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冤家路窄:王爷请看招》   作者:兮曦   第Ⅰ卷 钟情 缘来是你   第001章 鬼丫头偷下山   山林深处,一座青灰色宅院中传来尖刻的奚落。   “倒霉的鬼丫头,鬼节出生的还想出风头,下辈子吧!”   “还想自荐出山?烧八辈子高香才有机会!”   “就她那点花拳绣腿,连蚂蚁都打不过,啧啧!亏得师父那么疼爱她。”   “师父派大师兄和三师姐去是最明智的,那鬼丫头也不照照镜子,她哪里是做杀手的料?”   “命毒就够了,心也够毒的,她克死了父母和兄弟姐妹不说,还想克死我们呀!”   园中青木森秀,繁花争艳,奇石如卧虎,鸟兽散的一群灰锦袍的人皆是年轻男女,一色的黑发高束、银色肩胄与铆钉腕带,腰佩长剑,满脸冷漠苍白。   那群人散尽后,一个身着粉褂白裙的窈窕身影从厅内探头出来,以免被人当面挖苦,还是等人都走光了再出去比较好。她的两只双丫髻上蝶簪俏丽,丝毫不介意刚才的嘲讽,切——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下山吗?不让姑奶奶去,姑奶奶自己去!   刚要迈出第一只脚,背后虎皮椅上传来低沉的命令,“彦芷?!”   “师父?”彦芷转过头回来,清艳明秀的脸上已露出些怯意。该不会刚才在心里想什么师父也能听到吧?“徒儿刚才不该自荐下山的,徒儿知错了。”   虎皮椅上的人正是暗影门的门主——江湖人称冷面阎王的冷狄秋。他年正五旬,墨蓝锦衣罩身,广袖收腰,英伟不凡。一双浓眉飞扬入鬓角,一字胡坚毅的薄唇紧抿,气势威严凛冽,霸气迫人,透着森寒冷意的鹰眸却难掩慈爱,“为师累了,你不是刚炖了野鸡蘑菇汤吗?”   彦芷转而娇俏一笑,撒娇地蹦上台阶,亲昵挽住他的手臂,“嘿嘿,就知道师父嘴馋。”   “刚才师兄师姐们的话你不放在心上就好。”他不禁自责在她年幼时总是鬼丫头鬼丫头的叫她,再加上那群徒弟都不是省油的灯,竟然找来所有鬼节出生的人与她的身世一一比较,因而在整个暗影门里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师兄师姐们整天唠叨,我都习惯了。他们妒忌嘛,谁让师父疼我,就喜欢喝我炖的野鸡蘑菇汤呢!武功我是比不上他们,不过,要打野鸡呢,就没人比得上我了,这贺兰山中哪只野鸡娶了老婆,哪只野鸡孵蛋生小鸡,您的徒儿我都一清二楚!”   在人前从不露笑的冷狄秋不禁大笑,宠溺捏捏她挺秀的鼻子,“呵呵呵……你这鬼丫头,就知道逗为师开心!”   师徒俩穿过层层院落,进入最僻静雅致的彦芷轩。   “师父,您先去徒儿房里坐,徒儿马上就端汤过来。”   她进入自己的小膳房,打开煲汤的砂锅,从粉色纱袖内取出一小包药,倒进锅内,一边搅动,一边嘀咕,“师父,徒儿得罪喽,您老关了我十五年,我若是再被关下去,就不是您最宠爱的鬼丫头了!嘿嘿……这是徒儿研制的独门迷药,野鸡吃了都能大睡半月,您老健壮的像雄狮,睡个一天半天的没问题了。”   就这样,冷狄秋被放倒在罗汉榻上,彦芷利落收拾了吃的喝的穿的,备好马,尾随着大师兄和三师姐下了山。   = = =   下山的路不好走,大师兄和三师姐的汗血宝马太快,她有几次差点迷路。   正是东昭王朝初夏时节,京城重地繁华似锦,烟柳画桥,美不胜收。大街小巷连成串,似乎走一辈子都走不完,街上人声鼎沸,宝马雕车陆陆续续,沿街的楼阁店铺琳琅满目,卖绸缎和珠宝首饰的,酒楼,客栈,买胭脂水粉的……   “还是山上好,只有上和下两个方向,没想到到了山下这么麻烦!”   咣!咣!咣!官府鸣锣开道,“朝廷钦犯,午门斩首,闲杂人等,速速回避!”那一声一声的吆喝吸引彦芷的视线。   第一辆囚车里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倒是脸面干净,看那眉宇正气凛然,还有几分亲切。   第二辆囚车里是两个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子,皆是一副誓死不低头的慨然之气。   第三辆里是三个夫人,风韵犹存,长发披散,静默典雅,毫无惧色。   ……   囚车足足有四十辆,每辆车里都拉着两三个人。   “一次斩近百个人,有得看了。”当彦芷看到后面囚车里的几个孩子时,却又忿忿不平,“这什么世道?连小孩子都斩?”   一旁有个几个人正议论着,听到她感慨,其中一个忍不住搭话,“这是丞相夏侯康一家,明明是大忠臣嘛,大儿子战死沙场,还有两个儿子又新封了将军,去年赈灾他拿出大半的家产……啧啧,真不知圣上是怎么想的?!”   “树大招风,自然遭人妒忌。”就像她,师父疼爱她,就有人看着不顺眼。唉!人心不古,世态炎凉!   斩首台上白森森的摆满了被斩首的人,第一排有几个孩子吓的大哭。   “爹,娘,孩儿不想死!”   “祖父、祖母,孙儿不想死……”   “这些坏人为什么要杀孙儿的头?”   彦芷也跟着流泪,她见有人端了饭菜和酒过去给那些犯人吃,便从包袱里拿出糖果,走向那几个孩子,“别哭了,吃糖果,乖!”   那几个孩子见有糖吃便止了哭声,跪在最前面的夏侯康转头看过来,不禁大惊,“素蓉?蓉儿——”   彦芷不解,“老伯,你是有话要对我说吗?”她拿着分剩下的几个糖果过来,“老伯,你也吃糖,我武功很差,救不了你。”她真恨自己没有学好功夫,但凡有一线生机,也能带那几个孩子离开了,说不定师父能收养他们呢。   夏侯康打量着她,这丫头只有十五六岁,“你不是素蓉,为什么你和素蓉长得一模一样?”   “素蓉是谁呀?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是我对不起她,当年我娶了三夫人进门,她就离开我了。打听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她的音讯,她大概是去找冷狄秋了。”   “冷狄秋?你认识我师父?”      第002章 大大大师兄   “冷狄秋是你师父?”夏侯康愕然打量着彦芷,看样子是没错了,“丫头,你……你叫什么名字?”   “彦芷!”   “你没有姓氏?你娘呢?”   “姓氏很重要吗?我没有娘,不过,我有师父,师父很疼我。”   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记住,你姓夏侯,去找你娘亲,她叫梁素蓉,琴艺超绝。告诉她,我欠你们母女的,今生今世不能再报,来世必定双倍奉还。也顺便告诉你师父一声,让他好好疼爱你娘亲,不过,不要对他说你是我和素蓉的女儿。”   彦芷不可置信,“我鬼节出生的,独孤之命,我没爹没娘本来就不是你的女儿。”   “你是鬼节出生的?”夏侯康忽然开怀大笑,“哈哈哈,苍天有眼!我夏侯家的人是杀不完的!好女儿,既然你是鬼命,就给为父报仇雪恨,斩尽奸臣!”   监斩台上传来高呼,“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彦芷被两个官差拖走,她也不敢再看法场内的情形。虽然她在天下最大的杀手之邦长大,却只杀鸡杀鱼,还没有杀过人。   耳边是毛骨悚然的咔咔……仿佛一根弦勒紧心脏,每响一次咔——她便战栗一下。   观斩的人一阵唏嘘,她耳边还隐隐回荡着夏侯康的声音,“……给为父报仇雪恨,斩尽奸臣!”   彦芷无精打采地想着夏侯康的话,自己长这么大,才知道有爹有娘,知道也就罢了,爹还被斩了,真是够荒谬的。   那个老头儿不过是看她一眼,就说自己是他女儿,估计是快死了,要借用她讨一口气吧!别人家父女相认总该滴血验亲的嘛,也对,稍后她就去法场弄一点血验明一下。   她尾随大师兄和三师姐到了一条宽大的街道上,因为人太多,竟然跟丢了?!   “公子,进来玩玩呀!”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争奇斗艳横在路上,“别走嘛,喝杯酒呀!”   彦芷不禁惊叹,“好美!天下怎么会有这样一大片美人凑在一起?”   胭脂香宛若汤汤流水,溢满整条街,美中不足就是有点刺鼻,“阿嚏——”她这辈子都想涂脂抹粉,可惜师父不喜欢,总让丫鬟把她修整的干干净净。   再看那三层小楼上,姑娘站满楼,一个个唇红齿白,丝帕招展,宛若一只只彩蝶。那楼前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怡香楼。   “哈!真是香喷喷的,名副其实!”彦芷咕哝着,艳羡不已地盯着那群姑娘猛瞧,一个个婀娜多姿,前凸后翘,再看看自己,好像有点——平。   背后传来森冷的讥讽,“鬼丫头,不错嘛,跟踪竟然没有跟迷糊?!”   笑话,她彦芷是追打野鸡出名的顶尖猎人,跟两个大活人能跟丢才怪。   她转身,看到一对儿冷面璧人,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那男子正是暗影门的大弟子景刹,他一身黑锦长袍,单肩披风,冷煞不凡,尤其一张肃冷的脸,神情冷傲,上面明显写着“生人勿近,熟人滚远,小师妹与狗最好滚更远”。   而他身边的美人则是暗影门三弟子景悠,她红衣嫣然,妆容冷艳,双眸瞅着彦芷,尽是鄙夷与不屑。   这二“景”乃是暗影门的最顶尖、最心狠手辣、最六亲不认的,据说,景刹在六岁便杀了他的姨娘,而景悠在九岁那年杀了三个买卖她的人牙子。   彦芷本不想与他们正面交锋,只想尾随见见世面而已,没想到……她就是这样倒霉透顶!   “大……大……大……师兄?!三……三……三师姐?!”她无限恭敬的叫出这两个称呼,声音瑟瑟发抖。   “小师妹,你喜欢那些漂亮女人?”景刹上前来,搭上她单薄的肩,“为兄知道你打小就爱漂亮,人也长得美,若是再穿上她们那种衣服,就更是美若天仙了。”   景悠也拉住彦芷的手,姐妹亲昵地说,“是呀,小师妹天生就是个美人胚子,穿上那身衣服,一定会更加招人喜欢的。”   彦芷没想到他们竟变得如此和善,“呃……我可以穿吗?”她还从没有穿过那么漂亮的衣服呢,在暗影门里,师兄师姐们一个个锦帽貂裘,她却只比丫鬟穿的好了一点点。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一百个可以,师兄多给你买几套衣装!”   景刹和景悠又哄又笑地带她进了怡香楼。   鸨母见他们一个个衣襟华贵,欢天喜地的迎过来,“欢迎三位,欢迎三位,不知几位是要喝酒,找姑娘,还是……”见景悠森冷的一瞪,卖姑娘三个字鸨母没敢说出口。   景刹先取出一锭银子递上,“这小丫头是我妹妹,你拉去给她打扮打扮,换身漂亮衣服,另外找一间上房给我们。”   鸨母会意,挑剔打量着彦芷,一双杏眸中仿佛见到了金元宝。“哎呦,我的乖乖,真是个小美人儿,看得我这老妈妈都心痒了。”   彦芷不禁怀疑,自己真有这么美?为什么以前都没有人夸自己?   她忍不住问二师姐景悠,“师姐,我真的真的真的很美吗?”   “美!小师妹,这怡香楼里的姑娘没一个比得上你!”   彦芷美滋滋地跟着师兄师姐上了楼,鸨母却端了一大盘银子进房,明晃晃的整整五百两,看得人眼花缭乱。   “师兄,你刚才给了那个女人一个银子,她怎么给你这么多?”   景刹坐在桌边兀自斟茶,“芷儿,你去跟着师姐换新衣服吧,好好打扮,等到师父见了你,也会很开心的。”   “嗯!”彦芷像亲近师父似的,搂着景刹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师兄对芷儿最好了,呵呵!”   她娇软的唇柔柔的,印在脸颊上,叫景刹心神一震,他手中的茶杯落在地上,刺耳碎裂。      第003章 七王殿下   彦芷被吓了一跳,这才想起,大师兄是最不喜欢被人亲近的。   她小心探查,见他神情冷煞,僵硬地从他脖子里收回手臂,调皮开溜,“我去换新衣服喽。”   “死丫头!”景刹嫌恶地狠狠擦了擦被吻过的脸颊,“果真是个只知道投怀送抱的贱人,难怪师父总被她哄得团团转!”   他叫了鸨母进来,将银子全部退掉,“我只要一两银子,记住,永远不要让这丫头离开怡香楼!”   “是,是,是!客官说什么就是什么。”鸨母虽见惯了凉薄之人,心里却仍暗暗替彦芷心寒,这是什么兄长,竟只用一两银子卖掉自己的妹子?!   彦芷被景悠和两个姑娘摆弄着打扮好,从屏风后走出来。   景刹不经意地抬眸,正看到一个倾城娇艳的美人儿,白裙修身曳地,微露半抹酥胸,裙摆上芍药花开,外罩薄如蝉翼的紫色纱袍,本是风尘浓重的装扮,在她身上却多了几分出尘脱俗之气,再加长发高绾,斜插两朵头花,越显慵懒娇媚,天宫仙娥也不过如此。他心里的厌恶不知不觉褪去,进而荡然无存。   彦芷仍是蹦蹦跳跳的上前来,勾住景刹的手臂,“师兄,我美不美?”   景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美,当然美。”他调适气息,咳嗽两声,“景悠,时辰差不多,我们该做正事了。”   景悠忙背上包袱,“是。”   “师兄,师姐,你们要去哪?带着我!”   景悠拍拍她的肩,“师妹乖,你住在这里不准乱跑,等到我们办完师父交代的事,再来带你一块儿走。”   彦芷老大不乐意,嘟着嘴拉住他们的手臂,“那你们快去快回。”   景悠见她如此乖顺,忽然有些不忍。彦芷终究什么都不懂。   走出房间之后,景悠顿住脚步,“师兄,彦芷还小,这种事她不懂。师父万一知道,一定不会饶了我们的!”   “师妹,你心软了?”景刹转身扼住她的脖颈,“如果不想被废掉武功,最好是按照我的命令做事!”   景悠被憋的满面通红,“师兄,你我都是可怜人,何必对师妹如此残忍?她还是个孩子呀!”   “孩子懂得投怀送抱吗?”他景刹身为暗影门头号杀手,还从没有被女人近过身,那小丫头有这种下场罪有应得。   景刹转身刚要走,左肩正撞上迎面走来的锦衣男子,他冷煞瞪过去。   那男子也 阴鹜盯着他,玉面俊逸,黑方用双龙发扣高束于发顶,双眸比他更要冷傲几倍,贵雅中透着三分森寒地邪气。   “师兄,走吧!”景悠拉着景刹走向楼梯。   景刹十五岁开始行走江湖,自然认识他,这位正是东昭王朝的七王殿下拓跋祺   待到景刹和景悠走出花楼,跟在拓跋祺身后的两个随从才恭谨问,“王,要不要去查查那人?”   “今天死了一百多个人还不够吗?本王是来寻开心的,少生事。”   “是!”   鸨母听到门外的谈话声,忙迎出来,脸上的胭脂因为笑的太过也掉了一坨。   “七王殿下,真是稀客稀客呀,自打上次您带走了紫云姑娘,就没再见着王爷了,我们的姑娘可都想着您呢!”   “你那些庸脂俗粉本王都看腻了,来你这不过是想听听琴罢了。”   “王爷,这有个新来的,还是雏儿,姿色绝美,比皇宫里的娘娘们还美上几倍呢!”   彦芷想起自己身上还没有银两,正想去追景刹,却结结实实撞进拓跋祺怀中。   他反射性的抬手扶住她,视线内一张楚楚动人的鹅蛋脸刺入眼帘,尤其那双眼尾上翘的翦水凤眸,古灵精怪,扣人心弦,似仿佛在哪见过。   彦芷也惊讶瞅着他,面前这张脸美的无可挑剔,五官精雕细琢宛若画中人,双眸熠熠,似装了满天星辉,害她心脏砰砰乱跳,直在心底暗叹了三声好美,好美,好美才平静下来。   想不到,这京城里真是藏龙卧虎,美人如云,美男竟还有一个惊为天人的!   她本以为这世上的男子,再没有赛过师父英伟的,再没有比大师兄冷俊的,再没有比二师兄清雅飘逸的,没想到这家伙三个都赛过竟还绰绰有余?!   “咳咳……”鸨母在一旁看着他们越瞅越顺眼,轻咳两声,打断他们近乎怔愣的凝视,“王爷,这位就是我要给您介绍的姑娘。”   “你退下吧!”他却并没有松开彦芷,直接半拥着她进入房内。   彦芷不安的大叫,“喂,喂,喂,你做什么?放手,放手!”长得美了不起呀?她又不认识他,做什么拉拉扯扯的?   他直接带她坐在桌旁的椅子上,手臂缠住她不萦一握的腰,她身上竟有类似琼花的芬芳?这气息沁人心脾,身心舒畅。   “你叫什么名字?”   她可不喜欢坐在男人的腿上讲话,拉拉扯扯地弄得全身都起鸡皮疙瘩。   “你叫什么名字?你先说我才回答你!”她挣扎着从他怀中挣逃出来,她背对着他整理衣裙,穿漂亮衣服就是不安全,总是露了左边露右边。   他玩味一笑,“本王名叫拓跋祺。”   这还差不多,她转身回来,坐在桌旁,学着他冷傲的口气说,“姑奶奶名叫彦芷。”   姑奶奶?哼哼,还没有哪个女人敢在他面前自称姑奶奶,这小丫头倒是胆大包天。“胭脂?怎么叫这个名字?庸脂俗粉!”   这家伙竟然扭曲师父给她取的美名?“是彦芷!俊彦的彦,岸芷汀兰的芷。名字你知道了,没事就滚。”   “本王花了银子来这里开心,喜欢坐到什么时候,就坐到什么时候。”   “这间房是师兄师姐买下来给我的,你一个陌生人坐在这边成何体统?”   买了这间房给她?看她这身打扮……“你恐怕是被你师兄师姐卖了!”   “你胡说,我才没有!”   “那鸨母刚才有没有给你师兄银子?”   “……”银子?好像是有,刚才那一盘银子一共有五百两呢!   见她脸色煞白不语,他扬起唇角,“看样子,你这傻丫头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你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这里是花楼,就是男人花银子找女人玩的。”      第004章 不配做姑娘   彦芷恍然大悟,花楼?!   难怪,每次下山之前,那些师兄们总是议论什么花楼、花酒,原来就是在这种美女如云的地方?!   难道以后自己将卖身度日?她欲哭无泪,仍不肯相信被师兄师姐卖掉。   在官言官,在商言商,在花楼当然要寻开心。拓跋祺挑眉切入正题,“丫头,幸亏你遇上了本王这个怜香惜玉的,会不会弹琴呐?”   这冷邪不羁的声音让她无甚好感,“你问这干什么?会弹,弹的不好。”   拓跋祺也不以为意,弹得不好就罢了,他的耳朵很挑。“会唱曲吗?”   “会,唱的不好!”她现在心情糟糕到极点,压根儿就没有抚琴唱曲儿的兴致。   “弹不好,也唱不好,真是一无是处。”   “哼,你才一无是处哩!你会弹吗?你会唱吗?”见他哑然,她做个厌恶的鬼脸伸着丁香舌鄙夷地啦啦叫了两声,“哈哈,看吧,你也一无是处!”   “你……”他双拳紧握,真想一把捏死她,还没有哪个女人敢在他拓跋祺面前做这种难看的鬼脸,这死丫头实在太嚣张。   “姑奶奶是百年不遇的打猎高手,你比得上吗?”   “打猎?”他曲解为“猎艳”,更曲解为她床上功夫了得。   她转身进入屏风后,准备收拾包袱走人。   气急败坏扯下身上的漂亮衣服,她以师父祖宗八代的名义发誓,这辈子,她再也不穿这种衣服,再也不来这种地方,再也不相信大师兄和三师姐那种无情冷血的杀手会有好心。   拓跋祺瞥了眼屏风,那上面仕女含羞,牡丹明媚,碧纱剔透——她正在宽衣解带?经他以提点竟然开窍了?这就要迫不及待的投怀送抱?   这丫头果真不错,他喜欢乖顺的。   于是,他起身绕过屏风,却见彦芷却已穿得严严实实,白裙粉卦双丫髻,只比丫鬟服好一点点。   她一转身,被他抱了个正着。“啊——登徒子,你要做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哼哼,想更衣开溜?在本王的眼皮底下开溜,你下辈子也做不到!”他拥着她一歪,将她扑倒在床上,吻住她的唇……味道还不错,清甜可口,柔软适中,而且艳而不俗,清纯参半,上品!上品!   彦芷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唔唔唔……”她死命地挣扎,却被压制地死死的。   这家伙恶不恶心呀?竟然将舌头探入她口中?奇怪,奇怪,为什么自己会心慌意乱,耳根发热?   当他的手罩在她胸前最柔软的部位时,却不禁皱眉,“怎么这么小?”竟还填不满他的手掌?   “不要脸!”啪——她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脸上。   他却并不介意,因为那一掌还不够给他搔痒的。他继续摸摸摸,手掌所及都是骨头,锁骨,肋骨,盆骨,腿骨……倒是骨骼精奇纤细,却让他胃口大失,他只喜欢凹凸有致的货色,还不喜欢对着一具骨架子流口水。   于是,他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坐在床边整理散乱的衣装,无限惋惜的摇头,“你真不配做姑娘,身体干巴巴的比鸡排好不到哪去,前面平也就罢了,后面也平的可怜,啧啧……”他将她拖起来,摆弄布娃娃似的将她转了一圈,“好在还有张好看的脸,不然,会被人当成男子!”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拍在床上,“呐,这是五百两!算是抬举你了,倒了本王的胃口,本王也不苛责,你给本王磕两个头,算是谢恩吧。”他打发乞丐似的,一副慷慨施舍的姿态。   啪啪——彦芷恼羞成怒地赏他两巴掌,拿起包袱含泪冲出房间。   鸨母见她要逃,忙命人拦住她,“那丫头不能跑呀!将来可是头牌……”   拓跋祺从房中出来,揉着自己俊雅的腮帮子冷笑,“让她跑吧,压根儿就不是做姑娘的料,留在这里也是白养。”   鸨母只得陪笑,“王爷有所不知,我答应了人家,不能让她离开花楼的,否则我小命不保呀!”   两个高大的男人揽在彦芷面前,“小姑娘,听话,回去!”   “偏不!”她厉声抗议,整个花楼一片死寂,一个个花姑娘们都同情地看着她,有人低声窃窃私语,有人低笑,还有人鄙夷的打量……   彦芷顷刻间发现,这美人如云的地界,简直是人间炼狱。   她宁愿被师兄师姐嘲讽为鬼丫头,也不喜欢被人说“不是做姑娘的料”,鸨母明明就夸她美来着,三师姐和大师兄也夸她美,她怎么就被那个该死的登徒子说不适合做姑娘了呢?   鸨母冷声命令,“愣着做什么?还不把那个臭丫头给我锁进房里?”   彦芷一屁股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哇——我不活了,这是什么世道呀?大忠臣被斩首,美女被说不配做姑娘……”她直哭得天崩地裂,叫人忍不住捂耳朵。   拓跋祺倚在楼上的栏杆上看好戏,大忠臣被斩和美女不配做姑娘也能联系在一起,这丫头实在有趣,众目睽睽之下哭鼻子也是需要勇气的。   门外冲进一个红衣女子,却是担心彦芷被欺负的景悠去而复返。   她上前来,一把扯起蹲在地上大哭的彦芷,“师妹?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三师姐?!”彦芷一见景悠,越是哭得委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和大师兄把我卖到这里?呜呜……”   “乖乖,不哭了!”景悠将她揽进怀中,“告诉我,是谁欺负你了?可有伤着?”   彦芷指着刚才挡在面前的两个壮汉说,“就是他们,他们不让我走!”说完,又指着楼上的拓跋祺说,“他还羞辱我!”   景悠冷煞的瞪向两个壮汉,众人之间银亮的光影一闪,砰砰——两个重物落地,却是那两个壮汉的头颅。   整个花楼尖叫四起,混乱成一团。   彦芷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乍然脸色苍白,“死人了,死人了……”   景悠正要飞身去杀拓跋祺,拓跋祺却含笑不动,想不到这小丫头还有如此强硬的靠山。   拓跋祺的两个亲随抽剑迎上景悠,眼见着一场厮杀临近,景悠和彦芷的腰上却缠了一条流星索,被大力一拽,两人嗖一声被拉出了花楼,景刹一手抱一个,飞身将她们放在马背上。      第005章 杀手不太冷   远处一群护卫远远地追来,“杀了林大人的凶手就是他们!”   那群护卫尚未靠近,景刹的流星索又甩出去,靠近上来的五六个人都被揽腰截断,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彦芷吓得缩在景悠怀中战栗尖叫。   景刹飞身上了自己的马,“师妹,我们走,驾——”   景悠拥着彦芷策马跟上,彦芷这才发现景刹的马背上还拖了一个滴血的圆圆的东西,那东西裹在黑布里,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定是那个林大人的人头。   她不敢再将视线移过去,只觉得自己是在同两个恶鬼在一起。早知山下的世界如此险恶,打死她都不下来了,欲哭无泪。   拓跋祺从花楼里出来,就见一群官兵追着经过,他拉住其中一个,“发生了什么事?”   “启禀王爷,户部侍郎林奎大人被刺杀,凶手刚刚逃逸。”   “户部侍郎?哼哼,他中饱私囊,胡作非为,死有余辜!”拓跋祺说着,叫住那些要追景刹的人,“你们打不过人家还去送死?知不知道朝廷要多少钱培养一个兵呀?一个个不知死活的废物!”   他踏过街上的血渍,打量满地残尸断臂,“看看这些死人有没有家人,去领银子,抚恤一下。”   “卑职代兄弟们谢七王殿下!”   没人能想到,那个林奎是他拓跋祺奉了陛下旨意杀的,而这种人阴险狡诈又找不到证据定罪,只能出此下策。   而他也没想到,那个杀林奎的人会是那小丫头的师兄、师姐。他若有所思地扬起唇角,那个叫彦芷的笨丫头竟然是暗影门的人?!   = = =   一连赶了三天的路,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在马背上淋了一天的雨,彦芷又咳又喘。   景悠拥着她,也被她过热的体温吓到,只得通报前面狂奔不止的景刹,“师兄,再这样下去,小师妹会死的,她在发热。”   “女人真是麻烦!”景刹低咒着,从马背上下来,走过来握住彦芷的手腕探了探脉搏,“这丫头到底是不是人?怎么像纸扎的?淋个雨也能病成这样?!”   景悠只得劝他,“师兄,小师妹除了是鬼节出生的,平时她很乖的,每次我们回去都准备很多糕点,还炖野鸡汤给我们喝……”   景刹又想起在花楼时彦芷拥着他的那一记吻,他嫌恶呵止,“够了!你对她好,说不定会被她克死!”   他在马前踱了两步,“干脆,把她丢在这里,我们赶路。”   景悠不敢再多言,却又忍不住,“师兄你忘了?上次你任务失败,师父差点剁掉你一根手指。你知道是谁跪在师父门外求了一夜吗?”   “三师妹,你是在教训我?!”   景悠冒死继续说,“你平时太冷漠太苛刻,没有人肯为你求情。是小师妹在师父的卧室外跪了一夜。每次,师弟师妹们做错了事,师父重罚,都是被我们骂作鬼丫头的小师妹在帮我们。你前几天用一两银子把她卖掉,现在又见死不救,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你……我如果没有良心,就把你们丢在怡香楼了!你知不知道,在花楼前我们差点被围杀?!”   “要走你可以走,我不会丢下小师妹不管!上次我跟着二师兄出去,背上受了重伤,没有人管我的死活,是小师妹每天给我上药,煎药。”   景刹转身绝然上马,却没有策马狂奔而去,“前面不远处有了镇子,找个地方落脚吧!”   景悠忙收敛怒火,“谢师兄!谢师兄!”   镇子里的小客栈人来人往,他们怕引人注意,只能借住在镇郊的破庙里。   景刹买来药、药罐、锅、碗、被、褥和换洗衣服,景悠忙着煮饭煎药,景刹只能守在榻边。   彦芷咳嗽地厉害,整张小脸因为发烧红彤彤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大师兄?别丢下我,别丢下我……”说着,便伸出手,握住他搁在榻边的手。   她的手滚烫,烧灼的温度,沿着他的血脉一直蔓延到心底,他只得回应,“放心,师兄不会丢下你。”   “师兄也不准再凶三师姐。”   这死丫头是不是太贪心了些?“我爱凶谁就凶谁!”   她不悦的凝眉,皱鼻,嘟嘴,“你坏!”   这有气无力的抗议,听在他耳朵里痒痒地,没有人发现,他的唇角在上扬。   “师兄,药好了。”景悠端着药过来,见彦芷拉住他的手,忙解释,“你不要介意,小师妹什么都不懂的,她还是个孩子,不知轻重,也可能是烧糊涂了。”   景刹嫌恶抽手,“我都快被她烦死了!你喂她喝药,我在外面睡。”   “是!”   他立在门口,握着拳头沉重的深呼吸……   两天后,等到彦芷的病情好转,他们才上路。   两匹马一前一后穿过镇子,有几个乞丐跪在路上行乞,其中一个已经年迈的头发花白,远远的走下去几丈远,彦芷忍不住喊道,“停!”   景刹无奈地斥责,“你烦不烦呀?又有什么事?”   彦芷跳下马,把头上的两只蝶簪取下来,给那个老人放在面前的碗里。   “老伯,我没钱了,这两个发簪是去年生辰时师父送给我的,可以值三十两银子,你拿去换钱吧。”   “啰嗦!”景刹怒斥,“你到底走不走?”林奎的头到了山上都要发臭了,让师父怎么辨认呐?   彦芷上了马,景悠忍不住打趣,“小师妹,我们是杀人的,你却救人?”   “我知道,大师兄和三师姐只杀坏人的,不然,我才不会跟着你们下山哩!”   景刹在前面骑着马摇头失笑,这死丫头也不是太笨。   = = =   三天后,暗影门。   冷狄秋阴冷坐在宽大的虎皮椅上,威严俯视着阶下的弟子们。他一袭黑色锦衣,再搭配锅底一样的脸色,冷煞的气势让整个大厅里的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第006章 冷师父的旧情人   景刹提着人头,步履轻盈稳健,走在最前面,单肩披风随着步伐飘逸展开,冷煞之气不减。   景悠的红锦披风划过地毯,悉悉索索,高昂着头,泰然自若。   她身旁的彦芷则低垂着头,越走越慢,越走越慢,最后已经变成蚂蚁爬……   “徒儿拜见师父。”景刹说着,呈上林奎的人头。   “好!刹儿,你和悠儿做的很好,师父会嘉奖你们,你们先退下!”冷狄秋严慈参半的说完,威严的脸又乍然阴沉,恢复为锅底黑,“彦芷,你好大的胆子!竟然给为师下毒,跟着师兄师姐混下山?!你这丫头是活腻了吧?”   彦芷哭丧着小脸,做就是做了,她不否认。   “师父,你说的好大声,震的徒儿耳朵都嗡嗡响。”师父简直就是狮子吼嘛,有必要发这么大火吗?   景刹和景悠相视一眼,都眼角抽/搐,这鬼丫头死到临头,还嫌师父训人大声?!   “来人,依照门规重罚,杖责彦芷二十杖!”   “二十?!”   彦芷吓得打战栗不止,二十大棍打在屁股上,恐怕骨头都碎了,拓跋祺都说她是鸡排,鸡排怎么能经得起杖打呢?那些师兄打人从不手软。   “师父,徒儿知错了,大不了徒儿给您多烧几个菜尝尝。”   冷狄秋不容抗拒地厉声命令,“打!”   彦芷被两个师兄上前来架住,景刹和景悠想站出来,冷狄秋却命令,“谁敢为这个鬼丫头求情,连他一起罚!”   景刹握紧拳头,眼见着彦芷被按在地上,粗重的枣木棍已经拿进来,抵在彦芷的腰际两侧。   景悠想要上前,被几个师弟师妹拉住,“师姐,这鬼丫头自作自受,别被她克死。”   彦芷咬牙切齿,没想到师父这么狠,哼,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枣木棍举起来,她突然大叫,“师父,你还记不记得那个会弹琴的梁素蓉?!”   “住手!”冷狄秋的怒气大失,豁得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说谁?你再说一遍!”   大厅内的众人都不解看向他,师父向来冷静的滴水不漏,罚就罚,打就打,为何一听这个女人的名字就变成另一个人了?   彦芷揶揄冷哼,“哈!原来师父真的认识这个女人?据说,她弹琴还弹的很好呢!”   冷狄秋忍无可忍,“鬼丫头,你快说,素蓉在什么地方?”   “素蓉,素蓉,啧啧,师父叫的好亲热呀!不过,徒儿就惨喽,还要被打屁股。”她一副窘态,趴在地上装可怜,“呜呜……徒儿好惨呀!”   “你……”冷狄秋只得坐回椅子,“你们都退下!”   一群弟子鱼贯退出,冷狄秋迅速冲过去,两只铁钳似的手将彦芷揪起来,“你这个鬼丫头,现在好了,可以说了吧?”   “不说!师父还没有说饶过徒儿哩!”   “难不成你还要师父发誓?”   “不,我要师父答应徒儿三个条件才肯说!”   “好,你说哪三个条件?”   “第一,徒儿可以自由下山,第二,师父永远都不能打罚徒儿,第三,师父还要像以前一样疼爱徒儿!”   哼哼,这鬼丫头果真是鬼灵精怪,得了便宜还想讨便宜。   “好,为师统统答应你!”   “这次徒儿和大师兄下山,看到午门处斩。”   冷狄秋急切打断她,吹胡子瞪眼地斥责,“为师问你素蓉的事,你说午门处斩做什么?”   “就在午门处斩时,一个认识师父的中年男人拉住我,就叫我素蓉,还说,我是……”彦芷说到一半,忽然想起夏侯康的叮嘱,他说过,不能说自己是他的女儿。   “说什么?那个人是不是叫夏侯康?你想急死师父吗?”   “他说,我是师父和素蓉的女儿,还说,让我找到我娘,还说我娘会弹琴,还说,让师父好好疼爱我娘。”   “就这些?都是废话,还有呢?”   “没了?然后他就……”彦芷把手往脖子上一横,“咔嚓!”   “就这样没了?”   “一百多条人命,全都没了。”   “他没有说素蓉在什么地方?”   彦芷见他鹰眸圆睁,像是被人扼住了心脏似的,不说出点实际的东西出来搪塞一下,师父是不可能饶了她的。   于是,她硬着头皮说,“他还说,素蓉去找过他,因为他娶了小老婆嘛,素蓉就说了些恩断义绝的话,就去了江南。”   “江南?!”冷狄秋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说,“是啦,是啦,我怎么忘了?素蓉是江南人,她除了回去自己的家乡,还能去哪呢?我怎么这么糊涂?!”   彦芷暗暗长吁一口气,竟然真的蒙对了?!   “师父,听说江南是个好地方,那里不但美女如云,美男成片,还有西湖美景……”   “哼哼,你出去了一趟倒是见识不少。”冷狄秋沉下气来,“在外面有没有想师父?景刹和景悠有没有为难你呀?”   “哈,师父说罚徒儿,原来是舍不得罚?”   “哼哼,还说呢,你一走,为师都快饿死了,整天吃后院顾叔顾嫂做的饭菜,难吃死了。”   “嘿嘿……”彦芷贼兮兮地笑着依偎进冷狄秋宽阔温暖的怀中,“徒儿一定给师父好好做几个菜品尝。”   “在山下有没有人欺负你呀?你武功那么差,山下人心险恶,你肯定吃了不少亏吧?”   “没有呀,师兄和师姐对我很好,就是那个拓跋祺……”   冷狄秋挑眉,“拓跋祺?呵,他可是我们暗影门的老主顾,想不到你会碰到他,他得罪你了?”   “他在花楼说我不配做姑娘,还说我只比鸡排好一点点!”   冷狄秋勃然大怒,“什么?!那个臭小子敢轻薄我的宝贝徒儿?!”他又不禁怀疑,“唔,不对呀,你这鬼丫头怎么在花楼?”      第007章 情难忘 心两难   彦芷这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她暗暗在心底打自己嘴巴,大师兄和三师姐在路上叮嘱过的,不准提起在花楼的事,怎么偏偏又说起呢?   见师父咄咄逼视,她只能一五一十回答,“徒儿只是看到里面有很多漂亮姑娘,所以进去玩玩而已,还有哦,里面那些姑娘穿的衣服很美,徒儿央求大师兄和三师姐买来给徒儿穿一穿,没想到就碰到那个瘟神。”   冷狄秋失笑,这小丫头片子本就是个美人胚子,穿上那种衣服,正是含苞待放,那个男人能受得了?“拓跋祺有没有和你那个?”   彦芷懵懂不解,“哪个?”   “就是把你压在床上,脱掉衣……那个呀!”真是急死了,这丫头竟然什么都不懂?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应该让后院的罗嫂好好教导她一下。“若是拓跋祺真的有欺负你,为师让他娶你!”   “我才不要嫁他哩!”彦芷仔细想了想,“压上床是有,然后,他就摸,摸,之后就说我像鸡排。”   “也就是说,这个臭小子嫌弃我徒儿,说我徒儿是鸡排?!”冷狄秋怒火三丈,“下次见到他,为师绝不饶他。”   “师父如果见到他,一定要整整他!”   “放心,为师一定好好惩治他。这次林奎的人头就是他买的,朝廷时常要我们清理一些贪官污吏,拓跋祺是七王爷,皇帝拓跋鸿经常把这些棘手的事塞给他做,说起来,这小子也不容易,既要为民请命,又要在人前与那些贪官污吏周旋。”   彦芷又不懂了,“为什么要杀了夏侯康全家子,却不是单单只买他一个人的人头?”   “夏侯康也算是与为师相识一场,为师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给夏侯家一个交代的。”冷狄秋抚着胡子沉吟着叹息,“恐怕,夏侯康是犯了谋逆的大罪,才被株连九族的。不过,老夫与他相识多年,他一向是忠心为主,爱民如子的好丞相,怎么会……”   “师父,那徒儿到底是您的骨肉,还是他的?”   “这个……”冷狄秋无法回答,“你去给为师准备几个可口的菜,等到为师找到你娘亲再回答你这个问题。”   师父不说,她也不好再继续追问,“是,徒儿告退。”   冷狄秋看着她纤细的背影,不禁又想起梁素蓉。   彦芷的确是越来越像她的娘亲,只是她的性情却与素蓉大相径庭。   素蓉有倾世之容,性情温婉,内敛寡言,冰雪聪颖,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她总喜穿碧色衣装,碧荷色的纱衣罩身,清丽出尘,恍若仙娥……那也是冷狄秋此生此世都无法忘记的。   素蓉本是江南富商之女,后来家道中落,四处流浪,无意中邂逅当时在暗影门身为杀手的冷狄秋。   素蓉曾说,他若要浪迹天涯,她就跟他浪迹天涯。   可,他身为杀手,死敌众多,如何能将一个无辜女子带在身边受苦?   于是,他推脱有要务在身,将她托付给当时在朝中为官的好友夏侯康。   当时,夏侯康已有两位夫人,她们都认为,素蓉是他冷狄秋的夫人,便也好心接纳入府。   无奈,夏侯康对素蓉动情,而素蓉也因为对冷狄秋的绝情心灰意冷,便试着接纳夏侯康。   夏侯府的两位夫人却不肯再留她,并撺掇夏侯康的母亲,为夏侯康令招小妾入府……就这样,已有两个月身孕的素蓉被赶出夏侯府。   夏侯康寻不到素蓉,无奈之下,只得给冷狄秋写信送入暗影门。   他在信中却并没有提到素蓉已有身孕,等到冷狄秋找到素蓉时,她正立在悬崖边,要坠崖自尽。   于是,他几番劝慰,素蓉才决定活下去。   那大半年,他们如同普通江湖夫妻一样,到处流浪,行侠仗义,劫富济贫。   他给她一个不离不弃的承诺,叫她夫人,素蓉对他的情意也死灰复燃,一发不可收拾,他们缱绻缠绵,难解难分。但是,他也看得出,素蓉每每坐下来抚琴弄曲时,总是流露哀伤……看着他时也总有愧疚。   素蓉的肚子一天天隆起,冷狄秋面临的敌手却越来越多,不只是有仇家追杀,就连暗影门的师父也对他紧追不放。   他身为暗影门最顶尖的杀手,也已有不少弟子,而且,还被师父甄选为暗影门未来门主。师父岂能容他成家立室?作为一个杀手,不能有家,不能有任何拖累和弱点。   在彦芷出生的那晚,正是盂兰盆会——鬼节,到处都是放河灯祈福的人,灯辉斑斓辉煌,整个夜,恍若白昼。   师父和一群杀手围在他和素蓉居住的府邸外,素蓉战战兢兢,以至提前两月早产,还差点难产……直到临近子时,彦芷才降生。   师父只给冷狄秋两条路,一是选择素蓉,一家三口都将被杀;二是做暗影门门主,带走女儿,让素蓉离开。   冷狄秋两难,他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痛若刀绞。   最后,素蓉选择活路。她说,不想再连累他,要他把女儿带走,抚养长大。   他一直都以为,彦芷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也懊恼自己选择杀手这条路辜负素蓉。   但是,现在想来,他又不禁怀疑,素蓉并非早产,而是——彦芷本就不是他冷狄秋的女儿。   可他无法怨恨素蓉的隐瞒,也无法怪罪,若非他当时将她送入夏侯府不闻不问,也不会弄到如此地步。   冷狄秋在空旷冰冷的大厅内痛苦长叹,他该如何将这件事告诉无辜的彦芷呢?   夏侯康的死,定然是有人陷害,前些日子,夏侯康来信时便说,朝中传言纷乱……   = = =   彦芷哼着小曲儿蹦蹦跳跳进入自己的彦芷轩,就看到一个伟岸冷煞的背掩映在彦芷轩碧绿的竹林中,黑色单肩披风宛若一道墙。   她慌忙顿住脚步,“大……大……大师兄?!”      第008章 师兄好坏   真是个胆小鬼,她有必要怕到每次都在大师兄前加两个大字吗?   景刹转身,踱着步子走过来,威严冷煞的气势让她频频后退。   见她已退无可退地倚在了墙壁上,他才作罢,“师父有没有打你?”   “没……没有,师父很疼我,怎么舍得打我。”   他白白担心了一场,“这就好。”景刹冰冷俯视着她忽闪的凤眸,翦水空灵,艳美怡人,让他越是移不开视线。   她也被盯得心如擂鼓,又惊又怕,“师兄,你……你饿不饿?”   “饿。”他实话实说。   “师父说好多天都没吃到我做的菜了,不如,我们上山打猎吧,顺便弄些野菜回来大吃一顿!”   “我懒得出门,做来给我留一份就好。”说完,景刹走人。   “……”小脸垮下去,大师兄也太欺负人了,不动手帮忙也就算了,就只等着吃。   片刻后,她放下包袱,沐浴更衣之后,神清气爽地背着小竹篓蹦蹦跳跳走出彦芷轩,却正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清雅温暖的檀香,叫人忍不住心生好感,仰头便看到一张温暖的微笑,再搭配灰色毛边锦衣,器宇轩昂。   “二师兄?你回来了?”   刚走出不远的景刹听到这声音,忍不住回头,正见彦芷被暗影门的二弟子凌风按住双肩,她的鼻尖几乎贴在凌风的胸前,那姿态暧昧地宛若拥抱,而彦芷脸上不但没有惊惧,反而笑容甜美。   实则,在整个暗影门中,凌风性情最温和,其他师兄师姐骂彦芷是鬼丫头的时候,凌风还常常来开导他。   无奈凌风武功超群,人又睿智机敏,总被冷狄秋派下山去执行任务,所以,陪伴彦芷的时间也总是少之又少。   凌风宠溺捏捏她灵翘的鼻尖,“你这鬼丫头偷下山,刚逃出责罚,这会儿又去做什么?”   “去打猎挖野菜呀,后院厨子做的菜师父都吃腻了,我当然要想些新花样讨师父欢心嘛,不然还是会被罚的。”   “我陪你一起去吧。”   “二师兄刚回来,还是我自己去吧,您好好休息。”   “反正不累,正好我顺便看下上次教你的轻功有没有进步。”   彦芷的小嘴儿撅上天,“轻功?!呵呵……”她只顾了贪玩,哪有心思练功?   景刹又折回来,“二师弟,师父在找你。”   “是么?我就来。”凌风叹了口气,拍拍彦芷的肩,“彦芷,记得不要疏忽练功。”   彦芷蚊子叫似的回应,“哦,知道了。”二师兄哪里都好,美中不足就是和师父一样,总逼着她练功。   目送凌风远去,她也背着小竹篓出了穿过花园,穿过层层院落,走出暗影门,这才发现后面还跟了一个人,转身,正是景刹。   “大……大……大师兄,你跟着我做什么呀?”他怎么老是阴魂不散的,不知道她怕他吗?   “我改变主意了,陪你一起去打猎。”   “哦。”   彦芷也没话对他讲,见他冷冰冰的,更懒得开口。   上了山上的羊肠小道,景刹却忽然开口问,“凌风时常和你在一起?”   “不时常,只有他在暗影门时和我在一起。”   “凌风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你好的?”刚才他们真的很亲昵,景刹心里像是戳了一根刺,痛痒难耐。   “很小很小的时候二师兄就很疼爱我了,可能从我在襁褓中的时候吧!”   “襁褓?!”   “是呀,你们都叫我鬼丫头,二师兄就安慰我说,我一点都不像鬼,清秀可人,是整座山上最讨喜的师妹。你们都挖苦我笨时,二师兄就教我武功,还说,只要我努力,就一定能学好。”   “为什么在山上这么久,我这个做大师兄的都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了,你是大师兄,每天都要帮师父处理事情,又有那么多师兄师姐讨好你,我是最不起眼的小师妹,怎么能入得了大师兄的眼?也难怪,大师兄会把我卖进花楼了。”   景刹保证似的说,“以后我不会再叫你鬼丫头。”他顺手把她背上的竹篓取下来,背在自己肩上,“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条件?我又没有求你,你喜欢叫就叫呀!”不就是鬼丫头三个字嘛,她早就习惯了。   为何同这丫头讲话,总有种对牛弹琴的错觉?“我是大师兄,命令你答应,你就得答应!”   她闷声闷气地低下头,“大师兄,你欺负我,我会去找师父告你哦!”别以为她不会武功,就好欺负。   景刹一把把她扛上肩,纵身而起。   彦芷只觉得眼前影像飞移,头晕目眩,等到景刹脚步停下时,他们已经在山顶的悬崖边。   景刹正握住她的双脚,而她头朝下悬空着,只要景刹一松手,她就能坠崖而下,摔得粉身碎骨。   “呜呜……大师兄我不想死呀,你到底要做什么呀?快放了我!”悬崖边的风好大,吹透了她的衣衫,而且……她的小靴子快掉了,脚腕也被大师兄抓得很痛。   “还敢不敢去找师父告状了?”   他为刀俎,她是鱼肉,如今她已经被按在了案板上,再嘴硬就小命呜呼了。   “师兄饶命,我不敢了,不敢了!”   “听着,以后不准和凌风单独在一起!”   “为什么呀?二师兄很疼爱我的!”都说大师兄蛮横不讲理,原来那不是传说,而是货真价实的不讲理。   “敢不听话?”景刹提着她两条腿故意在悬崖边晃了晃,冰冷扬起唇角,“再不答应,你见都见不到他了!如果师父问起,我就说你上山打猎,失足坠崖!”   “大师兄,你欺人太甚了吧?说师父叫我,原来是为了支开我,欺负小师妹?!”凌风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她还只是个孩子,你有必要这样为难她吗?”      第009章 师妹招人爱   彦芷看到救星似的哭着大叫,“二师兄,救命呀,救命……大师兄要杀我!”   凌风忙安慰,“芷儿,别怕,别胡乱挣扎,大师兄不会伤害你,只是和你开玩笑!”   景刹却冷哼威胁,“彦芷,再不答应,我真要松手喽。”   “彦芷不要答应他。”凌风命令,“如果你敢答应,二师兄再也不疼爱你了。”   彦芷哭着哇哇大叫,“你们好讨厌,我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呜呜……我还没有见过我娘耶,就这么死了……师父,救命呀,师父——”   她拼了命的叫师父,让景刹和凌风都慌了神,这里地处空旷,声音传得很远,万一师父真的来了,免不了一阵毒打重罚。   景刹只得旋身,抱着彦芷放下来。   彦芷也不再理会他们,背起竹篓,兀自走下山。   “芷儿?”“小师妹?”   凌风和景刹两人同时追上去,他们一人一只手臂,拉住彦芷,这个扯一下,那个又扯一下,彦芷单薄的身躯被他们拉来拉去,两条手臂都剧痛难忍。   “好痛……师父……”   一听她喊师父,凌风和景刹慌忙松手,接过彦芷摔在地上,“你们好讨厌,我恨你们!”说完,她自己背着背篓跑远。   凌风担心地指责景刹,“都怪你,刚才把她弄到悬崖边吓到她了。”   “如果你不出现,我和彦芷可能在打猎,我们会玩的很开心!”   “哼哼,开心?大师兄也会开心吗?”凌风说完转身去追彦芷。   = = =   暗影门的练功房里传来“哈!哈!哈!”的练功声,铿锵有力,还夹带一丝愤恨。   原来是彦芷正拿着剑嘿嘿哈哈一阵猛刺,眼前的两个木桩人被大卸八块,“阴魂不散的景刹和凌风,现在已经被姑奶奶大卸八块了,哈哈哈!”   “这样就算是大卸八块了?”景刹一掌击向地上的木桩人,木片飞射,彦芷惊叫着丢了剑躲闪,“这一招叫做粉身碎骨,只要你学会了,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你怎么这么恶毒?知不知道这两个木桩人被砍断是可以拼起来的?!”   每次她练功,都要用这个在师父面前作弊,这下好了,被他弄得“粉身碎骨”,明日师父就检查她练功,如果师父知道她一点进步都没有,就死定了!   景刹耸肩,踢了踢脚下的木屑,“碎了就打扫干净嘛,两个木桩人罢了!”   “这两个木桩人是二师兄帮我做的,就是为了怕师父罚我才做的,你真的好坏!”   “你以为凌风是在帮你吗?就是因为他这样一径的纵容,你才止步不前。”说着,他一步一步逼近过来,双手扣住她的肩,“拿剑刺我!”   “什么?!”他疯了?!他想死,何必找她?彦芷惊惧大叫,“我不杀人!更不会刺杀同门!”   景刹在她惊惧地防备下忽然俯首,极快地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她忙捂住额头,看着眼前轻薄的唇,心慌意乱,小鹿直乱撞,这家伙到底在做什么呀?她不刺他,他竟然吻她?   “再不刺杀我,接下来,我要吻……”他冷魅的视线下移,看向她粉润的唇,“到底要不要刺?”   “大师兄,你怎么这样?你和那个该死的拓跋祺没什么区别!”   她恨死这种登徒子了!每晚她都在梦里杀拓跋祺十万八千遍,这下好了,她再惩治景刹这个混蛋!“既然你想死,就不要怪我!”   她挥剑直砍向他的腹部,他轻而易举的旋身躲过,“笨手笨脚,就这点招数?”   “哈——”她直刺他的左胸,却又闭上眼睛不敢看。   “阿弥陀佛,希望没有刺中。不然师父也会杀了我呀。”   他被她滑稽惊惧的样子逗笑,“哈哈哈……小师妹,你这个样子怎么刺到我呀?”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她睁开眼睛,“啊?没刺到?”她刚才明明看到长剑贴着了他的衣服,为什么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愣着做什么?继续刺呀?”   彦芷卯足力气,一连十几剑刺出去,累得她手痛臂痛腰痛背痛两腿发软,呼呼直喘,最后,呈大字型,仰天躺在练功房。   “不玩了不玩了……累死我了。”恐怕练一辈子,她都刺不到。   他是大师兄,她是小师妹,他们之间还有近百位师兄师弟呢,距离好远!   景刹脸不红气不喘的躺在她身边,伸手勾住她鬓边的发丝,“芷儿,想不想学厉害的武功?”   “不想!”她最讨厌的就是练功。   “那你最想做的是什么呢?”   “教训你,教训拓跋祺,教训二师兄!”   “哈哈哈……你没有武功,怎么教训你想教训的人呢?”他单手撑着头,从她侧肩的梅花盘扣上取下丝帕,帮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彦芷不解地瞅着他,为什么他刚才笑的那么阴险,此时又可以很温柔地帮她擦汗?   “大师兄?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应该是坏人吧?”   哪有说自己是坏人的?“你为什么不做好人?”   “山下的女人都说坏男人才有人爱。”   “……为了有人爱,才变坏?”真是诡异的想法耶,“我不坏,师父也很疼爱我呀!”   “此爱非彼爱,你还小,不懂。”他忍不住扬起唇角,想起在破庙中给她养病时,她在病榻上拉着他的手,娇憨嗔怒的说他坏,那可爱的样子叫人从心底宠怜失笑。   “大师兄,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两只眼睛弯弯的像新月。”   “真的吗?”   “嗯。”她认真回应,忍不住抬手摸他飞扬的剑眉。   他柔声问,“那,和你的二师兄相比,谁更好看些?”   “呃……”干嘛这家伙老是和二师兄比呢?      第010章 师姐吃醋   “别逃避,一定要回答!”   如果说二师兄帅,大师兄一定会生气,如果说大师兄帅,可难免有阿谀奉承之嫌。   彦芷狡黠一笑,顺水推舟,“如果真的要比美,拓跋祺最帅!”   “拓跋祺?不就是七王爷?你才见了他一次而已。”景刹凝眉,回想起在客栈中,曾经擦肩而过的拓跋祺,那家伙的确是人中龙凤,不容小觑。   “是呀,他还对我摸上摸下,说我不配做姑娘哩。不过,那家伙就是比大师兄帅嘛,难得一见的天下美男子,我可没有说谎哦。”希望大师兄一怒之下去找拓跋祺算账。   “拓——跋——祺!”景刹冷哼,捏住彦芷的下颌,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命令似的说,“师妹,记住,只能说我帅!”   彦芷怔愣地抿了一下唇,刚才那一下柔柔的碰触,让她心思纠结,为什么大师兄总是吻她?!   “休息够了吧?”景刹腾身而起,把她拉起来,“继续起来练功。”   “还要练?大师兄,饶了我吧,真的好累呀!”   = = =   今儿是师父检阅她练功的日子。   一大早,彦芷精心梳洗过,就去练功房等着,可左等右等……师父怎么还不来呀?   彦芷拜托了膳房劈柴的顾叔重新给她做了两个可以作弊的木桩人,她怕师父发现,又检查了一遍。   外面的回廊上,却传来一阵咆哮。   “那个小狐狸精,昨儿我就看到她带着二师兄买回来的发钗……”这是四师姐盛莹的声音。   “师妹,你大概看错了吧,小师妹怎么会戴二师兄买回来的发钗?整个暗影门谁不知道你和二师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这是三师姐景悠的劝慰。   彦芷精灵灵地坐起身,一股脑地将头上的发钗、簪花都取下来,藏在师父平时打坐的草垫下。   砰——门板被盛莹一脚踹开,一个清理婀娜的蓝色身影气势汹汹的闯进来,“鬼丫头,给姑奶奶滚出来。”   还用得着滚吗?练功房里就是近百个打坐用的草垫,两个木桩人,再就是她彦芷。   “三师姐,四师姐。”彦芷打过招呼,弯弯身。   景悠忙说,“四师妹,你看到了,小师妹根本没有发簪,她唯一的发簪是师父给的,上次下山,我亲眼看到她给了乞丐。”   盛莹盛气凌人地冲过来,话都没说两句,直接对彦芷搜身,彦芷规规整整的站着不动,由着她摆弄。   “怎么可能没有?是二师兄亲口说的给了小师妹的,我和二师兄这次一起下山执行任务,他买的胭脂水粉和发簪都给了她。”   彦芷无辜地不发一语,是,二师兄的确给她买了很多东西,那又怎么样?和盛莹师姐一点关系都没有嘛,她生得哪门子气?   “还不交出来?”   “交什么呀?”彦芷垂首,无辜地撇嘴,“我不知道四师姐到底在说什么。”   “还装傻?二师兄给你的东西呢?全部给我!”   “我什么都没有,怎么给你?”   啪——盛莹一巴掌打在彦芷娇俏的小脸上,五个红指印顿时显现出来。   景悠忙挡在彦芷身前,“盛莹,你太过分了!”   “刚才在她房里你也看到了,有二师兄送的胭脂水粉,她根本就是装傻!三师姐,你也不肯相信我?!”   景悠叹了口气,“盛莹,如果你真的能拴住二师兄的心,还在意那点胭脂水粉吗?”   听得此话,盛莹更是怒火冲天,“都怪这个小狐狸精,每天都在二师兄的眼皮底下装可怜撒娇,二师兄看都不看我!今儿我不杀了她,我就不是暗影门的老四!”   盛莹呵斥着,挥拳打过去。   彦芷忙躲在景悠背后,盛莹的左右几拳都被景悠巧妙挡开。   景悠不想再做夹心饼,“师妹,同门相残是要被逐出师门的,你这样做是会被师父惩罚的!”   “就算死,我也要拉着这个鬼丫头垫背!她一无是处,早就该死!”   “不要打了……”景悠险些被击中,只能拉着彦芷奔出练功房,盛莹在后面连追带打,死活不放过彦芷。   景悠带着彦芷飞过花园,“芷儿,去师父的厢房里躲一躲,等我劝服了你四师姐,再过去找你!”   “三师姐,谢谢你,二师兄的确把那些东西给了我。”彦芷只得承认,“二师兄平时最疼我了,我不知道四师姐会这样反应,以后我不会再要二师兄的东西了,你帮我转告四师姐一声。”   “好,我会转告盛莹的。”景悠拍拍她的肩,纵身而起,引开盛莹的追赶。   彦芷奔去师父居住的卧虎轩,这个时辰,师父应该是检阅她练功的,若是耽搁了,定是在书房处理暗影门的重要事务,她巧妙绕过书房,进入偏院的厢房,关上门。   “咳咳……”   奇怪,身后怎么有人咳嗽?   这个厢房里应该没有人住才对呀,她猛地转身,正看到一堵肉墙,敞开的黑色锦丝睡袍,微露着半抹坚实的胸肌,下面是同色睡裤,身型修长俊朗,再看那张脸,竟然是……睡眼惺忪的拓跋祺?   “你……你怎么在这儿?”这里是师父的卧虎轩耶。   他当然会在这儿,暗影门斩下了林奎的人头,他是来支付尾款的。拓跋祺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的打量着彦芷清秀明艳的鹅蛋脸,“你是……鸡肋骨?!”   “你才是鸡肋骨哩!”   彦芷刚刚说完,就听到盛莹在外面大吼大叫,“该死的鬼丫头,给姑奶奶滚出来!”   “嘘——千万别出声!”彦芷对拓跋祺做了个噤声的姿势,透过门缝往外看,正见盛莹气冲冲地一间房一间房的搜查,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杀她。      第011章 殿下救命   拓跋祺兀自坐在正对门口的罗汉椅上,小几上香炉袅袅,椅旁一个三角檀木高凳上摆放着一盆清香的蟹爪菊,清香淡雅。   他慵懒歪在椅子上,掩映于菊花下,更是冷邪俊美,如妖似魅。   彦芷悄悄从门边撤离,转身瞅着他,不禁一怔,这家伙不管站着,躺着,歪着,还是坐着,竟都是美的无懈可击?!   “一会儿若是四师姐找到这儿来,你别说我在这儿!”   说完,她摄手摄脚进了内室,四处看了看,竟没藏身之处,她只得躲进衣柜里。   不屑片刻,盛莹便怒火爆燃地踹门进来,一见拓跋祺,慌忙又收敛怒火,“七王爷竟住这一间?盛莹唐突,还请殿下恕罪!”   “本王心情好,不怪你,你可以走了。”拓跋祺兀自斟茶饮下。   盛莹却不肯走,“殿下有没有见我的小师妹?那丫头调皮的紧,偷了我的发簪……”   “怎么?盛莹姑娘是要搜本王的屋子?”   “呃……盛莹不敢,只是……盛莹怕小师妹打扰了王爷,所以……”   拓跋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王爷?”盛莹被吓了一跳。   “滚!”   盛莹不敢再造次,俯首忙说了声“盛莹告退!”便远远的退走。   她猜测着拓跋祺性情冷绝,应该不会收容彦芷躲进房里。彦芷那死丫头极有可能去了师父的书房里。万一彦芷和师父告一状,她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也罢,还是尽快离开卧虎轩的好。   拓跋祺伸手一抬,一缕真气飞旋席卷房门,门板紧紧关闭。   他起身进入内室,拉开衣橱小门,“出来吧,她走远了。”   “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彦芷自然是了解盛莹的性情的,那女人一副蛇蝎心肠,不杀了她誓不罢休,若她此时出去,铁定又被追赶的狼狈不堪,三师姐景悠又不知所踪,没有人保护她了。   “还不走?”拓跋祺躺回床榻,打算睡个回笼觉,他昨晚子时才赶到山上,实在疲惫。   “师姐肯定没走远,我能不能再躲一会儿?”   “你也是暗影门的弟子,怎么这么胆小?”他挑剔打量着她,不知为何,他竟然在心底找到了一抹久违的亲切,“上次在花楼时,你一位师姐救你,这次又蹦出一个杀你的,你的人缘还真是诡谲莫测哈!”   她容貌清秀明艳,气质出尘脱俗,又双眸澄澈,不容丝毫杂质,俨然便是未经世事的小仙女,怎么会沦落在暗影门这种地狱般的地界来?   她坐在正对床榻前的桌旁,拿起上面的水果大口大口的啃,“我人缘本来就不好,他们都说我是鬼节出生的不祥之人。”   “不祥之人?”拓跋祺摇头失笑。   她这样子伶俐可爱,丝毫不像什么不祥之人呀!也真是难为她了,本就不属于这种血腥之地,却偏偏长在这里。   “你上次说你叫什么?胭脂?”他只记得自己给她取的绰号叫鸡肋骨。   “是彦芷,俊彦的彦,岸芷汀兰的芷。”她拉着凳子坐到床边来,好奇地问,“对了,我听师父说,林奎的头是你买的?”   冷狄秋那个老家伙连这事对这小丫头说?   拓跋祺恍然大悟,难怪他昨晚来了,冷狄秋避而不见,定是这丫头因为花楼的事在他面前告了一状。   他眸光闪烁,看她这年龄不过十五六岁,难道,她就是江湖传闻的冷狄秋和梁素蓉的私生女?“彦芷,你师父很疼爱你吧?”   “当然啦!”   “不妙……不妙呀……”拓跋祺暗叹两声,冷狄秋那老家伙一向有仇必报,若是被他知道他拓跋祺非礼了这丫头,这笔帐可就难算了。      第012章 独处   “什么不妙?”   他尴尬一笑,“没什么不妙的。彦芷,我对暗影门不太熟悉,你带我四处走走?”只要他和这丫头有说有笑,做出一副冰释前谦的样子,相信冷狄秋那老家伙应该不会对他怎么样。   “可是,师姐还在追杀我耶。”而且,她在练功房等师父等了大半天,也有些饿了,正好这里又有水果糕点……   “阳光晴好,不去外面走走着实浪费了大好的天气。放心,有我在,没有人会为难你,你两个师姐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真的?”她打量着他,“你和我大师兄谁厉害?”   她大师兄景刹在她心里是最厉害的?他摇头失笑,“你大师兄景刹或许勉强和我打个平手吧!”若真的动起手来,也只有她的师父冷狄秋才是他的对手。   “那就好,不过四师姐不太好讲道理,若一会儿她真的杀来,你可不准丢下我不管哦!”   “只要我在暗影门一日,就保你一日无忧。”说着,他旋身,冷风划过,他直接当着她的面更衣穿袍。   彦芷忙背转过去,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不过,她还是第一次见男人的身体,倒梯形的背,窄臀,长腿,精壮结实,还蛮好看的。   他背对着她慢条斯理的穿好黑色的四爪飞龙长袍,“你经常这样对着男人的身体瞧?”   彦芷慌忙移开视线,这家伙背上长眼睛了?“没有,我哪有对着你瞧?!”   他一笑置之,“本王的身材如何?”   “还好呀!”   还好?这丫头不识货吧!凡是见过他身体的女人都垂涎三尺。“还说没有偷看我?”   她卯着手中的苹果狠狠咬了一口,只装作没有听到他的指责。   卧虎轩的景致里透着一股狂冷的霸气,却是整个暗影门中最美的,前院怪石如群虎嬉戏,令有牡丹,芍药,菊花等竞相绽放,而后院中还有假山、流水、小湖,亭廊,廊上挂了精致的暗金色绣帘,山风清凉拂过,如诗如画。   两人有说有笑地在回廊上追逐打闹,他又是吟诗作赋,又是说故事,逗得她笑声阵阵,如银铃般响彻整个后院。   彦芷终于发现症结,“你明明就对暗影门很熟悉呀,干嘛还要我带路?”   他状似亲昵的搭在她的肩上,“谁说我熟悉,陌生的很,我不过才来过一两次而已,都没有仔细欣赏过。对了,你住在哪呀?”   “我住在卧虎轩后面的彦芷轩。”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丫头在暗影门地位非凡,定是冷狄秋的宝贝女儿。“带我去瞧瞧你的住处吧!”   “好吧,不过,若是四师姐在那边守株待兔的话,你要帮我赶跑她哦!”   “放心,你是我的向导,我岂能不保护你?”   于是,彦芷带他进入彦芷轩,一入拱门直接踏上回廊,廊下流水一直连着卧虎轩的小湖,入眼便是大片青竹,竹林簇拥一处圆形水池,池内之水清可见底,其中养了睡莲与红鲤,小径用鹅卵石铺就而成,直通往轩阁门前,恍若进入仙境。这院中唯一的花便是白芷,有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更显得整个小院清新脱俗。   “青竹轩阁,白芷芬芳,睡莲孤芳自赏,清风拂情而过,真是一处雅静之所!”他一边赏一边感慨,冷狄秋啊,冷狄秋,也只有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才如此尽心竭力吧。   这竹林高大,将整个轩阁环绕其中,平日若有人杀来,也不易被人发现还有个小丫头住在这里。   “不过是一处院子罢了,我长年累月住在这里,也没觉得有多好。瞧你这样子,像是见到至宝了。”说着,她带他进入轩阁内,“我这儿有上好的龙井茶,二师兄刚送给我的,要喝吗?”   “好。”他欣然应允,和与世无争的在一起,不必尔虞我诈,不必斤斤计较,更不必顶着冷脸面具演戏,他忽然喜欢上与她独处。   但是,进入轩阁内,彦芷却没了泡茶的心情,满地狼藉,杯碟碎片,胭脂水粉、花瓶残瓣……显然是被盛莹搜查毁坏的。   他耸肩失笑,“看样子,你的师姐真是恨透了你,你到底哪里得罪她了?”   “……”彦芷捡地上的东西,心里也觉得委屈。   二师兄给她的东西,四师姐凭什么要如此毁坏?   被摔碎的精美茶具,是去年二师兄下山时给她买的。被剪碎的荷包,是二师兄说要的,她绣了好几个晚上才绣好。那些胭脂水粉,她平时也不舍得用,竟然都被毁掉了。四师姐真的好过分!      第013章 喜欢   拓跋祺瞧着她这样子,已经猜出大概。   定是两女争宠,而那个男人又偏爱她这种与世无争的,而这个傻丫头不是盛莹的对手,总像过街老鼠一样被人追杀。   他蹲下来帮她收拾,“怎么?没有丫鬟伺候你吗?”   丫鬟都是师父派来监视她练功的,“我不喜欢被人伺候,就算有,也被师姐打跑了。”   心烦,意则乱,正说着,彦芷的手碰到一个碎瓷片上,“啊——”   他拉过她的手,“别动,有个小瓷片刺进去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一靠近,彦芷倒是忘了疼,只怔怔盯着他瞧,他肌肤白皙,面若寒玉般白皙剔透,飞扬的剑眉微隆,再浓一点会少几分俊雅之气,再淡一点又会少几分刚冷之气,鼻梁宛若雕琢,透出高傲之气,薄唇粉红若花瓣,叫人忍不住咬一口……   他用指甲捏出那点小瓷片,细白的柔夷上血珠涌出来,她忍不住惊叫,“好痛!”   “有没有止血的金疮药?”   两人正说着,凌风从外面闯进来,“芷儿?”   他本是温和的笑容,在见到她的手被人拉住时,乍然变为肃冷的敌意,“放开她!”   拓跋祺挑眉失笑,“她的手破了,本王给她疗伤而已,凌风,你见到本王也不行礼吗?”   “我可以当做没见过你!”凌风说着,把彦芷拉到身边来,“芷儿,我瞧瞧哪里受伤了?”   “别碰我!你赶紧走吧,若是被四师姐知道你在这儿,铁定又会来杀我,你瞧她把我这儿弄的,还害我弄破了手。”长这么大,除了每月的那几天之外,她还从没额外流过血!   拓跋祺冷笑,“瞧见没,都是你害得呀!”   “芷儿,好了,让我瞧瞧你的伤。”凌风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给她倒在伤口上,拉着她进入内室一边包扎一边问,“七王爷怎么在这儿?”   “刚才四师姐追杀我,我逃呀逃,无意中闯进了他房里,他说要逛逛院子,就让我带路。”   “他都来暗影门几百次了,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熟悉的很,还用得着你带路?别靠近他,他风流成性,专爱骗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   彦芷半信半疑,拓跋祺有姿有色,就算他不骗女人,女人也会粘上他吧。   “我也不过是略尽地主之谊罢了,他救了我,我总该报答嘛。”说着,她探头探脑的看了眼外间,正瞅见拓跋祺还在帮她收拾屋子,她还记着那“鸡肋骨”的绰号,本想让二师兄教训他一下,瞧他一派真诚,便作罢。   凌风拍了拍她的肩,“芷儿,地上的东西不要了,等下次下山,我再给你买好的。”   “才不要哩,四师姐知道,还会再追杀我的。”   “我会对盛莹说明白的,我不喜欢她,只喜欢你!”   “什么?”喜欢?师兄喜欢她很好呀,可是为什么她心里会沉甸甸的,觉得好累?      第014章 君子好逑   “彦芷,他说喜欢你!”拓跋祺双手环胸,闲雅倚在内室入口处,等着看一场好戏。显然,这小丫头未谙世事,连喜欢的含义都不懂。“喜欢就是,他想要你做老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说的就是这个。”   “老婆?!可是我不算窈窕淑女。”彦芷怀疑的看着凌风,“二师兄……是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   凌风紧张地问,“彦芷,你乐意吗?”   二师兄如此疼爱她,她当然想和他一辈子在一起,“可是……四师姐……”   说曹操曹操到,嗖——一条软剑刺破碧纱窗,径直朝彦芷的胸口刺去,彦芷借用前几日景刹交给她的招数,后仰倒空的空儿,双足夹住剑柄。   “竟然真的变厉害了?!”她也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竟然学会了这招。   凌风转身直接冲破窗子,准确扼住盛莹的咽喉,“跟我去见师父!”   “我听到了,你刚才说喜欢她!咳咳……”盛莹握住他的手腕,盛莹尖刻的瓜子脸涨红,双眸狰狞的逼迫叫嚣,“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呀!”   凌风嫌恶一推,松开她的脖子,“盛莹,我早说过,我喜欢的人是芷儿!”   “芷儿,芷儿……你满心都是她,可是她不喜欢你!你清醒吧!整个暗影门传言沸沸扬扬,她和大师兄暧昧不清。”   “住口!”   盛莹一发不可收拾,又是哭,又是喊,“我也想恨你,可是我不能,自从你上次冒死把我从鬼门关救回来,我就每天都想你,看着你也会想你!凌风,我爱你!可是你却只喜欢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她有什么好?”   “至少,她不会杀人,她纯真善良,不懂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更不会像你一样心如蛇蝎!”   “师兄,师姐,你们……你们不要吵了!”   彦芷拿着那把软剑出来,“请你们离开彦芷轩,我不想再见到你们,你们的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说着,她把软剑丢在地上。   盛莹大喘着粗气捡起剑,“鬼丫头,如果不是你,二师兄不会这样对我!你克父克母,天生独孤之命,二师兄和你在一起不会有幸福,别再缠着她!”   “哇,好恶毒的话,克父克母,哼哼,怎么偏偏不克师姐呢?”拓跋祺邪笑着倚在门框上,“盛莹姑娘,人家彦芷和凌风可是相爱的,而你夺人所爱的那个,你这样说话,是不是太没良心了些呀?”   “拓跋祺,这里没你的事!”盛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男人都站在彦芷那边。   “本王是彦芷姑娘的老朋友了,她的事,自然就是本王的事,本王就喜欢为老朋友两肋插刀!”拓跋祺说着,修长的手臂搭住彦芷单薄的肩,压得她晃了晃,“罢了,既然她不想见到你们,你们也不要自讨没趣了,赶紧滚吧!”   “芷儿……”   彦芷从凌风身上收回视线,拧头,咬住唇,不再搭理他。   盛莹也冷哼一声,走出彦芷轩。   “两个扫把星终于走了。”拓跋祺轻松一笑。   彦芷挑眉瞥着他。   他疑惑看她,“怎么了?是不是发现本王有英雄救美的气概?”   “没有,只是发现你喜欢多管闲事。我真的是鬼节出生的,你帮我,可能会被克死!”说完,她转身进入房里,开始打扫屋子。   “本王不相信怪力乱神之说,相较于他们,本王倒是也蛮喜欢你的。”他见她面露惊讶,忙解释,“不过,本王不是要讨你做王妃,你不是本王喜欢的类型,晚上抱着鸡肋骨也会做恶梦。”   鸡肋骨,鸡肋骨,他就只会说鸡肋骨!“滚——”   “我刚才救了你!”他是堂堂东昭王朝的七王爷,还从没有人敢大逆不道的叫他滚。   “滚!”她宁愿一个人安安静静呆在彦芷轩,也不想再见到这些讨人厌的家伙!      第015章 血吻   一大早,彦芷慢慢吞吞以龟速进入练功房,推开门,晨光倾泻进去。   耀目的光束里正坐着一个洁白锦袍的人,他慵懒的歪在草垫上,出尘脱俗,活脱脱一位仙君。   “想不到你来这这么晚,早知道我就多睡会儿了。”   “你,你,你怎么在这儿?”彦芷戒备的瞅着他,这家伙简直阴魂不散。   “本王见不到你师父,怎么能离开呢?更何况,本王还有更重要的生意要和他谈。”   “师父连我练功的事都不管了,怎么会见你?”   他失笑,“看样子,在你师父心里,你的确是最重要的。”   他没有走错路,若是俘获了这小丫头,以后就不必让冷狄秋牵着鼻子走了。   “啧啧,这么美的发簪,怎么能放在草垫底下呢?”   彦芷走上前,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拿着的正是二师兄凌风送给她的那几支发簪。“把发簪还给我!”   “这种成色也不过是浊玉雕成的,不过值几两银子!”   她扑过去夺发簪,他邪笑滚到一边,让她扑了个空。   “那是二师兄给我的,你还给我!”她紧追上去,伸手去抓他的手腕。   他巧妙地滚,滚,滚,“有本事就过来拿!”   “我不要了,反正我也不想再见二师兄,留着那发簪也是被四师姐追杀。”她躺在软垫上,不再搭理他。   “真不要啦?”他叹了口气,“也罢,也罢,这种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作为一个女人,谁不喜欢朱钗头花呢?再说,你那头上连朵花都没有,本就是鸡肋骨,只是那样盘着两个发髻,不知道还以为你是男扮女装!”   拓跋祺血淋淋地挖苦让彦芷火冒三丈,“你再敢说我是鸡肋骨,我就杀了你!”   “有本事就杀!不过,本王实话对你讲,你大师兄景刹和二师兄凌风联手,也不是本王的对手!”   “吹牛!”彦芷趁他不备扑过去,狠狠的打了他两拳。   可惜她那点力道,只形同搔痒,他翻身压住她,“你这小丫头还懂得耍诡计哈?以下犯上,只会自取其辱!”   彦芷抓狂地对他又抓又打,两只手却被牢牢抓住定在头上方,他得逞的冷魅一笑,“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她突然凑到他脸上,咬住他那张恶毒的嘴。   “唔——痛——”她咬哪不好?非要咬这儿!   一个高大的黑影笼罩在他们身上,“你们做什么?拓跋祺,我杀了你!”景刹勃然大怒,他冲过来就要踢向拓跋祺的腰腹。   拓跋祺的双唇被彦芷狠狠地咬住,不能躲避,只能拥着彦芷滚到一边。   彦芷见景刹在,慌忙松开拓跋祺,震惊地挣扎着起身,顺手捡起地上的发簪,悄悄塞进怀中。   “拓跋祺,你敢欺负芷儿?”   拓跋祺捂住自己痛不堪言的双唇,却摸到一些液体,是血?   这该死的小丫头片子,还跟他玩真格的!   “景刹,谁欺负谁你不是看清楚了吗?啊!这下惨了,府里那群美人肯定要心痛死了。”他抹了一下,把口中的血吐掉,“彦芷你这个小妖精,给本王过来!”   彦芷才不是傻子,“你想怎么样?刚才可是你拿着发簪不还给我……”她说着,往门口移去,准备溜之大吉。   景刹见拓跋祺那冷邪不羁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他挥拳便要打过去,拓跋祺反手一掌,强大的真气让景刹摔在地上,彦芷却早已跑的不见了踪影。   “臭丫头,给本王站住!”今儿这一口,他不咬下来,拓跋祺三个字就倒过来写!“还跑?!”   彦芷一个头两个大,鬼节出生的人,真这么不祥吗?流年不利,怎么天天儿的被人追杀?!四师姐昨儿差点杀了她有三师姐罩着,今儿这个黑面七王爷她只能去找师父罩着了。   她仓皇失措的闯进卧虎轩,“师父,救命!师父……”   推门进入正厅,里面没人,她跑进内室,竟然也没人,眼见着拓跋祺闯进来,她只能跑去书房,“师父?”咦?怎么没人呐?   “哈哈哈……死丫头片子,让本王抓到了!”      第016章 碧荷裙   “你别过来!”彦芷绕着桌子躲闪,惊叫着把触手可及的东西朝他丢过去。   拓跋祺左躲右闪,茶杯,笔、墨、纸、砚落得满地都是。   她无意中摸到桌角的高脚烛台,桌案后面靠着墙壁的书架咕噜咕噜的划开,那后面露出一个入口,追着她的拓跋祺也忍不住停下来。“怎么有个密室?!”   她在暗影门住了这些年,竟然不知道,书房里还有个密室。   “彦芷,想不想进去瞧瞧?”   “万一师父知道了……”   “既然看到了,不进去瞧瞧,晚上会失眠!反正现在没人。”他顿时忘了唇上的疼,拿出火折子,把烛台上的蜡烛取下来点燃,举着直接迈进去。   彦芷也忍不住好奇跟进去,悄声提醒,“拓跋祺,慢点!”   方方正正的通道直通往地下,打磨平滑的石壁顶部镶嵌了一颗颗龙眼大的夜明珠,灯火通明,往里走了两丈远,赫然是一排一排的架子,那架子上堆得都是金银珠宝。   彦芷奔到一个架子前,拿了一串珍珠项链挂在脖子上。   “哇,好多的漂亮的项链,还有发簪耶!”   她兴高采烈的戴了满头满身,又拿起两个翡翠镯子戴在手腕上,满身乍然金光闪闪。   见她还要拿,拓跋祺忍不住拍她的手,“见钱眼开!好啦,我们是来看秘密的,不是来让你打扮的!”   彦芷不悦的嘟嘴,“就摸一摸,这又不是你家的。”   “本王慷慨的很,若是我家的,送给你都可以了。”   “呵呵,那就当是你家的吧!”她兴高采烈地看看这里,摸摸那里,也没有摘下来,却见一排一排的架子后,还有各种兵器,墙壁上还挂着一副画像,那画像旁边则是一个衣架,衣架上是一套碧荷色的水纱长裙……   拓跋祺沿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画上的美人挽着慵懒的倭堕髻,鬓花明艳,斜插两朵白海棠,那张鹅蛋脸倾国倾城,碧绿色长裙逶迤曳地,肩若描画,腰如杨柳,婀娜多姿,楚楚动人。   “彦芷,你的画像怎么会在这儿?”冷狄秋就算疼爱女儿,也不能这么个疼法吧!   “看这打扮应该不是我,我从没有穿的这么美过!”她忍不住猜测,“难道……这就是我娘亲?她真的好美!”   “你从没有见过你娘亲?你们娘儿俩还正是像孪生姐妹!”拓跋祺怜悯瞥了她一眼,也注意到画像旁的碧荷色长裙,“你师父一定很爱你娘亲,竟然还留着她穿过的衣裙呢!”   “好美,好像仙女的霓裳裙!”彦芷伸着戴满手镯的手摸了摸,“哇,里面的内衬还是上好的江南云锦,外罩的这层云纱上还有隐隐的光芒呢!”   “嗯,这都是上好的锦缎和宫纱,你可以穿上试试,就当是和你娘亲见一面了。”他也忍不住想见一见,真正的美人儿到底有多美。   “我可以吗?万一师父怪罪?!”   “放心,我在这边把风,你更衣,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她忍不住有些感激,“拓跋祺,想不到你还蛮好心的,刚才……我……”她看着他被咬伤的唇,面红耳赤又窘迫尴尬。   他怕冷狄秋真的会进来,忍不住催促,“好啦,快去吧!万一你师父进来,再穿也穿不成了。”   彦芷见他去了入口处,忙拿了衣服换,解开腰带时,她又忍不住转头叮嘱,“你……你不准偷看!”   他极其君子的背对着这边回应“放心,本王对鸡肋骨没兴趣!”   “哼!你才鸡肋骨哩!”彦芷脱掉衣裳,却惊觉背后盯了一双视线,她转头看去,拓跋祺正一眨不眨的瞅着她,虽然她身材是平了些,却骨骼匀称,秀美怡人,背上那一双蝴蝶谷,似能腾空出现一双翅膀般,泛出莹白的光氲……   彦芷见他看得怔忪,忍不住讥讽,“是谁说了不看鸡肋骨的?!”   他恍然回神,挠了挠眉梢,忙背转过去。   她利落的穿好衣服,蹦蹦跳跳走到他面前,“咋样?是不是很美?!”   他将她身上多余的配饰卸除下来,又从架子上拿了一支飞凤衔珠的金步摇,将她的头发弄散,重新绾起,给她斜插在头上,“这样就更像你娘亲了。”   “可惜我自己看不到呀。”   他把她拉到武器架旁,拿起一把剑,抽去剑鞘,明晃晃的剑刃上映出她惊艳的影子,“看到了?”   “呵呵,真的很像画上的人,原来我娘亲就是这个样子!”她眼眶顿时泛出红晕,“我不是独孤之命,我娘亲也没有被我克死,她还活着……她还活着!我不是鬼命。”眼眸里的水,转瞬化为晶莹的泪珠,滚出来。“我一定找到我娘亲!”   他忍不住将她揽入怀中,“好了,别哭了。”   冷狄秋推门进入书房,见满地狼藉,“奇怪,密室的门怎么开着?!”他伸手拧动桌角的高脚烛台,书架一动,暗室的门被封上。   彦芷和拓跋祺在里面听到声音,慌忙奔到门口,却发现门板已经被封死。   “这怎么办?师父……师父……开门呐!”   拓跋祺拍了拍门板,“别喊了,看样子他是听不到的,这扇门看样子是木质的,实则是用花石板雕成的,隔音严密,就算你喊破喉咙,冷狄秋也不一定能听到。更何况,若被他知道我们在里面,恐怕也活不成了。你作为暗影门的人,知道了这个天大的秘密,就算是他的女儿,他也不能包容你的无法无天!”   彦芷叹了口气,沮丧地蹲坐在地上,“是呀,上次我偷偷跑下山还差点被杖责呢!若不是说出我娘的名字,恐怕屁股都开花了。”   拓跋祺也蹲下来倚在门板上失笑调侃,“瞧你,刚才还挺有淑女气质,这样两腿一伸,反倒没了女人样子。”   “你在这边等着,我要去换下这身衣裳,免得弄脏了师父看着难过。”   “随便。”      第017章 动情   彦芷恋恋不舍地换下那身碧荷衣裙,拓跋祺敲着墙壁寻找打开密室的机关,他几乎摸遍了整个密室的墙壁,也没有找到机关所在。   彦芷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肚子咕咕直叫,“好饿……原来,守着金子银子也能饿死人。”   拓跋祺佯装没有听到她的哀嚎,他又何尝不饿?!   “你真的从没有进过这个密室吗?”   “没有,我都说了三百遍了,没有,没有!这里是师父的秘密,怎么可能让我们知道?!”   “照道理说,从里面能打开门才对呀,估摸时辰,现在已经半夜,你师父应该离开书房了,这正是离开的好时机。”   彦芷只能爬起来,一起帮忙找,寻了半个时辰,两人仍是一无所获。   她忍不住走到那副画像前,跪下来,“娘亲,女儿真的快要饿死了,若您在他乡有感应的话,就帮一帮女儿吧!或者,给女儿一点启示也好。”   拓跋祺被她纯真又认真的摸样逗笑,却又忍不住心疼,蹲在她身旁怜爱拍了拍她的肩,“彦芷,你娘亲若真的和你有感应,就不会把你丢在山上这么多年不管不问了。”   “拓跋祺,你少泼我冷水!”   “好,你拜吧,饿死了,本王也懒得给你收尸!”   彦芷灵机一动,“拓跋祺,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只有这幅画像没有摸过了?”   她凑过去,将整个画像摸了个遍,真的摸到画像后面有个凹陷处。“玄机在这儿!”   他凑过来,赞赏一笑,伸手摸摸她头上的双丫髻,“你这小丫头还有两下子,你怎么会想到玄机会在画像后?”   彦芷扬起唇角,“我相信上天对我没那么残忍,我娘亲这么美,又会弹琴,一定会给我指一条明路的!”说着,她掀起画像,转动后面的机关,门口那边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拓跋祺已经饿的忍无可忍,“门开了,快点离开!”   “等一下!”她奔去架子,拿了几根金条塞进怀中,“好啦,走吧!”   “你偷金子做什么?”   “等有机会再下山的话,可以留作盘缠用。”   “你师父平时给你的零花钱不够用?”   “师父是铁公鸡,对我一毛不拔。有了上次的经历,我再也不想下山了,也只是想有机会到山脚下买些好吃的好玩的罢了。”   拓跋祺摇头失笑,她太容易满足,仿佛天下血腥与她毫无关系,她这双璨若星辰的凤眸却又似乎并没有他看到的那么简单,而且她的笑容洁净空灵,宛若空谷幽兰,又透出一股隐隐的伤感,叫人从心底想怜惜呵护。   他开始明白,为什么景刹和凌风会喜欢这个小师妹。   = = =   深夜子时,他们到了暗影门的彦芷轩,“你这里真有吃的?”   “我的小膳房是师父特意命人修建的,里面什么好吃的都有。”彦芷骄傲的说着,带着他趁着月色摸入小膳房,看了眼漆黑黑的屋子,心里却不禁有些失落。   见她停住脚步,他忍不住关切,“怎么了?”   “我失踪,师兄师姐们竟然一点都不担心,看来,大家都把我当成了不祥的鬼丫头了。”她叹了口气,带着拓跋祺进入小膳房。   他取出火折子点亮蜡烛,“平日你只有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孤单吗?”   “孤单也比被人骂作扫把星和鬼丫头好!”   他哑然,心里却开始隐隐作痛,忍不住抬手,按住心口,或许……是饿的吧,他怎么可能对鸡肋骨动真情呢?!      第018章 留宿   小膳房的餐桌上摆着一碟蒜蓉马齿菜,一碟清炖山菇,还有一盆炖野鸡,两份清汤面,色香味俱全。拓跋祺忍不住凑上去嗅了嗅,“哇,好香啊!”   彦芷利落的递上筷子和汤匙,“快尝尝吧,你这个臭阿七能品尝到我做的美食,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拓跋祺忍不住笑,“哈哈哈……臭阿七?!这是你新给本王取的绰号?”   她挑眉开吃,懒得再搭理他。   “臭字就免了,阿七可以送给你叫,不过,本王身份金贵的很,没人时你可以叫本王阿七,有人时就叫王,或者王爷,决不能再直呼名讳!”   “就叫你臭阿七!”谁让他总把鸡肋骨挂在嘴边的。   拓跋祺知道她做事有分寸,也不想再就此争执,他挨个品尝了她做的菜,吃相优雅斯文,丝毫不像她那般狼吞虎咽。   “你小丫头还有两下子,想不到还能做如此美味可口的饭菜,难怪你两个师兄都抢着要呢。”   “废话少说,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他又试探着问,“以免你师父多疑,今晚我能不能留宿在这边?”   “西厢房里有被褥,以前是丫鬟住的,你可以住在那边。”她满口饭菜地含混回答。   丫鬟睡的?!他堂堂七王殿下在她这里就受到这种待遇?   “呃……不然你睡西厢房,我睡你的屋子。”   她抗议,“不要,我不喜欢陌生人睡在我床上。”   “东厢房是做什么用的?”   她毫不客气和他抢食盘中的饭菜,“书房。”   “书房里有床吗?”   “没有,里面只有发霉的书,一架古琴,还有一个罗汉榻。”   “……”   两人吃饱喝足,又聊了一会儿,互道晚安,她回自己房内,他去了西厢房。   拓跋祺点燃蜡烛之后,疲惫地走到床边,一头栽倒床上,被褥上有陌生且刺鼻的胭脂香,是他极不喜欢的芍药香……   他嫌恶叹了口气,辗转反侧,“阿嚏——”鼻子开始刺痒,于是将被子踢下床。   本想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眠,脑子里却尽是彦芷在密室中褪去衣衫的情景,空灵秀美的蝴蝶骨,在金银珠宝的辉映下,隐隐泛出媚惑的莹白光氲……   而另一个房间里,彦芷早已睡熟。   = = =   “彦芷?你在房里吗?为师有话对你说。”一大早,冷狄秋敲彦芷轩的门。   彦芷睡眼惺忪的翻了个身,奇怪,床怎么变窄了?   她眯着眼睛坐起身,却见床边横了个障碍物,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障碍物是不知何时摸上床的拓跋祺。   她本想尖叫,却又发现身上仍是穿着睡袍,并没有丝毫凌乱,他只是和衣躺在一旁,借了一角被子盖着。看样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对,他说过,她是鸡肋骨。   看来,鸡肋骨也有鸡肋骨的好处。   她叹了口气,怕师父等得太久会起疑,便蹑手蹑脚的下了床,放下床帏盖住他,又将他的靴子塞到床下,这才去开门。   “师父早安。”她中规中矩的跪礼。   “还早?都日上三竿了,怎么啰嗦这么久衣服还没穿好?”   “徒儿昨晚睡得晚。”接连一个打哈欠,抬手扒了扒凌乱的发丝。   冷狄秋进来,兀自坐于正位上,威严而慈爱的问,“你昨天去了哪?怎么一整天不见人影?”   “呃……我……我一直在练功房等师父来看徒儿练功呀。”   “是么?!”冷狄秋这才恍然大悟,“唔……为师倒是忘了,昨儿该验看你的功夫。最近为师心烦,正着手布置寻找你娘亲的事,所以给忘了。”   “师父打算去找我娘亲了?”   “嗯。”冷狄秋犹豫着,欲言又止,本想告诉她,她是夏侯康的亲生女儿,却又说不出口。毕竟,夏侯康已经枉死,就算告诉她,也只是徒增伤感。   “师父还有话要说?”   “没了。”冷狄秋椅子还没坐热,便又起身,“你洗漱之后去练功房,为师今儿看你练功。”   彦芷的心情一落千丈,“是。”   冷狄秋走出房门,才想起一件事,“芷儿,景刹今早说,见到你和拓跋祺在一起,可有其事?”   “没,没有!”   冷狄秋见她眼神恍惚,冷笑摇头,“哼哼,你这辈子都学不会撒谎,还得好好历练。也罢,为师并不着急见他。你可知道他去了哪?”   “徒儿只是上午见到他了,下午就没有看到,可能,他……他下山去逛花楼了吧。这个风流王爷,一向是离不开女人的。”   冷狄秋不疑有他,于是叮嘱,“芷儿,他不是好人,以后你离他远一点。上次他非礼你的那笔帐,为师会帮你讨回来的。”   “是,谢师父,恭送师父。”   “嗯,乖!”      第019章 交易   彦芷再返回来时,床榻上已经不见了拓跋祺的踪影,床底下也不见了他的蟠龙翘首革靴,晨风在房中回旋,剔透的纱帷无声摇曳,原来窗子正开着。   窗外映入一抹翠竹林——他走了。   充其量,他不过是个陌生人,一个叫拓跋祺的山下人而已。   自此,她是不会再与“山下世界”有任何牵扯的。   山下人心险恶。   山下有午门处斩、买凶杀人。   那个不辞而别的山下人还恶劣地叫她鸡肋骨。   她不解心中的失落,也并未太在乎,草草洗漱梳妆,赶去练功房应付师父的查验。   但是,一推开练功房的门,她便想起昨日在此争斗的情景。   拓跋祺拿着发钗蓄意挑衅,她又追又打,最后……还咬住他的唇不放,被大师兄撞了个正着。   于是,她坐在软垫上继续等师父来……   殊不知,冷狄秋正被拓跋祺缠住。   卧虎轩的书房内,气氛冷寂,似随时都会爆发一场血腥厮杀。   “这笔生意不好做!”冷狄秋婉言拒绝,“你要刺杀的拓跋皖是你的皇叔,这恐怕不是当今皇帝拓跋鸿授意的,暗影门不做被朝廷追杀的事。”   拓跋祺品着丫鬟刚端进来的普洱茶冷笑,“冷门主杀人向来是只看金子不问缘由的,你不想做这笔买卖,是与彦芷有关吧?!”   冷狄秋已愠怒,“七王殿下还是不要太放肆的好,别以为老夫不知道昨晚你在哪睡的!”   “本王可是正人君子,彦芷性情纯真,讨人怜爱,本王也只是与她萍水相逢!”拓跋祺起身,凑到他桌前,“冷门主,不如我们做笔交易吧!本王帮你找到梁素蓉,你帮本王杀了拓跋皖。”   冷狄秋不怒反笑,“哼哼,七王殿下这话,可是在逼着老夫杀你!”   “你杀了我,彦芷会伤心。”   “彦芷喜欢的是凌风,老夫也有意让他们成婚。”   拓跋祺只觉心里一窒息,不,她不能嫁给凌风,她决不能嫁给凌风!   室内有片刻的沉寂,转而,拓跋祺又阴冷一笑,抬手将自己的嘴唇拉长,给冷狄秋瞧,“有没有看到本王的伤?这是昨儿你的宝贝芷儿给本王留下的,她虽然嘴上不承认对本王动了心,实则……啧啧,不过是因为本王多看了你那四徒弟盛莹两眼,这小丫头就火冒三丈,差点把本王的双唇咬下来!”   冷狄秋浓眉骤然凝结成两座山,“……”   拓跋祺见他半晌不语,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冷门主,咱们的交易很公平,拓跋皖与本王之仇不共戴天,而梁素蓉是你此生最爱之人,本王在江南势力庞大,到处都是眼线,找一个会弹琴的佳人,绝不是什么难事。”   冷狄秋怅然长叹,却仍是有些怀疑,“芷儿果真喜欢你?”   “当然。”   “哼哼……你可以下山了,你两个月之后可以来取拓跋皖的人头。”   拓跋祺也没有再啰嗦,“冷门主多保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冷狄秋命管家送他下山,这才想起,彦芷还在练功房等着他去查验武功。      第020章 依依惜别   冷狄秋忙走到卧虎轩的门口,便见彦芷正垂首立在拓跋祺面前,忙顿住脚步,隐身于院中宛若卧虎的假山后。   “怎么了?舍不得我走?”拓跋祺忍不住抬手捏捏她吹弹可破的脸颊,“好啦,本王有空还会来的。”   因为昨晚他睡在床上的事,她仍觉尴尬,再加咬住他双唇的事,又不敢抬头,怕一抬头视线又触及他受伤的唇。   于是,她羞愤拍掉他的手,面红耳赤的争辩,“谁舍不得你?要滚就快滚。”   这一幕被冷狄秋看在眼中,却成了打情骂俏的依依惜别。   拓跋祺早已注意到有人在偷看,便顺势将彦芷揽入怀中。   “可我却舍不得你。难道,你真的没有话要对我说?”   她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他的手臂,“那个……昨儿咬了你的事……你,你不要记仇。”   原来她是为了这个低着头不敢抬眸正眼看他。   “哈哈哈……我会记一辈子的!”他捧住她的脸,在她唇上也咬了一下,却被那清甜柔软的触感迷惑,他忍不住加深这个吻,而且,无限温柔。   彦芷恍惚不解,为什么他忽然吻住她的唇?   她来不及深思,脑海已被撩拨的一片空白,只感觉天旋地转,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人,又仿佛全身上下都已飘然无踪,只剩下一双被他衔着的唇还存在。   出人意料,他的气息并没有大师兄那样的霸道咄咄逼人,反而温柔缱绻,甘冽如清泉,让她感觉甜甜的,美美的,仿佛喝了域外的葡萄酒,晕眩,沉醉,地转天旋,意犹未尽。   他松开她,转身,俊秀的背影消失在暗影门的大门口。   她仍是呆呆立在原地,仿佛整个尘世还在旋动,心也似被他带走了。   “芷儿?”冷狄秋见她神情疑惑怔愣,忍不住又叫了一声,“芷儿?!”   “啊?!”   彦芷回过神来,见是冷狄秋,乍如同绮梦惊醒回归现实,“师父?!”她面红耳赤地忙单膝跪下。“师父,怎么……怎么会在?”   冷狄秋也不说破,只伸手将她扶起来,“为师正要去练功房找你。”   “哦,徒儿还以为师父有事,不会检查徒儿练功了呢!”为此,她这才忍不住来卧虎轩,没想到,会……   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略有肿胀的唇,心里潮涌暗暗,还有些温暖。   “走吧,去练功房,为师教你几招轻功绝技。”   “是飞檐走壁的功夫吗?”   “嗯!飞檐走壁,踏雪无痕,草上飞腾……这些招式都很好学,日后若你再下山,有人欺负你的话,你便飞身遁逃,不要再与人硬碰硬,明白吗?”   “明白。”   这下好了,下次四师姐再追杀她的话,她跑的也能快些!虽是随着冷狄秋朝练功房走去,她却又忍不住转头看向大门,拓跋祺真的走了,真的真的走了。      第021章 气死师父   彦芷每日除了贪玩便是用功,练功房成了她最头痛的事,一招踏雪无痕,让她在绳子上练了十日还没有学会。   冷狄秋训斥她,心不在功夫上,就算练一辈子也学不会。   在彦芷学习踏雪无痕第十一日。冷狄秋找来后院扫地的罗嫂与她过招。   练功房里的木桩人都被清理干净,所有草垫都被放在了靠墙的位置,打磨平滑的地板上光可照人。   冷狄秋威严盘膝坐在中央,他的两旁分别是众位弟子。   盛莹忍不住调侃,“罗嫂可是从没有学过师父的功夫,不过是每日在练功房打扫,耳濡目染的学会了几招。小师妹,你若是连罗嫂都打不过,可真要给师父丢脸了!”   彦芷只当做没有听到盛莹的冷嘲热讽,输赢并不重要,但是,师父的颜面……可就重于天了。   罗嫂面容慈善,身材低矮,珠圆玉润,灰色的衣裙极是简朴。   “彦芷小姐,得罪了,请出招吧!”   “罗嫂,若我打伤你,你可不要怪我哦!”   “呵呵,彦芷小姐尽管用全力打。”   于是,彦芷出招,罗嫂从容防守,一招,两招,三招,罗嫂便转守为攻,一掌逼面而来,彦芷又借用景刹教她的那招倒空的招数,后仰之际,伸脚,将罗嫂勾到。   罗嫂却在坠地的一瞬,一手触地,大呵一声,腾空而起,一脚踢中彦芷的腹部。   彦芷瘦削的身体远远的划出去,正停在景刹面前,被他一手扶住。   “笨!”   她听到景刹失望的冷斥,心里更加委屈。她不是笨,只是不喜欢练功而已。   罗嫂见她躺在地上不起来,也担心自己出手过重,“彦芷小姐,你没事吧?”   她沮丧地站起来,捂住肚子大叫,“我认输,不打了!”凭什么呀,打不过还要硬撑,她又没有自虐倾向。   冷狄秋冷眯着眼眸,心里不禁难过。   当初,梁素蓉将襁褓中的彦芷交给他时,虚弱恳求,“狄秋,一定要把我们的女儿抚养成人,教她琴棋书画,让她学会你的盖世武功,让她成为人中龙凤。”   眼见着彦芷已经长大成人,却每日只知道贪玩,若素蓉见到她,一定会大失所望的。   他威严命令,“芷儿,继续打,三局两胜,第一局输了,你还有两局赢的机会!”   “师父,摔在地上很痛!”   冷狄秋已有些怒,“若不打,你也可以挨十杖!”   “好啦,好啦,徒儿遵命便是。”她站直,又走到罗嫂面前,“罗嫂,请!”   罗嫂已经知道她功夫的高低,也不再苦苦相逼,出手也放轻。   彦芷只想速战速决,一招都没有出,由着自己被罗嫂摔在地上。   众人哄笑,凌风忍不住站起身去扶她,“师父,芷儿不喜欢练功,就放过她吧。”   盛莹忍不住开口,“二师兄,你的好意小师妹是不会领的。对吧,小师妹?!”她的口气到了最后,已经充满威胁。   “罗嫂,我让你一招,把我击倒,这一局也算你赢。”彦芷甩开凌风的搀扶,又走到罗嫂面前,“我彦芷不屑与别人争输赢,更不屑与别人争男人!”   罗嫂了解彦芷的性情,再打下去,伤了彦芷也不好。这小丫头平日对她是最孝顺的,每次炖了汤,都会给她送一碗过来……于是,罗嫂恭谨问冷狄秋,“门主,您看,还有必要打吗?”   “打!”   片刻后,不出众人的意料,彦芷又被重重摔在地上。   罗嫂有些懊悔出招太重,“彦芷小姐,你怎么不出招呢?”   彦芷挑眉一笑,“输就是输了,出招也输,不出招也输,还不如省省力气。”   冷狄秋却差点被她这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气得吐血,看样子,不用点特殊的教授方法,她是不会长进了。可是,该用什么法子才好呢?   他从草垫上起身,命令景刹和景悠,“你们把彦芷带去兽场,三日之内,不准放她出来!”   “什么?!”不只是彦芷不可置信,就连景刹和景悠等人也都惊愕。   凌风忙跪下恳求,“师父,彦芷会没命的,请师父收回成命!”   景刹和景悠相视一眼,却无法出手,那兽场内养得都是恶狼恶虎,彦芷身无武功,若被这样丢进去,小命定然不保。   “景刹,景悠,还愣着做什么?把彦芷丢进去!”冷狄秋低沉说完,带着满腹怒气与失望走出练功房。      第022章 兽场 接生   暗影门兽场里豢养着众弟子门外出打猎时活捉回的猛兽。   当然,打猎带回的也有兔子,鹿,山鸡……那些不具威胁性的动物,都被众人添了肚子,而那些野狼、虎、豹子却都被塞进了这个兽场。   兽场面高强围拢,无人饲养,偶尔丢进去的食物——无非就是那些买主们看过之后无处丢弃的头颅、尸体。   久而久之,野狼被豹子和猛虎吃了,而豹子又被猛虎果腹,于是……   彦芷被景刹和景悠丢尽兽场中时,只看到杂草满地,尸骨森森,还有一只猛虎所在墙角里哀嚎低吼。   景刹和景悠怕彦芷被老虎吞掉,便立在墙头上看着。   说实在的,那猛虎有她两倍大,就算吞掉她,也填不饱肚子。   虎乃百兽之王,能单只不杀恶熊、野牛等,而眼前这只猛虎虽然已经在体力上有些虚弱,却还是气势凛凛,黄褐色的毛皮上有黑色横纹,庞大健硕的身躯,看上去生猛可怖,圆圆的大脑袋,一双虎目圆睁,两颗獠牙雪白……   彦芷缩在墙角瑟瑟颤抖,“大……大……大师兄,救命!救命呀……”   她刚倚在墙壁上,手下便摸到一个圆圆的东西,转头一看,“啊——骷髅——好可怕!”   她趔趄着逃开,又不小心被一个大肋骨绊倒,身上沾满了腐败的血污和尘土,“救命,救命……”   景悠看得有些不忍,“师兄,还是带她上来吧!”   “师父的命令你敢违抗吗?”   景刹也不忍,但是,彦芷实在是个胆小鬼,历练一下,也免得以后吃亏。   而且,她和拓跋祺暧昧不清,又和凌风感情甚笃,应该恶惩。   “她这是咎由自取!若平时多练功的话,别说是猛虎,就算是厉鬼在她面前,她也不怕了!”   “可师父这样真的有些过分!”景悠叹了口气,从靴筒里取出一把匕首丢下去,“小师妹,拿着匕首,若是猛虎咬你,你就杀了它!我和大师兄要回去喽。”   猛虎在墙边咆哮如雷,血盆大口张开,恨不能吞掉她整个脑袋。   彦芷被吓的又哭又叫,“不要呀,猛虎那么大,我怎么杀得了它?!师姐,救命!”   再也没有人回应她,等到过了半个时辰之后,那猛虎仍是只咆哮,去并不凑近她。   她适应了兽场中的气氛,也不再害怕,有恃无恐的走过去。   “哈,还没见过你这样的老虎哈,只咆哮,不咬人,吓唬古奶奶我!”   猛虎的叫声渐渐虚弱下去,彦芷围着她转了两圈,终于发现问题所在。   原来猛虎正在生幼崽,遇上了难产!   “现在是一只吃不了我的猛虎,若一会儿变成三只老虎,或者四只老虎,你铁定会带着你的崽子吃了我!我才不要帮你哩!”   她走到离它最远处的角落里,双手环胸,戒备的瞅着那只猛虎。   猛虎也盯着她,眼神里尽是哀求痛苦之色,四条腿平摊开,似痛不欲生。   “警告你,别那样看着我!我很心软哦。”   猛虎低低的哀嚎,已经有气无力。   彦芷不禁想起自己的娘亲,娘亲生下她之后,就不要她了……唉!她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师父的女儿,这辈子真是活的窝囊。   也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管是猛兽,还是人,终归是性命!   她彦芷向来做事但求无愧于心,若是这只老虎因为难产而死在她面前,只怕她做梦也会骂自己冷血。   于是,她又凑到它面前,“我帮你可以,不过,事先说好,你不要咬我哦!”还好她经常在山上帮野鹿和兔子之类的动物接生,早已驾轻就熟。   她两只手在猛虎的肚子上摸了摸,又探测胎位。   “原来是卡住了,里面有两只崽子!”她抚摸着猛虎的头,安慰它两句,“你不要急,一会儿我说用力,你再用力。”   她将只生出两条腿的虎崽又推回虎腹中,慢慢的摸出头绪。   “好啦,好啦,虎大姐,开始用力喽!用力!用力!”   随着一声震天彻底的虎啸,第一只虎崽降生,第二只虎崽也生出来……   彦芷将两个小虎崽放在猛虎面前,宠溺拍了拍老虎的头。   “虎大姐,你家孩子长得还真像你呢,虎头虎脑的,嘿嘿……”      第023章 杂草命   三天后,冷狄秋一早醒来,就见景悠、景刹、凌风跪在地上,“一大早的就来给为师请安?平时也没见你们这么孝顺。”   景刹先开口,“师父高估徒儿们的孝心了,徒儿等是来提醒师父,该放小师妹从兽场出来了。”   “嗯?!”冷狄秋这才想起,彦芷还在兽场,“你们没有偷偷放她出来?!”   跪着的三人相视一眼,师父也没有做过这样的暗示呀,“师父的命令,徒儿们不敢违抗!”   “哼哼,该违抗的时候,不违抗,不该违抗的时候,一个个偏偏都争先恐后的违抗!为师养你们这群佞徒,还不如死了干净!”   冷狄秋也来不及洗漱,急匆匆地赶去兽场。若彦芷就此命绝,他再也无颜面见素蓉了。   飞上兽场的围墙,他们就见到奇怪至令人咋舌的情景。   彦芷正在啃一只烤鸡,而那头猛虎正在撕咬一只野兔,两只小虎崽正趴在猛虎肚子上吃奶,看上去,这“一家子”相处和睦其乐融融。   彦芷感觉到墙头上有人,抬头看去,正是四颗脑袋,她热情洋溢的打招呼,“师父,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呵呵……你们都来了?瞧,我给虎大姐接生的两个虎崽可爱吧?!”   冷狄秋刚被吓了半死,还以为这丫头早已经填了虎腹尸骨无存,没想到……   “没想到呀,鬼丫头也有不倒霉的时候!”景刹冷哼。   景悠忍不住问,“芷儿,你从哪弄的野鸡和野兔?”   彦芷指了指墙根,“我用匕首在这边挖了个墙角,从那个洞里爬出去的,嘿嘿,那边正好通着山林,抓野鸡野兔是我的强项!”   “哈哈哈……”凌风忍不住大笑,“芷儿,你在这里挖墙角,可把我们急坏了!”   冷狄秋无奈摇头,“活着就好,把她弄上来吧!”   这样都死不了,真是杂草命!   书房中。   隔着桌子,彦芷在那边狼吞虎咽的吃着饭菜,冷狄秋在这边瞅着她,瞧她这模样是很像素蓉,可言行举止却大相径庭。   “师父,徒儿能不能收养那两只小虎崽?它们好可爱呢!呵呵,我没想到虎大姐竟然也是重情重义的,我给它接生,它竟然没吃了我!”   “芷儿,你要怎么样才肯好好学习武功?”冷狄秋已经近乎恳求。   “师父,能不能不要学武功?徒儿不想杀人。”   “好吧,那就学琴棋书画!”   “啊?!”更不要,她只想无忧无虑的玩玩而已。见师父脸色难看,她只得点头,“那好吧。”也总比嘿嘿哈哈的练功好,练不好还要被嘲笑。   “你好好学,等改日寻到你娘亲,不要让她失望!”   原来是为了娘亲才要她学琴棋书画,“好,好,徒儿学,一定认真学!”   就这样,彦芷过上了之乎者也宫商角徵羽的文雅日子,整个彦芷轩被封闭起来,除了教习的先生之外,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   冷狄秋带了几个山中弟子下山去寻找梁素蓉,顺便亲手去杀拓跋祺买下的拓跋皖。   = = =   月明星稀,七王府邸,拓跋祺正在书房处理政务。   门外护卫通禀,“王,兰王妃送了参汤过来。”   “不见,让她滚!”   护卫小心俯首说到,“呃……柔王妃端了些糕点来。”   “让她们统统滚!”   “是!”   门外的兰王妃和柔王妃听到冷斥,忍不住奇怪。   “王爷这是怎么了?自从回府之后,就不理我们了。”柔妃忍不住抱怨。   “只怕又是被哪个狐狸精够了魂儿去吧?!上次从外面带回瑞王妃,上上次又带回一个雅夫人,哼哼……等着吧,不久,这王府内又会多一个吃白食的!”   柔妃终归是最晚近府的,她不是听不出兰王妃话中有话,便堆上笑奉承两句,“就算人再多,王爷还不是一样疼爱兰姐姐?姐姐何必如此介意?让别人听了去,反倒说姐姐小气了。”   “哼哼,果真是伶牙俐齿,都被王爷宠坏了!”兰妃见她乖巧,也便不再生气。“既然你的糕点王爷不喜欢,就去我房里吧,咱们聊聊!”   “呵呵,恭敬不如从命!”   书房中的拓跋祺合上折子长吁短叹,他无奈的揉揉额角,阖眼倚在靠背上,满脑子竟都是彦芷的身影。   她蹦蹦跳跳,似乎总是无忧无虑,还有那双带有淡淡忧郁却总是欢笑的凤眸……   她脱去衣装的刹那,空灵之气乍然倾泄,那美丽的蝴蝶骨似能振出一双翅膀……   那一夜,他夜宿彦芷轩,因厢房内被褥气息刺鼻,他偷偷进入她的房内,和衣拥着她睡了一夜。她似本就属于他,静静地在他怀中,气息洁净,有自然的琼花香,没有浓妆艳抹与矫揉造作,让他全无压力,浑然忘却尘世烦忧。      第024章 见面的代价   拓跋祺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个鬼丫头,“来人!”   护卫推门进来,“王?”   “江南那边的人可有信?”   “江南来的信昨儿就放在桌上了,王没有看到吗?!”   “昨天就来了?!”他叹了口气。   昨天他压根儿就没有来过书房,一直在客厅里发呆,满脑子都是那个鬼丫头的影子,甚至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一阵翻找,终于在奏章的最下面找到一封信,上面写着“七王殿下,祺,亲启。”   他打开来,里面没有一句废话,只是一个住址,“西子湖畔,盼里大街,环凤楼,蓉娘。”   “还真是蛮快的!”他直接把信放进一个竹筒内,“去,飞鸽传书暗影门。”   “是!”   护卫走出房间,他又倚在椅子靠背上,那小丫头得知能见到自己的娘亲,一定很高兴。   他想起在密室中的一幕,忍不住抬手捏住额角,“不要再想她,不要再想!”   他深知自己见异思迁的风流怪癖,对那个小丫头,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他怎么会对鸡肋骨动情?家里有这么多如花似玉的侍妾,哪一个不比她强?!   = = =   彦芷轩的小亭内,彦芷小脸苍白,因为晚上要读诗词,还要记熟曲谱,又要思考棋局的路数,最近越显的瘦削,反倒是气韵更文静了些。   丫鬟给她梳了别致的发髻,长发垂散于后背,头上没有半支发钗,只简简单单的两条紫红的丝带,越显得飘逸出尘。   “师父,我真的能见到娘亲了?”盼了好久,已经没什么可惊喜的,而且,为了见到娘亲吃了这么多苦,她马上就连野鸡都抓不到了。   唉!好想念以前可以随便爬上山采蘑菇的日子。人,为什么非要见到自己的娘亲呢?   冷狄秋的神情里却还有些紧张,已经这些年没有见,不知道素蓉还记不记得他。   “芷儿,你的琴弹得怎么样了?”   “师父别问了,肯定没有娘亲弹的好。”无论她怎么努力,都不是个好女儿。   “呃……既然没有你娘亲弹的好,你就先不要去了,这次,为师一个人去江南。”   “师父是怕我打扰你和娘亲叙旧吧? 既然已经找到她,就带我去看一眼吧,我保证,只是静静的,不说话。”   “为师会把你娘亲带上山来的,你放心。”   “那好吧,反正我也并不那么想念她,从出生她就抛弃我,这些年若是惦念的话,早就到山上来找我了!”   冷狄秋听得有些刺耳,“芷儿,不要那样说你娘亲!你娘亲之所以吃了那么多苦,都是因为我。”   “哼哼,你们的旧账我不管,总之,你现在不想让我见到娘亲,其实是因为……”   冷狄秋无奈叹气,宠溺揉揉她的发丝,“不要胡思乱想!”   “师父,你是不是因为我是夏侯康的女儿,所以不让我见到娘亲?你根本就不想让娘亲知道我的存在,免得我毁掉你们的缘分!”   “……”冷狄秋沉默。这丫头果真是长大了,竟然能猜透他的心思,但是,他从没有告诉过她,她是夏侯康的女儿。   “承认了吧?!”   “是,你父亲是夏侯康,不是我。”冷狄秋叹了口气,“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该去给你父亲报仇,他……是被人陷害而死的,他是个忠臣,也是个好人。他之所以一直没有见到你,只是因为他一直不知道你的存在,他是个好父亲,几个孩子都被他抚养成为国之栋梁,只可惜被杀了……他们都是你的兄弟姐妹!”   冷狄秋沉重地说完,拍了拍她的肩,“芷儿,对不起,是为师,害你没了爹和娘!”他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形下告知她真相。   彦芷静默良久,忽然掀了桌子,刚泡好的茶散了一地。   “芷儿,你不要太冲动!”   “你去对师兄师姐们宣布,克死我父母的人是你,不是我,我的父母是存在的,我不是鬼丫头!”   这一瞬间,冷狄秋像是看到了多年前的梁素蓉,当他把她放在夏侯府时,临走之前,她掀了厢房的桌子。   “芷儿……”   “我恨你!”   “芷儿?!你是不肯原谅为师了?”   “你去见你的梁素蓉,等见到她,也不要告诉她有我这个女儿,我讨厌你们!”   冷狄秋知道她只是在恼他,他只能妥协,“为师给你两个月的时间,若你能为夏侯康报仇,我就去带你见你娘亲,以后,你我们一起生活在山上。”   “成——交!”      第025章 蜗牛之行   冷狄秋有种上当的感觉,这鬼丫头刚才明明还一副气冲冲的样子,桌子都掀了,害他茶也没有喝成,怎么这会儿她又偷着乐?   “芷儿,你是早就打算好了要下山?”   “没有啊!”   冷狄秋赫然想起一件事,拓跋祺临走时拥着她依依不舍,两人打情骂俏,又抱又吻,“你该不会是去见拓跋祺吧?!”   “才不是哩!”彦芷鼓着腮帮子狡辩,“我是……我是真的很想娘亲,偏偏师父非要让徒儿学什么琴棋书画,徒儿生性鲁钝,怎么能顷刻间变成娘亲想要的好女儿嘛?”   “好吧,那你在两个月内杀了夏侯康的仇人,否则,你永远都不准下山!”   “师父,惩罚一下那些坏人就好了,干嘛要杀人呢?!”   杀人的事她可做不来,再说,夏侯康虽然生了她,可没有养她,她干嘛要为他杀人呀。   “你……”冷狄秋气得摇头失笑,转而冷声命令,“要么下山杀人,要么就一辈子不下山,你自己选!”   “嘿嘿,我是师父的好徒儿,在暗影门里的人,哪有不杀人的?!”   先答应了再说!   答案是死的,她可是活生生的,虽然她也不是那么想下山,不过,下去玩玩也不一定杀人嘛,若师父真的要让她杀一个的话,她就去乱葬岗捡个尸体背上山来,冒充一下夏侯康的仇人。   冷狄秋见她眼珠子古灵精怪的转,知道她在打什么歪点子,但是,他却想试探一下这丫头是不是真的喜欢拓跋祺。   素闻拓跋祺在朝中与元帅吴彪不和,而吴彪又曾经是夏侯康的世交,暂且不问到底是谁杀了夏侯康,单单让这小丫头去找吴彪打探,吴彪也定然会将矛头指向拓跋祺……到时候,就见分晓了。   冷狄秋心下一番算计,把吴彪这个名字告诉了彦芷。   “只要你去找他,就一定能打探出夏侯康被害的凶手!”   “是,徒儿记住了!”   = = =   彦芷偷偷从密室中偷了一大包袱银子,一路上又玩又乐,几次晕晕乎乎的迷路,再加每天睡觉睡到日上三竿,路上还要买些好吃的好玩的……直到一个月后,她才勉勉强强赶到京城。   直到站在曾经来过的怡香楼,欣赏着那些花枝招展又美又香的美女,她才赫然想起大师兄和三师姐曾经在这门前杀过人的事。   当日,拓跋祺那个臭阿七还对她摸上摸下,奚落她鸡肋骨!三师姐带她离开怡香楼时,那个昏官林奎的头颅就挂在大师兄的马背上,摇摇晃晃……好吓人!   “啊——想起来了,师父是要我来报仇的!”   她从怀中差点被抛到九霄云外的字条,“诏安大街,元帅府,吴彪!”   幸亏记下来,不然真的会忘得一干二净了。   人家出门在外都是风尘仆仆,饥肠辘辘,她最近都已经胖了两斤,差点连上马都上不去。减肥,势在必行。   她策马朝诏安大街走去。   怡香楼二楼雅间靠窗喝酒的拓跋祺正看下来,那个粉红衣装的身影正落在他的眼帘内。   轰——他脑海一片空白,雅间内的婉约流水的琴声他再也无心听下去,正敬酒的美女被他一把推开,他急匆匆地冲下去,到了大街上,却不见了那个身影。   他自嘲失笑,幻觉,一定是幻觉!   “想她也就罢了,竟然没出息到出现幻觉?!”他甩了甩头,再看出去,果真街上人来人往,唯独没有他朝思暮想的身影。“彦芷,你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害本王整日如此魂不守舍。”      第026章 模棱两可的仇人   彦芷在元帅府门前下了马,门前护卫拦住她,“这里不是小丫头玩耍的地方,滚远点!”   哈,欺负她年龄小?!   她将手中的信高高举起,亮出冷狄秋的真迹。   “看到没?你家元帅的老朋友写的信,姑奶奶是元帅老朋友的嫡传大弟子!”   大师兄先滚边儿去,她先冒充下老大。   护卫才不管她是不是老大,仍是趾高气扬,“等着,大爷给你进去通传!”   这什么世道,一个护卫也能狐假虎威的充大爷,元帅府里的人,铁定都不是什么好鸟。   片刻后,护卫出来叫她,似是换了一张脸,点头哈腰,“小姑娘,快进来吧,元帅有请,客厅叙话!”   偌大的元帅府华美非常,堪比皇宫,却还比暗影门略逊一点。   彦芷一路逛着,尾随护卫进入大厅,就见一个壮硕男子坐在正椅上,他虎背熊腰,彪腹猿臂,络腮胡子,脸面黝黑,有四十五六岁,细长的单眼皮,总透着一股冷意,叫人生不出半丝好感。   彦芷客气行礼,“彦芷参见元帅,给元帅请安!”   “你就是信上所说的彦芷姑娘?”吴彪打量着她,“你果真像极了一个人。”   彦芷保持着弯腰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心里却不禁讶异,这位元帅也认识娘亲梁素蓉?   哈,看来娘亲果真是远近驰名的倾城美人,如此想来,自己也挺美的。她不禁扬起唇角,小小的雀跃。   “你父亲是冷狄秋?!”   咦?!师父在信中是这样说的吗?既然师父这样说,对她应该是一种保护,“是!”   吴彪又问,“夏侯康是你干爹?!”   啊?!那封信上到底说的什么呀?怎么师父成了亲爹,亲爹反而成了干爹?她真是后悔没有偷偷拆开来看。   “是,夏侯康是我干爹!”她只能木然重复吴彪的话。   吴彪不由得一笑,和缓了周身的冷意,“彦芷,你干爹是个大忠臣,他的确是遭人陷害的。”   “陷害他的人是谁?”   “你跟我来!”吴彪带着她穿过回廊,进入书房。   与其说这里是书房,倒不如说是兵器珍藏室,入眼都是刀剑,只有靠窗的桌子上,摆着文房四宝。   桌旁一个唐三彩大花瓶里放着一个一些画轴,吴彪从里面取出一个,转身交给彦芷。   “陷害你干爹一家的人,就是这画上的人。”   彦芷好奇的打开,却不敢有丝毫神情波动,是他?!   不过,这副画像看上去有五分像拓跋祺,却又不是拓跋祺。   “这是谁呀?”   “他姓拓跋!”   “呃……”   难道真的是拓跋祺?彦芷仔细瞧了瞧,这画上的人穿着王袍,但是,那上面的龙也分不出是四爪还是五爪,元帅给她这副画像到底是何用意呢?   师父曾说,拓跋祺是专门铲除奸臣邪佞的,他做事也向来隐秘周全,万万不会去错手杀夏侯康那一大家子。   不知为何,她很不希望拓跋祺是自己的杀父仇人。   吴彪见她直愣愣地瞅着画上的人,忍不住问,“彦芷,你认识他?”   “不认识。”彦芷忙卷起画轴,“元帅可以将这幅画送给我吗?”   吴彪点头,若有所思的一笑。   这小丫头连七王拓跋祺和皇帝拓跋鸿都分不出来,正好,把这兄弟俩全部除掉,皇位也便唾手可得了。   暗影门里出来的杀手,定然所向无敌,而这小丫头又出尘脱俗,冷狄秋派她下山,说明她武功一定不弱。   彦芷见他再没有别的话,便托辞还有其他事告辞。   吴彪婉言劝她住在元帅府,但是,彦芷极不喜欢他,痛痛快快的拒绝。   彦芷学着景刹和景悠与人打交道的口吻说,“彦芷血仇在身,留在元帅府多有不便,请元帅多包涵。”   “好,那本帅就不留你了,你要多加小心。”   “元帅请留步。”   彦芷出了元帅府,整个人顿时像蔫了的茄子,无精打采。   她牵着马从城东逛到城西,又从城南逛到城北,怎么都想不通,那个长得像大熊的吴彪,为何要拿一个像拓跋祺又不像拓跋祺的画像给她?她到底是杀,还是不杀?   “山下的人都心思诡异,说不定是那个吴彪和臭阿七拓跋祺有仇,所以才陷害他!”   彦芷一路思忖一路念叨。   “不对呀,吴彪是元帅,臭阿七是七王爷,他们怎么可能有仇呢?再说,若是有仇哪用得着我管?”   她兀自拍了拍脑子,凭她这只懂抓野鸡炖汤的脑子,早已是一锅浆糊。   罢了,好在目标锁定,她就先把仇人当拓跋祺,弄出一点风波,反正臭阿七给她取个绰号那么难听,整的他鸡犬不宁也好!   万一师父派人暗中跟踪她,她又偷懒不动手的话,师父铁定会吹胡子瞪眼,说不定这辈子她都见不到娘亲呢。   于是,彦芷先找了客栈住下来,计划起报仇的事。      第027章 火烧七王府   日上三竿,彦芷还没有起床.   小二在外面敲门敲的手发酸,“彦芷姑娘?彦芷姑娘?”真是头懒猪,“您要的东西都弄来了,您还要不要?”   彦芷烦躁的在床上翻个身,拉高被子蒙住头,装作没有听到。   “彦芷姑娘,您不要,我就扔掉喽!”小二威胁。   “别扔!”她跌跌撞撞的打开门,“你晌午给我也成嘛,干嘛这时候敲门?”   “这都晌午了。”如果不是因为她给了一定银子,他才懒得管这些闲事,“身为一个姑娘家,不要总是睡懒觉,成何体统!”   “我睡我的懒觉,又没有少你房钱,你少管闲事!”   “好,好,不管,不管!”这丫头在家铁定是个大小姐,出门也好吃懒做。   当然,平日的彦芷好吃懒做是因为本性懒惰,可她今日睡懒觉,是为了晚上去王府探查状况。   她从包袱里取出东西,摆在床上。   夜行衣,绳索,匕首,飞镖,地图……应该再弄点糕点准备着,万一被追杀,逃走的时候没得吃,岂不是很惨?!   毕竟自己武功差,要做好所有的准备。   还有金疮药,万一受了伤,还得自己疗伤!   另外,还有披风……最好是在弄一件刀枪不入的衣服贴身穿着,这样就不会被伤了要害……   原来当刺客是如此麻烦的事,为什么每次大师兄和二师兄出去总是带一个很小的包袱?   她咕哝着,兀自下结论,“大概,这就是高手和低手的差别吧!”   武功高强,真的可以天不怕地不怕。   俗话说,书到用时方恨少,武功到用时,竟也方恨少。   她仔细翻看王府的地图,亭台楼阁,花园水榭,富丽堂皇。   正堂是两层高的楼房,后面还有宽敞的后花园,上面标注着,兰王妃,柔王妃,雅夫人,绣夫人……   “哈,这该死的臭阿七,竟然有这么多老婆?!那家伙不过就是有个漂亮的臭皮囊罢了,总是喜欢给别人起绰号,没眼光的女人才往上贴。”   她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刺痛,叹了口气。天下男人中还是疼爱她的二师兄最好,不过,可惜,四师姐偏偏霸占了去。   也罢,反正她还年轻,不着急出嫁,说不定,这世间正有个独一无二的好男人在等着她哩!   她又忍不住拍了拍脑子,一定是中邪了,干嘛忽然想到出嫁?!   = = =   夜深人静,她借用不太灵光的轻功飞身跃上王府大门。   “后院是那群王妃住的,前院是臭阿七住的,若是放一把火的话,该烧哪好呢?”   她思忖着,沿着墙头极快的往前走。   从口袋中摸出火折子,“哈,本姑娘慷慨就一个院子给你们放一把火,然后,再火上浇油……嘿嘿,让这个七王府变成火王府!”   片刻后,她坐在墙头上一边吃糕点,一边欣赏大火,一群护卫在下面手忙脚乱的救火,又喊又叫,丫鬟们哭哭啼啼,那些雍容华贵的王妃们尖叫连连,却惟独不见臭阿七露面。   “哈哈哈……这下烧光光了吧!”她自言自语的窃笑。   “谁在那边?!”   “呃?!”彦芷低头一看,一个护卫正在下面瞅着她,“你是谁?”   “呵呵,我是路过的!”   “大半夜的从墙头上路过?一定是刺客!”   “你那只眼睛看到我是刺客了?刺客会坐在这边吃糕点吗?”彦芷直接将吃到一半的桂花糕丢下去砸他,“没有真凭实据,不要诬陷人哦!”   “你一定是刺客!来人,抓刺客呀,来人……”   “住口!还叫?!”完了完了,远处来了好多护卫,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第028章 天上掉下个女刺客   该往哪里逃呢?   她飞檐走壁的本事还是不太到家,不屑片刻就被一群护卫围追堵截。   她忙从包袱里一抓,拿着暗器往外扔。   护卫惊呼躲避,有人大叫,“大家不必惊慌,是桂花糕!”   众护卫哄笑,“竟然是个笨贼!哈哈哈……”   见鬼,明明是暗器呀,扔出去的怎么全是糕点?   彦芷来不及细想,沿着墙头轻快地小跑,思索着逃跑的路线,再往东就是王府废弃的别院,地图上标注的都是旧屋竹林,应该没有人居住。   她从接下背上的包袱,一边跑着,一边找暗器,好在终于找到了。原来,刚才坐在墙头吃糕点时,暗器都被裹在了盛放糕点的纸包里。   她用尽全力,洒出所有的暗器,烟雾缭乱中,护卫们惨叫连连,却还是有人奋不顾身地拼杀着追上来。   “那府邸又不是你们的,你们追个头呀!真是的……姑奶奶只能跳墙了!”   她惊慌失措地从墙头上跳下去,慌忙抱住一棵竹子,高大的竹子摇摇晃晃,被她压弯下去,“别弯,别弯……会摔死人的!”   她只得松开竹子,沿着竹竿滑下来。   “啊——”   喊疼的不是她,而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啊——”彦芷发现压了一个人,她骑在他身上俯首,借着隔壁院子的光,终于看清眼前的俊颜,好熟悉,拓跋祺?!   她忍不住惊愕大叫,“怎么是你?!”她是来烧他房子的,怎么会正撞上他?这下惨了!   “原来是你?!”酩酊大醉的拓跋祺醉眼迷离,看着眼前的俏脸,醺然自嘲,“一定又是幻觉,一定又是幻觉,你这阴魂不散的臭丫头,别再缠着本王,本王根本不喜欢你!嗝——”   这个鬼丫头害他失魂落魄,在此借酒浇愁,他真的越来越没出息了,竟然总是忘不掉一个鸡肋骨!   他又一个酒嗝冒出来,熏得彦芷从他身上移开。   他却顺势翻身,将她压住,哪怕只是一个幻觉,只当安慰也好。   彦芷躺在地上探听到远处有许多脚步声,也不敢再出声,却没成想,唇上竟然覆了一双滚烫的唇,她暗惊张口,凌厉的舌得逞地探入口中……   “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怕挣扎之后,便会将护卫们引过来,便不敢稍动。   拓跋祺身上浓重的酒气却让她也似染了三分醉意,不由自主地回应他狂肆的热吻。   两人一番旖旎纠缠,他却似还不满足,从她的唇上移开,又吻了她的脸颊,脖颈……   彦芷又惊又怕,身上的夜行衣被他扯的乱七八糟。   他的吻也落在锁骨上,而且,还急不可耐的往下蔓延……   死就死了,也比被他酒后强~暴了好。   “色~狼,滚开!”她奋力推开他,兀自滚到一边,远离他,大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第029章 不喜欢你   不远处正在搜索的护卫们听到声音,都冲过来,顷刻间,唰唰唰——几把明晃晃的钢刀将她包围,咄咄逼近。   拓跋祺的酒意也被几个火把刺的醒了七分,周身浑然笼罩一层迫人的冷意。   一群护卫纷纷恭谨跪下,“参见王爷!”   “发生了什么事?”他抿了抿唇,奇怪,唇上真的有彦芷的琼花香?刚才的吻竟然不是幻觉,而正被押在刀下的竟然真的那个鬼丫头?!“你们抓她做什么?”   “王,这臭丫头入府行刺,而且还纵火烧府!”   “什么?!”   拓跋祺摇头失笑,叹了口气,颓然揉揉额角,他不羁地蹲坐在她面前,“你为什么烧我的王府?”好在是烧王府,不是烧皇宫。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放火的事,她也敢做。   若再能杀人的话,她也就成为暗影门真正的一份子了!   说话间,他贪恋地打量着她苍白的小脸,顺手帮她把头发上沾到的树叶取下来。   见她不回答,他又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下山的?来之前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下山很危险?”   她武功那么差劲,万一被歹人捉了去,恐怕再也见不到了。   彦芷一句也没有回答,师父说过,作为杀手,万一被人抓个正着,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便是什么都不说,对方不知缘由,便不会轻易杀人灭口。   拓跋祺却误以为她被吓坏了,疼惜拥她入怀,双臂收紧。   因这真实的触感,他这才感觉自己魂归附体。   “彦芷,彦芷……”他埋首她颈间,低沉嘶哑地叫着她的名字,恨不能将她揉进骨髓,“彦芷,彦芷,彦芷……”   “你到底要做什么?”刚才一直吻上吻下,现在又抱着她,一径叫她的名字,真是个天字号大傻瓜!“你羞不羞呀,大家都看着呢!”   他拓跋祺向来不知道“羞”字怎么写,他只想叫着她的名字,确定她是否真的存在,以慰近来的相思之苦。   众护卫相视错愕,看样子,这小美人刺客是王爷的……   “你们都退下。”他冷声命令。   众人离开之后,他仍不肯松手,抱着她躺在竹林下松软的枯叶上,“……想我了,所以下山来找我?”   “臭美,鬼才想你!”她小心翼翼的问,“你……你会不会杀了我?”   他勾住她的发丝,拉到鼻前轻嗅,仿若怜爱一片花瓣,漫不经心的回应,“我怎么会杀你?”   “我烧了你的房子,还有……还有你几个侍妾的院子……”   他失笑,“你是吃醋我有这么多侍妾?”   “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吃醋的意思,只是……”   元帅吴彪给了她一副画像,说画上的人是她的杀父仇人,而他又偏偏那么像画上的人,所以……可这些原因怎么能告诉他呢?   “只是什么?说呀。”   无论什么原因,只要她说吃醋,他马上也让她成为王妃。   但是,她这不染尘埃的性子,若真的进来王府,定会被那几个不安分的女人欺辱。   见她又闷声不开口,他忍不住感慨,“彦芷,为什么我这样迟才遇到你?”   “呃……为什么你又这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   “只要你说喜欢本王,本王就网开一面,既往不咎!”   他还真是慷慨,抓到宝了!   不过,“喜欢”这个词,可不是轻易说的,她可没忘记,当时,二师兄对她说喜欢时,是为了要娶她当老婆。   而她若对拓跋祺说喜欢的话,那岂不是要给他做老婆?!这家伙已经四五个老婆了,还不知足?   “姑奶奶不——喜——欢——你!”   “你再说一遍!”   “不喜欢你,不喜欢你,一点都不喜欢你!”      第030章 捉来做丫鬟   “哼哼……不喜欢!是啦,你喜欢的人是凌风,可惜呢,凌风被盛莹抢了去。”他讥讽冷笑着一个鲤鱼跃身,顺手将她扯起来,“本王本是好心收了你……”   她忙打断他,“呵呵,收就不必了,我很难养,还是放了吧!”   想得美!“你烧了本王的府邸,就该赔本王一座新的。”   “没问题,我回山上,让师父派人给你送银两过来。”她挣开他的手,转身要逃。   他一伸手,又将她拎回来,俨然便是老鹰捉小鸡的惯用招数,“你师父送的银两不是你的,冤有头,债有主,本王要你赔!”   “可是我是穷鬼,怎么赔?”   “留下来做丫鬟吧,待本王看过一共损失了多少物件,从你的工钱里扣。”   “呃……”   王府中什么东西都价值千金,她做丫鬟每个月才几两银子,这岂不是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还完?   不过,话说回来,她现在想逃也逃不成,倒是不如留下来,查清楚到底是不是他害死了夏侯康一家。   “喂,你不要揪我衣服……”   在彦芷抗议的指责中,拓跋祺拖着她飞过墙头,却被满眼的大火吓了一跳,这丫头还真是够狠的,竟然连栋完整的房子都没有给他剩下?!   她若是真的恨他入骨,杀了他就是了,何必毁他的府邸呢?   若不是她自己偷偷跑下山的,便是冷狄秋派她来的。   该不会是因为他故意在冷狄秋面前挑衅说彦芷喜欢他,那老家伙盛怒反对,派彦芷过来捣乱的吧?   江湖人的头脑大都匪夷所思,而冷狄秋的想法也一向诡异,他还真有点参不透。   = = =   好在,着火时,发现及时,府中并没有被烧死什么人。   而王府中空闲的院落众多,倒也没有耽搁日常起居。   彦芷进入七王府的事,拓跋祺并没有对其他侍妾说,也没有必要说,他只是叮嘱了管家福添好好照顾彦芷,并给她安排个轻快,又挣钱多的差事。   福添中等身材,面容宽厚,内敛持重,下巴上一撮山羊胡,看上去极是和善。   他的夫人也面慈心善,珠圆玉润,在王府中掌管几个王妃侍妾的生活起居,自然,府中的丫鬟们也都是由她掌管。   福添夫妇都在府中呆了多年,察言观色自不在话下,而彦芷对众人畏惧的拓跋祺既没有畏惧,也没有恭顺,两人不只是熟络,而且看上去状似打情骂俏惯了。   于是,福添嫂和福添商议之后建议,“王爷,不如,让彦芷姑娘做您的贴身丫鬟吧。”   拓跋祺坐在罗汉榻上打量着刚刚换了丫鬟服的彦芷,清秀明艳,楚楚动人,福添嫂这建议不错。他能天天看到彦芷,她也天天被他缠着,就算她再不喜欢他,也会日久生情。   “不要!”彦芷率先大声抗议,“我不喜欢给人家做贴身丫鬟,就让我去厨房帮忙吧,我喜欢好吃的好喝的。”   拓跋祺皮笑肉不笑的冷哼,哼哼,去厨房?她见了吃的喝的比见了她师父还亲。也罢,呆在那种地方,也免得被几个侍妾欺负。   “那你就去厨房吧!”   彦芷倒是没想到他能答应,哎呦,还挺痛快的?!她挑衅凑到他近前,对着他俊逸的脸仔细打量着,竟然真的没有生气?      第031章 兰王妃   拓跋祺不明白这鬼丫头又要做什么,他已经答应她的要求,她为何还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还有,她靠这么近到底要做什么?   他嗅到她身上清雅的琼花香,忍不住屏息,视线移到她微笑若花瓣的唇上,昨晚在竹林中的一幕又蹿入脑海,心脏漏跳一拍,忍不住清清嗓子,声音却还是有些不自然。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看看你有没有生气呀,你阿七殿下,似乎不是那么和气生财的人吧!”   彦芷不想收回视线,他这双眼睛还真是美,眼尾上翘,双瞳如寒星,看上去是黑色的,实则是有点琥珀色。   “拓跋祺,你的眼睛还真是漂亮呢,竟比二师兄的还美。”   她的唇几乎凑到了他的鼻尖上,他吞了下口水,眼角余光瞥到福添夫妇暧昧一笑,忙推开她。   “福添嫂,你带她下去,别忘了教她规矩,一个臭丫头,也胆敢这样看本王,简直大不敬!”   “是!”福添嫂带着彦芷踏上回廊。“彦芷姑娘和王爷认识很久了?”   “没有,不过是见过三四次而已。”   三四次已经熟络成这个样子?!福添嫂摇头失笑,“看彦芷姑娘气质出尘,定然是哪家的大家闺秀吧?姑娘是从哪来?”   彦芷乖巧回答,“我家在深山老林,无父无母。”   福添嫂不禁心生怜悯,“原来如此,难怪王爷要特殊对待姑娘呢!王爷可从不对哪个姑娘如此用心,姑娘可要珍惜呀。”   “哼哼,珍惜?福添嫂,我不会嫁给他,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您老就不用多费心了,我只是在厨房里洗洗盘子就好,不几日就离开。”   “呵呵,只怕王爷不乐意让你走。”   福添嫂正笑着,却见兰王妃正在两个小丫鬟的陪同下往这边走,她忙拉着彦芷拐入花园,躲在假山后,示意她噤声。   彦芷从假山上探出脑袋瞧,看着远处走来的女人,浓妆艳抹,红衣浓烟,倒是有四师姐盛莹不怒自威的傲慢,只是下巴却过于尖刻,若盛莹与她站在一起,倒是更讨喜了。   等到兰妃离开之后,彦芷忍不住问,“那女人是谁?为何福添嫂你要躲她?”   “那是兰王妃,虽然也是王爷从外面带回的女人,却是最先入府的,总拿自己当正宫娘娘,是个泼辣的主儿,不好惹,还是躲着的好。”福添嫂忍不住叮嘱,“平日你也要躲着她点,万一被她知道你是王爷带回府中的,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哈,我不过是个小丫鬟,又威胁不到她。”   “那女人是个醋坛子,凡是王爷对谁稍有个笑脸,她都能让对方生不如死!”   “这么坏?拓跋祺为何还要让她做王妃?”   福添嫂也不得不对她讲明实情。   三年前,拓跋祺前往江南,被仇家追杀,多亏了当时家在江南的兰王妃帮忙才逃过一劫。   而那群仇人却杀了兰王妃的父母,拓跋祺无奈,这才将她带回府中。   后来,虽然又有几个女人进府,拓跋祺却也因为愧疚,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久而久之,兰王妃便以正妃自居。      第032章 夜闯书房   彦芷听福添嫂讲完,竟不知该如何评价拓跋祺。   说他是色胚,可现在看来,他对兰王妃也算有情有义的。   可为何他又有了其他王妃呢?   既然他将兰王妃带回府中,便应该从一而终,为何后来又有那么多侍妾?   “福添嫂,那些柔王妃,雅夫人又是怎么回事?”   “柔王妃是进府最晚的,是王爷原先在外面的红颜知己。   雅夫人是被卖身花楼的,她原也是官家小姐,因为父亲被弹劾遭人陷害,王爷念及与他们家的交情便将她和她弟弟一起接入了府中。   至于端王妃,则是南疆女子,是驻守南疆的康王殿下送给王爷的,不过,王爷倒是很少与端王妃说话,端王妃倒也端庄娴静,很少与人交谈。”   “他还真是来者不拒!不过,将这么多美人收入府中,只是看一看也觉得心里舒服。”彦芷忍不住笑了笑,“若是我也有个这么大的院子,一定多找几个俊美的男子来一起住……”   福添嫂眼神怪异的看了眼彦芷,“你这小丫头还真是应该多修理了,怎么能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怎么了?”彦芷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   凭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她就不能将美男集结于府中?   而且,若是有那么一个府邸,她可以把大师兄,二师兄,一块儿找来嘛,再叫上三师姐,三师姐对她最好了。   福添嫂安排彦芷在厨房里打砸,洗盘子,劈柴,摘菜。   这些事自然难不倒彦芷,而且她一向最喜欢在厨房里忙来忙去,简直如鱼得水。   若是非要给她一个差事的话,她不做皇帝,不做妃子,也不做高官,就做膳房总管,要吃的有吃的,要喝的有喝的。   厨房里帮忙的妇人、丫鬟、管事见她伶俐勤快也格外喜欢她。   不出三四天,她便认识了不少朋友,还打探到,拓跋祺与夏侯康之间的一些琐事,但是,却并无证据证明他陷害了夏侯康,反而证实了他们来往甚密,关系匪浅。   师父说过,听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尤其拓跋祺在官场混了这么久,虚与委蛇,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夜深人静,府中人都睡了,彦芷悄悄潜入拓跋祺的书房,一阵翻找,终于,她发现一个折子是关于夏侯康的,却不是拓跋祺的笔迹,上面没有署名。   “你在做什么?”阴冷的声音   彦芷忙将折子放入袖中,转身,却发现是一身寝衣的拓跋祺,正立在书房门口。   刚才他在房中辗转难眠,等了三四天,本以为她会在厨房里受不了劳累来找他,却没想到她早已把他忘了。刚才无意中听到她的脚步声往这边靠近,他以为她是过来找他的,她竟进了隔壁的书房。   “你……你还没睡?”她明明听到福添嫂说,他去了兰王妃院中呀,怎么还在这个院子里?   “你到书房来做什么?”他点上蜡烛,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   彦芷紧张地吞了下口水,小脸也被吓的苍白,他脸色好难看,像是要杀人。   “呃,我来……”她随手摸起桌上的玉蟾蜍纸镇,“我是来拿这个的!”   “拿我的纸镇做什么?”他已经带了愠怒。   “呃……你……你不是要我还你一座宅子吗?在厨房里做丫鬟才挣几两银子,我找宝贝去当掉,好换钱呀!”   “嗯,你这也算是取之于我用之于我了。”他却不相信她的谎言,也无法说服自己相信她,一定是冷狄秋派她来打探什么事的。      第033章 以吻抵债   拓跋祺环看书房,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凌乱的,桌上的折子很整齐,不像是被翻看过,书架上的东西也不像是被挪动过。   以她不谙世事的性情,就算到了他的书房来,又能翻找到什么呢?   政务,她又不懂,那些折子中也没什么机密。   凡是机密的东西他总是装在脑子里,绝不会写在纸上等着仇敌来翻找。   所以,就算她找到了什么,也无妨,更何况,他与冷狄秋之间,并无仇怨。   一番思量之后,拓跋祺打消对彦芷的敌视,他却仍是不喜欢她有事瞒着他。   他坐在桌案后,审犯人似的瞅着她,“说,冷狄秋派你下山来到底要做什么?”   “谁说是师父派我下山来的?我不过是偷偷下来玩玩罢了。”   “你什么时候下山的?”他就不相信以冷狄秋对她的宠爱,竟能放任她独自在山外徘徊不归。   “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你师父不担心你吗?”   “师父去了江南找我娘,才没空管我哩。”   原来如此,难怪她会如此贪玩。他颌骨微动,慵懒地倚在靠背上,“那你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不找你吗?以你在凌风心底的分量,他应该会不放心你在外面乱跑。”   一听凌风两个字,彦芷大受内伤,“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和四师姐被师父派下山执行任务了。”   原来如此,定是冷狄秋派他们去杀皇叔拓跋皖那个老家伙了。   他抬手挠挠眉梢,“你从实招来吧,为何要烧了我的王府?”   “因为……”叮咚,脑子里蹦出一个感叹号,找到借口了。“因为大师兄说,江湖上的英雄都是行侠仗义出名的,而我到了京城之后,就听说这宅子里住的是贪官污吏,所以,趁天黑,就摸进来,烧了府邸,没想到竟然是烧的你的。所以,大错铸成,悔之晚矣!”   “哼哼,是个好借口!而且是个冠冕堂皇顺理成章的好借口。”他赞赏一笑,却没有放过她眼神中的不安。“我教你一个赚钱的好法子。”   “你……你说。”只要他不杀她,不让她留在府里给他做小老婆,怎么着都成。   他拿出福添今儿刚送过来的账簿丢到她面前。   “这上面记录着被你烧毁的一切,总共价值两万四千三百二十五两银子,你偷那个玉蟾蜍纸镇不过才值五十两,那也是本王的东西,算不得你还的……”   彦芷不安地打断他,“那你到底要怎样?”   她竟一夜之间烧毁了这么多东西?一定要吧师父的金库搬来才够还债的了。   “你每晚过来吻本王十下,吻一下算是一两银子。”   “哈,这么简单?”   她暗暗在心里计算,那要是吻一百下便是一百两银子,等到吻他两万四千三百二十五下之后,这个债也就还清了。   其实也不必吻那么多,再加上她在厨房打杂转来的钱,就省劲儿多了。   他一挑眉挑高,心里却已经等不及,“怎么样?这么简单的事,还要考虑吗?”   “成交。”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她便突然绕过桌子扑在他怀中,么么么……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二十五……三十……五十……樱唇嘬得他肌肤啵啵响,整个书房暧昧旖旎,彦芷却只觉得自己在例行公事,而且是尽职尽责的例行公事。   他的额头,脸颊,鼻尖,唇,脖子,甚至胸膛上都是她的吻痕,他也已经被她疯狂地举动折腾地欲、火焚身。   “停,停,停……”   “呵呵,一共吻了一百下,算是先还了一百两银子。”她乐颠颠地捡起地上的账簿,拿起笔,在上面写上,“彦芷已还一百两银子,还剩,两万四千二百二十五两。”   啪——阖上账簿,她放在他面前,“晚安。”说完,蹦蹦跳跳地出了书房,   拓跋祺却坐在椅子上狼狈不堪,他俯首看着裤子上隆起的蒙古包,一阵燥热,无法排解,“这该死的女人!”   说起来都怪自己,为什么偏要她吻?   他说每晚吻十下的嘛,没想到这鬼丫头贪婪成性,竟然吻了一百下。   不过他刚才的确是爽歪歪,心慌意乱,醉醺醺,现在却……怎么办?只能去冲冷水澡。      第034章 贪吃的小姑奶奶   翌日一早拓跋祺去上朝,刚走出大门,要上马车,一个娇俏的身影冲入怀中勾住他的脖子劈头盖脸便是十个香吻。   他乍然惊喜无措,他本是要拥住她时,她却极快的撤离到安全位置。   “哈哈,十两银子又还完了,我这就去书房修改账簿。”   还不等他开口,她便脚底抹油,不见了踪影。   众护卫不明所以,送他上车的福添从旁提醒,“王,快上车吧。彦芷这小丫头的确是没规矩了些,我会命人多多管教的。”   拓跋祺怔在马车旁,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脸颊上濡湿的痕迹,心里仍在悸动,整个人都飘飘然,周身也似带了彦芷身上的琼花香,骨头都酥软了半截。   他摇头失笑,坐上马车之后,飞扬的心情一直高涨,高涨,高涨……   以至于早朝上皇帝拓跋鸿在龙椅上说了些什么他都没有听清楚。   下朝之后,又去给太后请安,仍是在扬着唇角傻笑,太后说什么他也只是嗯嗯啊啊的应着。   在太后寝宫用膳之后,他急不可耐地恨不能长一双翅膀飞回来。   下了马车,他直接冲进后院,进入厨房。   一群正在忙碌的丫头婆子们惊呼不已,王爷是从不进厨房的,这到底怎么了?   他到处找来找去,却不见彦芷的踪影。   “福添嫂?福添嫂?”他进入厨房隔壁的管事房内,“彦芷呢?”   “回王爷,柔王妃说要吃前街的芝麻糕,所以,奴婢打发了彦芷去买。”   “买个芝麻糕也让她去?!以后派别人去!这种跑腿的活计不要让彦芷去做。”   他命令完,也不管福添嫂的错愕无奈,气急败坏的走出来踢翻了门口的一盆菊花,他堂堂一府之主,破天荒的想见个人竟然也见不到,简直叫人抓狂。   话说,彦芷到了前街买糕点……   那铺子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精美的糕点,而且,是刚刚出炉的,香甜四溢。   她大吞着口水,凤眸弯弯,“哇,好香,好香……天底下怎么可以有这么多美味的糕点呢?”她一双眼珠子差点就盯在糕点上扯不下来。   “小姑娘,要买什么呀?”掌柜客客气气的问,打量着她的丫鬟衣装,“你是在七王府的丫鬟吧?可是哪位王妃要吃糕点?”   “给我一斤芝麻糕,再要半斤杏仁如意卷,半斤核桃酥,半斤红豆酥饼……还有那个……这个也要……”   掌柜只得一样一样给她包起来。   彦芷递上银子,提着一大堆糕点找了个茶馆,要了一壶茶,便打开糕点贪婪地吃起来。   “天哪,好好吃哦,怎么可以这么好吃?好甜,好甜……呵呵,好香……”   她一边吃,一边快乐的惊叹,仿佛这天下再也没有比吃糕点更重要的事了。   茶馆中喝茶的人不禁侧目,谁家的丫头吃糕点竟然弄了这么一大堆?他们真的担心,她单薄的身子能不能装得下这么多糕点。   他们都巴巴的看着,也不禁吞口水,看上去那些糕点真的很好吃。   片刻后,一个小孩忍不住走过来,“姐姐,能不能给我一块儿?”   “好啊,给你。”彦芷慷慨的给他一块儿。   茶馆老板也忍不住过来攀谈,“姑娘,这糕点从哪买的?我能不能也尝尝?茶水给你免费。”   “好,吃吧。”   其他人也蜂拥过来,围在她的桌子旁,一人拿了一块儿,兀自品尝起来,于是大家又聊天,又玩笑,开心得天翻地覆。   拓跋祺却在王府中火冒三丈,护卫们回禀,没有找到彦芷。   拓跋祺命人叫了柔王妃来,好一顿怒斥,把怒火全部出在了她身上。   “你说你吃什么不好?非要吃糕点,王府中糕点多的是,非要出去买,本王的银子就是被你们这样糟蹋的!现在连丫鬟也弄丢了……”   真是气死他了,彦芷那个鬼丫头一向贪玩,武功又那么差,人长得秀色可餐,万一被歹人掳劫了去,有个三长两短的,他该怎么办?   他只得对一群护卫咆哮,“都愣着做什么?出去找!”   柔王妃跪在地上,终于看出了端倪,“以妾身看,王爷可不是在乎银子,而是在乎那丫头吧!”   “你住口!本王将你带入府中,给了你荣华富贵,你最好少生事端,否则本王将你轰出府邸!”   柔王妃忙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只得俯首点地,“是!妾身以后再也不敢了。”   直到了黄昏十分,彦芷才蹦蹦跳跳了进了王府,却见一群护卫正在跪在院子里,福添夫妇见她回来,忙迎过来,“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你可回来了!”   彦芷失笑,她是小丫鬟,啥时候晋升为小姑奶奶了?再说,她也不稀罕福添夫妇这两个侄孙呀。      第035章 王爷太阴险   见福添夫妇神色凝重,彦芷也不忍再开玩笑,更何况所有的护卫都罚跪,定然是有大事发生。   “福添嫂,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福添嫂来不及回答,福添便将她拖进了拓跋祺的书房,忙又撤身出来,带上门。   彦芷被书房的一切吓了一跳,所有的书本奏章散了满地,笔墨纸砚也都被拂到了桌下,花瓶,摆设都被砸碎,满室狼藉。   拓跋祺正歪在靠窗的罗汉榻上,喝的酩酊大醉,矮几上已经有几个空酒瓶……   彦芷小心地凑过去,“阿七?”   见他没反应,她伸着手指头戳戳他的额头,“醉成这个样子。”   不过,他睡着的样子还真是好看,双眉飞扬如剑,眼眸闭着没了冷邪的戾气,睫毛修长,多了几分斯文俊朗,鼻子英气勃发,仍透着几分高傲,双唇不厚不薄,线条坚毅,竟有几分诱惑。两条修长的腿搭在椅子扶手上,铆钉短靴铮亮,那两只脚越显得霸气四射。   也不知他为何要罚那群护卫下跪,福添叔将她弄进来到底要做什么呀?   拓跋祺都醉成这个样子,也不好叫醒他问,也罢,就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于是,她收拾摔在地上的东西,先把本是在书架上的摆设弄好,又捡起书本摆放整齐,她却无意中发现,有一封信正从一本书中滑落出来。   她捡起信,打开信封,里面却只是一张字条,最后的署名竟是夏侯康。   上面的字屈指可数,“老臣深陷狱中身不由己,请王爷设法救三个孙儿出狱。夏侯康。”   三个孙儿?   彦芷想起那天武场斩首的事,她还记得当时拿着糖果喂那几个孩子吃,夏侯康的三个孙儿明明都被斩首了呀。   唉!真是可惜!他们如此无辜。   “这封信定然是夏侯康托人带出监狱给拓跋祺的。”   彦芷看完之后,忙又把信放回到书中,摆在书架上,却觉出一些端倪,若拓跋祺害死夏侯康的话,夏侯康又怎么会在监狱中托人送信给他呢?   也不对,若不是拓跋祺害的他,他定然会设法营救那三个无辜的孩子……唉!也或许,夏侯康在狱中已经走投无路,不得不求陷害他的拓跋祺网开一面。   等她收拾好一切,见拓跋祺还躺在榻上睡着,便悄然打开账簿,在上面一番写写画画,最后,写了一句,“所有账目偿清。”   = = =   拓跋祺和缓心情,再见到彦芷时,已经是两天后的晌午。   她正在厨房前的的柴堆旁劈柴,身上穿着碧绿的丫鬟装,更显得清秀伶俐,两只手上带着皮手套,握着斧头以防磨破了手掌。虽然她武功不济,劈柴的事还难不倒她。   拓跋祺只站在一旁看着也不靠近,彦芷反而觉得不自然,生怕被他那双邪魅如鹰的眸子盯出一身窟窿。   “王爷是在等着奴婢行礼吗?”   “我已经给你想了法子还债,为什么不还?”   “已经还清了。”她言简意赅。   “你……还清?”何时还清的?为什么他不知道?怎么可能还清?   “大前天你喝醉时,我吻了你两万四千多下,你不知道吗?”她笑嘻嘻地揶揄,“你当时还觉得很舒服哩,而且,还是你亲眼看着我修改了账簿。”   “本王不相信!”   “不相信就回去看账簿吗!”   拓跋祺不相信的是,她在他宿醉时吻了他两万多下,那岂不是要吻上两天两夜都吻不完?这丫头明显是在耍他。   他直接从怀中取出账簿来,丢到她面前,“自己看吧!”想就此不再搭理他,她想的实在太美了。   彦芷叹了口气,翻到最后一页上,竟然还是两万四千二百一十五两。   “怎么回事?那天我明明修改了嘛,怎么会这样?”   她不可置信地翻看账簿,后面竟然全部都是空白,而且上面没有任何涂涂画画的东西。   显然,账簿已经更换了,但是,为何自己的笔迹还在上面?   “见鬼了,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明明已经修改过嘛。”   他阴险一笑,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欣赏她心急如焚的神情,“怎么样?还有这么多没有还呢,还不努力?”最好是一次吻他一百下,以补偿他近来受伤的心肝肠胃。   “呃……”彦芷弯如新月的双眉紧皱起来,五官也几近凝成一团,“不可能,我明明已经还清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快点吧,本王等着呢,今儿打算先还几两?”   她怒极,虽然是自己偷偷改了账簿,但她打死都不承认是自己擅自做主改的,若是一味的妥协,只会受气。   她将劈柴的斧头丢在他脚下,账簿砸在他身上,“我已经还完,你休想再耍赖!”      第036章 明争暗斗   他也有些恼,哪个女人不想贴上来对他以身相许,偏偏这丫头就像是搭错了筋,对他不理不睬。   彦芷越是如此,他就越是不想放过她。   他清冷一笑,“哼哼,耍赖的人不知道是谁。既然你不认账,本王就拉着你去大街上评评理。我拓跋祺素来公正又公平,你欠债不还钱,铁定会被骂作小人!”   “你才小人!”而且他是阴险狡诈的小人,这家伙快气死她了,她严重内伤,已经到了快要吐血的地步。   拓跋祺却不理会她的绝愤恨和绝望,拎住她的脖子,老鹰抓小鸡似的将她拎出后院。   “现在就去大街上评理,看看大家说谁是小人。烧了我的王府,欠了一大笔债,竟然还不还……本王可是世上最好的大好人,而你彦芷姑娘则是世上气死人的大恶人!”   “不要啊,不要……”   她挣扎着,脑海中想象着自己被押着游街示众、砸菜叶子的情景,好恐怖,她花样年华,未来的路还有很长很长,才不要做坏人!   “我还钱,我还……”   这一幕正被花园凉亭中聊天的几个王妃侍妾看到。   其中坐着的正是兰王妃,柔王妃,端王妃,雅夫人,一个个妆容精致,锦衣华服,燕肥红瘦,坐在花园的美景里,更是美不胜言。   “哼,原来是这个臭丫头!”柔王妃早已经闷了一肚子恶气,自从入了王府,她还从没受过拓跋祺的气,倒是让这丫头给开了先例。   兰王妃品着刚沏的龙井茶,妒恨挑眉看着远处被拓跋祺拎着的彦芷。“柔妹妹认识那丫头?她不是福添嫂新带进府中的丫鬟吗?”   “看那样子可不像个丫鬟,可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气质也不像是做丫鬟的。”雅夫人早已暗中关注了彦芷许久,“王爷那天为她发火可不就是为了这丫头吗!”   柔王妃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我不过是让她出去给我买一份糕点,还走失了,害得我被王爷好训了一顿。”   兰王妃咬牙切齿,却波澜不惊地一笑,“这样的小丫头,要除掉还不简单吗?”   雅夫人冷笑,“呵呵,兰姐姐,你可得悠着点,万一被王爷知道你要除掉她,恐怕不是闹着玩的,当初,你不是一样想除掉柔妹妹吗?难道你忘了王爷是怎么惩罚你的?”   柔王妃脸色微变,想起刚入王府时所受的怨气,暗恨丛生。   兰王妃更是满脸尴尬,忙说道,“现在都是好姐妹了,雅妹妹还提那些事做什么?”   一直没有说话的端王妃静默起身,转身走出凉亭。   兰王妃忙叫住她,“端妹妹,你不会是想置身事外吧?”   端王妃冰冷一笑,“你们之间的事,与我无关,喜欢怎么斗,便怎么斗吧!王爷又不是我的,我也没兴趣与你们抢。”她来王府,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前院中,彦芷嚷着还钱,被拓跋祺拖进书房内,她还没有缓过劲儿,便被他抵在门板上。   “你要做什么?放开我。”彦芷花容失色,心脏咚咚狂跳不止,似要蹦出胸腔,他衣服上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男子气息冲入鼻息,让她乍然面红耳赤,越是紧张不安,他靠这么近做什么?   他捏住她的下颌,危险地扬起唇角,“本王今儿高兴,主动要债,嘿嘿,就让你先偿还一百两银子吧!”   说完,他突然吻住的唇,唇瓣相触的瞬间,他力道又变得轻柔,唇瓣厮磨缠绵,他凌厉的舌探入她口中,浅尝辄止地与她纠缠,却又怕自己会失控,不过片刻,及时撤离。   彦芷脑海一片空白,晕眩地倚在门板上,疑惑抬眸,眼神却变得迷惘,她不明白心里为何会有些期许?   他勾住她的下巴,邪肆一笑,“还想要?”   原来这家伙是在耍她?!她羞愤恼怒,咆哮似的怒斥,“今儿这一记就算一百两!”她推开他,夺门而出。   “彦芷?”拓跋祺不明白,这丫头到底怎么了?平时她抱着他问的时候,也蛮轻松的嘛,刚才不过是他稍稍主动了一点而已。      第037章 睡床底   彦芷的房间在后院一个小偏院中,丫鬟们的房间都在此,只是普通丫鬟要四人一间房,而她的却是独间。   房里的一切用具虽然简单,却极是精致,就连一个茶杯也是上好的瓷器,这些东西在彦芷这成长与暗影门那种奢华阴冷之地的人来说,倒是司空见惯的。   虽然已经灭了烛火,彦芷却还是在榻上唉声叹气。   拓跋祺这家伙简直罪该万死,她不想去想他,却偏偏忍不住想,他像是有魔力般,使劲儿地往她的脑子里钻。   怡香楼初遇,他们撞在一起,如同电光火石,灵魂交错,难解难分。他将她扑在床上一番狂吻,又摸上摸下的,最后给她取了个戳号鸡肋骨,她回他一个臭阿七。   随后,他又在暗影门中阴魂不散,起初为她解围,又总是对她奚落挖苦,还和她抢二师兄送她的发簪,她不服气的在他唇上咬了一下,自此祸患无穷。   他们困在密室中,她更衣穿上娘亲的衣裙,他便帮她梳理长发……   他临走时,又是拥吻又是甜言蜜语……   唉,这家伙可真是个灾星。不过,他唇上的味道甘冽清醇,倒是令人回味无穷……   思及此,她面红耳赤打自己耳光,彦芷啊,彦芷,以后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闭上眼睛,抱头警告自己,拓跋祺邪魅的笑却又蹿入脑海。   “啊——啊——不要再想了!”又拿枕头按住自己的头,“为什么?为什么就是阴魂不散?”   她痛苦哀嚎,干脆抱着被子到床底下去睡,逼仄狭小的空间,终于让她冷静下来,疲惫的闭上眼睛。   就在她刚睡着不到半个时辰,一个黑影蹿入房中,从袖筒中取出匕首,在床榻上一阵狂刺……被褥的棉絮四散飞扬,却惟独没有血性蔓延。   黑影惊愕停止了动作,借着月光终于看清,原来床榻上竟无人。   黑衣人狐疑冷哼,“难道,她去了王爷房中?!这该死的臭丫头,倒是真有本事。”   黑衣人又悄然离开。   正是半月当空,满天繁星与灯火交相辉映,王府内曲折的回廊上,兰王妃四处张望着,将一袭黑衣丢尽了花园树丛内。   前院修缮一新,拓跋祺今晚刚搬进来入住,虽然已临近子时,他房里的灯却还亮着。   护卫在门外通禀,“王爷,兰王妃求见。”   拓跋祺倚在床榻上翻看着书本,却是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嗯,让她进来吧。”   门外的兰王妃倒是没想到自己会被放行,她进门之后,便四处寻找,没有发现彦芷在。   “妾身给王爷请安,王爷怎么就一个人?”   “嗯,你有事?”拓跋祺挑眉看过来,眼神下移,敏锐发现她裙角处是一双黑色的靴子,“兰儿,你不是最喜欢漂亮的绣花鞋的吗?怎么穿了一双黑鞋?”   “呃……我……呵呵,刚才去湖边散步了,怕弄脏了鞋子,便换了一双。”   他怀疑冷笑,“这个时辰去散步?不像你。”   平日的兰王妃可是难得去湖边散步,每晚上她必会弄一碗参汤,或者是其他什么汤端来给他,要不然便是顺势邀宠,讨要一番恩宠。   兰王妃干涩一笑,上前来坐在他身边,见他没有动,她不甘心地拉开他的手臂,依偎进他怀中,“王,你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去妾身院里了,难道你不想兰儿吗?”   他本不想推开她的,嗅到她身上冲鼻的牡丹香,他忍不住放下书本,掩了下鼻子,冷声拒绝。   “本王有些乏了,今晚不去你院里了。”   “那,妾身留宿……可好?”她声音中已经透出几分恳求,故意拉了一下衣襟,胸前露出半抹酥\胸,挤到他胸前,“王,就让妾身留宿吧,王爷心里没有妾身,妾身可是想念王爷了。”   他推开她,“你知道规矩,本王向来不喜欢侍妾留宿正室。”   “是,是,妾身知道规矩,那王爷就去我院里吧!”她嗲声嗲气地恳求着,“王还记得咱们在江南的那些日子吗?可是如胶似漆,如新婚燕尔呢!”   提起江南,拓跋祺心里不禁一阵愧疚,兰王妃的父母都是因为他曾经躲避在她家中时遇害的,如今兰儿只剩下他一个亲人了,他再不疼爱她一些,还如何对得起她死去的父母?   自打认识了彦芷,已经有大半的时间,他都不是自己,也罢,就借用今晚暂时忘掉彦芷。   他拓跋祺堂堂东昭王朝的七王爷,岂能因为一个小丫头毁了终身?   于是,他起身,半拥着兰王妃走出寝室,两人正踱着步子去兰王妃居住的兰妃阁,却见福添嫂正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拓跋祺不自觉地推开兰王妃迎过去,“福添嫂,怎么了?”   福添嫂忙跪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彦芷出了事?“起来说话。”   “奴婢不敢起来!”福添嫂已经泪如泉涌,“奴婢知道彦芷那丫头喜欢吃糕点,便做了些给她送过去,可是奴婢进入房中,却看到彦芷不但没有在房中,床榻上都是被刀剑刺过的痕迹,奴婢猜测,她可能已经……”      第038章 你还想怎样   福添嫂说着,泣不成声,“彦芷一向善解人意,又未经世事,不过就是贪玩了些,可怎么就遭遇不测了呢?!”   自打彦芷入府,福添嫂一向是把彦芷当女儿般看待的,一想到彦芷房里被刺得满室狼藉,心如刀绞。   “王府戒备森严,怎么会有刺客进来伤害她?”   拓跋祺勃然大怒,像是头发狂的狮子,让站在一旁的兰王妃顿时大气不敢出。   她隐隐挪动了一下,拉着裙角盖住黑色的靴子,只要王爷不怀疑她这靴子有问题就能躲过这一劫了。   拓跋祺丢下兰王妃健步如飞地冲去后院厢房,一脚踹开房门,点上蜡烛,就被床上、地上的棉絮团下了一跳,彦芷只怕是已经被刺成了马蜂窝……   奇怪,既然被人刺了,为何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他看了眼床边,她的绣鞋还在。   可他心里乍然像是被人掏空了似地,剧痛无比,忍不住抬手按住胸口,却还是一直痛,彦芷的音容笑貌又浮现在脑海,这一刻他才清楚,这鸡肋骨在他心里有多重要。   他深呼吸着,强自把眼泪吞进肚子里,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丫头心无城府,武功又差劲,在府外应该没有得罪过什么仇敌,可到底是什么人入了府中刺杀她?   王府的院墙周围都是护卫,若是有刺客入内定然会有动静,一定是府内的人做的。   他正想出去命人搜查府邸,却听到床底下有声响,然后,一只粉雕玉琢的脚丫搭在了床下的踏板上。   他怔了一下,好漂亮的玉足,但是,他更怕见到的是彦芷的尸体。   他小心翼翼地蹲下来,把踏板移开,力道温柔地把彦芷拖出床底,“谢天谢地,还有呼吸和心跳,彦芷……彦芷?”   他坐在地上,惊喜地把她拥在怀中紧紧拥住,失而复得的狂喜无以言表。   他检查过她全身,发现没有伤痕,才松一口气。   “彦芷?”这丫头怎么跑去床底下了?   睡得像死猪的某女睁开惺忪的睡眸,慵懒地在他怀中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大哈欠。   “好困。怎么又是你,我不想想你,你不要再钻进我脑子里了,我真的不想再想你……我已经躲进床底下了,你还要怎样嘛?真是讨厌!”   她呓语似的低喃着,手臂却不听话地环住他的腰腹,赖在他怀中又闭上眼睛呼呼大睡。   他被她娇憨地举动弄得哭笑不得,缓缓地拥紧她,眼泪却落下来,滴在她脸上,“谢天谢地,你竟然还在,我还以为永远都见不到你了。”   也多亏了她躲在床下才躲过一劫,否则,他不但没有办法对自己交代,更没有办法对冷狄秋交代。彦芷若死在了他的王府,整个暗影门只怕会倾巢出动,弄得他家破人亡。   “彦芷,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他柔声说着,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香甜的触感一直甜到他心底。“为什么这么迟才认识你?为什么?”   他怅然问苍天,却被正在门外的兰王妃看到,她狠狠的握紧拳头,“彦芷,我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没有人敢和我抢王爷,其他人不行,你更不行!”      第039章 不寻常的清晨   一早,彦芷醒来,被陌生的环境下了一跳,奇怪,这是什么地方?   好宽大好美的床,檀木螭龙祥云床柱,暗金色的散花床帏,柔软莹滑的锦丝被褥,啊——怎么身边还有个人?   拓——跋——祺?!   一定是做梦了,一定是!   她忍不住伸手拧自己的脸,“啊——好痛!”竟然是真的?可是,他怎么会在身边?   而她又怎么会睡在这里?   是啦,是啦,这里一定是他的寝室,难怪华丽地像天堂呢!   一向浅眠的拓跋祺被她的痛呼惊醒,他伸手一勾,将她揽入怀中,最近她在府中贪吃,身上倒是长了不少肉,摸着也软乎乎的,芬芳甜美,抱着也舒服。   乍被他拉入怀中,她脑海顿时一片空白,本是要出口的话都咽了回去。   昨晚,她做梦便梦到被他这样抱着来着,难道是真的?   她眸子闪烁如蝶翼,在他唇边扑朔迷离,两人的气息交织,渐渐升温……   他睡眼朦胧,半眯着深邃的眸子贪恋凝视着她吹弹可破的脸,尤其是这双眼尾上翘的凤眸,澄澈无害,不容丝毫杂质,叫人打心底疼惜得紧。   她有些不安,挣扎着想逃开。   他的吻则印在她的额头,“别动,抱一下就当是你偿还了十两银子,若是让我再抱半个时辰的话,就当你偿还了一百两。”   “呃……好吧。”   “嗯。”他凝眉,闭上眼睛,沉吟着应声。   她声音有些不自然,或许是还未喝水的缘故,总觉得口干舌燥,而且,她感觉到小腹上抵了个东西,硬邦邦地灼热地可怕,似随时都会刺破她的衣襟似的。   再看他的神情,似是在隐忍什么,而且,还像是忍的很辛苦……   他的手在她的脊背上游弋抚摸着,让她酥麻战栗,却又莫名奇妙觉得欣喜……仿佛这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那个……拓跋祺……”   他柔声要求,“还是叫我阿七吧,我说过,没有旁人时,你叫我阿七。”   “哦,阿七,我肚子上有个东西好热。”她别扭的动了一下,忍不住伸手过去阻隔那东西的碰触,却好奇的握住,“呃,这是什么东西?”   他双眉凝的更紧,像是很痛苦,又像是很舒服,心中百感交集,无法言表,“别动!”   “呃?”彦芷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他这神情真的像是很痛苦,“很痛吗?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呀?”   他挫败地叹了口气,已经骑虎难下,这小丫头什么都不懂也好,“还是动吧!”   “怎么动?”   他只得教给她,直接握住她的手,上上下下的来回动,隔着他的亵裤,彦芷被掌下越来越高的温度吓怕,“阿七,它好像越来越大,怎么办?”   “快点!”他催促。   “呃?哦,好吧。”手腕有点酸呢!   不过,他看上去好像更痛苦,又好像很开心似的,大喘着粗气,眼神中像是期望她动的更快些。   “阿七,你到底是难受,还是舒服?”   “难受……舒服……啊……啊——不行了……”   彦芷愕然,直到感觉到掌下一片濡湿,她才明白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惊叫着跳下床,嗅得满脸涨红,“你……你真的很过分,怎么可以让我做这种事?以后我还要出嫁的。”   “是你自己弄的,我没有强迫你呀。大不了就当是你刚还了五百两银子好了。”他已经神清气爽,下床当着她的面脱掉弄脏的衣服。   她忙背转过去回避,“我……我要走了,你好自为之!”   哈?好自为之?他是会好自为之的,她最好也好自为之。   瞧着她这娇憨嗔怒的样子,他真想把她拉回床上肆意爱怜一番,可若真的要得到她,却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更不能如此草率,冷狄秋那个老家伙,更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若是换了别的女人,他倒是可以先斩后奏,唉!彦芷,真是让他又痛,又怜,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彦芷,若换做是凌风要你这样做,你会做吗?”   “二师兄才没有你这样龌龊!哼!”她甩门羞愤地离开。   看来,她还是忘不掉凌风。拓跋祺叹了口气,想起昨晚她在他怀中呓语的一幕,心中却又甜腻非常。      第040章 十指连心   “该死的臭阿七,臭阿七,臭——阿——七!”   彦芷狠狠地劈砍着柴棍,就像是将某腹黑妖孽男放在了木桩上碎尸万段一般。   一想起两天前的那个早上,她就心里直冒火,他竟然欺负她无知,让她做那种事……真是气死她了!   更气人的是早上离开他的房间时,她竟忘了自己只穿着寝衣,害得一群丫鬟婆子们看她的眼神暧昧揶揄,就连平时最爱跟她开玩笑的福添嫂也对她毕恭毕敬,似是她高人一等似的,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活埋了自己。   而且,那天派她出府买糕点的柔王妃竟然破天荒地命人给她裁剪了一身漂亮的锦衣。   瞧那料子和搭配,俨然便是已婚女人穿的,穿上之后胸前露出两陀肉,叫人毛骨悚然。   她才不稀罕哩,干脆丢尽灶膛里化为灰烬。   这该死的拓跋祺,真是彻底毁掉了她平凡幸福的好生活。   眼下夏侯康被陷害的事,却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查到。   她几次翻看那副画像,却又觉得那画上的人,竟也不太像是拓跋祺。   拓跋祺的眼窝深邃,总是透出一股不羁的邪魅之气,鼻梁更显得高挺,而且脸部的线条完美,集阴柔与坚毅于一体,而画上的人下巴略显宽厚了些,看上去更加沉稳威严,年龄也似乎稍微大了一点点。   可画像本就是依照真人画的,难免有些偏差纰漏……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出一个比拓跋祺更像的人了。   拓跋祺走到厨房门前时,正见彦芷在里面的案板前切菜。   但是,她心不在焉若有所思,显然不知道刀刃即将落在手指上。   他冲过去时,她手上的刀也正好落下,“啊——痛——”一个血口子在指背上显现,鲜红的血珠冒出来。   几个丫鬟忙要上千,见拓跋祺进来,忙都规规矩矩地行礼,“奴婢们拜见王爷。”   他乍然有些怒,“切菜的事怎么能让这个笨蛋做?”   “说谁是笨蛋?”若不是他和夏侯康的死有关,她也不会整天心不在焉,为了这件事,她整晚整晚的钻到床底下才能睡着,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疯掉。   “除了你这么笨,还有谁?”   他把她的手指放在口中,含在口中吮出血,吐出来,又含在口中,她的血是甜的,柔软的手指上有淡淡的青菜香,让他爱不释手。   彦芷乍被他亲昵的举动惊得不知如何是好,指尖传来他口中灼热的温度。   她想抽手,他却抓得更牢,一来二去,她已面红耳赤。   “不要再弄了,大家都看着呢!”   “怕看就跟本王走吧!”   众人脸上皆挂着暧昧的笑,有人妒,有人羡,有人摇头怅叹,也不知彦芷这丫头有什么魅力,竟然让王爷对她如此呵护备至,偏偏这丫头好像还不自知,整天愁眉苦脸的样子。   拓跋祺拉着彦芷走出厨房,她挣扎着想挣脱,他却死活都不放开她,已经两天不见,她的劲儿好像又多了不少。   “你弄疼我了!”她的手腕可不是钢筋铁骨。   他松开她,转而改环住她不萦一握的柳腰,“呵呵,你最近又贪嘴,腰里又长肉肉了。”      第041章 你是不是帮凶   肉肉?她长了嘛?   喂,这家伙到底要做什么呀?在她腰间捏来捏去地到底要做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他不怕羞,她还怕哩!总是对她这样毛手毛脚,他真的很过分!   她旋身挣脱他的环抱,“拓跋祺,你到底要怎样?”   “抱一下就当是吻一下,给你扣掉一两银子。别忘了你还有两万三千二百两银子没有还,本王给你记得很清楚!”   “……”   彦芷脸色僵硬,却不是因为拓跋祺给她扣掉银子,而是因为不远处正立着他侍妾之一——兰王妃。   兰王妃一袭绣着兰花的海棠红色锦衣,妩媚艳丽,在两个丫鬟的陪同下款步走来,婀娜多姿,叫人想忽略都难。   拓跋祺见彦芷脸色难看,沿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兰儿?你怎么在这儿?”说话间,他俊逸的脸顿时变得清绝迫人。   两天前潜入彦芷房中刺杀的,也只有兰王妃嫌疑最大。   他当晚见她穿着一双黑靴子,却也不能算是直接证据。   而就在那晚之后的翌日一早,护卫们在花园中发现了一套黑色夜行衣,明显是女人穿的,上面还带有兰王妃常用的牡丹香粉气息。   他本想将兰王妃逐出王府,但是,一想到她的父母是因为自己而亡,便不由得愧疚,于是也便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初柔王妃入府时,也曾有过这么一遭,后来,大家也便慢慢的相处融洽了。   但,若这也是彦芷的必经之路,他却有点不能忍受,他看不得彦芷受半丝伤害。   “王爷,刚下朝就跑来厨房找彦芷?”兰王妃口气略带揶揄,就算聋子也能听出,已经打翻了几缸的醋,她不怒自威的视线移向他环在彦芷腰间的手上,恨不能盯出个窟窿。   彦芷想挣脱开,拓跋祺却拥得更紧,他冷哼一笑,“兰儿好雅兴,这个时候便出来赏花?”   “呵呵,妾身是特意来找王爷的,刚刚妾身在偏院的小膳房中亲手炖了参汤,所以想请王爷过去品尝。”   “本王没胃口。”说完,他强拥着满心忐忑的彦芷经过兰王妃,又不忘警告,“兰儿,以后做事小心点,若下次再被本王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你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兰王妃唇角微颤了一下,迅速堆上笑,“王爷说的,妾身……实在不明白。”   拓跋祺头也不回的说,“不,你非常明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兰王妃僵立在原处,一动不动,直到拓跋祺拥着彦芷转身走向前院,她才长吁一口气。总算,又躲过了这一次,她就知道,拓跋祺不会轻易责怪她,而她在王府的地位,也是无人能及的。   兰王妃心里是松一口气,可彦芷心里却非常不痛快。   拓跋祺的这些侍妾中,也就数兰王妃最盛气凌人,而且,也是入府最早的,也就是说,她也曾经和拓跋祺这样搂搂抱抱过,而且,他们还一起睡在一处多年……   思及此,彦芷只觉得一阵厌烦,当她的手被包扎好,又被按拓跋祺按坐在早膳桌旁时,心里也压抑地难过。   他哄孩子似的说,“彦芷,吃呀,陪本王吃一顿饭,五两银子哦!呐,看到没?这些可都是你最喜欢吃的,多吃点,鸡肋骨就不是鸡肋骨了!”   彦芷闷闷不乐的应声,“哦。”   他却因为她乖顺的应声而狐疑,这丫头怎么了?   从刚才见了兰王妃之后,便一直耷拉着脸,瞧那张嘴,都快撅上天了。   “彦芷,你……你该不会是因为兰王妃,在吃醋吧?”   “没有。”   哼哼,女人总是口是心非,说没有,其实就是有!想不到这小丫头也开始开窍了!他心里雀跃,只要吃醋就好,有进步。   “拓跋祺,我想问你一件事。”   “怎么忽然这么严肃?”他宠溺捏了捏她的脸颊,“笑一笑嘛,你笑的样子最美。”   听着他这话,倒是顺口就来,她却越是心寒彻骨,或许,他经常对女人这样说吧。   越这样想,心里便越是难过,终于,彦芷忍不住问,“拓跋祺,你还记得我第一次下山时候的那天吗?”   “记得,在怡香楼。”   “那天有一家午门处斩,我记得很清楚,那是我第一次见午门处斩,血淋淋地,很吓人。”   他笑容僵了一下,缓缓消失,这丫头怎么好端端的忽然说起这件事?“是,夏侯康一家。”   “呃……我还记得那天有几个孩子也被处斩了,死的好惨。”   “嗯!”他仍是津津有味儿地吃着早餐,别人的死活与他无关,死的又不是他家的孩子。   “听说,夏侯康一家是被人害死的。”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是不是被人害死的,陛下自有评断。”   “陛下?”彦芷倒是从没有想到这一点。   拓跋祺冷笑摇头,果真是个小丫头片子,什么都不懂。“你以为夏侯康堂堂一国丞相,能说杀就杀?当然是陛下将旨满门抄斩。”   “陛下……是你的弟弟?还是哥哥?”   “哦,是我三哥,也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哥哥。”他好奇挑眉,“你该不会是不知道我们东昭王朝的国君叫拓跋鸿吧?”她也太无知了些。   “呃……拓跋鸿?当然知道,师父对我讲过,不过我不知道他是你的亲兄弟。”   若是这样归结起来,纵然有人诬陷夏侯康一家,可最后,有权杀人的便只有皇帝,而诬陷夏侯康的人则是帮凶。   他越来越觉得奇怪,“彦芷,你为何突然问起夏侯康一家?”   “我想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百姓们都说夏侯康是好人,那么诬陷他通敌叛国的人,便是坏人。”说着,她握住他的手腕,紧张地问,“拓跋祺,你有没有诬陷过夏侯康一家?”其实,她很怕他回答有。   他委婉一笑,反握住她的手,“彦芷,你把官场的事看得太简单,官场如同一个污泥潭,这里面没有好人与坏人,只有利益与立场的较量,他们互相掣肘,最后鱼死网破,夏侯康的死,也不过最直白的结果而已。”   “我只问你,有没有诬陷过夏侯康一家。”   他摇头,“这个问题很无聊,我不会回答你。”   有时,有些人不想承认自己犯过的错,便总是不想再提及,闪烁其词,刻意逃避。“你也推波助澜了?那里面还有很多女人和孩子……”   他不明白她为何会突然如此激烈,“彦芷,你冷静一点!夏侯康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也无需用他的生死来评断我拓跋祺的善与恶,你尚未经历人间险恶,也不能但凭眼前看到的,就断定某些事是对还是错。”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回答我的问题?我只问你有还是没有。”      第042章 冷战   拓跋祺还是不肯回答,因为没有回答的必要,这丫头问的问题在他看来都是鸡毛蒜皮。“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我什么,才让你问我这些无聊的问题?”   “没有,谁敢说你的坏话?”不过是她想查明真相而已。   他并不想责怪她,伸手将她拉到怀中。   她防备不迭,正好横坐在他的腿上,“你……你要做什么呀?”该不会又是要搂搂抱抱亲亲的吧,不要,他抱过那么多王妃侍妾,好恶心,她现在已经开始讨厌他的怀抱。   “你放开我!”她死命地挣扎。   他偏偏不放开她。   “我说要你放手!放手,放手,放……手……”   她激烈地挣扎之际,不小心碰掉了桌案上放着的粥碗。   好好的一碗银耳雪梨粥被洒在了地上,刺耳的碎裂声让拓跋祺一震。   “彦芷,你到底怎么回事?”   平时他抱着她时,也没见她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呀,这到底是怎么了?“我就是想忍不住抱抱你,亲亲你嘛,瞧你,都吓着我了。”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我讨厌你!我恨你!我不准你再碰我!”   说完,她挣开他奔出院子,门口的护卫见她跑了忍不住来进入厅里来禀报,上次这丫头走失,王爷罚他们跪了几个时辰,腿都抽筋儿了,可不能再因为她受罚。   “王,彦芷姑娘出府了,要不要追?”   “不必追,只暗中跟着她就好。”既然是她自己跑出去的,定然是有原因的,可这原因他还搞不清楚。为什么自打见了兰王妃她就神情不对劲儿?   她为何又会追问夏侯康的事?难道是……她知道了什么?还是,因为她真的要以此评断他的好坏,刚才他避而不答,她该不会是认定了他就是罪大恶极之人吧?   哈,难怪她不让抱,定是因为这个原因。再加上见了兰王妃,她定是吃醋,心里别扭。   如此想着,他失落的心情重又飞扬起来,这丫头,终于对他有些感情了,而且她竟是这样在乎他。   = = =   在大街上逛来逛去,彦芷不自觉地走去了上次那家糕点铺子,她在门口站定。   糕点铺的老板见她面熟,又是王府的丫鬟打扮,翠绿的罗裙,白色衫褂,看上去清秀可爱。哦,记起来了,这便是上次买了很多糕点的那位姑娘!   “姑娘,新烤制的糕点,还要不要尝尝?我记得你上次买了很多呢,呵呵……”   早上没有吃饭,彦芷的肚子的确是在催促她吃些好吃的来填充,她进入铺子里,眼睛盯在糕点上,久久不能移开。   老板等的有些不耐烦,“怎样,要不要买?”   她摸了摸荷包,真是倒霉,竟然忘了带钱?“我……我忘了带钱。”   “没钱也不要紧,我知道你是七王府出来的,改天你经过时,再来还给我便是了,再说,我这店里的伙计也经常去给王妃们送糕点,顺道让她们带回来便是了。”   彦芷一听“王妃”两个字,便气不打一处来,“我不要了。”   “姑娘,怎么了?”明明就很想吃嘛。糕点老板不想放过眼前的大主顾,可从没有人买糕点一次买那么多的,上次那一锭银子,他到现在都没有花完呢。   “我说了不要吃!”   “你心情不好吧?”老板好奇的打听,“心情不好就对我说说,来来,到里间来,我这边有很多糕点”      第043章 指点迷津   彦芷并不想多与这位老板斤斤计较,而糕点铺的老板又热情好客,端着糕点几番讨好,彦芷又实在饿得难受,便坐下来边吃边与老板聊天。   “姑娘,你可知道你那天离开之后,七王府的护卫一直在找寻你?”糕点老板呵呵地笑着,“姑娘一定是王爷在乎的人吧?”   而且,看这俏丽的模样如此惊艳,定是做王妃侍妾的料,再过两年定然比兰王妃、柔王妃、雅夫人和端王妃更美,如此美人也绝对逃不过那个生性风流的七王爷之手。   彦芷一听“王爷”二字,只吃糕点不答话,此时的她,恨透了拓跋祺那只狡猾的狐狸。   “姑娘,你不怕这一出走七王殿下担心?”   “……”彦芷两条柳眉竖起,这死老头儿,不提拓跋祺会死吗?   “呵呵,老夫姓陆名康,街坊都叫我老陆,这陆氏糕点铺子在这一片有十几年了……”陆康绕了一大圈,终于问,“姑娘叫什么名字?家是哪的?”   “我叫彦芷,没有家。”   没有家,也便是孤苦无依,又是做王妃的料子,这么大的便宜可不是随便能捡到的。   于是,陆康忍不住说到,“如若姑娘不嫌弃,就认我做义父吧,我家里还有一位老伴,两人无儿无女,以后你入了我们家,大家也有个照应。”   彦芷听他这样说,不禁有些同情,可平时照应她的人就已经够多了,再多两个多管闲事的,她更是连自由都没有了。“我有爹有娘,不需要义父义母,以后叫你陆叔吧,若是你老无所依了,我来照顾你。”   “呵呵,那也好。”陆康乐呵呵地又给她端来两碟糕点,“彦芷,慢慢吃,以后没地方去就不要再到处乱跑,到我这儿来尝尝糕点。”   “好。”   彦芷吃光陆康端来的所有糕点,这才想起她一直都在顾虑的事,“陆叔,夏侯康一家被斩首,您看了吗?”   “看了。怎么了?”   “那夏侯康一家是怎么死的?”   “这……官场的事情,咱小老百姓怎么能随便说道?是会被杀头的。”   “……陆叔,依您老看,七王爷是好人还是坏人?”   陆康捻着胡子若有所思地一笑,既然这样问,便说明这丫头和七王殿下有戏。   “呵呵……”他想了想,试探着问,“七王爷是好人,还是坏人,难道彦芷姑娘不知道吗?”   “呃……好人与坏人不是我说好便好的。”像师父冷狄秋,在她心目中好的堪比天神,但是暗影门之外的人看来,则是冷面阎王、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二师兄也是好人,可每次师父让他杀谁,他便不分好坏的手起刀落。   大师兄不苟言笑,在外面的人看来也是好人吧,可他微微一皱眉,看上去就是坏人了。   陆康又忍不住打听,“七王爷对姑娘好吗?”   好是好,美中不足的是,他总是搂搂抱抱,让她无所适从。“……算是好吧。”彦芷不禁面红耳赤。   陆康见她面露羞赧,心中了然,“王爷对王府中的其他人如何?”   “呃……看不出好坏,他们都对他恭恭敬敬。”   看样子,这丫头是对七王不恭不敬。陆康又在心里了,这回,真的捡到宝了,只是,还差关键一步。“姑娘认为,七王会是那种陷害别人的小人吗?”   “希望他不会,但是,他曾经……”   彦芷欲言又止,拓跋祺是暗影门的老主顾,定然买凶杀人无恶不作,虽然师父说拓跋祺杀的都是贪官污吏,但是难保他不会借机公报私仇妄杀好人。   “王爷虽然平日有些不近人情,可并非每个人都是完美无缺的,他身在皇族,定然要做一些身不由己的事,就算是杀人也并非出于本意嘛。姑娘还是看开些。”   彦芷灵机一动,“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他是听皇帝的命令?!”   这样说来,杀死夏侯康的凶手,真的竟是皇帝?!   “谢谢陆叔指教,彦芷明白了,我吃饱了,这便告辞回府去了,改天会把糕点钱给你送过来。”      第044章 王妃的妒恨   彦芷跑出去之后,七王府倒是难得保持着波澜不惊。   她蹦蹦跳跳进了王府大门,一直尾随监视她的护卫也悄然进入府中长吁一口气,这位姑奶奶安然返回就好,否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也得尸骨无存。   可惜,彦芷刚进入院子,就被兰王妃堵了个正着。   那端丽的兰花长袍倒是没有出尘脱俗之气,而是像是一只开屏的孔雀,艳震整个府邸,她趾高气扬鄙夷打量着彦芷,轻蔑一笑,“臭丫头,去哪了?”   臭丫头?   彦芷宁肯承认自己是鬼节出生的鬼丫头,也不乐意做臭丫头,而且,她香喷喷,一点都不臭。   她只当兰王妃是空气,侧身经过,堂而皇之进入正厅。   兰王妃没想到一个小丫头会如此无视她,这整个王府中的王妃侍妾们都被她训的服服帖帖,还从没有人敢如此待她。   “臭丫头,给我站住!”   彦芷在客厅内转了一圈,没有找到拓跋祺,又匆匆出来,进入书房。   兰王妃一直不依不饶的跟着她,沿路咒骂,什么贱人,婊子,杀千刀的丧门星一并骂了出来,甚至还问候了彦芷的祖宗八代。   彦芷向来不关注自己的祖宗是否安好,于是仍当兰王妃不存在。   她在书房中前前后后又找了一圈,却仍是找不到拓跋祺,这家伙到底去了哪?怎么不见人影?   兰王妃倚在书房的门口冷笑,“不用找了,你以为王爷是你想见便能见到的吗?刚才皇宫里来圣旨,传召他入宫了,据说是为了什么大事……”   她见彦芷走向后院,又追上去,“该死的臭丫头,你给我站住!”   彦芷穿过回廊,走向后院,兰王妃厉声命令,“来人,把这个不懂规矩的臭丫头给我抓起来!”   回廊上的护卫没有人敢碰彦芷。   兰王妃顿时怒火上涌,“人都死绝了吗?本王妃的命令竟然不听?”   护卫们跪了一地,“王妃请恕罪,王爷有命,我等不但不能伤害彦芷姑娘,还要保护彦芷姑娘的安全,没有王爷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碰她。”   兰王妃又是妒又是恨,俏颜也变得有些狰狞,“哼哼,是吗?姑奶奶就碰一个给你们瞧瞧!”   “王妃……”   “你们谁敢拦着,姑奶奶就血溅当场!”   护卫们忙退开。   柔王妃、雅夫人和端王妃都闻讯赶来,几个从不踏入下人地界的王妃侍妾们破天荒地齐聚在膳房门前。   柔王妃理顺着身上曳地的华服,“兰姐姐,我看您还是饶了她吧,不就是王爷多关心她一点罢了,您犯得着如此大动肝火吗?传扬出去,人家都会说你小肚鸡肠!”   “你……柔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雅夫人挑眉一笑,生怕火烧的不够旺,“兰姐姐,虽然彦芷这丫头是比咱们几个都美了三分,可您毕竟是年长的,理应有大姐风范嘛,再过几年,您路都走不动了,还得靠着彦芷丫头伺候王爷呢,咱们也得为了王爷以后的幸福着想嘛!”   兰王妃的火越烧越旺,“雅妹妹这里没有你的事!”   “怎么能没有我的事呢?毕竟这王府也不是兰姐姐你一个人的!”   柔王妃冷笑,“是呀,当初我们进府的时候,兰姐姐不是一样这么挤兑吗?”   柔王妃和雅夫人你一言我一语让兰王妃那张芙蓉面越来越黑越拉越长。   彦芷被兰王妃的两个贴身丫鬟拦着,再想逃也逃不掉,可她不明白为何端王妃会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就在彦芷疑惑不解时,端王妃却忽然开口。   “兰姐姐最好还是不要动她的好,这丫头是暗影门冷面阎王冷狄秋的小徒弟,王爷与冷狄秋素来交好,你若是伤了她,不只是对王爷不好交代,暗影门恐怕也会不会放过我们。”   “端妹妹,是挑衅我不敢碰她吧?!你以为我怕暗隐们那群亡命杀手吗?”兰王妃摆手,示意两个丫鬟把彦芷架住,她挥手便要打。   柔王妃忍不住开口,“兰姐姐,使不得!”   本想反抗的彦芷忙敛气凝神,怎么忽然杀出一个“英雄”?      第045章 逃之夭夭   兰王妃不相信她真的会救彦芷,“柔妹妹,你又要做什么?”挑拨离间还不够吗?   “兰姐姐,我听说,这丫头是鬼节最后一个时辰出生的,谁碰她谁就会被克死!在暗影门中所有的人都躲得她远远的,据说真的有人被她克死,她的父母,兄弟姐妹……还有好多好多人呐,若王爷再对她执迷不悟,终有一日,王爷也会有性命之忧呀!”柔王妃说着,越来越小声,“若兰姐姐真的要打她,最好是去一去她身上的邪气再打。”   雅夫人也搭话,“是个好主意,说不定,王爷就是中了她的蛊呢!”   兰王妃命令似的叫着,“福添?福添……”   管家福添急匆匆的冲过来,“兰王妃,您吩咐。”说着,他看了眼被两个丫鬟架住的彦芷,暗下不禁有些担心。   “去,把京城无极道观的张天师请来。”   “是!”福添答应着,命人去备马,他又悄然找了护卫,去皇宫通知拓跋祺。   兰王妃却一刻都不想让彦芷好过,“去弄一盆黑狗血来,先给这个贱人泡一泡,姑奶奶就看她到底有什么恶气邪气,蛊惑的王爷竟然对她百依百顺?!”   “慢着!”端王妃上前,示意两个架住彦芷的丫鬟先不要松手,“她是暗影门出来的,定然会武功,我先封了她的穴道。”   “是是是……一定要封的死死的。”兰王妃已恨不能将彦芷撕碎,“连哑穴一并封了,我可不想听她鬼哭狼嚎!”   “兰姐姐不必着急,妹妹我一定会让她这辈子都动不了!”   端王妃一步一步走过去,波澜不惊的双眸阴冷迫人,让彦芷顿时觉得自己被逼到了地狱的门口。   彦芷虽然被骂作不吉的鬼丫头,可不是傻子,在端王妃出手的瞬间,她急促踢出一脚,脚尖正中端王妃的下颌。   端王妃毫无防备,被这一脚踢的剧痛窒息,后空仰倒在地,直接晕厥。   冷狄秋的独门功夫出神入化,江湖中传闻,只要学得冷面阎王一招,便能杀遍天下无敌,而彦芷所学的可不只是一招,虽然在暗影门里她的功夫是最拿不上台面的,连暗影门里的罗嫂都打不过,在山下的地界,却也算得上中等水平,而景刹、景悠、凌风、盛莹等人则是武林顶尖高手。   此时,看着端王妃倒地晕厥,呆怔惊愕的不只是彦芷自己,还有兰王妃、柔王妃和雅夫人,端王妃是有功夫的,咋就被一脚踢晕了呢?   一群护卫闯过来,这阵仗该怎么收拾?兰王妃要打彦芷姑娘,彦芷姑娘却打晕了端王妃……   彦芷回过神,一溜烟的蹿出后院,飞身跃过院墙,逃之夭夭。   = = =   御书房中,拓跋祺正与东昭王朝当今皇帝拓跋鸿对弈,两尊飞狮桐香炉威武的立于翘首桌案两旁。   兄弟两人就歪躺在阶下的地毯上,皆是贵雅闲适,一个金黄龙袍,一个墨蓝锦衣,一个内敛成熟,一个俊逸冷邪,一个盘膝凝眉看着棋盘深思,一个则若有所思地一直傻笑……   “七弟,你这一招走得有点离谱。”拓跋鸿忍不住提醒,“七弟?七弟?”平时七弟的棋艺精湛的叫人咋舌,今儿这怎么差的像个刚学会下棋的三岁孩子,而且,还一直傻笑着心不在焉。   直到拓跋鸿极有耐心的叫了五六声之后,神游太虚的拓跋祺才回神,“皇兄,该臣弟了?”   “不是,你已经自己将了自己的军。”   “呃?”怎么可能?拓跋祺愕然俯视棋局,棋局上乱七八糟,一片混乱,“还真是……瞧我,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拓跋鸿忍不住挖苦,“你到底在想什么?已经有近两个月,你都是这副傻里傻气的样子,朕真怀疑,朕的七弟被一个傻子调了包。”   “呵呵……”   拓跋祺正在傻笑,门外一个小太监推门进来跪在地上,“启奏陛下,七王府刚才来人,说兰王妃要打彦芷姑娘,结果彦芷姑娘踢晕了端王妃,而彦芷姑娘怕王爷追究罪责,所以……”   拓跋鸿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拓跋祺却瞬间身影一闪,上前一把将太监揪起来,“所以怎么样?彦芷怎么样了?她人呢?来了吗?”   小太监颤颤微微地“没,依据王府护卫禀报,彦芷姑娘逃了。”   “逃了?”   拓跋祺冲出御书房,却被身后的一声命令叫住。   “七弟,站住!”拓跋鸿无奈地跟出来,“你一直神不守舍,便是因为这个叫彦芷的女人?”   “……”拓跋祺归心似箭,却又不得不碍于拓跋鸿的皇帝面子而顿住脚步。   “别忘了,母后已经给你挑选好了一个正室,你府中那些女人都是都会被赶走。七弟,你这个样子可是为兄从没有见过的。”拓跋鸿已经看出拓跋祺动的不只是心,还有情,依他们兄弟的相知,他还从没见他如此失控过。“七弟,你……千万好自为之!”   拓跋祺早就想抗议那桩婚事,他却也不能在拓跋鸿面前提出,只得转身俯首,恭谨道,“臣弟谨遵皇兄教诲。”说完,纵身飞出皇宫。      第046章 晋级贴身丫鬟   七王府中的护卫全部出动,搜索全城。   夜深人静,沉夜无星,乌云压得地面上阑珊的灯火也似微弱了许多,不屑片刻,倾盆大雨砸下来,路上的行人都跑着返家躲雨。   彦芷正躲在一条死胡同的破草棚里,拿着吃剩的鸡排骨喂两条小巧玲珑的流浪狗。   她全身已经被淋湿,冷风卷着雨丝无情扫进来,破草棚也摇摇欲坠地几近坍塌。   “这么可爱的狗狗,竟然没有人养……唉,简直比我还可怜呐!”好在,她还有师父。   在所有人都骂她是恶鬼转世时,师父还站在她身后为他遮风挡雨,也不知道师父有没有找到娘亲,真的好想念他们,也好想念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   两条小狗只顾了抢食,也不理会她的唠叨。   一个声音凭空出现,“若你喜欢,就将它们带回家吧。”声线温润沙哑,悦耳地仿佛山泉流淌开来。   “可以吗?”她下意识的问。   “当然可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彦芷这才发现,这条巷子里除了两条狗,还有另外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还与她对话了两句。   她站起身,正看到一个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高大身影,他的脸隐于黑暗中,看不太真切。   他敞开蓑衣,将她裹入怀中,“跟我回家。”   娇小的彦芷被掩于他怀中,似是融化了一般,他身上有熟悉的龙涎香芬芳,嗅着叫人安心又踏实,仿佛再大的狂风暴雨也不能再伤害她分毫。   “……你……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抓我的?”   “有差别吗?”他漠然回应。   “我踢晕了端王妃。”   “晕了还能醒过来。”更何况,那本就不是她的错,她逃个什么劲儿呀?   “可是,她是你的王妃耶,我打她,你……你……你本应该生气嘛。”为何他会亲自冒雨来寻她这个不相干的人?而且,她还烧过他的府邸,弄得他整天鸡犬不宁。   他实事求是的说,“我是很生气。”生气她不辞而别,害他以为她独自回去了暗影门,他心痛欲裂,无法承受这种离别。   彦芷忐忑不安,“你会罚我吗?”   “会!”不罚她,他拓跋祺三个字倒过来写。   听口气好重,真的要罚呀?“你该不会报仇似的也将我打晕吧?”   打晕?!这就是她能想到的复仇的法子吗?就算真的打晕她,也无法弥补他的心有余悸与怆痛。   他不会打晕她,因为……“我不会做那么无聊的事。”   不把她打晕就好。彦芷暗松一口气,“那,你要怎么罚我?”   “以后,做我的贴身丫鬟,与我形影不离。”   她就知道他不肯让她好过!“做你的贴身丫鬟才是最无聊的事,你还是把我打晕吧。”   “你怕兰儿、柔儿、雅儿她们吃醋,会再找你的麻烦?”   “我彦芷天不怕地不怕,才不会怕你那三个母夜叉!”她可是暗影门出身的,怎么会怕那几个摆不上台面的女人?   “既然不怕,又为何拒绝?”   彦芷闷声不语,思前想后寻找着借口,却又发现,借口根本不必寻找,她正应该借机进入皇宫,好弄清楚皇宫大内的一切,以为夏侯康一家报仇雪恨。   “你不答应做贴身丫鬟,便与那几个女人平起平坐做王妃吧!”   “不要!”她及时改口,“我答应做贴身丫鬟,不过,我有个条件!”   他在心底冷笑,哼哼,倒是聪明了不少。“说。”   “若进出皇宫,我也得陪着。”   斗笠下,他满意扬起唇角。殊不知,彦芷的要求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可他还是保持着清冷的口吻回应,“我答应。”   “这么爽快?不要以为你兄长当皇帝,你就可以让个丫鬟随便出入皇宫,那是他的家,不是你的家。”   “那也是我的家,我娘亲——当今太后还住在里面。”   “哦,原来是有你娘亲撑腰……”彦芷说着,话音被淹没在雨声里,再也听不到。   他知道她又想起了她的娘亲梁素蓉,便默契地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拥在她腰间的手臂缠得更紧了,雨声渐渐急促,就像两人的心跳声。   回到王府中,他没有让她回去后院的丫鬟房内,而是将她带入正厅。   正等候他归来的兰王妃、柔王妃、雅夫人和已经醒来的端王妃忙从雕花高背椅上起身相迎,“王爷回来了!”      第047章 王爷是盾牌   拓跋祺只当没有看到几个侍妾,拉着彦芷坐在正位上,命令跪在一旁不语的福添嫂,“福添嫂,去端两碗热姜汤来。”   “是。”福添嫂早已命人备好姜汤,一声令下,丫鬟便端了两碗进来奉上。   福添嫂又拿了毯子来给彦芷裹上,彦芷感激一笑,“谢谢福添嫂,阿嚏——”   “傻孩子……”福添嫂说着,又拿了丫鬟递上的毛巾,给彦芷擦头上和脸上的雨水,“快去备热水,给彦芷姑娘沐浴。”   彦芷喝了热姜汤,又跟着福添嫂去沐浴更衣。   而那四个衣装华美的女人则还跪在地上。   兰王妃忍不住提醒在椅子上喝茶的拓跋祺,“王爷,妾身们的腿都跪麻了,您犯得着为了一个不相干的臭丫头折磨自家人吗?”   “自家人?哼哼,兰儿,本王若说你是自家人,脸都丢尽了!整个皇宫可都知道了,本王有个爱争风吃醋的侍妾。”   “王爷,这也不能怪兰姐姐嘛,彦芷那丫头可是不祥之身,还是少碰的好。”柔王妃忍不住提醒。   雅夫人也跟着搭话,“是呀,王爷,妾身听说,暗影门里被她克死的不下五十人呢!”   “克死?哼哼,彦芷若真的能克死人,冷狄秋早就被克死了,你们别忘了冷狄秋可是养育了她十五六年。”   柔王妃嗲着嗓子调侃,“王爷,冷狄秋那是冷面阎王转世,阎王若是被克死了,岂不就是天下大乱了吗?天下的小鬼们都找谁去呀?”   “哼哼,所有的理都在你们嘴里了。”拓跋祺话挑明,“你们也都听说了,陛下的赐婚很快就下来,你们能不能留在府中,还要听太后的懿旨,若再这么折腾下去,本王也保不住你们,好自为之吧!”   “王爷,您可不能赶我们走呀……”兰王妃跪趴着上前拉住他的衣袖,“王爷,一夜夫妻百日恩……”   拓跋祺冷声警告,“妾便是妾,夫妻这个词可不能乱说,传到太后耳朵里,最先死的就是你!”   端王妃倒是又归于安静,像是丝毫不记得彦芷将她踢晕的事。   但是,拓跋祺却十分清楚,端王妃实则是个肃冷的泼辣性子,而且有仇必报。   南疆的康亲王为了打探京城大事,才将端王妃送给他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七王殿下做侍妾,他深知这种人都经过了特殊训练,所以,从不碰她分毫。   他也不想再多做处罚,“本王与冷狄秋的关系,你们也都清楚,彦芷是他最疼爱的徒儿,也不过是在王府多住些日子罢了,自今日起,她做本王的贴身丫鬟,谁再为难她,便是与本王过不去,你们没什么事的话都滚吧。”   “是!”   “王爷,时辰不早了,该安寝了。”往日伺候他就寝的两个的丫鬟恭恭敬敬立在门口。   “彦芷呢?让她来伺候,身在其位,要尽忠职守,做贴身丫鬟就要有个贴身丫鬟的样子!”他歪躺在椅子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真的好期待躺上床呀。   彦芷换了衣装进来,“要我做什么?”   “先磕头叩首给本王瞧瞧!”   “臭美!”她兀自进入偏房内,“我要在这边睡喽,你好自为之哈!”      第048章 丫鬟不好当   “喂……彦芷?臭丫头,不理我哈?我可是你高高在上的主子!”他歪在椅子上大叫,“本王换个贴身丫鬟是为了活得更舒服,怎么反倒连一点舒服日子都过不了?喂,彦芷,你是不要给本王做侍妾呀?”   彦芷耳朵竖起,颠儿颠儿的奔过来,规规整整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头点地,“奴婢彦芷叩见祺王千岁!”   “嗯,基本满意。”他舒坦地伸开一条手臂,“过来,扶我去榻上。”   “是!”   彦芷乖乖上前,搀住他的手臂,“王爷,请问,您是瘫了,还是瘸了?走几步路竟然也由奴婢来搀扶。”   “你就当本王瘫了吧,当个瘫痪的人可幸福着呢。”说着,他亲昵环住她的肩。   彦芷刚沐浴过,她的发丝还濡湿,有暖暖的清香,在靠近床榻时,他邪肆一笑,压在她身上,彦芷支撑不住歪在床上。   “你耍诈!混蛋!”她挣扎着将他推到一边。“臭痞子,臭流氓!”   “你一个小丫鬟,敢骂本王痞子流氓?本王是不是该好好罚你?”   “你……”她气急败坏地推开他,“你要做什么?”她极有先见之明地护住身体,“你休想再搂搂抱抱。”   “本王可是君子,怎么会随便搂搂抱抱呢?”被搂搂抱抱才是他该做的,“现在,本王宽宏大量,让你主动搂搂抱抱,别忘了你还欠本王一大笔银子,就这样,你抱本王两下,再吻两下,算是你还五十两银子。”   要她主动投怀送抱?想得美!   哼,就他那个怀抱,不知道容纳过多少女人,脏得很,以前她让他抱是她傻,现在再主动抱他,她就是脑子秀逗。更何况,他兄长一纸圣旨杀了夏侯康全家。   彦芷怕自己多想,“已经很晚了,你要不要睡觉?”   “本王不睡,你不抱,本王就不睡!”   “耍赖,你以为我会拿你当三岁的孩子哄?哼哼,你爱睡就睡,不睡拉到,不要以为你把我从大雨中拉回来,我就会感激你!”   “喂,本王的靴子还没有脱掉!”   “爱脱不脱。”   “本王还没有洗脚,可是为了你,本王才淌了一靴子的水。”   “你……你……该不会是要我给你洗脚吧?”她长这么大,也只是为了将功补过讨好师父帮师父洗过脚而已,师父是长辈,帮忙洗脚那是孝顺,可这家伙算什么呀?连救命恩人也算不上,她凭什么要给他洗脚?   “喂,洗脚可是贴身丫鬟必须要做的哦。”   “我能不能不要做?让其他丫鬟做吧,你的贴身丫鬟可是有十几个呢!”   “谁说的,现在只有你一个了。”   他睁着大眼说瞎话,“刚才还有两个来着!”   “她们不算!”   “什么不算?刚才他们还带着洗脚盆来着。”   “是么?本王没有看到耶,现在只靠你了。”   “可是……”她冒冷汗。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要争着抢着给本王洗脚呀?”   “切……既然这么多女人抢,你就去找她们,我就先歇息了。”她直接进入偏方内,关上门,“晚……安!”   “喂,死丫头,敢和本王对着干哈?你到底要不要帮我洗脚?”   “不要!”   “那我对外宣称你晋升侍妾喽!”   真是败给他了。彦芷慌忙拉开门,“好啦,洗就洗,什么了不起的。”      第049章 邪王不好对付   彦芷端了两盆热水来,一盆给拓跋祺洗脸洗手,一盆给他洗脚,“现在脱掉靴子!”   他扬躺在床榻上,晃荡着两条修长的腿,“你伺候本王洗脚,还要本王自己脱靴子?你家的贴身丫鬟伺候你的时候还要你自己脱靴子吗?”   他欺人太甚了吧?   “拓——跋——祺!”   “叫那么大声做什么?本王还没有死呢!叫魂儿呀?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正轻薄你呢!”   彦芷挑眉,大惑不解,“轻薄会叫的很大声吗?”   他对着帐顶摇头失笑,“看来,你果真是什么都不懂,放心,本王若是真的轻薄你,一定不会让你叫出任何声音。”   “你……”彦芷扯掉他的靴子,将他一双脚按进热水中。   他乍然弹跳起来,“啊——好痛,你想烫死我呀!”   彦芷坐在床边的檀木踏板上大笑,“俗话说,死猪不怕开水烫,哈哈哈……原来你是活猪呀!”   “臭丫头,就是想折腾本王是吧?好,本王就让你心服口服!”   他突然出手,封住彦芷的穴道,“臭丫头,再咋呼着恶整本王?哼哼,本王就命你陪床好了!”   “……”彦芷想要发声抗议,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四肢竟也不能动,这恶男太过分了……他的魔掌往哪伸呀?她只能用眼神抗议。   他挑衅冷邪一笑,“嘿嘿,再说话呀!本王吃了二十多年的饭,还没有人敢骂本王是死猪的。”   想他俊美神武,怎么能与猪那样臃肿丑陋的动物相提并论呢?真是太伤害他的自尊了。   他点着她的鼻尖冷声说道,“你这丫头才是只母猪!”   说着,他抽开她的腰带,她外罩的碧绿罗裙散开,“哈,想不到你如此瘦弱,竟然还蛮有料的哈,果真在膳房里做工偷吃比较方便哈!”   “……”彦芷毛骨悚然地瞅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的手伸到胸口来,她只能在心底惊叫,不要,不雅,他到底要做什么?身上就只剩下胸衣和亵裤了,再脱下去,就什么都没了。   “很怕是不是?放心,你一个鸡肋骨,本王也不喜欢,就看一眼而已。”   “……”不要,不要呀!   他隔着胸衣摸了一下,酥软的碰触让他浑身一震,仿若一道电流灌入身体,更让彦芷愕然睁大了眼睛。   “好软……比上次摸着舒服多了。你说,你在这王府中偷吃了多少油水?竟然都长到这儿来了?啊!摸着好舒服呢!”   这家伙真的好过分,竟然趁人之危?!   天下再没有比他更卑鄙的人了,亏她还以为他是好心带她回来。   看样子,贴身丫鬟比侍妾难做多了。   她彦芷决不能这样受制于人。想当初在暗影门那种虎狼之地她都能如鱼得水,岂能容他这般羞辱?   她绞尽脑汁,思索着师父曾经传授的解穴之法,什么真气疏导,什么元神合一,可惜,口诀就是有两三句记不起来。      第050章 懒丫鬟   一早,拓跋祺早朝,寅时起床,彦芷还睡的人仰马翻七荤八素。   “喂,懒丫头,起床伺候本王更衣洗漱,快点起床!”   他的俊脸拉长。   “这算什么丫头嘛?平时别人叫本王起床,现在本王还要拖着你起床?!”   “不要嘛……人家还没有睡饱。”她娇憨地抱住被子,他使劲儿扯被子,不肯放她舒服睡觉。   “你讨厌,不要抢我的被子!”   她咕哝着霸道地用两条腿夹住被子,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春光乍泄。   他摇头失笑,忍不住沿着她的细滑的玉足往上摸,摸,摸……   “喂,你到底要做什么呀?”摸的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不起床伺候本王洗漱更衣,本王就继续摸。”   “你真的很讨厌,天还没亮!”她真的好想再睡一会儿。   “本王要早朝,你不是说要跟着本王入宫的吗?”   彦芷激灵灵地打起精神,对哈,她要给夏侯康一样复仇的,得去皇宫探查,想办法刺杀皇帝的。如此想着,她麻利地穿好衣服,不到一刻,便将两人收拾妥当。   她穿了一袭简洁清秀的碧绿锦衣,清秀典雅。   拓跋祺则是一身黑色朝服,越显的冷邪威严,活像是天降神君。   她看着穿衣镜子里的他,“哇,阿七,想不到你还蛮英俊的……再带上飞龙官帽,哇,简直就是……天下无敌!比大师兄和二师兄美多了。”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平时俊美的人,穿漂亮的衣服不但不会被衣服抢了风头,反而会锦上添花。   他洋洋自得,多亏了母后是个大美人,才生得他的皇兄这么美。“怎么样?你也会看着本王流口水,垂涎本王的美色哈?!”   “切……”说的她好像是色鬼!“你臭美呀!”   “明明就有吞口水,还不承认?”   “没有,没有,没有……你再多说一句,我就不理你喽!”   他只能缴械投降,“好啦,你没有好吧。”   “哼,这还差不多!”   两人上了马车,他正襟危坐,想着今天早朝要议论的事情,双眉微皱着,肩上却忽然砸过一颗脑袋,让他猛然回神,原来彦芷正在睡回笼觉,歪在了他身上。   “哎呀,真的流口水呀!臭丫头,别睡了,很快就到皇宫了。”   她赖在他的肩上不起来,“好困,我还没有睡饱嘛,人家长这么大,还没有这么早起过!就算师父叫我练功,也得让我睡饱了再起床,人家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就要睡饱嘛!”   “哼哼,这个年纪还长身体呢?”   “……ZZZ……ZZZ”某王牌丫鬟睡得好香。   “真的睡着了?”他侧首看着她粉润娇俏的脸,忍不住扬起唇角,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将车中的靠垫和毛毯放好,让她舒服的躺下,又扯下后背上的披风,给她该在身上。   “养尊处优的娇小姐,早起也受不了,真不知以前福添嫂是怎么教导你的,光在厨房偷懒了。”   = = =   彦芷在车中醒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伸了个懒腰,咦?拓跋祺哪去了?他该不会去早朝,就这样把她丢在马车上了吧?   她掀开车帘,发现几匹马不见了踪影,护卫也都不见了,就剩下了马车停靠在车架蓬中,而一整排都是整整齐齐的马车。   “这什么地方呀?”她爬出马车,因为刚睡醒,一遇上晨雾,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拓跋祺到底去了哪呀?”      第051章 挡皇驾   彦芷无奈地挠挠额头,放眼望去,到处金瓦红墙,花团锦簇,汉白玉如剔透的珍珠堆积而成,在天光下闪闪发光,一个个金甲护卫站的如同雕塑,好辉煌,好气派……这就是皇宫吧?   她凑到一个护卫面前,护卫目视前方,威风凛然。   她伸着手指戳了戳他的鼻尖,“大哥,你是活人,还是雕塑?”   “你傻子呀?当然是活人。”   他才是傻子,没事干嘛站着一动不动?   这里又没有坏人,又没有人来刺杀皇帝——不过,说道刺杀皇帝,不好耶,单单这条宫道上的护卫大概也有几百人吧,如果她这样单枪匹马的杀进来,恐怕会被刺成刺猬。   阿弥陀佛,幸亏她没有冒然进入皇宫行刺,不然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不过,若是她有大师兄那样的本事,这种地方也能来去自如了。   唉!看样子,没有好武功,真的吃不开呀。以后回到山上,一定跟着师父好好学武功。   她想着,便想起师父的武功口诀,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的耍弄拳脚,“心静如水涤暗魔,形神合一天地宽……”   不对呀,刚才她想问路的,怎么能被这些护卫吓的只顾了练功口诀呢?   她又蹦蹦跳跳的返回来,“这位大哥,上早朝在什么地方?”   “早朝是女人该去的地方吗?你是哪里来的?看样子不像是宫中的宫女。”   “呃……我是……我是七王爷的……义妹,刚才跟着他入宫迷路了!”贴身丫鬟这个词是在是有碍视听。   “哦,原来是殿下的义妹,难怪……”如此惊艳呢!传闻都说七王目光非凡,果真名不虚传。“早朝在太和殿,你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在第一个拐角处往东走,看到一座大殿就是了。”   呵呵,原来这些护卫也蛮好说话的。彦芷感激一笑,“多谢多谢。”   “不客气。”   她念叨着师父教授的武功口诀,到了第一个拐角,却发现是个丁字路口,“刚才那个护卫让我往东,还是往西来着?”   她往西走了一段路,却发现两边都是高强,而且,晨风吹过冷森森的,“不对,走了这么久都没有看到宫殿,应该是往东走吧。”   于是,她又折回来往东走。   走了好久,穿过几个回廊,遥远处是有那么一个像宫殿的大房子,可是……怎么这么远呐,不成不成,她得坐下来歇息一下,早上没有睡饱,又没有吃早餐,真的是又饿又累。   她正横坐在地上的红毯上闭目养神,却听到地面上一片脚步声。   不屑片刻,一群人走过来,一个尖声细气的声音指责,“你是哪个宫的丫鬟?竟然横躺在此?来人呐,还不拖去掖庭?”   彦芷有恃无恐的坐起身来,“什么人?男不男女不女的。”   “你……找死!”太监说着,便要抬腿踢她。   一个沉稳威严的声音及时响起,“慢着!”   彦芷正要起身,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她抬头看,看到一张俊朗的脸,金黄的衣袍上五爪飞龙威武慑人,额头前是几缕金色垂旒,摇摇晃晃,金光夺目,而他的身后跟了一大堆锦衣华服的人,还有护卫侍女……   “大胆臭丫头,见了陛下还不下跪?!”   “陛下?”陛下不就是皇帝?这个人就是皇帝拓跋鸿?   哼哼,让她给杀父仇人下跪?门都没有。   她装傻地冷笑,“我还从没有听说有人的名字是叫陛下的。”   太监又怒,想要指责,拓跋鸿摇头失笑上前,蹲下来,打量着她娇俏的脸,“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姑,单名一个姑字!”   拓跋鸿下意识地挑眉,有人叫这样的名字?“你叫姑姑?”   “乖侄儿!”彦芷高高兴兴地从地上站起来,“呵呵,上当了吧!”总算是给夏侯康讨回了一口恶气,这个昏庸的狗皇帝,诛杀忠良,连孩子都不放过。   奇怪,她怎么看着拓跋鸿这么像大元帅吴彪给她的那张画像上的人?真是越看越像,而且他的脸盘,鼻梁,眉宇有点像拓跋祺——啊!原来大元帅是要告诉她,是皇帝害死了夏侯康一家?!都怪她孤陋寡闻才误会是拓跋祺。   不过,既然他们是亲兄弟,以后,她就更不能与拓跋祺凑得太近,终有一日她是要杀拓跋鸿的,她和拓跋祺迟早会成为死敌。   拓跋鸿凝眉,顿时有些怒,却又忍不住大笑,他一世英名,竟然被一个毛丫头给耍了?   “你果真是好大的胆子。”不过,这样纯净的笑,这样美丽的脸,这样率直的性情,倒是世间难得一见。      第052章 皇宫森严   拓跋鸿宛若打量猎物般围着彦芷转了一圈。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彦芷被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几个太监察言观色,见陛下对她有意思,也便不再阻拦。   几个宫女交头接耳,又是妒忌又是羡慕。   有些人入宫多年,都得不到陛下正眼看一眼,凭什么她躺在那里挡一挡路就能得到陛下的笑?   拓跋鸿捏住她的下巴,仔细打量着她漂亮的鹅蛋脸,“丫头,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彦芷嫌恶拍开他的手,“说话就说话,少动手动脚的!”   拓跋鸿失笑,若是换做其他女人,被他一碰早都羞赧瘫软在他怀中了,怎么这丫头还敢出手打他?   “你说,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说出来会吓死你!”   “朕向天借了胆子,吓不死。”   “我叫夏侯康。”彦芷说着,抬眸直视他的眼睛。   “夏侯康?!”拓跋鸿愕然后退了一步,面如土色,乍然没了皇帝威仪,“你……你怎么会叫夏侯康?”   果然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他定然是杀人凶手!   彦芷微扬唇角,“我当然不是叫夏侯康,但是,我叫夏侯彦芷!彦是俊彦的彦,芷是岸芷汀兰的芷。夏侯康是我许久之前见过的一个人,因为他也姓夏侯,所以我就记得格外清楚。”   “哦,呵呵,原来是叫夏侯彦芷?”拓跋鸿干巴巴的笑了笑,脸色才恢复,“你是哪个宫殿的?”   “我不是宫殿里面的,我要找拓跋祺。”   “……拓跋祺?”   拓跋鸿疑惑不解,这丫头姓夏侯也就罢了,竟然直呼七弟的名讳?   难道七弟和夏侯康之间果真如朝中传言地那般关系匪浅?而她和七弟又是什么关系?   拓跋鸿试探,“你为何要找拓跋祺?”   “我该找所以找喽,你只管告诉我他在哪就好了。”   拓跋鸿也有些怒,“你这是什么态度?朕一再容忍你的不敬,你竟然以下犯上,藐视朕的威严。”   “要杀我是吗?是呀,夏侯家几个五六岁的孩子陛下都能一纸圣旨被杀掉,更何况是我这种横在这里挡路的人呢?”   “你……”拓跋鸿龙颜大怒,“若非夏侯康九族被诛杀,朕真的会认为你是遗漏下来的,不过,你最好给朕挺清楚,朕念在七弟的面子,不动你,若再被朕看到你嚣张跋扈,朕绝不手下留情!”   彦芷冷笑,“好啊,那我就洗干净脖子,等着你拓跋鸿来杀喽!”   拓跋鸿忍无可忍,一手掐住她的脖颈,“直呼朕的名讳?!你果真是不要命了!”   彦芷却不怒反笑,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夏侯康在刑场时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体内涌动的就是夏侯康的血,她恨透了面前这个陌生人。   “拓跋鸿,你若真是个好皇帝,就该爱民如子。我不过是一个躺在这里休息的普通民女,你的人便狗仗人势对我吆五喝六,而你却连我几句话容忍的气度都没有,你真是一点君王气度都没有。”   拓跋鸿只得松开她,沉下怒火,“你在这边等着,祺很快就来。”   一旁的太监提醒,“陛下,这小丫头一再触怒龙颜,理应处死!”   “住口!”拓跋鸿说完,转身离去,一群随从忙跟上去。   彦芷仍是蹲坐在地上,却开始自言自语,“师父,您老太为难我了,让我武功最差劲的我,杀这样一个万人膜拜的家伙,唉……这该怎么杀呢?”   至少,下次她应该在身上放一把匕首,拓跋鸿再靠她这么近的话,她顺便出手刺杀他。   彦芷正想着,拓跋祺远远地走过来,“彦芷,你怎么坐在这儿?”   她忙站起身,整了整衣裙,“呃……我在等你呀。”   “原来是在等我,真是叫人感动!”   “切,自作多情!我是呆在车里闷,所以出来逛一逛,走累了就歇息一下。”   “哼哼,从马车那边走过来,你也会累?还真是懒到家了,还好你没有被选入宫中做秀女,不然,你恐怕会被累死!”拓跋祺说着,随手环住她的肩,“太和殿走到这边不算太远,不过,如果从这边去后宫,少说也有一里路,每天这么来来回回十几趟,两条腿都会变成竹竿!”   彦芷忍不住惊叹,“哈,难怪那些宫女都走路迈小步,嗖嗖嗖……一晃而过。”   “呵呵,以后你在宫中多走动走动就明白了,这皇宫里其实也蛮有趣的,我小时候就是在这里长大的,自从皇兄做了皇帝之后,我才搬去的王府。”   “原来如此。你刚才是去给你娘亲请安了?”   “嗯,每天我都会给母后请安。”他侧首看着她,这才发现她一直若有所思,“彦芷,在想什么?”   “呃……我在想,如果要杀一个很厉害的人,该怎么杀?”   “你要杀谁?”   “皇帝?”   “哈哈哈哈……你要杀皇帝?”拓跋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但是话出口之后,才发现这件事非同小可,“你要杀皇帝?!”   “我……我开玩笑的。刚才我在这边逛着玩,发现有很多护卫,这才觉得皇宫防备森严,如果有人刺杀皇帝,肯定必死无疑。”   “的确是,武功差劲的杀手一般都是有去无回,而那些武功绝顶的高手,却也会来去自如,比如本王,在千军万马中都能来去如风所向披靡。”   彦芷冷哼,“吹牛!”每次说起打架,这家伙总拿着自己打比方。   说他拓跋祺吹牛?“才没有哩!”   两人正走到通往车骑场的通路上,两边都是站得笔挺的护卫,个个金甲罩身,周身闪亮,器宇轩昂,长矛在手,一看便不容小觑。   彦芷对拓跋祺挑衅一笑,“我们打赌,你让他们所有人一起打你,如果你能打倒这里所有的人,今儿我就亲手给你做三餐!”      第053章 王爷最美   “哈,本王打倒他们所有人是绰绰有余,不过,你就只用三餐来打发本王,这是不是太寒碜了?”   他挑剔一笑,若是她以身相许的话还差不多,进来她身体娇媚,不禁又想起她在床上抱着被子赖床的情景。   “若本王打倒了他们,你就叫本王三声亲亲夫君!”   亲亲夫君?彦芷不敢恭维的一笑,那四个字他是怎么说出口的?只是想一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彦芷皱眉,“才不要哩。我又不是你老婆,干嘛叫你亲亲夫君?”   不叫,这好说,“那本王就不打了。”   “打嘛,打嘛,我好像看,你不是说你很厉害吗?不打就说明自己吹牛!”   “你不叫,本王就不打给你看!”   “好啦,叫!”   他威武的扬了扬头,挺了挺胸膛,将她拥入怀中,“那你先叫第一声来给本王听,本王马上打给你看!”   彦芷张了张口,她还没有嫁人就叫他亲亲夫君,不太像话。   “算了,还是不要打了,如果师父知道我这样叫你,肯定不高兴。”   “你师父远在江南,你何必如此惧怕?不过是玩笑的叫一声,就当是玩家家酒嘛。”   彦芷垂下唇角,“我说了,不打了!”反正她还有别的法子可以对付拓跋鸿。   他宠溺捏捏她的脸颊,“这可是你说的不打,本王可是慷慨的很,是你自己不要的。”   彦芷推开他,“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动脚?你们兄弟两个还真是一路货色。”   “我们兄弟两个?”   拓跋祺骤然警觉起来,刚才他去给母后请安,而皇兄退朝之后在御书房停留了片刻,便如往常一样要去皇后那边用早膳,刚才彦芷坐着的地方,正是皇兄的必经之路。   “彦芷,你刚才碰到我皇兄了?”   “没有,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我干嘛要碰到那种灾星?”   “灾星?皇兄都已经混上这种昵称了?”想当初,他只能被骂作臭阿七,灾星,哈,多么美妙的称谓呀!“彦芷,你觉得我英俊,还是皇兄英俊?”   谁会夸赞自己的杀父仇人英俊的?虽然他们兄弟两人各有千秋,可在她眼中,他们都是衣冠禽兽、刽子手。   不过,客观来说,拓跋祺还是胜出三分,他这股冷邪之气简直堪比妖孽!“……当然是你英俊!”   他满意拥住她,“呵呵,我英俊就好。”   彦芷一条眉毛挑高,故意噎他一句,“在我心里,还是大师兄和二师兄最俊美!而大师兄和二师兄也比不上我最最最最敬爱的师父,所以,普天之下最美的男人,应该是我彦芷的师父,冷面阎王冷狄秋!”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彦芷因他古怪的笑声心生惧意,“哎?你笑的怎么如此古怪?男人也在乎美貌呀?”   “当然在乎,你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叫做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罢了,那我说句违心之言,你最美,好了吧?”她彦芷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在乎自己容貌的男人,真是个自恋狂。   他宠溺拥着她,高兴地晃了晃,“呵呵,彦芷,你也懂得哄本王开心呀?”   “是呀,你是三岁孩子,我是大姐姐。”   “臭丫头,也敢嘲讽本王,看我怎么惩罚你!”   说着,他伸手搔她的痒。   彦芷生来最怕痒,惊叫着躲闪,“你干嘛呀?不要挠痒……”   两人又打又闹,又笑又叫,远处的汉白玉回廊上,拓跋鸿静默看着那一幕,吩咐身后的内监,“来人,去查清楚,七王殿下和那丫头到底是什么关系?”   “遵旨!”   等到拓跋祺和彦芷到家的空儿,拓跋鸿已经收到消息。   “启禀陛下,派出去的人什么都没有查到,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叫夏侯彦芷的人,那丫头只是七王殿下的贴身丫鬟,是七王殿下从外面捡回去的,七王对她格外礼遇,而且,封锁了关于这件事的所有消息。”   拓跋鸿在书房中踱着步子,“看样子,那天到书房来通传失踪的丫头,应该就是这个叫彦芷了。夏侯康的人都已经死了,而且,朕也去过丞相府,夏侯康根本没有这么大的女儿。看样子,应该只是这丫头给夏侯康打抱不平才故意胡言乱语。”   太监小心翼翼的说道,“陛下,还要查其他的吗?”   “七弟可有让这丫头做侍妾?”   “这……倒是没有,只让她做贴身丫鬟。”   拓跋鸿摇头失笑,“贴身丫鬟?七弟果真是聪慧过人,到时候他就算成婚,也能金屋藏娇,看来这个女人对七弟真是重要。”   太监从旁小心的探查他的神色,“陛下,是想要让这姑娘入宫?还是想……”   “这丫头倒是个美人胚子,那样干净的笑容,皇宫不适合她。不过,朕倒是也好奇,那丫头桀骜不驯,怎么就对上了七弟的胃口?七弟不是一向喜欢主动投怀送抱的吗?那丫头身材看上去也不是他喜欢的重口味儿呀。”   太监佝偻着身体从旁陪笑,“呵呵,陛下,七殿下性情向来古怪,谁又能琢磨的透呢?或许,山珍海味吃腻了,改一改口味。也说不定,这才是七殿下真正喜欢的呢。”   = = =   拓跋祺从书房中处理了两个时辰的政务,没有见到彦芷,正要起身去命丫鬟找她,一个护卫却闯进来,“王,不好了,不好了,兰王妃要闹着自杀,绳子已经绑在横梁上了。”   “自杀?”   一哭二闹三上吊,兰儿果真已经黔驴技穷了,拓跋祺无奈一笑,“去告诉她,下次自杀的话,挑个结实的绳子再让她上吊。”   “这……可是,彦芷姑娘已经把她丢在了后花园的湖中,还按着王妃一直灌水。”   “什么?!”彦芷那丫头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快去看看。”   他匆匆奔去后花园,正见彦芷拖着兰王妃拼命的往水里按,“彦芷,住手,马上给我住手!”   彦芷这才将兰王妃从水中拖出来。      第054章 怒火不太旺   “王爷救命,王爷救命……兰儿不想死呀!”   兰王妃心有余悸地拖着一身水,又跪又爬,狼狈地扑进拓跋祺怀中大哭着,丝毫没了往日贵雅的骄傲,“王爷,那臭丫头要杀人了,您要给妾身做主呀!”   “别怕,别怕,本王给你做主!”   拓跋祺将兰王妃揽在怀中安慰着,等她情绪稍和缓了些才质问罪魁祸首。   “彦芷,你这是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把兰王妃按进湖中?”   就算这臭丫头想复仇,也犯不着夺人性命呀!   彦芷叉腰冷哼,“哼哼,我不过是想教兰王妃泅水罢了,瞧把王爷给急的。”   “教泅水哪有这样教的,丫头,就算兰儿找你麻烦,你也应该讲道理才对!”   “王爷,您别听这贱人胡说,她是要淹死妾身呀!”   彦芷环胸冷哼,“看样子,王爷还是疼爱王妃的。王妃何必像个泼妇一样,指着我的鼻尖骂我呢?我可没有勾引你家王爷,是你家王爷厚脸皮,非要拉着我陪床陪睡,还要让我叫他亲亲夫君!”   “啊?!有这种事?”兰王妃愕然嗔怒,在拓跋祺怀中又打又捶,“王爷你忘恩负义,我父母因你而死,你竟然让那个臭丫头叫你亲亲夫君?”   “我……”彦芷这臭丫头简直口不择言,竟然什么都说?!   拓跋祺开始后悔到后院来,女人是祸水,果真一点都不假。   兰王妃是个没脑子的醋坛子,彦芷这丫头虽然平时笨笨的,却在暗影门中锻炼出了一种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本事。   这下,天下大乱了。   “王爷,我真心对你,你竟然……兰儿还不如死了算了!”说着,兰王妃便冲到湖边,爬过栏杆便要跳湖。   拓跋祺想要上前拉住她,彦芷伸脚一绊,轻一旋身,在拓跋祺前倾时,她也撞进他怀中,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   “王爷,人家好空虚,好寂寞,好像要人抱抱,既然兰王妃要跳湖,你就成全她吧!”彦芷死死抱住他的腰际不放手,“王爷,人家好想你呀!”   拓跋祺哭笑不得,这丫头平时也不空虚寂寞,她还真是会火上浇油!   “彦芷,让开……兰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如何担当的起?”   “让她跳嘛!”   兰王妃那个本是要跳湖的,正骑在汉白玉栏杆上,转头见他们搂搂抱抱,更是恼恨,狠了狠心,跳进湖中。   “哇——真的跳了?”彦芷忙松开拓跋祺,“快去救你的宝贝兰儿吧!”   拓跋祺叹了口气,“真是要被你气死了。”   他跳进湖里,捞起兰王妃,头也不回的飞往兰王妃居住的偏院。   彦芷乐呵呵的坐在湖边的栏杆上,“这些笨女人,想跟我彦芷斗,多喝点核桃水吧!”不过,这种女人,恐怕喝几十年的核桃水也变不聪明。   = = =   正是晚宴十分,彦芷指挥着几个丫鬟将饭菜端进偏厅摆好,转而她去书房叫拓跋祺用膳。   走到书房门前,她又忍不住停下脚步,今儿这一闹腾,拓跋祺大概还在生气,她这样进去恐怕也是碰一鼻子灰。罢了,他爱吃不吃。她自己去吃,王爷的饭菜那可是没有几个人能捞到的。   她蹦蹦跳跳返回来,屏退了所有的丫鬟下人,兀自坐在桌旁,拿起筷子开吃。   “哇,真的好好吃哦,自打进入王府膳房,她就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她狂卷残云似的大吃大喝着,书房中拓跋祺却饿的咕咕叫。   刚才他明明听到她的脚步声,定是过来叫他用膳的,怎么这会儿还不进来?   她犯了大错,理当到他这个主子面前来认罪才对,怎么可以这样疏冷他?   他起身绕过桌子想要去开门,却又鬼使神差的转回来。   “本王是王爷,怎么能主动去找那个臭丫头?这简直就是笑话嘛!”   于是他犹豫再三,终于……什么都没有等来,肚子却越来越饿。   他简直是昏了头,竟然让这鬼丫头做贴身丫鬟,这不是活活让自己受罪吗?   他来回踱了几步,霸气冷硬的革靴几乎将地毯磨穿,彦芷却还是没有来,也早已过了用膳的时辰。   他实在忍不住,拉开门,本以为那鬼丫头会等在门外,却没想到根本见不到人影,就连回廊上的护卫们都去换班用膳了。   这该死的臭丫头,果真是不管他的死活了。   他冲进偏厅,却见本是摆设饭菜的桌案上收拾的干干净净,而彦芷也不见人影,这鬼丫头该不会是闯了祸之后又跑了吧?   “来人!”   门外的两个小丫鬟进来,“彦芷呢?”   “启禀王爷,彦芷姑娘刚才吃饱喝足,去找福添嫂聊天了。”   “什么?吃饱喝足,还……聊天?!”这个鬼丫头是打定主意要忽略他这个正牌主子,“岂有此理。马上把那个臭丫头给我叫来!”   “是!”   片刻后,彦芷被带进来,没等她站稳脚跟,就挨了当头棒喝。   “彦芷,你好大的胆子,今天不但弄得兰王妃自杀,还抢了本王的饭菜全都吃光去找人聊天,你身为本王的贴身丫鬟,简直胆大包天!”   “呵呵,王爷生气了?”彦芷忙斟茶递上去,笑呵呵的说,“来,先喝杯茶吧!”   他转身,背对着她。   她又绕到他面前,“喝茶嘛,这可是我亲手泡好的茉莉花茶,正香着呢!”   “哼!”他又背转过去。   “你以为我刚才真的去找福添嫂聊天呀?我是去了膳房给你做糕点。喝了茶,就说明你接受我的道歉,我就会去端糕点给你吃,若是你不喝茶呢,那就算了。”   他转身从她手上抢过茶杯,两口喝完,将茶杯拍在桌子上,“糕点呢?”   “呵呵,看样子还真是饿了?不只有糕点,还有我亲手炖的汤。刚才我吃了你的饭菜,发现今晚膳房的人有点偷懒,汤炖的不到火候,还有那个清蒸鲤鱼,也做的不太好……所以呢,为了不让王爷吃坏肚子,我又命人重做的。”   “呃……这么说,是本王误会你了!”   “当然是误会了!我彦芷又不是那种只懂惹你生气的笨女人。”   “哼哼,你是聪明,大聪明没有,小聪明一堆!”他连她的把柄都抓不到。   本是闷了一大堆的火气,竟因她几句话就烟消云散了,他无奈叹了口气,“本王快饿毙了,你还不去传膳?”   “是!”她装模作样恭恭敬敬地说,“王爷,请移驾偏厅,品尝美味佳肴!”   “这还差不多!”      第055章 丫鬟要奋进   两人坐到桌前,彦芷亲手将糕点递到他唇边。   “阿七,这是我亲手做的,可是拜了名师哦!”   他惊讶一笑,“哦?名师?”   做个糕点,她也如此费心思,说起来还从没有哪个侍妾亲手下厨给他做饭呢,他一直都很怀念与她在暗隐门的那晚,仿佛这个尘世,只有他们两个。   不过,这丫头近日倒是成长不少,不只容貌越来越清艳,而且心性也越来越剔透,而且上得厅堂进的厨房,是难得的贤惠女子。   他好奇的问,“你的名师是谁?该不会冷狄秋也会做糕点吧?”   “才不是哩,我这位糕点名师是在前街的陆氏糕点陆康,快尝尝嘛。”   “哼哼,你最近真是如鱼得水,这京城大街上,还没有人不认识你,竟然还拜了名师?”拓跋祺说着,将糕点放在口中,果真,普通的红豆糕吃起来就是和府中的不一样。“嗯,好手艺。”   彦芷又盛了汤给他放到面前,“这参汤也很好喝,尝尝。”   “嗯!”他吃着糕点,喝了口汤,见她乐颠颠的看着自己品尝,就像是一个贤妻在看着夫君用膳,甜蜜幸福,无以言表。   “彦芷,你真是生得一双巧手!”他忍不住握住她的手,“若你能留在我身边长长久久……”   “说话就说话,何必动手动脚?”彦芷从他手中抽手,“我看得出来,你很在乎你那几个侍妾,若你还嫌这些女人不够,你可以去花楼里多找几个,要不然,就让你的皇兄下一道圣旨给你招募几个,至于我彦芷,可不适合留在你身边。”   “……好吧,我不逼你。”   她凑到他近前笑了笑,等到两人气氛和缓之后,才说,“阿七?”   “干嘛忽然这么温柔?”   “当然是有事求你。”   “本王对你没脾气,你是知道的,你那个求字也不必出口。”她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能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彦芷先喝了口茶,又给他盛了一碗汤,“呵呵,你是知道的我的武功不太好。”   他皮笑肉不笑,“嗯,凡是九个人见到你,必有十个人说你武功不济。”   九个人见到她,“怎么会有十个人说我不济?”   “因为那九个人中有一个是孕妇,第十个人是还没有出生的,人家在娘胎里没出生都知道你武功奇差,可见……你是真的很差!哈哈哈……”他一边吃,一边笑,心里更是乐,想不到这丫头也能被他狠狠的挖空一通。   这恶男!竟开这种玩笑?她狠狠给他一记暴力弹,“我做了这么多好吃的给你,可不是让你吃饱了讽刺我的!”她将糕点端起来,“不给你吃了。”   “好啦,小气鬼,我开玩笑的!”   “哼哼,你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害人家很难过。”   “本王给你道歉。”他叹了口气,拉着她坐下来,“你说,你到底求我做什么?”   “我要你教我武功,听说,你也跟我师父学过武功,你能不能帮我把我师父的内功心法默写给我?”   他反讽着拍了拍她单薄的肩,“哼哼,你还真是个好徒弟呀,自己师父的心法口诀却让一个外人给你默写,若是被你师父知道,只怕会被气的七窍出血!”   还一个劲儿的挖苦她,这家伙真的好过分!“你要不要写嘛?”   他不禁有些怀疑,早上退朝时,她在皇宫里莫名其妙的说要刺杀皇帝,现在却又要心法,这事定然有蹊跷。“平时你不是不喜欢练功吗?何必还要弄心法口诀让自己为难?”   “我……我很想念师父,想多练功,等回到山上,也好给他老人家一个惊喜。”   “嗯,难得你有这份孝心。”一听她说回到山上,他脸色不禁沉下来,越想越难过,胃口大失,最后连汤也喝不下去。   她见他脸色骤然铁青,双眉也紧绷着,不禁心生畏惧,“阿七,你要不要答应帮我默写?”   “你师父的心法口诀比较复杂,我得好好想一想,以免你经脉错乱。”   “好,我记得二师兄说过,一定要背熟了心法口诀才能练内功,不然,会出现内伤,这可是件很危险的事呢!”   拓跋祺冷哼,二师兄,二师兄,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她的二师兄,说到底,她也是为了她的二师兄才急着想回去吧!   拓跋祺闷了一肚子的火气,“彦芷,你能不能不要……不要回暗影门?你根本不适合那里。”   “你怎么这么说暗影门?我不适合那里,怎么会在那里长大呢?说实在的,那里的人虽然都叫我鬼丫头,虽然也时常捉弄我,除了盛莹师姐,还没有人想杀我。可你那几个侍妾,却个个都想要吃我的肉喝我的血,你说,是暗影门好,还是你的王府好?”   他越听越难过,看样子,她早已想离开了。   “彦芷,你舍得离开我?”   “我……”说起来,他是她杀父仇人的弟弟,怎么能不舍得呢?可,她现在毕竟是在利用他,也不好伤他的心。“我当然……”   “当然什么?”   “当然不舍……不舍得!”唉!好肉麻,说完之后自己都起鸡皮疙瘩,彦芷不禁抚了抚手臂。   他却激动地将她拉入怀中,“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呃……有,有,当然有,呵呵……”彦芷僵硬的在他怀中笑了笑,心里却隐隐作痛。“阿七,快用膳吧,你不是还要处理政务吗?”   “嗯。”   = = =   七日后,拓跋祺下了早朝,却被拓跋鸿叫住,他只得又跪在阶下,“皇兄,还有何事吩咐?”   “七弟,彦芷姑娘不是经常陪你入宫早朝吗?怎么昨日没有来?”   拓跋祺双眉微敛,“皇兄日理万机,竟然也关心臣弟的贴身丫鬟?”   “呃,呵呵……人都有好奇心,朕也不过是凡夫俗子,难免对自己的弟弟好奇罢了。更何况,你身为亲王,从不带丫鬟入宫的。”   而拓跋鸿每次下朝都能见到那丫头,还能跟她玩笑几句,前天她给他出了一道谜题,他想了一整晚也没有解开,所以这才忍不住问。      第056章 奇怪的问题   拓跋祺却不明白这其中缘由,略带讥讽的说道,“那丫头毫不起眼,怎么会入得了皇兄的眼?皇兄还是不要过问臣弟私事吧。”   拓跋鸿不怒反笑,“朕就知道一提起这丫头你就打翻醋坛子。七弟,你不必见外,朕也是关心你,母后早已经给你定了王妃人选,若你不能收住心,到时候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又是这句话,拓跋祺无奈叹气,他已经听得耳朵长茧子了!   “只要皇兄不是对彦芷又非分之想就好。”   “哼哼,你的防备倒是谨慎,都防到朕的头上来了。”拓跋鸿从龙椅上起身,“你怎么会对她动心?”   “她有她的可爱之处。”   “她告诉朕,她叫夏侯彦芷,她是不是夏侯家的女儿?”   夏侯彦芷?   拓跋祺愕然大惊,忙解释,“彦芷怎么会胡言乱语的这样说?她姓冷,不姓夏侯,皇兄不要听她乱说。彦芷是个性情中人,她入京的第一天见到夏侯康一家在法场被斩杀,场面血腥,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她每每指责臣弟,也是拿这件事来大做文章,故而见了皇兄难免会言辞过激,恶意玩笑。”   拓跋鸿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才打消了心中的诸多疑虑。   “七弟,你刚刚说她姓冷,她是哪里人?父母是谁?”   拓跋祺见他执意要问,只得道明实情,“她是冷狄秋与梁素蓉的女儿。”   “什么?暗影门十五年前发生在冷狄秋和梁素蓉身上的那场血杀事件,这丫头竟然也是主角儿?”   拓跋祺点头,“那丫头正是在十五年前鬼节那晚出生的,冷狄秋并未承认自己是她的亲生父亲,只将她收容在暗影门做小徒弟,暗影门的人都嘲讽她是鬼丫头,她在山上活得并不开心,所以才偷偷跑下山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她在山上不谙世事,一下山就遇到法场处斩,自然会留下深刻印象,难以磨灭,这也难怪她。平时,你要多多开导她,不要让她想的太偏激。”   “臣弟遵旨。”   “走吧,为兄陪你一起去给母后请安,顺便帮你拖延一下婚期。”   “皇兄,这桩婚事,还是……”   拓跋鸿失笑,“怎么,你还指望着冷狄秋能同意你和彦芷的婚事?冷狄秋可不是好相处的人,朕相信,他定然也舍不得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你这种风流成性的人,你那个王府乌烟瘴气,侍妾一大堆,你单单对冷狄秋提一提婚事,他也会火冒三丈!”   拓跋祺叹了口气,“不只是冷狄秋不同意,那丫头心里也有意中人,而且,她一直在想办法返回暗影门。”   她想返回暗影门就好。拓跋鸿沉沉的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如此纯净如水的女子,竟是只能远观的。“她的心上人是谁?”   “暗影门的二徒弟,凌风。”   “凌风?听闻此人武功高强,又性情温和,却也是冷狄秋最得力的弟子。那丫头心属凌风,并不意外。”   拓跋祺默然无语。   兄弟两人穿过重重回廊,步上前往太后寝宫的宫道。   “七弟,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朕,是彦芷那丫头留给朕的,朕想不明白。”   “那丫头的鬼问题皇兄不必放在心上。”   “可是这个问题可把朕难住了,昨晚,朕一夜都没有睡好。”拓跋鸿把问题说出来,“她问朕,在这皇宫之中后宫佳丽三千,护卫太监无数,有谁与朕长得一模一样?”   “有谁与皇兄长得一模一样?”拓跋祺疑惑不解,“难道她是说臣弟?”   “朕也对她说过这个答案,可她说不对。”   “那……还会有谁与皇兄长的一模一样?”   兄弟两人都不约而同的陷入沉思,将这个问题当成了天下大事。   可不是么,这世上还有一个与皇帝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存在,万一那人篡权夺位,将会天下大乱。   = = =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拓跋祺兄弟二人心头,最后,问题想不通,拓跋鸿直接乘坐拓跋祺的马车,到了七王府,亲自问彦芷。   一入王府,拓跋祺便命人将彦芷带如大厅。   “彦芷,你快告诉皇兄答案吧,别让他着急了。”   彦芷不紧不慢地跪下来,“民女夏侯彦芷,参见陛下!”   拓跋鸿挑眉,“还自称夏侯彦芷呢?也罢,你乐意姓什么就姓什么吧,你快告诉朕,在皇宫中,与朕长得一模一样的到底是谁?他身在何处?”   彦芷冷笑,她还当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弄了半天是为了这个蠢问题,果然这皇帝是个多疑的家伙,这种人,最易错怪忠良。   “彦芷,你别拖拖拉拉的,快告诉皇兄答案呀。”   “要知道答案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有个条件!”   拓跋鸿和拓跋祺相视一眼,失笑摇头,七弟喜欢上这丫头,简直就是受罪。“有什么条件但说无妨。”   “若是陛下能一口气踢毽子踢一千次,我就告诉你答案。”   “一千次?!你想累死朕?”   彦芷挑眉一笑,她还就是想累死他。“陛下也可以选择不踢,但是,答案你却永远都听不到了。”   “皇兄……”拓跋祺一看彦芷的神情,便知道这其中有诈,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一旦触怒龙颜,性命不保。   拓跋鸿抬手制止拓跋祺的劝慰,“好,既然你用这样的问题为难朕,朕就踢一千次毽子给你开开眼!”   “呵呵,好。”彦芷答应着,蹦蹦跳跳绕到拓跋祺身边,亲昵挽住他的手臂,“阿七,我做了新的糕点,又香又甜,咱们去膳房尝尝吧。”   “你又做了糕点?”拓跋祺哭笑不得,自从这丫头认识了那个叫陆康的老头儿,便天天做不同的糕点给他尝,什么酸的,甜的,辣的,脆的,软的,尝的他舌头都怕了。   “干嘛一副见鬼的神情?难道你不喜欢我做的糕点?”   “呵呵,喜欢,当然喜欢。”   “不用说这种违心的话了,我看得出你不喜欢,哼!”彦芷不悦的转身出了厅堂。      第057章 旖旎 威胁   拓跋鸿叫住他们,“彦芷,你不看朕踢毽子吗?”   “当然要看,我先去拿糕点和茶来,一千个一时半会儿可是踢不完的,我怕你踢毽子的空儿我会饿死。”   于是,拓跋祺拿着折子坐在廊下的长凳上翻看着,而九五至尊在院子里踢毽子,彦芷则一边吃着香甜的糕点,一边品着上等的好茶,乐得天翻地覆。   拓跋祺本是吃怕了糕点,可一闻到香甜之气,却又忍不住转头看彦芷,仿佛什么糕点在她吃来都是香甜可口的。   他伸手去糕点碟子里拿糕点,被彦芷狠狠的一打,只得收回手来。“我也想吃,你不是想让我尝尝吗?”   “不让吃,你根本就不喜欢,却偏要说喜欢,哼!以后,都不准吃我做的东西。”   拓跋祺碰了一鼻子灰,只得继续翻看奏折。   拓跋鸿踢着毽子,一旁的丫鬟帮忙数着,“三百七十一,三百七十二,三百七十三……”他的注意力却一直放在彦芷身上,那丫头手上的糕点似乎真的很好吃呢。一不留神,他脚上的毽子坠在地上。   彦芷眼尖的瞥过来,“哈哈哈……毽子坠地了,要重新踢哦。”   拓跋鸿叹了口气,“朕有些累了,歇息一下,喝口茶总可以吧!”   “可以是可以,不过呢,只能给你一盏茶的空儿!”彦芷把茶杯递上去,“喝吧!”   “慢!”拓跋祺握住彦芷的手腕,“彦芷,你怎么能拿自己的茶杯给皇兄用?”这丫头真是粗枝大叶,叫人头痛又无奈。   彦芷挑眉一笑,她就是要把那杯茶给拓跋鸿喝,因为……里面放了毒药。   “用我的茶杯也没什么,反正我也没喝两口。陛下,喝吧,在皇宫里,不是一样宫女为你试吃御膳吗?”   “胡闹!”拓跋祺将彦芷拖走,“来人,给陛下拿一个银茶杯来。”说完,他拖着彦芷进入书房,大加训斥。   拓跋鸿摇头失笑,却不禁看向彦芷的那杯茶,他端起来,嗅了嗅,是上好的西湖龙井,他忍不住品尝了一口,结果,一口接着一口,把杯中的茶喝光,他又忍不住拿起盘子里的糕点,细细品尝。   “嗯,果真是酥脆香甜,好手艺,难怪七弟如此中意这丫头。”   拓跋鸿突然有些羡慕拓跋祺,他优雅一挥袍袖,旋身坐在彦芷刚坐过的石凳上,却觉得头有些晕眩,难道是刚才踢毽子累着了?怎么会呢?他才踢了不到四百下。   书房中,拓跋祺正对彦芷怒气横冲的咆哮,“臭丫头,你到底怎么回事?”   偏偏某女脸皮厚,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干嘛?不过是一杯茶而已,也值得让你火冒三丈?”   一杯茶?她不知道那是间接接吻吗?   拓跋祺怒火震天,却并没有忘了正事。“快说,那个答案到底是什么?你不要再折磨皇兄,万一龙颜大怒,他连你的九族一起杀!”   “有本事他就杀,就他那些护卫,我大师兄和二师兄一飞而过他们就灰飞烟灭。哼哼,暗影门岂是你们能动得了的?!”   拓跋祺已经忍到了极限,他扣住她的双肩,一把将她按在正对门口的罗汉榻上。   “你不说答案,我就撕烂你的衣服,强~暴你。”   彦芷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拓跋祺,你不要欺人太甚哈。”   见她还不说,他倾身压住她娇软的身躯,邪肆狂傲的上下起手,顷刻间她的衣装散乱,他的吻袭过她的唇瓣,蔓延到脖颈。   “不要,不要……我说,快点住手!”   拓跋祺却已心猿意马,怎么都停不下来。   她身上淡雅的琼花芬芳宛若醉人的蜜糖,吸引他更进一步,他的手正在她胸前最柔软的部位贪恋揉摸着,爱不释手,这丫头倒是身体见长,没有先前那般瘦弱,肌肤如雪,似每一寸都能捏出水来,娇躯凹凸有致,诱人心魂……   “拓跋祺,你住手……”她还想报仇之后全身而退哩。“快住手!”   她挣扎着,使出吃奶地力,在他俊逸的脸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啪——刺耳的响声让他猛然惊醒过来,两人都气息不稳地怔愣,四目相对,气氛骤然冷沉。   他是满眼满心的不可置信,不可置信于自己真的会对这个鸡肋骨失控,不可置信于她的憎恶,她真的这么讨厌她吗?   她则是满眼满心的惊惧戒备,惧怕他再有所动,她慌忙推开他,整理着衣裙。“你……你……你不是想知道答案吗?”   “呃……”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蠢蠢欲动的火还未停歇,只能握着拳头悄然隐忍。“你说答案吧,皇兄并不像我这样有耐心。我更担心,你这样一再刁难会让他……让他动心,彦芷,你不知道你有多讨人喜欢。”   彦芷不自然的轻咳,心里还噗通噗通地悸动不止,刚才被她吻过的脸颊、脖颈一阵灼烧,整个人似是已经融化,她不自然的伸手摸了摸……   这个小动作却正被他看在眼中,他发现她脖颈上艳红的吻痕,忍不住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身体却又起了反应。   彦芷不安地想要推开他,被他命令似的压制住,“别动,求你不要再动。”   “阿七……”她的腿旁传来一阵突突地灼热,她知道他那个部位又变得胀大,正如她那天早上帮他用手缓解一样,“你好像很痛苦,你……你要不要我帮忙?”   他埋首她的颈窝苦笑,“不要,一会儿就没事了。”他真怕被她一碰,就会这样冒然要了她。“那个答案到底是什么?到底是谁与皇兄长的一模一样?”   “在皇宫里,与拓跋鸿长的一模一样的自然是他在镜子里的影子嘛,你们兄弟俩可真够笨的。”   “呃?谜底真的是这个?”果真是够诡异的。   “不然怎么叫谜呢?我不过是即兴出了一道题而已,谁知道他会当真。”   他嗔怒戳她的额头,“真被你这臭丫头折磨死了,你可知道皇兄这两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谁让他多疑?心机越是深沉之人,越是连简单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好听一点是大智若愚,难听一点是蠢!”      第058章 下毒未遂   她倒是说的头头是道,大智若愚能与蠢等同而论吗?拓跋祺摇头失笑,“哼哼,真败给你这鬼丫头了。”   哈,他也有说失败的一天呐?彦芷喜滋滋地倚在他胸前说,“叫鬼丫头就好,以后不准再叫我臭丫头,你那些侍妾们总是臭丫头臭丫头的叫我,就算不臭,也给叫臭了。”   他爱极了她此刻的乖巧甜美,凑到她耳边柔声说,“你很香,叫人吻不够的香甜可口。”   她嗔怒在他胸前狠狠地捶一记,顺势将他推开。“去你的,满脑子尽是下流想法。”   有了那么多侍妾还对她尽是毛手毛脚,这种人就是欠扁!   他却也有自己道理,“这不是下流,是情不自禁。”   拓跋祺正要俯首吻她,门板却被敲响,“王爷,王爷,不好了,陛下晕倒了。”   “什么?晕倒?”拓跋祺豁然起身,皇兄有内功护体,武功高深莫测,怎么会因为踢了几个毽子就晕倒呢?他冲出书房,“皇兄,皇兄……”   彦芷却不敢跟出去,她猜想着拓跋鸿是饮了那杯西湖龙井……   这下好了,里面下的可是砒霜,哼哼,正好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向师父交代了,今日也正是两个月的最后期限,总算大功告成。   她直接从书房的后窗溜出去,进入自己在后院的房内,从床底下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包袱,就在所有的护卫丫鬟们冲去前院时,彦芷从墙头上飞身而出,平稳落地。   “哈哈哈……看样子,阿七默写的武功心法没错,昨晚只练了两个时辰,武功便见长,这么高的墙头也能轻而易举的飞过来?”   她正要脚底抹油,却有忍不住又抬头看墙头,阿七……唉!罢了,反正她走了,还有那么多侍妾陪着他,他也万不会想起她这个丫鬟。   拓跋祺将拓跋鸿背到厢房,请了御医来探视,一群人围拢在皇帝身边,忙进忙出……   御医们诊断过之后,跪在拓跋祺面前不肯起身,却也一句话不敢多说。   “还不说?陛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半个时辰了,还不见起色?”   这群庸医,真不知用的什么法子救的,皇兄竟然毫无反应?   他焦急地来回踱着步子,“还不说?皇兄到底怎么了?”   御医们跪在地上,仍是没有一个敢出声,七王爷和皇帝是亲兄弟,而皇帝若没了,下一个做皇帝的就只有七王爷了,而且,这朝中文武百官谁人不知,七王爷的治国之能远在陛下之上。   “怎么了?你们以为是本王害了皇兄?”拓跋祺威严地沉声叹了口气,“若你们再不出声,本王现在就斩了你们。”   跪在最前面的是御医院的首座,斐青,他年逾四旬,持重有度,刚才也一直俯首猜度这件事。   若是七王爷下毒的话,何必还叫御医来呢?他应该命人直接将皇帝抬入皇宫,然后宣布皇帝驾崩,再假造一份圣旨,自己坐上龙椅才对。   斐青沉思之后,说道,“启禀王爷,陛下是中了毒,看上去像是中了砒霜,但是,毒药似乎储存过久,药效并没有发挥出来,只是让陛下高烧不退心脉郁结,只要用针灸打通血脉,排出剧毒,就可痊愈。”   “嗯,可是皇兄怎么会中了砒霜?!”拓跋祺左思右想,“这王府上下在陛下进入之前就早已严查过,到底是谁给陛下下毒?”   说着,他命令御医们照顾拓跋鸿,并严防消息泄露,便走出厢房,命人戒严王府,严查可疑之人。   他在宫廊上来回踱着步子,却才发现这会儿没有见到彦芷。   他走向宫廊上的小石桌,看着那盘糕点,刚才彦芷一直没有停过口,糕点中应该不会有砒霜,他看向那杯茶,迟疑着伸手……   不会的,皇兄怎么会喝这杯茶呢?若是他碰了这杯茶,就说明,他对彦芷动了情。   而彦芷又为何要在茶盅里放砒霜故意进献给皇兄呢?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玄机?   “来人,把彦芷叫来。”   “启禀王爷,彦芷姑娘的房里没人,整个王府上下都找不到她的影子。”   “什么?找不到她?”拓跋祺双眸中寒光迸射,“这个臭丫头,闯了大祸就想逃,哼,她除了逃,还有什么本事?来人,传本王令,戒严皇城,把彦芷给本王找出来!”   “是!”   = = =   夜幕降临,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少,出城和入城的人都拥堵在城门口,城卫拿着画像拉着一个个女人比对,男人却都放过通行。   彦芷拉着一个路过的老伯问,“这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让通行?”   “这是七王殿下的命令,说是要找一个大逆不道的丫头。唉……也不知这丫头是怎么得罪了王爷,竟让他如此兴师动众。”   “呃……呵呵……原来如此。”彦芷木然说着,心下有些担心,难道拓跋鸿真的死了?   太好了,太好了,老天有眼,拓跋鸿这个昏君终于死了。   就算她被抓了,也算是为夏侯家的近百口人报仇雪恨了,可……只怕她不出现,拓跋祺不知道要折腾这些黎民百姓到什么时候。   也罢,一人做事一人当,她去找他自首,两个月期限已到,若是拓跋祺要杀她,师父也会及时出现相救。   = = =   于是,彦芷踩着满天繁星,又出现在拓跋祺面前,“阿七,我回来了。”   拓跋祺恼怒地将茶杯摔在她面前,“你好大的胆子!”他命令所有的人都退下,“彦芷,你为何要谋害陛下?”   这个原因可得好好说,而且,她也早已想好了借口来应付这个醋坛子。   “王爷,您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谋害他?”   “王爷?您?哼哼,你这丫头少在这里虚与委蛇,快说,是不是冷狄秋派你来谋害陛下的?”   彦芷乍然大哭起来,“阿七,你怎么这样看我?虚与委蛇是来形容我的吗?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那天早上我陪你去早朝,陛下拉着我不放手,还想要拉着我去他的寝宫让我侍寝……”      第059章 蒙混过关 自身难保   “什么?侍寝?”   拓跋祺怒不可遏,砰——他掌下的桌案爆碎,皇兄后宫佳丽三千,早已“历练”地风流好色,但凡是见到合心意的,都会拖入寝宫据为己有。   彦芷又生得惊艳出尘,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女人见了都喜欢,男人见了哪会有不心动的。   若皇兄不知道彦芷是他的,也倒无可厚非。可他早已对皇兄说过,彦芷是他的女人,而且,皇兄也看得出,他有多在乎彦芷,皇兄竟还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这是不容原谅的。   彦芷的性情拓跋祺熟知,若平白无故,彦芷也绝不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再说,若是冷狄秋要杀皇兄,怎么会让这个笨丫头出马呢?都怪他一时情急,刚才竟不分青红皂白对她大发雷霆,他自责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扯入怀中,轻拍着她的背安慰。   “好了,这次就当是给皇兄一个教训。以后,不准你再这样做,还好那些砒霜过了期,若是皇兄真的死在我府中,只怕我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呃……”彦芷一惊,“拓跋鸿没死?”   “当然没有,就当是惩戒一下,不然,你还真想让皇兄死呀?!”   “那种卑鄙无耻的昏君,死有余辜!”   “好了,好了,别再想了。等皇兄醒过来,我只说他是吃错了东西,与你无关。你也不要再提及这件事,明白吗?!”   “是,也是我不对,就算要杀他,也不应该在七王府杀。”   彦芷叹了口气,暗怪自己太鲁莽,若拓跋鸿真的死了,阿七失去一个亲兄弟已经够伤心的,再被人错认为是自己杀害了自己的亲兄弟,而他们兄弟俩又是同母所出,若是太后也这样认为,阿七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她不能这样伤害阿七,阿七除了对她毛手毛脚,平日也对她照顾有佳,在王府中从不让她受半点委屈,但凡她想要什么,阿七从没有拒绝过。谢天谢地,诸神庇佑,拓跋鸿没有死是件好事。   “阿七,你……你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憎恶我吧?”   “你是无辜的,我怎么会怪你呢?”他宠溺拍了拍她的背,“以后出了事,不要说走就走,你知不知道你离开会让我很伤心?还有,皇兄若再敢对你有非分之想,马上来告诉我。”   彦芷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我终归还是要离开的。”   “本王说了,你不准走!”为什么这丫头偏偏跟他反着做呢?   彦芷偏偏不服气,“如果我偏要走呢!”   “那本王只好拿链子把你拴在身边了。”   如今拓跋鸿不死,她当然不能走,否则师父若追究她办事不利,让她永远见不到娘亲,那可就惨了。   可是,今日是期限的最后一天,若是师父派人来追究她延期,那也不好担待。   该怎么办才好呢?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若派来的人是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之一,那也好说,可如果是一直想要她命的四师姐,她就大难临头了。   拓跋祺见她不语,安慰道,“彦芷,你怎么了?是不是在想念你的师父?”   “呵呵,既然你不想让我走,我便多住些日子吧,我也想知道拓跋鸿会不会被我害得留下什么后遗症,也免得连累你。”   拓跋祺听了这番话,心中安慰又甜蜜,看来,这丫头的心里还是舍不得他,不然,她早就混出城去了。   = = =   早已过了子夜时分,月挂柳梢头,风儿凉如水,窗外的蛐蛐一直叫。   彦芷在房中睡不着,辗转难眠。   当当当……却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来敲门。   “彦芷姑娘,您在吗?”   这声音轻软细柔,又略带甜腻,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在哪听过,可彦芷却一时记不起来这声音到底是谁的。   “谁呀?”   “小婉。”   小婉?不是在后院厨房洗碗的丫鬟吗?怎么三更半夜的来找她?   “小婉姐姐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不过是睡不着,想找你聊聊天,若你睡了,就算了吧。”   彦芷打了个哈欠,说也奇怪,怎么这会儿蛐蛐不叫了?   罢了,既然有人找她聊天,就聊呗,反正她也怕四师姐会出现,若是多一个人在,四师姐也不敢冒然杀她。   于是,彦芷拉开门,“小婉姐姐,进来吧。”   小婉端着一个托盘,眼神闪烁几分迷离,随即被笑掩盖,她把托盘放在桌子上。   “彦芷,这是我煮的安神汤,听说你今晚跑出了王府,猜想着你定是为了白天发生的事睡不着。”   “呃……白天?”难道她毒害拓跋鸿的事这么快就传扬开了?拓跋祺不是说,所有的人都不知内情吗?“白天……小婉姐姐,你听说了什么?”   “白天你让陛下踢毽子累得晕倒了,陛下可是九五至尊,你做什么也不能这样折腾陛下呀,王爷不怪你才怪呢!”   “呵呵……”臭阿七,果真是做的完美,这府中的下人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彦芷怕气氛冷寂下来,忙笑道,“小婉姐姐,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我犯错之后,连福添叔和福添嫂都躲得远远的,你怎么会给我炖汤喝?”   平时小婉对她也没有这么好,若非要说有什么来往的话,也就是在厨房里说说哪些侍妾们的争风吃醋的鸡毛蒜皮,磕牙斗嘴罢了。   彦芷心生狐疑,却又找不到什么根据证明小婉害她,便打消了戒备。   小婉亲手递上汤盅,“彦芷,快趁热喝吧。”   “哦。”彦芷接过汤盅时,却才发现,小婉端着汤盅的手一直在颤抖,“姐姐,你怎么了?你的手抖的好厉害。”难道,这汤有问题?   “呵呵,没……我的手怎么会抖呢?”小婉否认着,忙把汤放在她面前。   彦芷却已经没有了喝汤的心情,她在暗影门里什么毒药没有见过,但凡有毒的东西,一闻便知。   于是她掀开汤盅盖,轻轻一嗅,好家伙,竟然是竹叶青剧毒?      第060章 王妃侍妾不安生   竹叶青,是一种长在竹林中的毒蛇,周身碧绿,剧毒无比,稍微一滴,便会见血封喉。   彦芷仔细回想,她和小婉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小婉为何要用如此剧毒害她?难道她被拓跋祺的哪位侍妾收买了?   彦芷保持着微笑,试探问道,“小婉姐姐,你在竹林中捉到竹叶青时,它差点咬到你吧?”   小婉下意识的说,“毒蛇不是我抓的,是兰王妃院中的护卫抓的,送到我那时,已经死了。”   “哼哼……果然是兰王妃。”彦芷开始后悔今晚没有睡在拓跋祺的房里。她不过是想清静清静,就被人钻了空子。   小婉来不及防备,就被彦芷一招砍刀手打晕。   彦芷将汤盅端起来,出门去找拓跋祺投诉,就让那家伙看看他的心爱的兰儿到底有多狠毒。   可没想到还有一个比兰王妃更诡异的——端王妃。   早已过了子时,不是请安,不是侍寝,端王妃却堂而皇之地往前院走去。   端王妃到底要做什么?彦芷大惑不解,白天也不见端王妃往前院跑,而且,每次拓跋祺在府中端王妃都会躲得远远的,像是故意避开他。   彦芷悄然跟上去,现在前院正是护卫换岗的时候,整个院子静悄悄的。   端王妃往四周瞧了瞧,见没有人经过,才推开书房的门进入,又鬼鬼祟祟地轻轻掩上。   彦芷端着汤盅从拓跋祺的寝室窗口溜进去,却与他撞了个满怀。   “怎么是你?!”拓跋祺刚才就听到回廊上有脚步声,可他没想到进来的竟然是彦芷。   “嘘……别出声。”彦芷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把他拉进内室,“你知道端王妃去了书房?”   “刚才那个人是她?她每半个月就会去书房一次,是为了给她的主子偷取政务内幕。”   原来他早就知道?彦芷不明白,他为何要在府中养一个小偷。“既然你知道,还让她偷?”   “她的主子——身在南疆的康亲王正是我的二皇叔,那个老家伙活不了几年了,苟延残喘,叫人怜悯,我也只能帮他一把,无非是给他一些无关紧要折子看看罢了。”   “阿七,想不到你对老人家还蛮有爱心的。”可惜,他的爱心都给了一些卑鄙无耻的小人。   拓跋祺皮笑肉不笑地接受她的恭维,虽然房内只有一颗细小的夜明珠有光芒,他却还是看清楚她手上端着的汤盅。   “这三更半夜的,你还要给我送汤来喝?”说着,他伸手端起托盘上的汤盅便要往嘴边送。   彦芷及时制止,“别喝,那是兰王妃毒害我的证据!”   “证据?”证据是一个汤盅?那就是这汤里有问题喽。“兰儿应该不会是给你下了毒吧?”   “叮咚,被你猜中了!而且是剧毒——竹叶青。”   拓跋祺再也无法玩笑,他端着汤盅的手僵在半空,兰儿怎么会如此歹毒?“你确定是她下的?”   “刚才她让在膳房打杂的小婉给我送到房中的,小婉已经被我打晕,你若不相信,可以去我房里瞧瞧。”彦芷冷笑,“敢问王爷,你打算怎么处置你的宝贝兰儿呢?”   虽然他不敢相信兰王妃会做出这种事,却相信彦芷不会说假话。此时此刻,他根本无言以对。   彦芷捧住他俊逸的脸,郑重问,“如果我今晚死了,你是不是也一点都不在乎?也只是对着我的尸体怀疑的问一句你确定是她下的便作罢?”   他惭愧地叹了口气,将那杯汤盅放在茶几上,伸手就想要拥住她。   彦芷嫌恶躲开,“拓跋祺,我警告你,以后你别碰我,你所谓的喜欢我,都是虚情假意罢了。”   “彦芷,你是知道的,兰儿的父母是因为而死的,所以,我不能……”   “所以,你不能惩罚她的错,并能容忍她一再犯错,容忍她借用你的包容残害别人?!”彦芷摇头失笑,“若是照你这样说,她杀了你的娘亲你也得包庇她,是不是?”   “彦芷,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说话就说话,干嘛扯上他娘亲太后?   “我也不指望你能惩罚你的宝贝兰儿,不过,我得先通知你,这次的毒,我一定会讨回一个公道,你是知道的,别人敬我一尺,我还别人一丈,若是别人害我,我必十倍讨回!”彦芷说完,甩门离开。   拓跋祺担心她又要离开王府,忙追出去,“彦芷……”   彦芷却正与正从书房中出来的端王妃撞在一起,端王妃一惊,愕然无措地跪在地上。“王爷……我……”   彦芷鄙夷冷哼,“做小偷也应该长眼睛。”话音落,她手起掌落,打在端王妃的后背上,“拓跋祺,我又给你抓到一个贼,你可得记我一功!到现在起,我欠你的债早就还完了。”   端王妃晕在地上,他见彦芷要逃,忙命护卫们将她拦住,命令人将她送回房内看紧。   可是端王妃的事处理起来却有些棘手。   被彦芷这样一闹,端王妃以后再也没有办法偷取信息给康亲王,而潜伏在京城之内的暗人也很快就会把端王妃被彦芷发现的消息送给康亲王,南疆与朝廷的局面不只会僵化,彦芷也会陷入被康亲王追杀的险境。   不,他决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来人,把端王妃送回院中,明日一早,派人把她送返南疆省亲。”   “是!”护卫们听出他口中的杀气,当即便给了端王妃一刀,旋即他们又抬走尸体。   拓跋祺眸光森冷地返回书房,叫了几个武功精湛的死士来,“你们几个,暗中探查城内的南疆暗人,杀无赦。”   “是!”死士们像是飞离的影子般,蹿出王府。   他却无法返回房中安眠,彦芷的指责和委屈一直萦绕心头,他根本无法安宁,若他再置之不理,兰王妃终会杀了彦芷。   于是,他散步似地去了兰王妃居住的偏院,却见里面还灯火通明,兰王妃正在厅堂内踱着步子,似是心急如焚,身上却还华服罩身,妆容也一丝不苟,丝毫没有准备安寝的样子。   “兰儿,是在等本王的到来么?”   他一如往常地邪笑着进入厅堂内,素白的寝衣在烛光下染了一层光氲,俊逸的脸上却透出几分森冷。      第061章 意外有孕   兰王妃做梦也没想到进来的会是拓跋祺,她一直在等给彦芷送毒药的小婉,去了半个时辰竟然还没回来,不知道成功了没有,若是被发现了,可就麻烦了。   拓跋祺威严俯视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变化,“兰儿,你怎么了?不欢迎本王吗?”   兰王妃躲避着他的视线,慌忙跪在地上,“不知王爷驾到,妾身失礼,还请王爷恕罪。”   拓跋祺这才温和一笑,“看样子,你不是在等本王,这么晚还不睡,你到底在等谁?”   “呵呵,呃……白天发生了些事情,让妾身惊恐不已。妾身睡不着,让小婉去膳房炖安神汤了,没想到这丫头竟然炖了半个时辰还没有弄好。”   小婉,果真是应了彦芷的话,证据确凿。   拓跋祺没有让她起来,“既然惊恐,就应该心平气和才对,能心平气和的唯一办法便是诵经念佛。兰儿,不如你出家吧。”   “什么?出……出家?”兰王妃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是,拓跋祺的声音却又如此铿锵有力,“王爷,您是……是要让我做尼姑?”   拓跋祺脸上的笑忽然消失,咄咄直视着她的双眸,说道,“只有这样才能赎你的罪,你犯下的错太多,若放你出府的话,只怕你还会兴风作浪。”   兰王妃佯装镇定的一笑,“不知妾身到底犯了什么罪,竟让王爷如此绝情。”   “你能想到用竹叶青的毒害彦芷,终有一日你也会害到本王头上,本王一向行事谨慎,不想留有后患。所以,本王决定,明日一早不去早朝,亲自送你去尼姑庵出家。”   兰王妃错愕怔愣……原来,他已经知道她毒害彦芷的事,是小婉告密,还是彦芷那个贱人发现了什么?这个时候若认罪,无疑是自寻死路。   “王爷,您不要听信彦芷的胡言乱语,妾身在王府中规行矩步,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呢?”   “哼哼,你做的每一件事本王都看在眼里,上次彦芷之所以把你按在湖中要淹死你,也是因为你想把她推入湖中,幸亏那丫头有功夫护身,你才没有得逞。反正你终归是要被本王送走的,端王妃走了,你也该走。”   兰王妃这才哭出来,跪爬着上前扯住他的寝衣恳求,“王爷,妾身一时糊涂,请王爷饶了我这次吧。妾身是王爷的人,死都不会离开王府。请王爷念在妾身死去的父母,饶了我……我求求王爷了……”   “每次犯错,你总是拿你的父母做挡箭牌,哼哼,他们在天有灵看到你这样,也会寒心的。彦芷说的对,我不该再包容如此丧心病狂之人。”   话音落,他精准封住她的穴道,并一手罩住她的头部,掌中寒光迸射,将她的整个头颅罩在掌下……   他正准备封住她头部的穴道让她失忆,兰王妃却突然惊叫,“王爷,我有了你的孩子。”   “什么?”怎么可能?拓跋祺狐疑凝视着她,“事后你没有喝药吗?”   “我……我……上次我偷偷倒掉了,所以……身孕已经有两个月。”   拓跋祺收回罩在她头上的手,扣住她的手腕,果真是喜脉。“原来,在彦芷入府之前,你便心生忤逆!”   皇族之内早有规定,所有亲王在未被赐婚之前,所有侍妾在给王爷侍寝之后,必要喝一碗避孕汤药,以免在正妃入府之后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而兰王妃这样不只触犯了皇族规定,依照律法,应堕胎赐死。   可终究是自己的骨肉,拓跋祺就算再铁石心肠也不忍心,他百感交集,只懊悔自己当初一时糊涂让兰王妃入府,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兰王妃见他已煞气尽消,忍不住说道,“王爷,妾身也是因为深爱王爷才做出糊涂事,请王爷看在孩子的份上饶我这次吧。王爷……妾身求求您了。”   “哼哼,你以为有了本王的子嗣,就可以谋害无辜,肆意妄为吗?”拓跋祺厉声命令,“禁足偏院,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妾身遵命。”   但是,房门外,一个黑影则一闪而过,纵身跃出院子,飞向皇宫。   = = =   一大早,彦芷才觉得刚刚入眠,却被一只大手从被窝里捞出来。   她困顿地抗议挣扎,却怎么都挣脱不开,想要指责,唇上却盖了一只手,随即,一双唇吻住她的唇,肆意缠绵,将她的瞌睡虫全部吞没。   不对,这气息不是臭阿七的!   她赫然睁开眼睛,却对上一双非常非常熟悉的眼睛——双眸如星,璀璨含笑,眼尾微微上扬,显得温和淡雅,这是凌风的眼睛。   她忙推开他,面红耳赤地坐起身来,拉住被子护住身体,“二师兄,你……你……怎么来了?”她还以为会是四师姐盛莹来呢,害她昨晚一夜都没有睡好。   凌风意犹未尽地一笑,慵懒地挤到床榻上来躺下,亲昵说道,“怎么?不想见到我?”   “呃……当然不是,我只是……”奇怪,以前见到二师兄总是满心欢喜的,为何现在反倒高兴不起来呢?   凌风也不指责她,宠溺点着她的鼻尖,接下她的话茬,“你只是担心我是来代师父要你命的吧?”   “是呀,是呀,师兄还是如此疼爱我,在我想不到借口时,总帮我想到……”   她低着头,不敢对上凌风灼热的眼神,以前他不懂二师兄为何这样看她,可她现在完全懂了,男女之间,的确应该授受不亲,的确应该适当的避嫌。   她这才发现,帐外天已大亮,而拓跋祺应该去早朝了,应该被她伺候着更衣梳洗才对,她也顾不得凌风在床上,慌乱地起身穿衣,手忙脚乱。   “彦芷,你怎么了?”   “没怎么。”彦芷怎么都不能让凌风知道她做了拓跋祺的贴身丫鬟,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二师兄,你来七王府的事,拓跋祺知道吗?”   “我来时,他正去早朝,我进你的房间也没有被人发现。就凭府中那些睁眼瞎的护卫,怎么能与我的轻功抗衡?”   “呃……”彦芷暗松一口气,谢天谢地,若是被那个醋坛子知道,指不定又会做出什么事呢。      第062章 温雅师兄找上门   彦芷系好腰间的碧纱裙带,洗了把脸,她坐在梳妆台前从铜镜中看到自己乌青的黑眼圈,赫然想起昨晚折腾了一夜——兰王妃下毒谋害她。   既然臭阿七不处置他心爱的兰王妃,她就要二师兄帮忙,来个神不知鬼不觉,让那个恶毒的女人彻底消失无踪。   凌风就那样歪躺在床榻上,单手撑着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彦芷。   这些日子不见,这丫头长高了不少,身材也比以前更加凹凸有致,更是惊艳俏丽。   “彦芷,在想什么?”   她时常发呆的习惯倒是丝毫没有改变,凌风跃然到她身旁,从她手中抽过梳子,亲手给她梳理发丝。   “二师兄,若是有人想杀我,你会不会帮我除掉对方?”   她细滑的发丝被他巧妙的盘绕成一个蝴蝶发髻,他从怀中取出两个血玉蝴蝶发簪给她插在头发上,他又拿了脂粉帮她画了淡妆,镜子里倾城明媚的俏脸,被映衬地多了几分出尘的冷艳之气。   这丫头是做杀手的料,又冰雪聪明,只是平日不肯用功。若是她多努力几分,早早便超过了盛莹,师父也就能给他们赐婚了。   “二师兄?怎么不回答?”   等到给她整理好妆容,他才疼惜地将她揽入怀中,说道,“谁敢碰我的小师妹,我一定会要对方死无葬身之地!”   她迟疑抬手,环住他坚实的腰际,“……二师兄,你对我最好了。”   彦芷本想说让他去杀兰王妃,可一旦说了,师兄势必会追问兰王妃杀她的原因。   而这样追问之下,她只能说,是因为拓跋祺喜欢她,才引得兰王妃争风吃醋,到时候,越描越黑,二师兄万一生气,也把拓跋祺一并杀了……   彦芷不敢再想下去,罢了,罢了,还是不要二师兄帮忙了吧。   可是她又从没有杀过人,要动手杀兰王妃,谈何容易?   不除掉那个女人,那个女人迟早会杀了她……这该怎么办才好呢?   “彦芷,起床了吗?该用早膳了,王爷吩咐我陪你一起用膳,我做了你最爱吃的银耳雪梨粥。”福添嫂在外面敲门。   “哦,就来,就来。”彦芷叮嘱凌风不要出去,“师兄,你在这边等着,我去给你拿吃的。”   “别在府中吃了,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你打发了那个女人吧!”闷在她这小屋子里,总觉得伸不开腿脚。   “好,我马上回来。”   = = =   拓跋祺下了早朝,没有急着赶回王府,端王妃虽然已死,那个王府却已不再安全,他这才发现,他的七王府里,竟然到处都是眼线和奸细,皇兄派去的,太后派去的,还有其他人……   一早在早朝上,虽然皇兄刚刚康复,却并未松懈,在朝堂上特别指明了皇族律法,并暗示他及时处理兰王妃,让他收敛心神,专心国事。   刚走出大殿,太后身边的太监就来传召。   他本是准备了去给母后请安的,一入太后寝宫,便被劈头盖脸的大骂了一顿。   “连个女人都管不住,别以为她的父母为你而死,她就有资格给你添丁添嗣。你是王,她是民,她连你的命令都不听,连皇族的尊严都不放在眼里,就更不能侮辱皇族血脉,把她赐死!”   太后严慈参半的威严冷斥还在耳边回响,他哪还有心思回府,竟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这样对自己,如今,他已经无法相信任何人。   他心有余悸地庆幸,幸亏有了孩子的女人不是他深爱的彦芷。   可以后,彦芷该怎么办呢?母后与皇兄逼迫地这样急促,他已经快窒息。   他正闷在车厢里想着,却听到车旁的护卫禀报,“王,前面走着的好像是彦芷姑娘。”   “怎么可能?那个懒丫头今早才入睡,只怕现在还在睡懒觉呢!”   “王爷,真的是彦芷姑娘,她今儿穿的好漂亮,可不是王府的丫鬟装,想是个公主一般。她身边还有一个男人,哈,真是天作之合的一对儿呀!”   什么天作之合?拓跋祺掀开车帘。   前面卖胭脂水粉的摊案前,彦芷一身玫红色锦缎长袍,鹅黄束腰,头上高束着飞仙髻,簪花摇曳,妩媚动人,恍若天女下凡。   她正在挑选胭脂,而陪在她身边的是一位月白锦袍的高大男子,气质文雅,身型俊朗,看上去与她极是般配,那个男人正是暗影门的二弟子凌风。   他们两人有说有笑,凌风正在夸赞彦芷,“芷儿天生丽质,就算不涂彦芷,一样很美。”   彦芷娇嗔一笑,“师兄就喜欢取笑我。”   “你的师兄只会赞美你,怎么会取笑你?!”   彦芷怀疑自己听错了,怎么会在大街上听到拓跋祺的声音?!不会这么巧吧?   她循声望去,正看到拓跋祺朝这边走来,心一慌,手上正握住的胭脂盒坠落。、   卖胭脂的老板娘惊叫一声,“那可是上好的胭脂!”   凌风眼疾手快,急速出手,将胭脂盒我在手中,并随手递给老板娘几两银子,“这一盒,买下了。”   老板娘不禁惊叹凌风的功夫,接过钱也忘了道谢,只看着凌风与彦芷赞叹不已,天下恐怕找不到第二对如此般配的神仙眷侣了。   拓跋祺却上前来,将彦芷扯到身边,“本王刚离开一时半刻,你就去了别的男人身边,你到底有没有把本王放在眼里?”   凌风将彦芷拉回身边,手臂环住她纤细的腰际,拥在怀中,“拓跋祺,你真是莫名其妙,彦芷是我的小师妹,我本就是她深爱之人,我怎么会是‘别的男人’。哼哼……你才是‘别的男人’吧?!”   凌风旋身一带,带着彦芷继续往前面逛,状似亲昵的凑到她耳边质问,“芷儿,师父可是让你下山来杀拓跋祺的,已经过了期限,你怎么还让他活着?”   彦芷不解,二师兄这是怎么了?他不是早就发现拓跋祺还活着吗?她哪里知道凌风只是在装亲昵给拓跋祺看,只得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师父没有让我杀他,师父只说让我杀害死夏侯康的人,拓跋祺不是凶手,我自然也不能杀了他呀!”      第063章 越描越黑   拓跋祺跟在他们身后看到的一幕却是,他们两人亲密地窃窃私语,而且,像是在说他的坏话。   他忍不住在心里咒骂,彦芷,这该死的蠢女人,心里果真只有凌风。凌风一出现,她便如同蜜蜂见了花,粘上去不放,青梅竹马这个词在他心里也演变成水性杨花。   “彦芷,给本王站住!”他恼恨的叫了一声。   彦芷却没有丝毫怒意,转身对他一笑,“阿七,你刚下朝,还空着肚子吧?听说前面酒楼的小菜不错,一起去吃点吧。”   这会儿又亲密的叫他阿七了?别忘了,她的手可是挽在凌风的手臂上。   “不去!”让他去看着她和凌风亲热,打死他都不去自讨没趣。   彦芷叹了口气,“你这样饿着肚子会弄坏身体的,府中的人都用了早膳,福添嫂以为你在宫中陪太后用膳,就没有给你准备,走吧,一起去吃点,逛了这会儿我也想找些好吃的。”   想不到这丫头倒是细心,哼哼,还惦记着他的早膳。   虽然他隐隐有些感动,却还是绷着脸,厉声说,“不去!”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眼凌风,只得走过来拖住拓跋祺的手臂,“走吧,正好二师兄也找你有要事谈,上次你和师父商议的事情,二师兄带回消息了。”   拓跋祺赫然想起两个月之前,他让冷狄秋帮忙杀皇叔拓跋皖的事。   难道事情已经成功了?若不是当年他奉皇兄的旨意南下彻查拓跋皖贪污一案,也不会被拓跋皖追杀,若是不被拓跋皖追杀,他也就不会遇上兰王妃……这一波接着一波,这才引来今日的万劫不复。   在酒楼的雅间入座之后,小二将饭菜端上来,彦芷给两个暗下较劲儿的男人斟酒。   凌风说道,“拓跋皖已经死了,他的首级已经给你放在书房里,你回府中就能看到。”   拓跋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总算是卸掉了心头一块大石头,“很好,尾款我会命人送去暗影门。”他看着兀自吃菜的彦芷问道,“凌风,你不会是来带彦芷回暗影门的吧?”   “当然不是,师父另有命令让我做,而彦芷……她还没有玩够,自然是不能回暗影门的。”凌风温雅一笑,眸中却暗含了杀手才有的三分杀气,“拓跋祺,我丑话说在前头,彦芷是我们暗影门的小师妹,你若再拿她当丫头使唤来使唤去,我定不会饶你!”   多管闲事!“哼哼,彦芷已经卖身给本王,本王乐意怎么使唤她,就怎么使唤她。”   “卖身?”凌风摇头失笑,“就给你烧了王府,你就让她用身体偿还?你可别拿她当小孩子耍,你的兰王妃迟早是要死的,她既然对芷儿动了杀机,我就随手杀了她,别怪我,我也是杀人成了习惯。”   彦芷手中的茶杯坠地,二师兄已经杀了兰王妃?他到底在王府中潜伏了多久了?竟然连她给阿七做贴身丫鬟都一清二楚,说不准,他早已经知道她睡在阿七房里的事……这下惨了,若是被师父知道了,定然不会饶她。   如此想着,彦芷的鹅蛋脸变得苍白如纸。   两个男人见她垂首不语,也不禁有些担心,异口同声地问道,“彦芷,你怎么了?”   “我……”彦芷抬眸看向凌风,“师兄,你到底什么时候到的王府?”   “很重要吗?”看样子,她很在乎他的感受,“芷儿,你放心,你在王府的事,我不会告诉师父的。别忘了,师兄是这个世上最疼爱你的人,只要你安然无恙,师父也不会追究太多。”   凌风话中有话的暗示让拓跋祺听得一头雾水,彦芷却明白了大半,俏脸渐渐恢复血色,她却已无心玩笑。“多谢师兄。”   凌风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师兄知道你是无辜的,而有些人是利用你的单纯,做了一些龌龊的事!”   拓跋祺听得刺耳,什么龌龊的事?“凌风,你不要冷嘲热讽意有所指。”   “我指没指你心知肚明。”   彦芷怕他们争吵不休,忙问道,“师兄什么时候回山上?”   “两天后启程。”凌风说着,宠溺点了一下她的鼻尖,“怎么?这就盼着师兄离开?”   “怎么会?我巴不得师兄多陪我些日子呢!”   凌风听得这话,心里不禁悸动,看来这丫头也不是不解风情的。他试探着问道,“芷儿,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上拓跋祺了吧?”   拓跋祺挑眉,竖起耳朵等着彦芷的回答。   她却忙否认,“我怎么会喜欢他?他这种人不分青红皂白,又侍妾一大堆,还风流好色,挖苦我是鸡肋骨,就算全世界的男人死光光我也不会喜欢他。”   拓跋祺隐忍怒火,这该死的女人,昨儿还赖在他怀中与他缠绵悱恻亲亲我我,见了凌风竟与他撇的一干二净?!   哼哼,她也不瞧瞧她惹上的是谁,想摆脱他,没门儿!   他捻着酒杯冷笑,“彦芷,可别忘了,你已经是本王的女人,我们在一起同床共枕这么久,你都忘了吗?”   这种话他都能说得出口?“我……我……我哪有和你同床共枕?”   “哈,三天前,你赖在本王的床上不起来,本王让你伺候更衣,你还抱着被子不放手。”   彦芷乍然面红耳赤,打死她都不承认,“没有,我没有。”她忙对凌风纠正,“师兄,你不要听他胡言乱语。”   凌风的笑已经僵冷。   “哼哼,本王可从不无中生有胡言乱语。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彦芷,你不会这样忘恩负义吧?”   “我……我才没有忘恩负义!”   拓跋祺乘胜追击,“你什么时候变得口吃了?哈,人家都说,做贼心虚的人才容易这样,果真,一点都不假!”   “我……我才没有口吃!我更没有心虚。”   “还说没有心虚?脸红的像柿子。”拓跋祺得逞一笑,又揶揄道,“昨儿你可是亲口允诺本王,说,你这辈子非本王不嫁!”   “我……我没有!”   天地良心,她可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彦芷欲哭无泪,多年来她在二师兄面前维系的淑女形象都被这该死的臭阿七给毁了。      第064章 收尸   “师兄,你不要听他胡言乱语,我从没有说过嫁给他之类的蠢话。”彦芷慌忙解释,“我真的没有,若不是因为有大事要做,我早就回暗影门了,这些日子,我想师父,想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是他总是不让我走,我本来差一点就出城了……”   拓跋祺一下掀了桌子,刚端上来的酒菜化为一片狼藉,“你住口!”   凌风迅速将彦芷扯入怀中,“芷儿,其实你不必解释,师兄了解你!”   “我就知道,师兄对我最好了,不像某些人,只知道造谣生事,毁我清誉。”彦芷扣住凌风的手,“师兄,既然你和七王殿下的事情谈完了,咱们走吧。”   “彦芷……”   看着他们走出客栈,拓跋祺顿时方寸大乱,他想追出去,却又忍不住停下脚步。   不久,他就要被赐婚迎娶王妃,彦芷若是留在王府中也不会开心快乐。   这个傻丫头,虽然她口口声声撇清与他之间没什么,可她的在乎又怎么会骗得了他呢?他相信,若是他没有这么多的侍妾王妃,彦芷一定会欣然与他在一起。   他走出酒楼,对马车旁的护卫道,“刚才彦芷姑娘去了哪个方向?”   护卫俯首恭谨回应,“她被那个男子带着往东去了。”   “多带几个人跟着他们,本王重重有赏。”   = = =   拓跋祺刚刚回到王府,皇宫里边派了人来,一群内监和宫卫整整齐齐进入院子里,还抬着一口棺木。   领首的是大内总管赵德安,他一身朱红的锦绣总管袍服,手中拿着太后的懿旨,被管家福添带入厅堂内。   拓跋祺握着酒杯一饮而尽,双颊因为饮酒过度而酡红,脚边还有几个酒坛,地毯上也洒满了酒,他满身酒气冲天,让赵德安忍不住掩了掩鼻子。   “奴才德安参见王爷,太后娘娘听说兰王妃已经没了,特意命令奴才过来查验尸身并负责安葬,希望王爷能体恤奴才指责所在。”   拓跋祺醉醺醺地冷笑,“哼哼……人已经死了,母后有必要如此煞费苦心吗?”   赵德安见他醉得厉害,也不好再宣读懿旨,只能说到,“这也是皇族的规矩,谁让兰妃不识大体呢?没有名分,就妄自为怀有皇嗣,这形如盗窃欺君,可是死罪!”   “行了,赵德安,你别在这里与本王扯官腔,去偏院做你的事吧。尸体就在那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总成了吧?”   “是!”   赵德安带着一行人进入兰王妃居住的偏院,便被满院子的血腥下了一跳,乍然脸色惨绿,隔夜饭都吐了出来。七王爷好狠毒的心肠呀,好歹也是伺候他几年的女人,怎么死的如此凄惨?   他慌里慌张的奔出来,又冲入厅堂内,跪趴在拓跋祺面前,“七王殿下,这……尸体,奴才可没本事装入棺材内,奴才不好做交代,请七王殿下允许奴才带几个胆大的护卫进去。”   “哼哼,怎么?德安公公也有怕的时候?你在宫里处理的尸体还少吗?”   拓跋祺揶揄冷笑,心里却不禁佩服凌风之恶毒。   刚回府时,他也去了兰王妃的偏院,一进去便满眼血腥,也被震慑。   想不到,见惯了尸体的赵德安竟然被吓的如此狼狈不堪,凌风果真是暗影门的第一杀手,他杀兰王妃时能将其碎尸万段,而且能砍得像是尸体被狼狗撕碎似的,叫人寻不到一点凶手的痕迹,手段之高明,无人能及。   可如此温雅又如此狠毒的人,又怎么配得上彦芷呢?若有一日,彦芷惹怒了他,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拓跋祺想着,不禁担心彦芷的安危,不行,他一定不能让彦芷与凌风在一起。   “王爷?王爷?”赵德安见他不语,又提醒道,“若王爷不许,拿了兰王妃的遗物来也好,奴才总是要将棺材埋起来的。”   “罢了,本王亲自去给兰儿收尸,毕竟她也与本王在一起这么多年。”   赵德安哪里敢惊动他大驾,“王爷您都醉成这个样子了……得嘞,还是奴才去收拾吧。”这恐怕要做半年的噩梦才能缓解恐惧了。   刚走到门口,拓跋祺便醉倒在地上,福添忙将他扶起来,并命令护卫协助赵德安去给兰王妃收尸。   兰王妃怀孕被赐死的事让府中剩下的两个女人惶恐万分,她们正在花园里商讨着该何去何从,却也远远的被赵德安看到,“柔妃,雅夫人,太后懿旨召见,请两位跟杂家入宫走一趟吧。”   柔王妃和雅夫人惊恐万状地站起身,异口同声地说道,“王爷是不会让我们入宫的,我们也不会去!”   “这可由不得两位,王爷已经醉倒,他顾不得你们了。”   他摆手,宫卫们冲上来,将柔王妃和雅夫人押入车上,那口装了兰王妃残尸的棺木也被一并抬到了车上。   等到拓跋祺的酒解醒来,发现房内已经点了灯,床榻边硕大的夜光宝石熠熠生辉,将整个房内照得通明,光芒穿透帐帘,帐外熏香清幽温暖,他却只觉得空空洞洞冷冷寂寂。   他是皇帝的亲兄弟,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本不该如此寂寞孤冷,可此时,他却无法摆脱这种寂寞,也只有此时此刻寂寞的他,才是真正的拓跋祺。   他一向不让那些侍妾进入寝室来,所以,曾经陪伴他躺在这张床榻上的女人也只有彦芷,可……此时她又在哪里呢?   他伸手抚摸身旁的枕头,上面还有她发丝上的琼花芬芳,唉!真是相思似海深,无处话凄凉,可被这没心没肺的女人害苦了。   他掀开帐帘,却见一个惊艳的女子正立在床榻前,一身玫红锦缎长袍,鹅黄束腰,头上高束着飞仙髻,簪花摇曳,妩媚动人,恍若天女下凡,她微微一笑,便楚楚动人,任何溢美之辞都无法形容,也让他满心地烦忧顷刻间烟消云散。   不,这不是真的,一定是他太思念彦芷又出现了幻觉。   以前,她不在时,也是这样的。彦芷跟她的二师兄在一起,怎么可能再次回到王府?      第065章 美人如梦   彦芷见他一直按住额角,便上前坐在床边帮他揉了揉。“还头痛吗?我知道你心里很难过,可也不能酗酒呀,借酒浇愁愁更愁,你不会连最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吧?喝酒多了伤身伤肝,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拓跋祺听着她的唠叨,不可置信地伸手抚摸她垂在胸前的发丝,“彦芷?”   她竟这样真实?她的芬芳,她的体温,她的温柔……都这样真实,不是幻觉,也不是梦!   她又蹲下来,帮他穿靴子,“瞧你,丢三落四,不穿靴子就想起身,这样出去会被人家当做疯子的。”   他的眼眶红润,手紧紧握在她的肩上,她不是走了么?“为什么……”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还要回来?”   “嗯。”他一直都知道,其实她懂他的心思,其实他们早已心心相印。   彦芷走到水盆前,浸湿了毛巾,揉了两把,拧干打过来给他。   “我本来不想回来的,福添嫂找到我说,你的王妃和侍妾都被太后弄进皇宫去了,活着回来都难,现在是你最失意的时候,我与你相识一场,若此时不回来守护在你身边,岂不真的是忘恩负义了?!”   拓跋祺苦笑,“福添嫂好大的面子,本王请不来的人,她竟几句话就做到了。”妄他对她如此贴心,她却如此绝情。“你不是很想念你的二师兄吗?怎么舍得丢下他不管?”   “二师兄离开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也不能因为我而耽搁了。正好我也没处去,住客栈也得花银子,你这边有吃有喝,省钱。”   他骇笑讥讽,“说白了,你是回来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白吃白喝的。”   “呵呵……也可以这么说啦,不过,我也是一番好意。”   “你不是说本王毁你清誉吗?你不该回来。”她这个样子,会害他再也离不开她。   “你若不想我在这里,我走就是了。”她作势走向门口。   他冲过来从身后拥住她,双臂紧紧箍住她,恨不能将她单薄的身体揉进骨髓,他低哑地在她耳畔恳求,“别走,别走,所有人都走了,你也不能走。彦芷,若没有你,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在皇族中,哪有亲情可言?母后与皇兄给他的只有无止尽的命令,这个王府内更没有人懂他,也只有她,才能让他觉得不再孤冷。   彦芷静静地在他怀中,鼻中酸涩,泪潸然而下。   她却不敢搭话,怕一张口,就说出自己不想听的话语。   她不想回来的,却不知为何,竟莫名其妙还是回来了。   她告诉自己回来只为混吃混喝,可看到他醉倒的样子,她的心剧痛难忍,像是被人狠狠的用刀刺着。   她不懂这其中的缘由,只觉得自己如中了毒,没有他在身边,她就再也笑不出来,她就不是自己了。   可是,她也知道,万万不能顺应心底的感情行事,他终究是她杀父仇人的亲弟弟,又是皇族之人,不只是师父不会答应他们的婚事,若拓跋鸿那个九五至尊知道她是夏侯康的女儿,也不会放过她。   “阿七,你一天没有吃饭了,我陪你吃点东西好不好?”   “嗯,好。”   两人携手走出寝室,他的视线一直未离开她分毫。终有一天她还是会不辞而别,只能借由这短暂的时间将她的一举一动刻画在心底。   “彦芷,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她有些紧张,担心他会说要娶她。   “永远不要与凌风在一起。”   这不是彦芷预期的问题,不知为何,心底竟如此失落。“为什么?”   “凌风不适合你。”说着,他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他真的不适合你,你太……纯真善良,有时也太傻,而凌风在他温雅的表象之下,掩藏了一刻毒辣的心,他配不上你。”   彦芷巧妙绕过这个话题,“我的婚事由师父和娘亲做主,不是你做主。不过,我的确不应该与二师兄在一起,否则,四师姐也会杀了我。”   “这我就放心了。”   这样他就放心了?果然,他平日说喜欢她、霸着她不放,也不过是一时兴趣,他喜欢的是他的几个侍妾王妃,他的痛苦是因为她们离开,而不是因为她。   = = =   五天后。   柔王妃和雅夫人终于被太后放回王府,两人像是已经被调教过,连走路的姿势都变的优美起来,一举一动也变得拘谨战栗,像是生怕拓跋祺临幸。   但是,当她们看到不一样穿着的彦芷时,却又都竖起防备,像是两只刺猬一样,警觉起来。   彦芷清亮如星的眸子,弯弯的眉,吹弹可破的肌肤,出尘脱俗的气质,再搭配了橙黄色的曳地锦衣,看上去贵雅逼人。而且,不管她走到哪里总有丫鬟和护卫陪着,看那样子可比当初兰王妃的排场还大。   于是,柔王妃和雅夫人错将她当成了拓跋祺的新任王妃。   这日,拓跋祺刚刚下朝,从马车上下来,就被柔王妃和雅夫人挽住手臂。   拓跋祺被她们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她们不是被母后吓坏了吗?怎么又忽然出门了?“柔儿,雅儿,怎么今儿会出来迎接本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王爷,您不会是打算让彦芷一直留在王府中吧?”柔王妃直接切入正题。   雅夫人也忙着搭腔,“彦芷是暗影门的人,总留在我们王府也不是办法。这都快住了大半个月了,白吃白喝的,眼下她也不伺候王爷了,还是早点打发了好,免得被太后错当成王爷的侍妾,弄去宫里受罪。”   彦芷已经在王府大半个月了吗?为什么他不觉得呢?拓跋祺客气疏离地从她们的手臂中抽回手,“你们说的有道理,这件事,本王会妥善处理的。”   柔王妃和雅夫人不依不饶,一直跟到拓跋祺用膳的偏厅。   彦芷今日又换了新衣,内衬着束胸缕金天蓝长裙,外罩洁白薄烟纱袍,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发髻高挽,珠钗摇曳,俏脸生辉,倾国倾城。   她正在摆碗筷,左手拉着右臂的蝶袖,右手拿着碗筷麻利而优雅的摆好,饭菜徐徐端上来,她也从丫鬟手中接过来亲手摆好。      第066章 他最喜欢的   拓跋祺不由得停下脚步失神凝视着彦芷,一如欣赏画中人,想不到桀骜不驯嚣张跋扈的她,竟也能成为如此静若处子的窈窕淑女,她真是越来越美,而且今日看来,比昨日更美,叫人永远都看不够。   摆好桌案上的一切,彦芷才惊觉有人在盯着自己,她转头正对上拓跋祺的视线,两人都不由得微微悸动。   “阿七,你回来了?”   “嗯。”拓跋祺忍不住微笑。“快过来用膳吧,我亲手做的菜,都是你最喜欢吃的。”   “只要是你做的,本王都喜欢。”说着,他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脸颊上轻吻。这感觉像极了妻子在迎接丈夫归来,甜蜜之情油然而生,缓缓蔓延。   若在平时,一个女人新鲜半个月也该腻了,可是彦芷却像一杯醇香的酒,在一起的时间越久,便越有味道。   有些人沉淀下来的都是糟粕,诸如已不得好死的兰王妃。   而彦芷,随着时间的推移,沉淀下来的却都是精华,这精华,让他爱不释手,让他想珍藏一辈子。   彦芷羞赧推开拓跋祺,并没有忽略两个正在吃醋的女人,“柔王妃和雅夫人一起过来用膳吧!”   “不了,你做的菜能吃么?”柔王妃冷哼,这算什么,这个贱人还真把这王府当成自己的家了?还叫王爷阿七?这也是她该叫的吗?“彦芷,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你不是我们王府的人,可不要反客为主。”   彦芷客客气气地一笑,兀自坐在拓跋祺身边,拿起筷子亲手给拓跋祺夹菜,这才回应柔王妃的话。   “我是阿七的贵宾,阿七不在家,我当然要帮他准备早膳。府中膳房的饭菜阿七都吃腻了,我给他换一换新口味也无可厚非。而柔王妃与雅夫人虽然是阿七的侍妾,却整日游手好闲,只顾了买首饰了绫罗绸缎,又怎么会为阿七考虑呢?”   “你……”柔王妃怒气上涌,“你这臭丫头还伶牙俐齿?”   “我不臭,伶牙俐齿的赞誉也不敢当,不过是平心而论罢了。”彦芷挑眉冷笑,“若是柔王妃和雅夫人不服气,可以与我一较高下。”   拓跋祺品尝着美味佳肴,懒得管女人的争斗,而且,他也乐得看彦芷为了他而教训人,这像是在宣布,他是她的。   雅夫人不甘示弱,“彦芷,你说吧,怎么较量?”   “若是两位夫人说出阿七最喜欢的两样菜品,我便离开王府。”   这还不简单,柔王妃张口便说,“王爷最喜欢的是兰姐姐当初炖的参汤,还有皇宫御膳房的清蒸鲫鱼。”   雅夫人冷笑,“看样子,柔妹妹也不知道王爷喜欢吃什么,王爷最喜欢的是太后娘娘亲手做的杏仁糕,还有咱们王府膳房做的红烧肉。”   拓跋祺摇头失笑,妄他白白花重金养着这群女人,她们竟一点都不了解他的喜好,说到底,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吃什么。   “彦芷,你知道我喜欢什么?”   彦芷胜利一笑,“你喜欢的,不都摆在这里了吗?御用佛跳墙,黄焖鱼翅,清炒时蔬,凉拌三丝,还有虾仁粥。”   “可是,本王之所以喜欢这些只因为是你做的。”这些菜也没什么特别的,平时也吃过。   “这就对了,因为你没有最喜欢吃的东西,你是个贤王,不挑食。”   贤王一词让他听在耳里,却甜在心里,倒是从没有女人这样夸赞过他。   他微微扯了下唇角,却并没有表现出自己有多开心,冷声命令道,“柔儿,雅儿,你们输了,都退下吧,本王用膳时,不想看到倒胃口的人。”   柔王妃和雅夫人不服气,没想到拓跋祺竟如此纵容彦芷。“王爷……”   “退下!”   再争吵下去,也只会因拓跋祺生厌,要处置彦芷也不急于一时,于是她们行礼跪安。   拓跋祺这才由衷一笑,“彦芷,有你在我身边……”   “千万别说这种不该说的话,我不会在你身边,等你精神好些了,我就离开。”   “好,我也不再拦着,毕竟……我没有能力给你幸福。皇族之内,无幸福可言。”   皇族之内,无幸福可言?!她摇头失笑。   “彦芷,你笑什么?”不能与他在一起,她就真这么开心么?   彦芷如实说,“我只是笑你借口寻的好。”   “我并非在找借口,而是在告诉你事实!”   “你有这么多女人围着,又有高高在上的地位与权势,手握生杀予夺的大权,坐享荣华富贵,怎么能说,皇族之内无幸福可言呢?阿七,你可知道在街上乞讨有多苦吗?你可知道,无父无母被人当做不祥之人打骂有多苦吗?”   “彦芷?”原来,她是在怪他不与她在一起吗?他急切握住她的手,心里揪紧,原来,她也想和他在一起。“彦芷,我不是在拒绝你,而是……不像让你卷入是非中。”   “阿七,你误会了,我并不想与你在一起,只是让你明白,请你珍惜身边人,珍惜自己的幸福。”彦芷说完,起身,脚步无声地默然离开偏厅,走出门槛的一瞬,她的泪簌簌滚落。   拓跋祺叹了口气,兀自用膳。   = = =   正是重阳佳节,拓跋祺却并不在府中过节。   凡是皇亲国戚,都要入宫与皇帝、太后共度节日,而且,因为有兰王妃的事,拓跋祺并未被允许携带女眷入宫。   这一入宫,只怕要翌日黄昏才能回来,他怕彦芷在府中会被柔王妃和雅夫人陷害,便在入宫之前将她叫入房中来。   因为前天他的一句“皇族之内,无幸福可言”,让两人疏离了不少,乍然像是已经几辈子没有说过话似的。   实则,每日彦芷仍是亲手给他做美味佳肴犒赏他的胃。   他在宽大的雕蟒王座上坐了片刻,才迟疑开口,“彦芷,今日重阳节,我得入宫。”   她静静地立在他面前,并没有抬眸看他,淡淡的回应一句,“我知道。”   他指了指桌案上的衣服道,“你换上这套衣装,陪我入宫。”      第067章 入宫   陪他入宫?他应该带柔王妃和雅夫人去才对,就算没被允许带女眷,也轮不到她头上。她看向那几件衣服,是一身水蓝锦袍,还有帽子和扇子。   “这……不是男装吗?”非要这样偷偷摸摸地吗?她就这么见不得人?   “母后不允许我带女眷,没有说不允许我带好友。”   “我还是不要去了,万一你皇兄见了我,恐怕会杀了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想再给你惹麻烦。”   “我已经警告过皇兄,他不会再动你。”他见他忍不住上前,将她纳入怀中,深情说道,“若你一定要离开,请在有限的时间内,与我寸步不离,你知道的,我舍不得你。”   “阿七……”她忍不住回抱着他。   “陪我入宫,我会带你在皇宫里逛一逛,你不是一直想参观皇宫么?”   现在,她的武功经过二师兄调教,已经可以能自由出入皇宫,刺杀拓跋鸿,就只差入皇宫弄一张地图,以及皇帝的起居习惯。   “彦芷?还不答应?”   “我陪你入宫,但是,我不想做见不得人的人,我要穿女装,我要打扮的很美,我要穿很漂亮的衣服,我要以最美的样子坐在你身边。”   “这……”   “你不答应我就不去了。”   “好,我答应。”   柔王妃偏院的丫鬟匆匆进入亭内,“王妃,奴婢听到了,奴婢听到了!”   柔王妃迎上来,冷斥,“大呼小叫,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差你去打听事。”说完,她旋身坐在贵妃椅上,“说吧,听到了什么?”   “王爷让彦芷女扮男装,伴驾入宫。”   “什么?”柔王妃拍着椅子扶手赫然起身,“女扮男装?万一被查出来,可是欺君大罪,就算罪不及王爷,也会处死彦芷,哼哼……这可真是天助我也。飞鸽传书给皇宫里的赵德安公公,让他提醒陛下,曾经毒害他的彦芷姑娘,就在王爷身边。”   “是!”   柔王妃紧紧握住帕子,森冷扬起唇角,“雅夫人想要跟我抢正妃之位?哼哼,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 = =   马车轮辘辘压在铺着红毯的宫道上,两旁护卫静立如雕塑,迎驾的太监正是赵德安,他身边还跟了御前三品带刀护卫兼大内护卫总管王世平以及一干护卫。   “奴才奉太后之命等恭迎七王殿下。”   “怎么又是太后?”拓跋祺叹了口气,掀开车帘,见到王世平之后,他扬起唇角,“赵德安,看样子,你可不是奉的太后的懿旨,恐怕是陛下的圣旨吧?”   王世平一袭戎装,单膝跪下,“臣奉陛下圣旨,严查七王殿下的马车。”   “总该有个原因吧,皇兄当我是什么?待罪之人?钦犯?囚徒?”   拓跋祺跳下马车,立在不发一语的王世平面前。   “王将军,是不是有人对陛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视线凌厉一扫,看向赵德安,“这宫里不太平,无非就是因为小人作乱,王将军,你一向光明磊落,现在也要做小人吗?”   拓跋祺说着,对着马车说道,“彦芷,下车,让王世平见一见你。”   “哦。”   彦芷答应着跳下车,却不是一身男装,而是惊艳迫人的女装,紫红色云锦宫袍,长发高绾,珠钗辉辉,恍若气质脱俗,一如天女。   王世平打量着彦芷,他在宫中当职五六年,见过无数艳美女人,小到刚入宫的宫女、秀女,大到皇后、太妃、太后,却没有一个女人有如此不染世俗的气质。   “王爷,陛下与太后有命,严禁王爷带女眷入宫。”   “但是,这位女眷不是本王乐意带的,是有人拜托她入宫来给太后与陛下恭祝佳节的。”   “有人拜托她?”王世平怀疑的看着彦芷,“姑娘尊姓大名,被谁拜托而来?”   彦芷忍不住打量他,清瘦的脸俊朗刚正,浓眉大眼高鼻梁,一身戎装器宇轩昂。   她客气俯首道,“我叫彦芷,是暗影门的小徒弟,其他的,不必明说了吧?”   王世平顿时脸色骤变,“原来是冷姑娘?!失敬。”说着,他右手一抬,他身后的一群护卫整齐划一的让到两旁,“冷姑娘,抱歉,我只是奉命行事。”   “将军不必紧张,我不会放在心上,还请将军对陛下解释一下,七王爷与家师交情匪浅,我这才随他入宫。”   王世平点头应下,做了个请的姿势,“王爷,太后与陛下在御花园等您。”   拓跋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以后别跟着那些小人兴风作浪。”   “末将谨遵王爷教诲。”   王世平忍不住看向彦芷的背影,他也是暗影门出来的,当年暗影门冷狄秋一上任便剔除了一些学艺不精的弟子,而他就是其中之一。   他曾经是流落街头的乞儿,若非当年冷狄秋收留,如今他不会站在这里。   彦芷既然是暗影门的小徒弟,无疑是暗影门的小公主,十五六年前的那一夜在江湖上激起轩然大波,那个鬼节出生的婴儿,竟然出落的如此婷婷玉立。   但是,冷狄秋与朝廷并无直接来往,怎么会派彦芷入宫来给太后恭祝佳节?彦芷,又怎么会与七王爷在一起?这背后到底有什么玄机?还是……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往来?   赵德安走上前来,在王世平耳边说道,“将军,你认识这女人?”   “不认识,但是,她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以后有关她的一切,你最好能当做没有发生,就当做没有发生!”   “万一她要刺杀陛下……”   “陛下由本将军保护,没有人会刺杀陛下,赵德安你是宫里的老人,你也知道,胡言乱语是会引来杀身之祸吧?!”   = = =   御花园中繁花似锦,林木茂盛葱郁,有的已经生长了近百年,高大的树冠蔓延开,如遮天蔽日的手,树荫中不见丝毫光点。   太后已五旬,鬓角上有些微银丝,那张脸却风韵犹存,妆容典雅,身姿也如三十几岁的女人,婀娜丰盈。她杏眸冷眸高傲的一抬,挑剔打量着彦芷,“祺儿,你带彦芷姑娘来,是向母后宣战的?”      第068章 迈出杀手第一步   “母后这是哪的话?儿臣怎么会向母后宣战?儿臣与彦芷姑娘素不相识,只是在宫门口相遇的。”拓跋祺说出彦芷教他的台词,又对她客气疏离的一笑。   拓跋鸿品了一口茶,冷笑摇头,“在宫门口遇到?真是个好借口,彦芷姑娘自打入京之后就身无分文,这一身宫装价值不菲,是从哪弄来的?”   “陛下对民女的衣装倒是很感兴趣,民女要不要脱掉衣服给陛下亲自估量一下这衣服的价钱?”彦芷说着,便要抬手扯开腰带,“陛下,就算要吃醋,也不是这么吃的。”   “丫头,稍安勿躁。”嗅觉敏锐的太后转而看向拓跋鸿,威严冷斥,“皇帝,这丫头是为了你进宫的?”看样子是与老七没什么关系,“哀家是错怪祺了?”   拓跋祺微微扬了扬唇角,“母后,皇兄也不是有意要注意彦芷,实在是彦芷长得太叫人无法忽略,而皇宫中的女人皇兄又都看腻了!”   拓跋鸿没想到拓跋祺会这样说,“母后,你不要听七弟胡言乱语,明明就是他……”   彦芷上前,勾住拓跋鸿的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鸳鸯香包塞到他手中,“陛下,还记得你曾经说过,在天愿作比翼鸟,所以,我亲手绣了这个香包给你,不过,绣的不是天上飞的鸟,而是水里游的鸟,里面有我最喜欢的琼花。”   她眸光清澈,似潋滟了悠悠的水雾,叫人不小心栽进里面,恍然迷惑。   拓跋鸿不由自主地接过香包,精美的刺绣是鸳鸯戏水,但是,他知道,这并非彦芷做的,可心里还是难免悸动。“彦芷……”   彦芷抬手按住他的唇,“陛下不必多说什么,民女只是点到为止,不会让陛下困扰。”   说完,她行礼跪安,“民女想在皇宫里参观一下。”   “呃……”   太后挑眉一笑,风韵犹存的脸上多了几分慈爱,“哀家也想转一转,彦芷姑娘,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陪哀家这个老太婆一会儿?”   “这是彦芷的荣幸。”   太后起身,叮嘱道,“皇帝,这个时辰众臣都要入宫了,你们兄弟两个也不要聊太久。”   兄弟俩齐齐送行,“恭送母后。”   太后带着彦芷去了御花园东侧的小湖上,上了船,湖光美景尽收眼底。宫女将带着的软垫放在船上的矮凳上,太后优雅坐下来。   “彦芷,过来坐。”太后拍了拍身边的位子。   “彦芷怎么敢与太后同坐?”   太后没有再勉强,“彦芷,听说你上次对皇帝上你叫夏侯彦芷?”   “玩笑而已,想不到什么都瞒不过太后的眼睛。”彦芷的手握成拳,既然太后知道她对拓跋鸿说的每一句话,难道也知道她要刺杀拓跋鸿?二师兄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持镇静。“太后应该不喜欢我在陛下面前出现吧?”   “皇帝过的并不开心,不过,本宫看得出,你能吸引他的心。你那个香包绣的很美,皇帝身边的女人都在争抢后位,但是,没有人懂得皇帝到底想要什么。”太后说着拉住她的手,“彦芷,你告诉哀家,你到底想要什么?要做皇妃?昭仪?美人?还是……皇后?”   “太后太抬举彦芷了,一个香包就能换得一生荣华富贵?若生活能如此简单,我也不会在这里了。太后放心,我与陛下不过是萍水相逢,我只是想看看皇宫,看看陛下,除此之外,别无所求。”彦芷说完,微微一笑。   太后和蔼一笑,“听说你是冷狄秋的女儿,哀家还听说,你在山上经常被人欺负。鬼节出生的你,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子,若你的心能容纳天地,也就没什么能挡得住你了。”   “太后想的太严重了,师兄师姐对我并没有恶意,不过是一些玩笑而已,我还是比较喜欢山上的生活。”她实话实说。   “哀家很少见到与世无争的人,哀家很喜欢你。”   彦芷慢慢放松下来,“太后抬爱,彦芷不敢当。”   “难得来皇宫一次,好好看看吧。”太后说着,脱下手上的一个红玉手镯递给她,“哀家没有什么赏你的,这个收下吧。”   二师兄说过,当你想杀一个人时,不要收对方留下的任何东西,这对于杀手来说,容易造成牵绊。“无功不受禄,彦芷不敢收。”   “你是第二个拒绝哀家赏赐的人。”   “第一个是……”   “祺。”   “他拒绝了太后什么?”   “他拒绝了皇位。”太后叹了口气,“祺是哀家和先帝最疼爱最看好的儿子,他德才兼备,更胜皇帝几十倍,但是,祺却说,他不想把自己框死,也不想让自己活在后宫佳丽的周旋中。”   拓跋祺竟是一个放弃皇位的人?!彦芷看向远处的风景,没有再多说什么。   = = =   重阳节的宴会,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交谈声也大都是与朝政有关的,皇帝的妃子一个个争奇斗艳,像是御花园里竞相绽放的花朵。   彦芷被安排独桌,桌案摆在拓跋祺的右侧,而她的右侧则正是大元帅吴彪。   作为晚辈,她先打招呼,“彦芷见过元帅!”   吴彪见到她在时,忍不住讶异,“彦芷?你……你怎么在这儿?”他看了眼拓跋祺和拓跋鸿,凑到她近前问道,“你的仇,已经报了吗?”   “多谢元帅关心,不过,现在还差一步。”   “差什么?你可以对我讲。”只要杀了那兄弟俩的其中之一,这整个东昭王朝就在他吴彪的掌控之中了。   彦芷端起酒杯,凑近他,做出佯装敬酒的样子,压低声音说道,“皇宫地图。”   “地图……”看样子这丫头是要刺杀拓跋鸿,也好,没有了拓跋鸿,事情就更好办了。“半个时辰后,我会命人给你准备好。”   “元帅为何要如此帮我?”   吴彪微笑道,“你忘了,我和夏侯兄是世交。”   “多谢元帅。”   “还叫什么元帅,叫吴世伯。”   “世伯。”   “乖,这就对了!”吴彪拍拍她的肩,“来,祝你成功。”   “谢谢世伯。”彦芷端起酒杯却忍不住凝眉,是错觉吗?为何她总觉得这个吴彪不是好人?      第069章 侍寝 刺杀   拓跋祺在一旁看到彦芷与吴彪的交谈,心中不禁疑惑,为何彦芷会与吴彪有交集?他们两个是最不可能相识的两个人才对。   见吴彪与其他臣子交谈,拓跋祺对彦芷开口,“彦芷,你认识吴彪?”   “刚刚认识的。”彦芷滴水不漏的微笑回答。   “彦芷,自从凌风离开之后,你的笑就变了,你明白吗?”   “是么?”那是因为二师兄说,作为一个杀手,应该处处警觉,因为她要随时准备出手,并且随时准备离开,所以笑也笑的不开心了。   “彦芷,你到底怎么了?”   “我有点闷,想离开一下,去透透气。”   他站起身。“彦芷,我陪你去。”   “不要,我不想再连累你,我只是想透透气。别忘了,我是以什么身份入宫的。拓跋祺,我始终都不是你最重要的女人,你再也没有必要对我表现出在乎。”   她离开席位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拓跋祺在他身为王子时的七王寝宫内居住,两个护卫进来禀报,“殿下,整个皇宫都找遍了,并没有找到彦芷姑娘。”   “妃嫔寝宫有没有找过?”   “找过了,而且,都仔细搜过,并没有彦芷姑娘的下落。”   拓跋祺在殿内踱着步子,“怎么会?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就这样没了?”   护卫试探着问道,“王爷,彦芷姑娘有没有出宫腰牌?她会不会已经离开了?”   “不可能,她不可能就这样离开。”拓跋祺来回踱着步子,这个时辰,宫门已经封闭,所有入了宫的人,都不会走得出去。   “王爷,只有太后寝宫和陛下寝宫没有搜查,莫非,彦芷姑娘是留在了太后寝宫中?”   太后寝宫?怎么可能?拓跋祺忙冲出寝宫,两个护卫和几个内监也追出去,“王爷,太后已经安寝,这个时候不能去打扰呀。”   拓跋祺冲到太后寝宫,直接飞身潜入找到负责太后寝宫的大宫女打听彦芷的情况。   “彦芷姑娘不是陛下的人么?怎么七王殿下这么晚还找她?”   “不该问的,你不要问,你只管告诉我彦芷在哪就好!”   “太后娘娘怜悯彦芷对陛下的一片痴情,今晚,安排她在承熹宫为陛下侍寝。”   “什么?!”   侍寝?这个时辰,皇兄早就准备就寝了,不,彦芷决不能侍寝,彦芷决不能……   话说,彦芷从宴会上离开之后,便找到一个在御花园中给花草浇水的老宫女闲聊似的盘问拓跋鸿的起居,谁知,太后早已命人跟踪她的一举一动。   当太后得知彦芷如此“关心”拓跋鸿时,不禁有些感动,便调派人手,将彦芷请入了太后寝宫,并命人给她沐浴洗漱,并在宴会结束后将她秘密送到了承熹宫。   彦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大群宫女给她沐浴,而且又是按摩,又是打扮……   直到最后,她被放在宽大的龙床上,拓跋鸿穿着一身寝衣出现,她才明白,自己已经被安排了侍寝。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接近拓跋鸿,想不到机会竟来得如此容易?!   “陛下。”彦芷忙下床单膝跪下,“这一切都是太后娘娘安排的,我并不知情,今天那样对你,也是因为阿七要带我入宫,而你和太后近来对他做的实在太过分,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拓跋鸿居高临下,正瞅见彦芷裹胸长裙下的春光,想不到这丫头虽然身型娇小,却……他忙移开视线,“平身!”   彦芷站起身,紧张地屏息着,眼角余光搜寻可疑用的武器,却没有找到合适的,不过,头上的发钗倒是可以借来一用,却有点短,要刺对位置才可以。   “彦芷。”他从袖中取出她给的香包,“这个东西,是你从街上卖的吧?”   彦芷如实说道,“不是,那是我自己的,在下山前绣的,之所以给你,也是为了在太后面前圆场。”   他顿时龙颜大悦,“既然是你亲手做的,朕便留着,你……不会介意吧?”   “本来就是送给陛下的,陛下留着做个纪念吧。”彦芷说着,慢慢地走上前,在他身前一步处站定,她取下头上的发钗,长发瀑布似的倾泻而下。   拓跋鸿凝眉,“彦芷,你要做什么?”   他对女人的自制力向来都不高,也从不自制,整个后宫的女人都是他的,他向来是想得到谁便得到谁,但是彦芷毕竟是七弟的女人,万一……   “彦芷,我们不能!”   彦芷的心并没有狂烈的跳,这一刻反而很宁静,这是她第一次杀人,耳边都是冷狄秋的声音。   “彦芷,你入了暗影门便是杀手,就算你不做杀手,外面的人也会拿你当杀手看待……你是暗影门的人,生死都是,你迟早都会踏出这一步……迟早都会踏出这一步,迟早都会踏出这一步……”   彦芷凑上拓跋鸿的脸颊,轻轻的一吻,发簪准确刺进拓跋鸿的心口,她听到发簪穿透肌肤的声音,血涌出时,她迅速撤离,没有再看他一眼,迅速飞奔出承熹宫。   拓跋鸿手上的香囊坠地,“为什么?为什么要刺杀朕?为什么?彦芷,朕这么喜欢你,你为什么……”   他咬着牙,按住伤口大叫,“来人,来人……救命!”   拓跋祺闯进来,就见拓跋鸿躺在地上,他的胸口上插了一支金簪,“皇兄,这到底怎么回事?彦芷呢?皇兄?”他忙命人叫御医来救治。   拓跋鸿拉住他的手说,“是彦芷刺杀朕,抓住那个贱人,朕绝不饶她,朕要将她碎尸万段!”   “彦芷……”拓跋祺只能咬牙忍痛,命令冲进来的王世平,“戒严整个皇宫,追缉彦芷,抓活的,将她收押大牢,听候发落。另外,陛下重伤的事,谁敢泄露半句,杀无赦!”   “遵命!”   彦芷躲在御花园的花丛里,这才发现自己连一件蔽体的衣服都没有。   她正心急如焚之际,见花径上一个小太监端着托盘路过,便飞身冲过去,将太监打晕,把他拖入花丛内,脱下他的衣服,慌乱的穿在身上,将头发草草弄好,戴上太监帽。      第070章 思恋 自首   她刚要从花园中走出来,见一列护卫便急匆匆的奔过去,忙纵身飞上树冠,借着浓密的树荫躲避起来。   但是,一整夜躲到这边也不是办法,怎么才能逃出去呢?   要飞出宫墙,还要经过一大片汉白玉广场,现在那里都是守卫,只要她一出现,定然会被重重包围。   她对着漆黑的夜空叹了口气,双手合十说道,“爹,我为夏侯家的人报仇了,您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女儿安然返回师父身边。”   过了子时三刻,巡逻的护卫越来越少,现在正是离开的机会。   寅时是上朝的时辰,若是天一亮,就更逃不出去。   她想起在皇宫西边有个门是专供内监、宫女、采办等人出入的,那边就算有护卫查问,也应该很容易混出宫,怕只怕,出了宫门,还有城门……这一道道关卡要逃过,简直难于登天。   她寻思着逃跑的路途,慢慢滑下树干,整理好衣装,心里想着师父曾经教过的武功和逃生方法,但是,绞尽脑汁,却想不到什么好法子,怪只怪自己武功不济,若是轻功绝顶的话,飞出皇宫根本不成问题。   如果师父突然出现就好了,现在她好需要一个像天神一样的人将她救出水火,竟也莫名其妙的想念拓跋祺,心里那份不舍突然如此明晰,甚至,明晰到让她不想去顾及他身边有过多少女人。   拓跋鸿铁定是死了,拓跋祺一定已经将她视为杀兄仇敌。   她怎么能忽略拓跋鸿的身份呢?他是皇帝,九五至尊,就算他是个昏庸的皇帝,她也已经是全天下人的仇敌。   若是她顺利回到暗影门,可能还会连累暗影门的众多弟子,到时候,朝廷可能会派人去围剿,不,她不能这样自私。   如此想着,她又换回原先的裹胸长裙,走向承熹宫。她要勇敢的面对,而且一人做事一人当,而且,她想……就算死也要死在离阿七最近的位置。   所有的护卫都围拢上来,弓箭手搭弓准备射击,王世平厉声命令,“殿下口谕,抓活的。”   “你们不必紧张,我这个打扮根本不可能藏什么武器。”她按奈着惊惧,“我……我想见阿七……我想见拓跋祺!”   拓跋祺听到她的声音,丢下被御医围拢的拓跋鸿,从殿内奔出来。   这个蠢女人,怎么会自动送上门来?她若是能挨到天亮,说不定就能逃出皇宫。   他担心地看着她衣不蔽体的样子,忙扯下身上的长袍给她披上,“你们都退下,没听到吗?都滚!本王要亲自审问她。”   “是!”   “阿七,我好想你。”   所有的护卫听得此话,都缓缓收起武器,退下。   王世平看着相拥的拓跋祺和彦芷,已经明白其中的端倪——他们是天生的一对儿,太后却将彦芷送到了拓跋鸿面前,而彦芷便刺杀对女人来者不拒的拓跋鸿。   到底是拓跋鸿该杀,还是彦芷有错,已经无从考量。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无论是谁的错,彦芷都只有死路一条,现在能做的便是,不要让事情蔓延到暗影门,否则,将会有一场无法避免的血腥厮杀。   “七王爷,其他的事,末将会去打点,彦芷姑娘,需要换一个身份。”王世平见拓跋祺凝眉不解,直接点明,“如果王爷不想得罪冷狄秋,应该给彦芷姑娘换一个身份。”   彦芷撇清,“王将军,请你记住,我和冷狄秋没有任何关系,我是夏侯康的亲生女儿!”   “夏侯康?!”拓跋祺和王世平震惊地异口同声。   拓跋祺紧拥着彦芷,她也只能这样说了,但是,为什么他有种错觉?错感觉彦芷真的是夏侯康的女儿,而从她烧王府,进入王府,做丫鬟,与他亲近,她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杀拓跋鸿。   他不想相信自己被利用了,但是,直觉却一向精准无误。可是,夏侯康与彦芷的娘亲梁素蓉有过什么瓜葛他却不太清楚。他依然相信,彦芷就是冷狄秋的亲生女儿。   = = =   经过一道道审问盘查,她也按下一道道招认的手印,好在认罪坦白,并没有受到什么严刑逼供,也并没有受到什么为难。   三天后,她被收押大牢,拓跋祺亲手提着食盒来给她送饭。   她穿着囚衣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睡得依然香甜,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安稳的睡过觉一样,她吐息如兰,泰然自若,似这样安安稳稳的睡死算了。   “彦芷?”   他轻轻抚摸着她零散的长发,在她额头轻吻,这一刻他竟然丝毫都不恨她,在他眼里心里,她仍是纯净而无辜,如刚刚临世的婴儿。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很爱很爱你。是我害了你,我不该想你,不该将你带入皇宫。”   他怕惊醒她,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心,灼痛的厉害。   彦芷被他过紧地拥抱惊醒,她睡眼迷离地回抱着他。   “阿七?你来了?我好想你哦,现在也只有你能来看我,我好想一直这样睡在你怀中,可是我知道你的怀抱不干净。”   他哭笑不得,这臭丫头,死到临头竟然还挖苦他怀抱不干净?!“我的怀抱怎么就不干净了呢?”   “春意正浓,花开满怀,东昭王朝的七王爷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太后为了给你选王妃,已经召集了天下两千多位美人,重阳节那天晚上,在宴会上我听到你和太后的聊天……很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那一刻,得知这个消息时,她的心好痛好痛,她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做拓跋祺的王妃,而且,就算可以,她也不想让自己和他在一起。   “嗯,你的挖苦,讽刺,和甜言蜜语,本王统统都会记在心里。”   她嗔笑推开他,“干嘛?像是交代遗言,要死的是我,不是你,你没有必要说这样的话。而且,师父对我说过,死,对与一个杀手来说是解脱而不是终结。”   “你倒是很看得开。”他不让她看到他晕红的眼眶,忙着打开食盒,将饭菜端出来,“丫头,生命很宝贵,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吗?叫做,好死不如赖活着。更何况,你这辈子还什么都没有做呀。”      第071章 爱 画地为牢   彦芷自嘲一笑,难道在拓跋祺眼中,她就是个无所事事的毛丫头吗?   “阿七,你怎么会这么说我?我已经活腻了,而且,先前我已经做过很多事,这辈子除了没有见到我娘亲之外,已经没有什么遗憾。”   她一边吃一边给他讲他在山上的故事,“阿七,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师父总捏着我的骨架说,我是练武奇才,可是我长大了,他却说我无可救药。可我现在,还不是练武奇才?二师兄就教了我几招,我便能打得承熹宫门前的宫卫们落花流水耶!”   “你就吹吧!把全天下所有的牛都吹爆了!”拓跋祺斟满两杯酒,“你师父就是这样反复无常的人,不过,你也真是气坏他了。”   “还有哦,我小时候上山采蘑菇,差点从山上坠下来,是二师兄救了我。从那时开始,每次在我最需要二师兄的时候,他总是会出现保护我,在我被人骂作鬼丫头时,他出来安慰我,他是我心目中的守护神。”   拓跋祺隐忍心底的痛,沉声叹息,“原来,你和凌风有那么多回忆。或许,是我看错了人,若凌风对你是真心的,那就去勇敢的爱他吧。”   彦芷眯着清亮的眸子沉浸于甜蜜的回忆中,“那时我才只有五六岁,可是,在我眼中,凌风师兄已经很高大很俊美。当时我就想,长大了我一定要嫁给二师兄……可我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了。”   眼前只有死路一条,“阿七,很抱歉,我杀了你的皇兄。”   “是他该死。”拓跋祺话音一顿,说道,“不过,他命大,你的发簪还差一点就刺到心脏,而宫中御医们又个个都是顶尖的,所以,皇兄已经脱离险境。”   “什么?他没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彦芷乍然怒火冲天,“老天爷怎么如此不长眼呐?他杀了一百多条人命,就这样算了吗?夏侯一家凭什么就要被冤死?我爹可是大忠臣!”   拓跋祺凝眉,这丫头就算演戏,也没有必要在牢中演得如此逼真吧!毕竟,她是冷狄秋的女儿,有必要一直为了夏侯康的死耿耿于怀吗?   “彦芷,你……你真的是夏侯康的女儿?”拓跋祺不敢问的太明朗,却又不得不再次问,他害怕听到肯定的答案,若这样一来,彦芷便真的利用了他。   彦芷早已失控,她牺牲了自由,牺牲了幸福与安乐,倾注一切来刺杀拓跋鸿,竟然还是失败了。   想起前些日子在法场上的那几个孩子,她心里边开始痛,这场复仇,已经远远脱离了复仇的范围,还包括认祖归宗。   “我说了这么多次,你还怀疑我?不然我为什么要杀拓跋鸿?”   拓跋祺也有些焦躁,“你不是为了我刺杀皇兄?皇兄侵犯你,而你是为了我才守身如玉呀!”   “拓跋祺,你……哈哈哈……哈哈哈……”   彦芷大笑着,从床上滚下来,却仍是被他准确接在怀中。   他黑着脸问,“有这么好笑吗?”   “当然有,你自作多情也太过了吧!”   他苦笑,“我自作多情?”   与他相处的女人哪一个不巴望着他表示一下喜爱之情,可他从没有主动对谁说过他喜欢谁他爱谁,可偏偏遇上这个灾星,就算他说千八百遍,她仍像是天生少根筋,对他爱答不理。   “你真是要气死我了。”   “好嘛,好嘛,你就当我为了你刺杀拓跋鸿好了,反正失败了。”   她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见他脸色仍是暗沉,便摇摇晃晃地赖在他怀中撒娇,“阿七,反正我都快死了,你就不能看开些吗?再说,我这么笨,哪里值得你喜欢?”   “是,你很笨,你不值得本王喜欢。”   “这才对嘛!”她苦中作乐,端起一杯酒递给他,“既然你好酒好菜地来招呼我给我送行,我们就应该快快乐乐开开心心的,人生苦短,你要记得,想做什么就赶快做,想吃什么就赶快吃。”   “真是服了你,死到临头还啰嗦这些有的没的,快吃吧,这是我从御膳房偷来的。”   “呃?还以为是你亲手做的哩。”她仍不忘揶揄他。   “我亲手做的?哼哼,我拓跋祺这辈子还从没有自己亲手做过饭菜吃,恐怕煮面也能将膳房点着。”   她又被逗笑,盯着他俊美的脸不放。   他被看得不自在,“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吗?”   “阿七,我好喜欢现在的你,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在牢里陪我关一辈子。”   他心中欢喜,却并没有笑。关一辈子,有她这句话就够了。   他温柔将她纳入怀中,“彦芷,我不会让你死,一定不会让你死,你放心,我会救你。”   “阿七,别连累自己。你不杀我,我已近很感激,万一你因为救我而引火上身,你让我于心何安?”她捧住他俊逸的脸细细看着,“此生认识你,是我的荣幸,记住,请不要再为我做任何事,好好做你的王爷,好好爱你的王妃侍妾。”   这丫头明知自己死路,还为他着想——他欣喜于自己没有爱错人,就这样画地为牢,拥着她过一生一世他也甘愿。   = = =   江南的秋日还暖若春日,天气晴好,万里无云,也只有那碧蓝如洗的高空露出一点点秋意。   环凤楼是五层高的楼宇,也是江南最大的花楼,门厅楼房装点地凤飞花绕,不管白天还是晚上客流熙来攘往,莺歌燕语,琴声如流水,脂粉气染透了西湖的水。   正在三楼一个挂着蓉娘牌匾的房内,冷狄秋还躺在床榻上,拥着怀中熟睡的女人贪恋不已。   没错,他怀中这个倾城绝艳,细腰散发,皓质呈露的女人正是他此生最爱的——梁素蓉。   当他赶到环凤楼找到她时,才知道,她是这环凤楼琴艺最高超的伶人。   见她满是风尘气息的言笑,他心如刀绞,不知道这些年她是如何漂泊煎熬的,他也并没有嫌弃她的身份,依然对她宠爱怜惜。   他正感慨着上天的恩慈与怜悯,门外传来景刹的声音,“师父,有信,关于芷儿的。”      第072章 死讯   冷狄秋忙起身,掩好帐帘,披上袍子,打开门。   景刹忙递上字条,冷狄秋打开一看,却发现是拓跋祺的字。   “彦芷为父报仇,刺杀皇帝,于九月三十午时三刻午门处斩。祺,亲笔。”   冷狄秋不怒反笑,“芷儿这个臭丫头,真是拿她没办法,为师试探她与拓跋祺的感情,让她去刺杀拓跋祺,她竟然真的去为夏侯家复仇,还自不量力的刺杀皇帝,这下篓子捅大了!”   景刹见冷狄秋并没有丝毫焦急,便知道师父已经营救之策,“师父,徒儿愿去牢中将小师妹救出来。”   “你不必去,拓跋祺是个聪明人,他不会看着彦芷死。”说着,他看了眼房内,“咱们一起走,带着你师母回暗影门。”   景刹不放心彦芷,“可是,师父,彦芷她……”   “放心,凌风在京城,他若找不到彦芷,自然会去七王府找拓跋祺。芷儿是鬼节出生的,她是阎王爷的干女儿,就算皇帝,也杀不了她。”   “可是,师父,凌风师弟只有一个人,他如何能从皇宫里救出。”   “你能一个人把彦芷救出来,凌风就能。打点好一切,我们回暗影门。”   “是!”   景刹刚离开,梁素蓉已经立在床边穿好衣服,“狄秋,我伺候你洗漱吧。”   冷狄秋走到床边来,拉住她纤细的手,包裹在宽厚的掌心里,“素蓉,愿意跟我回山上与彦芷团聚吗?”   梁素蓉百感交集,却又愧疚难当,“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女儿,可是,我怕……她会看不起我这个做娘亲的,而且,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尽过一点做娘的责任,她一定很恨我。”   “彦芷就是为了想见你才去刺杀皇帝,她如此为你不顾一切,你不要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   “我有些紧张……”   “彦芷那丫头没心没肺的,你紧张也白费,等你见到她,有你头痛的。”   “可是,你确定凌风真的能将她救回暗影门吗?”   冷狄秋笃定地笑了笑,“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冷狄秋的能力吗?我调教出来的徒弟都不是吃素的。”他将她揽入怀中拍了拍,“不过,不确定也没法子,从江南去京城,三十日是赶不到的。”   “都这么多年了,你这心性还是一点都没有改变。”   当年正是因为他的蛮不在乎,才将她托付给夏侯康,以至于两人错过了这么多年。   人生这样短暂,她与他加起来也快近百岁了,再不好好珍惜,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 = =   拓跋祺每日都带着御膳去牢里探望彦芷,但是,大牢的禁卫却与日俱增。   太后也加了一道懿旨,若彦芷越狱,所有禁卫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因此,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除了拓跋祺,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也飞不出来。   拓跋祺只能入太后寝宫,“母后,彦芷是无辜的,她是我的女人,她之所以刺杀皇兄,也是因为皇兄要对她……”   “哀家不是不想放了她,老七,你想,若是每一个刺杀皇帝的人都可以被赦免,这天下岂不是要大乱?东昭律例在上,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毛丫头罢了!”太后抚摸着怀中养的波斯猫,“你爱她,她能这样回报你,还不如养一只畜生!”   “母后……儿臣长这么大,从没有求过你,彦芷才只有十五岁,她的生命还很长,我保证,只要您高抬贵手放了她,她再也不踏足东昭王朝一步!”   “你保证?哼哼,他是你什么人?你为了她跪在哀家面前?她不是冷狄秋的女儿吗?为什么冷狄秋不来亲自求哀家?他身为东昭王朝的子民,从不把皇帝与哀家放在眼里,哀家为什么要宽恕他的女儿?”   拓跋祺见她脸色僵冷,也不再求,起身之后,抱拳俯首,“母后,您若不放过彦芷,自此,儿臣再也不来请安了。”   “孽子!你是要与哀家断绝母子关系吗?”太后恼怒,风韵犹存的脸也气急涨红,“祺,你这个不争气的孽子,别忘了你是我东昭王朝的王爷,你是要选王妃的!”   “儿臣并不会忘记自己的本分,但是,儿臣也有心,母后绝然剜走儿臣的心,儿臣焉能罢休?”   “你……祺儿……”太后从凤椅上起身,追到殿门口,“祺儿?!”   拓跋祺身着四爪蟒袍的冷傲背影在宫廊上渐渐远去,再也没有回头。   明日,便是九月三十日,这个月的最后一天,彦芷只剩下几个时辰可以活,拓跋祺不得不采用第二个营救方案,与凌风合作。   等他回到王府时,凌风已经等在大厅内品茶,他见拓跋祺进来,这才慢条斯理的起身,“听说七王爷为了彦芷与太后闹翻了天。”   “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   “七王殿下这是何必呢?为一个小小的彦芷毁掉你们母子情分,不值得。”凌风淡然一笑,“我对你说过,彦芷是我的人,没有必要让别人去操心”   “哼哼,不用别人操心?没有本王相助,你能救得了她?”   “第一,我可以借用你威胁拓跋鸿和太后,用你作为人质交换彦芷。第二,我可以绑架太后,交换彦芷,相信拓跋鸿就算再生气,也会与我交换。第三,我直接去绑架拓跋鸿,交换彦芷,这个是百分百会成功的。”   拓跋祺鄙夷冷笑,“哼哼,你以为这样不会给暗影门带来灾祸?”   “难得你还为暗影门着想。”   “本王懒得为暗影门着想,本王只是不想让彦芷无家可归。”   “说到底,你是怕我带着她双宿双栖吧?”凌风讥讽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这里面是师父亲手研制的静魂丹,可以让人如同假死,沉睡三天三夜。剩下的事,交给你了。”   拓跋祺接过药瓶,“彦芷很爱你,答应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后,让她幸福。”   凌风又恢复温雅的笑,“放心,彦芷在我身边,比在其他人身边更安全。”      第073章 来世莫相遇   拓跋祺却无法放心,不知为何,看着凌风温雅浅淡的笑,他总觉得凌风并非真的爱彦芷,凌风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爱恋,他只是为了得到彦芷而得到。   或许是自己的错觉吧。拓跋祺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是,这种错觉往往就是最准确的直觉。   三十日,执行死刑的日子,每个月底的午时三刻总有一些死囚被处斩。   日上三竿,彦芷在牢房里还没有醒来。   对于死亡,她并无惧怕。牢门上的锁链哗啦哗啦的击打耳膜,她被惊醒过来,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没有动,阿七是要来给她送最后一顿饭菜吧,做一个饱死鬼总比做饿死鬼好。   正如她所料,拓跋祺将食盒放在矮桌上,坐下来,轻轻的打开食盒,端出饭菜。   他却并没有马上叫醒她,而是静静的看着她的睡容,眷恋不舍地呆了片刻,便离开牢房,去了大牢的狱卒间,找到牢头。   “陛下口谕,彦芷犯罪特殊,以免被人劫法场,特赐毒酒提前处死,钦赐!”   牢头忙跪在地上行礼,“既然陛下交给七王爷处置了,属下等也不便过多过问,不过,七王处置之后,属下等要验尸。”   “本王不会为难你们,验尸之后,我带她出去安葬。”   “是。”   彦芷却不知饭菜中已经放了研碎的静魂丹,她狼吞虎咽的吃着,见到阿七进来,对他笑了笑,今儿他却不是穿的朝服,而是一身褐色锦袍,宽袖飘逸,束腰修身,更显得他俊逸邪魅。   “阿七,你不陪我一起吃吗?”这可是最后一顿饭呢,到了阴曹地府,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待遇。   “我看着你吃。”他从袖中取出丝帕给她按了按唇角,“彦芷……不要忘记我。”   “我怎么会忘记你?”她的笑中含了三分苦涩,却仍是清甜甘冽,纤细的手指扣住他宽厚温暖的手指,“阿七,若是有下辈子,你能不能不要有那么多的侍妾?那样,我就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好,我答应你,若有来世,我只做你一个人的阿七。”   说着,他将她扯进怀中拥住,眼泪却簌簌滚落下来,心湖中波澜激荡,周身的血脉也因她而澎湃剧痛,原来,情到深处,竟可以如此痛彻心扉。   彦芷也黯然落泪,为什么竟忽然不想死?为什么竟如此贪恋这温暖的怀抱?为什么在活着时,不好好珍惜他的宠怜?为什么上天要让他成为她杀父仇人的兄弟?   “阿七,你要幸福。”   “嗯,我会幸福的。”他擦干泪,不让她发现他的脆弱,“快吃吧,吃的饱饱的。”   “嗯。”她又狼吞虎咽的吃起来,眼泪都落进碗里。   半个时辰后,她沉睡过去,无声无息,身体渐渐失去温热。   牢头进来,带着仵作查验尸体。   片刻后,仵作在罪犯记录册上登记了死状便去刑部复命。   拓跋祺从饭盒的最下面取出两套衣服,让牢头端来一盆水,他亲手帮她梳洗换装,打扮的漂漂亮亮。   王府的护卫适时将棺材抬进来,他抱着她轻轻放进棺材内,手指轻抚着她吹弹可破的肌肤,那粉色锦衣将她映衬地鹅蛋脸红润嫣然,仿若还活着。   “彦芷,若有来世,我们不要再相遇,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他袍袖一抬,棺盖轰然阖上。“起驾出宫。”   “陛下驾到!”大牢外一声通传,让刚刚抬起的棺材砰然放下。   拓跋鸿再两个太监的搀扶下迈进来,他重伤未愈,脸色仍显苍白,他愠怒看着拓跋祺,“朕要她死!”其实,他想来见彦芷最后一面,那个女人胆大包天,竟然借着吻他来刺杀他?!这口恶气,他咽不下。   “她死了。”   “死了?!”拓跋鸿不可置信地看着棺材,他甩开两个太监,吃力地将棺盖推开,他怔愣恍然一笑,死了,竟也美得如此一尘不染。   他伸手去探彦芷的鼻息,被指尖空白的触感惊的愕然,“她真的死了,她真的死了……朕该放心了。”她的发簪没有刺在心上,可是,他的心好痛。   “皇兄,臣弟要带她出去安葬了。”   良久,拓跋鸿才听到自己悲恸沙哑的声音,“……去吧。”   棺盖再次阖上,棺材被抬起,一行人经过拓跋鸿,缓缓移出大牢,走出一道道宫门,又走出城门。   远远的,柔王妃坐在马车里看着那一幕,胜利扬起唇角,“哼哼,瞧瞧吧,衣着光鲜的竖着入宫,却被棺木加身的横着抬出来,想和我抢男人,下辈子她都不配!”   柔王妃一直尾随着拓跋祺进入王府,却见拓跋祺并没有急着将彦芷下葬,而是,把棺材抬进了厅堂内。   她忙冲进来,“王爷,抬个死人在厅堂内可不吉利,还是早点下葬吧!”   拓跋祺坐在王座上,接过管家福添递上的茶,轻抿了一口,这才看向柔王妃,“柔儿,你穿的如此漂亮,刚才是出门了吧?”   “呃……呵呵……是呀。”柔王妃干笑两声,讨好地坐到他身边来,“我去前街给王爷订做了新王袍。”   “是么?”拓跋祺冷哼一笑,“为何我听赵德安身边的人说,是有人给赵德安送信,说彦芷在重阳节那天会入宫呢?”   “王爷是怀疑我做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本王要迎娶王妃了,你和雅儿都离开吧,该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本王养了你们这些年,也给了你们不少银子。”   要赶她走?柔王妃俏脸顿时沉下来,“王爷,您不能这样绝情呀,妾身陪伴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本王从没有要求你陪伴,是你们甘愿留在府中的,现在,我们已经两不相欠。若你和雅儿不走,太后下了懿旨只会赐死,或许,你乐得给彦芷陪葬吧?”   “我……”柔王妃慌忙跪下来,“王爷开恩,我不想离开,就让我留在王爷身边做个丫头吧!我愿当牛做马,侍奉王爷一辈子。”      第074章 阿七 后会无期   柔王妃哭得凄厉,这几年她头顶兰王妃的羞辱,脚踏雅夫人和端王妃的怒气,活得着实委屈,眼见着除掉彦芷,望穿秋水似的盼到了好日子,却没想到,竟又遇上王爷选妃,真是老天无眼呐!   “王爷,您就可怜可怜妾身吧,妾身除了王爷什么都没有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些年你的兄长叔伯打着本王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了不少,你的手上也宽裕的很,就算你的家人对你不管不顾了,你置办一处宅子,买上几亩田地也会过的舒舒服服。”拓跋祺拂开她揪在衣服上的手,“你若给本王当牛做马,也只是给本王添堵,想活的话,马上离开!”   “王爷,您果真如此绝情?”   拓跋祺怒声咆哮,“本王若真的绝情,早在彦芷出现的那天便将你们轰出王府了!”   柔王妃从没有见拓跋祺这样怒过,平时他就算不说话,也只是冰冰冷冷,唇角挂着三分邪笑,可现在……彦芷死了,她赢了,可她笑不出来,在他心里,唯有死去的彦芷才是最重要的。   她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头,“既然王爷心意已决,妾身也不想再自讨没趣,妾身离开便是了。”   拓跋祺松一口气,柔王妃刚走,护卫便进来通传,“王爷,凌风公子的马车已经在门外候着,他说,即刻启程,不便再叨扰王爷。”   “随他便。”拓跋祺起身,伸手抚摸过棺木,头也不回的走出厅堂,心却如刀绞般剧痛。   从今往后,他再也吃不到彦芷亲手做的糕点。   从今往后,他再也见不到她一尘不染的笑。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敢踩着鼻子上脸地挑衅他的耐心……   棺木刚抬到大门口,一个人却大哭着扑在了棺材上。   “我的好女儿呀,你死的好惨,你死的好惨呐!”   拓跋祺在回廊上听着那声音却格外陌生,他不解的走出去,也见凌风正愣着。   “这位老伯,您是不是认错了棺木?这里面的姑娘名叫彦芷,不是你家女儿。”   拓跋祺耐心说着,想将他扶开,那位老伯却越是眼泪鼻涕横流,现在正是演戏的好时候,以后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就看此时哭的到不到位了。   “我的好女儿呀,我的芷儿,你死的好惨呐……你让为父往后可怎么活呀……”   凌风凝眉,不知该如何安慰。在山上,彦芷的人缘是出奇的差,可没想到在这京城内竟然无人不为她的死伤心难过,王府中的那些丫头婆子们更是哭得伤心难过……   拓跋祺见老伯哭得如此伤心,又不禁有些难过,“老伯,难道你认识彦芷?”   “……王爷,我是彦芷的义父,我是前街陆氏糕点铺子的陆康呀!”   拓跋祺这才明白陆康真正的目的,他也并没有说破,毕竟,也多亏了有陆康教授彦芷厨艺,才让她做了那么多让他难忘的美味佳肴。   “原来是陆老伯!可是,彦芷从没有对本王说过,你是她的义父,每次说起你,她都叫你陆叔。”   “是么?原来彦芷没有告诉王爷认了老夫做义父的事。”   拓跋祺对跟出大门的福添命令,“福添,拿二百两银子给陆康。”说完,他又拍了拍陆康的肩,“陆叔不必太难过了,让彦芷安歇吧。”   说完,他对凌风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带彦芷上路。   凌风看了眼陆康,本是安在剑鞘上的手这才移开,他策马喊了声驾,马车疾驰而去。   = = =   从这一天开始,七王殿下选妃的事宜拉开帷幕,进行的如火如荼。   彦芷醒来时,看到熟悉的床帐,听到熟悉的鸟鸣,嗅到了熟悉的林木清香,还有竹林哗哗的鸣响……她没有死,也不是在天堂,这已经是在暗影门的彦芷轩——她寂寞悠然的小院。   她伸了个懒腰,却觉得饥肠辘辘,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眼睛也因为过多的睡眠有些肿胀,她的心也似微微有些肿胀,隐隐作痛。   阿七还是救了她,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将她从皇宫大牢里把她救出来的,他有没有引火上身?他有没有被太后和皇帝指责?他是不是过的很痛苦?   一想到这些,彦芷便眼泪潸然,原来,离开之后,才发现这样的在乎。   他们终是两条不能相交的平行线,这辈子恐怕都不可能再相遇。   她明明就还记得他怀中的龙涎香之气,她还记得他站在牢狱中,身着褐色锦袍,宽袖收腰,玉树临风,俊朗不凡,闭上眼睛,他就像是站在心底。   “怎么哭了?”一个温婉如水的声音突然响起。   彦芷讶异抬眸,晶莹的泪都洒在睫毛上,视线里是一个倾城的妇人,发髻用玉簪绾着,髻前是串珠的金步摇,随着举动在额畔微微晃动,一侧还点缀碧色绢花,典雅脱俗,那张脸更是艳若芙蓉初绽,而身上也是碧荷色曳地长裙,婀娜有致。   “你是……”彦芷心底闪过一丝怀疑,她下了床仔细打量她,赫然想起与阿七一起被困在师父的密室中时看到的那幅画——梁素蓉。“你……你是我的娘亲?”   梁素蓉慈爱微笑,眼泪却夺眶而出,“你认识我?你竟然叫我娘亲。”   她等这一声娘亲,整整等了十五年。当年为了让冷狄秋和女儿活下来,她不得不选择离开,有多少次,当她看到别人的孩子承欢父母膝下时,便想起自己的女儿……想不到,这一日,竟能美梦成真。   “你真的是我娘亲?”彦芷欣喜地围着她转了一圈,“娘亲,你好美好美,比师父挂在密室里的那幅画美多了。”   冷狄秋威严的声音在寝室门口传来,“你这丫头怎么知道为师的密室里挂了一幅你娘亲的画像?”那可是他的秘密,而且是不为人知的秘密!   “呃……师父?”彦芷忙跪下来,“徒儿也是不小心看到的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徒儿这次把。”   说着,她兀自起身,调皮地环住梁素蓉的肩,“我现在有娘亲喽,师父若是再打我骂我,娘亲会给我撑腰!”   冷狄秋嗔怒一笑,无奈地对梁素蓉抱怨,“素蓉你瞧瞧你的好女儿,本事没学到,倒是会耍赖偷懒。”      第Ⅱ卷 赐婚 狐狸美人   第075章 蜕变 冷情   梁素蓉看着他们师徒两人如此亲昵,也不禁欣慰。   她更感动的是,冷狄秋明知彦芷是夏侯康的女儿还如此对她疼爱有佳,此生遇到这样的男人,她已经死而无憾。   “狄秋,你也不要太责怪彦芷,她刚刚醒来,没有被我吓到已经算是万幸。”   冷狄秋威严骇笑,“哈,你能吓到她?上次我把她关进兽场,她还给猛虎接生呢。更有趣的是,她还从墙壁上挖了个洞,上山打猎,帮猛虎抚养两个小虎崽。”   “猛虎?!”梁素蓉脸色微变,“好端端的,你怎么把她关进兽场?我听山上的人都议论说彦芷是不洁净的人,只怕是没几个人期盼她活过来,想不到你也竟这样对她?”亏她刚才对他心存感激,看样子,他对彦芷并没有尽心。   冷狄秋自知自己说漏了嘴,只能寒暄安慰,“我也是被这丫头气坏了,教了她这么久,琴棋书画学艺不精,武功竟还比不上后院打杂的罗嫂,暗影门里的苍蝇蚊子见了她都失望摇头!好在这鬼丫头是阎王爷的干女儿,就算克死了别人,也克不死自己……”   彦芷撇嘴瞠目,对于师父的长吁短叹,她早就习以为常了。   而梁素蓉听着却有些不是滋味儿,彦芷之所以出生在鬼节,也是因为早产,十五年前,鬼节的晚上雷电交加,冷狄秋为了保护她,与暗影门的众人纠缠谈判许久,她受惊过度,这才动了胎气早产……   而自从到了山上,呆了这些天,梁素蓉听到最多的便是关于彦芷的流言蜚语。   “鬼丫头”这个词被传扬的有多不堪就有多不堪,克夫克母克兄克姐,还有什么出师未捷身先死,什么只知道吃闲饭捣乱给暗影门拖后腿……云云。   “娘亲,怎么了?你好像不太高兴。”   梁素蓉将她揽入怀中,语重心长地说道,“芷儿,从今日起,你要好好练功,不要再让你师父失望。”   “我当然会练功,吃一堑长一智,我若是再不努力,下次去刺杀拓跋鸿铁定还逃不了。”   冷狄秋宠溺揉揉她的头,“你这丫头,还想去刺杀拓跋鸿?这次闯的祸已经够大了!还以为你没有做杀手的天分,想不到第一次出师,就杀个谁都不敢杀的。”   彦芷无辜地皱眉,“……师父不是说让我去给爹报仇吗?”   “呃……是,是……”冷狄秋自然不会说出他真正的目的,他只是不想让彦芷嫁给拓跋祺那个风流鬼,才故意引她下山,没想到竟会弄巧成拙。“好啦,好啦,这件事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好在朝廷那群人马没有将注意力投到暗影门来。”   彦芷悻悻地转移话题,拉着梁素蓉唧唧喳喳的问东问西,又带着她参观了彦芷轩里的小膳房和竹林,母女俩亲昵地聊不够,艳美的身影在竹林下,更形如姐妹。   自此,彦芷又快乐如昔,却又无法开心,眼里和心里像是多了几道伤痕,总是隐隐作痛。   梁素蓉一离开彦芷轩,小小的轩阁内又恢复寂静时,彦芷便专注于练功,她怕一停下来,就会思念那个不该思念的人。   就这样,她的功力突飞猛进,梁素蓉也对她要求越来越严格,并制止她与凌风和景刹太过亲近,终于,彦芷忘记了自己应该怎么笑。   冬去春来,山上的林木枯了又新,这个山峦峥嵘,林木葱郁,暗影门的美景总是这样美。   彦芷也长高了许多,身姿窈窕,就像娉婷的水仙,也不再绾着调皮的双丫髻,而是发髻高束,发丝垂背,平添几分沉静脱俗的气韵。   这一日,从练功房出来,彦芷正想着内功第五重的心法口诀,凌风追出来,“芷儿,果真是厉害了,刚才那场比武,你竟然赢了十场。”   彦芷客气一笑,“师兄过奖,不过是师兄师姐们承让罢了。”到现在她才发现,练功并不是一件难事,尤其师父的内功修炼起来都有诀窍,根本不用费太大功夫,便能与日俱增。   凌风见她走向练功房备着的小竹篓,忙又追上来,“你是不是要上山采野菜?我陪你去吧?”   “这个时辰,娘亲已经在大门口等着我了,她要到山上教我练习琴艺,娘亲要求严厉,师兄还是不要跟着的好。”   凌风不是没有察觉出她的疏离,自从梁素蓉来了之后,彦芷就对所有人都疏远了,不,或许是自从她死而复生之后才疏远的。   人终究是会变得,尤其是杀手,总有一个接受现实的过程,只有变得更冷静,才能更理智的看待生命!   可是,彦芷这样的变化,也太快了些,有点不寻常。   不远处盛莹正和景悠聊着走出练功房,她见凌风怔怔地看着彦芷走远,猜测两人又藕断丝连,便撇下景悠上前去,“凌风师兄,人家都走远了,你还看?”   “我和彦芷的事,你最好别管!”凌风狐疑瞄着她,“盛莹,是不是你对彦芷说了什么,才让她如此疏远我?”   以前彦芷整天对他又笑又闹,两人一起上山打猎,她采摘野菜,他便打猎,他还时常抱着她用轻功在林间飞来飞去,快乐如神仙眷侣,那种日子快乐地叫人心暖四溢,只希望扼住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盛莹冷哼,“她不理你,你就怪在我头上?师兄,你这样说,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凌风了解盛莹的秉性,她就生怕彦芷过的太轻松,到处说彦芷的坏话,弄得整个暗影门鸡犬不宁,谁见了彦芷都指指戳戳,也幸亏彦芷最近武功突飞猛进,不然,师父定然又会找彦芷挑刺。   “盛莹一定是你对师母说了什么,她才对彦芷要求如此严厉。是不是?”   “我说什么了?师兄,你没有证据,可不要含血喷人。”盛莹无辜的辩解着,心虚地躲避他的凝视,却又生怕凌风看出什么破绽,便大声冷斥,“我爱你,你可以不稀罕,但是,我不准你这样污蔑我!”      第076章 可爱的惊喜   他们越吵越凶,从练功房里出来的其他弟子都指指点点的过来围观。   大家却也都已见怪不怪,二师兄凌风和四师姐盛莹的事众人皆知,而凌风又是师父最中意的继承者,自然会将凌风留给自己的宝贝女儿彦芷,他们却并不知道彦芷是夏侯康的女儿,只知师母好像不太中意凌风,这才不让彦芷靠近凌风。   景悠见大家窃窃私语,生怕把事情闹大,忙把他们轰走,又劝解凌风。   “二师兄,师母这些年一直没有在彦芷身边,自然是要找机会多与彦芷在一起的,你这样说盛莹也着实有些过分了,盛莹可是对你一往情深!”   凌风不听景悠的劝解,“够了!三师妹,这里没你的事!”他警告盛莹,“若我再听到你背后对彦芷指指点点,我决不饶你!”   他气冲冲的拂袖离去,盛莹也气得直跺脚。“三师姐你看他,眼里就只有彦芷,他还要不要我活?彦芷那个鬼丫头除了是师父和师母的女儿之外,还有什么好?”   景悠忙道,“四师妹,你小声点,被师父听到了定不会放过你!”   盛莹咬牙切齿,“哼,既然彦芷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她好过。”   “四师妹,你要做什么?小师妹是无辜的,她可没有霸着二师兄不放呀,是二师兄对她不放手,你不要迁怒小师妹!”景悠见劝不住,忙拉住盛莹,“你又去练功房做什么?”   “我要向师父申请,与彦芷比武,一较高下!”   景悠愕然,“这……不行呀,小师妹练功没多久,怎么能与你相比?”她也看得出,盛莹是想趁机杀了彦芷。   “我不管,这场比试一定要进行!”   彦芷却还不知道大难临头,她背着小竹篓还没有走到山门口,就被突然出现的景刹拦住。   “大……大师兄,你怎么在这儿?一早在练功房师父还说你呢,你怎么缺席了?”   景刹神秘一笑,扣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彦芷轩走去,“你跟我来,我要送你一个惊喜。”   彦芷想要挣脱,却怎么都抽不回手,手腕也被景刹握的生疼,“不行呀,娘亲还在大门口等我去练琴呢,若是迟了我会被训的。”   景刹生怕她逃了,手上抓得更紧,“不会,刚才我给师母打过招呼了。”   “哦,你先放手,这样拉拉扯扯的不太好耶。”她面红耳赤地提醒,“师兄……”   “这是怎么了?越长大越婆婆妈妈的。”景刹得寸进尺,越是环住她的肩,将她带入怀中,并拉住她的手臂,环在自己的腰际,让两人作出勾肩搭背的样子。   殊不知,这一幕正被凌风看到,他气愤地握紧拳头,彦芷竟也学会骗他了,刚才明明说练琴,弄了半天是与大师兄去亲热。   “大师兄,你……你这样不太好耶!”彦芷低声提醒着,若是被人见到又要指指点点。她现在也总算知道,什么叫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若传到娘亲的耳朵里,指不定又变成什么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娘亲每次想起那些,总是深情忧郁,泫然欲泣,她可不想看到娘亲伤心。   景刹冷傲一笑,在她脸颊上轻吻了一下,“让他们说去吧,最好能说的天花乱坠。”他巴不得让人误会呢!   彦芷捂着被他吻的脸颊,低垂着眼眸不敢再与他灼热的眸子对视。   远处凌风看得怒火三丈,他隐忍着没有冲过来,若是闹大了被师父知道,只会对他有百害而无一利。他悄然跟上去,想看看景刹到底有什么把戏。   景刹和彦芷进入彦芷轩,彦芷不明所以,“师兄,你到底有什么惊喜呀?”   “来,到这边来!”景刹拉着她穿过小竹林,绕过莲花池,进入小亭子,那亭子的石桌上遮挡了一块红绸,“这就是惊喜,快打开看看吧!”   彦芷迟疑着掀开红绸,却见里面是一个笼子,而笼子里是一只周身雪白的小猫,那璨若宝石的猫眼一个蓝色一个绿色,竟是上等的波斯猫。   “哇,好可爱的小猫咪。”   几个月来,她第一次由衷的露出微笑,忍不住伸手抱起白猫,怜爱地抚摸着它顺滑的毛,脸颊贴在猫脑袋上,亲昵不够,“它好小,只有我两个巴掌大呢!”   景刹看着她娇憨欣喜的样子,心里也喜不自胜,“喜欢吗?”   “嗯,好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他拉着她在桌旁坐下来,“给它取个名字吧!”   “好,师兄说叫它什么好?”   “它是你的了,你给它取。”   猫咪也似很喜欢彦芷身上的琼花芬芳,乖顺窝在她怀中,任她抚摸着脊背,彦芷想了想,“你看它这样蜷缩成一团,真的像是雪球一样呢!不如,就叫它雪儿吧!”   “雪儿?”景刹也微微一笑,将她和猫咪一并圈入怀中,“雪儿,听上去很美,可是,雪儿永远都比不上我的芷儿美!”   彦芷心里一阵悸动,抬眸见景刹阖眼轻轻地呼吸,便没有挣脱,他最近有些清瘦,想必是这次执行任务太过疲惫,听其他师兄师姐们议论,大师兄在山下被几百人追杀过。   她静静倚在他宽阔的怀中,心中一阵酸楚,以前,拓跋祺也经常这样拥着她,说一些动听的甜言蜜语,不知道他最近过的好不好。   她不禁自责,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他还有侍妾,还有至尊无上的地位,他怎么会过的不好?   好不容压下心底的痛,她却终于还是忍不住问景刹,“师兄,你下山可有去过京城吗?”   景刹以为她还在担心拓跋鸿会派人追杀她到暗影门来,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说道,“京城里风平浪静,过去的都过去了,别再想了。夏侯康的死也没那么简单,师父让你下山……其实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她心中想什么,景刹心知肚明,于是他巧妙说道,“京城里的确有件新鲜事,你想不想听?”   “当然想,什么新鲜事?快说来听听。”   “拓跋祺选妃,太后为他招纳了两千多位女子选王妃,最后,他还没来得及甄选,拓跋鸿却给他与一位郡主赐了婚。”      第077章 居心叵测的比武   郡主?!拓跋祺要娶郡主了?   彦芷的心渐渐冷却,那她算什么?是呀,对于拓跋祺来说,她依然是个鸡肋骨,一个寄人篱下被众人唾骂为鬼丫头的卑贱女子罢了,将来,她也只能沦为杀手。   唯有尊贵显赫的郡主,才能配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拓跋祺。   她佯装毫不在意地问景刹,“既然陛下给阿七……给拓跋祺赐婚,那些参与选妃的女子岂不是很失望?”   景刹也佯装不在意她口中的“阿七”,只说到,“那些女子当然呼天抢地的大哭,可又能如何呢?还不是被拓跋鸿的一纸圣旨遣散?她们也都是重臣之女,自然也引得朝堂上怨声载道,说朝廷没有信誉。哼哼,这兄弟俩为了女人,着实闹了一出大笑话。”   为了女人,着实闹了一出大笑话。彦芷苦笑摇头,为什么她觉得景刹的这句话是在说她?   她抚摸着怀中的猫咪雪儿,打算将拓跋祺抛诸脑后,并告诫自己,彦芷,从此他便是陌路人,别再想他。   景刹又与她聊别的,并说有机会带她去塞外见识见识。   彦芷嗯嗯啊啊的答应着,却压根儿就听不进任何话语。   “彦芷,师父找你有事。”凌风在彦芷轩门口提醒,“师父要你马上去。”   景刹拥着彦芷冷哼,“凌风,你是不是见师妹和我在一起,心里妒恨才用这种伎俩把彦芷骗走?”   “我只是过来传话。”凌风漠然看着彦芷,“芷儿,你要不要去见师父?”   彦芷只得起身,“呃……好,就来。”   凌风离开,景刹又不舍地拉住彦芷,他好不容易才说服了师母让他与彦芷多呆一会儿,师父能找彦芷有什么事?这定是凌风的诡计。“芷儿,别去,再陪我坐会儿。”   “万一师父真的有事呢?”彦芷见他一脸怀疑,挫败一笑,“不然你跟我一起去见师父好了,不过,别忘了,你早上练功缺席,说不定师父会训斥你!”   景刹才不怕被训斥,“我陪你一起去。”于是,他扣住彦芷的手丝毫没有松懈。   本是想借机训斥彦芷的凌风只能暗中跟着,却连与她搭话的机会都没有。   其实,冷狄秋根本没有找彦芷,他刚刚命人将茶几抬到廊下,正想与梁素蓉琴箫合奏品茶下棋。   既然景刹和彦芷一起进了卧虎轩,冷狄秋却又不得不说点什么。   “景刹,你这个大师兄是当得不耐烦了吧?就算武功再高强,也不能疏忽了练功,以后再缺席,自己去领罚!”   “是,徒儿知错了。”   梁素蓉看到彦芷怀中抱着的白猫,慈爱摇头失笑,“景刹,这就是你给彦芷的惊喜?”   “是,芷儿刚给它取了名字,叫雪儿,是我在京城买的,可是上好的波斯猫,卖主说,它还有灵性,细加调教可以帮忙芷儿做些事情。”   “真的吗?师兄,你刚才都没有告诉我。”彦芷抱着雪儿,更是惊喜之情难以言喻,“以后我一定好好调教它。”   “我会帮你。”景刹正是想借用这只猫拉近他与彦芷的距离,若不是师父在,他会说,我会拿它当我们的孩子来疼爱。当然,这样肉麻的话想一想也就罢了。   两人相视一笑,景刹心底悸动甜蜜,彦芷却只是沉浸于回忆中心痛难抑。   “芷儿,刚才盛莹来找为师,说要与你比武。”   “盛莹?!”“四师姐?”景刹和彦芷异口同声。   梁素蓉也早已明白了他们几个人之间的关系,盛莹暗恋凌风,凌风和景刹都钟爱彦芷,彦芷在下山之后心却没有带回来,盛莹提议与彦芷比武,定是为了凌风。   梁素蓉是过来人,女人的妒恨之心她也早就领教过,当年委身夏侯府,夏侯康的几个侍妾都对她羞辱折磨,最后还将她赶出了夏侯府,害她颠沛流离,若非当年冷狄秋及时找到她,恐怕她早已死于非命。   盛莹的脾气火爆,是烈性子,彦芷心性善良,又不谙世事,能躲的话,还是躲着点好。   梁素蓉一番思量,建议道,“狄秋,芷儿和盛莹的比武还是算了吧,芷儿武功不济,怎么能与盛莹相提并论呢?”   冷狄秋却觉得此言差矣,“芷儿的功力最近突飞猛进,相较之下,盛莹的资质倒是平庸了,虽然盛莹起步早,可若是比武的话,芷儿不一定输给她。”   景刹凝眉担心地说道,“师父,恐怕这场比武是盛莹借刀杀人。她喜欢凌风师弟是众人皆知的,而凌风师弟却……却喜欢彦芷,盛莹这场比试,定然居心叵测。”   “哼哼,盛莹就算再大胆,也不能当着为师的面杀了芷儿,我暗影门最忌讳的便是同门之间自相残杀,盛莹若是果真有此心,就已是死罪!”冷狄秋说完,严厉看着彦芷,“芷儿,你可喜欢你的二师兄?你若喜欢凌风,为师马上给你们指婚!”   “我……”彦芷看了眼梁素蓉,不知该如何作答,二师兄曾经是她年幼时最想嫁的人,可现在,她心里的人却是拓跋祺,可命运弄人,拓跋祺有了郡主,她还要不要嫁给二师兄呢?   梁素蓉见彦芷犹豫,说道,“狄秋,你这样问,就是为难芷儿了。她还小,你问她这种问题,她哪里懂?我看,彦芷只是拿着凌风当兄长看吧!”   冷狄秋对她温柔一笑,“你是做娘亲的,一定是最懂芷儿心思的。不过,我倒是中意凌风做女婿。”   梁素蓉忙拒绝,“芷儿还小,我还想与她多亲热两年呢。”   景刹在一旁暗暗松一口气,趁火打劫似的建议道,“师父,既然盛莹师妹喜欢凌风师弟,不如,就让她嫁给凌风师弟吧。”   “这事不能草率,先比武之后再说吧。稍后,为师会找盛莹来问清楚比武的真正目的,门内之人比武向来是点到为止,她若是存了歹心,为师决不轻饶。”说完,冷狄秋又叮嘱彦芷,“芷儿,你要好好练功,比武在三天后举行!”   彦芷忙单膝跪下,“是,徒儿一定不会让师父和娘亲失望的。”      第078章 师兄师姐都无良   皇帝不急太监急,眼见着期限将至,彦芷还悠然训练着景刹送的小白猫雪儿。   这会儿该就寝了,她将雪儿放在床边的踏板上,正要宽衣入睡,口中叮咛着雪儿晚上不准跳上床,雪儿喵喵叫了两声,门却被敲响。   “芷儿,睡了吗?”赫然是凌风的声音,且难掩失望与焦灼。   彦芷只得又系好裙带,打开门,“二师兄,这么晚了,什么事?”   “这还不到子时就关门入睡?”看样子她是一点都不想赢盛莹,“芷儿,你要好好练功,不要再被比下去了。”   “娘亲说让我放宽心,更何况我白天又要读书、写字、练琴,还要练功,这样太累了。”她可不想太难为自己,“输就输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当初她输给罗嫂都没怕,还怕输给盛莹?!   凌风明亮的星眸里闪烁幽暗的光,“你……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想赢?”   “输赢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什么对你才重要?我对你不重要吗?芷儿,你别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盛莹的目的很明确!”   彦芷挑眉反问,“我若输给她,你就不喜欢我了,对吗?”   “哼哼,原来你一点都不糊涂。”总还没有白费他一番苦心,他兀自进入她的房内,彦芷惊声尖叫,“别动!”   凌风只得顿住抬起的右脚,低头才发现,他的脚底正是景刹送给彦芷的那只波斯猫,他手一伸,揪住猫咪的后颈抓起来,猫咪吃痛嘶叫,彦芷整颗心都揪起来。   “二师兄,你……你有话好好说,不要为难雪儿。”堂堂一个大男人,虐猫,也太卑鄙了吧!更何况雪儿如此可爱,如此娇小玲珑,如此无辜。   凌风见她紧张地要哭出来,眸光闪烁一丝狡黠,“想要我不为难雪儿也可以,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吧?”   “我……”彦芷犹豫。   凌风手上用力,雪儿又是一声刺耳的惨叫。   “好啦,我赢,我努力赢还不可以吗?”   “这就对了,我会帮你好好照顾雪儿的,你好好练功吧!”凌风说完,抱着雪儿飘然离去。   “二师兄,喂……就这样走了?太过分了,竟然用雪儿威胁我?!”   她气急地踢向门槛,脚上传来一阵剧痛,忙抱着脚蹦蹦跳跳地去了床边,“这算什么事?为了一个男人比武也就罢了,还要为了一只猫去赢,果真……作为一个杀手不能有牵绊和弱点。”   = = =   这场比武盛莹胜券在握,她一身艳红劲装踌躇满志,对一身橙黄劲装的彦芷嗤之以鼻,试图用强大的气场压倒彦芷。   彦芷却神情平静,客客气气的对师父,对娘亲,对师兄师姐们恭恭敬敬的行礼,“请大家多多指点!”   她这才面对对盛莹,一拱手,“师姐,得罪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我赢了,以后你不准再多看二师兄一眼,若是我输了,二师兄就是你的了。”   盛莹着实没想到彦芷会把话挑明,她见凌风坐在位子上脸色铁青,忍不住火上浇油,“哼哼,鬼丫头,你拿二师兄当什么呀?战利品?”   “二师兄都乐得参与这样的幼稚游戏,我这个做小师妹自然要舍命陪君子。”彦芷巧妙的一句话,把盛莹也一并讥讽进来。   讥讽她幼稚?!盛莹冷哼,“少废话,出招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彦芷挥剑直刺过去。   梁素蓉坐在冷狄秋身边手心里直冒汗,她忍不住对冷狄秋低声道,“狄秋,万一……”   “看芷儿这第一招,便胜负已分,盛莹不是她的对手,你放心好了。”冷狄秋口气笃定。   “你是怎么知道的?”对武功一窍不通的梁素蓉怎么看都不明白,这开始已经打了十几个回合,彦芷处于被动,怎么会胜得了盛莹?   “你忘了有一句话叫做骄兵必败吗?瞧盛莹一脸鄙夷,而芷儿则是心平气和,作为一个真正的杀手,最忌讳的便是骄纵,盛莹已经犯了大忌。”   冷狄秋低语点评之后,淡然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他只等着宣布彦芷胜出,也不忘关注凌风与景刹的情绪。   这场比试虽然关系到凌风的未来,却也关系到暗影门的未来,若是彦芷能胜出,他也准备着给彦芷与凌风指婚。   如此一来,凌风便是暗影门的继承人,但是,现今看来,凌风有时也沉不住气了,而彦芷又似乎并不在乎凌风。   而大弟子景刹,虽然最近对彦芷很好,但是,性情有时过于冷漠傲慢,这并非一个门主该有的性情,相较之下,还是较为温和的凌风更为合适。   就这样,在众人专注于盛莹与彦芷比武之际,冷狄秋则在思考着暗影门的未来。   二十个回合……四十个回合……一百个回合……两百个回合……   盛莹与彦芷从早上一直打到了晌午,又从晌午打到了黄昏,仍是没有分出胜负。   众人一边紧张地关注着台上,一边解决了三餐。   彦芷最受不了地便是饿肚子,她想速战速决,盛莹却缠斗不休。   迫于无奈,饥肠辘辘地她只得使出暗影门第十八重内功,一掌将盛莹打到了台下,强大的真气震慑全场,众弟子愕然大惊,就连冷狄秋和梁素蓉也惊立起来。   第十八重内功在暗影门中几乎没有人修炼成,就连大弟子景刹、二弟子凌风、三弟子景悠也已经修炼了两年都没有任何突破,没想到彦芷竟轻而易举地使出这一招。   全场鸦雀无声,盛莹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指着彦芷却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你这鬼丫头……”   早知道她武功这么厉害,她就不和她比武了,如今不只输了二师兄,还弄得自己颜面无存,真是得不偿失!她本是准备了暗器对彦芷使出来的,现在重伤,也已经没有力气投掷暗器了。   彦芷却误以为盛莹还没有打够,收招准备下台,“我饿死了,不打了,不打了,我要吃饭!”   冷狄秋似从梦中恍然惊醒,飞身跃到台上,“芷儿,你何时练会了第十八重内功的?”      第079章 对他死心   师父这是什么神情?她练到了第十八重内功,他老人家应该高兴才对呀,怎么还一副看怪物的神情?   彦芷挑眉,“徒儿不该练到第十八重吗?这很奇怪吗?”   “为师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冷狄秋满心喜悦,“为师是太开心,所有才有点吃惊。你这丫头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彦芷,你还不知道,暗影门中,只有你练到了第十八重内功吧?!”   “我……我……我真的有如此厉害? ”她只得说明实情,“前天晚上二师兄把雪儿抱走,我担心比武输了,二师兄会杀了雪儿,所以就拼命的练功,结果逐层练成,说来真是奇怪,那晚我眼睛都没有阖一下,竟然还精神抖擞,一点都不疲惫。”   “哈哈哈……真正高深的内功就是如此,以后有神功护体,也没有人能伤得了你了。芷儿,你果真没有让为师和你娘亲失望。”   冷狄秋心下大悦,当即决定让彦芷作为暗影门的下一代门主。但他并没有当众宣布,彦芷心性单纯,若是宣布了,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争端。   “这次比武,芷儿胜,盛莹输。盛莹,以后不准你再如此无端挑衅,至于凌风的婚事,也不是一场比武便能解决的,终身大事,还得从长计议,都是同门,以后要好好相处。”   盛莹只得从地上爬起来,恭谨地单膝跪下,“徒儿遵命!”   凌风本想提出要娶彦芷,冷狄秋却抬手制止,“大家都累了,都回去歇息吧。”   “是。”   众弟子离开,梁素蓉惊魂未定地走到冷狄秋面前,“你刚才差点吓死我。”   “是你的宝贝女儿给了我们太大的惊喜。”   = = =   比武风波终于平息。   这一日,彦芷照旧上山练琴,林荫碧绿,晨雾如纱,在朝阳下飘渺不散,再加一缕檀香,一白一橙的倩影,让这林子恍若仙境,   梁素蓉新教的曲子彦芷听了三遍便牢记于心,丝毫不差的弹奏出来,“娘亲,女儿弹奏的如何?”   “还差些味道。”梁素蓉给她讲解,“琴声抒发的是心声,这首曲子是《情丝引》,虽然曲调明秀,表达的却是相思之苦,情丝婉转,剪不断理还乱,当自己的爱人不辞而别,情丝也随他而去了,所以在弹奏时,要注意拿捏基调。”   “哦,我懂了。”彦芷乖顺地又弹奏一遍。   梁素蓉却还是不太满意,“芷儿,你可有喜欢的人?”   彦芷狡黠一笑,实实在在地巧妙回答,“有,我喜欢娘亲,师父,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而且,你们也都很疼爱我。”   “娘亲说的是你有没有意中人?”   “意中人?”彦芷挑眉撇嘴,煞是苦恼,“以前有,现在没了,意中人也是可以变化的。”   梁素蓉坐在她身旁的软垫上,慈爱握住她的手,帮她揉弄着弹琴弄红的指尖,语重心长的说道,“芷儿,爱一个人是一辈子的事,见异思迁的感情不是爱,只是在安慰空虚罢了。当年你师父让我留在夏侯家,我委身夏侯康也是迫不得已,我这辈子爱的人只有你的师父。”   彦芷自然知道,娘亲深爱师父这样霸气凛然,刚中带柔,又俊朗不凡的男子。   “芷儿,娘亲看得出,你一点都不开心,纵然你的大师兄对你百般呵护,你的二师兄尽力讨好,他们仍是不能让你由衷的开心,你不爱他们,对不对?”   “娘亲?”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师父想让你嫁给凌风,娘亲知道你的心思,所以帮你拒绝了。”   “谢谢娘亲。”彦芷依进她香暖温馨的怀中。   “你要把你的心事告诉娘亲,娘亲才能帮你,我们是母女,若你不把心里话告诉娘亲,你还能指望谁?”   是呀,娘亲说的对,这个世上娘亲与她血脉相连,是她最亲最爱的人。   彦芷叹了口气,“我不知道那叫不叫爱,只是与他在一起时,心里发慌,满心欢喜;不在一起时,却又时常记挂,寝食难安;梦里梦外都是他,像是有许多蚂蚁在心口上咬噬。”   梁素蓉摇头失笑,看来这丫头果真是有意中人了,竟然隐藏的这样深。“那个人是谁?”   “杀父仇人的弟弟,我知道是不能与他在一起的。”   拓跋祺?!“我可怜的孩子,你爱错了人。”梁素蓉怜爱将她环入怀中,“难怪你这样不开心,别再折磨自己,忘了他吧。”   彦芷泪眼婆娑,她懵懂地问,“除了忘记,还有没有更好的法子可以让心不那么痛?”   “努力去爱上另一个人,或者,心如止水。”   彦芷可不想去爱上别人,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心如止水……”这要如何做到?   “一潭死水,是不会有波澜的,心如止水,便是死心,永远不要去想爱情。”   彦芷开始学着死心,在痛与快乐之间,学会均衡取舍。   = = =   一早,彦芷一拉开门,就见冷狄秋立在门口,他一身白色劲装,面容冷峻威严,“芷儿,为师要教你一招绝学。”   “一招绝学?”彦芷好奇地打量着师父,“师父,您最高的绝学不就是十八重武功绝学吗?”   “这天地间的绝学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师父还真是深藏不漏,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学有所成哩。“师父今日要教什么?”   “随我来。”   冷狄秋将她带到膳房的仓库,里面储存着食物,因为再往地下便是冰窟,所以蔬菜上都结了细细的冰霜。   她见师父又往下面走,忍不住顿住脚步提醒,“师父,下面是冰窟了,很冷的。”   “当你遇上危险,对方不会因为冷或热而不杀你!”   彦芷只得硬着头皮跟着冷狄秋进入冰窟,一个个巨大的冰块散发着苍冷的寒气,晶莹如宝石,她瑟瑟颤抖着,打了大喷嚏。   “这些冰已经储存了很久,个个坚固如石,你用手将它们劈成一个一个的小块!”   “什么?!”冰不怕冷不怕痛,可她的手可是血肉长的,这怎么受得了?“不要,还是练练别的吧,我早膳还没吃呢!娘亲说,空着肚子不好,早餐很重要!”      第080章 女大不中留   早餐比练功更重要吗?这可不是一个门主该有的品性!   冷狄秋严苛地瞪她一眼,先给她做了一个示范,横掌如刀,掌力锋芒迸射,一个巨大的冰块精准的化为几个四四方方的小块儿。   “哇,师父好厉害!”彦芷无限崇拜地拍手叫好。   冷狄秋享受得挺了挺胸,叉起腰威严命令,“只要你做到为师这样,就过关了,早膳也就可以吃了。”   彦芷小脸垮下来,“啊?!这……太难了吧?”恐怕她练到晌午,也不一定能吃得上早饭。   “很难吗?你的第十八重内功虽然已经练成,却还不懂得收发自如,为师让你劈冰,也是让你学会运用,记得巧劲与内力并用。”   “哦,我试试。”看上去不是很难,却又很难。   “不是试,是一定要练成!”   “徒儿遵命。”彦芷无精打采的回应。   冷狄秋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出冰窟。   彦芷旋即瑟瑟颤抖起来,她自言自语地抱怨,“师父真是个疯子,劈冰练功,简直是让我活受罪!”   她学着他的样子暗暗运气,一掌下去,砰——一个巨大的冰块爆碎,一个个奇形怪状,哪有方方正正的样子?   她忍着冰寒,从碎冰块中挑拣出方方正正的,“师父这个老怪物,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而且,每一块儿都好像差不多大呢。”   她尝试着掌控力道,冰窟里冰寒刺骨,她却练的满头大汗……劈,劈,左劈,右劈,横劈,竖劈,直精疲力竭,也没有劈到师父要她达到的那种程度。   不过,她倒是想到了一个讨好师父的法子。   一个时辰后,彦芷扛着一个冰雕到了卧虎轩。   “师父,师父,我可以吃饭了吗?”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冷狄秋听到她的哀嚎,从书房中出来,就见她扛着一个大冰雕迎过来,“芷儿,你这么快就练成了?”   “徒儿饿死了,所以,先拿这个换一顿饭吃。”   她气喘吁吁地把冰雕立定,伸手显摆似的一指,“当当当……哈哈,瞧瞧,是不是很像我顶天立地风华绝代至尊无上的师父冷狄秋门主?!”   冷狄秋挑眉看着面前的冰雕塑像,惊喜一笑,却又忍不住挑刺,但是,果真是一点都挑不出毛病,这丫头还真有两下子,无论是身高,容貌,竟然与他丝毫不差。   “哈哈哈……嗯,好,果真厉害!”他夸赞着,拍拍彦芷的肩,“想吃什么?为师亲自给你下厨!”   “师父你亲自下厨?不要,你那厨艺摆不上台面,还不如我自己做的好吃呢!”   “呵呵,罢了,为师让膳房给你准备吃的,想吃什么?”   “清蒸鲫鱼,娘亲说吃鱼能变聪明。”   冷狄秋呵呵地慈爱笑着敷衍,“嗯,你娘亲说的都对。”   “还要红烧排骨。”   “要吃菜,你娘亲说要你多吃菜,听膳房的丫头说,今儿来了新鲜的笋。”   “真的吗?新鲜的笋,好久没有吃到了。”   “再要一个汤,三菜一汤,喝银耳雪梨汤?”   “嗯,好,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嘿嘿……”   “不过,吃饱了接着练,别以为你给为师弄个雕塑就算过关。”   “师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也得循序渐进吗!”   冷狄秋苦笑,“芷儿都学会和为师讲道理了,哼哼,果真是长大了,武功见长,心眼儿也多了,以后,为师都管不了你喽!”   彦芷亲昵挽住他的手臂,乐颠颠地讨好一笑,“嘿嘿,芷儿还是最听师父和娘亲的话。”   “嗯,听话就好,要好好练,以后,你再出去执行任务,就没有师兄帮你收拾烂摊子了。”   “呃……师父,您老人家该不会又盘算着要我去杀人吧?”   “作为一个杀手,这是必须的。”   彦芷横眉撇嘴,他的密室里都堆积了那么多金银珠宝,还要杀人挣钱,这是什么世道?   “师父,您带着我娘亲安安分分的过日子不好吗?”   “安安分分?为师也想,可是,若走出暗影门的门槛,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让为师死无葬身之地吗?皇帝拓跋鸿、还有他那些叔伯亲王,另外还有武林盟主、堂主,还有好多好多人。”   “师父,您的人缘不太好哦!”彦芷由衷感慨。   “哼哼,你的人缘更差,为师还好些。你小心盛莹那丫头,尤其是饭菜,都要用银针试一试再吃。”   “师父,盛莹师姐就算再厉害,也不敢在您的眼皮底下对我下毒手呀。”彦芷忍不住建议道,“师父,其实让盛莹师姐对我完全放松戒备也有个好主意。”   “什么好主意?”   “给盛莹师姐指婚呀,让她嫁给二师兄不就结了吗?”   “你乐意?为师记得你小时候最想嫁的人就是你二师兄了。”   “可是,若我嫁给二师兄,四师姐岂不是要伤心一辈子?我还小,不想这么早家人,四师姐已经二十岁,再不出家就成了老姑娘了,俗话说的好,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嗯,芷儿说的有道理。”冷狄秋若有所思地沉吟着,留来留去留成仇,果真是这个理。   这些个丫头们学了一身本事都不是省油的灯,是该出嫁了。   既然凌风已经不适合做门主,既然盛莹要杀芷儿,这事儿还是尽快解决的好,万一芷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素蓉恐怕会哭死。   但是,盛莹却不知冷狄秋的心思,她探听到彦芷在冰窟练功的事,特意炖了一盅汤送到了冰窟门口。   “彦芷,你在吗?”   “盛莹师姐?”彦芷收功,满头大汗地走出来,“师姐……你……你该不会又要找我打架吧?上次我是让着你才没有伤到你的,你不要欺人太甚哦!”   盛莹满脸堆笑,“芷儿,你误会了,我听说你在这边练功,特意炖了汤来给你送来。”   “哦!”彦芷正渴的厉害,她端起汤盅,猛地喝了一口,咕咚咽到肚子里,这才觉得不妙,师父说过喝汤吃饭都要用银针试一下,她一时情急,便忘了。“师姐,你……你没有在汤里下毒吧?”      第081章 鬼丫头装死   盛莹那张清秀的脸顿时变得狰狞嗜血,她森冷一笑,“呵呵,芷儿,你何时变得聪明了?”   “呃?”真的有毒?肚子有点痛,她忙抠着嗓子想要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刚才喝得太猛,全部咽下去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彦芷急得欲哭无泪,暗恼自己粗心大意。   盛莹讥讽冷笑,“别费劲儿了,这个只要沾染一滴,你的内功尽失!”   啊?!就这种毒药?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毒药呢!   师父那种内功在她看来小菜一碟,废了之后,她再花几天便又练成,这会儿正好也劈冰劈累了,正好可以借机休息。   不过,既然盛莹下了毒药,也不能这样便宜了她,彦芷唇角阴险微扬,奔出冰窟。   “师父,救命,师父——”   她从后院一直奔出来,沿着整条回廊声嘶力竭的惨叫。   景刹和凌风同时出现,彦芷不要他们扶,咬破了舌头吐出一口血,用了一招苦肉计,摔在地上。   冷狄秋和梁素蓉也赶过来,“芷儿,这到底怎么了?”   “盛莹师姐想要毒死我!”彦芷说完,躺在地上装死。   景刹扑过来抱住她,“芷儿,芷儿……你怎么了?不要死,芷儿,不要离开我!”他一双眼睛顿时血红,“盛莹,这个贱人,我杀了她!”   不远处的盛莹见事情闹大,又见师父和师母满脸悲痛,而众多师弟师妹都指指点点地骂她是凶手,她只能过来坦白,“师父,那毒药……”   她的话还没有出口,凌风便冲过去打了她一个大嘴巴,直打的她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盛莹,你真是好恶毒,竟然残杀同门?”   “我……”她没有,她只是废掉了彦芷的武功而已,她真的没有想让她死,可是彦芷为什么躺在地上口中泛血一动不动?难道这毒药出错了?她惊慌失措地向后躲避,想要逃离。   就在众人都失控冲向盛莹时,略通医术的梁素蓉镇静地蹲下来去探彦芷的鼻息,她不相信上天竟这样残忍,刚刚让她见到女儿,又让她突然失去,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彦芷一定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等她感觉到彦芷的鼻息时,这才松一口气,又拉住她的手腕探了探,的确是中了毒,却并无大碍。   就在凌风挥剑刺向盛莹、众弟子即将扑过去将盛莹撕碎的一瞬,梁素蓉及时开口,“住手!”她并没有戳穿彦芷装死的伎俩,盛莹也该得些教训了,“芷儿还有救,景刹你把她抱去彦芷轩。”   “是,师母。”景刹抱着彦芷离去。   “来人把盛莹关入刑房,听候发落!”冷狄秋厉声命令之后,也去了彦芷轩,他见凌风也跟着,忍不住怒斥,“你还好意思跟着?若芷儿有什么不测,你也脱不了罪过,滚,为师现在不想见到你!”   凌风辩解,“可是,师父,我也担心芷儿。”   “为师的话,你都不听了吗?滚!”   凌风只得停下脚步,不再继续往前走,他知道这次是彻底失去彦芷了,连同即将到手的门主之位也失去了。可他不甘心,不甘愿,不想放手,心痛的厉害。   彦芷轩里人心惶惶,众弟子都围拢在床前窃窃私语,虽然彦芷被他们传言成不堪入耳的鬼丫头,平日也被他们欺负,可彦芷却从没有做过坏事,毕竟大家同门一场,也只有她的话师父才能听进耳中,若是彦芷就这样死了,他们再被师父责罚打骂,也无人能求情了。   梁素蓉坐在床沿,给彦芷把脉之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在众弟子中找到一个最稳重身影,“景悠,你去煮一碗绿豆水来。”   景悠忍不住问,“师母,芷儿可有性命危险?”   “她的武功都被废了,服用了绿豆水,可能会捡回一条命,你快去煮吧。”   “是,是,徒儿马上去。”景悠去了,又有几个女弟子也跟出去帮忙。   “盛莹师姐可真是卑鄙,她是妒恨芷儿比她武功高强,又得了凌风师兄的心才这样做的吧,这种女人真该将她碎尸万段。”   “可不是么,这种争风吃醋的伎俩也太下作了些,若我是凌风师兄才不要这种心狠手辣的女人呢!”   “看样子师父是要重罚她,不过师母好像并不想苛责,彦芷到底是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呀?竟还这样镇定!”   “你懂什么?师母是心地善良,可不像我们这些杀手一样滥杀生。”   其他弟子们窃窃私语的议论着,都好奇地猜测这件事将会如何处置,暗影门里同门自相残杀还是第一次,师父定然会严惩不贷。   景刹、梁素蓉、景悠衣不解带地陪在床前,彦芷便这样乐颠颠地躺在榻上睡了两天两夜。   中毒加上劈冰太过疲惫,以至于内力散尽之后,她腰酸背痛,想挪动也动不了。   她吃力地挣扎着翻了个身,睁开朦胧的睡眸,正见景刹坐在床边的踏板上,趴在床沿睡着,昨晚梁素蓉催促他和景悠都去歇息,他却仍是不放心,非要坚持陪在这里。   他的眉宇微皱着透着些憔悴的疲态,平日肃冷的面容此刻已毫无杀伤力,那一管高傲的鼻子吐息均匀,唇上部有青青的胡渣,平添几分阳刚之气。   她忍不住伸手抚摸他的脸,还是大师兄疼爱她多一些,她的手触及景刹的脸颊时,心里掩藏的人又莫名冒出来,心刺痛,手指也跟着战栗,想要收回手,却又想到前几天在林中时与娘亲的对话。   “除了忘记,还有没有更好的法子可以让心不那么痛?”   “努力去爱上另一个人,或者,心如止水。”   若是她努力爱上大师兄,会不会有好的结局?   可是,大师兄平日冷酷,有些不近人情,而且太过霸道,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有些可怕,还是不要去爱最安全。   她正要收回手,手却被突然握住,紧紧地,再也抽不回。   “芷儿,你醒了?”景刹一向浅眠,刚才彦芷翻身他便已经听到,却没想到她会把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于是享受着她的温柔装睡片刻,见她要收手,这才及时握住。      第082章 情深缘浅的吻   彦芷想抽手,却又抽不回,左右为难,脸颊飞上两片红云,近乎嗫嚅地低声问,“师兄,你……你一直在这边陪我?”   “嗯,我怕你晚上醒来会喝水,又怕你动不了,所以就留下来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景刹温柔将她的手拉到唇边疼惜地轻吻。   彦芷叹了口气,“骨头很痛,还想多躺一会儿。”   “武功被废,骨头当然会痛。”他与她十指纠缠,暗暗将内力输入她的掌间。   彦芷察觉出一股热力,沿着掌心,血脉绵延不断地缓缓灌入体内,心下一惊,“师兄,你这样会垮掉的,你已经很疲惫了,不能再为我损耗内力。”   “没事,只是一点,可以让你不那么难受。”   他输给她两成的内力,这才收手,见她的脸颊已有些红润,又帮她拽了拽被子。   “是不是好多了?”   她的眼眶顿时红润,“师兄,谢谢你。”   “和我说什么谢?”景刹又宠溺在她额头亲了亲,她这乖顺娇憨的模样,勾起他心里暗藏如火的情丝,“你要快点好起来,还有个小家伙记挂着你呢!”   说着,他从床边将蜷缩成一个球的猫咪雪儿放在她的被子上,“这小家伙一直陪我守着你哦,你可不能辜负它的苦心。”   彦芷欣喜一笑,“呵呵,它好像长大了一点呢!”   她拥住雪儿,下巴亲昵贴在雪儿的脑袋上,这甜蜜的情景让景刹柔肠百转,忍不住俯首吻住彦芷的唇,从蜻蜓点水,见她惊讶的忘了推拒,于是,蜻蜓点水便成了浅尝,又从浅尝到了缠绵悱恻的深吻,直吻得彦芷七荤八素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   “你多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端水擦脸,顺便再拿些吃的来。”   “哦,那……那……好!”   彦芷见他转身,忙把头蒙起来,整张小脸早已燃起来。   等到景刹回来时,见她还是蒙着被子,雪儿在一旁茫然的喵喵直叫,“芷儿?你不饿吗?你不是最怕饿着的吗?”   “……”   他拉了拉被子,忍不住摇头失笑,“好吧,那我出去,你自己洗漱吃饭,都搁在这边了。”   “……”   见她一直蒙着头,他只得走出房门,轻掩上门。   五天后,整个暗影门安宁下来,见彦芷脱离危险,众弟子们也放下心来,再也没有人喊彦芷是鬼丫头。   盛莹被冷狄秋从严处理,废去了全部武功,此时正坐在花园里调息练功,准备从头再来。远远的,她看到彦芷正要去卧虎轩,忙上前去,“彦芷,等一下!”   “盛莹师姐?您……您……干嘛?”彦芷戒备地握紧拳头,这女人怎么老是阴魂不散的?“我警告你哦,别再伤害我,不然我大叫喽!”   “你……”盛莹知道她心地单纯,被害过一次,自然心生戒备,“师妹,芷儿,你……你不要害怕,我是要感谢你,你知道吗?师父给我和二师兄指婚了,我没想到,竟然是你撮合了我们。我应该谢谢你,是我以前误会你了。”   彦芷干涩一笑,躲避她的碰触,“师姐,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碰我。”   “别怕,我已经被师父废了武功,我也受了惩罚,以后,我不会再碰你。”   “娘亲说过,让我离你远点,真的,我躲得起,您好自珍重!”彦芷两条柳眉紧绷着,逃似的奔向卧虎轩。   盛莹怔了一下,她真不该去毒害彦芷,好好的一个小丫头,本来就与世无争,却被吓成这个样子,她奔过去,拉住彦芷的手臂,“芷儿……”   “师姐,你放开我,你还想要怎么样?我整天躲在彦芷轩里,就是不想招惹任何人,二师兄我都让给你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她们的争执正被路经远处的凌风听到,尤其最后一句话,狠狠地刺进耳朵里,他的心猛然揪痛。   彦芷这个胆小鬼,为了过自己的安稳日子,竟然就这样将他让给了盛莹这种性情跋扈卑鄙无耻的女人,彦芷果真是一点都不爱他,竟然这样舍得?   他真的想冲过去,一把掐死彦芷了事,怕盛莹又要多生事端,却又不得不转身,远远的绕过她们。   彦芷好不容易逃到卧虎轩,她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调适心情,就被一个突然蹿出的黑衣人劈头砍来。   她愕然大惊,这是怎么了?就算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就算阎王来请,也不能来的这么快吧!   她本能的向后躲避,情急之下不得不回忆以前练的招式,并借用内功口诀,暂时运功抵挡,对方并不想直接要她的命,长剑都没有抽出剑鞘,却咄咄紧逼。   她的内力终究不济,直累地喘不上气,手腕一晃,腿上一麻,摔在地上,“你是谁呀?可恶!人家刚被废了武功就来砍杀,有本事你直接杀了我!”   对方不说话,只俯视着她,一双眼睛红着,似要滴出水来,他握住长剑的手也颤抖不止,他听驻守在暗影门的暗人说彦芷武功最高,可没想到会被废。看样子,她过得并不开心。   彦芷见他不语,忍不住抬头,“有你这样的刺客吗?我都不反抗了,你怎么不杀呀?”她伸长了脖子,“呐,要我的人头拿去,反正我也活腻了。”   “……”   彦芷见他不说话,又站着一动不动,不禁仔细打量他蒙着面的脸,看那轮廓,看那双眼睛,好像一个人——“你……你是阿七?是你对不对?”   他恍然回神,深邃如黑曜石的眼眸闪烁了两下,旋身,绝然而去,直接跃出暗影门的围墙。   彦芷拼命撑起身体追出去,“阿七——阿七——我知道是你!”   她找遍了整座山,也没有找到拓跋祺的身影,这该死的臭家伙,反正是要娶郡主,他何必再来招惹她?   可惜,直到追到了山脚下,也没有找到阿七的影子。   但她从山脚下返回暗影门,却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猛地转身,却只看到晌午的骄阳穿透树荫,野花静美。   她知道,他还在——就在某棵树上偷瞧着她呢。   她冷哼一笑,臭阿七,不是要躲吗?她总有办法让他现身!      第083章 一死换取一次回眸   她上了半山腰,直接冲到悬崖边,精致的绣花鞋触及悬崖,想也没想,她便闭着眼睛跳了下去。   风在耳边烈烈直响,长发飘散,衣袂挥展,粉红的纱衣如蝶翼般挥展如云。   苍茫的山间,云雾萦绕,她就像是一片凋零的叶子,缓缓下坠。   她这才忍不住自嘲失笑,这样唐突的赌注是为谁?是为什么?万一他不来呢?万一他根本不在乎她呢?   腰间却还是缠上一条有力的手臂,熟悉的龙涎香淡雅幽冷,她扬起唇角,睁开眼睛,不出所料,眼前果然是一张蒙面的脸。   他拥着她伸脚轻点悬崖凸起的巨石,英姿如鹰般,顺利飞上来。   两人一阵默然,她甚至能听到两人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地你一下我一下像是一种共鸣。   他怔怔地看了她许久,想起什么似地,低沉斥责,“为什么跳崖自尽?”   天下哪有她这样的傻女人?为了引他出来,竟然用这种馊主意?!只要他再晚一步,只要他稍稍生出一丝怯意,她就会粉身碎骨了。   她腻在他怀中揶揄一笑,“还没有抱够?”   她这是什么态度?嬉皮笑脸。拓跋祺恼恨松开她,转身要走,却怎么都迈不动脚步,因为手臂正被拉住。“放手!”   “不放!”   “你到底想怎么样?”   “呃……”是呀,她拉着他到底要怎样?“你饿不饿?”   “不饿。”   不饿?那接下来要说什么?   她脑子飞快的转,看着一袭黑衣的背影,她脑子里一亮,“你刚才为什么刺杀我?”   “试试你进步了没。”   “啊?你大老远的跑来,就是为了试探我的武功?就要成婚了,还想着我这个贴身丫鬟,七王爷果真是高风亮节体贴细腻。”   “过奖,本王没你说的那么伟大!”   “我的武功被四师姐的毒药废了,她要二师兄,我就让给她了。”   为什么要告诉他这种事?先前她不是爱死了凌风吗?整天二师兄长二师兄短,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才半年,她就河东河西了?他就像是做了一场梦,只觉得梦里打翻的那些醋坛子还碎着。   “不过,我还是发现大师兄忽然对我很好!呵呵……”她亲昵挽住他的手臂,没有注意到他骤然阴暗的眸光,“阿七,既然你来了,就多住两天吧。我娘亲来山上大半年了,你还没有见过她吧?是个大美人,你还记得我们在密室里看到的那幅画吗?她比画上的女子美多了,走嘛。”   “不去!”这女人神经病呀?他是偷偷来看她的,怎么能大张旗鼓的见她娘?若是被皇兄和母后知道,她就再也活不成了,总是这么粗枝大叶的,把凌风让出去了,以后谁还能要她?   “去嘛,去嘛……多呆几天!”   “不去!”他甩开她的手。   “那你来做什么?就为了试探我?还指望师父会再让我的师兄师姐们帮你杀人?拓跋祺,可不可以说明白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差点就忘记你了,是你突然出现非要招惹我!”   “彦芷……”是呀,他不该来。来做什么呢?“我走了,你多保重!”   “好,走,走了就再也别回来了!”彦芷没有再拦他,“好好去娶你的郡主!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切——懦夫,只知道被人一手安排,连自己的主见都没有!”说完,她率先离开,将他凉在悬崖边。   拓跋祺扯掉脸上的黑布,愤恨的将一个石块儿踢下悬崖,“该死的蠢女人!骂我是懦夫?”   他就不懦夫一次给她瞧瞧,哼,看她怎么收场!   = = =   半个月后,彦芷的武功恢复。   而且,她在冷狄秋严苛的训练下,火速练到了原来的第十八层,劈冰也练到了冷狄秋既定的样子,算是顺利过关。   这一日,梁素蓉坐在廊下愁眉苦脸。   她的宝贝女儿彦芷则正坐在石桌旁练画,“娘亲,您这样笑都不笑,让我怎么画?”   “哦!”梁素蓉恍然回神,唇角扬了扬,“这样可以了吧?”   “嗯。”彦芷认真作画,她见梁素蓉的唇角又耷拉下去,忍不住摇头叹息,“娘亲,你不开心?昨晚没睡好?还是师父欺负你了?”   “你这孩子,胡思乱想什么呢?娘亲哪有不开心,你师父对我很好,也不会欺负我!”   “那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娘亲是又要想什么法子让我学新东西吧?”琴棋书画,她现在已是无一不精,还有什么其他要学的?她实在想不出来了。“娘亲,你还可以教我跳舞,我听师父说过,娘亲跳舞也很美。”   “待有空再教你,你师父要让你下山……杀人!”梁素蓉终于忍不住道明实情,“不是个小角色,在朝廷里有些分量,而且,比刺杀皇帝更难。”   “是谁?”师父怎么会让她出去杀人?上次被拓跋鸿关入大牢,还不够丢人的呀?   “我见你师父一直在研究一幅地图,好像是你要去的地方,里面护卫很多,那人也不好接近,你大师兄和二师兄都曾经想对他下手,都没有成功得手,曾经害你师父损失了十几万两银子。”   “呃……既然师父已经有了主意,那就这样呗。”   若换做别的事,她撒撒娇也就能蒙混过关了,没想到这种重大任务竟然也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所谓高处不胜寒,竟是这种滋味儿,整天被迫学这学那,还要被逼着练功,赶鸭子上架也就罢了,可恶的是,这种日子这才刚刚开始!   “娘亲,你是担心我会被杀吧?”   “能不担心吗?你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人心险恶,你见识到的,只是九牛一毛。”   梁素蓉更担心的是,将来这种事情还有很多很多,但是,若不让彦芷磨炼,将来,她极有可能会更快的被杀掉。   暗影门就是一个安然平和的地狱,地狱里面没什么大危险,地狱外面却有许多人想要将他们的仇人推入地狱,彦芷一旦走出地狱,后果不堪设想。   “娘亲,别担心了,我会没事的。师父说,我这鬼丫头是被阎王庇佑的。”      第084章 赶鸭子上架   梁素蓉最看不惯彦芷临危还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就像前几日晌午被一个蒙面人刺杀之后,还没事人似的谈笑风生。这丫头天生的少一根筋,一点都不像她这个做娘的,更不像已经死后的夏侯康,也不像内敛严谨的冷狄秋。   “女儿,这次,你师父让你杀的是武林副盟主姜适,他在朝廷中的身份是西奉王,掌控整个西疆的军政大权,他身边高手如云,不容易动手,而且西部蛮人杀人不眨眼,他们都是虎狼。”   是呀,他们是虎狼,她却是一只无害的且被师父娘亲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就像是嫦娥怀中的玉兔,让玉兔去杀虎狼,这如何能成功?!   彦芷手中的笔终于停下,却也只是停顿一下而已,她继续给画上的人着色,并不在意自己能活多久。   她这条命是师父给的,师父想要怎么安排她也没办法,稍有反抗,师父可能会变本加厉的惩罚她,还不如下山自由自在的乐一乐,她只期望自己还有命回来,和娘亲过一过这种无忧无虑的日子。   有时,她觉得自己很多余,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娘亲和师父如胶似漆,她就像是一个多余的障碍。   = = =   狗熊偷吃蜂蜜,用奋不顾身来形容。   彦芷这辈子的奋不顾身屈指可数,第一次是刺杀拓跋鸿,第二次是那天为了让拓跋祺回头坠崖,这一次下山,她是慢慢慢慢条斯理,恨不能让自己变成蜗牛!   小小的包袱,花了两天收拾完。   和娘亲道别,花了三天。   和雪儿道别,花了一天。   和大师兄道别,花了一天。   和三师姐道别,花了一天。   ……   “芷儿,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下山?期限只有一个月,你这就已经浪费了十天,还有二十天,你在路上再磨蹭十多天,你认为还有时间去杀人吗?”冷狄秋给她详加分析之后,说道,“为师刚刚给买主写了信,给你多争取了半个月,你最好不要再啰嗦下去!”   彦芷说出一大堆理由,“师父,我还没有跟十师兄、十一师兄、十二师姐道别!”   “你……真是气死为师了!”冷狄秋的肺差点爆炸。   “嘿嘿,师父,不如这样,我们彼此退一步,再让我贪玩一天嘛。”   冷狄秋从没有见过如此啰嗦的徒弟,若不是对方指定了让彦芷去,他早就派景刹前往了。景刹向来出手利落,手起刀落,解决了之后,也能顺利返回,更不会叫任何人忧心。   “芷儿,你该长大了,别再这样淘气!”   “师父,我一直都是这样淘气的,您都这样过了十六年,还忍不了这几天?”彦芷继续死乞白赖。   冷狄秋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教育出的这个“好”徒弟,整个暗影门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彦芷继续磨蹭,又偷偷从密室里拿了几百两银子。   直到第十五天,她才乐颠颠的哼着小曲儿下山,顺便,她还从密室里顺手牵羊,捞走了一个削铁如泥的新月形短刀。   据说,那些西蛮人都是用这种弯刀的,她就拿这个去比试比试,若是不用的话,还可以藏进靴筒或者袖口里,更方便刺杀,她沾沾自喜地庆幸着自己还有这点小聪明。   日夜兼程的赶了七八天的路。   在一家客栈里,却遇上一群莫名其妙的杀手,而且,他们像是早就料到了她要路经这里似的,包下了整个客栈。   彦芷饥肠辘辘地整准备吃晚膳时,唰唰一把把银晃晃的长刀从桌子下抽了出来,齐齐向她劈过来。   “喂……有话好商量……”   可惜对方根本不给她商量的余地,只想将她碎尸万段,顺便毁尸灭迹。   “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她只想杀该杀的人,不想杀与这次任务毫不相干的人。   喊杀声此起彼伏,这简直太可怕了,这么多人围攻,竟然连个理由都不给她。   她左躲右闪,打了老半天,几十号杀手竟然没有伤到她一根头发,她暗下佩服自己高超的武功。   打斗间,她仍不忘护住自己手中的饭菜,但是,既然客栈都被杀手包围了,这饭菜里也不一定干净,罢了,她放弃吃饭,也放弃再忍让。   在天亮之前,她身上仍是一尘不染,客栈的上上下下却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她从杀手的身上搜出了线索,他们的身上有军印腰牌,竟然是朝廷的人要杀她?   难道是拓跋鸿知道她没死?不可能。   可除了拓跋鸿,又有谁有如此强大的势力打探到她的行踪?   一定是上次拓跋祺来时,暴露了行踪。   她无奈的叹口气,终于知道师父的苦衷——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第一次落单就有如此待遇,以后,这日子可难混了,幸亏她已经练成师父天下无敌的功夫。   不过,肚子好饿,真的好饿!   她生平最厌恶最怕的就是饿着肚子过夜,而且,还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车道山前必有路,这客栈中有锅有灶也有现成的青菜,做饭这等小事难不倒她,这回,她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面对着一大票尸体吃饭,还是大年初一头一回。   她怕晚上做恶梦,不敢在这里留宿,于是披星戴月地继续赶路。   可惜,她的路途并不平坦。   一路上,杀手层出不穷,像是被人盯梢了似的。她一停下来,总有些人抽剑把刀,而且个个凶神恶煞。   经过严厉的自我批评,她严重的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世人的公敌——刺杀皇帝,就应该彻底杀了他才对。   她觉得自己已经变得心狠手辣,她也终于了解,大师兄为什么会如此冷酷。当无奈变成冷绝的杀气,生命陨落,身躯坠地,残杀,血腥,苍凉……一切一切叫人失去了笑的能力。   抵达西奉王府时,彦芷已经刀枪不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一番之后,她发现这个西奉王姜适竟然比拓跋鸿和拓跋祺还神出鬼没,兼职武林副盟主和西奉王,自然是日理万机的。   她住进了西奉王府对面的一家客栈中,每天监视王府的动静寻找机会,却见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人——拓跋祺!      第085章 冤家,狭路相逢   这次拓跋祺倒不是穿了夜行衣,也不是穿了俊雅的朝服,而是穿着招摇的暗红色锦衣长袍,广袖飘逸,束腰修身,俨然是一只花蝴蝶,妖魅又妖艳,而且,美的无可匹敌,就连立在王府门口的护卫们都对移不开视线。   他从一辆四匹马拉着的华车上下来时,还牵着一个锦衣华服的艳美女子。   彦芷内心暗藏的醋坛子啪啦一声爆碎,粗浪滔天,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家伙不是和郡主订婚了吗?怎么出现在这里?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女人不会就是西奉王的女儿吧?王爷的女儿不都是被称为郡主吗?   彦芷恍然大悟。   天哪,她要杀的人,竟然是拓跋祺的岳父?   这简直就像是一出闹剧,上次杀他兄长,这次杀他岳父,怎么都是他的家人?   难道她和拓跋祺天生就是死敌?这太扯了吧!就算月老打瞌睡,也不能摆这种乌龙。   彦芷坐在二楼的厢房雅座上,俯视仇敌一样,见他呵护备至温柔体贴地半拥着郡主入府,她愤恨地握紧茶杯,既然上天这样安排,她就来一个顺天而为,不杀了西奉王,她夏侯彦芷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该死的拓跋祺,该死的拓跋祺,该死的拓跋祺……   她在心里暗暗咒骂着拓跋祺,她气的恨不能将这个臭男人大卸八块。   他莫名其妙地走进她心里,莫名其妙的救了她,莫名其妙的来招惹她,又莫名其妙的带着自己的未婚妻在她面前招摇过市,他这算什么?!   她终于知道,想要吐血,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绝对是里程碑似的进步,人生阅历就是这样逐步累积的,在她的十六岁芳龄终于了解到一个男人的多面性。   但是,她等了五六天也没有等到大鱼——西奉王姜适出现,拓跋祺却每天带着他的郡主未婚妻出出进进,有说有笑。   彦芷再也看不下去,她警告自己,既然拓跋祺让她生不如死,她也要复仇!   故技重施,她听说王府正在买丫鬟,便装扮的清秀可爱,乖巧伶俐,要怎么丫鬟,就怎么丫鬟。   她华丽丽地出现在西奉王府门口,“我要见管家,麻烦护卫大哥通传,我要卖掉我自己做丫鬟!”   护卫看怪物似的打量着眼前的小美女,粉衣罗裙,肤白如玉,不像是乞丐,也不像是穷人家的姑娘,“好好的,怎么卖了自己?”王府买丫鬟其实是小王爷要找侍寝丫头,好端端的一个丫头,何必能如此想不开?   “怎么了?我这样子不适合做丫鬟吗?”彦芷无辜地检查自己的妆容,“应该还好吧!”   护卫正想赶她走,西奉王府的小王爷——姜适之子走出来,他叫姜燃,眼中只容美人的小王爷。   “哎呦哎呦……这哪来的小美人?”他看到彦芷,就像是看到刚刚绽放的花苞,走上前去围着她转了两圈,恶狼终于找到了期望中的甜点,“我只要她一个,去告诉管家,我就要这一个,其他的都不要了!”   “是!”众位护卫不禁为这个出尘脱俗的丫头叹息。   直到肩膀被姜燃环住,彦芷都不知道对她如此“亲昵”的家伙到底是谁。   “你是……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她嫌恶捏住姜燃的手腕,狠狠地压下去。“我不是物件,是人,只可观赏,不可随便乱摸!”   “哈哈哈……”姜燃忍不住大笑,“还是个冷美人儿,我喜欢!小王姜燃,是这西奉王府的小王爷。”   原来是姜适那老家伙的宝贝儿子?!彦芷开门见山,“我来是要把自己卖了,请付钱!”   “够爽快!呵呵呵……果真是对了胃口。”姜燃挑剔打量着她,给她估摸价格,“做侍妾,一千两白银,是雏儿的话,两千两;做丫鬟,五十两银子,你想要多少钱自己选吧!”   “我要三千两!”彦芷讨价还价,“小王爷,应该能给得起吧?”   “呃……三千两。”姜燃失笑,“这三千两你是要给谁?”   “给我自己。”   姜燃扣住她的手腕,直接拉着她去账房去领银子。   经过花园时,拓跋祺正和他的郡主未婚妻聊天,拓跋祺本想装作没有看到彦芷,郡主却并不想忽略自己的兄长。   “哥哥,你拉的谁呀?又从哪家花楼找来的姑娘?父王见到了,定然不饶你!”   “我的好妹妹,你那什么眼神儿?看这像花楼的姑娘吗?”姜燃半拥着彦芷,“七王爷,你也是行家,瞧瞧这丫头,上等的金镶玉!”他就像是炫耀自己的宝贝一样,将彦芷带到了拓跋祺面前。   拓跋祺眸光慵懒地打量彦芷,又美了,但是,气质却不像曾经的彦芷,她变得好冷,像是一朵冰冷的雪莲,眉宇间也多了几分煞气。   她似乎每天都在变化,而且,这种变化像是毒药一样牢牢吸引他,只是她肩上放的是别人的手,那只该死的手真是刺眼。   “嗯,上等。”他言简意赅地回应,“哪家的闺秀?”他顺便给彦芷戴一顶合适的帽子。   “我爹叫夏侯康,我叫夏侯彦芷!”她毫不避讳自己的身份。   拓跋祺为她捏了一把冷汗,姜燃也被吓了一跳,“夏侯康的女儿?!你……你怎么来到西疆了?”   “说实话吧,我是来找西奉王的,我来投靠王爷,寻一条活路。”彦芷说谎已经到了脸不红心不跳的程度,“小王爷,你不会拒绝我吧?”   “不会,不会……”姜燃暗自打小算盘,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也就有个小王妃了。这丫头气质超凡脱俗,性情也好,不像他以前喜欢的那些庸脂俗粉。若是父王同意,他完全可以娶她,夏侯康是曾经的丞相,虽然已经死了,却名声不减,也算是门当户对。   “夏侯彦芷,是个好名字,人美,名美,怎么看都美!呵呵……来,我们先去账房领银子。”姜燃也总算明白,为何这丫头要把自己卖这个高的价钱了。三千两银子,值,完全值。      第086章 吃到天鹅肉的癞蛤蟆   就这样,彦芷住进了西奉王府,西奉王姜适只有一子一女姜燃和姜烟。   姜燃俨然一个花花肠子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虽然仰仗着自己的父王是武林副盟主谋了个堂主的职,却并无建树。   而姜烟则是个大家闺秀,琴棋书画女红无一不精,也不亏是太后与皇上给拓跋祺选好的王妃,要相貌有相貌,要品性有品性。   只可惜,彦芷住进来三四天,也没有见到姜适的影子,听说姜适去参加什么武林大会,要几天后才能回来。可是,呆在这里,她每天都能听到自己胸腔里碎裂的声音。   她奇迹性的发现,拓跋祺是个讲笑话的高手,每天都逗得郡主姜烟在花园里笑声不断,更加不巧的是,彦芷的房间被安排在姜烟的闺房旁边,每次都是直到了半夜时分,拓跋祺还在房中与姜烟谈笑。   彦芷像是深处地狱,遭受着黑天白夜的煎熬,她已经麻木的分不清楚自己身处何地,就像分不清什么是白天,什么是黑夜。   她不能这样浑浑噩噩地继续下去,既然他有自己所爱,她也该有,就算临时没有,也可以拉个垫背的垫着,自己不至于死的太惨。   小王爷姜燃,就成了彦芷锁定的垫背人选。   虽然她把自己卖给了姜燃,而且卖了个好价钱,姜燃却舍不得碰她,就像是他买到了一件上好的貂皮大氅,左看右看,就是舍不得穿在身上。   这一日,姜燃本是要出门,走到花园,正见彦芷在花园里赏花。   春末,繁花已经绚烂成簇,花朵如云,芬芳斗艳。   在那样的花丛里,一袭白衣的彦芷恍若仙子般,静坐在长凳上。   姜燃从没有发现,一个女人单单这样坐着也能叫人心旷神怡。   他看得出了神,站在那边忘了自己要去做什么,似乎这天下最重要的事便是看着她。   彦芷感觉到他的视线,“杵在那边做什么?还不过来?”   过去?姜燃心头大喜,忙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坐在她面前,“彦芷,我没想到……你会叫我坐过来。”   彦芷不只叫他坐过来,还说,“能借你的肩膀靠一下吗?”   “呃?”姜燃受宠若惊,忙挺了挺胸,“呵呵……来,靠着吧!”他庆幸父母给了自己一副好皮囊,宽肩后背,俊朗挺秀,不会被女人厌恶。   彦芷顺风顺水的靠在他的肩上,他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他连呼吸都停滞了一下,乍有种欲仙欲死快乐似天人的错觉,他的鼻尖贴在她的发丝上,阖眼陶醉的轻轻嗅了嗅。   “彦芷,你有没有想过嫁给我?”姜燃又开始打小算盘,这辈子娶到如此小美人,他乐意折寿。   彦芷巧妙转移话题,“想吃糕点吗?我会做糕点,我做给你吃好不好?”   “哇?我还以为你只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呢。”   “我做的很好吃,你乐意陪我去做吗?”   陪女人去做糕点?这还真是从未有过的经历,姜燃不禁有些好奇,“你擅长做什么样的糕点?”   “你喜欢吃什么样的糕点?”   这个问题倒是难倒了姜燃,他只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却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糕点。   “呃……如意卷吧!”现在他正称心如意呢,应该吃点如意卷过过瘾。   “好,我去给你做如意卷。”她扣住他的手,拉着他走向膳房。   整个王府忽然轰动了,新来的小仙女一样的姑娘竟然真的与风流浪荡的小王爷混在了一起,而且,两人还手牵手。   大家像是看到了沙漠里的海市蜃楼,纷纷冲到后院的膳房里去偷看。   彦芷洗了手,开始和面,调配,纤细的手上沾了面,越显的玲珑可爱。   姜燃在一旁看着沾沾自喜,这丫头真是深藏不漏,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容貌脱俗,气质超凡,真是打着灯笼没处找的好姑娘。   一个时辰后,热腾腾的如意卷出锅。   姜燃迫不及待的品尝,“好吃,好吃……”   他恨不能一口吞了所有的如意卷,顺便吞了彦芷,他觉得上天在他充满桃色且肮脏如泥淖般的生命里开辟了一片新的天地,他的整个灵魂都被彦芷净化了。   彦芷忍不住提议,“我们去花园里坐着品尝吧,顺便喝点茶。”   “好。”姜燃这便叫丫鬟泡茶。   “不用丫鬟泡茶,我亲自给你烹茶,娘亲教过我茶艺。”   “茶艺可是博大精深的,你竟然也会?”姜燃只感觉彦芷像是一颗宝石,无时无刻不在发光,而且越发的璀璨夺目。   于是,他们就在花园的小亭子里,午后阳光不算太烈,暖暖的,正合适赏景。   姜燃品尝着如意卷,彦芷则开始烹茶,就在不远处聊天的拓跋祺和姜烟也加入进来。   他们三个人像是看舞蹈一样看着彦芷,煮茶,倒茶,一举一动优雅飘逸,最后,彦芷将第一杯茶递给姜燃,“小王爷,请品尝。”   姜燃直愣愣地看着彦芷,一口气把茶灌入胃里。   彦芷摇头失笑,“错了,哪有你这样喝茶的?”   姜燃凝眉,无措地看着手中的茶杯,“怎么了?”   “茶道讲究的是和静怡真,先要和气凝神,然后静嗅茶香,轻抿一口茶,让茶香涌满口鼻,咽下,感受肺腑舒畅,这才叫做真正的品茶。”彦芷说着,又倒了一杯茶,递给姜燃,“再品尝一下。”   姜燃只得乖乖接过去,慢慢品茶。   “哈哈哈……”姜烟忍不住在一旁笑,她还是第一次见姜燃被一个女人指使,“哥哥,这次,你可是遇到克星了,我看彦芷姑娘真能成为我未来的大嫂呢,又心灵手巧,又境界高深,最重要的是,哥哥你竟然很听她的话。”   拓跋祺听着这话有些刺耳,看着桌上的糕点也有些不是滋味儿,以前,她可是只做给他一个人吃的,现在竟然也给别人吃,还学会了什么茶道,故作神秘!在他眼中,姜燃就是个吃到了天鹅肉的癞蛤蟆,自己得了便宜都不知道。   “彦芷姑娘也给本王一杯茶吧!”拓跋祺终于忍不住开口,“看了这老半天,本王也有些渴了。”      第087章 借女人   彦芷没有给拓跋祺斟茶,而是将茶壶递给了姜烟。“郡主给王爷斟茶再合适不过了,以后就是夫妻了,先要习练一下夫妻之礼。”她虽然面容含笑,其中血淋淋的嘲讽拓跋祺却还是能听得出来。   姜烟面红耳赤地接过茶壶,忍不住揶揄,“未来嫂子就知道挖苦人家,等你过了门,看你能不能过的了我这关。”   “你嫂子都出口了,还过不了?”和人斗嘴,彦芷一向不认输。   姜燃忍不住笑,他握住彦芷的手,拉到唇边一吻,“彦芷,认识你,是我此生的福气,等到父王回来,我就对父王说我们的事,让你嫁给我。”   “好!”彦芷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坐在一旁的拓跋祺,见他神色低迷,继续火上浇油,“我一定嫁给你。”   “太好了!”姜燃惊喜地扑过去,将彦芷搂紧,“呵呵,等父王回来,我就有王妃了!彦芷,你放心,这辈子只要有你,我再也不要别的女人!”   “不要别的女人?哥哥,希望你不要食言,我和七王殿下可都做人证呢,若是哪天你背叛了彦芷,我们可要兴师问罪的。”   “呵呵……好,你们尽管记着我刚才的话,等一辈子我都不会食言!”说着,他捧住彦芷的脸就要吻上她的唇。   拓跋祺本以为彦芷会躲避,可是她没躲。   姜燃的唇还差一寸就要碰触时她的唇时,拓跋祺佯装被呛到,奋力咳嗽,姜燃终究还是顾及拓跋祺的身份,忙停止亲昵,却还是将彦芷揽入怀中,幸福沉醉地晃了晃。   这一次较量,彦芷以大胜收场。   她挑衅的对拓跋祺扬了扬唇角,扣住姜燃的手,“小王爷一会儿有什么事么?”   “没事,你想做什么我陪你。”   “我想逛街、买漂亮的衣服和首饰,我手上的银子没地方花,还要买几双鞋子。”   “呃……对,我们去东街的绸缎庄订做,选最上好的料子。”姜燃觉得她最适合穿云锦和雪缎,而且要选最纯净的颜色。   彦芷起身,“咱们这就去吧。”   咱们?拓跋祺无声叹了口气,却没有什么好理由阻止,可想而知,一旦没有旁人在侧,姜燃恐怕像是蜜蜂蹂躏花朵一样,将彦芷吃干抹净。   “嘿,下午正好我们都有空,我们去骑马吧!”他忍不住提议。   “骑马?王爷……我不会。”姜烟提醒。   “骑马都不会?”拓跋祺大感意外,“彦芷,你会么?”   这简直就是明知故问。“会,但是,我不喜欢!”她长途跋涉的这么久才到西奉王府,屁股早已被马鞍磨出了茧子,再骑马除非她脑子出问题。“燃,我们走。”   “七王,对不住,我们先走了。”姜燃带着彦芷扬长而去。   拓跋祺怒火三丈,转而将桌上的如意卷摔在地上。   他突然失控让姜烟大惊失色,她小心翼翼地问,“王爷,你怎么了?”平日拓跋祺总是有说有笑,温文尔雅,丝毫不像是会发火的人。   “很抱歉,烟儿,我心情不好。”   “我知道,你一直想出去骑马、动刀动枪,是我笨,总也学不会。”   姜烟想让自己的成为大家闺秀,有损淑女威仪的事,她不喜欢去做,尤其,她即将成为七王妃,万一做了什么错事,传扬到太后的耳朵里,这桩天造地设的婚事便失去了。   “烟儿,你无须自责,这与你没有什么关系,真的是我心情不好,我出去走走。”   “王爷……”姜烟发现只能拓跋祺逗她开心,她却想不出法子逗拓跋祺开心。   看着摔在地上的如意卷,她只觉得有些可惜,那是彦芷花了心血讨好哥哥的,她一个一个的捡起来,会讨好男人的女人,真是难能可贵。彦芷那是多好的姑娘呀,竟然肯亲手为被众人骂作渣滓的哥哥做糕点,哥哥真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   = = =   大街上,彦芷逛来逛去,但是,她却并没有想买什么,只顾了注意拓跋祺有没有跟踪而来。   吊男人的心,比吊男人的胃口难的多,她怎么都想不通师父到底哪里吸引了娘亲,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他们依然能相濡以沫,恩爱难分。   终于走到一个绸缎庄前时,彦芷不经意的四处查看,正见拓跋祺踱着步子朝这边走来,她暗下欣喜,可见,阿七的心还是在她身上的,不过,他经常当着她的面和他的未婚妻打情骂俏就是犯了大罪。   她这才放心地挽住姜燃的手臂,进入绸缎庄,量身,裁布,姜燃又多给她订做了两套,又买了鞋子。   他们走出来时,拓跋祺直接堵在门口,直接对姜燃说,“姜燃,我有话对彦芷姑娘说,能借用她一会儿吗?”   “呃……这……”姜燃不乐意,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能说借就借?“王爷有话不妨对我说。”   “是关于夏侯康的,恐怕小王爷不便听。”拓跋祺淡然一笑,“这是朝廷机密。放心,我只借用彦芷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时间够长的。   一向心思不纯的姜燃将这一个时辰可能发生的事情想了个遍,他不知道拓跋祺会对彦芷做什么,却还是说,“那……好吧。”   妹妹的婚事捏在拓跋祺的手心里,若是这么一点小小的事情都不能答应拓跋祺,西奉王府未免太过小气,更何况,就他所知,拓跋祺一向行事坦荡,应该不会对彦芷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彦芷,你和王爷去吧。”   “好,那你回王府等我。”彦芷心里有小小的心虚。   虽然她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但是这点小计谋一得逞,她又忽然觉得对不起姜燃,她来是要杀姜适的,却又欺骗姜燃,勾引姜烟的未婚夫,自己真是够坏的。   可是这种坏,却又无法控制。   看着拓跋祺,她能听到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狂跳,这个小计谋——值!   拓跋祺与她隔着一丈远,却觉得像是隔了一辈子,但是,他们却又能清晰嗅到对方身上的气息,如此熟悉,如此亲切,无法割舍。   “彦芷,我们去骑马好不好?”他想远离这座城,他不喜欢这里的喧嚣。      第088章 神秘金牌   “不好。”   从现在起,凡是他说好的,她都要说不好。她已经打定主意和他对着干,他害她夜不成寐生不如死,她也不让他好过,而且,要时时刻刻把握机会。   拓跋祺挫败叹了口气,“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毁掉你。”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这个傻子看不出来么?她气呼呼地嘟着唇冷哼,“不为什么。”   拓跋祺觉得“毁掉你”这三个字应该他说,因为他对于得不到的东西,向来是毁掉,而且,毁的干干净净。   怕两个人争吵不休,他转而关切地问,“彦芷,你的武功恢复了?”   “不要你管!”她转身沿着街道往前走。   “为什么你要故意接近姜燃?为什么要给他做糕点?为什么非要与他亲亲热热?”   他不是看不出这丫头的伎俩,可还是忍不住要激一激她。   “你为什么故意接近姜烟?为什么非要当着我的面和她有说有笑?为什么非要等到半夜才离开她的房间?”   她将所有的问题都抛给他。   他追上她,不羁一笑,“姜烟是我的未婚妻!”   她也不示弱,“姜燃是我的未婚夫!”   “好,既然这样,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他却还是气不过,“别忘了姜燃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风流成性,为人卑鄙,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我们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我和什么人在一起,也用不着你管。”   “你为什么会变的这样蛮不讲理?”以前的彦芷总是喜笑颜开,无忧无虑,为什么现在的她如此拒人千里,不苟言笑?“是不是你一路上发生了什么不测?”   彦芷这才觉得事情不对劲儿,自从她来到之后,拓跋祺没有丝毫惊讶,更没有追问她为何会出现在西奉王府,“难道你早就知道我要来?”   他恍惚一笑,眸光闪烁,“怎么会?我来不过是为了看看姜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母后催我快些成婚,我总不能草率地迎娶一个我不喜欢的女子为妻,没想到刚来没几日你就到了。”他眼神镇静地探查她的神情,生怕她会察觉什么。   “路上我遇到很多朝廷的人追杀我,可能是你暴露了行踪引来的。”   拓跋祺一口否决,“不可能,皇兄和母后都认定你死了,而且,我出门,皇兄也不会派人跟着,那绝不是朝廷的人。”   “那……他们身上怎么会带着朝廷的腰牌?”   “腰牌你还留着吗?每一个统领麾下的腰牌都不一样,比如虎威将军和虎贲将军,他们的腰牌一个是金的,一个是银的,而若是元帅下的亲随将士,则是镶嵌了一粒玉石的,而皇宫内的宫卫则是标注了内廷的字样。”   原来如此复杂?彦芷仔细回想那些杀她的人,“我倒是没有拿腰牌,不过我能画得出来,而且,我确定那是金牌。”   “我们找一间客栈吧,有可能是你师父的仇人,还是尽快弄清楚的好。”   彦芷迟疑了一下,“好吧,也只能如此了。”   于是,两人在离西奉王府最远的一条街道上,找到客栈,要了一间上房。   拓跋祺递上银子,对掌柜说,要长期租住。   典雅的套间布置精美,还有客厅、书房、卧房,墙壁上挂着名人真迹,椅子上软垫精美,彦芷倒是没想到,如此偏院的城内竟然也有这样的房间,简直堪比王爷府邸的厢房。   他们到了书房,彦芷拿起笔将记忆中的腰牌画出来,上面没有“内廷”两个字,也没有镶嵌玉石,只是一个虎头。   “是金牌?”拓跋祺拿着画沉思。   “是。”   他心中有所怀疑,却并没有说这到底是哪位将军麾下的金牌。“这不是皇兄派来的,却也不像是朝廷的将士用的腰牌,或许,是武林中某个帮派的属下。”   “你确定你没有被人跟踪?”彦芷却感觉他已经认出来。   “没有。”   “这就奇怪了,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你与谁结过仇吗?”   “我的仇人是四师姐、你的两个侍妾、皇帝和太后,不过,四师姐已经得偿所愿,应该不会杀我才对。”   拓跋祺接着她的话茬分析,“柔儿和雅儿在你离开之后,我就将她们送走了,皇族有令,在亲王成婚之前,都要将侍妾打发掉。柔儿和雅儿虽然心思不怎么好,可她们并不认识什么有势力的人,也使唤不动这么多人追杀你。皇兄和母后在你死后,也一直很心痛,他们不可能知道你活着。”   彦芷坐在椅子里百思不得其解,就算是师父有仇人,对方也不一定知道她就是师父最疼爱的徒儿吧!那样赶尽杀绝似的一路追杀,现在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   拓跋祺诱导似地问,“彦芷,朝廷中人,你可还有熟悉的么?”   事到如今,彦芷也不想再隐瞒,“我认识大元帅吴彪,当初下山之前,师父让我去找过他,我之所以刺杀皇帝,也是因为他给了我一幅画。”   “哦。”吴彪早有谋反之心,在朝堂上与他一向势不两立,而且夏侯康之所以全家被抄斩便是他第一个弹劾上奏的,冷狄秋怎么会让彦芷去找他?难道,冷狄秋其实是想让彦芷杀他?   “阿七,你的神情不对。”   “没什么。”他简单三个字一带而过,“放心,我会帮你查清楚一切的。”他也会查清楚冷狄秋的真正目的。   房内一片沉寂,两人都不再说话,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暧昧不明。   她微垂首,在纸上胡乱地写写画画,他忍不住伸手,将她脸颊旁垂下的一缕发丝掖在耳后,手指在抽回之际又轻抚她惊艳的脸。   “彦芷,我……其实……很想你!”   她的眼里早已泪花潋滟,他话音落时,泪滴啪啪地落在白纸上,“阿七,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我知道。”他却还是忍不住扣住她的肩,将她揽入怀中,“你与皇族有不共戴天之仇,母后也不会允许我娶你为妻。”   原来,他早就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是,我忽然发现,我好喜欢你,看到你和姜烟有说有笑,我就心如刀绞。”      第089章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拓跋祺终于等到她的告白,却有种物是人非的荒凉错觉。若是将这一幕放在她刺杀拓跋鸿之前,那该有多好,可惜一切都晚了。   他勾住她的下巴,亲昵又无奈的叹息,“你一直都知道的,我也爱你!”   彦芷一阵心酸,“你答应我,有我在的时候,不要和姜烟在一起。”   “好,我答应你。”他宠溺地拥着她晃了晃,两人一起坐进宽大的椅子里,让她舒服地倚在他怀中,“我们好好的呆一会儿好不好?”   “好!”   “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没等他开口,她先说,“我答应你,以后不再给姜燃做糕点。”   他感动一笑,俯首吻住她的唇,她没有再与以前一样排斥推拒,环住他的腰际,尽情享受这个甜蜜的吻。   结果,两人腻腻歪歪,直到深夜子时,他们才回到西奉王府。   姜燃一听到马车停下的声音,便冲出来,他一直心神不宁地等着彦芷,在彦芷下了马车的一瞬,他上前来将她抱住。   彦芷木然承受这个拥抱,身体僵硬地不敢乱动,她的手伸着,更诡异的是,左手还被拓跋祺拉着。   “小王爷,我很好,可以……暂时松开么?我有点累,想先去休息。”   在姜燃松开彦芷的一瞬,拓跋祺也松开她的手,除了王府门前的护卫,没有人发现这诡异的一幕,也正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传言就此沸沸扬扬。   “父王想要见你,彦芷,你做好准备了吗?”姜燃迫不及待想要将这个小美女拴在腰带上,而且他发誓,下次拓跋祺再向他借彦芷时,再也不借给她。   “呃……好,可以见。”   西奉王姜适,是她此来的真正目的,她就算忘了吃饭,也不能忘记这件事,杀了那个老家伙,这里的一切包括拓跋祺在内都将成为过去。   “太好了,我已经对父王说,要娶你为妻!”姜燃直接忽略掉拓跋祺,拉着彦芷匆匆进入厅堂,生怕再晚一步彦芷就会消失。   姜适,出人意料,一个中气十足且颇有气势的中年男人,彦芷从他英挺的鼻子和椭圆的脸盘看出,在他年轻时,是一个英俊无匹的男子。   “彦芷拜见王爷!”彦芷行礼,不知为何,她一点都不紧张,大概这就是有绝顶武功的自信之处,而且,她可以淡漠承受姜适的打量,对与他的赞美和惊叹也没有丝毫羞赧。   片刻后,他们已经摊开来谈婚事的问题。   姜适对她非常之满意,还邀请她参加此次的家宴。   “本王对燃儿和烟儿的婚事一向很头痛,如今总算解决了,本王此生死而无憾。”姜适说着,对拓跋祺一笑,“未来女婿,希望你千万不要将彦芷的事情向朝廷说。”   因为他这句话,彦芷忽然心生感激,她很想知道,买家为何要姜适的人头,看上去,这个老头儿并不像坏人,也不像他的儿子那样讨人厌。   “王爷放心,夏侯康这个女儿不为人知,王爷和小王爷不说,没有人会知道夏侯彦芷的存在。”   “嗯,这样本王就放心了。”姜适端起酒杯,愉快的让大家一起干了这杯酒,“彦芷,明日我会带你认识几个朋友,作为未来的小王妃,你应该学会独当一面。”   “这太仓促了吧?我……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是啊,父王,孩儿也觉得太过仓促。”姜燃害怕自己被太早推上台面,独当一面绝不是什么好事,那将意味着过多的责任,会让他窒息而亡。   姜适却像是一眼就看透了彦芷,“哼哼,本王倒是觉得,彦芷早已做好的准备!彦芷,稍后,你到我的书房来。”   “……是。”彦芷答应,她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拓跋祺,却看到他在示意她不要去。但是,已经晚了。   晚饭后一个时辰,彦芷醒了醒酒,喝了杯浓茶,想着今晚是不是下手的最好时机,可她又不想这么快和拓跋祺分开。   而且,理智告诉她,绝不能在王府中对姜适下手,这样会引来杀身之祸,王府中的防卫比皇宫还森严,杀了姜适,她将是第一个被怀疑的人。   主意打定,她决定先打探姜适最近的行踪,再计划一场不期而遇,最后完美下手。   不过,一想到要杀人,彦芷心里还是有些惧怕,她想象着自己一掌击中姜适的心脏的情景。   不,或许应该用剑。   不对,她的靴筒里有一把削铁如泥的短刀,这是最好的杀人利器,就算她穿了钢铁做的背心,她也可以照杀不误。   彦芷若有所思地检查过妆容,确定自己够典雅大方,才到了姜适的书房门前来。   护卫通传,她被允许进去,在行礼之前,姜适绕过桌子搀住她的手臂,“彦芷,你嫁给燃儿有点小题大做了。”   “什么?”难道他看得出她要杀他?彦芷心下忐忑不安。   “瞧,你这样的好姑娘,应该站在更高处。”   彦芷仍是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他眼神露骨地看着她的胸部,彦芷才赫然惊醒,这个老家伙其实是个道貌岸然地伪君子。“王爷,请自重。”她戒备地后退。   “本王不相信你真的会与燃儿两情相遇,你根本不喜欢他,你是有野心的,你想给你的父亲复仇,本王也听说了你去刺杀过皇帝,所以,你的野心,本王能帮你实现!你应该也知道,本王掌控着整个西疆的大权!”   彦芷恍然大悟,姜适果然有其该死的理由,她对他仅存的一点好感也荡然无存。   在他又上前一步时,彦芷再次及时后退,“王爷,我是你未来的儿媳,你怎么可以……”   姜适怕她临时挣逃,忙扣住她的手腕,“彦芷,你知道的,燃儿真的一点都不适合你,难道你觉得本王很老么?”他迫不及待地想将这个出尘脱俗难得一见的女子吞入腹中。   彦芷想要甩开他,却发现,姜适的内力比她想象中强大的多,若是她现在出手,死的绝对是她自己。      第090章 拆房逃走   一番思量,彦芷见姜适变本加厉,不再放任自己坐以待毙,她伸手摸索着可以砸向姜适的物件……   姜适一眼洞穿她的目的,强硬地将她的手箍在身后,两人一番纠缠,彦芷被抵到墙壁上,衣服即将被魔掌撕开,门突然被敲响。   “谁?”姜适不悦地问。   彦芷庆幸着老天有眼,门外传来姜烟的声音,“父王,女儿炖了参汤,您喝点吧。”   “咳咳……好。”姜适松开彦芷,调适着气息,整理了一下衣服,低声警告,“彦芷,你一定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事,对么?”他眼神阴冷,“否则,你将活不到明日。”   彦芷脸色苍白,仓惶地揪着衣服。“彦芷惶恐,彦芷和王爷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又恢复慈爱,拍了拍她的肩,并称她为“乖孩子”。   见她脸色恢复正常,姜适才去打开门,和蔼地对着门外说道,“烟儿,为父最喜欢你炖的汤了。”   “呵呵,我知道父王忙于政务,怕您身体吃不消所以……”姜烟看到彦芷,“未来大嫂也在?呃,你和父王还有事要谈么?”   “没有了。”彦芷镇静一笑,客客气气地对姜适说道,“王爷,我先告辞,您早点休息。”   “嗯。”姜适对与彦芷的反应颇为钦佩,若是换做其他女人,恐怕早就逃之夭夭了。“早点休息。”   “是。”   彦芷走上回廊,暗隐的怒火才爆发出来,她一掌击向回廊地柱子,强大的真气让整条回廊都在隐隐晃动。“恶心地老狐狸!姜适,姑奶奶不杀你,就不叫夏侯彦芷!”   一个人影从花园的假山后蹿出来,将她拖进假山后,在她惊叫出声之前,他迅速捂住她的唇,在她耳边柔声说,“是我。”   彦芷嗅到熟悉的气息,把整颗心放进肚子里,她掰下他的手,转身面对着他,虽然他俊逸的面容隐于暗影中,她却还是能感觉到他的担忧,“你一直在等我?”   “我担心你被那个老家伙侵犯,才让姜烟炖汤送过去,可有伤到哪里?”   彦芷感激他的担心和施救,却不喜欢他借用姜烟去救她,她不想欠姜烟什么,更不喜欢再夹在他们两人之间纠缠不清。   “我很快就会离开。”她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杀了姜适。   他心有余悸地将她纳入怀中,“告诉我,刚才他没有碰过你。”   “姜烟出现的正是时机,再晚一步,就……”彦芷回抱着他,“阿七,我们去客栈住好不好?我不想再留在这里。”   “你和姜燃已经订婚,白天你还信誓旦旦地说他是你的未婚夫呢!”   她打他一拳,“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谁在那边?”巡逻的护卫警觉质问着,几个人慢慢地靠向假山。   彦芷正要走出去,拓跋祺拖住她,将她按在石壁上,示意她不要出声,他走出去,“是本王。”   “属下参见七王殿下!”一群护卫慌忙跪倒。   “起来吧,本王只是在这边等郡主,郡主去给你们王爷送参汤了,一会儿过来,你们告诉她一声,本王在这边。”   “是!”领首的护卫说道,“王爷与我们郡主鹣鲽情深,一定会白头偕老!”   “呵呵,借你吉言,一定会的。”拓跋祺说完,示意他们退下。   等到护卫离开,他返回假山后,却不见了彦芷的踪影。   他担心地奔去后院,正见彦芷推门进入厢房,两个丫鬟正端着托盘过来,他不便再去敲她的房门,只能站在回廊上等待机会。   看着她房内的灯忽然灭了,他心下一急,正要过去,身后却伸来一只手拍在他的肩上,他警觉地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将其押住。   “哎呀,痛,是我呀……王爷!”姜烟痛得惨叫。   “我说过多少次,不要从我背后伸手。”她出现地可真不是时候,“参汤送到了?”   “嗯,父王很喜欢,还夸我来着。”姜烟讨好一笑,“王爷,要不要去我房里坐一会儿?”   他迟疑沉思,怕彦芷再吃醋……   姜烟娇媚靠近他,伸手勾住他的手臂,依进他怀中,“人家睡不着,王爷要讲个笑话哄人家睡。”说着,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吻了一下,“时间还早,就呆一会儿。”   “好吧。”   殊不知,房内的彦芷正在窗内看着这一幕,她的双脚僵在地上,像是生了根,拳头握紧,指甲刺进掌心,眼泪也滚落下来。   她还在期许什么?只为与他多呆片刻吗?   就算姜适死了,他和姜烟的婚姻已诏告天下,他也不可能与她这个杀手在一起,如此绝望地想着,她怅然长叹,悄悄退入里间。   拓跋祺随姜烟推门进入房内,出其不意地从背后一掌把姜烟打晕,将她抱到床上放躺下来盖好被子,他却还是不放心,又从怀中拿了一粒药丸,给她放在口中。   他走到门前,等到巡逻的护卫经过之后,才走出房间,推门进入隔壁彦芷的房内。   “彦芷?”   房内无人回应。   “彦芷,你在么?”许是睡了吧。   他走到床前摸了摸,却没有摸到她的身体,却觉得房内有冷风徐徐回荡,他惊讶抬头,看到一小片夜空——这鬼丫头,竟然拆了房顶潜逃?!   他纵身从那个窟窿里飞身出去,赶去城内那家客栈,虽然已是大半夜,客栈大门仍是敞着,他到了柜台,“掌柜,白天随我一起来的那位姑娘可有回来过?”   “回来过。”掌柜将一封信递出去,“这是她留下的。”   “她没有住下来?”   “没有,她把房间退了,说你是有家室的人,她也快要成婚了,你们都没有必要住客栈,还说要你珍重。”掌柜叹息,“风花雪月转头成空,年轻人,还是回家去吧!”又埋首柜台内拨弄算盘。   拓跋祺打开信,上面是四行娟秀地字,“阿七,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彦芷福薄命浅,无缘得你厚爱,姜烟貌美贤淑,最与你匹配,祝白首偕老,芷亲笔。”      第091章 美人失踪   拓跋祺不肯相信这个事实,“她走了?她竟这样走了?连当面道别都没有。”   他奔出客栈,茫然走了几步,又奔回来,焦躁地拉住掌柜问,“她往哪边走了?”   “呃……我没太注意。”臃肿的掌柜满脑子都是龌龊的绮色猜想,一个是有家室的男人,一个是不守妇道的女人,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客栈都被弄脏了。他真的不想回答拓跋祺的问题。   “说,她到底往哪边走了?不说我就掐死你!”他一把扼住掌柜肥胖的脖子,手指下软乎乎的肥肉让他想吐,“还不说?不然,我真的用力了!”   “大概是往东……咳咳咳……”   拓跋祺丢下掌柜转身奔出去,他一直往东走,都找不到彦芷的身影。   这个时候城门早已关闭,她根本出不去,难道是掌柜记错了?或许,她在哪家客栈里住下了。   于是,他又沿着街道寻找,挨个客栈里打听,并且雇佣了几个路人一起打听,可惜直到天亮他仍是没有找到彦芷。   = = =   翌日,一大早。   姜适就破天荒的到了后院来,他借着叫女儿起床的机会,徘徊到了彦芷的房门前,见四下无人,便推门进入,“彦芷?夏侯姑娘?”   他屏息着,期望见到诱人的睡美人。   昨晚上他将彦芷逼迫到墙边,嗅到她身上琼花似的芬芳,就一直亢奋地难以入眠,这个时候,天才刚蒙蒙亮,丫鬟、小厮、护卫们都没有起床,正是来占便宜的好时机。   他佝偻着背,放慢脚步,期望着看到呼吸均匀的旖旎春光。   可惜,到了床边,他什么都没有看到,床上凌乱的被褥垂到了床沿下,彦芷的衣物也不见了……就在墙边的房顶上,还有个露天的窟窿。   欲求不满的姜适怒火中烧,“这个臭丫头,本王的恩宠她竟然不要?简直敬酒不吃吃罚酒!”   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想来偷腥的不只是姜适,还有他的宝贝儿子姜燃,可惜姜燃搞不懂他高高在上的父王为何到了彦芷的房间来,而且更加诡异的是,只穿了一身寝衣。   “父王,您……您在彦芷房里做什么?”他当然知道父王好色,俗话说江山易改禀性难移,难道……“你对彦芷做了什么?”   姜燃咆哮着冲到窗前来,“彦芷呢?我的彦芷呢?这是我唯一爱过的女人,你竟然对她这种不堪的事?你有没有拿我当你的亲生儿子?”他失控揪住姜适的衣襟,愤怒的摇晃,“把我的彦芷还给我。”   “你做什么?你这个目无尊长的臭小子,我……”姜适寻到一个合适的借口将儿子推开,“我刚才听到砖瓦破碎的声音,这才冲过来看,看样子,彦芷被人劫走了。”他对于自己侵犯彦芷、将她逼走一事绝口不提。   “被人劫走?彦芷怎么可能被人劫走?她懂功夫的!”   “你怎么知道她懂功夫?一个弱女子,就算懂得功夫,难道有男子的力气大吗?再说,她长得秀色可餐,你又整天带着她出去招摇,哪个歹人看着她不心痒?”   “我……”姜燃没想到父王说来说去竟然将彦芷失踪的事情怪在自己头上。“这难道怪我吗?是她要出去买衣服鞋子,再说坐在马车里而已,我哪里招摇了?”他恨不能将她藏在自己身边呢,可以彦芷是人,不是东西,他哪里藏得住?   “你还有心情吵?还不快出去找?”   “是,孩儿马上去找。”姜燃十万火急的奔出去,调集人手将整个城封锁起来,严加搜寻,可惜一直找了一整天,仍是没有结果。   等到他回家之后,已经是黄昏,正见姜烟和拓跋祺正在回廊上聊天,说的也正是彦芷失踪的事情。   “烟儿,彦芷可有回来过吗?”他心急如焚地拉住姜烟的手臂。   “哥,你弄疼我了。彦芷没有回来,或许……她已经被人杀了吧。”姜烟压低声音说,“我听说,前阵子城内发生了几件惨案,失踪的都是如花似玉的美人,不是被先杀后女干,就是被先女干后杀……”   “呸呸呸……你给我住口!”姜烟的话让姜燃的心情跌进了低谷,“彦芷不会出事,一定不会出事!”虽然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忍不住不好的那方面想。   拓跋祺确定,彦芷只是独自出走,应该不会遭遇不测。她冰雪聪明,又性情倔强,若是她自己不想出现,任何人都找不到她。   姜燃却并不了解彦芷,他沮丧地蹲坐在回廊上大哭起来,顿时没了小王爷的威严。   此时的姜适没有出门,他站在书房窗内,看着儿子嚎咷痛哭的样子,不禁暗自懊悔,若是,昨晚他没有对彦芷做出那样的事情,儿子也就不会伤心绝望了。   “彦芷是我唯一真心爱过的女人,老天爷,你怎么如此残忍?她还给我亲手做糕点,给我烹茶,给我弹琴……为什么你要在我准备做一个好人时将她从我身边夺走?为什么?”   姜烟见哥哥哭得像个孩子,忍不住蹲下来,用丝帕给他擦泪,“哥,你别伤心了,我们再找找,说不定哪天彦芷姑娘又出现了呢?我先扶你回房歇息吧,你忙了一整天,连饭都没有顾得上吃呢。”   “彦芷不见了,我怎么有心情吃饭?若没了彦芷,我也不想活了!”   姜燃的话让拓跋祺双眉紧皱,没想到这样一个浪子,竟然也能为了彦芷改邪归正,她果真是好大的脸面。   “小王爷,你坐在这里哭也不是办法,若是彦芷知道你如此伤心,她也会很难过的,别忘了,你是他未来的夫君,若是你垮掉了,她回来嫁给谁?”   拓跋祺巧妙的安慰让姜燃重振旗鼓,他忙爬起来,“对,七王殿下说的对,为了彦芷,我不能垮掉!”   于是,他返回房里,又开始吃饭喝水,并认真的思量着彦芷可能面临的遭遇。   当所有伺候的丫鬟、小厮们都从他的房内退出去之后,却从他的衣柜里钻出一个人,而且是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狼狈不堪的女人。      第092章 离间计   姜燃被眼前的情景震惊,以为自己见了鬼,他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她,那乱蓬蓬的头发下,不就是彦芷那张惊艳的鹅蛋脸么?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将她的头发拨开。   彦芷早已泪流满面,像是受了奇耻大辱般,梨花带雨,满眼委屈,让姜燃忽然间无法招架。   “彦芷……你……你怎么躲在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知道我找了你一整天?我还以为你被人掳走了,还以为你被人绑架了呢。”   “燃,我好怕……”彦芷佯装受到了惊吓,扑进他怀里,越是哭得厉害,“你的父王企图侵犯我,我死命的挣扎,最后才逃走,我怕他会满城搜寻,只能躲到你这里,我真的好怕……”彦芷说着,啜泣不止。   “果然是那个老不死的,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对你下手!”姜燃暗自自责,偏偏整个王府都找遍了,他竟忘了搜索自己的房间。   他拥着彦芷走到桌旁来,“你还没有吃饭吧?我这就命人去传膳来,在这等着,不要乱跑。”   “我怕被人发现。”   “别怕,你先在这边等着,我去打热水给你沐浴压惊。”   “好。”   见姜燃出去,彦芷阴冷扬起唇角,看看姜适如何逃过此劫?!杀这种人,她怕脏了自己的手,让他的宝贝儿子动手,也是他的报应。   片刻后,姜燃回来,两个小厮抬着热气腾腾的浴桶,丫鬟们端着饭菜,在一行人进来之前彦芷忙进入衣柜里躲起来,等他们放下东西姜燃关上门之后,她才又爬出来。   “彦芷,没事了,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彦芷早已饿得心里发慌,她冲到桌子前,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姜燃见她这个样子,心里更是疼惜泛滥,好端端的一个姑娘,竟然被折磨成这个样子,都是被他害的。“彦芷,你放心,我还是回娶你的。”   彦芷僵了一下,塞着满口的菜,她没空回应他,直到咽下去之后,才挑眉问他,“就算你要娶我,你的父王还是会对我不轨,你这不是成心糟蹋我么?”   “可是,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姜燃给她斟茶,“彦芷,你要相信我,此生此世,我只爱你一个人,再也不会爱上别的女人,我对你是真心的。”他想了想,“不如,等我们成婚之后搬出去住。”   “你要靠什么养我?你以为你能脱离你父王的掌控?你虽然是西奉王府的小王爷,可什么都不会,你甚至连如何耕田种地都不懂,你要我怎么跟着你生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姜燃无奈的叹了口气,“那……你说该怎么办?”   彦芷佯装犯难,其实她早已备好计谋,“废掉你父王的武功,让他重病在床,永远都不能再站起来,这样,你不用搬出王府吃苦受罪,还能继承他西奉王的王位,我们更能平平静静的生活,从此高枕无忧。”   “这倒是个好主意,让他再也不能为非作歹。”姜燃拍手叫好,“你在这慢慢吃,然后沐浴放松一下,好好睡一觉,我去抓药。”   彦芷叮嘱,“记住,千万不要被人发现。抓药时,也不要说是给你父王的,就说,是给一个武林败类,让郎中掌控着药力。”   “我知道。”   他正要拉开门,却又欣喜于两人眼下的关系。   他很高兴在她遇到危险时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转身回来拥住正贪婪暴食的她,他在她脸颊上轻吻了一下,在她讶异怔愣时,他转身离开。   就在隔壁房内,拓跋祺毫无睡意,他闭上眼睛,便是彦芷的那封道别信。   于是,他披上袍子,正开门出来,却见姜燃脚步轻快的走向大门。   瞧他那样子,可不像是丢了老婆的样子,难道,彦芷回来了?   他见姜燃房里还亮着灯,便踱着步子走到了床边,意外听到里面有吃东西的声音,杯盘碰撞,还有椅子摇晃的吱嘎声。   他轻轻戳了一个窟窿,往里面看去,却见到彦芷披头散发地坐在椅子上大吃大喝。沉浸于食物的美味,她总是如此开心。   正好,她吃的也差不多,便走向浴桶,伸手探了探水,温度正好。   他见她要宽衣解带,忙转身背对着窗子,听到里面传来沐浴的声音,他脑子里尽是玉体横陈于水中的旖旎情景……   不,他不能再站在这边。正想要离开,却又挪不动脚步,她这样堂而皇之地在里面沐浴,万一姜燃回来闯进去,她岂不是贞洁不保?这丫头,总是做事不考虑后果。   思前想后,他叹了口气,只得继续站在回廊上,可他想不明白,为何彦芷已决定离开,却又返回姜燃身边?姜燃到底出去做什么?   他来回踱着步子,又忽然想到彦芷只顾了沐浴,还没有衣服穿。   他不想让她穿姜燃的衣服,便沿着回廊前往后院,潜入她原本居住的厢房,打开衣柜,里面果真有些她穿过的裙装,便全部放进包袱里弄好,又匆匆返回来。   他正想开门进去给她送衣服,却又觉得不妥。彦芷之所以走便是不想再见到他,若这样突兀地闯进去,反而会让她再次逃离。   他走到窗前,从哪个捅破的小窟窿里轻轻地推开窗子,把包袱放进去,彦芷听到窗子开阖的声音,在浴桶里警觉看过来,“谁?谁在那边鬼鬼祟祟的?”   她捡起地上的衣服裹好,奔过来,却只发现多出了一个包袱,窗外并没有人。   她狐疑地打开包袱,里面花花绿绿竟都是自己的衣服,她挑选着漂亮的放在一旁,摇头失笑,错以为是姜燃去而复返,怕她没有衣服可穿,这才拿来的。   “这小子,看上去傻乎乎的,竟然如此细心。”   拓跋祺身体贴在窗下的墙壁上,暗松一口气,期望她在姜燃回来之前,能收拾停当,穿好衣服。   这些都不是他该在乎的,她说的对,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更何况他又给不了她任何承诺与未来,可他又忍不住斤斤计较。      第093章 花心小王爷   彦芷在里面穿好衣服和靴子,躺在姜燃的床上,她本想美美的睡一觉,闭上眼睛,却闻到枕头上有诡异的气息,像是檀香,又像是胭脂香,具体来说是女人发油的气息,更类似于菊花和芍药混合之后的气息。   她猛地坐起身,猜想到他昨晚可能留了别的女人在此过夜,她像是被蜜蜂蛰到似的火速撤离肮脏的床榻,走到香炉前熏染身上,将那股诡异嫌恶的气息赶跑。   “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若真的嫁给这种人,恐怕也没有好日子过。”   彦芷咕哝着,又在金兽香炉里添加了几个薄荷香,清凉的芬芳散发出来,她满意一笑,瞬间醍醐灌顶,头脑透爽,“现在好多了。”   她把被子抱进宽大的衣柜里,铺的舒舒服服,打算在事情解决之前,一直睡在柜子里。   就在她要躺进去时,门板忽然被叩响,“小王爷,您在吗?”外面一个柔香软语的声音响起,“小王爷,我知道你在,昨晚上不是玩的很开心么?既然你的未婚妻失踪了,我就做后补吧!”   隔着门板,彦芷悄悄关上门闩,以防对方突然推门而入。   她听得出,外面说话的声音是王府中的大丫鬟彩儿。   “小王爷?”彩儿在外面急于登上王妃宝座,急切地推了推门板,“小王爷,您该不会是拉了别的丫鬟过夜吧?开门呀!”   拓跋祺此时正隐身在回廊上方,他想跳下来轰走彩儿,却见姜燃正返回来,他只得作罢。   “彩儿?你……你怎么在这儿?”姜燃惊愕打量着彩儿,早已将昨晚在床上说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彩儿见到姜燃,忙迎过去,“小王爷,原来您不在房里?奇怪,你的房门怎么是从里面反锁的?”说着,她投入姜燃怀中,嗔怒一笑,“你好坏,明明说好了让人家今晚再来的嘛。”   “呃……呵呵……”姜燃半拥着她,推开也不是,不推也不是,毕竟这女人是他招惹来的,彦芷一定是在里面气坏。“彩儿,今晚我有些累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今天我为了找彦芷在外面跑了一整天,你应该知道吧?”   彩儿有些扫兴,她只得放弃纠缠,“好吧,那我明晚再来。”   “乖!”姜燃永远懂得怎么哄那些像狗皮膏药一样的女人,他给她一个吻,敷衍一笑,“明晚,我绝对会去找你。”   彩儿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谈条件,她不给姜燃拒绝的余地。“小王爷,既然彦芷姑娘已经不在了,我……我何时嫁给你?”   “嫁给我?”姜燃像是听到了天下最可笑的笑话,“彩儿,怎么可能?   彩儿大惑不解,“可是,你在床上时明明就说过,让我做西奉王府未来的女主人!这句话你每次都说的。”   “床上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一开始,我就说过,我只是喜欢你,喜欢你的身体,喜欢你清秀可人的模样,我对许多女人都这样说过。彩儿,你应该懂得规矩,在王府里,丫鬟永远只能是丫鬟!”   彩儿不可置信地摇头,“小王爷,我们在一起已经几个月了,在夏侯彦芷没有入府之前,你就打定了主意说要娶我的,这会儿怎么又变了呢?”   拓跋祺和彦芷就听着两人的争吵,一个在回廊顶上无声摇头失笑,一个在房内将此当做一场花边戏文;来听。   “今晚就聊到这里,彩儿,如果你再无理取闹的话,你连这个王府都呆不下去!”姜燃狂躁警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上了父王的床,这件事我没有戳穿你,已经给足你这个‘丫鬟’面子,若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你们父子两个都是狼心狗肺地贱种,都不是好东西!”   “骂得好!”彦芷在房内冷笑,她听到彩儿跑远之后,才打开门闩,拉开房门,质问似地看着姜燃。   姜燃在门口僵了片刻,忙进来关上房门,拓跋祺从回廊顶部跳下来,又贴到窗子上。   “彦芷,你听我解释,彩儿只是……”   “不必做任何解释,男人若没有三妻四妾就不正常了。据说,七王殿下拓跋祺也曾经有四个侍妾呢,再加上你妹妹,正好凑成一个巴掌。”彦芷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姜燃叹了口气,却并没有觉得欣慰,而是失望于她没有吃醋。“只要你不在乎就好。”   “我担心的是你的父王会找到我,药买到了?”   “买到了。”姜燃将药包取出来,“这不是从药铺买的,而是从我一个江湖朋友手上拿到的。”   “可靠吗?”   “当然可靠,你放心,只要过了明日,我们就能成婚了!”姜燃仿佛已经看到了他和彦芷的婚礼,激动地两眼闪光,他忍不住将彦芷揽入怀中,已经气血亢奋迫不及待,“彦芷,我们……迟早都要成为夫妻的,不如,今晚就先洞房花烛夜?”   “这……”   正在彦芷犯难之际,门板再次被敲响,“小王爷,在么?我看到你房里的灯还亮着……”   彦芷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得松一口气——在外面敲门的正是拓跋祺。   “七王殿下?”姜燃走到门口,转身不忘示意彦芷藏起来。   彦芷怔了一下,忙爬进里间早已铺好被褥的衣柜中。   姜燃拉开门,“七王爷?这么晚了,还没睡?”   拓跋祺淡然一笑,“本来正要入睡,刚才听到回廊上有女人又吵又嚷的,是不是彦芷姑娘回来了?本王想确定一下,也好放心。”   “没什么,刚才只是丫鬟们开玩笑的把戏,打搅七王殿下休息,还请多包涵,都怪我管教下人无方,怠慢了。”姜燃客客气气地说着,忙又提醒,“七王殿下可以去休息了,一会儿我就去训她们。”   “这倒是不必,彦芷姑娘若是还没有回来,你一定也睡不着,我刚让烟儿给我端了酒菜过来,不如我们喝一杯?日后你就是皇族的舅爷,我们应该聊一聊西疆大计,西奉王府迟早是要交到你手上。”      第094章 弑父   姜燃真的想拒绝,房里有美人,隔壁房里有美酒,他不好拒绝,不是因为美酒比美人的诱惑更大,而是因为拓跋祺是皇帝的亲兄弟,稍有不慎,便会闹到皇帝的耳朵里。   “好,我们去喝酒。”王府的未来还需要皇宫做奠基石。   拓跋祺暗下长吁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自从来了西奉王府,我还没有痛痛快快地喝酒,我们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姜燃看了眼里间,带上门,与拓跋祺去了隔壁房间。   闷在衣柜里的彦芷按住心口,忐忑不安地情绪也镇定下来。但是,她十分怀疑,拓跋祺是不是早已猜到她在姜燃的房内,她知道他睿智绝顶,只能祈祷他什么都不知道。   = = =   翌日一早,姜燃从宿醉中醒来,当然,是从拓跋祺的房内,他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喝水,第二件事,他要吃东西,第三件事,去看彦芷还在不在……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忘记了什么,直到在怀中摸出一包药,他才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于是,急匆匆地去了姜适的书房中,正见他在处理政务,“孩儿给父王请安,父王昨晚睡得可好?”   “你未来的王妃失踪,你认为为父能睡得着吗?”   姜燃略扬起唇角,心里却忍不住骂他老不死,僭越自己儿媳的美色,他简直禽兽不如。他斟茶,背过去,毫不犹豫地把药倒进去,体贴地把茶端到姜适的面前。   “父王,请喝茶。”   “嗯!已经几年没有喝到你端来的茶了。”姜适接过茶杯,喝了两口,发现味道不太对,“这是什么茶?是西湖龙井?还是毛尖?怎么味道怪怪的?是不是隔夜茶?”   “热的,刚泡好的。前几日和我彦芷学了茶道,不过,还练得不到家。”   “哦。”姜适仍是坚持将整杯茶喝完,“若彦芷还在,你一定过得很开心,她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性情也不错。”   “父王,你喜欢她吗?”姜适话中有话。   “喜欢,很喜欢。”姜适忙解释,“再也找不到这样的好儿媳了,对吧?不过,为父觉得,她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爱你。”   “孩儿告退,父王继续忙吧。”姜燃俯首退离在他关上门时,姜适又叫住他,“父王还有何吩咐?”   “燃儿,天涯何处无芳草,忘了她吧!”   “若父王能忘记自己做过什么,孩儿也会忘记。”   “你知道了什么?”姜适这才发现姜燃的神情阴冷,他戒备地站起身,却觉得胃里剧痛难忍。他忙按住胃部,喉头一股腥甜涌上来,“噗——”鲜红的血喷在他面前的奏折上,“咳咳咳……”他双腿打颤,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他撑着桌子,捧到了放在桌沿的茶杯,“燃儿,你给我下毒?”   姜燃没想到毒药会发作的这么快,而且,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只废掉武功的毒药,而是类似砒霜,穿肠呕血……惨不忍睹。   “燃儿,你竟然……竟然弑父?你这个畜牲!我白白养了你二十年,还不如养一条狗!”   “是么?是你养了我二十年,还是我在王府中自生自灭了二十年?你是一个父亲么?你对彦芷做过什么你心知肚明,她是你的儿媳,等于你的半个女儿,你却试图侵犯她,还想把她逼走!”   “那不过是传言!”   “她没有失踪,她被吓坏了,一直躲在我的衣柜里!是不是传言,我自有分晓!”   姜适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要将彦芷碎尸万段,他强撑着力气绕过桌子,却狼狈的趴在地上。   姜燃知道他的武功有多高强,“你这个臭小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被那个贱人荼毒太深,你这个弑父的混蛋!姜家的列祖列宗都会诅咒你!”   “那你就去做鬼吧!”姜燃发现,就算父亲死在这里,他也不会流一滴泪。“另外,老家伙,你最好记清楚,彦芷不是贱人,她会是这个王府的女主人,在你死后!”   说完,姜燃甩门,也关上了他们稀薄的父子之情。   而后院的小王爷寝室内,彦芷正从衣柜里爬出来,还没有站稳,就被姜燃激动地抱入怀中,“彦芷,我们可以成婚了,他死了!”   “谁死了?”   “父王。”   这还真是天大的惊喜,彦芷有点不太相信,“你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他对你做出那种事,根本不配做我的父亲。”   彦芷想起夏侯康在法场时看她的眼神,慈爱,欣喜,哪怕下一刻即将被斩首示众,也鼓励她斩杀天下奸佞。就算姜适再不好,可也是姜燃的亲生父亲,他竟然说杀就杀了?“你……怎么下得了手?”   “我本来以为只是废掉武功的药,没想到会是毒药,就那样给她喝下去了,他吐出来的都是血!”   彦芷无法想象那样的情景,“你不是说给你药的人很可靠么?”   “是,很可靠,他是个天生的杀手!”   “杀手?”彦芷没想到姜燃竟然也认识杀手,“那个人长什么样?”应该不是暗影门的人吧?   “他叫景刹,是暗影门的顶尖杀手,和我喝过几次酒。人长得俊雅无匹,不过气质有些不近人情。”   “景刹?!”彦芷愕然,师父明明说过,这次没有人来帮她残局的,大师兄怎么会跟来?   “彦芷,你认识景刹?”   彦芷忙否认,“不认识,只是久仰他的大名,暗影门的顶尖杀手,而且杀人不眨眼。你找上他,还能有命回来,真是谢天谢地!”   姜燃拥着她晃了晃,“你是在关心我?彦芷,我好期待我们的婚礼。”   “我也很期待!”姜适死了,她也该离开了,启程时间,就在大婚当晚,等他沉浸于喜酒时,也就没空盯着她了。   = = =   果然,姜适死了,而且,死因是暴毙,不是被毒杀……   显然,姜适很有继承人的天分,他不但继承了整个王府,西奉王的王爷头衔,还有他父亲高深的城府,就连姜适的死因也安排的恰如其分。   他在葬礼上哭的很伤心,着实一个不折不扣的孝子。      第095章 凶残的混蛋   前来葬礼的不是朝廷大员便是武林人士,清一色的黑袍白袍,他们一个个鞠躬上香之后,都恨不能朝着姜燃的棺木灵位吐口水,身为武林副盟主,他得罪的人不计其数。   彦芷陪侍在痛哭流涕的姜燃身旁,时不时的帮他擦拭眼泪,这个差事不好做,不过比杀人好多了。而且,这辈子她还是第一次参加葬礼,不免有些新奇。   那些还礼的人向姜燃说节哀顺变时,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皆是惊艳赞叹,窃窃私语,有的甚至借着与姜燃客套说话与她闲聊几句。   姜燃自豪感油然而生,他紧紧握住彦芷的手,对每一个人说,“你们可以暂住下来,本王和彦芷即将成婚!”   满天繁星的夜晚,一群来吊孝的武林人士和众臣都在前院的厢房中睡着之后,他却拉着彦芷在花园里有说有笑。   “彦芷,你觉得我哭的怎么样?瞧瞧那些人,一个一个看着我,都像是看一个十足的大孝子,父王泉下有知,恐怕也会很感动。”   彦芷笑不出来,一个凶手正在谈论被他杀死的人,而且还笑的这样开心,而且更可悲的是,这家伙竟然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   姜适生前的人缘差也就罢了,死后不但被儿子假哭唾骂,还要落人话柄,她真的有点可怜那个躺进棺材的老头儿,不过,可怜归可怜,该死还是该死。   “姜燃,你……”她已经对这个愚蠢之极的人无话可说。   他半拥着她倚在小湖边的栏杆上,“不必吞吞吐吐,我们应该无话不谈才对,我们已经是夫妻。”   “还不是夫妻。”她纠正他。   他也纠正她,“很快就是了,今晚,我们……”   彦芷知道他又要说洞房花烛夜,转头躲开他凑过来的热吻,“还有两天就举行婚礼,把惊喜留在最后吧!”说完,她一溜烟的奔回房内。   今晚注定是个不平夜,彦芷还没有点上蜡烛,就被一只手拉进怀里紧紧拥住,她嗅到熟悉的龙涎香,忙推开他,“你怎么在这儿?”   他不死心地过来拥住她,低沉魅惑地说,“你知道的,我想你!看到他拉着你的手,我妒忌的发疯,看到你每天和他形影不离,我妒忌的抓狂!”   “拓跋祺,我们结束了!你去娶你的姜烟郡主,我就要离开这里!”   “离开?”他不想让她离开,他有预感,她这一走,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她,“彦芷,你舍得离开我?”   “你不是我的未婚夫,你是姜烟的,我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够了!你明明说过,你爱我你喜欢我!”他本以为擅长说甜言蜜语的只有男人,却没想到女人说甜言蜜语的本事并不比男人逊色,“你是骗我的?”   “喜欢你又能怎样?难道我要做你扶不上台面的小妾?拓跋祺,你和姜燃一样恶劣透顶!”她推开他,“请你出去,我要就寝。”   “好,离开可以,你最好不要后悔!”   “我不后悔,而且,离开你是最正确的选择!”   “你……”   彦芷压低声音威胁,“再不走,我就要大叫了。”   拓跋祺无奈,只得离开。   = = =   翌日一早,姜适即将被埋入坟里,姜燃捧着牌位走在前面,最前面是撒着纸钱鸣锣开道的小厮,路旁观礼的人没有难过的,反而都幸灾乐祸似的谈论着姜适有多该死。   姜燃与姜烟走在最前面,拓跋祺和彦芷则在他们后面。   拓跋祺忽然开口,“烟儿,葬礼结束之后,就随本王灰京城吧。”   彦芷挑眉白他一眼,她听得出,他不是在征求姜烟的意见,而是在威胁她。   姜烟却摇头,她泪流满面的转头,“七王殿下恕罪,我不想这么快成婚,父王刚死,我要守孝三年,他身份显赫,我不想被人骂作不孝女。”   彦芷幸灾乐祸地对拓跋祺一笑。   他不甘心地上前一步,拥住姜烟柔声说道,“成婚之后守孝也一样,你知道,我很爱你,若是你守孝三年的话,母后和皇兄恐怕没有那么多耐心,我可是很抢手的,你应该不想把我让给别人吧?”   彦芷在他身后用鼻孔哼气,“抢手”?他好意思说自己抢手?“姜烟,如果你想嫁就嫁吧,听说七王殿下刚刚轰走府中的四个侍妾,已经很久找不到女人暖床,难免有点寂寞,你可以施舍给他一点温存!”   跟在后面的人在窃笑,拓跋祺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这该死的女人不让他出糗不死心是不是?!   姜烟不可置信地看着拓跋祺,已经不是看一个理想的丈夫人选,而是看一个花心大萝卜,“殿下?彦芷说的对么?你……太后的信中说你稳重内敛,王府一直空着……还说,你最喜欢贤良淑德的女子……你真的太让我失望!”   “烟儿,不止如此,我还听说……”彦芷白了拓跋祺一眼,把姜烟从拓跋祺怀中拉出来,凑到她耳边拣出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嚼了一阵舌根。   姜烟越听越气,一边听着一边不可置信地倒抽冷气,她惊愕地瞥着拓跋祺,俨然是瞥着天字第一号大混蛋。   拓跋祺无辜凝眉,他不知道彦芷会对姜烟说什么,但是,私底下他期望彦芷能在不损毁他名声的情况下毁掉这桩他并不喜欢的婚事。   但是,姜烟听完之后,连送父亲下葬的心情都没了,她转身啪——一掌打在拓跋祺地脸上,“我没想到堂堂七王殿下,竟然是个大骗子,我恨你!这辈子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你这个凶残的混蛋!”姜烟骂完气急奔走,两个丫鬟忙追了去。   凶残的混蛋?拓跋祺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一个惊天动地的“美誉”,他不好在葬礼上问东问西,顾及到面子,他也没有去追姜烟。   直到葬礼结束,送走了所有的大臣和武林人士,他才将罪魁祸首彦芷拖进后院的厢房内质问,“你到底对姜烟说了什么?凶残的混蛋,这个称呼还真是史无前例!”   “哈哈哈……小气鬼,原来你还在为这件事生气?”      第096章 以身相许   彦芷嘲讽冷笑,慢条斯理走到桌前,兀自斟了杯茶,喝完之后,她才说,“我不过是对她说,陪伴你多年的侍妾兰王妃不但没有得到你的真心,而且在有了身孕之后,不只没机会生下孩子,还被你撕得粉碎,最后,她连入土为安的机会都没有。另外,还有……”   还有?!他摇头失笑,忙抬手制止她的高谈阔论,仅仅这一件事就够姜烟拒绝婚事的了,其他的事他比她更清楚,也没有必要借由她冷嘲热讽的口吻说出来。   “毁掉我的婚事,你很开心哈?”他眸光森冷的质问。   她骇笑着唇角颤抖,这才发现自己闯了大祸。   “……呵呵,其实也没那么开心啦!你堂堂七王殿下还愁娶不到王妃么?没有姜烟郡主,还有什么张郡主,李郡主,更何况太后一直热心给你做媒,你还怕自己讨不到老婆?”   “说实在的,我还真怕自己孤独终老。”他一字一顿地戳着她的额头指责,“你说的倒是轻巧,本王被冠了个凶残混蛋的名号,谁还乐意嫁给本王?”他步步紧逼,直把她逼到墙角旮旯里,让她无路可逃。   “那……那……你想怎样?”   “怎样?”他突然伸手一掌击在她脸侧的墙壁上,吓得她战栗了一下,小脸也顿时变得惨白,他冷邪一笑,鼻尖凑到她的唇上,像是猛兽贪婪地嗅着猎物一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大街上,你是怎么给姜烟说的?本王刚刚轰走府中的四个侍妾,已经很久找不到女人暖床,难免有点寂寞……所以,本王迫切需要一个暖床的人!”   彦芷想逃,左躲右闪,却仍是被他死死地抵在墙壁上。在她想要大叫时,他迅速吻住她的唇,吞没她所有的挣扎。   “嗯……不要……”   她嘤咛地惊叫着,这样的推拒在他看来无疑是最媚惑的邀请,他早已心猿意马,方寸难控,心脏砰砰剧烈震荡着,似要冲出胸腔,他邪肆攫取着她口中的甜美,让她的气息大乱,渐渐瘫软在他怀中。   她用尽全力推开他的肩,“阿七,我喘不上气……”   “喜欢吗?”他给她换气的机会,沿着她的腮畔吻上她的耳际,脖颈,伸手一勾她的腰带散落,衣襟敞开,雪艳的肌肤莹白如无暇的玉,体香淡雅让他暗隐的渴慕与思恋决堤。她的裹胸在她掌下散开,他稳住那最柔软的部位。   “阿七?”她气息艰涩的看着他,声音也不自然的沙哑,“这样不好。”   “嘘——错过你,我恐怕再也不知道什么是爱。”他抱起她,走向床榻,“彦芷,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从此,我不再回京城,我们找一处僻静的地方,生一群孩子,从此白头偕老。”   伴着他温柔的话语,两人的衣襟散落在床下,帐帘掩住一方旖旎。   她双颊绯红地紧张缩在他怀中,却被他滚烫的体温烫地舒展开,肌肤相触,两人不自主的一阵悸动。   他知道她是第一次,只得隐忍欲望,放慢步调,一点点吻遍她的全身。   她羞赧地整个身体都泛红,喘息也渐渐急促,心里在期许什么,却又有些惧怕,期望他的动作更激烈一些,却又怕他太过迅猛,如此自相矛盾地情绪让她心里痒痒的,其实她没有做好任何准备,甚至连后路都没有想好,但是,她知道自己不会后悔。   直到……“啊——痛!”她细长的指甲在他背上画出几道伤痕,“好痛!停……”   他只能暂时停下来,疼惜吻着她的额头,吻着她的唇,转移她的注意力,“还痛么?”   她别扭地动了一下身体,体内却传来一阵莫名的快意,她又忍不住嘤咛一声,“阿七……”   他会意,缓缓进入正题。   他从没想到过,这样紧密的切合来的如此突然,如此惊喜,他也是第一次在床第之间体会到如此甜腻的欢愉,像是一不小心两个人便会一起融化掉。   = = =   翌日一早,拓跋祺从疲惫中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他伸手去摸旁边的枕头,指尖凉凉的触感让他讶异,身边也没有了昨晚与他痴缠地人儿。   他睁开眼睛,“彦芷?”   帐内属于她的气息早已冷却,仿佛她从没有出现过,但是,床单上却有一抹艳红和欢爱的痕迹。   “彦芷?”他不相信她会再次不此而别。   昨晚他们耳鬓厮磨,无比亲昵,她还答应他从此远离尘俗,找一个无人之处,与他生死不离。   床下只有他的袍子,她衣柜的门是敞开的,里面她订做的那些漂亮锦衣都被她带走了,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和首饰也被她首饰的一干二净,整个厢房已经没有了她的香气,冷寂沉沉,她抢劫似的带走了一切,也包括他的心。   他穿好衣服,洗漱之后,默然走出她的厢房带上门,正见两个丫鬟经过。   “你们见过彦芷姑娘么?”   “一早她留了一封信在大厅内,连婚礼都不要了,这会儿我们王爷正在大发雷霆地找新娘子呢!”   “哦。”看样子,这次她是真的走了。   丫鬟好心说道,“不过,听门口的护卫说,早上一辆马车来接走了彦芷姑娘。彦芷姑娘平日就神秘兮兮地,人又生得美,更是冰雪聪明无所不能,换做我是她,就算瞎了眼,也不可能嫁给我们家王爷。”   拓跋祺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去了自己的厢房,也收拾了行装,告辞离去。他只期望,能在彦芷抵达暗影门之前,找到她。   = = =   阴霾遮阳,一如彦芷的心情,她坐在车辕上,还觉得有些疲惫,上车前没有来得及沐浴,身上都是拓跋祺的气息,她怕一旁的景刹也会嗅到这气息,忍不住挪动了一下。   “别动了,再动就掉下去了。”景刹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彦芷,快下雨了,去车厢里呆着吧。”   “我再吹吹风。”   “不用吹了,我嗅得到,你身上有龙涎香,再吹也吹不走。”      第097章 暗杀尾随而至   “师兄,你……你知道了我和阿七的事?”她问的小心翼翼,双手紧张的揪着裙摆,“你到底知道了什么?”难道,他连她和阿七做了那种事他也一清二楚?   景刹摇头失笑,他不喜欢看她耿耿于怀忧心忡忡的样子,做就做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没有谁能阻止她去喜欢一个人,争风吃醋也无法挽回已经发生的一切,而且,那种戏吗只会让她厌恶他这个师兄。   “不巧,昨晚,我就睡在你厢房的屋顶上,你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我听了去……”   “师兄,你偷窥我?”彦芷不可置信地打断他。   “我没想偷窥你,只是在保护你,我压根儿就没有偷窥,而是不小心听到了,你们动静很大,而我又不是聋子。”   不过,当时,景刹倒是期望自己变成聋子,他也本以为彦芷会推开拓跋祺,可她没有,而且俨然一副小鸟依人的爱恋姿态,叫人不忍去打破那种局面。   如今,她已经是杀手,不知何时便是死期,让她与他喜欢的人多呆一刻,也算是一种成全。   景刹深知做杀手的无奈,也深知爱一个人而不能与其长相厮守的痛苦。   “拓跋祺总是占你便宜,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别让师父知道就好,他会杀了他。”   彦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次不只是占便宜这么简单。   “师兄,以前,有没有女人对你以身相许?我的意思是……在床上的那种。”   “有,不少。不过,做过之后,就分道扬镳,我不喜欢与人有太多纠缠。所有的男人都是这样的,只是图一时之快。”   “哦。”彦芷凝眉,或许,阿七很快也会另结新欢,不知为何,她忽然松一口气。这辈子,就与他到此为止吧,千万别再有什么纠葛。   她双手合十,深深地呼吸,调适心绪,又忍不住问,“师兄曾经有过多少女人?”   “从十五岁就有,花楼里的风尘女子,江湖中偶然邂逅的女人,还有被我耍宝英雄救美救下的女人……这些年,大概有几十个吧,也可能已经近百个。”   这么多?他就不怕她们身上有什么不洁的病?!   当然,这种难以启齿的问题彦芷怎么都问不出口,她好奇地问另一个,“你不想念她们?”   “想,不过,我连她们的模样都想不起来了。”他转头问她,“你和拓跋祺……打算就这样结束了?”   “嗯,我想应该结束了。”彦芷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她希望老天爷突然来一场倾盆大雨,可以打断一切,顺便洗刷掉她身上诡异的气息。   “没什么好难为情的,作为杀手,就应该及时行乐,说不准哪天就死了。”他伸手环住她的肩,将她揽入怀中,“我不会在乎你做过什么,也不会在乎已经发生的一切。”   说着,他在她额头轻吻,宠溺揉揉她的发丝,“你还是我的彦芷,我们就这样相守,一直到老也不错,是不是?”   其实,他想向她求婚,可他还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她昨晚已经成为拓跋祺的女人。   “我和他不可能在一起,不过,我依然是大师兄的小师妹,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   “我很高兴你没有被爱情冲昏头脑,作为一个杀手,不该有任何感情,这会成为羁绊我们的负累,是杀手大忌。”景刹是在对她说,也是在警告自己。   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这件事,转而聊起西疆的风土人情,并且计划着在回到暗影门之前,先找好玩的地方玩乐一番。   = = =   可惜,他们快乐的日子格外短暂,不过才五六天,行踪便被人盯上。   正行至一处山道,两面都是悬崖峭壁,崖下一条溪流蜿蜒,山泉自此而过,路依着溪流延伸下去,水秀山青,星星点点的野花点缀路旁,如此美景,叫人不忍错过。   “师兄,不如我们歇息一会儿吧,马也该饮水了,我也去弄点水,备着路上用。”   景刹恨不能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停下来歇息正合了他的心意。“好,你去打水,我卸车把马牵过去。”   彦芷拿着水袋跳下马车,拿着水袋跑到沟渠边,但见那水清可见底,还有细小的鱼儿在水中畅游,水下的卵石被冲刷的浑圆光滑,彦芷先灌了一袋水,踢掉鞋子拉着裙摆奔进水中,她捧着水洗了洗脸,顿觉神清气爽。   “师兄,这水好凉爽。”   景刹牵着马走到溪边,松开缰绳,由着马儿自己喝水吃草,他也脱掉靴子迈到水中,走向彦芷,“小心别滑到。”   “哈哈,还当我是小孩子呢,别忘了,我的功夫可比你厉害!”彦芷调皮地掬水泼他,两人打闹成一团,衣裳也顿时湿哒哒的,笑声在石壁上激起阵阵爽朗的回音。   砰——突然一个巨大的石块从天而降,正砸在马车上,整个马车被砸的破烂不堪,马匹受惊嘶鸣腾跳着奔进水里。   打闹的两人不禁一怔,只听得头顶上风声呼啸,彦芷暗惊,飞身扑向景刹,两人抱在一起在水中打了个滚,砰——另一块巨石也砸下来,正落在他们刚刚站的位置。   好险!彦芷心有余悸,“师兄,有人要杀我们。”   景刹怕再有巨石落下来,忙拉着彦芷躲进在崖下,“你知道是谁?”   “可能是朝廷的人,他们带着金色腰牌,我来西疆的路上,也有很多人想要杀我。不过,我将那种金牌画出来给拓跋祺辨认,他却说,那不是朝廷派出的人。”   “管不了那么多了,既然他们杀我们,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收拾东西,马上离开这里。”   “我的漂亮衣服和首饰还在车里呢!”   “都被砸碎了,还要那些东西做什么?”女人就是这么麻烦,死到临头还忘不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有好多银两,路上还可以花嘛。”彦芷示意他拉住马弄好马鞍,她走向巨石压碎的马车,两只手打在那块儿巨石上,幸亏师父以前教她练劈冰绝技,如今总算派上用场了。      第098章 屁屁好疼   巨石顷刻间化为碎石,每一块儿几乎一样大小且皆是方方正正。   景刹被她这诡异而强劲的内力震惊,师父派他来帮她收拾残局明显多余,他的武功不但不及彦芷,悟性也不如她,她上次被废掉武功之后,也不过是半个月的时间,她便能进步到如此程度,这不只是叫人震惊,还让他黯然失色。   远远凝视她依然纯真的俏颜,景刹忽然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他只配这样远远的欣赏。   她将车厢里的东西都拖出来,麻利地收拾打包,在下一个巨石砸落之前,两人共乘一匹马,匆匆离开。   黄昏时,他们抵达一处客栈,彦芷还从没有如此急迫的赶路过,尤其还是在马背上颠簸了这么久,她的两个屁股像是被磨穿,走路都一瘸一拐。   景刹还想连夜返回暗影门,若不是马也已经累得四腿发软,他仍是不肯停下来。   客栈里的人稀少,这种偏远之地很少有人经过,客栈里只有两个人,一个老板一个老板娘,夫妻两人都忠厚老实,他们给彦芷和景刹安排了两间客房,又送了热水,让他们沐浴更衣。   站在饭桌旁,彦芷已经两只眼睛困困顿顿,“师兄,我们先休息两日再赶路吧,我实在不行了。”她累得胃口缺缺,她只想倒头好好睡一觉。   “芷儿,你先坐下。”   “我才不要坐下,我屁股好痛。”   景刹无奈失笑,“好,那你就站着吃吧,看着菜,可不要吃到鼻孔里。”   “知道了。”   彦芷有气无力地说着,慢吞吞地夹菜,却一筷子都没有夹起来。   景刹怕她真的会吃到鼻子里,忙夹菜放倒她的饭碗里,“慢慢吃,别噎着。”   “二位这就开饭了?怎么也不等我一下?”   拓跋祺略带沙哑的声音仿佛春天融化的第一汪雪水,带着清凉透彻的寒意,刺进彦芷的耳朵里,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她的疲惫和困顿顷刻间消失,全身像是长了刺一样,戒备地看着拓跋祺。   他身上是黑色披风,内里是藏青色金鳞锦袍,冷煞狂霸的气势让他看上去俨然是从黑夜中走出的死神。   景刹倒是并不觉得奇怪,他了解男人,更了解对女人不死心的男人,若换做是他,他也会一直追随彦芷而来,只是他没想到拓跋祺会出现的这么快。   “七王殿下真是无处不在,怎么?舍得丢下你的郡主王妃,到这种穷乡僻壤来?”   “拜你的小师妹所赐,本王已经身败名裂,成了一个残忍的混蛋,郡主王妃也娶不成了。”说着,他一挥披风,优雅入座,“老板,拿一壶烈酒,炒两个菜,再要三碗面。”   景刹客气一笑,“我们已经有面。”   “我自己吃三碗。”拓跋祺叹了口气,“实不相瞒,这几天我还滴水未进,在那个山谷里,我看到你们的马车,一直很担心。”   彦芷这才松一口气,她还以为他是来讨债的。“我们没事。”   “你站着做什么?”他大手一伸搭在她的肩上,将她按坐在椅子上,回应他的是一声惨叫,就连景刹也忍不住替她喊痛皱眉。   “我的屁股好痛!”彦芷弹跳地起来咆哮。   拓跋祺冷笑,“真是报应!”这辈子,还从没有哪个女人敢将他丢在床上不辞而别过,他想起那天早上冷寂的床榻就气不打一处来。   彦芷知道他为何生气,脸上一阵艳红,三人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我吃饱了,先回房休息,你们慢慢吃。”   她逃似的蹿上二楼,可惜楼梯年久失修,踩上去有些摇摇欲坠,奔到楼梯半截是她忽然一滑,忙扶住楼梯,见下面的两个男人并无反应,才忙站好。   拓跋祺知道她是有意躲着他,可是他不明白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难道事后她真的不在乎自己的清白之身吗?她已非完璧,她已是他的女人,难道以后她还想嫁给别人?   他给景刹斟酒。   景刹并没有端起来喝,“你要去向师父提亲?”   “如果皇兄和母后知道彦芷还活着,暗影门也会大祸临头,我不能这样做。”   “那么,你给我斟酒是要带她走?”   “不是,只是谢谢你对她的照顾。”拓跋祺由衷的感激。   “她武功绝顶,已经不是以前的彦芷,而且,这一路上,我们只是结伴而行,并没有谁照顾谁。”景刹也由衷的说,“我配不上她,你也配不上她,这杯酒敬已经成为杀手的彦芷,她只属于孤独,未来,她将是暗影门的传人,她已经是师父心底的最佳人选,师父之所以让我尾随她,只是让我提醒她不要太贪玩。”   拓跋祺凝眉,他幽深的眼眸也骤然深沉,瞳孔也似因为过度痛苦而收缩,“她是暗影门的传人?”   “峡谷那些方方正正的石块是彦芷一掌劈成的,那是师父的绝技,杀人于无形的绝技,我练了十年都没有练成,彦芷只用了几天的时间就练成了。”   “哦!”拓跋祺的回答有些无力,成为暗影门的掌门,将意味着彦芷将孤独终老,杀手是不允许有家庭的,就算有也会遭到无数追杀。   = = =   彦芷在房内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床榻上的被褥上有陌生人睡过的异味让她极不舒服,再加上拓跋祺的出现、周身疲惫、屁股剧痛,她更是无法成眠。   当当当……敲门声响起。   “谁?”   “是我,姑娘,我是这店里的老板娘。那个穿黑披风的少侠说,要我帮你涂药。”   拓跋祺叫老板娘帮她涂药?多亏了这家伙如此细心。   她只得从床上爬起来去开门,“大婶,麻烦您了。”   “不麻烦,那位少侠一表人才与姑娘极是般配呢,小两口是闹别扭了吧?一个跑,一个追,人这一辈子,也就是这样了。”老板娘念念叨叨地进门来扶住她,“你去床上趴着,我帮你上药。”   “好。”彦芷怕下来,一边忍受着老板娘的说教,一边任她在自己的屁屁上涂涂抹抹。   清凉的药膏涂抹了之后,伤处顿时不那么痛了,还有些凉凉的感觉,肿胀感也渐渐消除。      第099章 不会对你负责   老板娘见她已经睡着,帮她拉好被子,悄悄拉开门要离开,却被门口立着的男人吓了一跳。   “少侠,你吓死我了!”   老板娘轻拍着胸口把药膏递还给他,并接过他手上的银子,忙点头小声道谢,暧昧一笑,“小两口吵架很快就过去了,俗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和,没什么说不开的事。这丫头刚刚睡着,好好疼爱她。”   拓跋祺因为她口中的“小两口”忍不住扬起唇角,“我会的。”   一早,彦芷还没有睁开眼睛,就闻到一阵饭菜的香气。   昨晚没有吃多少,她早已饥肠辘辘,可惜周公还在梦里死拉着她不放,翻个身,她天人交战地在食欲和困神间几番挣扎才睁开眼睛,却见身边多了一个人,而且对方慵懒含笑,一直在欣赏着她的睡姿。   她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躺错了地方,但是,很明显,这是她的房间,她惊愕坐起身。   “你……你有没有……”   他会意,简单回答,“没有。”   “你怎么会……”   他仍是听明白了她的问题,“昨晚我就来了,不必太惊讶,昨晚我们的确又同床共枕,不过,我们什么都没有做,我回答的够明白吗?”   彦芷不再搭理他,紧张的揪着睡袍四处张望着找衣服。   这次,她不必开口,他便已经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于是,伸手从床榻旁的衣架上捞过早已备好的衣裙给她。   “我要更衣,你……”彦芷面红耳赤,支支吾吾,他一个大男人,好歹也该回避一下。   “该看的都看过了,多让我看一次也无妨?”   “无耻!”她趁他不备,急速出手封住他的穴道,又伸脚一踹,将他踹下床。   “该死的,你竟然封住本王的穴道?”他金枝玉叶,岂容他这般摧残?   她只当没有听到他的抱怨,掩上床帏,麻利地换好衣服,这才给他解开穴道。   拓跋祺按压怒火从地上起身,“几天不见,你倒是长本事了。”想不到,她不但武功长进了,脑子也灵光了,“夏侯彦芷,还没有几个人敢直接封住本王的穴道。”   “我便是那几个人之外的人,七王殿下也总该听说过,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吧?”   她不再搭理他,草草洗漱之后,简单梳理了一个发髻,便坐在桌旁狼吞虎咽。   他坐在她对面欣赏她并不太雅观的吃相,“臭丫头,你不怕我在食物里下毒?”   “你敢吗?”   “很明显,我敢。”   “就算你敢,我也不怕,姑奶奶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她耸肩一笑,继续吃饭,“拓跋祺,你这样纠缠来纠缠去还有什么意思吗?别以为我们睡过,我就得对你负责,你皇兄是我的杀父仇人,这辈子我都不会和你在一起。”   她这话什么意思?就好像是他求着她与他在一起似的。   “是本王想对你负责。”   “我不稀罕,我不需要任何人负责,那天和你做出那种事,也是我自己乐意,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她自己乐意?换句话说,是她甘愿以身相许!   拓跋祺深知她早已爱上自己,偏偏这丫头嘴倔,若他就这样放开她,他会抱憾终身。“彦芷,你已经是我的女人,这辈子……”   “别跟我提这辈子,我不是你的,除了属于我自己之外,我不属于任何人。”   他气急失笑,罢了,既然她说不属于,那就不属于吧!   他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他死皮赖脸地缠住她不放,她除了有点善良,除了有点漂亮,除了不像其他女人一样贪图他的地位,除了不像其他女人一样贪图他这副俊美的皮囊,她也没什么了。   他拓跋祺从十几岁开始,就有女人倒贴,他才不稀罕她哩,如果不是担心她又在路上被人追杀,他才不会来找她。   其实,他也是一番苦心,她有必要脸红脖子粗地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吗?   “既然你话已经说到这儿,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彦芷将一锭银子放在他面前,“这是饭钱和昨晚擦药的钱,我还给你,我们之间已经各不相欠!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别忘了,我还曾经救过你一命,你的命是我的,我想什么时候收回,都可以随时来取!”他没有拿桌上的银子,拂袖离去,只余一股冷风在身边回旋。   景刹本是正要过来叫彦芷起床的,却正撞见拓跋祺从她房里怒气冲冲地出来,“怎么了?吵架了?”   “这种女人,本王不要了,乐意娶她,你娶吧!”拓跋祺说的就像是在买卖一件物品,他进入自己房内,收拾了行装,绝然飞出小客栈,策马离去。   景刹在走廊上怔愣了片刻,他敲门之后,推开彦芷的房门,却见她正趴在桌子上抽抽噎噎。   他无奈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芷儿,他走了,你想让师兄帮你把他追回来吗?”   “不用,让他走。”她调适过气息,扬起头擦干泪,继续吃早餐。她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期望能填补心里突然出现的空洞。   “芷儿……”   在景刹开口劝慰之前,彦芷顶着红肿的眼泡对他一笑,“放心,我没事,我本来就不喜欢他,他自大,霸道,又经常仗势欺人,以为自己长得俊美就到处勾三搭四,哼!我才不稀罕那种下流无耻的臭男人。”   若不是他们在谈论拓跋祺,景刹真的以为,她是在骂他,每一个男人都喜欢勾三搭四,这是天性使然。“其实,他还不错,他关心你,从不让你冒险,还冒死救过你的命!”   “师兄,你是不是收了他的银子?怎么好端端的为他说好话?”   景刹伸手帮她把鬓边散落的长发掖在耳后,“师兄只是担心你太难过,只要入了暗影门,恐怕你再也见不到拓跋祺。彦芷,我了解爱一个人而得不到的痛苦。”   “我讨厌他,我恨不能他在这个世上消失!”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曾经总是冰冷的脸上,绽出从未有过的温柔微笑,“虽然师兄很爱你,但是,你和拓跋祺是真正相爱的,师兄已经打算放手成全你们,你应该好好珍惜这几日的自由。”      第100章 狼心狗肺做大礼   “师兄……我和他是不可能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彦芷坚强地吸了吸气,按住眼眶,擦掉又要滚落的眼泪,“以后,我会遇到自己更爱我的人,这辈子,人不可能只爱一个人,对吗?”   “是,有些感情是可以随风而逝的,但是,有些却刻骨铭心终生难忘。就算事隔多年,你已经不记得他的样子,却还是忘不掉他的气息。我看得出,他对你是真心的,不然,他也不会去暗影门买通师父,派你下山刺杀西奉王姜适,那可是他的岳父。”   彦芷恍然大悟,“他本就打算好了,借用我的手,毁掉这门婚事?!”   “你终于明白了?”景刹叹了口气,“爱情的力量很神奇,它能消磨一个杀手的杀气,也可以让一个风流的花花公子变成痴情鬼,拓跋祺就被你彻头彻尾的改变了,他已经没了到处拈花惹草的本事。”   “师兄……”   “你也让我变得患得患失,以前,我根本什么都不在乎的。可是我现在怕你流眼泪,怕会失去你,怕我们都会死。”景刹说着,将她揽入怀中,安抚着轻拍她的脊背,“我买了新的马车,收拾一下我们赶路吧,等回到山上,或许你就不再想他了。”   “好。”   = = =   可惜,从西疆回暗影门的路并不顺遂,那些要杀他们的人如影随形,又连绵几天大雨,路上泥泞,因此,他们行进的速度异常迟缓。   这一日,他们抵达一处依山傍水的繁华小镇,这里是西疆贸易往来的必经之地,较之上一次的落脚之地,客房也好了许多。   推窗俯瞰,就能看到整个小镇的全貌,大街上人声鼎沸,往来的客商们有东昭王朝的,也有异邦异族的,路边商铺琳琅,还有摊贩和杂耍的……   彦芷在窗口看了一阵子,低落的心情也逐渐高涨,她一向很容易开心,也很容易满足。   “师兄,我们沐浴洗尘之后出去逛逛吧,这里有好多好玩的,我好久都没有吃糕点了,想多买一些带着路上吃。”   景刹正要说好,门却被敲响,“是彦芷姑娘住在这里吗?有位客官让我送东西过来。”是店小二的声音。   “在这种地方,竟然有人送礼物给我?”彦芷欣喜过去打开门,见到小二手上的两个大礼盒,忙接过来,“那位客官长什么样子?”   “他早已猜到姑娘会这样问,便说让姑娘自己猜。”   小二说完之后,也没有等着赏钱,转身离去。   彦芷伸脚带上门,把两个大礼盒放在桌上,迫不及待的打开来,却被里面血淋淋地的东西吓了一跳,“这是什么呀?”   “狼心和狗肺!”景刹依然面不改色,早已见惯了血腥的他,曾经收到过比这更可怖的东西,所以,这两样东西,并不能影响他喝茶的好心情。   “狼心狗肺?这会是谁送的呢?我可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彦芷无辜地将两个礼盒关上,胸口一阵窒闷,忙去如厕呕吐。   “你怎么会忘了姜燃?你不只让他爱上了你,还撺掇他杀害他的父亲,结果,他坐上了西奉王的位子,却没有得到你这位美人,他自然心有不甘。送你狼心狗肺是在骂你没良心,骂你背信弃义,他更想做的是要杀你。”   彦芷脸色苍白的出来,“我也没有强迫他非得那样做呀,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凭什么要怪在我头上?”   真是出师不利,她离开西奉王府时,也不过就是顺手牵羊弄了一堆金银珠宝和几件漂亮的衣服罢了,姜燃有必要这样记仇吗?   “再说,害死他的父王的毒药,还是师兄你给的呢,他怎么能怪在我头上?”   “没错,是我给的,可是让他有这种想法的人却是你!”景刹也一派无辜,“在她眼里你已经是让他家破人亡的祸水,他那种人一向蛮横,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势必要毁掉。”   “那我们还在这边做什么?赶紧逃呀。”   “逃?”景刹的字典里可没有逃,更何况,这正是锻炼彦芷的机会,岂能这样白白浪费?“芷儿,你有没有想过,他已经知道我是暗影门的人,现在他又知道了你和我在一起,那么……”   彦芷恍然大悟,接着他的话茬说下去,“他一定会派人一直跟踪我们去暗影门,说不定,还会派西疆大军绞杀我们整个暗影门!”   “你还不算太笨。”   “那我们现在……只能再杀姜燃?”彦芷有些无力,这样杀来杀去,冤冤相报,何时才能终了结束?   “姜燃是个胆小鬼,他知道我武功高强,绝不会自己出马,只怕,在这客栈下面早已埋伏好了许多杀手。”景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彦芷的肩,“师妹,如今师兄的武功可没有你高了,你要保护师兄懂吗?”   彦芷自嘲苦笑,“我保护师兄?”他四肢健全,人高马大,还用得着她保护?   景刹拿起桌上的两个礼盒,“你沐浴更衣吧,我去把这两个东西扔掉,一会儿我们去街上买你最爱吃的糕点。”   彦芷哀嚎,别说买糕点,她连踏出这个房门的勇气都没有了。   = = =   街上人群熙攘,并没有出现彦芷想象中的被杀手拦路劫杀的情景。   相反,他们顺利的买了很多糕点,顺利买了冰糖葫芦,还顺利买了一些好玩的小玩意打算带回山上送给其他的同门。   彦芷手上拿着两串糖葫芦,一边吃一边跟在景刹身边乐颠颠的笑,“师兄,为什么没有杀手跟踪我们?是不是他们一见你就怕了?”   “你也是杀手,你会在自己的脑门上贴上杀手两个字么?”   “这倒是。”无论是谁见到她这出尘脱俗,啃着糖葫芦的样子,都不会认为她是杀手,相反的,人家只会认为她是娇娇小姐,而跟在她身边提着大包小包的景刹只能算是贴身护卫。   彦芷正说着,眼睛不经意瞥到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披风,蓝色蟒袍,高大英伟,俊美无俦——这不是拓跋祺还能是谁?      第101章 另结新欢   奇怪的是,堂堂七王殿下正在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前挑选胭脂,而且看上去挑选的极是认真,他身边有一位浓妆艳抹的绿衣女子笑的柔媚嫣然,婀娜的娇躯几近倚在他怀中,两人正聊着什么,拓跋祺手上的胭脂明显是要送给那女人的。   彦芷忍住心里蹿涌的酸涩,无声冷哼,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这才几天?这家伙竟然另结新欢?!   那女人的衣裙束袖收腰,腰间挂着一柄弯刀,应该不是风尘女子,而且她头上的珠钗和身上的衣装都价值不菲,也不是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看样子,不是哪家武林盟主的小姐,便又是什么公主郡主的。   “芷儿,怎么了?”景刹见她脸上没了笑,沿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忍不住打趣,“还说不在乎呢,这会儿又在吃醋了吧?”   “我才没有吃醋。”彦芷争辩着,拿拓跋祺当手上的冰糖葫芦,狠狠咬了一口。   “既然没吃醋,就过去打个招呼,别像是斗败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的。”景刹扣住她的手腕,不让她挣逃,径直走向拓跋祺,“七王殿下,这么巧?”   拓跋祺讶异转头,这才看到景刹和彦芷,他视线扫过彦芷和她手上的糖葫芦,唇角扬起一抹冷嘲,“景刹兄别来无恙,怎么?又带着你幼稚的小师妹出来买糕点吧,她好像吃了吃,也没什么长处了。”   “是呀,她除了吃,的确没什么长处!”景刹拥着彦芷,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手臂环住她的肩,宠溺拍了拍,“芷儿,一向都是这样被宠着,吃不是长处,而是一种享受,很少有人可以这样无忧无虑的吃糖葫芦,不是么?”   拓跋祺凝视着景刹搭在彦芷肩上的那只手,暗下咬牙切齿,“是,的确是。”   彦芷不语,也不与任何人打招呼,她仍是很认真的吃着自己的冰糖葫芦,仿佛那就是天下最美的食物。   景刹看向拓跋祺身旁的绿衣女子,“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应该是隶属前任武林副盟主姜适的玉和堂堂主玉虹姑娘吧?传闻,出刀如虹,武功高强,今日得见真人,实在是我和师妹的荣幸。”   玉虹却并不与他们客气,眸光森冷地看了彦芷一眼,阴柔扬起唇角,“出刀如虹不敢当,不过是江湖人士抬举罢了。我和七王殿下还有事,就不和二位聊了。”说着,她柔声央求拓跋祺,“殿下,刚才这盒胭脂倒是不错,不如买下来吧。”   “我们再逛逛别的,这一盒不适合你。”拓跋祺却还是递了银子给老板娘,“这香味太淡了,倒是适合这位彦芷姑娘。”说着,他将胭脂塞给彦芷,头也不回的离去。   玉虹不解地追上去,这男人选了大半天的胭脂,竟然最后随手塞给了这丫头?   她岂能甘心?!不等彦芷反应,她一把将胭脂盒抢过去,“这是殿下给我买的,你要胭脂的话,叫你的男人给你买。”   彦芷忍不住开口,“拓跋祺就是我的男人。”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其他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玉虹不可置信地看向顿住脚步的拓跋祺,“七王殿下,这丫头是在胡说八道吧?您金枝玉叶的,怎么会跟这丫头扯到一起?”   “我没有胡说,他是金枝玉叶,我也是万金之躯,他是我玩剩下的。”彦芷伸手挽住景刹的手臂,“现在,陪在我身边的这个,才是我心中所爱,不过,看在曾经那些同床共枕的日子,这盒胭脂,我收下。”   说着,她狠狠白了眼拓跋祺伟岸的背影,拉着景刹往相反的方向离去,“师兄,我们走,那边有杂耍的,我们去瞧热闹。”   玉虹冷哼摇头,“这丫头倒是蛮有骨气的。”   只不过,这丫头的样子与姜燃给她的那幅画像上的女子有些相仿,她忍不住从怀中取出画像瞧了瞧,不只是相仿,简直一模一样,那画像的一角写的是“夏侯彦芷”。   她忙收起画像,追上拓跋祺,“七王殿下,刚才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   “彦芷。”   玉虹试探着问,“可是姓夏侯?”   “你怎么知道?”   “没什么,只是听说过,她就是姜燃小王爷本来要娶的那位姑娘吧?”   “是。”不过姜燃下辈子都配不上她。想起在西奉王府发生的一切,拓跋祺的心忽然剧痛,他很想喝酒,很想大醉一场,或许,这样就能忘记她了。   玉虹好奇的问,“殿下真的曾经和她……”   拓跋祺猛地转身咆哮,“这些与你无关,若玉虹堂主没有其他事,我们后会无期,你再敢跟着本王,休怪本王不客气。”   玉虹也不想再跟着他,既然他和夏侯彦芷有些关系,最好还是离开的好,免得耽搁她下手。   等到拓跋祺走远之后,她看了眼四周,循着一条小胡同往前走了几步,等到无人发现时,她大力地吹了一声口哨,胡同两端蹿出几个路人装扮的男子。   “今晚子时之前杀了夏侯彦芷!通知玉和堂的其他兄弟,封锁整个镇子,若夏侯彦芷不死,死的就是你们!”   “属下遵命!”   = = =   用过晚膳,彦芷兴高采烈地将买回来的所有糕点整理在一个大盒子里,又把买回来的小玩意儿与景刹一起分门别类的放在一个个小盒子里。   “这个是送给二师兄凌风的,这个是送给三师姐景悠的,至于四师姐,我才不要给她,这个是送给五师兄的……”   彦芷用笔写好了字条标注在小盒子上,才放在包袱里。   她满是认真的鹅蛋脸被柔和的烛光笼罩,那光氲在她莹白无暇的肌肤上流溢而过,似是从肌肤下绽放出的光氲,让一旁的景刹不禁看得出神。   他斟了两杯茶,一杯放在她面前,“芷儿,我们今晚上路好不好?”   “为什么?说好明儿再逛逛的嘛,别忘了,回到山上,可再也难下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娘亲总用那些琴棋书画刁难我。”      第102章 美人如虹 烟消云散   景刹失笑,“你忘了你收到的狼心狗肺?家破人亡之恨不共戴天,姜燃可不只是想杀你,他恨不能将你碎尸万段!”   彦芷点头,是,的确此地不宜久留,可……“那也不能大半夜的赶路嘛!万一被人追杀,人生地不熟的,躲都没处躲。”再说,她今天逛得很累了,根本没有力气赶路。   景刹也并不想强求她,但是,他必须提醒她,“我总觉得跟在拓跋祺身边的玉和堂堂主不简单,那个女人极有可能是来杀我们的。”   彦芷将所有的礼物放进包袱里,漫不经心地一笑,“不过就是个女人,师兄,你该不是怕她吧?什么出刀如虹,放心,我一掌就能将她打成三十六块儿,她绝对近不了你的身。”   景刹倒是不怕死,也没有几个人能杀得了他。“玉和堂是直辖于姜适的,姜适死后,自然会直辖于姜燃,而玉和堂下有几百名武林高手,既然连堂主玉虹都出现在此,堂内的武林高手岂不是都要尾随出动?”   彦芷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在说,姜燃是要歼灭她和师兄的老巢——暗影门?!   “师兄,你怎么不早说?”   景刹无奈失笑,“你又是逛街,又是看杂耍,又是要弄礼物,我哪有空跟你交代这些事?”   “那……我们该怎么办?”   “只要你能一掌击毙一个,我们杀出这个镇子不是难事。”   彦芷叹了口气,捂着嘴巴疲惫地打了个大哈欠,“我现在不想杀人,只想睡觉。”   “那……晚安,能睡多久水睡多久。”景刹依依不舍地帮她关上房门。   彦芷收拾好包袱之后,才准备睡觉,关上窗子之际,却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迎面一片箭雨袭来。   就算关上窗子只怕也能被射成马蜂窝,她忙趴下来,迅速钻进床底下。   这好像已经是她第二次睡在床底下了,上次在七王府,兰王妃刺杀她时,她也是误打误撞缩进了床底下才躲过一劫,看来,床底下这片小天地,是她的吉祥之地!   嗖嗖嗖……箭射穿了窗子,射穿了桌子,射中了桌上好不容易包好的糕点和礼物,射的茶壶爆碎……   彦芷的手从床底下伸出来,将床上的被子拖下来,放在床底铺好,舒服的躺上去,看来,今晚的厮杀又可以舒舒服服的躲避过去了。   睡在隔壁房间的景刹,也得到了相同的待遇,整个房间变成了刺猬,诸葛亮为应付赤壁之战来借箭,他也能慷慨奉送几箩筐了。   他想起彦芷,忙躲过细密袭来的箭,极快的冲出房间,他还没有推开彦芷的房门,楼梯上就飞来几个黑衣人,挥着弯刀横砍而来。   景刹心下担心彦芷,此时又被绊住,他岂能不恼怒?!杀手本性顿时迸发,两把弯刀劈面挥来时,他的护腕上突然叮——弹出两只金刚手套护住手背和手指,两拳出击,真气迸射如虎啸龙腾,凡是冲上来的人,皆被击毙。   他对着房内怒吼,“芷儿?芷儿?如果你还活着,就应我一声!听到没有啊?”   房内却没有任何回应,景刹乍然红了眼眶,出招更是迅猛无敌。   回廊拐角处的一个房内却冲出一个人,还穿着一身白色寝衣,“彦芷怎么了?”拓跋祺刚才已经睡着,被打斗声惊醒,还听到了景刹声嘶力竭的叫喊,他看着满地尸体,心脏像是被人扼住了似的,一阵窒息,看这打斗的情形,彦芷凶多吉少。   他冲过来,和景刹一起推门而入,谢天谢地,没有看到任何尸体,却也没有看到彦芷。   拓跋祺担心地问,“她会不会已经被人抓走了?”   景刹环顾四周,这里不像是有人来过,地毯上的箭都竖着,是刚刚射过来的。“我刚回到房内不一会儿,她的武功我都敌不过,怎么会被人抓走?”   “可能是她从窗户跳出去追凶手了……”   拓跋祺走到窗口俯瞰着街道,正有几个黑衣人撤出客栈,一个穿着碧绿衣装的女子骑在马背上,就等在客栈门口,那不是别人,正是玉和堂的堂主玉虹。   拓跋祺和景刹相视一眼,说道,“擒贼先擒王,这个女人交给你处置,我去杀了门外那几个。”   景刹点头,“我正想见识一下那个贱人是否真的如传说中一样,出刀如虹。”   于是,两人一个跳下窗子,一个冲出门外,厮杀声让整个黑夜浸染血腥。   “玉虹堂主,大半夜的不睡觉,来这里送死?”   “景刹,想要充当护花使者,你也得看看自己有多少斤两!姑奶奶可不是吃素的。”   “是呀,普天之下的母夜叉和贱人都不是吃素的,你不是吃醋的,就是吃亏的!”景刹说着,从腰间抽出隐匿于腰带中的软剑,“我杀女人之前,一向都是先让对方三招,这是本门的规矩!”   “哼哼,只怕第三招之后,你就没命与我过招了!”玉虹森寒一笑,唰——弯刀出鞘,一道耀眼的刀光闪过半空,的确犹如弯月长虹,锐不可当,   但是,景刹只是轻轻一侧身,便躲过了这一招。   玉虹有些不可思议,平日这一招她早就将人砍成两截了。   接着,第二招,第三招结束。   景刹依然完好无损,连根头发都没有少过。   客栈二层的窗子处突然飞下一个窈窕的白衣倩影,在柔和的月下,仿若魅影一般无声落在玉虹面前。   “夏侯彦芷?你竟然还没有死?”   彦芷没有理会玉虹的质问,她侧首用眼角余光瞥着景刹,“师兄,你该不会是看这女人有几分姿色,才只挨打不还手吧?”   景刹但笑不语。   玉虹冷笑,“夏侯彦芷,我真正要杀的人是你,不是景刹!”   “是么?我敢发誓,你再也没有机会使出下一招了!”彦芷说完,猝然运功击出一掌……   就在拓跋祺杀完所有人,担心地冲出来时,正见彦芷一掌将闻名江湖的玉和堂堂主打成了大小均匀的三十六块。   生平,他第一次见的最残忍的杀人方式是凌风杀兰王妃那次,现在他才明白,凌风当时将兰王妃的尸体撕的大小不均,只是因为功夫还没有练到火候,而彦芷这才算是真正的残暴不仁。      第103章 阿七,不准拈花惹草   拓跋祺不可置信地看着满地碎尸,毛骨悚然地盯着那个看上去无害如仙女的罪魁祸首。   “彦芷,你竟这样杀了她?”   景刹辩解,“拓跋祺,这不能怪彦芷,姜燃派玉虹来杀彦芷,你也看到了。”   “我知道玉和堂的人出现在这个镇子不太正常,我也猜到了玉虹堂主是来杀彦芷的,玉虹也的确该死,可……”拓跋祺说着,走到彦芷面前站定,指责似的咆哮,“我要说的是,你要杀大可以杀的有点风度,为什么连一具全尸都不给人留下?”   “哼哼,心疼了?”彦芷冷笑摇头,她就知道,这家伙早已把玉虹当成了掌中宝。于是,她轻描淡写地无辜耸肩,“这是师父教我的,你要指责,大可以去问我师父,干嘛来问我?”   长夜漫漫,她真是百无聊赖呀,打了个哈欠,说道,“好困呢,回去睡觉了!”   整天杀人也会很累,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真是乏味的很,还有一群喽啰也白痴似的跟着打打杀杀,天下的人都安安静静的生活不好吗?为何非要撕破脸呢?   她飞身跃起,直接飞回客栈二楼的窗子里。   = = =   一早日上三竿,彦芷刚刚起床打开门,小二便把景刹给她点好的早膳送进来,他却被满屋子的的箭吓了一跳。   “放在桌子上吧!”彦芷提醒他一声,“愣什么?没见过这么多箭吗?别担心,弄坏的家具我会赔偿。”   小二早已明白昨晚上的厮杀与她有关,他连赏钱都不敢拿,战战兢兢地逃似的离去。   其实,昨晚所有的店员都被惊醒了,却没有一个人敢出来观战。   早上掌柜一开客栈大门,就见到大街上都是尸块,整个小镇恍若人间地狱。   彦芷瞥着被甩上的门板摇头失笑,做一个称职的杀手就是这样,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像是见了鬼,难怪师父总是被称为冷面阎罗?!现在,她也可以被称为阎罗王了,不过,这种被人惧怕的滋味儿却并不好过,她宁愿与人谈天说笑,也不想被人敬而远之。   门板刚被关上,又被敲响,彦芷还没有允许对方进来,门就被推开。   却是拓跋祺,“起的真早!”他已经来过三次,每一次推门都是反锁的。   被人追杀还能悠然睡到日上三竿,这种粗枝大叶少根筋的事也只有她能做到。   “你是来找茬的,还是……来找我算账的?”她打量着他罕见的一身月白长袍,想不到冷酷阴险的人穿白袍,竟也有种出尘脱俗的感觉,可拓跋祺再美,在她眼中,也不过是道貌岸然罢了,他的本性,她比谁都清楚。   他在桌旁坐下,“只是陪你吃早饭,怕你因为昨晚的事吃不下,毕竟能将人碎成三十六块儿,可不容易。”   昨晚?!“还说不是来算账?”仗着自己有张俊脸,就可以随便板起来吓人?“拓跋祺,我知道,你的新欢死了你很难过,不过,我不会跟你道歉,只能跟你说节哀顺变。”   “她不是我的新欢。”他拿起盘子里的早点,优雅缓慢的吃着,“这辈子我不会再有新欢了。”   彦芷见他一脸忧郁又口气认真,不由得想起景刹曾经说过的话,“爱情的力量很神奇,它能消磨一个杀手的杀气,也可以让一个风流的花花公子变成痴情鬼,拓跋祺就被你彻头彻尾的改变了,他已经没了到处拈花惹草的本事。”   “阿七……”   她终于这样叫他了,“彦芷,我们不要再这样冷战好不好?”   “这样冷战?我们根本没有必要冷战,因为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而且迟早都会成为陌路人!”   陌路人?她非得狠狠刺伤他才甘愿?“我不想听这些,住口!”   相反的,彦芷却变得淡漠,“你到我房间来就是要和我吵架的?”   她强迫自己品尝小二送来的粥,却已经食不知味,“阿七,我知道你想怎样,但是,我必须告诉你,我已经是杀手,就算师父允许我和你在一起,我自己也不想,明白吗?”   他叹了口气,已近乎哀求,“让我送你回暗影门好不好?”   “……阿七,不要对我这么好。”   “就当是告别吧。”   她侧身倚进他怀中,“你要记住,从此别过之后,不要随便和女人上床,不要去花楼,免得惹上不干净的病。”   “哼哼……你还关心本王的身体?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想再搭理我了呢。”   “不过,退一步想,你和师父有生意往来,咱们也可以做朋友。”   “朋友?”他挑眉,半开玩笑的说道,“好,等到我成婚迎娶王妃时,一定请你来喝喜酒。”   她嗔怒推开他,大口吃饭,再也不搭理他。臭男人,动不动就拿出他娶妃的事来大做文章,什么了不起?哼!“等哪天我嫁人了,也一定请你来喝喜酒。”   拓跋祺却又从盘子里拿了一个小龙蒸包塞到嘴里,欣赏着她不悦的俏脸,他胃口大开。   但是,当他的手再次伸进盘子时,彦芷精准拍过去,“嘿,给我留两个,别都吃光了!这是我的早餐!”   他故意抓住她细软的柔夷不放开,另一只手将盘子里的蒸包塞进口中,邪恶一笑,含混挑衅道,“有本事就到我嘴里来抢!”   她懒得理他。   = = =   于是,二人行成了三人行,连日来的行程也热闹了许多,不管是风餐露宿,还是在客栈打尖,都有说有笑,相互照顾。   眼见着就要抵达暗影门,追杀他们的人也不敢再出现,一路上顺风顺水,日子过得也好像特别快。   还有两日的行程便抵达暗影门时,他们正借宿在一处小驿站。   一早,三人又集结在彦芷的房内商议行程,景刹提议他先回山上给师父报个平安,让彦芷和拓跋祺慢慢走。   彦芷岂会不知大师兄是要给她和拓跋祺制造独处的机会?独处又能如何,多相处一日反平添多一日的不舍与悲伤,最后还是一样要分开。   “师兄,就让阿七送到这里,我跟你一道走吧。”      第104章 没有喜悦的婚礼   彦芷忙背上所有的包袱,不敢再看坐在桌旁喝早茶的拓跋祺。他俊雅的样子,他优雅的举动,他总是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有他不羁的玩笑,都能扯痛她的神经。   “阿七,以后……你多多保重。”   “嗯,你也保重。”他客气地淡雅一笑,本是不想再有什么亲密的举动,在她转身之际,又闪身过去,将她扯进怀中紧紧拥住。“你果真够狠,临走也不看我最后一眼?”   “我怕越看,越是舍不得。”她迟疑着抬手,环住他的腰际,“阿七,你要好好对待自己,不要再这样到处流浪,不要再到处拈花惹草,找一个好女人为你生儿育女,与她白头偕老。我期望有人爱你,让你开心。”   拓跋祺不回应。虽然她能看着他娶别人,他却无法期盼她出嫁他人,他受不了这种生离死别,他更无法让自己放手。   他也是第一次发觉,自己竟也可以婆婆妈妈拖泥带水,若在往日,这种有辱他七王殿下威仪的事,他是从不做的。此时他却疼惜地埋首她的颈窝,贪恋呼吸着她的芬芳与甜美,迟迟不肯放手。   他不敢再说任何甜言蜜语,只怕说一句就会惹出她的眼泪,他根本无力承受她眼泪的重量。   景刹本想悄悄离开房间,拓跋祺却及时松开彦芷,拍了拍她的肩,“好了,走吧,以后,没有人再缠着你。”   她皱了下眉宇,忍不住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这才奔出房门。   拓跋祺抬手摸了摸被她吻的位置,“丫头,若没有这一吻,本王就彻底放手了……”他收敛心中的剧痛,高深莫测地扬起唇角,心中又生一计。   = = =   彦芷回到山上,迎接她和景刹的是一桩热闹的婚礼。   谢天谢地的是,不是她的婚礼,是盛莹与凌风的。   整个暗影门灯火辉煌,每条门廊上都系着喜结,红绸如火,在夜幕中烈烈燃着,叫人有些措手不及。   暗影门里素来有规矩,只允许同门之间成婚,因门内大都是杀手,在外结仇不计其数,与外人成婚,极易引来不必要的争端,因而当年冷狄秋与梁素蓉没能在一起,今日彦芷也不能与拓跋祺在一起,可盛莹与凌风却受到了众人的祝福。   可惜的是,新郎凌风如同上了绞刑架,娶一个自己不爱、甚至有些厌恶的女人,无疑是毁掉了终生。   他根本无法与盛莹拜堂,心里暗恨丛生,怒火纠结。为什么曾经将他定位掌门人选的师父,转眼又会命他娶一个一无是处且被废了武功的女人?   一听说彦芷回来,他丢下新娘子迎出来。   彦芷见到身着大红吉服的他,背着包袱停在门廊下,“二师兄,你……要成婚了?恭喜。”   她笑着,让自己不要在乎,出门时听说拓跋祺要娶郡主,回来时却是二师兄真的要成婚了,为什么她爱过的男人都不能与她在一起?   她从包袱里摸出一个锦盒递出去,“这是我送给师兄的礼物,不过,只是普通的礼物,不知道你今日成婚,所以没有准备贺礼,请师兄多包涵。”   “出去一趟竟然学会了客气!”凌风没有接锦盒,温雅笑着,上前来将她揽入怀中,“芷儿,你永远是师兄心里最重要的人,明白吗?”   彦芷却不敢接受他这种脚踏两只船的情意,她也不想与有妇之夫有什么不干不净的往来。   “师兄,既然你娶了盛莹师姐,就应该好好爱她,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于担当嘛。”她不着痕迹的推开他,退后一步,又立在景刹身边。   景刹默契地环住她的腰际,“芷儿,你也累了,先回房沐浴更衣,再出来吃喜酒吧。”   “好。”没有见到师父和娘亲出来,彦芷失望地叹了口气,经过凌风身旁时,她又忍不住说,“二师兄,我真的期望你幸福。”   一向温雅的凌风此时已经无法幸福,“就因为你是梁素蓉的女儿,师父才牺牲了我的幸福,只为平息你与盛莹之间的争端,你让我怎么幸福的了?”   景刹冷声怒斥,“凌风,你放肆!若平时你不对盛莹好言好语,她怎么会爱上你?又怎么会因为吃芷儿的醋而杀她?就算有错,也是你自己的选择,你自己处理不好,就怪在师父和师母头上,你可对得起师父对你的养育之恩?而且,你明知道芷儿是无辜的,还要这样中伤她,你可还配当她的师兄吗?!”   凌风也脸红脖子粗的顶撞回去,“大师兄,这里没有你的事。”   “你以为芷儿不知道你的好?她从小做梦都想嫁给你……”   彦芷接下景刹的话,“我不如盛莹师姐爱你,所以才退让。二师兄,我真的期望你能过得比我好。”   凌风失笑,她不如盛莹爱他,所以才退让?!殊不知,正是因为如此,才更显现出她比盛莹更爱他。因为真正爱一个人,并非要将他禁锢身边,而是给他最大的幸福。   凌风仰天苦笑,笑得眼泪沿着俊朗的脸颊淌下来,他心里对冷狄秋的恨,对彦芷的怒,也随着笑声荡然无存。彦芷方能有这样的胸襟,他这个做二师兄的为何还不如她这个小丫头?   直到笑得撕心裂肺,他确定自己已经麻木的感觉不到痛苦,才整了整身上的吉服,转身走向喜堂主持婚宴。   这天晚上,彦芷没有来喝喜酒。   这天晚上,凌风酩酊大醉,一直念着彦芷的名字趴在桌子上不肯离席。   这天晚上,盛莹自己掀了喜帕,独守空房。   这天晚上,冷狄秋和梁素蓉因为彦芷的失落,一夜无眠,他们早已知道,彦芷已经是拓跋祺的人,却又不知该如何插手。   这天晚上,拓跋祺却被太后急召入宫,来传旨的内监说,太后雷霆震怒,要杀人……   拓跋祺不明所以,急匆匆的入宫。   迈入太后寝宫之后,他讶异地发现太后衣装首饰都在身上,还没有要就寝的样子,忙跪下来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不知母后深夜宣召儿臣所为何事?”      第105章 老奸巨猾 挑拨离间   “哼哼,你还记得叫哀家母后?”太后风韵犹存的脸因为怒火中烧而涨红,杏眸怒睁着,看上去有些狰狞。   拓跋祺俯首,恭谨说道,“母后,气大伤身,还请保重凤体。”   “你就要气死哀家了,哀家还保重什么凤体?”话音落,太后将手边的茶杯拂在地上。   刺耳的碎裂让拓跋祺一震,他不敢再多说什么。   “从西疆返回之后,你就不来给哀家请安,西奉王姜适莫名其妙被自己的儿子毒杀,姜烟郡主在退婚书里大肆咒骂你绝情,还说你杀兰王妃,毁掉自己的亲骨肉,这件事她又是怎么知道的?你倒是说说,你在外面又闯了什么祸?”   拓跋祺失笑,“原来母后是在为这件事与儿臣生气?!”   “你可知道,哀家为了你这门婚事,耗费了大半年的周折,几乎得罪了满朝文武,西奉王手上兵权在握,又在武林中呼风唤雨,你皇兄一直对他有所忌惮,若你娶了姜烟,无疑是帮你皇兄除去一大祸患。”   拓跋祺越听越心寒,没有继续跪下去,“原来,儿臣的终身幸福在母后眼中,竟如此微不足道?”   “你这是什么话?姜烟知书达理,性情温婉,又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是做王妃的上上人选,她比那些官家小姐不知强了多少倍,哀家自然是权衡了所有利害,才定下这门婚事,你是哀家的亲生儿子,哀家岂会害你?!”   拓跋祺镇静回应,“姜适已死,姜燃又烂泥扶不上墙,姜烟不喜欢儿臣,儿臣也不能接纳她,这婚事就此完结,岂不是皆大欢喜,母后还是看开些的好。”   “你这个不孝子,哀家可都是为了你好。”   他不羁一笑,“儿臣打算出关游玩,不着急婚事。”   太后气结冷哼,“玩?你老大不小了,每天除了玩还能做什么?”   拓跋祺无辜挑眉,“母后这话就有些过了,儿臣哪一次是痛痛快快的玩了?不过是借着玩的名义,帮皇兄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罢了,这些,母后不都是一清二楚吗?”   “你这是在指责哀家?当年若你当了皇帝,又岂会轮到你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祺儿,你也是先帝的儿子,你责任守护你父王辛苦打下的江山!”   “母后若是要训话,就改日吧,儿臣先回去睡了,一早还要赶路呢!”   “祺儿,你这个不孝子!哀家才说几句话,你就听不进去了?”太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哀家知道,你心里还惦念着彦芷,可她已经死了……”   “母后的意思儿臣明白。”说完,他又由冷漠恢复恭谨,单膝跪下,“儿臣跪安!”   太后见来硬的不行,只能和缓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祺儿,你要离京,要逃离哀家,哀家不强留你。你的终身大事,始终要解决,姜烟是个不错的女子,她郡主的身份也配得起你这个王爷,此次你出关,顺便去把误会解释开,赶紧把婚事办了,也了却哀家的心病!”   “母后的话,儿臣会仔细考量的!”他倒退着出了寝宫,打了个哈欠,将老娘刚才的训话抛去了九霄云外。   = = =   一早,早朝结束,大元帅吴彪没有见到拓跋祺的身影,心下不禁好奇,他追上刚走出大殿的拓跋鸿,“陛下,为何没有见到七王殿下上朝?”   拓跋鸿狐疑凝眉,转头时,已经堆上疏离威严的微笑,“吴爱卿怎么忽然关心起七弟了?”   “呃……这也没什么,不过是随口问问而已。”   “问也问了,朕不想回答。你还有有别的事?”拓跋鸿问的别有深意。   拓跋祺早已向他禀报过,一路从西疆返回时,遭遇不明官兵追杀围剿,朝中也只有吴彪这个做元帅的敢如此大逆不道,可终是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他就是凶手。这让拓跋鸿着实头痛。   “臣没有事了,恭送陛下。”   “吴爱卿,朕希望你不要无事生非,也别忘了,你今日的荣耀都是朕给你的。”   “臣谨记陛下圣言。”拓跋鸿转身的一瞬,吴彪脸上的恭敬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杀气。   一盏茶过后,吴彪已经坐在太后寝宫后花园的亭子里,陪着太后下棋。   园中鸟语花香,美景怡人,棋盘上也胜败分明,黑子白子恰好也错落唯美。   太后已连输第二局,她风韵雅致的脸上却仍是波澜不惊。   “太后,有句话,不知臣当讲不当讲。”吴彪试探着开口。   太后挑眉一笑,仍保持着雍容温雅,“吴爱卿可是连杀了哀家两局,怎么话倒是不敢明说了?”   吴彪忙做出一副战战兢兢地神情,陪着笑说道,“此事事关七王殿下的声誉和性命,臣实在不敢草率。”   “你且说来听听,就算牵扯到你,哀家也恕你无罪。”   “是。”吴彪等的就是她这句话,“臣从底下人口中得知,夏侯彦芷还活着,而且是被七王殿下亲手救走的。”   太后顿时凤颜大怒,“什么?!竟有这种事?”   “难道太后还不知道,西奉王姜适就是被夏侯彦芷杀害的?”吴彪见她惊诧万分,继续说道,“臣听闻传言,说夏侯彦芷勾引姜燃,又挑唆姜适,这才让父子俩起了争端,姜燃听闻姜适对夏侯意图不轨,这才起了杀父之心,背上了弑父的罪名。而姜烟郡主之所以拒绝七王殿下的婚事,也是因为夏侯彦芷从中挑拨。”   太后忍无可忍,“祺儿这个孽畜,他仗着自己的身份,竟然胡作非为!夏侯彦芷可是刺杀皇帝的人,哀家岂能容她逍遥法外?!”   “太后息怒,这件事其实也怪不得七王殿下,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夏侯彦芷又有倾城之姿,是狐狸精转世,闹得姜适与姜燃父子阴阳两隔,七王殿下也是个男人,正年轻,血气方刚,怎能不心动呢?恐怕几滴美人泪,就让英雄气短了。”吴彪说着,摇头笑了笑。   太后知道吴彪是在给她台阶下,于是她顺水推舟,“元帅说的有道理,这事怪不得祺儿。可哀家也不能让那个狐狸精逍遥自在,传扬出去,对皇族名声不利。”      第106章 无辜的狐狸精   吴彪见火候差不多,便不再添油加醋,“太后说的有道理,夏侯彦芷可是暗影门的人,不好对付,而且,冷狄秋在江湖的地位显赫,更是不太好惹。暗影门里几千名弟子,更胜百万大军。”   “看来,元帅已经为哀家想过法子了。”太后清冷一笑,优雅拉着宽大的蝶袖,捏着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若是这样两军对峙,自然难有胜算,不过,哀家又不是想与冷狄秋结仇,只是想给夏侯家斩草除根罢了,这件事,就不比大元帅费心了。”   “呵呵……既然如此,臣告退。”   “嗯。”太后不疑有他,旋即下懿旨,调派两千顶尖宫卫秘密追杀彦芷。   = = =   凌风的婚礼结束两天后,彦芷才走出彦芷轩的拱门。   她抱着景刹曾经送的波斯猫雪儿,刚要招呼师兄师姐们过来拿她带回的礼物,却见刚做了新娘子的盛莹正拉着一群师姐在花园的亭子里说笑,而那说笑的话题不是别的,正是关于彦芷下山的事。   暗影门的女弟子们皆是清秀婉丽,虽然都穿着灰色毛边劲装,却仍如一群百灵鸟般可爱。   此时滔滔不绝说话的正是盛莹,她一袭艳红的裙装,在那群女弟子中分外抢眼。   彦芷探听时,盛莹正口沫横飞地说,“……彦芷先是装作夏侯康的女儿勾引姜燃上钩,然后又去勾引姜燃的父亲,弄得他们父子俩团团转,哈哈哈……我还从没听说过纯情的小师妹,竟也有这本事呢!江湖传言,小师妹和那个老头儿姜适差点在书房里就做出不堪的事,幸亏被姜烟撞到了,才没有做成。”   有姐妹不相信,“盛莹师姐,你该不会是还在意凌风师兄喜欢过彦芷,故意说她的坏话吧?”   盛莹递上一块糕点,嗔笑,“师妹,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这是昨天来送贺礼的江湖朋友传言的,小师妹在江湖上早已被传言成天下无敌的狐狸精了,我看她的确是更胜妲己!”   景悠眼尖地看到彦芷站在远处,忙轻咳打断盛莹,“师父召集大家去练功房的,都散了吧!这种无聊的话题糊弄三岁小孩还可以,彦芷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比你更清楚。”   其他姐妹也跟着帮腔,“是呀,盛莹,别忘了,你的丈夫还是彦芷师妹让给你的,说话可要评良心呐!”   一提这件事,盛莹更来劲儿,“你们怎么能不相信事实呢?彦芷就是个卑鄙的小贱人,我还没说完呢,还有……她还毁掉了七王爷和姜烟郡主的婚事呢!”   彦芷抱着雪儿无声走到亭廊里,隔着两丈远,她幽冷开口,“盛莹师姐,你倒是说呀!”   盛莹被吓了一跳,“啊——你鬼呀!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大白天的穿一身白衣,装神弄鬼!”   彦芷没有再搭理她,只是突然击出一掌,众人围拢、摆放着糕点和喜糖的石桌被打碎成整整齐齐地石块,而且每一块儿都大小均匀。   一群女人都惊愕地不敢做声,彦芷的武功何时变得如此出神入化了?   盛莹惊惧地吞了下口水,也不敢再开口。   “怎么不说了?盛莹师姐,你刚才不是骂我狐狸精么?前天晚上,我还劝慰二师兄要多爱你,让他做一个好丈夫,现在看来,我完全没有必要让他克制对我的感情,我也没有必要刻意回避他。”   正巧,不远处凌风正与冷狄秋谈论着暗影门的事务经过,彦芷径直走过去,二话没说,拥住凌风吻上他曲线柔和的唇。   与和阿七的吻相比,这个吻实在与白开水没什么两样,她却还是做出一副缠绵热吻的样子。   冷狄秋看着这一幕,并没有丝毫震惊,这三个孩子之间的事情,他早已预料到绝不会因为凌风的成婚而终结。   凌风哪里能经受得住这样的撩拨?彦芷清甜的气息是他梦寐以求的,心底的渴慕与思恋瀑布似地倾泻,他见彦芷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旁若无人地环住她的腰际,反被动为主动霸道加深这个吻,于是一场激吻顿时进行地如火如荼……   那群本是叽叽喳喳的女弟子们都又妒又羡,盛莹忍无可忍地冲过来把他们推开,一掌挥向彦芷。   下一刻,彦芷没有被打痛,盛莹却被打的摔在地上,没有人看清彦芷是如何出掌的,而且,她一只手还抱着雪儿,但是,盛莹的脸已经多了五个明显的掌印。   “彦芷,你这个贱人!”盛莹气急败坏地咒骂。   “师姐,承让。”彦芷勾住凌风的手臂,像是以前一样娇憨撒娇,“师兄,我好久没有炖汤了,陪我去采蘑菇好不好?我还想下山给雪儿捕鱼……”   虽然凌风知道她只是在与盛莹怄气,却仍是宠溺一笑,在她额头印下一吻,“你说去哪就去哪,我陪你。”   “凌风!”盛莹坐在地上气急地大骂,“你这个混蛋!你跟她走,就永远不要回来!”   她这才想起冷狄秋还在旁边,忙跪爬着上前去抱住他的腿,“师父,您要给徒儿做主,彦芷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狐狸精,她勾引徒儿的丈夫……呜呜……”   盛莹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冷狄秋却只觉得厌恶。   “莹儿,你做过什么,为师很清楚。你、芷儿、凌风都是为师养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因此,你们之间的恩怨为师从此再也不过问,你们喜欢怎么斗就怎么斗吧!不过,为师得把话说明白,芷儿是为师的女儿,若她少一根头发,为师绝不轻饶你。”   冷狄秋说着,阴冷抬眸看向那群女弟子,“还有你们!为师把你们抚养长大,可不是让你们在此聊天说笑的,去练功!”   一群女弟子们纷纷跪下,“遵命!”   = = =   凌风策马驰骋,拥着在身前坐着的彦芷,而彦芷抱着雪儿,骏马穿过林荫山道,在山脚下的山溪边停下。   凌风先下马,把彦芷抱下来,“芷儿,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经常在变捞鱼吗?”   “当然记得,那时,我们整天无忧无虑。”      第107章 小王爷的阴谋   溪水清澈,有鱼虾不时游过,五颜六色的野花在风中绚烂摇曳。   彦芷走到溪边,曳地的白裙滑过细软的草地,她被掩映于碧绿的山林中,越显的秀美脱俗,可她的心却并没有因为置身美景就飞扬起来,想起过去那些与世无争的日子,心情反而愈加低落。   “师兄,你是不是也认为,我是狐狸精?我没有以前好了,对吗?”   “你在师兄眼里永远都是最可爱的彦芷!”凌风上前来,“别把那些流言蜚语放在心上,姜燃和姜适父子罪有应得。”   “可是,我当时真的是在挑唆姜燃,他喜欢我,对我也不错,我却利用他杀了姜适,现在想来,我实在太卑鄙,他们虽然不是好人,可与我无冤无仇。”   说到底,都怪该死的臭阿七!那家伙借用她毁掉婚事,除掉姜适,算是一举两得了,她不但中了那家伙的奸计,还弄得自己身败名裂——换言之,他自己不想娶姜烟,也要让她嫁不出去!   凌风拉着她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环住她的肩拍了拍,“你之所以那样做,也是为避免祸及暗影门。师父说过,作为一个杀手,最好的杀人方式是不动刀剑不用出手,就能让对方毙命,而且,别人还不会认为你就是凶手。江湖上虽然流言蜚语,可所有人都知道,是姜燃和姜适为了争抢美色而自相残杀,最后,姜燃才弑父,并夺取了他父亲西奉王的位子,没有人会怪你。”   “谢谢师兄,你一直都这么会安慰人。”   彦芷在他怀中阖上眼睛,也只有这一刻,她才能彻底安静下来,可以忘记那些杀戮,忘记拓跋祺,忘记盛莹那些不堪的言辞。   静静地呆了一个时辰之后,他们又像小时候一样采蘑菇,打野鸡,还给雪儿捉了很多鱼。   凌风见彦芷并不急着回山上,又打了两只野兔烤来吃,两人玩得不亦乐乎,直到黄昏才回去。   彦芷发现,不管发生什么事,有许多人仍对她不离不弃的,诸如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娘亲,师父,亲情比折磨人的爱情更永恒。   = = =   一个月后,暗影门再次迎来不速之客——刚刚被罢黜武林副盟主之位的姜燃。   因为他弑父夺位,被武林同道所唾弃,此时的他,只剩下西奉王的王位,虽然朝廷并没有收回他手中的兵权,却因为地处西疆而孤立无援。   西疆这片地界,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东依东昭,西临西斡汗国,而西斡汗国虽然并没有入侵西疆的打算,驻守边疆的大将军纳耶晟临却虎视眈眈,总是滋扰生事。   坐在暗影门卧虎轩的书房中,姜燃拘谨地从怀中取出十万两银票,放在冷狄秋的桌案上。“这……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再支付剩下的五万两。”   这是姜燃第一次见冷狄秋,没想到他比传说中的更叫人畏惧,他坚毅的脸果真如阎王一样,双眉飞扬入鬓角,恍若一双鹰的翅膀,而那双眼眸森冷地似乎能洞穿人心,叫人不敢正视。   冷狄秋没有说话,在谈判时,他一向很少开口,因为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什么过分的话。   姜燃鼓足勇气,在冷狄秋清寒如冰的视线下试探开口,“冷门主,我想让彦芷去。”   冷狄秋终于开口,“为何?你想借机把芷儿调离暗影门,让她有去无回?”   姜燃忙辩解,“不,不,我怎么敢呢?呵呵,西奉王府今时不同往日,正需要结交像冷门主这样德高望重的朋友,我姜燃绝不会杀冷门主最爱的小徒儿!”   “哼哼,谅你也不敢。我只动一动手指头,你的整个西奉王府就会灰飞烟灭!”   冷狄秋威严冷视着姜燃,就像是狮子看着一只战战兢兢的兔子。   “买主一向有权利选择杀手,芷儿虽然是我最疼爱的徒儿,可在暗影门中,任何人都可以被上家挑选去执行任务,这次,就让芷儿去。”   “呵呵呵……冷门主真是慷慨,不过,我还有一个名单,还需要其他人去帮忙,筹码另付。”   “想不到,前任西奉王死后,姜燃王爷竟然成了暗影门的大主顾!”冷狄秋向来不将生意拒之门外,“只要你付钱,任何生意都能谈成。”   姜燃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册子,放在他的桌案上。   “所有该死的人,都被我写好了,这是一场血洗武林的大计,希望冷门主尽心竭力。”   冷狄秋虽然有些惊讶,却并没有表露,他拿起那本小册子翻看了一下,“哼哼,都是武林败类,想必这是姜适王爷曾经的旧交吧?”儿子坐上交椅之后,首先要清除的竟是老子的旧部!   “呵呵,正被冷门主言中。”   “果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都是该死的。”冷狄秋阖上小册子,说了另个字,“成交!”   = = =   暗影门可谓倾巢出动,景刹被派下了山,凌风也被派下山,景悠也被派下山,另外还有其他人……整个暗影门中似乎只剩下了针锋相对的彦芷和盛莹。   彦芷也厌烦了与她勾心斗角,每天都得绷着神经走路,实在叫人精疲力竭。   一早,她就不耐烦的跑去卧虎轩敲门,“师父,徒儿也要下山!”   师父把大师兄和二师兄,三师姐都派下山,摆明了就是要故意孤立她嘛!她也可以和大师兄一起出去执行任务啊,为什么那些武功差的师兄师姐都可以出去,就剩下她一个?   来开门的是梁素蓉,她刚刚起床,身上虽然穿着宽松的寝衣,却仍是风韵惊艳,长发倾散在肩侧,别样慵懒妩媚,彦芷不禁看得出神,娘亲真的好美,不管穿什么衣装,都美若天女。   “素蓉,是谁在外面?”冷狄秋刚睡醒的含混声音从里面响起,随即他也一身寝衣走出床前的屏风。   “是芷儿。”梁素蓉柔声回应之后,说道,“芷儿,进来吧,你师父刚起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找师父商谈?”   虽然彦芷一直都知道娘亲和师父住在一起,也深知他们如今的幸福得来不易,可真正撞见这一幕,还是有点别扭,有点无所适从。      第Ⅲ卷 噬心 漠域艳姬   第108章 恶毒的承让   彦芷不禁庆幸师父年纪大了,否则,他再和娘亲生一个孩子,她该算什么?拖油瓶?!   生父夏侯康在法场的情景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和师父之间是有距离的。   可是师父竟然一点都不介意她是娘亲和别人生的孩子,相较之下,她的心胸似乎太狭隘了。   当着娘亲的面,她怎么好意思恳求师父让她下山呢?而且,下山的原因还是避免与盛莹勾心斗角……娘亲恐怕又要唠叨她,为了躲避盛莹不喜欢和她那个做娘亲的相处了。   梁素蓉见她怔在门口,“芷儿,进来呀,你到底有什么事要找师父商谈?”   “娘……娘亲,女儿是来给您请安的。”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请安?你今儿怎么变得这么乖?”   “娘亲和师父先梳洗吧,女儿去给你们端早点。”彦芷一溜烟的不见了踪影。   当她从膳房里拿了早点给梁素蓉和拓跋祺端来时,正见盛莹端着丰盛的早点在卧虎轩的门口等她。   盛莹挑剔瞅着她托盘上的东西嘲讽一笑,“芷儿,你当是喂猫呢?就拿四个饱子,两碗粥来孝敬师父和师娘?你知不知道师父的胃口有多挑剔呀?”   彦芷无奈摇头,为了一顿早饭,值得这样斗来斗去吗?罢了,她也只能接招,不然,盛莹会更是盛气凌人。   “师姐一大早的给师父和娘亲喝参汤,吃燕窝,你不怕他们上火?”   “哈,谁像你,就只知道用野菜野菇敷衍人。”   彦芷将托盘举高,“可别小看这四个野菜包子,这是我和二师兄前天采摘的野菜做成的,代表了我和师兄的一番孝心,这野菜还能开胃健脾清火明目,尤其,最适合做早餐,另外再搭配两碗皮蛋瘦肉粥,滋养又美味,可比你那俗气的参汤和燕窝好多了,再说,师父和娘亲整天吃参汤燕窝,早就腻了!”   盛莹哪里服气,“我们等着瞧,看师父和师娘吃谁端来的早点,哼!”   “一会儿你最好不要哭鼻子,你哭的样子实在丑毙了!”   “彦芷,你……”   盛莹骂人的话还没有出口,冷狄秋便拉开房门,他穿的是黑锦长袍,左肩上绣着霸气慑人的飞天蝙蝠,看上去诡异凛然,叫人不自觉的心生畏惧。   “一大早的,你们两个就大吵大嚷的,真不叫人省心。”   盛莹抢先上前,“师父,徒儿亲手端了参汤和燕窝来孝敬您和师母!”   “嗯,乖!”冷狄秋拍拍盛莹的肩,却看向彦芷的托盘,“芷儿,你端来的什么?你亲手做的野菜蒸包和瘦肉粥?嗯,闻着就很香!为师可是有一阵子没有吃到了!”   说着,他在身上擦了擦手,就从盘在里拿了个饱子,两口咬下去便吃光一个,随即又拿起一个,说道,“剩下的两个端去给你娘亲吃,瘦肉粥给我放在桌上。”   “是!”彦芷对盛莹挑衅一笑,兀自进入房内。   盛莹也想端着托盘进去,却被冷狄秋拦住,“莹儿,你过来,为师有个重要任务要派你下山,而且,是关外的任务,要去西斡汗国。”   西斡汗国?开玩笑,她盛莹才不去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呢!“师父,徒儿刚刚成婚,武功也还没有恢复好,所以……”盛莹建议,“小师妹的武功高强,不如,您就派她去吧!”   殊不知,这正是冷狄秋想要听到的话,“呵呵,这个时候,你用到你的小师妹了?”   盛莹干涩一笑,“呵呵呵呵……能者多劳,小师妹德才兼备,武功高强,绝对是执行任务的上上人选!”   “那好吧!”冷狄秋叹了口气,“为师这次就宽容你一次,不过,你要留在山上的话就乖乖的。”   “是,徒儿一定很听师父和师娘的话。”   冷狄秋转身对着房内说,“芷儿,为师要派你去西斡汗国。”   “什么……什么汗国?”彦芷从房里奔出来,“西斡汗国?师父,那不是要穿过一大片沙漠才能抵达?”   “瞧瞧,小师妹见多识广,呵呵,还知道有沙漠呢!”盛莹顿时忘了攀比早饭的事,她恭维一笑,“小师妹,你就不要推辞了,沙漠可是个好地方,有绿洲,有骆驼,还有沙漠毒蛇!”   冷狄秋也一直担心彦芷穿不过沙漠,才迟迟不肯让她出行,“芷儿,如果你不想去,为师也不强求!”   “好吧,我去。”她宁愿去沙漠里走一遭,也不想留在山上和盛莹这个无聊透顶的女人继续斗下去。“徒儿这就去准备行装。”   与上次大相径庭。   这次,彦芷在一个时辰内便下了山。   与上次更加大相径庭,这次,她没有带太多银两,带了一幅画,画的是纳耶晟临的画像,另外,靴筒里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小弯刀,马背上还有几个能装水的袋子。当然,她死也不会忘记带着一大包自己最爱吃的糕点。   = = =   沙漠,茫茫无边,一迈进来,彦芷便像是坠入了地狱。   已经走了两天,日夜兼程,她不敢闭上眼睛,害怕真的会被沙漠毒蛇咬死,任何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在睡着之后,都和死去没什么两样。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两头骆驼被累死了,她的双脚陷在沙子里,深一脚浅一脚,身体被火辣辣的太阳炙烤地有些难受。   她的身上已经仅剩了一层白色罩袍,却还是一直在淌汗,她一直觉得渴……好渴,她明明记得自己背了十几袋水,为什么还是不够喝的?   终于,所有的水都喝干了。   她累得实在走不动,身体失控,沿着沙丘顶端滚落下去,像是从山坡上滚下一个小石子一般,在茫茫大漠中,微不足道。   不,她不能死在这里,她挣扎着爬动,却也爬不了多远。   隐约,她听到有驼铃叮当叮当的响,不一会儿,身旁的沙子被踩下去,尽管闭着眼睛,她仍能感觉到对方高大的身躯遮挡了大片阴凉。   随后,口中被灌入两口水,她也逐渐有了力气,本能的抓住对方递来的水袋,不肯再松手。      第109章 沙漠将军救美   直到喝饱了,彦芷才有力气睁开眼睛,却意外对上一双琥珀色眼眸。   那双眼眸璀璨,在烈烈的阳光下,可脸部的阴影里异常迷人,再搭配飞扬入鬓角的眉,高高的鼻梁,坚毅轻薄的唇,组成一张魅惑十足的英俊脸庞,而且他的鬓边还垂着两条带着古怪坠饰的发辫,更添了几分妖艳之感——好熟悉的脸!   彦芷还是认出了他,“纳耶晟临?!”此时的他,无疑是来拯救落难美人的大英雄,这让彦芷哭笑不得,只觉得上天在和她开玩笑,为什么此时出现的人,正是她要杀的人?   纳耶晟临凝眉,他正要问她为何会认识自己,“姑娘?姑娘?”他从怀中取出帕子,将她脸上的沙子擦拭干净,却不禁一怔,好美的一张脸。   他探了探他的脉搏,“应该是饿晕了。”他毫不迟疑地抱起她,朝不远处的驼队走去。   跟在他身后的随从恭谨提醒,“将军,看这丫头的容貌,应该是东昭人,恐怕是东昭那边派来的奸细!”   他威严冷斥,“认识本将军的人就一定是奸细吗?万一她是来给本将军通风报信的呢?你又该如何解释?”   “这……”   他抱着彦芷上车,便转身骑上骆驼,他命令手下放飞豢养的两只猎鹰,去前方探路,又命随行的丫鬟给她洗漱更衣,并熬了粥喂她喝下去。   日落宛若跳跃的火苗,将整个大漠映红,天空的浮云被风抚弄,宛若挥洒的绸缎,在驼铃声中缓缓摇曳。   探路的飞鹰嘶鸣盘旋着飞回来,最后一抹夕阳消失,纳纳耶晟林命令众人停下来扎营休息。   丫鬟拿着一幅画从车上跳下来,“将军,那位姑娘醒了,我们从她身上找到一幅将军的画像。”   纳耶晟临接过画,打开,却不禁疑惑,为什么那名女子身上会有他的画像?客观评价的话,这幅画像画的还不赖,他英伟俊朗,霸气四射,手握弯刀,肩头上还立着一只雄鹰。   “你们扶她去帐篷里。”   “是!”   众人生火、烤饼、烤肉,弹着马蹄琴唱着歌跳着舞疏散行进一天的疲惫。   纳耶晟林端了一盘烤肉和一碗马奶进入帐篷里,正见彦芷躺在洁白的羊毛毯上睡着,她的长发倾散如云,婀娜的身躯在轻薄的艳红纱衣和内衬的白裙下一览无遗,胸口微露一抹束胸,旖旎妩媚,不胜言语。   他坐在毯子边,本要叫醒她,她却自己睁开了眼睛,微微上翘的眼角,澄澈的瞳仁,这双美丽的凤眸自然含笑,叫人心波荡漾。   “纳耶将军,多谢你救了我。”   “你有力气坐起来吗?”说着,他放下端来的食物,拿了靠垫给她垫在后背上。   举动间,他清晰嗅到她身上的琼花芬芳,心里陡然一阵悸动,让他顿时血脉亢奋,心猿意马,忙疏离往后移了移。   “谢谢。”彦芷再次道谢,“我本是要去西斡汗国,可是两头骆驼累死了,我的水和食物都没了,如果不是你,我恐怕就要曝尸沙漠了。”   “你去西斡汗国做什么?”   彦芷顺口说道,“去找你呀。”   “找我?”纳耶晟临挑眉,“带着我的画像去找我?而我竟这样遇到你……”   彦芷接下他的话,“有缘是吗?我也这么觉得,只可惜这种有缘实在太险,若你晚出现一步,我就死了。”   他递上端来的食物,与她一起吃,“你为什么要找我?”该不会这丫头仰慕他已久,这才穿越大漠找他吧?千万不要是这种理由,因为他并非一个好人。   “……”彦芷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不敢再看他琥珀色的迷人眼眸,   他的口气变得阴冷,“怎么?我的问题不好回答?还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彦芷总不能说自己是来杀他的,“我……我是来给你通风报信的,那副画像是因为我怕自己找错人,从西疆大街上的一个画摊上买的,很多女人都喜欢你的画像,所以……”   彦芷有些心虚,越说越小声,生怕他发现什么破绽,抬眸紧张瞅着他,“我也是一番好意,姜燃要找人杀你。”   “姜燃?哈哈哈……”纳耶晟临忽然大笑,“你为了我这个陌生人的死活,却不顾自己的死活,穿越沙漠来给我通风报信?”   彦芷失神看着他,她本以为,这世上再没有男子比得上拓跋祺,拓跋祺的俊美,还有时而阴柔邪恶,时而刚烈威冷的气质,都是无人可及的。可纳耶晟临却又是另一种男人,他麦色的肌肤上像是能散发阳光,炽热而魅惑,笑声爽朗怡人,叫人不自觉的沉醉。   纳耶晟临发现她神情呆滞,收住笑,“怎么了?我的脸上有花么?你怎么这样看着我?”这丫头不是傻子就是疯子,总是痴痴呆呆的,做事也不经大脑。   彦芷面红耳赤地移开视线,“你大笑,是因为不相信我的话?”   “刚才不相信,现在相信了。”这丫头的确是对他有点意思,纳耶晟临奇怪于自己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心底雀跃,“我从十五岁在西斡汗国驻守,已经十年,还从没有遇到你这样的女人,傻乎乎的。”   “呃……傻?”所有人都叫她鬼丫头,她怎么傻了?“你就不怕我是来杀你的?”   纳耶晟临揶揄一笑,“如果你真的是来杀我的,就不怕我在你吃的食物里下毒?”   “我知道你不会这样做,西疆传闻,你是个光明磊落的人,虽然总是强取豪夺,却从没做过背后下手的事,我相信你绝不会下毒。”   “你很信任我。”他这才放心地舒展开身体,躺坐在她身边,随手从她端着的盘子里捏了一块儿烤肉放进口中,“这样信任一个陌生人绝不是什么好事。”   “若你是在警告我,我反用这句话警告你,除了我之外,你最好不要再相信其他陌生人。”彦芷当下决定不再杀他,“你能答应我,以后不再挑衅西疆吗?那边住着的都是黎民百姓,他们与你无冤无仇,也安分守己,你们西斡汗国强盛富裕,别再多造杀戮伤害无辜好吗?”      第110章 将军摆臭脸   纳耶晟临没有与她讲什么军事争斗,当初姜适做西奉王时,对西斡边疆曾经大肆屠杀。今日,他反扑西疆,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是,他却只是笑了笑,对彦芷说,“我答应你,再也不滋事挑衅西疆。”   彦芷释然一笑,“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好人?!“你是第一个劝慰我不这么做的人,其他人,都不敢这样对我说话。”她很傻,也很无知,她不懂他的危险,不懂他的戾气,这种无知和果敢却又难能可贵,让他毫无负担。“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彦芷。”   “彦芷。”纳耶晟临凝眉,这个名字好熟悉,像是在哪听过。可是,他又一时记不起是在哪听说过,“我在西疆听说过你的名字吗?”他不得不问她。   “呵呵……恐怕所有人都听说过,我曾经是姜燃的未婚妻,夏侯彦芷。”   “难怪这样耳熟。”纳耶晟临恍然大悟,也只有如此美艳的女子,才能让姜燃对自己的父亲起杀机,“你是他们口中的红颜祸水,却是我的福星。”   经凌风开解之后,彦芷早已不在乎什么红颜祸水的称谓。“我能跟你去西斡汗国玩玩吗?我长这么大,还没有离开过东昭王朝。”   纳耶晟临讶异挑眉,她就不担心他会杀了她?不过,他正巴不得她能跟在身边呢!若她是东昭王朝派来的奸细,也正好除掉。   “好,你乐意去就去吧。”   “不过,我没有钱,你能借给我一千两银子吗?”   “你的专长该不会就是敲诈勒索吧?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彦芷舒服的躺下来,看着帐顶,无限憧憬地说,“我要买漂亮衣服,首饰,胭脂水粉,好吃的,好玩的,然后,离开时还要弄几匹骆驼帮我运回来,所以,至少也得一千两吧。”   原来,她还决定离开,纳耶晟林的好心情烟消云散,他侧身单手撑着头,俯视着她嫣然如花的笑颜,却还是僵硬地扬着唇角答应,“好,我借给你一千两,不过……你打算怎么还我?”   “我会找经过的驼队送还给你,你放心,我家里有的是钱。”师父有一座大金库,还愁一千两银子不成?   “你家?!你还有家?”若她叫夏侯彦芷,她应该就是夏侯康的女儿,夏侯一家被拓跋鸿满门抄斩了,她哪来的家?“你的家在哪?”   “夏侯家祖上有个宝库,就在后花园里,谁也不知道。爹爹上刑场那天亲口告诉我的,他说,足够我一辈子花用的。”   “原来如此。”   见纳耶晟林并无怀疑,她乐悠悠地欣赏着他俊美的脸,发现自己撒谎的本事越来越高超。   “纳耶晟临,有没有女人夸你长得美?”   “哼哼……”他慵懒一笑,反问,“你说呢?”   他发现和她在一起的感觉还不赖,她不像其他女人一样没说两句话就粘在他的身上不放,也不会说些无聊的勾引话题,更不会像某些女人一样在他面前战战兢兢,她的笑容清澈唯美,像是不属于人间。   彦芷猜测,“应该有不少。”   “还好。”不是不少,是很多。她能问这个问题,应该是发现他是个很美的人吧。他心里闪过一丝喜悦,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挨着她躺下来。“你不讨厌我这样躺在你身边?”   她借用他的答案回答他,“还好。”   “以前有男人躺在你身边过?”   “有。”她说,“阿七,我爱的男人,很爱很爱他。”   “哦,阿七……”纳耶晟林的热情尽数冷却下来,她竟然有爱的男人?也就是说,她根本不喜欢他。“既然你爱阿七,为何会为了给我通风报讯而不顾自己的死活?”   “因为……”彦芷这才发现话语穿帮,她快速的思忖着借口,“因为阿七已经……被姜燃杀死了,所以,我不想让你也死在姜燃手上。”   果然,她并非真的喜欢他。纳耶晟临在她身边再也躺不住,他伸手帮她拉了拉微敞的领口,冷声说道,“不要放心的躺在陌生男人身边。”   彦芷见他起身离开,凝眉不解,这家伙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聊天,这会儿却又转头不搭理人?   她不杀他,他就该偷着乐了,还给她摆臭脸?!   她可是为了编谎话,连阿七都说成死了耶。切——小气鬼!   彦芷听到外面歌舞欢腾,忍不住起身,她却发现自己没有鞋子,于是赤脚走出来。   白天伺候过她的几个丫鬟们正在围着火堆跳舞,而随性的那些士兵们烤着肉,煮着酒,口中唱着节奏欢快的歌谣,他们中有的则拍打着手鼓、有的弹奏着马蹄琴,整个大漠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一个丫鬟朝她奔过来,“彦芷姑娘,你会跳舞吗?过来给我跳一支东昭王朝的舞吧!”   彦芷记得这个丫鬟叫罕丽,有着西斡汗国女人高大的骨架,强壮而柔媚,笑容也爽朗可人,她的力量也惊人。   彦芷甩不开她的手,看了眼坐在火堆旁和将士们喝酒的纳耶晟临,她只得由着罕丽拉扯着去了众人中央。   音乐和歌声停下来,众人都好奇地看着她。   罕丽和几个丫鬟脸上爽朗的笑容变成了犀利的嘲讽。   彦芷这才明白,喜欢纳耶晟临的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多。   作为一个将军,远道出行带着丫鬟本就是一件很古怪的事情,而且,还给丫鬟专用搭配马车,这也不是丫鬟们该有的待遇。此时,这几个丫鬟看她的眼神都像是看待敌人一样阴狠,简直与四师姐盛莹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这四个丫鬟都是纳耶晟林的贴身——情人,而不是贴身丫鬟。   彦芷不想给自己丢脸,也不想输,“既然几位姐姐执意让我跳舞,彦芷只能献丑了,西斡汗国的舞我跳的不好,还请几位姐姐多多指教。”   彦芷示意弹琴的士兵随便弹一首曲子,她即兴旋身,踏着强劲的节奏飞纱起舞。      第111章 惹火辣美人   她娇媚的身躯在音乐中恍若无骨,纤腰如蛇,手臂如晃动的水草。火焰映衬,她诡艳如魅,又出尘脱俗,红色的纱裙在夜风里翩然飞扬,长发随着身姿轻旋飘舞如黑色丝缎。   她的舞姿中不仅有西斡汗国的苍劲,还有她自己特有的婉约灵秀之气,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的如痴如醉。   纳耶晟临端起酒碗细细品着,唇角些微扬起。夏侯彦芷的确是有做祸水的潜质,难怪姜燃会为了得到她不惜弑父夺位,如此尤物已经送上门,若不留在身边,着实浪费。   他拿着酒壶上前,围着她踏起舞步。   彦芷惊讶失笑,她还从没有见男人跳过舞,不过他跳的真是不错,一举一动优雅闲适,又透着一股刚劲不羁的气势。   彦芷本想这一舞能顺利结束,可她没想到的是,纳耶晟林一个旋身的动作,竟勾住她的腰际,将她拉入怀中,双唇对上她的唇,将一大口酒喂入她口中。   她心下一慌,忙推开他,西斡遒国的酒辛辣刺吼,让她不住的咳嗽,小脸也涨红。   “哈哈哈……彦芷姑娘舞跳的虽好,却不胜酒力呀!”他的笑声一出,众人也都跟着哄闹大笑。   “咳咳咳……”她生平最厌恶的就是酒,师父也一再叮嘱过她,杀手最忌讳的就是饮酒,因为饮酒不但会削弱内力,还会在出招时出现偏差。纳耶晟临这个混蛋竟然喂了她这么一大口,彦芷气恼地早已没心情跳舞,挥起拳头击向他的胸口。   纳耶晟临本想握住她的手腕,却没想到彦芷的动作快如闪电,下一刻他整个身体都被打飞起来,落在人群外的沙丘上。他胸口窒闷,一时没有缓过劲儿,众人也不禁大惊,几个人奔过去,而其他人则将彦芷团团围住。   他们跟随纳耶将军这么多年,还从没有见谁将他打下去这么远过,这个女人看上去身姿娇弱,怎么会有如此高深莫测的武功?   “以多欺少,这就是你们西斡汗国的待客之道吗?”彦芷擦去唇角和下巴上的酒,“一起上吧!姑奶奶正火大呢!”   沙丘那边,几个护卫将纳耶晟临扶起来,“将军,您有没有伤到?”   “没事。”纳耶晟临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彦芷,他推开几个士兵的搀扶,却并没有阻止众人围攻她——他想看看,这个女人的武功到底高深到什么程度。   所有的护卫都抽出银亮的弯刀朝彦芷劈过去,她身影一晃,众人只看到一团火红的影子在眼前晃动,却捕捉不到彦芷真实的身影。   下一刻,他们的刀尽数落地,而且都哀嚎着倒在了地上,无一例外地他们握刀的手臂都脱了臼。   那四个丫鬟也挥着刀冲上去,彦芷挑眉冷笑,看这样子,每个人都不简单呢!她从容不迫,纵身后翻,抓起两把沙子朝她们扬过去,那每一粒沙子都盈灌真气,打在丫鬟身上,她们身上的锦袍也都烂的千疮百孔,已经无法蔽体。   丫鬟们都尖叫着护住身体,不敢再进攻。   彦芷森冷转身,淡漠一笑,“纳耶晟临,你也要和我打吗?”   纳耶晟临不是傻子,他的武功不如她,若是妄自在属下面前与她过招,也只是会惨败。   “本将军没心情和你打,不过是喂你一口酒,就气成这样,女人呀,还真是小肚鸡肠!”他口气恶劣地说完,走向一个手臂脱臼的士兵,一手捏了捏他的肩胛骨,一手握住他的手臂,猛地一推,士兵的手臂被接好。   “你才小肚鸡肠,说了几句话就黑脸走人,哼哼……我睡觉去喽。”彦芷经过那四个如惊弓之鸟的丫鬟时,说道,“四位姐姐别怕,我对你们家将军并无非分之想,更是一点都不喜欢他,我只是要随你们去西斡汗国玩玩,你们如果再找我的麻烦,下次破碎的可不是你们的衣服了!”话音落,她一掌击向地上的一个软垫,那软垫煞然爆成碎片,而且每一块儿都大小均匀。   “看到了吧?”   罕丽忙带着丫鬟们俯首,“看到了,恭送彦芷姑娘入帐休息。”   彦芷进入帐内之后,罕丽的杏眸却闪过凶煞的阴冷之气,她跟在将军身边多年,有自信会成为未来的将军夫人,岂能容这个小丫头抢了风头?!   = = =   一早,彦芷翻了个身,盖在身上的毛毯滑落,脚腕却被一个冰凉且黏黏的“绳子”缠住。   她正想踢开,却听到咝咝……的声音,这好像是蛇吐芯子的声音,她惊愕睁开眼睛,慢慢地坐起身,正如她所预料地,一条毒蛇正缠在她的脚腕上。   “啊——”她尖叫着,在那条恶心的毒蛇咬她之前,忙逃离毯子。   毒蛇也像是被惊吓,却又贪婪地对她紧追不舍,在地上蜿蜒盘旋着极快地冲过来。   “啊——蛇,蛇……”   正在指挥着士兵准备行囊的纳耶晟临听到声音冲进来,彦芷像是猴子一样跳到他身上,怕双腿被蛇咬住,她只能缠在他的腰上。此时的她受惊过度,却没有发觉这个姿势有多暧昧。“蛇,蛇——”   他无奈地弹出一缕真气,将毒蛇碎成两段,不禁失笑,这丫头武功高强的无人能及,竟然会怕一条毒蛇?但是,帐篷里洒了雄黄酒,怎么会有毒蛇呢?他怀疑那条毒蛇是有人特意放进来的。   “乖乖,毒蛇已经死了!”他轻拍她的脊背。   彦芷不肯下来,“毒蛇的血有毒,我没有鞋子,我不要下去!”   “好吧。”纳耶晟临只能抱着她走出帐篷,她的身体香软,像是一块儿诱人的糕点,让他的心也不禁柔软下来,他忍不住埋首她的颈窝深深呼吸,却发觉她的身体还在颤抖,他忍不住在她耳边安慰道,“没事,没事……已经没事了。”   他们就这样到了马车旁,罕丽掀开车帘,看到这一亲昵的幕不禁怒火中烧,“将军,这是怎么了?彦芷姑娘受伤了吗?”   “罕丽,给彦芷一双鞋子。”      第112章 暗下毒手   “罕丽,给彦芷一双鞋子。”纳耶晟临命令。   罕丽却显得有些不耐烦,“将军,现在是在沙漠,我们没有多余的鞋子,不过,倒是还有一双靴袜可以暂时用一用。”   “还不取来?”   纳耶晟临愤怒说着,把彦芷放在车辕上,却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柔声安慰受惊过度的彦芷,“彦芷,这里已经没有毒蛇,别怕,穿上袜子就没事了。”   他从罕丽手上接过缝制而成的靴袜,给彦芷套在脚上,却换来她的剧痛尖叫。   “好痛——”彦芷只觉得整只脚像是被乱刀刮划一样……   “怎么了?”   纳耶晟临忙把靴袜撤下来,彦芷的脚已经在滴血,本是如雪般无暇的肌肤被靴袜中的沙漠蒺藜刮划地血肉模糊。   他恼怒质问罪魁祸首,“罕丽,你竟然下如此毒手?”   罕丽掀着车帘无辜冷笑,“她活该,谁让她对将军不敬?还打得我们的弟兄手臂脱臼,又让我们姐妹衣装破烂,在人前出丑!”   纳耶晟临恍然大悟,“这么说,帐篷里的毒蛇也是你放的?!你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将军要惩罚,罕丽绝无二话!只是请将军摸摸自己的良心,我们姐妹伺候将军这么多年,何曾得到过将军的半分温柔?这个女人一来就……”   啪——纳耶晟临狠狠一掌打在罕丽的脸上,打断罕丽的忿忿不平,他阴冷警告,“本将军做什么事,还用不着一个丫鬟来教训,罕丽,若你不想死,最好掂量清楚自己的身份!”   罕丽的眼泪淌下来,却只能说,“是!”她缩进车厢里,几个丫鬟却没有安慰的,都鄙夷瞅着她。正所谓枪打出头鸟,刀砍地头蛇,罕丽总拿自己当老大,其他人也早已看她不顺眼。   彦芷抱着剧痛的脚,咬牙切齿,对方已经踩到她的透顶上了,她可不能再坐以待毙,否则,对方只会变本加厉!不过,这次她汲取教训,就算要杀罕丽,也不必亲自动手,杀这种贱人,会脏了她的手。   纳耶晟临给她上了创伤药,她没有再乘坐马车,而是和纳耶晟临坐在骆驼上,身上裹着白袍,头上裹着面纱。   午时还不到,阳光便开始炙烤沙漠,她和纳耶晟临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开始好奇他肩头上的雄鹰。   那只鹰如他的主人一样霸气,灰色翅膀在阳光下闪耀如锦缎,一双眼眸阴鹜警觉,四处张望着,伺机而动。   “纳耶晟林,那是你的宠物?”   “是!”   “它叫什么名字?”   “烈!”   彦芷失笑,“就一个字?”   “是呀。”   “我有一只波斯猫,它通身雪白,叫雪儿。”   “嗯,可以想象,如猫一样狡黠的彦芷,养了一只可爱的雪儿,你们果真很相配。”纳耶晟临说着,脑海中是她抱着雪儿无限疼宠的样子,那是很温馨的一幅画面,“彦芷,你是天生叫人心疼的女子。”   “你的鹰也不错,和你一样威风八面,它也像个大将军。”   “哈哈哈……我喜欢这样的夸赞。”纳耶晟临看了眼她包裹的脚,关切地问,“你的伤口还疼吗?”   “有点。”   “你别太怪罕丽。”   “我知道她是你的情人,那四个丫鬟都是,让你打罚她们无疑是要给你放血。”彦芷摇头失笑,“以前阿七也有四个女人,而且,其中一个还有了她的孩子……”   果真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尽管纳耶晟临不想承认自己与那四个丫鬟的关系,却还是不得不默认。“既然如此,你还爱阿七?”   “阿七对我很好,而且,是在那四个女人之后我才认识阿七的,用那句恨不相逢未娶时来形容我们的关系再恰当不过了。”   彦芷的声音有些哑,这一刻,她好想念拓跋祺——她的阿七。   可是就算她身在东昭王朝,他们这辈子也不可能在一起,想念要比在一起时内心纠结惭愧好的多。   她喜欢想念他时心里隐隐作痛的感觉,这让她感到自己还不是麻木的。   “看得出,你很爱他。”   “是的。”彦芷忍不住看向来时的路,左右的印记都已经被沙子掩埋。   风沙在天与地之间盘桓,一路走来,隔壁,绿洲,流沙……她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肌肤被晒的灼热通红,像是烧红的碳,但是,她喜欢这种冒险。   又是扎营的时候,以防彦芷再被算计,纳耶晟临将彦芷的帐篷按在自己的帐篷旁边。   吃过晚饭,纳耶晟临给彦芷受伤的脚涂抹创伤药,他用棉球小心地擦拭着她的伤口,说道,“明天就能抵达西斡汗国的安邺城,那里是我的驻地,有西斡汗国的百万大军驻扎,我的将军府也在那边。”   其实脚上的伤口已经没有那么痛,但是,看着还未完全愈合的细小伤口,彦芷还是有些痛,她咬着牙根回应他的话,“我听你的士兵说过,安邺城很大,就像是东昭王朝的京城。”她不放心地问,“我的脚,会不会留下疤痕?”   “不会有大碍的,反正脚穿在鞋子里,没有人见到。”   纳耶晟临见她若有所思地不说话,便知道她还是在意的,“瞧我,作为一个大美人,自然是要追求完美无瑕的,哪怕是在脚上,也应该……”   彦芷没有听清他说什么,但是,若阿七看到她的脚伤成这个样子,一定会很心痛。   她还记得在西奉王府的那晚,她将自己给他时,他的吻就印在脚踝上,他还甜言蜜语地夸赞她的脚趾美若珍珠……那一晚,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一晚!   当然,若是娘亲知道她被人害成这样,也会心痛欲裂。   自打娘亲到了暗影门之后,总是在努力弥补她失去的母爱。   虽然娘亲有时也严厉,却也是教育她成才,教育她不被人看扁,而且总是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   师父还曾对她说过,每次她离开暗影门时,娘亲总是要适应三天三夜才能睡得着吃得下……   唉!如今想想自己下山之前的冲动,真是太自以为是了。      第113章 醋意杀人   “彦芷?”纳耶晟临提醒她回神。   不知为何,越是靠近西斡汗国,她走神的次数就越来越多,就连吃饭时也总是忧郁发呆。   “彦芷,你放心,我的将军府中有祛疤灵药,可以医治各种疤痕,只要涂抹之后,这些难看的疤痕便能消失了。”   “纳耶晟临……”彦芷欲言又止。   他半是命令地说,“叫我晟临!”她刚才走神一定又是在想念她的阿七。既然他在这里,她就没有必要想念别的男人,于是他不假思索地俯首吻住她的唇,试探性地浅尝辄止,怕她生气,忙撤离,“我太过分了是吗?”   彦芷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唇,奇怪,为什么明明都是这样帅的男人,他的吻却和阿七的吻一点都不同?这个吻就像是白开水一样,只是唇瓣碰触,却并没有让她心动。   “是有点突然……”她僵硬扯了扯唇角,“呃……还不算太糟糕。”   他高大的身影缓缓退开,看着她像是吃错了东西一样的神情,他忍不住大笑,而且笑的前仰后合,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哈哈哈……”   彦芷有些不悦,虽然他笑的声音爽朗清冽很是悦耳,却也没有必要笑的这样突然、这样莫名其妙吧!   “喂,很好笑吗?”   “和我在一起的女人,一般都巴不得被我吻,你却是这副表情。而且,一般被我吻过的女人,都爱极了我的吻,你却说还不赖?是不是你的阿七很擅长接吻?”   彦芷顿时面红耳赤,她不敢回想和阿七接吻时的样子,只要稍稍想到那样的情景,便会血脉荡漾心慌气短,阿七的眼神也像是火焰一样在她心底燃起隐隐的痛。   “我喜欢你脸红的样子。”纳耶晟临拉住她的手,“你说过,阿七已经死了,从此以后,能留在我身边吗?”   “我……”彦芷倒是忘了说过阿七已经死去的事,她抬眸正对上他琥珀色的漂亮眼睛,这是一双诚挚温柔的眼睛,让她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纳耶晟临和阿七有太多的相似之处,霸道,亦正亦邪,俊朗不凡,更叫人吐血的相似之处是,他身边也有四个讨人厌的女人。   彦芷怔怔凝视着面前俊美地近乎诡艳的男子,忍不住猜测,难道这是上天为了补偿她不得不与阿七分开的痛苦,特意指派给她的守护神?   她抬手,轻抚他脸上的胡渣,若说不同,便是他常年奔行于沙漠,而她的阿七则常年流浪在中原。他们都乐此不疲的浪迹江湖,笑起来魅力无敌,野兽一样,带有杀伤力。   “晟临,我喜欢你。”   她说出这样的话,他并无惊讶。   “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他挪动了靠垫,与她并肩躺下,将她揽入怀中,“彦芷,这几天,我期盼我们能成为夫妻,每天晚上都这样并躺着在一起聊天谈笑,总有聊不完的话题,你说你的波斯猫雪儿,我说我的雄鹰烈,我们聊大漠,聊东昭王朝……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   彦芷听着他温柔而满是憧憬地温柔言语闭上眼睛,请允许她暂时将他的怀抱当做阿七的怀抱,以前,阿七也曾经对她这样说过,他说要找一处无人之地,与她白首偕老……   纳耶晟临没有得到她的回应,忍不住动了一下,凝视着她惊艳沉静的睡容失笑,“看样子你已经很累了。”他拉了毯子盖住两人的身体,伸手拥住她的腰际,幸福地闭上眼睛。   虽然她不喜欢他的吻,可她并没有轰走他,这已经是上天最大的仁慈。   他这种背负无数罪孽杀戮的人,本就不配拥有幸福,她能甘愿陪伴,默然无声地为了救他而穿越大漠,他已经心满意足。   另一个帐篷里,罕丽却还在苦苦等着,她端着刚煮好的马奶,还有亲手做的奶酪,她不相信这一晚大将军会不返回这个帐篷!   正在她已经等待不耐烦到想杀人时,其他三个丫鬟也走进来,手上更是分别端着带着酒肉的托盘。   “哎呦,原来罕丽姐姐也在呢!”在最前面进来的丫鬟冷笑,“别苦等了,将军今晚宿在彦芷的帐篷里了。”   第二个也血淋淋地讥讽罕丽,“也不照照镜子,就你这样其貌不扬的人,竟然也想勾引大将军?你当我们姐妹都是吃素的呀?”   最后一个丫鬟冷笑,“我看罕丽不是吃素的,她倒是灌了满满的一大摊子醋,哈哈哈……”   前两个丫鬟也跟着哄笑成一团。   罕丽忍无可忍,她从腰间抽出弯刀,极快地挥出,三个毫无防备的女人不可置信地倒在了地上,血缓缓蔓延开来,沁入地上的毯子,渗透进底下的沙子里……   “彦芷,我一定不会让你活着进入将军府!”罕丽说完,走出纳耶晟临的大帐篷,返回自己的帐篷。   片刻后,一只鸽子从她的帐篷里飞了出去。   = = =   一早,彦芷睁开眼睛就看到在面前放大的笑脸,她鼻音浓重地慵懒一笑,埋首他怀中叹了口气,“好累,实在不想起床。”他身上的龙涎香混合着一点体香,与阿七身上的气息实在像极了。   “不想起,就多躺一会儿吧。”他轻抚着她的背,在她额头轻吻,甜腻的气息却吸引他更进一步,于是,吻划过她的鼻尖,唇角……   彦芷没有推拒,也没有反抗,她想知道,自己还没有爱其他人的心。   娘亲曾经说过,忘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爱上另一个人,她若能留在遥远的西斡汗国,那么她和拓跋祺将永远不会再谋面,她期望他们各自幸福,有一个女人可以代替她爱他,她也可以拥有一个男人……   当纳耶晟临的气息探入她口中时,她却满脑子都是阿七的身影,但她还是拼命忍住推开他的冲动,伸手迟疑着环住他的腰际。   纳耶晟临像是已经得到了鼓励,狂野的吻侵入她的脖颈,耳际,气息也越来越浑浊。   彦芷逼迫自己回应他的吻,就在她稍稍寻到一点悸动的感觉时,帐外突然有人禀报,“将军,不好了,三个丫鬟昨晚死在了将军的营帐里。”      第114章 纳耶夫人   “晟临,还是去瞧瞧吧!”彦芷提醒。   纳耶晟临叹了口气,他不想去关心那三个丫鬟的死活,士兵却在外面一直催促。   “晟临,人命关天,她们可是你的情人。你如此贪恋我,会让她们不能瞑目的。”   彦芷的一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他的头上,他意犹未尽地贪恋了最后一吻,发现自己还是第一次在女人面前失控到如此地步,但他不想让彦芷看到自己绝情的一面,只得忍下欲火,披上袍子赶去。   帐篷里的士兵正在验尸,见纳耶晟临进来,他忙跪下来。   “启禀将军,人是昨晚被杀的,三个丫鬟都被斩断了咽喉。帐篷外并没有其他人出入的痕迹,昨晚,除了这三个丫鬟进来过之外,便是罕丽。”   “罕丽,好,她果真下得了手!”   正好,他一直愁着不知道该怎么打发这几个丫鬟呢,她倒是出手够快的!“埋了吧。”   “是。”   “启程,不准罕丽再坐马车!”   “是!”   马车空出来,重新收拾过,那些丫鬟的衣装被褥都随着她们的尸体被埋进了沙子里。   车厢内还铺了柔软的毛毯,纳耶晟临拥着彦芷坐在里面,像是刚刚吃饱的狮子,慵懒的打着盹。   “晟临,罕丽呢?她不是没死吗?”   “嗯,她在车后面。”   “车后面?”彦芷掀开车窗的帘子,探出头,发现罕丽被绑着双手拖在车后,她身上的衣装已经满是沙子,本是整齐的发髻也乱蓬蓬的,双唇干裂的发白,脸被日头晒的通红。   彦芷挑眉冷笑,罪有应得。她缩进车里,乐悠悠地枕在纳耶晟林的手臂上,试探说道,“晟临,你这样对你的宝贝情人,可不太好吧。”   “小妖精,别以为本将军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现在是高兴疯了吧!”   纳耶晟临不是没有打听过,昨晚那三个丫鬟挑衅罕丽,其实是被彦芷挑拨离间。这鬼丫头做了坏事,还古灵精怪地如同没事人似的,平时真是小瞧她了。   “怎么又换小妖精了?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上次可是叫人家傻丫头来着!”   “呵,还记仇呢!”   “当然,我还有仇必报哩!”彦芷调皮一笑,卯着他的痒处一阵狂袭。   纳耶晟临哪里料到她竟如此大胆,敢搔他的痒,他生平最怕痒,根本无力招架,“哈哈哈……你这鬼丫头,看本将军怎么收拾你……”   = = =   安邺城笼罩在黄昏中,恢弘富丽,灰白的城门前雕着两尊巨大的石狮子,煞是威严慑人。   守卫森严,城门大开,一辆马车和几百名士兵正等在城门口,迎接纳耶晟临的到来,不妙的是,马车旁还有一辆空囚车。   当纳耶晟临的马车还有十几丈时,远远的停下来。   坐在车辕上驾车的士兵说道,“将军,是老夫人来接您了。”   “老夫人?!”在车厢里拥着彦芷的纳耶晟临忙起身穿上铠甲,“彦芷,你穿好衣服,跟我出去见我娘亲!”   “你娘亲?”他去见就是了,为什么非要拉上她?“我有必要见你娘亲吗?”   “以后你要嫁给我,自然是要见未来的婆婆啊!”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好吧。”彦芷不情愿地穿好衣服,绾好发髻,跟着纳耶晟临下马车。   她见他脚步匆忙,额头上还有些冷汗,忍不住说道,“晟临,你怎么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有必要这么紧张么?她是你娘亲,又不是老虎狮子。”   纳耶晟临又整了整头上的头盔,“我娘亲的脾气不好,她平时可是不出城来接我的,现在出来接我,定然是有什么重要原因,稍后说话小心点。”   “哦,我知道了。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娘亲?”   “叫纳耶夫人。”   “纳耶夫人。”彦芷尝试着念叨。   说话间,已经到了马车前,纳耶晟临恭谨地单膝跪在车前,彦芷也跟着跪在他身边。   “临儿拜见母亲。”   车帘被车旁的丫鬟掀开,“老夫人,将军和彦芷姑娘已经到了。”   彦芷不解,怎么她才刚到,这丫鬟就知道她叫彦芷了?   她抬眸,却并没有看清车厢里的老夫人,车里面黑洞洞的,她只听到一个中年女人严苛的声音传来,“来人呐,将这个狐狸精给我塞进囚车里。”   两个士兵冲上来便要押住彦芷,她这才明白,老夫人口中的“狐狸精”指的正是她。她来不及多想,迅速起身,踢开两个士兵。   纳耶晟临忙挡在彦芷面前,“娘亲,您这是为什么呀?您与彦芷素未谋面,也与她无冤无仇,怎么要把她塞进囚车里?”   “哼,看样子你的魂儿都已经被他勾走了!你可知道她挑拨离间,弄得三个丫鬟惨死?罕丽可是被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她写信告诉我,彦芷是鬼节出生的不祥之人,她半路上还带着你的画像,定然是狐狸精转世,特意来勾你的魂的!”   那老夫人在车里说着,再次命令,“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这个狐狸精拖去法场烧死?”   “娘亲,您不能这么做,彦芷是我的女人!”纳耶晟临气急辩驳,“彦芷之所以带着我的画像,是因为她知道姜燃要杀我,才不顾危险穿越沙漠来给我通风报信的,我们两情相悦,娘亲若是执意要烧死他,临儿也只能舍命陪她下黄泉!”   纳耶夫人这才从车厢里出来,她搭着丫鬟的手下了马车,一身暗金色的锦袍,头上带着高高的牛角头饰,七彩的玛瑙穿成的项链垂在胸前,整个风韵犹存的身躯上珠光宝气,耀目辉辉。当然,最慑人的还是那张浓妆艳抹的脸,看上去像是要吸食人血才过瘾似的。   她站在纳耶晟临面前,狠狠给了他一巴掌,“看样子,她是真的把你的魂儿勾走了,竟然让你不顾为娘对你的生育之恩,妄自断送性命?!”   彦芷正要反抗,却猝不及防,胸口被击中一掌——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凌厉严苛的纳耶夫人。任谁都想不到,这个老女人竟然有如此高深莫测的武功!      第115章 腹黑守护神   彦芷胸口剧痛,窒息地喘不上气,冲上来十几个士兵将她团团围住,随即她被加起来塞进了囚车里。   “晟临,救我……晟临……”彦芷怀疑自己的肋骨已经被那个老女人击碎,痛得离谱。   不过,这一掌,她迟早要还回去,而且,她会亲手杀了这个该死的老女人!   纳耶晟临一路跟着囚车握住她的手,“彦芷放心,我会求娘亲放过你的,等着我……别怕,没有本将军的允许,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晟临……”彦芷觉得自己喝的水还是不够多,她已经声嘶力竭。苍天无眼,为什么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男人,这得来不易的缘分却又被人毁掉?   囚车被人带到了安邺城的法场上,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没有水,没有吃的,只有围着她指指点点的路人,一个个都叫她狐狸精,叫她鬼胎,叫她阎王的贱种。   还有小孩子拿着鸡蛋和菜梗砸她,这是她平生受到的最大的屈辱,相较于先前在暗影门被师兄师姐们骂作鬼丫头,真如同坠入了炼狱。   她告诫自己要倚在囚车上睡一会儿,好积蓄力量可以逃走,但是她睡不着。泪早就干涸,想哭也哭不出来,她好思念在东昭王朝的娘亲,因此,她决不能屈服于眼前的这点磨难。   = = =   临近黎明,大概已经寅时,有个人走过来,用剑劈断了锁链,打开囚车的门,将半是昏迷的她轻轻的拖出来。   她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却是阿七俊逸迫人的脸,他清寒的气息像是一道泉,灌入她的心底。虽然借着月光看不太清楚,但她十分确定,面前的就是阿七!   “彦芷,芷儿……”   这声音好熟悉,真的是阿七,“咳咳……水……”她死死的抓住他的手臂,“阿七,我好想你……想你……我爱你!”说完,她的手臂从他的衣袖上垂落,但是,她的心却从没有这样确定过,她只能爱阿七,再也没有能力爱别人。   “彦芷,撑住!彦芷……别闭上眼睛!”他千辛万苦的穿越沙漠,可不是来见证她离开人世的。   他抱着她沿着街道飞奔,抵达居住的客栈,他直接飞身上了客栈小楼的三楼,将她放在床榻上,忙倒了一杯水给她灌下去,“彦芷,彦芷……”他捏住她的脉搏探了探,却发现她受了很严重的内伤,“都怪我,我不该让姜燃指定你来这里,彦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可是彦芷听不到他的忏悔,也不知道自己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完全是被他算计了。   他将她扶坐起来,忙运功帮她疗伤。   刚一运功,彦芷便“噗——”一口血喷在床帐上。   他不明白,为什么给她灌输了内力疗伤却只害得她吐血?他又探了探她的脉搏,越来越微弱,他的内力不但无济于事,反而让她内伤加重。   他忙扯开她身上的衣服检查她的伤势,却发现一个红彤彤的掌印像是烙在皮肤上似的,触目惊心,掌印下的血脉、肌理看的异常清晰,彦芷也奄奄一息。   拓跋祺焦躁地踢倒床前的矮几,他从没有这样无助过,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在东昭王朝鲜少碰到敌手,在这里却遇上了最厉害的一个。   彦芷的内伤是因为中了纳耶夫人的一掌,那么她一定有化解这种掌力的解药……对,可以去找纳耶晟临。   可惜的是,当拓跋祺连夜赶到纳耶将军府时,纳耶晟临却以不便见客为名,被囚禁于他自己居住的阁楼内,而且房门外有近三百名护卫守着,纳耶晟临出不来,别人也进不去。   拓跋祺本是想硬闯,没想到纳耶夫人竟然亲自出来阻止。   “纳耶夫人应该十分清楚,本王是东昭王朝的七王爷,奉我陛下之命,前来与纳耶将军商讨要事,纳耶夫人不会为了一己私欲,阻止两国要事吧?!”   纳耶夫人也不好说别的,只得命令众人让出一条通道。   “放七王爷进去。”在拓跋祺走上阁楼台阶之后,她又忍不住问,“拓跋祺,你打算谈多久?”   “一炷香的时辰,放心,本王不会耽搁纳耶夫人教育儿子的!”拓跋祺冷笑讥讽,“堂堂纳耶将军在家中被母亲管束到如此地步,的确是招人笑柄,不就是为了一个女人吗?若是老夫人不想自己的儿子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干脆你也替他生儿育女得了!”   纳耶夫人顿时气得脸色涨红,没想到拓跋祺竟然说出如此恶毒的话!   “七王爷,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说话注意分寸!”   拓跋祺直接坐在了台阶上,反正找纳耶晟临要解药还得从这老太婆手上偷,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从老太婆手上取。   “罚酒?不管什么酒,本王都喜欢喝!”他优雅抚了抚身上的袍子,“纳耶夫人,实话给你说了吧,彦芷是我东昭王朝的子民,她之所以传话给纳耶晟临说姜燃要杀他,也是奉了本王的命令,你打伤了本王的人,这笔帐本王该怎么与你算?”   纳耶夫人哑口无言,的确,她只凭罕丽的飞鸽传书,是有些不分青红皂白。可是,命令已经下了,而且她也打伤了彦芷,若是就这样放过她,不正说明自己大错特错?   “你该不会想要本王回朝搬兵,来攻打你们西斡汗国吧?”拓跋祺揶揄地抬高音量,对众人说道,“你们看看哈,这就是你们尊敬的纳耶夫人,为了阻止自己的儿子和他的救命恩人双宿双栖,竟然祸国殃民,简直是西斡汗国的奇耻大辱!你们还遵从这个女人的命令做什么?还不把你们的大将军放出来?”   一群士兵交头接耳,看门的两个忙取出钥匙,打开阁楼的门。   纳耶晟临走出来,对拓跋祺感激一笑,但是,他却不得不先把解药哄到手,“母亲,既然是一场误会,就快把解药拿出来吧!”   误会……纳耶夫人忙陪笑道,“是,是,误会,误会一场!呵呵……都怪我糊涂,误听了罕丽的话,才误会了彦芷姑娘。”      第116章 情敌,短兵相接   纳耶夫人说着,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给自己的儿子。   纳耶晟临拿到解药之后,脸色骤然变阴冷逼人,“娘亲,这可不只是一场误会!罕丽亲手杀了那三个丫鬟,不信你可以去问她。我的母亲竟然信一个丫鬟,也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你干脆别当纳耶夫人了,去当罕丽的娘亲得了!”   纳耶晟临拿着解药,和拓跋祺一起离去。   “临儿……”纳耶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忙命令守卫,“你们还不去跟着将军?”   “夫人恕罪,我们是将军的士兵,不是夫人的士兵,从此,我们只听将军的命令。”说话的统领挥手,“整军,回营。”   = = =   纳耶晟临和拓跋祺一起赶到客栈,给彦芷喂下解药,拓跋祺又命客栈膳房的厨子炖了参汤给彦芷调补。   两人一直在房内守到天亮,彦芷才苏醒过来,“阿七……”   尽管她的声音微弱,纳耶晟临却还是听到了。   他正要过去,拓跋祺先坐到了床前,温柔握住她的手,“我在这里。”   彦芷叫的是阿七,拓跋祺却回应我在这里?   纳耶晟临讶异地看着十指相扣的他们,这俨然是一对儿亲密的情人。   拓跋祺不就是东昭王朝的七王爷吗?阿七,若这是彦芷对拓跋祺的昵称,那她为什么又说阿七已经死了?她既然爱着拓跋祺,为什么还要骗他?   彦芷没有看到在场的纳耶晟临,她环住拓跋祺的腰际。   “阿七,我是在做梦吗?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看样子你还没有真正醒过来。”拓跋祺抚摸着她凌乱的头发宠溺一笑,“你饿不饿?吃点东西好不好?”   她扣住他的手不肯放开,“如果我松手,你会消失吗?”   “傻丫头,我一直陪着你,怎么会消失?”   没等拓跋祺去拿刚煮好的参汤,纳耶晟临也坐过来递上汤碗,“七王殿下,看样子,她希望你留下。”   彦芷这才发现纳耶晟临也在,“晟临,你娘亲真是好厉害,竟然把我伤成这个样子!若是我当时稍有防备,绝不会让她得逞。你可知道我被砸了很多鸡蛋,还被人骂作狐狸精,你竟然还有脸呆在这里?”   “对不起,我不知道娘亲……”   “她是你的娘亲,是生你养你的人,你竟然不知道她会做什么?”彦芷叹了口气,“我们并不适合在一起,这是我的阿七,你可以走了。”   拓跋祺很满意她能这样介绍她,瞧着纳耶晟临一副很受伤的神情,他又忍不住邪恶地火上浇油。“彦芷,纳耶将军对你情深一片,你何必赶他走呢?”   纳耶晟临不是不了解拓跋祺的性情,他才不会这么好心挽留他这个情敌。   “彦芷,你告诉我阿七已经死了!”   “没错,因为我伤透了彦芷的心,本来我要娶姜烟的,彦芷为此恨透了我,她不但挑唆姜燃杀了姜适毁掉了我的婚事,还故意对外宣称我已经死了,她一直都是这样撒娇的,有点固执,有点歇斯底里,不过,我很喜欢。”   拓跋祺习以为常的一笑,扶着彦芷坐起来,把枕头给她垫在后背上。“纳耶将军,疑团都已经解开,我就不送了。”   彦芷没有再开口。   纳耶晟临黯然一笑,“看样子,是我太傻了。”   彦芷戳穿他,“不,你一点都不傻,你一直在试探我。直到在走出沙漠的最后一天,你才完全卸除戒备!”   纳耶晟临怎么都没想到,这个被他称作傻丫头的女人,会再次给他展现出超凡的智慧!   “好吧,既然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好谈的,我……告辞!”   彦芷强撑着力气对他漾出冰冷的一笑,这种无情的男人,不值得她留恋。   纳耶晟临关上门之后,彦芷才轻咳出生,她的脸色乍然变的苍白,拓跋祺忙给她喂参汤,“喝了汤会好一点。”   “阿七,别告诉我,你出现在这里,是你的第二次预谋!”   彦芷早已熟知他的伎俩,上次她到了西奉王府,阿七也出现了,后来才明白这是阿七的借刀杀人一石二鸟之计。   这次他出现的比上次更巧合,这种巧合让她在冷静下来之后,觉得巧合的有点不太正常。   拓跋祺失笑,果真,挫折能叫人变得聪明,这丫头开始学会思考了。不过,他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聪明女人一点都不可爱。   “别胡思乱想,快点喝汤吧!”   “阿七,如果被我发现,这次又是你的阴谋,我们将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差点死在沙漠里,又被人如此折磨,她憎恶这样的遭遇,而他却还在享受这种仿若置身天地之外的重逢——说到底,他压根儿就拿她的性命不当回事。   见他仔细的吹凉了汤递到唇边来,她拂开他的手,“我自己喝,我喜欢喝热的。”无视他的阻止,她端过碗,咕咚咕咚灌下去,又兀自躺回来,背对着他闭上眼睛。   “彦芷,你是在生我的气?”   “我困了。”   “好吧,我陪你睡,”他和衣躺在她身边。   她冷声说,“我身上很臭,有鸡蛋液,还有烂菜叶子。”   “现在才让我在意你是不是臭,已经晚了,昨晚我可是陪伴你一整晚。”   “不要以为你对我好,就可以弥补你曾经犯过的错,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更不会原谅你兄长杀我生父一事。”   “好,我们睡觉,不谈这种事!”他也有些累了,伸脚踢掉靴子,勾下床帏。   彦芷动了两下,扯掉身上的衣服丢出帐外。   他不自然的口干舌燥,“嘿,你是在宽衣解带吗?”   “你放下床帐之后,我只闻到身上的臭味儿,衣服已经很脏,我总不能这样穿着睡。”   他闻到的可不是臭味儿,而是她身上的琼花芬芳,而且,这种诱惑让他难以自控。他没有再搭话,起身要出去。   “你要去做什么?”   “去给你弄热水沐浴,顺便找干净的被褥来。”   这还差不多,彦芷贪婪地说,“别忘了弄些熏香回来,还有吃的,我要吃水果,还要吃糕点,再弄一只烤鸡来,我饿着呢!”      第117章 香甜的复仇   “哈,还以为你不乐意搭理我了呢,公主殿下!”他皮笑肉不笑地摇头,心里却早已乐翻了天。   能指使他做事,说明彦芷也没有那么恨他。不过,敢肆无忌惮指使他七王殿下做事的,恐怕也只有这丫头。   彦芷躺回来,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个掌印还没消失,她尝试着练功自我疗伤。   这一掌她一定要还回来,决不能就这样算了,当然,还要杀了罕丽!最好也让那个贱人尝一尝鸡蛋和烂菜叶子的滋味儿。   = = =   自从经历了鸡蛋和野菜的袭击之后,彦芷偏爱上了西斡汗国的香料和香粉,但能接受的并不浓郁,像是茉莉、琼花、兰花……淡淡的就好。   相较于香粉,她更喜欢西斡汗国的首饰,七彩夺目,搭配了洁白的衣裙显得格外突出。   不过,西斡汗国的女人却不喜欢白色,在她们眼中,白色不吉祥,她们喜欢穿色彩浓重的金色、红色、蓝色、紫色、橙色……大街上花花绿绿,叫人有孕目眩。   彦芷一身白衣,身上挂满了七彩的珠宝,今儿还特意为了陪阿七逛街用了淡淡的茉莉香粉。“阿七,你到西斡汗国来做什么?”   她只觉得他此来的唯一目的就是玩,整天游手好闲的陪着她养伤。   就算她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他仍是没有做过正事,每天除了陪着她逛街、听戏、看歌舞,便是喝茶,吃饭,看风景……当然,他还买了一处宅邸,装扮的像是温馨的家,还请了丫鬟和小厮兴旺人气。   此时,拓跋祺手上拿着两个香甜的糕点,嘴里塞得满满的,全无七王殿下的风度和威仪,更没有空回答彦芷的问题。   “喂?阿七,你不会是想在这里定居下来吧?”   “没有。”虽然他有这个心,却不想承认,“中午我约了个人吃饭,是新宅的管家。”   “管家?!”   “嗯。”他不认为娇生惯养的彦芷能管理一个家,因此,宅邸内需要一个好管家。   “你要管家做什么?”   “过日子。”他想说和她在此成婚,却无奈有口难言。   “你要娶一个西斡汗国的女人吗?这里离你的母后好远,万一你想家了怎么办?穿越沙漠再去看你的母后?你的想法好荒谬!”   她不想看着他和别人成婚,虽然有时恨他,可她还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和别的女人双宿双栖。   他忙安慰,“我没说要娶西斡汗国的女人。”   “可你刚才说……你要在这里过日子。”   “我们须得休养生息,在这里住三四个月吧?!”他不是决定,而是小心的问询。当然,如果她说要离开这里,他也会不顾一切地把她安然送回暗影门。   “的确是,是……需要一个管家。”   在杀罕丽和纳耶夫人之前,彦芷也不想与他分开。   她暗松一口气,却又不明白心里为何如此失落,三四个月不长不短,但是,她可以预见,再次分别,将会更加痛苦。   街上人群熙来攘往,他们都好奇打量着这对儿一边走一边吃的神仙眷侣,他们美艳无俦的容貌,以及特立独行的衣装叫人不得不多看两眼。   就连在路旁茶楼靠窗雅间品茶的纳耶夫人却无法忽略他们的行踪,她有必要在彦芷出手报仇之前,化解那场仇怨,毕竟她是七王爷的人,而七王爷是最得罪不起的。   这几天纳耶晟临在家里借酒浇愁,明显是因为彦芷抛弃了他。这让纳耶夫人连一句话都插不上。   远远看去,彦芷白衣胜雪,气质高雅,俨然便是一个出尘脱俗的贵族小姐——而且,纳耶夫人也已经打听到,彦芷是东昭王朝前丞相夏侯康的亲生女儿,这可比罕丽那个丫鬟的身份显赫多了,门当户对是绰绰有余的,而且,她又是七王殿下的人,若是定下这门婚事,以后西斡汗国和东昭王朝的往来也能顺利许多。   “七王殿下,上来喝杯茶可好?西斡王朝最醇香的花茶,两位一定还没有品尝过吧?”她探出窗子对着街上的拓跋祺开口。   “原来是纳耶夫人?!呵呵,真巧啊!”殊不知,拓跋祺最怕彦芷碰上她,可没成想,还是碰上了。“花茶我喝过了,不渴,多谢夫人盛情。”   “怎么能不渴?我渴了!”彦芷提着两个盛满糕点的盒子率先上楼,进入茶楼在上楼梯之前,她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药洒在糕点上,这才上楼去。   拓跋祺追上来时,她已经一杯茶下肚,并彬彬有礼地与纳耶夫人正聊着什么。   他只能坐下来,他挑高眉毛,不知道彦芷这是唱的哪一出。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昨晚上彦芷还指天咒地的叫嚣着要给纳耶夫人毁容,要让她成为天下最丑的女人,要让她趴在地上吃狗屎,还要让她享受万人唾骂……   而此时,彦芷却温婉地聊着西斡汗国的风土人情,让纳耶夫人品尝她买的糕点。   “夫人,您可能不知道,我是做糕点的好手,我曾经有一个义父,在东昭王朝的京城是位糕点商人,我学了多种糕点手艺,无论是品糕点还是做糕点,我绝对是这一行中的翘楚!”彦芷说着,将精致的糕点放在纳耶夫人面前精美的小瓷碟中,“您尝尝这一块儿,这是我走了两条街找到的,这种糕点的花型叫曼珠沙华,传说是幽冥国度之花,入口外焦里嫩,内里用荔枝果肉填充,极是香甜。”   对于糕点的研究纳耶夫人听都没有听过,她好奇的拿起来,轻轻的咬了一口,惊喜赞叹,“嗯,好吃,果真有果肉,香甜却不腻……好吃!好吃!”三两口,一块儿糕点吃完。   彦芷眯着澄澈地水眸微微一笑,又拿出第二块儿,“您再尝尝这一块儿,这叫做千层奶酥,粟米做主料,上下是两层芝麻,中间层层香甜,由奶油、核桃仁、杏仁、葵花籽仁填充,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听彦芷这样一说,拓跋祺也忍不住伸手去拿糕点,却被她极快地打开。      第118章 酷王霸宠   “七王殿下,我这是给纳耶夫人品尝的,可不是给你吃的!”彦芷白了眼拓跋祺,把糕点盒子往纳耶夫人面前推了推。   纳耶夫人早已口水四溢,浓妆艳抹的脸上泛开笑花,“彦芷姑娘实在太客气了,这么好吃的东西,我真是吃都没有吃过,将军府里做糕点的那些人哪懂得这些呀。”   “当然,彦芷对糕点的研究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拓跋祺也不禁佩服,说到吃,这丫头排第二,没人敢去抢第一。“不足之处就是太过小心眼儿,喜欢斤斤计较。”可他不明白的是,彦芷为何对纳耶夫人这么好,那些糕点可是他花了银子买的。   “呵呵,七王殿下言重了,我看彦芷姑娘倒是很宽容嘛。”纳耶夫人拍了拍彦芷的手,“姑娘大仁大义,不计较我的那一掌,也不计较我过分的惩处,这等胸襟,可没几个女子有!若是让彦芷姑娘做了我纳耶家的少夫人,我做梦都会笑醒呢。”   彦芷客客气气地一笑,“我怎么配得上纳耶将军呢。”   “你是七王殿下的属下,自然是配得上的。”   拓跋祺却听着不是滋味儿,他想说彦芷是他的女人,却又不能冒然出口。但是,他却怀疑,以彦芷这丫头有仇必报的性情,怎么会轻易原谅了纳耶夫人呢?   直到喝完茶,把管家查叔领回新买的府邸,拓跋祺都没有想明白。   他坐在客厅地檀木王座上,品着新沏的茶,看着在几案那边贼笑地彦芷更觉得事情诡异。   “彦芷,为何你把你最喜欢的糕点都给了纳耶夫人?”   “因为糕点里有毒。”   “噗——”有毒?啧啧,真是可惜了他刚喝的一口好茶,拓跋祺挑眉,难怪这丫头不让他吃呢!“那里面下的什么毒?”   “慢性毒,可以让她武功尽废的。”   “多久可以见效?”纳耶夫人没了武功不会怀疑到她头上吧?   “半个月吧。放心,她不会怀疑我的,我会让下毒的凶手变成罕丽。”彦芷歪躺在宽大的王座上,拉开他的手臂,枕在他的腿上,“阿七,我还邀请了纳耶夫人来家中用膳,你不会反对吧?”   拓跋祺巴不得她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而且,他也爱极了她这一刻的依赖。   “本王一向比你好客,你可以连同纳耶晟临一起邀请来。”   “好,这可是你说的哦。”彦芷正要起身去下请帖,腰际却被他勾住,身体不受控制的飞旋回来,蝶袖划过空中,她已经被他压在王座上,双唇也被攫住,他的气息逼仄而来,让她莫名紧张,心跳突突地震撼着胸腔……   她抵住他的胸膛,“阿七……不要,门还开着呢!”   “嘘——你是我的女人,我想亲便亲,想吻便吻!”他本想说的话是,她是他的女人,这辈子都不能嫁给别人,更不能去纳耶将军府做什么该死的少夫人。   他细细品尝她的甜美,像是已经别过了几辈子,自从上次分别,他们就像是隔了一堵墙,她从未像今日这样松懈过。   在她拒绝之前,他猛一挥袖,强大的真气将大厅所有的门窗都关上。   她的衣裙散落在椅子下,长发倾散开,在肩头绽放成绢美的花朵,与他的青丝纠缠在一起。   她心底的情感与期许也被他灼热的吻唤醒,两人撕扯纠缠,忘记了曾经的爱恨纠葛,忘记了即将到来的分别,也忘记了这世间的一切恩恩怨怨……   铜兽香炉里飘出的两缕清幽的熏香在半空里纠纠缠缠,临近黄昏的阳光温柔穿透窗纱,氲黄的光笼罩在两个莹白如玉身体上,这一刻,只剩下最原始的碰撞。   丫鬟们过来催用晚膳,见门紧闭着,便悄悄撤离。   宵夜时,客厅门虽然已经敞开,卧室的门却又关上。   直到翌日晌午,彦芷才在他的臂弯里醒来,她这才明白,为何阿七买了这府邸之后,会特意选了一张特大特大的床,竟是为了……此时两人正相依横躺着,被褥凌乱,浅橙色的帐子里都是暧昧的痕迹。   她双颊绯红,餍足如猫儿般,慵懒环住他的腰际,“阿七,我好饿!”   他宠溺捏捏她的鼻子,“你的胃口还真是大,从昨天黄昏到现在,还没有喂饱你?”   “讨厌,人家说的是肚子!”   “人家也说得是肚子!”他囤积的种子可是都喂进她的肚子里了。   “坏蛋!”她在他腹肌上狠狠捏了一记,“再要你贫嘴!”   “痛——”他是想邪恶地揶揄她谋杀亲夫,却又怕一旦说出口,会勾起她的伤心事,便只能住口,他翻身拥住她,手臂痴痴缠住她的身体,恨不能将她的气息,她的样子,她的身体都留进骨髓里。   为何已经相守在一起,心却还是这样的痛苦?   “彦芷,我好爱你……”他想说想要永远这样和她厮守在一起,却又说不出口。   “我也好爱你!”她轻轻吻着他的唇,“这世上再也没有哪个男子可以比得上我的阿七!”   “哼哼……”他埋首她的颈窝,“是,我是你的阿七,你一个人的阿七!”   感觉到他的手又在细滑的脊背上游弋,她不得不开口求饶,“我们沐浴更衣吃点东西好不好?你忘了,昨天我在绸缎庄给你订了两套衣装,这个时间应该去取了。”   “好吧。”他无奈地收拾蠢蠢欲动的心思,“我们出去吃,你想吃什么?”   “西斡汗国的烤肉我都吃腻了,不如,我亲手下厨烧两个小菜?”   “好!”他巴不得她能当一回他的王妃呢。   上的厅堂,下得厨房,而且武功高强,鬼灵精怪,这丫头他这辈子恐怕是舍不掉了。   = = =   来到西斡汗国第二个月,彦芷几乎已经将整个安邺城游遍了,就连犄角旮旯里的乞丐们她都特别关照过,在这里没有人追杀她,还有阿七宠溺陪伴,她像是生活在世外桃源。   拓跋祺说要出去谈生意,也直到这一日,彦芷才明白,拓跋祺此来的真正目的。      第119章 露水情缘   七王府一直与西斡汗国通商往来不断,他奉皇帝拓跋鸿之命从东昭王朝运了茶叶、丝绸、米、盐到西斡汗国,以高价出售,所得钱财三分之一填充国库,而三分之二收入自己囊中。   “阿七,你可真是个奸商。”彦芷戳着他的额头讥笑,“你的皇兄让你到西斡汗国来挣钱,你却只给他三分之一?”说着,她帮他系上新做的紫红色披风,他俊美的脸被衬托的更是妖艳如仙。   拓跋祺冷邪一笑,“呵呵,就皇兄所知,我给了他二分之一。”   “既然你们是一家人,为何你还要自己留一手?再说,他给你的货物,可是用国库的钱收买来的。”   拓跋祺沉郁长叹,“伴君如伴虎,那个皇位是我给皇兄的,他心里一直对我忌惮,指不定哪一日也会连我一起杀了呢!现在有母后在身边,他拿我当亲兄弟,若母后不在了,你认为他还会像现在这样与我称兄道弟吗?也亏得我时常出门在外,他才与我亲近些,若我整日呆在京城,指不定他会怎么猜忌呢。”   彦芷不禁唏嘘感慨,“阿七,若你是东昭王朝的皇帝的话,说不定,我的父亲夏侯康就不会枉死了。”   如果是不存在的,他不喜欢做皇帝,身为皇子,自幼本就无自由可言,若真的成了皇帝,此生此世他也不会遇到彦芷,那样后宫佳丽三千的生活看上去是享福,实则是如处炼狱,他不喜欢。   “彦芷,我还是说到你的痛处了。”他歉然一笑,将她环入怀中,“既然我们在西斡汗国,就不要想东昭王朝,好吗?”   她抿唇强自一笑,“好。”   “我们开开心心地过完在这边的日子,然后……”   “然后分道扬镳,再也不相见!”她居然扬起唇角,已经溢满泪水的眸子里却难掩爱恋。   “对,我们开开心心的过完在这边的日子,然后……分道扬镳。”   他沉重地迈开步子走向大门,却忍不住转身,试探问道,“彦芷,若我恳求你永远留在西斡汗国,你会答应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和你做夫妻,你我之间,不过是露水情缘,阳光出来,露水就没了,我们见不得光。”   “露水情缘,见不得光,说得好。”他苦笑。   “阿七,难道你忘记了?我曾经刺杀过你的皇兄,我们在西斡汗国长居,迟早会被你的母后知道,我不想你们母子决裂。”   “你很爱我,所以不想我难过。”他无奈地近乎低吟的说着,转身走出大门,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坐好之后,他忍不住掀开车窗的帘子,见彦芷没有走出来送他,而是站在院子中央,远远地对他微笑——可是,她的脸上明明已经挂着泪,梨花带雨。   这一刻,她像极了送夫出门的贤妻。   直到马车走下去很远,他才放下窗帘,眼眶里的泪簌簌滚落,这样的无奈,叫人痛不欲生。   “彦芷小姐,王说您今儿若是要出去逛街,让属下陪着。”管家查叔口气慈爱。   入了这个府邸,两个主人都对待他很好,而且两人都出手大方,从不让他为难。可他不明白,为何如此般配的两个人,却不成婚。   “出去逛逛也好。”彦芷说要先回房换身衣装,“查叔,你派人去将军府秘密打探一下,看纳耶夫人身体可好,记得要秘密打探,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是,属下明白了。”   = = =   彦芷没有乘坐轿辇,她也不喜欢在大街上被一群随侍跟着,当然出门第一件事就是要采购做糕点的作料,“查叔,你说我在这安邺城里开一家糕点铺子好不好?我就做东昭王朝最好吃的糕点,一定生意兴隆。”   “小姐好主意呀,这城里就是卖糕点的铺子最少,以王的财力,帮您开上三五家不成问题。”   “谁要他帮忙,我自己有钱。”彦芷在心里盘算着,“不过,选铺子这事儿还得好好思量思量,要找块生意繁华的好地方。”   “是。”查叔说这事儿包在他身上,“小姐,刚才派出去的人来回禀说,纳耶夫人的武功尽失,正在彻查府中的下人。众人都怀疑是一直想做少夫人的丫鬟罕丽给纳耶夫人下的毒,还从她的住处搜出了毒药,人赃俱获!”   “呵呵呵……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出好戏看!”彦芷幸灾乐祸的大笑,“查叔,我忽然心情很好,不如我们去城郊的庙里烧柱香吧,老天有眼,我们应该感谢他。”   “呃?!老天有眼?”她是主子,他是仆人,她说去哪,他这把老骨头也只能跟去哪。“小姐,城郊很远的,还是雇一辆马车吧。”   查叔对着远去的背影喊着,一辆马车经过他,追上前面蹦蹦跳跳的彦芷,“要去城郊吗?上车吧。”   彦芷愕然,怎么会是纳耶晟林?而且,他胡渣络腮,面容疲态难掩,好是憔悴,与她在沙漠中遇到的那个太阳神似的男子相去甚远。   “晟临……”   “怎么?已经厌烦到不想坐我的车了?”前些日子他们还相拥躺在一起谈天说地,甜蜜的像是要溺毙,如今却形同陌路。“我听娘亲说,你早已经原谅她的错,为什么就不能客客气气地对我?”   “小姐,既然纳耶将军盛情,还是应了吧。”查叔已经跑的满头大汗,“当街站着不太好看,会叫人说闲话的。”   “好吧。”彦芷上了车,查叔和车夫并肩坐在车辕上,马车向城郊驶去。   车厢里,被一双滚烫的视线弄的煞是尴尬。   彦芷垂着水灵灵地眸子,闷声不语,她搁在膝盖上的手揪着帕子,十指丹蔻,惊艳奇美。   一双温暖的大手伸过来,将那一双奇美的柔夷握在手心里。   她挣扎想抽手,他不放开,一来二去,反而被他越握越紧。   “彦芷,你真的打算这辈子都不再看我一眼?”   “……”她本就不该看他。   “你认为拓跋祺是真的爱你?”   “……”彦芷警觉抬眸,对上他晕红的眼眶,他到底知道了什么?   他就喜欢她这双会说话的眸子,什么都藏不住。“我不但什么都知道了,还查到了很多事!”      第120章 戳破窗户纸   “拓跋祺挑唆我在西疆挑衅滋事,惹得姜燃大发雷霆,让他去暗影门找人杀我。而姜燃因你而杀父,他恨你,于是,就让你穿越沙漠,想一箭双雕除掉我,也除掉你。你正是暗影门的小徒弟,也是暗影门中武功最高的杀手,我还查到,你并不是夏侯康的女儿,你是冷狄秋和梁素蓉在鬼节出生的女儿。上次你之所以让姜适和姜燃父子反目,也是因为拓跋祺买凶杀人的缘故。这一次,你不但没有杀我,反而给我通风报讯,其实是因为我恰好救了你。”   后面的事,彦芷只能默认,但是,“你说……阿七让你在西疆滋事?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除了七王殿下,还有谁能将东昭王朝的皇帝拓跋鸿和西奉王姜燃玩弄于鼓掌之上?你们的皇帝拓跋鸿向来是不追究到底的人,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拓跋祺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借故来西斡汗国找我谈判,借机将你留在这里。因为你刺杀过拓跋鸿,太后已经命朝廷追杀你,他只能用这种法子将你骗离东昭王朝的地界,这样,太后也就没有法子了。”   纳耶晟临见她不语,柔声说道,“彦芷,你可知道,若你不杀我,姜燃将会撕票反扑,带人血洗暗影门?”   姜燃没有血洗暗影门的本事,只要师父想杀姜燃,不必出手,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她虽然早已猜到这些都是阿七一手安排的,却还是自欺欺人留在他身边。“我不杀你,是感激你的救命之恩,纳耶晟临,我们之间已经两不相欠,请你不要再纠缠!”   “如果拓跋祺真的爱你,就应该远离你,而不是害你差点死在沙漠里!”   她最不想听的正是这句话!   “停车,停——车!”不等马车停下,她飞身而出,冷声命令,“查叔,我们走。”   “小姐,不去拜佛了吗?”查叔不明所以,忙和纳耶晟临道了别追上去,“小姐,这到底是怎么了?”   彦芷不想对任何人说她又被骗了,她不相信自己聪慧了十八年却蠢的掉渣,她不相信自己差点被阿七害死,她更不相信自己再次被他玩弄……她竟然还珍惜这种情意,与他如夫妻般朝夕相处,同床共枕。   “小姐,你要去哪?”查叔追不上,“小姐,那不是回家的路,你要去哪?”   = = =   西斡汗国的雨天并不多,但是,老天却像是也遇到了伤心事,一直下个不停。   彦芷宁肯躲在无人问津的破庙里,也不想再见到对她温柔呵护的拓跋祺。   他的爱有毒,他的爱中总带着阴谋,他是个自私的混蛋,只知自己开心,却不顾她的死活,不顾她的感受。   破庙的地上绿苔斑驳,杂草凌乱,墙壁上因为有乞丐长居磨得光滑水亮,房梁上蛛网摇曳,本是金漆塑身的大佛被漏下来的雨水打湿,也如潸然落泪。   彦芷生了火堆,坐在一边烤淋湿的锦袍,她奇怪自己竟然没有哭,但是,她也没有想过要穿越沙漠回东昭王朝。   房顶上的梁木咔咔直响,怕是不堪大雨的冲刷要坍塌下来,于是……   轰——房顶还是坍塌下来,火堆被砸灭。   这真是醍醐灌顶的一击,彦芷幡然醒悟,若是灭了这堆火,通断情丝,不就再也没有伤害了吗?   她奔进雨中,走出破庙,却见一个伟岸的身影正立在雨水中,紫红的披风正是她亲手给他系上的,如今已湿哒哒的滴着水。他的发丝黏贴在肩上背上,俊逸的脸在雨夜中妖魅苍白。   “庙不塌,你就一辈子不出来了?”   “为什么你不进去?”   “我不喜欢那地方。”他想杀人,不想辱没佛门。   “所以,你总是等着我朝你走,而你却从不顾及我的性命和感受?”刚才寺庙坍塌也是他动了手脚吧?!他就不怕她被砸死吗?   “彦芷,我们回家好吗?”她的伤势痊愈不久,这样淋雨会着凉。   “家?谁和你我们?我的家在暗影门!”   “如果你想回去那里,我送你走。”但他绝不会让纳耶晟临有机可乘。   “七王殿下有心了,我现在不想回去。”   彦芷经过他,头也不回的迈进茫茫黑夜。   “你要去哪?”他追上去,一路跟着,“就因为纳耶晟临几句话,你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你不是个好杀手!”   彦芷抹掉脸上的雨水对他咆哮,“我本来就不是好杀手,我只是被你玩弄于鼓掌的蠢女人!纳耶晟临说的对,我很傻,傻的不知所谓。”   “彦芷……再往前面走就是城郊的沟渠,你不要命了吗?”   他趁她不备,追上去一记砍刀手将她打晕,及时抱在怀中,她的衣裳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单薄的身体在他怀中像是已经断了气息,脆弱不堪。   “傻丫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你,难道我错了吗?”   = = =   翌日一早,彦芷从一个温暖的怀中醒来。柔软的檀木大床,他们相拥而卧,如同漂浮在海面上,她没有力气挣扎,由着他抱着,“阿嚏——”她的头昏昏沉沉。   “看样子昨晚的姜糖水没有起多大的作用。”他叹了口气,“好好躺着,我让丫鬟去煎药。”   “阿七,我昨晚太任性了是不是?”   她任性的话反倒让他舒服,可两个人若真的客气又疏离,反倒叫人作难。“我喜欢你任性,你可以一辈子对我撒娇任性。”   “你说的对,我不是个好杀手。在见到纳耶晟临时,我不该让他救我。既然我当时没有能力杀他,就应该任由自己死在沙漠里,对吗?”   拓跋祺这才听出她话中有话,“彦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本以为冷狄秋会派凌风或者景刹陪你一起来的。”   “你本以为,你也会在沙漠里遇上我,对嘛?”   “是。”但是,他没有这么幸运,因为沙丘迁移,他和整个驼队被淹没在沙子里,挣扎了两天才把人都找齐,因此耽搁了和她相遇的时间。      第121章 要你以身相许   彦芷揶揄冷笑,“拓跋祺,你终于承认,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了?”   “彦芷,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远离东昭王朝,我们也可以做夫妻!母后不会派人穿越沙漠来杀你的,相信我,我能保护你!”   “保护?你害我几次三番差点入了鬼门关,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和爱吗?”彦芷虽然虚弱,口气却肃冷强韧,“你能做你的孝子,却让我愧对九泉下的生父?!你不觉得自己太过自私吗?”   “彦芷,你我几次历劫重生患难与共,你竟然为了一个从没有疼爱过你、从没有抚养过你的死人拒绝我?”   “死人?你知不知道子欲养而亲不在是什么滋味儿?若是可以,我也可以有父亲,是你的昏庸的皇兄剥夺了我的父爱!”   拓跋祺这才发现,彦芷与夏侯康之间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这种血缘关系他虽然也有过,却远没有她那样的热烈的期盼。   父皇佳丽三千,每年也不过在母后身边二十几次,他见到父皇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就算见到了,也总是被训斥这训斥那,父爱至于他不过是稀薄的冷气,且是来自遥远天山的冷气。   “对不起,我太过分了。”他诚心道歉。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她也和缓口气。   “好吧。”他帮她掖好被子,“一会儿丫鬟端药来,你要乖乖喝药,然后安安分分的睡一觉。我去书房里处理账目,等到你想见我时,我再过来。”   她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 = =   晚膳十分,拓跋祺从书房里出来,在偏厅等了许久,饭菜都已经快凉了,彦芷却还没有出来。   “查叔,彦芷不是已经好多了吗?再去瞧瞧,若是她还不出来用膳,就派人给她端过去。”   “是。”   查叔刚去片刻,便匆匆返回来,“王,不好了,彦芷姑娘不见了,伺候她的两个丫鬟都被打晕了绑在床柱上,彦芷姑娘的衣装和首饰都不见了。”   “这丫头逃跑也总是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她宁肯不要我,也舍不得那些漂亮衣服和首饰!说到底,她就是个贪财鬼!”   “王,要不要派人出去找找?”   “不必了,就算找到,她也不一定回来,派两个人去盯着纳耶晟临,别让他有机会接近彦芷。”   查叔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他深知拓跋祺爱着彦芷,却不明白,“王,既然您早知道彦芷小姐要走,为何不多派人看着她?!”   “她的心不想留在我身边,派再多人也留不住,她的武功高强,也不是一般人能挽留得了的。”拓跋祺已经没有胃口用膳,他又去了书房。   彦芷找到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草草用过晚膳,便打开包袱整理那些漂亮的衣装和首饰。   她打算明日去当掉几个不入眼的项链,可以买四头骆驼,几个大水袋,一个帐篷,以备穿越沙漠时用,以免忘记,她将必须用品都写在纸上。   殊不知,客栈老板和伙计,早已盯上她鼓鼓的包袱。   就在彦芷查看着地图寻找行进路线时,门窗上却悄然探入一个烟管,丝丝白色烟雾吹了进来,她不觉间,困倦的眼皮直打架,最后趴在了桌子上。   两个伙计和老板毒蛇似的冲了进来。   “哇,发财了,发财了,这些金银首饰,足够我们花一辈子的。”老板两眼放光,惊喜地叫着,“你们马上弄个麻袋,把这丫头卖去花香阁,这种上等货色,可是不好找了,悠着点,别弄花了脸,指不定能上千两银子呢!”   伙计贪婪狞笑,“老板,反正她已经晕了,不如我们先玩玩?入了花香阁,再玩可就要交银子了!”   说着,他的手伸向彦芷娇俏的脸,可惜还没有触及,窗外一支飞镖猝然飞进来,精准刺进了他的手背上。   “啊——”伙计脸上的狞笑顿时扭曲成凄惨的痛苦。   老板和另一个伙计不禁大惊失色,戒备地看向飞镖射来的窗口,“谁在外面,有本事给老子滚进来,别暗地里逞英雄好汉!”   没有人滚进来,反方向,门板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一个高大伟岸的身躯迈进来,声音森冷的命令,“东西放下,不想死,就给我滚!”   老板和伙计不禁一怔,转头一看,正是安邺城的地头蛇!“纳耶将军?”   “彦芷是我的女人,你们也敢抢?!”   “小的不敢,小的罪该万死!”   “哼哼,你们的确罪该万死,一群渣滓!若再让本将军见到你们行骗抢劫为非作歹,定斩不饶!”   “是……是……”伙计和老板慌忙放下首饰丢下麻袋走出房来,却见整条走廊上已经都是金甲护卫,他们连客栈也不敢再呆下去,匆匆卷了铺盖离开。   而房内,纳耶晟临坐在桌前,看着满桌子的地图和札记忍不住佩服一笑。   这丫头倒是聪明,竟然知道从商人手中买来穿越沙漠的札记翻看,看样子她是打定了主意要回暗影门。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药瓶,里面散发出的是醒脑的薄荷香,可解迷药之毒。   彦芷打了个喷嚏,猛然惊醒过来。“纳耶晟临?你……你怎么在这儿?”   “自己进了黑店都不知道,若不是我提早发现你,恐怕你早就被人卖去妓院了。”   “你又救了我?”这人情债可欠太多了。   “我打算让你以身相许来报答,你肯吗?”   她不可置信的抬眸瞅着他,氲黄的烛光在他俊朗的脸上映出深深浅浅的光影,神秘莫测。   她分不清楚他是真情还是玩笑,可除了他,也没有谁能与拓跋祺相媲美了。   她嫁人若找不到比拓跋祺更好的,至少也该找个这样的——文武双全,又是叱诧一方的大将军,要样貌有样貌,要家世有家世,当然,最重要是爱她疼她宠她。   “我是拓跋祺的人,我和他……已经……”   “我不在乎。”他握住她的手,“只要你决心离开他,当他已经死了,我会让你爱上我。”   “晟临,我……”      第122章 七王殿下找上门   “可能你一时间还无法爱上我,至少让我帮你,等到你可以接受我,我们再成婚。”   纳耶晟临说完,不给她逃离的机会,将那一堆地图,手札,珠宝首饰和衣裳一股脑的塞进包袱里,背在背上。   “彦芷,我先带你回将军府暂住一段时日,顺便再去看一看安邺城以外的美景。你若想离开,我亲自把你送回暗影门。那片沙漠我比你更熟悉,你应该相信我吧?再说,我也一直想拜见一下冷狄秋门主,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他如此盛情,她怎好说不?“晟临,暗影门里有规矩,不准与门外之人通婚,所以……”   “我知道暗影门的规矩,所以,我乐意辞去大将军之职,加入暗影门,这样我便是暗影门的人,我们就可以成婚了。”   这样也可以?!彦芷不禁有些感动,与总是用阴谋诡计控制她的拓跋祺相比,纳耶晟临真是好太多太多,他竟甘愿放弃戎马一生得来的荣耀与地位,只为与她成婚?   她倾身向前依进他怀中,“晟临,我会试着爱你。”   “谢谢!”他拥紧她,唇角微扬,却是胜利的一笑。   = = =   翌日一早,将军府的小厮刚刚把大门敞开,就见拓跋祺正死神一样的立在门口,他身后十个着黑色披风的男子呈一字排列,那威严肃杀的气息让小厮不禁毛骨悚然。   “七王殿下,您是要找我们将军吧?”   拓跋祺直接走进门内,“不只找你们将军,还找彦芷。”   那十个黑衣人也恭谨无声地紧随其后,如同十个鬼魅般。   小厮只得匆匆奔去正堂通报,纳耶晟临刚刚练完功,一身劲装还未来得及换下,他见拓跋祺已经走在院子里,忍不住怒斥小厮,“怎么不拦着?”   “奴才想拦,可不敢拦呀。”   “滚!”   厅堂内布置的极是富丽,却并不显的粗俗,家具摆设,字画、盆景、帘幕,屏风,处处精致,处处透着西斡汗国的典雅华美之风,就连几案上的茶壶茶杯也是白玉雕琢而成的……纳耶晟临这个大将军,更比西斡汗国的大汗皇帝富有几十倍。   纳耶晟临调适心绪,迎上气势阴邪冷冽的拓跋祺,“七王殿下,这么一大早的赶来用早膳?”   拓跋祺正巧找不到什么要人的好借口,“正是,我那个王府里的厨子都被彦芷调教坏了,弄得我没什么胃口,只得彦芷在,我才吃得下饭菜。”   纳耶晟临自然没有放过拓跋祺身后的那几个黑衣人,传闻七王殿下游历五湖四海,总有十个无人能及的顶尖护卫暗中相随,他们踏雪无痕以一当百,看样子,便是这十位无疑。   “七王殿下带着人一并来陪着用早膳?”   “将军府家境殷厚,多十一个人用饭不多,少我十一个人也不少,不是么?”   “这倒是。”纳耶晟临吩咐了管家好好伺候十个黑衣人,又命丫鬟去布置早膳,并叫彦芷和纳耶夫人一起出来。   片刻后,四人围坐于八仙桌上,六个精美小菜,四婉八宝粥,另有彦芷最爱吃的美味糕点。   彦芷就坐在纳耶夫人和纳耶晟临之间,正与拓跋祺相对,她兀自吃的香甜,且吃相优雅从容,像是其他三人不存在般,独自沉溺在美食中,乐不思蜀。   拓跋祺没什么胃口,白皙的脸近乎阴寒。他凝视着那个贪吃鬼,恨不能杀人放血。她还真是好胃口哈,金银珠宝都拿走,漂亮衣服都带走,现在又大吃大喝,当他拓跋祺是空气啊?!   纳耶晟临和纳耶夫人作为主人,七王爷这位贵客不动筷子,他自然也只得陪着饿肚子,“怎么?七王殿下,饭菜还是不合胃口?彦芷已经在您面前,您应该吃得下去才对。”   “彦芷,跟本王走!”他命令。   她拒绝,“我不是你的附属品,凭什么听你的?”   “彦芷打算先在府中小住几日。”纳耶晟临辩解。   拓跋祺的怒火已经忍不下去,“我和她讲话,用不着你插嘴!”   纳耶夫人心疼儿子,“七王殿下,您要训人也请掂量掂量,我儿子是西斡汗国的大将军,岂容你在这里颐指气使?!彦芷小姐来了我将军府,是我将军府的客人,她不走,我们也不好轰走她,你朝我儿子发的哪门子邪火?”   拓跋祺不想和一个老太婆吵架,他起身绕过桌子,扣住彦芷的手腕将她拖出客厅。   “放手,你弄疼我了,再不放手我可要出手了!”   彦芷几番挣扎,他却越抓越紧,直到了后花园,他才松开她。   彦芷揉着被弄痛的手腕怒斥,“你到底想怎样啊?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我们不可能,你为何还要追到这里来自讨没趣?”   “你不了解纳耶晟临,最好不要和他混在一处!若你非要离开我,我现在就送你回暗影门!”   “我了解他!我也不想回暗影门,与其再次被你买通了人来找我去杀人,我倒是不如永远住在这里!”   永远?她是铁了心要嫁给纳耶晟临?拓跋祺愠怒冷笑,“哼哼,你可知道他有多少女人?你可知道他平时是怎么玩女人的?就凭他几句甜言蜜语,你就移情别恋?”   “在玩女人这方面,纳耶晟临是和你拓跋祺齐名的,你们无情、花心、贪美、贪色,仰仗着自己俊美无匹的臭皮囊到处寻花问柳,又因为家境显赫,所有的女人巴不得贴上来对你们以身相许,我怎么能不了解?纳耶晟临每个月至少换七个情人,而且每个晚上都有女人陪酒陪睡,事后,他和你七王殿下一样,不准女人留宿,还给她们喝不能有孕的汤药。”   彦芷说着,挑衅一笑,“不过,晟临说了,他甘愿为我放弃天下所有的女人,甘愿为我放弃大将军一职,入赘暗影门!我已经不是什么完璧之身,又是鬼节出生的,能嫁出去也就不赖了,我也没空挑三拣四的。晟临入赘,我乐意嫁给他,这便是一门好婚事!”      第123章 另有所图的婚事   第123章   “入赘?”拓跋祺摇头冷笑,“你认为纳耶晟临真的会入赘暗影门?他不过是吃定了你是冷狄秋和梁素蓉的女儿,想借用你得到暗影门的统帅权罢了。暗影门是中原武林的佼佼者,甚至在域外的武林中也名号响亮,他若能得到暗影门,不但能统帅整个西斡汗国,还能侵占东昭王朝!”   “七王殿下分析的很在理,不过,争权夺利的事情我懒得管,反正师父迟早是要将暗影门交在我手上的,我作为未来的纳耶夫人,辅助夫君争夺天下权势也是应该的。”彦芷说的理所当然,不容辩驳。   “你……”这个臭丫头,何时变得如此尖牙利嘴不可理喻了?“彦芷,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可知道,你的婚姻会让多少人身首异处?”   “不过是结婚生儿育女,有什么可怕的?”   “在你看来,是没有什么可怕的,不过你忘了我是谁!”   “七王殿下,敢问你是谁?仰仗自己是皇族中人,就可以大屠杀?哼哼,有本事你就做给我看!当然,有本事你也可以先杀了我!现在想来,你为了我挑拨纳耶晟临,祸害西疆子民,我还是很感动。”   彦芷大最后一句话口气沉下来,也让拓跋祺没有勇气再同她聊。   这像是故事的结局,他已无法挽回。这一招,他出错了拳,才让彦芷这样恨他。   = = =   其实,彦芷并没有真正答应嫁给纳耶晟临。   她不是傻子,更不会将师父的暗影门转变成争权夺利的工具。   当然,她也有立场,生父夏侯康在法场的那句话仍在灵魂深处回荡,他让她除尽天下奸佞,她岂能做背弃师门的奸佞之人?   拓跋祺自然说的在理,她也早已想到纳耶晟临急于与她这个残花败柳求婚没什么单纯意图。   这个男人不缺少女人,而且,他身边比她更美的女人比比皆是。   彦芷详加分析,找不到自己有哪一点足以吸引纳耶晟临放下他的颜面来相许一生。   “临儿是要做皇帝的人。”   纳耶夫人这句话正应了彦芷低落的心情。   雕梁画栋之中,纳耶夫人的双唇艳红涂抹的饱满生动,头上一双金黄的牛角发誓衬着艳红的玛瑙首饰煞是夺目,再加脸上的脂粉莹白,真是精致又艳美,恍若正值花样年纪的少女。   她手上端着一杯西斡汗国最有名的花茶,细细的嗅着茶香,俨然已透露出些许太后的雍容之气。   “彦芷,临儿正缺少一个做皇后的女人。你武功高强,有善于心计,更有暗影门做后盾,将来你们携手打拼,坐拥天下,这绝对是天配良缘!”   “晟临睿智绝顶,就算没有我,他同样也能坐拥天下。纳耶夫人实在没有必要如此抬举我。”彦芷品尝自己亲手做的糕点,“对了,不知道害你武功尽失的罕丽,有没有被处死?”   “她呀……呵呵……”纳耶夫人一笑,像是在掂量彦芷刚才说过的话,“你也知道的,这些年她一直陪在晟临身边,男人和女人嘛,习惯了是很难改变的。我那些武功要练回来也不是难事,最重要的不能扫了晟临的心情,你说是不是?”   彦芷听出她话中有话,这老女人的意思是,她彦芷已经是将军府的半个囚徒,要做任何事之前,都要顾虑纳耶晟临的心情。   “纳耶夫人,我知道你和晟临都已经摸清楚了我的底细,不过,恐怕你们没有摸清楚,我的师兄师姐们脾气格外不好。”   “你说的是……”   “我大师兄景刹,向来喜欢让曾经害过我的人身首异处。   我二师兄凌风就更狠,上次我在七王府住了几天,七王殿下的兰王妃想要杀我,结果就被我二师兄撕得粉碎。   对了,还有我的三师姐景悠,她是最疼我的,凡是让我心情不爽的人,她都会折磨的对方生不如死。”   彦芷说着,见纳耶夫人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挑衅扬了扬唇角,该死的老女人,想和她斗?!   “夫人,您也听说过我师父吧?他老人家最喜欢做血洗之类的事。在我出生之前,他一个人曾经血洗过什么葛家庄,什么卢家庄,什么山寨……虽然师父有不少仇人,可没有人敢找他算账,因为,如今的暗影门,不只他有绝世武功,我也有!”   纳耶夫人抿了抿唇,再也坐不下去,她却终还是想得到一个准话,“你赖在我将军府里白吃白喝这些天,事情也总该想明白了,你到底要不要嫁给我儿子?”   “纳耶夫人是在逼嫁?如果你等不及,可以让罕丽嫁给他。”   彦芷在她起身拂袖之前,先一步走出亭子,“这是你的家,你别走,我走!”   纳耶晟临从书房里出来,就听下人说娘亲和彦芷正在亭子里品茶聊天,却没想到他急匆匆的赶过来之后,撞见的却是彦芷负气直奔大门口,而娘前则在凉亭里掀了满桌子的糕点。   纳耶夫人气急咆哮,“看着我做什么?还不去追她回来?”   “您老人家终于发现,彦芷不是什么狐狸精,也不是什么贱人了?”纳耶晟临叹了口气,“我可是好不容易把她请进家门的,你刚才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我们聊了罕丽,我说……你习惯罕丽陪在身边。”   “娘亲,您真是好娘亲!”纳耶晟临有些切齿,他闷着气冲出门,“彦芷——”彦芷早已不见了踪影,他拉住门卫问,“彦芷去了哪?”   “东。”   纳耶晟临只得怒斥,“还守在这里?全都往东追,若是找不到人,提着人头回来见我!”   “是!”   不到一炷香的时辰,纳耶晟临便收到彦芷在沁竹楼的消息。   “这该死的女人,怎么去了那种地方?”   沁竹楼是安邺城里比较另类的烟花之地,在此营生的都是姿色上等的男子,接待的客人却都是一掷千金的女客。   彦芷大开眼界,她吃了十多年的闲饭,竟才知道,在这个世上,男人也可以和花楼女子一样乐此不疲的出卖色相为生。      第124章 风尘 美男   她走进来,如同坠入另一个世界,这些男人打扮的极是秀色可餐,有粗狂俊朗的,有纤瘦阴柔的,有妖魅艳俗的,有出尘脱俗的,有珠圆玉润的,有瘦削可人的,有高挑如竿的,也有矮小敦厚的……啧啧,真是叫人叹为观止。   而这整个沁竹楼装扮的灯红酒绿,飞纱无风飘摇,珍珠垂帘挂满了头顶,而每层楼上都花朵清艳,男人的欢笑,女人的嗔怪,酒气,香气,混杂迷离,站在这楼宇之内,有种浮生若梦的错觉。   她从怀里取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高高一举“我要美的,会弹琴作画的!”   真可谓是一呼百应,男人们蜂拥而上。   “姑娘,咱们这里的男人都会弹琴作画,你的标准太低了!”楼梯上传来一个温雅的声音,正是这沁竹楼的当家,他口气之傲慢,宛若这里的花魁!   “你是……”彦芷瞪大眼睛打量着他,这男人的脸若是长在女人身上只怕也会遭人妒忌,真是面如桃花,眼含秋波,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慵懒艳美的风尘之气,却又叫人不忍移开视线。   “在下柳沁竹,是这沁竹楼的老板。看姑娘这身打扮和气质,不像是来找乐子的。”   “看样子,你很了解我。”彦芷打量着他,他的眼神里掩藏了很多沧桑,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掩藏。   “这是自然,暗影门里的小门主可不是一般人能伺候的了的,姑娘若是不嫌弃,就由在下来招呼你吧。”   沁竹拖着碧绿色的长袍走下台阶,他袍子上如水墨一样的竹图,让彦芷想起了彦芷轩里的那一大片竹林,绿的叫人忘乎所以。   他的手是暖的,相称之下,彦芷觉得自己像是水面上的浮冰,凉凉的。   她怀疑地看着他的手,终于觉得精神安稳下来。是的,安稳下来了,这个陌生的在风尘里飘荡的男子竟然有叫人安稳的气质。   他们在一个装饰典雅的雅间里坐下来,沁竹一掀袍子,举止从容的坐下来,“喝什么茶?西斡花茶?还是东昭王朝的龙井?”   “吻我。”彦芷将五百两银票放在桌上,“我要你一直吻我。”   柳沁竹不觉得这是在玩笑,他绕过桌案,将她拉到宽大的梨花木罗汉榻上,半躺下来,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就这样他漂亮的唇压在她的唇上,轻轻的开始吻……他的吻技很高超,彦芷不禁猜测他此生吻过多少人。   “接吻本应是一件很投入的事,你还在走神?没有哪个女人能在我的吻中走神,你倒是第一个。”他不喜欢连寻欢作乐都不专注的女人,“是我的吻技不如你爱的男子好吧?”   “我爱的男子?”彦芷舒服的躺着,“你又知道我有爱的男子?”   “你爱拓跋祺。”   “呵呵,难道江湖上的花边奇闻都归结到我彦芷的身上了?”   “拓跋祺的大名天下人尽皆知,他真正爱的女人不多。最近,他昭告天下,说夏侯彦芷是他此生此世最爱的女人,所有敢娶夏侯彦芷的女人,必死无疑。”   这件事,彦芷在进入沁竹楼之前就已经听说了,大街上沸沸扬扬,但是,她并没有觉得奇怪。   “拓跋祺一向如此狂妄,不管是在谁的地界里,他都目中无人。”   “真正的爱情是一个男人肯为一个女人放弃一个国,那个女人也便因此倾城倾国。而拓跋祺,却为一个女人毁掉了自己的一切,他放弃的不只是东昭王朝,还有他的家,可惜的是,这个女人并不知珍惜。”   “你只了解男人的苦楚,却并不知女人的心。”   “你也有痛苦?不是要做纳耶晟临的将军夫人了吗?”   “你是为拓跋祺声讨我?”   “不巧,我与拓跋祺是至交,这个沁竹楼真正的主人是他,而我,只是掌柜。”   彦芷失笑,逃来逃去,她竟然还是在拓跋祺的手心里打转?“原来我是入了狼窟。”她恍然大悟地一笑,其中却只有难以言语的苦涩。   柳沁竹的笑却极是无害,“也不尽然,你来了这里便是客人,作为掌柜,我自然应该尽心服侍。”   “那就继续吻我吧。”彦芷闭上眼睛。   “在吻你之前,我能否知道,你到底想不想嫁给纳耶晟临?”   “客人的私事,不是你该管的。”   “代朋友关心一下,总是应该的吧?”   “暂时不想嫁给纳耶晟临,但,不一定以后不想。”   柳沁竹冷笑,“你很聪明,说了和没说一样。可也真是够绝情的。”   “我爱拓跋祺,这是此生此世都不能更改的。”   “……”   柳沁竹不敢再吻她,他不忍心再伤害这个无奈又无助的女人,他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吻都能让她回想起拓跋祺。   他也不想让气氛太尴尬,“我给你弹琴听吧。”   “你的琴艺有我的好吗?”   “我倒是忘记了,你的母亲是梁素蓉。她的女儿,必定也是琴艺超群的。”柳沁竹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如,我吹箫,你抚琴?”   她意兴阑珊。   “我给你画一副像可好?你这么美的女人,应该最喜欢孤芳自赏。”   她摇头,却也已经明白他的良苦用意,“你还是给我讲笑话听吧,顺便,给我端些好吃的饭菜来。”   “好。”   这一日,彦芷玩的很开心,她一向是很容易开心的人。   柳沁竹的笑话让她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笑的前仰后合。   纳耶晟临却被拦截在了沁竹楼的门外,这栋楼,是拓跋祺的地界,拒绝所有男客,尤其是纳耶晟临。   夜深人静,纳耶晟临坐在沁竹楼对面的茶馆里饮茶,一双视线没有离开过沁竹楼的门口。   而彦芷已经在沁竹的房里睡着,带着淡雅芬芳的被褥柔软温暖,叫人很容易入眠,更何况,彦芷已经失眠了太久,所以,她睡的很沉。   柳沁竹歪躺在她身边,静静看着她惊艳的睡容,温柔帮她拂开紧皱的眉,他对每一个女人都可以这样温柔,但是,眼下这位夏侯彦芷……却让他深深的怜惜。   他轻轻地下了床,掩上帐帘,从后窗飞了出去。      第125章 枕边人玩调包计   拓跋祺购置的王府内,护卫林立,巡逻的,站岗的,井然有序。   丫鬟们不必伺候人,早早便安歇,整个院落静悄悄的。   查叔正端着一杯参茶去书房。   自从彦芷离开王府之后,拓跋祺便不允许任何丫鬟靠近他的书房。   书房里挂满了彦芷的画像,他怕女人嘲笑他自暴自弃。   他记得《凤求凰琴歌》中有一句诗,正应了他此时此刻的心境,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他在彦芷画像旁边留下这一行字,氲黑的眼窝里,泪差点滴下来。   查叔进来之后,柳沁竹紧随其后,拓跋祺见到他并没有觉得意外,只是仓皇失措地收拾凌乱的画轴。   “别收了,七王殿下的相思可珍贵的很!”   柳沁竹兀自取了一幅画欣赏,本就惊艳的美人在纸上更是倾城绝妙,柔若无骨一般,婀娜如仙。   “彦芷还真是伤透了你的心哈!不过,也难怪,我要给彦芷画像时,她一副不稀罕的鄙夷神色,原来七王爷的画技如此精湛?!”   查叔适时退离,并带上门。   拓跋祺听出柳沁竹的意思,“她在你那?”   “她爱你,也想你。她让我吻她,借以忘记你。”柳沁竹走到他近前,拍了拍他的肩,“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率性而为的女人,其实她嫁给纳耶晟临,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之所以如此犹豫不绝,也是因为心里放不下你。”   放不下又如何?彦芷最放不下的,还是死去的生父夏侯康。“你吻她了?”   “五百两银子换一个吻,我为何不吻?”柳沁竹从不将银子拒之门外。   拓跋祺乍然恼怒,掐住柳沁竹的脖颈将他按在了墙壁上。   柳沁竹被吓的脸色惨白,“好啦,若我真的对她有什么想法,还到你这边来通风报信?”   拓跋祺松开他,给他整理了一下袍子,“抱歉,我失礼了。”   “你何时讲过理和礼?”柳沁竹习以为常。“我还是第一次发现,有女人竟然能抗拒我的吻,她被我吻住还一直走神,哈哈哈……真是奇怪的女人。”   “她一直都这样奇怪,看上去笨,却冰雪聪明,看上去无害,却杀人于无形,看上去出尘脱俗,骨子里却比谁都俗气。”   他甚至没想到,这个女人能俗气的去沁竹楼找乐子,还找上了这样俗艳的柳沁竹,用五百两银子索吻,而她索吻的目的竟然是忘了他?!   拓跋祺坐回自己的王座,端起刚才查叔送进来的参茶,一饮而尽,遇上彦芷,他真不知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   “她还在你的沁竹楼吗?我想去看看她。”   “纳耶晟临在前门守株待兔呢,你最好从后窗进去。”柳沁竹舒展筋骨,“你若去就趁早,我暂时借宿你王府的厢房。”   “我这样……是不是很憔悴?”他不想让彦芷看到自己最狼狈的一面,那丫头就喜欢贪婪地盯着他美美的样子瞧。   “哈哈,人家都说女为悦己者容,从何时起,潇洒不羁的七王殿下也为悦己者容了?”柳沁竹一本正经地环胸打量他,“平心而论,若我是女人,看到你这副颓废之态,也会为之心动。”   “我走了。”   “我的床不太结实,别太剧烈!”   “我不会做你想的事。”   “别忘了,你是男人,她是女人,让她没机会下床,她才不会跟着别人跑。”   拓跋祺急匆匆地赶去了沁竹楼。   纳耶晟临早已离开,作为一个男人,在沁竹楼的门外等始终不像样子,他又是身份尊贵之人,名声在外……而且,彦芷既已非完璧之身,找个男人陪,便陪吧,谁都不是谁的唯一。   已经立在沁竹房内、爱怜俯视彦芷睡容的拓跋祺却认为,这个世上存在唯一。   他有些困乏,宽衣解带,溜进被子里拥着她,吹灭蜡烛。   正睡得香甜的彦芷在他怀中动了两下,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猫一样恬静地继续沉睡,她在梦里是被阿七抱着的,只有阿七的怀抱才让她觉得安稳又宁静。   拓跋祺却开始失眠,被子底下,她的手臂和腿都横在他的身上,这样的姿势实在让他……血脉亢奋。他挫败地叹了口气,逼迫自己入眠。   = = =   柳沁竹陪彦芷坐在房内用早膳,看在拓跋祺是老板的份上,他这掌柜暂时将彦芷定为老板娘。掌柜是不会急着赶老板娘离开的。   “昨晚睡得可好?”他给她夹菜,“这些应该是你最喜欢吃的菜吧?”   “沁竹,你真好。”   “我好?!”柳沁竹摇头失笑,若被她发现,他半夜将自己调包成拓跋祺,她还会说他好吗?只怕会忍不住杀了他吧!   彦芷狼吞虎咽的咽下口中的饭菜,亲手给他盛了一碗汤,“昨晚我睡得好,今儿胃口也好,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开心就常来吧!”柳沁竹乐得化解一场情劫,“昨晚上有没有做什么好梦?”   “当然有,我梦见自己睡在阿七怀里来着。”   柳沁竹戳她额头,“哈,你脸皮够厚的,也不嫌害臊,就直接这样说出来?”   “我只是梦见,又没有真的和他睡一起?!再说,若他真的出现了,我说不定会将他一脚踹走了!那个黑心黑肺的家伙,一天到晚就知道将我玩弄于鼓掌,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他了!”   柳沁竹摇头失笑,明明心里爱的紧,嘴上却又不饶人,这些个痴男怨女,真是气死月老。   他忍不住八卦的问,“你在梦里……有没有对他毛手毛脚?”   “嘿嘿,睡在一起嘛,肯定要毛手毛脚的。阿七那么美,哪个女人和他在一起不毛手毛脚的?”   “你有没有想过,你抱着的那个人有可能是我?”   “噗——”   柳沁竹无限扼腕地嫌恶叹息,“喂,你喷什么喷?弄得到处都是口水,我的汤还没喝呢!”   “哈哈哈……瞧你这样子,处处戒备,处处防备,又有洁癖,我若真的对你毛手毛脚了,你还在乎我的口水?”      第126章 将军夫人 红杏出墙   彦芷大大咧咧地拍一拍他的肩,“沁竹,你放心,我是有担当的女子,若我真的对你做了什么,我一定对你负责。你这样美丽的男子,若是便宜了别人委实可惜。若我要嫁给纳耶晟临的话,你就给我做小妾吧!”   “哈,你还真是个厉害的将军夫人!”柳沁竹不敢恭维地冷笑,“找我柳沁竹做小妾?我还怕被纳耶晟临杀了呢!省省吧!”   “你还有怕的时候?瞧你这张脸,男人女人都妒忌,纳耶晟临每天都换女人陪睡,我多你一个也不过分吧?”   “这就是你嫁给他的条件?让他得了便宜,再让他添堵?”   “是。他借用我得到的是天下,我对天下没什么兴趣,若将来他坐上皇位之后,我是后宫之主,他坐拥三千佳丽,我却孤独终老,这样不太划算。所以,我要你陪我,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不是嘛?”   她这是何苦?“你干脆不要嫁给他。”   “不,我要嫁给他,我要让处死夏侯康一家的拓跋鸿失去一切!我要告诉太后和拓跋鸿,他们错了,等我坐在皇后之位,我看拓跋祺还能否不顾一切的和我在一起!”   柳沁竹在心底笑喷,若是被七王殿下知道这夏侯彦芷一次要两个男人,还不得气得七窍流血暴毙身亡?!   “彦芷,你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坏丫头!”他拍拍她的肩,却只觉得她有些可怕。   “你的眼睛已经出卖了你的恐惧。我见到我的亲生父亲时,他跪在法场上,还有三五个还在跪在他的身后叫他祖父,那些死去的兄弟姐妹,我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那些孩子全都死了?”拓跋鸿到底是个怎样的皇帝?不过,拓跋祺却是宅心仁厚之人,虽然有事总叫人看不透,却总不至于伤害无辜的孩子。   彦芷苦笑着,红了眼眶,“我那时像个白痴,武功差,胆子小,畏首畏尾,只拿了几块糖给那几个孩子,我甚至不相信当时跪在地上的人,就是我的亲生父亲,他那样惭愧的叫我娘亲的名字,让我去寻找我的娘亲……刽子手举起刀,我就不敢再看……可恶的是,我竟然一滴泪都没有流,我恨那样的自己,若我像大师兄二师兄那么厉害,我就能救下他们了。”   柳沁竹无法了解她的痛苦,但是,他已经知道,拓跋祺是有些过分了。   “沁竹,我先走了,改天再来找你玩。”   “吃饱了吗?”他不敢再问她还要不要嫁给纳耶晟临,也不敢说什么陪嫁的事。   彦芷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转身离去。   柳沁竹知道,她可能会哭一整天。   = = =   纳耶夫人早已在正堂内火冒三丈,“还没有过门,就去沁竹楼找乐子,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真是给我纳耶家丢尽了颜面!儿子,她是不是当你死了?”   “娘亲,她只是……”   “我只是个垫脚石,没什么大不了的,等你儿子坐上了皇位,我坐上了皇后之位,会给你儿子找三千佳丽,你要什么样的儿媳妇都有!”   “彦芷,你回来了?”纳耶晟临迎过来,忙又客气一笑,“昨晚睡得可好?”   “睡的不太好,太累了。柳沁竹是个不错的人,人长得美,身材好,心也好。”她伸了个懒腰,“婚事我暂时答应了,但是,我师父和娘亲都不是好说话的人,要我嫁给你,我还得给师父送一封信过去。”   “你答应了?”纳耶夫人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呵呵,我就知道,彦芷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姑娘,婚事自然是要让你的父母知道的,我相信,冷狄秋门主也不是那么不好说话的人。”   “呵呵,我先去补眠。”   彦芷还没有走出门槛,罕丽迎面端着一个汤盅进来,“老夫人,您的燕窝汤好了,趁热喝吧!”   “罕丽?”彦芷摇头失笑,“你还真是长命,竟然还做纳耶夫人的贴身丫鬟哈?我未来的丈夫竟然也能习惯这样的你,容貌虽然过得去,但是,未免太矫揉造作了!”   “彦芷小姐,久违了。”罕丽故作温婉。   “是久违了,不过,我却要跟你永别了。”彦芷森然一笑,猛然击出一掌。   罕丽变成了正正好好的三十六块儿尸体,甚至连惨叫都没有留下。   “纳耶夫人,很抱歉,打碎了你的燕窝汤。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丫鬟再给你炖的,而且,比罕丽炖的更好。”   纳耶晟临母子都呆若木鸡。   彦芷离去半晌,纳耶夫人才尖叫开口,“儿子,我怀里这是什么?”   “罕丽的手,还有……好像是眼睛……”纳耶晟临忍住呕吐的冲动,忙从娘亲手里抽过帕子垫着将那东西弄下来,“娘亲,别动,头上也有一块儿。”   纳耶夫人打了个冷战,“儿子,我会做恶梦的,那个女人这种杀人的法子,到底是谁教的?她真是个恶魔!”   “是冷狄秋一手调教的。”纳耶晟临叹了口气,“罕丽也是罪有应得,彦芷心里不会过意不去的,正是因为你和罕丽先前让她重伤,让她被众人骂作狐狸精,她才杀了罕丽。”   “她真的太恶毒了。”   “还好,她只杀了该杀的人,还没有杀您老人家。”   “可是……”   “娘亲,既然您已经看到她的本事,就要记住她的规则,人不犯她,她不犯人。”   “我记住了,我记住了,以后……我会躲着的,我躲得远远的。看样子,她能辅助你独霸天下……”   “是的,她一直都有这个本事,而且,她的家人都是被拓跋鸿杀死的,她会帮我得到东昭王朝和整个西斡汗国!将来,她也一定是一个好皇后。”   纳耶晟临厉声命令,“来人,把这里收拾干净!”   “是!”   = = =   纳耶晟临进入彦芷的房内时,正见她坐在小书房里写信。   他斟茶放在她面前,脚下却踩到一个纸团。其实,满地扔的都是纸团,他踩到的只是一个罢了。      第127章 皇后的陪嫁男宠   他放下茶杯,捡起一个纸团打开,上面竟然是,“……师父,您不孝的孽徒要嫁给一个混蛋,他叫纳耶晟临,是一个一天换一个女人的贱男人!徒儿也不想这么做,可徒儿别无他路,徒儿要复仇,徒儿要出人头地,不想再夹在娘亲和师父之间,让两位为难……”   他又捡起一个,上面稍有改观,“……师父,徒儿将与一个深爱我的男子成婚,他是西斡汗国的大将军纳耶晟临,他文武双绝,潇洒不凡,也愿意为芷儿放弃一切……”   显然,到了这句话,彦芷已经写不下去,后面狠狠地划了一笔,就团成了一团。   他忍不住扬起唇角,看样子,他这个未婚夫在新娘心目中还不太好,她曾经在他怀中撒娇……现在想来,她的娇憨,她的依恋,不过都是做做样子罢了。   他走到她身后,发现纸上已经写了一大片娟秀的小楷,这一张还比较正常些。   “师父,娘亲,芷儿请安跪礼!   两位一定很担心我在域外是否顺利,芷儿不孝,没有杀纳耶晟临,而是爱上了他。   晟临文武双绝,乃人中翘楚,芷儿已近花嫁,也不想再为师父和娘亲添烦,特为自己选中此如意郎君。   晟临待我之心诚挚,他愿放弃一切入赘暗影门,做师父之徒,已弥补暗影门之人不能与外人通婚之则。   今休书一封,除向师父娘亲报平安,便是请师父与娘亲恩准这门婚事。   彦芷静盼回信。”   纳耶晟临见她要放下笔,忙开口,“我已经找好了信差,写完给我就可以了。”   “这一封不好,还要重写,你先出去!”彦芷重新拿了白纸,将写好的信撕碎扬在纳耶晟临身上,“出去,你没有听到吗?”   他只得转身走向门口。   “晟临,我有个条件。”她叫住他。   “什么条件?”   “第一,你亲手帮我杀了拓跋鸿。第二,我要柳沁竹陪嫁,做我的男宠。”   第一个条件他当仁不让“柳沁竹做陪嫁?睡了一晚,就离不开他了?”   “好吧,看样子,你是不答应了,信我也不必向师父写了。”   “我答应!”为了天下,他什么都可以答应。“为什么是他?他只是一个男妓!”   “别说你没有碰过女妓。风尘中人都没有企图,只认钱,心思也简单。等你坐拥天下时,我也不至于孤独终老,因为我是拓跋祺的女人,你只会给我一个皇后头衔,也不会真的和我做夫妻。”   “彦芷,我喜欢你!我们之间还是不要闹得太僵硬的好。”   “你准备好婚礼和军队,我们先攻取西斡汗国。我已经看清形势,西斡汗国内没什么人能阻挡的了我们,皇帝年事已高,太子也是个傻儿子,将西斡汗国的未来交到这种人手中,西斡汗国的子民也会陷入水深火热。我潜入皇宫弄一道禅位圣旨,你负责收买朝中的重臣,将所有的后路打点好,把所有的兵权收入囊中。”   她果然聪明,而且聪明地超乎他的意料。“原来,你都已经打算好了。”   “怎样?皇位已经近在咫尺,你要还是不要?”   “好,我让柳沁竹做你的男宠!”   彦芷胜利一笑,“成交。”   “你会是个好皇后。”   “若你不是一个好皇帝,我照样有本事把你从皇位上拉下来。”   纳耶晟临凝眉,看样子,他必须得让彦芷真正的爱上他才可以,否则,将来就算坐拥天下了,还是会失去,她背后的暗影门,的确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力量。   = = =   拓跋祺将手中的茶砸在朱红的亭柱上,他像是抓狂的狮子,一掌劈碎了面前的八角石桌,茶杯碗碟也碎裂。   “为什么让你陪嫁?这个女人是脑子长疮了吧?她要陪嫁找几个丫鬟就是了,为什么要找你柳沁竹?”   柳沁竹早已逃到亭子外,他整了整身上碧绿的长袍,“或许,她喜欢我这身绿衣服呢!她说过,在她居住的彦芷轩内有一片竹林,风一吹,如梦一样美,说完这些,她就跳进我怀里让我抱她。呵呵呵……我真是庆幸哈,以后可以入住皇宫,做皇后唯一的男人。”   拓跋祺握着拳头,他怕自己一掌打死柳沁竹,强忍着怒火咆哮,“我不会让她出嫁,我也不会让她得逞,更不会让纳耶晟临得逞!”   “哈,你认为你能斗得过她?她背后可是有个暗影门,连你的皇兄和太后都要惧怕三分的暗影门!我看呐,冷狄秋多半是要答应这门婚事了。七王殿下还是节哀顺变吧!”   什么节哀顺变?这是一向与他称兄道弟的人吗?这是在诅咒他死定了!拓跋祺冲过去,从身后揪住他。   柳沁竹也不是吃软饭的,他巧妙转身,甩开拓跋祺的拖拽,反手出击,两人这便打了起来。   周围的护卫都围拢过来,查叔忙抬手制止他们,“让他们打吧,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   “住手!”   这一声清丽威严,却是彦芷命令的,她身上穿着华美的曳地长袍,俨然便是皇后威仪,“还不住手?!我要出招了!”   两个男人正打的尽兴,哪肯停手?   彦芷看了五十个回合,只得出手,两掌击出去,将他们打飞。   她看都没有看拓跋祺,直接走向柳沁竹,伸手将他拖起来,“从今日起,沁竹你要辞去沁竹楼的掌柜之职,一心一意跟在我身边!”   柳沁竹伸手搭住她的肩,“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以后,我都听你的!”   彦芷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吻了一下,“好,以后我们就可以白头偕老了。”她扣住他的手,亲昵地在他手背上拍了拍,不过,“沁竹,我没有要强迫你的意思,只要你开口说不愿意,我就放你离开。”   拓跋祺轻咳了一声,“沁竹……”   柳沁竹高深莫测地一笑,这场戏越来越好玩了,他怎么能错过当主角的机会?“七王殿下不必担心,我机会代你照顾彦芷的。”   彦芷不想在此多停一刻,“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我们走吧!”      第128章 无事献殷勤   她不由分说,拉着柳沁竹走出王府。   拓跋祺一怔,没想到彦芷竟然当他无形,如今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他忙追上来,在她上马车之前扯住她的手臂,他已经六神无主。   “彦芷,你不想跟我说什么?你真的如此恨我?眼睛都不眨一眨就嫁给别人?还要弄个陪嫁的……你是诚心要气死我?!我们是相爱的,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拥着她时,她一直呓语着叫他的名字,叫他不要这样伤害她……   彦芷冷笑甩开他,“如果你真的这么容易被气死,我也就替我死去的家人复仇了!别忘了,被你皇兄斩首的是一百多口人,我可是很记仇的!而你还践踏我的性命,几次三番的坑害我!”   “彦芷……”   “好好反思吧,以后若再有喜欢的女人,千万不要再耍什么阴谋诡计,更不要仰仗自己是东昭王朝的七王爷就为所欲为。”   = = =   在纳耶夫人惊愕的瞪视下,彦芷堂而皇之牵着柳沁竹进入纳耶将军府。   “彦芷,你这是做什么?这不是沁竹楼的柳掌柜吗?你怎么把他带入府中来了?”   她未过门夜宿沁竹楼也就罢了,婚礼筹备在即,她竟公然将这个男妓带入府中,这成何体统?   彦芷柔声对柳沁竹说道,“沁竹,使出你的看家本事讨好一下我未来的婆婆吧,毕竟将来是一家人,总要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   “是!”柳沁竹故作亲昵,捧住她的俏脸,当着纳耶夫人的面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芷儿放心,不管纳耶夫人让我做什么我一定尽力讨好。”   “我先回房去,一会儿几位大臣前来拜访,我得陪晟临应付,晚膳是我们在自己房中用,你也就不必再看人脸色了!”   “嗯,好!”柳沁竹做出一副乖乖郎君的模样。   纳耶夫人的肺已经快被气炸,当着她的面就和男妓打情骂俏,这样的儿媳妇已经无法无天了!但是,她想起罕丽死时的惨状,也不敢唐突苛责。   待到彦芷走远之后,纳耶夫人才上前来,冷斥柳沁竹,“别弄脏了我的将军府,趁我儿子回来之前,马上给我滚!”   “你的将军府本来就是脏得,我来了,反倒显得干净些!”   纳耶夫人气急,“来人呐,这个男人,给我轰走!”   “慢着!”纳耶晟临正好从将军府外进来。   “临儿,你这几天都去哪了?家里可都乱套了!你太纵容彦芷……”   “娘亲,一会儿朝中大臣将要过来商议国事,还是给柳沁竹安排厢房住下来吧,打今儿起,他是彦芷的人,这是我答应的。”   “你……你……我……”纳耶夫人不知道是该指责儿子没用,还是该指责自己出错了主意,当初她撺掇儿子迎娶彦芷,可今日无疑是迎娶了一个祸害!   彦芷在房内重新更衣梳妆,今儿她已经换了三套衣装,她是最喜欢穿漂亮衣服的,纳耶晟临花了几万两银子给她添置行头,她不能这样浪费了。   她每次都要以最美最美的姿态出现在人前,让“夏侯彦芷”的美名传扬到东昭王朝,让想要杀她的东昭太后闻风丧胆!   丫鬟们围着她忙碌着,有人递上果盘,“彦芷姑娘,将军怕您累着,特让奴婢们备着的。”   “纳耶晟临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想对你好一点!”纳耶晟临抬手示意丫鬟们退下,他走到近前来,背在身后的手上托出一个精致的锦盒,“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礼物?”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彦芷却还是一笑,锦盒顶部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涅槃,“莫非又是首饰吧?我的首饰多的已经带不完。”   “看样子,已经没有收到礼物的惊喜了。”他轻轻一笑,琥珀色的眼眸也柔和了不少“这个和那些不一样,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彦芷打开来,却是一条项链,那样子并非西斡汗国张扬巨大的珠宝,而是细珍珠穿成项链,吊坠处是一枚鲜红心形鸡血红宝石,通透的色泽,摸上去还有些温热之感。   “这东西是江湖流传百年的温玉,带着它不但可以避毒,还可以增强内功,许多人为了得到它都命丧黄泉呢!”   纳耶晟临说着,从她手中取过来,亲手给她戴在脖子上,“这个宝贝,最适合给你这样的美人戴了!”   “讨好我?”彦芷对着镜子里的他漾出一笑,却清冷迫人,“晟临,我知道你是在催我去刺杀西斡皇帝!”   “没有,我只是想让你爱上我,我并不在意你是拓跋祺的女人。”   “口是心非!”彦芷抚摸着脖子上的温玉,“这个宝贝倒是个稀罕物件,你是从哪得来的?这几天你一直不在家,就是为了去弄这个项链?”她不是没有发现,他风尘仆仆,而且俊朗的脸上有些疲态。   果然是女人,稍稍用点心思就能被俘获。“你很容易开心起来。”   他并没有说自己怎么弄到手的项链,拉了椅子坐在她身侧,把她柔软纤美的手握在掌心中,“彦芷,你要相信我,在你被关在广场的笼子里时,我比任何人都想去救你,只是,当时我被娘亲囚禁在阁楼里,下面重兵防卫,所以……”   “现在解释还有用吗?我被砸了一夜的鸡蛋……我从来没有像那晚一样后悔自己的鬼节出生的,他们骂我是妖孽转世。”   “你是彦芷,不是妖孽!虽然你的确具有妖孽的能力……”纳耶晟临半开玩笑地揶揄说道,“在沙漠里,我们初次邂逅,我便以为这样艳美绝伦的女子一定是上天赐来给我的妖精,只有妖精才能这样美,这样蛊惑人心!”   “我能有什么办法?当年师父和娘亲就是在出生的那一夜生离死别。我也曾恨自己出生,若没有我,他们是多么好的神仙眷侣。”   他把她环入怀中,“别想这些了,以后没有人再拿你的出生说事儿,我会让你母仪天下,所有的人都会膜拜你,都会跪在你的脚下,他们只会喊皇后千岁,再也不会朝你扔鸡蛋。”      第129章 诡异来信   在彦芷的信抵达暗影门时,拓跋祺的信也抵达东昭王朝皇宫。   风尘仆仆的信差策马疾驰而来,马蹄声伴着一声高昂的“报——急报——”冲入恢弘的宫门。   正是下朝时,大元帅吴彪的马车正要出宫,他忍不住掀开车帘,见士兵十万火急,也来不及叫住他,只得命令车辕上的护卫,“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急报,马上回来通报!”   “是!”   急报火速抵达御书房,递到拓跋鸿手中,信差直接趴在地上晕厥过去,老太监忙命人将他抬下去好生照顾。   拓跋鸿看过一眼,无奈叹了口气,如今朝政不稳,又添外患。但是……彦芷为何还活着?为什么从没有告诉他?他记得,赐死彦芷时,是七弟亲自执行的,而他也亲眼见到了彦芷的尸体!   这信上怎么会说彦芷联合纳耶晟临夺取天下霸权?彦芷若还活着,只说明——七弟,他最信任的七弟已经背叛了他。   “来人,传召大元帅吴彪即刻见朕!”   吴彪的马车一直等在皇宫门口,却没想到拓跋鸿竟然在这个时候传召他,只怕是天要塌下来了。若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拓跋鸿万不会急召他这个有叛逆之心的臣子。   片刻后,他跪在御书房内,“臣吴彪,参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爱卿免礼,朕刚收到七弟的急报,西斡汗国可能会出兵,你马上布重兵派往西疆驻守。”   “西斡汗国怎么可能会出兵?那边隔着大片的沙漠,七王殿下与纳耶晟临一向有往来,七王爷也在那边,纳耶晟临应该不会轻易出兵才对!”   “不会轻易出兵,但是,不代表不出兵。七弟的急报已经在此,若非必要,他能千里迢迢送信过来吗?”   “陛下……”   “你想抗旨?”   “陛下,臣不敢,只是臣不相信西斡汗国会发兵,七王殿下是去和谈的,怎么会……”   “不发兵是吗?”   “陛下,臣只是无奈。”   “无奈什么?七弟临行已经将宫卫训练好,而且,密令众位部将不听你的调派,将你所有的力量全部挖空,是不是?你怕他这次是在耍诈,调虎离山将你调离京城,让你彻底失去称王称霸的机会?!”   拓跋鸿说着,走下龙椅前的台阶,威冷俯视着他,“七弟对付你,不只是因为你要夺权,你明白吗?”   吴彪忙跪在地上,“臣惶恐,臣致死不敢有二心。”   拓跋鸿鄙夷摇头冷笑,没想到曾经叱诧一时的大元帅吴彪,竟然也成了畏首畏尾的胆小鬼,真不知七弟是怎么收拾的他。吴彪呀,吴彪,空空长了一脸络腮胡子的凶相,却像是没了牙的猫。   “吴彪,你可是已经有二心的。现在又是用人之际,去西疆吧。七弟给你求情,只要你将功折罪,朕会宽恕你。”   “臣,遵旨!”   “西斡汗国不一定会发兵,你若是惧怕打仗,也是多此一举。七弟会竭尽全力在那边顶着,他一个人胜过你的千军万马。不过,我希望在他穿过沙漠时,不要让他活着回来。”   什么?“陛下……”   “你不明白是吗?”拓跋鸿圆融一笑,眸光却冷的叫人发指。   吴彪只是跪在地上,他发现自己太轻敌,以前总是过于看重拓跋祺的能力,却忽略了拓跋鸿才是站在后面的黄雀,而他不过是一只螳螂。   “陛下,臣的确不明白。陛下与七王殿下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而七王爷对社稷有功,多年来,他一直立于幕后,为陛下铲除政坛壁垒,”   “七弟对朕很好,但是,锋芒太露,他活着朕无法安寝,你也一样睡不安稳吧?”   吴彪是睡不安稳,只要他们兄弟两个在,他怎么能睡得着?   若是东昭王朝在他的囊中,他才会高枕无忧。   “臣遵旨。”拓跋祺是最难处置的,若是先拔去这个眼中钉肉中刺,拓跋鸿也就必死无疑了!   “跪安吧!”   吴彪佯装战战兢兢退出御书房,阴冷扬起唇角,拓跋鸿是个傻子,他连唇亡齿寒的道理都不懂,将来也就不难除掉了。东昭王朝灭亡之日已经近了!   = = =   半个月后,纳耶晟临已经在西斡汗国的朝中打点好一切。   彦芷也已经收到了冷狄秋的回信,信中只有一行字,“为师心悦,赞成婚事,婚礼由夫家全权操办即可。”   没有称谓,也没有落款,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已象征暗影门的统治权已在彦芷手中。   送走了来将军府中摆放的文武大臣们,彦芷才把那封信递到纳耶晟临手中,丫鬟和小厮们正在厅堂内打扫,他看过信,怀疑地拉着彦芷去了后花园的凉亭里。   “冷狄秋就这样一句话?其他的呢?为什么没有说调遣杀手帮我们?”   彦芷失笑,纳耶晟临何时变得如此多疑了?难道他并没有自信夺取天下?“师父这句话,已经等于把暗影门交给我,你还期许什么?”   “暗影门是你的了?”纳耶晟临惊喜万分,却又不敢确定,“可是,他并没有说这样的话。”   “师父对我说过,在我出嫁之日,就可执掌暗影门的一切事务!”   “太好了。”   彦芷并没有告诉他,她在给师父的去信中也只是一句话,“师父,徒儿要嫁给纳耶晟临,徒儿已有他的骨肉,望师父成全!”   冷狄秋见信之后,怒火三丈,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梁素蓉,只说彦芷在西斡汗国很快就会回来。所以没在来信中,他也只能给予那样一句话作为答复。   彦芷又岂会为了夏侯家的仇恨,而连累整个暗影门的师兄师姐?   她也不想再拖沓下去,“明日我入宫拿圣旨,在天亮之前,你集合文武百官,在宫门口等着。”   “好。”纳耶晟临激动地将她揽入怀中,“彦芷,你知道我有多激动吗?这个天下就要是我的了……”   “是呀,天下是你的了,我将来能得到的就只有柳沁竹了。”彦芷以悲哀的口吻故意刺他一句,她不着痕迹的推开他,转身离去。      第130章 无情无义 孤注一掷   叶子片片凋零,花也枯萎,八角亭在初秋的风里显得有些寂寥,而亭子里的纳耶晟临手上只剩下冷狄秋的一行字。   远去的倩影头也没回,他的心缓缓沉入谷底。   “彦芷,为何你就不能用正常的心境来衡量我们的感情?我给了你天下女人梦寐以求的宝石,给了你至高无上的地位,你还在奢求什么?我是真心想和你做夫妻的,为何你非要离我这样远?”   信纸飘落在地上,愈加单薄,被另一只修长的手捡起。   手的主人身着曳地绿色长袍,多么清艳的男子,如新生的荷叶一般,漆黑的长发倾散在肩上背上,与纳耶晟临这样魁梧霸气的男子相较,他更是出尘脱俗的不食人间烟火。   “她并没有奢求什么,她只是无法快乐起来。为了你,她已经放弃了一个女人最幸福的生活。”柳沁竹说着,将信纸塞入袖中,“得到西斡汗国的皇位,你也应该知足才对,别贪恋太多!”   纳耶晟临恼恨怒斥,“柳沁竹,不要以为你睡在她身边,就很了解她。”   “我不了解她,但是,我知道她心有所属。不像你,明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还偏偏扭下来品尝。”柳沁竹上前两步,拍了拍他的肩,“彦芷真的已经对你够好了,就算她在沙漠中时奄奄一息,也还是能让你毙命的,可她不想杀你。你要珍惜她对你仅存的一点喜欢,不要得寸进尺。”   柳沁竹说完,去追彦芷。   纳耶晟临颓然坐在亭子里,还没有坐上皇位,他已经筋疲力竭,且已经体会到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此时想来,在遇到彦芷之前过的日子,竟都是浑浑噩噩的,他真的好怀念与她在沙漠中相处的那段日子,可是,时间再也无法后退。   = = =   很快,柳沁竹将那一行字交到了拓跋祺的手上。   拓跋祺并没有问和纳耶晟临同样的问题,只是冷邪一笑,“冷狄秋虽然不是什么啰嗦的人,但是对彦芷他可一向是有不少话教导的,仅仅这样一句话就答应了婚事,实在太蹊跷。”   他从王座上起身,在厅中踱着步子,而柳沁竹则品着一杯茶。   “七王殿下的意思是,冷狄秋的信不是真的?”   “是真的,这是他的真迹。很明显,他被气坏了。”   “徒弟成婚,他应该高兴才对!”   “你太不了解冷狄秋。”拓跋祺摆出三个疑点,“第一,冷狄秋本是让彦芷嫁给他的二徒弟凌风,但是凌风与盛莹成了婚,这样,他就可能让彦芷嫁给大徒弟景刹,景刹文韬武略,为人坦荡,义气凛然,是个君子,可比纳耶晟临强了几百倍。”   “呵呵,看样子七王殿下也对景刹很是佩服。”柳沁竹已经迫不及待,“那么第二呢?”   “第二,冷狄秋宠爱彦芷更胜自己的亲生女儿,梁素蓉对这个女儿更是管教严苛,就算他们对这么亲事并不反对,也会劝慰彦芷不要操之过急,而且,梁素蓉一定会亲自来见一见女婿。”   拓跋祺说的不无道理,柳沁竹赞成点头,“若我要嫁女儿,也是得对女婿考考观察一番。第三呢?”   “第三,信已经到了,但是,安邺城实在安静!就算冷狄秋赞成婚事,急着把彦芷嫁出去,也应该派暗影门的大队人马来护送彦芷出嫁才对,但是,现在……你见到安邺城内有暗影门的杀手吗?”   柳沁竹摇头,“杀手一般也都会藏匿起来吧。”   “不,暗影门的杀手应该去纳耶将军府找彦芷。”   “的确,将军府中没有人要找彦芷,因为我入了府中,所有人都对彦芷避之不及呢!”   “所以,这封信才实在蹊跷。”   “你打算怎么做?”柳沁竹颇有些担心,“暗影门若真的联合纳耶晟临夺取天下,东昭王朝的灭亡也不远了,不是我大不敬,你那位坐在龙椅上的皇兄实在没脑子。”   拓跋祺笃定一笑,“冷狄秋不会帮纳耶晟临,因为彦芷绝不会为了一己之仇,拖暗影门丢弃民族大义。”   柳沁竹这才明白拓跋祺的话,他的脸色也骤然煞白,“你……你的意思是说,彦芷骗了纳耶晟临?”这丫头实在太大胆了,她以为争权夺霸,紧紧因为她一句话就能成功吗?   拓跋祺耸肩,“彦芷骗人的把戏一向都比别人强!”   柳沁竹再也坐不住,今晚彦芷就要去行刺西斡汗国的皇帝和储君,她这样孤军奋战,万一纳耶晟临撕破脸皮,在她离宫之际杀了她……他不敢再想下去,连道别都没有说,便匆匆离去。   “柳沁竹,你怎么了?跑什么呀?”拓跋祺摇头失笑,这家伙总是一惊一乍的,“来人。”   一个黑衣护卫进来,“殿下?”   “飞鸽传书给暗影门,让他找到彦芷写给冷狄秋的信,把信上的字抄写下来给我过目。”   “是。”   护卫刚走,查叔却急匆匆的进来,“王爷,这是皇宫大内护卫总管王世平将军给殿下飞鸽传书来的信,怕是要出大事了!”   王世平?拓跋祺凝眉不解,他与王世平素来没有什么交际,他怎么会写信来?   不过,王世平也曾是暗影门之人,值得信任。   他打开信,却大惊失色。   “……陛下命吴彪封锁沙漠周边,七王殿下归来之日便是死期,太后调遣大批军队强攻暗影门……”   查叔见他木然蹲坐在椅子上,忍不住上前,“殿下,发生了什么事?”   “皇兄,要杀我,母后执意要彦芷死。”他愤然将信揉成一团,“为什么?我已经把皇位让给了他,为什么他却不能让我好好活着?我和彦芷真的这样不容于世吗?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咄咄逼人?我是皇兄的亲兄弟,是母后的亲生儿子!”   “这大概就是皇族吧!”查叔上前,怜惜拍了拍他的肩,“王爷也可以选择永远不回东昭王朝的,就住在这里也很好呀!”   拓跋祺默然无语,他早已打算了不回去的,也多亏了这些年他留了一条后路。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那片沙漠也压根儿就挡不住皇兄对他的杀念,他也不想坐以待毙!      第131章 皇后很败家   “彦芷,不要去皇宫。”柳沁竹站在屏风这边焦急踱着步子,“为什么你就是不听劝?你不是在帮纳耶晟临,而是在自寻死路!”他真恨不能将屏风斩断,阻止她换那身该死的夜行衣。   “别以为我是去送死,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彦芷,你以为你自己能抵挡千军万马?”   “能!”只要她想,就算在千军万马中也能如履平地。   她将长发绾起,用青色的丝带系好,将那把削铁如泥的小弯刀藏进靴筒里,就那样两手空空地准备出门。   “彦芷!你至少也应该带些暗器,杀手出门都是这样的。”   这家伙真是婆婆妈妈的,她突然转很拥住他,拍了拍他的背。   “沁竹,别为我担心,若我回不来,你就再回去沁竹楼做你的掌柜,阿七应该不会将你拒之门外的,还有,若我真的回不来,你告诉他,我原谅他。”   “彦芷……”柳沁竹无奈地拥紧她,“不要去,不要去好不好?你知道的,若没有你,七王殿下是活不下去的。我柳沁竹这辈子就只有你们两个朋友,别让我一次失去你们两个。”   “沁竹,我喜欢你!”她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转身,脚步无声地溜出将军府。   将军府门口有一辆马车,却不是为她准备的,而是查叔乘坐的,他一直掀着帘子等她出门,已经等了近两个时辰。   “彦芷小姐,可还认识奴才么?”   “查叔,您这是哪的话?我当然认识您老人家!”彦芷笑着坐上车,“不介意送我一程吧?我想出安邺城。”   “我自然是特意来送你的,但是……”   “但是,七王爷有话让你带来?”   “若是七王爷让奴才来也就好了,是奴才偷偷来的,府中的事务奴才尚未打点好,便在此等候小姐两三个时辰,恐怕王爷已经在府中大发雷霆。”   “既然如此,查叔就长话短说吧。”   “拓跋鸿要杀七王殿下,而太后已经派兵攻打暗影门。”   正应了阿七的猜测,拓跋鸿不是个好皇帝,也不是个好兄长!彦芷叹了口气,“阿七打算怎么做?”   “王爷伤心过度,抑郁不振,不过,依照他的性情,不会坐以待毙。”查叔叹了口气,“若是殿下打算反击的话,他只有一个人,那些死士虽然效忠七王爷,可真正对峙起来,谁又会乐意送死?”   “东昭王朝现在是什么情形?”   “吴彪已经封锁了沙漠,我们一旦穿越沙漠,就会被乱箭射死。”   彦芷并没有觉得惊讶,不过,吴彪……大元帅,他为何要掺和进这件事?   “我知道了,谢谢查叔!”   “小姐……”   彦芷身影一晃,瞬间出了车厢消失在夜幕中。   有了刺杀拓跋鸿的前车之鉴,她学乖了,绝不会冒然入宫行刺。   有些事她用不着自己亲自动手,有钱能使鬼推磨,而她有的可不只是一般的小钱。   = = =   子夜时分,她已经拿到了圣旨和玺印,两个黑衣人跪在她面前,她把一大叠银票给他们。   “火药都已经弄好了?”   “是!姑娘放心,皇宫中人只知纳耶晟临要夺权,却不知我们早已在幕后计划了一切。在寅时之前整个皇宫都会爆炸,宫里所有的人,将会无一生还!”   “很好,事成之后到京城门口的小客栈领取剩下的银子。”   黑衣人点头转身离去。   彦芷将圣旨和玺印背在身上,赶了这么远的路她有些饿了,还是去御膳房偷些喜欢的糕点吧!   不过是一个时辰,整个西斡汗国的皇宫变成一片废墟。   纳耶晟临率领大军抵达京城时,砰砰的爆炸与坍塌声还未响完。   彦芷就立在护城河前,一个人悠闲的坐在护城河前的护栏上,惬意凛然的享受着朝阳,手上一个托盘,上面的糕点都是从御膳房偷来的。   “晟临,你来的很及时,不过,今晚得暂时委屈你住在客栈了。”   “没关系,国师已经答应暂时让我们住在他的国师府。”   整个皇宫大门就在两人聊的尽兴时突然坍塌下来,震得地面摇摇晃晃。   纳耶晟临已然了悟,她不只是恨他,还不想让他过好日子。以她的本事,只杀了皇帝和储君就完事了,她为何要毁掉整个皇宫呢?国库还空着,要筹建新皇宫,得耗费大批的人力物力财力,她是故意拖延他攻打东昭王朝的时间!   “彦芷,我本想在皇宫内举行婚礼的。”   “婚礼之事,最好不要操之过急,等你的政务进入轨道再说吧!”彦芷上前,把所有的糕点递给他,“尝尝,这可是御膳房里偷出来的,你再给我一万两银票。”   “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我是皇后,总不能空着手逛街吧?”   “你也太能花钱。”皇帝也有皇帝头痛的事。   彦芷忍不住打趣,“这就心疼钱了?放心,以后不会花太多的。”她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夫君,你穿铠甲的样子很美!”   “哈哈哈……”他将她揽入怀中,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想要去买什么就去吧。”   “嗯。”彦芷把圣旨和玉玺交给他,拿着钱转身,脸上灿烂的笑容荡然无存。   纳耶晟临不是没有感觉到,今天的她有些反常,她的笑比平时多了许多,虽然刚才拥抱过,但他却只觉得她更加疏离。“彦芷?”   “什么事?”她顿住脚步。   “别离开我。”   “傻瓜,我是要做皇后的,怎么会离开你?”   纳耶晟临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却还是不放心,“来人,跟着皇后,不要让她走太远。”   “是,陛下!”   彦芷先把买通两个黑衣人的钱交付了,却忍不住自嘲,为何当时杀拓跋鸿时那样冲动?!要夺取一个国竟也并非难事。   不知道东昭王朝已是何等情形。既然拓跋鸿想杀了拓跋祺,既然太后也想让她四五葬身之地,既然他们一心一意想毁了暗影门……她还等什么?就让东昭王朝毁于一旦吧!      第132章 皇后娘娘驾到   纳耶晟临只是坐享其成的人,如今西斡汗国虽然强盛不衰,他要坐稳江山,却还要一段时日,没有万全把握,他万不会率领千军万马穿越沙漠去攻打东昭王朝。   争取到这段时间,东昭王朝将会成为谁的江山,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不过,在此之前,她的确应该先尝一尝做皇后的滋味儿,这等荣华富贵,并非每一个女子都能得到的。   彦芷一路设想着诡计,乐颠颠的赶回将军府。   她打算先抱着柳沁竹睡个回笼觉,再如法炮制,派人去东昭王朝的皇宫里埋上几顿火药,送拓跋鸿归西。   行至将军府门前,彦芷却看到柳沁竹正无精打采地坐在门前的台阶上,而且绿袍上脏兮兮的,头发也乱蓬蓬的,与那个出尘脱俗的美男子真是判若两人。可怜的小妾,总是会受到这样的待遇,只怕是趁她不在,纳耶夫人带着丫鬟和小厮们又将他赶出来了吧!   可柳沁竹不同于一般的小妾,他毕竟是个擅长勾引女人的美男子,怎么就收拾不了纳耶夫人这个老女人呢?至少也应该在丫鬟中拉一拉人气才对呀,啧啧,混到这种程度,真是够悲哀的。   “沁竹,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纳耶晟临一走,那个老女人就容不下我了,好男不和女斗,我只能坐在这里等你回来。”   彦芷揶揄一笑,“你也算好男?”   他却有些心酸,看着她这样子,他总算能放心了。   他没有勇气去皇城帮她,怕纳耶晟临拿到圣旨之后就将她乱箭射死,他也没有勇气将她的尸体抱去给拓跋祺。   “你终于回来了!”他上前拥住她,“彦芷,我好担心你!”   “你大概从没有这样担心过一个女人吧!”   “嗯,这的确是你的荣幸!”   “我们去换身衣装,好好睡一觉,然后我们去大吃一顿。”   柳沁竹松开她,宠溺捏捏她的鼻尖,“你呀,总是能这样轻易的开心起来。”说着,他叩响将军府的大门,大声叫嚷道,“皇后娘娘驾到,还不开门恭迎?!”   大门打开,柳沁竹像是搀扶观音菩萨似的,扶着彦芷进入门槛,“一切顺利吗?”   “我毁了皇宫,纳耶晟临正在头痛,婚礼暂缓,我打算在安邺城做一件大事。”   “又有什么大事要做?”   “好事,不是掉脑袋的。”   = = =   安邺城最大的酒楼迎客楼,是一座三层高的小楼,门前酒旗迎风飘舞,溜进招牌煞亮。   然而,如此华美的迎客楼却没有对面新开的“皇后茶点”热闹,那本是一家花楼,被彦芷买下之后,装点成了糕点茶楼,这里面不经营饭菜酒水,只供应各式各样的糕点和茶水。   今儿是新开业,所有茶水免费,门前鞭炮声声,龙狮欢腾,锣鼓震天,客似云来,尤其是喜欢糕点的女客最多。   彦芷和柳沁竹立在门口客客气气的恭迎着八方来客,“欢迎,欢迎……请里面进……”   而迎客楼的二楼靠窗的位子上,一个绚丽的深紫色锦袍男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华贵冷峻的气势让整个酒楼气氛沉静,他不是别人,正是拓跋祺。   查叔坐在他对面轻声道,“王爷,纳耶晟临已经登上西斡汗国的皇位,正在筹建皇宫。”   “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闻。”拓跋祺依然俯视着对面皇后茶点楼的门口,彦芷一身曳地长袍,艳红色很适合她,看上去的确已有皇后的威仪。还没有嫁给纳耶晟临,就如此招摇的自称皇后,她真的这样喜欢做皇后吗?   “王爷,咱们已经在此坐了一个时辰,如今拓跋鸿要杀你,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您这样只是喝茶看彦芷姑娘,也解决不了任何事呀!”   “你真的很唠叨!”   查叔叹了口气,“王爷与其在此坐着,不如去皇后茶点那边去喝一杯茶,也能离得彦芷小姐近一点。”   “本王正有此意,走吧!”   查叔不禁后悔没有早提这个意见,见拓跋祺从楼上飞下去,他摇头失笑,“就算真的想去,也没有必要如此急切吧!”   查叔丢下银子,慢吞吞的从楼梯上下去,走到对面时,拓跋祺还被彦芷挡在门口,显然,他并非受欢迎的客人。   彦芷示意柳沁竹把他打发了,话也没说,就进入殿内招呼其他客人。   柳沁竹歉然一笑,“这个牌匾上写着呢,本店禁止七王殿下入内!查叔倒是可以进去品尝一下彦芷亲手做的糕点。”   拓跋祺在查叔进入之前,推开柳沁竹,强行闯入。   柳沁竹也不好再将他拖出来,反正他进去之后也没有人伺候。   拓跋祺四处打量着,兀自找了个舒服的位子,的确没有人给他端糕点,所有的伙计和丫鬟都乖乖的招呼其他客人,他就在那边干坐着,看着彦芷在店里忙紧忙出。   见彦芷走向后面的厨房,他忍不住跟过去,穿过走廊时,他扣住她的手腕,“彦芷……”   “拓跋祺,如果你闲着没事做,就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性命吧!我就要做皇后了,可不想与你牵扯不清!”   “和我说几句话,就算是牵扯不清了吗?你该不会是真的想嫁给纳耶晟临吧?昨晚你去为他送死,他可是抱着丫鬟在房内纵欢行乐!”   “别诋毁纳耶晟临,他将成为我的夫君,还有他昨晚根本就没有抱着丫鬟纵欢行乐,他一直在布军围城。如果你的手下打探到的是那种事,你真应该换一个好属下了!”   彦芷说完,甩开他的手,“如果你的话还有些效果的话,就写信给你的母后,让她别对暗影门出手,否则,我会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原来你早已经知道这件事。”拓跋祺眯起眼眸冷笑,“看这样子,你也在担心我的安危!”   “放心,我巴不得你下十八层地狱,尝一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生不如死?!”他在她进入厨房之前,强行将她拖进怀中,“看不到你,摸不到你,我已经生不如死。彦芷,请你原谅我以前的错误,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      第133章 囚爱   “不必再保证,我也会相信,那种事再也没有机会发生。”因为她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彦芷阴柔一笑,拍了拍他的背,“走,我带你去品尝一下新出炉的糕点!”   “真的吗?”拓跋祺喜出望外,太好了,她在笑,她一定是原谅他了。“我好像很久没有吃到你亲手做的糕点了。”   “这不是我做的,你见过哪个老板娘亲自下厨的?”   彦芷牵着他走进厨房里,里面的糕点师父们都恭恭敬敬齐声行礼,“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这一声高呼让拓跋祺添了不少堵,但他不得不强忍下怒火。“她还不是皇后,你们也太急切了!”   “皇后理应接受我们的大礼跪拜,这是陛下的圣谕!”厨子们异口同声。   彦芷威严霸气昂首挺胸,示意他们免礼之后,将一盘热腾腾的花生酥端到拓跋祺面前,“快尝尝吧,又香又脆。”   就用一盘花生酥打发他了?见她转身去指挥厨子们继续忙碌,他心的渐渐冷却下来。难道他们真的回不到从前了吗?   他真的好后悔她住在王府的那段日子没有好好品尝她的糕点,口中的花生酥香甜酥脆,这滋味儿却没有给他带来愉悦,只让他心里抽痛。   “彦芷……”他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教给厨子和面、调整糖和奶油的分量,“我们出去坐一坐吧。”   “我还得去招呼客人呢。”彦芷说完,门外有人招呼,“皇后娘娘,不好了,有两个客人为了争抢最后一碟凌雪红豆糕打起来了,沁竹掌柜劝说不住,其中一位客人点了名要见您。”   “哦,我马上去看看。”   彦芷身影如蝶般消失在厨房门口,她跑到前厅,发现根本没有打架的人,一切井然有序,生意兴隆的让对面迎客楼的老板抓狂。   柳沁竹正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陪查叔聊天,而宾客们都赞赏着她的糕点,一个个客客气气。   而通向门口的红毯上,正站着一个身着金黄龙袍的男子,麦色的脸英俊不凡,琥珀色的眼眸含笑,威严四射,却仍是掩不住骨子里的那抹不羁。   “晟临?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彦芷有些无所适从的迎过去,她听到拓跋祺的脚步声跟近,忙又退后几步恭恭敬敬地对纳耶晟临行礼,“臣妾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你让朕好找!”纳耶晟临爱极了她这样的温顺,将她扯进怀中,“朕还以为你离开了呢!”他收紧拥着她的手臂,一半是惧怕失去,一半则是要做给拓跋祺看的。“朕看到这皇后糕点,猜就是你的店了,没想到,竟让朕误打误撞了。”   “呵呵,你朕呀朕的,说的还蛮顺口的。”彦芷勾住他的手臂,带他进入雅间,“过来,我给你留了上等的糕点,你想喝什么茶?龙井好么?”   “一切全凭朕的皇后做主!”纳耶晟临说着,对拓跋祺挑衅冷笑。   拓跋祺也跟过去,在彦芷关上雅间的门之前,他先进去坐下来,“西斡陛下应该不介意本王一起坐吧?”   “朕若是介意,七王殿下还是一样会坐下。”纳耶晟临说着,端起茶壶斟了两杯茶,“朕宽宏大量,就让你欢腾两日。至于东昭王朝,朕势在必得!”   “话不要说的太早,你能不能坐热西斡汗国的皇位还难说呢!”   丫鬟端了四蝶糕点进来,便恭恭敬敬地退下,彦芷坐在纳耶晟临身边的位子上,“晟临,有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是不是?”她拿起糕点递到他唇边,“张口,我喂你!”   拓跋祺握住拳头,在彦芷手上的糕点递到纳耶晟临唇边之际,他突然掀了桌子,冲上前抱着彦芷飞出窗口。   纳耶晟临乍然怔愣,拓跋祺这是要做什么?挑衅他西斡汗国的威严吗?“来人!”   一群护卫冲进来,“陛下?”   “去追拓跋祺,一定要把皇后救回来!”   “是!”   “但凡能杀了拓跋祺,就杀了他,记住,不要让皇后看到你们杀他。”   “……是!”   = = =   拓跋祺带着彦芷哪也没去,直接回了在安邺城的王府中,“关门,来者杀无赦!”   十个黑衣人无声挡在门前,如铜墙铁壁一般,让追来的护卫都望而却步。   但是,陛下有令,若是不带回皇后,死的就会是他们。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抽刀冲过去。   后果,可想而知。   不到一盏茶的时辰,十个黑衣人就将地上的血渍和尸体清理干净,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府内,彦芷却被关进一个纯金打制的笼子里。   拓跋祺就在笼子外的王座上品着茶,好心情的扬着唇角,“本王是好脾气的,本不想将你锁在笼子里,可你非要蹬着鼻子上脸,本王也无奈了。”   彦芷气急,她运功愤恨地击打着笼子,却怎么都打不开。“放我出去!你这个混蛋!”   “别费劲儿了,这是纯金的,就连锁也是带了机关的,你就算耗尽气力,也打不开,还是乖乖呆着吧!”   “你到底要怎样?”   他耸肩,气定神闲,“不怎样,只是要看着你,将你锁在身边。”   “你……”彦芷无奈地蹲坐在笼子里,“哼哼,你以为将我囚禁在这里,你就可以得偿所愿和我双宿双栖了?我会绝食!你最好是坐在这里陪着我死,否则,你的皇兄和母后也都会死,你会成为孤家寡人一个,孤独终老!”   拓跋祺放下手中的茶杯,抚了抚身上的紫色的袍子,依然气定神闲。   “如果你是说的在皇宫里埋火药的事,本王倒是不反对,皇兄该死,而母后……朕实在不想再提她,不过,看在她对我有养育之恩的份上,我会把她接出皇宫暂住一段时日。”   “你……原来你早就有了应对之策!”   “你以为本王是坐以待毙的傻子?在你看来,本王就是这样一无是处的人么?别忘了,那整个东昭王朝可是本王让给拓跋鸿的!”   “……”      第134章 喜脉来的不是时候   见彦芷闷头不语,拓跋祺走到笼子近前,他的手伸进笼子里,抚摸着她沉静下来的脸,声音也和缓下来。   “你一直在担心我,所以才密谋往东昭王朝去埋火药除掉皇兄。这样,你就能为你死去的父亲报仇,也能给我出一口恶气。彦芷,我知道你还爱我,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曾经那样亲密,这辈子,我都不回再允许你逃出我的视线。”   “……亲密?”如果他说同床共枕就算是亲密的话,他们的确是很亲密。   “彦芷,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你不怪我在皇宫埋炸药要炸死你的皇兄和母后?”   “一切都在我的掌握,就算真的发生了任何不测,也只能说明我无能。”拓跋祺宠溺将她揽近了些,“你是我的女人,若是你做了什么超出想象的事,是我对你调教无方,不怪你!”   “谬论!”尽管这样怒斥,她的心里却若有似无泛动甜蜜的涟漪。“你最好弄清楚,我不是你的谁!”   拓跋祺失笑,又恢复娇嗔的口吻了,这是不是说明她已经原谅了他之前的错误?   “彦芷,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打铁要趁热。   “我要当西斡汗国的皇后,荣华富贵还等着我呢,和你在一起除了流浪还是流浪。我凭什么要为你放弃我的幸福?”   他松开她,幽深的眸子里闪烁讥讽,“和纳耶晟临那种人在一起,也算是幸福?”   “至少,他从不对我耍诡计,更不会将我困在笼子里!”   拓跋祺叹了口气,缓缓松开她,绝然背转过去,森冷怒斥,“你继续在这里面呆着吧!”   “你这个混蛋!”彦芷怒火上涌,乍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她忙按住心口,“阿七,我胃里……我想吐……”   “别装病,我知道你的花样不计其数!”   “呕——”彦芷撑在笼子内的毯子上干呕起来,她不想弄脏精美的毯子,可能一整晚都要睡在这里,可是胃里一阵翻搅,呕吐出来的只有酸水……或许她吃了太多糕点。   拓跋祺见她脸色蜡黄,忙折回来,“彦芷,你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吃坏了东西,能给我一杯水吗?”   “好。”拓跋祺忙端了水来,让丫鬟去请郎中,“彦芷,坚持一会儿,郎中很快就来了!”   “我已经没有大碍,可能是太累了,这几日为了糕点铺子都没有好好休息,不必大惊小怪的。”   “嘘——闭嘴。”他打开笼子将她抱出来,走进内室,“我就知道,纳耶晟临不会把你放在心上,瞧瞧,你都瘦的皮包骨头了,他只知道皇位。”   “没有,他给了我很多宝石。”彦芷在床上寻到舒服的姿势,她衣襟里取出那个宝石项链,“看,他给了我这个!”   “该死的!”拓跋祺愤恨将那枚宝石撤下来丢在地上。   “他竟然给你带这个?难怪你呕吐……”   他顿时变得胆战心惊,捧住她的脸,手指抵住她的脉搏,“彦芷你还有没有感觉其他不适?”   彦芷心疼地想下床捡起项链,却被拓跋祺制止。   “阿七,你太大惊小怪了这不过是一条普通的项链,晟临只是说,有很多人为了得到它送命而已。”   “哼哼,他的甜言蜜语你竟然相信?显然,你并不知道,这个项链之所以害很多人送命,是因为它能吸收人的内力。带着它的人内力越强,它的吸食力也就越强,如果它长久的不吸食内力,就会暗淡无光。”   “什么……”彦芷不想相信拓跋祺的话,但是,她明显感觉到最近总是感觉内力不足,精神不济,“晟临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的目的很简单,和我一样,想把你永远留在身边。”拓跋祺将那枚宝石踢得远远的,“记住,别再相信他。”   “我记住了。”彦芷心有余悸,她的胃里还有些不舒服。她自嘲傻笑,自己竟然拿宝贝一样戴着那个项链,还差点被害死。“我会武功尽废吗?”   “看样子不只是武功尽废的事,你病了。”他给她盖好被子,“我会命人煎药给你调理内伤,千万不要再戴着它,现在纳耶晟临恐怕会翻过整座城来找你。”   “我不相信纳耶晟临会用这种方式杀我!”   “你相信我用阴谋诡计、用牢笼困住你,你就不相信他用这种方式害你?”他无奈摇头,这个女人的脑子秀逗了。   彦芷翻了个身背转过去,她现在只是伤心,为什么她遇到的男人中,竟没有一个能单纯对她好的?   “彦芷……”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先出去。”   “一会儿郎中就要来了。”   “只让郎中进来就好。”   “好吧。”   拓跋祺张了张口,不忍再打扰她,只能转身离开。   她一定伤透了心,她给了纳耶晟临皇位,他却用这种方式报答她,真是世态炎凉。   不过,这也是好事,至少她应该不会做纳耶晟临的皇后了。   郎中进来之后,在床前的矮凳上坐下来,“姑娘,王爷命我给你把脉。”   彦芷像是经过一场大劫,满身冷汗,手搭在床边,“希望我不是快要死了。”   老郎中看着她的脸色,“你需要好好调补。”   片刻后,他探脉结束,无奈的摇头,“姑娘,我不知道该说你恭喜,还是该说别的。”   “怎么了?我真的要死了?”不对,如果真的要死了,郎中不会说恭喜这个词。“我到底怎么了?”   “你有喜了,已经三个月,但是,你的身体太虚弱,恐怕……”   “你确定三个月?”   “是的。”   是阿七的孩子!彦芷被雷击了似地震惊不已,她怎么会有他的孩子?他是我的仇人,他的哥哥杀了我的父亲!她不要怀有拓跋家的孩子。   在郎中走出门之前,她从床上爬下来,忙扯住他,“郎中,我求你,不要告诉王爷这件事,只说我的身体很虚弱。”   “这……”   彦芷钻进桌子底下,将那个宝石项链抓起来塞给郎中,“这个宝贝是你的了,一定要帮我保守秘密!”   郎中看着宝石两眼闪烁贪婪的光芒,“这……这怎么好意思收呢?”      第135章 陛下不敢救美人   彦芷失笑,西斡汗国真是世风日下,好好一个救命郎中竟也如此贪得无厌。明明说不好意思收下宝石,却还死抓住不放。   她半是讥讽地揶揄,“你好意思收的,这是无价之宝,可以卖天价!有了它,你也不必出来行医了,可以颐养天年。”   “那就多谢姑娘美意了!我一定帮你保守秘密。”   郎中走出内室之后,只对拓跋祺说,她身体虚弱,内伤严重,需得好好调理,并写了一条温补药方递上。   彦芷重病之事并没有传扬出去,丫鬟们小心伺候着,柳沁竹被沁竹楼和皇后糕点的生意缠住,也脱不开身来探视。   纳耶晟临倒是已经坐不住,他亲自登门来要人,皇家威仪却并没有震慑也是皇族中人的拓跋祺,甚至连一个出来迎驾的人都没有。   十个黑衣护卫只是让开一条通路,门却没有打开。   太监要上前来敲门,直接被一柄弯刀挡住,很明显,护卫只允许纳耶晟临独自通过。   纳耶晟临只得从马车上下来去敲门,“拓跋祺,开门!”   直到他喊得口干舌燥,查叔才过来开门。   “哎呦,这不是西斡陛下吗?真是稀客,稀客,自从您和七王爷不再做朋友了,着实见不到您的面了!”   查叔满脸堆笑,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朕政务繁忙,实在脱不开身,彦芷可在里面?”   查叔硬着头皮说道,“彦芷姑娘未曾来过。”   “查叔,朕可是一向敬重你。”   “陛下可还要进来吗?”   查叔这并非邀请的问询,让这个七王府变得神秘,厅堂敞开的门窗看上去黑洞洞的,就像是一个个贪婪的深渊,等着纳耶晟临自投罗网,他迈进一条腿,又迈进另一条腿……   “哼哼,西斡陛下是做了见不得光的事,没脸见本王了吧?”拓跋祺阴冷的质问从堂内传来。   而通往后院的回廊上,彦芷脚步蹒跚地走出来,长发披散着,有些凌乱,身上的艳红长袍倒是还整齐,经过两日的调养和调息,她的内功已经恢复,但是,她绝不会这样轻易放过纳耶晟临,她会让他后悔招惹她!   “晟临,我在这里。”她扬起微笑,打量着身着龙袍的纳耶晟临。   那样明晃晃的龙袍,只让彦芷觉得刺目,这个男人除了会坐享其成,还会什么?和拓跋祺相比,他真是差了一大节。   彦芷心里失望透顶,为什么她想嫁一个比拓跋祺强一点的男人,就这么难?   “晟临,我就知道你会来接我的。”她违心的继续往前走。   纳耶晟临看到这样面色红润倾城倾国的彦芷,更加心虚,今日该是宝石的力量发作的日子,那块儿温润的玉石应该让她精疲力竭,面色枯黄,双眸暗淡,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才对,怎么会……   “彦芷!”拓跋祺从堂内冲出来,紫色锦袍风华绝代,他白皙的脸也冷煞逼人,整个人艳如妖孽。“彦芷,你还要跟他走?”   “既然已经订婚,就没有悔婚的理由,我师父最要面子,我怎么能做悔婚的那个人?”她要嫁给纳耶晟临,让他生不如死,还有……她绝不会把拓跋祺的孩子生下来,绝不!   纳耶晟临迟疑着,穿过百花锦簇的院落,走上回廊,打横抱着彦芷,琥珀色的鹰眸戒备盯着拓跋祺,一步一步往大门走去。   拓跋祺岂会容他如此放肆,他身影一晃,如离弦的箭,眨眼间将彦芷抢回来,又返回厅堂,不过是片刻,便将她重又锁进金笼子里。   “……拓跋祺!”彦芷不想再住在这里,她要服用堕胎药也不方便,日子久了,肚子显现出来,他必定会怀疑。   拓跋祺看着回廊上怔愣的纳耶晟临讥讽,“你瞧,他甚至不敢冲进来救你,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你付出!”   可是,他却不明白,为什么纳耶晟临如此伤害彦芷,她竟然还要嫁给他?   难道,她真的爱上他了?不,不会的,她写给冷狄秋的信不过是一句谎言,说什么有了纳耶晟临的孩子,不得不嫁,那都是谎言……她不会爱上纳耶晟临。   气氛僵冷,整个王府都笼罩着凝聚重重疑惑的阴霾,纳耶晟临不解彦芷为何会身体无恙,拓跋祺不解彦芷为何会执意出嫁,彦芷却不解,为何上天要对她开这种玩笑。   她坐在华美的牢笼里,泪流满面,我见犹怜,如重伤的金丝雀。   “阿七,若你不想毁掉我对你仅剩的爱恋,就放我走。”   拓跋祺自嘲失笑,阿七,她还是会叫他阿七?她心里对他还有爱恋?可她为什么还是恳求离开?   彦芷以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哀求,“阿七,放我走,让我去报仇。”   “你的仇,我帮你报!”他会让纳耶晟临付出代价!   “可我和你也是有仇的。”   “……”为什么她就不能放下仇恨?   “阿七,我爱你,放我走。”   “……”他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阿七……还记得我们在东昭王朝的七王府中时有多快乐吗?你总是宠着我,抱着我,总是让我粘着你。来到西斡汗国之后,我们甜甜蜜蜜,也过得如夫妻一样。我相信,我们若在一起,也会很幸福。”   “……”她为什么忽然说这些?   “可是,我无法面对父亲的在天之灵,我每天晚上都梦到他跪在法场上被斩首的样子,我心里好痛苦。你若真的爱我,就应该让我幸福,不应该让我如此作难。”   “嫁给纳耶晟临,你无法幸福。”   彦芷紧握着笼子,骨节惨白,她不容许自己再错下去。“我可以做皇后,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我!”   “深宫后院,没有人会珍惜你,那是人吃人的炼狱,你只会更加痛苦。”   “至少,我不会再杀人,不会再漂泊江湖做杀手。大师兄比我更适合做暗影门的门主!”   “原来这一切,你早已打算好了!”   “鬼节出生的人,不该祈求太多幸福,遇见你,遇见纳耶晟临,都是我的劫难,这还不够我经受的吗?就让我平平静静的好吗?”      第136章 美人复仇计   拓跋祺依然不让自己放手,这天下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但是彦芷的一席话,又让他无法狠心拒绝。   半晌,他给出一个答复,“彦芷,让我想想。”   每个人都有弱点,纳耶晟临自以为扼住了彦芷就能扼住他拓跋祺的弱点,哼哼,可纳耶晟临忽略了,他也有一个弱点——他刚刚做了西斡皇太后的母亲。   彦芷倚在笼子里无奈摇头,这一日恐怕是等不到他答应了。   纳耶晟临终于还是迈进来,当他看到彦芷躺在笼子里时,这才发现,拓跋祺到底有多在乎她。   “拓跋祺,你这样困住彦芷只会让他更加痛苦。”   “我答应让你带走彦芷。不过,你要保护好她,若被我发现她少一个头发,我会杀了你!”   “好。”   纳耶晟临带彦芷上了马车,他一路上试探着商讨婚事,并允诺依照先前的条件,让柳沁竹作为陪嫁。   彦芷抚摸着自己平坦的肚子思前想后,她考虑着复仇大计,考虑着如何将腹中的胎儿打掉,并没有再答理纳耶晟临。   纳耶晟临依然借住在国师府内,马车停下来,彦芷搭着他的手臂下车之后才说道,“晟临,婚礼暂缓吧,你政务繁忙,不必太过分心照顾我。”   “好,我也正是这样想的。”他环住她的腰际,“彦芷,如今朕已经登上皇位,五天后皇宫的銮和殿修缮完毕,便要举行登基大典,你好好准备一下。”   彦芷强作温婉的一笑,“准备?陛下是想要我邀请师父和娘亲一并来?”   “朕就是这个意思。”他喜欢她的聪明,总是一点就透。   “晟临,不要欺人太甚。你也知道东昭王朝的境况,我和你订婚的事给暗影门带来不少灾祸,师父和娘亲已经分身乏术,众位师兄师姐恐怕还被围困在山中。”   “可我们总该商讨一下攻打东昭王朝的大计,别忘了,我还要帮你杀拓跋鸿。”   “是么,你果真能帮我杀拓跋鸿吗?我十分怀疑。”彦芷说完,从他手臂上收回手,转而伸向迎过来的丫鬟,“带我去厢房吧,我累了。”   “是,皇后娘娘。”   “别叫我皇后,我担当不起,还是叫我彦芷姑娘吧!”彦芷说着,白了纳耶晟临一眼。   丫鬟却不敢应声,叫她皇后是陛下的吩咐,彦芷无权更改这称谓。   = = =   整个国师府戒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彦芷本想借故去新开的皇后糕点楼顺道买堕胎药,却怎么都出不去,就连房门口也有七八个护卫守着。   只是在院子里逛一逛,也有六个丫鬟和两个太监随侍。好听一点叫做皇后鸾驾,难听一天——监视。   彦芷适才明白,作为皇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自在风光。   风清月朗,彦芷却无眠,她在国师府的后院中踱来踱去,几个丫鬟和太监依然寸步不离。   该死的柳沁竹,整天在忙什么?她已经火烧眉毛,他竟还不出现?“来人,去传召柳沁竹来见我。”   “彦芷,这么晚了,找柳沁竹做什么?”   纳耶晟临的话从亭廊不远处传来,他屏退左右走过来,打量着她妆容明艳的脸,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若是太过寂寞,就让朕陪着吧。”   “你的政务都处理完了?”   “嗯。”   “我亲手做了糕点和参汤,你要不要尝尝?”   “好。”   彦芷牵着他的手,朝自己居住的厢房走去。   这亲昵的举动却反倒让纳耶晟临有些不解,前两日她一直排斥他,今儿这是怎么了?   “彦芷,你可是有事要求朕?”   “没事就不能和你聊聊天品品茶?”彦芷推开门,让他进入房内,奉上茶点。   纳耶晟临在椅子上坐下来,环顾四周,竟觉得有些陌生,这厢房是他命人布置的,却从没有进来过。淡雅的紫色纱帷温馨融融,白玉香炉在明亮的烛光下空灵剔透,那香气极是怡人,有点薄荷香却又不尽然,似还有别的香气,他却又说不上名字。   彦芷在他身边坐下来,亲手递上参茶,“晟临,看样子,你并没有拿我当未婚妻看。”   “怎么会?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子。”他勾住她的下巴,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嗯,你今儿用了什么胭脂?好香。”   他亲昵的耳语抵在她的脖颈上,灼热的唇在她耳际游弋徘徊,“彦芷,还记得我们在沙漠的时候吗?我们躺在一处一直聊天聊到天亮……”   彦芷岂会听不出他的暗示,“陛下是要就寝吧?”   “我的心,你最懂。”他没有喝茶,转而吻上她的唇。   彦芷迟疑了一下,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她尽力配合,不让他发现这室内的诡异之处。   惊觉他的气息越来越浑浊时,她适时推开他,羞赧一笑,“晟临,喝了参汤,我们去床上吧。”   “好。”他期盼这一日已许久。   他了解女人,一旦过了这道坎,两人就再难分开,他对自己的魅力有自信。   眸光熠熠地锁住她的俏颜,他接过她手中的参汤喝下去,不羁一笑,直接将汤盅仍在地上,狂野地拥住她,再次攫住她的唇,伸手抚向她的腰带,轻一拨弄,她的衣襟散开……   彦芷没想到他竟如此纯熟,忍不住在心底失笑,他到底在多少女人身上用过这一招。   两人摔在床上,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却顿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随即,便眼前一片漆黑,趴在了彦芷身上。   “晟临?晟临?”彦芷推了推他,见他没有反应,一脚将他踹下床,“这可是你自找的,怪不得我。”   彦芷整理好身上的长袍,拉开梳妆台的小抽屉,从里面取出两粒香丸,放在白玉香炉内,她阴冷扬起唇角,“晟临,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好歇着吧!”   她悄然走出厢房,门口的护卫又要跟着,她转身命令,“陛下处理政务有些累了,你们在这边守着,寸步不离。”   护卫忙俯首应声,“是,皇后娘娘。”      第137章 堕胎药 不好买   彦芷进入花园深处,见四周已无人,她纵身飞出国师府。   走在大街上,她才发现,这个时辰就算能出来,街上的医馆药铺也已经打烊。   堕胎之后,需得静养几日,她思前想后,还是打算去找柳沁竹相助。   但是,到了皇后糕点茶楼,她询问了所有的伙计和丫鬟,却不见柳沁竹的踪影,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   她又连夜赶去沁竹楼,沁竹楼的人也说没有见过他。   彦芷忽然有种不祥之感,柳沁竹说要与她白头偕老的,就算他见不到她,也应该在这两处等她呀,或者去国师府找她嘛,为什么会不见人影?莫非,纳耶晟临杀了他?!   她穿过大半条空无一人的街,抵达拓跋祺的王府门口,护卫早已去休息,拓跋祺从不担心有人在半夜刺杀他。   她迟疑着抬手,叩响大门。   开门的护卫看到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眸,“彦芷姑娘?我还以为您再也不会来了呢!”   “我来问一下,柳沁竹是不是住在这里?”   “沁竹公子是住在这边了,王爷亲自把他请过来的,说要他多住几日呢。沁竹公子今日要出门,也被王爷阻止了。”   院子里灯火通明,就在彦芷与护卫聊着时,拓跋祺早有预料似的从书房内走出来,“是不是彦芷来了?”   护卫刚要说是,彦芷慌忙制止他,对他摇摇头,“不要说是我。”   “启禀王爷,是……是乞丐。”   “那就给他点银子打发了吧,大半夜的敲什么门?!”拓跋祺失望地叹了口气,转身返回书房。   彦芷远远看着他的背影,心底一阵抽痛,“七王爷总是这样问吗?”   护卫压低声音对彦芷说道,“王爷总每隔一个时辰就问一次,属下们看了也都于心不忍,姑娘何苦这样折磨王爷?还是过去见见他吧。”   彦芷凝眉,她并非心疼于拓跋祺这样在乎她,而是惊讶于他竟然预料到她会找柳沁竹,这家伙果然是步步心机。   她对护卫说,“你去找柳沁竹,就说沁竹楼的一位公子找他有急事。”   “这……”   彦芷忙从手腕上取下一个手镯赏给他,“快去吧,我在门口等着。”   “万一王爷知道,我会性命不保!”王爷叮嘱过的,只要彦芷姑娘一来,就要过去通报,事情落得如此地步,都怪他刚才走错了一招,“姑娘,这镯子我不能收,您也知道王爷的脾气。”   “若你不说,我不说,王爷怎么会知道呢?今儿只是沁竹楼的一位公子来找沁竹,彦芷姑娘从没有出现过。”   “好吧。”   护卫转身去请柳沁竹,片刻后,柳沁竹披着睡袍打着哈欠走出大门,“这么晚了,是谁找我?”   彦芷从大门前的石狮子后走出来,“沁竹,是我。”   柳沁竹大惊失色,忙示意护卫关上大门,他忙拉着彦芷离开,“你还真是大胆,殿下已经怒不可遏,你还敢出现?”   “我要堕胎。”   柳沁竹顿住脚步,僵在街角。   天上繁星闪烁,街上传来几声狗吠和夜猫子低鸣,夜如此不平静,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有喜了,要堕胎。”彦芷怕他再追问,忙说,“别问是谁的,这孩子现在不能留。”   “七王爷的吧!”柳沁竹叹了口气,将她揽进怀中,“若是纳耶晟临的,你也不会堕胎了。”   “沁竹,我不能生下仇人的孩子,拓跋鸿害死我全家,我不能给拓跋皇族生儿育女,不然,父亲在天之灵,会永不瞑目的。”   “先去沁竹楼吧。”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除了你,我再也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   “明早我会给你买药。”柳沁竹半拥着彦芷朝沁竹楼走去,夜风寒凉,他用睡袍裹住她,“别说谢,我实在不敢担当,七王殿下若是知道我帮你做这种事,一定会与我绝交。当年我在沙漠里被人追杀,是他就了我的命。”   “沁竹……”彦芷歉然无语。   = = =   一早,柳沁竹走出沁竹楼准备去买药,却正被拓跋祺堵在沁竹楼的门口。   “沁竹,昨晚离开怎么也不说一声?”   拓跋祺说着,从轿子里走出来,纯黑色锦袍,与柳沁竹的碧绿锦袍交相辉映,两个俊雅的男子让整条街都亮了一倍。   “你又回沁竹楼来做什么?”   柳沁竹随口编造一个谎言,“昨晚芍药公子得罪了一个贵妇人,我得过来处理一下。昨晚走的匆忙,这才没有和你道别。”   “芍药公子?哦,就是那个弱柳扶风的翩翩公子?”拓跋祺也认识几个沁竹楼的男妓,只是名字总说不上,这个芍药公子是沁竹楼的顶梁柱,一向人缘奇好,怎么会得罪什么贵妇人呢?他心里怀疑,却并没有再问。“你这一大早的,要去做什么?”   “呃……我担心彦芷会去皇后糕点茶楼去找我,所以这便赶去瞧瞧。”   “我和你一起去。”拓跋祺不肯放过他,拉着他一起坐进轿子里,“正好,我也想吃彦芷做的糕点了。”   “王爷……”柳沁竹哭笑不得,他别扭的动了动,“两个大男人这样挤在一个轿子里不太好,不知道的还以为王爷有断袖之癖呢!”   “哼哼,本王若真的有,也不会是和你!”   “呵呵……”柳沁竹不敢恭维的骇笑,“王爷,我是彦芷的陪嫁,你就算想要我怎么样,需得让彦芷同意,说到底,她是我的主人。”   “沁竹,无论你今日做什么,我都会跟着你!”   柳沁竹头痛的揉了揉额角,“我……昨晚没有睡好,我想回去睡一觉。”   拓跋祺好整以暇,打算与他耗上了,他刚打听过,昨晚彦芷迷晕了纳耶晟林从“好,我陪你睡。”   柳沁竹有些毛骨悚然,“还是去皇后糕点茶楼吧。”他修长的手指敲打着膝盖,盘算着该怎么给彦芷买堕胎药。万一错过今日,纳耶晟临来沁竹楼将彦芷带走,她就再也没有机会堕胎,万一被纳耶晟临发现她有了七王爷的骨肉,恐怕会杀了她。      第138章 救美 要排队   拓跋祺焉会放过柳沁竹的小动作?“沁竹,你好像有心事。每次你敲打膝盖时,总有些不妙的事情发生。”   见柳沁竹若有所思,拓跋祺倚在背后的靠垫上,“是不是彦芷在你的沁竹楼?”   “怎么可能?”柳沁竹摇头失笑,“你一定是想她想疯了,她不可能躲在沁竹楼,那个地方最容易被你找到。”   “是呀,很快,我就会再次找到她。”拓跋祺志在必得的扬起唇角,“她一直都没有走出过我的手心。”   “殿下,听说吴彪元帅已经派人穿越沙漠过来杀你,你应该操心的是自己的安全,而不是彦芷的去向。”   “我一心三用,四用,五用……每一条都不会出差错。不然,我就不是东昭王朝人人畏惧的七王爷了。哼哼,恐怕我远在西斡汗国,皇兄都胆战心惊的睡不着觉呢!”   柳沁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安慰她,还是该讽刺他。   片刻后,两人坐在皇后糕点茶楼靠窗的位子上品尝着糕点,柳沁竹仍是坐立难安,他不住的环顾四周找一个可以信任的人,终于,他俯视楼下,正看到沁竹楼的一个小厮进来买糕点,是小李子。   “殿下,我先失陪。”   “去做什么?”   “如厕!”柳沁竹在他开口说陪同之前冷笑,“殿下不会真的要陪我一起去吧?这样人家恐怕真的会怀疑我们是天生的一对儿!”   “好吧,我放你一个人去。”   柳沁竹离开之后,拓跋祺旋即对另一个桌上的人摆手,示意他跟过去。   柳沁竹经过柜台对小李子交代了两句,这才去后院溜了一圈返回,跟随他探听的人压根儿就没有听到他和小李子的耳语,失望的对拓跋祺摇了摇头。   拓跋祺转而从窗口飞了出去,亲自跟上小李子,他确定彦芷就在沁竹楼。   = = =   小李子买了堕胎药,煎好,送到了柳沁竹房里,他没想到的是竟然看到了当今的皇后娘娘夏侯彦芷!   “这是堕胎药?”   小李子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沁竹公子交代说,要我放在他的房里的,皇后娘娘,该不是您要吃吧?”   “不是,你放在这里就好了。”彦芷见他神情满是怀疑,随口编出一个谎言,“沁竹是要给我做陪嫁的,最近有个女人缠上他,还说有了他的孩子,所以,我才让他备下堕胎药。稍后那个女人就被带到。你可以退下了,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讲。”   “是,以后皇后娘娘与陛下成婚了,还请多提拔提拔小李子!”   “呵呵,小李子,一看你就是有前途的人。”彦芷强打着精神,威严拍了拍他的肩,“去忙吧!”   “是,皇后娘娘。”   小李子放下药,转身出来,却撞上一堵坚实的肉墙,“七王爷?您……您怎么在这儿?”   “嘘——”拓跋祺捂住他的嘴,将他拖到回廊拐角的一个厢房内,迅疾封住他的哑穴,“小李子,我这里有一锭银子,还有一把匕首,我要听真话,如果你说的是假话,我就杀了你!”   “……”小李子只得点头,传言七王殿下是最可怕的,他一直见他总是噙着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没想到自己竟也能遇到他不笑的时候。他不想死,他很想说上有高堂老母,下有孩儿嗷嗷待哺,却怎么都无法开口,只得点头。   拓跋祺解开他的哑穴,“刚才你端进去的那碗药,是什么药?”   “这……”   拓跋祺从袖筒中取出匕首,抵在他的脖颈上,“你应该听说过,我平均每日杀一个败类吧!你小李子知情不报,也算是败类之一。”   “是……是堕胎药!”   “堕胎药?谁喝的?是彦芷吗?彦芷在那个房里对不对?”   “是,皇后娘娘说,是个沁竹公子的女人喝的,还说,沁竹公子作为皇后的陪嫁……”   小李子的话没有说完,拓跋祺便闯进柳沁竹的房内,如他所料,彦芷正准备喝掉那碗药,他猛地一掌,真气击中碗,啪啦碎裂,药洒了一地。   “彦芷,你要杀了我们的骨肉?”他不可置信地质问,“你何时有的孩子?是我们的,对不对?”   “不是你的,是沁竹的!”   拓跋祺直接摆出事实,“你胡说!你和沁竹睡在一起的时候,都是我!”   “什么?!”她明明记得自己和柳沁竹曾经同床共枕过,怎么会是他?难道沁竹背叛了她?   “你和纳耶晟临也没有真正的在一起过,依照你的肚子来看,根本不可能是在沙漠是怀上的,所以,那个孩子是我的!”   “拓跋祺,你一直都很聪明!”彦芷赞赏一笑,慢慢地移出他的范围,靠近窗口,“是,这是你的孽种,所以我不能留下,我要打掉它!我绝不会生下拓跋家的孽种让父亲死不瞑目。”说完,她向后仰倒,栽向窗外。   “不——”他冲到窗口,可惜已经来不及,他只抓到了她的裙角。   楼下,纳耶晟临的马车刚刚赶到,他听到沁竹楼外的人尖叫时,慌忙跳下车,正见彦芷悬空在三楼的窗口,而拓跋祺正拉住她的裙角。   “这到底怎么回事?”   拓跋祺见手中的布料已经快要撕裂,忙大叫,“纳耶晟临,如果想娶彦芷,就在下面接住她!”   “好,你放手,我接住她。”   但是,拓跋祺不敢放手,突然人群中蹿出一个碧绿的身影,“七王爷,你放手,我一定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拓跋祺这才放手,柳沁竹飞身,在纳耶晟临接住彦芷的前一刻,将她抱在怀中,他旋身和缓冲击,两人衣袂翩飞,迎来一片掌声。   柳沁竹按奈着自己狂躁的心跳,轻轻松开彦芷放在地上,扶着她站稳。   彦芷则并不接受他的好心好意,“沁竹,你应该让我死,我以为你一定不会接住我!”   “彦芷……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尤其是刚才,当远远的看着她悬在窗口时,他的心脏像是已经停止了跳动。   “是吗?那我们睡在一起时,为什么换成了拓跋祺?你背叛了我,我真没想到,你也会背叛我!”      第139章 诡计安胎   柳沁竹仓惶解释,“彦芷,我不是有意骗你!我……”   “你是无辜的,你是被差遣的!我倒是忘了,拓跋祺对你有救命之恩,又给了你整个沁竹楼,让你在西斡汗国立足,你是他的人,怎么可能会帮我?!”   “我都是为了你好!”   “沁竹,我对你很失望,恐怕以后,你让我再也没有能力去相信朋友!”彦芷说完,哭着拂袖离去。   柳沁竹心里一阵抽痛,为什么彦芷会知道了一切?他仰头质问地看了眼窗口的拓跋祺,拓跋祺无奈叹气,用眼神告诉他,彦芷已经知道了一切。   柳沁竹负气去追彦芷。没想到他好心帮忙,反倒弄的里外不是人。   纳耶晟临尚弄不清楚怎么回事,在拓跋祺奔出沁竹楼之后,他忙迎上去,“拓跋祺,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彦芷要跳楼?你又怎么惹到她了?上次将她锁在笼子里,这次却又闹这一出,你还嫌她受伤不够多吗?”   “她自作孽不可活,一切与你无关!”拓跋祺推开他,气势汹汹地飞身去追彦芷。   这该死的女人,怀着他的骨肉,还想嫁给纳耶晟临当皇后,她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他发出讯号,集结全城暗藏的属下对彦芷围追堵截。   他再也不能任她为所欲为,更不能让她嫁给纳耶晟临,但前提是,首先要保住孩子。   = = =   日暮西山,安邺城笼罩在艳红如血的夕阳中,彦芷牵着两匹骆驼,带足了水和干粮,正准备要出城。   还有一炷香的时辰,城门便要关上了,拓跋祺的十个顶尖黑衣护卫却凌空而降,挡在她面前。   “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们不开口,也不说话。   整个地面乍然晃动,身后传来整齐划一的奔跑声和铠甲撞击的声音,正在赶过来的是纳耶晟临的五百禁卫军。   彦芷慌乱转头,骆驼也像是受了惊吓,挪动着蹄子便要跑,彦芷忙安抚着抓紧缰绳。   所有人都肃穆冷冽,却又没有一个敢上前轻易出手的。   拓跋祺的护卫将她当做未来的七王妃,而纳耶晟临的禁卫军则将她当成未来的皇后,这两个身份都无比尊贵,一根头发都少不得。   柳沁竹也追来,跟在她身后安抚,“彦芷,你是有身孕的人,不要太冲动,凡事总要为孩子想想。”   “柳沁竹,这里没你的事,你走吧!今日我是生是死,也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彦芷,你一直都爱着七王殿下。我那样做,也是为了不让你后悔。我身份低微,又背着男妓恶名,焉有与你同床共枕的资格?你不知道自己的有多美多好,我配不上你。”   彦芷咬牙切齿地低沉怒斥,“我不想再听你的辩解,倒像是我一直在强人所难了!”   “彦芷,你心里一直有仇恨,可你有没有想过?七王也之所以这样对你,也是因为你错将杀死你父亲的仇恨迁怒于他。你一直躲着他,你可知道爱一个人却又不能厮守在一起是多么痛苦?他为了得到你,才一再设计,可他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要和你在一起,你可体谅过他的苦心吗?”   “柳沁竹,拓跋祺给你下了什么蛊?”   “七王爷对我恩重如山,我一直拿他当兄弟,当主子,对他唯命是从。只是为了你,才逾越雷池。自打你说要嫁给纳耶晟临之后,他从没有睡过一天的安稳觉。他怕纳耶晟临会杀你,又担心暗影门会被太后剿灭,他早已为你背叛了整个皇族。就在太后下令突袭暗影门之前,他早已派人保护暗影门那些杀手……”   彦芷紧握着骆驼的缰绳,双脚坠了铅似的钝重,眼泪夺眶而出,如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滚落。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拓跋祺爱她?可是她心里也是苦的。   “彦芷,孩子是无辜的,那是你的孩子,不只是拓跋祺的。难道他连降生的机会都没有吗?你就算胜过这些护卫进入沙漠,你还是会有可能被沙漠吞噬,他还是会死!他已经存在,如果你就这样害死他,和遗弃了你的父母没什么两样。”   彦芷如被重击了一拳,身体恍惚晃了晃,她伸手抚摸自己平坦的腹部,甚至能感觉到腹中的小生命正在努力成长,以后,她就不是一个人,有人叫她娘亲。   拓跋祺见她和柳沁竹嘀嘀咕咕,忍不住骑马堵在城门前,为了不让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彦芷,不如,我们谈一笔交易吧。”   彦芷忙擦掉泪,冷声问,“什么交易?”   “只要你不打掉那个孩子,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他生怕正要下车的纳耶晟临听不到,故意抬高音量,“如果纳耶晟临不介意你带着我的骨肉嫁给他,我仍允许你那么做。”   纳耶晟临扶住车辕,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彦芷有了他的孩子?他自嘲一笑,孩子又怎样?她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彦芷,我娶你,只要你愿意。”   “拓跋祺,成交。”彦芷看向纳耶晟临,“你很幸运,这次陪嫁的是我的孩子,已经不是柳沁竹了。”   “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纳耶晟临一笑,上前,握住她的手,“对我来说,这没什么差别。”他要的是整个天下,只要东昭王朝到手,她也就不重要了。   “皇宫里的宫殿已经修筑好了,很快,我们就可以成婚,我们有了自己的寝宫,你会被尊为皇后。”   “晟临,如果我说自己无法帮你拿到东昭王朝,你还会笑的璨若朝阳吗?”彦芷扣住他宽厚的手掌,“若你不是这样对我,我真的会和你白头偕老。”   “我们会的,经过这么多,你还是回到我身边了,不是吗?”说着,他看向拓跋祺,对他阴冷一笑,“七王殿下,你请回吧,朕会照顾好皇后。”   “哼哼,别以为你赢了!”拓跋祺扯住马缰绳,“彦芷,这两匹骆驼我会帮你养着。相信我,终有一日,你会离开纳耶晟临。”      第140章 婚期将至 皇位慑人   皇宫仍是一片瓦砾残垣,只有后宫损毁轻微的宫殿已经修缮完毕。   纳耶晟临执意要与彦芷住在皇宫湖畔的丹和宫内,这里风景秀美,地处偏僻清幽,是个绝佳的好住处。   宫殿装点富丽堂皇,院中繁花锦簇,假山嶙峋,殿内更是纱幕轻舞,华美非凡。   纳耶晟临牵着她的手逛了院子,又在殿内四处打量。   他柔声说,“这里曾经是前朝皇帝一位很美的妃子居住的……”   “我听说了那些传言,后来,因为这个妃子受够了年迈的皇帝,和一个将军有染,因此被处以绞刑。晟临你不觉得这个故事很讽刺吗?”   纳耶晟临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彦芷,怎么会这么说?”   “这座宫殿不祥,总惹来不祥的女人,上一个妃子是因为与将军有染,而我,却是还未入住便有了别人的骨肉。”   “哼哼,的确是有些意思。”   “更有意思的是,与那位美人有染的大将军正是纳耶晟临你!我没有说错吧?”彦芷讥讽一笑,“看样子,你是住习惯了这里。”   纳耶晟临脸色微变,他想要质问她另一件事,却没有问出口。   在他们亲热的那天晚上,彦芷亲手给他做了糕点,还炖了参汤,他们玩的兴起,一并歪在了床榻上……   一早醒来,彦芷消失,自己却意外的武功尽失,就像是上次娘亲意外的武功尽失一样。   他无法确定是不是彦芷动了手脚,但是,上次娘亲武功尽失是罕丽做的,而这次罕丽早已经死去。   去房内伺候的丫鬟和小厮也都已经排除了嫌疑,国师府中更不可能有人敢如此陷害他,唯一的可能就是彦芷。   他送给她那枚温玉项链,将会让她失去武功,会让她虚弱的走不出西斡汗国,甚至会死掉。   但是,出人意料,她身上的项链不见了,而她的武功似乎也没有失去过,还有了孩子,母子均安。   这些年来,从没有人能从那个项链下逃脱,彦芷实在神秘的近乎传奇,纳耶晟临怎么都想不通。   彦芷在丹和宫内居住下来,只是,她嫌恶纳耶晟临与这宫殿前主人的绯色传闻,她居住在东配殿,而纳耶晟临居住在西配殿,两人各不相干。   经过柳沁竹在安邺城门的一番安慰,她已经不想打掉腹中无辜的小生命,她不想与自己的母亲梁素蓉一样遗弃伤害自己的孩子,她要做的应该是保护他,呵护他,让他平安降生,幸福成长。   皇宫内衣食不缺,又无人打扰,正适合安胎养胎,而且,拓跋祺竟然也没有再来骚扰她,这让她着实松了一口气。   纳耶晟临除了处理政务,便是将所有的时间耗费在了练功房。   他修炼了两个月,就在彦芷的肚子已经隆起时,他的内功却还是没有丝毫进展。   就算一个初学武功的人,如此勤奋的修炼,也已经有所突破,为什么自己的内力却还是不堪一击呢?   他是武将出身,曾经叱咤风云,穿越茫茫大漠攻打东昭王朝的西疆,以一抵百,如今已经坐上皇位,却手无缚鸡之力,万一被外人知晓,他将性命不保。   又一个月后,纳耶晟临没有提婚礼的事,他借口彦芷大着肚子穿吉服不好看,便决意让她诞下孩儿之后再举行婚礼。   彦芷自然不着急。   传言,东昭王朝的杀手穿越沙漠来杀她和拓跋祺,都有来无回。   柳沁竹托人送了信到宫里给她,说拓跋祺已经妥善处置的一切。   这些并没有出乎彦芷的意料,拓跋祺做事谨小慎微,绝不会让她有性命之忧,但是,他的谨小慎微,却让她更加失望。   她本以为,有了孩子,会让拓跋祺下定决心与拓跋鸿反目,为孩子为她争得一片可以自由生存的天地,却没想到,他竟然只是处理了杀手,仍是对拓跋鸿听之任之。   若是可以,她万不会让自己的孩子过没有父亲的悲惨生活,更不会让她像自己一样,被师父养大。   那样的生活并不幸福,她永远忘不掉在暗影门里,那些师兄师姐如何谩骂年幼的自己,什么孽种、鬼投胎、贱货……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   眼见着产期将至,纳耶晟临却有些按耐不住,过了产期,孩子顺利降生,娶了彦芷……攻打东昭王朝在即,他的武功却毫无进展。他只得闯入纳耶夫人寝宫,商谈未来大计。   曾经为了让自己儿子坐上皇位不惜一切的女人,此时已经坐在太后寝宫鸾椅上,成为雍容华贵的西斡太后。   纳耶晟临一袭金黄龙袍单膝跪下,“儿臣给母后请安。”   西斡太后冷睨他一眼,从太监端着的托盘上挑选了一支金步摇,让宫女给她戴在头上。   “你不是陪着那个大肚子的贱人吗?还有空来给你母后请安?”   “母后,儿臣有件重大的事情要与母后商谈,还请母后屏退左右。”   “哼哼,还以为你被那个贱人弄得鬼迷心窍了呢,整天就围着她打转,如果你要商谈的是你和她的婚事,就等哀家死了再说吧!”   纳耶晟临也气急,“母后,此事关系到儿臣的皇位!”   西斡太后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由得一怔,抬起带着修长护驾的手,示意宫女和太监们全部退下。“你说吧,什么事?”   “儿臣武功尽失。”   “什么时候的事?”   “六个月前。”   “六个月前?依照你对武功秘籍的纯熟程度,早应该修炼大成才对,怎么还提这种愚蠢的问题?”   西斡太后担心有人会偷听了去,忙关上宫门,走到她的宝贝儿子面前,扣住他的手,果然,脉搏无丝毫内力。   “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有找御医瞧过?”   “儿臣不敢找御医商谈此事,万一走漏风声,我们母子性命堪忧。这个皇位是彦芷帮忙夺来的,我们虽然顺利入住皇宫,却隐约中还有乱臣贼子的骂名,万一……”纳耶晟临无法想象未来的后果,也不敢再说下去。      第141章 大难临头 偷窥无罪   西斡太后也心惊不已,儿子担心的不无道理,乱臣贼子的骂名也的确存在,这可如何是好?她惊慌又焦灼,“你到底是怎么失去武功的?好端端的,没有和人过招,怎么会这样呢?”   “六个月前,我睡在彦芷房内,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内力不稳。第二日又练功过度……”纳耶晟临不想让母后怀疑是彦芷动了手脚,“再加上与拓跋祺等人交涉,儿臣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一定是那个贱人捣鬼!”   “母后,这不是彦芷的错!”纳耶晟临不禁懊恼自己曾经给了彦芷那条温玉宝石项链,自己挑衅在先,彦芷就算如此报复,也不足为怪,至少,她没有伤害他的性命。   “你还护着那个贱人?”西斡太后怒极,心疼地戳着他的额头斥责,“你真是个昏庸无能的皇帝,别人已经踩在你的头顶上,你却还不知自己是怎么死的,你让母后好失望。”   “母后……母后息怒,儿臣是要母后帮忙想法子的,母后还是往前看吧,如今已火烧眉毛,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西斡太后无奈的叹了口气,从鸾椅上站起身,在殿内思前想后的踱着步子。   片刻后,她想到一个人,“哀家认得江湖上一位名医,或许可以把他请入宫中。就说,未来皇后要生产,需得名医坐阵。这件事让哀家来办,你只管专心政务。”   “谢母后。”纳耶晟临起身。   西斡太后又忍不住叫住他,“临儿,还是不要让彦芷把孩子生下来吧,她已是死罪!”   “可是母后,彦芷将后宫搭理的妥善,又武功高强,我们需要她。”   “到现在你还迷恋她?她腹中的孽胎是拓跋祺的,如果真的生下来,你认为拓跋祺还能让她安稳的呆在西斡汗国吗?她和那个孩子必须死!”   纳耶晟临黯然凝眉,飞扬的剑眉“母后,让我想一想,我已经答应过彦芷,孩子的满月日便是大婚。彦芷已经帮我坐上皇位,我不能食言。”   “你……你这顶绿帽子是戴定了!”西斡太后已不知该骂他什么才好。   “儿臣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好人,这些年,死在儿臣身边的女人不计其数,就连丹和宫以前的那个妃子都是儿臣的女人。母后,您也得为彦芷想一想,同是女人,她嫁给这样的我,何尝不苦?她爱拓跋祺,我不怪他,我也庆幸她不能与他双宿双栖……”   西斡太后不想再听他说下去,举起巴掌打在他的脸上,“你中毒太深!她这样对你,你还处处为她?无论如何,哀家都不会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母后,别忘了,我们不能得罪暗影门。”   纳耶晟临说完,脚步沉重的走出太后寝宫。   = = =   夜深人静,彦芷坐在贵妃榻上缝制着小衣裳,宫女将蜡烛换过,柔声催促,“主子,该歇息了,皇嗣日后降生了,您还愁宫内无人给他缝制衣裳?”   “他毕竟不是皇嗣,还是穿我亲手缝制的好。”彦芷咬断丝线,将刚刚做完的小衣裳放在矮几上铺展开,祖母绿色的锦衣上绣着朵朵金黄的小幽兰,艳丽又精美,针脚细密,一丝不苟。   陪侍的宫女们都忍不住啧啧赞叹,做了母亲的女人总是幸福的,无论那孩子是谁的,总能带来喜悦,看着那可爱的小衣裳,每一个宫女骨子里的母性都被勾上来。   彦芷温婉一笑,“以前绣花总也绣不好,这几个月倒是练出来了,这也叫情势所迫吧!”   “娘娘其实不必总挂怀那些有的没得,陛下对您如此宠爱,小皇嗣以后也会很幸福的。”   窗外,繁星点点的夜空,一个紫红的身影妖魅般无声停着。他凝望着窗内温馨的一幕,也忍不住扬起唇角,忍不住纵身而下,靠近窗口。   “彦芷,那是我们的孩子,不是纳耶晟临的皇嗣。迟早有一天,你会回到我身边。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安然降生,有你这样的娘亲,他也一定会很快乐!”他在心底说着,长叹了一口气,眼眶也在夜幕里灼热起来。   巡逻经过的护卫看到他,“什么人?”   当他们奔过来时,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彦芷循声出来,护卫们跪了一地,“发生了什么事?”   “启禀娘娘,刚才属下等看到一个紫红身影,可能是刺客,请娘娘千万小心。”   彦芷点头,“你们也小心些,皇宫大门尚未修好,总免不了有人进来捣乱。”   “属下等告退,娘娘早点歇息。”   那群护卫恭谨退离,彦芷没有入殿,因为她听到就在自己的发顶上有轻微的呼吸声,且如此熟悉,恍若隔世——他就躲在宫廊下的横梁上。   她静静的在门前站了片刻,嗅到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眼泪差点滑落出来。她还记得以前他总喜欢拥着她抱着她,两人腻在一起,形若夫妻。   无论如何,将他放在心底来思念,总比厮守在一起的好,她对夏侯家的愧疚,也少一些。   她感觉得到,他的视线里有多少思恋。   可这种爱恋仿若漠域,四周荒凉,毫无生气,她唯有硬着头皮往前走,逃开。不管是生是死,至少,这样的不停歇不会让她惧怕,以后她有了孩子可以相依为命,再也不必在乎其他。   终于,在他想开口时,她转身进入殿内。   “关上门窗,本宫要安寝。”   “是!”   宫女们关上门窗,熄灭了殿内的灯,只留了内殿的两个夜明珠幽暗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彦芷躺在床榻上,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闭上眼睛。   = = =   一早彦芷用过早膳,与往常一样去湖边赏景散步,却见纳耶晟临下朝之后匆匆赶去了太后寝宫。   “陛下何事如此急迫?”   她身后的宫女莲儿回应,“听说是太后娘娘从宫外请来了一位名医,要为皇后娘娘接生的,此时大概是入宫了,陛下急着去见呢!”   “原来是来了名医。”彦芷坐在湖边石凳的软垫上,“拿琴来,本宫今儿有兴致,要弹奏一曲。”      第142章 过目不忘 赶尽杀绝   莲儿也跟着欣喜不已,“陛下如此紧张皇后娘娘的身孕,娘娘心里也高兴吧?”   “高兴?”彦芷摇头失笑,阴冷扬起唇角,“陛下是太过紧张我了。希望这个名医能让他少些紧张。”她眸光森冷地瞥了纳耶晟临赶去的方向一眼,收回视线。   宫女把琴放在她面前,她纤细的手指抚在琴弦上,试了试音,情殇婉转流泻。   所有的宫女太监都不禁屏息倾听,如此曼妙的曲子让初晨的湖面更显静谧莫测,彦芷的新湖却波浪壮阔。   不到半个时辰,彦芷便见到了那位名医。   出人意料的,彦芷却曾经见过他,这个人以前去过暗影门,那时彦芷才只有十三四岁,他让冷狄秋帮忙他除掉一个仇人。   彦芷还记得,那是师父亲自下山,没几天就回来了,随后,有三箱金子运入了暗影门。   他叫肴离,一头白发如雪,双眸光芒内敛淡漠,面容白皙,毫无皱纹。   他不是一个老人,而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就彦芷所知,他是因为试药而导致了头发变白。而这样的白发,绝对叫人记忆犹新,让人一辈子都忘不掉。   “彦芷,还记得我吗?”他站在御花园的亭子外,彬彬有礼的颔首打招呼,“那时候你还小,我只去了暗影门一次。”   “我记得你,肴离。”彦芷早已备好了茶,“你已经查出纳耶晟临所中的毒了吗?”   “呵呵……”肴离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的撩出茶香,“彦芷,你果真是冷狄秋的女儿,竟然直接到如此程度!我也没想到,你竟然在对方的地盘上做出这种事。不过,我得提醒你,你很快就要死了,还有你的孩子。”   彦芷循着他的口气说道,“你果真是名震天下的名医,竟然直接到如此程度!我也没想到,你竟然在对方的地盘上作出这种事。不过,我得提醒你,如果你帮助纳耶晟临和那个老贱人,你很快也死了!”   “彦芷,不要以为你是冷狄秋的女儿,我就不敢杀你!”   “你是指刚才你用衣袖在石桌上下毒吗?”彦芷轻蔑冷笑,“我早就知道那个老贱人要找你来,所以,我早就读了你所有的医书,而且,你可能不知道,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过目不忘?冷狄秋遗传给你的?”   彦芷从不知道师父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她也从没有见过师父翻看什么书本秘籍,就算师父说什么文章字句,或者什么武功典籍,也都是张口即来。   “怎么?你一直不知道你是谁的女儿?”肴离冷笑,“丫头,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有什么意思,冷狄秋和梁素蓉都快要急死了。”   “哼哼,看样子,师父有话要你对我讲。”   肴离皱眉,他不想当这个信使的,可这丫头实在太聪明,就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彦芷挑眉,“看样子,你不太喜欢和我师父打交道。这并不意外,我师父性情冷漠,对那些求助于他的人,总是嗤之以鼻。他一定是命令你给我带口信吧?”   “你娘亲很想你。”肴离叹了口气,怅然若失地背转过去,不敢再让她看到自己的神情。   “看样子,你和我娘亲很熟悉。”彦芷摇头失笑,“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已经暴露了你的想法,你像是见到一个旧情人一样让你心痛。”   “彦芷……”   “我不难为你,我也知道你和太后的关系,你可以告诉她,纳耶晟临是中了无色无味的慢性剧毒,你可以解。”   “你师父让我传话给你,你不必刻意逃开暗影门。”   “我觉得师父让我去杀某个人时,是命运的安排。我要杀的人不死,我就会倒霉。诸如拓跋鸿,我没有杀死他,他反过来要处死我;姜适,我犹豫杀他,他想强暴我;纳耶晟临,因为他救了我,我没有杀他,到现在我生不如死。”   “彦芷,听说你是鬼节出生的,对吧?”   “鬼节出生的人,就该厄运缠身?”彦芷忍不住问,“暗影门可有遭遇不测?”   “如果你指的是东昭王朝的太后下令攻打暗影门……放心,暗影门的众弟子无一伤亡。相反的,倒是东昭太后如今已经瘫痪在床,而拓跋鸿也久病不起。有人说,是七王爷搞的鬼,也有人说是大元帅吴彪为了篡位给他们动了手脚。”   “吴彪不是还驻守在沙漠边界吗?”   “是。”肴离如实回答,“很明显,你已经猜到答案了,有人为了你,做出了大逆不道之事。”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彦芷又忍不住疑问,“你真的确定我师父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吗?”   “至少,夏侯康没有这个本事,如果他有的话,也就不会身居丞相之位,还被人满门抄斩了。”   “看样子,是娘亲对你说了什么吧!我怎么可能是师父的女儿?是不是娘亲知道我有了拓跋祺的孩子,让你用这种法子来开解我?我绝不会忘记夏侯一家被抄斩的情景。”   肴离见她不再吭声,迈开步子离去,他背着她扬了扬手,“彦芷,和你聊天,是人生一大快事。”   彦芷没有回应,只是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叹了口气,“孩子,你看到了吗?这个世上的人是多么复杂?你甚至分不清楚他是敌还是友。”   这一日,彦芷离奇失踪,只给纳耶晟临留了一张字条,“满月那日,婚礼照办,臣妾不会错过,彦芷亲笔。”   她一向擅长逃走,这一次也不例外。在杀机临头之前,为了让孩子安然无恙的降生,她不得不离开。   西斡太后旋即颁布懿旨,全城戒严,搜寻彦芷的下落,并抓捕十日内降生的婴儿。   整个西斡汗国顷刻间人心惶惶,民愤难平。   拓跋祺处理完所有的事务,返回王府时,正见某大腹便便的孕妇正坐在回廊上吃糕点,看那样子似乎并无不妥之处。   “彦芷,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你可知道整个西斡汗国因为你已经有几千个孕妇被抓进了大牢?”      第143章 皇后逃宫 太后不仁   拓跋祺真不知是该惊喜,还是该指责她。   这该死的女人闯了祸就躲到这边来,平时却躲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她当这里是什么?她可以随意出入的暗影门吗?   “彦芷,你有没有听到我讲话?”   她只知道吃糕点,当他是空气呀?就算是孕妇,也没有这样只知道吃的,他可不想孩子以后变成大肥猪!   一进门就吼,他也不怕她动了胎气?“拓跋祺,如果你想要你的孩子的话,就想办法把那些孕妇全部救出来。”彦芷说的轻描淡写,“你不是一向很厉害吗?”   “本王是能只手遮天,可不包括救西斡汗国的子民。”   他扯掉身上的披风丢给一旁的小厮,身上一袭水蓝色锦袍,威严凛冽,俊逸不凡,叫人不敢直视。   “再说,你不是要嫁给纳耶晟临吗?哼哼,就让他激起民愤吧,婚礼也就不能顺利举行了。”   这家伙倒是会记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当给孩子积德吧!”   拓跋祺挑眉一笑,三步并两步的上前来,将她拉到怀中晃了晃,“这么说……彦芷,你是决定回到我身边了?”   查叔见他们如此亲昵,适时带着丫鬟和小厮们退下。   为了少些麻烦,彦芷在他怀中挑眉一笑,“算是吧,如果你能在两天之内把那些孕妇安然救出大牢的话。”   他踌躇满志,“不必两日,一日就可。”   “别太自信。”   “本王是谦虚,其实,只需半日即可。”   “狂妄自大!”   “哼哼,就对付纳耶晟临和她老娘,本王用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们压扁!”他扶着她坐回椅子上,蹲下来,头贴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他嗔怒瞪了眼彦芷,对着她的肚子说道,“乖孩子,千万不要跟着你娘亲学,又骄纵又跋扈,还总是口没遮拦的骂人。”   “别冤枉好人,我可没有骂你,只是实事求是罢了。”彦芷推开他,不想与他太过亲近,“我有些累了,该午休,你不要来打扰我。”说完,她起身往厢房走去。   “你大着肚子不方便,我扶你过去。”他拥住她的腰际,“彦芷,为何不去睡内室的那张大床?你以前可是很喜欢的……”   “住口!”她面红耳赤地甩开他的碰触,“救了那些孕妇,才有资格扶我!”   他阴柔扬起唇角,在她脸颊上飞快的吻了一记,“本王这就去处理,你不要太早起床。”他可是已经很久没有睡安稳觉了,不抱着她,他根本睡不着。   = = =   纳耶晟临坐在丹和宫内,正要尝试肴离给他搭配好的药,太监急匆匆的闯进来,“陛下,东昭王朝七王爷驾到。”   “他来做什么?”   “他说,是来要人的,他的老婆孩子都是在西斡汗国失踪的,如今太后又大肆抓捕孕妇,他不想让……”   纳耶晟临勃然大怒,“告诉他,朕不想见他。”   太监跪趴在地上,“陛下,恐怕……要出大事了,其实,七王爷刚才也并非求见,他说陛下铁定不会见他,他去了太后寝宫,说若太后不放了那些孕妇,他就把太后挂在京城的城楼上,以泄民愤!”   “什么?”纳耶晟临三两口喝完药,急匆匆的走出丹和宫,“摆驾太后寝宫,快!”   “是!”太监不明白,为何陛下不直接用轻功赶去,这救人如救火,更何况正有危险的是太后——陛下的亲娘,他怎么还有心思做轿辇呢?   “陛下,您……”   纳耶晟临阴冷一瞪,“什么事?”   “没事,没事……”太监也不敢多说什么,催着轿夫快走。   太后寝宫内的太监宫女个个都躺在地上,横七竖八,而太后早已不知所踪,纳耶晟临揪住一个被打晕的护卫唤醒他,“太后呢?”   “启禀陛下,属下不知。”   “饭桶!朕养你们是做什么吃的?连太后都保护不了?!杀无赦!”纳耶晟临转身命令随侍护将,“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找太后。”   护将无奈地单膝跪下,“可是陛下……此时所有的人都被派出去找寻皇后抓捕孕妇了,这一时之间哪里能召集起来?”   “那就马上去调派,谁再敢抓孕妇,格杀勿论!”   纳耶晟临说完,无奈地走出太后寝宫,煌煌大业,竟然都毁在了母后手中,杀彦芷便杀彦芷吧,为何母后要引起天下大乱?就算能从拓跋祺手中救出母后,恐怕也人心难平了。   = = =   此时,拓跋祺正扯着西斡太后到了皇宫大牢内,十个黑衣护卫紧随其后,凡是上前来阻拦的西斡皇宫锦卫都被当即斩杀。   牢房内光线暗淡,腐臭熏天,阴森如地狱,一个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都蓬头垢面,蜷缩在牢房内啜泣不已,真是可怜又悲惨。   拓跋祺环看着整个大牢,孕妇们忍受这等苦楚,不知道他们的家人要如何担心。   “太后,本王实在不明白,你要杀彦芷,为何要抓这些孕妇。”   “那个贱人聪明的很,她会易容术,又胆大包天无恶不作,哀家抓了这些孕妇来威胁她,她就不敢乱来!”   “哼哼,既然彦芷无恶不作,她还在乎这些孕妇?太后,您真是老糊涂!”拓跋祺说着,示意随行的黑衣护卫们斩断锁链放人。   西斡太后见已经来不及阻止,只能咆哮,“拓跋祺,这里没你的事,你若这样做,便是与西斡汗国为敌!”   “本王是在救你!”拓跋祺没想到这老女人愚蠢至如此地步,“纳耶晟临已经焦头烂额,皇宫外的臣民要大火烧毁刚修建起来的皇宫,如果你再不放了这些孕妇,你和你儿子的性命都难保。”   “这……”   “这都是你惹出来的!怕彦芷抢了你儿子,又怕她会害你。哼哼,其实彦芷什么都没有做,你为她犯了大错,她却还在睡午觉,孰是孰非,你的臣民们最清楚了。”   拓跋祺说完离去,他将西斡太后留在了大牢内,任凭冲出牢房的孕妇们如洪水般涌过来,对她又打又骂又吐口水……      第144章 难产   彦芷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正躺曾经睡过的大床上,橙黄色的纱帷明亮温馨,帐顶上点缀着拇指大的夜明珠,光芒熠熠。被子上的鸳鸯戏水栩栩如生。   这张床很久以前她便睡过的,且所有缠绵悱恻的事,甚至腹中的骨肉都是在这张床上发生的。   她动了一下,这才发觉隆起的肚子上还放了一只手,难怪她刚才做梦与一只魔掌决斗。   她讶异侧首,看到一张噙着笑的俊脸,飞扬的眉不浓不淡,高挺唯美的鼻梁,还有在西斡汗国这种荒芜之地也晒不黑的白皙脸庞,深邃的眼眸……不是拓跋祺还能有谁?   她震惊地想坐起身,他却按住她的肩,不让她离开,“彦芷,别动,你这样不安分,不怕动了胎气吗?”   “你怎么把我弄到这边的?”   “可能是吃了太多糕点的缘故,你睡得像是一头死猪,所以……我抱你过来的。”他摆出最合适的理由,“别生气,厢房的床太小,一家三口躺不开,所以……”   “所以,你未经我同意,就将我弄到这边来?”   “彦芷,别这么生气,不过是一张床!”   “我讨厌这张床!”她也讨厌被他这样抱在怀里,“拓跋祺,我早告诉过你,我们之间不可能,我到这里来,只是为了让孩子安全。”   他的怒火被彻底勾了起来,就在刚才,他还以为她这次彻底回到他的怀抱,他满心欢喜,得了夫人,又得孩子,双喜临门,无以复加……可现在,她又绝情地将他推入地狱。   “我只是抱一下,有这么严重吗?再说,你腹中有我的孩子,我抱着你,就相当于抱着我的孩子!”   “谬论!”彦芷伸脚将他踹下床,“别在碰我!”   这一下激烈的活动却让她腹中一阵剧痛,“啊——好痛……”   拓跋祺本想追究她这蛮横的一脚,见她痛的死去活来,也不禁紧张起来,“彦芷,你怎么了?”   她揪住被子,大喘着粗气回应,“恐怕是要生了!”   “什么?”这太突然了吧!“我马上去叫产婆!”   “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来得及,产婆就住在隔壁,我早就请来了。”   彦芷因为他这样的周到贴心一阵感动,如果父亲不是因为拓跋鸿而死,她一定会……“啊——救命,救命——”   产婆冲进来,“七王殿下,请您先出去!”   “闭嘴,你的职责是接生,本王乐意在哪就在哪!”拓跋祺咆哮着,“还愣着做什么?彦芷都已经痛成这个样子。”他拿了毛巾给彦芷擦汗,他一手握住她的手,“彦芷,别怕,会没事的!”   稳婆见惯了这种疼痛,在彦芷的声嘶力竭中保持着冷静,让她深呼吸,让她用力,让她再深呼吸,再用力……在一次次命令中,拓跋祺也忍不住用力,最后他也满头冷汗。   已经过了两个时辰,竟然还没有生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彦芷像是快要断气了!该死的,你到底会不会接生?”拓跋祺这才发现,稳婆也脸色苍白,“到底怎么回事?”   “彦芷姑娘好像不太配合,她本来可以把孩子生下来的……”稳婆战战兢兢地说道,“王爷,难产!”说着,她将一个小刀片塞进袖口内,“看样子,已经没救了。”   “不可能!”拓跋祺推开她,“滚!本王自己接生!”   他关上门,轰走所有的丫鬟,掀了被子让她放松透气。   “彦芷,醒过来,彦芷……”他掐了一下她的人中穴,见她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终于松一口气,“我不允许你死!”他运功将内力传输给她,“你会没事的……有我在,就算阎王也不能将你夺走!”   “阿七……”看着他心急如焚,她眼角的泪花滚落进鬓角,“阿七,你一定很疼爱他对嘛?”   “是,我爱你,爱孩子!”   “你一定要让他幸福,无论男孩,还是女孩,都要让她好好的长大!”   不,他不要听遗言,他要听的是母子平安,“彦芷,撑住!”   “我会用尽全力把孩子生下来,请让我把话说完。”彦芷撑住气力握住他的手,“这辈子遇上你是我最幸福的事,也是我最大的不幸,我活腻了,就让孩子代替我活下去!”   “不……不要说这种话!”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助过,如果可以他宁愿时间停止,回到他们刚买了这座宅邸的时光。   查叔在门外敲门,“王爷,名医肴离求见,他说,西斡太后买通了稳婆,可能会对彦芷姑娘不利!”   “让肴离进来,马上!”拓跋祺大叫着,抚摸着彦芷的额头轻声安慰,“彦芷,别怕,肴离可以起死回生的,他的医术很厉害!”   “阿七,我宁愿死……我宁愿永远记住你的好!”   肴离进来之后,先给彦芷把脉,确定她无性命之忧之后,用针灸给她止血,随即让她放松下来,教给她用力的方式。   只是半个时辰,婴儿呱呱坠地,彦芷却因为气力耗尽,晕厥过去。   “肴离……”拓跋祺紧张地握住彦芷的手,“她会不会死了?”   “没事,让她好好睡一觉吧。”肴离把孩子交给丫鬟,失笑于拓跋祺的偏心,“七王爷,你甚至不关心一下你的儿子?你真的很爱彦芷,可惜彦芷……她只在乎他父亲的死!”   “呃……儿子……”拓跋祺欣喜念叨着,这才发现丫鬟正在给婴儿清洗身上的血渍,小家伙小巧玲珑,身上的肌肤近乎透明,让他的心也柔软下来。“肴离,你不能怪彦芷。满门抄斩那天,她就在法场,甚至还不知道夏侯康是他的亲生父亲,她一直为此愧疚,这是人之常情。”   “冷狄秋已经知道彦芷有孕的事,而且,他也无法再阻止你们在一起。”   “冷狄秋早就不该阻止!如果不是她让彦芷下山刺杀皇兄,我们早就幸福的在一起了。”   肴离一边清洗手上的血一边说道,“让彦芷接受你也不是不可以,素蓉说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什么法子?”      第145章 设计幸福 小王爷安康   肴离说出被彦芷参透的谜底,“让彦芷相信冷狄秋是她的亲生父亲,她就不会再专注于夏侯家的仇恨。”   当然,如果这件事由拓跋祺去对彦芷说,效果可能会大相径庭。   肴离相信,不论彦芷做什么,她还是爱拓跋祺的,拓跋祺的任何一句话,都会让她思量几遍,甚至失眠。   “这倒是个好主意,为何我早没想到呢?但是,要怎么才能证明冷狄秋是她的亲生父亲?总不能穿越沙漠返回暗影门去滴血验亲吧?”   拓跋祺完全摸不清头绪,刚才的难产仍让他心有余悸,乍听这个好消息,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再说,冷狄秋本就不是彦芷的亲生父亲,若滴血验亲,恐怕会……”   “你和冷狄秋打交道多年,应该知道冷狄秋和彦芷有很多共同点,多想想法子吧。”肴离忍不住提醒,“别忘了,彦芷是个很聪明的女……孩,要让她相信假话,必须把假话说的滴水不漏。”   “你为何对她如此照顾?彦芷应该与你并无交际才对。”拓跋祺戒备凝眉,“你该不会……也喜欢上了彦芷吧?虽说你医术高明,可你年纪大了些……”   拓跋祺担心他与姜适那个老家伙一样会对彦芷不利,不等肴离回应,他陡然变了脸色,“肴离,我敬重你的为人,但彦芷是我的女人,我也不否认你的主意很好,可这并不表示,你可以肆无忌惮。”   肴离摇头失笑,他没想到,他的一句关心,竟然也引得拓跋祺吃醋。   “哈哈哈……别用看柳沁竹的眼神看我,我的女人是梁素蓉!我们在江南相识的,若非你当初帮冷狄秋打探到素蓉的行踪,此时,她可能已经是我的妻。”   拓跋祺恍然大悟地长吁一口气,谢天谢地,“原来如此。”   梁素蓉足以堪称江南第一美人,又琴艺超凡,性情温雅,不只是肴离喜欢她,江湖上那些名商富贾、帮主大侠都曾慕名前往拜访。不过,看肴离的眼神,梁素蓉曾经回应过的,也只有他了。   拓跋祺抱过襁褓中的小儿狂喜不已,这份幸福来得措手不及,让他尚没有做好当父亲的准备。当然,他曾无数次告诫自己,要做一个好父亲好丈夫,可到底怎么做,到现在,心里也没底——从没有人教过他该如何做一个好父亲,父皇生前,也并非一个好父亲。反倒是作为杀手的冷狄秋,对于彦芷来说,既是一个好父亲,也是一个好师父,他倒是可以向冷狄秋虚心取经。   在彦芷尚未苏醒之前,拓跋祺安排肴离暂时留在府中。   晚饭后,他亲自带肴离进厢房休息,“肴离,以你对医术的修为,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杀了冷狄秋,让梁素蓉永远和你在一起。”   “素蓉虽然对我很好,却并不爱我。她心里爱的是冷狄秋,更何况,我也比不上冷狄秋,无论哪一点,我都比不上他。所以,我宁愿看着素蓉幸福,也不想让她永远恨我。”   “爱一个的确是要让她得到幸福。”   鉴于肴离爱的是彦芷的娘亲,拓跋祺不想再劝慰肴离什么。   但他兀自认为,爱一个人就是要与她相守一生,不惜一切将她留在身边。   当初彦芷深爱之人是凌风,他还不是他想方设法才让彦芷爱上了自己,要不然,他也不会有了儿子。幸福,还是要自己争取的。   随后,拓跋祺回到书房,命人把给彦芷接生的稳婆押进来。   “是那个老贱人指使你让彦芷难产而死?”拓跋祺的阴冷低哑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   稳婆惊惧地慌乱跪下,“是太后!”她趴在地上,脸上的赘肉颤抖着,脂粉也哗哗的掉落。   她一径低着头,不敢看王座上过于俊美威冷的男子,只看着拓跋祺那双精致的翘首革靴,金色的铆钉闪耀,上面绣着蝠纹,霸气凛然。   “这么说,你已经认罪,本王应该处置你才好呢?”拓跋祺抱着襁褓,儿子已经睡着,小嘴儿抿着,煞是可人。“本王的儿子如此可爱,你竟然想害他胎死腹中,你真是好狠的心!”   “王爷饶命,王爷请饶命!彦芷姑娘既然已经母子平安,您就饶了民妇吧!”   拓跋祺却并不想让她好过,当然,他不会杀老弱妇孺之辈。   “太后要杀掉满城的孕妇,你这个做稳婆的生意也没了,为何还要替太后卖命?”   “太后开价,只要民妇得手,她就会给民妇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银子?可恶!本王的女人和孩子是无价之宝,这个老贱人竟然只给你一千两银子?”   “呃?”稳婆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样吧,你去见你尊敬的太后,告诉她,彦芷和孩子已经死了,在她给你一千两银子之后,你再替本王杀了她。”   “什么?!要民妇杀人?”稳婆脸色煞白,臃肿的身体瑟瑟战栗。那可是太后,众目睽睽之下,她这个做稳婆的要怎么才能杀了太后呢?   “哼哼,那个老贱人让你杀本王的女人和孩子你能杀,为何本王要你杀太后,你却不能杀?事后,本王会饶你性命,否则,本王会要你全家给你陪葬!既然她给本王的女人孩子开价千两,本王就让这个老贱人一文不值!”   稳婆打了个冷战,“……是!民妇遵命。”   “有人会将你送到皇宫门口,你要记住,本王已经派人盯着你的家人,一旦你失手,本王会先杀了你的男人,再杀你的子女。”   “是!”   “退下吧!”   “民妇祝小王爷福寿安康!”   拓跋祺扬起唇角,“哼哼,虽然小王爷还听不懂你的拍马奉承,本王却听懂了!借你吉言,本王的儿子一定会福寿安康。”   稳婆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拓跋祺抱着儿子进入卧房,伺候在床前的几个丫鬟忙跪下无声行礼。   床上的彦芷仍是沉沉的睡着,羸弱憔悴。虽然已经给她喂了肴离熬制的药,却仍是没有起色。      第146章 默认的王妃   拓跋祺把儿子交给丫鬟,叮嘱她们好好照看,宽衣躺在彦芷身边。   他拥着她娇弱的身体,却无法安睡,她的呼吸似有些吃力,吃力的叫人心疼。   他在被子下瞧瞧抚上她已经平坦的腹部,悄然将内力传输给她,等到她呼吸均匀平和,他才给她掖好被子,但是,他却失眠,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既然西斡太后能买通稳婆进入王府,就一定还有其他人协助,稳婆是查叔派人找来的,那么出去寻找稳婆的小厮定然也有问题……如此珠链下来,不知这府中有多少人有问题。   拓跋祺一想,心中不免更是愤怒,却又不能打草惊蛇。   于是,他又起身,叮嘱查叔暗中注意府中人的举动,将所有的下人的底细严密彻查清楚。他绝不再让彦芷和儿子有任何闪失。   = = =   两天后黄昏时分,彦芷才醒过来,房内已经掌灯,床侧一人多高的烛台形若绽开的梅树,婉转的枝桠上都是红色蜡烛,再加上那半人高的铜鹤香炉吐着若有似无的琼花香,满屋温馨,通明如梦境。   她动了一下,见拓跋祺正坐在床边翻看着手上的一本折子,烛光在他俊逸的脸上留下深深浅浅的阴影,深邃的双眸专注于文字,那神态极是魅惑,专注的他,疏离而冷漠,霸道不减,又多了几分沉静与优雅。   彦芷静静凝视着他,感觉安宁又幸福。   自从得知夏侯康是自己的生父之后,她只有偷偷这样凝视着他,才敢释放心底的爱恋,若是眼对眼鼻对鼻,她反倒只会与他较真撒泼。   曾经的美好瞬间,都在这一刻缓缓充斥心扉,她却只觉得自己离拓跋祺越来越远。   她以为自己会难产而死,可如今……既然上天让两个相爱的人成为死敌,为何就不能成全她的求死之心?真是造化弄人。   “阿七……”她轻声唤他,声音也低哑,她期盼他能给一个温暖的拥抱,张口却只说了一个字,“水。”   拓跋祺忙将折子放在不远处的桌案上,端了水过来,一只手温柔将她扶坐起来,一只手将杯子递到她唇边,“还要再喝一杯吗?”   “嗯。”   他又给她倒了一杯,端过来,接着喂她喝下。“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嗯。”   他又问,“是不是想见一见儿子?”   “是儿子?”在生产完毕的一刻,她便晕厥了,尚不知骨肉是男是女。   他命令乳娘把儿子抱过来,在彦芷伸手接过襁褓之后,顺势拥住她们母子俩,“我给他取了名字,叫拓跋倾彦,倾是倾心的倾。”   “他好小。”彦芷不禁眼眶湿润,“十月怀胎,他竟然这样呆在我的怀抱里了,几年后,他会长成像他父亲一样的男子汉了。”她好有成就感。   儿子吹弹可破的小脸胖乎乎的,小手紧握着拳头,像是在拼命长大,头上戴着小小的虎头帽,是她在西斡皇宫的丹和宫内亲手缝制的。   “阿七,他的唇像你的,眼睛也像,璀璨如星,眼角上扬,似笑非笑。”   她又忍不住说,“这襁褓和帽子都是我亲手做的,你是怎么从丹和宫拿出来的?”   她缝制好后,单独收在床下的暗格里,就连宫女都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他但笑不语,从那种破破烂烂的皇宫偷点东西不是难事,更何况,自从她长居皇宫养胎,他一直暗中跟随,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视线内。   眼前的幸福如此真实,真实的却又不太真实。他不敢打破她的欣喜,怕一开口,她又会想起夏侯康的死。   “拓跋倾彦,他是七王府的小王爷了,也是金贵的命。”彦芷感慨万千,抱着儿子摇了摇,“儿子,我是娘亲,身边这个男人便是你的父王,以后,你也会如他一般俊美。”   襁褓中的小生命因她悦耳的声音张开小嘴儿笑,彦芷也忍不住扬起唇角,她倚在拓跋祺地怀中,泪啪啪的滴在襁褓上。这种酸楚的幸福,让她只想哭。   拓跋祺拥紧她,唇滴在她的额角,心里也疼惜地痛苦,“彦芷,放心,我会很爱他的,我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他。”   “我相信你。”   “你饿了吧?我让丫鬟端吃的来,肴离开的方子,熬制的药粥,可以调补身体,又能充饥,你两天没进食,先喝粥为好。”   “好,我都听你的。”   除却旧仇,她在他身边还是能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当然,这都基于他的爱,若这爱不在了,对于他来说,她也不过是个女人罢了。   他对女人的无情她曾经见识过,她忍不住期盼自己能像那些被他绝然送走的女人一般,可以将她丢弃于视线之外,如今有了儿子,两人又多了一条纽带,她又身体虚弱,一个人无法自保,此时,也只能依附于他。   = = =   拓跋祺为让稳婆杀西斡太后,封锁了儿子降生的消息,并放出消息说彦芷难产而死,因此并没有来贺喜之人,不巧,却迎来几个不速之客——杀手。   叫人庆幸的是,来偷袭的五位杀手虽然武功绝顶,却都不是暗影门的杀手。   王府内的十位高手护卫三两招便让他们身首异处,但是,不难分辨,他们是中原人士。   护卫们把几个杀手抬到院子里,“王爷,杀手都在这儿了,本来有两个活口,都咬舌自尽了,没有从他们身上搜出腰牌和有关身份的标记。”   拓跋祺上前蹲下来仔细查验,查叔忙把两个灯笼提过来照亮。   经过一番仔细检查,拓跋祺发现每一个杀手的左肩上都有一个飞鸟刺青。   他静静看着那个标记,心底一阵清寒,不想再追究。   起身之后,他却见所有的侍卫都跪在了地上,转头才发现是彦芷穿着寝衣正鬼魅似的立在他身后。   他叮嘱过府中下人,待彦芷如王妃,见到都要行礼,他们倒是不再叫彦芷姑娘了,却都变得沉默——因为他们失望于王爷没有迎娶这个他深爱且为他生儿子的女人。      第147章 小三的贺喜   丫鬟小心翼翼地跟过来,手上拿着彦芷的披风,忙向拓跋祺解释,“王爷,奴婢劝不住……”   拓跋祺抬手制止丫鬟解释,从她手上拿过披风给彦芷裹上,顺势环住她的肩,“彦芷,晚上风凉,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躺着。”   “刚才杀手一刀差点砍掉我的头,我能躺得住吗?”如果不是她及时缩进床内,只怕这辈子是再也走不出那个房间了。   “那个鸟的刺青是鸿雁,他们是拓跋鸿的人。他不允许你有儿子,他怕你威胁到他的皇位,不容你和孩子活在这个世上,你还要给他留余地吗?你把皇位让给他又如何?他忘恩负义,只有杀了你,他才会善罢甘休!”   拓跋祺不想让她动怒,“彦芷,回去休息,这件事我来处置。”   “你所谓的处置就是听之任之?万一下次拓跋鸿派来的是千军万马,别说你我,就连这所有的护卫和家丁也都会死无葬身之地,他们跟随你出生入死,你可曾为他们设想过?!”   “皇兄还不敢如此轻举妄动,西斡汗国还是纳耶晟临的地界儿,他就算发兵,也得掂量掂量。”   “胆小鬼!”彦芷说完,也不要他搀扶。她转身回房,一路往前走着咆哮说道,“若你保护不了儿子,我会自己保护他,并给他找一个合适的父亲。”   拓跋祺叹了口气,转身命令,“把这些尸体烧掉,掩埋干净。”   “是。”   护卫们把尸体抬走之后,查叔也忍不住劝慰,“王爷,彦芷姑娘说的对,西斡汗国的事情已处理的差不多,拓跋鸿一再咄咄逼人赶尽杀绝,小王爷还没有出满月他便派杀手来招呼,再这样下去,境况堪忧。我们的人马已经训练的差不多,再加上暗影门的里应外合,定能马到功成。王爷,别再犹豫了。”   “强弩之末焉能穿鲁缟?纵然我们有十万大军,可粮草不足,穿越沙漠首先被吴彪驻守的军队阻挠,胜是能胜,再赶去京城的话,无疑自寻死路。虽然皇兄并无用兵之能,可朝中武将也绝非泛泛之辈,单靠暗影门的里应外合,也难以取胜。”   查叔佩服他的谨慎,“看样子,王爷是已经有了对策?”   “我早已联络朝中文武大臣,发出去有百封信,若回复的有五十封,我们的胜算还大一些,若少于五十封,我们恐怕……”   “王爷思虑周详。”查叔捻着半长不短的山羊胡子叹了口气,“可是彦芷姑娘已经被惹急了,她是不会考虑那么多的,万一她一怒之下做出什么无法想象的事……”   “彦芷还正在坐月子,她应该不会做什么事。”拓跋祺并不担心彦芷会如何,反而担心别人会对彦芷如何,“前几日命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整个王府上下都盘查过了,有两个小厮和一个丫鬟被西斡太后收买,已经秘密处置。”   “还是得多加防范,尤其是照顾倾彦的两个乳娘和四个丫鬟,每一件襁褓、鞋袜都要细细的查仔细。”   “是!”   = = =   翌日一早,柳沁竹带着皇后糕点新出炉的糕点来探望彦芷,另外还带了绫罗绸缎和胭脂水粉,几箱大礼抬进厅堂内,让拓跋祺无奈失笑。   “沁竹,你这是做什么?嫌我舍不得为彦芷花银子置办行头?”   “我这是高兴,来贺喜的。”柳沁竹说着,便要进入内室去看彦芷,却被拓跋祺横手拦住。   “王爷,我是彦芷的朋友,理当探视。再说,小王爷诞生,我也该对她说一声恭喜嘛!”   “沁竹,你要懂得避嫌,彦芷是我的女人,她在床上躺着,不方便。”拓跋祺疏冷一笑,“你先坐,喝杯茶,丫鬟一会儿帮她更衣梳妆了自然会出来见你。”   是的,是该避嫌。柳沁竹悻悻地坐下来,“……要不,我先抱抱小王爷?”   拓跋祺示意乳娘把倾彦抱出来,又骄傲地对柳沁竹介绍,“这是本王的宝贝儿子,拓跋倾彦。”   “知道是你儿子,不是别人的!”柳沁竹揶揄一笑,“拓跋倾彦?这倒是个好名字,彦芷可有感动?”   彦芷岂是那么容易被感动的?拓跋祺只是坐回王座上,端起茶杯啜饮,“你如此兴冲冲的来,不只是贺喜吧?”   “对了,还有慰问。”柳沁竹抱着倾彦逗弄着,神情极是兴奋,他还是第一次抱如此小巧玲珑的婴儿。   拓跋祺凝眉,“慰问什么?”   “慰问彦芷差点被刺杀身亡呀!”柳沁竹的笑容里带了三分讥讽,“想不到这些杀手也能在七王殿下的眼皮底下得逞,可真是让你颜面、威信一并扫地。”   这俨然便是冷嘲热讽嘛!拓跋祺冷笑,“哼哼,我看你是来幸灾乐祸的吧。”   “我看也像是来幸灾乐祸的。”   彦芷说着,从后堂走出来,经过几日的调养,她气色已经好转,脸颊也丰润了,鹅黄色的长袍修身,胸前微露一抹淡紫色束胸绣边,婀娜清雅,明秀动人,周身散发着一股莫可名状的惊艳风韵。   柳沁竹瞧着她,不禁想起前些日子她从沁竹楼上坠下来被他接住的一幕,却又记起她指责他背叛时的恼怒,心里又是纠结又是矛盾,早已想好的贺喜之言,拥堵在心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柳沁竹的尴尬神情和绷直的视线自然没有逃过拓跋祺的锐利的视线,他伸手将彦芷拉进怀中,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宣布自己的所有权。   彦芷看向那些礼盒,指了指最顶上的檀木八角糕点盒子,丫鬟忙给她呈递过来。   彦芷从盒子里拿了块儿糕点品尝,虽然厨子们做的不错,可总觉得味道少了点什么,还是不如自己亲手做的好吃。“沁竹,皇后糕点茶楼经营的怎么样?”   “呃……”柳沁竹忙笑了笑,“很好,很好……皇宫里为未过门的皇后娘娘举行过葬礼之后,来的缅怀皇后糕点的人就更多了,流传下来的糕点口味儿也越显得弥足珍贵。最近,皇宫里又要给太后弄葬礼,不过,吃糕点的人还是不少。人们都说是太后害死了皇后,太后一死,大家都开心,吃糕点的人就更多了……”      第148章 俏王妃失踪   柳沁竹说了半天,才发觉自己语无伦次,怎么绕来绕去都是葬礼呀?他可是来贺喜的。可是拓跋祺在一旁一副似笑非笑,他更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彦芷质问看向身边的拓跋祺,“太后是你杀的?”   他轻描淡写的否认,“当然,不是我,是给你接生的稳婆杀的。”   “稳婆杀人?”柳沁竹摇头失笑,“该不会是太后抓捕了所有的孕妇让她没了声音,她这才要杀太后吧?!”   彦芷却早已洞悉一切,“借刀杀人,还是直接借了对方的刀,这一招果然高超也利落。”   “过奖,照此看来,本王还比不上你!”说着,他又从她面前的盒子里拿了块儿糕点。   柳沁竹忽然觉得自己插不上话,他们俨然是在打情骂俏。   “中午我能留下来用膳吗?”   “当然,除了肴离,你是第一个来道喜的,自然应该留下来。”拓跋祺拍了拍彦芷的肩,“彦芷,你去让查叔安排厨房做些沁竹喜欢的菜,我有话对他说。”   “好!”彦芷起身,从柳沁竹手上抱过倾彦,“还是不要让这个小家伙打扰你们聊天的好,你们是好兄弟,好兄弟应该说说体己话!”   柳沁竹听出她的反讽,尴尬扬了扬唇角,“彦芷……”   彦芷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拓跋祺按住柳沁竹的肩,强迫他从门口收回视线,“你爱上她了?”   “怎么可能?”   “哼哼,不可能就好。”拓跋祺示意他到书房去,“我们该商谈一下大计了,今早我已经收到四十封信,只要暗影门再除掉那几个武将,我们的胜算就有十成……”   “你真的认为十万大军能突破吴彪的军队?我听说他在沙漠周边埋伏了百万大军。”   他们的谈话正落在窗外彦芷的耳朵里,百万大军?   吴彪为何要这样做?难道他一直想要造反?   彦芷回想着曾经的一切,又不禁想起师父让她下山刺杀杀父仇人时,吴彪给她的那幅画——吴彪一直想造反?!   本来,她以为拓跋祺只等着坐以待毙,看样子她误会他了,而且,她一定要给他找一批庞大的援军,才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对战吴彪的百万大军,至少需要三十万人才可以。   = = =   拓跋倾彦的满月酒,只有王府的家丁和柳沁竹、肴离,以及拓跋祺信得过的几个知己好友,花园里正等着开席,却不见了彦芷的踪影。   拓跋祺让乳娘抱拓跋倾彦去席位上,冲进房内,却仍是找不到她。   他暗觉气氛不对劲儿,就像是整个房子冷却了一般,到处空空荡荡,让他心慌意乱。   “彦芷?彦芷?该死的,你又跑去哪了?”   床上没有,书房没有,厢房也没有,衣橱里也没有……   “彦芷——”   柳沁竹追过来,“王爷,客人们等着开席呢,彦芷呢?他们想见一见孩子的娘亲是何许人。”   “彦芷不见了。”   “什么?”柳沁竹被这个消息震惊,“她是不是被人绑架了?”   “如果被人绑架,恐怕没那么容易得逞,就算彦芷在坐月子,也没有谁能靠近她半步。”   柳沁竹忍不住打趣,“你是说,最近一个月内,你都没有机会碰她?看得见摸不着可真是手痒的难受哈!报应!”   “柳沁竹,你还说不喜欢她?”拓跋祺忍不住挥过去一拳,直接打在他那张比女人还艳美的脸上,“朋友妻不可戏,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啊——好痛!”他还指望着这张脸混饭吃哩,他竟然打脸?!“拓跋祺……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朋友?我可是好心帮你,你竟然这样回报我?为了你,彦芷一直在生我的气……”   “我看你是还想挨揍吧?”   “还是找人吧!”   = = =   此时,彦芷正在西斡汗国的丹和宫内。   纳耶晟临放下缠身的政务赶过来,一进院子就见彦芷正在修剪廊前的牡丹。   她一袭艳红的凤袍,端丽华贵,长发高绾,凤钗摇曳,俨然便是皇后的装扮,绝代风华。   纳耶晟临如见了鬼一样冲过来,拉住她的手臂仔细打量,一样的脸,一样的笑,一样的眉眼朱唇……   “彦芷,真的是你?”她竟然没有死?母后明明说过,能确保她难产而死呀。为何如今母后被刺身亡,她却……安然无恙的出现?   “怎么?我活着你似乎很失望呀!听说你选了几个官宦之女为妃,新的妃嫔入了宫,我这个皇后娘娘就真的没了地位?”彦芷一笑,堆上一副讨债的神情,“别忘了,当初坐上皇位之前,咱们可是说好的。”   “这……这是自然,我纳耶晟临身为九五至尊,一言九鼎,岂会食言忘恩?”   “这就好,你筹备大婚吧,择日,我们便攻打东昭王朝!”   “攻打东昭王朝?”纳耶晟临不禁有些怀疑,“如今母后薨逝,朝政不稳,朕的身体……尚且有恙,不易跋涉征战,攻打东昭王朝,恐怕还不是时候。”   彦芷挑眉,看样子,肴离给他的调补之药,还没有见效。   “陛下的身体怎么了?难不成是因为新妃嫔入宫,陛下身体损耗过度?还是陛下已经乐不思蜀,忘了给彦芷报仇的事情?别忘了,你可是答应了我,要我亲手杀了拓跋鸿的!”   “这……你也得让我从长计议嘛!”   “我看你是压根儿就不想再攻打东昭王朝吧!”彦芷负气返回殿中。   纳耶晟临忙跟过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彦芷,你这是哪的话?朕怎么会不想呢?”   只是他武功尚没有恢复,长途跋涉也那些武将们朝夕相处,极有可能会暴露,万一他们弑君夺权,后果不堪设想,如今已经没有了母后照应,他需得步步谨小慎微。   彦芷趁势说道,“好,如果你想,就借我二十万大军,我自己去攻打东昭王朝!”   借给她二十万大军?万一她有去无回,岂不是一大损失?纳耶晟临犹豫不决,“这……”   “我是你的皇后,你还信不过我?”      第149章 婚礼借兵   纳耶晟临也不想丢弃东昭王朝,做皇帝的谁不想成为天下霸主?   他的野心瞬间膨胀,忍不住摆出自己的条件,“彦芷,若你执意如此,我们需得先成婚!”   成婚倒是无所谓,只怕是成婚之后,他又反悔!彦芷也摆出自己的条件,“陛下还是先写圣旨,将二十万大军的军权交由我手中吧!”   纳耶晟临不知她为何如此激进,却也无奈,“彦芷,你为何非要去攻打东昭王朝?先前你也说过要缓一缓。”   “先前是因为我有身孕在身,不方便行动。”彦芷给他一个绝佳的理由,“父仇不共戴天,如今我身体也好转,我等不下去了。”   “也罢,朕给你写圣旨。”纳耶晟临宣召太监伺候笔墨,他又忍不住看向她冷若冰霜的鹅蛋脸,“彦芷,孩子在哪?可安好?”   彦芷清冷一笑,“你还关心孩子?那不是你的,是拓跋祺的,所以我给他了,我带着孩子如何能上阵杀敌?”   “哦。”纳耶晟临松一口气,心中暗自盘算着该如何除掉那个小贱种。   孩子是条纽带,只要那小贱种活着,彦芷迟早还是会回到拓跋祺身边的,他不想看到这样的事发生。有彦芷在身边助他震慑天下,收复东昭王朝,指日可待!   片刻后,彦芷便拿到圣旨和调军虎符,圣旨上将她封为东征元帅,统摄二十万大军,攻打东昭王朝,并配备充足粮草和兵器。   彦芷一句一句读着圣旨,心里乐不可支,脸上却仍然保持着清冷与疏离。   纳耶晟临也趁热打铁,“彦芷,我们明日便举行大婚如何?”   她紧盯着圣旨,心不在焉地回应,“好,明日就明日吧!”   “吉服早已备好,晚膳后,司织房的人会带过来,让宫女们伺候你梳妆试穿。等到下个月,你再前往东昭王朝。”   拓跋祺攻打东昭在即,恐怕是等不到下个月的。纳耶晟临如此举棋不定,到了下个月,说不定又会生出什么变故。“为何要下个月?”   纳耶晟临从椅子上起身,绕过桌案,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从圣旨上收回视线正视着他才冷魅说道,“新婚大喜,你该不会要丢下我这个新郎独守空房吧?”   “晟临,你有了五六个妃嫔,还担心独守空房?”   “哪有五六个,也不过就是三个。”   彦芷在心底骇笑,三个还少?!   她是曾想过与他成婚,借以斩断与拓跋祺的关系不假。眼下她却后悔了当初的决定,辗转多时,历经纠葛,纳耶晟临几番陷害,西斡太后也处处刁难,她受够了这样的颠沛波折。   而且,和拓跋祺相处的越久,她便越是离不开他。正如柳沁竹所说,阿七之所以设计,也是为了与她永远在一起……   在坐月子的这段时间,他衣不解带伺候床前,忙里忙外,从不懈怠,对儿子、对她都务求尽善尽美。他不但为她背叛了拓跋皇族,还要为她争霸天下,天下间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男子。   若杀了拓跋鸿,阿七仍可以与她在一起的话,她宁愿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让他快快乐乐的成长,也成全阿七的一番痴情。   纳耶晟临如此坐享其成,风流不羁,阴险狡诈,一无是处,就算她决定一辈子守活寡,宁肯选择柳沁竹,也不要选择他。   纳耶晟临却不知她心底波涛翻滚,暧昧一笑,抵住她的额头。“彦芷,朕的那些妃嫔焉能与你这位倾国倾城的皇后相提并论?再说,那些都是庸脂俗粉,朕没几天就腻了。”   说着,他贪恋地吻了下彦芷的额头,似是已经几辈子没有嗅到这清新淡雅的琼花香了。   她从不用香袋香囊,身体上自带着这种沁人心脾的芬芳,只与她静静坐在一处,也能疲劳尽除。   彦芷不着痕迹地娇媚旋身,从他的怀中抽身离开。   “晟临,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太后葬礼刚过,而陛下又正值守孝,似乎……不宜如此急迫的举行大婚!”   她这是在拒绝?还是在抗旨?纳耶晟临心底暗怒,压抑着,低沉质问,“彦芷,你是要出尔反尔?”   “当然不是,身为未来皇后,我只是不想让陛下担上不孝的骂名!”彦芷巧妙说道,“陛下出言仁孝治国,却又自打嘴巴急迫大婚洞房花烛夜,这岂不是让百姓们耻笑?”   纳耶晟临的怒火又消失,她说的也有些道理。   彦芷见他不语,顺势说道,“晟临,不如我们先大婚,你昭告天下说因守丧,暂不宜洞房花烛……”   他终于爆发,“说到底,你就是不想与我在一起!你心里还想着拓跋祺?是不是在你生育这段时间,你又打算回到他身边了?!”   彦芷怕暴露心中所想,不想与他争吵,将圣旨收入如袖中,拿着修剪花枝的剪子又倒了院子里,继续修剪廊前的牡丹。   纳耶晟临也觉得自己这火气来的太过凶猛,先前他便知道彦芷心里是有拓跋祺的,何苦还要往这个刀刃上踩?若彦芷决定与拓跋祺在一起,又岂会回到丹和宫来找他?   他理了理身上的龙袍,忙走出来道歉,“彦芷,朕过激了,你也知道,朕是在乎你。”   “我身体尚未完全康复,不易侍寝。”彦芷也和缓口气,委婉拒绝。“晟临,你原谅我……”   他握住她修剪花枝的手,制止她的话。   若说原谅她,他该原谅她什么?原谅她不辞而别的挺着大肚子逃开?原谅她害他担心母后要害死她?原谅她害他武功尽失?   他心里翻江倒海,却本就无从怪责,她的每一个错误都是因为他害了她。将她揽入怀中,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彦芷,只要你说一句,我又岂会不原谅?我如此爱你,千方百计想把你留在身边,而你却总是想逃开。”   “晟临,若你不那般对我,我乐意做的妻子,做一个好皇后。”她直接把话挑明,“是你那枚温玉宝石项链,毁掉了我对你仅存的依恋。”   “……”   见他的神情僵硬,彦芷才扬起唇角,在他脸颊上客气吻了一记,“不过,我们还是有缘做夫妻的。”      第150章 懒得争风吃醋   晚膳后,彦芷立在一人多高的铜镜前,被几个宫女们伺候着试穿吉服。   华丽的凤冠在头上压得脖子摇摇晃晃,曳地的红纱肌肤垂坠感极好,拖拽下去,内衬的锦缎红裙上绣着金光闪闪的龙凤呈祥,她轻轻旋身,如凤舞九天,威严华美。   宫女们正赞不绝口,说着彦芷倾国倾城,举世无双,殿外却闯进来三个美人,正是纳耶晟临的新入宫的妃嫔,梅妃,瑾贵嫔,惠昭仪。   三位不速之客皆是锦衣华服浓妆艳抹,趾高气扬。纳耶晟临从不吝啬给女人东西,而这三位女人俨然是几乎将他所赠送的所有珠宝都挂在了身上,摇曳生辉,光芒四射,却仍是没有盖得住彦芷绝美的气质。   入殿之后,她们没有行礼,没有问安,径自挑拣着舒适的位子坐下来,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你是叫夏侯彦芷,还是叫冷彦芷?”位份最高也数三人中姿色最不错的梅妃先开口,她挑剔打量着彦芷身上大红吉服,更是妒火中烧,“给陛下戴了绿帽子,还想做皇后,你真是好厚的脸皮!”   彦芷对身旁的宫女道,“莲儿,这是哪来的疯狗?还不轰走?”   莲儿知道彦芷有绝世武功,自然不会害怕这三个妃子。   “三位娘娘,我们皇后娘娘要送客了,请吧!”   可惜三个女人没有一个动弹的,瑾贵嫔端详着自己修长的手指甲冷笑,“皇后娘娘?她也配有这样的称呼吗?一没侍寝,二没伺候过陛下,相反的,还让陛下反过来伺候她!莲儿,我劝你,识相的还是另觅贤主,别狗仗人势!”   惠昭仪也冷笑,“皇后人选,还有待商榷,依照西斡汗国的后宫典章,诞下皇嗣者才能做皇后。彦芷姑娘,虽然你生下的贱种也是皇嗣,却不是西斡汗国的皇嗣,虽然陛下答应了和你成婚,心理却还是过不去那道坎,所以,他才让我们来劝说你,你可不要不识抬举!”   “不识抬举的不是我,是你们!”   彦芷话音落,一掌挥展于空中,凌厉的掌风让她们坐下的椅子震碎,她们也狼狈的蹲坐在地上,摔得屁股开花,龇牙咧嘴,惨叫连连。   殿内的一群宫女太监大笑不止。   莲儿忍不住说道,“三位可见识到了吧?我们皇后娘娘已经手下留情,还不滚?!”   三个女人胆战心惊的狼狈地爬起来,仓皇逃窜。   回廊上,纳耶晟临正驾到丹和宫,见梅妃、瑾贵嫔,惠昭仪行色匆匆,狼狈不堪,他狐疑拦住她们,“三位美人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我们……”梅妃与其他两个女人相视一眼,顷刻间眼泪涌出来,这便扑进纳耶晟临的怀中,委屈地诉苦,“陛下,您可得为臣妾做主呀,彦芷姑娘要杀了臣妾呀!”   “彦芷要杀你?这怎么可能?”纳耶晟临失笑,拥住梅妃安慰了几句,帮她擦拭了眼泪说道,“彦芷的性情我再熟悉不过了,她万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瑾贵嫔也挤到他怀中嗔怒,“陛下就知道宠着那个狐狸精,这西斡汗国谁不知道她给陛下戴了绿帽子?陛下不相信可以去殿内瞧瞧,若不是我们三个逃得快,只怕早已如那三把椅子一样,粉身碎骨了!”   惠昭仪在一旁也点头附和,“是呀,是呀,陛下,您千万得给臣妾们做主,否则,这后宫可是呆不下去了!”   “你们先回宫,朕会给你们做主的!”   梅妃不依不饶地撒娇,“不嘛,不嘛……陛下,人家受了惊,要陛下当面斥责那个趾高气扬的贱人!”   纳耶晟临脸色已有些怒色,他极不喜欢别人说彦芷贱人。   “若你们不来挑衅,彦芷是不会碰你们的。当然,你们乐意被禁足的话,朕自然也会将彦芷禁足,你们看呢?!”   梅妃和瑾贵嫔慌忙从他怀中退出来,与惠昭仪纷纷跪安。   纳耶晟临嫌恶摆手,示意她们快滚。   他没有再回头看她们,径直进入丹和宫内,如他所料,宫女和太监们正忙着收拾殿内的狼藉,几个檀木雕花椅都碎的不成样子。   他没有就此说什么,走向穿衣镜前的红衣丽人,自身后拥她入怀。   “彦芷,你真的好美!”他对着镜子里那张精致的脸沉醉一笑,却有些后悔的说道,“为什么我没有早些遇见你?”若是在她与拓跋祺相遇之前他们便相识,他不会是这样的人,她也不会整日这般冷若冰霜。   “早一天遇见,晚一天遇见,都是一样的。我们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而且,注定的如此单薄,注定彼此伤害,注定不会有好结局。说着,她晃了晃脖子,“头冠有些沉,能帮我拿下来吗?我有些累了。”   他取下她头上的头冠,试探着问道,“彦芷刚才梅妃她们来找你的麻烦了?”   “无非是说些闲言碎语,没什么大不了的。”彦芷紧盯着镜子里那双闪烁的琥珀色眸子,“怎么?担心我会伤害他们?我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她们是代我伺候陛下的,我岂会伤害她们?”   “就算你真的伤害她们……”   “不,我不会!”彦芷转身,捧住他俊朗的脸拍了拍,这是一张多么招惹女人喜欢的脸,粗狂,阳光,俊逸,风流多情,那三个女人一定爱惨了他。“晟临,她们是你的宝贝,我自知无法尽贤妻之责,你的幸福还要靠她们呢,我怎么会杀爱我丈夫的女人?”   纳耶晟临放下头冠,将她揽入怀中。“为什么你连醋都懒得吃?”   “我是一个好皇后,胸怀万民,母仪天下,自然应该多一点点包容。”多么好的借口呀,彦芷都不禁佩服自己。而在一年前,她还是赖在师父怀中撒娇的小丫头——原来,受伤太多,真的可以变得刀枪不入!   这一幕,正被隐匿在窗外宫廊上的黑衣人看到,他飞身而下,负气冷哼,带着满心伤痛,消失于黑夜。      第Ⅳ卷 宫斗 冷宫皇后   第151章 大婚前夕   查叔尚弄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乳娘一听到拓跋祺的咆哮,便抱着大哭不止的小王爷过来,听得这话,她僵在回廊上,进退两难。   “愣在那里做什么?给他吃奶,不要让他哭!”拓跋祺怒斥着,进入书房,“真是没一个叫人省心的!”   查叔跟进去,他绞尽脑汁地劝慰道,“王爷,依我看,彦芷姑娘出嫁可能另有目的,或许,她只是见王爷没有向她求婚,故意气气王爷。也或许是……”   查叔是过来人,说话总是有道理的,拓跋祺的火气也消去大半,挑眉问,“也或许是什么?说下去。”   查叔压低声音,凑到他近前道,“也或许是彦芷姑娘知道了王爷要发兵的事,借婚礼向纳耶晟临索要军权借兵援助王爷。”   “彦芷的确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人!可本王宁愿一败再败,也不要让她用自己的幸福去交换任何东西。”   “王爷,这也是一条妙计。”查叔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王爷,彦芷姑娘这次的错误是可以原谅的,您想,她的父仇……”   “不必说了。”拓跋祺的怒火已经莫名其妙的完全消失,“我饿了,去传膳,让乳娘抱倾彦过来。”   查叔和蔼一笑,拍了拍他的肩,“景刹和凌风千里迢迢的来了,总不能一直在厢房呆着,他们若是不懂礼貌的话,大可以瞒着你直接去找彦芷姑娘。”   “这倒是。”   片刻后,拓跋祺坐在厢房,凌风和景刹身着一褐一黑,皆是冷峻如山,在拓跋祺进入之后,三个本就冷煞不羁的男人让整个厢房变得压抑迫人。   师兄弟俩相视一眼,却并没有要说带彦芷离开的话。   “师父不希望彦芷嫁给纳耶晟临。拓跋祺,你该向彦芷求婚。”凌风先开口,他坐在宽大的罗汉椅上,一只脚横搭在椅子扶手上,口气却并不像姿态那般闲雅。“她给你生了儿子,你竟然不求婚?拓跋祺,你到底拿她当什么?”   “或许,只是个玩物吧!七王爷从不缺少女人,多彦芷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景刹斜倚在桌案旁的椅子靠背上,“不过,我倒是赞成彦芷做西斡汗国的皇后,至少可以避免一场战争,彦芷也能享受荣华富贵。”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这师兄俩倒是默契的很。   不过,这样的阵势拓跋祺见多了,他并不觉得奇怪,于是,开门见山地直接问,“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看一看拓跋倾彦而已。”凌风叹了口气,“拓跋祺,你似乎没有什么要说的。”   “彦芷在纳耶晟临那边,如果你们想见她,就去那边找她,除此之外,我和你们的确没有什么要说的。”   景刹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样子,你是没有能力阻止明日的婚礼了。”   “我是否要阻止,与你们没有任何关系。”拓跋祺忍不住猜测,“你们是带着任务过来的吧?冷狄秋到底派你们来做什么?”   凌风这才正色起来,“不瞒你,师父授意我背叛暗影门,起初我还不太明白师父的用意,不过,现在倒是目的明确了。”   景刹催促,“凌风,别卖关子了。”   “最近我接到一桩大买卖!”   “皇兄要你来杀我和彦芷及孩子。”   “不只,他还要我欺师灭祖,毁掉整个暗影门,还要杀了纳耶晟临……”   拓跋祺接下他的话茬,“这些人若是活着,他寝食难安,只有所有人都死了,他才能高枕无忧。”   “你早就预料到了?”   拓跋祺捻着茶杯冷笑,“他毕竟是我的亲哥哥,同父同母,一起长大,这些年我一直做他的杀人工具,岂会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景刹起身,怜悯拍了拍他的肩,“师父已经决定让彦芷做门主,就算你不阻止那场婚礼,我和凌风也会去阻止,而且……我们会杀了拓跋鸿,不管你是否同意,当然,该死的还有你的母后!”   拓跋祺没有吱声,一直以来,他都知道彦芷承受着何等巨大的痛苦,他不想也经受一次。因此,他决定发兵东昭王朝时,才不敢找暗影门相助。   “不,攻打东昭王朝是我一个人的事,与暗影门无关!”   景刹提醒他,“拓跋祺,这不是你说了算的,我们只尊师命!”   = = =   西斡皇宫内,梅妃踱着步子到了御膳房的门前,手心里握着一个药包直冒冷汗。   正巧,御膳房的主管太监临禄走出来,指挥着几个宫女去御书房给纳耶晟临送吃的。   “哎呦,这不是梅妃娘娘吗?夜冷风凉,您身体金贵,别吹着。”临禄主动佝偻着四十多岁的臃肿身躯过来行礼。   “免礼吧,本妃也是路过,听说明日陛下就要迎娶皇后了……”   “是,杂家明白,梅妃娘娘心里过不去这道坎,后宫之中是难免的,再说,丹和宫那位主子最是惹不起的。”   临路尖着嗓子指挥着宫女们小心端着去御书房,这才压低了声音,“就算她再给拓跋祺生一个孽种,陛下还是会拿着她当宝贝,谁让那个女人国色天香,文武双绝呢?梅妃娘娘还是想开点吧。”   梅妃却想不开,“本妃若让她当不成皇后,公公能否帮忙?”   “娘娘原来是有备而来?”临路寻思了片刻,“娘娘打算怎么做?”   “人命关天,公公还是先指天发誓吧!”   临禄忙跪在地上,如今是发大财的好时候,抓住梅妃的小辫子,还愁在宫里混不下去?!“杂家对天起誓,如若将今日与梅妃之计泄露半句,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梅妃将他搀起来,把手心里的药包塞给他,“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临禄谨慎问道,“这是什么药?”   梅妃环顾四周,见远处巡逻的护卫正朝这边走来,忙拉着临禄到隐蔽的黑暗中。   直到护卫经过走远,梅妃才压低声音说道,“绝命散,只要沾染一滴,必死无疑。”      第152章 皇后说了算   绝命散?单听这名字,也毒药也够烈的,再搭配梅妃这般卑鄙恶毒的嘴脸,临禄不禁临阵退缩。   梅妃这种女人着实可怕,万一有朝一日,她不想再罩着他,定然会如毒杀皇后一样毒杀他。这怎么算都是一笔赔本的买卖。   临禄一番思量,计上心来,“正巧,杂家刚刚炖了汤,梅妃娘娘还是自己亲手倒进去吧!”   “公公这是什么意思?”   “杂家胆小,就怕沾染了毒粉,所以……”   “都说男人没了那玩意儿就没种,果真一点都不假!”梅妃大着胆子说道,“带路吧,我亲自把毒药倒进去,我就不相信,老天爷还能让那个贱人当皇后!”   = = =   宫女如往常一样,给彦芷端了银耳燕窝汤来,“娘娘,趁热喝吧!”   “从御膳房送到这里,还能热?”   彦芷正在摆弄着明日穿戴的东西,另外还有精致的鞋袜,都摆在桌案上,整个寝殿映辉。   “那几个厨子,还不如我自己炖的好吃呢!放那吧!”   宫女僵着,就是不走。   给彦芷垂肩的莲儿忍不住开口,“还呆在那做什么?等着领赏呀?这汤迟了半个时辰,娘娘没有打你罚你已经格外开恩,别不识抬举!”   宫女忙跪下来,“奴婢岂敢领赏?御膳房的临禄公公说娘娘明日便是皇后,要奴婢好好伺候,看着娘娘喝了汤之后,才能告退,否则,奴婢回去了不好交差。”   “哼哼,临禄?”彦芷摆手,示意莲儿退到一旁,“这个太监还真是不小的架子,晟临都不敢命令我什么,他倒是敢颐指气使。也罢,本宫正好想喝了汤早点睡呢,不和他计较。”   彦芷说着,端起汤来只是嗅了一下,便将汤盅丢在了地上。   汤洒了一地,嘶嘶灼烧地毯,顷刻间,华美的地毯上的大红牡丹灼烧出一个窟窿。   彦芷岂会认不出这毒药?“好大的胆子,敢用绝命散来招呼本宫?”   宫女惊惧盯着地毯上的窟窿大惊失色,“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呀,奴婢不知道这事,只是奉命来给娘娘送汤……娘娘明察!”   彦芷勃然大怒,“本宫自幼在暗影门长大,什么毒药没有见过闻过,就这点本事,还想到本宫的面前来招摇?临禄是活的不耐烦了?!”   她命莲儿带上这个宫女,又叫人抓了临禄来,去找纳耶晟临告御状。   自打彦芷住进西斡皇宫,她还是第一次进入纳耶晟临的御书房,来不及环看四周,便负气坐在阶下东侧的梨花椅上。   “彦芷?这是怎么了?”   阶上本是伏案处理政务的纳耶晟临忙从龙椅上起身,他还是第一次见她生这么大的气。   他走下来,坐到她身边,柔声安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同朕说说。”   “只怕是我多说一句,你又会怀疑这怀疑那,我还是不开口,等着你的人自己招认吧!”彦芷厉声对这门口命令,“把临禄和那个宫女带进来。”   “陛下……”临禄战战兢兢,“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就被皇后娘娘带了来,奴才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呀!”   宫女也不想背黑锅,“陛下明察,奴婢的确是经由临禄公公的手中接过了汤,送到皇后娘娘手中时,她只是一闻便嗅出了毒药,汤洒在地上,就在地毯上嘶嘶冒烟……”   “临禄,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纳耶晟临龙颜盛怒,一把将他从地上拖起来,“明日就是大婚,你竟然做出这种事?!朕给你的恩赏还不如喂狗!”   临禄圆胖的脸上肥肉战栗,“陛下明察,奴才真的不知道……许是奴才监察不力,才让歹人得逞。奴才伺候皇后娘娘的饭食多日,为何偏偏选了今日下毒呢?陛下,奴才就算向天借了胆子,也不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纳耶晟临将他丢在地上,“来人,将御膳房的所有人全部带来,朕亲自审问!”   临禄见彦芷死盯着自己,知道她已经开始怀疑,传闻这个女人聪颖的吓人,果真一点都不假。   “陛下,就不必叫御膳房的人来了。”彦芷微扬唇角,“临禄,本宫听说,你在宫外还有个干儿子,就住在安邺城皇后糕点茶楼后巷的宅子里。不如,本宫命人把他请来,也阉割了陪你做太监吧!你们父子俩一起伺候陛下,也算是好事!”   临禄仓皇无措地惊叫,“娘娘,不要,不要……娘娘开恩呀!”   纳耶晟临也不禁讶异,彦芷是怎么知道临禄有个干儿子的?他果真是小瞧她了,没想到她竟然将这皇宫上下摸的一清二楚。   “哼哼,你们都以为我彦芷只是一个等着做皇后的笨女人?”彦芷这话也是说给纳耶晟临和在场的所有宫人听的,“本宫不与你们计较,你们倒是先踩着鼻子上上脸了!还不从实招来?”   临禄跪在地上瑟瑟颤抖。   彦芷见他仍不开口,纤细灵巧的素手轻轻一抬,袖中飞出一条白色纱带,真气盈灌,那纱带如同灵蛇一样缠住了临禄的脖子,她只是轻一用力,临禄便被扯得脸色涨红,窒息地咳咳透不上气。   “娘娘饶命!奴才全都招认。”临禄觉得脖子上的纱带力量消失,忙说道,“是梅妃,她到了御膳房来,给了奴才一包绝命散,让奴才给皇后娘娘下毒……但是奴才胆小,不敢碰那毒药,梅妃便自己把毒药倒进了汤里。”   彦芷挑眉质问看向纳耶晟临,“陛下,听到了?”   “彦芷,你消消气,朕马上宣召梅妃来……”   “不必,姑奶奶不与贱人计较,全部无罪释放吧!”彦芷起身,带着一行人走出御书房。   临禄趴在地上,冷汗如豆子一样啪啪的往下流,大叫着,“谢娘娘开恩,谢娘娘开恩……”原来这皇宫里不是皇帝说了算,而是皇后说了算的,早知如此,他何必要淌浑水呢?!   纳耶晟临忙追出去,“彦芷,这件事决不能就这么算了……朕要还你一个公道。”   “公道?若陛下的心里根本没有公道,又如何还给我公道呢?”   “彦芷……”      第153章 不白之冤 梅妃之死   彦芷远远地将纳耶晟临撇下,她不想再多看他一眼,只想尽快完成明日的大婚,带着二十万大军穿越沙漠,让拓跋鸿死无葬身之地!   纳耶晟临却不想就这样放过梅妃,他前往梅妃居住的寝宫,正要找她兴师问罪。刚迈入院子,却被黑暗的宫殿吓了一跳,脚下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绊了他一下,身后的护卫忙扶住他,并递上灯笼提醒他注意脚下。   “梅妃到底怎么回事?为何把东西扔到院子里?”   护卫们直接用火把照亮,才发现,满院子里不是丢的东西,而是——残肢断臂,血腥一片,似是被人凭空撕碎的一般,整个梅妃寝宫回荡着一股阴森的死亡之气。   这像是彦芷的杀人方式,却又似乎不像,如果她在被下毒之后直接带了宫女到御书房的话,根本没有机会杀这么多人。但是,反过来想,如果她想杀,也不过是顷刻间的事。她的掌力夺命追魂,根本没有多少人是她的对手。   护卫们提醒,“陛下……还是先离开这里吧,属下等会收拾的。”   “不,暂时不要碰任何东西!”他就等在这里,且四处探看着,“去丹和宫,把彦芷叫来,朕有话问她。”   “是!”   片刻后,彦芷进入宫门,跟在她身后的一群宫女和太监在看到院子里的狼藉时,尖叫着逃出门外。   彦芷挑眉冷视着纳耶晟临,“陛下的动作倒是真快,这会儿功夫就把梅妃和她的余党全部斩杀了?”   彦芷虽然这样说,却不相信他真的已经恢复武功,而且,西域的武功诡异,根本没有那么好修炼成。   “不是朕杀的。”纳耶晟临怒视着她,“彦芷,你就不要贼喊捉贼了。”   “哈哈哈……”她嘲讽大笑,“我说呢,你主动找我时,一般都没有什么好事,果然一点都不假!”   纳耶晟临叹了口气,“梅妃虽然是死罪,可这些宫女和太监却都是无罪的,你为什么连他们一并杀?”   彦芷不答反问,她在残尸中踱步而行,没有丝毫不适,“纳耶晟临,请问你和我在一起多久了?”   “已经一年多。”   “一年多!”彦芷失笑摇头,竟然已经一年多?她不禁佩服自己的耐力。“既然我们已经相识一年多,纳耶晟临,你可见过我主动杀过谁?”   “你杀了罕丽……”   “杀罕丽,是因为她想杀我在先,而且罕丽是我唯一杀的人!就算你的母后曾经想要杀我,我只是躲了起来,不让她找到我。至于你,你给我一个温玉宝石项链,企图夺走我和我孩子的性命,我也只是废掉你的武功!”   彦芷的话让在场的所有护将们震惊,他们不由得窃窃私语,陛下已经没有了武功?!难怪他最近一个劲儿的往练功房跑,而且整天乘坐肩辇……   纳耶晟临的脸色虽然是麦色,在火把和灯笼的辉映下却仍是显得格外苍白,“彦芷……”她竟然这样摊牌?!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我不妨告诉你,我杀人的方式是什么样的!”彦芷说着,一掌挥出去,直接击碎他身侧的石桌,“看到了吧?大大小小皆是方方正正,而且,每一面都平整的形若打磨过!无论我杀人,还是碎石,还是碎什么其他的东西,横切面都是如此。”   彦芷从地上拎起一条残肢举到他面前,阴冷一笑,“这个当然也是出自暗影门的内力,只是修炼的还不到火候,我就不妨告诉你真凶是谁,因为你这辈子都不敢找他算这笔帐!”   纳耶晟临不想惊惧,他却又无法克制内心的恐惧,如果彦芷刚才那一掌稍微偏一点点,他便成了碎块。“凶手到底是谁?竟然从皇宫内来去自如?”   “我的二师兄凌风。”   彦芷说完,转身要离开,却又忍不住询问,“你觉得明日的大婚还有必要举行吗?”   “当然有!”若是没有今晚的血腥,婚礼可能没有必要。但是,眼下看来,梅妃之死,俨然是一种警告。他势必得与彦芷更紧密的联系在一起,才能避免不必要的杀身之祸。   平心而论,就算他有武功,也不是凌风的对手,更遑论,暗影门里还有一个叫做景刹的大弟子!   = = =   西斡汗国的国君大婚,普天同庆,大赦天下,大街上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溢,就连沿街的乞丐们都得到了钱财美食的犒赏,人人都喜笑颜开——当然,除了安邺城的七王府。   一大早,还在襁褓中的拓跋倾彦便大哭不止,让王府笼罩了一层沉重的阴霾,四个正在吃早餐的俊雅男人皆是忍不住皱眉,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视线都盯在准父亲拓跋祺身上。   “看着我做什么?”   景刹,凌风、柳沁竹异口同声的说道,“那是你儿子。”   “我儿子就得我哄着吗?有乳娘照顾。”他要快点吃饭,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你们别这样傻瞪着我,一会儿依计行事,绝不能让彦芷做了纳耶晟临的皇后!”   “用不着你提醒。”景刹冷哼。   拓跋祺却还是不放心,“沁竹,你对彦芷最容易心软,如果她的礼车正好走了你驻守的那条街,你一定要拖住她,等我赶过来!”   “如果彦芷对我动手的话,那我可没辙!”   拓跋祺厉声斥责,“如果她真的这样做,你就让她从你的尸体上踏过去!”   “凭什么呀?我的命不是命吗?”   “彦芷不会杀你!”   “万一会呢?”彦芷可恨着他哩!   “你的命是我救的,该还给我的时候,就得还给我。”拓跋祺说完,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带着十个死忠的护卫出门而去。   柳沁竹忍不住对凌风说道,“凌风兄,彦芷与你的感情是最好的,不如……”   “我还有任务在身,师父让我刺杀一个人。”凌风说完,嗖——风一样不见了踪影。   柳沁竹又看向正在喝粥的景刹,“景刹兄……”   “如果你刚才对凌风说的话提前对我说,我还有可能帮你,因为与彦芷感情最好的人,是我,而不是凌风。不过,现在,你没有机会向我求助了,我宁愿去抱一抱我的小外甥。”      第154章 冷酷邪王抢婚   依照西斡汗国皇族的成婚典制,国君迎娶皇后时,皇后的礼车需要从京城东边的皇宫,穿越几条主干道,抵达京城西边的祭天圣坛,先行大礼,再接受万民与百官朝拜,令由国师主持祭祀先祖和祭天大典……礼仪之繁琐,需要持续一整天。   此时,朝阳刚刚升起,从皇宫出行的礼队浩浩汤汤,前面由皇宫护卫鸣锣开道,肃静、回避的牌子远远的便异常醒目,随后跟着的是仙女散花,借着是龙腾,虎跃与狮舞,再后面便是百花装点的金纱礼车,纳耶晟临一身艳红的龙袍,拥着一身吉服的彦芷坐在里面……   道路两旁以及路旁的茶楼、茶馆、商铺内都挤满了观礼的人,虽然彦芷被传言的不堪入耳,可见过她容貌的人,却无不为之倾倒。   那张明艳的鹅蛋脸今日浓妆嫣然,朱唇盈笑,肌肤胜雪,头上凤冠辉煌,额前垂下轻盈的垂旒,掩映地明眸皓齿,倾城倾国。被一旁的高大俊雅的纳耶晟临映衬,更是小鸟依人。   礼队行进半个时辰后,忽然停了下来,随即,仙女撒花停了,龙腾,虎跃与狮舞也乍然停止,所有敲锣打鼓的声音和路旁纷纷地议论声也都嘎然而止,因为,礼队被一行黑衣人封住了去路。   整条街道的气氛都冷寂下来。   就在十个黑衣人之前,则是一个骑在马背上的紫色锦衣男子,五官俊美不凡的脸冷煞不羁,尤其那一双狭长的凤眸,深邃幽冷,销魂至极。他垂背的长发用一个双龙戏珠的紫金发扣高束,黑亮如墨,壮硕的身躯伟岸修长,单单那样坐在马背上,也无法掩盖浑然天成的尊贵霸气。   大婚礼队的护卫统领在前开口,“七王爷,要道喜的话,请到祭坛再说吧,请让开,不要耽搁了大婚的吉时!”   拓跋祺冷声宣告,“今日该是我大婚,坐在礼车里的那个女人是我的。”   礼车内,纳耶晟临握住彦芷的手,“彦芷,我下去把他赶走,你先坐着。”   “不必,还是我去吧!”彦芷直接飞身而起,惊艳的身影被一身冗长的红纱衬托,宛若天女降临般,在人群中引发一片赞叹。   拓跋祺冷视着她朝自己飞过来,唇角微微扬起,却不是赞叹而是嘲讽,他知道她喜欢漂亮衣服,可没想到会如此招摇吧!瞧她那一身行头,纳耶晟临还真是舍得花银子!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他的新娘子,正好他可以省掉一笔嫁衣钱了。   “彦芷,跟我回家!”他直接下命令。   彦芷的脚尖点在护将让出的马背上,她宽大的蝶袖一挥,傲然冷视着拓跋祺,“你是谁?”   “拓跋祺!”她瞎子吗?与他同床共枕这么久,还问这种白痴问题?   彦芷冷哼,“拓跋祺是我的谁?我凭什么跟你回家?”   哈,这下她可是问着了。他本想说是她丈夫,可不对,他们没有成婚,但谢天谢地,还有个既定的事实让她无法逃避。“我是你孩子的父亲!”   彦芷矢口否认,“我没有孩子,又哪来的孩子的父亲?”   “你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认?”   “七王爷说话小心点,今日才是我大婚出嫁,不可能会有儿子。七王爷还是不要阻拦圣驾了,饶了大家的兴致不说,也玷污了你自己的名声,这种愚蠢至极的事情,若传扬到你们东昭王朝,只怕会贻笑大方!”   拓跋祺盛怒,这该死的女人,竟然不承认和他有儿子?“来人,把小王爷带来!”   护卫们很快抱来了襁褓,拓跋祺抱过儿子说道,“人证铁证在此,众目睽睽之下,你还想不认自己的儿子吗?”   “哈哈哈……七王爷,你开什么玩笑?众目睽睽之下,我彦芷惨遭西斡太后陷害,差点难产而死,而我的骨肉早死了,至于你怀中的那个,我不知道你是太过贪恋我的美色蓄意找来一个婴儿冒充,还是那是你和别的女人的骨肉,总之,请你让开,不要在此无理取闹!”   众人交头接耳,也弄不清楚孰是孰非,更没有人敢插话。   这下,不只是拓跋祺恼怒,就连他身后的十个护卫也有些弄不明白。彦芷姑娘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认?   “彦芷,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拓跋祺拥着儿子说道,“不过我告诉你,我拓跋祺要成就天下霸业,不需要我最爱的女人做出任何牺牲。”   彦芷立在马背上不禁被这句话打动,她晃了晃,强迫自己站稳。   他俯视着怀中的宝贝儿子说道,“你可还记得我为何给他取名倾彦吗?我拓跋祺此生只倾心于彦芷!倾彦这几日没有娘亲照顾,一直大哭不止,你怀胎十月才生下他,就忍心丢弃他不顾?他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与你血脉相连!”   彦芷忍泪怒斥,“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你让开,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你用不着不客气,应该不客气的是我!”拓跋祺冷笑说道,“我已经在皇宫前往祭坛的沿线埋了火药,若你答应嫁给我,我就饶了西斡汗国的子民!若你执意嫁给纳耶晟临,我们所有人都会灰飞烟灭!”   “拓跋祺,你太过分了!”   “是,我一直都这么过分。”他唇角噙着邪笑,“我相信,爆炸的烟火,一定比你的婚礼烟火更美更好看!纳耶晟临,你说呢?你也是婚礼的主角儿,别做闷头乌龟呀!”   路旁的百姓轰隆全部跪下来,“请陛下开恩,停止大婚!”   纳耶晟临被眼前的境况弄得束手无策,就算他有大军护驾,却无法安抚百姓们的惶恐。   一看便知拓跋祺是危言耸听,但是,若真的打起来,他这没有武功的皇帝,也只有死路一条,白白让拓跋祺捡到两个大便宜!   可是,彦芷……他真的不想放手。经过几番纠结,纳耶晟临正要开口,拓跋祺却挑眉,视线锁住马背上的红衣倩影说道,“你们求纳耶晟临没用,求彦芷姑娘嫁给我才有用!”   于是众人纷纷高呼,“请彦芷姑娘嫁给七王爷,请彦芷姑娘嫁给七王爷……”一声声高呼震慑天地,让彦芷无所适从。   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个藏蓝毛边锦袍的男子,他牵住彦芷所在的马缰绳,“芷儿,答应他吧!你没有必要牺牲自己的幸福去讨要那二十万大军,若真的要杀拓跋鸿,也用不着那么多人。”   彦芷没想到景刹也会出现,“大师兄,你何时来的?”   “莫管我何时来的,去和拓跋祺拜堂成婚吧!一切都准备好了。”   “不行!”彦芷冷睨了眼拓跋祺,“我不能这样便宜他!”   景刹失笑,“那你想怎么样?他都抱着儿子来抢婚了,还不能让你泄愤?”   “我要他抱我回王府。我要他抱着我,一步一步走回王府,不能骑马。”   “什么?”景刹摇头失笑,“还好,这个条件也不是太过分。”不过,从这里走去王府的话,的确也够拓跋祺受的。   于是,景刹飞身而起从拓跋祺怀中接过拓跋倾彦,向他转述彦芷的话。   拓跋祺摇头失笑,这个女人果真不是省油的灯,就算到了最后关头,还不肯让他痛快。也罢,他懒得与她计较,若她乐意在众人面前大秀恩爱,他乐意奉陪到底。   他跳下马,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走向彦芷站立的马屁近前,伸开手,“亲爱的王妃,来吧,让本王抱一抱!”   彦芷忍不住扬起唇角娇俏一笑,跳到他怀中,众人欢呼不止,拍手叫好。   纳耶晟临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真是——给他人做嫁衣!好端端的一场婚礼,竟然被拓跋祺毁了。   他还来不及叫住彦芷,拓跋祺便抱着她走向王府。   人群簇拥而去,将大婚的队伍拥挤地乱起八糟,人仰马翻,就连纳耶晟临所在的华车都摇摇晃晃……乱了,乱了,全乱了!   “该死的拓跋祺,你等着,终有一日,我会报这笔血仇!”夺妻之恨,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彦芷,今日起,你我恩断义绝!”说完,他厉声怒斥,“起驾,回宫!”   本是阴霾重重的七王府内,此时正欢天喜地,查叔立在门口正指挥着两个护卫挂起大红灯笼和喜结,“快点,快点,王爷来了!”   他派出去打探的小厮满头大汗的奔回来,“管家,彦芷姑娘答应了,王爷正抱着她王这边走呢……”   “凌风公子可有消息?”   “有,凌风公子已经在安邺城门处迎接到了冷狄秋门主夫妇,另外还有景悠小姐和盛莹小姐,以及暗影门的弟子,一共有近百人!”   “宾客可都通知到了?”   “全部通知到了,另外还有安邺城的百姓,以及经常到皇后糕点茶楼吃糕点的老主顾们,都要来观礼喝喜酒呢!”   “好,好,好……”查叔捻着胡子松一口气,总算能撑得起场面了,“快去歇息吧,让你受累了,别忘了去账房领赏。”   “是!”   院子里冗长的红毯从厅堂的上座开始铺展,一路滚过院子,延伸到大门外来……      第155章 洞房花烛夜   而正抱着彦芷往王府赶的拓跋祺已经双臂酸痛的打颤,满头大汗淋漓,他本不想说什么,可见她在怀中乐颠颠地嘲讽冷笑,他便忍不住生气。   “彦芷,路好远呢,可不可以歇一会儿?”   她在他怀中嘟着红唇娇嗔,“不可以,要娶我就得把我抱回家!”   “我快坚持不住了,已经走了一个时辰,你也太重了些!”拓跋祺喘了口气,“你呀真是贼胖,看着不重,抱着重!”   “敢说我贼胖?”她惩罚地捏住他的耳朵转圈,“还敢不敢说?”   “痛——不好歹给我留些面子,后面一大群人跟着呢!”   “你也知道面子?刚才在大街上抱着儿子抢婚,怎么不要面子?你可是把我的脸也一并丢尽了。”   “我是气急了才出此下策,而你现在是要谋杀亲夫!”   彦芷嚣张地又捏住他宛若刀裁的腮畔,“谁说的谋杀亲夫?咱们可还没拜堂呢!再乱说话,我可真下重手!”   “娘子饶命,娘子饶命……”   的确,后面跟着的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俊不禁,有人开始担心高高在上的七王爷会成为妻管严。   查叔远远迎过来,忍不住打趣,“这新娘子倒是个新奇人儿,别家的闺秀都是抢着乘坐花轿,彦芷姑娘确愣是让新郎抱着,这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下无双呀!”   “查叔就会取笑我。”彦芷歪在拓跋祺的肩上,“怎么不取笑他?若不是他去拦着礼车,我还不让他抱着来呢!恐怕现在他只会抱着儿子潸然泪下。”   “呵呵,说得我倒是个情痴,让你失望了,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哭!”他撑死也就是喝几碗酒,醉生梦死地麻痹自己。   这一日他们终于拜堂成婚,拓跋祺得偿所愿,但他的心情却愈加沉重,冷狄秋和梁素蓉,以及一群冷面杀手的到来,让整个婚礼变得太过肃穆……杀手是很少有笑容的,他们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随时都将会迎来厮杀。而这场婚礼,因为这些杀手的加入,也宣告了无止尽的厮杀,即将来临。   送走了宾客,彦芷与梁素蓉、景悠叙旧之后,从后院走出来,正见到凌风还坐在回廊上。   在彦芷的记忆中,凌风是一般人眼中的幽灵剑客,在她的眼中,凌风却永远是温雅从容的。他的唇角总挂着淡淡的笑意,时常陪她上山打猎,挖野菜……那样美好的记忆,现在想来都如上辈子发生的。   他们已经彼此伤害过,他们也已经经受了无奈,经受了许多的怆痛。   两人在廊下相对,都像是已非原来的他们,浮生若梦,沧桑无言。   彦芷捡着家常的话题唠嗑,“二师兄,盛莹师姐不是也来了吗?你们夫妻多日未见,应该好好叙叙旧。”   “芷儿,嫁给拓跋祺,你开心吗?”   好难回答的问题,“……开心。”   凌风又摆出另一个难题,“若日后拓跋鸿死在了你手里,他还会如现在这般宠爱你吗?”   “鬼节出生的人,不应该祈求幸福,我有师父,娘亲,师兄师姐的关心,还有倾彦……这一切已经把我的心装得满满的,幸福洋溢,我不奢望其他。”   “你也是人,总会患得患失吧,为什么就不想着主动争取?”这才是凌风藏匿许久的心里话,“就是因为你不争取,你错过了我!现在有一场永恒的幸福可以让你守护,若不杀拓跋鸿,你和拓跋祺便能永远走下去,师兄都是为你好。”   “我知道,但是……”   凌风打断她即将出口的话,“师兄就是担心你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若那天师兄陪你一起下山的话,不会让你看到夏侯康被斩杀的一幕。”   今晚是她和拓跋祺的新婚之夜,凌风不想拥抱她。   彦芷却忍不住扑进他怀里,但是她没有哭,只是紧紧的拥着他,像是在拥着曾经那些纯纯静静与世无争的幸福。   现在,他们都已经遍体鳞伤,甚至,无法给对方温暖。   “师兄,记得要幸福,要开心,要和盛莹师姐相濡以沫。”彦芷极快地松开他,去了前院,冗长的新娘吉服在后面徐徐飘舞,宛若婆娑的惆怅。   她从没有恳求上苍让自己嫁给拓跋祺,这一步也不算是幸福,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又惧怕自己想要得到的,从没有这样惧怕过。   = = =   直到深夜子时,拓跋祺才醉醺醺地到了房中来。   他满身酒气熏天,被两个护卫搀扶着,一过门槛便扑到了彦芷的怀中,口中还咕哝着,“我没醉,我没醉……沁竹倒酒,景刹我们接着喝……”   护卫们颔首便告退,彦芷叮嘱他们端一盆热水来,她把他扶到床上,给他脱掉锦袍和靴子,他浅浅的鼾声已经传来。   彦芷叹了口气,让丫鬟端了醒酒汤来给他喂下,又拧干了热毛巾给他擦了脸和手,将他的两只脚浸泡在热水中……   他抱着她走了几条街,这双脚一定很累很累。   她坐在床边的踏板上,泪花缓缓的滚落下来,“阿七,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女人与爱情之间永远是一个谜题,有些女人不知道是因为爱上了爱情,还是爱上了爱情里的那个男人,但是,彦芷一直以来都很清楚,她爱上的是她的阿七。   那个与她困在师父的密室里的阿七……   那个临别时总喜欢抱抱她亲亲她的阿七……   那个总是笑容神秘冷邪,喜欢用奸计捆住她的阿七……   她这样的爱他,爱得这样疲惫不堪,现在嫁给她,她却不敢守望白首偕老。   其实他还没有醉,他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他不想对她说,彦芷不要杀母后和皇兄,但是,他没有资格如此恳求,因为他已经有好多次差点害死她。   她给他一点点擦干净脚,给他脱掉身上的衣裳,盖好被子,放下帐帘。   她自己泡进了屏风后的浴桶里,沐浴之后,她搬着被子去了外间的罗汉榻上睡。   其实,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总是警醒浅眠,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提早提防。      第156章 邪王称帝 仇杀上门   一早,拓跋祺就不见了踪影,若这是新婚伊始的甜蜜,还真真让彦芷有些无所适从。   早膳的餐桌上也只有暗影门的人,后院中整齐划一正在练功的人也都是暗影门中的人,整个七王府俨然变成了另一个暗影门。   彦芷派人去沁竹楼打听过,也没有找到拓跋祺的下落,柳沁竹也不知所踪。   这两个男人该不会私奔了吧?彦芷摇头失笑,找到一向早起的冷狄秋,“师父,见过拓跋祺吗?”   “没有。”冷狄秋正在院子里练功,一袭白色劲装,长剑在半空划过一个长虹般的弧度,潇洒收功,“怎么了?那小子欺负你了?”   “没有,师父切莫多想,我只是……一早没有见到他,不放心。”   “哈哈哈……”冷狄秋大笑着环住彦芷的肩,“你这丫头,是对他太死心塌地了,他一个大活人,有什么不放心的,大概是生意忙。男人嘛,有了家室就应该在外打拼。”   “呃……是,师父说的有道理!”彦芷忍不住打趣,“可是师父和我娘亲在一起之后,也没见去外面打拼呢,反而不愿意出门了。”   “呵呵,你这丫头,也学会开师父的玩笑了。走,带我去抱抱外孙,我们不管拓跋祺。”   彦芷却无法高兴起来,拓跋祺这样无辜失踪,实在太不寻常。   第二天一早,她仍然没见到拓跋祺,甚至等到了子夜,他也没有回来……   第三天,拓跋祺音讯全无,整个安邺城都打探不到他的下落,那十个与他形影不离的贴身护卫也找不到人影,若非查叔还在,她真的以为拓跋祺已经凭空蒸发。   第四天,彦芷翻遍了整个安邺城,仍是没有打探到拓跋祺的下落,直觉告诉她出了大事。她却不敢与任何人说,西斡皇宫里并没有抓到人的消息,纳耶晟临也并没有前来算账……万一拓跋祺失踪的消息传扬出去,只怕纳耶晟临会兴兵来抓她。   第五天,彦芷找到名医肴离,让他暗中帮忙打探拓跋祺的下落。   ……   半个月后,冷狄秋打算带领弟子们和梁素蓉穿越沙漠返回暗影门。   彦芷却接到一封信,查叔惊喜地叫着,是七王殿下从东昭王朝送过来的。   彦芷迫不及待的打开,里面却是一道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冷彦芷系朕之原配,又诞下皇嗣倾彦,特封为皇后,母仪天下,与朕恩爱偕老,一统霸业。今特赐凤辇,即刻携皇嗣回宫。”上面的玺印处是拓跋祺的大名。   这俨然便是拓跋祺在东昭王朝登基称帝的消息嘛!   却没有战争,也没有造反,吴彪的百万大军莫名其妙地从沙漠周边消失,一切都像是有天人相助一般,顺利成章。   而她,竟然就这样成了他的皇后?!   圣旨写错了一点,她不姓冷,而是姓夏侯,拓跋祺是知道的,为什么他要在圣旨上写冷彦芷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何圣旨上没有说拓跋鸿和东昭太后的下场如何?   为什么不说为夏侯一家平反的事?   为什么他不辞而别与她没有商议便做了皇帝?   难道这就是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吗?   为什么成婚之后,她反而有些不认识她本是深爱的阿七了?   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她?为什么他要将她和儿子丢弃在西斡汗国?   这到底是为什么?   彦芷怔怔地站在王府门口,脑海里尽是疑问。   暗影门的弟子们都已整装待发,本要上车离开的梁素蓉见彦芷脸色苍白,上前拥住她,“芷儿,发生了什么事?拓跋祺来信是喜事,为何你脸色这么难看?”   “他做了皇帝,封我做皇后。”   梁素蓉接过信去,不可置信地返回车旁,把冷狄秋叫下来,“狄秋,你知道拓跋祺做了皇帝吗?这怎么可能呢?他何时回去了东昭王朝?”   冷狄秋并没有震惊,他这个年纪已经没有什么事值得震惊,而且,他早料到拓跋祺会有此一举。   “这小子速度可真够快的,恐怕下次见面我们都要对他朝拜了!芷儿,这上面所说的凤辇可能就快到了,你要乘坐凤辇去东昭皇宫,还是要与师父回暗影门?”   “我要好好想一想,师父,您先带娘亲走吧。”   彦芷已经无法相信任何人,而且,她不知道回到皇宫之后要对拓跋祺说些什么。   “可为师总不能将你和倾彦母子俩留在西斡汗国,纳耶晟临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没事,纳耶晟临还不敢碰我。”   冷狄秋建议,“不如,让景刹和凌风留下来陪你吧!”   “不要,我不要任何人陪。”彦芷不等他们离开,抱着倾彦进入府中,示意查叔关上门。   = = =   “陛下驾到!”   在冷狄秋离开三天后,皇帝轿辇在七王府的门前停下。   查叔以为是拓跋祺亲自来迎接彦芷这个准皇后回东昭王朝,忙迎出来,却见是纳耶晟临从轿辇上走下来。   他只能单膝跪下,“恭请陛下圣安!”   “查叔请起。”纳耶晟临唇角微扬,笑容却清冷迫人,“明日是朕的寿辰,想请彦芷入宫叙叙旧,她可在吗?”   查叔暗惊,纳耶晟临是趁主子不在,来抓彦芷母子俩的。“陛下,彦芷姑娘去了皇后糕点茶楼,不在家。”   “果真不在家吗?”纳耶晟临的笑乍然消失,他摆了下手,没有再搭理查叔,兀自闯入院子。   查叔刚要起身阻止,他背后刚站过去的护卫却突然出手,犀利的弯刀刺穿查叔年迈的身躯,刀刃从他的胸前蹿出来,他眸中的惊惧凝固,来不及开口,便坠在了地上,血迅速淌开……   随即,所有挡路的丫鬟和小厮们都被斩杀,血腥飞扬,哀嚎连连。   彦芷正抱着倾彦在后花园里赏景,听到惨叫声,她忙抱着倾彦飞上房顶,就见前院中已是一片血腥。   纳耶晟临正在立在院子里命令,“给朕搜,挖地三尺也要把夏侯彦芷那个贱人和她的孽种找出来!”   “遵旨!”他身后还跟了四个奇装异服的精壮之人,三男一女,皆是杀气腾腾,看那样子应该是纳耶晟临请来的江湖高手。      第157章 绝处逢生 逼迫纳妃   上房揭瓦是彦芷的长项,她随手握住几个瓦片,暗下运功,嗖嗖——瓦片朝那四个江湖人飞了过去。   其中两个男人猝不及防,瓦片直接嵌入了他们的胸口。而一个男人飞身躲过,那个女人则甩出长鞭,将瓦片打碎。   好功夫,竟然还有两个能接住的!彦芷暗觉不妙,慌忙抱着儿子飞身离开。   等他们追上房顶,彦芷消失。   纳耶晟临气急命令,“愣着做什么?还不去追?”   “是!”   只可惜,这个世上除了冷狄秋和拓跋祺,谁的轻功也及不上彦芷的。   但是,她终究带着一个拖油瓶不方便,更不能穿越茫茫大漠,这样的小婴儿在沙漠中无疑死路一条。   安邺城之于她来说,无疑是一座空城,拓跋祺不在,柳沁竹也不在了,查叔死了,整个王府被纳耶晟临的锦卫包围,皇后糕点茶楼被查封,沁竹楼被封锁……整条大街上都是巡逻的士兵,她连买吃的钱都没有。   日落之后,她抱着孩子飞檐走壁的穿梭于箱子里的店铺和茶楼,搜罗着吃和、喝的、穿的裹进包袱里。   正当她满载而归时,走出一家店铺,却撞上一个人,雪白的袍子,雪白的发丝,温和的笑容……   “肴离?!”谢天谢地,竟然还有个可以信任的人在西斡汗国,可见天不亡她。“你怎么还在这儿?我娘亲已经跟随师父回了暗影门,你怎么没有跟着她去?”   肴离摇头失笑,这丫头每次见面不刺激他一下就不过瘾。   “你娘亲托付我照顾你,更何况,我也不想见她和冷狄秋每日亲亲我我。”   肴离说着,接过她肩上的包袱,随后,他又带着她穿过几条小巷,躲过士兵的视线,进入一家小医馆内。   “这里是我的暂居之所,下面有地下室,我已经准备好床铺和被褥,白天你和孩子可以暂时呆在里面,等到纳耶晟临撤兵之后,我们再离开这里。”   彦芷感激,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只得跪下来,“肴离,请受我一拜!”   肴离无措地想要扶起她,她却倔强的不肯起身。“彦芷,你这是做什么呀。”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已经是第三次救我的性命。第一次,你提醒我西斡太后要杀我,我及时逃出西斡皇宫才躲过一劫。第二次,你救我于难产之时,若非你,我和孩子都已命丧黄泉。第三次,这就是这一次,我已然走投无路……”   彦芷说着,泪潸然而下,不由分说,当即背着孩子给他磕了三个响头,“当日我窃取你的医书研习,今日便拜你为师吧,你与暗影门也并非势不两立,我只是跟你学医,也不算背弃师门,您意下如何?”   “好,当然好!”肴离正愁这一身的医术没有传人,彦芷冰雪聪慧,又是至爱之人的女儿,再合适不过了。   “师父!”   “快起来吧。”肴离忙把她扶起来,“你先带孩子去下面歇息,我去烧些热水,顺便给你们弄些吃的。”他迟疑着劝慰,“彦芷,若你真的听为师的话,就给拓跋祺写封信,把你的处境告诉他。”   “我该对他说些什么呢?”彦芷心底苍冷干涸,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我和他……也只能走到这个地步了。”本就有缘无分的两个人,能够拜堂成婚已是不错。   “彦芷,别忘了,你们已经是夫妻,还有孩子。难道你要死在西斡汗国吗?拓跋祺指使稳婆杀了纳耶晟临的生母,纳耶晟临一定会杀你和倾彦!”   “要我写信去求他?既然已是拜堂的夫妻,他为何还要这样对我?抛妻弃子,是大丈夫所为吗?”   肴离无言以对。   = = =   就算彦芷没有写信,拓跋祺却还是收到了一封信。   是纳耶晟临写的,“拓拔兄,上次一别,如隔三秋,兄之妻儿暂由朕照顾,拓跋兄可专心处理东昭朝政,莫要太牵挂!”   简简单单的一行字让坐在龙椅上、锦袍辉煌的拓跋祺勃然大怒,他将那张纸捏在手心里,恼恨不已,“纳耶晟临,敢动我妻儿?!来人!”   “在!”大内总管赵德安甩着拂尘进来,佝偻着身子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朕派去西斡汗国的凤辇可有消息?”   赵德安俯首恭谨回应,“尚没有任何消息。”   “一群饭桶!白白拿了朕的俸禄,竟然连个女人和孩子都接不来。”拓跋祺从龙椅上起身,雷霆震怒地来回踱着步子,“暗影门可有消息?”   “暗影门的人都已经返回山中,其中没有皇后与小皇子,只怕……皇后娘娘和小皇子凶多吉少!”   拓跋祺凝眉,心中也不免担心起来,就算彦芷武功再高强,她寡不敌众,如何能逃脱纳耶晟临的疯狂追捕?“宣召护卫统领王世平来见朕!”   赵德安忙退下去,王世平火速赶来,满头大汗地跪在地上,“末将参见陛下!”   王世平原是暗影门的关门弟子,又是拓跋鸿面前的御前三品带刀护卫,自从拓跋祺坐上皇位,他因为里应外合功勋卓著,被擢升一级,成为二品大将。拓跋祺自然也对他深信不疑。   “朕要你打探的事情如何?”   “西斡汗国王府中都无一生还,包括查叔在内的近百名下人全部被杀,彦芷……皇后娘娘和小皇子不知所踪,据说,纳耶晟临找了四个江湖高手相助,已经将整个安邺城团团围住,封锁了城门,照此情形看,皇后娘娘和小皇子应该还没有落入纳耶晟临之手。”   “无论如何,都不能掉以轻心。”拓跋祺命令道,“你立即带领朕的十个死士赶往西斡汗国,务必要将彦芷和倾彦给朕找回来!”   “末将遵旨!”   迄今为止,拓跋祺已经在皇位上稳坐了一个月,皇宫大内该清理的后宫妃嫔都已清理,整个宫内空空荡荡。   他刚派了王世平前往西斡汗国,东昭太后便驾到,说是要送给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自打入宫以来,拓跋祺还没有去太后寝宫请过安。   先前太后要杀彦芷,又不顾母子情分逼他迎娶姜烟郡主,而后,就连吴彪围拢边境禁止他回朝,太后也没有多求过情,如今他稳坐皇位,她自然是有些生分的。   “母后能有什么惊喜给我?”对于拓跋祺来说,母亲这个词已经很残忍,“母后只要不来见我,就已经是最大的惊喜了。”   东昭太后身在后位二十多年,早已练就了刀枪不入的本事。不管是对儿子,还是对丈夫,还是对其他人,不管是恶毒的咒骂,还是讽刺,她都能以温婉的笑脸相迎。   “儿子,你已经是皇帝,不能只有一个皇后吧!哪一个皇帝不是后宫佳丽三千人?你这样做,是会让文武百官说闲话的。好的可能说你专情,但你原先也不是专情的人……”   “母后,你到底什么意思?别卖关子了!”   东昭太后拍了拍手,一个婷婷玉立的美人儿进入殿来,盈盈屈膝行礼,“西奉王府姜烟,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姜烟郡主?!哼哼,又是你!”拓跋祺嫌恶凝眉,“怎么了?见我坐上皇位,巴不得要贴上来示好是吧?!”   “陛下……”   “不想死的话,就滚得远远的,至于你哥哥姜燃,朕会严惩他!”拓跋祺说完,厉声咆哮,“赵德安,送客!”他旋身坐上龙椅,“母后,你还是回你的寝宫吧,没有朕的命令,你最好一步都不要踏出寝宫!否则,别怪朕翻脸无情。”   “祺儿……”   “难道你想去白马寺陪皇兄长居?”拓跋祺冷笑,“我相信,你这辈子是不会放弃荣华富贵的,对吧?”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太后起身,搭住姜烟的手腕,“烟儿,我们走,免得陛下看了心烦。”   “我看了你是心烦,我看了你就想起为东昭王朝鞠躬尽瘁的夏侯康,我看到你就想起皇兄要杀我妻儿的事,这辈子,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 = =   半个月后,纳耶晟临搜查全城,仍然没有找到彦芷和倾彦的下落。   他不得不整军待发,以防备拓跋祺的突然来袭。   刚刚日落,纳耶晟临处理完政务,正要去瑾贵嫔的寝宫用晚膳,路过丹和宫,他却听到里面有琴声传来。   这首曲子是彦芷以前经常弹奏的,这琴技如此熟稔,一个节奏都不差,除了彦芷还能是谁?   他震惊,忙冲进丹和宫,却见是一个清秀的宫女坐在琴案前弹奏,她的鹅蛋脸与彦芷的脸型倒是有些相仿,虽然也肌肤如雪,却远不及彦芷美丽,一双杏眸满是认真,弹奏极是专注。   “够了,谁让你碰这架琴的?”   “陛下?!”宫女慌乱起身,忙单膝跪下,“奴婢不知道这琴……”   “罢了,起来吧。”纳耶晟临冷眯起眼眸,“朕看着有些面生,新入宫的?”   “奴婢名叫阿萝,原先是在司织房的,后来被皇后……被彦芷姑娘调派过来的,平时打扫寝宫。”      第158章 擒贼先擒王   纳耶晟临挑剔打量着她,虽然那张清秀的脸比不上彦芷,身型倒是娇俏可人,与彦芷不相上下。尤其是那双澄澈的杏眸莹莹晃着水,楚楚动人,叫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他抬手勾住她的下巴,“以后就继续留在丹和宫吧。你怎么会彦芷的曲子?”   “以前彦芷姑娘时常弹奏,奴婢听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纳耶晟临扬起唇角,他一向来者不拒,也看出她有蓄意讨好的意思,手一伸,将她环入怀中,“竟是个聪慧的女子?可让朕好一番惊喜呢!”   他命太监传膳到丹和宫来,并命人传话去瑾贵嫔那边,说今晚有政务要忙。   “陛下的政务还真是多不胜数。”阿萝娇软倚在他怀中,手抚在他的胸前,“不如,今晚让阿萝陪陛下一起处理政务,可好?”   “呵呵呵……阿萝如此善解人意,朕怎么好拒绝你呢?!”纳耶晟临这便在她额头轻吻了一记,拥着她进入丹和宫内。   纳耶晟临屏退左右,这便拥着阿萝往内殿走去,他想不到的是,阿萝的声音忽然改变了。   “晟临,你也太急切了些!每次你都是刚认识一个女人,都迫不及待的与她纠缠上床吗?”   这俨然便是彦芷的声音!   他如临大敌,慌忙松开怀中娇媚的女人,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她,“你……是彦芷?”   阿萝抬手,撕下脸上的易容面具,白皙惊艳的脸让整个大殿都明亮了一倍,“看到我很惊讶吗?没想到吧?你肆无忌惮的到处追杀我和我的儿子,而我竟然就这样安然无恙地活在你身边。”   纳耶晟临不禁懊恼自己的疏忽,他怕她出手,只能用缓兵之计。   “彦芷,你是知道的,我爱你……我只是无法承受失去你的痛,你也知道,爱一个人是痛苦不堪的,我甚至不敢回忆我们过去的美好。”   “美好?”彦芷摇头失笑,抬脚从靴筒里抽出匕首,“也多亏得那些美好,我今儿给你留一个全尸。”   “你要杀我?”   “在你要杀我和我儿子之前,我当然不能坐以待毙!”彦芷唇角微扬,在他转身躲避之前,她手中的匕首飞出去,正中他的胸口。“这把匕首是我从师父的银库里偷出来的,一直没什么用处,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有些用处的!”   说着,她从他胸口上拔下匕首,在他的龙袍上擦了擦血,“纳耶晟临,安息吧,至于你的西斡汗国,姑奶奶不想要,也不稀罕,姑奶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迈开脚,纳耶晟临却撑住最后一口气抓住她的脚腕,他想大叫。   “如果你想给自己留一具全尸,最好松手,否则,我一掌劈下去,保证让你变成方方正正的四十八块儿!”   纳耶晟临只得松手。“彦芷,别走……彦芷……”   = = =   安邺城突然放松警戒,所有的护卫也都撤离。但是,皇宫里并没有举行葬礼……   彦芷买了骆驼,又准备了足够的水和干粮,联系好穿越沙漠的商队,与肴离一起踏上了前往东昭王朝的路。   这个商队晶莹茶叶和丝绸生意,来往沙漠多年,一共有七个人,皆是忠厚之人,领队的大叔叫朗宽已经五旬有余,却精神炯烁。   在进入沙漠之前,郎宽不放心地看着彦芷框里的小家伙,“你确定要带着这个孩子穿越沙漠?”   他浑厚的声音引来商队其他人的注意,他们打量着身穿白裙,头戴斗笠的彦芷,又看了看包裹严实的肴离……老夫少妻,还有一个孩子,并不奇怪。   “你们不要误会,我身边这位是名医肴离,他是我的师父!我要带着孩子穿过沙漠去找我的丈夫,我师父只是想送我一程!”   众人都恍然大悟,朗宽却还是有些担心,“一旦进入沙漠,水就少了,风沙也大,孩子是经受不住这种燥热的,晚上沙漠里的风又凉……”   负责掌管胜出草料的小伙计则心生怜悯,忍不住开口,“宽叔,已经走到这儿来了,我们还是上路吧,那孩子在筐里,我们的水也足够多,再不上路天就更晚了。”   “好吧,好吧。”   一路上,彦芷很少说话,她尽量照顾好倾彦,不让他哭,不让他给大家造成任何负担。   肴离也尽可能的给商队帮忙,大家相处地还算愉快。   但是,还差七天即将走出沙漠时,他们却忽然遭遇一场风暴,黄沙漫天,沙浪滔天,骆驼都趴在地上,有很多东西都被狂风卷走。   彦芷抱着倾彦和满筐的水袋和肴离一起蒙在毯子里,等到他们听不到声音时,才从沙土里钻出来,却有几把明晃晃的弯刀迎面伸过来。   彦芷抬眸看去,竟是几个高大的黑衣人,他们束袖收腰,脸上也包裹严实,只留一双眼睛,一个个壮硕如山,看样子已经在沙漠中打劫已经是轻车熟路。   “想活命的话,就乖乖束手就擒!”   彦芷本想反击,却被肴离按住肩膀,她这才发现,商队的其他人都灰头土脸,已经被五花大绑。而朗宽已经被打的口吐鲜血。   “朗宽叔,你怎样?”   彦芷关切开口,却引来这群沙漠强盗的狞笑,“还是个女人?!”   身上穿着甲胄的颀高男子走过来,“她的筐里是什么?朗宽,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宝贝没有叫出来?”话音落,他手起刀落,劈向彦芷头上的斗笠,倾城绝艳的脸显现出来。   一群男人都不禁惊愕。   彦芷趁他们怔愣时,把儿子背在肩上,嗖嗖——白色倩影闪电般在人群中穿行而过,宛若鬼魅般呼啸而过。   众人尚不知她是如何出手的,顷刻间,被捆绑的商队中人全部被救,三个沙漠强盗已经化为残尸,而她手中的弯刀正抵在劈开她面纱的人的脖颈上。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是这群强盗的头目。现在,把朗宽叔所有的东西全都交出来,否则,我会让你们一个个死无全尸!”   彦芷话音落,她背后筐里的孩子却被惊吓地大哭起来。      第159章 笨蛋劫匪 凤辇迎凰   沙漠死寂,风沙贴着起伏的沙丘徐徐浮动,一群男人包括活着的四个劫匪在内,都不禁敬佩彦芷的勇气,背着孩子还敢如此顽强抵抗,果真巾帼不让须眉。   朗宽和肴离却不禁为她捏了一把冷汗,商队的属下们一得自由便拿了刀剑,架在哪些匪徒的脖子上,如今他们人多出几个,也便不再惧怕。   此时被彦芷制住的劫匪统领蒙着脸冷然一笑,“如此美艳的女人,还有个孩子,你应该就是拓跋祺悬赏寻找的皇后冷彦芷吧?!”   众人再次怔住,彦芷怒斥,“废话少说,赶紧把朗宽叔的东西还了!”   “你筐里的,应该就是拓跋祺的宝贝儿子,拓跋倾彦!”劫匪统领摆手,示意手下把东西全部还给朗宽,“朗宽,你也是想发财的人,不如我们直接把她和这个孩子送去皇宫领赏,一可以立奇功,二可以平分那笔赏金,据说有百万两白银呢,你我各五十万两,这辈子吃穿都不用愁了。”   朗宽不屑冷哼,“我朗宽出生入死几十年,还从不做忘恩负义和魔鬼交易的事情。”说着,他对彦芷劝说道,“姑娘放了他吧。”   彦芷不可置信,这老大叔也太宽宏大量了些,放了劫匪,就等于纵虎归山!   “朗宽叔,他刚才打伤了你!若放了他,还不知有多少人要死在他手里呢!”   肴离也开口,“彦芷,他是沙漠灵鹫,只劫财,不害人命。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沙漠灵鹫?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彦芷封住他的穴道,才把刀收起,她从背上卸下竹筐来,抱着倾彦哄着。   他的属下们也都被放了,却都丢下他迅速钻进沙土里遁地而去,只剩下沙漠灵鹫在那边气急败坏地叫嚷,“嘿,冷彦芷,你不能就这样封住我的穴道!”   朗宽等人忙着打点行囊,将骆驼栓成一个驼队,他们忙碌着,肴离也过去帮忙。   彦芷吃着干粮,喝了口水,背对着他们给倾彦喂奶水。   “冷彦芷,你这个贱人,给我解开穴道!”沙漠灵鹫已经忍不住想破口大骂,他驰骋沙漠十几年,还是第一次毁在一个女人手里,她封穴的手法诡异古怪,他想自己冲开穴道,都冲不开。   “两个时辰之后,穴道会自动解开,你就慢慢等吧!”   “这是沙漠,我还得喝水,你想害死我呀……”   都说女人是蛇蝎心肠,果真一点都不假。   他只得向朗宽和肴离求救,“朗宽叔,肴离神医……帮我解开穴道吧!我保证下次打劫少拿点儿。”可惜,没有人答理他。   夕阳艳红,驼铃幽幽,队伍整装待发。   彦芷将倾彦放在筐里,温柔逗弄了几句,见小家伙一副酒足饭饱的模样,也忍不住笑起来。那笑声如铃,听在灵鹫的耳朵里,却像极了血淋淋的嘲讽。   她用水沾湿了毛巾,给倾彦擦了擦小脸上的沙土,“乖儿子,多睡一会儿吧,穿过沙漠,我们就快到家了!”   她又翻开包袱,给倾彦换了干净的襁褓,让他舒服的躺在筐里,又折叠了几层干净的纱布,盖住筐,以免儿子被风沙吹着。   “冷彦芷……”沙漠灵鹫已几近哀求,“我身上没有水,这样真的会死人!万一再有风沙,我会被活埋在这里。”   “自作孽,不可活,你一身本事大可以做些正儿八经的生意,何必在这里打家劫舍?你可知道先前有多少人被你打劫而枉死沙漠?这便是上天对你的惩罚,好好受着吧!”   驼队远去,彦芷带上斗笠,拉好白纱裹住脸,头也没回。   “冷彦芷,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别让我再遇上你!该死的贱人……你不得好死……”   不一会儿,一个白影返回来,就在他以为是彦芷回来要给他解开穴道时,却发现,竟然是白发的肴离。   他的白发从罩袍的帽子里倾泻出来,脸也被风沙吹的通红。“肴离神医?你快帮我解开穴道吧。”   “彦芷师出暗影门,她的封穴手法是冷狄秋亲传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开。”肴离把一袋水从背上取下来,打开盖子喂他喝了两口,又拧好,放在他脚边,“这袋水足够你走出沙漠的,从现在起,两个时辰内应该不会有风沙,你多多保重。”   “多谢神医。”   “彦芷是我的徒儿,我不希望你找她来复仇,还有,就算你真的来,也只有死路一条。”肴离说完,匆匆又去追驼队。   沙漠灵鹫没有再答话,他心里的怨怒却生根发芽,郁结膨胀,恐怕也只有杀了彦芷才能泄愤。   = = =   走出沙漠,彦芷与朗宽等人分道扬镳,他们拿了做向导的银两,没有再提什么去皇宫领赏的事。   彦芷和肴离把骆驼卖掉,换成马匹,轻装上路,准备暂时回暗影门。   在山道上,却又被一队人马拦住,他们个个金甲罩身,威风凛凛,马匹上也带着金色甲胄,雄壮健美。   队伍后面有一辆华美的马车,车厢四面锦绣,红纱迎风飞舞,仕女宫灯在车厢檐上挂着,点缀着精致的黄穗,透过若隐若现的红纱,可见里面还有靠垫,矮桌,果点等一应俱全,奇怪的是,马车里并没有坐人。   若这是抢劫的话,不太像,彦芷和肴离都不明所以地下了马。   领首的人也忙下马,摘下头上的头盔,恭谨地单膝跪在地上,他身后的一众护卫也都下马,跟着跪在地上,“末将等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浑厚肃穆的行礼声,在山中有钝重的回声,惊起一林飞鸟。   虽然已经许久没见,彦芷却还是认出了他,“王世平?!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王世平忙恭谨回应,“属下等奉陛下之命,前往西斡汗国迎接皇后娘娘和小皇子,在沙漠中收到消息说,皇后娘娘已经即将走出沙漠,属下猜测,娘娘定然会生陛下的气暂时前往暗影门,所以,便在此恭候。”      第160章 皇后皇嗣回宫   彦芷却仍是怀疑,“你怎么知道这是前往暗影门的必经之路?”除了暗影门中的人,没有人知道这条捷径。   “属下也曾是暗影门之人,说起来,属下还是娘娘的师。冷门主登上皇位之前,将没有资格做杀手的几百个弟子遣散出去,我就是其中之一。”   “师父这样做,并非你武功不好,而是因为他们中的一些人心地善良,不适合过刀尖舔血的日子。”彦芷若有所思地一笑,已大致明白事情的经过,“拓跋祺篡权夺位,是你里应外合?”   “属下不才,只是帮了陛下一个小忙,制服拓跋鸿和太后,免得他们再次调兵。”   王世平仍是跪在地上,看得出,彦芷的怒气极大,若是要让她回宫,恐怕要费些唇舌。   这也算是小忙?彦芷挑眉一笑,果然,师父的每一个弟子都是人中翘楚。   “王将军站起来说话吧,吴彪的大军是怎么回事?”   王世平忙起身,其他护卫也如临大赦。   “吴彪作为元帅自然是不肯轻易撤军的,陛下先是写了信与他谈判,封他为永康王,这才劝服他暂不发兵。”   彦芷冷笑,“拓跋祺这一招还真是厉害,用一个永康王的名号便糊弄了吴彪那只老狐狸?王世平,你在说谎吧!吴彪是什么样的人,我可比你更清楚,他要的整个东昭王朝,若是没有点实际利益,吴彪是不会让他活着进入京城的,更遑论是登基称帝?”   王世平默认。   在他身后的十个护将忍不住摇头叹息,这个女人,果然不太好糊弄。还没有坐上后位,便已经如此精明,恐怕那后宫之中没有几个人是她的对手了。   “你还不说?”   “陛下……”   彦芷挑眉,“拓跋祺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等了片刻,王世平也没有开口,彦芷也不再强逼他,“好吧,你不说,我还是回暗影门吧!”   彦芷上马,示意肴离一起上路。   王世平迫不得已,只能说,“陛下纳了吴彪的两个女儿为妃,一个已经被册封为二品皇贵妃,赐号娴,另一个被册封为了贵嫔,赐号媛。”   彦芷咬住牙根,强笑点头,“很好,难怪他这么放心的让你来接我。”   见彦芷仍是马不停蹄的往前走,他忙追上去,“皇后娘娘,若属下接不回娘娘与小皇子,性命不保,还请皇后体谅属下。”   “王世平,将心比心,若你是我,你会与和你拜堂不到一个月便另结新欢的男人白头偕老吗?拓跋祺的把戏我见了太多,他自以为把我弄到手,就可以把一切摆平了是不是?”彦芷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拓跋鸿一定还活着吧?”   “是!”   “拓跋祺并没有示意你告诉我,对吧?”   “陛下已经下令,不准所有人提及。”   “看样子,他并没有诚心要娶我,我何必还要去自讨没趣呢?你顺便告诉他,我没兴趣给他管理后宫。让他册封那个什么娴贵妃更合适,吴彪正巴望着做皇帝的岳父呢!”   “皇后娘娘,陛下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您和小皇子,若他不这样做,吴彪的百万大军就……”   “别找什么借口。”   “为何不给陛下一个解释的机会?”   “解释?他有很多解释的机会,是他自己不想解释罢了,王世平,别以为你很了解拓跋祺,你永远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如果皇后娘娘指的是向纳耶晟临借兵的话,末将就不必多说了。但是请皇后娘娘要弄清楚,每一个士兵都是父母养育的,三十万大军对战百万大军,要落得尸横遍野,这样的结果,皇后娘娘才满意吗?”   “看样子……我应该回宫了!王将军果然好口才,也不亏是暗影门里出来的人。”彦芷的眸光中闪烁森冷的杀气,她抱着拓跋倾彦飞上坐上那辆华美的马车,对肴离说道,“师父,您要不要也去宫里见识一番?”   “不了,已经走到这里,我还是去暗影门看看老朋友吧。”“直觉告诉肴离,彦芷这样入宫并不简单。“彦芷,别做什么让你自己后悔的事。”   “师父放心,彦芷不会让您失望的,告诉娘亲和我师父,我还会回来暗影门的。”   “好。”   只可惜,没有人听出彦芷的话意有所指。   ===   拓跋祺没想到王世平竟然能把彦芷和倾彦一并接回来,恭迎的队伍还没有整好,他便急匆匆地冲到宫门,没等彦芷下车,他飞进车内,将她们母子俩拥入怀中。   “彦芷,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彦芷拍了拍他的背,客气一笑,“当然,我知道你一定很想我,所以,不惜抛妻弃子来夺取你梦寐以求的皇位。”   他激动的笑荡然无存,“彦芷,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重要的是,我已经回到你身边了。”彦芷抱着倾彦起身,“所以,你现在打算让我做你的皇后了?”   “当然,两天后是册封大典,我会封倾彦为太子的。”   “先别急着做这些事,你已经有这么多的妃子,她们还会为你生儿育女的,若是立了倾彦做储君太不公平。”   彦芷柔声说着,抱着倾彦侧身挤开他,兀自跳下了马车。   她站稳脚步,冷视着恢弘富丽的宫殿,红墙,琉璃瓦,至高无上的象征,是用多少人的尸骨堆积而成的?为什么她一路走来,都未曾想过?难道自己做杀手太久,对生命看得太轻贱?   她对怀里襁褓中的儿子说道,“倾彦,看到了吗?这个宫殿的墙是用血染成的,那是仇恨的颜色,住在这里面,怎么可能会幸福?”   拓跋祺紧紧跟在她身后,听着她冷若冰霜的声音,不禁有些担心。   看样子,她并不指望自己坐上后位,也不期望什么皇后之位,她要的……他不敢想,也不敢去给她。   他还记得他们是在京城的花楼相遇的,他嘲讽她是鸡肋骨,她骂他是臭阿七,那不算一见钟情,但她却简简单单,那般快乐,眼眸纯净,与世无争。现在的她依然如此,如果她不要钱,也不要地位,那就太奢侈了。      第161章 刺伤太后 小试真情   但拓跋祺还是无法让自己停止爱她,现在这样的她,都是他一手造就的,怪不得别人,也怪不得彦芷。   彦芷迈进宫门,却没有直接进入皇宫,而是抱着倾彦走上了城楼。   楼上的风迎面吹拂,她身上的艳红裙摆和城门上的东昭皇旗猎猎作响。   她走到城楼边缘,对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大声宣布,“我不是冷彦芷,是夏侯彦芷,是曾经的忠臣良相夏侯康的女儿,我是拓跋祺的夫人,以后,将会是他的皇后。拓跋祺心怀天下,精明仁德,我也会秉承我父亲的遗愿,为百姓谋福祉,斩杀天下奸佞!”   城楼下的人群,顷刻间陷入死寂。   王世平率先跪下来,高呼“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人群也骤然跪了一地,齐声跟随王世平高呼。   拓跋祺没想到彦芷会做出这样的事。若她想纠正自己的姓氏,至少也跟他说一声。   她不知道的是,当初他穿过沙漠时答应了吴彪,昭告天下时说彦芷姓冷,而不姓夏侯。   彦芷如此一来,岂不是要大祸临头?他还没有从吴彪手中收回军权呢!   “不,彦芷下来,彦芷……”他冲到城楼上时,彦芷已经不知所踪。“皇后人呢?”   守城的士兵禀报,“启奏陛下,皇后娘娘已经飞入了皇宫。”   该死的,她对皇宫不熟悉,万一走错了路,岂不是又要闯下大祸?   殊不知彦芷这一路上已经将皇宫的地图研究透彻,王世平也告诉了她,她应当居住在皇后凤霄宫,但是,她此时所在的位置是太后居住的慈恩宫。   门口的两个护卫打量着她,又见她怀中抱着孩子,身着一身红衣,难道这是……他们相视一眼,却没有跪下,也生怕认错了人。   “怎么?连夏侯彦芷也不认识?”   “夏侯彦芷?”两个护卫这才跪下来,“参见皇后!”   “太后可在?”   “在。”   护卫怕她突然闯进去,忙要开口大叫。   彦芷眼疾手快,封住他的哑穴,她森冷看向另一个,“看样子,你也想多事!”   护卫刚要开口回应,觉得脖子里一阵麻痛,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彦芷抱着倾彦堂而皇之地走进去,就见太后正牵着姜烟的手在赏花,满园的百花齐放,争奇斗艳。   彦芷还记得初见太后时,她正佯装是拓跋鸿的恋人,而太后似乎天生便有成人之美的雅量,便逼迫她沐浴之后,将她裹入毯子送进了拓跋鸿的寝宫之内……那一晚,她刺伤了拓跋鸿,也被押入大牢。   最先发现彦芷的不是太后,却是无心赏花的姜烟,她因为拓跋祺的拒绝,心中仍在伤怀。“彦芷姑娘?”   “姜烟郡主,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彦芷姑娘,而是彦芷皇后!”彦芷单看她与太后十指相扣的手也已经明白,太后俨然是把姜烟当成了最合适的儿媳人选。   太后心中戒备,见她怀中抱着孩子,忙又堆上笑,“彦芷,别来无恙呀?”   “别来自然是有恙的,我几次险些丧命!太后密谋刺杀我,几次三番的失败,想必您老人家也一定心病难抑吧?”彦芷说着走上前,一手抱着倾彦,一手摘了一朵新开的月季,她没有等到太后答案,不由得一笑,“看样子,太后是不想承认自己的错事!我夏侯一家满门抄斩,恐怕也与太后脱不了关系吧?!”   话音落,她手中的月季花飞出去,姜烟惊呼着护驾,却不敢上前去阻挡。   其实也来不及阻挡,那枚月季花碧绿的花径已经刺穿了太后的肩胛骨,强大的真气让她风韵犹存的身躯急剧后退,直撞到了宫廊的柱子上才停下来。   “彦芷——”拓跋祺冲进来时,见太后肩上刺着一朵月季花,血流如注,而姜烟早已吓的面无血色,一群宫女太监束手无策,又不敢轻举妄动。“太医,宣太医……”他大叫着,命令护卫,“把皇后打入冷宫!”   彦芷看着他焦躁的样子,嘲讽一笑,“拓跋祺,把我打入冷宫太便宜了,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应该杀了我,为你的母后报仇!”   拓跋祺咬牙切齿,她又在反讽,自打刚才下了马车开始,她就打定主意,不让他痛快!“彦芷,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我成全你!”   他从一个护卫的腰间抽出佩剑,架在彦芷的脖子上,她怀中的倾彦乍然哇哇大哭起来,让整个慈恩宫愈加混乱不堪。   “还犹豫什么?杀了那个贱人!”太后躺在地上怒斥,“祺儿,杀了她!否则,她终有一日会杀了你!”   “……”拓跋祺却突然下不了手,倾彦声嘶力竭的哭声让他于心不忍。   彦芷唇角微扬,给他最美的一笑,“若是不杀我,你夹在这中间,也只是难做人。拓跋祺,你还犹豫什么?抛妻弃子的事你做的如此顺手,杀妻杀子也一定难不倒你!如今你有娴贵妃,媛贵嫔,还有姜烟郡主,日后也不愁没有妻没有子,成全你的母后吧!”   说完,她直接身体前倾,迎着他的刀刃撞上去。   他心下一惊,及时抽刀,将她拥在怀里,心里的痛楚才消失。   “我拓跋祺从不做抛妻弃子的事,更不会杀妻杀子!”说完,他拥着她走出慈恩宫,“我亲自送你去冷宫。”   “祺儿……你这个不孝的孽子!”太后气急败坏地咒骂着,太医们及时赶到,给她匆忙救治。   姜烟凝眉不解,是什么让拓跋祺爱彦芷到了如此地步?为什么就算她犯下滔天大错,他依然可以原谅她?   姜烟是打定主意要入宫做皇后的,她也还记得拓跋祺在西奉王府的那些花言巧语和亲亲我我,如今想来,拓跋祺那样做,竟然只是为了引起彦芷的注意,原来……他们早已相恋成痴,而自己自始至终都是个局外人。   可她怎么能甘心就这样做了被人利用的棋子?彦芷看似如此无辜,可她当初入西奉王府的目的却一点都不单纯。   趁太医们忙于救治太后,她转身进入自己居住的慈恩宫偏殿,写了字条,飞鸽传书去西奉王府。      第162章 宫歌缱绻 凤宫冷寂   冷宫内,红墙灰瓦,草木疯长,阴森凄冷,久已无人打扫,形若鬼屋。   拓跋祺拥着彦芷站在门前,颓然叹了口气,“罢了,还是先去凤霄宫吧!”   “别,就住在这儿吧,与沙漠的漫天黄沙相比,这里倒是难得的绿洲呢!”彦芷玩笑着便迈进门槛。   身后长臂伸来,打横抱起她和倾彦,便坐上了帝王肩辇。一声霸道的命令自她的发顶传来,“摆驾凤霄宫。”   肩辇微微轻颤,拓跋祺怀中抱着彦芷,而彦芷怀中抱着倾彦,这样乐悠悠的姿势,让倾彦忍不住笑,“咯咯……”   拓跋祺也忍不住扬起唇角,如今一家总算团圆了。他却强冷着俊脸,问彦芷,“太后也被刺伤了,姜烟也被你骂了,朕也被你奚落了,连姓氏你也更改了,怒气该消解了吧?”   她答非所问,“你该下旨把我禁足,要不然,天下可要大乱了!”   “嗯,看样子,你还有些做皇后的架势,还懂得被禁足?”拓跋祺拥着她叹了口气,望向远处,眸光深邃冷傲,心里却盘算着,要如何处置将会在朝堂之上掀起的风波。“彦芷,你要记住,皇后不只是我的妻,还是这整个东昭王朝的一个职,要做到母仪天下,你就应当先学会忍辱负重。”   彦芷这才回应他的话,“陛下教训的是,我自然得先忍下杀父之仇!如今我的仇敌可都已经虎视眈眈了。”   她倚在他胸前,听着他坚实的心跳声,不由得想起从前,她确定自己还是爱他的,却已经回不到从前那般纯纯静静的爱恋。   眼见着就要抵达凤霄宫,高高宫墙那边却传来朗朗如水的歌声,不知是哪位妃子的歌声,竟如此温婉……而肆无忌惮,想必是荣宠正盛吧!   后宫之内,向来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彦芷无声叹息,如今自己新入宫,竟已经是旧人了!   她紧抱着怀中的倾彦,咬了咬牙根,才问,“陛下近日宿在那个宫殿?”   “还以为你不会问这个问题?”她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甚至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身为皇后自然是应该关心的。”她只是想确定,如今的他,还是与她拜堂成婚的丈夫吗?如今的她,还是一心有她的阿七吗?   她不敢再奢望什么,若非为了让倾彦再见一见自己的父亲,若非为了复仇,她是不会到这个是非之地来的。   他静静的回应,“最近宿在雍乾宫。”但他没有问她,今晚宿在凤霄宫可好。   那歌声仍在唱,“……与君长相念,红花捻落共缱绻……”   彦芷的心一阵阵刺痛,肩辇直抵达凤霄宫的门口,仍是能听到那歌声。   她终究没有问那是谁在唱歌,拓跋祺也没有说,他抱着她走下肩辇,迈入凤霄宫的大门,满园的花香柔暖,沁入心脾,空旷的院内可见夕阳艳红,正嵌在天边。   整个宫殿伺候的宫女太监都迎接着跪下来,“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参见小皇子……”   这呼声在华美的宫殿内响着回音,震耳欲聋,彦芷越觉得有些窒息。   拓跋祺把她放在殿内台阶之上的凤椅上,小心翼翼地从她怀中接过倾彦,她却又急切的把倾彦抱回去,她惧怕就此松手之后,倾彦再也不见了。   “彦芷,怎么了?我许久不见儿子,抱一抱总可以吧?”   “抱一会儿,再还给我。”她这才把儿子递到他怀中,“阿七,你那一走,让我再也无法相信任何人。”   “对不起。”他自知没有资格抱自己的儿子,他也知道,他的不辞而别,让她没有丝毫准备,差点就害她们母子命丧黄泉。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道伤,不过,念在你免去了一场无谓的战争,我才回了宫。说起来,我也有些任性,不如你想的周全!”彦芷趁他逗弄倾彦时,忙按住眼角,“王世平是该赏赐的,他费尽唇舌,才说动了我。还有你那十个护卫,一路上艰险,他们竟无半分怨言,对我母子照顾也周全。”   拓跋祺只看着儿子,心里却无法想象她是如何带着儿子穿越茫茫大漠的。“好,你说赏赐谁就赏赐谁。凤霄宫里的人我都仔细盘查过,都是可靠的。”   “我想住些日子,就回暗影门看看师兄师姐们,师父和娘亲也一直担心我。”   “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他伸手环住她的肩,轻吻她的额,“一路上你也累了,好好歇着吧,我还有些政务要处理。”说着,他把倾彦交还给她,也并没有说再说其他的。   = = =   宫里生活总是忙碌的,纵然彦芷的入宫引来诸多闲言碎语,可宫里的人们总还是喜欢见风转舵。   在彦芷未入宫时,众人总围着太后的皇帝打转,如今一场太后被刺伤的风波之后,大家都把目光转向了她——这个神秘而惊艳的女人,犯下滔天大错竟然没有被处斩,反而依照陛下的圣旨,在入宫的第三天便登上了大殿接受册封。   众人本以为,大元帅吴彪的两个女儿娴贵妃和媛贵嫔定然会大闹皇宫,却没想到,无人敢就此做评。   当彦芷盛装华服,坐在拓跋祺身边时,吴彪也恭谨叩首,高呼“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拓跋祺紧紧扣住她的手,总算是长吁一口气,彦芷却悄悄地从他手心里抽出手,并没有多欢喜。   如今这夫妻做的,疏离总多过亲密,彦芷可没有疏忽关注他这做丈夫的行踪。   自打她入宫之后,拓跋祺每天有三个时辰睡觉,皆是宿在雍乾宫,五个时辰呆在御书房处理政务,半个时辰练功,一天三餐再花去半个时辰,另有半个时辰呆在凤霄宫,一个时辰呆在娴悠宫,一个时辰呆在媛喜宫,最后的半个时辰便是在慈恩宫,却不是陪同他的母后养伤,而是陪同姜烟郡主聊天。   这样的丈夫,彦芷岂能甘愿与他太过亲密?   “接下来若没有别的事,臣妾还是不要在此打搅陛下与诸位大臣议事了。”后宫不得干政,彦芷晓得。      第163章 假贵妃 争皇嗣   拓跋祺也并没有再挽留,示意宫女和太监扶她离开。   彦芷逶迤威严地走出殿来,便听到吴彪在殿内说道,“启奏陛下,依照后宫典制,皇后不得亲自抚养自己的亲生子嗣。依臣愚见,还是暂时将倾彦皇子交由娴贵妃抚养为宜。娴贵妃心性温婉,母仪天下,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宜做母亲。”   彦芷忍不住顿住脚步,她倒是还没有出招,吴彪竟然胆大包天,来强夺她儿子的抚养权问题?   她生的儿子,干他吴彪屁事?!哼哼,吴娴是他的亲生女儿,也已经被封为皇贵妃,可做贵妃的女人都一定心性温婉吗?谁知道那温婉的心性下是不是掩盖了一副蛇蝎心肠?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吴彪如此,吴娴又能好到哪儿去?   她抬手示意宫女和太监全部退下,自己倚在窗口探听里面的动静,等待拓跋祺的回应。   如果他敢把她的儿子交给吴娴那个女人来处置的话,她就冲进去直接将他的文武百官杀个片甲不留!   等吴彪说完,拓跋祺才不紧不慢地回应,“元帅,你可知手伸得太长会有什么后果?太后如今受伤在身,便是因为手伸得太长,所以,一支月季花刺穿了她的肩胛骨,如今还卧病在床。你是朝廷重臣,统军作战才是你的要职,后宫之事乃是朕的家务,虽说你算是朕的岳丈,可这件事,却还轮不到您老人家来过问。”   “陛下……”吴彪坚持。   拓跋祺威严命令,“不必再说了,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彦芷扬起唇角,但是,她担心吴彪不会善罢甘休,其实关节的一环还在于他的宝贝女儿无娴……   = = =   依照后宫规矩,每日在陛下上朝之后,后宫众妃嫔都要入凤霄宫请安,虽然后宫之内只有几个妃嫔,却也已经够复杂,除了娴贵妃、媛贵嫔之外,还有便是宫内的几个女官,来交代每日的事务进展。   “娴儿参见皇后姐姐,姐姐万福金安!”   “免礼,赐坐。”彦芷坐在宽大的凤椅上打量着吴娴。   吴娴一身明黄的曳地锦袍,倒是突显出她的清秀明慧,只可惜已经喧宾夺主,昭告了自己的勃勃野心。   她瓜子脸文静甜美,杏眸熠熠,是个美人,只是鼻子略扁了点,唇也稍稍歪了些,就算不笑,看上去也像是在尖刻冷笑。   彦芷听着她气息沉稳平和,笃定她有些内功底子,好在并不深厚,若与她这个暗影门弟子过招的话,无疑以卵击石。   “娴妹妹的发钗真是漂亮,定然是陛下昨儿新赏赐的吧?”彦芷先装傻,以旁敲侧击,“这几日听到宫里总有唱曲的,可是妹妹的曼妙歌喉?”   “皇后姐姐谬赞,陛下给的东西还不都是宫里的?”吴娴坐下来,“唱歌的倒不是我,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吴媛,她在家便如此,天天闲不住。”   “原来是媛妹妹,陛下最近总往她那边跑,想必她是禁不住喜悦,兴致才如此高涨吧!”彦芷说着,示意宫女们端来果点招待她,“怎么不见她和你一起来请安?你们姐妹情深,又嫁了同一个男人,真是天大的缘分呀!”   吴娴神情不稳,却还是强自做笑,“娴悠宫离得凤霄宫比较近些,我便先来了。”   彦芷已经探看出端倪,“吴彪元帅与我师父冷狄秋是旧相识,先前我也去过吴府,却并没有机会见过娴妹妹。”   吴娴柳眉微皱,却不解,彦芷去过元帅府?“呃……爹爹政务繁忙,平日总不叫我和妹妹们去前院。”   彦芷却不解她脸上为何有戒备的神情,随口说道,“说起来,吴叔父也对我照顾有佳,我一直心怀感激。昨儿他在朝堂上建议我将小皇子倾彦交给娴妹妹照顾,娴妹妹心性温婉,一定能担此重任吧?”   “照顾小皇子?这……”吴娴不敢拒绝,也不敢接受,“这件事如此重大,还要看陛下如何安排吧。”   “难道娴妹妹自己还做不了主?”彦芷温柔一笑,优雅布下台阶,艳红的凤袍拖曳一地,惊艳容姿更让吴娴相形失色。   她伸手握住吴娴的手,“倾彦是我的亲生儿子,也是陛下现今唯一的孩子。我相信,陛下信任妹妹的善心与体贴,一定会将倾彦交给妹妹照顾。”   “呵呵……姐姐抬爱了。”吴娴不敢再多坐,忙从彦芷手中抽手,“皇后姐姐有空到我的娴悠宫坐,妹妹先跪安。”   “好。”彦芷示意宫女送她离开。   相较于作为贵妃的吴娴,作为贵嫔的吴媛却有些无礼,彦芷作为皇后的第一天,她竟然没有来请安,而且,依然曼舞轻歌,不厌其烦。   彦芷倒是并不在意吴媛是否得宠,但是,她却忍不住好奇,私底下打听着吴彪的家事问题,并命人监视着吴娴的一举一动。   果不其然,就在她吃过午膳,给倾彦喂了奶水换过襁褓之后,被派出去的两个宫女静香和怡秋返回来。   “有消息了?”彦芷抱着倾彦坐在贵妃榻上,示意她们免礼。   静香恭谨说道,“娘娘果然料事如神,吴彪只有一个儿子,叫吴庸,年幼时习武走火入魔,成了傻子。吴娴和吴媛虽然对外宣称是吴彪的小妾所生,实则是从花楼买回的女子。陛下从西斡汗国返回时,事发突然,吴彪只能将她们从花楼里赎出,并稍加训练,再逼迫陛下收纳了做妃子,以供吴彪里应外合之用。”   彦芷恍然大悟,“难怪吴媛如此擅长琴技歌艺,俨然便是个卖唱出身的。”   静香也敷衍一笑,说道,“而吴娴曾是西疆的花魁,不过,看她的姿色,倒是还不如娘娘的二分之一。   “三句话不到,你又在这边给我添油加醋溜须拍马。”彦芷嗔怒一笑,打开首饰盒,递给她一个发簪,“收着吧,赏你的。”   静香谢了,便规规矩矩的退至一旁。   “你呢?可有什么结果?”   怡秋忙回应,“下朝之后,吴娴便去找了吴彪聊抚养小皇子的事,父女俩意见不一,吴娴一心想争宠,不想带着小皇子,也生怕小皇子万一出事陛下会怪罪。而吴彪则逼迫她接纳小皇子,待到奴婢离开时,他们父女俩仍相持不下。”   “吴彪想要用我的儿子大做文章,我便让他做个够!”彦芷漠然一笑,“陛下可是去了慈恩宫又找姜烟郡主聊天?”   怡秋迟疑了一下,旋即安慰,“……陛下也是为了探看太后的伤势吧!”   “哼哼,太后那点伤势还需要探看?”彦芷挑眉一笑,将首饰盒打开,取了一个玉镯递给她。   怡秋欣喜收下,“奴婢在宫里当职这些年,还从没有见过皇后娘娘这样慷慨的主子呢!”   彦芷微微一笑,却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多少民脂民膏都流入了这些不知所谓的人手中,而目的也只是用这些明争暗斗。若是可以,她真的想抱着儿子一走了之。   “怡秋,去宣召柳沁竹来。”   “娘娘,陛下有令,不让柳公子来凤霄宫。而且,宫里人多嘴杂,万一传扬出什么疯言疯语,恐怕会对娘娘不利。”   这天下真是奇怪,凭什么男人可以妃嫔一箩筐,而女人就非得抱守忠贞,至死不渝?说起来,真是不公平。更何况,她见柳沁竹,也不过是打探下拓跋鸿的下落,拓跋祺有必要如此避讳吗?   罢了,这个时候,她也不想往拓跋祺的刀口上撞。   “你们看好小皇子,我去御花园透透气。”   “是。”   静香和怡秋再清楚不过,彦芷哪里是出去透透气,她的透气,压根儿就是出宫溜达。   = = =   自打进入东昭王朝,将拓跋祺护送回京之后,柳沁竹便婉拒了拓跋祺的高官厚禄,又做起了老本行。   但他没有再招收男妓开设沁竹楼,而是开设了皇后糕点茶楼分号,传承彦芷的糕点手艺。今儿正好是开业的第一个月,生意兴隆,客似云来。   彦芷一身金贵的凤袍迈进来,掌柜亲自迎上来,“哎呦,这位姑娘,您里面请……”   “我是柳沁竹的朋友,他可在这儿吗?”   “在,在楼上左转最后一个的房间。”掌柜忙做了个请的姿势,“要小的带您上去吗?”   “不必,你忙你的。”   见彦芷要上去,掌柜却又想起什么似地忙拦住她,“姑娘,刚才柳公子带了两个客人进去,这个时辰……恐怕,恐怕不太方便。”   “哼哼,有什么不方便的。”彦芷推开掌柜,径直上楼,推门进去,却见内监的床榻上柳沁竹正与两个女人纠缠地火热,衣襟散落,莺声燕语,旖旎撩人……看样子,真是不太方便。   彦芷怔了一下,无声无息地坐在正对床前的桌旁,兀自倒了杯茶润喉,这才开口打断那三人,“沁竹,稍后再亲热,我有话要问你!”她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岂会因为他的不方便就打道回府?!   “彦芷?!”柳沁竹似遭遇晴天霹雳,慌忙推开两个女人,正襟危坐,整理着凌乱的衣裳。      第164章 皇后翘家 贵嫔炫耀   “你……你怎么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看她这凤袍凤冠,俨然便是皇后装扮,她怎么出门也不换个衣装?若是拓跋祺见到她这个样子出宫,岂不是又要天下大乱?柳沁竹急匆匆地轰走两个意犹未尽的女人,忙坐到桌前来,却还是面红耳赤。“彦芷,你不要误会,我和她们其实没什么。”   “你差点就和她们有什么了。”彦芷其实也没有在意,不过,若是她撞见拓跋祺如此糜烂,绝不会轻饶了他。一想起那个该死的臭阿七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纳了两个妃子,她就怒火中烧。   “彦芷,你……你出宫是专程来找我的?”柳沁竹乍有些受宠若惊,他调适心绪,做到她对面,押了一口茶,才说道,“你这样私自出宫是很危险的,有很多人等着杀你呢。”   “告诉我,拓跋鸿在什么地方?”   柳沁竹怀疑自己听错了,她这样专程跑出来一趟,不为自己的丈夫,不为他这个至交,就为了拓跋鸿那个不知所谓的旧皇帝?“彦芷,我以为你会放下仇恨。”   “我为何要放下?他赶尽杀绝,要杀我,要杀我的儿子,还杀了我全家一百多口人,我杀他一个,有什么错吗?”   “彦芷,你舍得放弃眼前已经得到的一切?”   “请你告诉我,我到底得到了什么?”彦芷面色苍白,眼眸已经空洞冰冷,“请问我到底得到了什么?无尽的权利争斗,无尽的勾心斗角,无尽的怨怼?!我丈夫拥着别的女人,我和我的儿子独守冷宫。如今,吴彪已经开始打定主意要将我的儿子夺走,我的丈夫却还与其他女人谈情说爱!柳沁竹,你告诉我,我到底得到了什么?”   柳沁竹不解她为何如此激动,“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当初你不惜为了夺取天下,嫁给纳耶晟临借兵二十万,如今你坐上了自己想要的位子,你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那不是我想要的,自始至终,我只想杀了拓跋鸿了事。是拓跋祺一再利用,先是让我杀姜适,再是他设计让姜燃买通我杀纳耶晟临,我就这样在他的圈套里转圈,然后,到了眼下这一步!”   说完,她痛苦地按住心口,愁眉紧锁,脑海一片空白,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走下来这么远。   她已经不是那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心里如历尽了沧桑,颓然,无助,只想快点杀了拓跋鸿,慰藉死去的父亲,好带着儿子返回暗影门。   “彦芷……”柳沁竹摇头叹息,俊雅的脸上再也无法遮掩疼惜与怜悯,“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拓跋祺会这样对你,我以为他是真心爱你的,我以为他给你皇后之位后,会更加珍惜你!”   他绕过桌案,将他揽入怀中,“拓跋祺对我有恩,我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事,我真的不能告诉你拓跋鸿在哪里。实则,拓跋祺也从没有对我说过他的下落。”   “看样子,我是没有来对地方。”彦芷拍了拍他的背,推开他,“沁竹,你保重!日后,我可能不会再来找你了。记得找个女人好好过日子。”   “彦芷……”她这就要走了?总是说走就走,说来就来,让他连个思想准备都没有——而且,她是从窗子里飞走的,艳红的凤袍一掠而过,痕迹都没有。   = = =   彦芷回到凤霄宫时,已经是深夜,拓跋祺正坐在殿内的椅榻上翻看着奏章,他听到她的脚步声进来,头也没抬,“回来了?皇后娘娘这是去哪了?”   砰——彦芷一头栽在地上,一个酒瓶从她的手里滚出来,直到了他的脚边才停住。   静香和怡秋闻声而至,惊惧看了眼拓跋祺,忙将彦芷扶起来,“娘娘,您可回来了,陛下已经等了两个时辰,小皇子一直在哭。”   已经烂醉如泥的彦芷能安然返回已是万幸,她又怎能听到怡秋的抱怨?眼前是一片龙袍晃动,她下意识地扑过去,一阵呕吐,污秽都染在华贵的锦绣上。   “你们去端醒酒汤来。”拓跋祺命令着,脱掉脏了的龙袍,抱着彦芷进入后殿的浴池内给她沐浴更衣。   等到沐浴完时,彦芷已经放心的睡熟。   拓跋祺给她喂下醒酒汤,却见她眼角淌下两行泪。他示意静香和怡秋退下,放下帐帘,和衣躺在她身侧,将她拥在怀中。   “彦芷,我知道你想复仇,可我不能让你那么做,他毕竟是我的亲兄长!你知道我们走到这一步,有多艰难吗?”   彦芷只是均匀地呼吸着,她沉入梦境,听不到他的苦衷。   翌日一早醒来已经日上三竿,她头痛地揉了揉额角,正见一个女人抱着倾彦坐在她的床榻前,静香和怡秋都战战兢兢地立在床榻前,不敢吭声。   “皇后姐姐醒了?”   彦芷听着这声音有些熟悉,可不就是每日在宫里欢歌笑舞的那位主子吗?!她只得强打起精神迎敌,“你就是吴媛贵嫔吧?”   媛贵嫔的唇角有颗褐色的痣,柳眉细长,却几近看不到眉毛,尽是用笔描上去的,一张圆脸上被脂粉厚厚的遮盖着,却还是能看到鼻梁和脸颊上有淡淡的斑点,杏眸里尽是风尘气息,她一身正红的锦袍,亦然与吴娴一样,喧宾夺主,野心昭著。   “姐姐真是厉害,从未见过我,竟然能猜出我的身份。”   依照后宫的着衣规矩,贵妃和贵嫔是不能身着明黄与正红的,这两种颜色只能由皇后和太后穿戴。而这对儿拼凑起来的姐妹,却都对这条规矩视若无睹,吴彪也真是找对了里应外合的人选。   虽然吴媛手上抱着拓跋倾彦,彦芷却并不担心她会对倾彦不利,“看样子,媛妹妹与我儿子倒是投缘,不如我对陛下说,让妹妹代我抚养倾彦吧!”   “呵呵……这个重任妹妹我怎么敢当呢!”吴媛忙把倾彦放在彦芷身边,“我只是看着小皇子可爱,抱一抱罢了,可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陛下时常去我哪,不久,我也便有子嗣可承欢膝下了。”      第165章 皇后娘娘不好惹   吴媛俨然如一个披着锦丝舞衣的孔雀,在此耀武扬威,挑衅嘲讽。   而彦芷却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无人理会的怨妇,宿醉颓然,憔悴不堪,纵然身居高位又如何?小人得志,大仇未报,她怎么会落得如此地步?!   堂堂暗影门武功最高的杀手,竟然任由西疆的歌姬在此嘲讽,传扬出去,师父也会为她汗颜。   拓跋祺整日去探视吴媛,她来叫嚣着很快便有子嗣承欢膝下一点都不奇怪。   “这倒也是,妹妹不愁没有孩子抱。”彦芷虽然心里剧痛,却还是扬起笑,“妹妹今儿来不是为请安的吧?”   “呵呵……是请安的,听说姐姐昨晚宿醉,我特意过来瞧瞧!昨儿早上,妹妹我本该来请安的,可姐姐也是知道的,陛下宿在我那边,于是早上多贪睡了片刻。我脸皮薄,怕姐姐责怪,也就不好再过来。”   “本宫怎么会责怪你呢?伺候陛下才是大事。”彦芷说道,“妹妹还是跪安吧,本宫该洗漱用膳了。”   吴媛没有再多逗留,转身离去。   她前脚刚走,静香和怡秋担心地跪在床前,“娘娘千万别多想,陛下从没有宿在媛喜宫……”   “我倒是懒得担心这个。”彦芷嫌恶地给倾彦换下襁褓,“把这沾染了浓香的襁褓丢出去烧掉!”   “是!”静香忙说道,“下次她若再来,奴婢绝不再让她抱着小皇子。”   彦芷森冷扬起唇角,下次?吴媛是没有机会来了。   = = =   拓跋祺迈进慈恩宫的门,便被姜烟拦驾,“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她妆容明艳,宽大的袍服系的松散,领口几近散落到肩头。   如此用意,阅人无数的拓跋祺岂会看不出来,“姜烟,太后可好些了?”   “是,太后的伤已经开始愈合,今儿她老人家心情好,胃口也大好,刚服用了药,已经睡着,陛下还是不要进去打扰了吧。后花园的花开得正艳,我已经在亭子里备了果点,陛下过去尝尝如何?”   拓跋祺步下肩辇,“朕前几日说的很清楚,你再耗在这边也没什么用,”   “陛下深爱皇后,皇后的心却不一定在陛下身上。”姜烟靠过来,“陛下可知道昨晚皇后出宫去了哪里?”   “你派人跟踪彦芷?”   “跟踪倒是不敢,不过是出宫办事的小宫女正巧见到彦芷从皇后糕点茶楼飞出来,而柳沁竹便衣衫不整的立在窗口失魂落魄,他们到底做过些什么,恐怕也只有皇后和柳沁竹最清楚了。”姜烟说着,见拓跋祺冷峻邪魅的脸陡然僵冷,顺势倚在他怀中,“陛下,听说,皇后娘娘在西斡汗国便与柳沁竹极是亲近,她嫁给纳耶晟临时,还曾扬言,要柳沁竹做陪嫁,如今,皇后是陛下的女人,她不会还对柳沁竹不死心吧?!万一这话传扬出去,对陛下的名声也不利呀!”   出人意料的拓跋祺没有就此评说什么,他不着痕迹地推开姜烟,整了整衣冠,迈入太后的寝殿内,在床榻前跪下,“祺儿给母后请安!”   刚闭上眼睛的东昭太后叹了口气,“起来吧!做了皇帝的人,总是下跪也不像样子。你父皇若在天有灵,见到你坐上龙椅,也开心了。”   听着太后一副要死不活的口吻,拓跋祺并无理会,“母后召儿臣来,就是要说这些?御书房还有些折子,若母后没有其他事,儿臣告退。”   “姜烟对你一往情深,也是个好姑娘,你封她做个昭仪,让她帮你抚养倾彦吧!倾彦虽说是那个贱人生的,可也是皇族的骨肉血亲,不能轻视教导。”太后说着,忍着伤口的痛楚坐起来,“吴彪那两个女儿都不是正经人,姜烟是郡主出身,又配得上你,做倾彦的母亲再合适不过。”   太后刚刚说完,凤霄宫的小太监便冲进来禀报,“启奏陛下,不好了……”   “什么事?”   “小皇子被媛贵嫔抱着爬上了御花园的观星台,皇后娘娘正急得六神无主,她说,陛下若不出现的话,她便杀了媛贵嫔救下小皇子!”   还没等拓跋祺开口,太后便嘲讽冷笑,“瞧瞧,暗影门里出来的贱人,除了打打杀杀,还知道什么?”   拓跋祺起身出去,太后忙又叫住他,“祺儿,别忘了母后的话,母后也是为了倾彦好!倾彦可是哀家的孙儿着想呀!”   “朕会考虑的,这件事不用母后操心了!”   御花园的观星台是先帝命人修筑的,每当天气晴好时,先帝便邀来占星道士夜观星象,以把握天下大势。拓跋祺倒是从没有专注过这些事,他更相信自己的能力和头脑。   此时,亦然是天气晴好,高高的观星台耸立在御花园内最高的山上,媛贵嫔抱着小皇子在上面宛若一个小小的圆点,若是从上面跳下来,不摔个粉身碎骨才怪!   拓跋祺十万火急的赶到时,正见彦芷在观星台下紧张仰望着。   “拓跋祺,你的妃子发疯,你却跑得不见人影哈!”彦芷冲过来便甩到他的俊脸上一巴掌,“如果我儿子有什么不测,我会让吴彪全家,和你拓跋氏一家陪葬!”   “彦芷,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彦芷说完,转身离去,“这里交给你了,记住,我要活的倾彦!”   “彦芷……”拓跋祺被眼下的境况弄得手足无措,他仰望观星台,却不明所以,好端端的,为何吴媛会发疯?“媛贵嫔,朕在这里,你放了小皇子,朕宽恕你无罪!”   只见观星台上的女人一手挥舞着,一手抱着襁褓,却听不到她到底在说什么。“……”   拓跋祺无奈,示意护卫趁他与吴媛说话时,瞧瞧从后面的台阶上去,务必救下小皇子。   护卫遵命,绕到观星台后面,那台阶上陡峭,仅仅容纳一人通行,他小心地扶着台阶,直往上攀登,却还没有等到爬到一半,便听到前面有人惊呼,“跳下来了……”   拓跋祺本想接住正在下坠的吴媛,身后的护卫却猝然大叫着“陛下小心”并将他强行拖拽开。      第166章 移花接木 字迹线索   拓跋祺挣扎着想要接住吴媛,却还是差了些距离。   她贴着他的袍袖划过,重重摔在地上,头破血流,惨不忍睹,而她怀中的襁褓滚出来,里面却不是小皇子拓跋倾彦,却是一个绣花枕头。   拓跋祺骇然大惊,他只担心吴媛丧心病狂早已杀了倾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皇子呢?!”   一群护卫不明所以,他们都是闻讯蜂拥而至,当抵达时就见彦芷正和吴媛在观星台这边讲道理,谁也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如今吴媛死了,唯有问皇后,才能找到答案。   拓跋祺雷霆震怒,“还愣着做什么,戒严皇宫,搜查小皇子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群护卫匆忙撤离,他又宣召王世平来见,“不是命你小心保护皇后吗?怎么会让吴媛得逞?”   王世平在半个时辰前被手下的几个护卫拉去喝酒,压根儿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此时还醉醺醺的,“吴媛怎么得逞了?皇后娘娘武功盖世,哪用得着……用得着属下保护?”   拓跋祺无奈怒斥,“来人,把王世平拖下去,杖打四十给他醒醒酒!若小皇子有什么三长两短,直接让他陪葬!”   “是!”   他急匆匆地赶到凤霄宫,就见静香和怡秋正立在床前,给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的彦芷擦着脸和手。   “彦芷怎么睡着了?”   两个宫女忙跪下来,“娘娘一入殿便晕倒了,太医刚刚来瞧过,说是急火攻心,刚服用了安神茶睡下。”   拓跋祺坐在床沿,示意她们平身,“你们可知道吴媛是怎么抱走小皇子的?”   怡秋忙说道,“今儿晌午,皇后娘娘用过午膳,在亭子里的贵妃榻上午休,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就听乳娘叫贵嫔抱走了小皇子,娘娘带人追出去,又不敢强逼,一路追到了观星台……”   拓跋祺怀疑这其中还有另一个人与吴媛里应外合,唱了一出调虎离山,才将小皇子抱走。   他又宣召乳娘来,去宣召的太监却说,乳娘早已不知所踪。“怡秋,你可记得那乳娘叫什么?姓什么?长得什么样?”   “记得。”   “朕会命刑部着手悬赏,你去刑部作证词,让画师画出乳娘的容貌,以供张贴。”   “奴婢遵旨!”   拓跋祺屏退所有人,见彦芷躺在床上毫无反应,不禁有些担心,“彦芷?彦芷?”见叫不醒她,他也不忍再打扰,又加派了两百精卫保护凤霄宫,也去寻找倾彦的下落。   他前脚刚走,彦芷便睁开眼睛坐起身,清绝扬起唇角。   殊不知,这连环计只是她的移花接木,倾彦早已经被暗影门的杀手护送去了山中,交由师父冷狄秋和娘亲梁素蓉抚养。   宫中鱼龙混杂,倾彦终究还是个婴儿,若留在这水深火热之地,迟早会被这些居心叵测之人害死,彦芷担不起这个险,既然拓跋祺不能保护她周全,她便自己保护倾彦。   不过,倒是花费了大笔的银子,先是买通了王世平的一干手下,又弄了失心疯的药喂给吴媛,那个乳娘大概也已经举家迁徙到了江南,这也算是尘埃落定吧!   彦芷暗松一口气,接下来,她就应该装作失魂落魄的样子,演戏向来难不倒她。——哪一个失去了孩子的娘亲不痛苦?更何况,此时她已经开始想念倾彦。   = = =   找了五天,拓跋祺没有收到倾彦的任何消息。   如彦芷所料,单凭拓跋祺手下的那几个人,还斗不过暗影门的杀手。   此时,她已开始专心查找拓跋鸿的下落。   凡是皇帝批阅的奏章,都交由尚书阁执行发放下去,就算没有人知道拓跋鸿的下落,可拓跋鸿与拓跋祺或者太后之间,总还有书信来往的,只要辨别出拓跋鸿的笔迹,彦芷就不愁找不到他的下落。   果然,在尚书阁内,彦芷翻看了往日的奏章,在其中找到拓跋鸿的亲笔批字,字迹明秀苍劲,是好字!   出于好奇,她又问官员找到夏侯康当年写的奏章,却发现在夏侯康死前写的几本,竟都是弹劾吴彪谋逆篡权的,而且,其中可见夏侯康对吴彪这种祸国殃民的卑鄙小人恨之入骨。   彦芷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当初师父派她下山时,要她求助吴彪呢?   师父说过,吴彪是夏侯康的至交,更与他有些往来,若吴彪真的是这种卑鄙小人,又怎么与父亲和师父相交甚笃?!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误会,还是师父另有目的?   她已经开始有些糊涂,拿着夏侯康的奏折步上肩辇,轿夫们抬起之后,她仍是找不到头绪。   这件事,也只有问师父才能说得清楚。   不过,她却心下豁然开朗,“停轿!”她又兀自折回来,向主掌奏折的官员恳求,“大人能否帮忙找一找吴彪元帅以前的奏折?”   “这……吴彪元帅的奏折在陛下批阅之后,都已经发还其本人,没有在这边存放。”   “哦,本宫倒是糊涂了。”彦芷自嘲一笑,这才告辞。   她不相信吴彪的奏折会没有存放,这朝中的一半官员忠于拓跋祺,更有一半官员终于手握军权的吴彪。恐怕这尚书阁中,也有不少吴彪的亲信。   肩辇由红纱笼罩,彦芷在里面翻看着几本奏折,在即将抵达凤霄宫时,却被一个护卫拦住。   对方肩宽背后,有点不像东昭人,而且他的一双眼睛幽冷,也不像是宫内那些对她恭谨有礼的将士。   “皇后娘娘,别来无恙!”对方眸光邪肆,打量着她婀娜的身段,不像要寻仇,可也不像是能轻易放过她。   这声音似是在哪听过,彦芷命令轿夫停住,戒备打量着他,“你是……”   “怎么?前些日子还差点害我命丧沙漠,今日就不认识我了?”   彦芷终于回忆起命悬一线的沙漠之行,“沙漠灵鹫?!”   没想到那位掩盖于黑色面罩下的男人,竟然是个如此英伟不凡的男人,做强盗真是糟蹋了,而且他眉宇间有一股浩然正气,面若刀裁,身姿俊朗,怎么看也不像是强盗。尤其身穿这身护卫铠甲,也不像护卫,反而器宇轩昂,如将军一般。      第167章 寻情 夺权筹码   “呵呵,你竟然还记得我的名字?那天若非肴离神医给我一袋水,恐怕站在你面前的就是一堆骷髅!”   彦芷把手中的几本奏折收进宽大的蝶袖内,“你如此只身闯宫,是要杀我报仇?”这家伙也不瞪大狗眼看看,四周都是护卫,他就算真的能杀了她,也没办法全身而退。“沙漠灵鹫,我劝你还是趁早离开的好!”   “好啊,若你心甘情愿被我封住穴道在沙漠里呆两个时辰,我就放过你!”   “起驾!”彦芷冷斥他,“本宫身为皇后,还有重要的事要做,没空跟你耗着!”说完,她厉声命令,“把沙漠灵鹫给我拿下,交由刑部发落,这种强盗,不关在大牢内,也只会祸国殃民。”   “是!”一群护卫冲上去,刀光剑影,强攻而上。   沙漠灵鹫却忽然纵身飞跃而起,飞向彦芷的肩辇。他腰间的软剑挥出来,刺向她惊艳的脸,众护卫大惊失色,彦芷却不躲不闪,只是微扬唇角,静默凝视着沙漠灵鹫的那双眼睛。   在剑尖触及她鼻尖的一瞬,他见她不出手,忙一转手腕,剑刃贴着她的脸颊横刺而过。   她鬓边的金步摇被挑开坠在地上,她澄澈的凤眸依然没有眨一下。   灵鹫纵身落在肩辇的抬柄上,软剑回旋,返回他形若腰带的剑鞘内。“你为何不躲避?”如此临危不乱的女子,世间恐怕很难找到第二个!   彦芷笃定一笑,“你根本就不想杀我!我为何要躲?”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杀你?”   彦芷也算是过来人,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微妙她岂会不知?她优雅抬手,抚了抚高绾的发髻,“你若真的想杀我,还用得着等到现在吗?你能在皇宫大内来去自如,武功定然了得,你能轻而易举找到如此一身合适的戎装,若真的想杀我,也定然有多种法子。”   他的确不想杀她,他只是想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儿,但是,现在看到她惊艳绝美临危不乱的样子,他连让她生不如死的打算也没了。   “你走吧!我敬重你有些血性,不怪你的大不敬!”彦芷威压挥袖,“起驾,回宫!”   护卫恭谨俯首,不知该拿沙漠灵鹫怎么办。“娘娘,这个刺客该如何处置?”   “他不是刺客,不过是有一面之缘的朋友罢了,他若想出宫,就送他出宫,不想出宫就带他在宫里赏赏景吧!”   “遵旨。”   沙漠灵鹫怔在原地,目送着彦芷的肩辇远去,她窈窕的背影掩映于红纱之内,如此遥不可及。直到肩辇在宫道尽头消失,他才转身,却踩到她坠在地上的金步摇,飞凤衔珠,垂了三条珍珠旒,摇曳生辉,他的心,也随着那垂旒轻轻悸动。   = = =   媛贵嫔因劫持小皇子不慎坠落观星台,纵然已死,也是待罪之身,依照东昭律法,不能葬入皇陵,拓跋祺以仁德之心,赐她裹尸还家。   吴彪却并没有放下这笔不轻不重的仇恨,陛下丢了儿子,他也要装出死了女儿的样子。   一早下朝之后,他便紧追着拓跋祺进入御书房,“陛下,请还我媛儿一个公道,否则,臣将兴兵攻城,杀皇后为小女复仇!”   拓跋祺震怒,他旋身坐在龙椅上,砰——手掌落在案上。   这重重的一拍让吴彪打了个冷战,他却还是不卑不亢的站稳。   “朕的皇儿也没有找到,吴媛与歹人里应外合,劫持皇子,朕没有赐她暴尸街头已是仁慈!吴彪,你不感恩戴德,竟然在此口出狂言?!”   吴彪硬着头皮跪下,“陛下,臣已经查证过,是皇后娘娘设计陷害,给媛儿下了噬心散!”   “荒谬!”拓跋祺冷笑,“倾彦是皇后的亲骨肉,她就算要害吴媛,也没有必要害自己的亲生儿子!”   “陛下,那天媛儿抱着的不是小皇子,是一个绣花枕头!说不定,小皇子是被皇后藏起来了。”吴彪吃定他惧怕发兵,“若陛下执意让皇后娘娘逍遥法外的话,臣……”   “你若非要兴兵,朕还要请一个人出来,劝你才好!”拓跋祺也早有准备,他拍了拍手,小太监带着一个傻愣愣胖乎乎的锦衣少年闻声而至。   那少年见到吴彪之后便要冲上前,“爹,爹……救我!”   太监忙拦住少年,不让他再上前。   这个少年正是吴彪痴傻的亲生儿子——吴庸。   拓跋祺前几日怀疑吴彪命人带走了拓跋倾彦,才出此下策,将吴庸抓来。   他本想,若找不到倾彦,便用吴庸威胁吴彪交出人,却没想到找了这些天,倾彦仍是杳无音讯。而他暗中派人在吴彪的府中仔细搜寻过,也没有下落,很明显倾彦并非是被吴彪带走的。   吴彪大惊失色,忙跪下来,“陛下,臣唐突,还请陛下绕过犬子!”   “你放心,吴庸在皇宫内很安全,朕会派人好好照顾他。”拓跋祺趁机命令,“吴彪,朕不瞒你!朕一直怀疑是你与吴媛里应外合劫走了小皇子……”   吴彪那张络腮胡子的脸气得涨红,“这……臣纵然胆大包天,也不敢对一个婴儿下手!更何况,那是暗影门门主的外孙,老臣怎么敢呢?!”   “不是你就好!”   吴庸见吴彪要走,死活不肯独自留下,挣扎着要甩开太监,却怎么都甩不开,“爹,爹带我一起走,爹……”   吴彪只得安慰,“庸儿乖,你好好留在这里,爹爹过几天再来接你!”   拓跋祺冷笑开口,“其实你想带吴庸走也不是不可以,拿你的元帅虎符来换便是了!”   吴彪哪里肯用虎符换?他忍气吞声,“臣告辞!”   御书房的门被关上,拓跋祺摆手,示意太监们将吴庸拖下去关起来。   他坐在龙椅上,百无聊赖地翻看了几本奏折,整个书房冷寂空旷,连喘息都似带有回音。   他也不禁思考刚才吴彪的一番话,若是彦芷设计杀吴媛的话,这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可是,彦芷……她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杀吴媛?她不像是争风吃醋不择手段的人。倾彦,他唯一的儿子,到底被藏到哪去了?      第168章 假刺客 情已远   入夜,太监来禀报,说拓跋祺去了娴悠宫,让皇后娘娘早点歇息。   彦芷一笑置之,心里却终究有一团疙瘩,就算他偏宠新人,也不至于在儿子失踪之后,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细想起来,自打拜了堂,她倒是还没有和拓跋祺真正的同房过。   也罢了,这个丈夫已然不是她的,不要也罢。   她闷在书房里研究拓跋鸿在奏章上的字迹,桌旁一人多高的烛台宛若新开的梅树一般,上面点满了艳红的蜡烛,烛光映辉,整个书房宛若白昼。   窗子本是关着的,却凭空一片风吹进来,垂帘摇曳,烛火动荡。   她警觉抬眸,却看到一个黑衣人立在桌案前。   她镇静自持,动都没有动一下,这便是武功盖世的好处,任何事都惊吓不到她。更何况,她认识面前这双眼睛,认识他的脚步声,认识他的心跳声,也认识他的气息,但她不明白,他为何三更半夜的打扮成刺客。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了片刻,门外的护卫们像是得到了什么警报,叫嚣着“抓刺客”,脚步在宫廊上轰隆如雷。   随即,一个高大的护卫闯进来,腰间的软剑直刺桌案前的黑衣人。   彦芷这才露出惊讶,她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眼见着两个男人打起来,她也懒得劝言,继续稳坐书房,研究奏折上的字迹。   结果,激战了十几个回合,在彦芷的预料中,黑衣人顺利逃走。那位护卫上前来,迟疑问道,“你……你有没有事?”   “灵鹫,你为什么没走?你为什么要留在凤霄宫?”彦芷无奈说出实情,“刚才的黑衣人是我的丈夫,他不过是要试探我,我能有什么事?”她倒是担心,刚才灵鹫会伤了扮成刺客的拓跋祺。   “什么?刚才那个黑衣人是拓跋祺?”灵鹫不明白,堂堂一个九五至尊,为何要在宫里扮成刺客刺杀自己的皇后?!   但是,在片刻后,一切都水落石出。   拓跋祺已经换了一身龙袍佯装闻讯而至的样子,他将彦芷环入怀中,“彦芷,你有没有事?刺客可抓到了吗?”   彦芷陪着他继续演戏,“没有抓到。”   拓跋祺命人戒严,搜索整个皇宫,也将整个凤霄宫里里外外搜了个遍。   虽然护卫们得出的结论是没有找到护卫,拓跋祺得出的结论却是没有找到倾彦,他正是为了寻找倾彦,才装扮成刺客,佯装刺杀她,借以查找倾彦是否被藏匿在了凤霄宫。   “阿七,刚才多亏了灵鹫在我身边相助,才把刺客赶跑。”   “灵鹫是谁?”刚才那个及时出现的护卫叫灵鹫?这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的名字,倒像是江湖上的代称!   彦芷拉着他的手坐在凤椅上,宣召灵鹫到殿内来听封,“灵鹫是我在沙漠中遇到的,他原是做强盗的,不过,我见他有些血性,是个做将军的料子,我想先封他为御前四品带刀护卫,跟随我左右。”   拓跋祺深邃的眼眸微眯起来,打量着灵鹫英俊粗犷的脸,刚才这个男人出现的如此急速,看样子已经在彦芷身边呆了许久,而他这个做夫君的竟然对此一无所知?!拓跋祺不禁拂额自责,他最近到底在做什么?儿子失踪,爱妻被别的男人趁虚而入,而他却还在做一些逢场作戏的事。   “要做皇后的护卫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他不想让这个男人留在彦芷身边。   “灵鹫武功高强,刚才几招便把刺客打得落花流水,大快人心!”彦芷故意赞美着,一双眼睛直盯着灵鹫,“我相信,灵鹫会用自己的性命来保护我。”   拓跋祺心里极不是滋味儿。   灵鹫知道她在利用自己,但是,他还能怎么样?他已经对自己都没有办法,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留在这里,莫名其妙地想要见她,莫名其妙地卷入这场漩涡……   “阿七,应了吧!”彦芷半是撒娇的恳求,“如今倾彦还没有找到,我身边又没有一个可以信赖的人,所以……”   拓跋祺听出她话中有话,她的意思是,她连他也没有办法相信了,他也已经不是值得她信任的人。“彦芷,容朕考虑一下。”   “好,你慢慢考虑,这件事不着急。”彦芷给他一个微笑,“你回娴悠宫吧,娴贵妃可能还在等着你去呢!这边已经化险为夷,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拓跋祺本是想留下的,她真是好样的,不但不吃醋,还主动让他去娴悠宫?!她以为他真的对那个女人有兴趣?也罢,既然是演戏,就演得彻底一些,只有站在局外,他才能看清灵鹫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于是,他毫不迟疑的起身,走出凤霄宫。   院子里早已看不到拓跋祺的身影,彦芷却还是坐在凤椅上怔怔地盯着门口。   灵鹫忍不住上前来提醒,“既然想让他留下,为什么又要让他离开?”   “我不想让他弄脏我的床,我不想让这样的男人再有机会回到我身边,在我儿子丢失的这些天里,他依然没有疏忽了那些不知所谓的女人,他已经配不上我!”彦芷这几句话是说给灵鹫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   “你何苦这样为难自己?”他能看得出,她依然深爱着拓跋祺。   彦芷从凤椅上起身,并没有急着去歇息,这个时候,她根本睡不着。   她进入书房,又开始翻看那基本折子。灵鹫跟进来,疑惑不解,“你已经对着这几本折子看了两天,这都是三年前的奏折,你看这些有什么用?”   彦芷叹了口气,“这上面有我仇人的笔迹!”   仇人?灵鹫好奇拿起折子翻看,每一本上都有同一个人的笔迹,“你的仇人是前皇帝拓跋鸿?他是拓跋祺的亲哥哥,他是你的仇人,你又怎么会嫁给拓跋祺?”   “你问我?我还想要问我自己呢!这个问题,恐怕老天爷才能回答你,缘分就是这样糊弄人。”彦芷扬起唇角,却是苦不堪言的自嘲,“正如你我,当日我要杀你,你却还是出现在我面前,还保护我。”      第169章 太后糗事 挑拨离间   灵鹫不想承认自己是来保护她的,却又无法解释自己的出现。   他俯首,佯装摆弄桌案上的纸镇,避开这个问题。   “灵鹫,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们之间没有可能。我劝你在大错铸成之前,不要被我利用,赶紧离开吧!我的生活,比你想象中复杂的多”   “我没有办法离开。”他不是没有做过尝试。   “为什么没有办法?没有人拴住你,没有人铐住你,你轻功了得,来去自如……”   灵鹫无奈的咆哮,“我的心在你这里,人怎么会走?”   彦芷怔愣,随即失笑,这家伙真是无可救药了。好吧,他非要留下来送死,她也没意见。“在你被封为护卫之前,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去帮我把慈恩宫里收到的所有信件取来。”   “好!”他转身不见了踪影。   彦芷却也并没有入眠,她直接从窗口飞身出去,桌上的奏折散落了一地。   = = =   翌日一早,彦芷宽大的凤床上都是信件。   她一夜未眠,静香和怡秋带着宫女要进来伺候洗漱时,她借口身体欠安避而不见,专心致志在床上仔细翻看着一封一封信件,仔细查看着上面的笔迹。   太后收到的信件中有几封是与吴彪的密切往来的,上面有拓跋祺的行程禀奏,有暗影门的境况禀奏,还有江湖上的是是非非,以及西疆的状况。   信件中吴彪的口气暧昧又关切,叮嘱太后保重凤体,甚至在后面的几封里都用“纭”来称谓太后。   若彦芷没有记错的话,姚惠纭,这是太后的真实姓名,在东昭王朝,太后的名讳被直呼是大忌。   可以想见那位愚蠢的太后是如何回复这些信件的,而吴彪之所以能一步步夺取军权,并非因为他骁勇善战,而是因为他利用了太后这位缺少男人关爱的寡妇。   彦芷摇头冷笑,都说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女人,而现在,每一个失败的王朝背后也都有一个祸国殃民的女人,古有妲己,今有太后姚惠纭。   彦芷在诸多信件中一一翻找,更发现了一件骇人的事,“……夏侯康狼子野心,其心当诛……”署名依然是吴彪。   “原来,所谓的至交好友,竟然做出这样的勾当?”   她咬牙切齿地把信揉成一团,定是太后看过这封信之后,撺掇拓跋鸿清查夏侯府,拓跋鸿一向是最听太后话的人。   如此看来,她用那支月季花刺穿了太后的肩胛骨,并没有冤枉了她,反而处置的过轻了些!   只可惜,她并没有在这些信件中找到拓跋鸿亲笔写的信件,她打开身旁的另一个包袱,里面都是她昨晚从御书房搜罗来的信件,正当她在翻看时,门外的静香又在敲门。   “娘娘,陛下驾到,说是要封赏昨晚护驾有功的灵鹫。”   “我不舒服,宣召灵鹫过来接旨便是了,别忘了代我向陛下请安问好。”   “是!”   静香转达了彦芷的话之后,拓跋祺站在院子里,若有所思地赏着新开的牡丹花。他并没有将御书房信件失窃的事情怀疑到彦芷头上,昨晚她遭遇刺杀定然无心顾及其他的,她不想见他,或许只是因为吃醋他在娴悠宫逗留了太久,也或许是她在吃醋他总是有事没事的去慈恩宫闲逛……   灵鹫出现在拓跋祺面前,他没有穿铠甲,只一身黑色锦袍,身型与拓跋祺不相上下,气势也旗鼓相当,两人器宇轩昂的对视了片刻,彼此打量过,灵鹫才不卑不亢的单膝跪下来接旨。   “昨晚,朕考虑了彦芷的意见,她身边的确是需要一个能信任的人。”拓跋祺并没有马上宣旨,他也没有让灵鹫起来,踱着步子坐在宫廊下的长凳上,“灵鹫,你与皇后相识多久了?”   “皇后不是已经告知陛下了吗?我是在皇后带着小皇子穿越沙漠,遇到风暴之后相遇的。”   “风暴?”彦芷从没有告诉过他,穿过沙漠时遇到了风暴呀。她到底隐瞒了他多少事?她到底吃了多少苦头?   “陛下或许并不知道,皇后娘娘是怎么带着小皇子穿过沙漠的。当时的风暴奇大,沙浪滔天,她把小皇子放在筐里,护在胸前,母子俩被掩埋在厚厚的沙土中……那种情景,陛下一定不想见到。”灵鹫讥讽扬起唇角,“陛下专注于后宫佳丽,也并不在意皇后与小皇子的死活,何必还要多问呢?把她交给我,我会倾尽生命保护她。”   “你喜欢彦芷?”   “不只是喜欢。她坚强,坚韧,倔强……她就像是一株沙漠蒺藜,热烈地灼烧我的心,我在沙漠中流浪这些年,一直在寻找这样可以点燃我生命的女人。毫无疑问,夏侯彦芷就是我要找的那个。”   拓跋祺冷眯起眼眸,口气威严的冷斥,“你说这话,已是大逆不道,朕完全可以叛你死罪!”   “恐怕你还没有这个本事!昨晚上我们交过手,单打独斗也是平手。你要杀我,皇后应该不会同意吧!”   “彦芷不一定会护着你!”   灵鹫道明实情,“彦芷已经知道昨晚的刺客是你,她也知道你的目的,你已经伤透了她的心。在你们的儿子丢失后,你不但从没有安慰过她,从没有关心过她,还怀疑是她藏匿了儿子,哼哼……拓跋祺,你就是这样做她的丈夫的!”   拓跋祺怒极,握住拳头,“朕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评判!”   灵鹫起身,他不认为拓跋祺值得他下跪。“无论你要不要封我,我都会留在她身边,她之所以把我举荐给你,是顾及你的面子。”他耸肩一笑,“瞧,你已经伤透了她的心,她却还要考虑你陛下的颜面,真是……你的确不值得我评判什么。”该说的已经说完,灵鹫一笑,去了自己居住的偏院。   拓跋祺气急地低咒了一声,他不想承认自己的错误,而且,直觉告诉他,绝对是彦芷藏匿了倾彦。否则,以她的性情,早已将整座京城掘地三尺。      第170章 皇后要休夫   雨淅沥而来,整个凤霄宫更显得幽幽清冷,花园里的花被雨水打得满地落红,绿叶却茂盛如新,凄艳之感油然而生。   亭内焚香娘娘,石桌上果盘糕点摆了三碟,茶已经冷却,彦芷正坐在亭子里抚琴。琴声里透着一股肃杀的绝然之气……   住在凤霄宫偏院的灵鹫循声而至,远远地观望着这一幕,她云鬓花颜,身姿旖旎,双眸剪秋水,十指如春葱,只是这琴声太冷,与她艳红的倩影太不搭调。   他正要上前时,却见太监和宫女尾随着拓跋祺浩浩荡荡的进入亭廊,拓跋祺把手上的披风披在彦芷的肩上。灵鹫握拳隐忍着心底的酸涩,只得顿住脚步,不再往前。   “雨大风凉,怎么坐在这里?”拓跋祺在她琴案对面的软垫上坐下,柔声关切问道,“心情不好?”   彦芷挑眉冷笑,“让陛下挂念了,臣妾丢了儿子,大仇未报,泱泱皇宫如此冷寂,心情如何好得了?”   昨晚她翻看信件时,在一大堆拓跋祺的信件中不但找到了拓跋鸿的笔迹,还得知他躲在了嵩山少林寺。   而且,那一大堆信件中,有大半是关于她的事,包括她在西斡皇宫的一举一动都写的清清楚楚,还有在她前往西斡汗国之前时在暗影门的境况……这普天之下,竟到处都是拓跋祺的暗人?!   不过好在师父早已清查过,他还不至于知道倾彦已在暗影门妥善安置。   彦芷见他不走,也不便给他冷脸,毕竟是一国之君,她已然得罪不起。   “陛下没有去娴贵妃那边?”   “没有。”   “政务繁忙?”   “嗯。”   彦芷寻到另一个话题,“姜烟郡主在慈恩宫长住也不是办法,既然她对陛下一往情深,还是依照太后的意思,封了她做昭仪吧!皇宫里太安静,陛下也需要人伺候。”   “彦芷,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臣妾的意思再简单不过了。这都是陛下期盼已久的,后宫佳丽本就有开枝散叶的职责,此时倾彦已死,陛下也该顾虑未来。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彦芷叹了口气,“自打生育倾彦之后,我身体一直不好,在沙漠里几经波折,肴离神医说我已不能生育。若纳了姜烟郡主为妃,不只能满足太后的心愿,还能让她与娴贵妃一起伺候陛下,姐妹们也有个照应。”   拓跋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该夸赞她宽容贤惠?还是该指责她铁石心肠?他不忍苛责,轻轻握住她抚在琴弦上的手,半晌才开口,“彦芷,你明知道我心里只有你,无论你能否生育,我的心里仍是只有你!”   “可惜,我的心已经凉了。”彦芷幽幽直视着他深邃的眼眸,已无半分情意。   拓跋祺虽然握住她的手,却无法温暖她的心,她的眼神,让他觉得无所适从。   “我真的后悔当初没有嫁给二师兄,若是当初我稍稍要强一点,和盛莹师姐争到底,如今,我便是最幸福的女人。为何当初我不懂争取呢?一个自幼疼爱我,心里专宠我的男人,就这样被我错过。而我,却自以为爱对了人,嫁对了人,直到被抛弃于沙漠彼端,我才明白,原来挣扎了这些日子,这份幸福本就不属于我。”   “彦芷,你是东昭皇后,你是朕的皇后,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当初我做纳耶晟临的皇后时,他对我呵护备至,就算他的母后几次三番为难于我,他还是会袒护我……现在想想,那段非人的日子,倒是蛮开心的。”   “你后悔嫁给我了?”   “凡是女人,走到臣妾这一步都会后悔!”   臣妾?臣妾?听她这疏离冷漠的口气,是打定了主意要离开吧?他不安的问,“你要离开?”   “臣妾未曾说过这样的话,臣妾只是建议陛下别再三心二意,去爱该爱的女人。”彦芷说完,对静香和怡秋命令,“代我送陛下离开,我乏了。”   “是!”   彦芷起身,她身上被拓跋祺盖上的披风坠落在地上,她没有捡,静香本要去捡,却被她冷斥,“已经脏了,丢了吧!”   “……是!”   那件披风只是被他碰过,怎么会脏?拓跋祺怒不可遏的追上去扣住她的手腕,“哼哼,你这番话……是嫌弃朕脏?”   彦芷毫不避讳,“我不只嫌你脏,还嫌你烦,嫌你的女人们恶心!你自以为得了两个贤妃,不过是吴彪从西疆买回来的妓女,你对她们呵护备至,她们却对你的妻儿虎视眈眈!”   她越说越气,最后忍不住破口大骂,“拓跋祺,不只你瞎了狗眼,姑奶奶我夏侯彦芷也瞎了眼,才嫁给你这种狼心狗肺的畜牲!我受够你了,我要休夫!”   他还以为她懵懂纯真,他还在卖力的演戏,避免别人将怒火祸及她,他佯装宠爱娴贵妃和媛贵嫔,不时去慈恩宫找姜烟,都是为了不让吴彪和太后伤害她……   谁知,他错了,原来他的女人并不懵懂,也不纯真,还懂得“休夫”这个词!   他雷霆震怒,将她横拖进殿内,狂肆的吻劈头盖脸,他压抑了几个月的思恋也被她独有的琼花芬芳引爆……   彦芷惊惧挣扎,腰带却还是被扯开,凤袍凌乱,云髻倾散,“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混蛋!该死的拓跋祺,再不住手我杀了你!”   他兽一样咆哮,“好啊,干脆与我同归于尽,你不是恨我吗?干脆恨到底!将我碎尸万段!”   门外,灵鹫徘徊迟疑,正想冲进去,被怡秋拉住手臂,“他们是夫妻,你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静香也忍不住开口,“娘娘虽然恨陛下,可她的心还是在陛下那边的,爱之深责之切,你应该清楚吧?!”   灵鹫不忍听彦芷声嘶力竭的挣扎,推开怡秋和静香,踹门冲进去,他腰间的软剑刺出去,抵在拓跋祺的脖颈上,“放开她!”   彦芷停止挣扎,大惊失色地扯住被子遮盖身体,脸上的泪痕还未干,梨花带雨。   “灵鹫,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挑衅谁!”拓跋祺说着,猝然伸手,两根手指夹住剑刃,那明晃晃的软剑嘣——折断,他反手将折断的剑尖,飞掷向灵鹫的胸口。      第171章 爱之切 恨入骨   灵鹫纵身躲闪,两人再次针锋相对。   这次却与上次拓跋祺扮成刺客刺杀彦芷时大不相同,拓跋祺气敛入骨,拳脚刚硬如铁,一招一式宛若龙腾虎啸,虽然灵鹫能见招拆招,看上去却已见吃力,额头上冷汗也如豆大。   彦芷看得心惊胆战,她既怕灵鹫伤了拓跋祺,又怕拓跋祺会杀了灵鹫,想要出手阻止,却又怕自己力量过猛伤了他们。   拓跋祺出招越来越是迅疾,他拳掌力道越来越重,灵鹫只能伤及他肌肤,他却能伤灵鹫入骨。   此时,拓跋祺两手一气贯串,左重则左虚,右重则右虚,虚虚实实,气如车轮,周身相随,仿佛有用不完的力道。   灵鹫已经应付不来,胸前重重挨了一掌,身体被强大的力击起,落在正对床前的桌子上,桌子哗啦四散碎裂。   拓跋祺敛气收功,又奉送他一个字,“要保护彦芷,你还不配!”   彦芷暗暗心惊,忙下床去看灵鹫,灵鹫按住胸口,喷出一口血,显然内伤极重。   “灵鹫?你怎么样?”   “咳咳咳……没有大碍。”他没想到自己会输,更没想过自己会输给拓跋祺——这个伤害她如此深沉的男人,他本一心保护彦芷,一心击败拓跋祺,可以名正言顺带彦芷离开,是他轻敌了。   彦芷按住他的脉搏,心里大惊,“还说没有大碍,你已经伤了心脉!”   拓跋祺本是已经消减的怒气又涌上来,他拎住彦芷的后颈,将她从灵鹫身边扯开,对门口厉声命令,“来人,把灵鹫抬走,命御医来诊治!”随后,他仍是将彦芷按在了床上。   彦芷却不想再挣扎,她的心寒凉彻骨,一动不动如死鱼一样任他摆布。   拓跋祺无奈叹了口气,疼惜地停止一切动作,不再强迫,他拥着她柔声哄劝,“彦芷,刚才是我失了理智,我怕你会离开……你原谅我。”   彦芷不再回应他,她闭上眼睛,宁愿睡死,也不想再搭理他,更不想原谅他。   = = =   衣服,干粮,水,雨伞……   彦芷将上路的包袱行囊准备好,正听到小太监在宫门外高昂的喊声,“陛下驾到!”   早上刚走,现在怎么又来?往日他可是鲜少踏足凤霄宫的。   彦芷嫌恶关上殿门,命静香和怡秋去门外挡着,她刚把包袱塞到床下,静香和怡秋已经来不及阻止拓跋祺入殿,只得在门口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拓跋祺在门口问询,“皇后可还好?”   “好……好,很好。”静香声音颤抖,生怕陛下会发现主子即将离宫的事,到时候,她也怡秋也会是欺君之罪。   怡秋也战战兢兢,生怕拓跋祺会问什么不该问的事,一径地低垂着头。   “哼哼,若是真的好,你们还能如此神态?”   拓跋祺进入殿内,“彦芷?彦芷……”他每次进入吴娴的娴悠宫时,必是宫女太监主子一并齐齐出来迎驾,却每次到了凤霄宫都是冷冷清清,如遭冷水。“彦芷?”   他在书房里找到她,见她正在翻看医书,忙有放轻脚步,“倾彦还是没有消息,朕已经命人出城去寻,你放心,朕不会放弃他。”   彦芷装聋作哑,她又岂会不知,他晌午是在娴悠宫的吃的饭,下午茶是在慈恩宫由姜烟郡主伺候着喝的,这会儿又跑来凤霄宫,他可真是忙里偷闲呐!   “彦芷,怎么有空翻起医书来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这才想起她说过不孕的事,“你放心,朕已经命御医们着手研制丹药,你的身体会康复的,若是真的找不回倾彦,我们便再生几个。”   彦芷柳眉蹙起,他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懒得理他。   “朕还渴着怎么没有人沏茶?”拓跋祺自己招呼了一声,静香端茶和果点进来,又匆匆离开。   见彦芷丢下医书,又翻看起宫里的账簿,他凑到桌前来,“彦芷,朕想微服出巡,带你出去透透气,就我们两人,一起出宫玩玩,你说可好?”   彦芷仿若没有听到。   “要不,我们就去暗影门?”   彦芷警觉抬眸,他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我不想出宫,凤霄宫里花美水美,胜过天下任何地方!拓跋祺,若没有事,你可以滚了!”   不想出宫就好,他只怕她趁他不备时,拎着包袱离宫出走。“若是你闷了,就到御书房来找朕,朕要去看折子了。”   说起来,自打她入宫,还没有去承乾宫和御书房主动找过他,纵然他明白他在她心底已是不屑一顾之人,却还是期盼她能如以前一样,阿七前阿七后的围着他笑。   走出书房之前,他忍不住说,“彦芷,你要相信,我还是爱你的阿七。”   他已经不是,此时,他是东昭王朝的帝王,与他的皇兄拓跋鸿已经没什么两样。他宠的是他的妃子,皇子丢了也不尽心,反而扮成刺客来刺杀试探她。   这一场试探,却成了一种厮杀,血淋淋地将两人的心彻底割开,破镜难圆。   阿七曾经对她那般疼宠,阿七的阴谋诡计都是为了与她长相厮守,阿七不会让她和孩子受到半点委屈,阿七会在她最需要照顾时及时出现……她心里的阿七是永久的,眼前的拓跋祺再也不是她要的阿七。   在他踏出凤霄宫半个时辰后,彦芷关上殿门,将静香和怡秋挡在门外,她在镜子前患上一身宫女装,背着包袱利落地从后窗翻出去。   她潜入偏院,到了灵鹫的房中,正见他戒备地要挣扎起身。   “灵鹫,是我。”她将他扶起来。   “你……彦芷?”灵鹫不解她为何这身装扮,他一怔,旋即明白,“你要出宫?”   “我要带你一起走,你愿意跟我走吗?”他伤的如此严重,又没有得到封赏,那些太监和宫女根本不会尽心照顾他,若长久下去,他也只有死路一条,“陪我去复仇,陪我浪迹江湖,然后陪我回暗影门。”   “你走到哪,我会跟到哪。”灵鹫握住她的手,心里一激动,又开始咳嗽。      第172章 弃夫 携美男私奔   彦芷从怀中取出一粒人参雪莲丸,“这是我师父肴离神医调配的解药,是治疗内伤的灵药,因不想让那些御医们怀疑,才没有给你吃。”她喂他吃下,又倒了杯水帮他冲服,“等出了宫,我带你找一处僻静之所调养身体。”   灵鹫自嘲苦笑,“没想到我找你来寻仇,反倒弄得如此狼狈。”   “若你现在还想杀我,我绝不会眨一下眼睛。若非为了倾彦和父仇,我早已经不再人世。”彦芷现在已不知笑是什么滋味儿,她总也笑不出来,以前的她却是最爱笑的。   灵鹫轻轻握住她的手,“你明知道我心里有你,我怎么会杀你?”   彦芷将他扶到屏风后,拿了他的黑色锦衣帮他穿上,又将一件暗红的披风给他罩在身上,虽然病态未褪,却依然风姿伟岸。   彦芷越觉得无论他埋没宫门,还是在沙漠做强盗,都是一种浪费。   “等出宫之后,我们做些生意,可以过太平的日子。”   “好。”灵鹫喜欢她此刻的温婉,这是在梦境中才有的情景。这得来不易的一刻让他心暖四溢,为此,他不在乎她以前经历过什么,也不在乎她曾经是拓跋祺的女人。   “彦芷,你不能这样走出门,他们会认出你。”灵鹫拉着她走到梳妆台前,从梳妆匣里取出一个易容面具,“这是我跟西疆人学的易容术,可以暂时改变容貌,不被人认出。”   “如此更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若整天戴着这易容面具,拓跋祺这辈子就找不到我了。”   “整天戴着面具也会累的。”灵鹫帮她整理好,“瞧,这个样子,倒是没有你以前的样子美了。”   彦芷倒是不介意,镜子里的人脸色略有苍白,看上去是圆脸杏眸,再搭配宫女的双丫髻,虽然没有以前的她美,倒也清秀可人。   “以前在西斡汗国的皇宫我也易容过,而且,结结实实地骗了纳耶晟临,还刺杀了他。”   纳耶晟临已经死了吗?灵鹫并没有收到纳耶晟临去世的任何消息,也罢,管他呢。   她背起包袱,“走吧,正好我身上也带了出宫的腰牌,我们安安静静地混出宫去,也免得损耗内力。”   彦芷扶着他走出来,打着皇后娘娘遣送灵鹫公子出宫的旗号,她堂而皇之地招呼太监备了马车,两人舒舒服服地坐进车里,策马出宫。   车轱辘轧在平坦的石板宫道上,车厢平稳,彦芷忍不住抬起车帘,看着路旁的朱红的高强。她历尽千辛万苦,穿越沙漠,进入这座皇宫,临走却满心伤痕带血。   风穿行而过,幽幽的,死在这深宫后院的幽魂都似在哭泣。灵鹫怕她再有迟疑,伸手握住她纤弱的柔夷,“彦芷……”   她侧身靠在他的肩上,“放心,我没事。”   他把她揽在怀中,宛若水到渠成,她终于到了他怀中,看来这重伤是值得的,他禁不住扬起唇角。他不敢奢求与她白首偕老,能这样与她相拥相伴,便觉得幸福。   马车穿过御花园,经过承乾宫门前的皇宫主干道,穿过一道道宫门,顺利行至皇宫大门。   “站住!”宫门口的护卫横手拦住,“车里是什么人?”   彦芷掀开车帘,递上凤霄宫的腰牌,“皇后娘娘有命,派我送灵鹫公子出宫。”   护卫对彦芷并不熟悉,也没有认出是她易了容,只当做她是普通宫女打量着,“原来是凤霄宫的马车,过去吧!”   彦芷暗暗松一口气,示意车夫快马行进,日落之前,马车已经出了东昭王朝的皇城,彦芷给了车夫一袋银子,让他回宫,她自己驾车,直奔嵩山少林寺的方向而去。   灵鹫只是坐在马车里,他吃下第二颗人参雪莲丸之后,已经有些疲惫,沉沉地睡了过去。   = = =   皇宫内,正是用晚膳的时刻,拓跋祺去慈恩宫探望过太后的伤势之后,见她已大好,也没再多逗留,便又匆匆赶去了凤霄宫,却见只有宫廊和偏殿的灯已点燃,而正宫反而是黑洞洞的。   静香和怡秋仍是守在殿门口,拓跋祺不解,“彦芷呢?可用过膳了?她是睡下了,还是……”   “娘娘说心情不好,不让我们打扰,已经闷在殿内一下午。”静香如实禀报,“刚才奴婢想敲门,却没有动静,也不敢硬闯。”   拓跋祺无奈叹了口气,他贴到门板上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彦芷?彦芷开门,是我!彦芷——”   直到他拍门拍的手痛,仍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心里不禁有些担忧。   他离开时她脸上便有些怒,又是翻看医书,又是冷面相对,她昨天还说了些那般绝然的话,说什么让他封姜烟为昭仪之类的蠢话,听上去像是离别之言,难不成她……想不开?!   他终于忍不住,踹门闯入,静香和怡秋也忙跟进来,点上灯,正个宫殿华美冷寂,夜风席卷而入,珠帘轻垂,纱幕飘舞,高高的凤椅上空落落的,摆放着彦芷的凤冠和艳红的凤袍,叠放整齐,若非已离开,她绝不会这样摆放。   “彦芷——”拓跋祺的呐喊声在殿内有浓重的回音。   香炉已冷,梳妆台上收拾的干干净净。平日,她总喜欢让殿内香香的暖暖的,梳妆台上的首饰都摆出来,她是爱美的女子,闲来无事,就会摆弄那些首饰和珠宝。   他还记得在西斡汗国时,她在街上挂满了西斡汗国的艳丽首饰,吃着糖葫芦,与他手拉着手逛街的情景,她总是阿七阿七的说不完……现在想来,那些美好的回应竟都是利刃,让他心痛如绞。   “来人,搜索整个凤霄宫,把彦芷给朕揪出来!”   他拾阶而上,坐在她坐过的凤椅上,握住她光芒四射的凤冠,才发现这座宫殿如此宏大而清冷。她那般空灵活泼,她是属于山林的女子,怎么会住在这冷寂如墓穴的地方呢?   片刻后,护卫来报,“启奏陛下,整个凤霄宫都搜遍了,不见皇后娘娘的人影,灵鹫公子也不见了。”      第173章 龙颜大怒 郡主下狱   “灵鹫?”拓跋祺冷笑,灵鹫被他打得重伤严重,竟然还能离宫?很明显,是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带走了灵鹫,而非灵鹫带走了她。看样子,她是决意要离开他的,却不让他有丝毫察觉。   “好,夏侯彦芷,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公然给朕戴绿帽子?!”他重重的一掌拍在凤椅的扶手上,“来人,戒严皇城,搜索皇后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遵旨!”   吴彪一收到彦芷失踪的消息,便借着给太后请安前去商讨对策,“太后,此事急迫,如今陛下已经着手搜查,若我们能提早一步除掉她……”   姜烟在外面听到吴彪的声音,也进来,“元帅,何不直接造一具假尸出来给陛下?反正儿子丢失,夏侯彦芷已经心冷如灰,她是不会回来了,不如让陛下死了这条心。”   吴彪细长阴冷的眼眸微眯,这个女人的心思他自然是了解的,纵然他能杀掉夏侯彦芷,极力在朝中拉拢势力,恐怕也难以将曾经做过花魁的吴娴推上皇后凤椅。而姜烟背靠姜燃那位西奉王,又在外面有着德才兼备的好名声,做皇后可谓易如反。   不过,话说回来,若这个女人真的坐上皇后,必定会拥戴姜燃那个西奉王坐上高位,又是一大祸患。   “哼哼,姜烟郡主倒是聪慧,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吴彪怕东昭太后从了姜烟的计策,忍不住提醒,“太后,别忘了前几日被盗走的信件,若是打草惊蛇,恐怕会泄密!”   坐在凤椅上的东昭太后脸色微变,她又岂会忘记那几封信里有吴彪对她的昵称?   若是这件事曝光,不只她掩面无存,极有可能会让整个东昭皇族背负阴暗丑恶的罪名。   “元帅放心,哀家会斟酌此事的。”   吴彪恭谨跪安。   姜烟却不明白这其中的诡异,“太后,这是个好机会,为何您又迟疑?莫非,那几封信中有什么秘密?”   “姜烟,这件事你不要再过问,你专心去伺候祺儿吧!”   “是。”   姜烟又岂是省油的灯,她一方面给姜燃去了信让他秘密寻找彦芷的下落,这边又端着托盘,前往御书房。   “烟儿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高的龙椅上一个茶杯飞下来,在她面前两步处爆碎,她花容失色地不敢抬头,忙跪着后退了些,才勉强一笑,“陛下这是怎么了?皇后娘娘只是一时贪玩离开了而已,她会回来的,陛下息怒!”   “会回来?这是你的心里话?”   今儿一整天拓跋祺都无心翻看折子,心里怒火汹涌,满脑子彦芷的音容笑貌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他恨自己身在皇位身不由己,他也恨自己因为救母后和皇兄的性命,一再与彦芷错过,弄到今日丢了儿子,更丢了妻子,狼狈不堪,只能在此生闷气。   “是,这是烟儿的心里话!烟儿一直担心陛下的龙体,还请陛下多保重!”   “滚!朕还用不着你来安慰!”   “陛下,皇后如今与沙漠灵鹫公然私奔,陛下何必还要再想她?她与陛下的缘分已尽,烟儿对您情真意切,陛下应该是知道的。”   拓跋祺阴鹜起身,俊颜森冷狂霸,“来人,把姜烟关入大牢,听后发落!”   姜烟大惊失色,“陛下,请宽恕烟儿吧!烟儿只是情不自禁才出言不逊,陛下……”   “你还是呆在狱中的好,彦芷身在宫外,难免会遭歹人陷害。你若在狱中,她还能平安些!”拓跋祺又下了另一道旨意,“当然,朕也不会让你太孤独,朕会让娴贵妃去狱中陪你的!”   “陛下,请宽恕烟儿吧,烟儿深爱陛下,此心不渝……”姜烟凄厉地惨叫声越来越远,拓跋祺这才觉得清静了许多。   = = =   经过三日的行进,马车行至一处镇子上。   彦芷买了衣服换下宫女衣裙丢掉,她依然戴着易容面具,长发高绾,清秀明媚,街道上敢于驾车的女子甚少,坐在车辕上的她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马车停下,她扶着灵鹫下了马车,到了借宿的客栈。   “你的伤已见好转,我们暂且休息一晚再走。”   “恐怕拓跋祺已经命人紧追不舍!”灵鹫担心他们走不了多远,就被千军万马包围了。这一路上,也着实让彦芷受累,她驾着马车日夜兼程,让他心里惭愧难当。“彦芷,我们到底要去哪?为何你如此急迫?”   “你还是不要问的好,只跟着我走就对了。”   彦芷扶着灵鹫走到柜台,“掌柜,请给我两间上房!”   “别说上房,就是普通客房就只剩了一间,两位要住就凑合一晚,不住就去别家!”掌柜见他们狼狈,也懒得搭理,忙着拨弄算盘。马上到中秋,前往少林寺祈福的人也多,缺不了这一个两个的小钱。   彦芷只得又扶着灵鹫出来,在镇子上转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第二家像样的客栈,却都住满了人。   “彦芷,不要再找了,我们就买些吃的,去城郊找个破庙或者茅屋借宿一晚吧,如今客栈里人多,来来往往,难免不便。”   “可是你的身体……”彦芷不忍看他苍白的脸色。   “没有大碍,不过是太过疲惫而已。”   “好吧,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买些吃的喝的带上。”   彦芷跳下马车刚走下不远,街角内蹿出两个流里流气的人紧追过来扯她的包袱。   他们早已经紧盯这辆马车一个时辰,一个赶车的女子,一个受伤的公子,都衣襟不凡,绝对有油水,又好下手。   灵鹫正掀着车帘远远看着她,见那两个人的手伸向她的包袱,情急之下忍不住大叫,“彦芷,小心背后!”   彦芷转身之际,使出一招横扫千军,将两个毫无防备的强盗绊倒在地。“竟然敢打姑奶奶的主意,也不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姑奶奶是谁!”   强盗无惧,见钱眼开地冲上来便要抢,彦芷双掌齐发,两个强盗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击成了碎尸块儿!   街旁观战的人不禁惊愕,好歹毒的武功,除了暗影门的人,只怕没有人会这种功夫了。      第174章 无辜凶手 百转情丝   路上行人个个被惊吓的面如土色,看着彦芷宛若看到从天降临的恶魔妖女。   这一战也引起路两旁酒楼、客栈等鱼龙混杂之人的瞩目,他们有的奇装异服,有的如平头百姓……当然,其中不乏杀手剑客,他们亦受雇主的指点,对彦芷的功夫了若指掌——显然,这个女人便是当今失踪的皇后,夏侯彦芷!   彦芷才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如何,当年她在暗影门里被人戳脊梁骨叫恶鬼投胎,在西斡汗国的大街上被关在笼子里砸鸡蛋扔菜渣……这一切早已磨砺得她神经强硬,无惧于人前。   她走到一家卖酱牛肉的摊前,老板吓得弃摊逃亡。   她摇了摇头,兀自割了三斤牛肉包好,把银子放在摊位上。随后,她又买了馒头,糕点,从茶楼里装了两袋水,满载而归。   她所及之处,众人都躲得远远的,明明就是胭脂红唇,柳眉杏眸,活脱脱一个清秀美人,他们却仿若生怕传染了瘟疫似的。   彦芷上了马车之后,灵鹫忙提醒,“彦芷,马上离开这里,恐怕已经有人盯上咱们。”   “别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不是怕,是担心你再次被抓回去!你一人好脱身,我却成为你的负累。”   灵鹫见她仍是不当回事,只得握住她的手劝慰,“彦芷,你是皇后,如此与我一个男人公然离宫,在外人眼里恐怕已被传言成为私奔。就算拓跋祺能饶过你,满朝文武也不能容忍你再做皇后,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还是尽快脱身的好。”   彦芷回握住他的手,“放心,我无怨无悔!”   她挥起鞭子,策马狂奔出镇子。   = = =   “启奏陛下,已经找到皇后娘娘的下落。”王世平命令两个护卫将拼凑起来的尸体抬了进来。   拓跋祺惊愕从龙椅上走下来,“这尸体是谁的?”他不可置信地趔趄走下台阶,却没有勇气掀开罩在尸体上的白布,“这不是彦芷的,一定不是彦芷的……”   王世平忙单膝跪下来,“陛下稍安,这的确不是皇后娘娘的尸体,死者是被一个小镇上的蓝衣女子杀的,属下不确定是否出自皇后之手,所以让陛下亲自辨认。”   拓跋祺松了一口气,掀开罩在尸体上的白布,却也不禁毛骨悚然,整个尸体碎裂均匀,的确是死于彦芷之手。   “死者是什么人?”   王世平回应,“是强盗,据镇上的人称,他们要抢那女子的包袱,女子一掌便将两个强盗劈成了这样。”   “强盗?敢动朕的女人,他们的确罪该万死!”拓跋祺旋身坐在龙椅上,“你一直说是一个蓝衣女子,难道那女人不是彦芷吗?”   “依照行人的描述,这个女人的样子与皇后相去甚远。”王世平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将画师画出的画像递到拓跋祺面前。   画上的女子面容圆润,双眸如杏,的确不及彦芷美,但是气韵却如彦芷相近,“定是彦芷易了容。记得不要伤及她分毫,若是找到她,先礼后兵,若她果真不打算回来,便稳住她,朕亲自赶去。”   “遵旨!”   见王世平要退下,“慢着!”拓跋祺不放心的问,“你说她背着包袱被人抢劫,她怎么会一个人?她不是与灵鹫在一起吗?灵鹫为何不保护她?”   “灵鹫的确与娘娘在一起,他的内伤被长途颠簸又复发,所以……”   “哼哼,这个男人可是要信誓旦旦要保护她的,如今竟给她拖后腿,她却还义无反顾?!”拓跋祺越说越气,若是把彦芷抓回来,他一定用十条锁链将她锁在身边,让她再也没有离开的机会!   = = =   夜宿的树林幽静,猫头鹰诡异地立在枝头警觉环伺周围,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   树下停着一辆马车,马儿已经被卸下,拴在在树下,正悠闲啃着树下的草。   火堆上支撑着锅架,另一边一个小火堆上则正煎药,药罐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彦芷坐在火堆旁的毯子上,灵鹫躺在她身侧,脸色苍白地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不禁失笑,纵然风餐露宿,她竟然也毫无怨言,本应高高在上受万人膜拜的女子,却不要荣华富贵,甘愿与他如此贫贱共生,这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呐?!   “彦芷,此生有你,我死而无憾!”   “有我在,你想死都难!”   “这样的日子,苦了你了。”   “怎么会苦?我在山上长大,小时候便总喜欢与二师兄在山林中风餐露宿,和宫里的日子相比,这样的生活倒是惬意十足呢!”   “你二师兄凌风?听说他曾经是你最爱的男人。”   “是呀,不过,他娶了我的三师姐盛莹。”彦芷摇头,感慨万千,“我还没有告诉你吧?我是鬼节出生的,传说鬼节出生的人命煞孤星,与我在一起的人都是极倒霉的,我也总与幸福无缘。不过,现在看,老天对我还不赖,让我遇到你,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你真的打算与我白头偕老?”   “你说的,我们已无回头路。”   灵鹫忍不住坐起身,将她揽入怀中,“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便被你火辣的戾气点燃,真不敢想象,若是没有你,我该如何度过这苍凉的一生。”   彦芷依靠在他怀中,静默不语,这个怀抱宽阔温暖,像极了曾经的阿七——她曾经无数次这样靠在阿七的怀里,仿佛天崩地裂都可以不再畏惧,但是,那样的男人,却又伤她最深。   “彦芷……”灵鹫唤了她两声,见她恍惚回神,忍不住打趣,“又在想拓跋祺了吧?”   “没有,我只是在想……我的儿子。”倾彦,是呀,多好的借口,也不知他在暗影门是否安好。   “他不是失踪了吗?”   “嗯……是的,失踪了。”   彦芷微皱了下眉头,只觉得有些窒闷,她把面具从脸上撕下来,才透过气。一想到倾彦,一想到未来倾彦长大之后的情景,彦芷便有些退缩。   若日后倾彦问自己的父亲,她该如何回应呢?她若真的与灵鹫在一起,灵鹫会疼爱他吗?      第175章 分道扬镳 来者不善   “彦芷,倾彦其实没有失踪吧?”   彦芷没有回应这个问题,倾彦的状况如何,与灵鹫并无多大关系,他也无需多问。   “我知道,你还无法相信我。我对天发誓,我会好好照顾你们母子,以后,我也会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来疼爱。”   彦芷仰头一笑,在他脸上轻吻了一下,作为回应。但是,她只相信眼前说甜言蜜语的灵鹫,却无法相信未来的灵鹫。以前拓跋祺也曾经说,要她永远幸福,纳耶晟临也说要与她白头偕老,可最后个个都在她心口刺刀。   灵鹫叹了口气,俯视着怀中如月般的女子,越觉得她比初见时更美。此时她歪倚在自己怀中,长裙逶迤开去,更如月宫嫦娥,旖旎妩媚,让他神魂颠倒。他拉着宽大的披风,将两人一并裹住。   彦芷盛了熬好的汤,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   树冠深处,却有几个黑衣人正盯着他们。   两个时辰后,彦芷与灵鹫简单的用过晚膳之后,灵鹫又喝了药,两人在树下相依而眠。   只听得嗖——一声,彦芷警觉睁开双眼,借着火光看到一张巨大的网自天而降。   眼见着那张大网便要罩住两人,她匆忙纵身而起,于半空中从靴筒内取出削铁如泥的小弯刀猝然将大网一劈为二。   灵鹫也被惊醒,忙站起身来,“彦芷,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不过是有人找死罢了!”彦芷环顾着四周,“什么人鬼鬼祟祟,有本事挑衅,怎么没胆子出来?滚出来!让姑奶奶瞧瞧你们的真面目!”   没有人出来,片刻后,却有大片的飞镖宛若夜雨般嗖嗖嗖——飞了过来。   灵鹫迅速将彦芷护在怀中,旋动背上的披风,巧妙一个回旋用力,又将飞镖打向了飞镖飞来的方向,旋即有三个黑衣人从树上狼狈的坠下来。   可惜,他们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彦芷劈成了碎片,藏匿在树上的其他人都大惊失色,不敢再轻举妄动,都悄然撤离。   夜深露重,血腥之气悄然蔓延开。   灵鹫走到那些碎尸块之间,寻找可以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彦芷,往后,还是不要用这种杀人方式的好,就算他们是匪徒强盗,也该给他们留个全尸。”   “但凡是好人,绝没有行凶作恶的,死便死,有没有全尸都一样。”彦芷整理着毯子,“相信我,死去的人,是什么都不在乎的。”   灵鹫摇头叹息着,他从车上取了刀,挖了一个大坑,把那些尸块儿全都埋了起来。   等他疲惫地返回彦芷身边时,发现她已经睡着,这面容国色天香,平日也倒是善良与世无争,偏偏对来挑衅的人二话没说便将人劈碎,唉!这个女人真是叫人又爱又憎。   = = =   马车又行了两日,两人找到一处客栈停下来歇脚,灵鹫吃着饭菜,彦芷则查看着地图,再往前走一两日,便能抵达嵩山少林寺了。   “灵鹫,不如你在此等我吧,不出三五天,我便能回来,你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灵鹫握住她的手,恋恋不舍,“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上路?万一你回不来……”   “呸呸……”彦芷嗔怒一笑,“你说什么傻话?我只是为你好,此去凶险,我一个人倒是方便,带着你一个病秧子,我又要照顾你,又要照顾自己,万一那边人多势众的话,我一个人脱身也方便,带着你,反倒是累赘了。你乖乖呆在这儿等我回来,等到我报仇之后,自会来找你。”   灵鹫还想说什么,彦芷抬手制止,饭也没吃,干净利落地拿了包袱便走人。她在集市上买了一匹快马,直奔嵩山方向而去。   等到王世平带着人追到时,依照线人禀报,却只看到灵鹫一人在用餐,难道彦芷是怕人发现,藏匿在了房中?   半夜时分,他命人包围灵鹫的房间,才敲响他的房门,“陛下有旨,请皇后娘娘出来接旨。”   “彦芷已经走了。”   王世平不相信他的话,对身后的护卫摆手命令,“搜!”   “彦芷一个人走了,她还说,让我好自为之。”   “你们不是决定在一起了吗?皇后娘娘一路上对你百般照顾,怎么会放心你一个人?”王世平心中怀疑,只示意护卫们退下,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来,“灵鹫,你最好从实招来,也能免些苦头。”   “你认为我会说谎?彦芷生性桀骜,岂是我能管束的住的?”   这句话王世平倒是相信,那般聪慧凌厉的女人,是被暗影门的冷面阎王冷狄秋抚养长大的,连皇帝的圣旨都敢违抗,区区一个沙漠灵鹫,她怎么会放在眼里?“她有没有说去哪?”   灵鹫冷哼,“你认为她会说?”   “罢了,你好自为之,陛下本是命我将你抓回去的,看在你们已分道扬镳,我暂且饶了你。”   灵鹫听这话,也不好隐瞒,但是,他也决不能泄露彦芷的去向。“她往东去了,她说,此生已看过许多地方,唯独没有看过海,所以便想去海边的渔村里住些日子。倾彦被人抱走之后,她心情一直不好,或许是去海边散心吧,也或许,是去……”   灵鹫的话没有说完,王世平便担心地带了一群人往东赶。   灵鹫暗松一口气,期望着彦芷能顺利抵达嵩山大仇得报。   刚要关上门,一只手却伸进来,把门板抵住,他不禁凝眉,因为来人不是别人,而是大元帅吴彪。他一身黑色披风罩身,长满络腮胡子的黝黑的脸隐匿在宽大的帽子里,凶神恶煞,来者不善。   灵鹫只得松开门板让他进门,他转身坐回桌旁,倒了两杯茶,“元帅也在找失踪的皇后娘娘?”   “不,我倒是期望她能永远不回宫。”吴彪关上门,“我想与灵鹫公子做一笔交易!”   灵鹫不敢恭维地一笑,“哼哼,恐怕你我之间没有什么交易可做。”   “你想要夏侯彦芷留在你身边,而我想要她永远无法回宫,至少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你的目的,不就是要彦芷死吗?”      第176章 仇人终相见   “若她不能回宫的话,于我来说,生与死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吴彪探看着灵鹫的神情,摆出自己真正的目的,“拓跋祺深爱夏侯彦芷,如今他没了儿子,已经是六神无主,若是再找不回夏侯彦芷,他就会崩溃。灵鹫,你应该知道,我要的是整个东昭王朝,而不是夏侯彦芷的性命。”   “狼子野心,路人皆知。”灵鹫早已猜到他的目的不简单,“是彦芷害死吴媛,而吴媛是你的女儿,我不相信,你会不想杀彦芷为自己的女儿复仇!”   吴彪暗下鄙夷冷笑,看样子,名震一方的沙漠灵鹫并不知道吴媛和吴娴是他从西疆买回来的歌姬花魁。   但他也并没有说破,“如今我儿子吴庸还在拓跋祺手上,若是夏侯彦芷永不回宫的消息传如宫内,拓跋祺便无心与我争斗,届时,我救出犬子,在兴兵攻城,天下便是我的。”   “你想的太简单了,就算拓跋祺崩溃,还有其他人阻止你!朝中文武百官众多,报国之心者更是多不胜数,你若篡权夺位,还得经过他们同意!”   吴彪志在必得,不想与他多做争辩,“灵鹫,你若配合,我会送你一处宅邸,再送你良田万亩,让你和夏侯彦芷平平静静的生活。”说着,他从怀中取出地契和房契放在桌上,“我的为人,向来如此,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灵鹫迟疑,终于还是拿过那些东西,他是做强盗出身的,像是有利可图,便绝不会放过,而彦芷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回宫,自然也就不用多费力气说服。   “当年的夏侯康,也是挡你路的人吗?”   吴彪一怔,神情扭曲,“哼哼,好好收了你的房契地契吧,告辞!”   灵鹫却捕捉到他脸上的那抹诡谲的神色,他不禁猜测,夏侯康真正的死因,却又无从查证。   = = =   两天后,彦芷抵达嵩山少林寺,正是中秋时节,入寺烧香祈福之人众多,林木葱郁的山林之间,禅宗古刹庄严肃穆,碧空白云之下香火缭绕,别有一番神圣气韵。   彦芷生怕别人认出,换了一身月白的男装打扮,飘逸锦袍罩身,上唇处贴了一点一字胡,再打开扇子一甩,极是俊雅倜傥。   但她却不禁有些心虚,她是来此开杀戒的,但愿不要触怒佛祖才好。   她随着人流进入院中,明媚的外表引来几个姑娘的含羞带怯的打量,她拉着一个清扫院子的小沙弥问,“小和尚,你可知道拓跋鸿在哪里吗?”   “此处并无此人。”   彦芷一笑,递上宫中的腰牌,“我是宫中官员,奉当今圣上之命,前来探访他,若是你知道此人,也便省了陛下的麻烦,若是你不知道,我便去打搅住持大师了。”   小和尚握着扫帚不想回应。   彦芷见他迟疑,忙又添油加醋,“你瞧今日香客众多,探访住持大师的人,也多不胜数,大师日理万机,又要打坐诵经祈福,我这等小事再去打扰他,实在……”   “罢了,罢了,我带你去找鸿施主便是。”   小和尚不疑有他,带着她绕过大雄宝殿,前往后院,又穿过院子,到了最后面的厨房。   一个穿着粗布衣装、黑发高束的男人正在劈柴,但他肌肤白皙,身型俊雅,纵然粗布衣装罩身,依然不减贵雅之气。   “鸿施主,有人找你!”小和尚说完,便离开。   彦芷远远的看着在厨房门前劈柴的拓跋鸿转过头来,不禁讶异,他的眉宇间已无初次见面时的挑剔与威严,整个人如一个普通男子,已毫无戾气。   这是曾经的拓跋鸿吗?   虽然他的脸上有些胡渣,但依然是他。   他的眉宇间与拓跋祺出奇的相仿,这点相仿勾起彦芷对他的憎恨,也勾起彦芷对拓跋祺的思念,与掩藏内心的无限惆怅。   拓跋鸿也认出了她,却并没有叫她的名字,手中高举的斧头坠在地上,他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她,口中却说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找到我。”   彦芷撕下唇上的胡子,倾城绝代的脸更让拓跋鸿移不开视线。   他们彼此都在梦里设想过见面的情景,彦芷是想将他碎尸万段的,而拓跋鸿却是想跪在她面前,请求她的原谅。   此刻两人相视缄默,不是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而是都无言以对。   彦芷此来索命,本就无太多话要对他说。   而他则是愧疚,满腹忏悔,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是来杀我的?”   “是。”   “这里是禅林净地,不该沾染血腥,还是随我去寺外,找一处僻静之所吧。”   “你甘愿死在我手上?”   “……”拓跋鸿没有说甘愿,也没有说不甘愿。只是带着她往寺外走。   虽然山阳处人来人往,山阴处,却林荫冷寂,鸟鸣清幽,叫人不由得心静止水。   彦芷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如拓跋祺一样宽阔伟岸的背影,过往的回忆也汹涌而至,自打初见开始,他们便入一场戏。   那时,她十四五岁,芳华醉人,初次入宫,仅仅是因为寻找拓跋祺走累了,便正躺在宫道上休憩,正遇上下朝回宫的他。   也正是那时,拓跋鸿的视线便被她吸引,但是,拓跋鸿并没有告诉她,从此,后宫粉黛在他眼中都失了颜色,他对她朝思暮想,更为夏侯康的死懊恼自责,但是他没有退路。   就在彦芷阴差阳错被太后安排地差点侍寝的那晚,她险些刺杀他成功。   他对她深恶痛绝,可在得知她的死讯时,他又痛如刀绞,而后得知她并未死时,他又欣喜若狂——如此,他竟被折磨的生不如死。   他妒恨拓跋祺能完全的拥有她,妒恨他与彦芷的两情相悦,妒恨他们能远去塞外逍遥如仙,于是在得知彦芷有了拓跋祺的子嗣时,他再也无法隐忍,更担心有朝一日,拓跋祺会争夺王位……于是,他下了劫杀令。   没成想,适得其反,那一纸杀令,竟然封死了自己,截断了一生的皇位之路,激怒一再隐忍的拓跋祺,让他成就帝业。      第177章 放下旧仇 皇后归心   回望红尘,高坐于皇位时挣扎于朝堂水火,利欲熏心,辗转于后宫纷争,醉生梦死,此时却只能望天长叹,百般感慨,有幸偶遇彦芷这般倾城红颜,死在她的手上,他心甘情愿,再无遗憾。   彦芷见他停住脚步不再往前,也不禁停下来,“你真的决定赴死?”   “是的。”   彦芷举起手,真气汇聚于掌间,只要她绝然打下这一掌,父仇将会得报,夏侯家的一百多口人的仇恨,将不会再缠着她。   但是,为什么,看着他的背,她竟下不了手?这梦寐以求的一刻终于到了,为什么她会迟疑?   “拓跋鸿,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处斩夏侯一家。”   “事到如今,还要问原因?”   “我想知道,弹劾夏侯康的人有谁,是何原因?一直以来,追杀我的人,不只你的人,还有另一队人马。”   “我以为你早已查明一切,难道七弟没有对你说明一切吗?”   说到拓跋祺,彦芷的心早已凉透,“拓跋祺对我总有隐瞒,他不让我杀你,不告诉关于朝堂内的任何事,甚至,不信任暗影门的所有人,也包括我。”   拓跋鸿却不想再隐瞒,这些事拥堵在心里,总让他窒闷愧疚。   “夏侯康的确是一个忠厚之臣,他早已洞悉朝堂阴暗,奸臣党羽日渐强大,他处处受到排挤,弹劾他的人众多。我当时身为一国之君,别无他法,只能让七弟借用江湖杀手之力,一个个清除,七弟心中也厌烦这样杀戮,为了江山社稷,却也没有法子。”   彦芷静静地听着,通过与纳耶晟临周旋于王权,通过在皇宫做了这些日子的皇后,她也深有体会,要想稳固朝纲,没那么容易。   “吴彪手握军权,父皇在位时,他功勋卓著,政绩显赫。后来,我继位之后,天下太平,国无战事,他又想兴兵攻占他国,都被夏侯康一一驳斥,若战事不断,国无宁日,百姓无法安乐。因国库短缺,我赞成夏侯康的劝谏,吴彪却联合朝中奸臣,上奏弹劾,说夏侯康通敌叛国,而且,他与众多奸臣联合,计划周密,造了夏侯康与西斡汗国前朝国君的密信,张贴在城门之上。众目睽睽之下,朕若不将夏侯康满门抄斩,吴彪等人便要将拓跋皇族颠覆……”   “为何你当时不设法施救?为何你不让拓跋祺恳求我师父相助?”   “当时,事发突然情势紧迫,从京城来往暗影门,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日,而冷狄秋因为梁素蓉被夏侯一家逼走之事,一直耿耿于怀,他是否能帮忙也未知,因此……”拓跋鸿说完,双膝跪地,“彦芷,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们一家。”   说着,他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已经被拓跋祺封为皇后,你该坐在这个位子上!别忘了,夏侯康曾经对你说过的遗言……你在入宫的那天,不是也曾经说过吗?要斩尽天下奸佞,要母仪天下,若你如此做到自己所说的,夏侯康在天之灵,方能瞑目!”   彦芷早已泪流满面,他的最后一句话,如一个惊雷震撼在她冷寂的内心。   是呀,为何自己会被仇恨冲昏了头,竟背弃了天下臣民?   当日,入宫时,她冷静自持,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对着天下臣民起誓,她要母仪天下,为天下百姓谋福祉的,她要继承父亲的遗愿,斩尽天下奸佞的。   她从拓跋鸿手中抽手,却没有杀他。   “彦芷,我爱你!我期望你不要因为恨我而离开七弟,他需要你,倾彦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若没有你,东昭王朝将会落入吴彪之手……彦芷……你要回宫去。”   “要回宫也可以,我要那个名单!我要每一个弹劾过我父亲的奸佞之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名单?拓跋鸿犯难,“朝中文武百官,牵扯众多,再说,七弟登基之后,将那些贪官污吏撤去了不少,我如何能完全记得?”   “记得多少写多少,有了这份名单,我饶你不死!”   “你饶我?我不值得你饶恕,我曾经想杀你。”   “我只给你一条活路!要不要随你!”彦芷并没有说她要杀的是当皇帝的拓跋鸿,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一心向善的人。夏侯康若在天有灵,也赞成她放下仇恨。   更何况,拓跋鸿只是一个左右为难的傀儡,吴彪和太后才是罪魁祸首。她不想与拓跋祺再生深仇大恨,若有一日,倾彦能成为储君,他还是要回到皇宫的,她决不能毁掉儿子未来的路。   = = =   两天后,彦芷带着一张名单返回客栈所在的小镇。   灵鹫早已经等得心急如焚,他生怕吴彪会出尔反尔地派人追杀她,一直不放心地在小镇的尽头徘徊不定。   远远地在行人中看到彦芷策马而来的身影,他忙奔上去。   彦芷英姿艳美地拉住马缰绳,飞身如蝶,轻盈跳进他怀中。   这一幕正被刚刚赶到的拓跋祺看到,他冷峻的脸骤然暗沉铁青。   王世平两日前从客栈离开之后,便往东循着去海边的路打探了二十里路,没有找到彦芷的下落,便猜测灵鹫撒谎,于是一边派人盯着灵鹫,一边派人回宫禀报,恳请拓跋祺前来。   拓跋祺怎么都没想到,彦芷竟然真的回到这里,而她和灵鹫,竟然已如此亲密。好在这一路他并没有命宫女太监跟随,不然,指不定又被传扬为什么污言秽语。这该死的女人,总是忘记自己已经是皇后!   他拉住马缰绳,没有惊动他们,只远远的跟着,一路去了客栈。   彦芷和灵鹫说着自己一路的见闻,说着少林寺的境况,更说着今日的中秋节……   拓跋祺听到“少林寺”三个字时,不禁担心拓跋鸿已经被彦芷杀死。他忙转头示意跟在远处的王世平派人去少林寺探看情况。   “彦芷,你报仇了?”灵鹫的问题正巧听在拓跋祺的耳朵里。   “没有,我下不了手。”   彦芷的话让拓跋祺暗松一口气,他的问题被灵鹫问出口,“为何?你不是一直想杀他吗?拓跋鸿近在咫尺,为何反而下不了手了?他不只杀了你全家,还曾经下令除掉你和拓跋祺,以及倾彦。”      第178章 夫妻面对面   彦芷没有回应他的话,她不想告诉灵鹫日后即将面临的尴尬,这一切都是为了倾彦。一想到倾彦,她就对与灵鹫的关系望而却步。   若倾彦长大后问她,为何要离开拓跋祺,难道她要回答他,是因为她杀了拓跋祺的兄长吗?还是她该回答拓跋鸿害她满门抄斩?她不想让仇恨牵累倾彦,倾彦是无辜的……   若她与灵鹫继续这样下去,倾彦长大了又会怎样看她?把她当做水性杨花的女人?   而且,她若真的与灵鹫在一起,她定然也应该为灵鹫生儿育女……倾彦又置于何地?   越想心里越烦躁,越想便越不想面对。   进入客栈之前,她才感觉到背后紧盯了一双视线,让她如芒刺在背。她疑惑转头,却没有看到熟悉的人,街上行人稀疏,一目了然,并没有什么可疑的。   “灵鹫,我离开之后,有什么人来找过你吗?”   “……没有。”灵鹫不想让她知道王世平和吴彪都曾来过,“彦芷,我们接下来要去哪?”他状似轻松的问着,心底却祈祷着她不要回答去皇宫。   “去暗影门吧,接下来,我有重要的事要做。”   “好!我一直仰慕暗影门的冷面阎王冷狄秋门主,能见到他,了却人生第二遗憾。”   “哦?看样子你的第一遗憾已经了却了?”   “我的第一遗憾已经梦想成真,就是和你长相厮守。”说着,他环住她纤细的腰肢,爱恋之情毫不避讳。   彦芷扬起唇角,没有让他察觉到她的勉强和疏离。   = = =   夜深人静,拓跋祺在隔壁的一家客栈内住下来。他一直站在房顶上,如临夜死神,黑色披风罩身,威严霸气的俯视着街道,俯视着在街道上手牵手散步的那对儿璧人谈天说笑,也等待着王世平快马归来。   其实,王世平从少林寺早已回来,他那匹千里马来回少林寺也不过一天。   只是他抵达少林寺时,寺内的僧人说拓跋鸿重伤,尚在抢救,他只看过一眼,不敢料定生死,更无法向拓跋祺交代。   他猜测拓跋鸿是被彦芷所伤,拓跋祺既然已经在此,万一知道拓跋鸿命悬一线的话,恐怕会直接杀了彦芷。与彦芷身为同门,他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夜虫幽幽,凉风习习,小镇的青石板路被路两旁稀疏的灯光映照的凹凸不平,已经临近子时,彦芷房内的灯还没有熄灭,拓跋祺这才从房顶上飞身下来,站在路边的暗影处,看着她和灵鹫映在窗纸上的影子,心里越加痛苦……   又过了半个时辰,灵鹫才返回自己房内,这让拓跋祺终于把心放进肚子里,看样子,他们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亲昵。   他对隐匿的护卫们发了讯号,几个黑影潜入灵鹫的窗内。   随即,他也潜入彦芷的房内,简陋的房间只有桌椅和一张床,因为他高大身影的侵入,更显的狭小。   她正立在窗前准备宽衣安寝,猛地转身,忙又把衣襟系好,戒备地打量着他。   他冷峻阴鹜的脸隐匿在风衣帽子里,黑色风衣内衬紫红色锦袍,越显的妖冷迫人,彦芷不禁后退了一步,踉跄着蹲坐在床边。   “怎么?看到自己的丈夫,一点都不开心?”拓跋祺拉下风衣帽子,冷邪一笑,“人家都说,小别胜新婚,看样子,我们新婚都没有过,便成了旧仇了!”   “拓跋祺?你……你怎么来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难道她不在时,已经有人找到灵鹫?   “看你的神情,已经猜测到是灵鹫出卖了你!”   “灵鹫不可能出卖我,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这里不欢迎你,夜深露重,陛下还是回宫吧!”彦芷疏冷送客。   既然来了,他就没有打算一个人回去。他深知她的倔强,没有多费唇舌直接劝她回宫,而是决定先瓦解她和灵鹫不太坚固的关系。   他踱着步子,走到桌旁,到了杯茶,润了润喉,才开口,“和灵鹫最近过的怎么样?风餐露宿,比宫中惬意吧?”   “用不着你管!”   “是呀,是用不着我管!他不但保护不了你,还让你吃苦受累,拖累你,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犯贱,也用不着我管!”   “我吃苦受累,是我自己的事!”彦芷淡漠冷笑,“灵鹫是没有什么匡扶天下的野心,但是,他也没有抛妻弃子的狼心狗肺!”   “哼哼,你怎么确定他没有狼心狗肺?他可是强盗出身,只要有利可图,什么卑鄙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彦芷怀疑他知道了什么,而他知道的内情,定是她不知道的。“你什么意思?”   拓跋祺见勾起她的疑心,这才切入正题,“吴彪曾经单独找过灵鹫,而且,他给了灵鹫一大笔银子还给了他房契和地契,让他杀了倾彦。”   灵鹫不可能会背着她接受吴彪的好处。“你怎么知道这件事?这该不会又是你的阴谋诡计吧?”   “吴彪是什么人,你我都心知肚明,自从我坐上皇位便一直监视吴彪的一举一动,就连他眨一下眉毛,我也一清二楚。”拓跋祺直视着她说道,“彦芷,若你已经查明一切的话,也应该知道,夏侯康的死,以及你在西疆被刺杀的事,与吴彪脱不了关系!”   “哼哼,灵鹫是什么人,我比你更清楚。”   “哼哼,你以前也曾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不过,你袒护的对象曾经是纳耶晟临,最后如何呢?还不是被他欺骗?”   彦芷无言以对,想起过往,她却更是心寒彻骨。“如果你说够了,就滚!”   他可没想要滚,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安心睡过觉,他岂能错过这苦短的良宵?他上前去,走到床边,伸手在她逃离之前,迅速将她拥入怀中。   彦芷愤恨嫌恶的挣扎,他这个怀抱已经不干净,除却他做王爷时的侍妾,如今还有众多妃嫔,让她想起来便觉得恶心。“放开我——”说着,她甩起巴掌狠狠打在他的脸上,强硬的力道,让他的脸撇向了一边。      第179章 血挽情 痛离别   拓跋祺揉了揉被打痛的脸,不怒反笑,“打是亲,骂是爱,打得这么用力,看样子,你心里果真还是有我的!”全心全意的恨,也足够让他欣慰的,总比她爱答不理的好。   “你疯了?!”被打还笑成这个样子?   他急速出手,将不解嗔怒的她扯进怀里,狠狠吻住她的唇,并随手封住她的穴道,将她压在床上。   她恼羞成怒,却开不了口,发不出声,更无法挣扎。   他的吻邪肆凶猛,全无往日的温柔,如恶惩般撕裂她的心,撕裂她的霓裳衣裙,撕裂她掩埋与坚韧外表下的脆弱的灵魂……   他被她的泪震慑,动作才温柔下来,却还是要了她。他再也不想只远远看着她,而不能碰触,不能相吻,她本就是他的人,这也是夫妻该做的,难道不是吗?   若是时光能倒流,他期望回到与她坐在七王府的回廊下,共赏新月共品糕点的日子,她懵懂纯净,最让他能心静……不似这般,看到她就心痛。   一夜欢愉,他疲惫不堪,却醒的及早。   她不见了,没有道别,没有留言,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她的不辞而别,直白的告诉他,他们之间已恩断义绝。   当然,她也没有找到已经被他扣押而下的灵鹫。   = = =   拓跋祺没有回宫,他一路追去暗影门,到了门口,却不知该如何面对彦芷。   景刹正欲上山打猎,见他带着随侍们杵在门口,忍不住讥讽,“哎呦,这不是东昭陛下吗?怎么……来了不进去看看师父?虽然买卖少了,仁义还是在的,进来吧。”   景刹清冷暗讽的笑让拓跋祺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刀板上,脚底淌血。   暗影门景色如新,他走到卧虎轩的门口,还记得在两年前,碧竹林风的那个午时,他拥着彦芷在此道别的情景。他第一次吻了她,她在他怀中羞赧含笑,秋波微转,闭月羞花。   如今,彦芷又在哪里呢?他还没有迈进卧虎轩的门槛,便迎面飞来一枚飞镖,他纵身躲过,一个玄青锦袍的身影飞身而来,一掌击在他的胸口,他忙运功守护五脏六腑,却还是被打得后退了几丈远,踉跄着差点摔倒。   出手的不是别人,是凌风,他满目含恨,招式狠辣,俨然便是要杀他,“我说过,你若对不起彦芷,我会亲手杀了你!”   “彦芷在吗?”   “你还有脸问?”凌风再次出手,已不再留情面。   拓跋祺只得出手还击,他是来寻妻寻子的,可不是来与凌风较量的,于是,出手也不再留情,在十招过后,他的招式猝然急速,将凌风踹到远处。   “别挡我的路!凌风,你不是我的对手。”   而景刹则一直静观着这一切,玩味不语,殊不知,凌风只是冷狄秋安排的第一个门槛。   第二个门槛,便是师母,梁素蓉。梁素蓉不出招,也不致命,却叫人进退两难。   她珠光翠绕,风韵雅致,款不行来,弱柳扶风,虽是在风尘里摸爬滚打了多年,却依然出尘脱俗,那威严沉静之气,更胜东昭太后。   拓跋祺在她面前也不禁有些心虚,忙单膝跪下,“祺儿,拜见岳母,自从与彦芷成婚之后,祺儿一直未能恪尽孝道,还请岳母与冷门主原谅。”   “既然如此,何必当初?拓跋祺,你身份尊重,自然是拉不下面子来拜见我这个风尘女子的。因为我,彦芷定然也没有少受了闲言碎语,娶彦芷,一定让你很为难吧?”   梁素蓉这句话本该是在大婚那天挖苦的,此时说出来,着实晚了太多。女儿已满心伤痛,如今落得如此下场,她着实有责任。   “彦芷已经恨透了你,我也不想让你为难,丑话也就不怕说了,我女儿一心期盼一心人,而你三心二意,已与她心中的阿七相去甚远,缘分淡了,就放手吧!”   梁素蓉冷淡温雅的说完,静待他的回应。   “我便是她要寻的一心人,没有彦芷,我宁肯死!”   “哼哼,这可是你说的。你已经没有她了,死给我看吧!”梁素蓉从袖中取出匕首,放在石桌上,“彦芷此生不会再回到你身边!刀在这里。”   拓跋祺岂会不知这是试探?他猜测彦芷定是在暗处瞧着他的一举一动,若只有流血才能挽回她的心,他心甘情愿。   他伸手,拿起匕首,直视着梁素蓉,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便把刀刺入腹中。   看着他血染锦衣,剧痛倒地,梁素蓉漠然扬起唇角,却是血淋淋的讥讽,“看样子,你不是真的爱彦芷,谁都知道,刺中心才会致命!拓跋祺,你错过了彦芷,永远错过了!”   说完,她起身,招呼他的随侍们将他带走。她则婷婷袅袅,婀娜而去。   “岳母,岳母……”躺在地上的拓跋祺见她头也不回,也气急愤恨,“梁素蓉,告诉我,彦芷到底在哪?”   “没有人会告诉你,回宫抱妃子去吧,你已不是暗影门受欢迎的客人。”   “梁素蓉!”   护卫们忙将他抬下山去就医。   走出门口时,他叫住一直在看戏的景刹,“曾经你成全了我与彦芷,你是最期盼她幸福的人,告诉我,她到底在哪?”   景刹耸肩,“她还能在哪?彦芷轩是她的老巢,可惜,她现在大门紧闭,谁也不想见。”   拓跋祺颓然拂额,原来她刚才没有在暗处探看他的动静,竟这样白白挨了一刀,他怎么会如此愚蠢?如此耽搁了,恐怕要两三个月才能完全康复。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彦芷再逃离。   “抬我去彦芷轩!”他不相信,她会见死不救。   可惜,等到他们进入彦芷轩时,扑了个空,就连景刹也没想到,彦芷不辞而别,而且,连倾彦也一并带走了。   = = =   江南细雨横斜,烟柳拱桥,雕梁画栋,城花丝锦,彦芷一袭艳红锦衣,发髻高挽,一手抱着倾彦,一手撑着雨伞,在众人讶异的打量下,进入母亲梁素蓉曾在西湖畔开设的琴阁内。   宏大的三层楼宇,是师父冷狄秋买下的,花团点缀,飞纱无风而动,再加宾客如云,极是热闹。这里卖茶卖艺,品茶的客人们与献艺的歌姬琴伶们都停下谈笑,静静打量着她。      第180章 烟雨暗殇 司徒少主   脂粉萦身的艳美老板娘从楼上看到她,一眼认出她是梁素蓉的女儿。   也只有梁素蓉的亲生女儿,才与她有如此相仿的容貌。   她忙含笑迎过来,双膝跪地,俨然便是恭迎皇后娘娘与小皇子驾到。   众人因这一幕不明所以,但是,一群女子看着老板娘跪下,也不得不跟着跪下。   乍然间,整个琴阁寂然无声,被一种恭敬肃穆地气氛笼罩。   彦芷手中的伞被迎过来的小丫鬟接过去,她从怀中取出信,递给面前的老板娘,“想必,你就是与我娘亲患难与共的好姐妹佳蝉姨,这是我娘亲梁素蓉给你的信,我要在此叨扰些日子,还请佳蝉姨和众位姐妹多多照顾。大家别见外了,都免礼吧!”   众人都起身,佳蝉忙接过信,站起来笑道,“皇……呃……我就直呼你的名字吧,叫你芷儿可好?”佳蝉说着,将她引到楼上,“听说你要来,我早已命人准备好了上房,你和倾彦在这边住着,不会有人打扰。琴阁的顶楼清幽,这个季节不冷不热……”   “如此甚好。”彦芷与她寒暄着,“佳蝉姨想的太周到了。”   “我还找了一位可靠的乳娘,原先是这琴阁的姑娘,年纪大了,嫁了人,也养了两个孩子,她一定会把小皇子照顾好的。”   “佳蝉姨还是叫他倾儿吧,倾彦这个名字也有些刺耳了。”   “好,好!”   她是皇后,她让她往东,她绝不敢往西。再说,这楼是她师父买下的,琴阁是她娘亲开设的,说到底,她佳蝉也不过是个听人差遣的掌柜罢了。   “你和倾儿先歇息,我命人给你准备洗澡水,沐浴洗尘,再送些饭菜过来。”   “好。”彦芷把已经睡着的倾彦放在早已备好的摇篮中,她四处打量着,发现檀木桌椅精雕细琢,一应摆设物件也高雅不凡,而床帏被褥也都经过她喜欢的琼花香熏香过,让她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当然,这都归功于娘亲的疼爱,在她上路之前,娘亲便已经打点好了一切。   她推开窗子,西湖美景,一览无遗,薄雾飘渺,湖面如镜,这里宁静地不像人间,正应了那句话,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可她不是来赏景的。   吴彪在朝中的势力强大,盘根错节,他每年都会拿大批的银两宝物来贿赂那些官员,收买江湖中人前往投靠,而他所有的财富都集中在杭州,身为武林盟主的司徒一家为之打点一切。   司徒氏的势力同样不容小觑,西奉王姜氏在小王爷姜燃的手中败落之后,江湖中除了暗影门,已无人能与之抗衡。在踏足武林之前,便曾经收受吴彪的恩惠,后来,经过吴彪悉心打点,他们的当家人司徒岳才得以战胜群豪,号令武林。   而吴家坐拥江山之后,司徒家则坐拥整个江湖,两家狼狈为奸,势力庞大的令人咋舌。   如今武林精锐围拢吴彪身边,要杀他没那么容易,只能一步一步断绝他的后路,让他在群臣中威信中大失。   自从吴彪躲得军权之后,他每年的生辰时,都会慷慨大增红包,笼络人心。   而这红包的数量到底有多少,恐怕只有司徒家才能说的清楚。   当然,首先,彦芷得混入司徒家才可以。   还有两个月便是吴彪的生辰,若是她没有猜错的话,司徒家已经开始筹措银两。若能将这些银两全部充入国库的话,百姓们也可免去一两年的赋税了。   彦芷庆幸自己来的正是时候,随即她沐浴吃过饭之后,便对佳蝉姨说了自己此来的目的。   佳蝉姨敬佩之意油然而生,便转而去安排她与司徒家的人见面。   = = =   琴阁不似一般的烟花之地,而是难得的高雅之所。文人墨客,达官贵人,无不来此品茶听曲,当然,司徒家的人更是这边的常客。   司徒岳如今已有五旬,身份尊贵,自然不会时常来光顾,而他的儿子司徒溟和司徒清则几乎每阁两三日便来光顾一次。   彦芷来的第三天,也正是两位司徒少主前来听曲品茗的日子。   他们照旧要了二楼的雅间,佳蝉先进去招呼,说新来的芷儿姑娘琴艺超凡,让她与平日给两位少主吹笛子的琴歌花魁白茶姑娘一并过来合奏。   司徒溟和司徒清听佳蝉说的天花乱坠,便允了,他们也想着一睹佳人芳容,整天来琴阁都是些熟悉的姑娘,早就看腻了。   白茶是琴阁最美的女子,自有一股江南女子的婉约明秀之气,身姿婀娜,笑容甜美,笛艺超绝。   当然,最先进来的是白茶,一袭淡雅的杏色长裙,人如其名,叫人一看便忍不住扬起唇角。司徒溟最是喜欢她,也曾带她入府侍寝过,两人关系自不用多说,这是整个西湖畔的人都知道的,只是因为碍于司徒岳那个当家人的管教,司徒溟才没有把白茶娶回家中。   彦芷进来之后,白茶却显得黯然失色了。她一袭艳红的纱衣极是妖娆,内衬白锦长裙又有几分出尘飘渺之气,鹅蛋脸上妆容冷艳,酥胸傲人,腰肢如蛇,眉宇间一点梅花胭脂,黛眉悠远,凤眸深邃明媚,长发如墨,贵雅高绾,珠玉环翠……那种艳而不俗莫可名状的惊人之美,更因她冷静锐利的眼神而摄人心魄。   司徒溟和司徒清都看的呆住,忘了示意她免礼。   白茶见状,不禁心中酸涩,也对彦芷生出几分妒恨,她忍不住泼了一记冷水,“芷儿姐姐可是有孩子的人,总是跪在地上不好,两位少主还是快快让她起身吧!”   孩子?两位少主显然有些疙疙瘩瘩的感觉,司徒溟庆幸白茶专属于他,他看彦芷的眼神已经生出几分异样,如此冷艳妩媚的女子,定是水性杨花的,有孩子也不意外。   而司徒清却对她生出几分怜悯,他是性情中人,通过彦芷静默的眼神和“孩子”这个词,他猜测,她是个有故事的人。她的心里一定受过不少伤,而作为一个母亲,竟还出来弹琴献艺,着实不易。他怜悯她的同时,更生出几分敬佩之意。   “芷儿姑娘贵姓?”      第181章 浅吻知音 佳人好逑   彦芷微扯了下唇角,俯首随口说,“姓梁,梁芷儿。”夏侯这两个字,是绝对不能提起的。她的身份实在太敏感,她正是唯恐别人认出,才在眉宇间精心花了一朵梅花胭脂,而这身冷艳的装扮,也绝对不会被人当做是当今皇后。   “岸芷汀兰,是绝美的句子,芷儿,更美。”司徒清慷慨夸赞,“让我们兄弟两个听一听的琴吧。”   “是。”   白茶给他们沏茶之后,因为没有被点名,她便主动坐在了司徒溟的身边。   彦芷静默放下琴,试了试音,已经对眼下的境况了然于胸。   她弹奏了一首稍微欢快的曲子,但是曲调中又加了些忧郁之情,当然,会听的自然是能听出来的。   司徒溟一袭墨绿锦衣,面容圆润,眸光虽然内敛,神情却总显得轻浮,在彦芷弹曲的空儿,他正与白茶调情玩笑。   白茶巧笑嗔怒,个中情意,不言自明。   司徒溟更是不能自持,不安分的手换上白茶的腰肢,在她耳畔亲吻着,白茶欲拒还迎,却还是被他攫住唇……她嘤咛一声,让一旁专心听曲的司徒清也不自然的动了一下。   因不屑片刻,司徒溟便相携去了白茶的雅间。   整个房间顿时宁静下来,待到彦芷弹奏完,却发现,司徒清已经离座,正站在她琴案两尺远处。   她不禁抬眸,正对上他的视线,与司徒溟相比,司徒清五官更显立体深刻,也透出几分凛冽的傲然之气,月白的锦衣束袖收腰,飘逸又不失儒雅。   而他的眼眸,更如两颗黑曜石般纯净,眸光如月光,清清凉凉。这个姿态,他眼里的彦芷更显得旖旎诱人,她微露的酥胸呼之欲出,叫人隐隐心动。他艰涩地咽了下口水,赞道,“琴艺之脱俗,让我想不到语言来形容。”   说着,他坐到她身边来,“看得出,你不属于风尘。”   彦芷自嘲一笑,“清少主怎会看出我不属于风尘?风尘如江湖,风尘中的女子身不由己,江湖中的英豪也身不由己,若我不属于风尘,清少主这般清韵贵雅宛若山涧清泉的男子,也就不属于江湖了。”   司徒清因她一席话扬起唇角,他很少笑,但是,笑起来,却有一种浩然清澈之气。“的确,我不属于江湖,但我已身在江湖。”   “少主若想退隐江湖,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司徒清又借着她刚才的口吻说道,“若芷儿你想退隐风尘的话,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他们就这样相视一笑,他握住她放在琴弦上的手,有种知音难觅的感觉。“芷儿,我从未与一个女子如此谈过心,你很不一般,也不寻常。”   “我也很少与一个男子如此贪心,少主也不一般,更不寻常。”彦芷扬起唇角,双眸清亮的凝视着他。如此叫人无法忽略的男子,却是司徒岳的儿子,真叫人不敢相信。   这样贴近,彦芷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她喜欢这气息,这种极其尊贵的气息是拓跋祺身上才有的。她不由得闭上眼睛,就面朝着司徒清,静静的呼吸……请原谅,她还在思念她心中的阿七,她还是不能忘却,尤其是身处这种地方,她第一次被一个男人亲吻时,却被阿七斥为鸡肋骨。   司徒清不明白她为何这样静静的闭上眼睛,她的睫毛修长如蝶翼,静静的深呼吸着,像是在呼吸他身上的气息,但是,她这姿态却又不容侵犯,她浑然天生了一股静谧冷漠的气韵,让他不敢亵渎。若是换做别的女子,他定然会吻她。   但是,此时,他握住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却静静靠在他怀中,虽然仍是闭着眼睛,修长的手指却精准地在琴弦上拨出简单的曲调……   他自然而然环住她的腰际,却不禁讶异,她身上并没有普通女子身上的脂粉气,而是有淡雅的琼花芬芳,极是好闻。   两人就保持这样的姿势静静呆着,他们默契十足,都没有打破这绝美的气氛,仿佛可以这样化为石雕,到海枯石烂,到地老天荒。   一个时辰后,他忍不住勾起她的下巴,毫不突兀的吻住她的唇,轻轻地,随时准备着被她推开。   但是,她没有推开他,因为成败在此一举,若想深入司徒氏,司徒清是一条捷径。而且,她早已从佳蝉姨的口中打探到,司徒岳有意将当家人的位子传给司徒清。   但是,这个吻却像极了她的阿七,只有阿七才会对她这样温柔,与她这样默契,对她这般怜爱。可如今的拓跋祺,已不是她的阿七……她本是带着灵鹫一起回暗影门的,可是灵鹫竟然果真收了吴彪的房契和地契,让她锥心刺骨。   于是,他们的浅吻,变成了深吻,深吻……   是的,只是深吻,在司徒清的手抚向她的胸部时,她及时握住他的手腕,恍然回神,眸光含泪,仓惶起身,逃似的冲出雅间。   司徒清却还意犹未尽,怔怔地坐在琴案前,整颗心激荡不止,仿佛投入了心湖一个巨石,震得他满心波澜,暖流四溢。   “芷儿,梁芷儿?”他身边的女子众多,燕肥红瘦,从不稀缺,可是为何,他竟会这样想要得到一个有孩子的女人?而且,这一切自然而然,毫不觉得突兀,她就像是印刻在他的生命中一般,他们这一生注定会相遇。   他起身,拉开门,正见佳蝉带着两个熟客经过,他与他们打过招呼,才拉住佳蝉,“佳蝉姨,可知道芷儿的房间在哪吗?”   佳蝉不禁心惊,夏侯彦芷果然是个厉害角儿,司徒清从十八岁来听曲儿,已经听了七年,从没有对哪个女子心动过,她不过才弹了一首曲子,竟然能俘获了司徒清的心?   “她……”佳蝉只能说,“她暂住在阁楼上,因为有孩子,清静些。”佳蝉故意将孩子这个词说的极重,也想让司徒清适可而止。   可没想到,司徒清只是淡雅一笑,道了谢,便径直往阁楼上走去。      第182章 相约如梦 斩旧情   佳蝉不得不再次佩服彦芷,有了孩子的女人竟然也能将男人迷得七荤八素?!   她不禁扶了扶自己的发髻,整了整身上的衣装,自己也是风韵犹存的,而且,不乏技巧,更重要的是她没有孩子做拖油瓶,勾引个男人,应该也不在话下吧。   司徒清到了门口,顿住脚步,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万一敲开门,两人都尴尬……可是,他忍不住想要再次见到她,心头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芷儿,你在里面吗?”   事实上,彦芷就在门边,听到他的声音,她忙坐到立着门不远处的椅子上,“你走吧,我们刚才不该……你是恩客,我是琴伶,一个吻,也没什么。”   “芷儿,我知道你一定受过伤,无法相信别人。”   他也无法相信别人,他是众人眼中的纨绔子弟,叱诧风韵的司徒氏罩在头顶上,他所到之处看到的女子都是卑躬屈膝的,无不贪图他的钱财。   他留恋烟花之地,不羁,疏冷,整日浑浑噩噩,麻木不仁,灯火阑珊,美景如画之中,他却只有怅惘与孤寂。   但是,这个冷艳的女子,却让他心里温暖,让他欲罢不能,她静默的眼神瞬间穿透他的心。   彦芷握住拳头,她这样轻易被看透了吗?是,她的确无法相信别人,尤其是男人。她相信拓跋祺,拓跋祺如此对她,她相信纳耶晟临,纳耶晟临狠狠地伤了她,甚至差点害死她,她相信灵鹫,灵鹫却收了吴彪的房契和地契背叛了她……   刚才的吻,她也有悸动,她不相信自己心里爱着拓跋祺时,竟还能对别的男人心动。她是要利用司徒清的,她不能喜欢他。   “你走吧,忘记刚才的事。”   “芷儿,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司徒清贴在门板上说道,“我不在乎你曾经经历过什么,也不在乎你的身份,我知道,你就是我想要的女子。如果你的心里有伤,我帮你治愈,如果你觉得冷,我会温暖你,如果你有痛无处倾诉,我会做一个倾听者……明日午后三刻,我在西子湖畔东边的杏林小轩等你,若你不来,我会等到海枯石烂。”   彦芷起身走到门口,她迟疑,也不敢开门,她还怕司徒清会冲进来……那样的后果不是她想要的,但是,她的心跳的好快好快,心里在泛疼。相隔千万里,她竟然还想着那个伤她的男人,何苦呢?   司徒清的脚步远去,她转身坐到床边,伸手晃动床边的摇篮,倾彦睡得香甜。他越是长大,便越是像极了拓跋祺……   “倾彦,娘亲该答应司徒清吗?”吴彪得垮台,得死,所有的贪官污吏灰飞烟灭都在此一举,她答应了天下臣民,要除尽天下奸佞,纵然她不做皇后,也不能违背自己的誓言。   = = =   一早,她梳妆打扮,抚琴练曲,照顾倾彦,倾听佳蝉姨打探来的事情,又见了暗影门前来报信的杀手……当她得知拓跋祺已经身体康复,返回皇宫,册立姜烟郡主为昭仪时,心里的相思和情殇也终于斩断。   午后三刻,她没有离开琴阁,而是让佳蝉姨的两个丫鬟为她精心打扮。   依然是冷艳妖娆的装扮,灵蛇髻乌黑莹亮,点缀着紫红色的朱钗,美的动人心魄。眉宇间依然是一朵梅花,雪白的肌肤越显地吹弹可破。一身紫红色玫瑰锦袍,腰束素色缎带 盈盈一握,袅袅婷婷,娇媚无骨,风华绝代。   烟雨未曾停歇过,她乘坐船抵达西湖东岸的杏林,手中一把仕女伞,款步行来,发钗摇曳,仿若画中人。   这片杏林是司徒家的,杏林小轩内住着的人是司徒家的老祖宗——司徒老夫人,司徒清的祖母。   小轩栅栏幕墙,院子里种着大片的野菜,精致的三层竹楼阁,极是静雅怡人。一个老夫人正在廊下坐着品茶,一个丫鬟陪她说笑着,其乐融融,在这样的景致里,更是唯美。   虽然老夫人已经七八十岁,打扮穿着却高雅别致,祥云髻发丝银亮,上玉簪斜插,酱紫色锦袍上祥云精绣,越衬托得她鹤发童颜,风韵祥和,依然叫人看着欢喜。   而丫鬟发现彦芷时,示意老夫人也看过来,她们打量着彦芷,惊艳地瞪大了眼睛。这般美丽倾城艳丽无双的女子,恐怕只有天上才有!   彦芷正要进去,轩阁的顶层上飞下一个白衣胜雪的俊雅身影,俨然便是天降神君,他欣喜笑着,激动地将她纳入怀中,紧紧拥住,“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我知道你不会让我苦等。”说着,他勾住她的下巴,庞若无人在她的唇上轻吻了一下。   彦芷不禁别扭,羞赧俯首,轻咳一声,提醒他还有别人在。   他这才想起,忙接过她手中的伞帮她撑着,牵着她细软的柔夷,走到廊下,“祖母,这位是梁芷儿,芷儿,这位是我的祖母。”   彦芷优雅欠身行礼,“芷儿拜见老夫人,望老夫人福泰安康。”   “倒是个知书达理的姑娘。”老夫人倒是不问她是做什么的,而是问她,“家是何处的?如何与清儿相识的?”   “家在江北,与清少主……”彦芷不好说下去,总不能说,司徒清是听曲儿是与她相识的吧?   司徒清苦笑摇头,“祖母,八字还没一撇呢,您就饶了芷儿吧!”他蹲下来央求到,“孙儿先与芷儿去楼上的书阁。”   “哼哼,你这臭小子,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还读书哩?!我瞧着芷儿姑娘气质贵雅,定然出身不俗,又知书达理,是个好孩子,你莫要太轻浮了。”   老夫人嘲讽一笑,刚才她这老女人在侧,清儿便猴急的对这女子又抱又吻,若是单独相处了,这般艳美如仙的人儿,还不得被他生吞了?!   “芷儿,你既然是清儿的朋友,我老人家也就不瞒你了,我这个孙儿是个祸根,为他伤心的女子不知道有多少,若他未给你承诺,莫要太信任他。”      第183章 脉脉清情 共我一生   司徒清哭笑不得,就怕彦芷当真,忙解释道,“芷儿,别听祖母的话,我可没有让招惹过别的女子。”   老夫人嗔怒揶揄,“哈,这个时候遇到美人儿了,倒是把那些旧人撇到了九霄云外,若有朝一日,你遇到一个比芷儿丫头更美的女子,岂不是也要把她撇开?”   彦芷不禁失笑,心里却又痛,不觉间扬起的唇角抿起。   她想起可拓跋祺册立姜烟郡主为昭仪的事,是呀,世间男子都是薄幸之人,向来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司徒清这般俊美的男子,这般耀眼的身价,这般高贵的出身,定然是有少女人争抢着贴上来的。   她强迫自己去想司徒家给吴彪的银两,她告诉自己不要遗忘父亲的遗愿,不要忘记自己的誓言,司徒清只是个踏板,他有多少女人,与她无关。   司徒清见她神情异样,忙苦求老夫人不要再说。   老夫人毕竟是过来人,也见惯了太多的分分合合,她年轻是也是江南首屈一指的大美人儿,凡是美丽的女子,心里都是有伤的。恐怕刚才自己的一番话,已经勾起了彦芷的伤心事。罢了,她还是不要干涉太多的好,孙子是贪玩的人,他喜欢就好,说不准,没几天就腻了。   “芷儿,刚才的话,你就当我这老女人胡言乱语吧。清儿还从没有带哪个女子来过这里,看样子,他是真心喜欢你的。”她摆手,终于放过司徒清。   司徒清千恩万谢地拜了拜,逃似的忙拉着彦芷上了小轩的阁楼。   阁楼内四面靠墙的都是书架,满满的摆了兵书,史书,武功秘籍……还有各种玉器,面对着朝阳的敞亮窗子,是一个宽大的翘首桌案,上面文房四宝齐全,而桌案左侧是琴,右侧是剑案……很明显,这个阁楼是属于司徒清的,也正是这个阁楼,成就了这般文武双绝的男子。   阁楼中央被一道褚色锦帘隔开,那边是床榻,梳妆台,穿衣镜,衣橱……   彦芷到处打量着,司徒清则看着她,静静地尾随在她身后,当她走到靠窗的桌案旁,伸手抚向他刚完成的画作时,他忍不住伸手自背后拥住她。   那画上是一片杏林,薄雾飘渺,而她正于杏林间走来,撑着雨伞……栩栩如生,曼妙如诗。   “我没有这么美。”   “与你的人相比,我的画倒是苍白了。芷儿,我真不知该如何描绘你的美你的好,你每迈来的一步,都踏在了我的心坎上。”   彦芷拿起笔,在一旁题字,“依约相逢,脉脉清情,烟雨雅阁,共我一生。”   落笔之后,她才惊讶于最后一句,为何要写“共我一生”?她有这样急迫的俘获司徒清吗?但是,泼墨如泼水,字句已然如此,再也无法更改。   司徒清忍不住读出那十六个字,他惊喜万分,紧紧拥着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彦芷倒是庆幸他什么都不说,若是说了什么越发让她后悔的话,她反倒会难受。   但是,他没有说,却不等于什么都不做。此情此景,他若是不做点什么的话,也太煞风景。   他轻轻地将她转向自己,吻了下她的额头,又勾着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吻了她的鼻尖,吻她的唇,吻她的脸颊,耳畔,细致温柔的吻,沿着她的脖颈缓缓下移。   彦芷大惊,抵住他的肩提醒,“清少主……”   “嘘,叫我清。”他依旧吻着她,娇软的身躯在怀中,更是欲罢不能,心猿意马。   “清,不要……老夫人和丫鬟都在下面。”她看到书架上有一本书籍,“你这边竟然也有琴谱?能否借我看一看?”   司徒清岂会不明白她的拒绝,他也觉得自己过于急切了,过于唐突,忙松开她,伸手从书架上抽下书籍,放在她面前,拉着她坐在桌案前的宽大的竹椅上。   她翻看着琴谱,他则依然看着她。   “清,为何你要约我到杏林小轩来?”   “这里清幽,父亲不会发现,大哥不会对我指手画脚,姨娘们不会对我指指点点,祖母是最疼爱我的人,也不会对你太苛刻。”   “你果然是身不由己的人。”彦芷摇头失笑,翻看到一首曲子,上面正是娘亲梁素蓉的名作,实际上这本曲谱内,大部分都是梁素蓉的曲子。“这一首首曲子中流传着一个英雄痴情和一个美人的相思。”   “你认识梁素蓉?那琴阁便是她的。”   “是的,我曾经见过她。”   司徒清忍不住说道,“梁素蓉是个传奇女子,她和冷狄秋的爱情在江湖上流传已久,她还有个鬼节出生的女儿,做了当今皇后。据说,当今皇帝拓跋祺对她恩宠备至,还特意为她修筑了凤霄宫,据说,凤霄宫之华美,是史无前例的……”   彦芷手上的琴谱坠下来,落在腿上,一滑,又掉在地上。   司徒清忙帮她捡起来,“芷儿,怎么了?梁素蓉和她幸福的女儿,是让每一个女子都妒忌的,是不是我的话让你想到了自己的遭遇?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吧。”   “还是不要说得好。”彦芷倚在他怀中,静静地闭上眼睛,“清,我喜欢你身上的龙涎香。”   “难怪昨日你在我身边闭着眼睛一直嗅,害我以为你是要索吻来着。”   “呵呵……难怪你会突然吻我,原来是……”   他接着她的话茬一笑,“误会?不,我吻你,是真心吻你,情难自已。”说着,他凑近她的唇,却只是扬着唇角凑近,并未再做什么。   “又想吻?为何不吻了?”   “我怕再吻下去,会忍不住要了你。”   “……”轰——彦芷全身像是被点燃了似地,面红耳赤,躲开他蛊惑邪魅的笑脸,忙把视线盯在刚到手的琴谱上。   “芷儿,我给你赎身吧,与我在一起。”   彦芷紧张地捏住琴谱上的纸页,“清,你尊贵不凡,岂是我这等人配得上的?再说,我还有个孩子,就算被赎身,也是不能与你在一起的。”   “我不管,你刚才写了共我一生,便要与我一生一世在一起。”他撒娇似地埋首她的颈窝,抱着她甜蜜地笑着,晃着,不忍再松手。      第184章 情话绵绵黄昏后   筹措银两?司徒家的事向来是市井之人议论的话题,她听了去也不奇怪。可是,她为何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一个普通的女子,是不该过问的。司徒清微凝了下眉宇,没有回答,陡然心生戒备,“芷儿,怎的忽然说这个?”   彦芷怕他怀疑,忙思前想后的解释,“本是与你约了见面,所以,听到他们议论时,不禁担心你会忙,可能来不了。所以……我又怕我来了,会遇到什么不该遇到的人,反而尴尬。一想到,你说什么海枯石烂的傻话,又不禁担心你会冒雨在这边等……”   他按住她的唇,“关心则乱,瞧你语无伦次的。真是个傻丫头,我又没有苛责你多管闲事。”   其实告诉她也无妨,不过是家事而已。“那是给吴彪筹措的,他要过寿,自然需要给官员们红包,每年,这笔费用都是司徒家出的。不过,最近父亲卧病在床,家里的生意也被大哥折腾的不太景气,筹措起来有些困难。”   “会挺过来的。”彦芷不禁庆幸司徒,看样子,司徒家是要拖延些时日了。“期望司徒盟主早日康复,如此,你也就不会太担心了。”   司徒清拥着她叹了口气,“父亲本是要把家业给我主持的,可是,大哥总是处心积虑,我也不想与他撕破脸,只是主持江南的绸缎和茶叶生意,其他的都是给大哥来打点。可他急功近利,脾气又急躁,这几个月开,亏损严重……司徒家,恐怕是要败落了。”   “清……”彦芷欲言又止。   为何他的身世竟与拓跋祺的如此相仿?那皇位本是拓跋祺的,可拓跋鸿却霸占了去,最后弄得一塌糊涂,吴彪奸佞篡权,为虎作伥,谋害忠良,民不聊生,拓跋祺终于还是夺取王位,只是浪费了这些年的光阴,整个东昭王朝也破败不堪,要重新富强起来,谈何容易。   “芷儿,想要说什么,直说无妨,我们本该无话不谈的。”   “我只是想说,你生性善良,眉宇间天生一股霸气,定然会有所作为的。”她扣住他的手安慰道,“有些东西,是你的,就是你的,就算被别人抢了去,也终究会是你的。若不是你的,纵然你再努力,再强夺,也不是你的。”   “你总是如此剔透,如此深得我心。”他又忍不住想要吻她,想要将她拥在怀中肆意爱怜,他真是捡到了宝。那个伤害她的男人,这样抛弃她,不只是个混账,还是天字第一号傻子。“彦芷,不懂珍惜你的那个男人,此生恐怕再难寻到真爱了。”   “我是该与你说一说他了。”彦芷了解男人的心思,在他们眼里,她这样有了孩子,却还在风尘中漂泊的女子,定是水性杨花的不洁之人。   “其实,我与他本是相爱的,他许诺我一生一世,我们有了孩子,但是……他……”彦芷如今这样说着,就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心痛,但是,已不再那般深刻。   “但是怎样?”司徒清握在她肩上的手,收紧。   “他有了别的女人,而且,不只一个,如今,他大概正美人在怀,早已忘了我是谁。”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本是想打掉孩子的,可后来被一个朋友劝住,孩子是无辜的,而且,我不想让自己孤独终老,于是,便生了他。”   “我真恨自己没有早些遇到你。”   “可是,你若早些遇到我,定然又无法与我交心。”彦芷自嘲一笑,轻抚着琴谱,“以前的我,天真烂漫,徜徉山林,不谙世事,也正因如此,才那般轻易相信了男人的甜言蜜语。我恨自己的痴情,恨自己的无知,也恨自己的单纯,更恨自己离开那片清脆纯净的山林。”   难怪她身上总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纯净空灵之气,原来是在山林中长大的。   “你的琴艺如此高超,是如何学的?”   “后来,我离开那个男人之后,总不能再返回头依赖长辈们的照顾,而且,我父亲已故,更不能依靠朋友。我得谋生,得独自养活自己,便找了琴师学艺,总得有一技之长,才能活得下去。”彦芷脸不红气不喘的娓娓编造了一派比自己的遭遇更凄楚的经历,“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若我不是那般倔强的逼迫自己成长,也不会遇到你!”   司徒清听后,不但没有嫌弃她,反而更加珍惜她——原来,她的冷艳只是伪装,她的孩子并非水性杨花的错误结果,相反的,她对感情太痴太真,他喜欢这样的她。   这一日,他们畅谈彼此的身世,畅谈曾经的情感,从天南地北的奇闻怪事,又说到天文地理,随后,他们抚琴舞剑,待到黄昏雨停时,他们又倒了杏林中牵手漫步,看夕阳……   司徒清与司徒溟是同父同母,但是,很不幸,他们年幼丧母。   司徒夫人死于江湖仇恨。仇人本是要刺杀司徒岳的,但是,司徒夫人却为司徒岳挡下了那一剑,当时,司徒清只有五六岁。   后来,司徒清和司徒溟被司徒老夫人抚养,而司徒岳并没有太伤怀妻子的辞世,也难以抵挡那些江湖美人的投怀送抱,不久,他便又迎娶了三个妾室,却并没有确定哪一个是正室。   也为此,司徒清和司徒溟两兄弟,都对父亲恨之入骨。   直到他们成年,才从司徒老夫人身边,回到司徒家,担起重任。   但是,因为母亲的亡故,这两兄弟一直不肯娶妻,他们相约,娶妻便只娶一人,此生都不纳妾。   司徒溟在琴阁遇到花魁白茶之后,便总带着弟弟往琴阁跑,对白茶更是恩宠有佳。   只是,司徒岳不同意儿子迎娶一个风尘女子,如此,司徒溟也不得不遵从父命。但是,明眼人却有看得出来,司徒溟是巴不得自己的父亲早些入土,好让他独霸司徒家,也好抱得美人归。   而司徒清却一直淡漠从容,不争不抢,不紧不慢,不偏不倚,就算他再怎么喜欢彦芷,也不会在人前表现的太过在意,更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更更不会让父亲和姨娘们知道彦芷的存在。      第185章 寻皇后 痴情难却   自在杏林之约过后,司徒清自然还是与司徒溟时常去琴阁的,两兄弟却不再约在同一个雅间,司徒溟则是直接去白茶的房间,两人恩恩爱爱,好不缠绵。   而司徒清则仍是先点了一般的琴伶弹曲,听完之后,再点彦芷弹琴,为的就是,免得引人怀疑。   司徒家虽然在江湖的势力庞大,却也仇家众多,尤其是母亲的死,让他不敢将心爱的女子推至人前。   这一日,听完曲子之后,司徒清仍是如第一天遇到彦芷时一样,坐在她身边来,“芷儿,答应我,别再留在琴阁。我已经置办了一处宅邸,你带着孩子搬过去,和我一起住。”   “这样……不太好。万一给你惹了什么麻烦……”   “若是别人问起,便说孩子是我收养的,我收为义子。他是叫梁倾吧?梁倾,两清,良卿,既然你与那个男人已经两清了恩怨,便该觅得我这个良卿,陪你白头偕老。”   司徒清说着,温柔环住她,额头抵在她的额角,“我堂堂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自己的女人在琴阁内卖艺为生呢?再说,我自私的很,也不想让别的男人看到你的美你的好。”   “这……太突然,我考虑一下。”   “好。我等你的答案。”   彦芷试探问道,“清,最近司徒盟主的身体如何了?”   “不太好,而且日渐消瘦,郎中看过都束手无策。”   司徒清神情惨淡,父亲越是病的厉害,大哥越是嚣张,最近又压迫着效命司徒家的商贾们拿银子,弄得乌烟瘴气。如今他美人在怀,捻着茶杯,心里都是萧索的。   帷幕被窗外的风荡起,金兽香炉里熏香缭绕,他轻抚着彦芷的发丝,只想让这一刻凝固,不然,带着她远走高飞,远离这些是非也好。   彦芷毛遂自荐,“清,我也曾拜师学过医术,虽然不敢自诩医术高明,比一般的郎中还是强一些的,若你不嫌弃,不妨让我试一试。”   “你也懂医术?”司徒清自嘲一笑,不由得摇头,“我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你,而且,我越来越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你能说会道,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还通晓医理,这般女子,倒是不像是山林中长大的,反而像是某个大家族的千金小姐。不,只怕是如今的千金小姐,也没有如此完美的。”   他捧住她娇艳的脸,凝眉,柔声问,“芷儿,你到底是谁?你是天上的仙女吗?竟这样降临到我面前。”   她扬起唇角,承接他的吻,“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不,你一点都不普通。”   = = =   司徒清与彦芷吃过午膳之后,彦芷换了一身深紫色的锦衣,少了些风尘之气,多了几分严谨的贵雅,而且,灵蛇髻也换成了温雅的飞仙髻。   司徒清环住她的腰际,走出琴阁,上了马车,前往司徒氏。   彦芷一路上异常安静,她任由司徒清拥着自己,他怀中的龙涎香已不再让她怀念她的阿七,反而让她觉得平静,安稳。   车外传来叫卖吆喝声,还有路边酒庄浓浓的酒香,买糕点的香甜之气……越显得车内宁静。   马车穿过两条街之后,忽然停下来,车夫探头进来,“少主,前面有官差在搜查,好像是在找什么人。”   “什么官差?穿的什么官府?”   “金黄色的,好像是皇家的。”   彦芷听了不禁大惊,她掀开窗侧的帘子望出去,正看到十个锦衣戎装男子正在路上拉着路过的女子查看,前面已经堵了三辆马车,明显是连车厢内的人都不放过。   那十个锦衣戎装的男子正是被王世平带来的,曾经是拓跋祺的叱诧天下的十个贴身护卫。   彦芷脸色煞白地放下窗帘,转头问司徒清,“清,我们还是走别的路吧。”   “也好。”司徒清让马车掉转,车外却传来王世平的怒斥,“嘿,那辆车怎么走了?站住!”说着,他飞身上来,用刀柄挑开车帘,彦芷佯装受惊,忙把脸埋进司徒清地怀中。   司徒清并无怀疑,他护住彦芷,冷视着王世平。“王将军,几年不见,仍是如此唐突!”   “原来是司徒二少主?打扰了。”   司徒清不禁追问,“你在找什么人?”   “找一个重要的人,司徒少主无需知道。”   王世平的刀柄伸过来,在敲向彦芷的肩时,司徒清迅疾出手,“王将军,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女人,知趣的就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事关重大,此人是陛下要找的,不过是看一眼姑娘的庐山真面目而已,司徒少主又何必拒绝?”   “看一眼也不行!”司徒清绝不会让任何男人僭越彦芷的美色,她的美惊为天人,只怕任何男子见了都会心动,他不喜欢她被人随便看。“我还有重要的事,还请王将军通融放行,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王世平也不想多一个仇人,而且,江南是司徒家的地盘,这里江湖豪杰都是听司徒家号令的,万一惹怒的司徒清,不但皇后娘娘找不到,恐怕自身难保。他探看过司徒清怀中的女子,见她一身紫衣,又发髻艳丽,不像是彦芷明秀清雅的装扮,只得放行。   彦芷不禁暗松一口气,等到马车重又行使时,她忍不住道谢,“清,谢谢你!”   “我本就应该保护你!”司徒清疼惜地在她额头轻吻,“我的女人,不能让别人看,也不能让别人碰!无论你以前曾经经历过什么,从今往后,你只能是我的。”   彦芷不由得扬起唇角,却没有给他回应。马车辘辘前行,她的心越来越沉重。   拓跋祺既然派王世平带护卫前来江南打探,定然是已经从暗影门打探到了她的行踪,琴阁乃是娘亲所创的,万一被王世平查到,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要再回皇宫,拓跋祺既然有了姜烟郡主做昭仪,有了吴娴那个皇贵妃,为何还要来找她?是为了倾彦吗?她决不让倾彦因为皇宫的争风吃醋处于危险中,她得想办法把倾彦抱出琴阁。      第186章 疑心重重 错认情人   主意打定,她忍不住对司徒清说道,“清,我答应你,搬出琴阁住。稍后,你便派人过去,把倾儿和我的衣装等都搬到你买下的宅邸那边吧。”   “太好了,我就怕你迟疑不决不答应呢!”司徒清拥着她,久久收不住笑。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司徒清牵着她下了马车。   彦芷抬眸,便见三间兽头大门,恢弘富丽,雕梁画柱,门匾上挂着一个鎏金匾额,“司徒府”。门前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威武雄壮,肃穆慑人。   门前立着单肩铠甲护卫,内衬黑色劲装,个个站的笔直,见到司徒清回来,都恭谨地单膝跪下迎接,彦芷还从未见过哪个家族有这般严谨地家风,而只见这一斑,便可知道,司徒氏之庞大,绝不简单。   尚且未入院子,司徒清便松开彦芷的手和腰际,“芷儿,未免给你引来麻烦,我们……客气一些。”   彦芷首先客气一笑,也不想给他惹麻烦,“好,少主带路吧。”她好不容易才混入司徒府,决不能就这样放弃。   司徒清却因为她的优雅和疏离而心底不快,她倒是伸缩有度,眉含浅笑,风鬟雾鬓,仿佛顿时换了个人,这般空灵贵雅的女子,绝不是一般山林中长大的……   他越是猜测,便越是好奇,而越是好奇,也越是想到与她生下孩子的男人。她这般冷静,这般多才多艺,定然不会爱上一般的男人,既然她能诞下那个孩子,便说明那个男人在她心中的分量是不容小觑的。   梁芷儿,这个名字又不像是假的。   若是他真的想要与她在一起,势必得打探清楚一切才好。   如此想着,他带着她走向正堂。   彦芷一边走,一边记下路线,只是没想到这司徒府竟然气派不凡,比拓跋祺曾经七王府还气派华美。穿堂,大厅,仪门,假山,四通八达,轩昂富丽,游廊上挂着鹦鹉,彩雀,鸟鸣花香,极是美妙。   司徒清引着她正要进入司徒岳的卧房时,正见一个二十八九岁的绾发女人贵雅不凡地走出来,脸上妆容明媚,眼神极是妩媚。身后跟着两个俏丽清秀的丫鬟,皆是姿色上等。   司徒清忙客气颔首,“三姨娘。”他介绍到,“这位是我请来的江湖神医梁芷儿,芷儿,这位便是最受我父亲宠爱的三姨娘,她曾经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流星女侠。”   彦芷无丝毫惊愕之情,早先她便打探过司徒府的一切,大姨娘是飞到女侠,二姨娘是嵩山派的副掌门,三姨娘则是这位流星女侠,如今大姨娘和二姨娘都已经上了年纪,自然是年轻的受宠。   彦芷忍不住再次感慨男人的劣根性,忙客气颔首,“芷儿见过三夫人,久仰夫人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呵呵,倒是个会说话的美人胚子,梁芷儿?这个名字我倒是没有在江湖上听过呢!怎么称得上是神医?”三姨娘冷笑,“二少主,你可不要弄一个什么不伦不类的女人,送到老爷子面前添晦气。”   彦芷看得出,这位三姨娘明显是排斥她医治司徒岳。“三夫人多虑了,二少主孝顺仁厚,自然是为司徒盟主的身体着想,若是三夫人不相信我的医术,可以去请教我的师父肴离神医。不过,师父喜欢游历名山大川,遍寻灵药,也难寻得他的踪迹。”   司徒清不禁凝眉,芷儿这话说的半真半假,看她神情间的自信,她好像真的是肴离的徒弟,但是,就他所知,肴离神医性情怪异,眼光挑剔,从来不收弟子,又怎么会收她这样的女弟子呢?   三姨娘唇角的笑尴尬僵冷,“原来是肴离神医的弟子?!”   司徒清暗松一口气,没想到,三姨娘竟然能被唬住,谢天谢地。   彦芷顺利抵达了司徒岳的床前,室内弥漫着一股药味儿。   床榻上锦被下的男人两鬓斑白,但是,并不显得苍老,眼角上皱纹也没有几条,而且尽管闭着眼睛,也可以看出他依然英俊。司徒清倒是长得像极了他的父亲呢。   司徒清坐在床边陪同彦芷把脉,他轻轻地把司徒岳的手从被子下拿出来,这个小动作,让刚刚睡着的司徒岳又醒来。   “爹,我请来神医为你医治,先让他给您瞧瞧脉象吧。”   司徒岳沉吟着嗯了一声,视线从司徒清身上移向彦芷,却神情大惊,更不由自主地叫出一个名字,“素蓉?是你么?我定是已死去,才得以见到你。”说着,他反手握住彦芷的手,“素蓉,你到底去了哪里?我一直在找你呀!”   彦芷也黛眉紧蹙,为何这个男人也认得娘亲?不过,也不奇怪,琴阁乃是娘亲所创,而司徒岳都是江南首屈一指的富贾,定然会慕名前去捧场的,她甚至可以想象出,当年娘亲做琴伶时,艳名远播。肴离神医,夏侯康,还有这位司徒岳……恐怕还有不少江湖英雄枭雄的喜欢娘亲呢。   司徒清忙劝慰,“爹,她叫梁芷儿,不叫梁素蓉!”他说出这两个姓氏相同的名字,才恍然大悟,梁芷儿——难道是梁素蓉的女儿?如果她真的是梁素蓉的女儿,岂不就是当今皇后?   他如此猜测着,想起那天在杏林小轩的阁楼上,他对她将梁素蓉和她的女儿有多么传奇,多么幸福,而她手中的琴谱滑落在地上,眉宇眼神都怅惘忧郁,难道——她不叫梁芷儿,而是叫夏侯彦芷?!   是呀,这般聪慧桀骜,这般冷艳倾城,这般才艺超群,这般娴雅,这般尊贵的女子,除了天下皇后这个头衔,还能有什么能匹配?   恐怕,这样的女子,也只有当今皇帝拓跋祺能赢得她的真心了……而她口中的倾儿——那个孩子——其实是当今小皇子,拓跋倾彦!   尽管司徒清心中惊涛骇浪,冷峻的脸上却无丝毫波澜。   彦芷按下司徒岳宽厚的手,解释道,“盟主认错人了,我怎么会是梁素蓉呢?我不过是恰巧姓梁而已。”说着,她静静地给他把脉。      第187章 盟主中毒 少主多疑   司徒岳见彦芷不在意,自己反倒是觉得有些窘迫,他无奈自嘲失笑,“是我认错了人,素蓉怎么会有这般年轻的容颜?她的眼神里总是有洗不尽的沧桑,她总是思念着她深爱的冷狄秋……姑娘见谅,我刚才实在……”   “梁素蓉倾国倾城,岂是一般女子能与之相提并论的,我若能长得有素蓉前辈的三分之一,倒也庆幸了。盟主对她一往情深,认错了人也是人之常情,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彦芷淡笑安慰之后,从他手腕上收回手,“盟主病情严重,乃不是病,而是有毒淤积体内。”   “什么?!毒?”司徒清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其他郎中都说是天气燥湿导致了爹身体虚弱,血脉郁结……”   “的确,天气燥湿容易让老人身体虚弱,但是,只有江湖上的静血散才会有这样的脉相。我自幼在山中见识过颇多毒药,少主应该相信我。”   司徒清本就皱起的眉,越发紧皱,皱的仿佛再也拂不开——她像梁素蓉,她这般出色,她在山中长大,她见识过颇多毒药……难道她真的是暗影门的弟子夏侯彦芷?   “清儿,是有人给我下毒,只是……为父不忍说破罢了。”   “爹,您知道凶手是谁?”   “还能有谁?自家人罢了,你心里也该清楚,你大哥是等不及要迎娶白茶入门了,他又怕我让你继承司徒家,早已绸缪好了一切,甚至,连我的棺木都准备好了。”   彦芷见他们父子说这种事,暗自退开,去写药方。   司徒清感激于她的自觉和疏离,握住司徒岳的手,痛心嗔怪,“爹,您……您为何不早说?”   “说了又能如何?我本就亏欠你们兄弟两个,害你们早早失去了娘亲,我若说了,也只会害你们兄弟反目成仇,何苦呢?”司徒岳说着,泪划出眼眶,对着帐顶深沉的呼吸,“为父老了,也活不了多久,这个家终究是你们兄弟两个的。清,我早就看出溟儿心性偏激,无营商处事之能,不想把这个家败在他手上,才想让你继承。可你有时太心软,这也是大忌……为父终是无法瞑目。”   司徒清感慨于父亲的用心良苦,却也无计可施,他若去找司徒溟对峙,的确会如父亲这般说的,只会兄弟反目。   彦芷拿着药方过来,“既然盟主对两位少主都不放心,不妨快点好起来,白茶姑娘也是心地善良的,不妨成全他们,以缓兵之计,尽快让司徒家兴旺起来。如今吴彪催收金银紧迫,清少主每日愁眉不展,您若再不主持大局,恐怕两位少主一个会走上歪路,一个会急死。”   司徒岳听这一言,茅塞顿开,“姑娘言之有理,我这老头子若死了,反倒是长了吴彪的志气。”   司徒清的眉宇这才舒展开,他对彦芷温柔一笑,眼神里不乏赞赏感激。   司徒岳是过来人,他岂会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的端倪?“清儿,这位梁姑娘配得上你。”   “爹……八字还没一撇呢!”司徒清心里正担心着他的芷儿是梁素蓉的亲生女儿夏侯彦芷呢,若是父亲在此时允诺他们成婚的话,可就麻烦了。   “为父只怕没多少日子,所以,你们兄弟的婚事也都办了,若是双喜临门的话,也能多收些红包贺礼,把吴彪那老贼搪塞了。”   彦芷见他们气氛融洽了些,便趁机问,“盟主,吴彪不是你们司徒家的恩人吗?为何您会叫他老贼?”   司徒清对她一笑,示意稍后答复她,便对司徒岳说,“爹,您休息,我让丫鬟去煎药。”说完,他帮司徒岳掖好被子,便带着彦芷退出来。   “吴彪这几年得寸进尺,不只要钱,还带走了父亲培养的大批武林人士入朝为将,除了他每年要我们提供银两之外,还在过节时所要珠宝……父亲年纪大了,越来越难应付。”   “吴彪到底对你们司徒一家有何恩情?”   “我年幼之时,居家搬迁,因江南洪涝,祖母和祖父过江时不幸坠入水中,吴彪同在一条船上,及时把两位老人救起……”   “原来如此,说起来,还是大恩一件,难怪他如此嚣张。”   司徒清吩咐了丫鬟去抓药,煎好之后快端来给老爷服用,不得有任何差池,他便带着彦芷进入后院的花园中。   彦芷不禁惊叹于这花园的美景,葱郁的林木绿意妖娆欲滴,繁华紧蹙,另外搭配假山,拱桥,水亭,小湖,莲藕……美不胜收,简直可以与皇宫的御花园相媲美。   “芷儿……”司徒清欲言又止,拉着她坐在亭子内,丫鬟们忙端来果点摆放好,又适时退下。   “何必吞吞吐吐,有话就说。”   “你……可是叫夏侯彦芷?”   原来他早已猜到,彦芷挑眉,“夏侯彦芷又是谁?是个女子吧?你认识他?”   “芷儿,你是在贺兰山深处的暗影门长大的吧?你与梁素蓉长相如此相像,是她的亲生女儿对不对?也只有冷狄秋培养出来的弟子,才有如此冷静的气韵……而且,就我所知,肴离神医近来是收了一个女弟子,便是夏侯彦芷。”   “……”司徒清呀,司徒清,你果真是敏感睿智的男子,你不是说了不问过去的吗?却还是要问的这般明晰。彦芷的心已然凉透,惊艳的脸上却还是波澜不惊。   “为何不说话?”   “清,你是在逼迫我签字画押,承认我是夏侯彦芷吗?抱歉,我不是夏侯彦芷。”她不能承认。   “不是便不是吧。”司徒清伸手,握住她搁在石桌上的手,“还是搬进我买下的宅邸去,不要再回琴阁。”   “遇到你,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可是,现如今,我发现,我终究遇不到梦中良人。”   彦芷说完,甩开他的手,起身便要走。   司徒清也忙上前拉住她,“芷儿,我知道,是我多疑了,可我也是因为太在乎你,所以才……罢了,我们不说这个。”      第188章 皇后打家劫舍   他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着不松手,她挣脱了两下,他越是抱得紧,“我们再也不提这些不愉快的事,不管你是谁,你就是我想要的,我爱你。”   “爱是一把双刃剑,一旦拔出,既会伤了自己,也会伤了别人。我看,我们还是只做朋友的好。”彦芷推不开他,只得用犀利的话刺伤他,拒绝他,“我本不该对男人抱太多信心。”   “芷儿,我不会像他一样伤害你,我会倾尽一生来照顾你,与你白头偕老。”   彦芷心里凄怆,旧伤新伤一并复发,血泪模糊,痛的麻木不仁。她不该在乎司徒清的,她只是要利用他踏入司徒家的门槛,如今终于成功踏进来了,还要依靠他做什么呢?   = = =   自那日从司徒府回来之后,司徒岳的病情便有了好转。   彦芷并没有再与司徒清见过面。   这一日,司徒溟大张旗鼓要来接白茶入司徒府,整条街道上站满了看客。   白茶是虽然是心气高傲的女子,却并不是不识抬举不懂礼数的女子。   她在穿上吉服之前,先到了彦芷居住的阁楼内。见她正在教倾彦蹒跚学步,便在一旁坐下来,静静看着。   “你不是要上花轿了吗?怎么还不换衣服?”   “虽然你有了孩子,可我知道,你年龄比我小,按照先来后到,我该叫你声妹妹。”白茶说着,便跪下来,“妹妹,我知道是你救了司徒岳,若非你出手,溟少主定然背上弑父之罪,在江湖上无立锥之地,若非你救了司徒岳,我此生只能被溟少主金屋藏娇,至死都见不得光。妹妹,请受姐姐三拜!”   彦芷忙抱着倾彦伸手扶住她,“你既然叫我一声妹妹,便不要如此客气。答应我,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心向善,并让司徒溟一心向善,司徒家作为武林至尊,理应给天下万民树立典范,自此,你作为司徒家的少夫人,这个重责当仁不让。”   白茶听得心情振奋,是何等胸襟,何等眼光,才能说出这番话来?“妹妹放心,我一定尽心辅助溟少主,绝不让他行差踏错一步。”   白茶起身后,按了按眼角的泪,两人又说笑了几句,却忍不住劝慰,“妹妹,你一个人带着孩子终究不是办法,清少主与你的确般配,你们情投意合,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我知道你被男人伤过,定然是不好接受,也怕闲言碎语,可……幸福就在眼前,你又何必介怀过去,介怀别人的眼光?若有朝一日,清少主带你去了别处,无人认得你们了,你们便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我不会与他去别处,也不会与他在一起,姐姐,还是不要操心了,快去梳妆打扮上花轿吧!”彦芷忍不住揶揄,“若你误了吉时,溟少主又要着急了。”   “你这张嘴就是不饶人。”白茶这才笑着离开,临走不忘又提醒,“别忘了来喝喜酒,喜帖你可是拿在手里了的。”   “我……恐怕是不能去了。”   白茶无奈摇了摇头,“你呀,也太倔了些,清少主只怕是正躲在哪里伤心难过呢。”   白茶与司徒溟的婚事让整个西湖畔沸沸扬扬,好不热闹,凡是稍有分量的商贾们都被邀请了去,琴阁的名伶们大肆歌舞表演,围观者也多达近万人,这一下……司徒家骤然解决了吴彪索要的金银。   这一晚,彦芷着急了潜伏的暗影门杀手,秘密布置下去,打算在三日后,等司徒家的押送了银子过江之后,拦路劫持。她查看了地图上的线路,并用最短的行程,护送银两上京。   “彦芷,我们的人手不足。”一个师兄开口。   “我会找到帮手的,明天,我就去找,而且他们会将你们直接带入皇宫,万无一失!”   一众暗影门弟子都离开琴阁之后,彦芷便换了一身黑衣劲装,把倾彦交给奶娘照顾,飞身离开琴阁。   她早已打探到王世平就住在前街的客栈二楼厢房,悄然潜入之后,刚准备入睡的王世平迅速抽刀横批过来。   彦芷扯下脸上的面罩之后,他惊骇慌忙收招跪在地上,“末将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娘娘让属下找的好苦。”   “免礼!”彦芷扶起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取出早已写好的信给他看,“你若真的为我好,就依照这上面说的做。”   这种事,一向打抱不平的王世平岂会错过,而且,他已经许久没有做这种大快人心的事,且是与暗影门的一众熟悉的兄弟姐妹一起合作,当然十分乐意。   “末将万死不辞!”王世平说完,忙召集了十个护卫,当着彦芷的面便下了命令。   彦芷仍有些不放心,“司徒家虽然捉襟见肘,力量不容小觑,你们千万小心。”   王世平又带十个护卫叩首,“若陛下得知娘娘心怀万民,定然也会欣喜万分的。”   “别在我面前提起他。”彦芷遮上脸,从窗口飞离。   王世平和十个护卫起身之后,都唏嘘不已,陛下在皇宫里新纳了妃子,皇后却在这边只身犯险,为民募捐国库,啧啧……真是……该效命于谁,他们的心里自然已经有了权衡。   = = =   暗影门的十几个弟子,再加王世平与十个锦衣护卫,锐不可当,而依照彦芷的命令,他们并没有伤害司徒家运送银两的人,在他们途经一处无人经过的树林时,只是给他们在水中下了迷药,悄悄把银两运走。等那群人醒来时,已经是两日后,而银两早已不知所踪,他们只得返回去禀报司徒岳。   银两失踪的事几乎让整个江湖炸开了锅,而正坐在御书房处理政务的拓跋祺则在看过彦芷的亲笔书信之后,朗声大笑,“哈哈哈……彦芷,果然是朕的女人,竟立下如此奇功!”   他急迫地走下台阶,将王世平扶起来,“皇后也回来了吗?”   “陛下新纳宠妃,娘娘伤心,不肯回宫,在我等带着银两赶往京城时,娘娘早已带着小皇子前往云南大理。她说,陛下再派人寻找,她也不会回来,除非,陛下把太后的首级送给她做大礼。”      第189章 陛下相思重 错怜眼前人   把太后的首级送给她做大礼?!拓跋祺摇头冷笑,“她重伤皇兄在先,抱着倾彦出走在后,朕懒得去找她,她若是想回来便回来,不想回来便罢。”皇宫里的女人多的是,少了她一个也不少。   他总不能杀了自己的母亲成全她的仇恨,若真的那样,他也会遭天诛地灭,不必再活于人世。   王世平没有马上退下,又俯首,试探道,“陛下如此放心,难道是知道皇后娘娘已经被司徒家的二少主照顾?”   “什么?”司徒家的二少主?司徒清?   王世平没有再重复,“莫说拓跋鸿真的是被皇后娘娘打伤的,就算皇后娘娘真的杀了他,也不为过。反言之,若真的是皇后娘娘出手的话,拓跋鸿早已粉身碎骨,恐怕不是重伤而已。”   “王世平,你去了一趟江南,倒是站在彦芷那边了,哼哼……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启奏陛下,皇后娘娘未给末将任何好处,只是末将等站在对的一方说公道话而已。而且,末将入宫之前早已派人去了少林寺打探过,那天皇后娘娘的确是扮成了男子去找过拓跋鸿,也不过就半个时辰,拓跋鸿便安然无恙的返回,至于到底是谁打伤了他,难有定论。陛下既然不相信皇后娘娘的清白,末将等,自然也无奈。”   “哼哼,很好,很好……”拓跋祺咬牙切齿,纵然误会又如何?他已经狠狠地伤了彦芷,而她,身边似乎总不缺少男人相伴。他沉下酸涩的怒火,忍不住问,“她在江南过的如何?”   “皇后娘娘在琴阁弹琴卖艺,许多人慕名前往,听皇后娘娘的琴声,众人都夸赞她比梁素蓉的琴艺更妙,而且,皇后娘娘着装冷艳,倾城之姿,让江南雅士们无不为之倾倒。而且,她还更改了姓氏,名叫梁芷儿,小皇子如今名叫梁倾,在众人眼中,她虽然是未婚先孕的女子,却并没有被人嫌弃……”   “她……她竟然给朕的儿子改了姓?!”她好大的胆子!就算再恨他,也不能迁怒于孩子身上嘛。“很好,她很厉害,如鱼得水了!哼哼,说起来,江南是她的祖籍,她过得这般洒脱,无须朕为她担心。”   拓跋祺冷峻的脸越来越黑,王世平却没有中断陈述,“虽然司徒二少主已经怀疑皇后娘娘的身份,却依然对她照顾有佳。末将离开之前,他还购买了宅邸,要与皇后娘娘成婚过日子。”   “……”   砰——拓跋祺直接掀了雕龙翘首长桌,奏折,笔墨纸砚散了一地,他愤恨走出大殿,不让任何人跟随。   站在王世平身后的几个护卫有些担心,他们凑上来,“陛下会不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他是应该做一些不该做的事了,不然,皇后娘娘恐怕真的会变成司徒家的少夫人了。若是没有了皇后娘娘,你们认为,后宫中哪个女人又与她一样心怀天下?!”   众人都沉默下来,的确,夏侯彦芷,没有几个女子能比得上。   = = =   心萧索,看什么都是厌倦的,此时,江南正花团锦簇吧,而这里,却仿佛已至初秋。   拓跋祺金黄的龙袍掩映在御花园的湖面上,他面对着平静的湖坐在汉白玉长凳上,湖中红鲤疑心他要喂食,都簇拥过来。   彦芷以前喂过它们,因为她在宫中的生活太无聊,除了照顾孩子,便是想复仇,闲暇便赏花喂鱼……她属于外面的世界,不属于这里。   美景犹在,美人却在千里之外,他还记得最后一晚拥有她时,她的泪湿了一枕,纵然他拥着她,却仍无法阻止她的心变的寒凉   他以为,他册立姜烟之后,她会因为争风吃醋而回宫,却没想到,她压根儿就不屑一顾。   司徒清,又是怎样的男子?会对她好吗?会疼爱她吗?倾彦,应该已经学会走路了吧!   远远的,姜烟一袭艳丽的玫红色锦衣,在一群宫人的陪同下穿过曲折的汉白玉栈桥,走进亭子里,“烟儿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拓跋祺没有要她免礼,因为,他沉浸相思,失魂落魄,压根儿就没有见到姜烟的靠近,更没有听到她柔声细语的参见。   “陛下?”姜烟无奈地跪在低声提醒,“陛下?!”她忍不住抬高音量,“陛下若再不让臣妾起身,臣妾要跪的膝盖重伤了。”   拓跋祺仍是没有听到。   姜烟只得起身,上前来,坐在他身边,“陛下,这是怎么了?”她真的难得见到他这般安静,眼神看着远处,仿佛魂魄已经去了别处。虽然她已然是昭仪娘娘,却还是第一次他没有排斥见她。   她轻轻地倚在他宽阔的怀中,“陛下,你可知我多么想你?你还记得我们的初见吗?”   她柔柔的声音,让拓跋祺有了反应,他抬手环住她的肩,眼睛依然看着湖面没有收回,“是,朕当然记得,那年,你十四五岁,被景刹和景悠卖进了万花楼,懵懵懂懂地撞在我怀里被我点了去。你叫我臭阿七,我叫你鸡肋骨。彦芷,你可知道,从那天开始,其他女人在我眼里都已没了色彩?!她们的笑,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变成了阿谀奉承,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变成了矫揉造作,只有你,是最真的,你的一举一动都叫朕不能自拔。朕曾想,你定是前世与我有过约定的女子,才这样撞在了我怀中……”   姜烟妒恨暗惊,没想到——他的第一次不排斥,竟是因为沉浸于对夏侯彦芷的相思之情?!他竟然把她当成了夏侯彦芷?!她和那个贱人哪里相仿了?   拓跋祺的泪滚落下来,拥着她的手臂也收紧,“彦芷,你可知道,自从你离开我之后,我是怎么煎熬的吗?你和倾彦,是我的全部……”说着,他埋首她肩上,竟孩子一样的痛哭起来,“我该拿你怎么办?我为了不让你受到伤害,才坐拥天下,可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是我伤你最深!”   “陛下——是我,我是烟儿!”   拓跋祺如梦惊醒,忙推开她,一掌打过去,“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装成彦芷欺瞒朕?!”      第190章 假皇后邀宠   姜烟委屈按住剧痛的脸,幽怨抬眸凝视着他,哭诉争辩,“陛下,臣妾并没有装成谁,是陛下把臣妾拥在怀中,一直念念叨叨胡言乱语!陛下错把臣妾当成了夏侯彦芷……臣妾冤枉!”   “哼哼,你冤枉?朕已经如你所愿,已经依了太后的意思,封你为昭仪,你还要到朕的面前来讨朕的嫌恶?!”拓跋祺森冷瞥着她,“姜烟,别再让朕抓到你的错,否则,整个西奉王府都会遭殃!”说完,他拂袖离去。   “陛下——陛下——烟儿冤枉!陛下,烟儿对您一往情深,天地可鉴,您不能这样对待烟儿!”姜烟的苦求声嘶力竭,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可惜,她的冤枉无人能理解,那些宫女也都鄙视瞅着她,太监们也颇为不屑,一个自甘下贱的女人非要跻身宫廷来受辱,她得到的,终将只有耻辱。   拓跋祺伟岸的背影渐渐远去,俨然是朝着凤霄宫去的。   姜烟握着拳头咬牙切齿,夏侯彦芷,既然你已经出宫,为何还要霸占陛下的心?今晚,她就把夏侯彦芷从他心里彻底赶走。   她没有擦拭泪,木然起身,朝自己的昭仪宫走去,对跟上来的宫人们厉声咆哮,“全部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这群眼中没有主子的卑鄙小人!”   宫女太监们鄙夷冷哼,切——到底谁是卑鄙小人,众人可都心知肚明,用不着她在这里大声嚷嚷,等到皇后娘娘回来之后,自然有她好受的!   = = =   凤霄宫里灯火通明,大宫女静香和怡秋每日带着宫女们把宫殿收拾的干干净净,随时恭候着皇后娘娘和小皇子回宫。   满园的花新拜访的,入夜之后,冷香迷离更叫人觉得整座宫殿幽冷。   实则殿内香炉正熏香袅袅,而烛火与夜明珠交相辉映,无半点幽冷之气,只是因为某人正相思,所以才觉得幽冷罢了。   相思的某人正是坐在书房内翻看医书的拓跋祺,这是彦芷留下的手札,另外,他还发现,在桌案上,有基本夏侯康曾经上谏的折子。   他抚摸着那锦布衬边的折子,暗自感慨失笑,她真的是孝顺的女子,为了复仇,竟然进入尚书阁,把夏侯康的折子翻找了出来。若夏侯康泉下有知,定然也会感动吧。   轻轻地打开,不出他所料,正是弹劾吴彪的。他唏嘘叹气,因为皇兄的软弱,害得忠魂冤死,更害得他与彦芷之间产生了永远无法弥补的嫌隙。   他已经中伤她,该如何挽回她的心呢?皇宫浩瀚富丽,繁华富贵,享受不尽,她竟然甘愿堕入风尘,去做琴阁女子,可见她的心已经被他彻底伤透。   江南,烟雨如织,她竟逃得这样远。   如今朝中不稳,他若是走开,吴彪定会兴风作浪。可是,若不去,难道真的眼睁睁看着她再嫁司徒清吗?还有倾彦,他不想让自己的儿子认作别的男人为父亲。   殿内的灯忽然被熄灭,他敏锐听到轻盈的脚步声,“是谁?”   他走出书房,看到在门外射入的月光里,立着一个红衣女子,凤袍艳美,发丝高绾,这打扮,俨然便是彦芷……可彦芷在江南,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她背光而立,他看不清楚她的脸,她一步一步走过来,“阿七……”   这俨然是彦芷的声音,是彦芷对他的称谓,唯一的不同之处是,她身上没有彦芷身上淡雅的琼花芬芳,而是他不喜欢的月季、牡丹、芍药混合而成的浓郁芬芳,彦芷挑剔,怎么会用这种熏香呢?!   “阿七?!”   她又叫了一声,他没有回应,往后退,一直到了书房内,她也跟着进入书房。   烛光摇曳,他看到是彦芷的脸,但是,他仍是无法相信面前的女子是彦芷,因为她的呼吸也不对。彦芷内功深厚,气韵轻盈,吐息如兰,脚步无声,身姿轻盈,而她——腰身明显有些粗,而且,脚步钝重,呼吸急促,似有些紧张,眼神也慌乱幽怨……不,这一定不是彦芷,但他无法阻止她的靠近。   她已经贴近上来,将他逼到书架前,再无退路。   “阿七,你怎么了?难道你不想见到我吗?”   他伸手,终于把她揽入怀中,她踮起脚,吻住他的唇,又吻他的脸……   不,这真的不是彦芷,彦芷恨透了他。最后一次,他那般强硬的要了她,她憎恨,她厌恶,她伤透了心,怎么还会主动吻他呢?   可是面前的女子是谁?他这才看到,她额头的发际线处,有易容面具衔接的痕迹!   他顿时龙颜大怒,在推开她之际,扯掉她脸上的易容面具,随着一声吃痛的刺耳尖叫,姜烟的脸曝光在烛光下。   “果然又是你!哼哼,你用这种无聊的把戏来邀宠,不觉得太卑鄙吗?你当朕是什么?任由你欺辱的昏君?”拓跋祺厉声命令,“来人,把姜烟拉出去,斩!”   “陛下,臣妾也是因为太爱你,才出此下策呀!”姜烟死到临头,仍是不明白,拓跋祺到底是怎么认出她的?“陛下……”她跪爬着抱住他的腿,“陛下,请可怜可怜我,我只是一个卑微的爱你的女子。”   “你不懂什么是爱,你也不配得到朕的爱!”拓跋祺旋身甩开她,颓然坐在椅子上,冷鹜俯视着她,“看你的样子,恐怕还不知道朕为何会认出你不是彦芷吧?”   “……”姜烟被说中了心事,默然无语。   “你的衣装,你的发髻,你的头钗,你的眼神……都像极了彦芷,也算扮得成功。只可惜,彦芷只喜欢用琼花香,而且,彦芷绝不会主动吻朕。”   “为何?夏侯彦芷不是深爱着陛下吗?为何不会主动吻陛下?”这般英伟绝艳天下无双的男人,那个女子不想扑上去?   事到如今,他也不介意挑明,“朕去寻她时,最后一晚,朕思念她心切,她却抗拒,看着朕的眼神满是鄙夷嫌恶,朕一怒之下撕碎她的衣服,强要了她……”      第191章 陛下也翘家   “那晚,她的眼神里写满了憎恶和怨恨,一早,字条都没有留下就离开。她不再爱朕,所以,她若出现在这宫里就是一个错误。她厌恶这宫中冷寂的日子,她不喜欢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她也憎恶朕抛妻弃子,纳入嫔妃,而且,自她入宫之后,朕也从未对她宠爱过。这样桀骜又冷傲的女子,怎么会轻易主动吻朕呢?”拓跋祺俊逸的脸上尽是苦涩,那种苦,痛彻骨髓,无法言喻。   姜烟听得大彻大悟,原来,夏侯彦芷从没有与她争抢过什么,是拓跋祺一厢情愿的深爱着夏侯彦芷。自始至终,她姜烟都在自作自受,宁愿贴上一个心中只容一个女子的男人,也不愿离开。   如今她才发现,从彦芷前往西奉王府时,都是拓跋祺深爱她设下的计谋,他真的爱的好辛苦,他爱夏侯彦芷,一如她这个自甘下贱的女人爱他一般,已经没有了自尊。   “姜烟,你犯了欺君之罪,你爱上朕是个错误。”   她俯首不语。   拓跋祺也不想斩杀一个弱女子,而且,这女人是因为爱上他才犯了错。他若是皇兄那样来者不拒的男人,这般艳美的女人自然是不会得到这样的下场的。“姜烟,你知错吗?”   “臣妾已知错。”姜烟恭敬俯首。   “既然知错,为何不求朕网开一面?”   “臣妾甘愿为陛下死,让陛下铭记臣妾一辈子。”   “哼哼,你以为这样说,朕会饶恕你?”拓跋祺叹了口气,“朕免除姜燃的西奉王世袭,免除西奉王府的俸禄,你回家去吧,找个适合你的男人,好好过日子。”   “陛下……”   “别再让朕看到你,否则,朕绝不再留情面。”拓跋祺又警告,“若让朕知道你敢找人去杀害彦芷和朕的皇嗣,朕会诛杀你九族,让西奉王府彻底灰飞烟灭。”   “臣妾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拓跋祺示意恭候在书房外的护卫将她带下去,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额角,他起身走向那张他只躺过一两次的宽大凤床,伸手轻触垂帘。   曾经,他每当深夜都会在彦芷睡着时才来探视,为了转移吴彪的视线,他表面上将宠幸给了吴娴和吴媛,也只有夜里他才敢过过来,说起来,倒是他这个皇帝太窝囊了。自责叹了口气,他坐在床沿,抚摸床上清凉柔软的被褥,这都是她用过的,而且,她睡着时从不乱踢被子,安静甜美,像婴儿一般……可此时,她又在哪里?是否正躺在司徒清的怀中?   = = =   江南的夜却不十分太平,尤其是自从司徒家丢失了五万两黄金之后,更成了不平之地。   司徒家的人白天黑夜的沿街搜寻可疑之人,不管男人女人,总要仔细盘查,渡口和码头,路口,街道上,时常有江湖强盗丧命。   司徒家也无奈,吴彪逼迫的紧,短时间能更无法筹措出那么多银两。而且,也因为这个消息传到了京城,以至于吴彪的幕僚们都纷纷动摇。   这年头,无钱无利又败坏名声的人,无人乐意去做。与其与奸臣同道,倒是不如去乖乖效命皇帝,做个为国为民的功臣,虽然俸禄是少了点,至少不会被人追杀喊打。   因此,拓跋祺在御书房内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他明显感到众臣觐见上奏气氛与以往大不相同了。   就在他专注国事时,一声太后驾到,刺破他看奏折的良好心情。   “陛下不要总是操劳,该休息,也得休息。”太后说着,搭着太监的手,坐在阶下的高背椅上,“这几天,怎么不见姜烟昭仪?你是不是又把她禁足了?自从被封之后,她还从没有侍寝过呢,你总该尽心一点,不要总让她独守空闺,皇家总要有人来继承的。”   “自然是有人来继承朕的皇位,不过,还轮不到姜烟为朕生儿育女。”   “那就去临幸吴娴,你总是闷在书房和那个空空荡荡森森冷冷的凤霄宫里也不是办法。”太后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若是你已经厌倦了她们,便选妃吧,每年这个时候,该是秀女入宫的时候了。”   “太后这主意是谁给出的?吴彪是不是又准备了几百个妓女名伶供你挑选?您老人家又收了吴彪多少好处?”拓跋祺说完,见太后那张风韵犹存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不由得挑眉冷笑,“母后若是无事,就赏花喂鱼吧,那是彦芷最喜欢做的事,既能修身养性,也讨人喜欢些。”   彦芷,彦芷,又是彦芷……“皇儿,你到底中了那个女人什么蛊?她已经走了,而且,她不但给自己改了姓氏,还让你的儿子改姓了梁,如今传来消息,她已经是司徒清的女人,你也该忘了她。”   “母后,如果你想纳妃,就纳,如果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别来烦我就好!”拓跋祺说完,厉声命令身边的护卫,“送太后回宫!”   太后也不好再说什么,悻悻离去。不过,既然他答应了纳妃,她就应该多找几个漂亮的入宫,她就不相信,自己的儿子是铁石心肠!   宫外,姜烟郡主被逐出宫的消息已经传开,而呆在宫内的唯一一个妃嫔吴娴也整日见不到龙颜,普天之下的臣民们都知道,陛下深爱的女人是夏侯彦芷,因此当太后颁布懿旨要为陛下纳妃时,众臣无一个将自己的女儿送入皇宫。   拓跋祺也当然不是铁石心肠之人,他的心是肉长的,而且,他的心与其他人的心一样,只能容纳一个人。于是,当太后再次如承乾宫找他商谈纳妃事宜时,早已经不见了他的人影,问御前护将王世平时,王世平只说是陛下又去了凤霄宫独处。   陛下到底在何处,恐怕,只有当今皇后娘娘最清楚。   实则,陛下早在两日前的黄昏之后,就悄然独自离宫而去,至于国家大事,都交给了新册封的左右丞相打点,宫内随侍以及左右丞相都不敢泄露陛下的行踪,否则,杀无赦!      第192章 情场 三足鼎立   江南最是能引人情丝的地方,这里的雨、水、花、树、楼、人,处处都能叫人心境如湖,稍稍一阵清风,都能飘起涟漪。   江南女子妩媚又婉约,艳丽又脱俗,拓跋祺骑马行在街上,都可见美人如玉,层出不穷。有侠女,有歌女,有民女,有大女人,有小女孩,更有老女人……个个衣装艳美,高髻如云,美不胜收。   而此时,琴阁内,彦芷正在台上抚琴,往日,她是不在公众面前弹琴弄曲的,但是,她独处时,司徒清总是阴魂不散,紧追不舍,又总是聊来聊去不离那笔银两,显然,他是已经怀疑到她身上。   她也只能用这种法子来躲避他紧追不舍的问询。   司徒清则坐在台下最靠前的桌旁自斟自饮,他岂会看不出是她在有意躲避,而且,她这般在人前卖弄,无疑是要告诉他,他们之间已无可能。   司徒家是要面子的大家族,司徒岳更是死要面子的,大儿子司徒溟刚娶了琴阁的白茶姑娘回去,怎么能再让二儿子娶一个有了孩子的芷儿姑娘呢?   不过,芷儿姑娘的气韵真是天仙下凡,白茶是比不上的,瞧那十指如葱,肌肤如雪,冷艳倾城……以至于,整座城的男人都被招惹了来听曲,琴阁的一天的收入已经堪比司徒家一日的盈利。   “是你,竟然真的是你?”一个身穿黑色锦衣的男人醉醺醺地从观众席上起身,他乌黑的发丝高束,俊朗的脸上憔悴不堪,跌跌撞撞地趔趄扑过来,“你知不知道我找的你好苦?你知不知道为了你我还经受了一场无谓的牢狱之苦?”   彦芷的琴声没有停下,脸上波澜不惊,仿若没有看到趴在台上的男人。   琴阁的保镖上前来,想要把那个男人拖走,却被他一个巧劲儿撂倒在地。司徒清静观着这一切,坐在位子上探看着彦芷的神情,显然,那个男人也如他一样,为她倾心,为她无法自拔。   男人冲上台去,把她手下的琴抽走,众人哗然大惊。有人忿忿不平地咒骂着呵斥着,不准她对彦芷无礼,可他早已怒火狂炽,眼里只有这个冷血的女子,听不见任何话。   “你可知道我多么期盼我们能过平平静静的日子?为什么你像是已经不认识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不说一声就离开?”尽管他对她恨之入骨,却也爱到了骨髓里,他不由分说将她揽入怀中,俯在她肩上无奈地说道,“我是灵鹫呀,你怎么能装作不认识我?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怎么能这样对我?”   他就是沙漠灵鹫?在座的武林人士无不大惊,他竟然为了这位梁芷儿放弃了大片沙漠,千里迢迢寻到江南来?他们不再忍心呵斥,反倒是觉得梁芷儿有些冷情了,有人忍不住猜测,“芷儿姑娘,你的孩子是他的吗?”   彦芷没有回应,她在灵鹫怀中,仿佛冰雕一般,不言不语。但是,她的视线越过了他的肩,看向正坐在台下的司徒清,这个男人也太冷静了些,他不但一动没动,脸上也没有丝毫波动。   彦芷的神情终于有了些变化,却是惊诧!她慌忙推开灵鹫,身影飞闪,乍然消失,不见了踪影。   看客们、司徒清、灵鹫都骇然大惊,他们竟从不知道,“梁芷儿”有这般玄妙的轻功——可是,她为何突然逃离呢?难道只是因为沙漠灵鹫?   当然不是,司徒清感觉到那股杀气的临近,不由得转头看去,门外正进入一个身着紫色锦袍的男人,那股威严俊逸、霸气凛然,妖冷魅惑的气质,是在场所有男人都无法与之匹敌的。他身上没有佩剑,肌肤白皙如玉,双眸深邃,看上去不像是江湖人,去也不像是什么风流雅士,他身上有种不容侵犯的气韵,拒人千里之外。   灵鹫也感觉到那股强大的气场,他戒备转身,“是你?”   “哼哼,怎么能不是我?”拓跋祺看了眼司徒清,客气颔首,“这边有人吗?”   “没人,请坐。”司徒清做了个请的姿势。   拓跋祺也对灵鹫优雅打了个手势,“沙漠灵鹫,你始终有点江湖地位的人,也过来坐吧。”   琴阁的老板娘佳蝉姨适时走过来,“这位客官,您要听什么曲?”   “听说你们这里有位梁芷儿姑娘,能否叫她出来弹一曲?”   佳蝉额头冒冷汗,因为彦芷刚才急匆匆的飞上楼去时便告诉她,无论谁要点她弹琴,都不能答应。那位是皇后娘娘,又是琴阁的摇钱树,她自然是不能抗命的。   而拓跋祺的画像,佳蝉也是曾经见过的。眼前这位正是那位九五至尊本人,她自然也不能抗命,否则就是抗旨——那可是杀头大罪!   她当初之所以要看拓跋祺的画像,是因为彦芷文武双绝,天下无双,对她痴情的男人定然会抓着不放手,这一日……还终于来临了,可为何偏偏老天不长眼,这尴尬的一刻竟然让她佳蝉碰上了呢?啧啧,真是命苦呀。   天人交战的权衡之后,佳蝉姨仍不知该作何决定。   司徒清忍不住开口,“芷儿刚刚弹了五六曲,已经累了,刚刚进去休息。”他建议道,“这里的牡丹姑娘弹奏的也不错,琴艺高超,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佳蝉姨忙附和,“是呀,是呀,牡丹姑娘也不错。”   而其他人等则都陆陆续续地离场而去,看样子,今儿他们是再也听不到梁芷儿弹琴了,刚来的这位器宇不凡的定然不是好惹的主儿,还是快点离开的好。   不出众人所料,拓跋祺的确不是好惹的,他从怀中取出千两银票,“我就要听梁芷儿弹琴,否则,你这琴阁,就等着关门大吉吧!”   司徒清又忍不住开口,“这位兄台,举止不凡,还是不要做些有失身份的事,梁芷儿区区一个弱女子而已,你又何必为难她呢?”   “哼哼,我可并没有为难她,这里有大钱给她赚,她给我弹琴,谁也没有为难谁,难道不是吗?”拓跋祺再次占了上风,“佳蝉姨,麻烦你去叫她出来,就说,她若不出来给我弹琴,我今儿就睡在她房里。”      第193章 皇后不买帐   佳蝉唇角战栗,脸上的胭脂也因为过度尴尬而频频凋落,她堆上笑忙劝慰,“这位客官……您……这是何苦呢?!”若是天下臣民知道陛下夜宿在琴阁内,还不得拿着琴阁当妓院花楼?这里的姑娘也要遭殃了。   拓跋祺等不到她答应,挑眉一笑,“好吧,看样子,你是想琴阁关门大吉!”这个琴阁压根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梁素蓉那个当岳母的让他捅了自己一刀,他小小报复一下,也无伤大雅吧。   气氛冷寂,自始至终,灵鹫都没有开过口,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拓跋祺的对手。   佳蝉姨惊惧地忙跪下来,“客官,您高抬贵手吧!琴阁乃是小生意,又收容的都是无家可归的女子,请客官高抬贵手,也请不要为难芷儿姑娘,她是个命苦的孩子……”   “命苦?有荣华富贵不要的女子,是命苦吗?我看,她倒是自甘堕落!”   司徒清忍不住拍桌子,就在两个男人剑拔弩张时,台上层叠的帘幕中传来清丽的声音,“我弹!”彦芷虽然无奈,声音却轻柔婉约,并不软弱,更无妥协。   两个丫鬟把红纱侍女屏风往前抬了一下,彦芷就坐在屏风后的软垫上,把琴放好,调适了心情,一曲《高山流水》倾泻而出。   《高山流水》,为传世古曲。传说先秦的琴师伯牙一次在荒山野地弹琴,樵夫钟子期竟能领会这是 描绘“巍巍乎志在高山”和“洋洋乎志在流水”。伯牙惊道:“善哉,子之心而与吾心同。”钟子期死后,伯牙痛失知音,摔琴绝弦,终身不操,故有高山流水之曲。   司徒清坐在台下痛心疾首,他岂能听不出,这是彦芷正在道别?这一曲虽然不失原曲节奏,却极是哀婉,她是在告诉他,她不想与拓跋祺回宫,她是在告诉他,他是难得的知音,而且,她也在恳求,能出手相助。   杏林那一幕的绝美相处有在司徒清的脑海闪现,而且,父亲司徒岳如今身体健朗,也多亏了彦芷的精心医治,他是该报答她的。   可是他又做了些什么呢?自从那些银两失窃之后,他便一直猜忌,猜忌,猜忌……总是拐弯抹角的追问她,就算是她偷盗的又如何?哪怕是她一人收入囊中了,至少,不会像吴彪那样贿赂官员,狼狈为奸,鱼肉百姓。   就在司徒清已经说服自己原谅彦芷的欺瞒时,拓跋祺则坐在桌子的另一边摇头失笑,彦芷果然是聪明,既能让他听到曲子,又不让他见到她的面。不过,她不让他见,可不一定说明他不想见。于是,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走上台,便要绕过屏风。   司徒清飞身过去,挡在屏风边上,也及时挡住了拓跋祺的视线。   “这位仁兄,还是坐在桌旁听曲吧,虽然梁芷儿姑娘是琴伶,也得被人尊敬,她不是随便的女子,请仁兄也自重。”   “哼哼,你又是何人?你又凭什么拦住我的路?”拓跋祺唇角虽然冷邪含笑,眸光却尽是杀气。   从进门开始,他就想杀了司徒清,但他尚未弄清楚彦芷对司徒清的感情,不能轻易出手。若是彦芷真的爱司徒清,他如此出手,反而会让她憎恨自己一辈子,为了一个司徒清,弄得夫妻俩再无转圜的余地,实在不值得。   司徒清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是司徒家的二少主,更是她的夫君。”   这句话让在场的佳蝉,灵鹫,丫鬟,小厮,保镖们都骇然大惊,佳蝉焦躁的捶胸顿足,又是打眼色,又是摇头,就怕司徒清不知道自己惹上了什么祸端——那可是皇帝,而彦芷又是皇后,“夫君”这个词,岂是他随便说的?   “哼哼,哈哈哈……”拓跋祺突然大笑,这次,倒是换他无话可说了,“夫君,你们可拜堂成婚了?”   “是的,自然是已经拜堂。”   “身为她的夫君,那你为何还要让她出来卖艺为生?”   “琴阁乃是名士高雅之所,并非一般风尘之地,出入这里的都是名士英豪,而芷儿又喜爱琴艺,我与她情投意合,自然是要宠着她爱着她迁就她的,而且,我不觉得让众人欣赏到如此高雅的琴艺是什么耻辱。”   司徒清淡定从容的一番话,让拓跋祺冷笑点头,眸光里多了几分赞赏。他倒是鲜少遇见敢如此冲撞他的人,同辈人中,也只有暗影门的景刹和凌风敢对他不客气,不过,却不是他的对手。这个司徒清不但敢做,还敢于担当,倒是个可造之材,若是收入朝中效命,无疑如虎添翼。   于是,拓跋祺摆手,示意佳蝉把所有不该在场的人带下去。   琴声未停止,琴阁大门关闭,室内只剩下拓跋祺,司徒清,灵鹫,彦芷,那一曲更显得刚柔并济,又不乏浑厚深沉之气。   “既然你说你是她的夫君,我也不介意把话说清楚。”拓跋祺伸手,一掌击碎了屏风,将正在弹琴的彦芷扯入怀中,“我,叫拓跋祺,是东昭王朝的帝王,而你的梁芷儿姑娘,则是朕的皇后夏侯彦芷,就在阁楼上的那个男孩,是朕的爱子,拓跋倾彦!哼哼,司徒清,你还敢说,你是她的夫君吗?”   司徒清没想到他竟然把话说的这样明白透彻,但是,他并无丝毫惊慌,而是质问看向彦芷,柔声问询,“芷儿,你是夏侯彦芷,还是梁芷儿?”   “我当然是梁芷儿!”彦芷说着,强硬挣脱拓跋祺,走到司徒清身边,握住他的手,“我不知道谁是夏侯彦芷,也不认识这位客官,或许,是他认错了人吧!还说什么拓跋倾彦,真是莫名其妙,楼上有男孩吗?我真是听得好糊涂。”   “嗯,我觉得也是,而且,他这无赖的样子也不像是当今陛下。”司徒清伸手拥她入怀,“走吧,我们回家。”   彦芷和司徒清一唱一和地朝着门口走去,俨然一副伉俪情深的样子。   拓跋祺双眉紧皱,不可置信地死盯着彦芷的脊背,“彦芷,朕知道你恨朕,朕知道你不想再见到朕!你以为司徒清果真能给你幸福吗?朕可不认为司徒家的二少主,敢迎娶当今皇后为妻。”      第194章 迂回遁逃   没有人理会拓跋祺的咆哮,出门之后,司徒清便招手,司徒府的护卫忙把马迁过来,他抱着彦芷飞跃上了马背,绝尘而去,等到拓跋祺追出去时他们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灵鹫坐在桌旁苦笑摇头,“拓跋祺,你这又是何苦呢?她不想与你在一起,强扭的瓜不甜!你以为你拆散了我和彦芷,你就能得回她吗?老天长着眼睛,你们拓跋皇族还得夏侯一家满门抄斩,自然是不会成全你们的。”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对着楼上叫嚷,“老板娘,给我叫姑娘来,越多越好……”   佳蝉听到声音,见风波已过,才敢下楼来,“灵鹫公子,这里不是花楼,您若是要找姑娘,就请到花楼去吧。”   “你以为我要她们陪睡吗?本公子还不屑呢,叫她们下来陪大爷我喝酒聊天弹琴吃菜!”   “这个倒是可以。”佳蝉朝楼上叫了一声,“姑娘们,出来接客啦!”   拓跋祺嘲讽瞥了眼灵鹫,返回来扼住佳蝉的脖颈,“告诉我,司徒府在何处,倾彦在何处?”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佳蝉惊惧大叫着,“皇后娘娘命令过,奴婢若是说了,必死无疑呀,请陛下可怜可怜奴婢吧!”   “好,朕可怜你,朕现在就让你不再人世受苦,送你去极乐世界享享福!”   佳蝉忙大叫着求饶,“不要,不要,我说……咳咳咳……”她指了指他掐在脖子上的手,示意他先松手。   拓跋祺嫌恶松开她,“若你敢有半句谎言,朕马上就将你碎尸万段!”   “是!”   “司徒府就在城东,沿着大道走,最大的那处宅邸便是了,门口有两个大狮子,而且,门上有匾额。”   “倾彦呢?可是在司徒府?”   “这……奴婢实在不知道,自从司徒府丢了五十万两黄金之后,皇后娘娘便整天抱着小皇子更换住处,到今天,奴婢也不知道皇后娘娘在哪家客栈歇脚。”   拓跋祺狐疑,“果真如此?”   佳蝉脸色苍白的举手发誓,“真的真的,奴婢若有半句谎话,愿意遭天打雷劈!”   “好,朕暂且把你的脑袋寄在你的项上,若是朕发现你有欺瞒,定不饶你!”拓跋祺说完,转身离去。   佳蝉按着胸口惊惧不止,她见灵鹫左拥右抱昏天黑地的喝着,也不敢再去打扰,忙上楼去。   却没想到她正见到彦芷上了楼梯……老天爷,这位皇后娘娘刚才不是和司徒清离开了吗?她怎么又回来了?她到底是怎么回来的?怎么神出鬼没的?   佳蝉慌里慌张的跟上了阁楼,正见彦芷仓皇失措的收拾包袱。   “彦芷,陛下已经追到了这里来?你还有什么地方可以逃?司徒府是容不下你的,万一陛下发兵的话,司徒府不得不放人!”   “我不会连累司徒府。”彦芷并没有拿其他的东西,她只收拾了换洗的衣裳,从奶娘怀中抱过倾彦,用包袱裹住他的小身体背在背上,又从收拾盒中取了一大叠银票塞在怀中,在佳蝉惊愕地眼睁睁地瞪视下,从窗子飞身离开,瞬间不见了踪影。   佳蝉对着湛蓝的天双手合十,“老天爷保佑皇后娘娘一定要找到一处安静的栖身之所。”      第195章 少主情败   彦芷自然是不会留在城中坐着等拓跋祺来寻的,她离开了城,前往西郊的一处尼姑庵中,捐了些香油钱,暂时居住下来。庵中的尼姑见她一个女子抱着孩子,自然是怜悯由心生,收拾了干净的客房给她居住,并用上好的素斋招呼。   = = =   其实,拓跋祺并没有急着寻找彦芷,他也并没有堂而皇之地入司徒府去拜访,而是一直暗中紧随着司徒清,当他发现,司徒清只是居住在司徒府,而并没有与彦芷住在一起时,不禁松了一口气。   殊不知,司徒清虽然整日忙于公务,却也在暗中派人寻找彦芷的下落。   那日他带着彦芷离开琴阁之后,她便让他从琴阁后街的巷子里停下来,她飞身从琴阁的厢房后窗飞入,借口要去拿包袱,带走倾彦……   可谁知道,司徒清一直等,一直等,竟也没有等到彦芷回来。   当他再次折回琴阁时,发现拓跋祺已经离开,只有灵鹫在那边左拥右抱的喝酒,他担心地冲上阁楼,早已人去楼空,问佳蝉,佳蝉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不过,庆幸的是,彦芷并不会回到拓跋祺身边。   司徒清也并非没有感觉到这几日被人跟踪,而且,对方轻功了得,与彦芷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虽然他一直没有同彦芷交过手,却也知道她武功绝顶。   暗影门的弟子都是天下无敌的,而能比得过暗影门的武功的,普天之下,更是没有几人。   司徒家虽然名声高过暗影门,武功却不及,司徒岳之所以能当上武林盟主,是因为冷狄秋从不参与江湖争端。   可想而知,这位能比得过彦芷的人,自然是拓跋祺。   于是,司徒清故意进入一条无人的死胡同,感觉到背后投来的目光时,忍不住大声呵斥,“拓跋祺,出来吧!身为九五至尊,你鬼鬼祟祟整天跟踪我,岂不大失身份?”   “司徒清,你的听力倒是不错。”拓跋祺的声音威严不羁,他并没有现身在司徒清的面前,也没有现身在他背后,而是现身在了他身侧巷子的墙头上,鄙夷俯视着他,“朕在这儿!”   “我还有必要给陛下请安吗?”   “免了,朕不喜欢虚情假意的阿谀奉承,而且,朕喜欢你这个敌手,也就不需要你施礼下跪。”拓跋祺环胸在墙头上踱了两步,虽然那可怜的墙残破不堪,他伟岸高大的身躯踩在上面,却并无摇摇欲坠的迹象,而且,他的翘尖革靴上也未沾染任何尘土。   司徒清细心打量着他,不禁暗暗心惊,拓跋祺这轻功可不只是比彦芷高一点,而是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登峰造极的地步,他若是强行与他过招的话,恐怕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陛下不要我下跪施礼,更不要我阿谀奉承,跟踪我多日,定然也知道彦芷不在我身边,既然如此,又为何出现在我面前?”   “朕是器重你文武双全德才兼备,所以才跟踪你。”拓跋祺扬起唇角,淡然一笑,“至于彦芷,她想回宫便回宫,不想回宫,便在外浪迹天涯,朕不想约束她,但是朕对她的爱,并不比你少。”   司徒清越听越糊涂,怎么拓跋祺跟踪他了几天,不是为彦芷,反而像是要得到他似的?!“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朕的意思你还没有明白?”拓跋祺摇头失笑,好吧,他不介意说明白,“朕要你为天下黎民百姓效命,做一些对社稷有功的事情,不要再为虎作伥,与某些败类狼狈为奸涂炭生灵!”   “陛下是要我入朝为官?!”司徒清有些抗拒,打死他都不要在他面前俯首称臣。“拓跋祺,你的行踪此时还无人知晓,我劝你,在吴彪追杀来之前,你赶紧离开,否则,他的人一旦赶来,定然会让我父亲号令江湖群豪追杀你,到那时,别说你说服我入朝为官,就连自己活命的都没了!”   “哈哈哈……朕若是惧怕吴彪的话,当初也就不会迎难而上,坐上皇位了。”拓跋祺霸气冷沉,也没了耐心,“既然你甘愿与整个司徒家堕为吴彪的走狗,朕也就不多费唇舌了。不过,别忘了,吴彪是彦芷的仇人,当初,她本是要与灵鹫双宿双栖的,就因为灵鹫收了吴彪的房契和地契,她便绝然弃他而去,以至于灵鹫整日浑浑噩噩。”   “多谢陛下提醒,我和彦芷的事,还无需他人来过问。既然她自己不承认是你的皇后,便是一位普通的女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就要各凭本事吧。”   “哼哼,好啊!”拓跋祺这才飞身下来,轻盈如鸿地翩然落地,“与朕打一架,你若胜了朕,朕不但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还把彦芷让给你。你若是败了,你就再也不能出现在彦芷的面前。”   司徒清毫不犹豫的答应,“好,现在就打!”   “拳脚无眼,朕若是伤了你,可不要怪朕。”   “谁伤了谁,还不一定。”司徒清气沉丹田,转而真气回旋,汇聚于掌中,一掌击向拓跋祺的胸口。   拓跋祺只是轻轻一侧身,掌风撩起他肩上的发丝,直袭想死胡同尽头的墙壁,那一掌电光火石,让死胡同变成了一条南北通达的路。   “看得出,这一掌耗费了你不少真气!”拓跋祺阴冷扬起唇角,“该朕出手了!”   拓跋祺没有推掌,没有踢腿,而是猝然闪身到了司徒清面前,精准扼住了他的脖颈。   司徒清大惊,在他用力之前,反手扼住他的手腕。   但是,拓跋祺招式之迅疾,快如闪电,而且每一招虽然都像是虚晃,却真气汇聚,力量不减。   十几个回合之后,司徒清的反击已经有些吃力,拓跋祺却出招越来越迅猛,而且每一招都袭向司徒清的要害。   司徒清无力招架之际,他才真气汇聚,猛然推出一掌,正中司徒清的腹部。   司徒清整个身体飞了起来,落在巷子尽头。   “噗——”他五脏六腑像是已经震碎般剧痛难忍,口中吐出一口鲜血。远远看去,拓跋祺却还气定神闲,仿佛并没有用损耗多少内力。      第196章 陛下好心 皇后试情   “司徒清,你输了!”拓跋祺走过来,脸上的笑早已荡然无存,而且他刚才那般啰嗦的话语也消失了,“你还不服?”   这一句问询和宣布,让司徒清无力承担,他却只能恼恨捶地,自责技不如人——他竟然这样失去了自己最爱的女人?!彦芷,那样的奇女子,果然,只有拓跋祺能配得上。   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转身,朝着喧闹的街道走去,却没有走几步,便晕厥在地上。   拓跋祺无奈走过来抗起他,他唇角的笑依然带有冷嘲,“还以为朕终于找到对手了,没想到,你竟然连一掌都经受不住!”   不过,这个九五至尊还真是辛苦,打到了敌手,还得帮对方医治。普天之下,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好心的帝王了。   他所不知道的是,彦芷正立在远处的一处楼顶上,俯瞰着这一幕。刚才他与司徒清的对阵,谈判,打斗,也都尽数被她看在眼里。   江南的斜风细雨又打落下来,沾湿她艳红的裙裾。   直到拓跋祺扛着司徒清消失在人群中,她才转身离去。不可否认,虽然拓跋祺有些可恶,可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皇帝。   他为何要千里迢迢地孤身追来?他应该留在皇宫宠幸疼惜那些妃嫔,既然伤了她,又何必伤害其他女子呢?   走下来许久,她才感觉出自己的脸上凉凉的尽是水,是泪,还是雨,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楚。   一径盲目地往前走着,心里却是从前甜蜜的情景……她和拓跋祺手拉着手,走在西斡汗国的大街上,她穿着白衣,调皮地挂着满身艳丽的珠宝,手上拿着冰糖葫芦,而拓跋祺则帮她提着采买来的大包小包,眸光深邃清亮,他总是纵容她的贪玩,总是宠溺她的狡猾,总是在她最需要被呵护保护时出现……   那段日子,他们尚不是夫妻,却甜蜜更比夫妻,他们同床共枕,无话不谈。   可真的成了夫妻,却反倒成了陌路。那段日子也只能被江南的雨封印在记忆深处,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彦芷已不想再去追究,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可是,她没有发觉的是,在离她身后不远处,正有个拿着酒壶的黑衣男子跟着她。她停下来买布匹,他也跟着停下,她停下来买水果和糕点,他也跟着停下,她走进一家钱庄,他也紧随其后跟进去……   但是,他刚迈进门槛,却被精准扼住了咽喉,彦芷明艳动人的脸近在咫尺。   “灵鹫,我说过,我们之间结束了。”   他喉咙剧痛,窒息地脸色涨红,“是你结束了,我还没有结束!”   彦芷低沉怒斥,“如果你再不结束,只有死路一条!”   “我宁愿死在你手里,也不想失去你。”   彦芷松开他,对于这个阴魂不散、口口声声说爱她却又并不全心爱她的男人,她着实无奈。   从钱庄取了银两之后,她说了声“跟我来”便带着灵鹫进入一家客栈内,她要了间上房,预付了房钱,便跟随掌柜上楼进入房间。   “我不叫你,不要来打扰。”   彦芷的命令,在掌柜听来极是暧昧,要不然,孤男寡女的闷在房内,还能做些什么呢?“是,是,姑娘和公子慢慢享受。”   “……”彦芷怒火中烧的抿着唇,没有做任何解释。   灵鹫兀自四处打量着,“彦芷,你要客栈房间做什么?虽然我想和你在一起,却并没有逼迫的意思,我并没有要……要做那种事。”   彦芷自然知道他没有要做的意思,仍是媚惑一笑,“去吧,躺在床上!”   “什么?”真的要躺在床上?灵鹫暗觉不可思议,“彦芷,我……”   “只有这一次机会,在一起之前总该试一试的,若是你不尝试一样我们的身体是否契合就在一起,万一你后悔了呢?”   灵鹫不疑有他,走向床榻躺下来,“我要脱衣服吗?”   “当然,一定要脱!”彦芷走过来,在他要伸手环住她的腰际时,她迅速抵住他的肩,“别动,我伺候你!”   “呵呵,彦芷,你和拓跋祺在一起时,也是这个样子的吗?”   “你终于还是介意的。”   男人果真都是一样的心如针尖,只允许自己拈花惹草,却不允许女人心里多存一个人,拓跋祺如此,纳耶晟临如此,司徒清如此,灵鹫也如此。她慢慢给他解开衣带,抬眸见他喉头未动,忍不住扬起唇角,“这就着急了?”   灵鹫顺势在她额头轻吻,“彦芷,我们是不是有些太快了?你后悔的话还来得及。”   “是我主动的,你怕什么?”   “呵呵……我当然不怕,我……只是怕你会后悔。毕竟,你和拓跋祺还有倾彦,而你是一国之母,万一……我们这样败坏了你的名声。”   “想不到你还是个正人君子。”彦芷试探着停下手,“你既然知道我是一国之母,为何还要纠缠不放呢?别假惺惺的,男人的心思我近来可是清楚了不少,别忘了我早已堕入风尘,虽然我伺候的男人不多,却也不少。”   灵鹫怀疑,握住她的手腕,“彦芷……”   彦芷唇角垂下去,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从他腰带上移开手,按在唇上,做出呕吐状。   灵鹫忙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我腹中刚又有了一个孩子,因为身在琴阁,不好查证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虽然与司徒清在一起两晚,可终究还是和别的人也……唉!灵鹫,你若不嫌弃的话,就帮我养育着倾彦和腹中这个吧!”   “你说什么?”灵鹫顿时勃然大怒,仓皇失措地穿好衣服,“你就是为了这个才引我来的?彦芷,尽管你是拓跋祺的女人,可我一直视你为冰清玉洁的,没想到你竟然自甘下贱……身为一国之母,你简直……简直荒唐,无耻!”   彦芷低垂着头,做出一副委屈无奈状,眸光中却尽是嘲讽,这便是从漠域一路追爱来的男子,空空的说有大丈夫胸襟,其实呢?自称侠盗,贪图蝇头小利,如今更是原形毕露了。      第197章 生不同寝 死同穴   灵鹫再没说什么拂袖离去,彦芷在房中静静呆了片刻,虽然她并不十分喜欢灵鹫,正想离开,拉开门,却见一个风云柔美的少妇立在门前,不是琴阁的佳蝉姨,却是司徒府的三夫人,善用流星索的流星女侠。   她面容含笑,浓妆艳丽,高傲地挺着脊背,大红的锦绣锦袍曳地,纵然是没有两个丫鬟做随侍,也颇有大家姨娘的风范。   彦芷波澜不惊地淡然一笑,“无事不等三宝殿,三夫人怎么找上我了?”   “不是找上你,是怀疑你!我们家老爷拍我追查银两失窃案,经过我的仔细查房,你梁芷儿的真名叫夏侯彦芷,乃是当今皇后,你的儿子梁倾是你和拓跋祺的儿子,叫拓跋倾彦。司徒家运送北上的银两是被你串通了暗影门的弟子盗走的。”   “哼哼,不愧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流星女侠!”彦芷阴冷扬起唇角,试探问道,“这件事还有谁知道?难不成你为了邀功,早已经告诉你们家老爷子了吧?”   三夫人兀自经过她,迈进室内,纵然是皇后娘娘当前,她也得坐着说话。她拿起桌上的茶壶,斟茶,优雅的抿了一口,才说道,“我还不会做这么蠢的事,我流星女侠做事一向是有板有眼的,就算抓凶,也是先抓到人,再对老爷交代,不然空口白话说一通,人又抓不到,岂不失信?”   彦芷若有所思地关上门,口中夸赞道,“难怪流星女侠在江湖上如此显赫,没有这个‘信’字,恐怕是在江湖上难以立足的。”说着,她在她对面坐下来,紧盯着她妆容浓烟妩媚的脸说道,“不过,就我所知,司徒岳盟主是派了司徒清追查银两失窃的事,而你,则是受了吴彪的指使。”   见三夫人仍是含笑,彦芷挑眉补充道,“说白了吧,你是吴彪的人,而非司徒岳的人。虽然你人是司徒府的三夫人,可你和吴彪暗度陈仓,可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哈哈哈……狗急跳墙,我倒是听说过,皇后娘娘急了乱咬人,我倒是没有听说过。”三夫人仍是镇静自若,“走吧,跟我去司徒府走一趟。”   “我是当今皇后,岂是说走就走的?”彦芷威严冷视着她,“假若你能跪在地上给我磕三个头,我便跟你去司徒府。”   “哼哼,虽说你是皇后,我却还是老江湖,我一无错,二不尊皇族,没有必要给你叩首。”   彦芷慵懒一笑,“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可就请不动我了!”   “夏侯彦芷,你最好认清楚,我是来抓你的,你若是不从,我的流星索随时都会甩出来打伤你。”三夫人的手越过桌子,勾住彦芷的下巴,“你已经被拓跋祺踢入了冷宫,若是再被我的流星索划伤了这张脸,岂不是太可怜了吗?”   “好啊,把你的流星索亮出来给我瞧瞧,我倒是还没有见识过这种拖泥带水的武器呢!”   彦芷刚说完,三夫人就快如闪电地甩出流星索,在带着钢铁蒺藜球的锁链飞面而来时,彦芷陡然出手——若是一般人,不但根本无还手之力,反而还会被打爆头颅。彦芷却绝非一般人,被打爆的是那条锁链,而非她的脑袋。   铁蒺藜和锁链被彦芷一掌打成了碎片迸射飞散,三夫人骇然大惊,忙飞身躲闪,手上竟然只剩了半条锁链?!   而彦芷,已经不在房内……   离开的灵鹫正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当他看到拓跋祺从一家医馆内走出来时,迎面上前,“拓跋祺,你可真是皇帝哈,而且是最慷慨的皇帝!自己的皇后拱手让人,她堕入红尘你也不管不问,如今她有了身孕,还要再找我这个沙漠灵鹫做养父,哼哼……我奉劝你不要指望着你那些妃子能辅佐你坐拥天下,没有彦芷,没有暗影门,你一无是处!”   拓跋祺倒是不怒反笑,看样子是彦芷是施了什么计谋骗过灵鹫。什么有个身孕?子虚乌有!彦芷虽然身在风尘,却是洁身自好的,虽然她生性桀骜,却还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灵鹫,你刚才见过彦芷?”   “你终于问道这句话了!”灵鹫挥拳,打在拓跋祺的肩上,反被他强劲的内力反击回来,他忙顿住脚跟,无奈地指了指不远处的客栈,“现在去找她的话,还来得及。”   “谢了!”拓跋祺拍了拍他的肩,“以后别在沙漠里打家劫舍,你可以做些茶叶生意,我们联手,从西斡汗国赚大钱!”   灵鹫摇头失笑,“哼哼,情敌变朋友,拓跋祺,你转的也太快了!”   “世事无常,你也老大不小了,该为自己考虑考虑。”拓跋祺走了几步,又玩味转头一笑,“若你不嫌弃,可以入朝做将军,吴彪若是没了,元帅的位子正好空出来。”   “哼哼,你就不怕我造反?”   “我相信,虽然你对彦芷失望透顶,却并不想做一个让她憎恶的奸臣,别忘了,她也有言在先,要除尽天下奸佞!若你造反,迟早会成为她的掌下亡魂!”   拓跋祺刚刚抵达客栈门口,就见彦芷从窗口飞身坠下。   彦芷生怕三夫人会带了人来追杀,才直接从窗口跳下来,却没想到,眼前一道黑影闪烁,腰际被缠住,发顶上传来熟悉的调侃,“这下可被我抓到了!”   “拓跋祺?!”   两人落地之后,彦芷挣扎着想要推开他,他却越是抱得紧。   “你放手!”   “不放!”   “再不放手都得死!”   “谁在追杀你?”拓跋祺讥讽,“你该不会是又招惹上了别的什么男人了吧?”司徒清刚被她打伤,灵鹫又放弃了,若再出现一个的话,他一掌打死对方了事。   三夫人在楼上厉声命令,“来人,给我杀了那个贱人!”   街道上暗藏的司徒家的护卫冲出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三夫人从窗口大笑,“哈哈哈……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们夫妻俩还真是有缘哈!既然生不能同寝,死就同穴吧!”      第198章 皇后皇上成公敌   “杀——”三夫人一声令下,刀光剑影劈头盖脸袭向彦芷和拓跋祺。   此时此刻,万分危急,谁若坐以待毙,谁便是天字第一号傻子。但是,若是放开彦芷逃命,也是傻子。拓跋祺强行抱着彦芷身姿如鹰般飞掠过上空,两人默契地几掌下去,尸横遍地。   但是,下面的人越来越多,倒下一片,便又涌出一片。弓弩手的箭如雨般袭来,两人飞过之处,落得房顶,街道,摊位上都是羽箭,其中还有各种飞镖,顷刻间,街道上的民众全都躲避起来……   彦芷愤恨怒斥,“拓跋祺,你再不松开我,恐怕我们真的要死在一处了。”   拓跋祺冷笑,“做一对儿鬼夫妻,一起转世投胎,再由青梅竹马一起成长,然后再做夫妻!”   彦芷咬牙切齿,她反手捏住背后两个袭来的飞镖,又丢出去,下面两个人中标倒地。   “拓跋祺,别让我多恨你!”她不忘与他吵架。   他见招拆招,“你恨得我已经不少,再多一点也不算太多。”   两人在半空飞了足足有半个时辰,已经逃出镇子许久,而且,日头沉落,红霞满天,那些追杀的人也似乎已经被甩掉。   他们在一处林子里狼狈地停下来,都气喘吁吁地,无力再奔逃。   拓跋祺也终于松开她,他趁着天还不太黑,拉着她起来继续赶路,“趁天黑前,我们得找到一处歇脚的地方,江南的雨最多,若是晚上下雨,我们都要变落汤鸡了。”   彦芷只得由着他拉着往前走,她看着自己被牵住的手,看着他伟岸挺秀的背影,却着实想不通,这个男人为何要千里迢迢地从京城赶来江南,若他是来找她的,此时正是回京的机会,可他却又像是并不太着急。   彦芷忍不住问,“拓跋祺,你来江南到底要做什么?”   原因很简单,“你在这里,我就来了。”   他玩世不恭的态度让她颇为无奈,“朝廷还有许多政务要处理,你如此荒废朝政如何对得起给你上交赋税的万民?再说,满朝文武已经有五成站在吴彪麾下,你若是离开京城,岂不让整个朝堂都成了吴彪的?”见他一径的往前走,她呵斥,“喂,拓跋祺,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难道你不知道你的母后是吴彪的女人?”   拓跋祺不禁恼怒,却还是没有松开她的手。“我知道你为朝廷颇尽心力,但是,彦芷,虽然我母后是你的仇人,你不能辱没她的清白!她深爱我的父皇,从没有像你背弃我一样背弃过他!”   “哼哼,你以为你的母后是清白之人吗?”彦芷直接拿出证据,“你母后的名字可是叫姚惠纭?她的乳名是否叫做纭儿?”   “是又如何?”   “吴彪在一封信中曾经这样写给她——纭,此来边疆,相隔天涯,一夜情愫,无处相系,纵然相见又如何?你是高高在上之飞燕,我则是地上残喘之蝼蚁,远望你风华绝代之容,愿此情天地可鉴,不为相守,只为满怀相拥共枕眠!若有朝一日我回朝,定会翻手为云,夺下王权,让你成为我的王后,你是注定坐在凤椅上的女子……”   “够了!”   拓跋祺这次终于放开她,一拳打在身旁的大树上,树干咔咔作响,树冠摇晃,惊起一片飞鸟,许多树叶缓缓飘下,落了两人满身。   “彦芷,我知道你演戏的本事不俗,也知道你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虽然你我是夫妻,虽然我爱你,但是,你若再如此大不敬的污蔑我的生身母亲,我一定会……”   “哼哼,杀了我?你知道的,虽然我总是无法无天,可在这件事上,我绝不会欺君犯上,就连吴彪发兵西进,都是他们一起决定的。”   “你胡说!”拓跋祺怎么都不肯相信,自己的亲生母亲会想从儿子手上夺权,送给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   往事历历在目,后宫纷纭,水深火热,母后从一个妃嫔坐起,一步一步爬上后位,最后还要为他和皇兄谋划争宠……如此历尽千辛万苦,这一切不可能是为了吴彪!   “拓跋祺,吴彪才是我真正的杀父仇人,我去少林寺时,已经查清楚一切,我没有伤害拓跋鸿分毫,就是看在你的面子。我之所以去皇宫,呆在凤霄宫那个冷冰冰的地方,也是为了绸缪复仇,杀了吴彪。我之所以来江南,自甘堕入风尘,勾引司徒清,混入司徒府打探那笔银子,截获那匹银子,也是为了复仇。你可以怀疑一个人是否爱另一个人,但是,决不能怀疑我复仇的决心!”   “你是怎么知道那封信的?”   “灵鹫潜入皇宫不久,我让他留在我身边。后来,为了查找线索,我让他趁夜潜入了太后寝宫去偷信件,结果,我在其中还查到太后与吴彪商谈杀害我爹爹的事。而且,吴彪时不时便往太后寝宫去,两人经常秘密商谈事情,但是,真正的商谈什么恐怕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拓跋祺沉默不语,他心里却豁然明朗了许多。   难怪自从他坐上皇位之后,母后一直不开心。   当初,皇兄在位时,无疑是吴彪的傀儡,而他这个七王殿下在东昭王朝是最招惹不起的,就连母后也不得不忍让着,也正因为如此……正如彦芷所说,母后才赞成皇兄发兵拥堵在西疆,阻止他和彦芷回朝,甚至不惜杀了刚出生的倾彦。   这算是真相大白吗?可他却落得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彦芷见他神情落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拓跋祺,你还好吧?”   “我……很不好。”真相被揭开,还带着如此黑暗肮脏的血腥,他虽然曾经憎恶太后,可毕竟她是疼爱他的生母,若一个人连生养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能再相信,还能相信谁呢?   彦芷自然是理解他的,他们勾心斗角了这几年,痴恋纠缠了这几年,他每一个眼神波动,她都了然于胸。“我知道你无法接受……”      第199章 破镜难圆 陛下重伤   彦芷的话尚没有说完,就被拓跋祺扯进怀中,他过大的力道让她轻盈的身体几乎撞在他的胸膛上。熟悉的龙涎香陡然充斥鼻息,让她无所适从。林中暮风清凉,天际已经有星闪烁,今夜无雨,她渐渐和缓气息,只静静地,任他抱着,她生怕自己稍一退后,他便会彻底崩溃。   彦芷深知被背叛的滋味儿,世事无常,她虽然刚过了二十几年,却已经尝尽被背叛的滋味儿。   当然,与拓跋祺相比,她还有母亲和师父疼爱,就算她一无所有,还有师兄和师姐可以宠爱她,但是拓跋祺,他竟这样只剩下她和倾彦,他的母亲利用他帮情人争夺天下,甚至不惜杀了他……这种痛苦,一定是锥心刺骨的。   但是,反言之,若是太后压根儿就不爱先王,又是为了帮吴彪争权夺位才坐上后位的话,她其实根本就不爱拓跋鸿与拓跋祺两兄弟,说不定还会视他们为孽种。   当然,这样的猜测也只是彦芷在心底想一想罢了,至于是否属实,还有待商榷。她也是做母亲的,无论她爱不爱那个男人,孩子总是无辜的,换作是她的话,她绝不会利用自己的儿子来争权夺利。   如此想着,彦芷不禁自嘲一笑——他们已然决裂至此,就算他没有了她和倾彦,他还有妃子,还有什么昭仪……   “拓跋祺,你还是回去皇宫吧。”   他凝眉不解,略松开她,“你为何要赶我回宫?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刚才她竟然没有推开他,是不是她已经原谅他了?   “宫里有昭仪,有娴妃,有很多女人可以安慰你。”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没有女人会死的男人吗?”   “你的确是!别忘了,我们是在哪里相识的,是花楼,七王殿下曾经是万花楼的常客,府中有四五个王妃都喂不饱你,你不是已经收纳姜烟为昭仪吗?她对你一往情深,你应该回去找她。”   “我把她打发了,以前,我每日去吴娴和吴媛的宫内,也是为了搪塞与吴彪之间的契约。”   彦芷一时无言以对,“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至于你……”   “你认为我真的会要两个被吴彪宠幸过的歌舞伎人做妃嫔?”拓跋祺怒火涌上来,“夏侯彦芷,你我在一起这么久,我在你心里竟是如此风流不羁的男人吗?我带着那是个护卫穿越沙漠,与吴彪签下契约,避免一场无谓的厮杀,更重要的是为了什么?为了不让你和倾彦处于水深火热。”   彦芷静默,这就是他的理由?她听过,但是从没有认真思考过,也没有必要认真思考。   她所看到的是,他左拥右抱,美人在怀,对她和倾彦不管不问。不管他怎么解释,都无法更改这事实。就算宠幸吴娴、吴媛和姜烟纯属做戏的话,这戏也太逼真了些,他从不少喝吴媛炖的参汤,从不少拥抱吴娴,甚至他也从不少找姜烟谈天说笑,更不少给她们赏赐……   天渐渐沉下来,拓跋祺捡了些柴,拿出火折子气急败坏地点燃。   彦芷靠着火堆坐下来,依然不言不语。   拓跋祺坐在她身旁,拉住披风将她裹住,“彦芷,若我真的是那样的男人,此时我不会在这里,就算真的在这片地界,也不会陪你一起被追杀,我可以彻底的昏庸,可以丢弃你和倾彦,而且我可以成为一个巴不得盼着你离宫出走,迫不及待纳妃填充后宫的蠢男人!”   “你的确在大张旗鼓的纳妃!”   “纳妃的事,都是母后张罗的,她一直想抱孙子,却又……不喜欢倾彦,所以……”   很好,无论她说什么,他总有借口。彦芷嫌恶甩开他,移到火堆另一旁。“若我不是将那笔银子送入皇宫,你是绝不会来的。”   “随便你怎么认为吧,朕,懒得解释!”他是一国之君,身正不怕影子斜。“倾彦在什么地方?”   “如果这才是你来找我的真正目的,你休想带走倾彦。”彦芷拒绝再与他说话,找来干草在火堆旁铺的厚厚的,躺下来歇息。   虽然风餐露宿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是,江南的夜里露水深重,睡到子夜,彦芷便冷得打颤,瑟瑟发抖。火堆还燃着,却也无济于事,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循着身旁暖和的地方动了一下,却正滚到一个宽阔的怀抱中。   她警觉坐起身,拓跋祺在一旁睡眼惺忪地动了一下,“怎么了?有人闯来?”   “的确是有人闯来!”她愤恨地打了他一下,闯来的就是他!“这是我铺好的,你凭什么睡上来?”   “你一直在打哆嗦,我看不过,就多生了几堆火,顺便过来挤一挤!”   她眉毛挑高,一脚把他踹下去,树冠之上却嗖——迎面飞来一支羽箭,拓跋祺忙推开她,却在收手之际,手臂被箭刺穿。   彦芷从地上捡起几根树枝,掷向树冠,有两个黑衣人飞坠而下,当即中箭毙命。   随即,一张大网从上面罩下来,她拖着受伤的拓跋祺慌忙跑开,大网正罩在两人躺着的草堆上。   她把他手臂上的箭折断取下,却发现上面的血是黑色的,“不好,箭上有毒!”她从衣裙上撕下一缕布条,帮他系在手臂上阻止毒势蔓延。   借着火光,她看到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水,她一时之间无法判断这到底是什么毒,也不知该如何解毒,江湖上的邪门剧毒一般都是见血封喉的,他没有马上毙命,已经是万幸。   “拓跋祺,你……还好吧?”这一刻,她突然好怕会失去他,她是恨他,却不能让倾彦失去父亲,更不能让整个东昭王朝失去皇帝,否则,泱泱大国,将会毁于一旦,她也会愧对天下万民。   拓跋祺忍住手臂上钻心的麻痛,抬起另一只手,抚摸了下她的脸颊,柔声说道,“这点小伤没什么,树冠上有人,别妄想用轻功逃走,从地面杀出去!我现在恐怕无法用内力,只能靠你一个人。”      第200章 梦里相思化干戈   恐怕吴彪早已得知他离开京城的消息,才派遣了这么多武林人士出动,他们是要让他们这对儿冤家夫妻死无葬身之地。   拓跋祺凝视着彦芷的眼睛,却并没有说破心中的猜测。他相信,依她的聪明睿智,早已想到了这一切。让他安慰的是,她依然冷静自持,却并无丝毫惧怕。   “我一定杀出一条血路。”她更在意的是倾彦。   倾彦还小,虽然被她寄养在尼姑庵里,却难保庵堂里那些女人们与江湖上的人没有往来。   司徒府中那位流星三夫人,最是人脉广大,若是被她得知倾彦的下落,后果不堪设想。   彦芷离开尼姑庵时,倾彦刚被哄睡,此时她厮杀在前,心中却担忧,不知道儿子醒来找不到娘亲会不会哭,大概庵堂里的师太们会照顾他吧。可师太并非真正的娘亲,如何能替代母爱呢?她绝对不能死在这里,如此想着,她出招更狠,几乎一掌击下,便能让对方粉身碎骨。   众人也都熟知她的身份,也被她浑然天成的杀气戾气煞气震慑,暗影门未来的掌舵人,果然不容小觑。有自知武功低弱的,不敢再硬拼,而是纷纷逃离。   虽然吴彪下了重金悬赏,可也唯有武功胜得过吴彪的人才能得到那些银两。   吴彪何许人?奸臣,骗子,狡诈的老狐狸,他的银子已经被夏侯彦芷充入了国库,其他银两都打点了朝廷脑满肠肥的官员,哪里还有多少银两去给他们这些江湖人?   于是不敢拼的就做鸟兽散,敢拼的则硬着头皮往上冲,又转瞬被彦芷打成碎尸块儿。   拓跋祺跟在她身后摇摇晃晃,他能感觉到,毒正在发作,而且已经蔓延到了双腿。他沉声叹了口气,凝重地问道,“彦芷,若今晚是我们的死期,你怕吗?”   “我何时怕过死?”彦芷一连击毙几人,让他靠在一处树干上,“你坐在这里不要动,一切交给我,否则毒发会加快。”   他们正商谈着退路,黑暗中又蹿出几十个黑衣人,火光映照,他们手中的刀剑光亮刺目。   彦芷并没有太过紧张,因为——那是暗影门的杀手,领首的则是大师兄景刹。   = = =   杭州城郊外,一处偏僻的小村寨,茅草屋内布置一新,简单的桌椅,布帘,床榻,宛若普通的农家小院。   景刹带着暗影门的弟子们已经上街去采买东西,顺便去尼姑庵去接倾彦回来。   已经过了一天一夜,拓跋祺经过彦芷的救治,状况已经趋于稳定,却还是没有苏醒过来。   以免引人怀疑,彦芷一袭素白的村姑装扮,脸上脂粉未施,素面依然明媚倾城,整个人宛若朴实无华的玉。   她坐在床边打住他的手腕,这种毒还真是诡异,明明已经用水蛭把他的毒吸出了不少,为何中毒迹象反而又见长呢?   她只得再出去抓水蛭回来,刚走到门口,便听到拓跋祺大叫,“彦芷,别走,彦芷,我错了,原谅我,别走……”   “您醒了?”她惊喜地折回来,却见拓跋祺闭着眼睛,满头冷汗,手高举着来回摇摆,像是努力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原来,他并没有醒,只是在做梦。这个男人在梦里竟然也在寻她?!她在床边怔了一下,看到他眼角有泪痕,心才软下来,走到床边,伸手握住他的手。“阿七,我在这里。”   她又坐在床边,在他额头轻吻了一下,“你好好躺着养伤,我去找水蛭帮你吸毒。为了倾彦,我暂时不会离开你,我一定会把你医好。”   她给他擦掉额头上的冷汗,整了整被褥,这才提上水罐离开。心中却不禁怅惘,若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姑,拓跋祺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夫,他们就这样平平静静的生活下去,该有多好?!   小河离着村子不远,彦芷用轻功抵达,气都没有换一下,便跃入水中……   而此时,小村却被一队人马包围,领首的正是司徒家的两兄弟,司徒溟和司徒清,一青一白的身影俊朗不凡,在马背上更是英姿飒爽。   司徒溟指挥着属下仔仔细细的搜索,不要放过任何地方,就算挖地三尺,他也要把拓跋祺和夏侯彦芷找出来!   “二弟,你的伤势还没有痊愈,何必跟来受罪?”司徒溟一笑,在马背上拍了拍他的肩,“我真没想到,我们苏州城里首屈一指的司徒二少主,竟然也有被打败的时候,还是重伤!”   司徒清不是听不出他话中的嘲讽,却也并没有回应,“这种无聊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找人吧!”   见他策马打算挨家挨户的茶坊,司徒溟忙追上来,“二弟,有言在先,这人是吴彪要的,若是找到的话,你一定不能隐瞒。”   “当然,我怎么会给自己的家惹麻烦?”   “哼哼,虽然你不必我惹的麻烦多,可你惹的也不少。”   司徒清受够了他的冷嘲热讽,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废话少说,我们分头行动。”说完,他策马狂奔离开。   司徒溟则怀疑他与彦芷早有联系,便派人暗中跟随。   的确,司徒清是为彦芷而来,却也是为拓跋祺而来,他早已考虑好与拓跋祺之间的事,也想在司徒溟独霸司徒家之前,提早给自己选择一条正确的路。   半个时辰后,他走到一处小院前,正见一个满身滴水的村妇提着一个水罐往这边走来,看那身影素白,极是窈窕迷人,不是彦芷,却又是谁?想不到,她不做任何装扮,竟有种洗尽铅华的惊世之美。   “彦芷?”司徒清下马,奔过来便把她拥在怀中,“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清少主?你……怎么在这儿?”彦芷自然已经知道拓跋祺已经把他打伤的事,“你的身体可康福了?明知技不如人,何必与拓跋祺过招呢?你来这里到底做什么?”   司徒清没有来得及回答,司徒溟便带着大队人马赶来,马蹄狂奔,如惊雷狂袭,让彦芷骇然大惊,原来,他们是来抓她和拓跋祺的!      第201章 小错怪 大有爱   彦芷忙从司徒清怀中抽身,戒备地盯着他,这是她曾经信赖的清吗?想不到,这个男人竟然也不可信?!说什么知己,说什么朋友,说什么相守一生,哼哼,如今看来,不过都是可笑至极的甜言蜜语罢了,都是不可信的幻影而已。也罢,反正她曾经是想利用他的,目的早已达到,算是各不相欠。   “彦芷,你听我说……”   司徒溟早已料到他的二弟与彦芷藕断丝连,故意泼了一记冷水,“清,你还听她说什么废话?问她拓跋祺在什么地方。”说话间,他贪婪地打量着彦芷湿透的衣装,雾里看花,若隐若现,的确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胚子,可惜,她是拓跋祺的女人,又是清看重的。啧啧,这身段,这气质,真是万中无一,可比做了他夫人的白茶强了十几倍。   司徒清挡在彦芷身前,也阻挡司徒溟不怀好意的打量,“大哥,这边没你的事。”   “什么没我的事?爹就是让我们来抓这个女人的,可不是让你来谈情说爱的。你该不会是还想着她吧?”   彦芷怒火三丈,绕过司徒清,一掌打在他俊雅的脸上,“司徒清,我看错你了!”说完,她飞身而起,奔着那个小院飞去。   司徒溟早已在此派人跟盯过许久,因此,彦芷一进入室内,就被团团围住,而且,呼吸间,她还嗅到一股奇异的花香。   她暗惊不已,奇怪,她不记得有在室内点燃熏香呀,不好,定然是迷药。   正要走向床榻,她却发现,床上空空如也,已经不见了他的踪影。“拓跋祺呢?拓跋祺——”   司徒清跟进来时,彦芷正缓缓往下坠,他忙在一群杀手涌上去之前,把她揽在怀中,“彦芷?彦芷?”见彦芷在怀中晕厥,他不禁有些担心,“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杀手忙俯首回禀,“回少主,是溟少主担心彦芷姑娘武功高强不好对付,所以让我们略施迷药,让她……武功尽废。”   “什么?!武功尽废?这种卑鄙的事你们也敢做?你知不知道夏侯彦芷是什么人?她是当今皇后!”   “属下等知道,但是,溟少主有令,我们也不敢违抗,还请少主原谅!”   司徒清气急无奈,眼下,彦芷已无武功护体,若是去了司徒府,定然会死路一条,他决不能袖手旁观,更不能让她落入吴彪之手,   司徒清抱着彦芷走出小院飞身上马,司徒溟忙策马拦截过来。   “二弟,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吴彪在府中等我们的消息,若是无法交差的话,爹爹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拓跋祺已经在你手里,你把拓跋祺交给他就是了。”司徒清喊了一声驾,带着彦芷离开。   = = =   司徒清新购置的府邸内,各处装点一新,前后两院,亭廊、花园、假山、绿树,样样齐备,丫鬟们在后院忙碌着,窃窃私语地议论着刚入府的女主人……   正房卧室内,红纱低垂,无风飘渺,床榻前一个圆形白玉鼎香炉内,飘散出的是彦芷喜欢的琼花芬芳,两个丫鬟坐在窗前的矮凳上正绣花,是要给女主人缝制新衣。   彦芷躺在床上动了一下,四肢乏力,连眼皮都觉得沉重,但是口干舌燥,咽喉宛若能冒烟似的,她痛苦地沉吟着叫了一声,“水……”   丫鬟忙端了水过来,“姑娘,水来了。”   彦芷动也不能动,视线模糊,更看不清楚是谁在服侍她,喝了水,她又沉沉地闭上眼睛。   另一个丫鬟则去忙着禀报司徒清,等到司徒清匆忙赶来时,彦芷已经睡去。   他坐在床边,怜爱地帮她理了理长发,“刚才彦芷醒来有没有说什么?”   丫鬟俯首说道,“就说了一个水字,只怕是身体仍是虚弱。”   司徒清吩咐他们去请郎中,又命人准备参汤和调补的粥膳,如此一番忙碌,又是衣不解带的照顾了几天几夜,彦芷几次醒来,都神志涣散,脸色却已经渐渐好转。   等到她真正醒来时,已经是第五天。   她尚未察觉自己武功尽失,疲惫不堪,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吃力。   揉了揉额角,她挣扎着坐起身,头晕目眩,只得再躺回来,却发现床边的桌子旁正坐着一个男人,月白的披风已经坠在地上,他单手撑着头,已经睡着,双眉却仍是紧皱,难掩疲态,叫人看了不禁心疼。   彦芷天人交战地叹了口气,只得再次挣扎着下床,从地上捡起披风,帮他披好。   她轻轻地走到门口,想借用轻功飞出院子,却只是飞了几丈远,便重重地摔在地上。   “彦芷?”司徒清被惊醒,忙追出来扶起她,“你要去做什么?你身体虚弱,应该在床上躺着。”   她怎么会忘记在晕倒之前发生过什么?“拓跋祺有危险,我要去救他。”   司徒清眸光瞬间黯然,她醒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为了拓跋祺不辞而别?“放心,我已经打点好了一切,而且早已和你的大师兄景刹联手把他救了出来,他很安全,正在一处很安全的地方养伤。”   “你?”彦芷这才发现,自己并非在司徒府的大院子里,而是在一个别致的小院儿,“这里不是司徒府?你没有抓我去?难道……我错怪你了?”   是的,她的确错怪他了,“彦芷,我怎么会做伤害你的事?”   彦芷已经发现自己武功尽废,只是还有点轻功而已。“可是我的身体……”   “大哥为了抓你,又怕被你打伤,给你下了迷药,所以……我赶到时你已经晕厥,很抱歉。”司徒清歉疚抱起她,把她重新放回床榻之后,又保证,“我一定会寻找名医帮你医治好。”   他的几句话反倒让彦芷有些歉疚,她记起自己打得他那一巴掌,忍不住抬手轻抚了一下他宛若刀裁的脸,“你……还疼吗?”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在唇边轻吻,“已经五六天,早已经不疼。”他给她掖好被子,又命丫鬟端来吃的,悉心照顾彦芷吃下。      第202章 错缘 错伤 错情   在雅静的小院中又住了些时日,彦芷身体康复。她尝试着暗下运功,重新修炼武功。   武功尽失,对她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重新修炼大成也不过是十天半个月的事,在她打探到倾彦在尼姑庵被照顾的很好时,也放下心来,并不急着去找儿子。如今吴彪正在派人到处追杀她和拓跋祺,若是再把倾彦牵扯进来,只会有百害而无一利。   但是司徒清却再难脱身,彦芷为此一直心生愧疚。更让她愧疚的是,自从她的身体康复之后,司徒清就一直躲避着她。   这一日,彦芷的武功已经恢复了七八成,而且轻功也运用自如,这才见到司徒清进入院子。   两人几日未见,先是寒暄了几句,彦芷见他神色不好,便试探问道,“清,你把我留在这边,又照顾了拓跋祺,你的父亲和吴彪那边……恐怕不好交代吧?他们是不是为难你了?”   “爹并不知道你在这里,大哥也不知道,至于吴彪……”他按住她的肩,凝重说道,“你是我心爱的女人,我怎么会帮着外人欺辱我心爱的女人呢?”   心爱的女人?她愧对这个称谓,开始她是利用,现在,她欣赏他,喜欢他,感激他,却不能与他在一起,她有倾彦,这对司徒清来说不太公平。而且,她不相信有哪个男人能不问过去,单纯地她在一起。更重要的是,她还放不下分别之前中毒颇深的拓跋祺。   “清,我……”   “不必说什么,你我心里明白就好。”他惧怕听到她原谅拓跋祺之类的话,其实也不必听,他与拓跋祺的那场较量惨败,依照约定好的,他没有资格再得回彦芷,这几日不见她,也是为了不让自己太贪恋她。   = = =   拓跋祺的毒症已经被几个江湖郎中联手控制住,但是,吴彪追得紧迫,景刹只得带着他辗转逃逸,两天之内已经更换了四个住处。   这一日,他已经能下床走路,却还是站不稳,景刹端药进来,忙扶住他,“拓跋祺,你发的哪门子疯?不在床上好好躺着,下来做什么?”   拓跋祺脸色瘦削苍白,因为长久的食不下咽,苍白的脸色中还透着些蜡黄,双唇干裂的厉害,剧毒褪去的缓慢,让他的手脚一直在抖。   景刹本想挖苦,却又不忍心再火上浇油,忙扶着他躺回来,“你想要吃什么,做什么,喝水,或者如厕都可以告诉我,用不着跑下床给我添乱。”   彦芷生死未卜,他怎么躺得住?不知道彦芷把倾彦藏匿去了哪,分别之前他都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景刹,我要彦芷,你能把彦芷给我吗?”   景刹与他谈条件,这几日他整天躺在床上发呆,不吃也不喝,再这样下去,他等不到彦芷来,就死翘翘了。“你先把药喝了,我就告诉你彦芷的下落。”   拓跋祺忙把药抢过去,滚烫的药汁让舌头和咽喉生疼,他却也顾不得,急迫的喝完,把空碗丢在地上,他激动地扯住景刹,生怕他会反悔。他和杀手打交道的时间不短,他们一向说反悔便反悔,从不含糊。   “你说,彦芷在哪?彦芷到底在哪?她是不是还活着?”   “她武功被废,不过,她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养伤,很快就会来找你。”景刹说着,生怕他过于激动又会伤了身体,忙封住他的穴道,将他放躺下来。“拓跋祺,你要养好身体,如果彦芷看到你这个样子,也会很伤心的。”   拓跋祺只想冲开穴道,却使不出半点力气。他怎么会中毒呢?他为什么会笨到中了这一箭?竟然连老婆孩子都保护不了,他算什么一国之君?!   景刹见他懊恼自责,便拿了镜子举到他的脸上,“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憔悴不堪,难看的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你期望彦芷看到你这个样子吗?哼哼,她可是最喜欢美男子的,看了你此时的样子,恐怕她会三天三夜的做恶梦!”   拓跋祺看着镜子里颓然不振的自己,也不由得惊愕,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呀,还是不要见到彦芷的好,他不应该让她看到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于是,他闭上眼睛,打算养精蓄锐。   “这样子就对了嘛!”景刹放下镜子,把床边的摔碎的碗片清扫干净,又命客栈的小二抬来干净的热水,让他沐浴梳洗,“清洗的干干净净了,睡觉才舒服。”   “景刹,谢谢你!”   “你虽然被判过彦芷,却终究是她丈夫,也算是我的妹夫吧!见你对她如此情深一片,我又岂能坐视不理?师父本就是派我来帮你的,其实,他对芷儿也有亏欠。”   师父当初不该派彦芷下山里行刺,不管是行刺拓跋祺、拓跋鸿还是吴彪,这一招错,满盘皆输。   “彦芷若不是走错了一步,此时的她,可能还快乐的活在暗影门中,还是被我们叫着鬼丫头绰号的小师妹呢!”   “是,你说的有道理,可如果那样的话,我永远只能想她,而不能见到她。”拓跋祺把自己浸在浴缸里泡着,悲恸地皱紧双眉,“遇上彦芷,让我看清了许多事情,若非她,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不知道什么是恨,不知什么是背叛,也不知道什么是真相,更不知道被自己的亲人背叛是什么滋味儿。”   景刹坐在浴缸旁的凳子上,给他擦拭着脊背说道,“拓跋祺,你一定是弄错了,芷儿从未背叛过你。”   “不是她背叛,是我的母后背叛了我的父皇,也出卖了我和皇兄,这是彦芷查到的!”   “……”   景刹握住毛巾、抵在他背上的手停住,做了杀手这么久,他以为自己无父无母整天杀戮为生是最悲惨的,但是拓跋祺却比他的身世更惨,有父母不疼他不宠他,反而一再利用他,这样的父母,有比没有更凄惨。难怪他要找彦芷?!如今,他也只剩了彦芷和倾彦,除了他们,他算是再无亲人。   想了半天,景刹才继续给他擦背,“拓跋祺,你不必难过,彦芷有我们,你也有我们,暗影门,永远是你和彦芷的后盾!”   “景刹,谢谢你!”   “哼哼,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谢呢!”      第203章 暗仇 再结 寂静 喜欢   不过三天,彦芷的武功已经全部恢复,她给暗影门写了信,让师父和娘亲放心,并不要再派遣师兄师姐过来相助。   这座宅邸住着舒适,司徒清偶尔会回来吃顿饭。   大雨滂沱的深夜,那些武林人士完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来寻人的,而且,她的踪迹消失了这些天,他们定然也懈怠了。彦芷见时机成熟,趁着天黑前往尼姑庵去接倾彦回来,马车走到山脚下,山路被大雨阻截,泥泞难行,山上流水不断,她只能举着一颗夜明珠,打着雨伞踏着林木飞上山。   夜深,尼姑庵早已经关门,她敲了半天,却不见有人来敲门,她只得飞过院墙跳进去,借着夜明珠的光芒,却见满院子都是尼姑的尸体,横七竖八,而且,被雨水冲刷之后,依然有腐臭气。   “倾彦?师太?住持师太?!”彦芷里里外外的寻找着却不见有人出来。   她只得进入庵堂,取出火折子,点燃观音像前的烛台,又点燃各处的火把,庵堂内倒是与平日一样干净整洁,但是到处冷寂阴森,已经没了活口。   彦芷四处寻找线索,最后,她在住持居住的卧室内,看到师太早已趴在桌子上死去多日,尸体也已经腐臭。她的手旁是一张血书,显然,死前她受了重伤,借着最后的力气,给彦芷留下了线索。   “皇后娘娘,贫尼愧对您的托付,司徒府三夫人带百十位武林高手前来,劫持小皇子,本院所有尼姑拼死保护小皇子,却……”写到此处,已经没有了字,住持师太大概也断了气吧。   彦芷含泪跪下来,“师太,是我对不起您老人家!”她磕了三个响头,心里仍是悲恸难抑,全庵共有三十名尼姑,竟然都这样命丧黄泉?!吴彪,流星女侠,他们为何要如此赶尽杀绝?不知倾彦是生是死。   彦芷不敢多做停留,这一晚,是她此生第二次看到这么多尸体,这个仇她记在心里,此生不报,她永不原谅自己。   = = =   她潜入司徒府,上上下下翻找了个遍,却没有见到倾彦踪影。是啦,吴彪和三夫人是劫持,怎么可能会把倾彦放在司徒府呢?她真是被气糊涂了!   搜寻无果,她只能返回司徒清的宅邸内,大雨早已在凌晨时分停了,司徒清站在廊下等了她一夜,见她回来,才松了一口气。见她满身都被淋透了,他忙从身上扯下披风裹住她,又命丫鬟弄热水来给她沐浴。   “就算你想找拓跋祺,也该告诉我一声,景刹怕吴彪的人找到他,给他换了三四个住址,到现在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可以帮你寻他。”   彦芷绝望,又因仇恨而痛不欲生,那三十几个尼姑的尸体到现在还在她的脑海中闪烁。“清,我没有去找拓跋祺,我去找倾彦了。”   “倾彦?他不是在尼姑庵好好的吗?”   “我们打探来的都是假消息,清,你派人去尼姑庵,把那些尼姑的尸体掩埋了吧,她们都已经死去七八日了,倾彦恐怕……”她说不下去,俯在他怀中,痛哭不止,“他是我的命,他是我身上掉下的骨血,他才几个月大而已,为什么他们连孩子和尼姑都不放过?!”   司徒清无奈地拥着她安慰,“我们会找到他的,吴彪定然是想用倾彦威胁拓跋祺交出皇位,我相信,倾彦应该不会死。”   “万一……”   “你先休息,养精蓄锐,我马上派人出去打探。”   “清……”   “这是我应该做的。”说着,他轻抚了下她额前凌乱的发丝,给她擦掉脸颊的泪,心里疼惜泛滥,又忍不住在她苍白的脸上吻了一下,才转身去了书房,并召集府中的所有护卫,让他们更换百姓便装出去打探拓跋倾彦的下落。   彦芷沐浴洗漱之后,又吃饱喝足,好好的睡了一觉,她静默的下人,自从沐浴之后,就未在流一滴泪。   丫鬟们都静默陪在床边,不敢打扰。见司徒清进来,她们才悄无声息的退下。   司徒清张了张口,想要叫醒她,一想到她昨晚淋了一夜的雨,才休息了不过一个时辰,便不忍再打扰,视线凝注于她清艳疲惫的脸上,又不忍移开,他伸手轻抚她嫣红的唇畔,忍不住和衣躺在她身边,自己也疲惫不堪,于是闭上眼睛,伸手拉着被子盖住两人,拥住她的腰际。   如果有一天要分离,就成全一下自己的私心也无妨吧,他真的期望这一刻能够持续到天荒地老。   鼻息间是她清新的琼花芬芳,他梦到一场婚礼,他梦到自己在拓跋祺与她相遇之前,与她邂逅在杏林小轩,他梦到她没有做琴伶,她没有成为皇后,她不是暗影门的杀手,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家闺秀,祖母喜欢她,父亲能接受她,她没有身负血海深仇,没有儿子……他们两情相悦,恩爱缠绵,携手白头……   = = =   梦里千百年,梦外,却不过几个时辰,当他醒来时,彦芷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辞而别总是她的风格,桀骜淡漠,孤身一人,只顾仇恨,不容于世,似乎除了倾彦和无止尽的仇恨之外,她对任何人都不再留恋。   丫鬟恭谨单膝跪在床前,“少主,少夫人她……”   “她不是少夫人。”司徒清漠然纠正,“她是皇后。”   “皇后?”丫鬟讶异,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然是个不注重打扮,整天奔忙在外的女人。她却不敢多说多问,只道,“皇后娘娘换了一身黑衣便离开了,她说,少主近日操劳,让奴婢们不要吵醒您,她还吩咐奴婢们炖了参汤,等少主醒了喝。”   司徒清的怒火顿消,他又扬起唇角,命令道,“还是……叫她少夫人吧,这里没有皇后娘娘!”如果要分离,就自欺欺人一下也无妨。“她可说过,何时回来?”   “她说尽快回来,还说,会回来给少主做糕点吃。”   司徒清下床,踏上靴子,舒展了一下筋骨,听得丫鬟的话不禁有些惊喜,却又怀疑,“怎么会?她应该不会回来才对。”      第204章 小皇子归来 恶佬不中毒   “皇……”丫鬟自知口误,忙改口,“少夫人说,少主为她找回小皇子,她应该报答,所以,她一定会回来。”   “小皇子?”司徒清凝眉,“小皇子找回来了?”他不记得自己有帮她找回倾彦,倾彦那么小,也不可能自己跑回来,这到底怎么回事?   “小皇子就睡在隔壁厢房内,由乳娘照顾着,少主若是不相信,可以自己去看。”   司徒清忙起身去了厢房,正见倾彦被打理的干干净净,一身金黄的小蟒袍,头上戴着小圆帽,漂亮的小脸蛋像极了拓跋祺,而五官也能看出有彦芷的影子。他正乖顺地坐在乳娘的怀中,被喂着刚煮好的莲子粥。   “倾彦?”司徒清上前来,他从乳娘怀中抱过他,从桌上拿起帕子给他擦了擦小嘴儿,“倾彦,还记得清叔父吗?”   倾彦乖巧一笑,小手摸了摸他的脸,口齿不清的说道,“清叔父……”   “呵呵,乖。”他抱着他坐下来,亲手喂他把粥喝完,“倾彦可还记得昨晚是谁把你送回来的?”   倾彦张口就说,“姐姐。”   “姐姐?”司徒清猜测,可能是一个女子,“带你回来的姐姐穿着什么衣服?”   倾彦嘟着小嘴儿努力想了想,“红衣,有花花,还给糖糖吃。”   看样子那女子对他还不错,“红衣服?有花,还给糖吃?”司徒清凝眉,仍是猜测不出这个送倾彦回来的女人到底是谁,如今的女子穿红衣的很多,头戴花的也不少,一般女子也都对小孩不错,倾彦生得可爱如仙童,给他糖吃也不意外。“姐姐有没有名字?”   “茶……茶姐姐。”   “白茶?!”司徒清挑眉,这就不难推断了,彦芷当初医治好了父亲的病,又好言劝说,父亲这才接纳白茶,定然是流星夫人无处安放倾彦,便把他带回了司徒府,白茶一向对司徒府的一切了若指掌,自然不会让倾彦身处危险之中。彦芷也算是为倾彦积了福。   不过,白茶如此歪打正着,倒是为他捞回了彦芷的心。   = = =   日暮西山,彦芷正想穿着一身黑衣潜入,却又觉得不妥,万一护卫们蜂拥而至,说不定司徒溟又要施什么毒呢,她还是不要随便硬闯的好。   她转身绕到后门,悄然进去,找到一身粉绿色的丫鬟衣裙,进入一个无人居住的厢房内,又梳理了一个双丫髻,贴好易容面具,这才又走出来。   司徒府的后院她倒是来过一次,前晚来寻找倾彦时走过,如今黄昏,远远的她便看到司徒岳和吴彪正在花园的亭子里对弈。   正巧有个丫鬟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是糕点、水果和茶,彦芷忙迎过去,微笑说道,“姐姐,我帮你送过去吧。”   “管家吩咐了要我送的。”   彦芷不紧不慢地说道,“刚才我听到吴彪和老爷正在吵架呢,这个时候过去,你岂不是要送死,我是新来的,自然不会被苛责,万一你出了什么差错,岂不是会被训斥?”   丫鬟左右为难,只得把托盘交给她,“好了,你想去便去吧,你最好别处什么差错。”   “嗯,姐姐放心。”彦芷莞尔一笑,端着托盘佯装要过去,见丫鬟走远了,她从腰间取出一包迷药,倒进茶壶中晃了晃。这才端着托盘走向亭子。   “老爷,茶水来了!”她把东西都摆放好,又给吴彪和司徒岳斟茶,随即退后,在一旁伺候。   吴彪一袭宽大的黑色锦袍,气势咄咄逼人,他捋着络腮胡子端看着棋局,“司徒兄,这一局,你又要输了!呵呵,看看样子,你的心情不太好呀!”说着,他忍不住端起茶水,轻抿了一口,又拿起一块儿糕点品尝。   司徒岳则是一身墨蓝色锦袍,倒是笑容沉静,不急不缓,他摇头冷笑,“吴兄,话可不能这样说,凡事未到最后,难断输赢。”   “呵呵呵,这话倒是说的有深意,你是指拓跋祺吧?”吴彪的口气中已经透出几分鄙夷,“拓跋祺那小子可不是我的对手。虽然他把我儿子吴庸囚禁在皇宫,可太后也是我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太后都站在我这边呢。再说,拓跋倾彦也在我手上,如今夏侯彦芷生死未卜,而拓跋祺就算再有本事逃,却还是死路一条。若有朝一日他找来了,也不敢轻易出手。”   彦芷静默立在一旁,见他放下茶杯,忙又上前来给他倒满,心中冷咒着,“老不死的恶贼,喝吧,喝吧,喝死你!”   但是,一盘棋下完,彦芷也在一旁站了一炷香的时间,吴彪和司徒岳也喝完了一整壶的茶,他们都没有晕厥。   彦芷不禁暗惊,照理说,这迷药一盏茶就能奏效,他们就算武功再高强,也是凡人之体,不可能没有任何效果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他们也并不知道她装成的丫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迷药是她亲手调配出来的,药效能持续几个时辰,就算是一头牛沾染一滴,也会昏死过去,为什么这两个人会一点事都没有呢?   彦芷百思不得其解,第二局棋结束,司徒岳又是出人意料的胜出,吴彪仍是没有晕厥过去。   天色已晚,吴彪起身,借口乏力不想再继续下去,司徒岳的棋艺出人意料的高超,他实在低估了。   “吴兄,今天的晚饭我恐怕不能陪你了,几个商家约了我过去商谈验货的事情。稍后,我命人把饭菜送进你房里?”   “呵呵,你忙你的,我在这里如同在自己家一样。”吴彪说完,扬长而去。   这句话却让司徒岳颇不是滋味儿,吴彪俨然是把他当成了奴仆差遣,又是要银子,又是带着属下白吃白住了这些日子,还有他属下的那些武林无赖,在此为所欲为,实在叫人愤慨。   彦芷开口,“老爷似乎不太喜欢吴彪住在这边。”   “你一个丫鬟,还没资格评判我!”   彦芷撕下脸上的易容面具,“假若我是曾经医治你重病的梁芷儿,你说我有没有资格评判你呢?”      第205章 避毒玉玦 夫妻暗相见   司徒岳愕然大惊,沉静的脸上顷刻间没了血色,他忙从石桌旁站起身,打量着她一身丫鬟装,“你……你怎么会出现?你不是被溟儿废掉了武功吗?竟然还敢出现?”   “哼哼,这就是堂堂武林盟主见到救命恩人的第一反应?”彦芷坐下来,“你和娘亲是老相识,我又救了你的性命,不用说,看你这神情,想必你早就知道我是当今皇后,却还胆敢以下犯上,叫司徒溟如此害我?!司徒岳,这样的你,可愧对武林至尊的封号吧!”   司徒岳老脸尴尬,眉梢颤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你……你到底来做什么?”   彦芷从碟子里拿了一块儿糕点品尝,“我来,是给你和吴彪下毒的,却不明白为何你们喝了半天的茶,竟然无半分反应?”   见他握着拳头要出手,她挑眉,“怎么司徒岳盟主恩将仇报,却不允许我复仇吗?”她优雅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尽管身处司徒府,尽管她知道司徒岳武功高强,却还是毫无惧意。   司徒岳也不禁佩服她的胆色,更因为她那张与梁素蓉十分相仿的脸,而不忍拒绝斥责,再说,她的确是救了她的命,也玩会了他和司徒溟之间的父子情意,如今白茶有了身孕,司徒家也得以开枝散叶,夏侯彦芷功不可没。   他迟疑着,终于又坐下来,“不妨告诉你,自从那天你救了我之后,我就带了一枚避毒玉玦。”说着,他从怀中取出玉玦,“传说这枚避毒玉玦在江湖上流传了几百年,它可以散发一种气味儿,凡是有毒的东西,都可以化解。”   “也就是说我给吴彪下的毒,都被这东西化解了?”彦芷不禁暗叹老天不长眼,罢了,杀吴彪也不差这一两天,她迟早都会找到机会的!“司徒岳,你我之间的恩怨,我看在清的面子上绕了你!”   “若非你劫走了那批银两,我是绝不会对你动手的!我和你娘亲虽然不算情人,却也算是知己,这一点你早该清楚。”   “劫持我儿子的事,你有没有掺一脚?”   “我司徒岳身为武林至尊,就算再卑鄙,也不至于对一个孩子出手。”说着,他从袖中递出一瓶药,“吴彪命人射伤了拓跋祺,这件事,我深感抱歉。拓跋祺是个好皇帝,那批银两在他手中,我也放心。若非没有司徒家的支撑,吴彪也不会成为如此奸佞之人,他更不会祸害朝廷,导致忠臣被斩,政坛不稳。这药是给拓跋祺的解药,也好让他尽快痊愈吧!”   彦芷没有怀疑他,她相信娘亲认识的朋友绝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把药放在怀中。   司徒岳又叫住她,“夏侯彦芷,我期望你离开清,不要连累他。吴彪身边武林高手众多,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虽然他身在司徒府,却仍没有人能动得了他。”   “他的身上该不会也有一枚避毒玉玦吧?!”   “或许会有,也或许没有,但他绝对有避免中毒的方法。他在朝廷与武林中混迹了几十年,仇敌众多,疑心重重,自然是多有准备的。”   “多谢提醒,我会离开清,绝不会把他牵扯进这件事,我也不会在司徒府杀吴彪。自此,我与司徒家的恩怨,一笔勾销。”彦芷说完,纵身飞离。   = = =   彦芷在街上循着景刹留下的暗影门标记,进入一条小巷子里,随即她来到一个宅院门前,宅院半旧,黑色的门上漆已经有些凋落,像是普通百姓的家。   她立在门口,并没有敲门,而是学着布谷鸟的叫声,叫了三声。随后,有人在里面用布谷鸟的叫声应了两声,她又叫了一声,门这才被打开。   她进入院子里,看到一个身穿寝衣的男人正披散着头发练功,高大的背影形销骨立,看着叫人心痛。   对方似听出了她的脚步声,迟疑着收功,转身,倾散飘逸的黑发下凹陷的深邃眼眸里相思泛滥,“彦芷?”他冲过来,将她拥在怀中,“你去了哪?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来给你送药。”她忙推开他,把解药取出来,倒出一粒给他递到唇边,“这解药能把你体内的毒药完全化解掉,我仔细查看过,你可以放心的吃下。”   他吞下解药,握住她的手不想再松开,他带她进入室内坐下来,亲手给她斟茶放在面前,历经这次生离死别,以前的纠葛反倒像是微不足道了。   “这解药你是从哪弄来的?我听景刹说,你的武功……”他心痛难抑,“我又听说倾彦寄养的尼姑庵出了事,这辈子,我从没有这样惧怕过。”   遭逢兄弟相残,遭逢母后背叛,遭逢妻离子散,他的人生从高高在上的七王殿下,到九五至尊的东昭皇帝,又沦落到一名不文的市井落魄百姓,这种变化,让他对一切失去了信心。   如今见到彦芷,他的生命才重新被唤醒。“彦芷,答应我,不要再离开。”   “拓跋祺,我的武功已经恢复,倾彦也很安全,你放心在这里养伤,过几天,我还会来看你的。”彦芷说着,便要起身走出房门,却被他从身后牢牢拥住。“拓跋祺……”   “这里没有拓跋祺,这里只有阿七和他最爱的鬼丫头。”   彦芷无奈叹了口气,若在以前,此时的她恐怕早已泪流满面,可现在,她却一滴泪都没有。她十分清楚,自己帮他,只是出于道义,只是出于为了让倾彦不要失去父亲。“拓跋祺,我们之间的一切不是早已经结束了吗?你我都早已经把话说明白。”   她按下他的手,转身,“等你伤好后,你就回皇宫去吧,皇宫里比外面安全,我满腔仇恨,此生若不将吴彪斩尽杀绝,不将和吴彪有关的人杀绝,我就愧对九泉之下的夏侯全家和帮我照顾倾彦的那些师太们。”   “彦芷,我们可以一起……”   “你真的能杀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吗?”   “复仇不一定要杀了她,就像你没有杀皇兄一样。”      第206章 皇后休夫要改嫁   彦芷怎么都没想到,拓跋祺竟然拿太后与拓跋鸿相比,虽然这两个人都是他的家人,却明显不同。“你皇兄是该死,可他……只是个傀儡,而且……”   拓跋祺帮她说下去,“而且他罪不至死,是吗?他当初想要杀我们,是因为爱你而得不到你,你不能杀一个爱你的人!母后却并非爱你的人,所以你一定要杀了她?!别忘了,她是你的婆婆,是我的亲生母亲,是倾彦的祖母。”   “拓跋祺,你若为此与我吵架的话,真的没有任何必要,我不需要这个婆婆,倾彦也不需要这个奶奶,而且,就我所知,姚惠纭太后从没有当我是儿媳,也从没有当倾彦是孙子。”彦芷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与他说下去,把解药塞给他,便飞身离开。   拓跋祺想要跟上去,被及时出现的景刹拦住,“让开。”   “拓跋祺,你给她的痛苦还不够多吗?何必这样折磨彼此?养好了伤就回去你的皇宫吧,宫里的女人也不少,多彦芷一个也不多。她是打定了主意要报仇的,就算她不杀太后,等她杀了吴彪,太后作为吴彪的情人,还是会杀了彦芷为吴彪复仇。你最好不要再横亘中间阻拦。”   “她是我的妻子!”   “现在看来,她已经把你休了。”   “什么意思?”   景刹把一封休书递到他面前,“这是经过师父和师母同意的,彦芷早就写好了,只是……我见你养伤,身体虚弱,一直不好给你。”   休书?拓跋祺愤恨地抽过那张纸,上面正是彦芷的笔迹。   “夏侯彦芷,先与拓跋祺相爱成婚,后因他抛妻弃子招妃纳妾在先,而吾移情他人在后,夫妻破镜难圆,特立下此休书,一别两宽,愿拓跋祺相离之后,重振雄风,再创恢弘伟业,巧娶窈窕之姿为后,选聘高官之女为妃。吾也将重梳鬟髻,美扫娥眉,巧呈婀娜之容,改嫁富贵之主。自此解怨释结,更莫相憎,各生欢喜。待到日后倾彦长大成人,听凭他个人主见,若他愿意回宫秉承皇子之命,吾将慷慨成全。若他甘愿做普通百姓,望拓跋祺能下旨施恩。此休书以冷狄秋、梁素蓉为证,自此恩断义绝。”   拓跋祺看完,不禁勃然大怒。“这是什么意思?凭什么她要休了我?自古以来,只有休妻之说,哪有休夫的?”这个女人简直可恶至极!   什么她移情他人?她移情谁了?司徒清吗?那个该死的司徒清比武输给了他,他答应了要远离彦芷的,怎么会又……等一下,该不会是他昏睡的这些天,彦芷一直与司徒清在一起吧?   瞧瞧她写的这是什么?一别两宽?愿他重振雄风?他现在没有雄风吗?他在床上可从没有让她失望过,哼哼,她要改嫁富贵之主?荒谬,荒谬,荒谬!她堂堂东昭王朝的皇后,若是改嫁,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脸色铁青,一身一尘不染的寝衣更让那铁青变成了锅底色,哼哼,就算他死,也绝不同意她改嫁!他盛怒之下,把那一纸休书撕得粉碎。   景刹冷笑,“撕吧,撕吧,反正还有的是。彦芷已经弄了一大堆,分发给各地官员,他们也都看到了。她是打定主意要和你一刀两断的。”   “最近她住在什么地方?我要去找她!”   景刹无辜耸肩,“这个我可就不知道了,她最近一直处心积虑的想要杀吴彪,恐怕住址也不停的更换吧!”看他这样子,像是要杀人,司徒清就算不怎么讨人喜欢,也是对彦芷有救命之恩的,他决不能将司徒清置于险境。   “我要去找她。我要杀了司徒清!”   景刹怕他出事,追出去,从背后一记砍刀手,将他打晕。   = = =   彦芷进入司徒清的宅邸,就见他正与倾彦在院子里玩耍,倾彦踢了一下系着红色绸结的球,小脚力道不够,球却还是抵达了司徒清的脚下,他轻轻地又踢给倾彦,小家伙又乐颠颠地接住,用脚踢回来。   “呵呵,倾彦好厉害呢,叔父再给你踢远一点好不好?”   “好!”倾彦拍着小手往后退了两步,“叔父用力踢哦!”   司徒清佯装很用力的样子,球恰到好处地滚到倾彦的脚边,彦芷这才走过来,站在司徒清身边,对倾彦拍手鼓励,“倾彦,踢到娘亲这边,呵呵……”   司徒清没想到她果然回来了,心中欢喜,却又并没有表现在脸上。但是,他心里却又难过,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万一拓跋祺找来,他终究还是要放手的。心里越想越难过,不知道该不该把实情对彦芷讲。   “彦芷,何时回来的?”   “刚回来,见你们踢球,不忍打扰。”彦芷对着倾彦温柔慈爱的笑言,“倾彦很久没有这样开心了,看样子,他很喜欢你。”   “或许,他更喜欢他的亲生父亲。”   彦芷凝眉不解,先前她不再他身边时,他紧追不舍,如今她回来了,他却又……“清,为何要说这样的话?你不期望我留在你身边?”   “我不期望你因为倾彦的事报答我,我不喜欢你用以身相许的方式来嫁给我。”   “清,我的确是感激你的。若非你,我不知道这世上有男子这样用心的爱我,若非你,我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别人还能再得回快乐。若非你,我不会为东昭王朝的国库增添第一笔银子立下功劳。若非你,我也不会救了司徒岳,赢得白茶的良心,也让她为此而救出倾彦……清,你曾经说你要做我的良人,其实,你就是我的良人!”   司徒清听这一席话,感动不已,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深情款款地说道,“可是,我期望我的彦芷是因为爱我而真心实意地与我在一起,而非因为感激才与我在一起。”   彦芷迟疑,“我……爱你!”   这三个字,不只没有让司徒清开心,反而让他心痛,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三个字呢?为什么老天爷非要这样捉弄他?   “彦芷……”他紧紧拥着她,倾彦提过来的球经过彦芷脚边,她没有接到。“彦芷,我也爱你。”      第207章 爹爹好坏 宝宝不乖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转眼已是中秋庙会,倾彦吵闹着要出去玩,小家伙的确是被闷坏了,整天在院子里转悠,再美的风景都会看腻了,难免会哭闹。   司徒清担心吴彪的人出来追击,弄了两张易容面具和假发套,他和彦芷易容成不易被分辨出来的老夫妻,两人换上碧绿的锦袍,出现在倾彦面前。   小家伙讶异看着两人,“娘亲丑丑,老奶奶!清叔父长大胡子了?!”他好奇地围着两人转了两圈,笑闹嬉戏着,献宝似的,也喊了丫鬟们来看。   司徒清和彦芷相视一笑,他握住她细软的手,“彦芷,希望有一天,我们能活到这个样子,我们一起手牵手逛街,一起吃胖,一起变老,我听你唠叨……”   彦芷装成老婆婆的声音说道,“我经常叫你老头子,我走不动的时候,你就背我,遇到细雨霏霏时,我坐在杏林小轩给你弹琴听,而你就拖着一把老骨头舞剑,到时候,倾彦可能已经成为武林高手。或许,他去暗影门里呆着,或许,他已经成了皇帝离我而去。”   司徒清握着她的手走向大门口,继续着他们美好的憧憬,“说不定,拓跋祺在皇宫里已经美人如云,还有年轻的妃子陪着他,他彻底遗忘了你。偶尔,他会看着你曾经居住的凤霄宫,羡慕我们的幸福。”   “是啊,那样的幸福真的好奢侈,要许多许多年才能实现。”彦芷甜蜜倚在他的肩上,随着他的步子步出门槛,小厮抱着倾彦跟出来,一家子上了马车,朝庙会而去。   拓跋祺立在房顶上,远远看着马车绝尘而去,也纵身跟上,他绝不容许自己的妻儿成为别人的囊中物,尤其,这个“别人”还是他的手下败将。   庙会上人声鼎沸,杂耍的,卖艺的,小货郎,大摊位,在庙前拥堵的满满当当,买珠宝首饰的,买绫罗绸缎的,买吃的,买喝的,买胭脂水粉,买武器面具的……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司徒清牵着彦芷和倾彦迈进庙堂,远远的背影看去,宛若一对儿老夫妻,带着小孙儿正要去上香,可是那老婆婆的背影实在曼妙,而老伯伯的背影也挺拔俊朗,于是这怪异的一对儿夫妻引得路人频频看去。   拓跋祺丝毫不放松,迈进庙里,他发现对他们感兴趣的可不只是他一个,另外还有三四个人跟了上去,他们佯装去上香,却暗自打着眼色,一个去了庙堂门口等着,一个在院子的属下伺机而动,还有一个则跟了进去……很明显,这几个人是冲着彦芷和倾彦来的,而且他们一直暗中跟随。   拓跋祺拉了下头上遮挡的斗笠,忍不住捏住从地上捡了几枚石子分别投过去,直封对方的死穴,很快把他们都解决掉。   当他正要迈进庙堂时,腿上撞了个小家伙,“呀!”   是倾彦,他忙蹲下来,在倾彦因为力量反射被撞到时,及时握住他的一双小肩膀。他欣喜打量着面前这张与自己相仿的脸,激动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倾彦却不叫爹,也不叫父皇,更不叫他叔叔或者伯伯。   他根本不记得拓跋祺。幼小的他还是个婴儿时就被抱出皇宫,那时他还不记事,如今会跑会颠了,他只常看到母亲身边的男人是司徒清——清叔父,而且清叔父最疼爱他,他要什么清叔父给他什么,还教他习字读书,教他踢球,教他习武……   拓跋祺有些焦躁,这孩子的眼神为什么如此惊惧陌生?“倾彦,我是你的父皇,叫父皇!”   父皇是什么?是爹?还是叔父?倾彦皱着漂亮的眉头打量着他,他不认识这个高大的人,虽然他长得很好看,他还是不认识他。   倾彦转头看向正在跪拜大佛的娘亲和清叔父,他挣扎着拧动小身体,想要去找彦芷,拓跋祺却忍不住把他抱走,带他飞离庙会。   也只有带走倾彦,彦芷才能离开司徒清,彦芷可以没有任何人,却不能没有自己的亲骨肉。   倾彦在他怀中挣扎捶打,哭喊着要找娘亲和清叔父,拓跋祺抱着他进入自己居住的院子,景刹惊愕迎出来。   可怜的倾彦,已经哭得嗓子都哑了,拓跋祺却铁青着脸不哄不安慰,只强行把他关进厢房里锁上门,自己却颓然蹲在门口,将头上的斗笠摘下来丢在远处。   倾彦仍是哭,隔着厢房的门板听起来尤为凄惨。小小的他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娘亲,我要娘亲,娘亲救倾儿……我要娘亲……呜呜呜……娘亲……”   景刹听着也难过,很明显,倾彦是被拓跋祺抢来的。可……依照彦芷的轻功,她绝对不输拓跋祺,怎么会没有追来呢?难道……拓跋祺绑架了自己的宝贝儿子?!   “拓跋祺,你这是做什么?倾彦还小,你竟把他一个人关在屋子里?你这样会吓坏他的。”景刹劝慰,“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别太过分,彦芷若知道你这样对他,一定不会原谅你。”   拓跋祺仍是不羁地坐在地上,他自嘲苦笑,“他真的是我的儿子吗?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只知道那个司徒清,只知道他的娘亲。”   景刹派了派他的肩,言语却远没有动作那般充满了怜悯和同情,“拓跋祺,将心比心,你为他做过什么?如果你继续把他关在屋子里,他会恨你一辈子!”   景刹说完,不由分说打开门,把倾彦抱出来,放在他面前,哄劝着给倾彦擦干眼泪,可怜的小家伙仍是抽抽噎噎。   “倾彦乖,还记得景刹舅舅吧?”   景刹舅舅?倾彦瞪着水灵灵的眸子打量着景刹,他记得,景刹舅舅时常去找娘亲的,还给他买过好多好吃的哩。他点了点头,却不敢去看一旁阴鹜的拓跋祺。   拓跋祺也更加愤怒,这臭小子记得景刹都不记得他?!真是气死他了?老天爷铁定是搞错了,只给了这小子一张与他相仿的脸,却没有给他与他相通相连的心。      第208章 宝贝,我的名字叫父皇   景刹也席地而坐,把倾彦揽坐在自己腿上,把他那双乌溜溜地大眼睛上的泪珠儿擦拭干净。“倾彦不哭可俊呢,是个漂亮的小公子!”景刹说着,让他看向拓跋祺,“倾彦,景刹舅舅告诉你一个秘密。”   倾彦好奇地瞪大了璀璨澄澈的眼睛,“什么秘密?”   拓跋祺不理会他们,兀自在一旁生闷气。如果彦芷在的话,他真的很想掐死她,总是离家出走,害他的儿子都不记得他,天理何存?!   景刹佯装凝重的压低声音,对倾彦说道,“你也和其他孩子一样是有爹爹的。”   “我怎么会有爹爹哩?娘亲说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小猴子,没有爹爹。”   拓跋祺被逗笑,却是苦笑,彦芷那个贱人倒是真的会敷衍小孩。   景刹也忍不住笑,捏住他的小鼻子宠溺说道,“嗯,调皮的倾彦就是一只可爱的小猴子!”他话锋一转,说道,“小猴子也有大猴子做爹爹呀,所以我们的倾彦也有爹爹。”   “真的吗?爹爹在哪里?”他可是好羡慕一些小孩有爹爹陪伴呢。“清叔是不是爹爹?清叔好疼爱我呢,我要他做爹爹。”   此话一出,拓跋祺又要发作,景刹忙按住他的肩,又对倾彦说道,“清叔不是倾彦的爹爹,倾彦的爹爹可是好厉害好厉害呢,而且,还能打败清叔哦。”   能打败清叔的人一定是超级厉害的,倾彦不禁为有这样的爹爹而骄傲,“真的吗?是谁?他在这里吗?”   景刹对拓跋祺眨了下眼睛,见他仍是不语,他只得代他说道,“倾彦乖,你的爹爹就是他,他是个好厉害的人。”   “他怎么会是爹爹?爹爹应该很疼爱我的,爹爹不该让我见不到娘亲的……”倾彦抗议地扭动着小身体,“我不要坏蛋做爹爹,他是坏人!”   拓跋祺不禁伤心,倾彦自幼没有得到他的疼爱,也怪他失责,是他用错了爱他和彦芷的法子,若是一切能够重来,他绝不佯装顾及那些不知所谓的妃子而疏冷她们母子俩。彦芷一个人带着倾彦颠沛流离着实不易。   将心比心,彦芷无法接受他有妃子,他自然也无法接受她有司徒清,如今,他终于想通,伸手把倾彦轻轻地拉到怀中。   本是要大哭的倾彦因为他轻柔的动作而安静下来,他也怕他再把他关入那个屋子里,于是不敢再大哭。   “倾彦,你可以不要我做你的爹爹,我也可以不做你的爹爹,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哈,只要他不做爹爹就好,倾彦仔细打量着他,这张脸倒是比清叔长得好看呢,他不生气时,也不那么可怕了。“你叫什么名字?”   拓跋祺扬起唇角,“我的名字叫——父皇。”   “父皇?”这个名字好奇怪呢,倾彦抬起小手挠了挠小脑瓜,“这就是名字吗?父皇?”   “是,倾彦乖,父皇最喜欢倾彦了。”拓跋祺说着,把他抱到怀中,小心翼翼的拥住,生怕再弄疼他脆弱的小身体。“倾彦是父皇的宝贝,父皇以后会教倾彦学天下最厉害的武功,会教倾彦背诗,会让倾彦成为天下最了不起的人。”   作为交换,倾彦环住拓跋祺的脖子也说道,“父皇喜欢我,我就喜欢父皇,父皇不打我,我也不打父皇。”   拓跋祺终于由衷而笑,他感激的看向景刹,景刹会意对他点头,“这样才对,小孩子是要哄的,不是要吓唬的。倾彦会喜欢你的。”   拓跋祺抱起倾彦,问道,“倾彦,想吃什么好吃的?父皇带你去吃。”   “要吃糕点,娘亲做的桂花糕最好吃。”   还真是挑剔,只怕是走到天涯海角也吃不到彦芷亲手做的糕点。“父皇带着倾彦去街上找糕点吃好不好?”   “好。”倾彦高兴地答应着,仍是心有余悸,他小心翼翼地攀住拓跋祺的肩,又不放心的问,“景刹舅舅也会一起吗?我可不可以去见娘亲?”   拓跋祺犹豫着,“倾彦如果答应和父皇玩两天的话,父皇就带倾彦去见娘亲。”   “父皇这里没有什么好玩的?”倾彦环顾四周,看到院子里光秃秃的,不过在院子的树下有个很气派的武器架子,上面放着刀剑枪戟,看上去亮闪闪的,这倒是清叔家里没有的。“我要那个……”   拓跋祺和景刹相视一眼,两人终于松一口气,这小家伙也不是很难哄嘛。   于是,三个男人把什么桂花糕抛去了九霄云外,玩起了刀剑,可惜,倾彦连刀都拖不动,只能拿起一柄桃木小短剑,还是拓跋祺现给他削成的。   拓跋祺赤手空拳地怂恿倾彦,“倾彦,拿剑刺我,来,我们来一场比武。”   倾彦看了眼手中的小木剑,“我会刺伤父皇哦。”   “呵呵,那倾彦可一定要拿出真本事要父皇瞧瞧了。”拓跋祺做出伸手迎敌的姿势,鼓励道,“来吧,看你能不能打败父皇。”   倾彦也正儿八经的摆出架势,学着大人们打武的样子,两只小手握住木剑直刺出去,“哈——嘿——哈哈……”可是,他刺,再刺,再再刺,奇怪,明明就快刺到了,为什么父皇总是能躲开呢?“不准逃!不准逃,父皇耍赖。”   拓跋祺失笑,看样子这小家伙求胜心还蛮强的。“好,父皇不逃,你再刺。”   倾彦沉了沉气,跺了跺脚,使出最大的力气,大喊着刺出去。   拓跋祺宠溺配合着“啊——”一声,倒在地上。   景刹忙跑过来,“倾彦胜喽,倾彦胜喽,父皇被杀死了。”   倾彦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拓跋祺,他只是想打败父皇的,为什么父皇会死了呢?他上前去蹲下来,看着父皇的脸,伸着小手拍了拍他的脸,还是没有反应耶,怎么办?他忍不住又握住他的手晃了晃,茫然看了眼景刹舅舅,“舅舅,父皇真的死了吗?我不要父皇死,我不要父皇死……舅舅让父皇活过来嘛!”      第209章 父皇装死 母后急坏   景刹失笑,看样子这小家伙被吓坏了。   他做出医治救病的样子,给拓跋祺把了把脉,又佯装给他运功灌输真气,有模有样地对安慰倾彦别担心。“舅舅的医术可厉害呢,救人是最拿手的,不但有神功,还能起死回生!”说着,他叮嘱倾彦离得远点,捉摸做样的大喝一声,“醒来,醒来,醒!”   倾彦煞有介事地后退开,认真看着舅舅医治。   拓跋祺诈尸似的坐起,倾彦被吓了一跳,惊讶的瞪大眼睛,又小心翼翼的凑上来,好神奇,舅舅真的把父皇救活了?!   “父皇?父皇活了吗?”好奇怪,父皇怎么坐着一动不动呢?就算是活了,也应该开口说句话呀。“父皇?”他伸着小手戳他的脸,试探他还有没有动静。   景刹被他小心翼翼地样子逗笑,这小子倒是聪明,撅着小屁股,随时准备着逃跑。   拓跋祺寂静地一动不动,他迅疾出手,一把捞住他,倾彦惊恐尖叫,到了他宽大温暖的怀里却又忍不住咯咯大笑,原来刚才他是装死?!   “父皇坏蛋,父皇骗人!”   “倾彦才是个小坏蛋,臭小子还敢刺杀父皇哈?挠你,挠你……”拓跋祺挠他痒痒,父子里嬉戏打闹成一团,景刹也忍不住笑,却又有些担心彦芷找不到倾彦会担心,便悄然出了院子。   = = =   彦芷的确已经急得发疯,她和司徒清到处叫着喊着,找人打听,整个庙里,街道上,全部搜遍了,却不见倾彦的影子。   “倾彦?倾彦?倾彦,你在哪呀?”她已经喊哑了嗓子,整个人也萎靡不振的,在街上四处寻找着……最后无果,她濒临崩溃,几乎看到一个孩子就忍不住拉着仔细打量看看是否是她的心肝宝贝倾彦。   她后悔极了带着倾彦来庙会,更恨自己只顾了与司徒清说话。吴彪的人最近虽然松懈了,却还是有危险,倾彦还那么小,根本没有自保能力,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也难活下去。   没有了倾彦,她才发现,自己是只为了仇恨而存在的。   再往前走,便是司徒府,司徒清及时拉住她,把她强行带上马车,“彦芷,我们先回家,说不定倾彦已经在家里等着我们呢!”   “他这么小,怎么可能认识家门?一定是吴彪抓了他去!”   “彦芷,别忘了倾彦已经长大,吴彪的人哪会专注于一个毫无杀伤力的孩子?他们现在专注寻找的是你和拓跋祺,我们都易容成这个样子,没有人会认识你,他们更不认识倾彦。你先不要担心,我们先回家看看,说不定丫鬟小厮们已经找到他了。”   “清……”   “好了,好了,别担心,倾彦是个聪明的孩子,就算找不到他们,他也会找人问一问他清叔父的家在何处。”   “是,倾彦很聪明,他是不会轻易迷路的。”彦芷心神恍惚的嗫嚅着,认同了司徒清的猜测,她的儿子自然是最聪明的,就算被坏人抓了去,也定然会想法子自保的。她不能太怨天尤人,不能失了理智,说不定,若是方寸大乱了,反而会出事。   于是,她安静下来,和司徒清回到家中,就见一个熟人正立在院子里。一袭玄青色披风,衬托的身型挺拔修长,长发高束,自背后如墨般倾散开,气质狂冷,幽静如死神。   司徒清忍不住惊讶,怎么是景刹?!也只有暗影门的弟子,才有如此不凡的气质。   彦芷也不禁怔了一下,她可不想让景刹看到自己这狼狈不堪的样子,忙扯下头上的假发套,撕掉脸上的易容面具,擦拭干净眼泪,扬起唇角迎上去。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是拓跋祺出了事吗?还是你也听说了倾彦走丢的消息?”   “倾彦很好,他和拓跋祺在一起。”景刹说完,才优雅转身,他看了眼司徒清,俊朗的脸上无丝毫笑意,只是对他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芷儿,你大可以放心,我和暗影门的师弟师妹们会保护倾彦,孩子还是应该多接触自己的亲生父亲。”   彦芷整天带着倾彦跑来跑去对孩子、对拓跋祺都有些过分了。但他这个做师兄的却说不出任何苛责的话,彦芷无论怎样任性,还是他最疼爱的小师妹。更何况,拓跋祺自己的儿子不认他,也是咎由自取,谁让他当初抛妻弃子在先呢?!   彦芷听得此话,才终于把心放进肚子里,“只要倾彦安然无恙无忧无虑就好,我还担心,吴彪又耍什么花样。”   景刹本以为彦芷会急不可耐地前去拓跋祺面前兴师问罪,没想到她竟能如此冷静自持,若她还对拓跋祺有感情,定然会愤恨不已,马上奔去把倾彦带回来,现在……她连恨他都懒得了?景刹又忍不住审视一旁的司徒清,瞧他一身老人装,与彦芷身上的衣装明显是一套的,看样子,若倾彦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一家三口会在庙会上玩的很开心。   “彦芷,能否借一步说话?”景刹虽然更中意司徒清做妹夫,却也不希望倾彦那样可爱的孩子活在一个破碎的氛围里,皇宫里明争暗斗,不是好呆的,若是没有彦芷陪伴保护,未来的倾彦比他这个做杀手的好不了多少。   彦芷示意司徒清先去休息,便带着景刹去了后花园中。“师兄,倾彦喜欢拓跋祺吗?”   景刹失笑,这个问题还用问他吗?她是最了解拓跋祺的人。“倾彦起初不喜欢他,甚至连他这父亲也不承认,拓跋祺也很伤心。不过,你是知道的,拓跋祺那个人总有种魅力,能叫不喜欢他的人很快就能喜欢上他。现在……”景刹思忖着下面的话该不该说,于是,迟疑不决。   彦芷忍不住问,“现在怎么了?”   “现在倾彦已经离不开拓跋祺。”   不过是几个时辰而已,倾彦怎么会离不开他呢?“师兄,你夸大其词了吧。”   “小孩子的心思可是捉摸不定的。”景刹试探问道,“芷儿,你真的不喜欢拓跋祺了?”   “是的,我和他早已经结束。”   “我问的是你喜不喜欢他,与你们是否结束根本没有关系。”      第210章 请答应我,要幸福   彦芷猜测景刹是受了拓跋祺的嘱托,前来说和的,她迟疑了一下,绝然说道,“我不喜欢他,也不爱他,我本是个很倒霉的人,遇上他,更是了八辈子邪霉。”   景刹温柔含笑,纵容着她的嗔怒,兀自坐在亭廊的长凳上,“芷儿,当初我放手让你和他在一起,是为了让你们幸福,但是现在……你们到了这一步,让我觉得很难过。”   “师兄,我和拓跋祺之间的事,不怪你。”   “芷儿,经过这些日子和拓跋祺相处,我发现,他心里只有你,没有别人。而且,他当初……”   彦芷打断他,“这些话他早已经说过,师兄,这件事你还是不要再插手的好。”   “难道司徒清就比我多爱你几分?”   彦芷凝眉,“师兄……”   “如果你非要拒绝拓跋祺,也不要和司徒清在一起,回到我身边来,我们一起回暗影门,至少我也能疼爱倾彦。司徒清再好,与你之间终究也有隔阂,司徒家与吴彪历来交好,你真的确定他在这其中没有动什么手脚吗?”   彦芷不语,她很确定司徒清做过些什么,但是,也不想驳斥景刹。景刹总是在她最失意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安静的处在最恰当的位置,不突兀,不焦躁,只静静地保护她,远远的不打扰她的生活,这样的爱,司徒清是比不上的。   花园里的馨香轻柔,却不像暗影门的那般恬淡清爽,而是带着南国淡淡的潮湿之气,叫人没来由的窒闷。   “芷儿,为什么不说话?”景刹伸手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中轻轻地拥住,“芷儿,你是我最爱的人,答应我,一定要让自己幸福,不然,你难过,我也会难过。师父和师母若是看到你这个样子也会很伤心,别忘了关心你的还有很多人,景悠,凌风,还有其他的同门。”   “师兄,和司徒清在一起我很开心。”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曾经去过司徒府,司徒岳劝你离开司徒清,你却偏偏与他在一起……”景刹是看着她长大的人,岂会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杀手的目的永远都是最简单的,那便是为了杀她想杀的人。   司徒清换了一袭月白的锦袍,见彦芷还没有回来,便担心他会对彦芷说一些不该说的话,于是他悄悄步上亭廊,远远的正听到景刹说这最刺痛人心的话。   “芷儿,别再执着于仇恨,要杀吴彪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放过司徒清吧,别等到不能回头的那天,铸成大错。司徒家是武林中最显赫的,与暗影门不相上下,当然,这一家子所面临的敌人也比我们暗影门多得多,而且,外有群敌,内有司徒溟和三夫人分裂家族,他们根本不堪一击,弄得整个司徒府也成了一滩浑水,你若再搅混进去,不只是弄得一身污浊,还可能无法全身而退。司徒岳让你离开司徒清,一则是为了保护司徒清不受吴彪杀害,二则,其实是为了保护你。”   彦芷在他怀中依然静默,这一切她岂会不知道?但是,她在司徒府混迹已久,决不能前功尽弃。   “芷儿,做任何事之前,先要想一想倾彦,想一想师父和师母,再想一想我这个可怜的盼着你幸福的人。”景刹这才缓缓松开她,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纵身不见了踪影。   司徒清暗叹好厉害的轻功,他走上前来,本要开口,却又不知道该与彦芷说什么好。   “清,你都听到了吧?”彦芷口气颓然萧索,她坐在景刹刚才坐过的位置,“我对不起你,但是,我无法说自己不喜欢你。”   有她这句话就够了,就算她真的利用他杀吴彪又如何?他不介意,在他眼里,吴彪本就该杀。   于是,她握住彦芷的手,“你在我身边就好,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 = =   司徒府,吴彪近来总觉得身体难受,尤其是小腹总是坠痛的厉害,丹田处总觉得空空荡荡,内力尤其感觉不足。   他并没有怀疑有人在食物中下毒,也或许是自己今日来疏忽练功,才导致的体虚吧。   夜深人静,他正要关门入眠,却见一个窈窕身影裹着披风出现在厢房门口,她的一双眼睛在帽子暗处妩媚闪烁,随即,她把头上的连衣帽拉下去,露出一张浓妆艳抹的脸,而且微微拉开领口,露出半抹酥胸和雪艳的脖颈。   他忙把她拉进房内,又小心地探头看了看四周,发现无人注意才松一口气。“流星,你也太大胆,竟然如此明目张胆的冲进来?!”   这个风韵犹存珠圆玉润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司徒家的三夫人,流星女侠。她一进房门便扯掉身上的披风,只一身若隐若现的蝉翼般的红纱长裙,便依偎到吴彪的怀中,“你这个老不死的坏胚子,哼哼,用不着我了,就不去找我,用得着我了,反而让我去做坏事。”   对于她的帮忙,吴彪可不敢恭维,“你倒是说一说,有哪一次让你做事,你能做到完美无缺的?”   “得了吧,不就是为了那个小毛孩拓跋倾彦吗?我可是杀了整个尼姑庵的女人为你抓来的,是你自己没有看好他,怪得了谁?!我早就说过,司徒府人多眼杂,根本不是藏人的地方。”三夫人嗔怒着,见他神色不对,也不便在停留,“罢了,既然你不稀罕我,我就去找司徒岳。”   “哼哼,就你?司徒岳眼界高,他不是自始至终都没有碰过你吗?”   吴彪可一直很了解司徒岳的秉性,凡是他碰过的女人,司徒岳一盖不会去碰。   流星女侠也本不是什么江湖善类,司徒岳之所以将她收入府中为妾也完全是顺应了吴彪的要求,对外宣称流星女侠有仇家追杀,他不得不收留她进门,再后来,便宣称是日久生情,便给了她一个三夫人的名分。   三夫人娇媚一笑,作势要披上披风离开,但是那笑意却勾魂摄魄,让吴彪心神恍惚,他咒了声贱人,便将她拉到床上,没有轻吻,没有爱抚,没有任何甜腻亲密,直接撕开她的红纱衣,直赴云雨……      第211章 气歪鼻子   女人都是凭感官去享受鱼水之欢的,而吴彪则没有给他的流星女侠兼三夫人什么好感觉,除了一点干涩的刺痛之外,便是失望与伤心。这个男人总是当她为发泄的工具,何曾怜香惜玉过?   三夫人已是对他这草草了事的态度极是不满,却没想到,他竟做到一半,突然气喘吁吁的停下来。   “该死的老家伙,你想害死我是不是?正在兴头上呢,快点呀……”她嗔怪着推了推他,却见他已是满头大汗,本是苛责的话,全部吞了回去,忙又拉着艳红的蝉翼纱衣给他擦拭了一下,“吴彪,你怎么了?”   吴彪大喘着粗气,还未缓过劲儿,就算他已经年近五旬,在床上可从没有输给过年轻人,就算他身负重伤也威风不减的,今日怎么会突然……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欲言又止,让三夫人更是着急,“到底怎么了?你说呀?难不成你是腻了我,没了兴致?”   他忙捏着她满是脂粉的脸安慰,“你是我的心肝宝贝,我怎么会腻了你呢?”他只得道明实情,“不知为何,近日元气大伤,我身体实在虚弱……”   “哼哼,该不会是趁我不注意时,跑去花楼偷吃,才元气大伤吧?”   “哼哼,我倒是有力气偷吃也好,现在连走路都快没力气了。”吴彪不得不服老,他拉住被子盖住两人,背转过去,便呼呼大睡起来,浑然不觉身旁娇媚的流星女侠已经气歪了鼻子。   他们却都没有怀疑是毒药作祟,因为吴彪的手上有一枚碧玉扳指,是一块价值连城的宝玉,只要带着它便可避免百毒入侵。   而这个时辰,后院厨房,一个窈窕的黑影却正潜入进来,进入厨房旁边一个厨娘的厢房内,把一大包银子放在桌子上。   厨娘忙恭谨单膝跪下,“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免礼。元婆婆,我说过多少次了,您是我娘亲的好姐妹,就不要每次都给我下跪。”彦芷摘掉脸上的面罩,拍了拍桌上的钱袋,“这些银子都是给你的,你做得很好。”说完,她又从怀中取出一包药,“这一种加在吴彪的粥碗里,每三天一次,记住,不要下药太频繁,小心露出马脚连累你自己。”   元婆婆其实并不老,她本家姓元,只是她的儿子在十三岁上就娶了媳妇,她早早做了婆婆,而且她心地善良,颇有人缘,所以司徒府中的下人们都习惯了叫她元婆婆。   前些日子,彦芷关注司徒府的动静时,便瞅见元婆婆总是去琴阁早佳蝉聊天,后来她才打探到,在多年前,元婆婆是司徒岳的随行大丫鬟,经常跟着司徒岳出入琴阁。于是,一来二去,元婆婆便与佳蝉和梁素蓉相熟。   当彦芷当面找元婆婆搭讪时,她就如同见了梁素蓉般亲热,对彦芷嘘寒问暖,又将她带入自己家中招待。彦芷拜托她帮忙,她自然也不会推拒。更何况吴彪是天下奸贼,人人得而诛之,只是碍于他势力庞大才没有人敢动手,彦芷的法子恰巧也能让她出一点力,于是她便欣然应允。   但是,彦芷却不想太亏欠她,便准备了许多银两给她,事成之后,她也好可以返家养老,安享晚年,并买了些田地给她的儿子与儿媳,让他们一家幸福。   元婆婆答应着,又说了些感谢的话,才得空给彦芷斟茶。   彦芷并没有喝茶,她不喜欢喝司徒府的茶,也习惯了对所有人戒备。她只是抚弄着茶盅盖子,随口问道,“司徒府内最近有什么动静?”   元婆婆收起银两,在她的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才压低声音说道,“吴彪刚刚发现自己体虚,已经找了江湖郎中查探过,但是,没有什么结果。皇后娘娘的毒厉害至极……”   这老女人哪里都好,唯一的不足之处便是唠叨起来没完没了,而且总是说不到重点。彦芷忍不住强调,“元婆婆,我说的是司徒府有什么动静?”   “司徒府?”元婆婆想了想,才说道,“司徒盟主最近郁郁寡欢,而且心情极是不好,他总是派人出去寻找清少主,但是,出去的人总说没有找到。而溟少主最近不知道在打什么如意算盘,请了很多帮主来,什么丐帮,青龙帮……这些人却也都是不受吴彪待见的,他们与吴彪也没什么交谈。另外,还有一件喜讯,是白茶少夫人有了身孕,但是溟少主只顾了忙,也没空见她,听小厮们说,白茶少夫人失宠,溟少主又喜欢上了后街花楼里一个姑娘。”   彦芷听后,并没有做任何评价,只是叮嘱她小心行事,便拉好黑色风衣纵身离去。   元婆婆不解她为何如此安静,她还盼着彦芷能留下来陪她说说体己话呢!罢了,有银子收就好,这个皇后娘娘终究是自己好姐妹的女儿,出手总是如此慷慨。她管好门窗,把蜡烛移到离间,乐颠颠地坐在床榻上数银子。   彦芷飞出司徒府之后,因为已有多日没有见过倾彦,便忍不住飞去那条巷子。但是,远远的,当她感觉到背后一双视线紧紧相随时,却又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随便在一条无人经过的街道上听了下来。   月光如水,她的黑色风衣飞旋,转身厉声说道,“是谁在那边?出来,若你再鬼鬼祟祟,别怪我不客气。”   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男人从路边房屋的阴影处走出来,“彦芷,是我。”   “清?”彦芷松一口气,敛去怒火,“你跟着我做什么?”   “这么晚,你都没有回家,我能不跟着你吗?”他不想说,他担心她去找拓跋祺和倾彦,他也不想说,他担心她不辞而别一去不返,他更不想说,他担心她潜入司徒府有危险……他有很多不想说的话,却也有很多想说的话。“彦芷,我们成婚吧!”   “不可以!”现在不是成婚的时候,“清,我是被追杀的不祥之人,你若与我在一起,只有死路一条!而且,我们若成婚的话,恐怕拓跋祺也不会放过你。”      第212章 偷窥无罪   司徒清并没有多坚持强辩,更没有苛责,只是上前来,握住她的手,朝着拓拔起居住的小巷走去,“我陪你去探望倾彦,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月明星稀,他一尘不染的月白锦衣盈盈笼罩一层神秘的光氲,仿佛是自他体内发出的,五官俊朗的脸侧面看更是有着说不出的雅致感觉,彦芷不禁看得出神,这个男人不只是有着出众的容貌,更对她一片赤诚,他的求婚她没有答应,她本以为他会一直坚持,却没想到他给出的竟然是这样的答案。他的静默,让她觉得惭愧,若换做是拓跋祺,恐怕会直接对她大吼大叫,指责她犯错。   “清,是我对不起你,这些日子一直拖累你,还将你置于如此险境,我本该答应你的,可是……”   他停住脚步,按住她的唇,温柔一笑,“嘘,什么都不要说,我们只是静静的走一走就好。今晚月色很美,说起来,我们还从没有一起赏过月呢,而且,平日总是有其他人打搅,此刻的宁静,真是难能可贵。”   见她又要开口,他隐忍着心里的痛,微皱着眉说道,“多年后,你若离我而去,我也能忆起此刻的美好当做纪念,我求你不要再多说什么好吗?”   彦芷没有再开口,他的话外之音她岂会不动?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无非就是要她说,“清,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但是,这样的誓言太沉重,而司徒岳又是不期望他们在一起的,如果有一日她被群雄追杀,她势必还是会离开他。   他自嘲一笑,她果然是与其他女子不一样的,竟然连一句甜言蜜语的谎话都不会说。   也罢,他也不指望两人能长久。   半个时辰后,两人相携潜入拓跋祺和景刹居住的小院,正屋书房的灯还亮着,彦芷猜测拓跋祺正在处理政务,他总是过了子夜才入睡,而且也总是警醒浅眠。   而景刹房内却是漆黑的,厢房内有孩子的笑声传来,他定然是在厢房内陪伴倾彦。   彦芷带着司徒清正要推门进入厢房,回廊上传来几声轻微的脚步声,嗖,几把长剑直刺而来,彦芷忙将司徒清拉到背后,转身把头上的黑色连衣帽拉下来,“师兄们请收剑,是我,彦芷。”   他们相视一眼,知道她是来探视倾彦的,又看了眼司徒清,便知道她不期望见到拓拔祺,于是旋即不见了踪影。   司徒清正要进入,彦芷却拉住他。他不解,用眼神问她,既然来了,既然如此想念倾彦,为什么不见他?   彦芷岂会不想见倾彦?那是她的亲骨肉,自从倾彦离开他之后,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她,可是,她这一进去,就怕再也走不了,也脱不了身,倾彦一黏上她,也不会再放手,而她若把倾彦带走,定然会又引得拓拔起大怒,司徒清又在身边,到时候难免拳脚碰撞,无法收拾。   思前想后的考虑清楚,也不过是一瞬之间的事,她无声无息地走到窗口,轻轻戳了个窟窿悄然看进去,正见景刹和他在桌前习字,倾彦的小脸上被墨汁弄得像是大花猫,小手满把抓住笔杆子,抿着唇,皱着眉,写得极为认真。   看着他那样子,彦芷不禁泪花潸然,倾彦在这里很快乐,根本无需她担心。   景刹早已听到她的脚步声,也没有出来,只是精准地看到窟窿这边来,他灵机一动,宠爱地问倾彦,“倾彦,想不想娘亲?”   “娘亲?”倾彦怔了一下,他最近只顾了和父皇玩和练武,只鼓了和景刹舅舅习字,哪里还记得娘亲,这样一提,小小的心顿时怆然,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我好想念娘亲,景刹舅舅答应我把娘亲找来的,为什么娘亲就是不来?呜呜……”他顿时没了习字的心思,只顾了大哭。   彦芷在窗外纠结,不忍再看下去,司徒清见她这样子,也有些心疼,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景刹却总有法子对付哭鼻子的小孩,“倾彦乖,哭鼻子的小孩容易变丑,你若是变得很丑了,娘亲就不喜欢你了,她还怎么来见你呢?”   倾彦顿时停止了哭声,人又景刹给他擦拭眼泪鼻涕,修长的睫毛上却还挂着泪珠儿,楚楚可怜的俏模样让彦芷直心疼。   “倾彦,若是舅舅让你离开父皇,去找娘亲,你乐意吗?”   “为什么父皇和娘亲就不能住在一处呢?他们一起陪着我不好吗?他们也可以做朋友的。”倾彦自认为自己的办法很妙,“这样,父皇也能教娘亲练武啊,我们大家一起玩,一定很开心。”   景刹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窗口处,故意抬高音量说道,“可惜呀,你娘亲不喜欢你的父皇,她喜欢的是你的清叔父,再也不要你的父皇了。”   “父皇比清叔父厉害多了,而且,父皇比清叔父对我还要好呀,为什么娘亲不喜欢父皇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倾彦很不喜欢这个答案,每次景刹舅舅这样说时,都意味着他不能再多问,因为问下去,还是这句话。   司徒清在一旁听着心里也有些难过,他赫然忆起前些日子输给拓拔祺的事,那天可真是惨败而归呢!而且,依照赌约,他是没有资格再和彦芷在一起的。若是被拓拔祺撞见这一幕,只怕还要让他再惨败一次。   “彦芷,我们该走了。”他握住她的手臂。   “我再看一会儿,就一会儿……”彦芷哪里舍得倾彦,“清,等到倾彦睡着后我再离开,可以吗?”   “可是……”司徒清看向书房,好在拓跋祺并没有出来,他勉为其难地开口,“好吧,反正也是我答应你来的。”而且,刚才他还脑子进水的要直接带她进去来着,见她继续看倾彦,他便只得看着书房的窗口,帮她把风。   殊不知,书房内的拓拔祺早已看到这一幕,他紧握着拳头立在窗口,怜爱看着往厢房窗内探视的彦芷,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不能出去留住她,司徒清在,有些话不好说,而且,他若是在彦芷面前伤害司徒清,只怕会让她更恨他。      第213章 独眼鬼医 爱不强求   司徒清也总感觉有一双视线在暗处盯着自己,不禁心生戒备,“彦芷,我们真的该走了,改天再来吧。”   彦芷只得作罢,又恋恋不舍地盯着倾彦看了一会儿,这才离开。倾彦的话却宛若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心底,“父皇比清叔父厉害多了,而且,父皇比清叔父对我还要好呀,为什么娘亲不喜欢父皇呢?”稚嫩的童音一直回荡不去。   = = =   吴彪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呕血出来。整个司徒府的人都被惊动,司徒岳无法,只得请了郎中来诊治,另外还有江湖名医,但是,没有人诊断出他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吴彪躺在病榻上,已无力气与他的流星女侠缠绵悱恻,直愤怒地咒骂司徒岳暗使毒手。   司徒岳忙赶过来,听到他一直在咒骂怒斥,也不得不忍着,“吴兄,你我相交多年,又是我家的恩人,你在我司徒府每年都叨扰几个月,若我真的想对你施毒手,还用等到今时今日吗?”   “倒是不用等,不过,除了你的人,别人也不一定有这等胆量。”   司徒岳不怒反笑,安坐于床榻边,反问道,“吴兄如此说,便是真的血口喷人了,你身体不好,或是练功有伤,或是其他原因,每一个郎中却都没有说是中毒造成的,你自己恐怕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中毒吧。”   “……”司徒岳哑口无言,只是气急直咳嗽。   “我司徒府的人也都是懂规矩的,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吴兄若是心有怀疑,不妨追查,相信就算我不允许,你的人也早已把我的府邸彻查了几十遍。”   吴彪冷哼,在床上背转过去,他仍是不肯相信自己的身体出了状况,绝对是有人暗中下毒手。若非是司徒府的人,便只有两个人值得怀疑,一个是拓跋祺,而另一个便是彦芷,拓跋祺被众人追杀,定然不会在此时出现,而彦芷……她神出鬼没,又有暗影门和司徒清的人照顾,定然会得手。   若她真的能下毒,为什么郎中竟然查不出是毒药呢?   司徒岳离开后,三夫人特意请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鬼医独眼三君过来给吴彪医治。传闻,他的医术出神入化,就连已经过了鬼门关的人都能救活,医术与神医肴离不相上下。   独眼三君进来之后,吴彪讶异又怀疑,“你就是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鬼医,独眼三君?”   “是,正是在下。”独眼三君早已习惯了众人如此仿若见到神仙似的惊艳神情,他一袭飘逸的天蓝色刺绣锦袍,环佩叮当,乌黑如墨的长发用碧玉发箍高束,风神俊秀,倜傥儒雅,美中不足的是,他那张五官深邃俊朗的脸上,带了一个白色皮眼罩,也正是因为他有一只眼睛,才被称为是独眼三君。   浓妆艳抹的三夫人今日的打扮也倒是不同了,艳丽姿容却不是给吴彪看的,而是炫耀给独眼鬼医欣赏的。她忙提醒吴彪不要再心存戒备,“鬼医医术了得,还是不要再耽搁了,快让他给瞧瞧吧。”   独眼三君没有给吴彪诊脉,便直接说道,“吴彪元帅没有中毒,而且,身体正常的如同正常人。”   “哼哼,鬼医独眼三君也不过如此。”吴彪确信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独眼三君忍不住冷笑,“我所说的只是你身体的表象,而你的内脏正在慢慢溃烂,若再不医治的话,只有七天可活。”   吴彪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怔了怔,慌忙滚下床来给独眼三君跪下来,“鬼医请救命,刚才老夫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独眼三君只是淡然扬起唇角,没有扶起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客气的话。救吴彪这种人,只会侮辱了他的名声,而鬼医在江湖上的名号响亮,除了平日贪图点女色之外,便再无其他恶名,因此,他不想救吴彪。“如此悄无声息的杀人方式,恐怕普天之下找不出第二个人,你一定知道是谁要害你吧?”他感兴趣的只是对方的毒药。   吴彪仍是跪在地上,咬牙切齿地说道,“一定是夏侯彦芷那个贱人!除了暗影们里出来的那个贱人,没有人能敢如此毒害我!”   “夏侯彦芷?”独眼三君平日不在江湖游走,只闷头于山林钻研疑难杂症与毒药,就算是下山,也是去寻些绝色美人来解解闷。   三夫人也忍不住答话,“是呀,是呀,夏侯彦芷不但心狠手辣,还是当今皇后,更是肴离神医唯一的低传弟子!”   独眼三君忍不住扬起唇角,“你们说的夏侯彦芷,可是江湖上传言的,那个分不清自己的父亲是谁,更带着小皇子到处流浪的仁义皇后夏侯彦芷?”   仁义皇后?这个称谓可是让吴彪不敢恭维,“她哪里是仁义?分明是心狠手辣!”   独眼三君挑眉,却对彦芷充满了无限好奇,有人曾经说,这个在江湖上有着各种传说的奇女子比当年的琴阁姑娘梁素蓉还要美艳十几倍,倾国倾城,又武功高强……叫人赞不绝口。   他忍不住问,“在哪里可以见到她?”   “你……你不会是去直接找她要解药吧?”吴彪哼笑,“别白费力气了,你若是也解不开这毒,我恐怕只有等死的份儿。找那个女人去讨要解药,只会让她将你碎尸万段。”   “哼哼,我倒是想试一试。”不过,解药是否能索要来,和索要来到底要不要给吴彪,还要看天命。   = = =   司徒清的别院内,彦芷此时正在司徒清的书房门前,抬手迟疑着不知道是不是该敲门。   司徒清听到她徘徊的脚步声,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岂会不知道,她又在思念倾彦?昨晚他就睡在她身畔,她叹了一夜的气,辗转反侧,弄得他也失眠了一整夜。   她正要抬手敲门时,他先一步拉开门,“彦芷,可是要出门?”若是不让她见到倾彦,她是不会安心的,既然如此,何不给她个台阶下呢?   “是呀,我……想去买些布料,天有些凉了,倾彦又长得快,替换的衣服不够。”      第214章 郡主小三驾到   司徒清温柔一笑,帮她整理了下额前的刘海,拍了拍她的肩,体贴地说道,“果真是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你爱子心切,我可以理解。去吧,从账房里多拿些银两,你不要熬夜亲自为他做,就找前街绣坊的绣娘们做,司徒府的衣装都是在那边订做的,她们认得你,自然不会怠慢。”   “清……”他的这几句话让彦芷无法不感激。她只是出个门,他也能设想的如此周到,生怕她累着,她想对他说,他应该把这些感情留给值得他深爱的女人,张了张口,却终是没有开口。她忍不住伸手,单手捧住他俊雅的脸,在他唇上轻吻了一下,“我……我会回来的。”   她的承诺更让他惭愧,“不必着急回来,心情不好就在外面多逛逛。”她若想离开,去拓拔祺身边给倾彦一个完整的家,他也不该再说什么,一切全凭她做主吧!   彦芷转身,脚步轻缓,她知道他一直目送她,心里更加痛苦,也更加窒闷。   = = =   街上人潮涌动,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总是集市上最热闹的日子,街边摊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潮汹涌,生意兴隆,但是,这样热辣辣的氛围并没有让彦芷觉得好过了些,反而更让她不容于世。   身体被什么撞击了一下,她从对倾彦的思念中惊醒过来,却发现一个手拿糖葫芦的小男孩正抬着头看着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明显是被她惊艳的容貌和贵雅的气质震慑。   男孩的母亲忙把他拉到身后,代他致歉后,那位母亲嗔怒责怪着拉着男孩离开。   彦芷转身目送她们母子消失在人群中,不禁羡慕这样的天伦之乐,在驻足停留之际,她才发现正有几双眼睛远远盯着自己,却不是什么恶人,而是司徒清宅邸的护卫们,他们面孔熟悉,只不过穿了平时的百姓素服,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彦芷无奈地叹了口气,原来,司徒清并不相信她会回去!   她循着街道直走,找到司徒清所说的锦缎刺绣坊,订做了两套秋冬的童装,交代了绣娘做好后送到司徒清的宅邸,便又走出来。她见那几个护卫仍是远远跟着,只能想办法甩掉他们。   于是,便在街上买了些水果和糕点,提着佯装打道回府,路经一处死胡同,便迅速走进去,飞身跃上墙头,飞檐走壁的离开。   几个护卫冲进死胡同,惊愕地面面相觑,跟丢了,回去之后,如何向少主交代?!“分头去找,半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   不到半柱香的时辰,彦芷已经抵达了拓跋祺和景刹居住的小院,不巧的是,她刚在一处正看到院落与大门的房顶上停落下来,就有一辆艳红的华车停在了院门前。   那华车上外趁防水厚缎,红顶金边,正面车帘上绣着百鸟朝凤,窗口上红色纱窗点缀,远远的车香内便飘出一股北疆的焚香之气,这俨然是皇宫大内的妃子专用的马车!   彦芷忍不住猜测,难道是吴彪为了掣肘拓跋祺,派了贵嫔吴娴来做说客?!可吴娴是花楼出身,手无缚鸡之力,身体单薄,怎么会乘坐马车千里迢迢独自前来?而且,这车的前后左右,竟然连一个随从都没有?!   出人意料的,车夫恭谨禀报的不是娘娘,而是郡主,“郡主,就是这座院子了,陛下和暗影门的景刹少侠都在里面。”   郡主?!能来这里的郡主还能有谁?除了被拓跋祺封为昭仪的姜烟,再也没有别人了。彦芷一直都知道姜烟对他一往情深,就算拓跋祺在外不回宫,她还是能执着的寻来,这种感情不得不令人感动。   片刻后,马车上步下一个身穿北疆游牧毛边锦袍的女子,浓妆艳抹,精致高雅,脚步轻缓,脊背挺直,一看便是在众多规矩束缚之下长大的女子——这的确是姜烟,她抬手示意车夫后退至一旁,坚持亲自去叩门。   彦芷悄然落在墙头上,静观这一幕。   然而,正立在书房窗口的拓跋祺,却正发现她的倩影,孑然出尘的白衣身影,宛若自天而降的仙子,静静立在墙上,长裙随着风飘逸飞舞,她的整个人也仿佛随时都会飞去般轻盈。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如欣赏水仙花般的静静欣赏她宁静温和的样子,但是,为何,她那双悠远的黛眉忽然紧皱?   他注意到景刹去开门,也不禁走出书房,佯装没有注意到彦芷在墙头上的动静,并保住正在院子里玩耍的倾彦,生怕彦芷俯冲而下将他掳走。   当他见到被自己轰走的姜烟郡主时,终于明白为何在墙头的彦芷愁眉紧锁,原来,她还是在乎他册封姜烟为郡主的事。   “西奉王府姜烟,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姜烟跪在地上,不敢抬眸探查拓跋祺那张俊逸的脸,她岂会忘记自己在离宫之前的那晚是装扮成了彦芷的样子蓄意勾引他?这种难堪又尴尬的事,任谁想起来,都无地自容,但是……当她知道他躲藏在这里养伤时,却又忍不住千里迢迢的奔波而来,只为确定他安好,只为帮助他脱离吴彪的追杀。她当然也注意到他怀中的拓跋倾彦,忙又跪在地上补充道,“姜烟也参见小皇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姜烟,真是稀客,起来吧!”拓跋祺微眯了下眼眸,眼角余光注意到彦芷正在墙头上移动到最近的位置关注他们的交谈,故意凑近了姜烟一点,堆上微笑,说道,“一路奔波劳顿,想必你也累了,先去厢房歇息吧,白天隔墙有耳,有些话还是留待晚上再说比较好。”   姜烟受宠若惊,惊喜说道,“谢主隆恩,姜烟遵旨!”   这一幕在彦芷看来,却完全变了质。哼哼,什么话不能白天说?他所谓的晚上说,不过是指枕边的软香耳语罢了,果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她想冲下去将倾彦强夺过来,却又实在不想与他当面争执,忍了忍,只得转身飞离。      第215章 贱人姐姐 皇后撞鬼医   拓跋祺注意到彦芷翩然如蝶似的身影旋身便消失不见,忙将倾彦推给景刹,说了句我出去买点茶叶,便飞身也不见了踪影。   因为姜烟的到来,景刹本就愤慨,却没想到他这个九五至尊竟然主动出去买茶叶?!   等一下,家里不是有茶叶吗?拓跋祺干嘛还要出去?喂,他准备的可是西湖龙井,难道他嫌弃这种上好的茶叶不足以招待他的郡主昭仪?!这个拓跋祺到底怎么回事呀?明明爱着彦芷吗,为什么还要为姜烟的到来如此兴师动众?!   姜烟对于拓跋祺的“买茶叶”更是大惑不解,她狐疑问景刹,“难道你们平时都不喝茶的吗?呃……”她环顾四周,看着简陋的院子,难掩嫌恶,“你们是怎么在这儿住下去的?陛下竟然能在这里住两三个月?!他可是养尊处优长大的,瞧瞧你们这院子,就连一棵遮阴的树都没有。啧啧……”她鄙夷地四处打量着,血淋淋的讥讽中不乏尖酸刻薄。   景刹若有所思地幽冷扯了下唇角,挑剔打量着她的装扮,妆容太浓,分不清本来的面目,在加上她那种口气,实在惨不忍睹。美丽的女人不只容貌美,语言美,心也应该美,就算到了再糟糕的地方,也不应该如此挑剔抱怨。   “姜烟郡主可以到处参观,只要你不是吴彪的同党,这里就欢迎你!”   “多谢你,景刹。”这个男人是暗影门数一数二的顶尖杀手,她不得不对他正眼想看。   “哼哼,不必多谢我,我不欢迎你!”景刹说完,抱着倾彦走向自己居住的厢房。   姜烟知道自己的到来并不受欢迎,若是受欢迎的话,拓跋祺也不至于出去买茶叶而逃走。   虽然已经进入厢房,在景刹怀中的倾彦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地伸头探视,“舅舅,那个姐姐是谁?”   “别叫她姐姐,叫她贱人!”   “贱人?!”   景刹觉得这样教小孩子也不太对,“叫贱人姐姐吧,她的存在,让你娘亲很不开心,所以,应该叫她贱人姐姐!”   倾彦却不懂,为什么有人的名字叫贱人,却还是乖顺的点头,“是。”   = = =   拓跋祺远远的跟着彦芷,却发现她神情落寞,甚至路也不看,一径的穿越熙来攘往的人群往前走。   他岂会不知道她是因为姜烟的出现而吃醋,不过,吃醋是好事,这说明她心里还是有他的,这个傻子,说什么与他一刀两断,说什么休了他这个皇帝夫君,竟都是口是心非。   就在他要追上去拉住她时,却发现在他和彦芷之间,还有一个男人正跟着她。   那个男人是从另一条胡同拐过来的,脸上带了一个眼罩,一袭白衣如雪,身型俊雅高挑,衣襟华贵不凡,脚步轻柔无声,而且,腰间环佩摇曳……这个人是谁?拓跋祺从没有见过他。不过,此人幽冷如鬼魅,明显是对彦芷另有所图。   拓跋祺不禁有些担心,难道是吴彪派来的?如果真的是吴彪派来的话,此时正是杀彦芷的好机会,为什么他不动手呢?   就在拓跋祺要对白衣人出手时,彦芷那边迎面一个推着货物的货郎正撞上,彦芷一不留神,便被撞到在一边,那个白衣人却突然上前一步,在她身体趔趄摔倒之际,迅速环住她的腰际。   彦芷倒是没想到会有人如此精准的接住她,而且鼻息间萦绕奇异的檀香,似是一种域外檀香,让她心神恍惚。   最让她心神恍惚的腰间有力的手臂,还有发顶传来的温润声音,“姑娘,可有受伤?!”   彦芷被眼前这张奇怪的脸震惊,想不到这尘世间竟然有这样正义与邪恶完美融合的脸,白皙如煮熟的蛋清,粉红的唇微扬,迷离的眼眸幽深,但是,另一只眼上却有一只黑色眼罩。她不着痕迹地推开他,并与他拉开距离整理裙裾。   “多谢……”   “在下独眼三君。”   独眼三君?!彦芷听个这个名字,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鬼医,倒是肴离曾经教授她医术时说的,普天之下除了肴离,另一个医术出神入化的便是独眼三君。她本以为独眼三君是个丑陋的独眼龙,也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玉树临风的男子,尽管他少了一只眼睛,却仍是如此赏心悦目。   “原来是鬼医?!”说话间,彦芷觉得眼前有片刻的模糊,而且鼻息间那股奇异的香气越来越明显。   她怀疑这奇香是独眼三君身上的香囊中散发出来的,一个男人怎么会用如此魅惑的香气?她也不得不怀疑他的目的,肴离曾经说过,独眼三君从不轻易外出给人治病,除非是有江湖地位的人亲自出马相约,而且奉上最有价值的条件,他才会出手医病,而且一出手,绝对会医好对方。   如今有江湖地位,且需要医病,又能给出绝佳条件的人——只有吴彪,难道这就是鬼医出现的目的?!   彦芷期望自己猜错了,如今她的敌人已经够多,可不想再在医界多一个死敌!   她直接问,“不知鬼医为何会与我遇上?!”头越是晕眩的厉害。“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是夏侯彦芷,更知道我是肴离神医的嫡传弟子吧?!”   独眼三君客气一笑,他没想到,她在一念之间就能看透他的一切。“鬼医,鬼医?哼哼,我可不喜欢被你这样艳美而冰雪聪明的女人如此称呼。”   这个女人果真不简单,而且如传说中一样倾国倾城。她这一身白色锦衣若穿在别人身上,只怕显得单调,但是,穿在她的身上,却正将她凛冽的惊艳之气衬托出来,俨然便是出水芙蓉。   虽然她已是有夫之妇也做了孩子的母亲,却身姿窈窕如少女般,肌肤细滑如羊脂白玉,叫人忍不住一亲芳泽。   彦芷厌恶他这种不羁的口吻,“鬼医该不会是专程出门来调戏女子的吧?”   江湖传闻,鬼医独眼三君生性风流不羁,他在江湖上的名号除了鬼医之外,便是采花贼,而且是眼界和胃口都极为挑剔的采花贼!      第216章 域外情香 吻   就冲独眼三君的第二个江湖名号,彦芷也不得不防备。   虽然她并不认为自己是最美的女人,却也不丑。若真的奇丑也倒好了,不必被这么多男人纠缠,什么拓跋祺,拓跋鸿,纳耶晟临,灵鹫,司徒清……有时,她真的想给自己毁容,或者是失忆也好,总好过这样的纠结痛苦。   一想起刚才拓跋祺在院子里对姜烟郡主微笑的神情,她就心如刀绞。她已经休了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为什么还要为他心痛呢?!   眼下,鼻息间那股奇香让她气息紊乱,小腹中生出一股撩人的灼热之气,慢慢的往周身扩散,而且,她想运功防备独眼三君的突袭,却使不出任何力气,她顿时毛骨悚然——这个卑鄙的男人,竟然在她毫无防备时出手?!   “请叫我的名字独孤弦!”独眼三君说着,伸手环住她的腰际,唇畔几乎贴在她的耳廓上,“你说对了,我就是专程为你而来,顺便,我们切磋一下医术。”他可是难得遇到一个医术高明又如此绝艳的女人,真是人间极品,让他爱不释手。   拓跋祺远远看着他们,却听不到他们说话,而他看到的只是两人又搂又抱,似乎并不陌生,彦芷虽然有防备,却又并没有防备,不出片刻,她就被那个白衣男人摆上了一辆马车。   他顿时勃然大怒,没想到她竟当街这样轻率的上了一个男人的马车,有一个司徒清还不够吗?   就算她真的吃醋他和姜烟怎么样,也不应该这样草率的上了别人的马车吧?!   难道她看不出来,那个男人对她另有所图吗?   他本以为她会从车上跳下来,却没想到……“该死的,她竟然真的跟着那个男人走?!”司徒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已经与她在一起,她独自出门都不派人跟随保护吗?万一那个男人真的是吴彪派来的,岂不是有危险?!   他只得飞身跟上马车,而马车却七拐八拐,绕过西湖,去了城外三里出树林中的一座大宅院。   拓跋祺倒是没想到,在这种偏僻的地方,竟然有一栋如此华美的庄院,他远远在一处树冠上停下来,看着那个白衣人将彦芷抱下了车子。   而彦芷像是已经昏迷,四肢和长发一起耷下来,就那样被独眼的白衣男子抱进了宅院内。   拓跋祺不禁暗惊,原来是他误会彦芷了,彦芷并非没有反抗对方,是因为被那个人下了毒?!枉她自称是肴离神医的嫡传弟子,竟然如此不小心?!   独眼三君在进入院门之前,俯视怀中已经沉睡的女人,他的域外情香是最厉害的情药,不但能让女子闻过之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意乱情迷,还能让武功高强之人暂时使不出内力,可谓妙处绝佳。他之所以能在江湖上屡次得手,也便是借由这种灵丹妙药。   不过,怀中女子这张鹅蛋脸,真可谓是精雕细琢,这鼻子,这眼睛,这唇,再增一分,再减一分,都会少了味道。   他忍不住俯首,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这才在小厮们的恭迎之下朝院子迈进。   拓跋祺因他这个简单的举动怒火三丈,以防他也对自己下毒,他飞身到了树下,捡起两枚石子,嗖——封住了他背后的两处大穴,顺便飞身急速掠过,那些小厮和护院们尚未看清他的容貌,他已经抱着彦芷飞远。   独眼三君厉声呵斥,“不必追了,快来给我解开穴道!”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个轻功出神入化的男人,应该是拓跋祺,除了他,没有谁能从他手上救走夏侯彦芷。   = = =   拓跋祺抱着彦芷不敢进入城内,以防独眼三君带追兵来,他抱着彦芷进入树林深处一处溪边,将她抱进高高的草丛内,眼下已经夕阳沉落,这里也不容易被发现。   他用树叶弄了一些水来喂彦芷喝下,她悠悠转醒,却仍是神志不清,手不由自主的撕扯着衣襟,“……好热,好热……”她双颊绯红,看上去极不正常,就连脖颈处的肌肤也是粉红的,而且她的手滚烫,娇弱的急促喘息着。   拓跋祺尽量不去看她扯开的胸襟,微露一抹丹红色的束胸,上面针脚细腻,正是鸳鸯戏水,而她柔软的酥胸就在那片单薄的布料下媚惑起伏,诱人的琼花体香淡淡冲入他的鼻息,曾经的柔情似水缱绻缠绵顿时让他难以自持。   他俯首就要吻上她的唇时,却又担心她中的是什么毒药,万一他的情难自控要了她的命……   就在他犹豫之际,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握住了他的手腕,摸索着,将他的手掌贴在了脖颈处给自己降温,舒适的温度正比她异于常人的体温低了些,凉得恰到好处。   “彦芷?醒一醒,彦芷?”他担心地拍了拍她的脸,在发现她竟拉着自己的手探入自己的衣内时,指尖柔软馨香的肌肤细滑如凝脂,这销魂蚀骨的感觉,像一直强劲的手,扼住了他的脖颈,让他脑海一片空白,再难自控,俯首吻住她的唇。   她舒缓地嘤咛一声,与他相吻,却觉得唇间的气息如此熟悉,真是心底最期盼的。她忍不住睁开眼睛,这才发现面前放大的俊脸如此熟悉,她记得前一刻正和独眼三君坐在马车里,怎么这一刻又……正在吻自己的竟然是她最憎恶的拓跋祺?!   她想推拒,却使不出任何力气,而且,体内迸射的那股灼热力量让她也不由得渴望他的吻。终于……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借着那股热力,她竟发现自己是这样憎恶他,又如此思念他,可终究,思念还是多过憎恶的……   前一刻,在车厢里的对话,也让她心惊胆战,不得不这样做。   “独孤弦,你这个混蛋,枉你是江湖上受人敬重的鬼医,竟然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下毒欺凌女人?!”   “呵呵,我这可不是欺凌,稍后你体会到这迷香的独到之处,就会感激我了。”独眼三君独孤弦的笑容与他的名字一向孤傲,还有些幽冷的狰狞贪婪之色。“我这种迷香,若不在半个时辰内交合欢好,不但会让你武功尽失,还会让你七窍出血,暴毙身亡!”   “……”      第217章 恶人先告状   彦芷越想越惊惧,复杂纠结的情绪也因为独孤弦刚才的那些话而缓缓消散。   她必须留着命,她还没有复仇,她还有倾彦需要照顾,若她不在了,姜烟郡主又和拓跋祺在一起,倾彦岂不是会受到威胁?她不能死,尤其不能死在一个卑鄙小人的迷药之下,这种江湖败类,她要斩尽杀绝!   主意打定,她没有再迟疑,主动扯掉自己的衣裙,接纳拓跋祺。既然他是她的夫君,既然他……罢了,看在往日的情分,让他来做这件事,总比其他陌生的男人好的多。   拓跋祺分不清她是心甘情愿还是被迷药蛊惑,他因为她眼神里的桀骜与理智有片刻的怔愣,尚来不及思考,就被彦芷扯到了身上。   这柔软的身体是让他魂牵梦萦,相思成灾,寝食难安,如今拥入怀中,却仍是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彦芷,我爱你,我只爱你一个人,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他一遍一遍的低喃着,吻着她的唇,吻着她的每一寸肌肤,膜拜似的虔诚告白,“我从没有碰过其他女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和倾彦,我们误会了这么久……你原谅我……你原谅我……”   “……”彦芷不想听他这些恼人的废话,也不想听他的任何辩解,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再解释也是枉然,蠕动着娇躯,用肢体表达自己的渴望与渴求。   “该死的,你就不能听听我的解释吗?”拓跋祺捧住她的脸,期望她能理智一点,至少也期望她能知道,正与她亲热的是她的正牌夫君。“彦芷,我是拓跋祺……我是你的丈夫……彦芷……”   彦芷无奈,体内的热力让她的血管即将爆碎,她忍无可忍的翻身,将他压在身下,三两下扯掉两人之间碍事的衣物……   夜幕降临,风中夹杂着淡淡的潮湿,娇媚的轻吟如同枝头夜莺的鸣叫,伴着低哑亢奋的喘息,此起彼伏……   = = =   天刚蒙蒙亮,彦芷被在树林弥漫的晨雾中被冻醒过来。   她坐起身,拉扯着衣裳,尝试挪动着带有一夜欢愉吻痕的娇躯,身体像是散了架,一举一动间骨头都在抗议。   她和缓了片刻,轻轻地穿好衣裳,走到溪边喝了两口溪水,精神才稍好了些,又返回来,见拓跋祺睡得正沉,帮他盖好袍子,看到他手臂上被她因为过度兴奋而抓伤的痕迹,她不禁又面红耳赤。   她怔怔地凝视着他那张俊逸了脸,不由得迟疑伸手,轻抚了一下他的脸,当他闭着眼睛时,安静祥和,俊雅无害,也让她不那么恨他。   说没有牵挂是假的,可她还是缓缓起身,发现洁白的裙裾已经被弄脏。   罢了,这个时辰路上行人不多,她若是能及时赶回府邸,也不至于被司徒清疑心——想起司徒清,她不禁又心生愧疚。   走出去两丈远,她又回头看拓跋祺,他昨晚的话仍在耳边回响,句句震慑她的心扉。   “彦芷,我爱你,我只爱你一个人,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从没有碰过其他女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和倾彦,我们误会了这么久……你原谅我……你原谅我……”   他的爱谁还能相信呢?彦芷自嘲失笑,她已经亲手写了休书休了这个抛妻弃子的男人,何必还要计较呢?   飞身而起,她强迫自己不准再想他。不过,若这个时候,去小院将倾彦带走也正是时候,是呀,是该带走了,若拓跋祺与姜烟在一起的话,他不愁没有子嗣,这样也能让倾彦少受一些伤害。   主意打定,她先朝拓跋祺居住的小院飞去……   可她做梦都没有想到,当她抱着仍在熟睡的倾彦迈进府邸时,正堂的灯居然还亮着,似乎一夜未眠的样子,管家,丫鬟,小厮们都等待着,本是在院子里窃窃私语来着,此时见到她来,都不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两列拍开,恭迎她的到来。   彦芷小心地抱着儿子放慢脚步,心里嘀咕着该如何向司徒清解释昨晚一夜未归的事,她又担心司徒清会质问她的衣裙为何如此脏乱……这可怎么办是好?   终于,她硬着头皮迈进门槛,司徒清却什么都没有质问,只是上前来,给了她一个拥抱,并把倾彦接过去,“你回来就好,害我担心了一夜。”   她回来就好?!彦芷不解,难道他就这样豁达吗?作为一个男人,他宽宏大量的有些不可思议。当她的视线扫过,发现正堂内还坐着另外一个人时,不禁震惊失色,“鬼医独眼三君?!独孤弦,你来做什么?”   独孤弦在这里可是扮演的好人一角儿,他本是正在与司徒清对弈,陪他一起等待她回来的。而且,他身上仍是一袭一尘不染的洁白锦衣,那锦衣如雪,正衬的彦芷的白衣脏乱不堪。   他淡然一笑,佯装陌生,挑剔打量着她,“我倒是没想到皇后娘娘,还能回到这个地方!你不只是单色过人,脸皮也够厚的。昨晚一夜未归,害得司徒兄担心了一夜,哼哼……你却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就反过来质问我这个陌生人。”   陌生人?是啊,独眼三君独孤弦如果没有用卑鄙手段给她下毒的话,的确是够陌生的。如今他这是又装作不认识她,拿她当恶人一般冷嘲热讽了?!   她收拾凌乱纠葛的心绪,示意丫鬟把倾彦抱下去安顿好,这才对司徒清说道,“清,昨天我被恶人算计,所以……”   “不必解释,人回来了就好。”司徒清担心她一夜不归就再也不回来了,又担心她遭遇不测,如今见她回来,他悬着的心终于放进肚子里,“彦芷,你是何时认识独孤兄的?他今日可是刚刚到了城内。”   独孤兄?彦芷倒是没想到,司徒清会与这种卑鄙小人称兄道弟。“清,我劝你,还是不要和采花贼做朋友!这种卑鄙小人就该千刀万剐,凌迟处死!我之所以回不来,就是被他下了药,哼哼,什么江湖鬼医,名震天下,原来是恶名昭彰!”      第218章 鬼医狐狸 离间计   “皇后娘娘,血口喷人也得有证据!我给女人下药,一般也都是下情药,而且我的情药司徒兄也最清楚,必须男女欢好才能得以保命,皇后娘娘说是我给你下了毒,难道昨晚你中了什么可怕的情药,还与哪个男人欢好解毒?!”   彦芷羞愤交加,“独孤弦,你找死!”   她要出手杀独孤弦,司徒清却忙伸手制止她,“彦芷,独孤兄与我相交多年,他的脾性我十分了解,他从不碰有夫之妇,就算是你被下了毒,也应该不是他下的。他是来找你切磋医术的,已经陪我等了你一夜,他也累了,还是让他去休息吧。”   “清,我看错了你,你竟然与这种人做朋友?!”彦芷甩开司徒清的手,转身离开,她去原来居住的厢房收拾包袱,转而又出来,在丫鬟们的劝阻下一路进入倾彦所在的房间,抱起他便要离开。   本是睡熟的倾彦被争吵声和劝阻声惊醒,小家伙醒来见不是呆在父皇所在的小别院内,被吓哭,“我要父皇,我要父皇……唔唔唔……”   司徒清忙挡在门口,“彦芷,无论你经历过什么,我们都已经在一起这么久,独孤兄是我的朋友,如果有什么误会,我希望你们能打开心结。你不要因为自己的片面判断,就定了他的罪。”   彦芷轻拍着倾彦的脊背安抚着,“倾彦不哭,倾彦不哭,是娘亲抱着你呢,乖,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丫鬟们劝阻,小厮们阻拦,司徒清也心急如焚,鬼医独孤弦却仍是坐在正堂的高背椅上,没事人似的玩弄着手上的棋子,他听着外面的争吵,若有所思地扬起唇角。普天之下的女人,没有他想要而弄不到手的,夏侯彦芷也不例外,只要她走出这里,就好办多了。   他捏住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司徒清那边的黑子落败。   司徒清在外面也争吵的有些疲惫,从他和彦芷在琴阁相遇开始,两人便几番波折,她去了又来,来了又去,两人好不容易在一起,却又……是天意如此吗?“彦芷,你非要离开?”   “如果你非要留独孤弦在这里,我必须得离开!”彦芷压低声音,“昨晚我差点死掉,实不相瞒,如果不是拓跋祺在我身边,我早已经暴毙身亡。清,如果你爱我,就不应该与我的敌人同流合污。”   “多年前,我得了一场怪病,若非独孤兄出手相救,我活不到今日,既然你们水火不容,我也无能为力。”说着,他让开一条通路,“就当我今晚从没有等过你,彦芷,你一路顺风。”   彦芷怔愣,司徒府的确是与江湖上各形各色的人都有来往,如果吴彪算是罪无可赦的恶徒,那么独孤弦可谓是卑鄙无耻的鼠辈,既然司徒清选择与他做朋友,彦芷也只能与他势不两立,她发过誓,要除尽天下奸佞!   她迈开脚步,小厮们见司徒清不再阻拦,忙给彦芷打开大门,她拖着脏乱的裙裾跨出门槛,一个高大的黑影正挡在了门口。   彦芷慌忙停住脚步,身着黑色披风的伟岸背影转过来,暗白的天光下,她看不清楚他的脸,却嗅到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   “看样子,这个男人已经不要你了!转来转去,你还是回到了我身边。”   这声音不是别人的,正是拓跋祺的,在彦芷怀中抽抽噎噎的倾彦拧着小身体转过来,“父皇,父皇,倾彦好想父皇!”   拓跋祺伸手接过哭闹不止大俨然是守株待兔的猎手,无论彦芷怎么逃,他永远都能捞到她。如今,她正是无路可逃,也无路可退了。   见她僵着不走,他也不理会,“怎么?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死皮赖脸的留在这里?”说完,他抱着倾彦上了门前及时停下的马车,彦芷转头看了眼司徒清,失望地叹了口气,也跟着拓跋祺上了车。   司徒清一直背对着大门,他也没有看到彦芷的伤心与失望,濒临崩溃地扶住大门过道的墙壁,命令看门小厮,“关门,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再开。”从此,他憎恨这道门。   他失魂落魄,麻木不仁地回到正堂,见独孤弦仍是在坐在棋盘前,也坐过来。   “还要再下一盘吗?”独孤弦探看着他苍灰的脸色,忍不住怜悯,“我早和你说过,女人是祸水,只能暖床,不能谈情,一旦和她们谈及感情,她们很快就会腻了你。女人是一种贪婪的动物,你给她们的越多,她们向你索取的也越多。”   司徒清看着棋盘上的局势,没有介意在独孤弦面前表露自己的伤心和绝望,他狭长的丹凤眼眸中滑落两行清泪,在烛光下晶莹剔透。   “独孤弦,你错了。彦芷是不一样的女人,她从不向我索要什么,我们初次相识时,她就那样静默的停靠在我面前,如同上辈子她是花,我是蝶,我们痴恋彼此,早已有了默契,因此,此生此世才能相遇。”   独孤弦挑眉一笑,他完好无损的那只眼睛幽深莫测,“清,你真是个傻子,怎么会对那个女人动了情?她是拓跋祺的女人,就算是与你一见钟情,那又如何?她给拓跋祺生了儿子,就算他们分居两地,她也不能是你的。拓跋祺是什么人?哼哼,当年叱诧风云的七王爷,拓跋鸿在位那会儿,拓跋祺可是清理门户的工具!”   “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用?总之,我是输给他了。”司徒清无奈叹了口气,拉着衣袖按了按眼角,“独孤弦,彦芷是从不会无中生有的女人。你是否真的给她下过毒?”   “哼哼,我刚刚才与她第一次见面,怎么会给她下毒?再说,我早就听说你喜欢她,兄弟,我平日可是待你比司徒溟还要好几十倍的,我拿你当亲兄弟,你怎么能如此看待我呢?!”   “但愿是我猜错了,不过,如果被我查出你真的曾给彦芷下过毒,我一定不会饶你!”司徒清说完,走出正堂回房歇息,现在,他只想静静地呆一会儿。      第219章 老婆,请原谅   江南最不缺少的便是雨,自从被独孤弦下毒之后,江南的天也像是在为彦芷的出路踌躇怅惘。新宅子在琴阁的后街,极是扎眼的大宅,是拓跋祺新买的,这俨然是与吴彪宣战的架势。   花园里的蔷薇、牡丹、紫藤都是以前的主人栽种的,花朵在雨里清艳凄婉,楚楚动人。隔着亭子里的石桌,彦芷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看着医书,而倾彦则在习字,他刚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小手握着细细的笔管,写得非常认真。字体虽然却还有些歪斜,行与行却排列地整整齐齐。   院子中的荷塘水光淡淡潋滟,映出天上深重的阴霾,仿佛天要这样一直阴沉下去,再也没有晴好的日子了。   拓跋祺怕打扰她们母子,无声无息地靠近过来,却没有走得太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身金黄的锦绣龙袍,虽然是便装,却还是衬得他俊雅不凡。   他听到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不必转身也知道来人是谁,只是嫌恶低斥,“姜烟,你来这里做什么?”   背后果然响起柔声细语,“烟儿自然是来与陛下商谈前几日提起的事情,眼下吴彪病重尚未痊愈,而江湖中人也都对他心生不满,有些门派已经开始造反。北疆现今有我哥哥驻守,可以铲除吴彪的势力,如今他人在江南,也鞭长莫及……”   拓跋祺岂会不知道这是姜烟和姜燃合谋的蚕食鲸吞之计?其实这个问题本也用不着他答应,姜燃最近几个月一只积蓄力量,等得就是把东昭王朝瓜分为二。姜烟来这里的目的,也无非是借此接近他,顺便,和缓他的反对之意,让姜燃暂时少一个敌人罢了。   “这件事,朕自然会考虑的,你先退下吧!”他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等朕考虑好了,自然会去找你,没有别的事,你最好不要进这个院子。”   姜烟因这警告又心生暗恨,为了夏侯彦芷,他赶走了妃嫔,为了夏侯彦芷,他竟然把千里迢迢赶来的她就这样轰走?“可是,陛下……难倒你要一直住在江南,不回宫了吗?这里毕竟不是久留之地。”   皇宫?他的母后都已经背叛了他,他还回皇宫做什么?如今,除了彦芷和倾彦,他一无所有,“朕和皇后、皇子所在的位置就是皇宫,这个答案应该够明确吧?”   “是!”他们一家人所在的地方当然是皇宫,这句话也明确的告诉姜烟她是个局外人,没有权利干涉皇家家务。她也不敢再多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一直在翻看医书的彦芷,醋意汹涌地告辞离去。   拓跋祺轻轻地踱着步子走向彦芷,彦芷却逃似地,在他尚未靠近之际,便对倾彦说该去午休,带着他匆匆走向暂居的厢房。   他紧跟过去,在彦芷关上厢房的门时,却也并没有紧逼不舍地推门进去。   “彦芷,我知道离开司徒清让你很伤心,但是……他……你要相信,他是好人,只是交错了朋友。我追查过,独孤弦的确对他有救命之恩,这也说明司徒清是有情有义之人,他不能忘恩负义,又不能一再伤害你。”   彦芷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替司徒清说好话,有这个必要吗?拓跋祺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房内的檀香悠悠,一应摆设温馨雅致,给倾彦的吃穿住用都是上上之选,他对待儿子现在倒是开始用心了,以前呢?也罢,还想这些做什么?他此时替司徒清说好话,是要认同她的离开吗?也对,姜烟也在,两个女人在一起,总是要明争暗斗的,刚才他们在长廊上嘀嘀咕咕的说了些什么她没有听清楚,但是她能感觉到姜烟憎恶她,也憎恶倾彦,她和倾彦的存在妨碍他们了。   “娘亲,我要父皇,为何不要父皇进来?”倾彦在床上躺不住,他央求着让拓跋祺进来。   “既然你喜欢和父皇在一起……好吧,你跟着你的父皇,娘亲离开。”   倾彦忙伸着小手拉住倾彦,“娘亲,不要……”   “彦芷,以前我纳妃,都是为了迷惑吴彪都的耳目,为了保护你和倾彦,当是倾彦还小,你又新入宫,我若是对你太过宠爱,不知道他们会动什么手脚。”拓跋祺皱了皱眉,只得说,“你身边也有灵柩,也有司徒清,先在,我们扯平了,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倾彦是我们的儿子,若你再寻其他男人与你白头偕老,他们万万不会接纳倾彦的。”   彦芷没有回应,只是坐在床沿上听着,倾彦见娘亲没有再说走,便静静地躺下来,小手仍不放心地握住彦芷的手。他好想让父皇和娘亲一起陪伴他身边,可他不敢说。   “彦芷,我知道前两天的事让你很难过,可那也是迫不得已。”   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他失望地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我都爱你,爱你至死不渝。”他盯着房门,视线穿透纱窗,“彦芷,我不妨告诉你,在我刚入城时,曾经和司徒清有场比武,我们约定,若他输了,就再也没有资格和你在一起。我知道这样做不对,所以,在他惨败之后,我还是尊重你的决定,恐怕司徒清没有告诉过你这件事吧。”   彦芷听得震惊又愤懑,他们拿她当什么?竟然用比武来决定她的终身?司徒清竟然一直瞒着她?更加可笑的是,他竟然还能这样心安理得的与她在一起?!   “彦芷……和我说句话好吗?不如这样,如果你真的恨我,就打我……”只要不用她的恶毒内功将他碎尸万段就好,当然,也不能阉了他,他还得与她多生几个呢。“彦芷,你不要不说话,恨我就打我吧!”   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已经一再的低下来,低下来……   在爱情中,众生果然是平等的。彦芷唇角漾出一丝冷笑,既然他找打,她就好好地打他一顿,也好讨回心里这口恶气,他武功高强,平日与他单打独斗,她可是占不到半分便宜。   “彦芷……算了,你不打也不骂不要气坏了身子,不然心疼的也是我。”   话音落,他正要转身离开,背后却重重挨了一掌。      第220章 皇后发飙 皇子重病   “啊——噗——”拓跋祺没想到她真的会下手,而且是背后下手,这叫他如何能防备的了?只能哑巴吃黄连,重重挨下这一掌,五脏六腑被打得似就结在了一起,一口鲜血冲上咽喉吐出来,“咳咳……”他狼狈地扶住回廊的柱子。   随即,他还没有站稳,便被推倒,而且沿着廊前的台阶一直滚了下去。   彦芷恼恨丛生,接下来她紧跟上去,不给他和缓的机会,便是拳打脚踢,细密如雨点,让他无半分还手的机会。   府中的护卫们问询赶来,丫鬟小厮也围拢过来,窃窃私语的议论着,却被这情景弄得大惑不解。皇后娘娘发飙,对陛下拳打脚踢,恐怕这种状况也只有景刹能够阻止了,新请得管家忙奔去找景刹来劝架。   “啊——啊——”他的确没有还手,在雨中滚来滚去,金黄的龙袍上都被雨水沾湿,好在下了多日的雨,青石板地面都已经被冲刷干净,要不然,堂堂九五至尊被打得满地滚爬而且满身泥污的话,可就太糗了!   彦芷打得气喘嘘嘘,终于,她停下来喘了口气。   拓跋祺却还躺在地上没有挨够似地邪肆冷笑,“哈哈哈……你就这点力气吗?还不够给我挠痒的,该不会是担心自己下手太重,怕我受伤吧?!”   “等着瞧!”她可是打定了主意让他满地找牙的,可没想到他骨头如此强硬。好,既然他强硬,她来点更狠的。她飞身冲向一个护卫,极快地抽出他腰间的佩剑,直接刺向拓跋祺的胯下……   所有人等都忍不住尖叫,如果东昭王朝出现一个太监皇帝,那可要闹大笑话了。所有的护卫都冲上去阻拦,却又忍不住躲开,因为皇后娘娘出招实在太快,没有人能插手,不过,谢天谢地,陛下也没有坐以待毙。   长剑刺来刺去,一个纯白倩影,身姿轻盈如仙,一个金黄英姿,潇洒凛冽如鸿,两人衣袂翩然,在半空里起起伏伏飞来飞去,阴雨霏霏,护卫们跟在下面,一会儿跑到这边,一会儿跑到那边。   厢房中躺在床榻上的倾彦听到喧闹声,忙溜出来看,却不禁被那情景逗得咯咯直笑,“娘亲是会飞的仙女,娘亲是会飞的仙女……父皇,我也要飞呀!”他颠儿颠儿的奔进雨中,在下面跟着护卫又叫又跳。   景刹赶到时,整个场面已经从相互厮杀发展到了滑稽玩闹的地步。   当然,就算是玩闹也有中止的时候,而一切都终止于一个小小的喷嚏,这个喷嚏是倾彦打的。   彦芷忙收剑停下来,“不打了,儿子怕是着了凉……”   拓跋祺也忙飞过来,在她抱过倾彦时,他先一步抱起他,“来人,去找郎中,马上去找郎中。”   彦芷冷笑嗔怒,“找什么郎中?我就是现成的郎中!”   = = =   倾彦的确是病了,而且一病不起,一会儿高烧不退,一会儿又冷得大哭,一会儿又上吐下泻……彦芷不禁有些担心,这并非一般的病症,而且是她在所有医书上都查找不到的症状。   深夜子时,她仍衣不解带地守护在床前,仅仅三天,倾彦原本胖乎乎的小脸便瘦了一整圈,她心疼难抑,只得逼迫自己尽快想到借就的法子。   拓跋祺端着饭菜近来,见她神形憔悴,也不禁有些心疼,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再这样下去,不但倾彦医不好,彦芷恐怕也会病倒床榻。   他把饭菜端到床榻前的桌案上,上面是人参鸡汤,一条清蒸鲫鱼,两个彦芷最爱吃的清淡炒菜,一碗米饭,还有给倾彦的调制的药粥。   倾彦自打病了之后,就吃不下饭菜,这药粥也是彦芷绞尽脑汁调配出来的,酸甜可口,又醇香不腻,而且调配的没有半分药味儿。   “彦芷,该吃饭了!”   “我吃不下。倾彦这个样子,我哪有胃口下咽……”刚开口,彦芷已经泪流满面。夏侯康以及全家被斩杀时,她都没有这样无助过,此时,她真的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上天是在与她开玩笑吗?倾彦不过是淋了一场雨而已,怎么会病成这个样子?他还这样小,老天也怎么能让他遭受如此折磨?!   拓跋祺上前来,温柔扶住她的肩,把医书从她手上取出来,“你不能垮掉!彦芷,你得吃得下睡得着才能有力气救儿子,先在他已经好转了很多……”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她带到桌前,“你吃你得,倾彦也得吃饭。”   “好吧。”彦芷无奈地叹了口气,强迫自己拿起筷子,她一边吃,泪珠一颗一颗地簌簌滚落……   拓跋祺只能装作没有看到她的伤心,她心痛,他又何尝不心痛呢?倾彦也是他的亲骨肉呀!但是,他得强迫自己给倾彦慈爱的笑,鼓励他坚强。“来,倾彦,这是娘亲給你亲手給你熬制的粥,酸酸甜甜,可好喝呢!来,尝一口。”   躺在床上的小家伙面黄肌瘦,虚弱地不成样子,“父皇,我是不是快死了?”虽然他很小,却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总也好不了,除了这里难受,就是那里难受,而且娘亲总是着急地抹眼泪。   拓跋祺把他轻轻地扶坐起来,在他的背后垫了软软的靠垫,让他坐得更舒服些。“倾彦不会死的,没有父皇的允许,那些小鬼儿是不敢来抓倾彦的,阎王爷也得敬父皇三分呢?他可不敢要你的命。”说着,他捏了捏倾彦的小脸,“倾彦得坚强,要多吃饭,才能很快痊愈,不然,你娘亲也会很担心的。”   “嗯……”倾彦认真的点头。在他眼里,拓跋祺俨然是能抵挡阎罗王和恶鬼的大罗神仙,他喜欢这样的父皇,而且,父皇和娘亲都陪在他身边,这已经让他很开心。   拓跋祺见他不再抗拒吃饭,才端起碗,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唇边,“来,乖乖倾彦,张口。”   倾彦听话的张口吃下。   但是,那一小碗粥敢吃到一半,他便扶着床沿呕吐起来,拓跋祺及时拿痰盂接住秽物,轻轻给他拍着背。   彦芷忙端了水冲过来,给倾彦漱口。      第221章 骨肉相牵 歃血解毒   拓跋祺安顿好倾彦,却见桌上的饭菜只动了几口,人参鸡汤一口没有喝过。环顾四周,床边的痰盂不见了,而室内也不见了彦芷的踪影。他猜测,她大概是去倒痰盂了,便走出来寻,“彦芷?”   “我在这里。”彦芷无奈于他整天这样的紧张兮兮,像是生怕她蒸发了似的,她的声音在回廊拐角处的长凳上传来,那个痰盂就在她身侧,她手上正拿着刚从头上拔下来的银簪,银簪的顶端上已经变成了暗黄色。   “倾彦已经睡下,只是喝了几口水,没再吃东西。看这样子,恐怕已经……已经没得救了。”病入膏肓,饭食不下,气息也微弱不堪,拓跋祺一想起倾彦那双清澈的眼睛,就痛若锥心刺骨。   “本来是已经没得救,不过,先在倒是有的救了。”   “这应该是中了毒吧?!”简简单单的着凉,怎么会演变成中毒呢?   彦芷把银簪递到他面前,“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独孤弦的毒,这种毒无色无味,遇水才开始发生作用。那天我们打斗之计,人群混乱,有人蓄意靠近倾彦,雨水与毒药相互作用,让倾彦毒发。最近倾彦吃不下饭菜,我们便只给他喝水,所以让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又是独孤弦?!”拓跋祺无奈地咬牙切齿,他起身便要去追查府中可疑人,反被彦芷扣住手腕,“怎么了?难倒你不想为倾彦报仇吗?”   “关心则乱,你真是被他气糊涂了。他在暗,我们在明,说不定此时他正在暗处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呢,若你如此兴师动众的去追查他的下落,恐怕会害得整个府上的人都遭殃。”   “难倒我们要看着倾彦毒发身亡?最近独孤弦行踪不定,若是不找到他,如何能拿到解药?”   “这毒很好解,可惜,就算找到独孤弦,他也交不出毒药,因为解药在我们身上,不在独孤弦身上。而且,这毒还有个非常和谐的名字。”   拓跋祺不明白,遇水毒发的毒药,而且,如此厉害,怎么会很好解?既然是独孤弦下的毒,解药就应该在他手上才对,怎么会反倒在他和彦芷身上呢?   没等他问出口,彦芷便说道,“独孤弦的毒都有着一种极其深刻的寓意,这个毒叫‘骨肉相连’,自然,骨肉亲情中是不能参杂一丝水分的,这种毒于是遇水毒发。而真正的解药则是,父母的血。你我各流出半碗血,混合,让倾彦服用,如此,毒药才能解掉。”   “哼哼,如此卑鄙的毒,也只有独孤弦这种卑鄙小人才能想得出。”拓跋祺叹了口气,“可是,你彦芷,你这几日都不吃不喝地身体虚弱,若是再流血……”   “无碍,一点血而已。”为了倾彦,她什么都能做。   她让丫鬟把痰盂拿去清洗,又取来一个普通的白瓷婉,拿到倾彦的厢房中,好不迟疑,便用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臂,血很快溜出来。   拓跋祺也割破自己的手腕,鲜红的血在碗中混合,艳丽如血红的花瓣。“彦芷,我们是一家人,你原谅我曾经的过错,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彦芷兀自包扎好自己的手臂,又给他棉布条和创伤药,让他自己包扎,二话没说,便端着碗给倾彦喂下。   他站在床侧张口欲言。   “我不会原谅你,不过,看在你为倾彦付出的份上,我可以不再恨你。”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放心,我会杀了独孤弦,绝不会让他再用这种卑鄙手段害人。”   “说起来都是我害了倾彦,是我给吴彪下毒在先,三夫人才找来独孤弦帮吴彪……拓跋祺,独孤弦卑鄙阴毒,你还是不要引火上身的好,等倾彦好些了,你就带他回皇宫吧。把皇宫里清理干净,让他住的舒服些,跟着我,他只会吃苦受罪。”   听这口气,她还是不肯与他一起回宫,“彦芷……”   “你也累了,去休息吧,今晚我要陪在倾彦身边,我也想好好休息,不想被人打扰。”   他当然不会打扰她,而是走到外间,关上房门,在正对门口的宽大雕花椅榻上和衣躺下来,就算门外有几百精锐护卫守护,他也不放心。   彦芷听到他衣袂环佩窸窣的声音,拿了一床被子出来,“拓跋祺……”   “怎么了?”他躺在这里,又不会妨碍到她。   她把被子丢给他,“着了凉没人会管你,盖好。”   他给她一个微笑,拉好被子盖上,背转过去,便闭上眼睛。   = = =   一大早,碧空如洗,终于雨过天晴了,院中鸟语花香,美不胜收。经过几天的冲刷,林木和花草的叶子都碧绿碧绿的仿佛能滴出绿油来,花园里的仆人们正在清扫着凋落的花瓣……   厢房里的小家伙也仿佛被这好天气感染,神清气爽地醒来,就见娘亲正在身边沉沉的睡着,他乖巧的没有惊醒她,而是往她怀中靠了靠,却正见父皇坐在床边。   拓跋祺给倾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倾彦对他一笑,小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他躺下来。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期望和父皇,娘亲一起睡呢,呵呵,先在终于要如愿以偿了。见拓跋祺躺过来,小家伙乐不可支地钻进他怀中。   拓跋祺伸手,见他和彦芷一起环住,也忍不住扬起唇角。   “我要父皇永远和我,和娘亲睡在一起!”   他为儿子的提议失笑,“等倾彦长大了,要自己睡。”   “不要嘛,不要嘛,父皇要答应永远睡在一起。”父皇的怀里好温暖呢,而且,他很喜欢父皇身上的龙涎香。娘亲的香气则是淡淡的,像是花香,这两种香气混在一起,更是好闻了。他的小手摆弄着拓跋祺腰间的螭龙玉佩,幸福地扬着唇角闭上眼睛。   拓跋祺对他宠溺一笑,也闭上眼睛,这小家伙倒是第一次起床后不哭呢!他伸脚勾下帐帘,轻轻的探头,在彦芷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又意犹未尽,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见她睫毛眨动像是要醒来,他忙躺回自己的位置。      第222章 皇后很大牌 陛下气歪歪   彦芷操劳几日,身心疲惫。但是,暗影门里出来的她却还是一向睡得警醒,当拓跋祺的吻落在唇畔时,她就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却又担心自己不知道该如何看待他,而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又继续装睡。   可她心里凌乱,根本睡不着。   与她一见钟情的拓跋祺,曾经在西斡汗国救她出水火的拓跋祺,抛妻弃子纳妃入宫的拓跋祺,总是对她围追堵截并对倾彦不离不弃的拓跋祺……这样的他,让她困惑,更让她困扰,整颗心像是被撕裂般,伤痕累累。   “倾彦,父皇陪你去吃早膳好不好?”   她听到拓跋祺柔声对儿子商讨。   “不要嘛,再躺一会儿吧。”小家伙不肯依,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与娘亲和父皇在一起呢。   拓跋祺嗔怒捏了下他的小鼻子,“已经躺了这么多天,骨头都软了吧,以后你打不过父皇,可不要哭鼻子。”   倾彦撇嘴,父皇好坏,就知道用这个挖苦他。不过,父皇的武功如此厉害,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他才能超越父皇呢。还是去吃早膳吧,他要努力练功才可以。   拓跋祺给他穿好衣服,父子俩玩闹着洗漱完毕,便出了厢房。   但是,不倒一盏茶的时间,彦芷正要起身时,拓跋祺却又悄悄地折了回来,而且,他又躺回了床上,钻进被子里,自身后彦芷地腰际。   自从倾彦中毒开始,他也没有好好睡过,昨晚上他更是一夜未眠,尤其盖着的被子上都是彦芷的琼花芬芳,让他满心都是那天天为被地为床为她解毒的情景。她香甜的气息,媚人的身姿,还有曾经的痴恋与浪漫,充斥得他心里钝痛。   此时,这样宁静温柔的拥住她,他才觉得失而复得了。   彦芷却背对着他绷紧了神经,他的气息咄咄逼人地冲入鼻息,让她无法正常思考,只得安安静静地防备着他的下一步动作,可是,就算他要更紧一步她要怎么做呢?杀了他?她能杀他吗?   果然,不出所料,一向邪肆且为所欲为的拓跋祺把手悄悄探入她的衣襟内,在她敏感的胸部来回游弋,她敏感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在她想翻身将他踹下床时,却突然被封住了穴道,周身一动不能动,就连声音都发不出。   “彦芷,我们冰释前嫌好不好?”   “……”她用凶神恶煞愤恨的眼神告诉他,如此冰释前嫌的方式她很不喜欢。   他邪魅一笑,怜爱帮她理顺鬓边的碎发,让她躺的更舒服一些,他宛若怜惜刚刚开绽的花朵般,温柔凝视着她,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唇……   彦芷本是瞪大眼睛死盯着他,却被他眼神中的温柔震慑,他眼神里的明明白白的情愫和欲火让她无所遁形不敢正视,他眼神露骨,仿佛她未着寸缕,俏丽倾城的脸颊顿时如染红云。   他的气息凑近,她紧张地闭上眼睛,他轻轻地吻她的额头,鼻尖,唇……缓缓含住她的唇瓣,不急不缓的力道让她心痒难抑,希望他停下,却又希望他继续,她天人交战着,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无奈地紧蹙着柳眉。   他没有感觉到她排斥地怒火,才轻轻探入她口中,撩拨着,与她的舌纠缠在一起,让她神智迷离,全身瘫软下来,戒备也完全放松。   衣襟缓缓倾散开,他的吻从她美丽莹润的下巴缓缓下滑,在她脖颈上徘徊了片刻,印下几片让她无法否认的印痕,才又吻上她的锁骨,胸部,腹部,直到了腹股处,他也没有停下来……   彦芷顿时慌乱,他到底要做什么?是要吻遍她的全身吗?不要,不要……她羞愤难当,当最敏感处传来一阵让她几近抓狂的刺激时,她忍不住惊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急促的喘息着,身体又是难过,又是快乐,又是无助,又是愉悦……但是,强烈的渴望也暂时让她忘了曾经的恨,让她迷乱的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隐忍着血脉喷张的冲动,仍是没有停下来,一直吻到她的脚趾上,膜拜般地又吻上来,这才切入正题。   丹红的纱帐内顿时春光旖旎,柔情蜜意爆满。   = = =   他,拓跋祺,有着致命的魅力,不只是有尊贵统摄天下的身份,还有一张颠倒众生的脸,更有俊雅健壮的身形,还有无尽的权势与财富……只屑一个眼神,便有一群一群的女人前赴后继地扑上来以身相许。诸如姜烟郡主,诸如他曾经那几个妾室,诸如吴娴和吴媛,诸如……   可为什么彦芷是个例外呢?而且例外地叫人愤恨。   他奋战了一天一夜之后,又抱着她安睡了一天一夜,她却像是没事人似地,不,是压根儿就像是不认识他似地,完全将他忽略掉。   他起身时,她就闷在书房里忙着整理药典手札,当他想过去打声招呼时,她闷头写字,佯装没空搭理他。   他独自用膳,她则坐在廊前享受着满园的花香,惬意地翻看医书。当他走过来时,她却又起身走向别处。   他和倾彦在院子里练功,她则坐在花园里的亭子里和景刹品尝着她亲手坐得糕点和茶聊天,当他和倾彦练得累了,想过来分一杯羹时,她却只把糕点端给倾彦,一口都不给他吃。   当他晚上处理完政务准备去她房里就寝时,她却门窗关得牢牢的,不让他踏入半步……好吧,他受够了这样的非人折磨,怎么说他也是不容抗拒的九五至尊,这个该死的女人,简直是不识抬举!他已经百般讨好,以身相许了,她还想怎样?   房内,彦芷正舒舒服服地浸泡在飘满花瓣的浴桶中,却听到外间的房顶轰隆,坍塌下来,夜风侵袭而入,让室内的纱帘幽幽飘荡。   “谁?”她躺在浴桶中警觉怒斥,“谁在那?”   幽冷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你的夫君,当今东昭王朝的皇帝,拓跋祺!”说话间,他居高临下,浴桶里的乍泄的春光尽收眼底。      第223章 拆房 偷欢   她倒是过得舒心哈,在这边乐悠悠地沐浴着,却把他晾在门外害他怒火攻心?!   “拓跋祺,你拆房顶进来的?”就算采花大盗也没有这样下手的吧?他也太嚣张跋扈了些,难倒他不知道她很不想见到他吗?   一看到他,她就想起那一天一夜地荒唐行为,他们都是孩儿爹孩儿娘了,早过了浪漫激情的时候,他怎么还能……还能那个样子呢?   见她双颊绯红,他冷邪扬起唇角,“瞧你这样子,明明就是已经原谅我了,却还口是心非地害我瞎担心。”三下五除二,他不羁地卸掉周身衣装鞋袜,也迈进浴桶。   彦芷慌乱地想逃,却被他扯入怀中,两具身体毫无郁气毫无阻隔的相撞,她顿时面红耳赤,“拓跋祺,你太过分了!”她狠狠打过去一巴掌。   他却并不觉得疼,反而像是得到了鼓励,将她抵在浴桶边缘,两人的你推我揽,剧烈纠缠,让浴桶里的水晃动涌出,花瓣也浇在了地上   他在水下握住她柔若无骨的膝部,往身前一拉,她慌乱低呼,怕自己磕在浴桶上,忙环住他的脖颈,傲人的胸部却整好撞在他坚实细滑的胸肌上,这舒服的触感恍若电光火石,让两人不禁都是一振,同时都安静下来……   见她娇羞俯首,他心底的怜爱与情丝泛滥成灾,她是他最爱最爱的人呀,他伤害过她这么多次,怎么忍心对她动粗?他的动作再次变得温柔,而且,比以前更加温柔。   彦芷也渐渐放松下来,周身溶化在水中,不自觉地开始回应他的一举一动……   听到房顶塌陷的景刹闻讯而至,正要推门时,听到里面有彦芷的娇喘低吟,他忙停下脚步,也收回即将敲在门板上的手,哼哼,这个拓跋祺,真是够不择手段的,就算找自己老婆,也用不着拆了房顶吧!他大可以拆了门板嘛。   拓跋祺可比他想得周到,若是他拆了门板的话,此时外人岂不是就能闯入进来,打断他和彦芷的好事了?!他还想再生个小皇嗣呢!造人计划刻不容缓,只有孩子才能拴住彦芷的心。   = = =   一大早,日上三竿,彦芷被清脆的鸟鸣惊醒,却没有立刻睁开眼睛。她怀疑自己躺在了荒郊野外,竟然还有晨风、花香相伴?!挪动了一下疲惫的娇躯,自己这还在与自己一夜欢愉的男人怀抱中呢,她猫儿一样慵懒地翻了个身,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些,却感觉到一双视线正盯在自己脸上。   终于,她忍不住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天空,而拓跋祺正含笑凝视着她——原来,他们正躺在卧室外间的罗汉榻上,而昨晚被拓跋祺损毁的那片屋顶正在上空,难怪会听到鸟鸣,嗅到花香,感觉到晨风轻拂呢!   她忍不住挖苦,“陛下真是好厉害的功力,竟毁掉了这么一大片房顶!”   “这样岂不是更好?醒来就能看到天光,一整天都能精神爽利。”   “哼哼……”她不置可否,不过,一个男人若是为了偷香而如此不择手段的话,这个男人就有点不可理喻了!   看得出她想起身,他伸手环住她的腰际,霸住她又是一阵火热的吻,他暴涨的欲望抵在她的腹股处,这样的用意再明显不过,彦芷抗议轻吟哀嚎,“不要……”   可惜这样的抗议在他听来娇软地宛若邀请,而且依照以往的经验,女人说不要时,就是要,天生口是心非的妖精。   彦芷见他又压上身,心慌意乱地怒斥,“我说,不要!”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呀?一大早的就这样,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欲求不满地拓跋祺被她一把推到一旁,看样子她不是口是心非的那种人,她说恨他可不是爱他,而是真的恨他,她说不要就是真的不要,而不是暧昧不明的半推半就。   拓跋祺只得放弃继续,他披衣起身,也把她的衣裙拿过来,“皇后,要不要朕伺候你洗漱更衣?”   彦芷挑眉,挑剔地打量过他,好吧,看在这家伙这几天如此卖力的份上,她就给他一次机会。她看了眼他手上的衣服,“我要红色。”   “不要穿红色。”她不知道红色衬在她身上有多艳美诱人,他可不希望她穿成这样出去见人。“红色不好看。”他违心地说。   “我就是怎样难看,怎样穿。”彦芷大剌剌地站在罗汉榻上,舒展整个身躯,“你到底要不要伺候我洗漱更衣了?”   “好吧,红色就红色。”他只得妥协,又去打开衣橱去拿红衣,他却发现,她只有一件红衣,而且还是在琴阁卖艺时穿过的,“彦芷,你的红衣好像被丫鬟们拿去洗了,有紫红的也不错。”   “好吧,拿过来。”他拿出拿件紫红的,并将红色的取出来,塞到了橱柜下的缝隙里,他可不允许她想起琴阁的一切,更不允许她再想起司徒清。   彦芷站在镜子前,伸展手臂,宛若衣架子般被他摆弄着穿上衣装,先是束胸,再是亵裤,然后是内衬的白衣,他将领口处收到最小,给她系好衣带。   “拓跋祺,你到底会不会穿衣?这样会很热。”   “这样不会被人看到里面。”她的身体可只有他能看。   她调整了一下衣襟,感觉最舒服才作罢。拓跋祺无奈,拿过锦袍帮她穿上,又给她系好宽宽的束带,锦绣华服上是百鸟朝凰,绝艳无双,上等的苏州刺绣,在她身上更是有种华艳尊贵之气。   他从身后环住她,镜子里是一对儿天造地设的俊男美女,“彦芷,我从未变过,我还是你的阿七。”   “……”她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拓跋祺,少废话,是你要做使唤丫头给我更衣的,先在该洗脸了。”   “嗯。”他亲手给她洗脸,丫鬟端了水来,他试过水温正好,才给她用。随即,她坐在梳妆镜前。   他拿起眉笔,给她轻描黛眉,却赫然想起一首诗,“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洞房花烛,他未曾碰过她,他从那时开始疏远她……想起这些,他顿生愧疚。      第224章 意外“血”礼   而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在西斡汗国购置的宅邸内,那天敲锣打鼓,他拦截下纳耶晟临的喜车,抱着她从大街上回到府中,就见暗影门的人都去了,顿时心生戒备。   那天晚上……那天晚上,让他无数次咒骂自己太愚蠢,在最应该亲昵的时候,他竟然对她那般冷漠疏离,而且,他还一句话都没有对她说,就不辞而别。   从她嫁给他开始,他从没有这样以一个丈夫的身份呵护过她,为她更衣,为她洗脸,为她描眉……而真正的夫妻,虽然是从这一刻开始的,镜子里的她微扬的唇角上有几分揶揄,有几分不屑。   “怎么了?朕给你梳理的发髻不错吧?”他挑拣了轻便的发簪给她绾在发髻上,手法利落,如他打斗时发出的招式,淡定,沉着,不带丝毫含糊,修长的手指在她如云的秀发上忙碌着,搭配她百鸟朝凰的锦袍,他给她梳理的是飞天髻,这也是她最喜欢的,越衬的她妩媚生姿。   彦芷对着镜子里绝艳无双的自己轻轻一笑,“哼哼,是不错,的确不错,想必陛下没有少给曾经的贵嫔和贵媛梳理发髻,我能有这个荣幸,而且能被陛下服侍的如此顺利,也多亏了她们让陛下有那么多练习的机会。”   “彦芷,你非要说这种话吗?”这无疑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是不是换我服侍陛下了?”说着,她利落地给他更衣,给他梳理发丝,“不怕告诉陛下,我倒是给不少男人梳理过发髻,灵鹫,司徒清,哦,对了,还有纳耶晟临呢!还有,我自幼还给二师兄梳理过发辫……”她的确是故意让他添堵。   弄完之后,她再次把他一个人丢下,兀自去用膳。   偏厅里,他当然吃不下,看着桌子对面吃相优雅的女人,他暗暗的怒火积压了一肚子。   “彦芷,你就不能好声好气的对我说话吗?”   “我这几个晚上不是一直好声好气地吗?”   彦芷话音刚落,景刹便喷出一口粥,他们这几个晚上何曾有过什么交谈,她的好声好气无非就是在低喃轻吟,可是让他也心痒难耐了呢,多亏了这世上还有种地方叫做花楼。   拓跋祺给他一记白眼,正要发作,官家却捧着一个纸箱子进来。   “陛下,外面有人送了一个礼盒,是给皇后娘娘的。”   “呈上来。”   “是。”   拓跋祺接过盒子,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彦芷,伸手打开,却只是打开了一个缝隙,便脸色微变,忙关上。   景刹和彦芷自然清楚那个不长不宽的盒子里装的什么,这么大,也只能是人头,只是碍于倾彦在场,不好明讲。   彦芷默契开口命令丫鬟把倾彦呆下去,“倾彦乖,后面小膳房里,娘亲正给你炖着鱼汤呢,去陪嬷嬷们看看煮熟了没有。”   “是。”倾彦最乐意帮娘亲做事了,丫鬟过来搀扶他下椅子,他一跳,兀自颠儿颠儿的跑了出去。   拓跋祺这才打开盒子,彦芷和景刹都站起来看向盒子中央,这才发现,里面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头,眼睛惊惧地圆睁着,死前的不可置信凝固在眼底,发髻乌黑,上面绾着精致又不张扬的,很明显是个大家族中的管事。   “这个女人是谁?”景刹并不认识这个人,“彦芷,你认识吗?”   彦芷的泪瞬间滚落下来,“是元婆婆的首级,是我害了她。我不该让她给吴彪下毒的……”说完,她飞身出了府邸。   景刹要追上去,被拓跋祺按住肩,“你照顾倾彦,我去保护她。”   “嗯,也好,我派人追查元婆婆的死因。”   = = =   彦芷感觉到后面有人跟踪,也没有在意,她以为是拓跋祺,但是,当她在即将抵达司徒府停下来时,回头看去,却发现,跟在身后的竟然是独孤弦?!他一尘不染的白衣搭配脸上的黑色眼罩,将他衬托的宛若鬼魅。   这个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的鬼医又要做什么?彦芷咬住牙根,淡然一笑,“鬼医跟着我,是要吴彪的解药吧?”   独孤弦慢条斯理地摇头,他慢慢的踱着步子靠近,恍若伺机而动的毒蛇。“吴彪是否能得到解药与我无关,现在看来,他一时间也死不了,更无损我鬼医的名声。让我惊讶的是,拓跋祺已经放出消息说你们的儿子重病,而你却这样招摇过市,还要去司徒府?”   “独孤弦,我数到五,如果你不走的话,我保证,你会碎尸街头!”彦芷将内力汇聚于掌间,“一,二,三,四……”   “司徒清在我手上,他还有三天的命,而且他因为误食了参杂吴彪血液的食物而中毒。现在你还要杀我吗?”   彦芷可不相信毒蛇口中的鬼话,“骗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司徒清与你称兄道弟,你怎么能伤害他?”   “我可不是这样没良心的人,尤其,我更不会伤害我的兄弟。”他佯装犯难地叹了口气,“是你的离开让他一再求死,他跪在地上恳求我给他毒药,让他以最安宁的方式死去。于是,我就如他所愿。”   “什么?!”这下彦芷不得不相信了。   “他还在你们居住的那栋宅子,我不是来伤害你的,只是作为司徒清的兄弟,我是特意来通知你的!”   “滚!如果你再敢碰我的儿子,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我们言和!”他优雅拱手告辞,却又说到,“你应该感激我,看你这身装扮就知道你最近过得不错。很明显,是我让你认识到拓跋祺还是个不错的男人,除了他当初为了皇位抛妻弃子之外,还有些好处。”   彦芷猝然靠近,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强硬的力道让毫无防备的独孤弦头撇向一侧,他脸上的眼罩也有些松弛。   在彦芷收回手时,他那只黑色的皮眼罩一下在脱落下来,引得路人不禁惊叫——因为,他那只眼睛是空空的,眼皮暗红,干瘪下去,很明显那是硬生生的被人挖走的。   他慌乱地怒斥着路人忙戴好眼罩,“夏侯彦芷,你死定了!”说完,他无措地飞身而起,消失不见。   彦芷也被这境况弄得措手不及,她只是想给他点教训,可没想过当街揭发他不堪回首的疮疤。      第225章 知己难寻 恍若隔世   当拓跋祺潜入司徒府时,却没有发现彦芷的踪影,整个司徒府上下竟然连一个丫鬟都没有了。吴彪已经搬走,而司徒岳一个人在花园里锄草,显然这个院子已经被吴彪监视起来,而且偌大的司徒府内连护卫都没有。   他远远的在花园外停下来,“司徒盟主?别来无恙呀,堂堂一个武林盟主,弄到如此地步,也真是不容易呀!”   “陛下?”司徒岳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十岁,头发斑驳素白,乱蓬蓬的,脸上的皱纹 ,眼神却炯炯有神,“呵呵,虽然没有了那么多无聊的人,我这个老爷子却过得很舒坦。”   “吴彪呢?”   “就在附近盯着呢,你能进来这里,倒是出人意料。”   “外面没有人盯着,我四处看过。”   “那是因为陛下的眼睛还不够亮。”司徒岳说着,走到花园外的小湖边洗了洗手,“我这个院子已经被吴彪压榨的差不多了,几个夫人也都是吴彪的人,而我那个不孝子司徒溟也已经被他收买了去。倒是从琴阁娶回来的儿媳妇难能可贵,时常给我送饭菜过来。至于司徒清……那家伙也是个无能之辈,我看错了他,他竟然为了夏侯彦芷那个女人自暴自弃,寻死觅活的。”   “司徒清怎么了?”拓跋祺凝眉,司徒清虽然爱着彦芷,但还不像是那种想不开的人呀。他是性情中人,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再说,当日比武冥冥就是就是他输了,彦芷早就该离开他,他应该坦然接受才对!   司徒岳冷笑摇头,像是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愤怒,让他悲恸,“听说他死了,我倒是没有见过他的尸体,我这两个儿子都对不起司徒家的列祖列宗,都是不屑子孙!”   “盟主放心,朕若是见了他,定会悉心劝慰的。”   “介意陪我喝一杯吗?”   “彦芷下落不明,朕还在找她。不过,盟主盛情,朕改日一定会来……”   不等他说完,司徒岳便拉着他走向亭子,“什么改日不改日的,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了!我可是正闷着呢,好久没有沾过酒了,膳房里我还炖了两条鲤鱼,这个时候正好吃!哈哈哈……”   “喂,盟主……盟主这……”拓跋祺担心彦芷有事,不想拖延下去,但是,司徒岳此人并非什么奸恶之人,又是江湖长辈。罢了,既然他落寞至此,就陪他喝两杯。“盟主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你急什么?我们去膳房边喝边聊。”   彦芷则进入了另一个院子,这里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她不过是刚刚离开了一个月而已,只是院中的草多了几根,花儿更繁盛,林木更葱郁了,这个宅子里的下人都感念司徒清的好,从不怠慢这些花花草草,而且,所有人等也都和和气气。   “清?你在吗?”彦芷试探着含了一声。   正堂内有两个丫鬟欣喜地奔出来,“是少夫人回来了?!真的是少夫人呢!”   虽然以前这些丫鬟也总是称呼彦芷少夫人,此时,她却觉得有些别扭,她还没有来得及纠正她们。她们便叽叽喳喳地如同麻雀似的奔进堂内,“少主,少主,少夫人会来了……少主……”   看样子,司徒清真的在。   彦芷怕尴尬,没有进去,等了片刻之后,司徒清才出来,脸上和头发还湿着,很明显刚才是在急迫的梳洗干净,这才出来见她的。   “彦芷……”他身上的月白锦衣上被发丝上的水浸湿,脚步虚浮不定,脸色苍白的像纸,双颊瘦削的厉害,叫人看了不禁有些心疼。但是,他的笑却未曾变过,淡如水,暖如阳,不急不缓,温柔融融,“彦芷,真的是你!”说着,他便将她环入怀中。   彦芷轻轻地抬手,环住他的背,“是我,清,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要这样作践自己呢?你是司徒府的二少主,你若是垮了,司徒盟主还要依靠谁?为什么你就不能为那些为司徒府卖命的人想一想后路呢?你可不只是为你一个人活着!”   “你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他疯疯癫癫地嗫嚅着,略推开她些,在她额上小心翼翼地吻了一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你这身打扮,真像是当今皇后娘娘,看上去比以前更美了……”   彦芷握住他冰凉的手,单单凭他的气息、眼神、脚步声音和气色,她也能看得出,独孤弦没有说假话,司徒清的确是中了她给吴彪下的毒。   “清,跟我去一个地方好吗?”她拉着他在回廊下的长椅上坐下,牵就着他的心情,倚在他的肩上,“我带你走。”   司徒清不相信她还能离开拓跋祺,但他还是选择相信她,他向来对她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去哪?”   “暗影门。”   司徒清可不认为自己还有力气走路,自从中了毒,他的武功越来越不济,内力也没了,身体也越来越虚弱。“那么远?为什么要去暗影门?你师父冷狄秋可不会喜欢我。”   “呵呵,我师父是个怪人,他对我宠爱有佳,凡是我喜欢的,他定然也喜欢。”   他嗔笑戳她额头,眼神里深情不减,“有你这样妖精似地徒儿,你师父一定没少头痛着急。”   “他可没有头痛,他总是吹胡子瞪眼的,一见他,我就像是耗子见了猫。”彦芷继续说道,“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有见他了,我不想亘在他和娘亲中间,这让我感觉很奇怪。”   “……”司徒清唇角的笑消失,他岂会听不懂她话中的意思?她是在说,他不是倾彦的亲生父亲,终究也成不了一家人——而这句话也真是暗示他,以后,她将永远无法回到他身边了。   “清,怎么了?你不想跟我走吗?”   “彦芷,我们没有未来,不是吗?”   “谁说的?你还是我的知己啊,天荒地老,没有人可以取代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无论说什么,最重要的是让他先活下来。      第226章 贵人相助   “知己?”她可真是安慰人的决定高手,司徒清暗下失笑,她曾经混迹琴阁,这种抚慰男人心怀的话语早已说得炉火纯青了吧。不过,他还是很珍惜此刻的温情。“彦芷,我们不必远走高飞,就在这里不好吗?”   “这里不安全。再说,我在江南呆久了,思念师父和娘亲。难道你不想和我一起离开?”   “倾彦怎么办呢?你这样离开……拓拔祺不会生气吗?”   “拓跋祺?让他生气好了,反正他也总是在生我的气,多一点不多,少一点不少。”彦芷清甜一笑,依偎进他怀中,“既然你问了我这个问题,我就当你已经答应和我在一起了,上路之前,我先帮你疗毒,身体康复起来,武功恢复了,才有力气上路。”   司徒清再次对她举手投降,原来,她的目的不是来与他私奔的,而是要给他医病的。而这几句私奔的话,也不过是随便说一说罢了。之前,灵鹫曾经来找他喝酒,曾经告诉他,彦芷说要带他去暗影门,最后却又不辞而别,找吴彪寻仇去了。当时,灵鹫在酒后又哭又笑,一个浪迹大漠、无数次历劫重生的枭雄在酒桌上哭得像个孩子,可见他爱她之深恨她之切。那晚,月光如水,他只是默默的听灵鹫说,嘲笑自己她竟然连与她远走高飞的冲动都没有,现在好了,他算是如愿以偿了吧!应该笑才对,可他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彦芷见他安静下来,抚摸了一下他濡湿的长发,建议道,“你怕是有几天都没有好好沐浴了吧,我亲手给你擦背好不好?”   “这……好吧。”   “来,站起来……”彦芷扶着她起身,一边走,她一边说,“清,你还记得我们在去庙会的那次吗?我们装扮成老夫妻,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都老去了……”   聊着以前的往事,司徒清任由她摆布着,宽衣解带,坐进宽大的浴桶中,温热的水浸染周身,毛孔都舒服的张开,她柔软的手撩着水给他清洗后背和肩膀,他的泪却一点一点下滑。他不能让自己不在乎,她和拓跋祺夫妻多年,她也一定这样给他沐浴过吧,或许,他们更加亲密。   就在他闷头胡思乱想之际,彦芷自颈后突然按下他的睡穴,从怀中取出来之前在药铺买的一包药草泡进浴桶中,并从头上取出两根极细的银簪,一根刺进他脊椎处得神道穴,一根刺进肝俞穴,随即,她两掌运功,抵住他的后背,用内力将他体内的剧毒逼出。   日落黄昏之际,拓跋祺已经陪司徒岳喝了两坛陈年窖藏的竹叶青,司徒岳却还意犹未尽,又去膳房下的地窖中抱出来两坛。   “来,来,继续喝。”司徒岳说着,又倒上酒。   依照这样的喝法,非把人喝死不成。拓跋祺无奈一笑,悄然运功,在桌子下把喝入体内的酒全部从指尖逼出来,他试探问道,“盟主想要对我说的话到底是什么?”   “呵呵,你果然还是心急了。若是没有吴彪,你我定能成为莫逆之交。”   拓跋祺拱手优雅一鞠,“呵呵呵……盟主抬举了,我拓跋祺是晚辈,司徒盟主是江湖前辈,我可不敢与盟主高攀。”   “你是九五至尊,是我高攀不起才对。和你的兄长司徒鸿相比,你心怀天下,短短几个月就能将东昭王朝治理的井然有序,还有个能神不知鬼不觉酒能从我司徒岳手上抢走几万两黄金的皇后娘娘辅佐,日后,定然能成就一番霸业。”司徒岳的笑中带了三分微醺之气,说话间,他给他斟满酒碗。   拓跋祺听他如此说,忍不住提醒,“司徒盟主莫非是想将那几万两黄金要回去吧?这也不是什么难事,都在国库里存放着。若是司徒盟主开口,我定然如数奉还,也代彦芷向司徒盟主赔罪。”   “这是哪里的话?你能不计我这些年协助吴彪夺权之过,已经是对我司徒家格外开恩。你和犬子在街上比武之事,我也有所耳闻,你想让清儿入朝为官也是善举,只可惜清儿不识抬举,又担心我会被吴彪杀害,这才没有答应。细说起来,是我司徒家对不起国,对不起陛下。”司徒岳冗长沉重的叹了口气,若是当年父母双亲没有被吴彪救起,他今日何须背负这样的罪孽?“我这司徒府下有个宝藏,是我这些年身为盟主积攒起来的,如今我东昭王朝需要壮大声威,百万子民也需要救济,还请陛下收下。”   “什么?!”拓跋祺大惊,他怎么都没想到,昔日被他视为贼匪的武林盟主会有此善举。   “你不必惊讶,我若是不这样做,溟儿迟早会将这富可敌国的财富挥霍殆尽。清儿淡泊名利,不在乎这些,我相信他为了夏侯彦芷,一定会支持我这样做的。”   “可是,司徒盟主,这……”   “我也老了,做了大半辈子的夺权工具,被吴彪玩弄于股掌之上,也有些厌倦。这个宅子里的一切都让我透不过气,若非还有那个宝藏在此,我早已离开。”司徒岳说着,起身,恭敬谦卑的跪在了拓跋祺面前,“陛下,若你当我是前辈的话,就请成全我的至诚之心,也好让我归隐江湖,过几天舒心的日子。”   “司徒前辈快快请起,我收下便是。”   “好,好,好啊!”司徒岳激动地攀住他的肩起身,老泪 而下。   拓跋祺心里更是高兴,边疆战乱不断,民不聊生,他恨不能有些银子可以救济呢!司徒岳如此做,可谓是雪中送炭,他好想把这天大的喜悦分享给彦芷听,又怕宝藏会被吴彪夺取,便马不停蹄地赶回府邸让景刹组织人手挖掘。   但是,一连两日,直到宝藏被装箱运往京城,彦芷都没有回府。但是,他不能再等她,皇宫内无人接应,母后又是吴彪的人,他若是不跟去盯着,恐怕会被拦截。于是,他留了一封信,让管家转交给彦芷,便带着倾彦离开。      第227章 陛下抛妻   天下间最遗憾的,莫过于所托非人,所托之人如果还是过河拆桥的卑鄙小人的话,就更更遗憾了。   拓跋祺若是得知他高价雇佣的管家怀揣着他给彦芷的亲笔书信变卖了所有的家产不此而别时,不抓狂地杀人见血才怪。   彦芷进入府邸时,大门是敞开的,院子里前前后后她找遍了,一个人都没有,而且所有的家具都被管家鼓捣的干干净净,连一条被褥和她的衣装首饰都不见了。   “拓跋祺,你这个混蛋,给姑奶奶滚出来!”她歇斯底里的咆哮叫喊,却没有人回应。   “夏侯彦芷,别找了!陛下已经回宫。”姜烟一身正红的凤凰锦袍华丽丽地出现在彦芷面前,在东昭王朝,除了皇后和太后,绝没有哪个女人敢穿成这样。   彦芷眼神狐疑地打量着她的一身装扮,“姜烟郡主?你怎么还在这儿?拓跋祺若是回宫的话,怎么没有带上你?”   姜烟不紧不慢地一笑,在门廊的长凳上坐下来,“陛下行程紧迫,来不及与你道别,必经夫妻一场,可你竟然不顾他的颜面给他一封休书,他也只得不客气了。嗯哼,你最近恐怕以为陛下已经原谅你之前的荒唐行为了吧?”   彦芷愤恨地咬住牙根,惊艳的鹅蛋脸上却波澜不惊,她不相信拓跋祺竟然这样一句话都不说就把倾彦带走了,他明明知道倾彦是她的一切,为什么还要做的这样绝然?!他这几日费尽心思的与她亲昵相处,恳求她的原谅,难倒都是假的吗?为什么他要用这样的方式来伤害她呢?   姜烟看出她心中所想,“哼哼,倾彦必经是皇嗣,你以为陛下会让他认贼作父吗?夏侯彦芷,别傻了,陛下可不会让倾彦像你一样,认了娘亲的爱人做师父,既然司徒清能珍惜你,你就跟她走吧!陛下说了,既然你忘不掉司徒清,你就永远跟着他吧,这辈子,你都没有资格再见到倾彦!”   这辈子,你都没有资格再见到倾彦,你都没有资格再见到倾彦……这句话像是一只手,带着沉重的魔力,将彦芷推向可怖的深渊之中。她没有再对姜烟说任何话,也没有必要对她说什么,既然姜烟的这身凤袍已经完全说明了问题,拓跋祺要姜烟做皇后,不再需要她夏侯彦芷!   好吧,既然如此,她与他便恩断义绝,既然他带着倾彦走,也好,倾彦也离不开他的父皇,就让他们在一起吧。   彦芷随即便寻找买主,想把这偌大的宅邸卖掉,但是,整个江南能买的起这样的宅子的人实在不多。除了司徒家,便没有人能出得起高价。她本想去找司徒岳商讨价钱,却没想到整个司徒府早已因吴彪中毒的事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司徒岳不知所踪,而司徒溟和白茶也不知所踪。   于是,彦芷只得把所有的地契和房契交给琴阁的佳蝉姨保管,等寻到合适的买家便卖掉。似乎这也是拓跋祺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了,当时,他花了五十万两白银,买下这座宅邸,并且把房契和地契交在她手上,说道,“你是我的娘子,这些东西是我们的家产,应该由你来保管。”那时,他是那样的信任她,那样的诚恳,没想到他还是再次抛妻而去。   当时,她觉得不以为然,便将房契和地契都存放在衣柜后的墙砖里,没想到,衣柜被人抬走之后,反倒是留下了房契和地契没有被动过。   可是,这座空荡荡的宅邸又有什么用呢?拓跋祺,把她的整颗心都彻底掏空了。   = = =   司徒清却没有想到,在他的身体康复之后,彦芷还能在他身边出现,但是,她和以往不同,安静地有点可怕,还趁人不注意时,在廊下对着那些新开的牡丹抹泪。更奇怪的是,她竟然没有再提及平日里最疼爱的倾彦——那是她的儿子呀,她可以不谈论其他人,怎么可以不谈论自己的儿子呢?!   午膳,彦芷也吃得很少,也不过是吃了几口菜,算是尝过味道,米饭也没有碰,便要起身离开。窗外花香馥郁,威风拂过,花香飘了满室,却似乎沾染了彦芷的惆怅,浓的化不开。   “彦芷,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吗?”司徒清尽量避开谈论倾彦和拓跋祺,他刚刚打探到,拓跋祺再次抛妻而去,而且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彦芷就把倾彦带走了,难怪她要伤心了。“我答应你,我们稍后便启程去暗影门。”   “清,你的身体还未完全康复,需要休息。”   司徒清失笑,他一个大男人,反倒是成了她的累赘不成?“放心,我的武功已经恢复,身体也好得差不多,我们可以慢慢行进,一边走,一边游山玩水。在家里闷了这么久,我也想出去走走。”   “不如……我们先去杏林小轩住几天吧,我们还没有去看过你的祖母,等你完全康复了我们再上路。”彦芷不是没有想过路上将会发生的事,“吴彪一直在暗处盯着,万一他对我下手,而你又不能以一当百的话,我们无疑死路一条。”   “也好,我们就去杏林小轩小住几天。”正好,司徒清也想去看看祖母。   彦芷试探着开口,“清,你知不知道司徒家已经……”   “我知道,家里的事我怎么会疏忽呢?”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别担心,这是司徒家应该得到的报应,爹他老人家既然已经做出这样的决定,我们不应该违逆。”   “你看得开就好。”彦芷没有当着他的面感慨万千,叱诧风云几十年的司徒家就这样没落了,实在是江湖的一大憾事,司徒岳虽然与吴彪勾结,助纣为虐,还在有他时,江湖上也算得上风平浪静,但是现在,一切都由吴彪掌管,江湖上又会多一些杀戮了。她应该回暗影门,助师父一臂之力。   司徒清温柔一笑,伸筷子夹菜到她面前精致的碟子里,“多吃一点,就当是开解我,好吗?”   “清,我真的吃不下。”      第228章 错缘 怪礼物   “吃不下也得吃,若是再上路之前你又病倒了,我们恐怕永远到不了暗影门了!”司徒清鼓励一笑,“答应我,一定要开心点,你也是这样安慰我的。如果你不开心,我也会跟着不开心的。”   彦芷无奈,他这样出尘脱俗温雅迷人的笑又有几个女人能拒绝呢?见他亲自夹着菜递到唇边,她只得张口吃下,“我自己来,你这样喂我,很不习惯。”   “拓跋祺也这样喂过你?”他终究还是说了不该说的话,见她脸色一僵,忙说道,“当我没问。”   “是的,他喂过我不只一次,我们有过很多过去,分分合合,亲密无间,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彦芷觉得,那些事情已经很遥远,就像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你在乎很正常。”   司徒清不想在乎,内心深处却还是惊扰起不小的波澜。“时间的事情,没有对错,恩与怨分不开,就当一切只是浮云吧。记住我爱你就好。”   = = =   拓跋祺不放心彦芷的安全,写信命江南总督亲自去府上跑了一趟,寻找彦芷的下落,而江南总督抵达时,那宅邸已经住了新的主人,东昭王朝的皇后娘娘已经不知所踪。   江南总督只得写信回复了情况,说寻不到皇后娘娘的下落,但仍是派人追寻,只要一有消息就回禀。   而彦芷和司徒清已经搬去杏林小轩居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两人形若夫妻般,与司徒老夫人过着普通的田间生活。   这一日,是老夫人的八十五寿辰,一早,彦芷便采摘了许多鲜花,送到老夫人房中,并亲手给她梳理银发,给她更换衣装。   老夫人坐在镜子古雅的桃木梳妆台前,甚是满意她梳理的发式,也喜欢她的一双巧手,更喜欢她这样的平易近人,但是,毕竟身份有别。   “今儿是特殊的日子,我就不苛责你了,你是一国之母,平日里可不要伺候我这老婆子了。”   “我已经不是皇后,穿凤袍的如今另有其人。师父只有以杀手之道教育我,但是,娘亲却教育我要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我这样伺候你,也是拿您老人家当我自己的祖母来伺候。”   老夫人心中感慨万千,自古红颜多薄命,这样倾城绝艳的女子,却如此命运多舛,实在叫人怜惜的紧。“有你在清儿身边,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只是你上次离开他,让我有些担心呐。”   “一切皆是缘分注定,该是他的就是他的,不是他的,强求也不是。”彦芷在镜子里对她莞尔一笑,“好了,老夫人咱们去用膳吧,我做了您最爱吃得粥。”彦芷说着,把龙头拐杖递给她,并搀扶着她走出卧房。   司徒清正迎过来,见彦芷如此孝顺谦和,又见她这样搀扶着祖母,更是有些感动,当即上前来,旁若无人的拥住她,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   老夫人忙佯装受惊的遮起眼睛,“哎呦哎呦,清儿,你可莫要当着我老婆子的面把彦芷吞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呀!”   彦芷面红耳赤地倚在司徒清怀中,司徒清则与老夫人玩笑着,拥住彦芷,一行人进入偏厅用早膳。而彦芷一直微扬着唇角,却暗觉的有些苦涩,越是这样团圆的日子,她就越想念倾彦,也不知倾彦在皇宫里生活的怎么样了。姜烟郡主既然得偿所愿终得到拓跋祺的专宠,应该会疼爱倾彦吧。还有太后,那个老巫婆厌恶她,而她又不回宫,她也应该善待倾彦吧。   心中惆怅,耿耿于怀,早餐便没有吃多少。司徒清只顾了和祖母说笑,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丫鬟自门外奔进来,“老夫人,有人跟您送寿礼来了。”   “是谁呀?”   “哈哈哈……是我!”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清雅的声音,也必是属于一位俊雅的男子。当来人迈入时,彦芷大惊失色,她本以为是老夫人的另一个孙子司徒溟来拜寿了,倒是没想到司徒溟没有来,来得人却是独孤弦!   他今日没有穿纯白衣锦衣,而是穿了一身儒雅的月白锦衣,飘逸倜傥,让周围的几个丫鬟芳心大乱。他那张俊雅的脸上,也换了一个月白色的眼罩,看上去没有那么诡异,笑容也儒雅可亲的样子,一进来便将一个大礼盒放在桌子上。   他见彦芷也在,故意倒大家的胃口般,恶意跪下来,高声大呼,“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想不到,老夫人大寿,皇后娘娘竟然也亲自驾临?”他对司徒清一笑,“看样子,皇后娘娘也已经把清贤弟的病医治好了。”   彦芷淡然一笑,知道他是故意报仇雪恨来得。前几日她当街把他的眼罩打掉,害他人前出丑,今日他又大呼她皇后娘娘。既然如此,她就应承下来,有人下跪,何乐而不为呢?!   在司徒清开口怒斥之前,她忙伸手握住他的手,“鬼医礼多人不怪,平身吧。”   独孤弦对她挑衅一笑,优雅起身,转而坐进丫鬟放在老夫人身边的椅子里,“老夫人,猜一猜我给您来带了什么礼物?”   老夫人看了眼他那个高高大大的锦盒,“这……我婆子怎么猜得出来?你这盒子能装得下我后院种的大南瓜了,呵呵……”   独孤弦附和一笑,随即问彦芷和司徒清,“你们也猜一猜。”   彦芷挑眉一笑,拿起那个盒子,颠了颠重量,她敏锐的听力告知她,里面有翅膀扑腾的声音,“我猜,里面是一个鸟笼,而鸟笼里面,有一只和鹦鹉差不多的鸟儿。”   独孤弦但笑不语,却并不揭晓答案,而且,他也看出她神情的变化,很明显并非是胡乱猜测,而是听到了里面的什么动静。他心中暗暗感慨她内功之深厚,竟然能听到普通人说听不到的声音。   司徒清笃定说道,“里面定然是景德镇的青瓷花瓶吧?”   老夫人慈爱嗔笑道,“弦儿,你就莫要和大家卖关子了,不知道答案,我都没胃口吃彦芷亲手熬制的粥膳了!”      第229章 鬼医情陷 暧昧声音   独孤弦完好的那只眼睛,若有所思地笑着,魅惑地紧盯着彦芷,一双白皙的手熟练地解开盒子上的丝带,里面却还有一个盒子。   彦芷不明白他为何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却也并无惧怕,直面迎上他的视线。   而他们这样微妙的对视在司徒清看来却有点不是滋味儿,活像是两人在调情,但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们其实水火不容。为了转移彦芷的注意力,他环住她的腰际,故意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也向独孤弦宣告,彦芷是他的女人,更向他宣告,朋友妻不可戏!   老夫人却没有注意到三个年轻人之间的明争暗斗,佯装不悦,忍不住伸手打独孤弦,“你这臭小子,倒是会耍弄人,原来盒子里面还有个盒子?!这如何叫人才得出来,就算有透视眼的,也看不透吧!”   “呵呵,老夫人莫着急,我这可是用了心思的。”独孤弦因为先前对司徒清有救命之恩,在老夫人面前,就如同她的亲孙儿一般,可以撒娇,可以耍赖,可以调皮……可以像个孩子一样玩闹。而丫鬟们也都习惯了他经常来,所以,他这个样子除了彦芷觉得有点奇怪之外,其他人都习以为常。   在彦芷眼中,这样的独孤弦,应该是无害的,善良的独孤弦了,但是,她也绝不会忘记,他卑鄙阴毒的一面,他曾经用恶劣的情药陷害她,还差点害死倾彦,这个仇她可是一直铭记于心呢!   当最里面的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果然如彦芷所说,是个金黄的鸟笼,里面是一直可爱的巧嘴八哥,说道,“老夫人万寿无疆,老夫人寿辰开心,老夫人和太康宁……”一大堆的吉祥话儿自这八哥口中说出来,比从独孤弦口中说出来可动听多了,老夫人直笑的前仰后合,捂着肚子大叫肚子痛。   司徒清自然是要陪着老夫人笑得。   而彦芷却是忍不住笑,她的笑容自信桀骜,空灵艳美,仿佛是初春的第一朵迎春花,叫人眼前一亮。   独孤弦却才发现,这竟然是自己第一次见这个女人笑。他敢发誓,这是他所见过的最美得笑,唇角微扬,淡淡地,不浓不火,艳而不俗,明眸皓齿顿时变得空灵璀璨。这一笑绝对是天下最美的,千金难买,让他晕晕乎乎,神魂颠倒。   此时此刻,他凝视着彦芷的笑,终于明白,为何东周列国中,有烽火戏诸侯这样滑稽的故事。若换做他是周幽王,也定然会为博取美人一笑,而做出疯狂愚蠢的举动。终究,美人褒姒让西周灭亡,而他这个鬼医呢?他本是要在桌子下投掷出的毒针终究没有袭向彦芷……他舍不得让这样的笑容消失在尘世间!   这顿早膳其乐融融,独孤弦也受老夫人邀请,品尝了彦芷亲手熬制的粥,“粟米,人参,姜沫,如此简单的食材能熬制出如此美味可口的粥,果然……不像是养尊处优的皇后娘娘所能做出的,是丫鬟做的吧?”   “弦,你今儿是怎么了?废话这么多,要你喝粥,竟也堵不住你的嘴。”司徒清担心他对彦芷生出好感,拉着彦芷起身,“芷儿,我们到房里去用膳,不搭理他。”   “好。”彦芷任由他拥在怀中,两人郎情妾意的样子羡煞旁人。   独孤弦压下心底陡升的那股酸涩,对老夫人一笑,“老夫人您可莫要被那个女人欺骗了。”   “欺骗?我认识彦芷的时间可比你长,虽然我是有点老眼昏花,可还不至于却心眼儿!”老夫人喝完粥说道,“彦芷可不像是一般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她探了一手好琴,做的糕点无人能及,更是有一双巧手,会绣花,会做衣裳,还又善解人意,给我这老婆子梳理头发。”说着,她骄傲地扶了扶头上高高的发髻,“瞧瞧这我发式,我年轻的时候都梳不成这样呢!还有,你可千万别招惹她,她不只是武功高强,也和你一样,医术也高明的很。以往我腰酸背痛的毛病你医治了多少年,只说是我人老体衰要调补,和她给我服用了几服药就没事了,你说,我这个孙媳妇是不是很厉害?”   “孙媳妇?人家是皇后娘娘,怎么反倒成了您的孙媳妇了?您老婆子是自作多情了吧!”独孤弦不羁揶揄,“我就不相信,您那个宝贝孙儿敢赢取当今皇后娘娘为妻!”   “当今的皇后娘娘是姜烟郡主了,已经不是她。拓跋祺把彦芷抛给了清儿,带着小皇子返回皇宫去了,临别连一封信都没有留下。说起来,彦芷也是苦命的。听说她当初生下小皇子,用筐背着他穿过了沙漠,不辞千万里辛劳来寻找拓跋祺,却没想到,拓跋祺妃嫔成群,还如此对她。”   独孤弦只在一旁听着,他浪迹江湖这么久,还从没有听说过,有哪个女人这样做过。单单凭这样的惊世之能,也可以看出,她不可能放弃拓跋祺,而委身下嫁司徒清,他也可以判断,她心里定然还想着拓跋祺。情之一字最是微妙,有些情意可以绵延如流水,倾尽一生都无法终结。夏侯彦芷既然能穿越茫茫大漠来向拓跋祺要一个交代,定然也痴恋着他。   但是,他并没有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司徒老夫人。   而是提早用膳之后,轻轻地走上司徒清和彦芷居住的阁楼,而他没想到的是,竟然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地暧昧声音。   “清……啊……讨厌,你轻点。”彦芷声音酥软的娇嗔。   “轻点怎么会过瘾?”   “不要嘛,啊……啊……”   听这声音,不必推门去看,也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了?彦芷冰清玉洁的形象在独孤弦心里一落千丈,他暗下低咒了一声,转身握着拳头下楼。   殊不知,彦芷自从和司徒清在一起,从未越过雷池一步,而刚才,也是因为她这几日帮忙老夫人管理菜园子,累得腰酸背痛,而司徒清正在帮她按摩。      第230章 皇子初登台   自从独孤弦不小心听到彦芷和司徒清“软香耳语”的一幕,心里妒恨丛生,因为老夫人的热忱强行挽留,他又不得不暂住下来,但是,见到彦芷和司徒清有说有笑,他就忍不住恶气横生。   “弦儿,你在那边柱子似地杵着做什么呢?”老夫人在菜园子里不悦的招呼着,“你这臭小子,总是趁我不注意在一边偷懒。”   他没有偷懒,他在偷窥……而且,是很认真的偷窥,握得拳头咔咔直响。   老夫人见他不吭声,就悄悄走过来,高高架起的葡萄架上,新结下的果实累累,晶莹剔透的葡萄有紫的有绿的,正垂在人的肩头上。   老夫人顺着独孤弦的视线看去,就在不远处的杏林下,彦芷正抚琴,而司徒清正在练剑,郎情妾意,啧啧……就连她这个老夫人都妒忌了!她嘴馋地摘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手拍在独孤弦的肩上,“好酸的葡萄呀,都快酸倒牙了,这曲子也是浓情无限,叫人心里痒痒呢!”   独孤弦听出她话中有话,忍不住失笑,却故作糊涂,“老夫人说什么呢?您老牙口不好,还是不要吃太酸涩的东西。至于曲子……这浓情里,倒是有几分相思之苦,倒是很明显,这相思不是给司徒清的。”   “哼哼,你这个臭小子,还揣着明白装糊涂?”老夫人招呼了丫鬟来,亲手摘了几串已经熟透的葡萄让她们拿去洗干净备用,口中的话,却是对独孤弦说的,“傻小子,你知道人为什么喝酒吗?”   这倒是难住独孤弦了,他只知道人是怎么酿出酒来的,却不知道人为什么会喝酒。“为什么?”   “因为酒能醉人。”   “呃……”这个答案似乎有点牵强,但是,很明显,老夫人的本意并非说酒。   “酒如同美人一样,酒过三巡,最是飘然。而美人呢,远观可赏心悦目,近看可撩动心怀,若是抱在怀中,就如同饮了美酒一般飘飘然。”   独孤弦若有所思地扬起唇角,“哼哼,老夫人是过来人,看来深有体会。”   老夫人不怒反笑,而且笑中带了几分妩媚的自豪,“是,当年我也是个大美人,容貌虽然比彦芷那丫头差了几分,却也有不少英雄豪杰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美人如玉,怀璧其罪!彦芷是个苦命的孩子,我老婆子也怜惜她,若你有几分同情心,就不要多插一脚。”   独孤弦沉沉地叹了口气,这位老夫人果然是人老,心却一点都没有老,反而是越老越精明了,她这是在帮自己的孙儿争取幸福呀。虽然他独孤弦对司徒家有恩,可这种事情,人家自家人当然是偏向自家人的。   不过,他独孤弦可是不是这么好打发的,凡是,他想得到的东西,若是到不了手,他这辈子都不会善罢甘休。   = = =   当然,还有人比独孤弦更偏执,更心狠手辣,也更能不择手段……当然,他也更爱彦芷,爱到见不到她,就心慌意乱,得不到她的消息,就能抓狂。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东昭王朝的九五至尊——拓跋祺。   他派人一查再查,却怎么都没有彦芷的消息,直到先帝祭典,太后邀请了姜烟入宫,他才开始明白这其中的微妙。   他派人专门查实,果然,在他离开之后,姜烟郡主的确见过彦芷……这才让彦芷杳无音讯。   先王祭典正是重阳节,祭天,祭祖,这是皇族大典。   高高的祭台仿佛要延伸到天际之上,四四方方的台面上铺展着红色的圆形浮云图,上面摆了香案和珍馐美馔。   这种祭典,本是要皇后陪同的,但是,彦芷不在,只能让年幼的倾彦跟着上来,台面上风大,倾彦似要被挂下去,他不放心地握住他的小手,站在这高出,服侍着整个皇宫,心里无限凄凉。   “倾彦,这就是高处不胜寒!”   倾彦似懂非懂,站在高出好冷,当然是不胜寒了。“父王,我好冷。我们不是要拜祭皇祖父吗?为何要站在这里?”   拓跋祺拉住金黄的披风将他抱在怀中裹得严严实实,他没有对着香案下跪,也没有说什么祭天的言辞,他有个糊涂的父王,他跪与不跪,他在天之灵也不会在乎。一个能放任自己的皇后,给自己戴绿帽子的皇帝,不是好皇帝。一个重用吴彪这种奸佞小人的皇帝,也不是好皇帝!   “你皇祖父在天上,站在这里,离得他最近。”   “父皇,儿臣能祈祷母后快点回宫吗?”   倾彦入宫之后,便被教导皇宫礼仪,他已经开始明白,他是皇子,也如父皇一样,是未来的天子,而娘亲应该被称为母后,这个宏大辉煌的家,便是皇宫。以前母后总说,不回宫,不回宫,原来就是不回家。这里有好多人中给他下跪,都对他好,母后为什么不回宫呢?!   “好,你一定要虔诚,倾彦的话非常虔诚,老天和皇祖父的在天之灵,才会听到。”   倾彦从他怀中下来,执意要烧香,并且学着大人的模样,跪下来,“我拓跋倾彦,东昭王朝皇嗣,借皇祖父祭日,虔诚恳求上苍,期望父王和母后能重聚,期望母后早日回宫。”   拓跋祺忍不住扬起唇角,这小家伙倒是有几分君主的架子,“倾彦,再对三天磕三个响头!”   “是!”   倾彦听话地磕头,“父王,皇祖父在天上会看到吗?他的胡子是不是已经很长了?”他稚嫩的声音在风中颤抖。   拓跋祺慈爱地把他拉起来,“皇祖父英伟,没有那么容易老,他临终时也不是长胡子。”   “哦。”也就是说,皇祖父临终时,还是很年轻的。“父王为何不给皇祖父下跪?儿臣听那些太监们说,祭天是要跪拜的。”他们说,这也是父王唯一一次的跪拜,平日里总是别人对他三拜九叩的。   这样的日子好累呢。他还是更喜欢和母后在一起,在江南,雨水淡淡,还有人和他玩耍,还能听母后弹琴。      第231章 思恋难平 假夫妻   拓跋祺没有回答倾彦,更没有跪下,天上只有风云变幻,没有什么先帝亡魂,没有什么俯视众生的诸神,更没有拯救尘世、无所不能的上天。人若是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绝不会成为神。因此,他再痛不欲生,也要硬着头皮活下去。他之所以上来,是做给祭台下的文武百官的黎民百姓看的,让他们可以多一份希望。   “倾彦,我们下去吧。”   倾彦却还是有些不放心,漂亮的眉宇皱成两个小疙瘩,“母后会知道我的祈祷吗?”   “会的,母后虽然远在千里,却与倾彦心脉相牵,她会感觉到倾彦的思念。父王也会和倾彦一起想念你的母后,母后的感觉就更强烈了,说不定,她正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呢!”   拓跋祺抱着他走下冗长的台阶,文武百官齐刷刷跪了一地,太后迎上来,要抱倾彦。   小家伙拧着身子俯在拓跋祺的肩上,佯装没有看到这位皇祖母。这个老女人可坏着呢,入宫第一天就对他笑呵呵的,又是给吃得,又是给喝的,拉着他的手不放,父王以离开他身边,老女人却又从他身边收回吃的喝的,还骂他是孽种祸胎,虽然他不懂什么是孽种祸胎,却也明白,这个老女人是说一套做一套,不是好人。   “倾彦乖,让皇祖母抱一抱……”太后笑容慈爱可亲,伸着戴满戒指和护甲的手便要强行将倾彦抱过去。   拓跋祺也有些排斥,“母后,倾彦不喜欢您,还是莫要强求了吧。”   “皇儿,哀家是他的祖母,他怎么会不喜欢哀家呢?再说,他还小,需要人照顾,需要娘亲来疼爱。眼下姜烟正在宫里,她毕竟是你赐封的昭仪,更有资格被封为皇后,趁着她没有身孕,也好与倾彦亲近些。倾彦需要一个新的母后!”   太后故意说得大声,让身后的文武百官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顺手把早已站在身侧、打扮地花枝招展雍容华贵的姜烟拉倒面前来,那满头珠玉因为重心不稳摇摇欲坠,光芒明媚刺目,她也差点栽在拓跋祺身上。   “皇儿,姜烟对你情深一片,前些日子为你奔波,近来又为你操劳,你总得说句话……”   “哼哼,母后该说的都说了,还要朕说什么?!”若非要说些什么的话,他倒是真的应该说一句,“人在做,天在看,母后还是小心为上。吴彪近些日子在江南气焰嚣张,而且,他还有个情人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流星女侠,相信母后应该听说过这件事吧!最近,吴彪中了彦芷下的毒,身体虚弱,死期也不远了。”   太后被气得气息失衡,姜烟被她抓住的那只手已经因为她的指甲的过度用力而被刺破,颀长尖锐的护甲刺入肌肤,让她忍不住吃痛出声,“太后,您……您能放开臣妾了吗?”   太后的怒火无处发泄,乍然被这样一说,顿时爆发出来,挥出一掌把姜烟打趴在地上,“没用的贱人,连我儿子的心都拴不住,你还能做什么?!”   文武百官哗然失笑,这到底是怎么了?母子闹翻脸,太后对这个处心积虑捧上天的准儿媳也不满意了?!唉!说到底,还是皇后更好一点,却不知皇后何时才能回宫。   = = =   江南的清晨,西湖畔的美景正是最绚丽幽静的时刻,杏林小轩,小楼阁笼罩在清晨的迷雾中,鸟鸣清幽,晨曦淡淡。   阁楼上的床榻上,彦芷似才刚刚睡了片刻,昨晚她一直思念倾彦,心里难过,眼泪沾湿了枕头大片。一向浅眠的她感觉到眉宇和鼻尖上抚上了一只温暖的手,那手指轻抚过她的黛眉,琼鼻,朱唇,脖颈,轻轻地下移,却又温柔缓慢,不像是故意吃豆腐那样邪肆贪婪。   她却还是忍不住握住这只手,正开满是血丝的凤眸,“清……”   “对不起,我以为你还睡着。”   “我并无苛责的意思,这是你应得的。”她的确亏欠他的,而且,她总是在需要的时候才留在他身边,不需要的时候,就远远的逃开,这样对她与他都不好,若是能放开些,反而能让心里好过一些。而且,她和拓跋祺终究是结束了,她不想再夜不成寐地思念那个不该思念的人。   司徒清见她要扯开睡袍,忙坐起身,“彦芷,别这样,刚才我……是我情难自禁。”   “我们都已经打算好了做夫妻,你又何必如此推拒?活像是我要强占了你似地。”   “我……”司徒清尴尬地拧着眉,他想要下床,却因为被她主动吻住双唇,而怔在当场,推开她也不是,搂住她也不是,顿时左右为难,天人交战。   彦芷见他不动,无奈叹了口气,算了,这个傻子不要也罢,何必强求呢?!是她想得太单纯了,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在乎拓跋祺和倾彦的存在?这个男人也不过是凡夫俗子中的一个而已。   于是,她最先下床,更衣,洗漱,极快地离开房间。   司徒清一直坐在床上,直到门板被掩上,他才恍然回神。刚才,本是好事将成,为何他却抬不起手抱住她呢?平时她排斥他的亲热,是因为思念拓跋祺,而现在她主动了,他却失去了主动的能力。睿智如他,岂会不知彦芷的想法——她不过是利用他忘记拓跋祺罢了。   早膳的餐桌上,司徒老夫人察觉出气氛不对,平日如胶似漆的司徒清和彦芷,竟然一句话都没有?!“发生什么事了吗?”   身为局外人的独孤弦从旁冷笑,“能有什么事?欢爱之余也难免有矛盾,一定是一个要,一个不要,在床上打起来了,这才闹得如此僵硬。瞧瞧,清少主欲求不满,而彦芷则是欲壑难填,哼哼……”   司徒清的怒火翻涌上来,“独孤弦,你不开口没人拿你当哑巴!”   彦芷没有怒,只是有些厌烦,或许,真是因为这点厌烦,导致了肠胃不适,忙捂住嘴离开餐桌,“呕——”      第232章 意外的身孕   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怎么会呕吐?!彦芷心里犯嘀咕,一手撑着小楼前的杏树,一手捂住腹部,对自己身体突然的反应疑惑不解,她猜想着可能吃坏了食物,却又不得不猜测另一种可能。   以前怀有倾彦时的也是孕吐的厉害——而前些日子和拓跋祺住在琴阁后的宅邸内,两人虽然总是冷战,在倾彦因为独孤弦的毒康复之后,他们晚上却从没有分开睡过。   拓跋祺总是纠缠不清,还曾经拆了房顶闯进来,两人肆意纵情,仿佛罪孽般,歇斯底里的纠缠在一起……从他的霸道中,她体会出他仍是爱她……   老天,她到底在想什么?难倒,是她又怀孕了?!   这算什么?她和那个男人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最近听到传言,他要册封姜烟郡主为皇后,她也已经决定和司徒清在一起,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有了拓跋祺的骨肉?!   听见司徒清的脚步从身后传来,她忙调适心绪,“清?”   他洁白的锦衣在晨风里轻轻飘荡,如仙一样的男人,总是对她有温柔的笑,纵然早上在床上时不欢而散,他也仍是没有表露丝毫的介怀。   “怎么了?是不是因为独孤弦的恶意挑衅气息不顺才呕吐?”司徒清见她脸色苍白,声音更是温柔。   彦芷失笑,“我不是小气的人,怎么会在意他的话?反倒是……担心你会想不开,清……我……我对不起你。”   他环住她的肩,将她拥在怀中,心里却有些凄凉,如今这段姻缘就摆在他面前,如今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和她在一起了,他却又开始踌躇犹豫。他再也输不起,如果有一天拓跋祺再次出现,他无法料定彦芷是否会离开。“说什么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总是无法释怀。”   “清……”她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楼上躺一会儿吧。”   “可是,我答应了老夫人说要陪她上街走走的。”   “这些琐事让丫鬟去做就是了。”司徒清说着,打横抱起她,上了楼,将她放在床榻上,从她腰间缓缓收回的手,却又忍不住轻抚上她的脸。“彦芷……或许,我们应该……”   彦芷凝眉,不解他到底要说什么。   他也没有说什么,而是试探着伸到她的腰间,要解开她的腰带。   彦芷已经明白他的用意,虽然早上她主动过,但是刚才的呕吐已经让她心里一团乱麻,根本无法再不顾一切的接受他。她忙扣住他的手腕,“清,不要让自己做后悔的事,其实……其实你适合更好的女人,你我都清楚,你骨子里无法接受我这样的女人。以前,我不只有拓跋祺,还有纳耶晟临,还有灵鹫,还有我的大师兄,二师兄……这么多的感情纠葛,我早该告诉你的,可是我……”   “……”司徒清果然说不出任何话,他伸到她腰间的手也迟疑着收回去。   彦芷的泪淌下来,双眸通红,越显的脸苍白无血。她逃似地从床上跳下来,夺门而出,下楼时正撞上正要上楼来探看情况的独孤弦,他见她双眸含泪,也不忍直说什么,只是侧身,放她离开。   但是,当彦芷走到门口时,他又忍不住问,“你还会回来吧?”   “这与你无关。”   “你和司徒清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彦芷只想一个人安静安静,如果腹中果真是有孕,她应该做决定,是不是该打掉。   = = =   琴阁内,佳蝉正在训练姑娘们弹琴,早上一般没什么客人,琴阁的大门紧闭着。   当她听到有门板开阖的声音,忙走出来瞧,却见是彦芷。   她身形单薄,面容憔悴,衣装凌乱,发丝也有点脏乱,像是已经五六天没有好好洗漱过,而且裙摆处还有被烧毁的痕迹。   “彦芷,你去哪了?司徒清来找过你四五遍了,独孤弦也来找过你,还有呀,前些日子陛下派遣了江南总督的人来寻过你……”佳蝉说着,忙扶住她上楼,“你好端端的,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一走杳无音讯,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担心死了?”   “佳蝉姨?”彦芷颓然,一开口不知道该作何回答,眼泪却簌簌地滚落下来。   她那天离开杏林小轩之后,便去寻了一个郎中把脉,郎中竟然告诉她,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又说了些母子均安的话来安慰她,开给她写了一副安胎药的方子。   于是,她只得找了客栈,安顿下来,煎好了堕胎药,要服用时,她却才发现自己舍不得腹中的孩子,而且,她竟依然还爱着拓跋祺, 她无法放弃这个孩子,一想到倾彦那般活泼可爱,更不忍心服下堕胎药……   但是,她却又憎恨这样的自己,为什么拓跋祺这样对她,她竟然还无法狠下心肠呢?那个无情无义的男人到底哪里值得她深爱?   就在她那般憎恶自己时,却遭受吴彪派来的杀手,铺天盖地的大火把整座客栈吞没,而她从里面逃出来时,他们又围追堵截,让她一时之间无法脱身。   与那群杀手周旋了几天几夜,她怕被人跟踪,更以免给司徒清和司徒老夫人惹上麻烦,她只得在外流浪,也不敢再回杏林小轩,而且,腹中有拓跋祺的孩子,她也不好再与司徒清在一起。   她本是前几日就想到琴阁来的,却也正遇上司徒清和独孤弦带人寻找她的下落,以免碰上,她只得一早客人稀少时前来。   佳蝉把她带进阁楼内,找来丫鬟伺候她洗漱更衣。   洗漱干净,彦芷的心理也敞亮了不少,她客客气气地对佳蝉说了些感激的话,并未道明实情,只说……“佳蝉姨,我先前在这边存了些银两,你给我取来三分之一,剩下的,你自己留下,就当是我对您的报答了。”   佳蝉不明白她为何忽然来要钱,“彦芷,你到底要做什么用呀?你放在这里的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三分之一……你是要金子,银子,还是银票?我都存放在钱庄了,若是取的话,也得费大半天的时间。”   “我在这等着,您快去取钱来,吴彪派了许多杀手追杀我,我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第233章 不此而别 她是内人   佳蝉不敢犹豫,而且,早上,正好是路人稀少的时候,出门最不易引起别人的怀疑,于是她匆匆带了两个小厮坐上轿子出门而去。   彦芷向琴阁的姑娘们借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又让厨子给她备了吃得喝得,打点了行囊,贴好易容面具,准备着随时出门。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容许自己受伤,她要去找倾彦,她要保住腹中的孩子,她决不能再继续放任自己痴傻的犯错下去,她是时候该忠于自己的感情了,她要去问一问拓跋祺,到底要不要这个孩子,她要去问一问拓跋祺,到底是要姜烟那个不知所谓的郡主,还是要她。   = = =   不巧的是,彦芷坐上北上的船,却无意中发现独孤弦竟然也在船上。   他那身白色锦衣和白色眼罩搭配,在人群中华贵妖艳格外扎眼,他四处查探着,手里还招摇地拿了一副画像,四处找人打探着,“大叔,你又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女人?”说着,他将画像递到一位老者面前,老者摇头之后,他又走向一个中年男人,一副锲而不舍的样子。   “姑娘?”   彦芷不解,他是在叫她?她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顿住脚步不敢回头。   独孤弦却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将画像递到她面前,“姑娘,你又没有见过这画像上的女子?和你差不多高的。”   彦芷忙把声音调适的粗哑,“未曾见过,她是公子的什么人?”   “内人,极不听话的内人,总是离家出走,呵呵……”他似是颇喜欢这样的介绍,某光幽冷地打量着面前的面容,   彦芷忙转开头,若非自己脸上贴着一张容貌清秀的易容面具,她真的担心他那只完好锐利的眼睛会认出自己。   “看姑娘的眼神,像是在哪见过?”独孤弦似乎来了兴致,“姑娘容貌清艳,气质曼妙绝伦,是江湖人吧?”   彦芷心下讥讽,对外宣称她是他的内人也就罢了,还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调息她这种良家女子打扮的,果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风流鬼医呀!也不怕遭报应!“你还是专心致志找寻你的内人吧!”   “呵呵,姑娘说的是,若是她真的在这条船上的话,见到我如此放浪形骸,恐怕会不高兴了。”独孤弦却也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开荤腥了,他忍不住拉住她的手,“姑娘,若是一会儿在下没有寻到贱内的话,能否一起喝酒?我就住在三层的天字房。”   “哼哼,等你找不到再说吧!”彦芷嫌恶从他手中抽手,转身走向栏杆,佯装去赏景。   客船如龙,一共三层,华美壮观,最底层是货物,二层和三层上则住了渡船的旅者,彦芷是在船头遇上独孤弦的,她怕司徒清也在船上,忙尾随着独孤弦直上了三层。   刚迈进走廊,司徒清便迎过来,他也注意到跟在独孤弦身后的彦芷,却也只是怀疑地看了一眼,便问独孤弦,“怎么样?找到她了吗?”   “还没有,她应该没有上船,我到处打听过了,没有人见过她。”   彦芷听了他们的谈话,只得佯装是路过的人,径直进入自己的客房内。   但是,就在她经过的一瞬,司徒清却忍不住皱眉,他们同床共枕多日,他岂会不熟悉她身上的气息?那种淡雅的琼花香,不是任何人身上都有的,而这种香气的浓淡程度也并非每一个善用胭脂水粉的女子能调配出来的。彦芷身上的芬芳似是与生俱来的浑然天成,浓淡相宜,恬静馨柔,沁入心脾,叫人心旷神怡,浑然忘我。   “清,怎么了?”独孤弦注意到他神情微变,“你不会看上那位姑娘了吧?那可是我看中的,不准你碰!”   “你错了,她就是彦芷。”司徒清笃定一笑,果决朝那房间走去。   独孤弦忙挡在他身前,“你怎么确定她就是夏侯彦芷呢?她长得可没有彦芷漂亮,更没有彦芷那种高贵出尘的气质,她不过就是个普通的江湖女子罢了。”   “我确定,她就是我的彦芷,让开!”司徒清把他扯开,径直踹门进入彦芷房内。   彦芷毫无防备,不禁有点惊慌,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脚下却因为后退,不小心踩到了裙裾,“阿——”她惊呼一声,眼见着就要向后仰倒,撞在桌角上,司徒清忙上前一步将她搂在怀中,他巧妙旋身,带着她合欢冲击,顺势撕掉她脸上的易容面具……   刚进来的独孤弦正看到这一幕,她惊艳的鹅蛋脸仿佛能绽放莹光,凛冽动人,让他不禁暗下后悔刚才没有直接把她拖进房中。为什么刚才面对面的聊了那么久,他竟然都没有认出他呢?   “独孤兄,麻烦你先回避,我有话要对彦芷单独讲。”   独孤弦可不乐意回避,谁知道等他回避了他们会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可是帮你找寻她这么久呢,怎么说都是自己人,凭什么你让我回避我就回避?”   “是的,他不必回避。”彦芷疏离地挣脱开司徒清的手,坐在桌案旁的凳子上,既然要谈,就坐下来谈吧。   司徒清一挥月白锦衣,在她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隐忍多日的怒火顿时爆发,“为什么要不辞而别?为什么这样对我?你说过要和我一起去暗影门的,为什么像是打发灵鹫一样的把我甩掉?你知道我这些天有多担心,多痛苦吗?”   “你又是怎样对我的?”彦芷摇头失笑,“是,你是说过你爱我,可我在你身边这么久,你何曾碰过我?你从骨子里嫌弃我是拓跋祺的女人,你嫌弃我曾经在琴阁卖艺卖笑,你嫌弃我是杀手,你嫌弃我做事的方式太无情……所以,我们睡在一起几个月你都不曾诚心诚意地与我做夫妻,我凭什么还要死皮赖脸地留在你身边?!”   “……”司徒清顿时无言以对。   “哈!司徒清,原来你们没有……”独孤弦一开口就遭到两人的白眼。      第234章 逼宫   这件事本来不应该当着第三人在场时说的,但是,独孤弦这个铁杆好事一只眼的第三者实在不怎么好打发,也不知道男人哪来的这样强烈的好奇心,一副知道了还要深究到底的样子,真的叫人心生厌烦。   “你们,你们怎么可能没有呢?”独孤弦忍不住提醒一个片段,他是真的听到过耶,“就在小竹楼时,我听到你们在房间里,还有那种爱爱……的叫声。”当然,他不知道里面境况如何,自己却也听得有了反应,而且他这种在江湖上有名号的风流鬼医,一向是不怎么隐忍自己的欲望的。   彦芷和司徒清照旧白他一眼,“不管你的事!”两人以前都是很安静的人,从不这样一起怒斥一个人,所以话出口,两人都不禁怔了一下。   “我该说的,都说清楚了。”彦芷重新开口。   “所以,你真的决定不再回头了?”司徒清的手伸过桌子,握住她的手,“彦芷,你知道的,我不能没有你。”   彦芷迟疑,这件事他迟早都会知道的,现在坦白一点,“我有了拓跋祺的孩子。”   “我不在乎倾彦的存在。”   “我再次有了他的孩子,我还爱他,我要回到他身边去。”彦芷无比坚定地说出这些话,歉然颔首,“司徒清,你可以恨我,骂我贱,甚至杀了我,但是,我现在很清楚,我不能没有倾彦和腹中的孩子,我也不能让拓跋祺册立姜烟为皇后。”   司徒清没有骂她,也没有打她,更没有说任何其他反对的话,“你应该回到他身边,那场比武,我输给了他,后来我又借用自暴自弃来挽留你的感情,我知道,你只是怜悯我……现在,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了,你可以走了。”   独孤弦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可是他这样听得不过瘾,怎么可以是这样呢?“清,你没有她会死的,这是你亲口说的话。上次你还求我毒死你,你忘了吗?”结果他就真的成全他,为了研究出吴彪的解药直接拿司徒清当实验品,结果,司徒清被彦芷救好了,他却一直没有找到吴彪的解药。   这个女人真的很诡异,她的毒也诡异,他本是猜测吴彪只有命可以活三天,结果,吴彪却只是衰弱的神志不清,却还是僵持着没有死……   “彦芷,你和清也这么久了……”   “独孤弦,这件事你就不要插手了。”司徒清开口,“其实我知道,我和彦芷早已经结束了。”   “怎么可能?你这样死命找她是为什么?”独孤弦发现自己竟然比两个当事人还投入,而他们这两个当事人竟然完全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竟然再也没有反应。   独孤弦挫败,“好吧,现在是怎样?清,我们还在船上呢!”   “我打算亲自护送彦芷回京。”司徒清这样坚定的说,“吴彪的人气焰嚣张,我不想彦芷受到任何伤害。”无论她决定和谁白头偕老,她都是他关心的人,她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快乐,让他知道什么是爱情,让他从退靡不振中走出来,他感谢她。而且,他决定守护她一辈子,“我要入朝为官。”   “你真的这样决定?”彦芷不相信他竟然甘为人臣。他是这样孤傲的男人,不肯轻易低头,其实他做什么也都是能够做好的,只是因为生在那样的世家,处处受制于人……“清,不要为我放低自己。”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要觉得自己有任何压力。”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独孤弦总算是看清楚了这笔糊涂账,夏侯彦芷爱着拓跋祺,其实拓跋祺也爱着夏侯彦芷,而司徒清爱着夏侯彦芷,而且决定为了这个他深爱的女人,而屈从于拓跋祺……这算怎么回事嘛?   司徒清看向那位陷入沉思的“第三者”,这样的独孤弦叫人觉得很不正常,“独孤弦,你可以离开,有路过的返回江南的船,你招呼一声离开就好。”   独孤弦僵硬地一笑,“呃……我……我反正也没事,我跟着你们一起北上,正好去京城玩玩。”   = = =   当然,得知姜烟即将被封为皇后而焦躁不安的还有冷狄秋和梁素蓉,作为过来人,他们也最清楚,彦芷当初离开时虽然一副备受重创的样子,可她心里还爱着拓跋祺,也真是因为深爱,才那般强烈的憎恨,甚至不惜写出休书,与他一刀两断。   他们一直都相信,拓跋祺也是对彦芷一往情深的,可……如果他真的要封姜烟郡主为皇后的话,又将置彦芷于何地呢?彦芷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既然这样,冷狄秋只有带着梁素蓉亲自上京,来让拓跋祺打消这愚蠢的念头。   拓跋祺着实没想到,冷狄秋会带着一群弟子直接杀进皇宫,他们气势嚣张的直接绑架了太后和姜烟,让他直接收回册封姜烟郡主为皇后的圣旨。   皇宫,御书房,气氛冷寂,左边是以景刹和凌风领首的杀手之列,右边是一列大内护将,金碧辉煌的装点也完全被这种冷寂的杀气浸透。   冷狄秋一袭黑色锦袍,威风凛冽,而梁素蓉则是一袭淡雅蓝色衣裙,惊艳淡雅,两人这样坐在一起,虽然都已经年过半百,却依然是绝妙的神仙眷侣。   拓跋祺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冷门主,朕已经说过三遍,那个圣旨不存在!朕也不知道是谁传言出去的这种话,总之,我爱的人只有彦芷,至于太后和姜烟,你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朕不在乎!”   “拓跋祺,你我相交多年,我知道,你也不是爱耍嘴皮子的卑鄙小人!不过,这种传言地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你在怎么否认,它也已经存在!”   拓跋祺勃然大怒,“冷门主,你是不相信我?”   冷狄秋鼻孔哼气,“我当然不相信!”   “好,你可以拉姜烟和母后来对峙,看看朕是否说过这样的话。”拓跋祺不肯示弱的补充,“朕是看在你是彦芷当的师父才忍让你如此无礼,若换做别人,朕绝对杀无赦!”      第235章 夫人逼供 郡主命绝   冷狄秋可不在乎他什么九五至尊的威严,他出来闯荡江湖时,拓跋祺不过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而他成为暗影门门主之后,拓跋祺的江湖经验也大都是被他传授的,所以在他眼中,拓跋祺就算是做了天王,在他眼里也依然是个孩子。他毫不给面子的讥讽冷笑,“哼哼,臭小子,你先跪求上苍保佑自己的命,再说什么杀无赦的蠢话吧!”冷狄秋说完,摆手,示意凌风和景刹去把人押上来。   姜烟郡主虽然仍是一身嫣红锦袍,却没了倨傲的气焰,她头发凌乱地跪趴在地上,战栗不安,像是秋风里瑟瑟的枯叶一般,啜泣呜咽着,“陛下,救我,陛下……”   太后也完全没有了太后的威仪,但是,她却也没有求饶,她只是看着冷狄秋,这个多年前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男人,又看向他身边的梁素蓉,果然是个美丽的女人,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造就彦芷那样倾国倾城的女子。   太后妒忌梁素蓉,有冷狄秋这样痴情的男人,而她却冒着生死大罪,将一生给了吴彪这个杀千刀得男人,她在皇宫里求门无路时,他却抱着那个什么流星女侠在外面逍遥快活……但是,她也欣慰,梁素蓉的亲生女儿是她儿子的女人。   只可惜,她的儿子看着她的眼神异常陌生,完全不像是看待自己的亲生母亲,反而像是刚刚认识她似的。   的确,拓跋祺是刚刚认识她的丑恶,她是个披着羊皮的狼,一心要夺权篡位,将皇位给她深爱的吴彪……她满心懊悔,却已经无法挽救这种过错。   “姜烟郡主!”冷狄秋浑厚低沉的声音俨然便是地狱里阎罗王的声音,“你告诉我,拓跋祺有没有说过要册封你为皇后?”   姜烟慌忙否认,“没有,没有……我……我敢用自己的性命担保,陛下深爱的人是夏侯彦芷,绝不是我姜烟,前几天太后是曾经这样逼迫过陛下,但是,自从先帝的忌辰过后,太后也就再也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你不必替拓跋祺撒谎,只要你说实话,我就饶你不死!”冷狄秋和梁素蓉相视一眼,继续问,“你和拓跋祺住在江南那段时间,可曾见过彦芷?”   “见过几次。”姜烟不敢隐瞒一切照实回答。   梁素蓉忍不住问到,“拓跋祺对我芷儿可好?”   姜烟抬头看了她惊艳的脸一眼,俯首回答,“是的,很好,陛下对彦芷姑娘……不,陛下对皇后娘娘好得不得了,好的叫人妒忌。”   梁素蓉的眼神锐利幽冷,“既然如此,他为何有抛弃我的芷儿?我芷儿哪一点比你差?为什么我的芷儿连倾彦都失去?”   景刹忍不住开口,“师母,拓跋祺离开时……”   “景刹,你不必再帮拓跋祺说话,我要问他为何要抛弃我的女儿两次?!”   姜烟不得不招认,“夫人息怒,我说实话,不过……夫人请你答应我,一定要给我一条活路。”   梁素蓉沉静俯视着她,眼神里不带丝毫情绪,那种淡淡的冷即是无尽的憎恨,“好,只要你句句属实,我饶你不死。”   “当日,陛下因为行程匆忙带着小皇子匆忙离开,他将那座宅邸交给官家打理。”姜烟看了眼拓跋祺,继续说道,“我见官家意志不坚,又不像是踏实之人,便给了他一些银两,让他自己去找生计。没想到,官家竟然胆大包天,把那院子里所有的家具宝贝全部典当……当彦芷,当皇后娘娘返回院子里时,宅邸已经空无一物。于是,我便趁机告诉她说陛下不要她了,而且,陛下还要册封我为皇后……”姜烟小心翼翼地抬头,偷觑了一眼梁素蓉,“当时,皇后娘娘并没有生气,她似乎也并不在乎,还嘲讽了我一通。”   她口气顿了顿,见没人有反应,这才继续说,“我担心我的谎言会被皇后娘娘看透,就直接派人大肆宣扬,说陛下要册封我为皇后,也好让吴彪闻风丧胆……”   拓跋祺听得怔愣,他如何会想到,彦芷之所以不回到他身边,竟然又是因为这个女人捣鬼。   上次姜烟易容假扮成彦芷的模样邀宠,他真的不该就这样放她出宫,而是应该直接杀了他!   梁素蓉失笑,这才搭话,“你想的还真是天真又可笑,吴彪怎么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闻风丧胆?难倒他会把你那个扶不上墙的兄长放在眼里吗?他被我女儿下了毒,这辈子怎么死都不知道呢,哼哼……”梁素蓉说完,看向冷狄秋,“狄秋,我已经答应过不杀她,不过,她这样一再毁掉芷儿的幸福,我无法原谅她。”   冷狄秋不说话,质问地看向拓跋祺,交给他处理,随即,他没有多在御书房停留,而是起身,拉着梁素蓉说道,“一路奔波也累了,咱们先去休息。”   “好吧。”梁素蓉知道他要把姜烟交给拓跋祺处理,也便不想再多做过问,但是,如果拓跋祺一念之仁再次放过这个女人的话,她这个做岳母的就绝对不会放过拓跋祺!   姜烟跪趴在地上啜泣着,她仓皇失措地恳求太后帮忙求情,可是姚惠芸这个做太后的说话哪里还有分量?她的儿子已经与她成为陌路,任凭姜烟怎么摇晃她,恳求她,她的心也已经死了,绝不会再做出什么壮举,更无力救人。   姜烟在看到身着金黄龙袍的拓跋祺拿着长剑刺过来时,尖叫着起身往御书房门口奔去,却被正推门进来的彦芷一掌击成碎块儿……   那血渍也迸射到拓跋祺的龙袍上,但是,他来不及在乎,也来不及追问什么,看着面前魂牵梦萦的女人,他心焦火燎,思恋汹涌,疾步上前来将她扯进怀中紧紧拥住,当他感觉到彦芷回抱住他时,忍不住讶异,“彦芷是你吗?我是不是在做梦?”   “是我!阿七,是我!”她紧紧收紧拥在他腰间的手臂,放任心底隐藏的感情涌动。   “你叫我阿七?”这好像又回到了从前,“我一定是在做梦,只有在梦里你才叫我阿七。”      第236章 陛下在上 情敌称臣   历尽艰险磨难,如今这样的相拥,让彦芷更觉得酸楚,她早就应该知道,他一直这样期盼她回到他身边,可她的心却像是被仇恨蒙蔽了似的,直到这样走投无路,才懂得回头。“我真的回来了,我绝不会让别的女人做倾彦的母后,我也绝不会把你让给别人。”   这个女人是不是被雷劈到了?她怎么忽然就开窍了呢?前些日子,在江南的宅邸中,她还与他水火不容呢!她可没有忘记,她拿着剑在细雨中对他又刺又戳,拿他当仇人一样看待。“可是,你怎么会……回来?彦芷,这一定不是真的,你这样恨我……”   她是恨他,恨他的背叛,恨他的不此而别,恨他把倾彦带走,可是她已经明白了,她的恨只是因为她太爱他,她不期望他离开……爱情里凄风楚雨,满是混沌,现在应该算是水落石出,雨过天晴。   “我又有了你的孩子,你不只是倾彦的父皇,你还是这个孩子的父亲!”   “什么?”他惊喜地推开她,俯视她微见隆起的腹部,“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已经近四个月,可能就是你撞破屋顶的那晚……”彦芷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攫住双唇,狂热贪恋的吻铺天盖地,她只听到他的身后传来高呼,恭喜陛下夫妻重聚,贺喜陛下喜获皇嗣……   一直蹲坐在地上的太后姚惠芸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感慨万千,果然,邪不胜正!纵然拓跋祺与彦芷的力量看上去薄弱,可上天仍是站在他们着一边的,有了倾彦,竟然又有了一个皇嗣?就这样开枝散叶了。   她这个做母后的,费尽心机的给拓跋祺找妃嫔纳妾,终究是成了水中花雾中影。她这样看着夏侯彦芷,仍是不明白,这个女人到底有哪一点比姜烟好,竟然让拓跋祺如此贪恋不舍。   彦芷略推开拓跋祺,娇嗔打他一拳,“好歹你也是一国之君,收敛一点吧!”可别忘了,这里还有不少外人呢。她拉着他走下殿前长阶,“司徒清说要入朝为官,他跟我一起入宫了,还有,独孤弦也说要留在宫中做御医,陛下应该不会嫌弃吧?”   拓跋祺居高临下,审视着立在台阶下的两个男人,皆是孤傲贵雅的男子,他们果真会服从他这个陛下吗?他有点怀疑,而且,独孤弦是何居心,他也十分怀疑。   但是,既来之则安之,敌人已近在眼前,要看清他们如何出招也更方便些,不过,他们若是想留在宫中离得彦芷更近一些,那可就打错了算盘了!   拓跋祺沉思完毕,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司徒清,听封!”   司徒清潇洒地一掀衣襟,不卑不亢地单膝跪下。   “你出身司徒世家,文武双绝,满腹经纶,不过,经过朕的详细了解,你的文才经学更胜武艺,朕封你为正三品户部尚书,即刻就任,依朝廷历来典制,赐官邸,良田,仆役等,钦赐!”   正三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官职,而户部这种地方,更是杂事大事小事,整天处理不完的事情。不过,圣旨已下,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是反驳了,反而等于昭告天下,自己不识抬举。于是,司徒清一番思量,俯首道,“臣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拓跋祺扬起唇角,“司徒爱卿,平身。”拓跋祺从没有体会过这样的胜利,当情敌的主子,果真是生平一大快事!   “独孤弦,你确定也要效命朝廷吗?”   独孤弦淡然一笑,“呵呵,在下不才,只是通些医术。若是陛下不嫌弃的话,就封在下个御医做一做,留在宫里为皇后娘娘调养凤体吧!”   “你倒是很谦虚。”拓跋祺清冷一笑,“朕封你为正一品太傅,陪同倾彦居住在东宫,教授他医理医术,钦赐。”   “什么?太傅?这……”独孤弦不想接受这样的封赏,他不但没有下跪,反而越是惊跳起来,这可不是他想要的,让他去教习小皇子医术医理,他可没有耐心,他此来是为美人而来,可不是为了小孩子……“陛下!”这根本就是软禁!   拓跋祺怒斥,“怎么?还不谢恩?抗旨不尊,可是斩首之罪,难倒你真的想在入宫的第一日就被推去午门斩首?”   “不,陛下……”独孤弦只得跪下来,“臣……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 = =   得知彦芷回宫之后最高兴的莫过于倾彦,他午休醒来,小太监们便告诉他,母后回来了。   “真的吗?真的吗?母后真的会来了?”真是没想到,母后竟这么快就听到了那天祭天大典时他诚心的祈祷,于是,鞋子也来不及穿,只披上小袍子,就让跑得最快的小太监背着他前往凤霄宫。   结果,小太监背着他穿过御花园,上了长长的宫道,就开始气喘吁吁。他建议皇子殿下乘坐轿子,于是,倾彦见他满头大汗,只得乘坐轿子。   小家伙心里却不太高兴……真不知道父皇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非要让他自己独居一个宫殿呢?这样大的房子,他一个人很闷耶,而且,去探望母后还要走这么远的路,更劳动这么多的人,他很想和父皇母后呆在一处,也不必来来回回坐轿子。   不过,当他从小太监口中探听到父皇和母后并不住在一处时,也忍不住有点难过,本来就是一家人嘛,为什么父皇要住在承乾宫?!而母后却住在凤霄宫?   小太监建议,“皇子殿下,您可以上书,让陛下搬去凤霄宫长居,这样你也可以去凤霄宫长居,一家人岂不就团聚了吗?”若是能天天见到皇后和陛下的面,也能多得些赏赐了。   “什么叫上书?”   “就是写折子,递交给陛下,让陛下审阅翻看,若是陛下同意,自然就搬去凤霄宫居住了。”   小家伙趴在太监的脊背上恍然大悟,“哈!原来这就叫做上书?难怪那些官员们手上总是拿着一个小书本往御书房去,竟是这个意思!”      第237章 父子争风吃醋   凤霄宫里,彦芷正被拓跋祺强迫着喂安胎药,红褐色的药汁明明就是她自己亲手写好的药方熬制的,看上去却还是……难以下咽。“不要喝了,好苦。”   一袭龙袍的尊贵皇帝此时则只是一个拓跋祺嗔怒,“你这几日在路上奔波,胎气不稳,不喝药怎么可以呢?”说着,他把几样蜜饯摆在她面前,“吃完药,就再吃几颗蜜饯,都是你最喜欢吃的,我让御膳房的人特意做的。我还记得,你怀有倾彦那会儿很爱吃酸食,这些蜜饯都是酸酸甜甜的。”   彦芷摇头苦笑,这种事他竟然也记得?“阿七,你应该不会记得的,我那时候都不在你身边,我在纳耶晟临身边,而且,我住在西斡汗国的皇宫里,我们天天不见面,你怎么会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呢?”   “是啊,似乎我们都在闹别扭。”他感慨一笑,却仍是坚持为她喝药,见她和下一口,说道,“你那时候虽然住在西斡汗国的皇宫内,我却每天都去探望你,你喜欢吃什么东西,喜欢喝什么,喜欢做什么事,我都记得。”   彦芷没有回应,他说的的确都是真的,她还记得有一次她就在西斡汗国的宫廊上撞见过他……如果她回应他的话,她该说他太爱她,还是说他太绝情呢?时过境迁,再返回去看那样的日子,她就如扑向烛火的蝶,为了他,她竟选择将自己出卖给纳耶晟临,为他换取兵马,可是他呢?罢了,还是不要再提及这些事的好。   她默默的喝他喂到唇边的药,然后又吃蜜饯,消除口中的苦涩。   周围宫女太监们伺候的无微不至,他却似乎还嫌弃不周到,让太监们把折子拿到凤霄宫来处理。   午后的风幽幽吹进殿内,纱帘珠帘摇曳如梦,那反射的晶莹的光芒与殿内的金器语气辉映,别样唯美辉煌。   他拥着她躺在贵妃塌上,锦袍下摆垂至榻下,静谧晃动,榻前不远处的琼花芬芳沁入两人的肌肤,她枕在他的手臂上幸福含着笑,手中玩弄着他腰间的螭龙玉佩,他则轻抚着她的眉和吹弹可破的肌肤,爱不释手。   他也不禁感慨,有多久,两人没有这样在一起过了?如果可以,他真的期望这宁静的一刻可以延伸到永远。心底的奢望是永无止境的,但是,生命这样短暂。   他吻了下她的额头,柔声说,“彦芷,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   “好啊,下辈子如果还能在一起,我要做一个富家小姐,你要做一个穷小子,你来向我的父母提亲时,先被他们打出去一次。”   他失笑,宠溺捏了下她的鼻子,“你还真是够残忍的,为何要将我拒之门外?”   “你忘了?这辈子我们初遇时,你不只占了我的便宜,还叫我是鸡肋骨,说我没几两肉,不配做姑娘!”   “哈哈哈……你这丫头,那时候就是乳臭未干,又瘦丁丁的,一阵风就能吹到的样子,而且,前面平也就罢了,还后面也是平的,我说你是鸡肋骨,已经是口下留情了呢!”   彦芷娇嗔捶他,“你还说,下辈子就让你三次提亲失败!”   “朕直接强抢你来做老婆,你做鬼都是朕的人!”他霸道地说着,俯首吻住她的唇,两人气息交缠,好不甜腻。   “启奏陛下,皇子殿下在外求见!”   拓跋祺意犹未尽,还未等离开彦芷的唇,倾彦便蹦蹦跳跳地闯进来,“母后,母后,儿臣想死母后了!”   他那一身金黄的小蟒袍光芒闪烁,小脸上浓眉大眼,唇红齿白,清秀又出尘,活脱脱一个可爱的仙童。让整个凤霄宫也顿时染了几分童趣,所有的宫女太监不由得扬起唇角,对倾彦奉上宠怜的笑容。   皇家的孩子不多,而皇宫里又是只有这样一个宝贝疙瘩,倾彦真可谓是三千宠爱在一身了!   彦芷忙推开拓跋祺,却因为动作有些急,差点把他掀翻在地上。   这可让拓跋祺有些不悦,为什么总有人和他抢女人呢?现在好了,外面的人不和他抢,反而儿子和他抢,哦,对了,彦芷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呢!看着那母子俩亲昵相拥在一起,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一会儿倾彦这小家伙铁定又闹腾着要这要那,他若是在这边看奏章也是看不下去的,于是,只得让贤,给他们母子俩腾出相处的地儿。   “母后,儿臣好像吃您亲手做的糕点呢!”倾彦搂住彦芷的脖子不放,“儿臣还想要您亲手做的风筝,还有,儿臣还要母后给儿臣讲故事听,还要教儿臣谈琴,练武……”   “好好好,以后母后都陪着倾彦,永远都不离开了。”   拓跋祺更是粗浪滔天,他冷着脸环住她的肩,“彦芷,可没有你这样偏心的,刚才朕可是也这样说来着,怎么不见你允诺永远呐?”   “母后是儿臣的母后,又不是父皇的母后,母后当然要对儿臣许诺永远,而不能向父皇许诺!”   “瞧你这小嘴儿吧啦吧啦的,还真是口齿伶俐哈,绕口令说得不错!”拓跋祺伸手把他捞到怀中,“今儿可有好好读书?”   “读了,论语刚刚背熟,父皇可以考考儿臣!”倾彦可不惧怕读书写字,而且这方面可是他的长项,让他犯难的是,他该如何搬到凤霄宫里来住呢?今晚母后第一天入宫,他自然是可以耍赖留下的,不过,看父皇这样子,以后大概就不可以了,他应该想个法子,不管晚上还是白天,都能见到母后才好!   拓跋祺可不想太骄纵这个宝贝儿子,“朕给你一个在母后面前表现的机会,《论语》中有些说的是为政之道,你随便说一句给你母后听一听。”   倾彦微一凝眉,想了想,张口便来,“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彦芷心中喜悦,想不到多日不见,拓跋祺竟然将倾彦调教的如此出类拔萃。   可拓跋祺却还像是不太满意,“嗯,还有呢?”   倾彦又道,“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德,民免而无耻。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第238章 陛下,勿忘乐极生悲   一早,彦芷刚刚从凤霄宫偏院的小膳房里端着糕点出来,就听到拓跋祺开怀大笑的声音。   “陛下一早就这么好心情,真是难得。”   虽然一家人算是团聚了,暗藏的危险却还是没有减少,尤其姜烟被她杀了之后,姜燃应该已经派出杀手在路上。当然,他也有可能联合吴彪一起,搅混得整个东昭王朝风生水起。拓跋祺这样的平静背后,不知道隐藏了多大的担忧呢,虽然他不说,可她心知肚明。   拓跋祺拿着一份折子走过来,彦芷命宫女将弄好的糕点送去给师父和娘亲尝尝,也顺便给师兄师姐们送过去一些,这才迎上拓跋祺。   “彦芷,你看看这份折子,可是有趣的很呢!”   彦芷以为是什么官员的折子,忙接过去翻看,却发现上面的字写得极是幼稚,像是孩童的笔迹。   内容是说,“父皇,儿臣恳求更换寝宫,陪伴母后居住在凤霄宫。父皇若问原因,儿臣这有三个。第一,我东昭王朝以仁孝治国,儿臣想要随时跟在母后身边,伺候母后。第二,父皇以时常教导儿臣要深居简出,节省用度,如今太子东宫装点奢靡,耗费巨大,儿臣若能搬去母后的凤霄宫,也能节省一大笔用度。第三,儿臣年幼,期盼有人陪伴,若是能住在凤霄宫,不但能跟随母后学习医术武功,还能与母后腹中的弟弟或妹妹聊天。父皇仁慈,一定要答应儿臣的恳求哦。倾彦亲笔。”   彦芷看完,忍不住扬起唇角,“倾彦这孩子,真是人小鬼大,才不过三四岁竟然已经深谙朝廷中的处世之道,你的皇位可后继有人了。只是……不知道这折子是不是他亲笔写的。”   “后继有人,也多亏了你!如果没有你这样聪明的娘亲,怎么会生出了聪明的儿子呢?”拓跋祺骄傲一笑,伸手,搂佳人入怀,“朕已经查过了,他倒是征询过身边人的意见,这折子倒是他亲自动笔写的。”   “写折子嘛,当然要问一下身边人的意见喽,这叫做,听民心,顺民意,他做的不错呀。”彦芷推开他,“你是答不答应呀?”   “答应,他还小,等长大了,翅膀硬了,自然就不喜欢和父皇母后住在一起了。”   “哼哼,你倒是很了解他,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万一他长大了也死赖在凤霄宫不走呢?”   “哈哈哈,除非他是不想找皇妃了。”   彦芷抬手,屏退左右,拉住拓跋祺的手沿着宫廊走向后花园。   拓跋祺看出她脸色凝重,“彦芷,怎么了?”   “你一点都不着急?”   “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又不开心?”拓跋祺担心她是因为思念司徒清,或者是其他人,“要不然,去找你娘亲聊聊天也好。”   “你知不知道杀人多了总会有担忧?担忧冤魂紧随,担忧别人会嗅到我身上的腥味儿,担忧有人会来报复寻仇……当然,还担忧那些仇敌在我最虚弱的时候找上门。”彦芷说着,拉着他坐在回廊上,“我们过得太安逸了,正所谓乐极生悲……”   “呸呸,又说傻话,应该是居安思危才对!”拓跋祺岂会不知道她心里的担忧?“你说的是姜烟的死?”   “……我要说什么,你心里很清楚。对于姜烟的死,我对你很抱歉,我不该杀了一个爱你的人,但是,她的所作所为实在叫人……”   拓跋祺失笑,她在说什么傻话?还怪他和姜烟不清不楚的吗?他以前之所以不动姜烟,也是因为姜燃在西北的势力,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个姜燃虽然看上去扶不上墙,姜家的势力却仍是不容小觑,一旦他和吴彪联合,以前的他无法应付。不过现在,倒是不一样了,姜烟死不足惜。   “她早已犯下死罪——不可饶恕的死罪,我饶了她多次,她这样的死法,连一点痛苦都没有,不是吗?”   “阿七……”   “别说了,你安心养胎,不要胡思乱想,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没有谁能伤害你!”   “哼哼,是哦,在你身边没有谁能伤害到我!”彦芷反讽一笑,揶揄戳他额头,“以前也是在你身边,可是被你伤得最深呢!”   “呵呵,这醋可是打翻了陈年的那一坛!”他宠溺吻了下她的鼻尖,却引得两人皆是满心甜蜜悸动……   彦芷撒娇勾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住他的唇,唇瓣碰触满身都酥酥麻麻,他旋即反被动为主动,将她拥入怀中……彦芷眼前地转天旋一惊,她蝶袖飞舞,忙搭住他的肩,娇嗔轻吟,听在他耳朵里,越成了纵容。   秋高气爽,阳光和煦,地上的花影渐疏,树影缓缓摇曳,整个皇宫也因此甜蜜浪漫。   = = =   午后,梁素蓉正陪着冷狄秋在御花园的凉亭里下棋,远远地就听到倾彦大哭的声音,刚才还玩的好端端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冷狄秋忙飞身而起,循声而去,梁素蓉也忙起身跟去。   倾彦本是央求冷狄秋教他武功,冷狄秋先给他打过两招,便和梁素蓉在一旁下棋,要他自己练习,没想到这小家伙倒是练着练着跑去偷玩了,毕竟还是幼儿,还不满五岁,冷狄秋也不想太苛责他,便由着他去了。   可此时,冷狄秋找到他时,正见一个身着蓝色锦袍,头戴珠玉的华艳女人举手要打倾彦。   “住手!”   他低沉威严的一声怒斥让那女子吓了一跳,那女子忙收手转头看过来,越是脸色苍白,话都没有说一句,便落荒而逃,冷狄秋见她一介女流,也就不便计较。   他蹲下来,和蔼一笑,帮倾彦擦掉小脸上的泪痕,却发现他的脸上竟然有个清晰的掌印。这样年幼的孩子都打,刚才这个女人还真是好大的胆子!那女人衣襟华贵,定然身份特殊,可她也应该认识倾彦的这身金黄的小蟒袍才对,怎么会动手打尊贵的小皇子呢?!   梁素蓉也赶过来,见倾彦脸上红肿,不禁怒火中烧,“是哪个贱人打得我皇儿?真是好大的胆子!”      第239章 柔情付水流   冷狄秋疼惜地抱起倾彦,和梁素蓉相视一眼,坐回花园的亭子里,口中无奈感慨,“恐怕是这宫里还没有清除干净呢!”他哄好了倾彦,才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倾彦拿着树枝胡乱耍弄不小心打到了那个女人身上而已,想来,一个小孩子能用多大的劲儿?凡是女人,对倾彦这样美若仙童又有点调皮的小孩都是母爱洋溢不忍苛责的,为何这个女人能下如此毒手?   “倾彦乖,告诉师公,刚才那个女人是谁?”   倾彦仍是抽抽噎噎,“是,娴贵嫔,她住在……住在娴悠宫!”   “哼哼,拓跋祺这个臭小子,竟然还养了一个贵嫔娘娘在宫里欺负我女儿和外孙,他真是好大的胆子!”   梁素蓉已经忍无可忍,整天这样争风吃醋明争暗斗的生活,她可不是么有经历过。   当年在夏侯府,她吃尽了苦头,被夏侯康的两个夫人每日折磨打骂,最后怀着胎被赶出夏侯府。   若不是后来冷狄秋找到她,她恐怕早已饿死街头。   女儿彦芷从杀手变为皇后,从东昭王朝前往西斡汗国,又从塞北流浪去江南,人生坎坷,颠沛流离,经历这么多已经够苦的,为什么这个拓跋祺就不能痛痛快快地铲除这些障碍,让彦芷活得开心些呢?   “狄秋,那个吴娴不过是从吴彪从北疆买回来的舞姬,拓跋祺竟然还留在宫中当宝贝?他是不是见我们彦芷有孕在身,还要备着一个给他侍寝的?难倒他要用这个扶不上台面的吴娴来牵制吴彪吗?哼哼,吴彪的儿子在他手里就够用了!”   冷狄秋也暗怒,沉声叹了口气,“他不去收拾这烂摊子,我们自己去收拾。这后宫之内定然还有人包藏祸心,若是不清理干净,恐怕还有人会对彦芷不利。”   “狄秋,不如我们分头行动,我去处置这个吴娴,你去彻查尚宫局里的动静。”   冷狄秋对她纵容一笑,“好,看得出,若是不想让你发泄一下怒火,你就要憋坏了,我抱着倾彦去尚宫局玩玩,你去娴悠宫的话,别忘了带上景刹和景悠陪同。”   梁素蓉被他吻了一下,娇嗔推举,“我知道,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罗嗦。”   倾彦不依,“师公,倾儿也要请亲亲。”   梁素蓉也被逗笑,更是怨怼冷狄秋,“瞧你,都把我们的小皇子教坏了。”   = = =   吴娴打了倾彦那一巴掌之后,就匆忙奔去了御书房,正在处理奏章的拓跋祺这被这巨大的动静吓了一跳,见是吴娴,忍不住凝眉。这个女人平时也安静,恪守本分,不闹不吵的,他念及她无家可归,才收留她在宫里,今儿这是怎么了?   吴娴跪爬着奔向拓跋祺雕刻着龙纹的翘首桌案,“陛下,不好了,不好了,冷门主和冷夫人要杀臣妾!”   拓跋祺无奈地叹了口气,“朕不是说过,你要想活命就安安分分呆在娴悠宫吗?怎么又跑出来惹事?冷狄秋和梁素蓉是两个讲理的人,如果你不做什么过分的事,他们是不会杀你的。”   吴娴只得起身绕过桌案,挤坐到他的龙椅上来,她满身脂粉气,让拓跋祺忍不住掩住鼻子。   “陛下,您一定要给臣妾做主,这宫里怕是都没有王法了。”她嗲声嗲气的带着哭腔抱怨着,“刚在御花园,臣妾看到倾彦在练功,心里看着欢喜,本想上前打个招呼,没想到,倾彦那孩子就拿着树枝打我……我也不过是怒斥了两句,就被冷门主和冷夫人看到了。”   “哼哼,原来是有原因的。”   拓跋祺刚要怒斥她滚下龙椅,彦芷便端着个托盘推门进来,在一幕看在她眼里,又变了质,吴娴俨然是倚在拓跋祺身上,就算再明事理的人,也不得不怀疑这一幕。再加,那个龙椅,也不是一般女子能够轻易坐上去的。   彦芷怔了怔,虽然她的心里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怒不可遏,手上的托盘却还是坠在地上,本是端在上面的果盘,糕点,茶杯滚落一地,也碎了一地。这样的拓跋祺,不配吃她亲手做的糕点,也不配得到她的一再付出,更不配她回头来爱。   她怎么会忽略了,这皇宫之内还有一个被他金屋藏娇的吴娴?!她可真是个傻子。   “阿七,你这到底什么意思?”她的声音肃冷。   “彦芷……”拓跋祺忙从龙椅上起身。“我没有什么意思,这是误会!”   “皇后娘娘不是看到了吗?臣妾正在向陛下诉苦呢!”吴娴强行挽住拓跋祺的手臂,身体也靠上去,胸前呼之欲出的两陀在他身上挤来挤去,“陛下,您着几日去我的娴悠宫总是小坐片刻就走,臣妾可是会吃醋的。”   彦芷苦笑摇头,“无论这是不是误会,都已经很清楚。刚才娘亲去娴悠宫,带着景刹和景悠去杀吴娴,我还不相信吴娴真的存在,没想到……够了,以后,你不必再来凤霄宫。”   “彦芷!”   吴娴死死拉住拓跋祺,“陛下,陛下……”   拓跋祺也被激怒,彦芷好不容易回来,他怎么还留了吴娴这个祸患在身边呢?真是糊涂。   他随手扣住吴娴的手腕,将她拖出大殿,见彦芷已经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下台阶,他随手一甩,吴娴的身躯飞下了高高的长阶,摔在彦芷的轿辇旁时,已经头破血流,全无气息。   “彦芷,这次你满意了吧?”   彦芷失笑,他杀了吴娴,就可以当刚刚发生的事情不存在了吗?“陛下,我可没有要吴娴死,而且,我是否满意,也并不重要。”她的心早已麻木,优雅随手一抬,“起驾,回宫。”   拓跋祺无奈追下台阶,“彦芷……彦芷……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彦芷端坐在轿辇上,宫道悠长宽阔,两丈高的宫墙血红,冷寂森森,她一手按住自己的腹部,一手扶在轿辇的把手上,脊背挺直,威严贵雅,可是她的贵雅里包含了多少辛酸,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臣,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熟悉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俯视着跪在一丈外的司徒清,她更觉得讽刺。      第Ⅴ卷 凤杀 双面艳后   第240章 美男如花在凤宫   司徒清俊朗如昔,脊背笔挺,似乎拓跋祺的打压与君臣之道并没有让他有所改变,那一身藏蓝色锦缎官袍清韵如水,头上的官帽让那张白皙的脸多了几分肃冷之气,这样儒雅脱俗的男子与官场格格不入,为何还要为了她淌这种浑水?如此跪在自己心爱的女子面前这样行大礼,他心里一定很痛苦,可是他的壳很坚固,让她看不到丝毫伤痕。   “清,以后……你可免跪!”彦芷说着,在他抬头之前,轻轻抬手擦掉脸上没有风干的泪。“”   “臣谨遵皇后娘娘懿旨!”司徒清站起身,抚了抚官袍,隐忍着多日不见的担忧和思念,客气一笑,“娘娘凤体可好?”   “嗯,很好。你也要多保重身体,不要让自己太操劳。”彦芷说完,摆了下手,轿辇又徐徐前行,就这样,他们擦肩而过,仿佛是命中注定的一般。   司徒清远远看着她的背影,那肩辇上红纱飘舞,唯美如梦,可是……她这样绝然,一次回眸都没有。   就在他转身离开之后,肩辇停下,她转头,“清?!”   司徒清顿住脚步,不敢转头,他以为这是幻觉,他对着天阖眼深呼吸,强迫自己镇静。   “清?过来!本宫有件事要你去做一件事。”   呃……这次真的没有听错,是彦芷的声音,而且格外有力,格外清脆。他忙转身回来,俯首不敢暴露自己的欣喜。“皇后娘娘尽管吩咐。”   彦芷说道,“午时三刻,你去找独孤弦来,一起到我的凤霄宫,记住,不得带随侍。”   司徒清不明白,既然她要找他,为何还要带上独孤弦?不过,既然她已经吩咐了,而这里又太监宫女轿夫跟了一群,他也不好回驳,只得说道,“遵命。”   轿辇这才离开,彦芷细致的黛眉却一直紧皱着,没有爱情,她还有复仇之梦。眼下,她身在后位,又有身孕在身,不方便直接行动,朝中的奸臣乱党却还没有清除干净,既然她发誓要继承父亲的遗愿,就要说到做到。   = = =   拓跋祺在书房里烦闷地看不下折子,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看下去,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不如死。   门外,景刹推门进来,“拓跋祺,你到底怎么回事?亏得师父和师母还没有离开,你竟然这样对彦芷?她好不容易回来,还有身孕在身,你就不能让她”   “一场误会,她一回宫,我满心满眼的都是她,早已忘记宫里还有一个吴娴存在。”   景刹嘲讽冷笑,真是个好借口,害他这个局外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苛责了。“哼哼,平日里你只手遮天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反而犯糊涂呢?你可知道吴娴还做过什么事?”   拓跋祺蹙眉,景刹怎么总谈这个死人,“她死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   景刹听出他口中的怒气,他为什么怒?怪彦芷不分青红皂白的判了吴娴死刑吗?这个昏庸皇帝!景刹冲上龙椅将他揪下来,“我问你,你可知道吴娴还做过什么事?你以为彦芷杀了她很过分是不是?”   拓跋祺巧妙一个会选手,将他的手打开,“有话就说!”   “师父和师母查出,吴娴买通了御膳房的人,在彦芷的膳食中加入麝香和红花,多亏了彦芷医术高明,戒心敏锐,这才没有中毒。她还让司织房的人在她的凤袍上撒了毒药,独孤弦用毒高明才查验出来。另外,她还在倾彦的身上洒下麝香,让他们母子亲热时借以让彦芷中毒堕胎……她这种种卑鄙的手段简直多不胜数,你却还以为默默无声的彦芷杀吴娴心狠手辣?”   拓跋祺不可置信地凝眉,吴娴平日是个很安静的女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他也一直派人保护彦芷,竟然都没有任何用处?   “没话说了吧?后悔了吧?找就让你把皇宫里清理干净,你就是不听,说什么吴娴只是个无辜的女人,她无辜,彦芷呢?倾彦呢?你可知道吴娴在来找你的前一刻,还打了倾彦?”   “什么?”   “你不要像个白痴一样总是什么什么的说,不相信,你可以去查一查。你这样伤害彦芷,如果不是师父挡在前面,师母早已经杀了你。”   拓跋祺的头紧绷着有些痛,彦芷受了这么多委屈,他竟然毫不知情,他到底在做什么?整天埋首政务,还以为她回到自己就从此幸福了,没想到,危险从没有离开过她,他看到的只有她的笑,只有她最美的一面,却从没有看到过她的伤心、憔悴和担忧。   “我对不起她,我该死!”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寻死,你知道吗?我刚才经过御花园时,看到独孤弦和司徒清还有凌风一起去了凤霄宫,他们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们……”   “如果你还有心的话,应该知道,凌风和彦芷是青梅竹马,与彦芷曾经形影不离,甚至还谈及婚事。而司徒清又是彦芷比较喜欢的,司徒清为了和她在一起,甚至放下一切做你的臣子。独孤弦最近一直守护在她身边,帮她抵挡吴娴的阴谋诡计,帮她调养身体,甚至还暗中保护倾彦……拓跋祺,虽然你也在彦芷身边,可你为她做了什么呢?哼哼,你呀,除了让她寒心,还是让她寒心!你死定了!”   拓跋祺被这突然的状况弄得措手不及,他们三个人去凤霄宫到底做什么?“是彦芷宣召他们去的?”   “当然,他们也都是有分寸的人,还犯不着往你的刀口上撞。彦芷也恪守本分,平时,她也与他们拉开距离,只有今天才宣召他们去的。”   拓跋祺无奈地叹了口气,越是焦躁不安,可他现在还有什么颜面见彦芷,“现在已经这个样子……”   “你要放弃是吗?”景刹冷笑,“好吧,你要放弃彦芷,我也加入他们三个,现在彦芷是个孕妇,可跑不快!”   “你……我现在六神无主,除了戒严整个皇宫保护她,我哪里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第241章 情丝暗殇 拒人千里   景刹无奈,他不是一向善于讨好女人的吗?怎么此时还要他来教呢?“拓跋祺,至少你会安慰她吧?你在她面前摔死了吴娴,就算是做了交代吗?哼哼……你错了!彦芷才不介意吴娴这种罪人的命,她会因为你而大开杀戒,她会再次放下和你的感情,沉溺仇恨!”   景刹的一番话让拓跋祺幡然悔悟。他先前杀吴娴时,的确是因为彦芷的吃醋而气急败坏了些,也难怪彦芷那般伤心了。   他毫不迟疑,忙带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等一大堆恩赏前往凤霄宫抚恤彦芷受伤的心。   出人意料的,寝殿内却不见她的人影。   整个凤霄宫静悄悄的,宫女太监们在对他行过大礼之后有序的各司其职。   虽然已是初秋,前院内依然百花娇艳,平整无痕的青石板路面清扫干净,后院中几个花匠正在修剪花枝,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皇后娘娘到底去了哪。   他在宫内转了一圈,这才在小膳房里找到彦芷的两个贴身大宫女静香和怡秋,她们正做糕点,说是皇后娘娘吩咐的,做来给暗影门的师兄师姐们尝尝。   拓跋祺无奈质问,“皇后娘娘去了哪?”   静香回答,“娘娘刚去了炼丹房。”   “炼丹房?”拓跋祺这才记起在凤霄宫的偏院内,有一个药房,而药房里面则有个狭小的炼制丹药的炼丹房。   刚刚建起时,彦芷说,那里面药草毒草堆放散乱,为让他保重龙体,不让他进入。   此时,他却不得不怀疑,里面是否真有她说的那样散乱,是否他真的不能踏入一步。   “是不是司徒清,凌风和独孤弦也在里面?”   静香和怡秋相视一眼,她们虽然是吃拓跋祺的皇粮,却是彦芷最信任的人,真正出了事,也只有彦芷能救她们,拓跋祺平日打罚,也是彦芷挡在前面。而且,眼下吴娴刚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怡秋开口回答,“只有娘娘一人在里面。”   拓跋祺不肯相信,他还是带人闯进了偏院的药房内。诡异的是,这里并没有人把风,也没有人守护,更没有凌风、司徒清和独孤弦,而是只有彦芷一个人。   的确,这里有浓浓的药草味儿,让拓跋祺不禁皱眉掩鼻,靠墙的几个高大的架子上都是药草,中央一个桌案,上面有笔墨纸砚和称量、研磨等用具。   肚子微隆的彦芷正坐在桌案前称量药草,宽大的蝶袖撩高到手肘处,那十指如玉雕琢,动作轻柔优雅,她冷瞥了眼拓跋祺,“陛下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虽然是疑问,却并无惊讶。“我说不让你进来,你果然还是来了,陛下真是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呀!”   “你有孕在身,不要太操劳,要调补身体,让御医们弄就好。”   说话间,他敏锐地打量四周,不像是能藏住人的样子,而且,她一派气定神闲的坦诚,也不好让他再做猜忌。   “御膳房的御医有八九成都是敷衍了事的,有陛下这更善于敷衍了事的人挡在最前面,我就更不敢相信他们了。”彦芷把称量好的药放在纸上,麻利的放进药罐里,“陛下找我有事?”   “彦芷,我是来负荆请罪的,对于吴娴的所作所为,我刚刚才知道,是我……”   “陛下不相信我,却反而相信吴娴,哼哼……你自己汗颜就好了,何必还要对我当面说出来?九五至尊的颜面就这样不值钱吗?”彦芷轻蔑一笑,“还是,你担心我怀着你的骨肉再次离开?”   “……”拓跋祺一时无言以对。他的心事被说中了,他的确是担心她再次离开。   她不羁挑眉,“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傻,身在皇后之位,受万人膜拜敬仰,还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我不会再轻易放过。”   “彦芷,你不要这样,我们好好谈谈好吗?是我没有保护好你的倾彦,是我的错……”   “你不是亲手在我面前杀了吴娴吗?既然陛下已经做出如此忍痛割爱的让步,我哪里还敢有怨言?你我之间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彦芷想起刚才的一幕便不由得心寒,“陛下乃是一国之君,如此屈尊降贵的来向我赔礼,也实在叫人不敢当!”   “彦芷……你不要这样拒人千里!”他走到桌案前,握住她正在写手札的手,“彦芷,是我不好,是我只顾了国事,疏忽了你和倾彦……”   彦芷疏冷抽手,没有看他,继续在手札上写下一串药名,“臣妾不过是皇后,哪里敢怪罪陛下?好在我不是好欺负的傻子,敢欺负我和我儿子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是,这就是让我欣慰的。”如果不是她有能力自保,恐怕他此时只会对着她的尸身流泪了。“你答应我,不要再沉溺仇恨,好好养胎。”   “陛下还是去处理国事吧!”   “好,你好好休息,等你想说话了,我们再聊。”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彦芷在他走出凤霄宫之后,就命人将整个凤霄宫封闭起来,禁止他和他的随侍们入内。   = = =   早朝,身着金黄龙袍的拓跋祺强打着精神端坐在龙椅上,与彦芷的冷战让他挫败无力,威严俯视着阶下群臣,他身旁的太监高呼,“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拓跋祺看出臣列有极大的问题,竟然有两人缺席?   平日早朝风纪严明,就算是有病有事不能上朝的,也应提前一日告假,并上书呈递原因,记录在册。但是,昨日文武百官根本无人称病告假,怎么会平白无故缺席了两人呢?!   “吏部尚书赵顺与户部尚书李肃怎么没来?”拓跋祺肃冷威严的声音在整个大殿激起钝重的回音,“这到底怎么回事?身在尚书之职,如此目无朝堂法纪,他们真是胆大包天!”   “……”众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拓跋祺转而命令,“王延平!”   御前护将王延平忙站出来,“在!”   “你去将这两人带来,无论他们在做什么,都要带到朕的面前来。朕就在此等着,他们若不来,今儿就不退朝!”   “遵命!”      第242 章 彼岸美人   金碧辉煌的大殿,盘龙云柱巍峨,红毯浓重如血,地砖光可照人,那高大的金兽香炉狰狞威武,坐上的皇帝威严慑人……这一切本是冷寂如冰的,文武百官却等得心焦火燎。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已经差不多到了晌午王延平才回来,他没有请回吏部尚书赵顺和户部尚书李肃,而是抬回了他们的尸体。   众人无不心惊胆战,都偷觑着拓跋祺的脸色。   他从龙椅上冲下来,怒火震天,“这到底怎么回事?王延平,朕让你把他们带来,你怎么把他们杀了?”   王延平忙单膝跪下,“陛下,末将赶到他们府中之后,他们已经断了气,而且,他们的家人都被绑在柱子上。”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杀他们的人,将张顺和李肃的罪一一写在了这两本奏章上,属下经过详细查证,这上面的每一条罪状都切切实实,这两位尚书罪该万死。”   文武百官都面如土色,如果杀手只杀贪官污吏的话,他们的性命也不保了。   自从吴彪做了大元帅之后,这朝中一向都是以钱财做铺垫的,他们一环扣一环,整个朝堂早已经腐朽不堪,如果杀死张顺和李肃的人是要解决贪官污吏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拓跋祺接过奏章,上面的字迹陌生,但是清秀典雅,像是出自女子的手。   上面写张顺借职务之便,以权谋私,坑害良民百姓,还曾掳劫良家女子为妾,又让亲属混入广场,结党贪污。   而李肃则与张顺勾结,贪污救济南疆百姓赈灾银两……   那两个奏折的落款处都是彼岸美人,拓跋祺心里已经开始怀疑凶手是谁,却又不敢妄加判断。“就算他们死有余辜,也该有朝廷来法办,没有人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斩杀朕的臣子。到底是谁杀了他们?!”   王延平把遮盖住他们尸体的白布,众人都瞪大了眼睛凑上去,却没有看到什么血腥阴森的尸身,他们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安静祥和,脸上还带着微笑。   “陛下请看,他们的身上都穿着锦衣官袍,上面一丝伤痕都没有,而且,脸上还带有安详的笑容。属下可以判断,杀他们的人是他们的熟人,而且,是在他们开心的时候,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一掌击碎了心脉杀死的。”   拓跋祺蹲下来,仔细查证,的确,两具尸体上没有丝毫伤痕,没有丝毫血腥,但是,心脉却俱已损毁。   “王延平去查,朕要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遵旨!”   “退朝!”   拓跋祺走出承乾宫大殿,直奔凤霄宫。   他本想去质问彦芷,是不是她杀了张顺和李肃,穿过花园时,却正见景刹和景悠正在练剑。如今暗影门正在京城盘踞,张顺和李肃的死极有可能与他们有关。如果他正面去问冷狄秋,极有可能会逼急了那个老家伙。而彦芷正与他冷战,凤霄宫的门他都进不去,又如何追问她这种棘手的事情?景刹最近都在帮忙他,找他查问,事情会更好办一些。   “景刹。”拓跋祺上前。   “拓跋祺?”景刹对景悠打了个眼色,两人收招,“师妹,你先去陪一下彦芷,我和拓跋祺聊一聊。”   景悠摇头失笑,“如果彦芷知道你和他这么投缘,恐怕会先杀了你!师兄,你真的变了好多,别忘了当初彦芷第一次下山时,你用一两银子卖掉她的事?哼哼,现在你竟然总是管拓跋祺的闲事?”   “你少多嘴。”景刹仍是没有变,只是对任何和彦芷有关的事,他多了几分热心而已。   拓跋祺叹了口气,“景悠姑娘还是留下吧,你既然是彦芷的好姐妹,朕也不妨让你听一听。或许,会有帮助。”   “你要做什么?”景刹和景悠相视,疑惑不解。   拓跋祺直接切入正题,“你们暗影门最近有没有人执行什么任务?”   景刹挑眉,“这个问题我们不能回答,暗影门里的事情都是机密,而且,一切任务都是师父安排的,连师娘都不知道。就算我们想回答,也没有办法回答。”   景悠剑花缭乱的一旋,剑刃抵在拓跋祺的脖颈上,煞有介事地问,“你听说了什么吗?怎么这样问?”   “景悠师姐息怒,这个时候朕可没有心情和你们开玩笑。”拓跋祺面不改色,抬手把剑刃推开,“朝中有两个尚书被杀,杀手行事利落,很像是暗影门的人所为,而且,杀手将他们的罪状一条一条查的格外清楚,那奏章上的落款是——彼岸美人。”   “彼岸美人?哼哼,我们暗影门里可没有这样的人。”景悠把剑收进剑鞘。“而且,我们暗影门里,除了小师妹夏侯彦芷,就再也没有第二个美丽的女人了。”   “景悠,你不要乱说!”景刹忍不住怒斥,“彦芷绝不会是什么彼岸美人,她有孕在身,行动不便,就算要加罪名也不应该加在她的头上!”   景悠暗觉话不投机半句多,忙住了口,“算了,我还是去找彦芷聊天的好,你们两位……请便。”   见景悠走远之后,景刹反手揪住拓跋祺的龙袍,“如果你敢为此再伤害彦芷分毫,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放手!”拓跋祺强硬推开他,“这件事极有可能是彦芷做的,而且,也只有她,有能力查清楚他们的罪名。”   “哼哼,作为她的夫君,别人不怀疑她,你却先把罪名压在了她的头上,她是你两个孩子的娘亲,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拓跋祺冷哼,“景刹,你相信她是清白的吗?你能指天咒地的发毒誓,这件事与她无关吗?前两天你也说了,她伤心之后,极有可能会将所有的心思用在复仇上,而她最大的心思就是复仇!”   “拓跋祺,看样子我真的是看错了你!”景刹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你怀疑吧!你大可以为了那两个死去的奸臣乱党,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在彦芷的头上。”      第243 章 皇后难逃嫌疑   拓跋祺前往凤霄宫之后,仍是吃了个闭门羹。他本就闷了一肚子的火气,此时,更是怒不可遏,却又无计可施。彦芷这样闭门不见,到底是在生他的气,还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去杀那些奸臣?   他身为一国之君,又岂会不知道这朝中有多少人在为非作恶?   这风气由来已久,又岂是靠杀戮就能清除干净的?   在司徒清被封为户部尚书之后,如今的户部尚书李肃本是要被罢职的,如今却这样不明不白的被杀,唉……这……这只会让整个朝廷人心惶惶。   什么彼岸美人,这明显是江湖上惯用的杀手代号!   拓跋祺越想越觉得是彦芷,除了彦芷,又有谁能隔着发肤骨骼将人的心脉击碎呢?凌风虽然也有这个本是,功力还及不上彦芷,而且,这种巧妙阴柔狠绝的力道除了女人能掌控之外,别人再也做不到。   最可疑的是,张顺和李肃都是含笑而死的,这说明他们死时见到了一个熟人,而且,还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也只有这一点,能让彦芷稍稍摆脱杀人嫌疑,因为彦芷很少在朝堂之上出现,张顺和李肃对她也不是太熟悉,彦芷也不是他们渴望见到的人,又怎么会笑着死去呢?   拓跋祺在凤霄宫的门口踱来踱去,他就不相信,彦芷这辈子能闷在宫殿内永远都不出来!   他命人将桌案和座椅抬来,将所有未处理的奏折全部搬来,就坐在凤霄宫的门口处理起奏折来。   可惜,直到日落西山,彦芷都没有出来。   夕阳映红满天,天边晚霞如歌,幻渺漂浮在御花园的树冠之上,富丽壮美的宫殿都掩映于这光芒之下。   太监总管赵德安又亲自给拓跋祺换了两杯茶,见天色已晚,折子上的字已经看不太清楚,便恭谨地轻声提醒,“陛下,天已经晚了,也该回承乾宫用膳了,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不如让几个可靠的人在这边等着,若是皇后娘娘开门了,马上去禀报陛下。”   拓跋祺冷声命令,“掌灯,把晚膳端到这儿来,传令下去,戒严整个凤霄宫。”   赵德安无奈地叹气,“陛下,晚上风凉,您不保重龙体,奴才也得为您着想!要不,奴才命人搭个营帐?”   “嗯,如此甚好,去弄营帐来,朕就跟皇后耗上了。”拓跋祺想起一件事,“一早小皇子不是被冷狄秋叫了去御花园练剑吗?怎么这会儿还没有回来?”   “奴才这就派人去查探。”   拓跋祺伸了伸腰肢,示意身旁的小太监把批阅好的奏章拿回御书房,其实,折子早已全部批阅完,只是他还不想回去罢了。   他从龙椅上起身,踱着步子在凤霄宫的院墙周围巡视,宫卫一个个笔挺如雷打不动的柱子,一个个戎装弯刀,气势森严。   他召集了宫卫统领细细盘问,“彦芷确实在凤霄宫内吗?”   “是,属下问过里面的宫女和太监,娘娘服用过安胎药之后,就在花园里练琴,然后,又在书房里看书……一切无任何可疑。”   随后,营帐在凤霄宫的大门口搭建起来,拓跋祺的御膳也被端来,他就坐在营帐内独自用膳,心境之凄凉无以复加。孤独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人用餐的寂寞,想起在江南院落中时一家三口共同用餐的情景,心里更是揪痛。   为什么好不容易复合的两人又会到了这种地步呢?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一桌子的珍馐美馔却让他胃口大失。   正在他心情郁郁烦闷之际,赵德安领了倾彦进来,“陛下,小皇子刚刚从冷门主那边接过来。”   倾彦有板有眼地行礼,“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那一身金黄的小蟒袍罩身,更显得他玲珑可爱,乖顺讨喜。小脸细滑,肌肤莹润,似能在灯光下发出光芒一般,叫人不由得想抱一抱亲一亲。   拓跋祺一见他便不由得扬起唇角,“过来,儿子,来陪父皇用膳,父皇正没什么胃口呢!一见你就能吃得下了。”   “父皇为何不去凤霄宫里面,却要在这里搭帐篷?”倾彦坐在他身旁来,“外婆刚刚还对儿臣说,父皇要吃一辈子闭门羹呢?是不是父皇又让母后生气了?”   拓跋祺宠溺给他个暴力弹,“你这小子,也学会了和父皇玩笑了?来,我们用膳。你在外婆那边吃了什么好吃的?”   倾彦张口吃下拓跋祺喂的菜,咽下之后,乐颠颠的说道,“母后亲手做的糕点和粥,外婆亲手烧的菜,师公说他就喜欢吃外婆亲手烧的菜。”   拓跋祺捕捉到他话中的关键,“你母后在外婆那边做了糕点和粥?”   “是呀。”   “你母后什么时候去了外婆那边的?”   倾彦点头,“呃……母后昨晚上就去了,也是在那边睡得,母后和外婆夜里聊天聊了好久呢。”   拓跋祺像是被重击了一下,心里钝痛,这话从倾彦口中说出来,也最值得信任。如果彦芷昨晚就在梁素蓉那边的话,那么也足以证明,张顺和李肃不是她杀的。可如果不是她,那位彼岸美人又是谁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或许,彼岸美人真的只是个江湖人吧,应该让王延平加紧追查才对。   用过晚膳之后,他命人将帐篷拆除,见时间尚早,又月明星稀,夜色甚美,便带着倾彦又前往梁素蓉和冷狄秋的寝宫。   宫女通报之后,他进入殿内,正见彦芷和梁素蓉正坐在殿内的贵妃塌上有说有笑地缝制什么,走近之后,正看到她们缝制的是婴儿的衣裳。母女两人皆是倾城倾国,笑容恬淡,活像是一对儿姐妹花,殿内弥漫着淡淡的琼花香,温馨融融,正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   “彦芷……”他柔声开口,“还在生我的气?”   彦芷只当没有听到他的话,手伸向倾彦,“皇儿过来,让母后亲亲就和师公就偏殿里安寝吧。”   倾彦嘟着小嘴儿,有点不高兴,师公好严厉,他不喜欢和师公一起睡。“母后,咱们不回凤霄宫了吗?”      第244 章 出嫁要从夫   “不回去了。”彦芷眼角余光瞥了眼拓跋祺,拥着倾彦宠溺地晃了晃,倾彦身上甜甜的气息让她心暖四溢,心里的难过也忘却大半。“倾彦要乖哦,母后要陪你外婆一起说说话,外婆过几天就要回暗影门了,以后再见面可不容易……”   拓跋祺忙开口说道,“冷门主和夫人可以多住些日子,皇宫凄冷,朕整日忙于国事,也难有闲暇,彦芷有孕在身也需要人照顾。”   梁素蓉挑眉一笑,妆容淡雅的脸上多了几分慈祥之感,话语却说得毫不留情面。“我和狄秋若是长此留下来,陛下就没有机会纳妃了,彦芷有孕,你孤独苦闷,我们也不是不知趣的人。”   拓跋祺忙单膝跪下来,称谓也变得恭敬又恭谨。“岳母是还在生小婿的气吧?若是如此,您可以打我骂我,千万别气坏了身体,小婿先前鲁莽,又处事不当,差点害死彦芷和倾彦,追悔莫及,希望岳母能原谅。”   “哼哼,原谅?”梁素蓉宽和一笑,声音却依然清冷迫人,“如果如今你面对的是彦芷和倾彦的尸体,我该如何原谅你?我可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如今也只有这样一个外孙,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尤其,你在彦芷面前气急败坏地摔死吴娴敷衍了事,实在可恶可恨!”   拓跋祺僵在地上,站起也不是,继续跪下去也不是,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   梁素蓉见他如此,心里也厌烦,“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滚?!”   他只得起身,对彦芷开口,“皇后,朕有几句话要问你,事关国事,希望我们单独谈一谈。”   彦芷一手拦住倾彦,一手抚摸着隆起的肚子,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从不摄政,和陛下没什么国事好谈的。”   她有必要如此防备吗?是做贼心虚,还是怕他谈及感情?“朕命令你出来。”   “我抗旨不尊,你可以杀了我。”   “你……”   冷狄秋从偏殿的书房走出来,冷声命令,“芷儿,你这丫头太放肆,放肆的都不懂得三从四德了?出嫁从夫,你就算不当他是东昭王朝的国君,也应该当他是夫君,给你下毒使坏的是吴娴,保护不好妻儿只是拓跋祺力不能及,你若是与他一样冷漠无情,岂不是成了与他一样的人?”   彦芷犹豫,但是,师父已经点到鼻尖上,如果她执意违抗的话,师父势必会大发雷霆!“倾彦,给师公和外婆背首新学的诗听听。”她把倾彦抱到贵妃塌上,这才起身理了理凤袍,跟着拓跋祺走出殿门。   一直到了悠长的宫道上,两人在月色下走了许久,他仍是没有开口。   在几年前,他和她赏月,是在他的七王府中,那天晚上她来放火烧他的王府,他在小院的竹林中大醉了一场,她就那样调皮地从竹树上滑落下来,正砸在他的身上……   那晚与今晚一样,月亮美得令人心悸,那皎洁的光辉如同她眼眸里的璀璨的光辉,叫人忍不住珍视。   “彦芷,你还记得你是怎么闯进我的王府的吗?”   “说这些做什么?”彦芷绷着神经,就怕他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你不是要与我谈国事吗?既然没什么好谈的,我就回去了。”   “别走。”他拉住她的手腕,巧妙一扯,她的凤袍飞旋如蝶翼,娇软的身躯正撞进他怀中,被他抱了个正着。   他宽阔温暖的胸怀,清冽崭新带有龙涎香的龙袍,还有他狂热魅惑的吻都让她封锁在心墙之内的甜蜜回忆波澜壮阔。她紧张地挣扎推拒,不小心撞在墙壁上,剧烈地地动作也让腹中一阵异动。   他见她按住肚子,也不敢再上前,“彦芷……你……你就这样恨我吗?”   她泪花潸然,含恨咆哮,“是,我恨你,我恨你,我恨死你,我打算一辈子都不要再理你!”   当初她情窦初开,他的出现毁掉了她和二师兄的婚事。   后来,父亲的死,让她错以为爱上的杀父仇人。   再后来,她为了他几次三番命悬一线,弄得没了自尊失了原则,她虽然也做过对不起他的事,可都是为了他!   她带着孩子穿越大漠,他却招妃纳妾,一再羞辱他……如今他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他还要这样羞辱她玩弄她的感情吗?   “彦芷,我们何苦这样折磨彼此呢?你知道我没有你不行的。”   “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她扶着墙,强迫自己站稳脚跟,“你是要质问我是不是彼岸美人吧?你是想质问,是不是我杀了那两个杀千刀贪官吧?”   “……你果真了解我,想要说的话,都被你猜中了。”拓跋祺深呼吸,强迫自己把话说清楚,不再让她误会。“我已经打消对你的怀疑,那两个人是昨晚被杀的,而你昨晚在岳母的寝宫内,所以,你没有嫌疑了。”   “哼哼,我没有嫌疑?!很好,拓跋祺,实话告诉你,我根本就不在乎你是否会怀疑。我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他们罪该万死,你又能奈我何?杀我?抓我?将我打入大牢?哼哼,真是可笑至极!”彦芷说着,讥讽地仰天大笑,“这就是师父让我遵从的夫君?他连我的心和所作所为都看不清楚,还配当我的夫君吗?拓跋祺,你真的让我好伤心!”   看着她疯疯癫癫的大笑,他不禁有些担心,“彦芷,你别这样,你可以怪我,别动了胎气。”   “胎气?你还在乎这个孩子吗?你连倾彦的死活都不顾,何苦装腔作势虚情假意?”她躲开他的搀扶,“听说做了皇帝的人都容易多疑,患得患失,害怕别人抢了自己的皇位,又害怕敌人来犯,更害怕自己身边的人背叛自己……哼哼,我这样的高手呆在你身边,你迟早会怀疑我有一日会杀了你。”   “彦芷,我怎么会这样怀疑你呢?”   “难倒你不会吗?你此时又在做什么?为了两个贪官污吏就开始指桑骂槐,还说不会怀疑我?”   他疼惜地凝视着她,“我不会!我向来也不是多疑奸诈之人。”      第245章 惊声尖笑促怨情   他这是在向日月天地昭示自己的刚直不阿吗?简直荒诞!   彦芷轻蔑冷笑,这个男人是在皇位上坐了太久,自知之明都没了吧。   “拓跋祺,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奸诈小人。你忘了你曾经一次次设计陷我于危难之中吗?从让我杀姜燃父子开始,又让我杀纳耶晟临,从西疆到漠域之外的西斡汗国,我一路颠沛流离,都是拜你所赐!哼哼……说道算计,这样一次次下来,你自己也作茧自缚了。”   见他神情陡然凄冷,她又忍不住揶揄道,“瞧,你连你自己是怎样的人都不了解,还做什么皇帝?还做什么父亲和夫君?你干脆去死好了!”   他并未因她血淋淋地讥讽而生气,反而越是心痛,“爱之深,责之切。我知道,无论你有多恨我,都是因为太爱我。彦芷,你这样爱我的人,又怎么会杀我?又怎么会让我死呢?!”   彦芷并未被他这样的理解而感动,依然皮笑肉不笑,“哼哼,好,你最好记住你今日说的话。等到了你的皇位受到威胁时,别怀疑到我头上。我是不会傻到离开这个皇宫了,我要在这里作威作福,让你生不如死!”   见她要离开,他扑上去,从身后抱住她,贪恋疼惜地埋首她的满是芬芳的颈窝,深深呼吸,“我们不要再彼此折磨了,我求你,是我错了,你原谅我。”   彦芷恼羞盛怒,“你再这样纠缠不清,腹中的骨肉也休想要了!”   就在两人撕扯纠缠时,两丈高的朱红色宫墙上突然传来宛若厉鬼狞笑般的大笑声,“哈哈哈……”   那笑声回荡在朗朗月色下,回荡在冗长的宫道上,回荡在拓跋祺与彦芷的耳廓间……听上去毛骨悚然,叫人不寒而栗。   他们忙放弃拉扯推拒的纠缠,警觉地背靠着背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有人影,刚才的笑声也难以辨别出男人还是女人发出的。   拓跋祺忍不住咆哮,“是谁?鬼鬼祟祟,行迹卑鄙,是人的就光明正大站出来!”说话间,他把彦芷护在身后,生怕她会被掳走。刚才的笑声这样近便,他竟然都没有听出对方的脚步声和轻功点地的声音,可见对方武功深不可测。   彦芷也不禁有些紧张,对方能这样自由出入皇宫,目标又是他们……不过,好在倾彦和师父在一起,这江湖之上,还没有几个人是师父的对手。   刚才的一声鬼笑和拓跋祺的怒斥,让宫卫们匆匆赶到,众人叫嚷着护驾,护驾……整个皇宫顿时戒严起来。   那样的鬼笑再也没有出现,拓跋祺却不放心,半拥着彦芷坐上轿夫抬来的肩辇,前往凤霄宫。   “恐怕……”彦芷张了张口,本是不想对他说什么,眼下这境况特殊,却又不得不说。   拓跋祺倒是感激刚才那阵惊悚的鬼笑,自打坐上肩辇,她一直很安静地呆在她怀中,这样熨帖温柔的相拥虽然她不觉得什么,可他却觉得心暖四溢。“有话就说,吞吞吐吐,这个时候,还顾及得着生闷气?”   “我猜测,刚才那个诡异人,可能是吴彪派来的杀手。”   拓跋祺若有所思地一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身边高手如云,医术高明者更是不计其数,你给他下的那种毒药只怕是已经有了解药,而刚才那阵鬼笑无疑是一种挑衅。”   彦芷赞同他的说法,于是没有反驳什么。   他见她安静下来,拥在她肩上的手臂瞧瞧收紧,“经过这一闹,你师父和娘亲都不会离开皇宫了,今晚你也没有必要去找你娘亲叙话,我们还是形影不离的呆着比较好。你有孕在身,行动不便,我保护你更妥当一些。”   “可是,倾彦……”   “放心,刚才我已经派了十多个高手过去守护,再加上你师父和师兄师姐们武功高强,不会有事的。”   “也不知对方来了多少人马。”   拓跋祺目视着悠长昏暗的宫道,“不管来多少人马,我都会让他们有来无回!”他忍不住猜测,难倒彼岸美人和这鬼笑声有关?不对,不对,这样的猜测完全不合乎逻辑,如果对方是吴彪派来的杀手,又怎么会杀张顺和李肃这样的贪官污吏呢?   可是,彼岸美人弄得人心惶惶,Ta到底是男是女?是恶人,还是好人?   这个鬼笑又是谁?   进入凤霄宫的寝殿内,彦芷进入浴殿去沐浴,他命令匆匆赶到的王延平,“去查一下江湖上擅长以声音唬人的杀手有哪些,另外,追查一下吴彪的下落。”   “遵命。”王延平道别之前,又恭谨回应,“陛下,我又加派了两百人守护凤霄宫,请陛下和皇后安心歇息。”   “嗯,你也小心行事。”   “是!”王延平旋即退开。   浴殿内,金黄的薄纱飘渺在朦胧的水雾之上,浴池四周镶嵌着牛眼大的夜明珠,将整个浴殿映照的金碧辉煌。池内金凤吐水,温泉暖肤解乏,彦芷泡在里面,本是受惊的心这才渐渐安宁下来。她却忽然暗觉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盯着自己,心下不禁惊慌,却又不得不逼迫自己镇静。   她在池内旋了个身,水面上花瓣飘荡,奇怪的是,殿内并无其他人。   或许是自己刚才受惊,感觉失误吧。她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却听到背后有悉悉索索地衣襟曳地的声音,她忙转身,却见拓跋祺伟岸高大的身躯上正锦袍滑落,他含笑凝视着她,一点一点迈入水中。   她顿时面红耳赤,羞赧地背转过去,游向池边,身后却还是贴上他壮硕地胸肌,肌肤相处,两人都不禁心潮澎湃,电击了似的悸动一震。   “拓跋祺,别这样……”她握住他捧在胸前的手,慢慢压下去,却无法阻挡脖颈上袭来的热吻,她的肌肤上敏感地起了一层粒粒,近乎哀求地低吟着,“不要,不要……”   他一直都知道她的敏感处在哪里,只要吻她的侧颈,后颈,沿着脊椎一直吻下去,她的防备就会溃不成军。      第246章 痴情不改 龙颜悦   他一边灼热温柔地吻着她的肌肤,一边柔声低喃,细述相思之苦,“彦芷,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我爱你,却又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想你想得心都揪成一团……你原谅我好不好?你是知道的,此生此世,我们便注定了这样痴缠在一起……”   他的情话缠绵,如他的吻一样,将她牢牢包裹住,宛若蚕食般,一点点侵吞她的神智。   池水涌动,细白的肌肤被夜明珠映照,宛若珍珠雕琢而成,香艳旖旎,他雄浑的喘息与她宛若夜莺一样的低吟暧昧纠缠,一切的憎恨,一切的怨怒,一切的嗔怪,都显得微不足道了,因为,他们还是爱得这样深沉,恨不能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   = = =   这个早上,彦芷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嫣红的金凤红纱帐内,与她一夜欢愉的男人仍是贪恋地吻着她的唇,与其说她是自然醒来的,倒不如说是被他温柔的吻惊醒的。   阳光穿透窗纱,映照进殿内,纱帐内的光线温柔淅沥,他的唇近在眼前,透着淡淡的粉色,柔软迷人。她腻在他怀中,不忍开口打扰这份宁静的温存。   他的手指从她的额头抚弄而过,滑过她的鼻尖,滑过她的唇畔,指尖刚刚移开,他玩闹似地邪魅俯首,又吻住她的唇,她调皮地躲闪,两次三番,又纵容他得逞……就这样,锦被隆起,新一轮激~情再次降临。   他要用这样的柔情将她的心融化,让她再也无法恨他,她则妩媚蠕动身躯,与他几番较量……   若说小别胜新婚,若说打是亲骂是爱,若说床头吵架床尾和……一切,近在不言中。   直到晌午时分,拓跋祺才离开凤霄宫,虽然他没有上朝,文武百官却仍是在大殿上候着,从早上到现在,谁也不敢退离分毫,生怕龙颜大怒。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呼声浑厚响亮,庄重肃穆,衣袂悉悉索索,环佩叮当,一个个俯首恭谨。   司徒清竟然也在臣列之中?拓跋祺倒是颇感意外。   人逢喜事精神爽,与彦芷和好之后,他唇角的笑就没有消失过,此时坐上龙椅上之后,虽然威严四射,却仍是似笑非笑。   “这次人都齐整了?”   太监总管赵德安从旁说道,“启奏陛下,还少两位。”   他顿生狐疑,昨晚他和彦芷在一起,无论少谁,都与彦芷无关了,更与暗影门的人无关。只是……“这次又少了谁?”   王延平从殿外带着人抬入两具尸体进来,“启奏陛下,少的两位也已经在这里了。”   拓跋祺直接起身,从龙椅上飞身而下,却看到是辅国将军庄步霆与骠骑将军齐之信,这两个人正是与吴彪最脱不了干系的,他们曾经是吴彪一手提拔的左右手,后来,战功虽然没有立多少,就莫名其妙地被拓跋鸿提拔到了辅国将军和骠骑将军的位置上。   这两个人一向贪赃枉法,对百姓更是烧杀抢掠,他们该死,拓跋祺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却并没有说他们死有余辜,“又是彼岸美人做的?”   “是。”王延平应声,呈递上彼岸美人留下的折子,“这是两个将军的罪状,属下经过详细查实,他们罪状确凿,罪该万死。”   拓跋祺宛若伺机而动地兽,环视众臣,“昨日,这两位大将军还上书说,恳请兵分两路,荡平吴彪残余,现在竟已经成为刀俎上的鱼肉了。众位爱卿可有何看法?”   众人都面面相觑,不敢回应。“……”   “短短两日,就有四位同僚被杀,你们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吗?”拓跋祺仰首深呼吸,若有所思的神秘冷笑让臣子们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由这四本奏折可以看出,那位彼岸美人是要代朕铲除朝中奸邪小人,你们之中孰是孰非,朕一清二楚,朕这里有一本交易,要与各位做。”   “……”   “你们将自己的罪状写下来交给朕,无论罪状轻重,朕保护你们性命无忧。”说着,他踱着步子又拾阶而上,坐回龙椅,“诸位爱卿可以回去考虑一下,若是愿意交易的,一定要在天黑之前给朕递交上奏折。若是这位彼岸美人给诸位写了奏折的话,朕再打开来看的话,也会一并看到你们的尸体了。爱卿们都在朝多年,朕不看僧面看佛面,更有佛语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朕就当是坐一回好事。”   说完,他摆手,示意赵德安宣布退朝。   司徒清从下面站出来,“启奏陛下,没有罪状的臣子,是否可以不必写,便由陛下保护?”   “哈哈哈……”拓跋祺大笑,“司徒爱卿放心,人在做,天在看,只要是行得端做得正的,就连杀手也会避开他身上的凛然正气。”   “是。”   “司徒爱卿,朕今日心情好,你留下,陪朕用午膳吧。”   “臣遵命。”   王延平正要命人将尸体抬走,也被拓跋祺叫住,“王延平,你也留下来陪朕用膳。”   “末将遵命。”   赵德安这才宣布,“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承乾宫巍峨辉煌,金色琉璃瓦,殿前的柱子上螭龙飞云,好不威武,伺候御膳的太监和宫女们带着膳盒脚步无声地进入后殿。   拓跋祺坐于上座,面前是翘首桌案,太监们将食盒打开,一盘盘精致的菜肴端上来。“皇后用过午膳了吗?”   赵德安忙回应,“启奏陛下,皇后的午膳是在冷门主的寝殿用的,倾彦小皇子也在那边陪侍呢。”   “她胃口如何?”   “皇后娘娘的胃口天天很好,自打入宫以来,还从没有差过呢。”赵德安陪笑道,“皇后娘娘是有身孕的人,再加上生育倾彦小皇子在先,定是有了经验的,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就算娘娘吃不下,也得让自己多吃多喝。”   “这就好。”拓跋祺又命令道,“叫人小心伺候着,宫内不太平,膳食,衣裳,护卫,宫女,都要多注意。”   “是,奴才一样都不敢疏忽。”      第247章 美人难捉   司徒清听得出,拓跋祺与赵德安的对话是说给他听得,他忍不住想搭腔,但是,拓跋祺明显是在告诉他,他已经没有立场再过问彦芷的事,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而他不过是臣子罢了。   一旁的宫女帮他斟酒,一直细白的手握住酒壶的把手,让他又不由得想起在琴阁时与彦芷初遇的情景,依稀如梦,心内波澜涌动,爱如流水,无处宣泄。   “司徒清?司徒爱卿?司徒……”拓跋祺叫了他两声,见他回神,才忍不住问,“吃饭竟也能走神?”他岂会不知,刚才说到彦芷,他定然是想起了与彦芷之间的过去。   司徒清避过这个问题,转而问道,“陛下留我下来,应该不只是吃饭吧?可是与彼岸美人有关?”   “不错,这件事你怎么看?”   “江湖之上除暴安良的侠肝义胆之人不胜枚举,这个彼岸美人专杀贪官,以臣愚见,倒是济世救人的侠义之人。”司徒清饮下一杯酒,又补充说道,“当然,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些贪官理应受到审判再定罪……但是,江湖之上的事情,都是这样先斩后奏的诸多。”   拓跋祺点头,他说的不无道理,“嗯,那么依你之见,这个彼岸美人,是男人还是女人?”   司徒清担心他会怀疑到彦芷头上,忙说道,“从名字和奏折上的笔迹来看,像是女子,不过,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却不一定是女子。”   拓跋祺没有再继续追问他,转而又问王延平,“延平,你查了也有两天,可有眉目?”   “末将审问过张顺和李肃的家人,他们都没有见过府中有可疑之人。”王延平说出心中的猜测,“这位彼岸美人极有可能易容成了死者家中的丫鬟,或者小厮,趁人不备时,突然出手杀了对方。”   拓跋祺赞赏点头,“嗯,这个猜测不无道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搜查的范围就可以缩小了,可以追问一下死者的贴身佣人,看有无可疑之人。刑部本就是一堆烂菜,尚书一死,更是无人能担此重任,王延平,朕封你为骠骑大将军,从此你就不必过问这件案子了。”   “什么?那……这案子要交由谁管?”   “当然是交给刑部尚书审理。”拓跋祺伸手指向司徒清,“司徒爱卿,朕要你身兼两司,彼岸美人,交由你来抓捕,而且,朕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如果你抓不到,朕唯你是问!”   “这……”司徒清这才惊觉自己上了当,“这……臣能力浅薄,如何能担当如此重任?”   “话可不能这样说,你曾经是武林盟主之子,在江湖上威信颇高,就连吴彪都不敢碰你,而且,你也有相当的江湖阅历,你比王延平更能胜任刑部尚书之职。”拓跋祺不容他拒绝,“还不谢恩?!”   司徒清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起身,轻撩官袍,潇洒跪地,不卑不亢地硬着头皮说道,“臣领旨谢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司徒爱卿平身。”拓跋祺见他一副苦瓜脸,心里却如饮醇酿,心情出奇的好。“王延平,你累了这些日子可以好好歇息了,原骠骑大将军齐之信的官邸赏赐给你,另外,其他赏赐循例,自己去领吧。”   王延平庆幸“彼岸美人”这个烫手山芋终于能割让出去,“末将谢主隆恩!”   于是,君臣三人推杯换盏,各怀心事地开始用膳。   因为昨晚的怪异鬼笑,冷狄秋和梁素蓉决定先暂时留在皇宫以保护彦芷和倾彦,暗影门的部分弟子打着返回暗影门的旗号离开皇宫,秘密去彻查鬼笑声的来源。   彦芷用完午膳,由凌风陪同着返回凤霄宫午休,她没有乘坐凤辇,而是屏退了左右,借着饭后散步,与凌风穿过御花园,一边欣赏美景,一边往回走。   行到隐蔽之处,彦芷才低声开口,“师兄,彼岸美人已经让那些文武百官闻风丧胆了,拓跋祺也正在着手清理奸臣乱党,我看我们还是暂缓一下。”   凌风一袭酱紫色锦衣,长身玉立,威武不凡,他一手搀住她的手臂,一手环住她的腰际,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刚刚和拓跋祺和好,就开始厌恶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你暴露身份,作为暗影门的杀手,没有师父的授意这样杀人,会受惩罚。我不希望你受伤。”   凌风疼惜拍了拍她的肩,“好好做你的皇后娘娘,别为我担心了,正巧,师父派我去执行另一个任务,彼岸美人就先消停两日。”   “这就好。”彦芷保证似地说道,“既然我们已经打出了这个名号,我就一定不会让那些贪官污吏逍遥法外,师兄也要小心行事。”   “我知道。”凌风却又忍不住叮嘱,“拓跋祺对你一会儿如胶似漆,一会儿又猜忌成性,你也要小心点,不要让自己太被动。”   “师兄放心,我会没事的。”彦芷虽然这样潇洒的说,心里却又感慨万千爱卿这东西,真是叫人生不如死。   “我离开之后,独孤弦会暗中保护你。我已经让他着手清查那几个死者身边的佣人,适当的话,会找一个该死之人来顶替彼岸美人的身份。”凌风不放心地说道,“芷儿,前往记住,无论拓跋祺如何怀疑你,都不要承认你是彼岸美人。”   “师兄,再婆妈下去,我就要有两个师父了。师父和娘亲就已经够唠叨的,再多一个你,我这日子就不用过了。”   凌风嗔怒,“你这傻丫头,我婆婆妈妈的叮嘱,还不都是为了你?!”   两人正说笑着,一袭红衣的盛莹却穿过树林,气势汹汹地迎面走过来。   彦芷惊讶,师父不是命令盛莹和几个师兄师姐返回暗影门了吗?她怎么没有离开?彦芷担心地和凌风相视一眼,想与他拉开距离,却被凌风按住肩膀。“师兄,你和三师姐好好聊一聊吧!”      第248章 最合适的替死鬼   “哼哼……聊?夏侯彦芷,这就是你说的话吗?”盛莹气得涨红的脸色已经堪比她身上的艳红锦衣,那火辣辣的戾气张扬着,恨不能烧毁这整座皇宫。   彦芷沉静地无奈一笑,无惧凝视着她浓妆绝艳的脸,这个师姐论容貌也不差,可就是不够柔和,也难怪二师兄不喜欢她了。“师姐这样生我的气,我也没有办法了,你我之间的误会,看样子,是毕生都难解难分了。”   盛莹好不避讳自己的怒火,也不在乎彦芷的身份,直接承认,“是,不错,我恨你,我恨你入骨,我恨不得杀了你,在抽了你的筋,拔了你的皮!”   凌风巧妙一用力,将彦芷护在身后,阻挡盛莹的咄咄逼人,“盛莹,这里是皇宫,你最好懂得收敛!”   “你也知道这里是皇宫?!哼哼,拥着自己身为皇后的小师妹在这边你侬我侬的,你可知道这里是皇宫?你可知道你已经和我成婚?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是什么样的身份?!”盛莹一边说,一边戳刺他的胸膛,强硬的指尖直戳刺得他频频后退,在他身后的彦芷也只得跟着后退。   凌风忍无可忍,如果不是碍于这婚事是师父亲赐的,他早就休了这个不识抬举的女人。“你从山上一直闹到山下,又从这一路上闹到皇宫,你到底有完没完?!”   “我没完!”盛莹眼尖的发现彦芷已经踩到过长的裙裾,越是对凌风用力,越是逼迫他后退,“你是我的丈夫,凭什么与别的女人亲亲我我?你可顾及过我的感受?我可以不杀她,但是,我不能容忍你这样欺辱我!”   彦芷哪里想到盛莹如此胆大妄为?她脚下随着凌风的脚步后退,一个防备不迭,踩到了裙裾,整个身体往后仰去……“啊——”   凌风转身已经来不及。   但是彦芷却并没有摔在地上,一个风驰电掣的白色身影突然出现,将彦芷稳稳接住。   盛莹愕然,不禁暗下恼怒,好端端的计划,竟然就这样被毁掉了,她不甘心!   凌风也松一口气。   彦芷却惊讶于这及时出现的人影,他带着黑色眼罩的脸上带着温柔戏谑的笑容,让她不敢正视。   他巧妙地一个旋身,她的凤袍挥展如蝶翼,那裙边上的大片锦绣的凤尾完全展开,惊艳绚丽,彦芷只觉得天旋地转,视线里只有那只黑色的眼罩凝固定格。   “皇后娘娘受惊了。”此时,他又像是完全换了个人,客客气气地与彦芷拉开距离。   彦芷重新打量过他,在他身上竟然完全没有了江湖鬼医的不羁与流气,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也清楚了,独孤弦并没有传言中的那般邪恶,虽然他善于用毒,却更善于救人,而且,一旦他认定了,就没有救不了的人。   “独孤弦,你救了本宫。”彦芷这口气中有的不只是赞叹,还有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独孤弦若有所地撇向盛莹,“没什么,我只是刚巧见到某人居心叵测,要对皇后娘娘意图不轨,这才跟踪过来的。”   对于刚才的事,是否是预谋,彦芷不想再谈。“师姐,念在同门师姐妹的份上,我不在意刚才的事,也希望你能如二师兄所说,收敛一些。”   彦芷忽略了一件事,有些敌人,就算以德报怨,对方也不会感念。她的包容换来的是盛莹变本加厉的嚣张跋扈。   “夏侯彦芷,自从我和凌风成婚开始他满脑子满心思都是你,如今你已经做了拓跋祺的皇后,却还处心积虑地勾引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彦芷顿时恼怒,她勾引凌风这项罪名可是杀头的罪名,她担当不起!   “三师姐,你也知道,我和二师兄自幼一起长大,先前我们的确是男女之情,可你也清楚,是我一再容忍你的挑衅把本应是我的丈夫让给了你,我一再的容忍你的错,你还想怎么样呢?二师兄也已经败坏得颜面无存,威信扫地,你害他至此还不够吗?”   “兄妹?哼哼,鬼都不相信,你骗谁呀?”盛莹冲上前来,指着她的鼻尖尖声咆哮,“谁能证明你肚子里的种不是凌风的?!”   凌风终于忍不住,他一掌打在盛莹的脸上,五个指印让她雪白的肌肤顿时肿胀起来。   “你竟然这样打我?!”   “如果你再敢对彦芷出言不逊,我要就不只是打你这样简单了!”   盛莹越是抓狂,自从入宫开始,凌风不但每日都来探望彦芷,几乎天天暗中陪伴她……这一切,都让盛莹无法再隐忍,她打定了主意,就算死,也要拉着彦芷做垫背。   凌风却没有料到,盛莹竟然从腰间抽出软剑,直接刺向彦芷隆起的腹部。   独孤弦赫然挡在彦芷身前,在修长银亮的剑尖还有一寸就触及他的腹部时,他的袖口中陡然飘出一股白烟,让盛莹顿时不省人事,晕厥在地上。   彦芷担忧的蹲下来查探盛莹的身体,却发现盛莹竟然唇角带笑,似乎很开心的样子。“独孤弦,你给她下了什么毒?”   “是悦心散,就算死,她也会死的很开心。此时,她正深处梦境,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所以,她的睡容很满足,那四位死者正是死于这种剧毒。”   彦芷恍然大悟,“我还以为那四个人都是二师兄杀的。”   凌风直接承认,“我去追查了四个人的罪状,真正杀他们的是独孤弦,这对他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现在,我们还是不要计较那几个奸臣是谁杀得啦。”独孤弦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道,“我刚刚收到消息,拓跋祺封司徒清为刑部尚书,让他全权负责彼岸美人的案子。我和司徒清相识已久,对他非常了解,依照他的性情,他宁愿自己死,也不会举发我们。凌风,如果你不想与这个一径地想杀彦芷的贱人继续做夫妻,就把她交给刑部吧,现在我们正需要一个合适的人选来充当这个彼岸美人,盛莹是最佳人选。”   彦芷拒绝,“这太卑鄙了,我不同意。师姐也是师父一手拉扯长大的,如果师姐死了,他老人家会很伤心的。”      第249章 预谋陷害 冤案合情   “盛莹不会死。”独孤弦最无奈于她这样以德报怨,她的宽容也最让人心生疼惜,只可惜,她这样的善良,别人却并不领情。   彦芷摇头,独孤弦真是彻头彻尾的江湖人,他哪里知道……“她只要被送入刑部,哪里还有活口?东昭王朝律法严禁,虽然那些贪官该杀,可她任意妄为,无视朝廷蔑视律法,便一定会受酷刑。”   凌风柔声劝慰,“芷儿,盛莹如此放肆,应该受一些惩罚。”   彦芷不想让拓跋祺知道她还陷在盛莹和凌风的感情纠葛中,如今的境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刚刚和好,如果再生波澜,这脆弱的感情还能坚持到几时呢?!   “彦芷,你放心,死的是奸臣,盛莹只是担当了一个美名,只要你在拓跋祺耳边吹吹风,她就会得到封赏。你师父和娘亲也会很高兴,说不定,盛莹也会因为这份殊荣而改邪归正呢!”   独孤弦的一通合理的歪理让彦芷再无法反驳。   司徒清被凌风约出来,一翻串谋计算之后,于是,他仅仅用了三天的时间就打点好了一切。   吏部尚书张顺,户部尚书李肃,辅国将军庄步霆,骠骑将军齐之信,这四个死者的家属和贴身佣人小厮等都拐弯抹角地供认不讳,纷纷指明盛莹就是彼岸美人。   盛莹这个“当事人”被带到了刑部审理,拓跋祺也亲自过来听审,这也是司徒清自为官之后的第一次审案。   刑部公堂防守严密,司徒清一袭深蓝色飞鹤锦袍官服,头戴黑纱官帽,越显得朗眉星眸,胸怀横阔,俊雅凛冽,似有万夫莫敌之气势。他端坐于椅子上,背后是日出青天,圣堂鼓声如雷,左右锦卫高呼“威武”,案情开始审理。   盛莹跪在地上,因为独孤弦的毒药药力还没有退去,她仍是头晕脑胀,除了记得自己要杀彦芷,要让彦芷失掉腹中骨肉之外,她再也不记得其他的事,此时,被司徒清的惊堂木一拍,吓得打了个冷战。   “堂下所跪可是暗影门的三弟子盛莹?!”司徒清的声音在公堂之上有浑厚钝重的回音,那气势不容反抗。   盛莹还没有弄清到底是什么状况,看了眼坐上的司徒清,只能点头附和,“是,我是盛莹。”她回应着,想要站起身,却被身后两只强硬的手狠狠按住,站都站不起来,“你们抓我来到底要做什么?”   司徒清也不管她反抗抵触,径自逼问,“八月二十七日晚上,你身在何处?”   什么八月二十七日?今夕何夕她都不清楚,问什么八月二十七日?“你管我在什么地方?我乐意在哪就在哪!”   “八月二十八日,晚上,你又身在何处?”   做什么一副以为她杀死人的样子?盛莹这才注意到,拓跋祺和彦芷竟然坐在公堂左侧的帘幕后听审,而冷狄秋和梁素蓉则坐在公堂右侧的帘幕后听审,这到底是什么阵仗?他们是要置她于死地吗?!   她心下惶恐,却又顿时勃然大怒。“司徒清,你要说什么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她可是千错万错了,司徒清丝毫没有拐弯抹角,而且,他要听得就是她这样懵懂无奈,顾左右而言他的糊涂样子。   他再次拍了下惊堂木,震得盛莹缩了缩脖子,“带人证!”   堂外宛若传来一阵回音似地高呼,“带人证!”   于是,两个雄壮威武的锦卫将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带进来,那小丫头顿时被肃穆威严的气氛吓得瑟瑟颤抖,跪在地上说道,“民女小青参见大人。”   司徒清侧身坐在椅子上,咄咄俯视着她,“据查你是在户部尚书李肃家里做丫鬟的,我说的可对?”   小青供认不讳,“是,我是给李大人做贴身丫鬟的。”   司徒清直接诱导,“八月二十七日晚上,你看到了什么?”   “民女当时正端着参汤要去给大人送汤,结果,在花园里看到有刺客闯进李大人的书房里,过了一会儿刺客又出来了,民女走到书房里,就看到大人坐在椅子上,面带笑容的断了气。”   盛莹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是诬陷我杀了人?哈哈哈……我当是什么事,我就是杀了人,我天天都在杀人,我是个杀手,杀人也是家常便饭!你们能奈我何?!”   司徒清不理会她的嚣张,“小青,你看那刺客的身型,可与你身旁这个女子相似?”   “是,大人,当时我就站在书房的不远处的架上后,那刺客的确是女的,而且,借着书房里的灯光我看到那人的眼睛与这位姑娘的一模一样!”   盛莹冷哼,对跪在她身旁的小青厉声咆哮,“你怎么不直接说是我?你可以说那刺客全身上下的一切一切都与我一模一样!”   司徒清大力拍下惊堂木,“肃静!盛莹咆哮公堂,藐视律法,重打二十大板!”   “司徒清,你……你敢叫人打我?!看我不杀了你们!”   盛莹要反抗,却莫名其妙地使不出真气和内力,硬是被四个锦卫死死按住,并且重重地成功地打了二十大板。   她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夏侯彦芷,是你在捣鬼吧?你怪我差点害你失去孩子,就用这种法子整我?是,我承认,我是想杀了你,我恨不能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有本事你和我一对一的打呀!先前没有毒死你,是我手软了……”   司徒清听得此话,不禁暴怒,他最不能容忍别人对彦芷不利!他厉声打断盛莹的怒骂,呵斥锦卫,“没有吃饭吗?重重的打!”   “是!”   帘幕后,拓跋祺伸手握住彦芷的手,他竟然又疏忽了保护她?他竟然就这样再次害她身处险境?“彦芷,为什么不告诉我?”   彦芷付之一笑,拍了拍他握在手上的手,“没什么好说的,我和三师姐向来不和,你政务繁忙,日理万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如果再烦扰你,就是我不识抬举了!”      第250章 美人被斩 公主诞生   “你这样说,就是在生我的气了。我不是说过吗?不管什么事,只要是你受了委屈,都要告诉我!你忘了?我们说过,不要再隐瞒对方,我们之间难道还不够亲密吗?”   拓跋祺低声说着,宠溺伸手拥住彦芷的腰肢,紫金龙袍上馨香的气息让她羞赧而笑。   她不敢对上他能将她溶化的视线,轻轻推拒了一下,他却只当这是欲拒还迎,越是心猿意马。虽然她有孕在身,除了肚子隆起之外,娇躯仍是唯美柔软,宛若无骨一般,都说女人是水做的,真是一点都不假,虽然她是习武之人,可骨节却并不像其他女人那样粗大突兀,如今抱她在怀,更是叫他如饮甘蜜,欲罢不能。   于是,趁众人不注意,他如玉的面容凑近到她脸颊旁,魅惑的薄唇宛若涂抹了淡淡的胭脂,正好印在她的额角上,她娇羞带怯地瞥了眼公堂上的其他人,好在隔了金黄的帘幕,大家并没有注意。   彦芷不想在众人面前与他太过亲昵,强自挣开他的手臂,嗔怒瞪了他一眼。   他刚刚被她强行推开的手,却又不老实地环住了她的腰际。   而案情审理异常迅速,司徒清一向办事条理分明,审案更是不在话下,堂下锦卫一个个也钦佩的五体投地,本以为养尊处优的司徒少主只会坐享其成,没想到竟然也是做青天大老爷的料!   他很快又传唤了张顺,庄步霆,齐之信的家人和佣人,因为早先打点过,所以他们一见盛莹就指认了是她杀了自家主人。   而盛莹经过那二十大板的毒打和独孤弦的迷药折磨,已经精疲力竭,再也无力咒骂和驳斥,因此当锦卫拿过师爷写好的罪状书让她画押时,她也只是混沌的迟疑了一下,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认命地按下手印。   司徒清本是与凌风计划好的押入大牢,秋后处决,但是拓跋祺却突然从帘幕后走出来,颁布圣旨,“经过朕听审案情,盛莹罪恶累累,虽然杀的是奸臣贪官,但她如此草菅人命,藐视王法,罪不容恕。而她又陷害皇后在后,意图谋害朕的皇儿,更是罪大恶极,如此目无王法,目无皇族之人,朕更不能宽恕,斩立决!”   彦芷惊愕,忙从帘幕后奔出来,“陛下……请容臣妾说句话……”   拓跋祺忙走下来强行将她拉起来,“皇后,你这是做什么?有孕在身,地上凉,不要为了这种罪不容恕的贱人弄坏了身体。”   “陛下,盛莹与我同门姐妹一场,虽然她罪大恶极,可她也为朝廷出了一把力,她坑害我……”   彦芷没等说完,盛莹就突然爆出一阵嘲讽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那笑虽然是嘲讽,却是比哭还难听,而这笑声,更与彦芷与拓跋祺前几日晚上听到那阵诡异笑容有着惊人的相似。   而且,这笑声里有着一种怪异的内力,让众人听了头晕目眩。   冷狄秋再也坐不住,他突然从帘幕后飞身出来,封住了盛莹的哑穴,“陛下,从刚才的笑声来判断,我这个徒儿不只是罪大恶极,恐怕还背叛师门,学了什么其他不该学的武功,陛下的斩立决今日是一定要执行的,在此之前,能否让我审问一下她学了什么古怪邪功?”   拓跋祺给他三分薄面,爽利答应,“好,朕就给你们师徒一天的时间,希望冷门主不要食言。”   司徒清这才拍下惊堂木,与彦芷相视扬了下唇角,“退堂!”   世间疾苦,多半是受了贪官坑害,能有个这样济世为民的侠女出现,是民众的福祉,怎奈朝廷严苛……彼岸美人一案就此告终,却在街头巷尾留下了不少话柄,当然,好坏评断众说纷纭,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彼岸美人。谁又能保证,这彼岸美人不会杀到自己头上呢?   经过这样一闹,拓跋祺就更忙碌了,几乎除了用膳睡觉之外,他一整天都呆在书房处理政务,而刑部和户部在司徒清的引领之下也逐渐走向正规,正在严查贪污受贿,奸臣乱党,一时之间,朝堂之上混水摸鱼之人都显露水面,斩首的斩首,入狱的入狱……   至于盛莹,她当然逃脱拓跋祺那道斩立决的圣旨,冷狄秋审问过她之后,就被推去了五门,斩首示众。   但是,冷狄秋并没有对彦芷说盛莹学了什么邪门武功,也没有说那阵鬼笑到底是不是盛莹发出的,更没有提及与此相关的任何一个字。   每当彦芷问及这件事,他都愁眉紧锁,避而不答。   彦芷被他一手调教,又恩宠备至的扶养长大,自然清楚他的性情。该说的,就算她不问,他也会坦然说明一切;而他不想说的,或者,他不该说的,就算拿刀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只是,他这样愁眉不展,让彦芷愈加担心,盛莹的一声笑都能令人头晕目眩,如果教习她这种邪门武功的师父出现,那该如何想象呢?她真的有些担心。   = = =   事情并非总是与人愿违,而且,那个教习盛莹的武功也并没有到皇宫内打扰。   新年伊始,东昭王朝在拓跋祺登基以来迎来第一个辉煌盛世,国泰兵强,风调雨顺,政治清明,臣民康和,当然,还有一个小公主伴随着这样的盛世降临人间。   那呱呱坠地的声音从凤霄宫里传出来,拓跋祺龙颜大悦,心急地冲进内殿,扑在窗前,他惊喜地握住彦芷纤细柔弱的手,她满头大汗,叫人心疼不已,他恨不能将天上的月亮摘下来赏赐给她以作报答。   “刚才在殿外听着你撕心裂肺地喊痛,我恨不能替你承受这样的痛苦。”他在她额头轻吻着,又忍不住说,“彦芷,我该如何珍视你才好?我这样爱你,爱到心慌意乱,生怕会失去你。”   彦芷虚弱一笑,当着宫女和稳婆的面他竟说得出这样肉麻的话?真是服了他了。“傻子,还不看看孩子?”      第251章 倾君   拓跋祺再次做父亲,没有了第一次做父亲的措手不及,却仍是惊喜地不知如何是好,怀中的小婴儿刚被清洗过了,粉红色的肌肤吹弹可破,一双眼睛澄澈剔透,像极了几年前从山里奔出来的彦芷,如此纯净,如此天真,一尘不染。她的小手薄薄的小小的,紧握着小拳头,小嘴儿抿着,一派桀骜的样子,也像极了彦芷……   他抱着她凑到床前,唇角的笑一直没有消失过。“彦芷,你看,这丫头像极了你呢!”   彦芷身上还穿着粉色睡袍,额头上的冷汗刚刚被静香擦掉,怡秋在床尾帮她拉好被子,命宫女们去炖汤来给彦芷调补。   彦芷让宫女们不要着急,她现在只想睡一会儿,还不想吃东西。十月怀胎,几经辗转,想起当初自己差点被盛莹阴谋推倒,心里不禁感慨万千,若是当初独孤弦没有及时接住她的话,只怕现在她和拓跋祺也抱不到女儿了。   她侧身,一只手撑在枕头上,温柔抚摸了下女儿的小脸,却无奈自己的力气还没有恢复,也无法抱她,俯首吻了下她的额头,“阿七,给女儿取个名字吧。”   “哦,倒是忘了正事。”   他把女儿放在彦芷的身边,从怀中取出一个金黄的小折子,上面是龙凤相衬,精致典雅,打开来,里面满满的都是名字,有男孩的,有女孩的,那笔迹苍劲有力,龙飞凤舞。   “彦芷,这都是朕这位准父皇取的,你选一个,就算是我们合力给女儿取的名字了。”   彦芷把整个小折子完全拉开,真是大开眼界,“嚯!这大概足足有一百个名字呢,你当我是母猪呀?”   他坐在床沿,喜不自胜地建议,“呵呵,只是拿来备用的,能生多少就是多少喽。”   “你真是……”彦芷翻看那上面的名字,婧宸、靖瑶、瑾萱、佑怡、婳祎、檀雅、若翾、熙雯、语嫣、妍洋、滢玮……这些名字倒是让彦芷都很喜欢,但是,她却又左右为难,不知道该选哪一个才好。转而想到倾彦的名字是因为他倾心于她而取的,于是她说,“女儿的名字就叫倾君吧。”   “倾君?倾心于君,自此比翼双飞,与倾彦也相衬,这兄妹俩齐整了,我们夫妻也会借着他们的名字白头偕老。真是好名字!”他心中感动,凑上去吻住她的唇,片刻痴缠,哪里又能疏解得了多日来汹涌澎湃的喜悦呢?   他们又一起逗弄女儿,不屑片刻,倾彦也被带进来,一家人对着刚出生的小婴儿其乐融融,整个凤霄宫里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倾君公主,我们的女儿!”拓跋祺一直念叨不够,对儿子叮嘱道,“倾彦,以后要疼爱妹妹哦。”   倾彦跟在他身后追着,父子俩围着桌子转圈玩闹,“父皇,我也要抱妹妹!”   拓跋祺只得停住脚步,把倾君交给他抱着,让静香和怡秋小心伺候,不要摔着了小公主。   “阿七,你真的决定让女儿叫倾君这个名字了?”   他坐到床边来,将彦芷揽入怀中,“当然,朕的话就是圣旨,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彦芷亲昵抵住他的额头,歉然撒娇,“只是白白枉费了陛下苦思这么多名字,听赵德安说,陛下最近天天的睡不着觉,就担心小公主从我肚子里蹦出来,给你来个措手不及呢!”   “你这是挖苦朕呢!”拓跋祺捧住她的脸,“你要好好休息,朕去看看那些乳娘……”   她拉住他,“要什么乳娘,就一个女儿喝奶,我自己喂就好,更安全一些,我信不过别人。”   “好,朕也信不过别人,你说怎样就怎样,朕都依着你。”   “我要睡一会儿,让倾君在这边躺着吧,你快去处理政务吧,听说南疆那边有人不老实呢!”   “正巧赶上女儿出生,我已经下令让南疆的瑞亲王来京城,这些年他暗中招兵买马,一直蠢蠢欲动。”   彦芷不禁皱眉,“瑞亲王?他可是叫姚安瑞?是太后的亲哥哥吧?”   “是。”拓跋祺端起架子冷笑,“这下好了,朕的家底可都被你查探清楚了,皇后娘娘还有什么要问的?”   “姜是老的辣,你要小心行事。”   “嗯,你好好调养,晚上过来看你。”他走出凤霄宫,静静地坐上肩辇,唇角一直都带着笑,沿路上太监和宫女们都向他贺喜,那贺喜声在皇宫内回音不绝……   穿过御花园时,他正见到独孤弦和司徒清正坐在凉亭里聊着什么,正是春暖花开,芳草萋萋,迎春花从湖边的石头上直探入到水面上,宛若美人的手,伸展着,微风一过,便抚弄碧绿的湖水。   司徒清和独孤弦见到拓跋祺的肩辇经过,忙都远远的跪下来,“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弦,你是朕的小公主的救命恩人,又是皇子太傅,朕赐你以后免跪。”拓跋祺说着,若有所思地看向司徒清,“清,你政绩显赫,你的心思朕也明白,今儿朕高兴,你们两个都去凤霄宫看看彦芷吧,若非你们当初把她送入皇宫,朕如何能看到女儿安然降生?!”   司徒清和独孤弦相视,齐齐应声,“臣遵旨。”   见他们这便要去凤霄宫,拓跋祺又忍不住叮嘱,“彦芷身体还虚弱,不要与她聊太久,另外,见到她时,不要下跪,她不喜欢你们跪来跪去的,尽量挑拣好听的话说给她听。还有,南疆战事和朝堂上的一些流言蜚语也不要让她知道。”   “是。”司徒清不卑不亢地回应着,心里却不是滋味儿。   他不禁妒忌拓跋祺这样的婆婆妈妈,拓跋祺此时不像个一国之君,他是太在乎彦芷才这样叮嘱不完。   而他司徒清却空空每日守候,却没有资格关心她,甚至探望一眼,都要受到默许。这能怪谁呢?怪他总是计较太多,怪他当日技不如人,输给了拓跋祺。可是,他还是这样想着彦芷,心里再也无法容纳别人。      第252章 心有灵犀   司徒清与独孤弦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一路往凤霄宫走去,心里却越是难过。   独孤弦见他脸色不好,忍不住玩笑揶揄,“清,你也是,若是当初你不嫌弃彦芷是拓跋祺的女人,若是当初你在杏林小轩与她同床共枕了,若是你们当初成了真夫妻,她也不会在这里给拓跋祺生儿育女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若是和如果?如果有卖后悔药的,我早买几贴还吃!”   “说到底,缘分虽然天注定,却还要人自己努力抓住才算完美!你瞧瞧拓跋祺,无论彦芷怎样任性,他最终都是不离不弃地包容她,牵就他,而彦芷也同样如此对他不离不弃。”   司徒清被他这样一数落,心里越是难过,“你说得对,是我爱着彦芷,却又嫌弃她,是我太苛求完美。弦,你可知道我初见她时的情景有多完美?她的美叫人窒息……”   独孤弦邪笑调侃,“得了吧,她挺着大肚子时,见了她我都会窒息呢!彦芷的美,多一分则太过,少一分则太欠,高矮胖瘦,怎么看都最舒服。你呀,应该去给冷狄秋和梁素蓉磕三个响头!”   司徒清不解,“你这话什么意思?为什么我要去给他们磕头?”   “当然要磕头啦,梁素蓉生了彦芷,冷狄秋养了彦芷,没有他们,你所倾心之美人要从何而来呢?!哈哈哈……”   “独孤弦,你找打!”   两人如孩子一样打打闹闹地入了凤霄宫,经过通禀,他们才被允许进入内殿,却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彦芷披着凤袍,依坐在床头,额头上带着紫红色宝石抹额,长发虽然只是简单的倾散着,却仍有说不出的惊艳之气,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越显得我见犹怜。   宏大的寝殿并不显得冷寂,宫女和太监们都在,柔软的地毯与香炉映衬,还有珠帘摇曳,温馨而温暖。这种温暖,最是叫人无法抗拒,她的声音回回荡荡,听上去有点虚弱,却高雅空灵。   “是。”   “赐坐。”   她一声令下,小太监们抬来椅子放在床边,他们安安静静地坐过来,其实这样看着她,也没有什么要说的,只要看着她就好。   “清,弦,你们看看我的女儿,她的名字叫倾君,以后,还要劳烦你们教导。陛下说,这丫头长得像我,以后定然少不了调皮的。”说完,她的言语间都是对女儿的怜爱,脸上淡淡的笑容让肌肤盈动光辉,“倾彦,快,别玩了,把妹妹抱过来。”   倾彦直接抱着倾君走过来,司徒清弯身小心的接在怀中打量,的确是长得很像彦芷,日后,定然也是位美人。   独孤弦侧身过来,“给我也抱抱。”   司徒清把小丫头给他送到怀中,“小心抱着,你这鬼医大概从没有抱过刚出生的婴儿吧!”   “不只抱过,我还吃过哩!”说着,他凑到倾君吹弹可破的小脸上,轻吻了一下,“我最喜欢吃这种漂亮的小婴儿,柔嫩骨脆,正合胃口!”   他半是玩笑的话,让倾彦惊惧地跳到床上缩进彦芷怀中,“母后,他要吃妹妹!”   彦芷嗔怒白了眼独孤弦,将倾彦揽在怀中,“太傅是玩笑话,怎么会吃你妹妹呢?!”   倾彦却愣是当了真,任凭独孤弦哭笑不得地如何解释,他也不依。“儿臣听那些太监说,京城里有恶鬼吃小孩,太傅是鬼医,一定是他,他要吃妹妹呀,母后……快救妹妹。”   司徒清见倾彦如此受惊,与彦芷相视一眼,凭两人的默契,他们依然猜出皇宫中这种传闻已非一两日,而倾彦又如此受惊,也见那些喜欢说三道四搬弄是非的太监宫女们传言地有多绘声绘色。   他从独孤弦怀中抱过倾君,上前交给彦芷,一个弯身的动作,他嗅到她身上清甜的芬芳,顿时心神荡漾,那些与她坐在廊下赏花看景的日子有蹿入脑海中,他们还曾经装扮成老夫老妻去庙会,还说,会白头偕老,这样遥远。   “清?”彦芷提醒他回神。   他微微一凛,忙退后了两步,又坐回椅子上,气氛顿时有点尴尬。   彦芷忙开口问询实情和缓气氛,“倾彦从不说假话,这样的传言既然有,便绝不是空穴来风,去查一查京城里是否真有这样吃人的恶鬼。”   “是,这是刑部应该做的事,皇后娘娘不吩咐,臣也会去做。”   “传言已经闹成这个样子,可见不是一两日的事,你这个刑部尚书要做,也应该早就去做才对。”   “臣以为是先前有人编了谎言唬人的,没想到竟会到如此地步。”   彦芷赫然抓起床边矮几上的汤药碗摔在地上,刺耳的碎裂声,让倾彦一颤,襁褓中的婴儿也被吓哭,静秋和怡香忙将两个小皇嗣带走,一群太监和宫女也都退下去。   整个寝殿内顿时剩下独孤弦,司徒清和在床榻上彦芷。   独孤弦看得出,彦芷并非有意刁难司徒清,只是她有什么话想单独说罢了。“皇后娘娘息怒。”他还是象征性地客套说了一句,只担心她真的会气坏了身子。   彦芷看着司徒清,心里也难过,每次面对他,她都是这样左右为难。“清,我知道,你不管这些琐事,是因为朝中有更大的事等着你去做,拓跋祺给你施压,众臣闲言碎语等着看你的笑话,恐怕南疆的事情拓跋祺也想交给你去处理吧?!”   司徒清正想开口,独孤弦扶了扶脸上的眼罩,惊笑说道,“哎呀呀,原来孕妇也什么都知道,你这忙着生孩子呢,却还不忘为司徒清打算,真是……郎情妾意,还是心有灵犀?!”   彦芷忍不住怒斥,“独孤弦,你是不是觉得清的境况还不够焦头烂额的?”   司徒清柔声道,“不就是一个瑞亲王吗?值得你这样紧张?”   “姚安瑞是太后的亲哥哥,太后虽然被关押在冷宫,可终究是陛下的生母。这件事若处理好了,算是你的功劳,处理不好,就是你的重罪。”      第253章 嗜血恶人   司徒清默然不语,他和彦芷的沟通早有默契,他不必说太多话,她总是能看清他的处境,看清他的心里话,看清别人看不到的事情。她的聪颖锐不可当,如雪亮的利剑,刺穿他的心房,让他总是心痛。   彦芷知道他已经听进去,将自己从冷狄秋那里学来的招数交给他。   “你们都知道我是杀手出身。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师父就曾教导我,无论什么人都有弱点,当对方比你强时,不要与他硬碰,要懂得避重就轻,迂回反击,连消带打,最后一步步瓦解对方,让他在生不如死的境况下投降屈服,或者,直接取他的性命。姚安瑞这些年仰仗自己的妹妹是母仪天下的太后一直暗中积蓄力量,相信在朝中他也早已布下沿内线,我们的一举一动定然都在他的掌控之下,鉴于太后与吴彪的关系,恐怕姚安瑞与吴彪也有联系,他如此发兵,明显已经不在乎太后的死活,不过,他一定还有在乎的人,或者在乎的事。”   彦芷娓娓说来,司徒清静静地听着,他不觉得这是废话,而且,听得认真。正是因为她关心他的安危,才会如此不厌其烦。与拓跋祺那样的婆婆妈妈相比,他开始沾沾自喜,因为,彦芷不会为拓跋祺这样婆婆妈妈,永远都不会了。   独孤弦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摇头失笑,“皇后娘娘多此一举了,司徒清在江湖上顺水摸鱼已久,这招更是他玩了不玩的了。”   “是吗?”彦芷冷笑,“弦,既然你如此不屑,我问你,我这样静坐,你可看得出我哪里是实,哪里是虚?”   独孤弦一怔,这女人是要考他吗?“这……”他略一思考,说道,“自然是心脏是实,四肢为虚。”   彦芷讽刺一笑,且并非讽刺他,而是自嘲,“你错了,我是一个历尽生死的人,个人安危是虚,眼前的难能可贵的幸福是实。清,弦,你们的目光之深浅可能关系到天下苍生之福祸,不要只看到眼前,要纵观全局,横看长远,再去判断一切。”   独孤弦和司徒清都沉默,他们两个大男人,竟然比不上她一个刚生了孩子的产妇吗?不过,她说的很对,他们不得不从。   这一刻,他们不约而同,肃然起敬,彦芷,不只是一个绝代佳人,还是一个母仪天下威仪不可小觑的皇后!   = = =   至于京城那个被传为吃孩子的恶鬼,倒是一个奇怪的人。   因司徒清忙于南疆的事,所以这件事由独孤弦和凌风全权负责,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查出了一件隐藏了五六个月的恶人出来。   京城里尚不满十岁的童男童女已经损失了近三十人,而且每到子夜时分,街上就能听到奇怪的鬼笑声,各处门户紧闭,行人不敢走夜路。   独孤弦与王延平招呼了一声,他特意派了一千精锐将每条街严密防防守起来,这才稍稍平静了些。   只是那个鬼笑之人的藏匿之处,却怎么都查不到。   彦芷正坐在殿内的贵妃塌上修建一株正冒着绿芽的花,那花尚且看不出是什么花,但是看着她静静的优雅的,无懈可击的动作,让独孤弦和凌风便都安静下来。   一旁的摇篮内,倾君睡容宁静甜美,叫人呼吸都不由得放缓,不敢有丝毫惊动。   整个殿内,只有靠窗的一个小巧的盆景在缓缓漾着小喷泉,水影婆娑,越显的殿内幽静温馨。   彦芷在他们开口之前先说,“那个吃孩子的恶人,可是前几个月在皇宫内鬼笑的恶人?”   “你怎么知道的?!”独孤弦和凌风一口同声。   彦芷沉声一叹,“猜的而已。除了独孤弦这位鬼医能配得上一个鬼字,也只有鬼笑狼嚎的恶人能配得上了。刚才听说你们要来,我便命静香去请师父和娘亲了,他们在江湖上行走多年,应该知道这种嗜血食肉的恶人起因为何。”   凌风忍不住说,“说道这嗜血食肉,我倒是想起盛莹生前身上总有血腥气,虽然杀手身上都有这种气息,可没有这般浓重,那种气息像是从体内发出的,异常诡异。而盛莹在刑部大堂受审时,一阵怪笑让众人头晕目眩,便可知她是修炼了外门邪功,由此推断,他们嗜血食肉也是为了修炼内功,而血腥是必须之物,且能随着体内的迸射散发于体外。”   凌风的话让彦芷和独孤弦都竖起眉头,如果真的是厉害的独门邪功,可就难对付了。   敌在暗,我在明,而且,从上次夜里的鬼笑可以看出,对方进出皇宫如入无人之境,就连彦芷和拓跋祺这样内功深厚之人都没有察觉出对方的气息在何处,王延平手下的精锐虽然都无功上乘,却连独孤弦这样专攻医药之人都及不上,又如何能对付那样的恶人呢?!   三人一翻思量,彦芷忍不住问,“全城戒严之后,可还有孩子被抓去吗?”   独孤弦回应,“少了,但是,仍有人报孩子丢失,前日有两个,昨日也有两个。”   彦芷压着怒火,将手上修建花枝的剪刀放在几案上,“对方气焰嚣张,明显是欺我们不是他的对手。他如此肆无忌惮,恐怕也是故意挑衅,如果盛莹真的是他的弟子,他迟早会杀入皇宫为盛莹复仇,这是我最不想见到的。”   说话间,冷狄秋和梁素蓉相携进来,冷狄秋一袭藏蓝色锦袍,而梁素蓉则是褚色锦衣,两人气势沉静威严,让殿内之人不禁起身恭迎。   “你们正在说那鬼笑之人吧?”冷狄秋早已经料到,那人迟早会来挑衅。“先前我不说,只是不想让你们过度忧心,看样子,对方是要杀入皇宫才罢休。”   凌风心下焦急,恨不能将那恶人碎尸万段,连孩童都杀的人简直猪狗不如。他忍不住开口,“师父,到了这个地步,您就别卖关子了,不知道有多少孩子正危在旦夕呢!您老人家知道什么,就快说吧。”      第254章 皇后妙计惩恶   冷狄秋并非不想说,只是不想让他们去冒险,这武功在多年前曾经在武林上掀起一场浩劫,只怕这一次他们都凶多吉少,虽然血雨腥风他经历了不少,却仍有畏惧。   他来回踱着步子,直到转到自己也心烦意乱,才开口说道,“这种怪异的武功来自西域一代,已经近百年未见,江湖上也传言这种邪功不只是用童男童女之血肉维系,还需得在在极寒之地苦练两年才有大成。因此,修炼这种武功之人,一般都会脸色苍白,双唇嫣红,如厉鬼般骇人。”   彦芷不知该如何回应,也无法想象那种修炼如此邪功之人到底是怎样的人。   凌风、独孤弦和梁素蓉也都沉默。   彦芷迟疑着问道,“师父,难倒这种人就没有死穴?”她好怕师父的答案是否定的,更怕对方可以死而复生,妖魔鬼怪不都是杀不死的吗?只有特殊的法子,才能让他们四五葬身之地。正如,鬼怕见光,妖怕狗血临头,等等。   “倒也不是没有弱点,只是要抓到这种人的弱点,很难。”冷狄秋说道,“这种武功天下无敌,但是,只要修炼之人三五天不饮孩童之血,就会周身枯竭,如同秋冬枯木般渐渐萎缩死去。可一般有这种武功的人,绝不会让自己处于这种境地的。”   独孤弦忍不住点头称是,“的确,既然有天下无敌的武功,还怕抓不到孩童来填饱肚子吗?这可难办了。”   彦芷却并不认为难办,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逼迫对方现身。   = = =   日落时分,皇宫开始掌灯,彦芷换上夜行衣,让静香前往承乾宫,通禀拓跋祺,因为她身体虚弱,用过晚膳便早早的歇下了。   静香担心地打量着她的一身夜行衣,“娘娘,您身体刚好些,还在满月中,还是不要往外跑了吧!”   “没事,我有内功护体,还有几日就满月了,不在乎那一两日。”   静香还是有些担心,“可是,万一陛下非要宿在这边,而您又没有回来,这可怎么办呢?!”   “放心,我只是出去一两个时辰而已,很快就会回来。”   彦芷刚要推门出去,景悠、凌风和独孤弦便身着夜行衣推窗进来,“彦芷,准备好了吧?我们该出发了。”独孤弦说着,丢给她一包东西,“少林寺那边,司徒清已经打点好,并派了重兵防卫把手,冷门主和少林寺主持亲自坐镇,还有少林寺的十二铜人阵和四大金刚防守,对方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敌不过!我们前往南北东,你往西,一路小心。”   “好。”在他们走后,彦芷又戴上面纱,便在静香无奈的目送下飞身离开皇宫。   春夜,明月,繁星,清风相随,淡淡的雾气在月下飘渺弥漫,彦芷背着包袱飞檐走壁地直往西城,她依照地图上的标记敲开第一家有孩子的门户。   她举着宫中金黄的腰牌递到她面前,“大婶,我是皇后娘娘派来的,她下懿旨命我来通传,明日一早将您家未满十岁的孩子送入少林别院严加看护。”   来开门的大婶忙跪地谢恩,彦芷忙伸手扶住她,“此事不宜张扬,记住天不亮就送去,不准其他街坊邻居发现。”   “是,是,民妇记下了,多谢姑娘!”   半个时辰后,彦芷已经带领暗影门的两个人,通传过西城区所有的人家。随后,她又命两个杀手前往附近两百里之内的所有镇子,将未满十岁的孩子严密隐藏起来。   当她返回皇宫时,静香已经抱着大哭的倾君在寝宫内焦急的踱来踱去,“皇后娘娘,不好了,赵德安刚刚来通传过,说陛下要来这边就寝,我刚派人出去问过,陛下已经坐上肩辇。”   “再梳妆也来不及了,我去浴殿。”   静香忙叫了宫女进来帮忙,“快,快,帮皇后娘娘宽衣沐浴。”   彦芷见倾君一直哭闹,便抱着她也一并下了水,母女俩刚刚泡进水中,就听见殿外的太监通传,“陛下驾到!陛下驾到!”   拓跋祺舒展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来,敏锐发觉一群宫女们神情慌张,“怎么?皇后还没有睡吗?朕就知道,她不会这么早睡,定然是怪朕这两日没有来探望她闹脾气吧?”   “……”一群宫女面面相觑,陛下也太……自作多情了,相反的,皇后不但没有想念他责怪他,还过得很开心,而且如鱼得水,不亦乐乎!   “彦芷,朕来了!”他兀自说着,进入内殿,床榻上却不见她的人影。   静香忙回应,“陛下,皇后娘娘正在给小公主沐浴。”   他挑眉,这个时辰倾君还没有睡?这下丫头也够闹心的。“倾彦可睡下了?”   “没有,皇子殿下正在和梁夫人对弈,就在东配殿。”   “哦?倾彦开始学棋了?”他不由得自责,最近总是顾及了国事,却对倾彦疏于教导,也好在这小子三千宠爱于一身,“与他的外婆学棋艺好,外婆的棋艺在整个东昭王朝恐怕找不到第二个对手。”梁素蓉在江南的艳名远播,凭借的除了她的美貌,再就是她的一身才艺。   他抬手示意宫女们退下,兀自换了浴袍进入浴殿,正见倾君在彦芷的怀中戏水,她胖乎乎的小手拍打着水面,咯咯直笑,彦芷也被她滑稽的动作逗笑,温柔吻了吻她的额头,“君儿喜欢水,长大了一定是个水灵灵的漂亮姑娘。”   小丫头似乎也同意娘亲的话,乐颠颠地笑着,“咿呀呀……”用她自己的语言给予最真诚的回应。她头上稀疏柔软的头发已经被水浸透,看上去稀稀疏疏,格外滑稽。   拓跋祺远远地立在飘动着花瓣的温泉边,不忍靠近,什么沧海桑田,什么生离死别,什么征战沙场,什么政务,什么苍生……时间凝固了,看着妻儿快乐戏水,就是他此生最大的幸福。而且,此时此刻的幸福,也让之前他和彦芷的那些纠葛矛盾,那些明争暗斗,那些误会与仇恨都显得微不足道。      第255章 薄情夫君   彦芷冗长的发丝用一个发簪松散簪在头上,正是螓首蛾眉,肌肤胜雪,唇不染而朱,水光潋滟,整个人宛若白玉雕琢而成,也似晶莹剔透的一般。而倾君在她怀中胖墩墩的小身体玲珑可爱,宛若个瓷娃娃。   拓跋祺正看得心暖四溢时,彦芷注意到他在看,时辰也晚了,她便对倾君哄劝道,“君儿乖,该去睡觉了!让静香姑姑抱你去睡觉好不好?”   静香听到传唤,忙进来,用柔软的浴巾裹住倾君,将她抱走,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好在她刚刚把皇后娘娘的夜行衣及时藏匿了起来,若是被陛下看到,不知道会如何生气呢。遇到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后娘娘也的确够叫人闹心的。希望皇后娘娘别在热心管宫外的闲事了。   拓跋祺长袍曳地,这才靠近浴池,“今儿倾君睡得也晚,怎么回事?赵德安先前过来通报时,说并未见你,倾君一直在哭闹,他也帮着静香哄劝了一阵,却也没有哄好。”   “难不成,陛下是疑心我不善待您的小公主殿下?这小丫头可天天的闹腾呢,远没有倾彦听话。”彦芷静静一笑,不露丝毫疲惫地痕迹。   他的浴袍滑落,长发倾散如墨般倾散在肩上和背上,健硕的身躯威严壮美,每一块儿肌肉下都似蕴含着可怕的力量,虽然已经与他同床共枕多时,孩子也有了两个,每次见到他如此,却仍是悸动心慌面红耳赤。她喜欢他的美与惊艳,却也惊惧于他每晚不知疲倦的温存索取。同样是连武功的人,虽然她也有内功护体,却总是容易倦怠,而他的力量,却像是与天借了一般,不知倦怠。   她伸手,把自己的细软的手交付在他伸过来的宽厚手掌之中,看出他眉宇间的疲惫。“阿七,你累了。”她推拒他的热吻,巧妙绕到他身后,给他按摩肩背。“温泉水最容易消除疲劳,在加上我这名医的按摩,保管你能通体舒畅,一夜安眠。”   他握住她按在肩上的柔夷,“彦芷,遇上你,娶到你,与你白首偕老,是我几辈子的福气。”这是自成婚之后,他第一次这样说。   她但笑不语,压根儿也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如果真的要回应的话,遇上他,一定是她上辈子造下的孽,而且,一定是她欠了他几万两银子,今生今世才这样被他纠缠不休。她仍是静静地帮他按摩,不问政务,不问其他,也不问他遇到了什么奇闻奇事。   “彦芷,司徒清对南疆之事处理的恰到好处。”这件事她应该知道。“朕一直都知道他是为了你才入宫的,朕每次看到他心里都不舒服,却也喜欢他这个出类拔萃的人才。”   “陛下慧眼识英雄,先一步找上了司徒清,这朝堂中的事情,是与我无关的。不过,他入宫,的确是因为我。”   拓跋祺沉闷地叹了口气,“彦芷,有件事我闷在心里已经很久,想问你,又怕伤感情,不问你,自己却又睡不着觉。”   他心里的问题,彦芷岂会不懂?其实,她也早有预感,他这样敏锐的人,岂会看不出问题所在?当初,他从江南离开时,她正和司徒清在一起,而他离开的那段日子,她一直和司徒清在一起,他离开之后,她仍和司徒清在一起,可是到最后,为什么司徒清和独孤弦为什么又护送她回来皇宫呢?任谁经历这一切,都会觉得莫名其妙。   可是,自打她入宫之后,拓跋祺便一直没有质问她原因,更没有问过司徒清原因,甚至也没有问过独孤弦原因,他就这样一直闷着。   她以为,他心里是清楚一切的,她以为,凭她当初背着倾彦穿越大漠,他就应该知道她的执着与倔强,她是这样炽烈地爱着他,宛若飞蛾扑火,纵然重创,也在所不惜。   眼下,他问出这个问题,不禁让她失笑。原来,在爱情里,再精明,再睿智的人,都会变成不折不扣的傻子。   “陛下可是要问,我为何要离开司徒清,选择回宫?!”   他一直都钦佩她的聪明,也喜欢她的聪明,但是,有时候,她的聪明有点气人,有点可怕。他不喜欢这样轻易被人看透的感觉。“是,我的确是想问这个问题。”   她言简意赅,“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想回来,司徒清和独孤弦都得知我有孕在身,不宜长途跋涉,于是他们决定送我回宫,而且,他们也都有济世为民的打算。当时,朝中奸臣当道,他们济世为民的理想,也只有通过我才能实现,于是,他们也跟着入宫了。”   拓跋祺转身,将她揽入怀中,“你这样说,是在安慰谁?是要让我心里好过一些吗?朕倒是不知道,竟然有人不说一句溢美之词,就能把朕哄开心的。”   “陛下这是开心了?”彦芷却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开心来,相反的,他的神情更加沉郁,双眉也紧皱着,双眸幽深,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但他似乎仍有疑问,却欲言又止。   “阿七,你是不是在意三师姐的话?”   “三师姐?盛莹?她死去多时了,朕怎么会在意她的话?再说她说了那么多的话,朕该在意哪一件?!”   自古帝王要让一个人死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让一个人死的原因却是千奇百怪,多种多样的。依照盛莹的罪过,从律法来讲,够得上死罪,但是,从人情来讲,却又可以网开一面。但是,他最终还是赐死了盛莹。   这其中的原因之一当然是因为盛莹曾经暗害她,但是,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盛莹曾经说过一句不该说的话。   “师姐曾经咒骂我,腹中的孽种是司徒清的,还是凌风师兄的……正是这句话让她死无葬身之地,不是吗?”   他俯首,看尽她澄澈的眼底,这双眼眸依然一尘不染,却并非如几年前一样不谙世事,而是因为她看破了红尘,看透了每一个人的心。“彦芷,我并非因为这个原因才处死她。”   “阿七,其实承认一件事,并不难,只要你的勇气足够就好了。”她离开他的怀抱,转身出了浴池,婀娜的娇躯玲珑有致,水沿着她的肌肤倾泻而下,殿顶上夜明珠的光芒在让那雪艳的肌肤,愈加妖艳迷人。她没有马上裹上浴袍,而是回眸讽刺一笑,“陛下,你也看到我这副身体了,没有哪个男人可以抗拒得了,若是我想和谁在一起,谁也不会拒绝。天下不只有一个拓跋祺,但是,天下却只有一个夏侯彦芷。”   他坐在皇位之上,猜忌已经成了习惯,但是,她绝不容许他再次践踏她的感情。   “彦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可以抱着倾君滴血验亲,那么倾君的名字将改成情绝,她也不会再姓拓跋,她将会改姓夏侯。”   她裹上浴袍,头也不回的走出浴殿。   拓跋祺愤怒推出一掌,水花升飞两丈高,坠落而下时,他已经飞身离开浴池,捡起浴袍走出殿去。   “彦芷,彦芷……”   内殿与浴殿连接的门廊已经被关闭,怡秋正带着两个宫女迎过来,跪在地上,“陛下,娘娘已经睡下,陛下还是回承乾宫吧。”   “让开!”   怡秋挡在门前,“陛下请息怒,娘娘尚未出满月,不宜侍寝。娘娘说,若陛下需要人配,可以多找几个姿色上等的宫女,反正,后宫佳丽三千,都是陛下的人,陛下想要多少孩子,想要多少女人,都由陛下做主。”   “你好大的胆子!”   怡秋的胆子可不大,这都是彦芷交给她说的。她的头俯地,“陛下请息怒,娘娘只是让奴婢代为转达,娘娘还说,她容不得任何玷污她的清白,明日,她便去给盛莹姑娘挖坟,挫骨扬灰。若是陛下再多说的话,娘娘会直接杀了小公主,再自杀,以证清白。”   就在拓跋祺在门廊间听怡秋转述之际,彦芷却在门那边泪流满面,痛不欲生,她更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回宫。“阿七,你可知道,你把我们之间仅剩的那点感情全都抹杀了?!”   他是君王,他要人对他绝对的忠诚忠贞,可是,她也是人,她怎么能看一个爱过她的男人为她忍受屈辱和折磨?她不过是点化了司徒清两句,如今让他免于祸难临头,却换来拓跋祺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质问。   更叫人伤心的是,拓跋祺的质问这样隐晦,直到她入宫这么久,才问出心中的疑惑,他到底是何用意?!   她开始看不透他了,他复杂的心绪有些可怖。他是在故意折磨她和司徒清吗?好,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已经得偿所愿了,可他为何要拿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大做文章呢?   幸亏盛莹已故,若不然,这世上指不定又多多少疯言疯语的谣言,她夏侯彦芷已经是看破红尘之人,多一句谩骂也没什么,可倾君还是个婴儿,她是无辜的,日后让她如何做人?!      第256章 陛下在找后悔药   拓跋祺,今日你问出这个问题,做出这样的事情,明日,你会追悔莫及,痛不欲生!彦芷咬牙切齿地握住拳头,压下心里的痛苦,一步一挨的走到床边,宽衣解带,准备就寝,可是这张床更叫人觉得讽刺,那辈子上的鸳鸯戏水艳丽无双,似在嘲笑她的痴傻。   她却还是躺了上去,仿佛……这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   翌日辰时,拓跋祺上早朝前飞入凤霄宫,本想趁着宫人们都混沌未醒之时,从窗子爬进去对彦芷道歉,可他到了窗口,脚上却啪——传来一阵剧痛,“啊——”他大叫了一声,怕惊动了护卫,被当成刺客,忙又捂住自己的嘴,却发现脚上竟然夹了一个捕鼠器!   这凤霄宫里连一只苍蝇都没有,这些该死的宫人竟然放一个捕鼠器在此等着他?借着暗白的天光,他才发现,脚下可不只一个捕鼠器,而是有二三十个,只是因为他刚才用轻功,才没有踩上去。   这下,用他受伤的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些捕鼠器不是什么宫女太监放的,而是彦芷自己放的,看样子,她是压根儿就不想让他进门,更不让他进窗。   也罢,等她的气消了再说吧,他有的是时间与她耗着。   但是,让他失望了,他找不到任何机会向她道歉,甚至,连探望倾彦和倾君的机会也没有了。整个凤霄宫被暗影门的杀手全权封锁守护,严禁锦卫入内,整个东昭王朝的朝臣,也只允许独孤弦,司徒清入内。   她这样做,是在故意挑衅他的耐心吗?还是在宣告,与他彻底的恩断义绝?   他心中实在苦闷烦躁,政务也处理不下去。   这日,他用过午膳,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太后寝宫的大门口,但见门上的朱漆仍是崭新,门口却不似以前,没有守卫。   他试探着推了一下,竟然真的推开了,他脚步无声的走进去,正见一个身着素色宫装的女人正坐在宫廊下修剪花枝,脸上未使脂粉,清秀且风韵犹存。   拓跋祺不禁讶异,这就是以前那个每日浓妆艳抹,不怒自威,总是得饶人处不饶人的母后——姚惠芸?!她做了大半辈子的后宫之主,如今变成这个样子,真是叫人讶异。   他环顾整个院落,没有任何的宫女和太监,不过,尚宫局对太后寝宫仍有支出,吃穿用度虽然不如从前,却也够她安度晚年的。她毕竟是他的生母,他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绝。   姚惠芸感觉到有人正看着自己,修剪花枝的手停下,她转头看过来,见是拓跋祺,先是一怔,旋即又专注于花枝上。“陛下怎么有空到这里来?皇后还没有出满月,你应该对她多关心些,十月怀胎,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有孕吐,有反胃,还有双腿抽筋,在深宫中的孕妇更是要处处小心,处处防备,倾君这小丫头,有几次都差点命丧黄泉。”   拓跋祺听得不解,她这是在为彦芷开脱吗?可是她为什么呢?“当初,你可是最想让彦芷死的人,现在你想害她的话,正是时候。”   “原来,哀家在你心里是一个不知悔改的女人?!”姚惠芸自嘲摇头失笑,“也是,我曾经差点害死你,背叛皇族,是个不折不扣的罪人,你又有什么立场来相信我呢?”   拓跋祺没有理会她的话,兀自进入殿内转了一圈,发现里面的摆设都没有变过,而且,整洁干净,一尘不染。   他又兀自走出来,踱着步子,在宫廊上逛了一遍,又踱着步子返回来,在她的身边坐下来。“你生活的很好。”   “我应该生活的更糟吗?”   拓跋祺不悦冷笑,“我的口气让你误会了吗?你这样故意曲解,是在控诉自己的遭遇?你的寝宫内,应该供奉父王的牌位,你应该向他恕罪,而不是向我。你就算再怎么折腾,我也不会原谅你。”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你的父王若在世,也不会原谅我。”姚惠芸赫然长叹,“又有哪一个男人能容忍自己女人的背叛呢?尤其,还是做帝王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只允许我负天下人,决不让天下人负我。”   他有些厌烦,忍不住怒斥,“你完全没有必要为彦芷说话。”   “是吗?我果真没有必要说吗?祺儿,你只听盛莹一句话,就改变了一个与你同生共死三五载的女人的看法,你叫我怎么能不说你?”姚惠芸此时已经不是曾经的东昭太后,她只是一个想要赎罪的女人,想要挽回儿子真心的普通女人,“作为一个君王,最忌讳的就是听信谗言,这最基本的道理你都忘了,还如何做一个有道明君?!”   “哼哼,你这是在对我谆谆教导吗?”拓跋祺讥讽冷笑,“皇兄在位时,你是如何对我的?如今说这些都晚了,该如何做一个好皇帝,朕心中自有分寸,用不着你在这边假惺惺!”   “我是否是假惺惺,时间会证明一切。你若再这样对彦芷,不但会害了彦芷,还会害了倾彦和倾君。”姚惠芸也不在乎他急促离去的脚步,继续说道,“知子莫若母,你心里如何想我最清楚。我知道你一直怀疑彦芷是否朕心想回到你身边,还是因为有孕才故意回来做皇后之位。我代她回答你,因为她爱你,她爱惨了你,爱得已经无半分尊严,哪怕是这样被你踩在脚下,她也毅然爱你,因此,她才回到你身边。”   虽然拓跋祺没有停住离开的脚步,却还是听到了她所说的话,而且字字都听在心里。   而且,直到他返回承乾宫,姚惠芸的几句话还是回荡在耳边,“……因为她爱你,她爱惨了你,爱得已经无半分尊严,哪怕是这样被你踩在脚下,她也毅然爱你,因此,她才回到你身边……因为她爱你,她爱惨了你,爱得已经无半分尊严……因为她爱你,她爱惨了你,爱得已经无半分尊严……”   这声音像是魔咒般回荡在他的耳边,让他心神不宁,懊悔不已,如果时间能够倒退,他一定不会对彦芷问那个愚蠢至极的问题。   他恼恨自责,一掌将殿内的铜鹤香炉击倒,该死的,他到底做什么什么?竟然狠狠地在彦芷的心口刺了一刀?!   可是,他该如何向她致歉呢?!   如果,时间真的能够倒退就好了,如果,有卖后悔药的就更好了,如果,她当时没有听到他的蠢问题就好了,如果……可是,如果真的不存在。   不过,他倒是想到了一个征求彦芷原谅的好法子。   当然,毁掉一段感情只用一句话,挽救一段感情,却得多费些时日和心思。   = = =   彦芷却并没有让自己太在意和拓跋祺之间的纠葛,她更关心的是被保护在少林别院的那些孩子们,已经三天,那个鬼笑的怪人竟然还没有现身?!师父说,这种人三五日不饮血便会原形毕露。好吧,就让他再坚持两日。   司徒清坐在书房的檀木椅子上,静静看着正在桌案前作画的彦芷,她纸上画的不是别人,正是他。   “别院的那些孩子吃喝用度可充足?”   “是,一切用度,我自有安排,你不必操心这些琐事。”他倒是有些担心她的处境,“彦芷,你这样给我作画,会遭人误会的。拓跋祺不是已经……”   彦芷一听到拓跋祺三个字,怒火又冲上肺腑,“他怎么想不重要,别人怎么想也不重要。”   “你想过我会怎么想吗?”他起身,握住她的手,因为太过心痛,双眉也纠结在一起,“别这样好吗?你这个样子,让我的心很痛,我不求别的,只期望你能快快乐乐的活着,我就这么一点点愿望,难倒你还不能让我如愿以偿吗?”   “清,我……”   看着她如今这憔悴的样子,他比她更加难过,他恨极了当初自己为什么不与她成婚,为什么要纵容她回到这种鬼地方?!如果他当初能让自己接纳她的话,就不至于让她这样备受煎熬。   “彦芷,如果你后悔呆在这里,我会马上带你离开,无论天涯海角,我们相依为命。我们可以带上倾彦和倾君,我会对他们视如己出。”   彦芷在泪滑落时几处按住眼角,“清,我对不起你,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如今,我已经是真正的皇后,已经再也不能胡闹。而且,我的心里已经伤痕遍布,我惧怕任何可能,我也经受不起了。”   两人正说着,静香在外面通传,清脆的声音不高不低,却也正好能打断两人悲伤的情思。“启禀主子,承乾宫的赵公公求见,说是尚宫局那边的人托付他送过来的水果。”   彦芷忙调适了心情,与司徒清拉开距离,“水果?”她凝眉不解,她没有让尚宫局的人送水果来呀!“既然已经拿来了,就送进来吧。”那些奴才总是会变着法子的讨好她这个皇后,无疑就是多讨点赏钱罢了。   静香恭谨应声,“是!”   静香接了水果篮子,便打发了赵德安离开,她把水果篮呈现在彦芷面前,便又适时退至殿外去。      第257章 送你一篮子如果   彦芷疑惑地和司徒清相视一眼,却不明白这篮子水果的用意,她还从没有见过这样奇怪的果篮,里面竟然各种水果都有,而且,不同季节,不同地域的水果也有。她把果篮放在正对门口椅榻之上的矮几上,示意司徒清坐在对面。   她一个一个把水果拿出来,“苹果,海棠果,无花果,白果,芒果,火龙果,人参果,红果,奇异果……”等到所有的水果摆满了桌案之后,却发现篮子底上还有一张字条,字条上写了两个字,“如果”。   彦芷看得一怔,却没有去碰那字条,就算她双目失明,也知道那两个字是拓跋祺写的。想不到,他竟然与她玩这种无聊的把戏,他是太闲,还是觉得她太好耍?!在她心口上狠狠地刺了一刀,却又给她送来这样一篮子水果,还弄个什么如果,如果他这是要征求她原谅的话,他可想错了!   司徒清见她不碰那张字条,便伸手拿起来。能想到这么多的水果征求她的原谅,也足见拓跋祺的睿智与用心了,他不得不再次甘拜下风,为什么自己总是想不到这样笼络她感情的好法子呢?!当初彦芷生了他的气,一怒之下便要离开,他便硬邦邦地答应了送她离开,却不懂得迂回。   其实,他想把字条放在香炉里烧掉,但见字条折得平整工整,他又忍不住想要打开来。任何一个做情敌的都有这样的好奇心和妒忌心,就算此时的司徒清是一个圣人,他也忍不住想一探拓跋祺的真正用意。他看了眼彦芷,读出上面的字。   “皇后,朕挚爱的芷儿,朕自知愧对你,无颜面相见,因而出此下策。唐突之处,还请皇后大人不记小人过。其实,朕深爱我们的孩子倾彦与清倾君,更爱你。朕想送你一篮如果,以冰释一切。如果时间能倒退,朕愿用那些说蠢话的时间纳你入怀,在你耳边说一万次我爱你;如果时间能倒退,朕愿用那些做蠢事的时间与你花前月下,对酒当歌,与一双儿女幸福谈笑;如果时间能倒退,朕愿剖开心腹,将朕的痴心,真心,爱心全部给你。夫君,拓跋祺,亲笔。”   读完最后一个字,司徒清有些后悔取出这张字条,他看到彦芷正在发怔,而且,已经泪流满面。   女人如水,天生感性,遇柔则如涓涓细流唯美轻缓,遇强则势不可挡怒涛汹涌。女人的这种感性随时流露,一朵花的凋谢,一片叶的飘扬,甚至路遇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小狗也会流露出无限的怜悯之情。眼下,一篮子水果,几行文字,竟然就能让这样一个天下无敌的女人泪流满面。   他终于叹为观止了,早知彦芷这样容易心动,他便送一些什么痴心,假如,痴情之类的东西了。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把自己的手帕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来,给她递到面前,“彦芷……你还好吧?”   彦芷没有接他的手帕,她用自己的丝帕按了按眼角,强打着精神扬起笑,“我很好,拓跋祺这点小伎俩就想让我妥协,哼哼……他想错了!”   司徒清忍不住揶揄,“可是,你哭了!这应该是感动了吧?”   “感动?鬼才感动!司徒清,你怎么转而为他说话了?喜欢这篮子水果的话,你可以带走,本宫不送了。”   司徒清忙站起身来,跟着她又返回书房,“这就生气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我陪你继续作画。”说着,他坐回原处,“我就坐在这边,你给我画吧,画到你满意为止,我们不想那些什么水果和如果之类的敷衍了事的东西。”   彦芷见他如此,无疑是摆下台阶,给她下。她只得拿起笔,在本就画好的那副画上着色,“虽然本宫画技拙劣却也是真迹可贵,你一定要拿回你的官邸去挂在墙壁上。”   司徒清纵容一笑,虽然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却还是这样孩子脾气,“嗯,我会挂在卧室里,早晚都看几遍。”   = = =   拓跋祺一直都等着那一篮子“如果”的最终答案,但是,他失望了,一连三日,他等来的只是彦芷日日弹琴作画练功弄药的通禀,她还忙着照顾倾君,忙着教习倾彦,忙着传召司徒清、独孤铉、凌风、景刹、景悠等人闲话家常,却惟独把他晾在了一边。他好像已经不属于她的生命,被她完全忽略了。   入秋之后,天气转凉,御花园的梧桐叶变成了红褐色,赵德安来书房通传,“陛下,好消息,皇后娘娘终于走出凤霄宫了,听说,中秋将至,皇后娘娘要举行家宴,今儿特意去尚宫局看月饼和准备的灯笼、刺绣等等。万岁爷,今儿天气晴朗,风和日丽的,正是邂逅巧遇的好时机呀!”   赵德安那样子,像是苍蝇看到了蜜糖,哈喇子都快三尺长了。   拓跋祺倒也感激他的热心肠,却忍不住讥讽,“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皇后要出宫,你高兴个什么劲儿呀?”   赵德安夸张地腆着脸,拍着大腿说道,“嘿!陛下,您说说,奴才这样儿天天的东奔西跑为的是谁?还不时能让陛下您早日舒展眉头,龙颜大悦?您这张龙颜不高兴,那可是满皇宫的奴才都跟着遭殃呀,奴才这也是为了大家着想。”   拓跋祺埋首批阅奏章,“哼哼,好好好,都是你的好,你为人人,而朕做恶人。”   赵德安见他坐着不动,忙上前来夺走了他的笔,“陛下,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不动身?皇后娘娘刚去了尚宫局,您若是再不赶紧点儿,可就又赶不上了!”   “朕不想去见她!”他是一国之君,上次送去一篮子如果已经名满京城了,再主动到彦芷面前去,她给他好脸倒也罢了,可他心里清楚,她根本没那么容易原谅他,说不定还会在宫道上,对他破口大骂,他的颜面可丢不起了!   赵德安忙碌了十几天的时间,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一天,他可不想再面对拓跋祺的臭脸了,死活都要拖着他见皇后不可。当然,他是不能硬拖着他去的,在深宫当太监,没有巧舌如簧,只会掉脑袋。可他赵德安伺候了三位皇帝,依然稳坐大内总管的宝座,可不简单。   “陛下,俗话说的好,夫妻没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位和。您和皇后娘娘从漠域到江南,从京城到北疆,这都是风里来,雨里去,爱的死去活来的,后宫佳丽三千人,你独独爱她一个,天下美男无数,皇后娘娘也只爱您一个……”   赵德安正手舞足蹈,口沫横飞,拓跋祺知道他又要长篇大论的说道,忍不住打断他,“你就不用白费力气了,是,她爱朕,朕也爱她,那又如何?她不想原谅朕,朕也没有法子。”   赵德安只得又往桌案前凑了凑,“陛下,如今倾彦小皇子已经懂事,而倾君小公主又是个可爱的美人胚子……瞧着这两个小皇嗣,老奴心里也无限欢喜。陛下玉树临风,天下无双,皇后娘娘倾国倾城,端丽多姿,您二位若是不多生几个,岂不是浪费这上好的美貌?!”   拓跋祺又拿起另一支笔批阅奏折,他不得不佩服赵德安这口才,生儿育女,他也想,可彦芷不与他生,有什么法子呢?!他冷笑着说道,“哼哼,赵德安,朕就洗耳恭听,看你能不能说得动朕离开这龙椅!”   赵德安看得出,陛下果真打定了主意,坚决不离开这龙椅,不过,他伺候过妃嫔众多的拓跋鸿,对于男人和女人这档子事儿,那可是摸的透彻着呢。陛下无非就是脸皮不够厚罢了!   “陛下,您可知道,您那一篮子水果送入凤霄宫之后,有什么波澜吗?!”   赵德安话音刚落,拓跋祺手上的毛笔便停住,他一直都想知道,这老奴才果然是抓到他的胃口了。他不服都不行,不过,既然他能知道这件事,就说明,凤霄宫里已经被他布下了眼线。若是那眼线是好的还好说,若是坏人,岂不是很容易对倾君和倾彦不利?!   他的声音很温和,“赵德安?!”   赵德安忙上前凑了凑,他臃肿的鼻尖,几乎碰上了拓跋祺的鼻尖,“陛下,您说。”   “你在凤霄宫安排了几个人?”   赵德安听出他话中的危险,忙说道,“奴才可不敢安排什么人去凤霄宫呀,奴才守本分。陛下也知道,奴才管理着宫中的几百号太监宫女呢,凤霄宫里的太监也是归奴才管的。不过奴才平日管教无方,他们平日里总喜欢嚼舌根子,于是,奴才就听说了,皇后娘娘收到果篮的事情。”   拓跋祺这才松了一口气,“稍后,叫那几个嚼舌根子的太监来见朕。”   赵德安忙后退开,恭谨俯首说道,“是,奴才一定亲自把他们带到陛下面前。”他额头上的汗却早已大如黄豆。   这位主子可真是比以前的拓跋鸿难伺候多了,实在心细如发,太精明,太睿智,太机敏,太多疑,总是这里防备,那里防备,这里怀疑,那里怀疑,唉!也难怪皇后娘娘会生他的气,任谁能受得了这样的夫君?!他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也快要受不了了,还是趁早告老还乡的好。   拓跋祺见他安静下来,这才言归正传,“你倒是说一说,皇后娘娘收到那篮子如果,到底是何反应?”   “是!”赵德安忙又凑上来说道,“奴才听说,皇后娘娘把那篮子里的水果一个一个拿出来,仔细看过,煞是不解,但是,她注意到篮子底部的字条时……”   说到这里,赵德安不得不顿住话音,他得权衡一下,若陛下得知那字条是司徒清读给皇后娘娘听得,是怒还是喜。毫无疑问,从陛下今日的心情来看,定然会勃然大怒,说不定,还会一怒之下连他也斩了。   “怎么不说了?!”拓跋祺实在想象不出,彦芷看到那字条时能给予什么反应,生气,难过,是绝对有的,会是失望吗?她应该不会失望。   赵德安在心中重新打过一遍腹稿,才说道,“皇后娘娘看到那张字条,一眼就认出,那是陛下的真迹,于是,她看着那字条怔了半晌,一句话没说,眼泪就先落下来了。”   拓跋祺不再有疑惑,无语泪先流,这是彦芷会做的事,他甚至也能想象出她当时的神情,她一定伤心透了。她当时也一定心境复杂,想看那字条,却又不像看,恨他,却又想他,她总是这样的,口是心非,傻傻的,笨笨的,表面看上去惊艳倾城尖利强忍天下无敌,内心却温婉敏感,纤柔如发,不堪一击。   赵德安小心翼翼地探查着他的神色说道,“不过,最后,皇后娘娘还是看了那张字条,她反反复复的看着,哭得更是厉害,就连陪侍在旁的静香都忍不住跟着抹眼泪……”   拓跋祺听着,也不禁红了眼眶,彦芷这个傻女人,还是爱惨了他。他做了这样愚蠢的事情,她竟然还为他如此落泪伤心,连母后都能看出倾君是他的亲生骨肉,为什么当初他却怀疑呢?他怀疑自己当时是在浴池里泡着,也让脑子进水了,因此才犯浑做了混账事。   “皇后看过字条之后呢?!”他忍不住问。   “皇后娘娘看过之后,虽然感动,却还是倔强地不肯承认被感动,因此,她把那张字条丢在了香炉里化为灰烬。以至于所有的宫女太监都想知道陛下到底在那上面写了什么……就连奴才晚上都睡不着觉呢!”   拓跋祺终于长吁一口气,这才算是雨过天晴,“那字条上写什么不重要,你也不必睡不着觉了。”   赵德安忙点头附和,“是是是,重要的是,皇后娘娘在心里已经原谅陛下了,说不定呀,皇后娘娘从没有生过陛下的气,从没有恨过陛下呢!这女人的心,最是柔软,一点风吹草动,香花苦雨,便能感动的无以复加,陛下,您若是再能加一把火,说不定,就能小别胜新婚了!”      第258章 皇帝不乖 打屁屁   赵德安一翻天花乱坠的吹嘘,已经让拓跋祺开始相信,彦芷已经神奇的原谅了他的过错。   他当然也不想错过与彦芷邂逅的好时机,忙不迭的派了脚程快的护卫去打探彦芷所在的位置,并且忙招呼了贴身的太监们帮他更换自己最美得衣裳,“紫色,紫色,彦芷就喜欢我穿紫色的,宽袖的那个……”   赵德安没想到男人也这样爱美得,“陛下,看样子,不只是女为悦己者容呀!”他见拓跋祺慌乱的样子,忍不住安慰,“其实,您这样俊雅脱俗的人,就算穿乞丐衣装,全天下的女人也会被迷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皇后娘娘爱的是您的人,不是您的衣裳。”   拓跋祺身上是儒雅如仙的紫锦龙袍,淡金色镶边,束腰修身,长发如墨,他没有戴龙冠,就那样简单的用一个双龙吐珠的发箍高束着发丝,整个人精神奕奕,英姿勃发,邪魅凛然。“如果能让彦芷看到朕开心些,朕乐得打扮的美一些。”   黄叶在半空里飘舞如梦,他就这样出现在尚宫局的门口,背后是碧空如洗,正午的午后骄阳不浓不烈,在他身上洒下淡淡的光晕,此时的他,果真是美若天人,让尚宫局门口的太监,护卫,宫女都看得呆滞。   彦芷正从尚宫局里走出来,手上提着一个她亲手做的蝴蝶灯笼,要巧不巧的是,她身上也是紫红的锦袍,就这样与拓跋祺遇上……她看着他,也不禁被他惊艳的样子震慑,甚至一时间脑海一片空白,连呼吸都缓慢下来,静静看着他,甚至忘了几天前的不快。   那些火红与金黄的叶子在他的身侧飘舞而过,也仿佛有了自己的旋律,清幽如诗。这一刻,他真的像是为天命下凡来与她相遇的男子,给她痛,给她伤,给她难过,也给她无以复加的纠结与快乐,他能让她哭,也能让她得到别人无法给予的幸福感觉。   他的光芒如此耀眼,她认清楚,自己早已沉沦,无论让自己如何狠心,如何绝然,如何告诫自己,她逃不掉,也逃不开他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她人前温婉而笑,坐享众人跪拜,成为母仪天下的尊贵之人,可是深夜里孤独寂寥的痛……这让人死去活来的感觉,就是情了,此时看着他心慌意乱的感觉,就是情了。   他试探着走过来,手上一个碧玉戒尺,见她没有后退,他更靠近了些,鼻尖几乎碰上了她的鼻尖。   她澄澈的凤眸一眨不眨,清晰映出他的脸,映出他的发丝,映出他双眸里疼惜的柔情和思恋。   他借机贪恋地打量着她妆容精致的脸,艳美的鹅蛋脸消瘦了不少,让他真的好心疼,他温柔抬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并极快地在她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这温热的一吻烫的彦芷惊醒过来,她忙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声音却不自然地低哑,“你来做什么?”   “来给你送东西。”他握住她的手,把手中的碧玉戒尺放在她的手上,“这把戒尺给我最爱的娘子,以后无论做什么说什么为夫都听娘子的话,若是为夫有什么做错的,娘子尽管打,尽管骂,为夫不敢有半句怨言!”   “……”彦芷凝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为夫的意思是,要向娘子认错!”他象征性地拉住她握住戒尺的手,往自己身上挥,“你可以打我,有多么恨我,就可以打多重……”   “别闹了!”彦芷面红耳赤地挣开他的手,前几天是一篮子“如果”,今儿却又送戒尺,他一口一个为夫,一口一个娘子,倒是叫得顺口,也不看看着周围有多少人听着看着,他能屈尊降贵,她可消受不起。“陛下,还是别这样称谓的好,大家都在笑你呢!”   拓跋祺这才发现,一群太监和宫女正在偷笑,陛下遇到皇后娘娘,真是什么折子都没有了,竟然连老夫子教学用的戒尺都拿出来了,哈哈哈……真是叫人憋笑憋到内伤呢!   “笑什么笑?去去去,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他把一群人轰走,拥住彦芷的手走向御花园,随手接过她中的灯笼帮她拿着,“你弄这灯笼做什么?这上面的蝴蝶画的很有童趣,不像是你要用的。”   彦芷说道,“当然是给倾彦玩的,这是我亲手做的。要中秋节了,自然是要给他一点特别的礼物,金银珠宝他都不稀罕,绫罗绸缎也用不着,本想送给他一柄剑,师父和娘亲早先便送给他了,我若是再送就没有新意了。这灯笼是用特殊的防火材料做成的,还能防水,下雨下雪也能打着。”   拓跋祺不禁暗暗感慨她的良苦用心,却找不到什么话语来夸赞,只得说道,“娘子一向都心灵手巧,我这做父亲的,实在汗颜。”   彦芷顺口安慰,“你日理万机,他会懂的。”   他顿住脚步,双手按在她的肩上,“你这样说……可是原谅我了?”   彦芷挑眉,他还真是会自作多情,“既然你给了我戒尺,就要我打你几下吧消消火气吧!秋高气爽的,最容易上火。”   拓跋祺环顾四周,好歹他总是帝王,这样被老婆打,不太好看。“啊?还真打?打手?”   彦芷若有所思的用掂量着戒尺的重量,估摸着使用大多的劲儿最疼,打那个位置让他最能记住教训,“不,打屁股!”   这女人真是踩鼻子上脸,让她打她还挑选这种部位?“为什么?我长这么大,母后教训我都不打屁股的。”   彦芷用戒尺轻轻拍了下他的脸,“我总不能打这里吧!”说着,又敲了下他的手,“打手就更不成,大臣们会看到,再者你还要写字批阅奏章,我若打了你的手会成为误国误民的罪人。”说着,她又敲了下他的脊背,“若是打这里,你举手抬肘都会扯动伤口,更是不好。”所以,最后一下,她趁他不备,重重敲打在他的屁股上。      第259章 冰释前嫌   “啊——”拓跋祺惊叫着跳开,“你还真打?我都没有做好准备!”   她打过来的第二下落空,顿感不悦,“你刚才可是娘子娘子的很有诚心的赔礼,我现在真要你赔礼了你却又逃,拓跋祺,是男人的,你就给我站住!”   于是这一皇一后孩子一样的追逐嬉戏着,一个逃,一个打,衣袂偏妃如蝶翼般,在林间来回穿梭,两人的纠葛矛盾心痛和不快,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   本是要来找彦芷的司徒清远远看到这一幕,不禁顿住脚步,他们真的很美,这样远远看去,两个紫色身影,正是天作之合,神仙眷侣,彦芷的欢笑交缠在拓跋祺爽朗浑厚的笑声里,宛若最动人的琴弦,叫人心神荡漾。   司徒清不得不再次妒忌,他心里的伤再次隐隐作痛,无论彦芷怎样的生气,怎样的不快,她都是爱着拓跋祺的,也只有拓跋祺才能让她笑得这样开心。而拓跋祺这九五之尊,竟然不顾颜面的让她拿着戒尺满林子追打,也是因为爱惨了她吧。   他们之间爱的这样深,他这个外人根本无法插足,何苦再加入进去自讨没趣呢?!   可是,他就是看着那样倾城婀娜的彦芷,不忍离去,爱她至此,他要如何才能忘却呢?只怕是吃斋念佛做了和尚,也不可能清心寡欲了。   他的肩上落了一只手,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独孤弦,也只有他敢这样大胆的拍他的肩。“什么事?”   “你是嫌自己不够惨,才在这里看他们的幸福吧?”独孤弦见他不语,提醒道,“我是来说正事的,这几天那些孩子在少林别院被保护的很好,可我们这样继续下去也不是办法,或许,那个恶人手里有存血,或许能用上几个月呢,我们这样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好?”   司徒清转身不再去看彦芷和拓跋祺,他径直走向刑部,去处理政务,听到独孤弦跟上来的脚步声,忍不住说道,“少林寺里的和尚都没有抱怨,你却在这里抱怨了?抓贼都要有点耐心,更何况你抓得是一个食人魔?!”   独孤弦烦躁地叹了口气,“京城里连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能不着急吗?只怕是,这个食人魔就在我们身边,我们却不知道吧!”   “你认为那个人藏匿在皇宫里?”司徒清摇头,“这个猜测不准,皇宫里只有倾彦和倾君两个孩子,而且,就算有血藏匿,也定然会被锦卫发现,而且,凭直觉,我可以断定,那人一定不再皇宫内!”   独孤弦不悦,“你又如何确定?先前盛莹修炼这种武功,冷狄秋不是照样没有察觉吗?说不定,居住在皇宫内的暗影门弟子中,还有这样的人呢!”   司徒清暗觉不妙,生平他最烦心的就是遇上独孤弦这样的狐朋狗友。“你不会是已经打定主意查内鬼吧?”   “我不但已经打定主意,还想算上你一份呢!”   “算上我一份?!”司徒清有种被吃死的错觉,“我不参与,要去查你自己去查。”他加快脚步,希望能尽快摆脱这个独眼瘟神。   独孤弦不依不饶地追上来,“清,别这样嘛!我们也是做善事,又不是打家劫舍,拦路抢劫,杀人放火。喂,你是怕冷狄秋吧!”   怕这个字不是耻辱,而且,冷狄秋这个冷面阎王的确是司徒清招惹不起的。当年司徒家在武林上呼风唤雨,能与司徒氏齐名的就是暗影门了。如今司徒家败落,暗影门成了一枝独秀,这也得归功于冷狄秋不好惹的性情。   “我的确是怕冷狄秋,若是单打独斗,我打不过他,若是势力相拼,除了有彦芷帮我,再无他人,可谓势单力孤。而且,我相信冷狄秋的严苛,暗影门出了盛莹这个修炼毒功的败类,他这做师父的一定比我们更加想弄清楚暗影门里到底还有没有这样的弟子存在。所以,我认为,暗影门我们不能查,也不该查,更不配查。”   独孤弦不得不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担心,冷狄秋会有遗漏。”   司徒清冷笑摇头,独孤弦这种担心实在有些多余了,“你应该去与他相处一段时间,他这个人,宁肯错杀一千,也不肯放过一个!”   “好吧,我听你的。”   司徒清倒是没想到,自己几句话竟然让一向坚持己见的鬼医如此妥协了,“弦,你真的不去了?”   “我说了听你的。”   湖水碧绿,虽然书上的叶子都黄了,湖边的草却还是碧青,在这样如画的美景里,若是只剩下他司徒清一个人漫步,实在萧索,可是,有独孤弦……他总是这样形影不离的陪在身边,让他心里温暖很多。   “弦,若是我这一生里没有你,我不知道自己会怎样。”   “你或许会死。”独孤弦向来是自恋的人,他也一直认为,自己的存在很重要,他是大名鼎鼎的鬼医,有善心,色心,还有顶尖的医术,因此,是江湖上非常重要之人。   “看着彦芷刚才的笑,我很想念祖母。”   独孤弦玩笑,“彦芷让你想起一位老女人,她有那么和蔼慈祥吗?”   司徒清知道,他能听懂他的话,不过,他总是这样不羁的玩笑罢了。“这里让我有种无依无靠的孤独感觉,每天回到那个官邸,冷冷寂寂,我睡都睡不着。”   独孤弦直接点明重点,“你需要一个女人给你暖~床。”   “自从你入宫之后,也许久没有出去找女人了吧?”   独孤弦不否认自己的色心已经收敛,而且,他也觉得那样做不对,每一个女子都有属于自己的命运,她们抱持自己的清白,好好的生活,比被他这种放荡不羁之人亵渎了好。也是彦芷的宁静脱俗,才凸显了他这样的污浊不堪,更是彦芷,让他失去了轻薄其他女人的欲~望。   但是,顾及司徒清的感受,他不想说是那个叫夏侯彦芷的女人让他彻头彻尾地改变了,朋友妻不可欺,虽然彦芷不是朋友之妻,却宛若一朵暗夜昙花,让他不忍亵渎。      第260章 旧情难却   司徒清看出他的沉默中有隐藏,这样的独孤弦可不像曾经叱诧风云的鬼医,他那种完好的眼睛里很深的波澜,有很深的情,也有很深的痛。他别有深意地睨了他一眼,“弦,你也爱她,承认,并不是错。”   “哦。”独孤弦诧异地应声,他笑得有些不自然,也有些不自在,“我对她的感情有这样明显吗?你怎么看出我爱她的?”   “你比我去凤霄宫去的更勤,而且,你比我保护她保护的更周到。”司徒清失笑,“别忘了,倾君也是因为你才能顺利降生的。”   “……”独孤弦没有回应。   两人默然并肩往前走,同时爱上一个永远无法得到的女人,这并没有让他们互相敌视,反而,越开始互相体谅,这种痛有人陪伴一起痛,反倒是不那么痛了。   “清,我们应该喝酒,然后,你去给老夫人写封家信,也顺便接了她和你父亲来一起住,这样你回去官邸之后,就不再觉得难过了。”   “是,这也正是我想做的。”司徒清对他一笑。   独孤弦也回给他一笑,“清,若有朝一日,拓跋祺容不下我了,我也去你的官邸住,我们一起娶妻生子,仍是做兄弟,可好?”   “好。”   = = =   中秋佳节,是一家团圆的时候,司徒清如独孤弦的建议,把居住在西子湖畔杏林小轩的老祖母和她的两个贴身丫鬟一起接来了官邸,司徒岳也被一起接了来。   拓跋祺为了嘉奖他近日平息瑞亲王造反一事,又感激当时司徒岳捐献了家财给朝廷,他特意邀请司徒一家入宫一起过节,却没想到这其中竟然又闹出了一桩风韵情事来。   皇宫里过节正是近万人一同庆祝,彦芷也是自坐上后位以来,第一次主理这样的节日盛典,虽然有点生疏,但她做的面面俱到。   整个皇宫被布置地恢弘富丽,金碧辉煌,所有的亭台水榭,宫殿楼宇,都通明美丽。   另外,还有唯美绝伦的歌舞表演,奇思妙想的诗画论道,精彩的比武论剑,典雅高超的琴艺竞角……等等,叫人看过这个,又看那个,精彩目不暇接,更叫人防不胜防,一个个都   文武百官齐齐到场,热闹非凡,而且,今年与往年不同的是,他们也被同意携带妻室入宫,但是,皇后懿旨,也只允许带正妻,另外对与只迎娶一个妻室的官员,彦芷还给予特别封赏。   拓跋祺半拥着她坐在龙椅上,她怀中抱着女儿倾君,而倾彦则坐在他的另一边,一家人和乐融融,让文武百官及其家眷们好不称羡。   这对与一些想要送女儿入宫做妃嫔的官员来说,无疑是噩耗,这样美丽端庄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皇后,是没有谁能比得上的,而且,这位皇后的背后,还有暗影门,若是把女儿送入后宫,岂不是羊入虎口?罢了罢了,暗影门可是叫人躲避不及的地狱。   司徒清带着司徒岳和老祖母进入大殿时,彦芷和拓跋祺双双起身相迎。   司徒老夫人打量着彦芷,心里不禁惋惜,这本来是要给她做孙媳妇的女人,竟这样成了皇家的女人,真是叫人……惋惜得心肝都揪成了一团。   “老夫人,别来无恙?”彦芷向她客气的打招呼,“听清说,您前几天身体不舒服,可好些了?”   “好啦,好啦,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已经劳碌的不得了,还挂心着我着老骨头,真是让老身不敢当呀!”老夫人说着,还是恭谨地给她行礼,“谢皇后娘娘赏赐的那些补品,我都用了,都是上好的。”   彦芷忙把倾君给身侧的静香抱着,忙伸手扶住她,不让她下跪,“老夫人不必多礼,夫人是我的长辈,关心您是应该的,那些补品都是番邦进贡的,留在宫里也用不着,改天我再让宫女挑选些好的,给您送过去。”   “皇后娘娘对我们司徒家真是太好了。”   拓跋祺拥住彦芷,忙说道,“老夫人,请上座。司徒家是朝廷的恩人,万民的恩人,朕与皇后理当以上礼相待。”说着,他对司徒岳做了个请的姿势,“司徒前辈,请!”   司徒岳的视线却一直盯在另一个贵宾席上的梁素蓉身上,直到拓跋祺叫了他,司徒清又提醒过他,他才搀扶着自己的老母,在梁素蓉和冷狄秋的对面坐了下来。   梁素蓉在对面当然也看到了他,却只是客气一笑,便移开了视线,转而与冷狄秋低声说笑着,冷狄秋看着她的眼神里尽是爱怜与宠溺,完全不像是老夫老妻的样子,倒像是新婚夫妻般甜腻的叫人妒忌。   在司徒岳的眼里,梁素蓉还是如十几年一样,艳美无双,她一身蓝紫色锦袍,娇艳华贵,风韵威严,谈笑间,举止优雅,宛若一朵历久弥新的奇葩,叫人不忍移开视线。而她身边的冷狄秋,则是一身藏蓝色锦袍,与她正是鹣鲽情深,不离不弃,那交谈的姿势,让人想到了亲昵交颈的天鹅,那样唯美,在这嘈杂喧闹的场面中,静美合宜,宛若一幅画。   冷狄秋感觉到他的视线,冷眸看过来,“司徒兄,多年不见,风采不减呐!”   “冷兄客气了。”司徒岳和他到过招呼之后,奔想对梁素蓉开口。   龙椅上的拓跋祺却敏锐看出两人之间的微妙,“冷门主,司徒前辈,二位都是在江湖上赫赫齐名的,你们的武功也都是高深莫测,不如,二位趁此佳节,给大家比试一段,点到为止即可,也好让文武百官见识一下南司徒北暗影的威力!”   彦芷却不同意这样的比试,她暗下扯了扯拓跋祺的衣袖,“阿七,你明知道师父和司徒前辈不和,何必让他们如此互相伤害呢?!快点收回成命吧!”   拓跋祺犯难,“朕一言九鼎,你看看下面的喝彩声,已经如此热烈,叫朕怎么收回?”   彦芷有些担心,“万一师父受伤,颜面上挂不住,我看你怎么收场!到时候,娘亲也会苛责你出的馊主意。”      第261章 双煞恶斗 琴音劝架   拓跋祺拥住她的肩膀宠溺晃了晃,“娘子放心,你的师父可是天下无敌的冷面阎罗,他是不会受伤的。”于是,以防冷狄秋和司徒岳对对方痛下杀手,在两人开打之前,拓跋祺再次强调,“二位前辈,点到为止即可,莫要吓坏了朕的小皇子和小公主。”   冷狄秋和司徒岳皆是身轻如燕的跃身到了大殿中央的红毯上,单单看这轻功,难分高下,皆是点地无声,飘渺无息,可谓出神入化。   冷狄秋年轻时用剑,这也是暗影门的规矩,每一个杀手都是用剑杀人,当然可选软剑,也可用普通长剑,因为剑出招空灵急速,乃是武器中的君子之器,时而阴柔,时而刚硬,行云流水,不拖泥带水。   但是,他做了掌门之后,就不再用剑了,这是为何呢?首先,因为他没有必要再杀人,新的杀手层出不穷,门中弟子个个被他调教的武功精湛。其次,他的武功已经出神入化,不依赖于外物,即,他不需要兵刃了,换言之,任何东西都可以是他的兵刃,飞花摘叶,皆可伤人。   庄子有言“不役于物”,不为外物所奴役,外物完全被我所控制,所以,众人此时看到的,他两手空空,踌躇满志,信誓旦旦。   而他的两手空空绝不仅仅是打架的境界,搏斗的境界,这也是他人生的境界。   他的第一种境界是:“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这时的他是一个年轻的杀手,在无尽的杀戮中去进取,去寻找人生的真谛,去寻找生命的意义,也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他的第二种境界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而这时的他为了杀手之命运奋斗,艰难曲折,坚韧不拔。而他也终于成功,被选为了暗影门的下一任门主。可是,那么的不巧,他邂逅了梁素蓉,从此两人恩爱缠绵,难分难解,可他终究无法摆脱暗影门的束缚,因而天人交战,不知该如何取舍。   他的第三种境界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尘世喧嚣,厮杀,血战,他重伤过,割舍过,孤独过,可他最终还是赢家。慢慢红尘路,耗尽了大半辈子,回眸一看,才发现,值得他珍惜的并没有太多东西。唯有永不背叛他的武功,唯有梁素蓉,唯有他最疼爱的彦芷,才是他最珍视的。   司徒岳今日踩到了他的痛处,他不该对梁素蓉眉来眼去……   而司徒岳以前则是用刀的,一把九环钢刀虎虎生威,当时震慑武林,不少人丧命于他的刀下。他曾经想,有一日冷狄秋可能会死在他的刀下,但是,现在看……他没有了刀,他的九环钢刀掩埋在了江南宅邸的花园中,没有带来京城。   因此,正如文武百官所期盼的,他们看到的是冷狄秋和司徒岳的内力比试,两人出的第一招还未触及对方一分一毫,就已经被对方的内力逼退了两丈远,也亏得大殿足够宽敞。   众人皆是屏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们。   冷狄秋的招式刚柔相济,势若长江大河,锐不可挡,攻则无孔不入,守则密不透风。   而司徒岳的招式则是阳刚之力偏重,招式见也显示出堂堂正正的江湖之风,讲求的是招式潇洒大气,他更倾向于的是让大家开开眼界,而并不想决一死战。   梁素蓉握紧了拳头,看冷狄秋的双眸中的冷煞之气,他不让司徒岳见点血腥是不会罢手的。也只有她知道,司徒岳根本不是冷狄秋的对手。   但是,司徒岳曾经在武林中一直自命不凡,也从不认输,更不甘心落败,因此,劝说他退出这场比武,简直难于登天。   司徒清紧紧握住祖母苍老的手,他也有些担心,忍不住看向彦芷,用眼神向她求救。   彦芷无奈地凝眉摇头,她也看得出,师父早已打定主意要司徒岳流点血。可是,她主理这个中秋宴会是要大家开心的,可不是要大家打打杀杀的,如今文武百官,还有众多女眷在在场,若是师父把司徒岳平成了十块儿八块儿的,拓跋祺也定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她灵机一动,看向身侧的琴架,于是她低声唤了一声梁素蓉,让她过来弹奏一曲,借以劝架。   梁素蓉看向那个琴,不禁灵机一动,顿时有了好主意。她忙起身,坐过来,酝酿心绪,深呼吸,强迫自己不要去关注殿中央难分难解的打斗。   正打在兴头上的冷狄秋和司徒岳听到琴声都不觉一怔,招式也缓了一下。   这首曲子,唯美清幽,如同江南霏霏细雨打在静谧的湖面上,有淡淡的忧郁之美,有飘渺的婆娑之殇,有难以言喻的朦胧之感。   冷狄秋只以为是梁素蓉一时兴起才弹奏了这首曲子,他所不知道的是,司徒岳亲手谱写了这首曲子。   当年,梁素蓉在琴阁内卖艺,而他正在琴阁内听曲,正如司徒清遇到彦芷装扮成的梁芷儿一般,当时刚刚失去结发妻子的司徒岳在梁素蓉的琴音中找到了安慰。   于是,他时常约梁素蓉去游西湖……   带着痛的一见钟情都写在这每一个音符里,宫商角徵羽,情丝飞散在每一根颤抖的琴弦之中。红尘繁华,醉生梦死,在险恶与平凡中挣扎,最后就这样大半生耗尽,有又几人能有缘邂逅于西子湖畔那样如诗如画的美景中呢?   他听得出,梁素蓉是在告诉他,适可而止,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听她的劝解,他也答应她要好好活下去。他成为武林盟主,他做生意济世为民,他当了吴彪阳奉阴违的朋友,为了赎罪,于是捐献了所有的家财来协助东昭王朝重建。   到了这个年纪,他已经不该在乎输赢和儿女私情,他还有一个好儿子司徒清,他应该看着儿子成家立室。   于是,在冷狄秋攻来时,他一个巧妙的躲避,拱手说道,“狄秋兄武功盖世,在下甘拜下风!”说完,他又转身对龙椅上的拓跋祺说道,“我司徒岳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与冷狄秋一教高下,如今得偿所愿,在此,我多谢陛下成全!”      第262章 前未婚夫驾到   本是一颗心要跳出胸腔的拓跋祺“哈哈哈……”大笑了三声,这威严的笑声完美遮掩了他所有的担心的紧张,更让所有的文武百官都松懈下来,他也终于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本来还以为这两个老顽固会打起来没完没了,原来梁素蓉的琴声里另有魔力!不过,也多亏了彦芷的怂恿,说到底,多亏了他有彦芷这个冰雪聪明的皇后。不然,冷狄秋杀了司徒岳,而司徒清又会寻仇,那么这整个皇宫也会不得安宁了,这个中秋佳节的晚宴也会变成葬礼。   他抬高声音,赞扬,“司徒前辈谦逊有度,冷门主武功盖世,都让朕钦佩万分,今日能见到二位的比武,是朕的荣幸。来人,把朕的血玉双煞宝剑拿来给司徒前辈和冷门主!”   赵德安忙亲自去后殿去取这举世无双的宝贝,并佝偻着身子进献到冷狄秋和司徒清的面前。   拓跋祺为了给自己压惊,端起酒杯啜饮,彦芷代他解释道,“这血玉双煞宝剑乃是先帝留给陛下的唯一纪念,也是陛下最宝贵的珍藏。陛下曾经对我说,先帝将这两把血玉雕琢而成的剑传给他时,是要告诫他,治国之道,不再于杀戮,而在于仁德,血玉晶莹剔透,更是象征一颗仁者的赤子之心。陛下今日把这双煞之仁给师傅与司徒前辈,也是希望二位能冰释前嫌,共掌维护天下太平!”   冷狄秋和司徒岳自然不会拒绝这样的赏赐,两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的道谢,“谢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拓跋祺忙说道,“二位都是前辈又是对东昭王朝万民苍生有功之人,以后就不必再跪朕与皇后了!块块入座。”   彦芷忙打了手势给候命的怡秋,欢歌筵舞顿时又回归欢腾。   可凡事总不能遂人愿,整个中秋晚宴正热闹的倒了另一种境界时,宫外的守将突然闯进来,“启禀陛下,急报!”   拓跋祺忙抬手,歌伶舞伶都纷纷退至两旁,他厉声命令那护卫,“说,何事?!”   “启奏陛下,西斡汗国国君纳耶晟临驾到,他的马车和仪仗队已经行至了玄武门,正在等候陛下传旨相迎。”   拓跋祺感觉到身旁的彦芷不安地颤了一下,忙伸手环住她的腰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塌下来,一切由他这个高个子的夫君顶着,她无需担惊受怕。   “纳耶晟临既然已经来了,就请他进来吧,传旨下去,将他安顿在侍者寝宫内,赐酒肉予他的随侍与护卫,代朕转告他,朕正在与文武百官与皇后过中秋家宴,不方便前往宫门相迎,若是他乐意的话,可以自己来大殿共赏歌舞,也算是朕为他洗尘了。”   “遵旨!”守将领命而去。   整个大殿上却一阵议论与私语,拓跋祺按下担心的是,刚刚平定了南疆瑞王爷的作乱,纳耶晟临趁机上门来找麻烦!不过,纳耶晟临终归是手下败将,量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这样张狂的到东昭王朝来找麻烦!   “阿七……”彦芷若有所思,如今算一算日子,京城里的孩子被送往少林寺也有一段时间了,那个鬼笑的嗜血恶魔也该是出现的时候了,如今纳耶晟临出现的时间,与那个嗜血恶魔出现的时间正好吻合,会不会……纳耶晟临就是他呢?!当然,她不敢把这其中的端倪详尽的说给拓跋祺听,否则,她彼岸美人的身份也会暴露。   拓跋祺见她欲言又止,只当做她是因为以前的种种纠葛,不想与纳耶晟临见面罢了。“别担心,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再说,如今我们已经有了一双儿女,他还能怎么样呢?总不会再把你抢回去做皇后吧?!”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国家政务,彦芷不想去过问,但是,她又不得不说,“恐怕纳耶晟临此来居心叵测,也或许,他在边疆早有部属。听说,这两年西斡汗国强盛不衰,纳耶晟临也治国有方……”   “你多虑了。”拓跋祺拥紧她,“难倒我们东昭王朝不是治国有方吗?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一会儿他若出现了,你要记住,你是朕的皇后,你是东昭王朝的国母!”   “是,我知道!”彦芷只能把自己的担忧隐藏在腹中,可……女人的直觉一向是最精准的,她只担心,纳耶晟临此来,是要大开杀戒的,他一定是修炼了那种邪门毒功,说不定,这两年他找了什么武功秘籍,也或许他拜了某个丧尽天良的人为师……两年,能让一个好人变成一个恶人,也能让一个活人,变成一个可怕的恶鬼!她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难捱的半个时辰后,纳耶晟临才带着他的随侍们浩浩荡荡进入大殿来。   出人意料的是,他的肌肤还是彦芷当年在沙漠中被他救了时看到的健康的麦色,而且,他还是那样英姿勃发,玉树临风,不,应该说,他比以前更美了。他一身金黄的毛边龙袍,头上是国君头冠,脚上是翘尖革靴,威武壮硕,霸气凛然,身上浑然透出一种沁人心魄的狂傲冷意。   拓跋祺握住彦芷的手,从龙椅上起身,缓缓走下台阶。拓跋祺傲岸的贵雅与自信,还有俊逸的浩然之气,顿时将那样耀眼的纳耶晟临比了下去。应该说,纳耶晟临成了一颗生了锈的金子,光芒被遮掩了。   再加上拓跋祺身边有彦芷这个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相衬,更是让人移不开视线。   至少,纳耶晟临看着彦芷,忘了与拓跋祺打招呼,他的视线怔怔的,那样直接,那样炽烈,仿佛是沙漠里最热的阳光,将彦芷紧紧包围,他无法遏制澎湃的心潮,在众人毫无防备之下,他便冲过来将彦芷抱在了怀中!   彦芷也没有想到他会有这样唐突的举动,惊诧愕然,甚至忘了推开他,脑海一片空白,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的身体在他宽阔壮硕的怀抱中变得僵硬如木,以前的种种的经历涌上心头……      第263章 恶魔隐现   沙漠里,纳耶晟临救了她,他们无忧无虑的形影不离,她还曾想嫁给他,却苦于他的母亲逼迫,让她在街头受尽了折磨,再后来,他们反目,明争暗斗,他用温玉害她武功尽废差点命丧黄泉,她则为了给拓跋祺争权,向他借兵二十万……   再后来,她在成婚的礼车上被拓跋祺拦截,她抛下了身穿吉服的新郎纳耶晟临,选择了自己挚爱的拓跋祺。   那是什么?那是爱嘛?当然不是,那是她和纳耶晟临的孽缘,那是一场非人的煎熬与折磨,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彦芷宁愿自己死在沙漠里,也不想与他相遇。   她曾经经历拓跋祺的抛弃,当然知道被人丢下是什么痛苦?而纳耶晟临还是那样被她丢在了西斡汗国京城的大街上,让他被世人嘲讽,让他丢尽了颜面,让他从此满心伤痛……   他一定是恨透了她的,怎么会拥抱她呢?!彦芷完全被他这紧拥在腰间的手臂弄糊涂了。   他用仅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在她的耳边柔声低喃,“彦芷,你知道我有多思念你吗?在深夜里,我用刀刺自己的手臂,白天,我拼命的练功,我强迫自己不想你,可还是想你!”   彦芷没有回应他,只是赫然想起,以前,他是被她废去了武功的,可是……她却能感觉到,他体内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而这种力量震撼着她的心脏,让她没来由的惧怕。   彦芷几乎已经断定,他……可能就是那个嗜血恶魔!   但是,师父说过,那个嗜血恶魔的脸色是煞白的,双唇是嫣红的……可是,纳耶晟临完全不像呀!难倒,他修炼的是另一种功夫?!彦芷甚至可以判断的出,纳耶晟临的内力已经高于她的。   他比她高强也并不奇怪,这两年她除了惩罚那些贪官污吏之外,便是教养两个孩子,哪里还有时间练功?!   他们抱得时间也够久了吧!拓跋祺忍住醋意与怒火,强行将彦芷从纳耶晟临怀中拉出来,“晟临,你此来,应该不是只为来看朕的皇后吧?!”   纳耶晟临的视线仍是盯在彦芷的身上,两年不见,她愈加美得叫人叹为观止了,她熟悉的琼花芬芳,她那双灵动澄澈的凤眸,还有她柔软的身躯,都让他揪心扯肺,让他魂牵梦萦,让他又爱又恨!差一点点,她就成了他的皇后,哪轮到拓跋祺在这里大肆叫嚣“朕的皇后”?!   拓跋祺倒是不介意他的无礼,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也不想让自己太失控,转而拥着彦芷返回龙椅,“晟临,来,朕命人给你准备了位子,借此家宴,朕为你接风洗尘!”   纳耶晟临这才开口说话,“如此甚好,听说,这中秋晚宴是彦芷主理的,朕能沾染这喜气,也是三生有幸了!在西斡汗国的后宫时,彦芷一向都把朕的后宫搭理的井井有条。”   文武百官听闻此话,无不震惊变色。纳耶晟临这样做,无疑是在挑衅陛下的耐心,陛下已经容忍至此,他再这样,可就是不识抬举了!   拓跋祺没等开口,彦芷也不只该说什么,梁素蓉却忍无可忍地冲过去,一掌打在了纳耶晟临的脸上!   “梁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哼哼,我做什么?”梁素蓉冷笑,“纳耶晟临,你处处在这里以受伤者的身份控诉我女儿的绝情,难倒你忘记了,她也曾经真心对待你,是你的母亲将我女儿关押在京城街头,让她遭受鸡蛋菜梗的袭击与唾骂?难倒你忘记了,你曾经用鸡血温玉侵蚀她的内力,对她施以毒手,害她差点命丧黄泉?”   纳耶晟临本是含笑的双眸顿时变得深沉幽冷,“我没有忘,我也不敢忘……我对不起她,所以,这两年来,我没有打扰她和拓跋祺的幸福,可是,你看看,这些年她过得什么日子?!拓跋祺给了她幸福吗?”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冷狄秋听出他的声音里暗含了淡淡的内力,如果稍有加强的话,只怕梁素蓉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娇躯会被震出内伤,他忙上前来,将梁素蓉拉回到坐上。   梁素蓉却还是不甘心,“我岂能容他这样重伤我的女儿?他哪里是来求和的?处处来挑刺,字字句句都给我女儿的伤口撒盐!”   拓跋祺冷声怒斥,“晟临,不如你还是先去侍者寝宫歇息吧,等到明日,朕单独给你洗尘,你看如何?!”   纳耶晟临却不肯离开,“朕的椅子还没有坐热呢!拓跋兄就这样不想见到我吗?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呀!我还想见识一下你们东昭王朝的对联呢,更想听一听彦芷的琴艺。”   早已无法隐忍他这嚣张之气的司徒清开口,“既然纳耶陛下有此雅兴,不如,就让在下即兴出一副上联,若是陛下能对出下联,便留下来听皇后弹琴,若是陛下对不出下联,便向我国君与皇后致歉,如何?!”   司徒清的提议让整个大殿窃窃私语的百官们都安静下来。   “哈哈哈……你就是甘愿为彦芷俯首为臣的司徒清吧?!果真有几分魄力与胆识,朕一向喜欢这样的英雄人物!请说出你的上联吧!”   司徒清从座位上起身,端着酒盅来回踱了两步,便随口说道,“良辰美景,秋枝托月,北雁南飞,道似有情,居心叵测!”   他话音落,龙椅上的拓跋祺大声赞叹,“好,司徒爱卿好文采!”   彦芷也不禁扬起唇角,但是,她更担心纳耶晟临会被当场激怒,做出什么不可估量的事。   纳耶晟临一时怔愣,这样的上联,无疑是在骂他,更是在戳明他此来的目的。但是,这样长的上联,他如何能对的上呢?!他是武将出身,一向只懂得战场厮杀,根本就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忍不住转头看向身后的随侍文官们,“你们可有下联?!”   其中一个官员伸头凑过来,嘀嘀咕咕说了两句,纳耶晟临无奈摇头,显然不太满意他的答案。      第264章 双龙对决 凤舞九天   另一个人也伸头过来,自信满满地含笑在他耳边细语了两句,纳耶晟临听得点头,于是,张口便对司徒清说道,“司徒清,朕已经有了下联!不过,鉴于你如此无礼,朕也先出一个上联,你若是能对出下联,朕再回答你的下联!”   拓跋祺大笑道,“哈哈哈……傻子都能看得出,晟临,你这是没有下联,不过是在争取时间罢了!不过,朕就让司徒爱卿让你一步,你且说你的上联,朕代他来对你的下联!”   纳耶晟临只说了两个字,“雨骤!”   “哈哈哈……”就是这样简单的对子?   不只是拓跋祺笑,文武百官及其家眷们都哄笑成一团,这样简单的对子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了。   纳耶晟临隐忍怒火冷斥,“拓跋兄你不要只是笑,到底能不能对的上?!”   拓跋祺勉强收住笑,“朕想都不用想,上联是雨骤,下联便是风轻。”   纳耶晟临沉声叹了口气,原来对联竟然这样简单,却又无从琢磨,他不懂章法,也不懂规律。但是,他不相信拓跋祺能全对的上来,随口又说道,“百世岁月当日好。”   拓跋祺拥住彦芷的肩,豪饮一口酒,凛然一笑,“千古江山今朝新!”   他的话音落,文武百官纷纷叫好,司徒清更是忍不住赞叹,“千古对百世,磅礴大气,今朝对当日更是妙哉,今朝有酒今朝醉,来,各位大人,咱们也该恭敬陛下与皇后一杯酒!希望他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彦芷感激司徒清适时调节气氛,忙端起酒杯,与拓跋祺一起饮下酒。   纳耶晟临却不禁有些怒,他就不相信会输给拓跋祺,如今他是有备而来,论武功,拓跋祺一定比不上他,论这种无聊的对联,他更不能输给拓跋祺,他要处处赢他,再把多妻之仇报了,然后再杀了倾彦和倾君那两个小孽种……   “拓跋兄,可介意我再出个上联吗?!”   “来者是客,朕自然应该让着你,我东昭王朝向来有这样的习俗,不管是春节,中秋佳节,还是重阳节,都喜欢玩对联,猜谜语,不只是图吉祥吉利,更是为了营造一种节日的气氛,就像你们西斡汗国每逢过节杀羊烤肉一样。”拓跋祺清冷一笑,说出自己的条件,“不管,你若是再难不倒朕,就得说司徒清的那副对联的下联了,让你的文官们好好想一想吧!”   文武百官在下对纳耶晟临嘲讽哄笑,等着看热闹。   纳耶晟临即兴说道,“中秋来访,嘲讽绕梁,来年沙场,墨浸白骨!”   这无疑是血淋淋的挑衅,拓跋祺眼眸微眯,不给那些文武百官们惊愕的时间,随口说道,“往昔去探,杀机震天,明朝人间,民归东昭!”   “好!好!好!”文武百官的喝彩声络绎不绝,让他们振奋的不只是拓跋祺的对联精妙,还有陛下势不可挡的气魄,明朝人间,不管是西斡汗国还是东昭王朝,将被一统,都将是东昭王朝的地盘,纳耶晟临还嚣张个什么劲儿呀?!   彦芷却不禁有些担心,她一直在暗暗观察纳耶晟临的脸色,并随时做好出招的准备。   拓跋祺轻蔑一笑,“晟临,该你对司徒清的下联了。你不会是只顾了刁难朕,压根儿就忘了司徒清的上联是什么吧?不要紧,朕让司徒清再把上联说一遍。”说着,他对司徒清摆手。   司徒清对纳耶晟临开口,“纳耶陛下,请听好,我刚才所说的上联是:良辰美景,秋枝托月,北雁南飞,道似有情,居心叵测!依照您刚才刁难陛下的上联来看,您也的确是应了我这句上联了,请您对下联吧,若是对不上来,您就只能回去侍者寝宫了。”   纳耶晟临看了眼左边的文官,又看了眼右边的文官,这两个饭桶,竟然还想不出来?!好吧,他自己就对一个。于是,他绞尽脑汁,用自己仅有的一点腹中墨宝开始咂摸对联。   文武百官见他瞑思苦想,不禁失笑,瞧纳耶晟临这样子,俨然是只识弯弓射大雕,怎么能对得出司徒清的对联?   彦芷担心纳耶晟临想不出来会气急,便起身对拓跋祺说道,“陛下,我和倾彦共练过一段剑舞,不如,趁纳耶晟临思考,我与倾彦给百官们表演一番。”   “好,既然倾彦也有参与,朕就非看不可了!”拓跋祺说着拍了怕倾彦的肩,“倾儿,不要让父王失望哦。”   “是,父王且看好吧!”   倾彦规规整整地行了个礼,拿着冷狄秋送给他的寒冰短剑与彦芷走向大殿中央,但是,彦芷却没有拿剑,而是拿了一支极其普通的竹笛,那笛子碧绿,而且没有加笛膜。   众人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舞剑,却没想到,倾彦的剑气竟也不容小觑,那剑气冰寒如霜,在半空划出白色的雾气,他小小年纪,能力已经如此高深,不得不叫人喝彩!   “好,好!朕的皇儿,舞得好!”拓跋祺在龙椅上忍不住拍手,多亏了彦芷这娘亲做得好,相夫教子,生儿育女,还要统领后宫,她样样都做得完美周到。   倾彦的剑刃先是水平在半空划过一个弯月般得弧度,剑刃与空气摩擦发出嗡嗡声响,彦芷手上的竹笛这才凑到唇边,那空旷通灵的玄妙笛声让众人不禁微微眯上眼睛,他们都沉醉了。   没有哪一种笛子,能吹出竹的妙韵,这样的妙韵,叫人如深处南疆碧绿的竹林内。   而彦芷一边吹,一边衣袂翻飞,旋身,踢腿,与倾彦配合的无懈可击,母子两人,又都是这样的美,她们就成了那幽静竹林中的两只飞鸾,美丽的大鸟带着雏鸟,自由自在的飞翔在竹林间……不,这应该是凤舞九天了!   龙椅上的拓跋祺看得如痴如醉,有这样的妻儿,此生足矣!   而贵宾席上的司徒清、独孤弦,景刹,凌风……一双双视线紧随着彦芷的身影,这样渴望不可及,真是一种非人的折磨。   而纳耶晟临看得这样舞姿,听得这样的曲儿,还怎么能思考那个难对的下联?      第265章 劝和   再美的舞也有结束的时候,再美的人也有跳累的时候,那笛声宛若轻轻的风,渐渐轻柔,渐渐轻柔,直到低缓的再也听不到声音,众人依然沉浸在那音域中无法自拔。   “好!”拓跋祺的一声赞美让众人惊醒过来,整个大殿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   彦芷牵着倾彦的手经过纳耶晟临,忍不住问道,“晟临,那个下联你可有解了?”   “这……”   彦芷不想让他在众人面前太难堪,于是对拓跋祺说道,“陛下,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和晟临之间先前便有些误会,念在他不远千里而来风尘仆仆,就不要再用清的对联刁难他了。清是江南出了名的才俊,而晟临是塞外将军,他们本就不是一类人。不如,就让臣妾来代晟临回答那下联吧。”   拓跋祺也不想弄得太僵,毕竟这是节日晚宴,而纳耶晟临此来的用意也还不太明朗,就这样得罪了,也过于鲁莽,不过,他向来不是宽宏大量的人。于是,问座下的文武百官,“众位爱卿可同意皇后的提议?!”   文武百官纷纷点头,司徒清也只得开口,“陛下,臣也认为皇后娘娘所言甚是。”   “好,既然大家都无意义,就依了皇后的意见。”拓跋祺说着,对纳耶晟临半开玩笑,“晟临,你走运了,彦芷今晚雅兴足才相助于你?!”   纳耶晟临也忙收敛戾气,对彦芷颔首,“彦芷,请你赐教,司徒清的对联,着实把朕难住了。”   彦芷说道,“司徒清的上联是:良辰美景,秋枝托月,北雁南飞,道似有情,居心叵测!我的下联是:佳节珍馐,江山聚秀,天地回元,冰释旧怨,顺意康安!”   “……”   整个大殿变得异常安静,没有人肯回应。因为,皇后娘娘这下联虽然对得好,却是规劝言和的,这根本不是文武百官的意愿,更加不是拓跋祺的意愿,也不是纳耶晟临的意愿,至于西斡汗国与东昭王朝的未来如何,只有在沙场上见真招。   “怎么了?我的下联对得不好吗?”彦芷走到司徒清的桌案前,问道,“清,你觉得如何?”   她对的当然好,她这样的冰雪聪明,有什么能难得倒他呢?只是司徒清此时不能称赞她,更无法给他回应,如果他说好,无疑是表明自己反战的立场,如果说不好,便是支持沙场对决。这样简单的决定,将关系到几十万人的生死,不是她一个不干涉政务的女人能体会出来的。   就在大家僵持之时,有一个人开了口,是梁素蓉,“芷儿,你说的很好。只是,你的帮忙,某人不领情罢了。”   中秋晚宴就这样在沉闷的氛围里结束,拓跋祺,彦芷抱着倾君,还有倾彦,这样一家四口坐在返回凤霄宫的肩辇上,气氛依然有些沉闷。   月色空明,映照的整个宫道宛若白昼一般,夜虫却还不畏秋的凉意,在墙根里幽幽名叫。肩辇宽大如床,柔软舒适,上面笼罩着金黄的纱,月光便这样倾泻进来。   拓跋祺拥着已经睡着的倾彦,轻轻抚摸着他稚嫩的脊背,让他睡得更安稳一些,而彦芷怀中的襁褓里,倾君也早已经睡熟。   夫妻俩本应甜言蜜语,你侬我侬的,但是,拓跋祺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纳耶晟临给彦芷的那个居心叵测的拥抱,便不是滋味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纳耶晟临是来复仇的,他更能深切感受到他强烈的仇恨。   纳耶晟临,曾经是他的好兄弟,当年在域外时,他在西斡汗国做生意时与他时常混迹在一起,两人甚至在喝醉时还同塌而眠,可如今却已经反目成仇。   命运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好运来时,任何人都会与你成为朋友,而不幸时,任何朋友又都会成为死敌。   时间就更是奇怪,它可以给某种东西保鲜,却更可能会让某种东西变质。例如爱情,他和彦芷的爱历久弥新,小别胜新婚。而友情……他不禁摇头失笑,和纳耶晟临之间,恐怕是半分友情都不剩了吧!   彦芷见他一直沉默不语,忍不住开口,“阿七,是不是我在大殿上做错了?难倒东昭王朝和西斡汗国只有通过战争才能解决矛盾吗?”   “朕也不想弄得民不聊生,咱们东昭王朝刚刚国泰民安了,何苦再弄得人心惶惶呢?”他对着明亮的月亮长叹了一声,把她和倾君一并拥入怀中,“但是,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你也看出来了,纳耶晟临不是来求和的,而是来下战书的。”   彦芷倚在他温暖的胸膛上,越觉得隐隐不安,眼前越是幸福,她便越惧怕失去。她可拓跋祺经历过这么多的风浪,能这样安宁的在皇宫里争得一份单纯的爱情,已经实属不易,上天,为什么非要给他加诸更多呢?   她仰望着他在月下俊秀绝美的容颜,心里又是眷恋,又是心痛,如果纳耶晟临真的是那个嗜血恶魔,阿七必死无疑,两个孩子恐怕也会……而她的命运将会如何呢?纳耶晟临有仇必报,定然不会让她好过,他一定会将她的武功尽废,买入西斡汗国的花楼内,让她受尽屈辱。   眼下,她也不得不对拓跋祺说实话,“阿七,在被纳耶晟临抱住时,我能感觉到,他的内力变得很可怕,远远胜过我许多,恐怕……你也不是他的对手,我担心,若是非要言战的话,他定然早有准备。”   “我知道,不过,你放心,他的内力还不到我的两成!”   拓跋祺的话让彦芷讶异,“可是,我和你在一起时,完全感觉不到你的内力呀,而纳耶晟临……不必感应,便能受到他内力的冲击。”   “他是故意要吓你,所以,就算没有那么深厚的内力,也要表现的强悍无比,让你能明显地感觉出来。”纳耶晟临的把戏已经都被他识破,就算他真的在边疆布下兵马,他也有法子应付地得心应手。      第266章 宫女很不乖   彦芷深知一点,拓跋祺是比纳耶晟临更高傲的男子,当年他带着十个贴身保镖穿越沙漠,一这点力量扭转乾坤,夺取王位,坐拥天下,更成就了他这种无与伦比的狂傲。纳耶晟临本就是他的手下败将,他更是不会放在眼里。   狂傲,不一定等于一定会胜利,也不一定等于他就比得过纳耶晟临。就算拓跋祺的武功再无敌,也终归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更何况,他只是人,又不是神,如何能确保自己就一定能胜过纳耶晟临呢?!   总之,纳耶晟临的到来,让彦芷寝食难安,拓跋祺却毫无惧意,除了安排了人紧盯着纳耶晟临的一举一动之外,便照样吃得香,睡得饱,还是如往常一样,早朝,用膳,骑马,练功,照看倾彦。   = = =   彦芷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她不只派了宫女紧盯着纳耶晟临的生活起居,还派了太监和护卫盯着。   依照皇宫典制,每日辰时,都该是妃嫔们来给皇后请安的时刻,皇宫之内既然没有妃嫔,彦芷也就没有必要早起,不过,这一早,她却起来了,早早的梳妆打扮好,等着监视纳耶晟临的宫女和太监来禀报他昨日的一举一动。   也只有这个时间,是纳耶晟临最不容易起疑的,因为每日个个宫里的大小事物都要被彦芷过问,这也不过是彦芷例行公事罢了。   负责侍者寝宫的总管是赵德安亲自跳线出来的,虽然年轻,却办事利落,持重有度,看上去已经二十七八岁,听说入宫已经有十几年,名叫禄让。而负责纳耶晟临生活起居的大宫女名叫冬雪,本是应该送出宫去出嫁的,她却自动放弃了这个好机会,留守宫中,赵德安宽待她,便让她升了职位,人长得清秀标志,温婉宽和。   此时,禄让与冬雪正恭谨地行了礼,跪在地上。   彦芷素手一抬,示意他们起身,“起来说话,禄让,你先说,昨天纳耶晟临都做了什么?”   “启奏皇后娘娘,一大早,纳耶晟临先起床洗漱,然后传膳用餐。随即,他便被陛下叫去了御书房,商议事情,直商议了两个时辰,到了晌午时,陛下又叫了王延平将军,司徒尚书,陪同饮酒,这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纳耶晟临便喝醉了,赵德安公公便命人将他抬回了寝宫,然后他就一直睡……”   彦芷没有听出什么可疑之处,又问冬雪,“冬雪,你再说,纳耶晟临半夜入眠之后,可还有起身?”   冬雪低着头,一只手垂在身材,一只手则紧张地握住衣摆,“……没有。”   “没有?半夜他不如厕吗?”   冬雪仍是这一个答案,“没有。”   “好,本宫问你,昨晚,纳耶晟临是何时睡得?”   冬雪迟疑了一下,才回应道,“戌时睡的。”   看样子,冬雪压根儿就是心不在焉,刚才禄让刚刚说过纳耶晟临是醉得不省人事被抬着回宫的,怎么会戌时才睡呢?彦芷已经从她红透的耳根上看出些端倪,又继续问道,“昨晚,纳耶晟临可是一个人睡的?”   冬雪怔了一下,抬眸看了眼彦芷惊艳的脸,在巨大的凤凰展翅的屏风之前,彦芷端坐在上面贵雅逼人,威严冷射,不容抗拒。   “说话,本宫问你呢!”彦芷有些不耐烦,她最是厌恶这种两面派的下人,表面上忠心耿耿,暗地里却早已背叛主子,做出一些恬不知耻的勾当。“冬雪,你若是已经上了纳耶晟临的床,就对本宫老实交代。本宫与纳耶晟临相识已久,他的性情本宫清楚的很,对于稍有姿色的女人,都绝不放过,若是他强要了你,本宫去为你做媒,让他纳你为妃,如何?!”   冬雪忙又低下头,说道,“冬雪一介奴婢出身,不敢为妃,奴婢只恳求能陪侍在纳耶陛下身边,愿意做牛做马伺候他一辈子!”   天下间竟然还有如此痴傻的女子?看样子,她是果真喜欢上纳耶晟临了,彦芷压住狂怒,转而灵机一动,既然冬雪已经不能用,也就更不值得她信任,若是再留下她,也没有什么用,若是纳耶晟临发现冬雪被她处置,恐怕也会怀疑。   彦芷思前想后,说道,“冬雪,你也不必太过紧张,本宫又不会把你调离他身边,只要你乐意伺候纳耶晟临,在他身边呆多久都可以。本宫也不过问别的,只是例行过问一些生活起居罢了。”   “真的吗?!谢皇后娘娘成全!”冬雪忙跪在地上磕头点地。   彦芷无奈沉声叹息,遇到这种奴才,都怪赵德安办事不利,不过,纳耶晟临那容貌也俊逸,就算他端坐在那里不动不摇,也有女人缠上身。就算派去的不是冬雪,是什么春花,秋月,也保管是这副春心荡漾娇羞难却的姿态跪在她面前。   “冬雪,本宫问你,你要规规矩矩的回答。”彦芷眉毛染上几分森寒的杀气,“否则,你也知道本宫一掌便能让你身首异处!”   “是,奴婢一定老老实实地回答。”   “纳耶晟临昨晚除了与你欢好之外,可还有离开过床榻?”   冬雪俯首回答,“有,在子时,他的随侍敲门,说是给他送参汤的,然后,他在门口喝了便又返回床上休息了。”   “很好。”彦芷正是想听这样的答案,师父说过,那噬血邪功只是在子夜十分进食血液的。“你伺候纳耶晟临洗脸时,可有见他脸色苍白?”   “脸色?是……是有点苍白,不过,他说……”冬雪又是面红耳赤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彦芷却已经明白了大概,定然是纳耶晟临说什么昨夜纵情太过,才导致气血不足,因此脸色苍白。这个男人的甜言蜜语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了。   如今已经有线索,只差了一点证据证明纳耶晟临就是那个嗜血恶魔,不过,为了防止他行凶作恶,她要首先让他的内功尽毁才可以。眼下,冬雪已经不能完全信任,而禄让已经知道冬雪的背叛,和她的追问,也自然不好再托付,只能再另觅他人去办这件事。      第267章 皇后应敌之策   环视周遭,除了自己能信得过之外,彦芷再也无法相信其他人。她也不敢用暗影门的那些师兄师姐,万一派了他们去,却被纳耶晟临发现的话,恐怕会招来杀身之祸。而就算不被纳耶晟临杀死,他定然也会严加拷问,最后若是被招供出事她正在追查他的事情,恐怕会纳耶晟临会翻脸无情,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他的残忍,他的卑鄙,他的阴毒,他的阴谋……他一切的好与坏,彦芷都一清二楚,若是非要说纳耶晟临有什么好处的话,恐怕也只剩下一点“怜香惜玉”了。   “禄让,冬雪,你们都退下吧,还是留在侍者寝宫里伺候,若是纳耶陛下问起的话,就说这是例行问话,怕你们对贵宾伺候不周才问的。冬雪,尤其是你的,我问你的事情若是敢多说一个字,我马上把你调离侍者寝宫,明白吗?”   禄让和冬雪纷纷跪在地上恭谨叩首说是。   彦芷示意他们退下,转而去了炼丹房里取药,她早先便一直在研制对付这种西域噬血之人的药物,现在稍有进展,不过,若是不备纳耶晟临发觉自己被用了药的话,首先要提升他的食欲,让他对血液的胃口降低,只要他稍一噬血,便产生恶心呕吐感,只要他的身体不舒服,他便无法去坑害别人了。   其实,这药也不是什么独特的药草,不过是刺激食欲的山楂干而已,只是,这山楂干先是在无色无味能消减内功的药水里浸泡过,又晾干的,无论是成色,还是样子,都与普通的山楂干没有什么区别,而且,浸染在上面的毒药入了汤药加热之后,用银针也试不出来。   = = =   彦芷只在袖筒中藏了一包山楂干,她乘坐着肩辇,前往使者寝宫。   纳耶晟临的随侍,远远便看到她的肩辇,忙进去通报主人,“陛下,陛下,您猜猜是谁来了?”   纳耶晟临坐在书房里翻看着书本,怀中还躺着一个刚被他笼络了心神的小宫女,两人正是如胶似漆,难解难分,他已经有些忙不过来,衣襟也散乱开……不耐烦地回应随侍的话,“如果不是彦芷来了,不必这样大惊小怪!”   随侍不敢去看罗汉榻上的动静,只得说道,“正是东昭皇后来了,可能是来例行巡视的。”   纳耶晟临如梦惊醒,恍惚仍有些不可置信地怔了一下,推开怀中的小宫女,他却没有察觉自己用力过大,小宫女的头撞在了椅背上,已经晕厥过去。   随侍忙提醒道,“陛下,东昭皇后的肩辇已经快到宫门口了,您就快收拾把,属下先帮忙出去给您挡一挡。”   “好,你先去拖延一盏茶的功夫,带着她到处看一看,就说我正在处理政务。”   “是。”随侍应声而去。   纳耶晟临忙收拾身上的衣服,他又怕彦芷嗅出宫女身上的气息,忙怒斥身旁的小宫女,“快,帮朕更换衣装……贱人,快起来……”见小宫女不动,他这才烦躁地穿上靴子转过头,却发现小宫女已经不省人事。“没用的东西。”   此时,再传唤宫女和太监进来伺候已经来不及,因为,彦芷已经到了院子里,满院子的宫女太监都跪了一地,齐声高呼道,“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平身!”彦芷的声音在室内听来愈加轻柔低缓,且威严有度,“本宫只是来瞧一瞧有什么需要的,纳耶陛下的吃穿是否齐备而已,由禄让带本宫四处走走便可,你们还是各归各位各忙各的吧。”   “谨遵皇后娘娘圣谕!”一群人齐声说过之后,彦芷打着禄让的手腕,由静香、怡秋,两个小太监和四个护卫陪侍着,便四处查看起来。   纳耶晟临心急火燎地从衣柜里取出干净的衣装,忙换上,却发现腰带却又扣错,只得重新整理……如此折腾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他又查看了一下镜子,从梳妆盒里取出麦色的胭脂往脸上均匀的涂抹了一些,确定脸色如以前一样,这才走出寝殿。   当他在后院找到彦芷时,正见她从小膳房里出来,“皇后娘娘连小膳房也要巡视?”   殊不知,彦芷进入小膳房去,正是为了把正常烹调用的山楂干换成了她带过来的那一包。她对纳耶晟临客客气气波澜不惊地一笑,“纳耶陛下是东昭王朝的贵客,陛下交代本宫要小心伺候,如今西斡汗国的万民恐怕也挂心着纳耶陛下的生死大事,本宫若是稍有疏忽,弄出什么纰漏的话,恐怕这个罪过就会引起战火纷争,遗骸千古。”   她一口一个纳耶陛下,一口一个本宫,又一口一个贵宾,说得倒是顺口又疏冷,客客气气,滴水不漏,却让早就打定主意与她亲近的纳耶晟临浑身不舒服。“彦芷,你不要这样与我客气,弄得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呢。”   “不客气怎么成?纳耶陛下此来是何目的本宫尚且不清不楚,还是客气一些的好,免得大家伤了和气。”反言之,她若是真的对他不客气的话,他就不应该住在这种华美的使者寝宫了,而是因该居住在密不透风蛇鼠相伴的囚牢之内!   见她侧身经过,便要离开,纳耶晟临的脸一僵,忙堆上笑追上去,迅速拉住她的手肘,“彦芷,别这样好吗?你知道我是真心对你的。”   彦芷甩开他的手,“你我本应势不两立,你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呢?你当初用哪个什么项链宝石要害我命丧黄泉,你何时曾经真心对我过?你的真心可怖的叫人想都不敢想。陛下还是请自重些的好,我是东昭王朝的皇后,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被宫人们看到这样拉拉扯扯,有损陛下的威严与名声!”   “你果真这样憎恨我吗?彦芷,我们不应该是这样的!想一想我们在漠域的邂逅,想一想我们相处的快乐时光,我们真的曾经差点就成为夫妻,如果不是拓跋祺从中作梗,我们何苦这样仇视呢?!”      第268章 痴情亦薄幸   彦芷听着纳耶晟临一番状似情真意切的话,若有所思地踱着步子绕过他,她势必得毁掉这使者寝宫内藏匿的孩童之血,才能让他彻底陷入劣势,就算他真的是来宣战的,也得掂量一下东昭王朝的实力。   于是,她在经过他大约两丈远时,又顿住脚步,轻轻一个转身,蝶袖翩然,笑意中有了几分妩媚之色,乌云上凤冠朱钗煌煌,雪肤桃腮,眉如春山浅淡,眼若秋波宛转;隆胸纤腰,修腿盛臀,胜似出水芙蓉,梨花带雨,比两年前的她更是艳美了几倍。   纳耶晟临顿时心神恍惚,随着她娉婷优雅的一举一动,他的眼神也绷直,顿时心猿意马,上前来便不有分说地抱住她,“彦芷,你非要这样折磨我吗?你可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的?”   彦芷强行推开他,他身上迸射的强大内力让她感觉不适,“晟临,我当然没有忘记我们的过去,只是,你对我也着实无情,让我一时间根本无法原谅你!”   纳耶晟临听她口气和缓了不少,顿时心花怒放,他要听得就是她这句话,一时间无法原谅,日后时间多了自然就会冰释前嫌。女人的心,他总有办法收复,他要的就是她的原谅,要的就是她的重新喜欢上他,然后将整个东昭王朝据为己有,再将这个背叛他的女人碎尸万段!他也要让她尝一尝,被所爱之人弃如敝履是什么滋味儿!   他试探伸手握住她的手,“彦芷,你知道吗?我千里迢迢地穿越大漠,寻遍了江南,又辗转来到京城,就是为了找你,除了你……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值得我这样交付真心的女人。”   彦芷不禁在心里冷笑,他的真心是如何交付的?他倒是忘记了,西斡汗国后宫佳丽三千数不尽,刚来东昭王朝就已经笼络了整个使者寝宫的宫女,包括大宫女冬雪在内,都似乎已经被他交付真心了。如果他那颗心还算真的话,此时挂在天上的就应该是月亮,而不是太阳,因为他的甜言蜜语,都是镜花水月,都是幻渺浮云。   但是,她并没有讥讽他,也没有挖苦他,“既然如此,你从西斡汗国来,一定给我带了什么新奇的礼物吧?带我去瞧瞧如何?”   纳耶晟临倒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他当然没有想过要带什么礼物,不过,既然前面有一番甜言蜜语做铺垫,若是没有一点东西做礼物,实在是说不过去。   他略一沉思,拉着她进入殿内,静香和怡秋本要跟进去,却被纳耶晟临的两个贴身侍从拦住,“静香和怡秋姐姐还是殿外候着吧,皇后娘娘恐怕还要和我们陛下聊一聊。”   她们相视一眼,也只能作罢,皇后娘娘也不是傻子,万不会真的被这西斡汗国来的贼子占了便宜。   彦芷趁他去取礼物,不着痕迹地在殿内巡视。   虽然纳耶晟临似敌非友,拓跋祺依然命人照顾周到,整个花厅里装点的充满西域风情,就连地上的地毯也是绣着色彩艳丽的如意云纹和西域的狼与鹰的图腾,墙壁上挂着骆驼头骨,还有一应的玉器,摆设,都无不精致典雅。   纳耶晟临去了内殿,她则蹑手蹑脚去了书房,奔想能在书房里找到什么邪功秘籍,或者什么奏折密信之类的,却没想到竟然在罗汉榻上躺着一个衣装散乱的小宫女,但见她身体单薄,清秀可人,头上的发髻有些凌乱,腮上还有嫣然潮~红没有褪去,而且,她的额角正在流血……   彦芷分析了种种迹象,明显是因为刚才在她来时,纳耶晟临正在与这宫女亲热,情急之下将她推撞在了椅子上,可破了头。   彦芷伸手探了下宫女的鼻息,谢天谢地,还有气息。她怕纳耶晟临发现自己在书房会有怀疑,便取下头上的发簪,刺了一下宫女的人中穴。   宫女嘤咛痛呼,幽幽转醒,视线内却不再是自己期盼的纳耶晟临那张俊朗如魅的脸粗狂野性的脸,而是一张细致艳美的鹅蛋脸,而且,这女子金黄凤袍,妆容精致,头上乌发如云,凤冠辉辉……   她顿时大惊失色,咕噜一下子,从罗汉榻上滚落下来,惊慌失措地跪地磕头,“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呀……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给皇后娘娘磕头了……”   纳耶晟临听到声音,手上拿着一只发簪冲进来,见到这一幕,他不得不承认,实在尴尬!   宫女看到他,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跪爬着上前来抱住他的腿,“纳耶陛下,您是疼惜奴婢的,您说过要带奴婢去西斡汗国的皇宫做皇妃,陛下,您向皇后娘娘说说情,求她饶我一命吧……”   纳耶晟临不禁有些怒,但是,在彦芷面前,他却又不想让自己太过狰狞,只是冷漠无声地强推开她。   宫女不禁怔愣,为什么刚才对她甜言蜜语的男人,此时竟然这样对她?   在皇宫之内,宫女一向命如蝼蚁,也多亏了皇后娘娘主理后宫之后仁德管束减免刑罚,这才让她们渐渐过得像人了些,可是,她就这样辜负了这个母仪天下,对宫女太监都无比仁爱的皇后娘娘。   宫女自知这样被轻薄,又正好被皇后抓到,再无颜面,又怕祸及宫外的家人,只能撞向桌角。她的动作极快,彦芷的动作却比她更快,她旋即一个巧劲儿,将宫女拉回了地上。   “本宫最厌恶的就是寻死觅活,既然纳耶陛下喜欢你,便是你的福气,这桩美事既然被本宫撞见了,本宫便做个媒。”彦芷勾住宫女的下巴,仔细端详之后,讥讽瞥了眼神色尴尬的纳耶晟临,“难怪纳耶陛下如此喜欢你,果真是长得标致。本宫看着也欣喜,我们东昭王朝也算是填了一桩喜事。”   纳耶晟临却不禁竖起眉头,“彦芷,你这是什么意思?”   “哼哼,什么意思?你也看到了?我东昭王朝的宫女就任你欺凌羞辱吗?冬雪算一个,而这一位又算一个,纳耶晟临,我看你是来东昭王朝播种的,不是来言战,也不是来求和的!”      第269章 美人退敌之妙计   “你……我……”他握住手中本是要送给她的发簪,羞愤难当,想不好好好的计划,竟然被自己一时贪色给毁掉了。“彦芷,你听我说,我和她没有怎么样,刚才不过是她……”   彦芷不理会他,帮衣装凌乱的宫女拉好身上的衣装,威严命令,“别跪着了,起来说话!”说着,她命令等候在殿外的静香,“静香,把冬雪带进来!怡秋,你去传本宫的懿旨,凡是这使者寝宫内伺候的,被纳耶陛下宠幸过的,都来见本宫。她们如此把自己的身体进献给纳耶陛下,也该受到些相应的封赏才是!”   彦芷的封赏两个字刚刚说完,七八个宫女便都走进来,包括冬雪和已经在书房的这位宫女……   怡秋恭谨的回禀道,“启禀娘娘,已经查问清楚,被纳耶陛下临幸过的宫女都在这里,一共十位。”   彦芷佩服地拍手,冷眸撇向纳耶晟临,温柔的声音虽然含笑,却尽是血淋淋地讥讽,“晟临,你还说,你此来是为我吗?你才在这使者寝宫内不过住了四五个晚上,竟然就有十个女人,你让我该说你什么好呢?”   “……”人证物证俱在,还被抓了个现形,纳耶晟临根本无言以对。他负气坐在她身旁,一句话都不说。   彦芷清冷一下,问面前还在拭泪的宫女,“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奴婢名叫小兰。”   “好,好名字,本宫曾经差点就做了纳耶陛下的皇后,如今他的皇宫里没有皇后主事,本宫也不想让你委屈,既然你已经是纳耶陛下的人,本宫就封你为兰美人,收拾了你的住处,跟着纳耶陛下远嫁西斡汗国吧。”   纳耶晟临惊愕,他本要开口拒绝,小兰却感激地跪在地上,“谢皇后娘娘恩典!”   彦芷抬手示意她起身,并示意纳耶晟临不要说话,他也着实无奈,眼下这种状况,他也只能将这些女人全部收拢了。   “冬雪,你被封为冬妃,年龄也大一些,更懂事一些,平日纳耶陛下不在你们的身边的时候,你要多管束这些人。”彦芷说着,端详着自己细美的指甲,看着这些个美人儿,果真如欣赏自己的手指一样,而且,她一定要用这一双手,杀掉纳耶晟临!敢如此轻薄东昭王朝的女人,他根本就是在践踏东昭王朝的尊严!   “是,奴婢谨遵皇后娘娘圣谕!”   彦芷点头,看了眼规规矩矩跪在地上的其他宫女,“冬雪,你稍后问一下她们的名字和年龄,都呈报给本宫,本宫会送给你们嫁妆,让你们风风光光地出嫁。”   一群宫女都不禁感激涕零,如今可终于熬出头了,只是谁又能料想以后如何?纳耶晟临能再五日之内临幸十个女人,恐怕那……   彦芷没有给她们沉思的时间,“这条路也是你们自己选的,本宫知道你们生活在后宫之内清苦,不过,好在,本宫能给你们尊严与安全。不过,纳耶陛下的后宫可就不一样了,据说,那里已经有美人三千,而且,个个是争风吃醋的高手,你们去了那里,要好好保护自己,更不要忘记,东昭王朝永远是你们的娘家。你们若是在那里呆的不习惯,或者呆不下去了,就返回东昭王朝。只要写一封信回来,本宫就派人去接你们,再帮你们安顿下来。”   小兰当即又跪在地上,有这样的皇后娘娘庇佑,她何苦还要去西斡汗国的皇宫里讨生活呢?单单只是穿越那片大漠,只怕也会被纳耶晟临丢弃荒野之外,任她自生自灭了,若是到了西斡汗国的皇宫,只怕会沦为比宫女更低贱的奴隶。   “小兰,你这是做什么?本宫已经成全你的对纳耶陛下的一番痴情,更给了你封赏,还要给你嫁妆,你还不知足?!”   “娘娘,奴婢甘愿为皇后娘娘做牛做马,也不要离开东昭王朝!”   彦芷挑眉,“你也知道,本宫虽然平日待你们不薄,却也是言必行,行必果的,既然本宫已经颁下懿旨,就没有收回的可能,你可以被丢弃之后再回来,但是,不能再留下!你的所作所为不只是让你的家人蒙羞,也让本宫背负了管教后宫不利的恶名,本宫让你嫁给纳耶晟临,一是为你的清白着想,二是为你的家人着想,三也是给你某一条康庄大道!”   彦芷说完,漠然起身,瞥了眼纳耶晟临,“纳耶陛下,这十个女人已经成为你的妃嫔,希望你能怜香惜玉好好宽待她们。本宫改日再来巡视这使者寝宫,你最好也不要给你西斡汗国的子民丢脸,收敛些吧!”   “彦芷……你这就要走?!”   “妃嫔刚入门,你应该好好与她们聊一聊,本宫管理偌大的后宫,已经出现如此纰漏,我们家那位冷面严苛的陛下,只怕又要苛责我了。我得去御书房复命请罪,告辞!”彦芷走出寝殿,眼尖的发现纳耶晟临地两个随侍正去了西配殿的内,而东配殿的门则紧闭着。   刚刚她巡视过着两个宫殿,除了有几个箱子之外,其他都是皇宫内本有的摆设,难倒那些幼童之血藏匿在箱子里?虽然这已是中秋,可天气还不算太冷,那些血存储的久了难免会变质,若是想保鲜的话,务必得放置冰块儿在里面才可以。可是那几个箱子上并没有返潮的迹象……   彦芷就这样满心疑虑地坐上肩辇,“起驾,御书房!”   训练有素的轿夫们都抬起肩辇,步履平稳,起落掌控有度,肩辇稳稳前行,金黄的纱帘被吹拂而起,秋风也起了,跟着晃动的金黄纱帘轻轻抚过一丝凉意。彦芷经两风这样一吹,顿时心生一个妙计。   她慵懒地斜倚在肩辇的靠枕上,而本想追出来的纳耶晟临并没有追,而是远远地纵身到了殿顶上,就那样俯视着她远去,她靓丽的身姿在金黄纱帘的笼罩下,越显得朦胧奇美……   他是来折磨她的,不是来旧情复燃的。   可是,这一见,他就再次失了碰触其他女人的能力,武功盖世又如何?天下无敌又如何?吞并东昭王朝又如何?这可怜的躯体内,身经百战,虽然如钢筋铁骨一般,可里面的心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他又能拿自己怎么办呢?!   于是,他此来的计划不得不再次延迟,飞身下了殿顶,他前往西配殿,命令随侍,“血,我要血!给我血!”   “陛下,再这样下去,我们储存的不够了。陛下内功越来越强,对血液的需求也越来越多……恐怕……”   他气急败坏的怒斥,“先过这两日再说!你急什么?东昭王朝还担心抓不到孩子吗?!”说完,他不禁想起了凤霄宫里的拓跋倾彦,那位小皇子殿下正是拓跋祺的翻版,长得眉清目秀,宛若神童,血液定然也是练功的极品。   但是,他并没有把自己的打算对随从们说,就算说了,这些笨手笨脚,畏首畏尾的家伙,也给他弄不到手。   = = =   御书房里,拓跋祺的脸色则有些低沉,他端坐在龙椅上,威严俯视着下面一步步走上来的彦芷,“你又去使者寝宫做什么?我说过多少次,既然知道纳耶晟临此来居心叵测,就不要靠近他!”纳耶晟临是一匹无从琢磨的饿狼。   彦芷撒娇似地嘟起双唇,在他脸上吻了一下,见他怒气消减,才柔声问,“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平日你不是说他不敢怎么样吗?每次提起他,也总是口气不屑。”   拓跋祺无奈叹了口气,拥着她倚在龙椅靠背上,“你说得对,我的确是低估了他,也低估了整个西斡汗国的实力!我刚刚收到边疆的密报,纳耶晟临在前往东昭王朝之前,就让他的国师与两元大将带了三十万人马在两国边界处设下伏兵,只要纳耶晟临一声令下,亦或是我们出兵的消息一发,他们就会向猛虎一样冲进边界,屠杀我们的子民!”   这种事,彦芷并没有觉得意外,纳耶晟临一直都是这样的人,而他才来又是复仇的,还身怀绝世邪功,俨然天不怕地不怕,吞没东昭王朝,他已经胜利在望!   拓跋祺挑眉凝视着她静默无波得俏脸,勾住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彦芷,看样子,这些事情你早已经想到了?”   “我不但已经想到了这些事,还为夫君你想到了退敌之策!”   “哦?”   “多亏了我刚才去巡视使者寝宫,纳耶晟临在使者寝宫内不过住了五天,就临幸了十个宫女。我便下了懿旨,让那十个宫女大张旗鼓嫁入西斡汗国的皇宫,而且,还要宣扬出去,纳耶晟临要从东昭王朝纳妃百命美人,而且,他已经两条腿站都站不稳。”   “这就是你的退敌之策?哼哼,纳耶晟临可不会因为虚无的百名宫女就退兵!”   “当然,纳耶晟临是不会屈服于美色的,但是,他这种恶行,却能让边界线上的三十万大军解散一空。”彦芷见他不可置信,便说道,“你想呀,效命于这样荒唐可怕的皇帝,他们有谁还愿意掀动战火,弄得民不聊生?”      第270章 陛下好冤枉   以丑闻退兵?西斡汗国的子民对纳耶晟临也都是了解的,先是弑君夺权,然后是强取豪夺,再就是掳劫民女入宫为妃,为了攻打周边诸国,他已是横征暴敛,激起了不少民怨。若是再经过这样一闹,不天翻地覆才怪!   拓跋祺瞬间豁然开朗,惊喜拥着彦芷,在她脸颊上狠狠吻了一下,“朕的皇后果然冰雪聪明,妙计!妙计!果真是妙计!要朕怎么奖励你才好呢?”   “瞧你这一脸坏笑!”彦芷娇嗔一笑,躲避着从他怀中逃开,“就知道你又打鬼主意!”   她绕过桌案,笑着逃得远远地,那殿门也离得不远,拓跋祺却不知怎的,瞬间便移到了她的面前来,她竟没有看清他到底是飞过来的,还是凌波微步走过来的,她娇软的身躯正撞在他宽阔的怀中,坚硬如大理石一样的肌肉差点让她反弹后退,腰间伸来有力的手臂,将她往怀中一拉,拥着她旋了个身,和缓冲击顺势将她抵在御书房的门板上。   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他邪魅吻住她的唇,她再次被他强烈的需索惊吓,心慌意乱之间,忍不住攀住他的肩,偶尔的一点回应,便让他越发狂肆不羁。   她甜美小巧的双唇被他蹂躏地红肿诱人,见她几近窒息,他才恋恋不舍地放过她,拥在她腰间的手,却病没有松开。   “傻丫头,这就想逃了?”他的气息虽然灼热,声音却有些冷。   他的火气可是已经忍了很久的。明明知道她是以为担心纳耶晟临有什么阴谋诡计为非作歹,才去使者寝宫查探,可他心里还是无法忽略她和纳耶晟临曾经有过感情的事实,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才忍不住吻她,几近惩罚似地吻她,希望她记住,她是他的女人,这是永远无法更改的事实。   “不要总是躲着我。”他贪恋地埋首她的颈窝,汲取着她甜美的气息。   彦芷鼻中酸涩,眼眶也红润,“阿七,你可知道你有多久没有叫我傻丫头了?”   皇宫是一个苍冷的漩涡,总会让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疏远,有时候,她会错以为拓跋祺夜宿凤霄宫并非是因为他们是夫妻,而是因为她是皇后,他不得不例行公事。   她深知他和纳耶晟临一样,是精力旺盛且力量惊人的男人,但凭他刚才那超乎想象的速度,她也可知他有许多事情瞒着她。既然纳耶晟临四五天之内,便能如此收复十个宫女入龙帷,那么她的拓跋祺呢?   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早已经不是她曾经的阿七了,她不得不担心这些事情。   她静静地抵在他怀中迟疑良久,终于忍不住问,“阿七,你在这皇宫之内,有没有过其他女人?”   他却不怒反笑,“呵呵,还因为你永远不会问这个问题呢?”   她紧张地嗔怒推开他,心里隐隐不安,“你是怎样?难不成真的趁我生你气,有身孕在身时,和别的女人……”   “被娘子冷落的滋味儿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的,我嘛……”他耸肩,若有所思地噙着邪恶地坏笑往御书房里间的茶室走去。   彦芷忙跟上去,“拓跋祺,你倒是回答我呀,到底有没有?”   “……”他一直走到里面的紫金檀木罗汉椅上坐下来,故作刁难,没有回答彦芷的话。   罗汉椅宽大如床,上面铺了金黄的软垫,双龙戏珠栩栩如生。椅榻中间摆着矮几,上面是水果与茶水,他兀自斟茶,慢条斯理地啜饮,像是在品尝什么美酒一般,丝毫不像是在喝茶。   他越是不回答,彦芷越是焦急,心中已经不只是不安,还有忐忑。她无法面对拓跋祺的背叛,更承受不起,他若是真的背叛了,她和倾彦倾君该怎么办呢?!他到底有过几个?是不是已经几百个?   她甚至开始后悔离开他前往江南的那些日子,她离开皇宫足足有一年多,若是依照一日一个的话,也有三百六十五天了,天呐,还有她怀孕的这些日子,回宫住了也差不多有三四个月呢,再加上坐月子……   这可怎么办?她这个皇后娘娘是不是也要给自己的夫君封赏这美人?那美人?   她嘟着唇,黛眉紧蹙,气急败坏地坐在他身旁,两只细白的手撕扯着丝帕,这俨然是个乱吃飞醋的小女人,哪里还有母仪天下,武功盖世的样子?简直是一副快要苦出来的焦急模样!   拓跋祺隐忍笑意,给她倒了杯茶,伸手环住她的肩。   她别扭拧头不理他,“为什么你不回答,是不是这皇宫里的宫女都被你临幸了?若是你这样做了……我……我……”说着,她的泪便簌簌滚落下来,气呼呼的娇俏模样更是梨花带雨。   他隐忍心中泛滥的疼惜与爱恋,极其恶劣地爆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笑?”彦芷擦着眼泪,忍不住打他一拳,“你还笑?是在故意嘲笑我是不是?是,我是傻,走了那么久,还回来做什么?当初干脆留在外面,也不要再死皮赖脸地回宫来自讨没趣,亏得我还整天担心着单膝那,还为你生儿育女……”   拓跋祺很艰难地忍住笑意,她离开那么久,害他单相思,她倒是还有委屈呢!“好,好,好,都是你最厉害,你可还有什么委屈?一并都说出来。”   “拓跋祺,你以为我在外面就背叛你了吗?我可是一直为你守身如玉,甚至到最后司徒清说要娶我……我都没有和他越雷池一步。你倒是好,已经后宫佳丽三千人……”她含泪指责,“还有,当初那个什么吴媛和吴娴姐妹俩,还有什么姜烟郡主……你可真是艳福不浅哩!”   拓跋祺再也笑不出来,这丫头虽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亲,可想象力总是太过丰富,她这些申诉听在他这个当事人的耳朵里,就算没有做过,也像是真的做过什么了。“冤枉,朕是冤枉的!”      第271章 小皇子失踪   彦芷挑眉冷哼,瞪着红彤彤的凤眸嗔怪质问,“你冤枉?你倒是说说,你冤枉什么了?你哪里冤枉了?趁我不在,你后宫佳丽三千人,如果这还叫冤枉?冤枉这个词就被你彻底玷污了!”   “你是非要看一看六月飞雪是不是?”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深情地凝视着她,在她的手背上轻吻了一下,“彦芷,朕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人?”   她因他这深情怔了一下,也来不及细细思考答案,负气咒骂道,“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始乱终弃,抛妻弃子,坏男人!”   他却不怒反笑,“朕果真是这样的人吗?”   他温柔的眼神仿佛能淌出水来,呃……这应该就是含情脉脉了吧!不过,平心而论,他的确不是什么大混蛋,相反的,他疼爱她,宠爱她,纵容她的放肆,在她离开时,到处找她……甚至,在江南……她想起被独孤弦下了情药的那天……她顿时面红耳赤,从他手中抽出手,背转过去用丝帕按了按眼角。   他却顺势将罗汉榻上的矮几悄然移开,从背后环住她的腰际,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亲昵申诉,“朕先前虽然那样对吴娴和吴媛,也是为了保护你,朕指天发誓,若是朕碰过她们一手指头,朕就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抬手伸到肩头,轻拍他宛若刀裁的脸颊,“呸,谁要你死了?!”   “娘子这样对待我,我还不如死了的好呢!”他委屈地吻着她,身体微向后一移,将她扯得仰躺在他怀中,随手探入她的衣内,手指轻抚着她细美的锁骨,双唇吻着她的耳际说道,“有娘子这样的倾城美人儿,都把为夫的胃口养刁了,朕的眼也和瞎了无疑,眼里心里都是娘子一个人,怎么可能容得下别人?我拓跋祺对着九天之上的拓跋氏皇族祖先发誓,此生此世对夏侯彦芷忠贞不渝!”   彦芷心慌意乱,这番话让她的心里有甜有苦,五味沉杂,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他,但是,本就被他吻的肿胀的唇再次被他吻住,可是他这次煞是温柔,一边吻,一边甜言低喃,“娘子,朕可是也为你守身如玉,你要不要一验真伪?!”   “……”   她想说不要,却管不住自己身体的反应,在他的手抚上颤巍巍的傲人胸线时,她周身一颤。   这美妙的触感也不禁让他感慨时间的奇妙,几年前被他宠怜的鸡肋骨变得如此细腻丰盈,婀娜有致,他的鸡肋骨终于成熟了,却更有味道,宛若一杯春香浓厚的茶,香气袭人,入侵心脾。   再加上她长久习练武功,肌肤柔韧适中,骨骼惊奇空灵,凤袍与龙袍散落,两人再无阻隔,他对她更是爱不释手。   他一点一点的吻她,近乎膜拜似地虔诚亲吻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又像是品尝细美的糕点一般,一口接着一口,恨不能将她吞入腹中。   “阿七……不要……”彦芷无力地低吟,她整个身体都变得剔透嫣红,神情里含娇带怯,细软的腰肢因为怕痒轻轻扭动了一下,却正好落入他宽大的掌中,娇软纤柔,盈盈一握,丝毫不像是已经有过两个孩子的母亲,反而像是稚气未脱的少女,柔美绝伦,令人欲拥之入怀,轻怜蜜爱。   彦芷感觉到他灼热高涨的部位,不禁心惊,“阿七,会有人来的。”   “怎么会?赵德安看到你的肩辇在外面,定然会派人守着。”那个忠厚的老奴,可是伺候拓跋鸿才得以出人头地的,拓跋鸿那么多妃嫔,他也早已对这种事了若指掌,怎么会不知趣的进来打搅?   再说,自从仲秋之前,他脑子发热地质问了彦芷倾君到底是谁的女儿之后,还一直没有与她在一起过,早已隐忍不住。他岂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于是……御书房的里特意为彦芷而燃的琼花芬芳四溢缭绕,那清幽的烟雾从铜鹤口中幽幽飘渺,伴着那婉转如黄莺地娇声喘息,在飘渺的锦缎垂帘下,回荡出曼妙的曲线。   就这样,他们错过了晚宴……   直到了子夜时分,两人才柔情蜜意地返回凤霄宫。   当然,恐怕陛下也要耽搁明日的早朝了。   = = =   一早醒来,彦芷发现拓跋祺已经不见,枕畔留了字条,他辰时便离开了,去上早朝,让她多睡一会儿,不忍吵醒她。   静香和怡秋却已经顾不得陛下的叮嘱,她们刚刚找遍了整个凤霄宫,也命人悄然搜便了冷狄秋和梁素蓉所在的寝宫,都没有找到倾彦皇子的下落,这可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什么?倾彦不见了?”彦芷慌乱地披上衣袍,“不是有二十多个护卫守着他吗?怎么会不见了呢?那两个照顾小皇子的嬷嬷呢?”   静香急得抽抽噎噎,已经泣不成声,而怡秋也黯然落泪,“回皇后娘娘的话,那二十多个护卫也不见了踪影,还有那两个精挑细选,会些拳脚功夫的嬷嬷,也都找不到了。”   彦芷暗觉不妙,她不仅自责自己疏忽,莫非是纳耶晟临的血已经喝完,转而瞄上了倾彦?她越想脸色越是苍白,但是,越是在紧急关头越是得冷静,说不定,纳耶晟临正派了人在暗处盯着她呢!   倾彦有深厚的内功护体,应该还能撑得住几个时辰,如果她现在直接去找纳耶晟临要人,极有可能会让他血尽人亡。   她睡袍曳地,来来回回地在殿内焦急踱着步子,她要想一个万全之策,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让纳耶晟临崩溃。   如今拓跋祺已经着手命人大肆宣扬他在东昭王朝荒唐纳妃之事,边疆不战而胜的大计就在此一举,她决不能扰乱了计划。   而且她给纳耶晟临下好的毒药定然就会在近日奏效,而他只会在子夜饮血,他既然要练功定然要吸食新鲜血液才可以,因此,倾彦在这几个时辰之内定然不会有危险。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找人从使者寝宫引开纳耶晟临,悄然救出倾彦。      第272章 巧妙营救   彦芷思前想后,还是去找师父冷狄秋相助,有师父开口邀请对弈,纳耶晟临自然不会拒绝,而且,为了防备自己被冷狄秋袭击,他定然也会带上所有的亲随前往。   于是,经过一个时辰的周到安排,彦芷命人封锁倾彦失踪的消息,所有的人三缄其口。整座皇宫幽静如常,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阳光也明媚如昨日,秋高气爽,清风拂过御花园的湖面。   趁着纳耶晟临还在使者寝宫时,彦芷传唤了刚被封为美人的小兰来凤霄宫品茶,小兰因为从宫女被晋封为美人,自然是吃穿用度都不同往日,她身上已经是一袭绣着淡雅兰花的藕色锦衣,整个人也更是清秀婀娜。   她进入凤霄宫,款款行礼,全然没有晋封那天对“美人”身份的抗拒。   彦芷端坐在凤椅上威严俯视着她,“看样子,纳耶晟临已经开始喜欢你了,听说他给你的赏赐是最多的。”   小兰跪在地上面红耳赤,“这……只是因为皇后娘娘对小兰的同情,纳耶陛下才格外垂怜小兰,这还要多谢皇后娘娘成全。”   彦芷试探问道,“你来之前,纳耶晟临还在寝宫?”   “回禀娘娘,小兰来时,纳耶陛下也正好刚要出来。是暗影门的景刹公子应了冷狄秋门主的吩咐,来邀请他去寝宫对弈,正巧纳耶陛下于是用肩辇将小兰送了来……”   “纳耶晟临一直将你送到凤霄宫门口?”彦芷不禁怀疑,“她可问过你什么?活着叮嘱过你什么没有?”   小兰顿时脸色煞白,“这……他只说是,皇后娘娘或许有话要问我,要我小心回应。”   “是么?看样子,他只用了一晚,就让你那颗对东昭忠心不二的心倒戈相向了。”彦芷沉声说完,抬手示意所有宫女与太监全部退下,只留下静香和怡秋两个人伺候。   “皇后娘娘?”小兰惊惧地抬眸,心中也不禁忐忑。   昨晚,纳耶晟临的确是宿在她的房里,不过只是两个时辰,她被折腾地几近虚脱,半梦半醒之时,摸到枕畔冰凉,她正要起身,听到纳耶晟临的脚步声又返回来,却是带进一股夜风的凉意,她半眯着眼睛在模糊中看到纳耶晟临扛着被打晕的小皇子倾彦,将他藏匿在了她房中内室的一个箱子里,又用布条封住了他的嘴,还绑住了他的手脚。   “怎么了?本宫问你话呢,你竟然不回答?”   小兰当然不敢说倾彦被绑架的事情,出嫁从夫,如今她刚刚得到纳耶晟临的宠幸,若是出卖了他的话,恐怕不但会失宠,还会只有硬着头皮回答,“纳耶陛下只是叮嘱小兰,让小兰谨遵皇后娘娘吩咐,若是皇后娘娘让小兰做什么的话,小兰还是应该像以前一样对皇后娘娘忠心不二。”   “哼哼,你的忠心不二?你那可不叫忠心不二,你那是三心二意。”彦芷话音落,手掌一抬,强大的真气将小兰震得晕厥过去。   静香和怡秋忙交换了颜色,上前来给小兰宽衣解带,帮忙彦芷换上……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彦芷从凤霄宫里出来,已经是易容之后的小兰的模样。于是,当她进入使者寝宫时,跟随纳耶晟临从西斡汗国前来的那些随从们都没有认出她,打招呼时,也不过是问她安好。   从所有宫人谄媚逢迎,彦芷可以判断出,纳耶晟临对小兰不只是恩宠这么简单。于是她进入纳耶晟临的书房搜寻不到倾彦的踪影之后,又前往左右配殿搜寻过,最后,她没有搜寻那些新纳的妃嫔寝室,而是首先搜寻小兰居住的这间厢房。   果不其然,当彦芷在小兰厢房的内间箱子里找到了被五花大绑、塞住嘴巴的倾彦,她探了探他的鼻息,只是晕了,探过脉搏也并无大碍。   她轻轻地把倾彦抱出箱子,小心地解开绳子,他的手脚上已经被累出深深的紫色伤痕,彦芷看得不忍,轻轻地帮他揉捏舒缓筋骨。   倾彦渐渐苏醒过来,刚要开口,彦芷忙捂住他的嘴巴,“倾儿,是母后,母后易容来救你的。乖,你不要出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   倾彦听出是彦芷的声音,于是点点头,紧紧搂住她的脖子,这气息,这感觉都是熟悉的,于是他心里的惊惧也渐渐平息下来。“母后,外面有好多人,我们怎么离开?”   “别担心,母后有法子带你走。”彦芷抱着倾彦走向后窗处,使者寝宫的后花园里防备松懈,对于她这种轻功出神入化之人来说,并无什么难处。   只是,正在彦芷要抱着倾彦飞出后窗时,却听见另外两个箱子突然传来敲击声,还有孩子“呜呜……”的声音。   “母后,那箱子里好像还有人呢!”倾彦指了指在内间靠着浴桶的两个大箱子。   倾彦不得不权衡自己的力气,若是再加上两个孩子的话,恐怕“母后先把你放在房顶上,母后再回来救他们。你沿着宫殿屋脊,去父皇的御书房,把纳耶晟临抓住你的事情告诉他。”   “是!儿臣记住了。”   于是,半个时辰之后,彦芷已经成功的将箱子里那两个垂死挣扎的孩子救到了凤霄宫,并安排独孤弦带着两个孩子前往了少林寺养伤,通知他们的父母来领认。   彦芷以小兰的样子在使者寝宫里仔仔细细地搜索了一遍,又在纳耶晟临的贴身随从房里找到三个孩子……   纳耶晟临返回时,彦芷正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却正被从肩辇上走下来的纳耶晟临堵了个正着。   “小兰,怎么朕刚回来,你又要出去?”说着,他上前来勾住她的下巴,俯首便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虽然只是象征性的一吻,他的鼻息间的气息却尽是心中梦寐以求的,彦芷的气息,这让他内心震惊,却又欣喜,也更是心猿意马,“你的味道好美,我们去你房里好不好?”   彦芷忍下厌恶,黛眉轻皱,不着痕迹地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又担心他会发现什么便佯装羞赧的说道,“皇后娘娘跟我要了几个刺绣的绣法,我得去说一下,陛下等我,半个时辰就回来。”      第273章 凤劫   纳耶晟临却拉住她柔软的手不肯放,因为……他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一只金黄的飞凤衔云的手镯,上面还镶嵌着红宝石,那宝石在她宽大袍袖间明灭闪烁,光亮耀目,华美绝伦。   这样华贵的手镯,小兰是不可能有的,只有东昭王朝的皇后娘娘夏侯彦芷才配佩戴。而且,她身上的琼花芬芳,还有这柔软的腰肢,细美的触感,还有她唇上的味道,和此手牵手的感觉……一切一切都告诉他,面前的女人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夏侯彦芷,而不是那个紫色平庸的小兰。   他还敏锐发现,她纤长优美的脖颈上,有明显的易容面具黏贴的痕迹,虽然她用了厚重的胭脂遮盖,却还是难逃他犀利的视线。   但是,他不明白,她为何易容成小兰的模样。难倒,她发现了倾彦在使者寝宫?难倒刚才冷狄秋叫他去对弈,是一出精打细算的调虎离山之计?那么,彦芷又这样两手空空,急匆匆地离开,是为何呢?她是没有找到倾彦,还是,已经把人救走了?   他的血液已经供应不足,藏匿在箱子里的那几个孩子已经奄奄一息,他一身邪佞武功都要依靠倾彦的血维系,如果倾彦被救走的话,他还要去哪里找孩子维系?   以防万一,他仍拉住她的手不放,“小兰,不过是绣样而已,彦芷还是能等的,倒是,朕……昨晚朕还没有玩够,刚才也一直隐忍,我们也算新婚,你忍心丢下朕一个人?”   这个卑鄙的贱男人,竟然用这一招?她黛眉紧皱起来,眸光闪烁了两下,伸手打他的胸膛,“陛下好坏,若是这也等不了的话,陛下就去找冬雪她们吧,反正您少我一个也不少,多我一个也不多,皇后娘娘那边少了我却不行。”   纳耶晟临清冷一笑,就和她拧上了,“朕若是非要不放你去呢?”他强行将她扯入怀中,在宫门前便肆无忌惮上下其手,攫住她的唇,凌厉的舌沁入她口中,一个旋身,将她抵在拱门上,一边狂野地吻她,一边低喃着。   彦芷大惊失色,要挣扎,却推不开他。而且,他体内迸射出阵阵强硬的内力,抗拒着她的推拒,她想使出内力抵抗,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头脑与肺部的氧气似要被他吸走似地,她的舌被他撩拨的麻痛酥痒,心里也慌乱不已,已经六神无主。   “宝贝儿,你若坚持要去凤霄宫的话,朕就在这里要了你!”纳耶晟临邪肆扬起唇角,将她的一条腿一拉,架在腰间,用已经亢~奋~灼热的冲动抵住她的小腹,“感觉到了吗?朕需要你的慰藉,你走了,朕会死掉的!”   彦芷倒抽冷气,不要,不要……她不能救了儿子之后,却要失身与她。   但是,如果她不跟他去房里,恐怕会被直接撕掉衣服,她凤体尊贵,岂能暴露人前?而且,她生育过,胸部与臀部都比小兰的丰盈些,很容易会被识破。   “好……好吧,我陪你回房。”她听到自己不太自然的声音。   “这才是我的乖宝贝儿!”纳耶晟临阴柔邪恶的一笑,又意犹未尽地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这才慢条斯理拥着她朝小兰的厢房走去。   他看到所有的随从仍是镇守原地,而整个院子也防守严密,猜想着彦芷应该并没有带走倾彦,悬着的心便这样放下来。他暗自庆幸着彦芷的自投罗网,这应该叫什么?赔了夫人又折兵吧!哈哈哈……他在心里癫狂的大笑着。   一入了房门,他就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打横抱起她,狂野地将她丢在床榻上,纵身扑上去压住她。   虽然彦芷带了易容面具,苍白的面色却还是透了出来,整个易容面具越显得惨淡。她几乎要尖叫出声,衣袍和束胸都被扯开,他凶猛侵吞着她的神智,恨不能吸破她的皮肤似的吸取着她的每一寸芬芳。   他这狂肆如猛兽的样子让彦芷恍然大悟——他已经认出她了。而且,他在玩弄着她傲然的胸部,因为还在哺乳期,所以……他拼命的吸着她的香甜,恨不能榨干她所有的精华。   “彦芷,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我爱你,我舍不得你离开……”他呢喃着,疯狂地撕扯着两人之间的阻隔,“看到拓跋祺把你从婚礼上带走时,我痛如刀绞!我害过你,你也害过我,我们扯平了。你放心,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会放弃江山社稷,放弃天下红颜……”   他说着,压制着她的挣扎,压制着她的四肢,她盘绕成高髻的发丝倾散开,花钿头钗落了满枕,她外面的罩袍被他凌厉如鹰爪的手撕碎,片片散落在床下。   当她的腰腹袒露时,他已经彻底失控……   晶莹的泪从眼角溢出,“晟临,我求你,不要——不要——不要这样,放开我!”   “很好,你终于承认自己的身份了吗?既然话说明白了,我们也不必再隐瞒!你求我?哼哼,一会儿你就会求我要你,我就要你知道,选我对,还是选拓跋祺对!”他不喜欢看她哭,“你是我的皇后,你本来是我的!是拓跋祺把你骗到了沙漠里,差点害死你,如果不是我,你早已经命丧黄泉!你可还记得我们是如何相爱的吗?我们躺在大漠的帐篷里谈天说地,我们情深似海……”   彦芷也顾不得好不容易伪装的一切,趁他纵情之际,一脚将他踹翻下床,裹住衣襟飞身蹿出后窗。   “啊——该死!夏侯彦芷!”纳耶晟临欲求不满,狂躁如狮子一样,愤恨嘶吼着,“冬雪,所有的女人都给朕滚过来!”他需要发泄,他需要让自己暂时平息怒火,一旦发怒,他的真气就会散乱,这两天他的身体越来越难控制,可是他的食欲却莫名其妙的大增。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能小心控制。   冬雪等一众妃嫔在听到纳耶晟临的嘶吼时,都怯懦地走进来,见他衣衫不整,壮硕地胸肌近乎骇人的壮硕莹亮,每一寸都似乎积蓄了可怕的力量,腰肌也紧绷着,那威严霸气,叫人不敢直视。      第274章 化险为夷   一群花枝招展的妃嫔们面面相觑着,又是不安,又是面红耳赤,都纷纷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有的期盼着自己被选中,不怕死地抬眸对纳耶晟临逢迎媚笑,有的则胆战心惊,吓得瑟瑟战栗,还有的想要起身逃离,却不敢附着行动……   纳耶晟临二话没说,随手拉住一个,便拖去内室。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容貌如何,便粗暴的进入她,女人痛得撕心裂肺,惨叫连连。   冬雪等站在外间,只听着那一声声凄厉纵情的叫声,随即,内间与外间的纱帘之上喷上了几滴血渍,刚才进去的女人惨叫声变成了微弱的呻~吟,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情况,纳耶晟临的兽似的喘息未曾停顿过,地上的血却淌出来……一个个妃嫔花容失色,再也跪不住,那哪里是欢爱,简直是酷刑!陛下定然是受了什么刺激,以免自己有同样的下场,她们仓皇失措地逃离而去。   御书房里,拓跋祺见到倾彦奔进来,忙飞身从龙椅上一跃而来,接住他即将跌倒的娇小身躯,“倾彦,慌里慌张的跑什么?一大早的就不见人影,可让父皇着急呢!小心着,这样跑来跑去的,跌倒了会摔痛的。”拓跋祺抱着他坐下来,见他的脖子上有伤痕,忍不住皱眉,“可是有话要对父皇说?和谁打架了?”   倾彦飞奔了一路,仍是大喘着粗气,额头上也冒着冷汗,“父……父皇,母后让儿臣来找你……她刚刚在使者寝宫内找到两个和我一样被绑在箱子里的孩子……”   孩子?!拓跋祺不解,纳耶晟临绑架孩子做什么?“倾彦,告诉父皇,你脖子上的伤痕可是纳耶晟临留下的?”   “是,一早,他就杀了我的太监和照顾我的宫女嬷嬷们,把她们的尸体藏在了吴娴贵嫔原先居住的宫殿里,他说要喝儿臣的血……他骂儿臣是孽种,儿臣打不过他,儿臣使出了师公教习的所有武功,却还是没有救得了那些嬷嬷……他的武功太高强了,儿臣就被他打晕了。”   拓跋祺已经大致听明白,也弄清楚了事情的经过。彦芷曾经对他说过,纳耶晟临的武功高强的超乎想象,可没想到他卑鄙的行径竟然也超乎了想象,倾彦才不过是个三四岁的孩子,他竟然也能下得了手?!彦芷果然说对了,他不只是来宣战的,也是来复仇的。   拓跋祺如此想着,不禁有些担心,“倾彦,你母后现在还在使者寝宫吗?”   “我来时……母后又回去救那两个孩子,她是打扮成小兰的样子进去的,应该没有人认出她。母后要我来找父皇……”   拓跋祺抱着倾彦起身,他也来不及传唤轿辇,直接轻功,先把倾彦放在冷狄秋和梁素蓉那边,他生怕彦芷会有危险,便前往使者寝宫打探彦芷的下落,寻找无果,却发现纳耶晟临正在拉着新纳的妃嫔恣意寻欢,只是……纳耶晟临没有发觉自己的样子有多可怖,他的双眸充血,手上和身上也血迹斑斑,而身下被他蹂~躏的女人早已经断了气。   拓跋祺从窗外看去,见那个女人不是彦芷,也不是小兰的样子,才暗松一口气。   他猜测彦芷极有可能已经回到凤霄宫,便又折回来。   闯进凤霄宫的大门,他便失魂落魄地担心大叫,“彦芷?彦芷?你在哪?”   静香和怡秋忙迎过来,“陛下,娘娘在沐浴。”   “沐浴?这个时候沐浴做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吗?”   静香想起彦芷的叮嘱,猜测倾彦也已经把实情告诉了拓跋祺,便实话实说,“娘娘刚才打扮成小兰的样子,身上也都是小兰的脂粉香气,所以……娘娘怕陛下不喜欢,就一直泡在浴池里。”   “哦,她可有受伤?”   怡秋忙回应,“没有,陛下尽管放心,我和静香都为娘娘检查过,没有任何伤痕。”   “你们去忙,不必在这守着了。”说完,他径自进入浴殿,静香和怡秋相视一笑,便去给命令宫女们准备膳食,看这情形,陛下定时要留下来用膳的。   浴殿内帘幕轻垂,无风而舞,拓跋祺走过一大片珍珠帘子,又穿过层层叠叠的纱帷,才看到水池。   温泉池周围摆放着一盆盆新绽放的牡丹,还有蜡烛点缀,池内水暖,雾气缭绕,飞珠溅玉,花露散馥,花雨飘香。 这一切,将浴殿映衬成绝妙的仙境。   温热的泉水内,水雾朦胧中,他看到彦芷惊艳美丽的背影。   她正捧着池中热水往身上淋浇乌黑浓密的秀发沾满了水珠,披散在她湿漉漉冰肌玉骨般光滑裸背上,水泽莹亮,旖旎曼妙,撩人遐思。   拓跋祺顿时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只静静的看着她,浑然忘我。   彦芷白玉般的幼嫩肌肤,此刻因热气蒸腾而微微泛红,她的脖颈颀长,就如天鹅的姿态般优雅绝美,当她的手臂抬起,他可以看到胸部圆滑的弧线优美怒放在胸前,水波荡漾间,玲珑浮凸,更是引人心头狂震。   “彦芷……”他的声音已经不自然地低哑,“我又忽略了你和倾彦的安全,是我不好。”   彦芷刚才一直在想被纳耶晟临轻薄的事情,这才发现拓跋祺竟然站在背后已经许久了,“陛下是何时进来的?”她面红耳赤地往水里蹲下来,借住水面上的花瓣遮掩自己的身体。   “来了有一会儿了。”他失笑,“你哪里没有被我看过,还怕羞?”   彦芷压下心里的不适,嗔怒一笑,“陛下是来关心臣妾安危的,还是来胡言乱语的?臣妾心里可难过着呢,您若是还说这些有的没得,臣妾可恼了?!”   “好,好,你一口一个陛下臣妾的,都让我无地自容了!”他宠溺拿了浴巾上前来,“朕去外面等你,你洗完了再出来,咱们坐下正儿八经的说话。”   彦芷也怕自己太别扭,反倒是让他担心,忍不住开口,“阿七,我不过是开几句玩笑,已经老夫老妻的,你还真和我计较?!”      第275章 陛下很担心   拓跋祺并非和她计较,而是她这样神经兮兮的总让他觉得可疑,他也怪自己总是因为太在乎她而疑神疑鬼,患得患失,弄得自己都不太像自己。   例如,她平日白天是不沐浴洗澡的,只特殊情况除外,所为的特殊情况也不过是她在丹药房里呆了太久,又要照看倾君时,不希望沾染孩子满身的药味儿,这才沐浴。平日和什么宫女在一起,她倒是不在乎这些的。   至于那个小兰,他倒是没有见到她的人影,更没有见过彦芷易容成的样子,应该也不至于让她避讳到沐浴净身的地步吧。   作为一个男人,他更了解男人的心思,纳耶晟临之所以兽欲旺盛,定然是受了某种刺激,也或许,他是碰过彦芷易容成的小兰,而且还抱过她,嗅出了她的气息……   拓跋祺最清楚,彦芷身上奇美的琼花芬芳没有几个男人能够抵制的住,景刹不能,凌风不能,灵鹫不能,司徒清不能,独孤弦不能……而一向不会隐忍克制本性的纳耶晟临更不能。   如此想着,拓跋祺心里越是酸涩,也越是疙疙瘩瘩,为什么彦芷就是不肯对他讲出实情呢?她若是真的心里有委屈,不该这样自己闷着。罢了,或许,她只是不想让他太担心吧。   无论她说与不说,他的爱就在这里,不曾减少一分。   他若有所思地坐在殿内正对门口的椅榻上,彦芷穿了浴袍出来,那袍内是鹅黄色飞凤束胸长裙,用一条细细的紫色缎带束着,在胸口出一个蝴蝶结,雪白的肌肤随着步履颤颤巍巍吸引他的视线……老天,她这样子走出来,还不如埋身在水池里的好。   她心里有心事,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不自然,“阿七,有件事,我得对你坦白。”   是要告诉他关于纳耶晟临轻薄她的事吗?他深呼吸,将她纳入怀中,忍不住在她鬓边吻了一下,柔声说道,“娘子请讲,为夫听着。”   “我……借用了少林别院,隐藏一些无辜的孩子。”   他不禁有些失望,她竟然还是不肯告诉他被纳耶晟临轻薄的事?“少林别院?无辜的孩子?”哦,是啦,他这才想起倾彦在半个时辰前去御书房告诉他有孩子与他一样被抓的事情。“纳耶晟临为何要抓孩子?”   “陛下想必应该听说过,前阵子有吸血恶魔,前夫潜伏在京城之内吸食孩童之血的事吧?”彦芷担心他日理万机,没有注意到这些事情,便再次提醒,“如果陛下不记得这些事情的话,应该记得,前阵子我们在宫道上听到的那阵鬼笑声吧?”   拓跋祺总算是想起来了,虽然时隔多日,他却仍是记得很清楚,“前一件事,朕略有耳闻,朕本想命京城府尹彻查这件事,可他回禀说,已经有热心人暗中相助了那些孩子和他们的家人,难倒这个热心人就是皇后娘娘你?!”   “这件事,本不想让陛下知道的,其实,这也是我的份内事,能帮陛下分忧解难,是我的福气。”   她这样软香柔语,让他大为感动,刚才心里的那点小疙瘩渐渐化解,“娘子这样胸怀天下,倒是让朕吃醋了呢。你且说那阵鬼笑吧,我们不是已经查到,那鬼笑之人是你的四师姐盛莹吗?怎么又蹦出一个来?”   彦芷再次提醒,“你可还记得盛莹是偷师学艺的?”   “当然记得,冷门主为此还大发雷霆,让暗影门的一群弟子在宫苑内跪了几个时辰。”拓跋祺也是第一次见到冷狄秋竟然发那么大的火。   “很不凑巧……”   拓跋祺已经将整件事情串联起来,“朕已经明白了,盛莹当初想要杀你,于是,从纳耶晟临那边偷师这种吸血功夫,并与他串谋杀你。因此,盛莹一死,纳耶晟临关于我们的线索也断了,他只有自己亲自跑来查探虚实,以作出兵打算。而他那种功夫又需得孩童之血才能维系,所以,他不但抓京城内的孩子,还抓了我们的倾彦?!”   彦芷佯装佩服地恭维一笑,“陛下智慧过人,实在不必臣妾再说什么了。”   拓跋祺却受不了她这种笑,宠溺而惩罚似地在她唇上吻了一记,抿着唇说道,“朕是完全走在了皇后的后面,而且是皇后迈出了一百步,朕才走出十步,让朕追得好辛苦呢!”   彦芷倚在他怀中甜蜜撒娇地笑,“可是,臣妾这边已经是黔驴技穷了,臣妾武功薄弱,又暴露了身份,戏文也唱不下去了,纳耶晟临今日能带走倾彦,明日……恐怕就会带走臣妾呢!陛下还是快快想个法子吧。”   “朕今早已经派人前往边疆谈判,只怕也需要些时日才能赶到,不过,我们不妨制造一些假报,让纳耶晟临有来无回。重要的是,还要切断他和吴彪之间的联系。”   “阿七,假报恐怕会被纳耶晟临发觉,此时的他力量惊人,稍有不慎,我们就会满盘皆输,眼下,师父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彦芷也不再有所隐瞒,“实话对你说了吧,就在刚才,我与他过了招,恐怕……你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你与他过招了?!”拓跋祺面色陡然突变,“为什么你做事就不能与朕商量呢?!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有多危险?救倾彦,朕有办法去救,你只管做你的皇后,安安全全,整整齐齐的在凤霄宫呆着,不准只身犯险!你以为你打扮成小兰的样子,就不会被人认出来吗?你可知道现在纳耶晟临在使者寝宫内做什么?他已经欲~火焚身……”   彦芷被他这样劈头盖脸的怒吼之后,心里更是难过,“阿七,我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我怕你会一怒之下直接去找纳耶晟临算账,我不想失去你。”   “你可曾想过我?你可知道失去你之后,我会怎么过?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要我如何对两个孩子交代?!”拓跋祺愤怒地推开她,气势凌人地踱来踱去,“你去救那些孩子脱险我没有异议,可是……你这个样子,让我……让我揪心刺骨,让我寝食难安,你以为你是一个好皇后吗?真正不让皇帝担心的皇后,才是好皇后!”      第276章 新妃暴毙   彦芷被他这样一吼,又是感动,又是难过,又是欣喜,又是无奈,她也不想这样瞒着他先斩后奏,更不想去冒险。   可是他日理万机,国事军务已经够繁重的,她岂能不帮他分忧解难呢?就拿纳耶晟临吸食京城孩童血液来说吧,如果她不瞒着他去做的话,不知道他会如何大张旗鼓的处置,那样打草惊蛇更是不好,而且,劳师动众,民心也大乱。   彦芷上前来,依进他怀中,“阿七,你果真与我生气了?”   生气?他怒气向来没有什么出息,也坚持不了多久,被她这样软香耳语的娇媚一声嗔怒,就全然不见了踪影,尤其她刚刚沐浴过,出水芙蓉般清丽脱俗,她螓首微扬,修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衬着迷离如水的眸子,丹唇嫣红微启,更似在邀请。   这样诱人心神的姿态有谁能抵挡的住?但他不允许自己心软,“朕的怒气可不容易消解。”   “不容易消解,那臣妾就想法子让陛下消解消解喽!”她跳起来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住他的唇。   他等得就是她的主动呢,心中顿时狂喜,却不得不强压着冲动隐忍,仍故作怒火难消的样子。但他终究抵不住她的温柔与媚惑,不知不觉间,手臂已经紧紧缠住她纤细的腰肢,两人顿时缠绵悱恻,如胶似漆……   感觉到他的主动,她调皮地转身,娇笑着奔入寝殿内室,“陛下可适可而止吧,过了晌午还有一大堆折子要批阅呢,再说,不是还有要紧事要考虑吗?”   他跟进来,便扯掉龙袍,“朕正饿着呢,胃口刚刚被吊起来,皇后娘娘可要负责到底!”   彦芷娇俏坏笑着躲避他的追逐,两人围着床前的屏风与桌案跑了两圈,情趣陡增,越是让拓跋祺心猿意马,他当然不会再给她逃开的机会,见她的罩袍曳地,巧妙一踩,她的人倒是逃了,衣服却留在了原地,身上只剩下束胸长裙。   她花容失色,嗔怒瞪着得逞大笑的拓跋祺,顿时娇羞带怯地护住手臂,“陛下真是坏透了!”   “这可不叫坏透!”他顺势扑上来抱住她,旋了个圈,将她放躺在床榻上,倾身便压了上去。   两人厮磨纠缠,只听到彼此的心跳,体温也猝然上升,一发不可收拾。   他温柔邪魅的吻也劈头盖脸,让她沉溺地无法自拔,但是,当他含住胸前那朵娇艳的蓓蕾时,她脑海中却顿时闪现纳耶晟临先前的无礼轻薄……她急促娇喘着想要推开拓跋祺,他却只当是她欲拒还迎,瞄准她的敏感处上下其手。   彦芷虽然心里疙瘩,却不敢明说,只得隐忍着,在他的半是温柔半是狂猛地攻势下溃不成军。   金黄的纱帷羞赧低垂而下,那床帐上点缀的穗子也随着婉转如莺啼的暧昧轻吟而极有节奏的晃动着……   = = =   入夜,已餍足如恶兽的纳耶晟临才发现,他藏匿在配殿的那几个孩子都已经不见了。   “夏侯彦芷,这个贱人,她夺走了朕的心,她还要夺走朕的绝世武功?!”他怒火冲天的咆哮着,再出去抓孩子也来不及了。   他刚刚修炼过内功,身体因为缺乏血液做练功的药引而极度危险,若是妄自运功,恐怕会走火入魔,他只能盘膝坐在床榻上,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只要不运功,不动用内力,他至少可以坚持三天。   可是,眼下他去何处找孩子呢?无奈之下,他只得找小兰来做出气筒,“你去了一趟凤霄宫,就毁掉了朕的所有计划,朕留你也无用!”   小兰自知已经左右不是人,善心的皇后娘娘为了救儿子而利用她也是情有可原,可是纳耶晟临……如果她不想想办法自救的话,恐怕必死无疑了。“陛下饶命……”   纳耶晟临披着黑色睡袍从床上冲下来,雷霆震怒地朝着她的腹部便是狠狠一脚。   这一脚虽然没有用半分真气,可小兰这样的瘦弱身躯哪里经得住他身经百战武将出身的一脚?当他踢出之后,她的身体便突然飞起来,撞在了墙壁上,又狼狈地坠在地上。   纳耶晟临的火气却还没有消散,她娇小的身体就像是被踢来踢去的破包袱一样,被他狠狠地一连这样踢了三脚。   小兰清晰听到自己的肋骨碎断的声音,她没有来得及挣扎,也没有来得及反抗,更没有来得及留下最后一句话,就这样被活活踢得断了气。   冬雪听到声音闯进来,为时已晚,她见纳耶晟临怒火未消,忙跪在地上,“陛下,到底为了何事这样生气?若是小兰有错,打骂几下也就是了,如今这样断了气,万一明日皇后娘娘问起来,臣妾该如何交代?!”   纳耶晟临讥讽冷笑,“哼哼,交代?朕责罚自己的妃嫔,用得着向夏侯彦芷交代吗?她是拓跋祺的皇后,可不是朕的皇后。”   冬雪跪趴在地上,硬着头皮提醒,“可是,陛下,您也不要忘记,这是在东昭王朝的地界,而且,我们这些妃嫔都是皇后娘娘允许才赐给您的,虽然是您的妃嫔,可也是东昭王朝的子民,生死大权,还是掌控在皇后娘娘手中。如果陛下非要这样肆意妄为的话,大家也不免猜疑,也是对陛下的名声不利!”   纳耶晟临可不理会她的大道理,而且,他越听越恼怒,终是忍不住,一脚将她踹在了小兰身旁,“都是畜牲,朕的雨露,朕的崇拜,朕的疼惜都白给你们了,这是彦芷当年多么苛求的爱恋,为什么你们已经是朕的人,却还是效命于夏侯彦芷?她是要害死朕,她与朕玩阴谋诡计,把朕的心活生生的剜走了,朕没有她不行,可她呢?你看看她给了朕什么?”他又愤恨踢了一脚死去的小兰。   这样的举动让冬雪躺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白天一个妃子是从这间屋子里被横着抬出去的,而且,没有人敢声张,就掩埋在了后花园里。如此,小兰又被打死,下一个是谁?该轮到她冬雪了吧。      第277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们都是废物,没有一个能帮到朕的。”纳耶晟临踢得也有些疲累,坐在窗前的桌旁,兀自斟茶饮下,妄图浇灭心中爆燃的怒火,可惜一想起彦芷这样冰雪聪明的调虎离山之计,他就越是恶气横生。   为什么这样智慧与美貌齐具的女子,偏偏不是他的呢?!若是彦芷陪在他身边的话,他早已经是天下霸主。   或许是白天纵~欲过度,他总觉得有些力不从心,而且,他也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怒火,总是动辄大吼大叫……   这可不是好兆头,气大伤肝,若是有了内伤,一身刚刚有所成就的武功便废去了。可是他的胃口却很好,也不像是身体有什么异样的征兆呀。   冬雪查探着他的神情,说道,“陛下,请您感念冬雪多日来伺候您的份上,宽恕奴婢刚才的唐突吧。”   “你倒是给朕一个饶恕你的理由!”纳耶晟临幽冷一笑,提出最具诱惑力的条件,“不过,朕的确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只要你做到了,朕就册封你为皇后,并且只带你一个人返回西斡汗国!”   冬雪疑惑抬眸,“陛下要臣妾做什么?”   纳耶晟临幽冷扬起唇角,那冷魅的笑容让冬雪心惊胆战,她却还是硬着头皮凑上去,日后自己能否出人头地也只有在此一搏了。   她从十三四岁入宫,便一直都被当做奴婢使唤,她也受够了这样的日子,如今在东昭王朝,拓跋祺绝不会纳妃纳嫔,她就算安分留在皇宫之中,也只是有两条路,一条是老死皇宫,一条是被送出宫寻一个半老不新的男人嫁掉,一朵花总要凋谢,绚烂的绽放一回,也算是对得起自己。若是能做了皇后,家乡的老父老母也能有个依靠了。   于是她牢牢记住了纳耶晟临的吩咐,寻了马车,带上糕点和香油钱,借口出宫去道观祈福东昭王朝与西斡汗国和平共处,便这样离开。   冬雪的马车刚刚离开,静香便带着两个小太监进入凤霄宫禀报,“启奏皇后娘娘,使者寝宫有动静。”   彦芷正抱着倾君喂奶,她歪躺在贵妃塌上,身上的凤袍微散,说不出的旖旎,却仍是威严凛然,“哼哼,纳耶晟临还真是不安分!说吧,他又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静香说道,“使者寝宫的大总管禄让说,从皇后娘娘离开使者寝宫之后,他便先后处理了两个妃嫔的尸体,一个是刚刚侍寝过,就被纳耶晟临活活糟蹋死了,另一个是……”   彦芷见她神情有异,忍不住抬眸,“怎么了?为何不说下去?”   “另一个是小兰。”   “哼哼,小兰,她这是咎由自取!”彦芷无奈叹了口气,“皇宫中的女子大多命运多桀,像是她这样做了纳耶晟临的美人却还寻不到做人原则的,总是活不久的。传我的命令,厚葬了小兰吧,以皇族的名义,给她的家人些抚恤,让她的父母有田有地,这件事,你亲自去打点,别让那些贪婪的奴才私吞了。”   静香俯首,“皇后娘娘厚爱,小兰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那些个妃嫔也是命苦的主儿,心思也没有定性,做事更不伶俐,留在皇宫也对她们也没好处。你暗下里问问她们,若是乐意留在纳耶晟临身边的,就让她们留下,不乐意留下的,就给她们些银两,送她们出宫去吧。”   静香感慨着彦芷思虑周全,俯首说道,“是。”   彦芷见静香还跪着,忍不住问,“还有什么事?”   “冬雪……她借口祈福,出宫去了。”   彦芷脸色骤变,“冬雪?!她好大的胆子,哼哼,想必是纳耶晟临许诺了她什么好处吧!”   静香说道,“娘娘心如明镜,什么事都瞒不过您,奴婢已经打探到,事成之后,纳耶晟临许诺了让她前往西斡汗国,而且……还要她做西斡汗国的皇后。”   “很好,纳耶晟临的条件的确是够诱人的,若是冬雪能做成了这件事,倒也能飞黄腾达了。”   彦芷拍了拍手,内殿走出来一个身着锦衣的极其矮小的人,看身型像个孩子,但是那张脸却是个青年的脸,很明显,这人是个侏儒。   “静香,他叫小卓子,今年刚刚十七岁,十个机灵人儿,你给他梳个童子发髻,让独孤弦把他放在冬雪的车厢里。”   彦芷又怕小桌子害怕,便提醒他,“小卓子,本宫要你做的事凶险万分,不过,你大可放心,有高手在暗中保护你,事成之后,本宫与陛下将好好奖赏你。你只要装个哑巴,安安静静地就好,等除掉了纳耶晟临这个大魔头,我们东昭王朝也就安宁了。”   小卓子跪在地上,“皇后娘娘之仁爱小卓子深信不疑,不过,小卓子斗胆有个请求,还望娘娘成全。”   “你说。”   “皇后娘娘是神医肴离的嫡传弟子,而独孤弦又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鬼医,奴才想恳请皇后娘娘和鬼医让小卓子能长高一些。”   彦芷挑眉,“这能否长高,还要看你的体质与骨骼,本宫尚未查验过,也不好答应你。不过,本宫能允诺你的是,事成之后,本宫会与独孤弦尽力医治你,能否长高,还看老天是否眷顾你。”   小卓子忙磕头,彦芷这张倾城倾国又慈眉善目的脸让他打心眼里喜欢,自然也对她的话深信不疑。他在内殿时,也已经听得出彦芷是一个多么善良仁慈的皇后,就算对已死之人也抚恤有佳,这样的皇后是万民之福!“有皇后娘娘这句话,小卓子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彦芷宽和一笑,“好啦,你起来吧,记住,从这一刻开始,你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千万不要在纳耶晟临面前露出什么马脚!你先随静香去梳妆,本宫这就安排暗影门的高手一路随行,你自己也千万小心,不要让自己惹什么不该惹的麻烦。”   “是,小卓子一定谨小慎微,不让皇后娘娘失望。”      第278章 交易皇后之位   就在彦芷的计划正在顺利进行时,拓跋祺也正在命人寻找纳耶晟临的来往西斡汗国边境的信使,不过,这却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他正在亲自临摹纳耶晟临的笔迹,经过一整天的努力,已经差不多。   话说,正是秋高气爽,风和日丽,枫叶红似火。   冬雪的马车抵达了城角的道观,因为正是黄道吉日,事宜求神祈福,许多人家都带着孩子前来上香,而道观香火旺盛,门前也有不少小摊贩求才若渴,大力的吆喝叫卖,有卖绫罗绸缎的,有卖零食小吃的,还有卖香袋佩饰的……更有杂耍的艺人,好不热闹。   “马车就停在这里吧。”因为冬雪怕人怀疑,便没有带丫鬟,只有纳耶晟临的两个贴身护卫随行。她示意他们去找落单的孩子,且不可引起人群骚乱。   两个护卫在人群中四处搜寻,却没有发现什么落单的孩子。   殊不知,自从前些天京城里闹孩童被吸血的骇人事件之后,所有人家平日里无不关门闭户,因为这些天安宁了些,藏在少林寺的孩子们也大都被放回家来,父母们都惊喜不已,这才趁着黄道吉日出来酬神拜佛。自然,带着孩子前来的,仍是不肯放松分毫,这两个护卫又怎么会有机可趁呢?!   于是,两个护卫和冬雪在道观门外转了足足有两个时辰,仍是没有找到什么机会。可巧的是,正在他们大失所望之时,有个孩子竟然蹲坐在他们的马车旁大哭起来。   “呜呜呜……娘亲,娘亲……”哪孩子哭得好不响亮,而且,看那身形比一般的孩子壮了不少呢。   冬雪欣喜若狂地奔过来,怕自己太过激动会吓跑了孩子,她又忙沉下气来,“小家伙,怎么?你哭什么?”说着,她拿了两个早已准备好的糖葫芦递过来,并细细打量着这孩子,但看他眉清目秀,脸盘方正,头上一个小发包,倒是可爱的紧。“来,姐姐給你糖葫芦吃,你告诉姐姐,你哭什么?”   “娘亲不见了,呜呜……”这打雷不下雨的孩子,正是侏儒小卓子扮成的,在经过静香和怡秋等众位宫女的悉心打扮,此时的他俨然便是个八九岁的孩子。   冬雪直接切入正题,问到,“你几岁了?”   小卓子瞪着满是水雾的眸子打量着冬雪,对于这种效命西斡汗国蛮子的女人,他顿时心生厌恶,但是,为了皇后娘娘的嘱托,为了东昭王朝,为了自己能长高,他必须硬着头皮做下去。“九岁了!”   “九岁?”太好了,还差一岁就十岁了。整好符合纳耶晟临不满十岁的要求。“不如,姐姐带你去找你的娘亲好不好?或许,你的娘亲已经回家了,姐姐亲自把你送回家去。”   小卓子迟疑着,并没有马上回答。   殊不知,他这样的迟疑更让冬雪不想放弃,小孩子对陌生人总有些疑虑的这可难不倒她,“姐姐向你保证,一定不让坏人欺负你,而且,一定一定把你送到家门口,怎么样?!”   “一言为定哦。”   “当然,来拉钩钩。”   小卓子就像是小孩子一样勾住她的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来吧,我们上马车,姐姐的马车里可是有很多好吃的呢!”冬雪说着,对两个护卫递了眼色。   两个护卫忙将小卓子抱到了车上,又扶着冬雪上了车,马车疾驰而去。   当然,行在半路上时,两个护卫便把小卓子打晕了。他们佩服地对冬雪说道,“还是主子办事周到。”   冬雪倒是有些谦虚的一笑,“这算什么?不过是抓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罢了,若是我连这个都办不好的话,还怎么当西斡汗国的皇后娘娘。”   两个护卫不禁相视一笑,她此时说话的口吻已经是一副皇后娘娘的口吻,于是他们谄媚地拱手,齐声说道,“属下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哈哈哈……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等我坐稳了位子自有你们两个的好处!”冬雪说着,像是拥抱未来的金山银山一般,抱住怀中的小卓子。她眯着眼睛依靠在车厢内的软垫上,想象着陪同纳耶晟临前往西斡汗国的情形。   传说,西斡汗国的人穿的衣服都华美绝伦,而且,女人身上总是挂着许许多多艳丽的首饰,还有他们喜欢喝酒,吃肉,跳舞,唱歌……而且,还喜欢骑马和打猎。   就这样,冬雪一路上幻想着自己坐在纳耶晟临的身旁,受到万人膜拜尊崇的情景,马车便辘辘轧过冗长的宫道,穿过巍峨的拱形宫门,顺利返回了侍者寝宫。   本是正在沐浴的纳耶晟临一听说冬雪果真带了一个孩子回来,忙披上浴袍,鞋子也来不及穿,头发也来不及梳理,就这样狂奔出来,正见冬雪尚披着蓝绿色的披风,带着两个护卫进入殿来,而其中一个护卫的手上,就抱着一个胖墩墩的孩子。   纳耶晟临顿时龙颜大悦,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来便亲热地把冬雪拥入怀中,并狠狠地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冬雪顿时娇羞地推了他一下,却也并没有太用力,她一嗅到他身上的龙涎香,骨头都软了大半,声音也变得娇羞带怯,“陛下,还有人看着呢!”   “哈哈哈……朕是太高兴了!朕的好冬雪,可是给朕雪中送炭了,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你可是比小兰强了百倍不只呢!”说着,他上前来检查小卓子的身体,看他是否有什么病症,很明显,“这个孩子很健壮,正合朕的心意呀!朕的武功又能继续修炼了。”   高兴之余,纳耶晟临却也有担心,“冬雪,你是怎么抓到他的?有没有被人跟踪?”   “陛下放心,这点小事,冬雪还是能做好的。别忘了,冬雪也算是这皇宫里的老人,打点如此小事,再让陛下忧心,就太不像话了。”冬雪说着,不忘提醒,“陛下,您只顾了高兴,可别忘了正事!”      第279章 鹣鲽情深   纳耶晟临抬手,示意宫女去书房把已经写好的圣旨拿来,他旋身拥着冬雪坐在正位上,含笑说道,“朕的册封圣旨都已经拟好,等到朕凯旋返回西斡汗国之后,就马上让你登上后位,母仪天下。到时候,朕做了一方霸主,你这个皇后的位子,可就比夏侯彦芷的皇后之位大多了!”   冬雪惊喜若狂,她忙起身跪在纳耶晟临面前,“臣妾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好啦好啦,以后你便是朕的皇后,夫妻亲昵,不必拘泥礼节。”纳耶晟临让贴身随从将那孩子带下去,好好喂养,并叮嘱他们等到他晚上练功时,先给他端一碗血来。   随从们答应之后,将小卓子扮成的孩子带去了偏殿,并把他叫醒之后,好吃好喝的招待着。随从们见他不哭不闹,倒是也安心了不少。   = = =   入夜,彦芷抱着尚未睡着的倾君惊静静地哼着催眠曲,一曲她自己谱写的《西湖杏轩》幽静空灵,虽然只是淡淡的哼唱着,却让拓跋祺仿佛想到了西湖细语,与大片大片的花瓣雨扑面而来。   他本是正坐在桌案前,批阅着奏折,却又忍不住换了笔,扑上长长的画纸,将此刻温馨烛光下的哄着孩子入眠的彦芷滑下来。   半柱香的空儿过去,彦芷见怀中的倾君已经睡熟,便轻轻地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将她放在摇篮中,示意招呼了宫女近来,轻轻地将摇篮抬进内殿去。   她这才活动了一下手臂,感慨万千地说道,“倾君就是比倾彦那时胖,我记得倾彦这般大时,抱着也不这样累。”说着,她走到桌案前,却见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已经跃然拓跋祺的纸上,“原来陛下没有批阅奏折,尽耽搁了时间。这要是被那些文武大臣们看到又要说道我误国误民了。”   拓跋祺正在给衣裙着色,触笔极快,线条既能透出彦芷的妩媚,又苍劲有力,彦芷的容貌,神态,姿势,为惟妙惟肖,似要从纸上款款走下来一般。   他忙碌着,更不忘回应彦芷的话,“你呀!该休息的时候也该休息,像朕这样,可以心血来潮做一些事,不要只顾了那些忧患。麻烦每天都有,你整日这样操心劳力,身子自然会虚弱一些,就算倾君不长胖,你抱着也会累的。”   彦芷从他身侧撒娇似地环住他的腰肌,“我的阿七把我画得这样美,叫我怎么不心甘情愿地为他分忧解难呢?”   拓跋祺满心感动,搁下笔,伸手环住她,再她额上轻吻了一下,另一只手把画卷拿起来,“朕的彦芷这样美,又这样善良,更这样善解人意,让朕不爱都难呢!”   彦芷倚在他怀中,幸福的笑话嫣然绽开。“这幅画应该装裱起来,挂在内殿,我要天天看着。”   “就依娘子所言。”拓跋祺见她眉宇间已经面露疲倦,心疼提醒,“彦芷,早点睡吧。”   她还要等使者寝宫来送信,凌风、景刹,独孤弦等人已经在那边暗中埋伏下,只要纳耶晟临喝了小卓子的血,引起不适感,他们就会一拥而上,将他拿下。成败就在此一举,已经安排了这些天,决不能功亏一篑。   尽管她已经打了个哈欠,却还是强打着精神在他身边坐下来,“阿七,你批阅奏折,我帮你磨墨吧!”   “瞧你,困倦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还是去睡觉吧,这些折子朕留待明日再批阅,也不是什么要紧的。”拓跋祺自从登基以来,一向有个习惯,他拿到这些奏折之后,先按照类别分理清楚,十万火急的最先批阅,能拖延一两日的,容后批阅,那些个无关紧要的,在三日内批阅完。这样就不会造成政务拖延。   彦芷虽然知道他有这样的习惯,却还是有些不放心使者寝宫那边。小卓子是冒着生命危险被送进去的,他一定会战战兢兢。而纳耶晟临这几日的膳食中都已经被放了她特殊浸泡的山楂干,虽然味道品尝不出什么异样,药性却很强烈,再加上小卓子的血,纳耶晟临一定会走火入魔,筋脉俱损,而且,他也定然会全力反抗。   “阿七,你若是不批阅奏折的话,我们就前往使者寝宫探一探动静吧。”   拓跋祺是最了解她的,“既然你不放心那边,就算躺上床也仍是睡不着,今晚既然是个好机会,我们就好好把握吧。朕要让纳耶晟临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不然,朕的皇后娘娘还是会睡不着觉呀!”   彦芷嗔笑轻捶了一下他宽阔的胸,“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嘴?”   “朕这可是肺腑之言,皇后娘娘你睡不着,朕也很难熬。”他暧昧一笑,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意味深长的一笑,“你可知道朕的相思之苦?”   彦芷面红耳赤地推开他,“都火烧眉毛了,陛下还有心思打情骂俏。”   = = =   使者寝宫,正是华灯辉煌之际,因为纳耶晟临龙颜大悦,特意在自己的寝宫内设宴款待冬雪,并且将整个寝宫布置成喜堂的样子,红的绸结挂在门帘之上,红的灯笼挂在宫廊之下,红的蜡烛点的倒出都是……因此,整个使者寝宫,俨然是金碧辉煌,喜气洋洋。   纳耶晟临示意宫女斟酒,他亲自递到冬雪面前,“来,朕要亲自敬一下朕为来的皇后!”   冬雪此时一身艳红的袍服,俨然是新娘子的装扮,因为纳耶晟临客居在此,她也不好太奢华,免得喧宾夺主了。“陛下,您得答应我,等到回到了西斡汗国的地盘,一定要再给臣妾置办一场婚礼,臣妾要最好最华美的行头,臣妾的凤袍,要比夏侯彦芷的更绝艳。”   纳耶晟临听着她这样骄纵的请求,笑容僵了一下,却旋即又不着痕迹的扬起笑答应了,“朕的皇后,当然要最好的。”只可惜,冬雪这样的逊色,哪里比得上夏侯彦芷半分?纵然她穿得比夏侯彦芷华美千百倍,却终究不是他想要的夏侯彦芷。      第280章 莫问君心   冬雪在皇宫中混迹多年,也不是什么笨拙的女人,她最善于的便是察言观色,能从一个打杂的小宫女升任到使者寝宫的总管,又到了今日,她便是因为懂得谄媚逢迎,见风转舵,做人做事更是八面玲珑。但是,此刻,她的敏锐让她清晰地看到纳耶晟临的神情一僵,可这一僵告诉她,纳耶晟临是真的深爱夏侯彦芷。   她告诫自己不要在乎,瞧纳耶晟临一饮而下的绝然霸气,她又看出他心里暗藏了伤痕,于是,站在皇后的角度,她忍不住开口,“陛下,您……真的很爱夏侯彦芷吧?”   “是,朕很爱她,也恨她。她慷慨地能将天下美人全部送给朕,却惟独不把她自己给朕。”几杯酒下肚,纳耶晟临的话也越来越多,“朕遇到她之后,才知道,情为何物。这当真是叫人生不如死的东西。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冬雪心里一阵酸涩,纳耶晟临这样英俊的男人,没有哪个女人可以抗拒,尤其,他这样的忧郁,真的让人心疼。俊雅冷魅的侧脸,五官深刻,辉煌的烛火映衬,更显得他英伟不凡,冬雪早已经芳心暗许,不忍看他这样痛苦。   她轻轻伸手,握住他宽大的手,“陛下,夏侯彦芷不值得你这样爱她,她从西斡汗国回来之后,先是与灵鹫纠缠不清,随后又去了江南堕入风尘,然后又勾搭上司徒清,随即竟然也将独孤弦也纳入凤帏,虽然拓跋祺不说什么,却也暗下计较。说到底,夏侯彦芷就是仰仗自己有几分美色,水性杨花。前些日子,拓跋祺还为了拓跋倾君小公主到底是谁的孩子与她大吵了一场呢!这件事,想必您也听说了。”   纳耶晟临虽然也骂过彦芷,他却不想听到别人在他耳边碎碎念似地数落彦芷的不是。“住口!”   冬雪正在兴头上,怎么能住口呢?!“陛下,她本来就是这样的女人,还不止呢。传言说,她与暗影门的凌风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在山上时就整日形影不离,随后下了一次山,不但把拓跋祺的魂儿勾走了。还钓上了她的大师兄景刹,您说说,她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占据着陛下的心呢?!”   纳耶晟临已经有些恼怒,听着冬雪刚才骂彦芷水性杨花的话已经是怒气横生,再听她这样一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冬雪,你若再说下去,朕要不客气了!”   不只是纳耶晟临有些听不下去,就连埋伏在殿顶的景刹,凌修,司徒清和独孤弦也有些听不下去。   他们一个个握住拳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禁心生惭愧,当初对彦芷那样穷追不舍,没想到今日会让她的名声狼藉至此!   “陛下……”冬雪不明白为何纳耶晟临反应如此之激烈,她说的可都是大实话呀!他不喜欢听也没有办法,良药苦口利于行,以后她要做他的皇后,就不允许他的心里想着别人。   每一个女子都期望有一个对自己忠心不二的良人,她冬雪也不例外,而且,她也并不认为自己有做错什么。夏侯彦芷那样水性杨花的女人都能稳坐后位,且让拓跋祺对她死心塌地,她凭什么就不能也这样做呢?!   “陛下息怒,冬雪也只是尽一个做皇后的本分而已。”   “本分?你的本分就是干涉朕心里有谁吗?朕的后宫佳丽三千,每个人都有一个分量,你管得过来吗?!”纳耶晟临顿时掀了桌子,高堂之上挂着的大红喜结也被他一掌劈成了无数碎片。   冬雪花容失色,忙起身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战栗不止。“陛下……您……您这是怎么了?”   “我没怎么,是你怎么了!”纳耶晟临忍不住咆哮,“朕给你皇后之位是抬举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陛下,是我说错了什么吗?你这样深爱夏侯彦芷,对你没有任何益处呀!再说,您攻打东昭王朝在即,若是您大胜的话,倒是可以将夏侯彦芷掳劫回去做人质,若是您战败了呢?夏侯彦芷可并不像您喜欢她一样喜欢您,说不定还会将您碎尸万段!”   房顶上的四个人从揭开的瓦缝里看着冬雪振振有词地说着,都忍不住失笑,这个冬雪,该叫人说她什么呢?不自量力?自作聪明?干脆说她充大头好了。总之,她那颗不算太大的脑袋,马上就会被纳耶晟临打肿成两个大。   他们作为男人也了解这一点,没有谁喜欢被看透,也没有谁喜欢被颐指气使,更没有谁喜欢被干涉内心的情感。男人,就是这样,不喜欢对别人吐露心生。就算受了伤,也不想流眼泪。   尽管冬雪说的有道理,纳耶晟临却还是讥讽冷笑,“碎尸万段?哼哼,这的确是夏侯彦芷在一掌之间就能做到的事情,不过,无论她要做什么,朕的目的永远不会改变!那便是打败拓跋祺,将他踩在脚下,让他看着彦芷爱上我,让他看着他的一双儿女被我咬噬而死,让他看着我带走他的妻子……彦芷本来就是我的,她本应该属于我,是拓跋祺把她从我们的婚礼上将她带走的。”   冬雪听得怔愣,看样子,她是无法改变纳耶晟临对夏侯彦芷的思恋了。而且,现在看来,她这个皇后之位,也不过是纳耶晟临随手赏赐给她的玩物而已。对与他来说,这个位子本应该属于夏侯彦芷的,正如他心里那个位置一样。   见纳耶晟临负气走出寝宫,冬雪忙起身,想要追出去,但是,追到门口,她又想到死去的小兰和另外那个新被册封的妃子,不,她可不想像她们一样,就这样死于纳耶晟临失控的怒火之下。如今,马上就要出人头地,坐上皇后之位,她要忍耐。   当然,纳耶晟临去了配殿内的练功房去练功,并准备着品尝小卓子的鲜血。他已经有多久没有喝新鲜温热的血了?好像是有一辈子那么久了吧!真的已经迫不及待了,只要喝了小卓子的童子之血,他的武功便又能精进一层,打败拓跋祺不在话下!      第281章 功亏一篑   彦芷和拓跋祺刚刚飞至殿顶上,见纳耶晟临前往配殿内,他们纵身也跟去了配殿的顶部,随即,景刹、凌风,司徒清和独孤弦也都跟过来,使者寝宫外的护卫围拢地越来越多,连只苍蝇恐怕都飞不出去。   渴望饮血的纳耶晟临刚刚与冬雪大吵过一架,心里还有怒火未消,“这些不识抬举的蠢女人,朕给她们一点好脸色,她们就踩着鼻子上脸,她们永远不配得到朕的宠幸!”他如此咆哮着,自然不会察觉到危险来临。   西斡汗国跟随而来的随侍体贴地追过来,谄媚笑着说道,“陛下,消消气,该是练功的时间了,让奴才给您去端一点新鲜的血来尝尝吧!”   “嗯,还是你们有颜色,总知道朕最需要什么。”他的唇角贪婪扬起,“去给我多弄一点来,不过,要掌控好分寸,不要让那小娃儿毙命,朕大业功成可就指望着他了。”   随侍佝偻着身躯恭谨回应,“是,陛下放心,奴才做事一向很懂得分寸。”   纳耶晟临进入配殿,依着练功的程序,先沐浴净身。   他走到浴池旁,将身上金黄的龙袍随手撤掉,大步迈进温泉汩汩的浴池中,静静地在热水中舒展筋骨,调息内功。那种诡异的感觉再次来袭,他的丹田内像是有一个无底洞一样,侵吞着他的内力……他并没有怀疑饮食出了问题,猜测这大概是久不饮血所造成的。   于是,他怕所有的内功都会消失,便忙停止调息,离开温泉池。   虽然彦芷,拓跋祺,景刹,凌风,司徒清和独孤弦都在关注着纳耶晟临的一举一动,却只有彦芷能看出纳耶晟临的不适,而且,她暗下推测着那种浸透毒药的山楂干所发挥药效的时间和成都,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纳耶晟临已经损失了三成的功力。   早有两个宫女拿着练功长袍进来,她们帮他换上,他打量着她们精致的脸蛋,在其中一个宫女帮他扣好腰带时,他意外发现,面前女子的下巴轮廓像极了彦芷的下巴,于是,他忍不住抬手勾住她的下颌,“你们两个,给朕侍寝。”   纳耶晟临这样的随意,更让房顶上的拓跋祺等人讶异,彦芷更是忍不住挑高细致的柳眉,这家伙刚刚纳入十多个妃嫔,还不够吗?这两个宫女是刚刚被禄让从尚宫局调派过来的。   “陛下……”两个宫女相视一眼,忙跪在地上,“众位娘娘们会生气的。”   “生气?轮得到她们生气?!朕是将来的天下霸主,谁敢违逆朕的意思,那便是找死。”他蹲下来,打量着她们清秀的脸蛋,“难道,你们不想荣华富贵?”   两个宫女只能点头,“是,奴婢遵命。”   “你们先退下吧,朕安寝时叫你们。”   两个宫女羞赧的满面通红,“是。”   纳耶晟临进入练功房,轻轻做了个深呼吸,优雅盘坐在软垫上。   四周夜明珠辉煌映照,他身材越显伟岸雄壮,古铜的肌肤因为刚沐浴过和由内而外的内功作用,迸射处淡淡的光氲,五官轮廓分明如刀刻般俊美,幽暗深邃的琥珀色眸子狂野威冷,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   随侍恭恭敬敬地低着头进来,他双手高举着托盘跪在他面前,等到纳耶晟临端走了上面盛放着血的汤盅之后,才抬起头。   纳耶晟临把血盅递到唇边,嗅到腥甜的气息,顿时一阵干呕。他最近明明胃口很好,为什么嗅到血液的气息会想呕吐呢?肠胃也有些不太舒服。可是,今天是该补充血液了,他决不能就这样放弃,他要打败拓跋祺,必须把这些血喝下去。   随侍见他喝几口停一停,最后才喝光,他忙递上帕子帮纳耶晟临擦掉唇角的血丝,并把他手上的汤盅放在托盘上。“陛下,您的胃口不太好?还是这血的味道不对?”   “不是,可能是刚才饮了酒的缘故。”纳耶晟临隐忍着呕吐的冲动,将随侍打发了,这才沉下气来练功。   他双臂伸展,气随掌势回旋,强大的真气在奇经八脉中游走,却都莫名其妙地汇入了丹田,而且,他越想止住,就越是停不下来……而且,胃里一阵翻搅,像是功力排斥刚刚吸入的血,“呕……咳咳咳……”   虽然喝进去的是鲜红的血液,吐出来的却是紫黑的,而且,身体里像是完全被放空了,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这到底怎么回事?!”   房顶上,彦芷摆手,示意景刹和凌风去救小卓子,并把纳耶晟临的哪几个随侍全部抓起来。   拓跋祺示意彦芷暂且回寝宫等消息,并照顾好倾彦和倾君,以免出什么意外。他又对司徒清和独孤弦递了眼色,三人一起飞身去了使者寝宫门口。   纳耶晟临感觉自己体力全无,内功尽失,不禁骇然大惊,他忙冲去书房从抽屉里翻找出一个包袱,打开来,取出武功秘籍,上面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欲求大成,必要童血,若误饮浊血,则内功消散,力不从心,重者静脉俱损,五脏重创,终生难再复原……”   他看完之后,阖上秘籍,忙又收好。体内却空空洞洞,心里也怅然若失,难道是那个孩子有问题?还是冬雪给孩子吃了什么毒药?他找不到什么合理的解释,因为那个孩子的确是不满十岁的孩子,而冬雪,也应该不会胆大妄为地用这种法子害他。   他本想去质问冬雪,又怕事情败露之后,自己处于劣势。眼下,跟随他从西斡汗国来的随侍们都是精锐,也都是因为他武功盖世才这样死心塌地,万一他们知道他武功尽失,便与拓跋祺联手杀了他这一国之君取而代之……   纳耶晟临越想越是惊惧,全然没有了霸王之气。肠胃又在绞痛,他忙坐下来,端了茶漱口,去掉口中的腥味儿,头脑也清醒过来,“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      第282章 陛下,请入狱   纳耶晟临如此告诫着自己,手忙搅乱地拿了抹布把练功房里的血全部擦拭干净,刚刚收拾妥当,他颓然蹲坐在地上,修炼了两年的神功,就这样化为泡影,他忍不住恸哭流涕,却赫然就听到宫苑内一阵嘈杂……像是有护卫的奔跑声,还有争吵声和挣扎声,另有刀剑出鞘的声音……   他警觉强自打起精神,拉着衣袖按了按眼角,强迫自己冷静以对,并恢复往日的威严霸气,声音沉重地问,“外面什么事?”   两个守在门外的宫女奔进来,脸上仓惶失措,“是拓跋祺陛下要搜查整个使者寝宫,说是倾彦小皇子失踪,搜查了一整天都找不到,现在只有使者寝宫没有搜寻,陛下怕唐突了,亲自带人过来例行搜查。”   “小皇子失踪?!”纳耶晟临不解,彦芷不是已经把倾彦带走了吗?为什么还要例行搜查?这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拓跋祺刚刚才发现拓跋倾彦失踪?还是彦芷因为被他轻薄而不敢见拓跋祺没有告诉他?!   无论如何,他都应该出去看一看,以免拓跋祺搜出那个孩子来。   “你们守在这里,不准人和人进来。”武功秘笈就藏在书房,这里毕竟是东昭王朝的地界,如果他要进来搜索,他也阻挡不了。   没等他迎出去,拓跋祺已经迈进来,他一袭黑色龙袍,宛若从黑夜中闯出的暗夜之神,背后是空阔且满天繁星的夜空与高大的宫廊,他俊逸白皙的脸在夜明珠的辉煌映衬下更显森冷,“晟临,朕这也是迫不得已,倾彦已经一整天不见人影了,朕很担心。”   纳耶晟临强作镇静地冷笑,“你怀疑是我藏了他?他不过是个孩子,我要他有什么用?”   “你要他有没有用可难说。”拓跋祺的话虽然很不客气,却客气一笑,不着痕迹地环顾着四周,兀自坐在正对门口的正椅上,“晟临,你不要生气,我并非怀疑你藏了他,我们东昭王朝与西斡汗国关系紧迫,而你……一向是为求胜无所不用其极的,彦芷在凤霄宫内哭得死去活来,我若是不给她一个交代,真的很对不起她。”   纳耶晟临确信拓跋倾彦不在使者寝宫,因此也无惧他“好,你搜!若是能搜出来,我自甘入狱。”   拓跋祺失笑,“晟临,你无需如此……”   纳耶晟临强撑着自尊,和受伤的身体坐在茶几对面冷哼,“士可杀,不可辱,我在你们东昭王朝本就不受欢迎,你这样做,岂不是等于诬陷我?”   “你且稍安勿躁,是否诬陷等待搜查之后才能见分晓。”拓跋祺说着,命令跟进来的王延平,“王爱卿,你且搜仔细些,不要遗漏任何角落,不要遗漏任何橱柜,免得诬陷了晟临,让他难过。”   “遵旨!”王延平一声令下带着所有的护卫挨个房间内搜查,当然,书房自然是不能被放过的。   拓跋祺之所以这样做,也是为了寻找一些纳耶晟临与边疆来往的信件,他好心情地提醒,“晟临,我们好久没有下棋了,杀一盘怎么样?!”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两个护卫抬着棋盘进来,碧玉棋盘,象牙棋子,上乘的触感,莹亮的光泽,就算不懂棋艺的人,也忍不住想要上前摸一摸。   纳耶晟临却拒绝,“我没有心情下棋。”   “果真没有心情?大半夜的,你这里张灯结彩的,你刚吃了喜酒就一个人闷在这里呀?”拓跋祺冷笑,“是怕输吧?你不是有备而来吗?既然已经在边疆备下了兵马,为何不敢与我一战?”   “我不喜欢拿棋盘当战场,要打就真刀真枪的打。”   “哼哼,你连下棋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敢在战场与我一决胜负呢?”拓跋祺娴雅地地在棋盘上先放下一粒白子,“战场上你先备军,棋盘上我先出战,若是你赢了我,整个东昭王朝都是你的。”   纳耶晟临有些心动,既然是他自己说的,定然君无戏言。“你可不要后悔这样的话!”   “我后悔?哼哼,你何时见我后悔过?”拓跋祺见他放下一粒黑子,随即又放上一粒白子……   两人就这样各执黑白棋子,静谧地厮杀起来,整个练功房、书房以及连接两室的花厅内也仿佛充斥了滚滚焰火。   王延平带人在外面严密搜索者,当然,这搜索的其中一个目的是为了做掩护救出小卓子,还有一个理由……便是杀掉那些多余却又多嘴多舌不属于东昭王朝的败类。   半个时辰之后,倾彦被一个大宫女抱着进了殿内,王延平紧随其后,另有两个护卫紧随。   一行人进入殿内之后,纷纷跪下来,王延平领先说,“启奏陛下,小皇子已经找到,是在使者寝宫后花园厨房内盛放米的缸里找到的,当时,小皇子被五花大绑。”   拓跋祺并没有回应王延平,而是讥讽看向纳耶晟临,“晟临,朕是不是没有诬陷你?”说完,他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你输了,满盘皆输!”   他一语双关,既是指棋局,又是指这场从几年前就开始的战争。   纳耶晟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怔怔地看着棋盘,心里空落落的,脑海也一片空白,这盘棋更是下的糟糕透顶   “你刚刚说过,若是朕能搜出倾彦来,你自甘入狱。”拓跋祺提醒,“你不会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吧?!”   “……”纳耶晟临脸色煞白,如果他要逃,也已经逃不掉了,如今武功尽失,这整个使者寝宫已经被团团包围,他像是已经走到了天际尽头一样……毫无出路。   “王爱卿,护送晟临去大牢里坐一坐,另外,让他的冬雪皇后去大牢内陪陪他。”   “遵命!”   纳耶晟临就这样被戴上了手镣脚铐,他的一群随侍也随即被清理干净。整个使者寝宫内的宫人们忙里忙外,冬雪嚎啕大哭的声音刺破宁静的黑夜,“为什么要抓我?我做错了什么?我不过是为纳耶晟临抓了个孩子,都是他指使我做的,不是我的错……”      第283章 何处惹尘埃   夜色深沉,微风轻轻地掠过御花园的湖面,荡起一层层微微的涟漪,月光缓缓流出一片皎洁的光刃,星星在神秘眨眼。从宫殿楼宇中传出曾经名震江南的古筝曲,幽幽的,跌宕起伏,仿若是在为这刚刚平息的血雨腥风演奏终曲,低音沉重,高音轻扬,使得人心里都跟着丝丝钝痛。   终于尘埃落定了,一切都顿时安宁下来。   使者寝宫被清空的这天晚上,所有的宫人都没有安睡,他们藏匿在御花园的树林深处,看着那些前几日刚被册封为妃嫔的女人。   尽管她们已经跟随纳耶晟临一样败落为寇,却一肌一容,尽态极妍,藏于暗处的宫女有人妒忌,有人嘲讽。   后宫之中,女子无才便是德,但这并非恪尽职守,本本分分就能终此一生的,她们花尽心思,希望能留得一丝半缕的帝王之心,可是东昭王朝的皇宫之内,帝王的心都在夏侯彦芷一个人身上,她们此生是没有出头之日了。   可,就算是没有夏侯彦芷,在自己身上.集三千爱宠于一身也等于集三千怨气于一身,更何况,她们压根儿就没有夏侯彦芷的美,没有夏侯彦芷的智,更没有夏侯彦芷的狠,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西斡汗国的帝王恶整至如此地步,谁还敢与她争抢丈夫?!   纳耶晟临环看着牢房,这与他曾经住过的使者寝宫自然没有可比性的,使者寝宫是天堂,美人如玉,随侍紧随,宫女太监左右不离,就连走几步路都有人帮忙扇风。这里乱草铺地,床铺生硬,好在,被褥是刚刚被换过的。   冬雪被狱卒推进来,长发凌乱,神色仓惶,一双眼睛无措地看着他,见他满身锦衣整齐,便忙跪下,“陛下……”想必拓跋祺只是与他玩笑吧,他们毕竟是老朋友了,一个算计另一个,也是家常便饭。不然,若是真的坐牢,拓跋祺定然不会让她这个是西斡汗国皇后又非真正皇后的女人进来陪他,“陛下,要关押几日?”   “关押几日?哼哼,你进的来,就永远别想出去,我和拓跋祺这场仗,我是输定了!”他无奈叹了口气,“很不凑巧,你竟然这样陪我坐牢。”   冬雪不想陪他坐牢,她也听不懂纳耶晟临的话,“陛下,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您说过要带我回去西斡汗国的,您说过要迎娶我为皇后的,您不是在边疆还有几十万大军吗?为什么不让他们来攻打东昭王朝?”   “哈哈哈……”纳耶晟临仰首大笑,想不到,命运竟然这样与他开玩笑。   以前他不认输,他周遭的人都惧怕的要死,还未与东昭王朝撕战,便有许多人不敢出战。   现在,却正好相反,他已经认输,他这位皇后娘娘却又不想认输,恐怕在边疆等着发兵的那些将军们也不甘心这样休战吧。他们苦守了几个月,耗费了不少粮草,虎视眈眈要将东昭王朝据为己有。   可是,谁还能敌得过拓跋祺呢?现在,他身边高手如云,又有个知人善任的夏侯彦芷,简直如虎添翼,这样的东昭王朝,还有谁能敌得过?!   纳耶晟临已经再无信心出战,现在他生死难测,拓跋祺说杀他,毫不含糊。而且,他为了修炼嗜血邪功,已经筋疲力竭,起初也是抱了必胜的决心,他倾尽了一切,只为能得回曾经失去的一切,可是,现在想来,他失去了什么呢?   经历这一切,他已经看破,此生他与彦芷已经缘尽。   此来,穿越沙漠时,他站在他们曾经相遇的地方,竟然寻不到当初的痕迹,沙漠吞噬了所有的痕迹,就仿佛彦芷从不在他的生命中存在过。当时,他怅然若失,欲哭无泪,他们彼此伤害,也曾彼此相怜,彼此相爱……却就这样了无踪迹。   刻骨铭心的痛,让他欲哭无泪,正应验了哪句话,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   冬雪像是疯子一样的在监狱内大吵大嚷,破口大骂,撕扯着牢门上的锁大喊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纳耶晟临歪在监狱的单人床上,却意外地感觉宁静,他的心空了,竟然觉得莫名其妙的轻松和惬意。佛祖有云,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为什么他之前想不开呢?为什么人非要在犯下这么多错误之后,才能懂得幡然悔悟?!   监狱的走廊上,护卫们齐齐下跪的声音震耳欲聋,那高呼声,更是震彻整个宏大的皇宫大牢。“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冬雪的嘶喊停滞下来,纳耶晟临忙从床上翻身而下,冲到牢门口,他看到彦芷拖着曳地的凤袍,款款走过来,监狱走廊上的壁灯烈烈燃烧,她美艳的身姿在监狱这种透着颓然之感的地方,越显娇艳明媚,明明不和谐,却又叫人移不开视线。   她在纳耶晟临的牢门前站定,抬首示意静香和怡秋退下,并让狱卒打开牢门。   纳耶晟临只是看着她,心里仍是心波荡漾,他怎么能忘记拥着她亲昵的情景?她身上得气息,总是让他神智混乱,无法思考。   他喜欢她艳红的凤袍,这种纯正的红,如血,如火,如霞,让他的眼与心都不属于自己的了。他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心里痛如刀绞。虽然他以前就知道她的眼睛很美,却从没有认真仔细的看过,现在,他才发现,她的这双眼睛,比他心中所想的还要美,上眼睑弧度弯曲如凤凰的眼眸一样,睫毛纤长像是蝶翼,瞳仁澄澈,光芒坦然,这双眼睛搭配漂亮的黛眉,琼鼻,樱唇,气质妩媚,且又凌厉,让他的魂魄都随之波动而轻轻摇晃。   “晟临……”她开口,轻唤他的名字,“你还是我认识的晟临吗?你还是当初自沙漠中救起我的晟临吗?为什么你要变成这个样子?”      第284章 牢狱之灾   纳耶晟临因她伤心至半哑的声音怔了一下,到了这个地步,她还会为他心痛吗?她的冷漠,她的明争暗斗,她在拓跋祺怀中时的俏笑甜蜜,他可是都见过的,何必还来这里假惺惺?!   他被心中的怒火充斥,这才开始呼吸,却忍不住咆哮,“你问我是不是我,彦芷,你还是你吗?你当初要嫁给我,却从婚礼上跟着拓跋祺离开。为什么你又在我即将大功告成时,打扮成小兰,救走那些孩子,让我从此万劫不复?你问我,我是不是我,那么你呢?你的心里只有拓跋祺,可曾看到了我对你的付出?”   彦芷因他在怒气中有些狰狞的面容而退后,她本是来劝他投降的,见他这样子,根本无法继续交谈下去。“看样子,你一直是你,你却一直都不是我心中想象的纳耶晟临。”   她心中想象的纳耶晟临又是什么样子的呢?纳耶晟临不解,哼哼,他在她心中还有一席之地吗?   彦芷无奈叹了口气,她转身,走出牢房,示意随行来的小太监把饭菜端进去。“我听说,你晚餐并没有吃东西,空空摆了一场喜宴,都浪费了。我把喜宴上的饭菜给二位拿来了,二位慢用。”   小太监放下食盒,便走出来,彦芷示意狱卒把牢门锁上,转身便准备离开。   纳耶晟临的手伸出牢门,准确抓住她的手腕,心里却怅然若失,“彦芷,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还是爱你,你是知道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你知道什么叫做爱吗?你是想要霸占,还是爱,谁也解释不清除了。当初你用那枚宝石害我,如今你又吸食这么多无辜孩子的鲜血,你却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你让我怎么能相信你呢?”彦芷说着,手腕一拧,挣脱他已经使不出半分真气的手,“你好好用膳,我改天再来看你。”   “为什么你还要来看我?你应该恨我,拓跋祺怎么会允许你来看我呢?”   彦芷没有回应纳耶晟临的话,她步履轻盈地离开。   一直在一旁发怔的冬雪这才惊醒过来,她抓住牢门,大叫着,“皇后娘娘,救我,救我……皇后娘娘,放我出去,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狱卒被吵得头痛,冲过来拿刀敲打牢门,气急败坏地怒斥,“别喊了,别喊了,和杀猪似地,难听死了!皇后娘娘金贵的很,哪里会为你这种小喽啰回头?哼哼,不过是个低贱的宫女,也想飞上枝头做凤凰,你以为你是谁呀!切——”   “你……”冬雪不服气,她在宫里呆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人骂作低贱,“我是西斡汗国的的皇后娘娘,你敢骂我低贱?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您尽管诅咒,爱诅咒谁就诅咒谁,反正你也没几天活头了!”狱卒深谙皇宫之内的尔虞我诈,在这个永恒禁闭的宫廷之内,站着的,不一定是胜的一方,躺下的,也不一定是败的一方,自己能活几天谁也不知道,能痛痛快快骂人的也只有囚犯,也只有他们,可以肆无忌惮表述心中的喜怒哀乐。   冬雪便一直在大骂,可是,骂着骂着,她便大哭起来。哭声在空阔阴沉的牢房内听来越发的凄厉悲惨,那些狱卒,以及其他牢房内的犯人也都静静听着,似已经沉浸于这种悲戚中,无法自拔。   纳耶晟临仿若没有听到冬雪的哭声,他静静地打开食盒,优雅坐在牢房的单人床上,静静吃着彦芷送来的晚餐。说实在的,之前,他从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食物……   = = =   彦芷回到凤霄宫时,拓跋祺正在东配殿哄着倾彦入睡,一个简短的小故事,便让小家伙受惊的情绪稳定了下来。彦芷立在门口,静静看着层层薄纱帘幕那边的父子俩,相较于在牢房中受死的人,她这一家,算是让神仙都羡煞的幸福一家。   “倾彦乖,今天晚上就讲到这里,让静香和怡秋还又嬷嬷们陪着你,父王就在母后的寝殿,若是怕了,就叫一声。”   倾彦喜欢他身上的龙涎香,穿着小睡袍,紧紧环住他的脖子不肯放手,“儿臣不怕,儿臣以后还要与父王一起抓坏人呢!”说着,他又恳求,“父皇一定要赏赐母后。”   “呵呵,你这小子怎么不写道折子与父皇说呢?父皇可是很喜欢你的折子。”拓跋祺说着,又将他放躺回来。   小家伙尽管舍不得他,却还是钻进被子里,“写折子还不知何时父皇才能看到呢,儿臣等得心急。而且,事有轻重缓急,儿臣讨要的赏赐可是紧急的。”   他忍不住笑,这小子说话越来越有官腔了。他坐在床沿上,早已注意到彦芷就在门口看着,她的眼神这样温柔,盯得他满身有种麻痒的错觉,让他忍不住想要冲过去将她揽入怀中肆意爱怜一番。“儿子,告诉父皇,你为何要父皇如此急迫的封赏母后呢?”   “母后暗中救了京城内所有的孩子,还从使者寝宫又救了几个孩子,最后还帮助父皇将纳耶晟临那个大坏蛋大入大牢,母后功不可没,父皇若是不赏赐的话,哪对得起母后的一番苦心呢?!若不是母后及时赶到,儿臣恐怕也被纳耶晟临吃了。”   “嗯,倾彦说的有道理。”拓跋祺看向门口的彦芷,“儿子都说要赏,你说吧,想要什么?”   彦芷走进来,“皇上,有件事只怕说出来,您会不高兴。”   皇上?她这叫得可真是新鲜。他沉下气,静听她的陈词,往往她叫他“陛下”或者“皇上”时,都是要说极其重要的事情,而往往她说的也正是他要听的,她永远都知道他最想要什么,最不想要什么。这便是,夫妻之间的亲昵吧。   “你且说吧,也让倾彦听一听。”   静香和怡秋早已抬了贵妃椅过来,彦芷坐上去,这才开口,“我知道,陛下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杀纳耶晟临,我刚刚也去看过他,他抱定了必死之心。”   拓跋祺不悦凝眉,不,他不只是不悦,心里还有些酸涩。彦芷和纳耶晟临之间的事,他可是一清二楚的,当初她和纳耶晟临之间孰是孰非,就连他们这两个当事人也说不清楚。“你不想让他死?”      第285章 含情脉脉   “西斡汗国那群蛮子并非东昭王朝的将军元帅们,他们往往说打便见血厮杀。若是陛下处置了纳耶晟临,西斡汗国群龙无首,定然会乱作一团,陛下若是出征,蚕食固然可以一点点将他们收复,却必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到时候,苛捐杂税,百姓们定然也吃不消,而且,将士们跋山涉水,前往西斡汗国,水土不服,届时势必会弄得民心颠倒,乱成一团。”彦芷顿了一下,见他深邃的眼眸闪烁着点点寒星,且在凝眉静听,便继续说道,“陛下若是让纳耶晟临签下归顺降书,陛下就可不必耗费一兵一卒,将西斡汗国收入囊中。”   听罢,拓跋祺直笑不语,若是有朝一日他一命归西了,也不怕无人掌舵了,夏侯彦芷,果真是有当年夏侯康的胆识与睿智,更有一个皇后应有的母仪典范。他坐在床畔静静地看着她,因倾彦要安寝,殿内只有几只饶有童趣的小灯笼燃着,迎在彦芷细白的肌肤上,宛若借了皎洁的月光,叫人沉醉其中,移不开眼睛。   彦芷被他一双眼睛盯得发毛,身上也似被他的视线射出了全疮百孔,她不禁站起身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他不喜欢她下跪,但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做是逾矩了,这种规矩古来有之,女子无才便是德,朝堂之上是男人的天下,身为一个女人,拥有再高的位置,也不该把手神的太长。   一旁,倾彦见父皇和母后一个出神地看着对方,一个却像是犯了错似的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忍不住开口,“父皇,您怎么不说话?儿臣觉得母后说的有道理,儿臣还觉得,应该让纳耶晟临下一道圣旨,让驻扎在边疆的几十万大军解散回家,这样,父皇再下旨选择一个合适的人过去执掌,岂不是容易得多?”   拓跋祺挑眉,“哈哈哈……果真是虎父无犬子,你这小子也有两下子,跟着你母后学得佷快。这件事让父皇来做,你就先睡觉吧。”   “是!”   彦芷忙上前来,给倾彦掖好辈子,轻轻地放下帐帘,见小家伙含笑闭上眼睛,她才吻了他一下,与拓跋祺退出殿外。   月色明媚,笼罩在宏大的宫苑之内,虽然倾彦居住在配殿内,要进入正宫,还要拐过两条长长的宫廊才能到。   彦芷静静跟在拓跋祺的身侧走着,他的脚步很大,一步顶她三步,两人走着走着,她便被落下一截。   他停下脚步来,就近在宫廊下的长凳上坐着。   彦芷顿时有点着急,他不说话,她也不知道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已经是深秋,那凳子又是石凳,坐得久了,定然对身体不好。“阿七,凳子凉,别坐了,去……去殿里歇着吧。”她说话时怕他想三想四,怀疑她急着与他云雨,这才忙又解释,“石凳子容易凝结露水,对龙体不好。”   拓跋祺只笑吟吟地看着她,揶揄道,“你把我当儿子宠着了?”   彦芷顿时惊慌失措,这是哪的话呀?这可是折煞人了,她忙跪在地上,“陛下乃是万圣至尊,天命帝王,臣妾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有什么忤逆想法,臣妾之所以言语唐突,是因为太爱陛下,以至于怕陛下不慎会……”   见她跪在地上急躁地解释着,那金步摇在鬓边的坠穗也跟着轻颤晃动,像是在为主人担忧似的,怎么都想不下来。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抚她的面颊,从江南回来之后,他还从没有听到她这样推心置腹的表白过,他听闻下来,虽痛犹快,但是他这样失控一打断,她的铠甲便立即又穿戴整齐,再也让他看不到她的真情厚爱。   “你这个傻子,动不动就下跪,朕何时说过怪你的话?朕刚才那一句,也不过是玩笑话,平日里你整天弄那些药草,都不懂得与朕玩笑了吗?”   彦芷抬脸看他,凤眸里已经蒙了一层水雾,在月色下撩人心魄。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视,混若两尊痴情脉脉的雕塑,最后他伸手将她带进怀中,不让她的泪流下来,“彦芷,我拓跋祺此生能得你,身与心都算圆满了。”   她真不知道他的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平白无故地让她担惊受怕。但是,他这样情深似海的话,她却又是第一次听到,他还是宠爱她的,就算她背着他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甚至当面大刀阔斧地谈论朝政,他竟然也能说出的话,让她心暖四溢,满心的话语都堵在心口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祺……祺……”她没有叫他阿七,也么有叫他陛下,而是亲口叫他的名字,声音轻轻地,听在耳边,混若是婴儿的小手挠在了心坎上,让他揽在她腰间的手也收了收,稍一用力,便带着她起身。   彦芷的泪终究还是流了下来,身体却突然离了地,眼前天旋地转,天空里的那轮明月似要坠下来一般,紧接着,他俊雅白皙的脸便落在眼帘中,一双眸子里情丝盘成扣,将她缠缠绕绕,两人就这样难解难分了。   他呓语似地在她耳边低喃,“以后不必再称阿七,刚才那样叫很好。”   可这终究是在宫廊上,院子里到处都是护卫太监的,被人瞧着不成体统。“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老夫老妻的怕什么?难道他们不知道咱们如斯恩爱?”拓跋祺笑中带了揶揄,让彦芷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话反驳,只能由着他胡作非为。   到了殿内,他便二话没说,撤掉了她的衣服,却并非与以往生气时一般火急火燎地急速动作,而是轻柔暧昧,一边吻她,一边抚摸她,一边解开她的裙带,一边卸掉她的头钗凤冠……彦芷被他撩拨的心神俱乱,也搞不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错觉中他像是有四只手,凤袍坠地,让她羞赧地满身都成了粉红。   他却是极有耐心地,仿佛过洞房花烛夜一般,一点点吻她透着琼花甜腻的肌肤,在她的脖颈上,胸前,吻出淡淡的印痕才满意了,但是,他的力道并不重,他对她的身体已经熟知,这样的轻浅吻痕也恰恰能让她灼热起来……      第286章 恩赏并重   她隐忍着,不想发出什么叫人面红耳赤的声响。她已经赤~身,就这样被他毫无阻隔地瞧着,摸着,吻着,就算是再亲昵,也总有些羞怯的。他们在一起已经许久了,同床共枕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可每每这个时候,她心里总还是有些慌乱。   见他像是品尝糕点一样的,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她只能隐忍,不好推他,两只手紧紧握住床单,却暗觉他的吻在下移,过了小腹,过了肚脐,竟然还要往下……忽然间,她的腿被撑开,一道电光火石一样的感觉从下面一只蹿入她的脊椎上来,让她再难隐忍,“啊——不要,祺,不要……不要这样……”   烛光透过金色纱帐,染在两人身上,这种光晕更是让帐内的景致意乱~情~迷,她无法阻止他这样肆无忌惮的吻,他凌厉的舌似乎要探入她的身体深处,让她一道暖流涌出去。   他却突然离开,不再动作。   她的甚至已经混乱迷离,理智全乱,见他静坐在一旁欣赏她难受的样子,不禁有些气结,“祺……”   “吻我。”他的命令略带一丝冷意。   “我……”   “不是说爱我吗?吻我!”他仍是三分带笑三分透冷,让她看不出他是在怒,还是在戏弄她。   就冲刚才她那番大逆不道的谏言,她也有些担心,于是,赎罪似的吻上他的唇,不妙,他刚才吻过她那里,还有点古怪的味道,她一接触道,心里顿时一晃,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他却有些难忍,呼吸间都是两人的气息,他高深的内力让他听到她的心跳极快,快得仿佛要蹿出胸腔来。而且,她这样拥住他的脖颈,也让她柔软的胸整好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肌肤厮磨之间,他几乎隐忍到了抓狂的地步,“继续呀……你想害死我?”   “哦……”她领命,只得继续。   但是,他已经等不了,翻身将她放躺下来,直冲而入。   凤帷春醉,情意缠绵,只是,这一晚,她被他强逼着尝试了以前从未尝试过的姿势,疯狂地歇斯底里……   一早醒来,她的头脑还有些发沉,身边的拓跋祺早已不知所踪。   静香和怡秋早已经候在床边等着她醒来,见她睁开眼睛,却也并没有上前,等到她吩咐,才过来。   一掀开纱帐,彦芷的脸上仍有潮红,而且双唇肿胀地厉害,她忍不住抬首抚摸了一下,张口时却又发不出声音,顿了顿时,才勉强说清楚,“陛下什么时候离开的?”   “辰时去早朝了。”静香示意小宫女们端来水和痰盂给彦芷洗漱。   怡秋早已经带着人备好了衣服,胭脂水粉,和头钗收拾,“主子,这都是陛下一早命人送过来的,说是早就命尚宫局给娘娘做好了,事情一忙,又忘了。他说越是老夫老妻的,赏赐多了反倒是疏冷了,就这些东西都是平日穿戴用的,虽然宫里的人已经不多,娘娘平时也不在意这些。可娘娘打扮好了,心情也爽利,陛下也喜欢。”   最后一句自然是怡秋补充的,她就怕彦芷让她把这些华丽丽地奢华之物藏在箱子底下,便寻着她不能拒绝的由头说道。而且,皇后娘娘在暗地里做了那么多对社稷有功的事情,除却消减了纳耶晟临这个大魔头不说,皇后娘娘做哪个诛杀贪官的彼岸美人的事情,陛下还不知道呢。陛下也是精明仁君,事无巨细,明察秋毫,谁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知道。拜皇后娘娘所赐,除掉了那几个贪官污吏,朝中政清人和,若是抖落出来的,是赏是罚一目了然。   当然,皇后娘娘平日里是不会去讨赏的人,虽然后宫里就她一个后宫之主,再无其他女人侍寝,却也从不逾越了规矩去御书房找陛下谈论这些私下的赏赐和琐事。   冬雪,小兰等人一番闹腾,更让众人不得不服彦芷的管束。而且,他们也都看清楚,本本分分做人,皇后定然是会赏赐的,而且,好好的在宫中做事,说不定还能提早出宫与家人团聚呢。   彦芷可不是等于无事可做了,一日寻不到大仇人吴彪的消息,她便不能罢休。而且,要纳耶晟临写下归降的书录,也要费些周折。   她思忖着法子,陪着倾彦练了会儿剑,又抱着倾君在花园里逛了一会儿,在宫人眼里,皇后娘娘俨然已经恢复了居家女子的平淡雅趣,然而彦芷心里却瞻前顾后,暗自盘算着如何才能让纳耶晟临写下降书。   她一个皇后娘娘若是时常往监狱里乱跑乱窜,传扬出去,对拓跋祺的名声也不好,她虽然是对纳耶晟临说过还要去监狱探望,却也不能再直接去。   她传唤了前几日在使者寝宫里当值的禄让来,也并没有太多吩咐,只是让他去给纳耶晟临送点饭菜,要可口的,不要伤了他的脾胃,还要加一些调养内伤的药。   “禄让,你要把本宫说的这些话一句一句说给他听,做好了这件事,你便是我东昭王朝的功臣,本宫自然会赏赐你。”   禄让恭谨点头,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在宫里这些年,一直谨小慎微,就是等着皇后娘娘发现他,提拔他,如今机会来了,他不过是给纳耶晟临送点饭菜而已,这件小事还难不倒他。但是,至于皇后娘娘为什么在恶整的纳耶晟临入狱之后,又如此关心他,却又无从琢磨。当然,这档子事,也不是他一个下人敢过问的。   “后宫内务一向事关重要,现在有两个肥缺,想必你也知道,等本本分分地做完事,自己选好了位置,便来向我要懿旨。”   彦芷说完,抱着倾君起身,朝凤霄宫走去。   禄让在后面并没有谢恩,因为他察言观色,已经看得出,皇后娘娘并不要他谢恩,她很明白的用举动来告诉他,这件事也不要随便声张。   禄让看着她倾国倾城的背影,不禁有些疑惑不解,先前他也听说了一些关于纳耶晟临和皇后娘娘的不堪传闻,而且,前些天,他还注意到纳耶晟临总是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念叨皇后娘娘的名字,莫非……      第287章 陛下要做媒   装饰简洁又不失高雅的御书房内,阳光静谧从窗口流泻进来,龙椅后金碧辉煌的飞龙在天屏风反射光芒,将整个书房映衬地辉煌大气。翘首桌案下,飞鹤香炉薄烟缭绕,越显得房内幽静。   景刹站在阶下踱着步子,“拓跋祺,你果真一点都不在乎吗? 你怎么回事?以前不是和在乎彦芷的吗?怎么现在一点都不过问了?”   正在忙于政务的拓跋祺挑眉不解,刚才景刹说了什么他都没有注意听,手上都是边疆急报,西斡汗国的那群杂碎已经虎视眈眈,事情紧迫,不得不及时处理。他看完手上的折子才开口问,“在乎什么?你说话可要讲证据,我怎么不在乎她了?”   他在景刹面前,很少自称朕,因为相熟了,再者当初也是因为景刹一再退让成全,他和彦芷才能在一起,因此心里不禁有些感激。   但是,话说回来,景刹这样动不动就在乎彦芷这里,在乎彦芷那里,压根儿就是没有忘情。   “你且说,到底是什么事情?”   “彦芷让禄让带着吃的给纳耶晟临送去了大牢,这都已经两三天了,一日三餐,都是好吃的,好喝的,显然,彦芷是想用什么善心感化纳耶晟临,但是……”   拓跋祺挑眉,怔了一下,眸光陡然一冷,彦芷让禄让去给纳耶晟临送饭倒是也没什么,她曾经对他说过要让纳耶晟临主动写下降书,而如果她去送饭的话,只会让纳耶晟临旧情复燃,让禄让去,反而万无一失。不过,既然景刹已经说到了这份上,便说明宫里已经开始流言蜚语,沸沸扬扬,这对彦芷的名声也不好,而景刹这样紧张……是关心则乱吧。   拓跋祺想明白,也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他抬笔继续在折子上写写画画,只是“哦”了一声,便算作回应景刹。   “拓跋祺,你怎么不吃醋了?”景刹越来越气,“你知道外面那些人都怎么说彦芷吗?他们说她是想当两座宫的皇后。”   “放肆!”拓跋祺冷眸一抬,对着殿外叫了一声,“来人!”   两个护卫进入殿内,恭谨单膝跪下,“陛下!”   “去查,把那些胡言乱语重伤皇后的人都给朕压入大牢,听候处置!”拓跋祺说完,视线收回来,凌厉落在景刹身上,“包括景刹,一并关入大牢!”   “遵旨!”   景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样被不明不白地被关起来,“拓跋祺,你这是什么意思?有错的不是我,我来告诉你这件事情,可是为你好。拓跋祺,你……”   “如果你敢违逆朕的命令,朕只能让冷门主来收拾你这个目无君上,目无皇后的人。”   景刹勃然大怒,冷煞迫人,“好,你拿师父压我?什么目无君上,目无皇后?彦芷是我的小师妹,若不是我当初想让,你那里能有这样的皇后?拓跋祺,你最好是把我关进大牢,否则我一定会让你后悔惹怒我!”   拓跋祺不以为意地冷笑,“那你还不滚?!”   = = =   冷狄秋一听说景刹被关进大牢,便有些怒,但是,他也清楚,拓跋祺不是不讲理的昏君,但是,他也不敢去找拓跋祺直接问,只能让梁素蓉去找彦芷打听情况。   梁素蓉自然不能说冷狄秋已经震怒,只能慢慢地旁敲侧击,她先是把亲手做的糕点都拿出来,然后又寒暄这边,寒暄那边,最后绕老绕去,绕到倾君这小丫头身上……   彦芷冰雪聪明,自然知道她所来的目的,却也只是跟着聊这聊那,故意与她拖延周旋。   不过,关于景刹,她不禁又想起昨晚和拓跋祺在床榻上的私房话。   昨晚用过晚膳,拓跋祺的折子都批阅完,便拿着书本于踏上一边翻看,一边与她闲聊。   东昭王朝幅员辽阔,子民众多,又要批阅奏章,又要应付众臣,自然也的让自己的头脑丰沛起来,也只有晚膳这一会儿功夫他能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却也是除了练功,便是看书。所以,他也是第一次这样正儿八经地谈论情敌的未来。   当然,这种话自然是要屏退左右,放下窗帷,才能私下里说。   他一袭金黄睡衣睡裤,闲雅地靠在床头上,“彦芷,你觉得给景刹赐婚如何?”   “赐婚?”彦芷对这种事颇为头痛,她只适合做皇后,却不适合做媒婆,再说,景刹只对待她不算冷漠,对其他人都是冷鼻子冷脸的,若是赐婚,要她到哪里去给他找合适的人?   那些大臣的女儿个个歪瓜裂枣,都只想着怎么入宫做妃子,哪里会真心对待景刹师兄?再说,暗影门也是规矩的,可不是谁都可以嫁给暗影门的大师兄。因此,彦芷给他捶腿,就没有再答话。   拓跋祺见她不语便有些着急,他知道,感情这种事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而且,彦芷与景刹,几乎也是一起长大的,且不论什么青梅竹马,单单是不包括爱情在内的亲情,也足够人嫉妒恨的。   “彦芷,怎么了?你不说话,是不同意,还是在想合适的女人来与之匹配?”   瞧,她若是不说话,他总是这样胡思乱想,可若是说了,他反而更是会胡思乱想。而且,她若是不说心中所想,还会被扣上个欺君罔上的罪名,被他一震修理,只怕一夜又是睡不安稳。   于是,彦芷只能拿捏着最合适的口吻劝说,“这件事,你就别想了,大师兄谁都看不上!他是个杀手,你给他找女人,也只会让人家跟着担惊受怕的。”   他果然又不悦,一双凌厉地鹰眸锁定她绝艳如花的脸,勾住她的下巴说道,“正因为他只在乎你,他才不会找别的女人,正因为他只在乎你,他才不会娶别的女人,正因为他在乎你,所以你稍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就紧张地天翻地覆,弄得整个皇宫的人也跟着紧张兮兮。冷狄秋几次三番让他和凌风一道回去暗影门主持大局,他总是推三阻四,说什么武功不及凌风,总是循着借口不回去。依我看,他是打算一辈子住在皇宫里了,就算得不到你,也要老死在你身边,这种痴情,真是天地可鉴了!”      第288章 姻缘其实不远   彦芷被拓跋祺一番明朝暗讽的话语弄得霎时尴尬。她波澜无惊,耳尖却红了,本是给他捶打在腿上的手,也停顿下来。拓跋祺的话让她无法否认,景刹在乎她是公认的事实,她若强自争辩说这不是事实,也只是虚与委蛇,让他更是生厌,本是刚刚和好,何必再为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弄得僵硬?!   但是,时间像是凝固结了冰,这样难熬。   拓跋祺看不得她这样沉郁的静默,疼惜伸手,将她纳入怀中,轻薄的衣襟让两人体温彼此平衡温暖,“对不起,是我又说重了。你是一朵静静绽放的荷,自古诗人爱荷者甚多,但是,荷只是年复一年的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它又怎么能左右谁喜欢它还是恨它呢?”   “祺……”他真的变了,变得不再与她斤斤计较,变得豁达,内敛,宽容,但是,仍有冷与邪,还有倔强。“对不起,我是该严厉地将所有喜欢的人赶走的,可是……我狠不下心,我爱你,但是,他们也能辅佐你。朝中虽然能臣众多,可难保吴彪的人不会渗透进来,我怕你会出事,我怕你应接不暇,你顾家,顾国,顾我,顾孩子,还要顾这宫廷之内的大事小事杂事,事无巨细都要来烦扰你,我……”   他请吻她的颈子,轻吻她的脸颊与额头,歉然呢喃,“我都了解,都了解……”说着,将她拥紧,“我都了解你的痛和你的无奈。”她只爱他,却又善良地不想伤害那些在乎她的人,当然,那些人并非只是爱她,而且,个个对她有恩,也个个对他有恩。他想把他们一哄而散,也没有那么容易。   彦芷静静呼吸着他身上混杂了龙涎香的体香,不安的心渐渐回归宁静,在他怀中,她总能寻到舒服的姿势,能寻到安全,能寻到甜蜜,也能脑际空灵。“祺,我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来匹配大师兄,而且,这个人也仰慕大师兄已久,她既有大家闺秀之风范,又是暗影门的杀手。”   “哦?”拓跋祺一时间也想不起到底是谁,却又不禁好奇,“到底是谁正好这样合适?”   “你忘了?是三师姐景悠呀!她以前下山行动,都是被师父安排了与景刹师兄一道,而且,他们的名字也是师父一道取的,说来也是缘分。”彦芷忍不住提醒,“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在花楼初遇邂逅,我就是被他们两个用了一两银子卖掉的?”   “呵呵,你若是不提,我倒是真的忽略了这件事呢!”拓跋祺这下可完全放心了,他拥着她歪躺下来,手也开始不规矩地探入她衣内。“景悠倒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他在她唇上吻了一下,不等她嗔笑,接下来的话,他则邪肆地说一个字吻一下,“景刹文武双绝,性情冷漠,景悠也是文武双绝,巾帼不让须眉,他们两个是冷对冷,算是绝配了。”   彦芷娇嗔略推开他,“这话可错了,景悠师姐也是温柔女儿家,她是杀人多了,才看上去冷煞,平时对我也柔声细语的,而且,我注意到她平日看大师兄的眼神都是又敬又仰慕的,在大师兄面前她也从没有做错过一件事,正是因为她心里倾慕,才这样严格要求自己不在他面前出糗,因此,大师兄平日也并不对她上心,但是,他却格外信任她。有什么事要吩咐下面的师弟师妹去做的话,也第一个吩咐景悠师姐。”   拓跋祺整好顺水推舟,“既然皇后娘娘如此上心,明儿开始,便着手安排吧。”   “整好,大师兄被你关入了大牢,我便把他转入寝宫囚禁,只允许景悠师姐伺候他的起居。正巧,独孤弦那些被我们看不起的乱七八糟的药草,也可以派上用场。等到生米煮成了熟饭,也就这样了。”   “哈哈哈……”拓跋祺宠溺捏了下她的鼻尖,“想不到娘子你也有一大包的坏心思呢!若是景刹景悠你这样折腾他们,恐怕又要一两银子把你买去花楼了。”   彦芷佯装嗔怒,“那也得陛下出银子买才可以,别人买,我还不卖哩!”   拓跋祺就爱极了她这种娇憨的样子,翻身将她压住便一番肆意爱怜……   自然,昨晚一夜,彦芷又是没能好好睡觉,若非梁素蓉来探望,她也不会这么早起床。强忍着不再回想昨晚的云雨激~情,但是,她也并没有对梁素蓉说要把景悠和景刹撮合在一起的事,若是被师父知道了她这样胡闹,恐怕又要生一肚子的气。   “芷儿,为娘还有件事要问你……”   不等她开口,彦芷便说,“娘亲,景刹师兄前天在大殿上与祺吵了起来,他平日里一向不把他放在眼里,也是拿兄弟一样给他小惩一下。今儿早上,祺已经下了圣旨,让他返回皇宫,只是,不准别人去探视罢了。”   梁素蓉仍有些担心,不问清楚,她也没有法子与冷狄秋交代。“景刹到底是说了什么事,让拓跋祺这样恼恨?”   彦芷把水果切成小块儿放在盘子里,给梁素蓉放在面前,回应道,“还不是为了我,景刹师兄关心我,一时口不择言,把宫闱内外的一些流言蜚语说到了祺的脸面上来,让他下不了台,祺也是急脾气,这才怒火攻心了做了莽撞事。您也知道,祺一向敬重师父,他是万万不会做出有损暗影门颜面的事情。”   “景刹这孩子也真是糊涂了。”梁素蓉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已经身在后位,他还这样逾矩,真不知道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   “娘亲别担心,他就快想明白了。”彦芷若有所地的一笑,转而移开话题,“娘亲,师父最近在忙什么?怎么不见他出来走动了?”   “一些个大臣时常找他寒暄,他也厌了,昨晚不知道让凌风出去打探什么,你也知道的,暗影门的事情我是从不过问的。”   “师父定然是忙着打探吴彪的下落,虽然纳耶晟临没有说任何与吴彪有关的话,这其中却难免有牵连。如今纳耶晟临入狱,他也定然会想办法与吴彪练习,师父正是担心吴彪会暗中有所行动,才在这个时候去寻找。”      第289章 妙计不外漏   “娘亲这是哪的话呀,我不过是俯瞰全局,略说几句。您不过问这些事情,自然是难懂得。可是师父心里真正在想什么,也只有您最清楚。他是担心您也记挂着我生父夏侯康的仇恨,才这样尽心竭力。”   梁素蓉双颊红云嫣然,“你这丫头,真是该打了,都做了孩儿娘,却还要这样打趣为娘的。”   彦芷见她这样子,也不让她吃水果了,兀自端了那碟子水果到自己身边来,打趣笑道,“呵呵……娘亲这样笑起来更美了呢,师父若见了,又和丢了魂儿一样了。您还是快回去复命吧,不然师父真要找来兴师问罪了。”   梁素蓉嗔怒,忍不住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死丫头,改天为娘的再来收拾你!”   彦芷只是调皮的笑,在梁素蓉面前,她不愿意做皇后,只想做一个被宠爱的孩子。以前的她,鬼节出生,孤苦无依,整天被师兄师姐们骂作祸胎孽种,那种苦日子再也不会有了吧。凤凰涅槃,九死一生,她不贪恋富贵荣华,只想要一个安稳的家。如今,算是有了吧!   随后,她宣召了禄让来,询问纳耶晟临在牢中的情形。临近晌午的焦阳投在地上,将她的影子映照的越是浓重。   禄让只是恭顺地跪在地上,虽然他早先便怀疑皇后与纳耶晟临之间的关系,但是,皇后也只是让他去送饭,并没有让他传过话,更没有字条带进去。如今,他只是相信,皇后娘娘宅心仁厚,当初对小兰,对冬雪……等这些个贪慕虚荣的宫女们也是如此。因此,他老老实实地回答,“启禀娘娘,起先,纳耶晟临吃的好,睡得好,但是后来,他却吃不下也睡不着了,一见到奴才前往,他就大呼小叫,人也消减了。”   彦芷不禁扬起唇角,这火候整好是到了点子上,“纳耶晟临大呼小叫什么?”   “奴才……奴才不敢说,实在难听的紧,若是传扬出去,也对娘娘不利。”这几天陛下正派人查口风呢,凡是出言不逊,重伤皇后乱嚼舌根的人都被拖了去杖刑,那手臂粗的二十棍子下去,骨头都被打碎了。   彦芷也不为难他,“本宫恕你无罪,你尽管放胆说,本宫若是不想听实话,何必还要叫你来?你也知道,本宫是明理的,纳耶晟临说的话,本宫绝不会扣在你头上。”   禄让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实话,“纳耶晟临说,娘娘本就是被拓跋祺丢在沙漠里的贱人,若不是他救了娘娘,此时娘娘早已经烂成了骨头。他还说,他和娘娘本是情投意合,恩爱有加,若不是陛下抢亲,娘娘早已经为他生了一对儿女。他还说,前几天在使者寝宫,差一点就……”   “哼哼,他倒是厉害,口没遮拦地,自己的脸皮也不要了。”   禄让看得明白,“娘娘,纳耶晟临这样大呼小叫,也是为了见一见娘娘,若是娘娘不去的话,指不定被他怎么骂呢?”   “本宫平日里对你们赏赐的不少,不是也没有少挨骂?”彦芷懒懒地歪在贵妃榻上,示意静香拿银子给禄让。   静香会意,便递上去,禄让忙磕头谢恩,却不明白彦芷到底是什么意思,“娘娘,大牢那边……”   “你照常送饭,纳耶晟临是外来的,虽然住在牢房中,也得依照典制来对待,那些个史官都是要凭实据来记载的,这也是为陛下添彩,不能懈怠!”   禄让顿时恍然大悟,“还是娘娘看得长远!”他已经开始崇拜这位皇后娘娘,她不要名声,不要什么颜面,只为皇帝夫君能名留青史,受世代人尊崇备至,这样的皇后,不,是这样的女子,到哪里去找第二个?难怪皇上只要她一个!就是再愚钝的男人,被这样对待,也会为她肝脑涂地。“奴才以后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本宫不会让你赴汤蹈火,只会让你步步高升,你只要做得好,本宫就绝对不会亏待你,明白吗?”   “是!”   = = =   过了重阳节,景刹仍没有踏出过寝宫一步,众多师弟师妹中,也只有景悠带着饭菜时常来探视,让他气闷烦躁,指天咒地的骂了一通。   整个皇宫都似乎跟他在作对,重阳晚宴,承乾宫那边歌舞升平,珍馐美馔,觥筹交错,他也只能听着。后半夜,一声皇后娘娘驾到,他满心欢喜地奔到门口迎驾,却看到彦芷下了肩辇,与梁素蓉扶着酩酊大醉的冷狄秋进入了对面的宫苑。   冷狄秋醉醺醺地大叫大嚷,“拓跋祺这小子,真是能喝,竟然跟我比试酒量?!”   “祺还不是吐得一塌糊涂?还是师父的酒量天下无敌!”彦芷说着,与梁素蓉吃力地把冷狄秋扶到了宫殿内。   片刻后,彦芷从那边出来,景刹本想叫住她,却怎么都开不了口。静香和怡秋也在外面催促彦芷,“娘娘,还是快点去看看陛下吧,刚才承乾宫那边来人说,陛下又吐了。”   景刹这下已经再也没有机会叫住彦芷,他总算是明白了,她的心里只有她的阿七,只有她的祺!可是,看着她的身影,他却怎么都恨不起来。   数了数日子,闷在寝宫里已经差不多有半月,彦芷却还从没有来过。景刹不禁有些失望,他怎么都不明白,为什么彦芷可以命人给禄让去送饭,却不来给他送吃的喝的?!难道,他还比不上纳耶晟临?!   正在他无奈地坐在宫廊上长吁短叹时,景悠又提着食盒在外面与两个护卫谈判,她把两锭银子给他们,“皇后娘娘吩咐我来给师兄送吃的,今儿重阳节,这些银亮都是给你们的。”   “景悠姑娘实在慷慨,每次来探望景刹公子都带这么多东西给我们哥俩。呵呵,这叫我们怎么好意思收?”   景悠一笑,又从食盒内端出一碟花生米和一壶酒,“这些就给你们做宵夜吧,我也没有带什么东西来,你们凑合着吃点。”   “好嘞,多谢姑娘,姑娘乐意在里面呆多久,我们哥俩都装作不知道哈!”      第290章 含情脉脉   景悠因他们暧昧一笑,顿时俏颜粉红,羞赧不已,“两位大哥说什么呢,这叫人听见了,指不定怎么想我呢,我和师兄可是清清白白的,你们不要误会了!”   “清清白白地怎么会有事没事就往这边来跑?这景刹公子的寝宫也不是一般人能来的,若是凌风公子来了,景刹公子可是见都不见呢!”   景悠也不想再与他们玩笑,她只想快点放下饭菜,快点离开,免得送个饭菜,沾惹了一身腥气,也让大师兄说不清道不明的。   她进了宫苑之后,环看满园的蟹爪菊花,掩映于漫天星斗中,还有景刹这样俊逸潇洒蓝衣如水的男子,诗情画意,美不胜收。景悠静静欣赏着,不忍打扰正沉浸心事的景刹。她也知道,其实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心事,他唯一的心事,其实就是彦芷。   她把食盒轻轻放在宫廊下的石桌上,默然摆好,见景刹还在那边呆坐着看着满园的菊花发呆,她忍不住提醒,“师兄,彦芷让我给你送来些你最爱吃的菜,今儿是重阳节,承乾宫那边可热闹呢,好多师弟都喝醉了,师父也高兴。”   重阳佳节倍思亲,景刹倒是开始想念暗影门,以前在山上时,从没有觉得日子过得这样慢过,每次外出执行任务,他也是行动最快的一个,师父总是夸赞他,说他不愧是暗影门的大弟子。然而,快乐的日子就从彦芷第一次下山开始变得异常缓慢,异常煎熬,异常难过……   此时,他看着满园的盛开的菊花,无奈叹了口气,“景悠,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后悔当初没有杀了彦芷,若是我们把她一两银子卖掉之后,就再也不回头,今日也不会发生这些事。”   景悠坐在石凳上,给他斟满酒杯,“师兄,别想这些事情了,你快多吃点吧,这几天你总是食不下咽,都瘦了。”她也不想再多坐下去,因为刚才进来之前,两个护卫的一阵揶揄,让她心里一直烧着一团火。而且,景刹心里想的是彦芷,她也只能默默伺候照顾,什么都做不了。   过节的日子应该是欢天喜地的,景刹不希望一个人带着,“景悠,既然来了,你就陪我喝一杯吧!院子里太冷清,夜风也冷,我们去殿内用膳。”   “……”景悠倒是难得见他这样开口挽留,脚步不禁顿在地上。她进退两难,这样一坐,不知道要坐到什么时候。而且,酒后乱性,这孤男寡女的万一出个什么乱子,她可担当不起。还有,她和景刹自幼一起长大,向来对他仰慕又敬重,心里也暗暗有些喜欢,万一他多喝两杯若是扑上来,她可是很难抵挡的住。毕竟,他心里想得可是彦芷……唉!景悠在心底长叹了一口气,左右为难,举步维艰。   见她怔在院子里,不挪动,也不说话,景刹忍不住问,“怎么了?被封了穴道呀?!”   “没有。我……师兄,我真的该回去了!”天真的晚了,刚才承乾宫的晚宴散去时,已经临近子时,她也该回去歇着了。   景刹感觉灵敏,心思敏感,岂会看不出她是在别扭什么。“景悠,你也和他们一样,开始排斥我了?我不过是被拓跋祺恶整了几天,就开始威信扫地,你们都不拿我当大师兄了吗?”   景悠忙转身,身上素雅的蓝色锦缎长裙悉悉索索地划出些声响,虽然月色朦胧,她脸上嫣红的云却仍是看得清晰。景刹明白过来,不禁打趣,“难不成,你是怕我对你做什么?”   “不,怎么会?我巴不得……”巴不得他能对她做点什么呢!   景刹没有放过她口中的低语咕哝,“巴不得什么?是不是巴不得我对你做点什么?”   景悠面色更是红得如同熟透的柿子,“大师兄胡说什么呢?我是说,难得有机会陪大师兄开怀畅饮,我倒是巴不得呢!这几天你一直愁眉苦脸的,也该有好心情的时候了。”   景刹心下倒是有些感动,无论如何,景悠是真心的关心他。他以前倒是也从没有发现过,景悠也是会脸红的,而且,这一会子功夫,已经脸红了七八次之多,也不知道这丫头心里到底在害羞什么。   虽然这里冷冷清清,可装点的却温馨典雅。当初景刹搬进来之前,都是彦芷帮忙装饰的,因此,所有的家具,配饰……包括摆设等等,都是彦芷依照景刹的喜好弄得。   当时一住进来,景刹活像是会到了暗影门自己曾经住过的小院中,那个时候,他是感动的——因为彦芷能将他的喜好铭记于心,实在没有白白让他倾注一番痴情。   但是,此刻,看着这一切,他却只觉得有些讥讽。彦芷和拓跋祺本就是天生的一对儿,他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们也会抱在一起死,就算没有他景刹的成全,没有他的撮合,没有他的退出,他们仍是会在一起。   殿内红烛辉煌,檀香缭绕,饭菜都摆放在了正对门口罗汉榻的矮几上、精美的饭菜还热着,被烛光映照,更是色泽晶莹鲜艳,而且,香气扑鼻。   景刹环看着这些菜,清蒸八宝虾,水晶肘子,爆炒鸭舌,人参炖鸡,还有两份清淡小炒,都是他喜欢的,“这些菜定然又是彦芷亲自挑选的吧?”   “是彦芷让我来送菜没错,可不是她挑选的,她日理万机的,你以为她什么事都能亲力亲为呀?这些可都是我亲手做的,尝尝吧,看是不是有在暗影门时的味道?!”   景刹再次被惊住,“你也知道我喜欢吃这些?”   “我和师兄自幼一起长大,又陪在师兄身边这么多年,若是再不知道师兄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岂不是形若白痴?!”景悠兀自打趣着,“我知道自己没有小师妹讨喜,可大师兄你也不能当我是不存在的吧?”   景刹倒是有点惭愧了。“我怎么会当你存在,以前一起出去执行任务,你落了下风,还不都是我帮你?!”说着,他戳了下她的额头,“你这丫头也和彦芷一样忘恩负义呀?!早知道我就丢下你不管了。”      第291章 日久生情   景刹这动作三分亲昵气愤揶揄,让景悠面红耳赤,她按奈着心底的悸动,又是慌乱,却愣是忍住了灼热的耳根,没有再开口,只是一个劲儿的夹菜往嘴里塞。   殿内一时间有点尴尬,景刹看着她一个劲儿的吃菜,饮下两杯酒,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景悠这才停下来,不解地看着他,“师兄,你怎么了?怎么不吃?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只有一双筷子,你拿着,要我怎么吃?”   “是我该死……我已经吃饱了,还要……还要和师兄来抢饭吃!”她忙把筷子递给他,“时间不早了,我……我该回去了。”   景刹也不挽留,拿起筷子吃了两口菜,景悠却又返回来,从他手中抢过筷子,“不,不可以……”   “又怎么了?”景刹无奈,“我真的有点饿了,筷子还给我。”   景悠抿着唇,又不好说这筷子她已经用过,一手紧抓着筷子不给他,另一只手紧抓住丝帕,羞赧地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景刹也不理会她,从她手上抽过筷子兀自夹菜吃,见她娇俏的脸上红潮如云,不禁一时怔住。这下气氛已经不是尴尬,而是暧昧。他的视线忙收回来,却不知道该往哪瞟,一时间放在她腰间的腰带上,细致的藤蔓绣花腰带,越显的她腰肢不萦一握。“你要不走的话,就给我斟酒吧,坐下来一起喝一杯。这些日子也多亏了你来给我送菜送饭,以前我也没有白白照顾你。”   她握住酒壶,十指如葱,丹红的指甲细长柔媚,以前,他也不觉的她美,今晚却不知道怎么了,似乎她全身上下都是美的。   景悠斟满酒杯,小心翼翼地端起来递到他面前,“师兄,请用。这一杯酒,也算是我敬师兄的,师兄对我照顾有佳……”   没等她的话说完,景刹便从她手上接过酒杯,“手抖成这个样子,酒都快洒了,你这是怎么了?不用客气了,坐下来吧,这里也没有其他人,不用客气。”   景悠见他今儿脾气比平时好了许多,心里一阵天人交战,有些话她撇在心里已经很久了,这正是一个坦白的好机会。今年也已经二十四岁了,在暗影门里杀人这些年,再不对他坦白,恐怕以后都没有机会了。“师兄,我……我有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景刹忙着吃饭,也没有太在意她的紧张,反正,她在他面前一直都是这样紧张兮兮的,就算是说话做事,也是谨小慎微。其实,他也挺欣赏她这种性情,不会出错。“嗯,你说吧。”   “师兄也知道的,我……我跟在师兄身边这些年,一直对师兄……”   “欣赏,倾慕?尊崇,惧怕?”景刹猜测着这些用词,不禁失笑,“我又不是傻子,这些话,你不说我也知道,暗影门的师弟师妹中,除了彦芷和凌风,其他人都是对我又敬又怕的。”   “不是的,我并非惧怕师兄,而是怕师兄会不高兴。”景悠忙说道,“师兄高兴,我就会高兴,师兄不高兴,我也会不高兴,师兄若是愁眉苦脸了,我的心也会跟着痛,师兄若是有危险,我也会……也会生不如死。”   景刹夹起的菜落回盘子里,他凝眉抬眸看向她,那张俏脸已经红透的像是柿子一样,他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每次师父一指派任务给他是,其他师弟师妹都避之不及,景悠却总是自告奋勇地与他一起去。原来,她是要和他做伴,她是要陪着他……这么多年,她竟然一直默默无闻。   而他这个师兄,说起来,实在是有点不近人情,而且,每次都对她冷言冷语。“景悠……”   景悠见他忽然冷下脸来,变得严肃冷沉,她顿时紧张地大气不敢喘,“师兄我知道我没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我错了,但是我……”   “你没错,是我错了,这些年对你如此忽视,是我的错。”他就算爱彦芷,也不应该这样伤害一个对他倾慕的女人,景悠毕竟是无辜的,她没有必要为他如此倾心付出,他也不值得她这样做。   “听到师兄这句话,我就知足了!”   景刹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怀中,景悠不知道他是何意,直到她已经切实被他拥紧,她的眼泪才滑落下来,滴在他的肩上。   两人正这样相拥之际,彦芷在窗外见时机成熟,悄然一笑,把准备好的烟管拿出来,从窗纸上悄悄伸进去,就这样把迷药吹进了殿内。   独孤弦说了,要五钱的计量才能让他们干柴烈火,不过要吹完这些真的有点吃力,她平时也很少做这种卑鄙的事情,而景悠和景刹又都无功高强,内功深厚,要算计他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果然,不出片刻,景刹便嗅到了迷药诡异的香气,这种香气不同于殿内的檀香,也不同于景悠身上的气息,而是类似麝香,浓郁地叫人无法忽略。   “景悠,你有没有嗅到殿内多了一种气味儿?”   景悠从他怀中扯身出来,面色更加潮红,而且,眸光米莉媚惑,一个劲儿地扯着领口,“师兄,你有没有感觉热?”   “热?”不说还不觉得,景刹的确是感觉有点灼热,咽喉里也有点发干,在加上喝了几杯酒的缘故,越觉得燥得难受。   他正拉扯着衣领,却见景悠已经扯开腰带往殿内走去,“师妹,你要去做什么呀?”   “我热,要去沐浴,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彦芷在窗外听了这话忍不住窃笑,她一边担心着会不会被发现,一边又继续吹,肩上却突然落了一只手,让她本是要吹出去的一口迷药因为一惊,全部吸进了口中。“咳咳咳——吐——”   可惜,已经晚了,她愤恨看着来人,“你到底怎么回事呀?不是对你说了不要跟着吗?你要害死我是不是?咳咳咳——”   拓跋祺见她一副扣着嗓子要吐的样子,惊讶瞪大眼睛,“吃进去了?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没想到娘子你也会做这种害人的事,所以——这东西会不会吃死人?”      第292章 生米煮成熟饭   “是药三分毒,就算毒不死,也对身体没有什么好处!”彦芷见吐不出来,急得心急如焚,吞下腹中的可不是别的,而是情药,这下出糗可出大了,独孤弦给她这药的时候只吹嘘说这是他当年在江湖上寻花问柳的灵丹妙药,可没有说这种药是有解药的。这下可怎么办才好?虽然她是肴离神医的嫡传弟子,可这个时候,她已经六神无主,又无法给自己号脉诊治……   拓跋祺也有些焦急,“这药总该有解药呀,还不把解药拿出来服用?”   “我哪里去弄解药?”彦芷愤恨地推开他,“好不容易到了这一步,你把我的计划全都毁掉了!”暗觉肠胃中已经有一股灼热之气往外流窜,她不禁心惊,这下可惨了!独孤弦说过,这种药不能吃,只能闻,虽然他也没有说吃下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不过彦芷也是行医之人,药性大概也了解三分,只能闻的药若是吃了,药性当然会加倍的。   这算什么呀?她是要害景刹和景悠的,没想到反害了自己,正应验了那句话,害人之心不可有呀!报应!真是让她欲哭无泪了。   “谁?什么人在外面?”景刹在殿内隐约听到有人嘀嘀咕咕,便追踪出来,夜风清凉一吹,他的酒意倒是醒了不少,可吸入肺腑的迷药却正被催起来,他摇摇晃晃地踏上宫廊,朝两边的窗口看了看,又查探过整个院子。   大门紧闭,窗子下面也没有人,整个院落只有夜虫清幽鸣叫,根本就没有人嘛。难道是刚才喝了几杯,三分微醉之际出现了幻听?可是,刚刚就明明有人嘀嘀咕咕呀。   哈!对了,可能是景悠正在内殿的浴池内叫他吧,她定然是忘了拿毛巾和衣物。景刹如此想着,不禁醉醺醺地笑了笑,这丫头就是丢三落四的,一放松下来,和彦芷一样,臭毛病都暴露无遗。   他找了浴巾和自己的寝衣走向浴殿,却越是觉得小腹内有一股火在狂炽,冲击得他血脉亢奋,像是要找一个出口发泄出来。   进入浴殿之内,他不禁怔住。   淡雅的鹅黄色纱帷在浴池之上无风而动,温泉水上热气弥漫,景悠未着寸缕地浸在水中,酡红的脸如出水芙蓉般,虽然只露了一抹香肩在水面上,胸前诱人的韵致却也若隐若现。   景刹僵立在水池边,越觉得气血难抑。   景悠看到他进来,也不禁一愣,却并没有躲闪,反而往水池边走来,那水声哗哗作响,撩动景刹已经快要崩溃的神智。“师兄……你……你怎么进来了?”她声音虽然微弱羞赧,却像是一根细藤一样,缠住了景刹即将离开的脚步,“师兄是不是也热了,所以也想沐浴?”   景刹只能说,“你刚才没有叫我要浴巾和衣裳吗?我是怕你……”他管住自己的视线,不往她的身上瞟。以前,他也没见景悠的身材如此火辣,可此时……此时,她竟然沿着水池边得台阶往上走了两步,胸前残颤巍巍的蓓蕾完全浮出水面,绽露在他面前。   “景悠……”他们这到底是在做什么?他应该转身离开才对,但是,他却挪不动脚步。一双眼睛盯在她水泽晶莹的娇躯上怎么都移不开。   景悠建议,“师兄也热的话,就下来吧!在水里舒服许多。”   她是在邀请吗?景刹的血管已经快要爆开,鼻孔里有两道温热的液体流出来,景悠惊呼着冲上前来,“师兄,你流血了!”她忙着给他擦拭,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完全被他抱在怀中,等到她把他鼻子上的血擦拭干净,才惊觉脊背上有一双手在游弋。   但是,她并没有推开他,心底早有三分欣喜,还有她一向倾慕景刹,这也是难得的机会,再借由几分迷药的药性,一时间两人狂乱缠绵,不可遏止。   景悠刚才在水里,神智还略清醒些的,被他这样又吻又抱,体内地火又窜上来,身体深处似有什么东西往外涌,她也似觉得景刹的力道还不够重似地,不由得迎合他……就这样一发不可收拾。   而殿外,拓跋祺本是怕景刹发现,抱着彦芷藏身到了后花园的花丛中,发现寝宫内的灯被熄灭,他暗松一口气,对怀中的彦芷说道,“娘子可以放心了,这下,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景刹想赖也赖不掉了。”   他的声音到了最后却被彦芷的吻吞没,而且她一只手不规矩地从他的领口处滑进来,滚烫滚烫的,似要借用他的肌肤冰一冰,“祺,我好热,怎么办?”   月色不亮,殿内的灯也被熄了,因为景刹处于禁足期间,宫廊上的宫灯都没有点,拓跋祺看不到彦芷的脸色,只觉得她像是一块儿烧着的碳,滚烫地吓人。   刚才还好好的呀,想不到这药性如此之烈!“彦芷,别怕,我带你去找御医。”   “找什么御医?宫里一点风吹草动就传的满天飞,你不怕明日一早被景刹景悠发现是我下的药?”彦芷无奈地把热得难受的脸贴在他略带凉意的龙袍上,“你快带我回宫吧,冲冲凉就没事了。”   “好,我马上带你回去!”拓跋祺抱进她,纵身而起,朝凤霄宫飞去。   入了殿内之后,拓跋祺屏退静香和怡秋,让她们去伺候小皇子和小公主,也不让其他太监宫女们伺候,自己抱着彦芷去了浴池。他知道,彦芷是最要面子的,这种尴尬糗态,她最不想让别人看到。   拓跋祺把她放在浴池边,她却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惊艳的鹅蛋脸红透了,额上汗水涔涔,内衬的衣襟已经湿透。他也顾不得许多,三五下把她身上的袍子扯下来,却忽然想起在江南时,她中了独孤弦情药的事。那种药的效力……看样子,倒是与彦芷现在的征兆相仿,难道是同一种药?   在江南那次,独孤弦也说过,若是不用那种法子,中毒者就会七窍流血,暴毙身亡。      第293章 被捉当场   “祺……”彦芷见他怔愣,便自己爬进了浴池中,被凉水一浸泡,倒是还好一些,却还是不够,身上又痒又难受,血管快要爆开了似地,她不得不上下抚摸自己,“嗯,好痒……”她只顾了缓解难受,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摸了什么部位。   但是,这一幕被拓跋祺看在眼里,却成了一种妩媚地勾引,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该死的独孤弦,如果彦芷又什么三长两短,朕定不会饶了他!”他怒咒着,撕扯着身上的龙袍,便迈进水中。   彦芷一被他抱在怀中,顿时舒服了许多,肌肤相触厮磨,恰到好处,比她自己抓来挠去的舒服多了,“祺,我要多一点……”她扭动腰肢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他也被她弄得忍无可忍,将她抱出水面开,放在浴池边的凤袍上。   莹白的娇躯如雪花一样开绽在艳红的凤袍上,他也来不及细细吻她,见她已经迫不及待,便直冲而入,她颀长优美的脖颈宛若天鹅颈项,妩媚后仰,咽喉深处漾出一抹如黄莺似地婉转低鸣。“祺……”   他感觉被紧致地吸纳感弄得快要疯掉,开始疯狂地大起大落,肆无忌惮……   夜明珠莹莹闪烁,光芒被金黄的纱帷与珠帘过滤,变成宛若月光一样柔美的光氲,笼罩在两人痴缠的身躯上,掩映于殿内的一应富丽的摆设,便成一幅旖旎画卷。   = = =   一夜云雨,翌日腰酸背痛四肢乏力也是在所难免,彦芷一觉醒来,面色红润,眼眸中光芒澄澈,通体舒畅,虽然有点倦意,却越是美艳动人,就连静香和怡秋看着,也移不开眼睛。   彦芷沐浴洗漱之后,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她们帮忙梳理着长发,见她们一径地看着自己,乍有些不自然,“怎么了?怎么一直这样看着我?”   “我们主子越发的美了,奴婢们见了也不禁惊艳赞叹呢!陛下连早朝都舍不得去,就巴不得一直守着主子呢!”静香说着,给怡秋递了个颜色。   怡秋退下之后,片刻又进来,也带进来一群宫女,每人手上一个托盘,“这是陛下赏赐的,说是给娘娘新打制的凤钗和头花,还有新作的宫鞋和凤袍,奴婢刚刚打听了,尚宫局那边的人说,这都是陛下亲手画好了图样,让他们做的。”   “老夫老妻地还弄这些做什么?孩子都两个了,还赏赐……”彦芷虽然口中嗔怒着,心里却清甜如蜜。   宫女们早已端着托盘上前来。   那凤钗自然是与尚宫局平时做的有些不一样,凤凰双翅飞展,栩栩如生,色彩鲜艳逼真,却又飘逸翩然。   而最耀眼的还是那双宫鞋,上面相称着大小不一的红色宝石,最前面用金黄缨相称,厚厚的底子则是软皮革做成的,雨天穿着也会放水防滑。彦芷心中感动,也知道拓跋祺是奖励她促成了景刹和景悠这一对儿冷面鸳鸯。   自然,这个中隐情自然是不能拿出来与静香和怡秋说开来的。她爱不释手地摆弄着,静香忍不住建议,“娘娘,不如穿戴上试一试吧,正巧儿,这都快到晌午了,也该去请陛下来用午膳了。”   “也好。”他一番浓情厚意,她怎好拒绝?   这边彦芷正沉醉于夫妻恩爱的甜蜜中,而另一座寝宫内,同样是翻云覆雨了一夜的景刹和景悠也才刚刚转醒。   两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睛,见双双躺在浴殿内,不禁都大惊失色,双双退开彼此身边两丈远。   景悠忙背转过去,护住身体,寻找自己的衣裙,却发现衣袍都已经浸在了水中,无奈之下,面红耳赤。   景刹不敢再胡乱瞟视,也不想太苛责她昨晚的主动,毕竟是他占了大便宜,他忙拿了自己的袍子给她该在身上,“昨晚……”   “我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师兄不必放在心上,真的,我会忘得一干二净。”   景刹在起身之际,注意到池边欢爱的地方,有血渍。就这样一个处子之身给了他,她却还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不是平白的让他愧疚而死吗?   “景悠……我……”   “师兄真的不必自责,昨晚是我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是我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是我错了,我不该……不该那样对皇兄,是我活该。”她说着,眼泪流下来,却不敢让景刹看到,直接裹住他的衣服奔出殿去。   景刹忙追出来,拉住她的手臂,她这样披头散发,狼狈不堪,活像是被人强~暴了似地,大白天的怎么能这样乱跑?这里是皇宫,门外还有守卫,若是被人发现她这样,不知道又要怎么奚落她呢!“景悠,洗漱更衣,跟我去见师父。”   “见师父做什么?”他一个大男人,是要去控告她霸王硬上弓吗?重要的是,他也主动了呀,这事算来算去可就糊涂了。   “不必多想,快去洗漱吧,偏殿有几套宫女的衣裳,我去给你取来。”   景悠不禁有些感动,她抚了抚凌乱的长发,转身返回殿中来,简单的洗漱过,把长发挽起,又更换上宫女衣装。   等她收拾好一切,景刹也已经穿好衣装,“走吧,和我一起去见师父。”他是个男人,这种事,总不能要她一个弱女子来承担,而且,他担心……昨晚一夜欢爱,恐怕有可能会有身孕,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就更应该提早对师父和师母坦白,如果再等到事情败露的那天说出来,不但会为时已晚,还会被师父以门规处置。   当然,在这种被禁足寝宫的关键时刻,景刹是不能堂而皇之走出宫门的,好在冷狄秋和梁素蓉就住在他的寝宫对面,不过是趁着守卫换班之际,他带着景悠从这个院子,飞到了那个院子而已。   要巧不巧,景刹的脚步刚刚落在冷狄秋的宫苑中,彦芷的肩辇便停了下来。   “大师兄,你拉着三师姐做什么?”彦芷花枝招展地追上他们,生怕他们没有发现她似地,略带调皮地远远地忍着大笑的冲动开口。      第294章 皇后好邪恶   景刹最怕在这个时候撞见的就是彦芷,乍然听到她这样打招呼,不禁打了个冷战,本是环住景悠腰际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   景悠更是有些僵硬,而景刹这样突然的松开她,更让她伤心难过,虽然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她却还是有自知之明,景刹爱的喜欢的想要的,一直都是彦芷。   彦芷也看出他们骤然的疏冷,若有所思地扬起唇角,她可不会因为他们这样的别扭,就放弃捉弄他们两个。而且,先前可是他们用一两银子将她买进花楼的,这笔债,她可是一直都记着呢!现在正是复仇的好机会。   “三师姐,你这是什么打扮?怎么穿着宫女的衣裙?尚宫局的那群人都是做什么吃的?师姐是我的贵客,怎么能如此怠慢?”说着,她侧首命令静香,“去尚宫局里传个话,看景悠师姐的衣服是谁负责的,给我狠狠地惩处!”   “是,奴婢这就去传旨。”静香有板有眼的行了大礼,这就要走。   景悠忙揽住她,“静香,你别去!”她急得面红耳赤,差点就跺脚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错觉,彦芷似是故意要折腾她和景刹似地,故意不让他们顺利去找冷狄秋。她也不知该解释什么,气急败坏地说道,“彦芷,你不要迁怒那些人了,她们对我照顾有佳,是我……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所以,衣服划破了。正巧走到师兄寝宫门口,就进去换了一身宫女装。”   景刹的脸色顿时有些惨淡,他岂会不知景悠这样说是为了给他留面子?!她是怕他在彦芷面前出糗才编造了这样的谎言,可是,这样的谎言,也正好撇清两人已经发生的亲昵关系,让他顿时骑虎难下。   彦芷却还是不肯放过他们,“如果刚才我没有看错的话,大师兄是拥着三师姐进来的吧?大师兄,你不是还在禁足吗?三师姐能去你的殿里换衣服倒是也说得过去,可是,你这样对三师姐搂搂抱抱地似乎有点说不过去了。”   景悠有些焦急,有这样一个调皮刁钻的小师妹,真的很叫人头痛!“彦芷,我和师兄真的没什么。师兄不过是多日没有见师父和师娘,过来请个安就回去继续禁足忏悔的,你不要告诉拓跋祺,弄得人尽皆知了,大家都不好。”   景刹有点隐忍不下去,他是个大男人,总这样被景悠挡在面前遮遮掩掩,成何体统?“彦芷,实不相瞒……我和景悠……”   景悠忙打断他,“师兄?!我……我还有事,就不陪你请安了,我先回寝宫了……”   静香和怡秋适时揽住她,怡秋说道,“景悠姑娘别走呀,皇后娘娘可是专门为了你才过来的。明日是你的诞辰,皇后娘娘说要在你的寝宫办一场盛宴,邀请暗影门的众弟子前来,娘娘还请了宫廷舞姬,歌姬,来献艺,这些事可要详细商谈商谈。”   景刹凝眉,“明日是景悠的诞辰吗?我怎么从不知道?!”   景悠的脸色更红了,她对彦芷感激在心,可这个时候,她哪里还有心庆祝?错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还阴差阳错地作出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情,真是她生命中最大的错事,憾事,糗事,她恨不能一头撞死。   彦芷转身,姐妹情深地拉住景悠的手,“师姐,既然来了,就不要急着走嘛!昨儿娘亲还说,要亲手给你绣一身袍子呢,花样都选好了,你若是不请个安再走,岂不是大不孝?!”   “可是……”景悠看向景刹,却不好意思与他对视,只是盯着他的锦袍上胸前处锦绣的飞鹤祥云,心里翻江倒海,暗潮汹涌,额头上也因为过度紧张冒出些冷汗。“彦芷,我……我还是不要去了。”   景刹也正无奈,景悠则想甩开彦芷的手。   就在这尴尬挣扎的时刻,冷狄秋的轻轻地咳嗽声威严响起,他像是已经立在殿前的台阶上许久了,见到他们也并无惊讶,“做什么?彦芷,你拖着景悠,拉拉扯扯地做什么?”   彦芷一笑,直接开门见山,“师父,徒儿当然是和师兄师姐来给您请安的。”彦芷说着,孩子似地蹦蹦跳跳地上了台阶,亲昵挽住冷狄秋的手臂,“师父,我听说了一个奇闻,您老人家可要打起精神听着,更要做好思想准备,千万不要被吓得背过去!”   冷狄秋宠溺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你以为为师是没有见过世面的白痴呀?天塌下来,都是为师帮你顶着,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   彦芷倒是并没有说出声来,只是看了看无地自容的景刹,又看了看面红耳赤恨不能找一条地缝钻进去的景悠,凑到冷狄秋的耳边,嘀嘀咕咕地说了两句话。   众人也不接,静香和怡秋更是不明白,冷狄秋听完之后,面色大变,还带了三分怒气,“竟然有这种事?真是岂有此理!我暗影门的弟子竟然做出这种事来?简直天地不容!”   景刹和景悠一听,以为彦芷是在师父耳边说的他们的事情,不禁当场跪下来,齐齐俯首认错,“徒儿知错了,师父饶命!”   冷狄秋倒是怔住,他发怒又不是因为他们,他们怎么反倒这样跪地求饶?“景刹,你和景悠到底是怎么回事?”   景刹这次不让景悠开口挡在前面,主动说道,“徒儿该死,昨晚,轻薄了三师妹,所以……徒儿恳请师父赐婚,让徒儿迎娶三师妹。徒儿对天发誓,一定会好好对待三师妹,并让她幸福终生,不再受到任何委屈!”   景悠不可置信地侧首看向他,眼泪沿着腮边滑落下来,她是在做梦吗?师兄竟然跪求师父赐婚,还说,让她不再受到任何委屈?她就算死也甘愿了,她只求留在他身边就好。   景悠见冷狄秋只是威严如雄狮似地冷视着他们,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更担心他一怒之下会打罚景刹,便忍不住求情,“师父……这件事,不怪师兄,是我……是我主动的,与师兄无关!”      第295章 低调婚礼   冷狄秋挑眉,他不解看了眼彦芷,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景刹和景悠,总算是明白过来。他深邃的鹰眸中骤然染上了三分嗔怒。很明显,彦芷这个鬼丫头是故意恶整景刹和景悠,一边佯装告状的神秘样子,弄得他勃然大怒,景刹和景悠心慌意乱,又因做了错事心虚,这才跪下来认错。   不过,说到底,彦芷也是用心良苦。景刹这些年对她一往情深,也定然让她颇为无奈,又不忍伤害景刹,更看出景悠对景刹也是情种深埋,事情这样处理,倒是简单多了。暗影门中也总算成就了一桩美满的因缘!   “彦芷刚才对为师说,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是盛莹败坏暗影门门风,勾引纳耶晟临,换取修炼那种邪功的机会,为师所以才大怒。没想到,竟然牵扯出你们这桩美事!”   景刹和景悠都惊愕抬眸,嗔怪看向彦芷。   彦芷则盈盈地优雅行礼,“芷儿先恭喜师兄和师姐大喜啦!哈哈,希望二位早生贵子,白头偕老。”说完,她又对冷狄秋建议,“师父,明日就是三师姐的诞辰,不如,正好让大师兄和三师姐成婚,如此双喜临门,也免得夜长梦多!”   冷狄秋宠溺捏了捏她的鼻子,“既然皇后娘娘已经下了懿旨,这婚事就这样定下吧!”   “好,那这件事师父和娘亲就不必操心了,一应事宜都由徒儿来操办,您老人家就坐在上座等着他们拜高堂喝喜酒吧!”   “哈哈哈……”冷狄秋难得在众人面前展露笑颜,慈爱地凝视着景刹和景悠说道,“还跪在地上做什么?快起来吧!”   “谢师父成全。”景刹说着,见景悠一径愣着,也不知道谢恩,便按住她的后颈磕头,“徒儿一定不会辜负师父的期望。”   “好好好,快起来吧!为师亲自去找拓跋祺那臭小子说去,他若再让你禁足,便是不给为师面子了。”   彦芷拉住冷狄秋,“师父不用去了,祺一早就下了圣旨,大师兄的禁足早就结束了。”   = = =   彦芷本想大肆承办喜宴,也好欢天喜地,让大家都乐一乐,但是,景刹和景悠都是不喜欢热闹的人,他们也不想闹得大张旗鼓。   一者,景刹不是朝廷中人,没有必要邀请那些达官贵人前来,而且,他和景悠都是杀手出身的,让他们来,也是徒增尴尬。   再者,他们平日也并无太多好友,作为一个杀手,朋友多了反而是累赘,所以,他们对彦芷一番劝慰,只让她在后宫之内摆几桌喜酒,邀请司徒清,独孤弦,以及暗影门的众位弟子来参加便好。   彦芷也酌情考虑,暗影门的弟子是必不可少的,宫廷里张灯结彩也是必要的,至于那些官员们,不邀请也罢,师父也不喜欢与官员往来,倒也省了不少琐事。   后宫之内每一座宫殿都张灯结彩,宫女太监们有序地端着珍馐美馔在一个个席位上摆满,饭菜的香气,酒肉的香气,还有熏香的香气……到处香气袭人,喜气洋洋,艳红的绸结宛若火苗一样,从殿外一直燃烧到殿内,映照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溢。   景刹一伸大红吉服,依旧脱不去杀手的锐气和煞气,白皙冷俊的脸更是被衬托的眉清目秀,俊朗不凡。   他拉住绸结,牵着凤冠霞帔的景悠跨过火盆来,以除掉满身晦气,以后日子红红火火。   随即,两人便到了大殿中央来,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呼,“一拜天地”两人齐齐开始行礼,众人都目不转睛地含笑看着一对儿璧人。   当然,最高兴地莫过于拓跋祺,他坐在龙椅上一直高兴地合不拢嘴。彦芷从旁打趣,“陛下这样贼笑,也不怕引人怀疑?今儿是陛下成婚,还是我师兄师姐成婚呀?”   “呵呵……娘子的口气好酸呢!”拓跋祺拥着她晃了晃,宠溺揶揄一笑,“娘子该不会是看这样俊雅的大师兄成婚心里不痛快吧!”   “去你的,你才不痛快呢!我倒是巴不得师兄和师姐能够白头偕老,你这话可不要再说了,若是让师兄师姐听到了,平白地又添堵。”   “好好好,娘子的话,为夫谨记于胸。”拓跋祺旁若无人在她的脸颊上请吻了一下,又换来她的娇嗔。不过,虽然景刹是娶亲安定下来了,却还有司徒清,独孤弦,当然,还有与彦芷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凌风,唉……这些个麻烦,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处理干净呢!   彦芷倒也注意到司徒清猜测揣度的眼神,她只是一笑,举着酒杯对他一敬,算是承认自己的计谋。凭他的睿智和与独孤弦的热络程度,一眼便能看出,景刹的这场婚礼都是她一手策划安排的。   她转而给拓跋祺夹菜,“祺,今晚送信的人你安排好了?纳耶晟临的耐性也没有了,这几日,禄让去送饭,他一句话都不说了,今晚正是个好时机。”   说道纳耶晟临,拓跋祺眸光陡然幽冷,却不禁对彦芷一笑,“咱们是越来越有默契了,你刚说的我已经安排好,那封信已经此时可能已经在纳耶晟临手中了。”   彦芷盈盈一笑,被金黄的凤袍与头上的凤冠衬托更是绝艳动人,“臣妾先恭祝陛下马到功成!”   “你倒是与朕摆起官架子来了!既然皇后如此盛情,朕自然不能推拒。朕先干为敬!”   夫妻俩相视一笑,脉脉含情,混若这场婚礼是为他们办的。   = = =   后宫喜宴欢腾,而皇宫大牢内却阴冷重重,纳耶晟临看着缩在墙角睡着的冬雪,不禁自嘲冷笑,昨日娇花照水,今日贱若蝼蚁,这便是命运!   正在他怅然感慨时,一个黑衣人突然落在大牢门外,他警觉起身上前,“来者何人?”   对方一身黑衣,又是黑布蒙面,根本看不清楚样子,不过,他说的是一口西斡汗国话语,大概的意思是,大元帅派他来送信的,因为陛下被关押在此,前方战事停罢,将士们都卸甲归田不战而退了。      第296章 神马都是浮云   纳耶晟临听得一阵心寒,他含辛茹苦,富国强兵,苦恋邪功,在短短三年之内组建起三十万大军,又在三年之内天天饮血练功,如此煎熬,只为能有朝一日将东昭王朝收入囊中,报仇雪恨。没想到,最后竟然还是溃不成军。   那些将士也大都是东拼西凑,为求财而来的,西斡汗国之人天生贪婪成性,若是没有战事,自然不能抢劫财物,鸟兽散也是必然。   他此时身在大牢,也无法管束,就算心急如焚,更无济于事,不过是徒增烦扰罢了。一切如浮云,转眼竟成空。   黑衣人见他没有反应,拱了拱手,道别,转身欲走。   纳耶晟临仿若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忙拉住他的衣袖,“救我出去,我重重有赏!我封你做大官,给你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真的,朕重重有赏。”   黑衣人眸光里闪烁一丝讥讽,在大牢幽暗的壁灯之下,更显阴冷绝然,周身还多了几分嫌恶的煞气。他甩开他的手,便猝然飞向大牢门口。   黑衣人见到有人来,也不多不避,远远见是一顶红色肩辇,上面红纱垂坠,里面坐着一个金黄凤袍的女子,头戴凤冠,娇艳如芙蓉,倾城绝色于暗夜中,于这皇宫大牢的颓然背景之内,更显得华艳无匹。   黑衣人飞身停落在肩辇之前,拉下脸上的面罩,赫然便是暗影门的二弟子凌风。   隔着肩辇红色纱帷,彦芷轻声开口,“二师兄,信给他了?”   “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他并没有怀疑我的身份,这个时候正绝望呢!刚才他还死拉着我,要我救他出来。”凌风说完,见她走下肩辇,不禁凝眉,“芷儿,你要去探望他?”   “探望倒是说不上,是去劝降。”说完,她盈盈一笑,便拾阶而上,抬手示意静香和怡秋以及一应宫女太监都在门外等候,又对凌风说道,“师兄,大师兄的喜宴正热闹呢,若是少了你,他恐怕会生气的!景悠师姐跃你一级做了大嫂,你也该去敬杯酒。”   “好,那……那你小心些。”凌风说完,飞身离开。   彦芷就这样进入大牢内,乍然有些不太适应昏暗的光线,她缓了缓神,刚在喜宴喝了几杯酒,正是微醺,被一阵腐臭之气冲击,脚下还有些不稳。相较于这里,刚才欢腾的喜宴,衣襟华贵的宾客,珍馐美馔,还有歌舞……都仿佛是天堂的事情了。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狱卒们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刚才他们看到一个黑影飞走,因对方武功高强,又没有救走什么人,所以没敢去追,这会儿皇后娘娘又出现,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彦芷抬手,“都起来吧,本宫只是来看一看纳耶晟临,今晚是本宫师兄师姐的喜宴,静香和怡秋给你们带了些喜酒来,你们出去喝几杯吧,不必在此守着了。”   她温和含威的声音让一群狱卒松了一口气,“谢皇后娘娘赐酒!”   说完,他们便恭谨地佝偻着身子徐徐退下,彦芷挑眉冷笑了一下,这些喽啰,就是欺软怕硬的,胆子一个个比针尖还小,刚刚二师兄进来他们定然也看到了,居然一个敢喊刺客的都没有。   彦芷沿着青石通道往大牢深处走去,通道阴风阵阵,让墙壁上的灯火轻轻摇曳,她在纳耶晟临的牢门前站定,正见他坐在牢房内的床榻上,拿着拓跋祺临摹练就的那封信暗自垂泪。想必是已经相信了信上的内容吧。   再看冬雪,此是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初与她一比高下的样子,蜷缩在角落里的杂草堆上,衣装破败不堪,蓬头垢面,却睡得十分安然。   不过,床榻上的纳耶晟临倒是一直保持着原本的洁净,龙袍之上一尘不染,脸上也干干净净,发丝更是没有丝毫凌乱,在这种颓败之地竟然也能保持如此清雅,果然——不愧是贵主君王。   单凭这样良好的清洁习惯,彦芷也不禁对他有几分佩服。若是换了她的话,恐怕她也会变成如冬雪那样了。   不过,彦芷在牢门外,静静的站了片刻,纳耶晟临和冬雪竟然都没有察觉。也对,他们已经都没有内力,自然听不到她寂然无声的脚步。   “纳耶晟临。”她忍不住开口提醒他,“怎么——你手里会有一封信?”   纳耶晟临忙把信深藏在袖子里,他慌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忙起身迎过来,心底却已经没有了前几日那般见到她的渴望。前几日的他只是落难的君主,今日的他,却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只是一个囚徒而已,就连逃跑也出逃无路。他还有什么颜面见她?他还有什么立场憎恨他?他终究是敌不过拓跋祺,而她和拓跋祺在一起,也选对了路。   如此想着,他又不禁顿住走向她的脚步,安然背转,不让她看到自己落寞难看的脸色。“你还来做什么?你的大师兄和三师姐结婚,你应该在喝喜酒才对!”   彦芷对他的冷漠不以为然,依然保持着关切地口吻,她看得出,此时的纳耶晟临脆弱不堪也最需要一点柔软的关切,才能安然签写降书。   于是,她沉下厌恶之感,娇俏一笑,“我的确是在大师兄那边喝喜酒的,拓跋祺刚才喝醉了,那些宾客们也都无聊的很,我便逃出来,过来瞧瞧你,顺便给你带了些酒菜过来。”   说完,她叫了一声,照旧是禄让,提着食盒进来。   彦芷示意他打开牢门,放进去。禄让因天天来送饭菜,因此天天掌管着牢房的钥匙。不过,他刚刚伸手要开,彦芷便把钥匙抢了过去,从此以后他不必再来送饭菜,自然也就不比再掌管了。多这样一把钥匙,也是多一个隐患。   “还是我来吧,禄让,你退下就可以了。”   “奴才遵命!”禄让看了眼纳耶晟临,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纳耶晟临也恳求过他,让他想想办法救他离开,可他禄让在这宫闱之内,不过是个小角色,无门无路,如何救一个滔天罪孽之人呢?      第297章 劝降   彦芷打开牢门,提着食盒进来,又把牢门锁上。随即,她把食盒放在床边的矮桌上,一举一动仍是优雅,金黄的凤袍被烛光映衬,这简陋的牢房,也似跟着华丽起来,仿若这并非是在牢房,而是在某座宫殿内。   不管身处何地,她永远都是这样落落大方,纳耶晟临一时间无语,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的举动,仿若欣赏一枝花朵在风里妩媚生姿。她身上淡雅琼花香也让周遭的腐臭之气减弱了。   她不只把饭菜都摆了出来,还先坐在了纳耶晟临的床榻上,给他递上筷子,斟酒,“你一定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了,快吃点吧!这是我师兄的喜宴,你一定要吃。”   纳耶晟临只得在她身边坐下来,拿起筷子,他的确是饿了,这几日的确是食不知味,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饱饭。   于是,他安安静静的用餐,她也不再说话。   这一刻,宁静的相处又让纳耶晟临的心柔软起来,他的戾气没了,恨也没了,对拓跋祺的怒更没有了,他恨不能将这一刻延伸,延伸到无限远,恨不能扼住时间的咽喉,让一切都停顿下来。   吃的已经差不多,他忍不住开口打破寂静,“彦芷,你真的是特意来探望我的?”   彦芷避而不答,“冬雪最近没有让你不痛快吧?她可还想着做西斡汗国的皇后吗?”   纳耶晟临冷哼了一声,听她这口气中又是暗讽,他已经猜出,她并非单纯来探望他的。“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不必拐弯抹角,我人已经在这里。”   “你刚才那封信是谁给你的?”   “你来就是监视我的?”   “是边疆来的信吧?想不到你的人竟如此忠心耿耿,在这个时候竟然还为你死守备战,真是叫人感动。”   刚刚收到不战而败的消息,纳耶晟临乍听到这样的话,总觉得她是在讽刺,不过,依照她的聪明,也能猜得出,这封信极有可能是战书。于是,他强装着颜面说,“拓跋祺若是再不放了我,边疆的将士的确会按耐不住,他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你也知道,我手下的那群人一个个猛如狼虎。”   彦芷心底暗笑,死到临头,他竟然还如此打肿脸充胖子。不过,他这样死要面子,却也正落入她和拓跋祺摆好的圈套中。   “晟临,我一直都不明白,你辛辛苦苦夺取了帝位,又不畏艰险地让西斡汗国的子民过上国泰民安的号日子,为什么却又狠心地将他们推入水深火热的深坑呢?!”   “……”他一时无语。   “你是武将出身的人,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战争会给西斡汗国带了什么灾难。”   他忍不住,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彦芷,你还不懂我的心吗?不,你是知道的,你明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本应该是属于我的,却和拓跋祺在一起,我咽不下这口气,我曾经对自己发誓,要让你们生不如死,要让你回到我身边来!”   “你这样打着一个仇恨的幌子,就让我变成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这就是爱我吗?”彦芷甩开他的手,“战乱一开,民不聊生,死伤之惨重,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你就算为了我来找拓跋祺算账,你心底的恨与爱就算根深蒂固,作为一国之君,就可以把百万子民牵累进这样的水深火热中吗?”   纳耶晟临越听越觉得可笑,“哈哈哈哈……夏侯彦芷,你刚才说特意来看我,现在却又给我讲这些大道理,你可真是一个好皇后呀!你到底是来看我,还是有其他的目的?”   彦芷开门见山,“我是来劝降的。”   “劝降?哈哈哈……”纳耶晟临几近癫狂的笑,他现在已经身无一物,军队没有了,他手上除了一个玺印没有交出去,还有什么可用的?她竟然这样郑重其事地来劝降?“哈哈哈……夏侯彦芷,你果真是疯了!竟为了拓跋祺什么都肯做?!你愚蠢地忘记了拓跋一家是如何害死了你们夏侯一家的吗?你竟然为了拓跋皇族,这样倾尽心力地打拼天下?!”   她真的爱惨了拓跋祺,就像是他爱她一样,她在拓跋祺面前,一定一点自尊都不要了。她这样半夜带着食物,单独与他会面,连自己的声誉也赔进去了。   夏侯彦芷对于他的嘲讽不以为然,他的嘲讽也有道理,夏侯一家的确是被拓跋皇族害死的,但那也是因为当年拓跋鸿被吴彪左右,才陷害忠良。而拓跋祺则是个明君,而且,有她在,她就绝不会让东昭王朝重回曾经荒唐的一幕。   “我父王夏侯康是一个为民请命的大忠臣,当年,他在断头台上时,我尚不知他就是我的亲生父亲。他却认了我,并让我去寻我娘亲。他当时一滴泪都没有流,凛然正气,浩然长存,可撼动天地。他留给我的遗言是,要我除尽天下奸佞。”   见纳耶晟临已经收敛嘲讽,她叹了口气,“晟临,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还拿你当朋友,若你投降,我会恳求拓跋祺放你一命。”   “哼哼,你以为我会苟延残喘吗?”   “你我都清楚,活着,比什么都强!而且,你也不是受了什么奇耻大辱,是你当初陷害我在先,我才离开你,如果你当时能真心待我,我也会以德回报你的痴情!”   “……”纳耶晟临有一丝汗颜,却还是强装不为所动。   尽管他面上波澜不惊,手上也端着酒杯啜饮,心里却已经开始嘀咕。   其实,他早已不算是西斡汗国的君主,若是能投降的话,还可以用那个已经值不了几两银子的玉玺还换回自己的一条性命!   像这样,在牢中活活受罪,和冬雪这个疯女人关在一起,整日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更没有出头之日。若是出去了,还能另谋出路,说不定还有机会东山再起。他的身体也因为练内功而受到重创,若是能调养好了,说不定,还能继续神功再现。      第298章 藩王   彦芷一边说着,一边给他又斟满酒杯,纤细的玉指与青花瓷的酒壶相称,唯美动人。她又放下酒壶,给他夹菜放在面前的小碟 子里,并悄然观察他的神情。乍见他眸光恍惚,便知他已经心有所动。   于是,她淡然一笑,又忍不住添柴加油,“晟临,你是聪明人,也应该明白世态炎凉。你现在身在牢狱之中,你那群将士若是战胜了,或许还能将你救出去。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武将篡权地比比皆是,你也是其中之一,他们若是不救你呢?他们若是冲进牢来杀了你呢?你又有什么办法?”   纳耶晟临的脑海已经一片空白,他早先来时,怎么没有想这些呢?那些武将一个个都是野心勃勃的,虽然明着忠心耿耿,暗地里,不知道打了什么鬼主意,还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当初真的是被仇恨和妒忌冲昏了头,竟然这么放心地就来了东昭王朝呢?   “就我所知,你那位国师已经开始僭越王位了!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府中又养了不少门客。”   纳耶晟临已经听得心凉彻骨,却仍是强颜冷笑,“哼哼,你是危言耸听!想要说服我写降书,没那么容易!”   “我危言耸听?!哼哼……纳耶晟临,你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彦芷淡然一笑,“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西斡汗国战败了呢?拓跋祺睿智骁勇,东昭王朝也不是无武将可用,你来了东昭王朝这些天也应该有所了解,拓跋祺身边卧虎藏龙,一个个都不容小觑。若是你的西斡汗国彻底打败了,他们将会另谋君主,至于你的死活,谁又管得着?!”   纳耶晟临底气已经不足,拓跋祺的战术的确不容小觑。西斡汗国本来战胜的把握只有四成,而他本来有邪功护体,本想就近杀了冷狄秋,杀了拓跋祺,再杀了那些该杀的将军元帅,就会不战而胜,没想到这第一环竟然先被自己弄砸了,还只顾了宠幸什么东昭美人,弄什么孩童之血,更被彦芷媚惑的方寸大乱,现在身在牢狱,悔之晚矣。   彦芷见他已经面露懊悔,笑意越是温和,“晟临,我们也相识一场,你不如用最简单的法子来解决。”说完,她从袖中取出降书。   那降书金色锦布相称,两个卷轴缠绕地精致,宛若圣旨一样,上面绣着西斡汗国和东昭王朝的图腾祥纹。单看这个,也知道拓跋祺是早有准备,而且,看这样子,已经准备了很久!   纳耶晟临只是看着降书,没有去接,他虽然已经一败涂地,自尊心却不容许他接过来。他抬眸看着彦芷含笑的脸,双唇动了动,却无法张口。   “好吧,降书先留在这里,你好好看一看,上面包括你的生死,未来,都写的很清楚。”彦芷说完,起身,“我也只有这一次机会来说你,下次换拓跋祺亲自来的话,恐怕……你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见她要走,纳耶晟临起身,“彦芷……”   彦芷停住脚步,没有转身,“纳耶陛下就不必送了!”   她打开牢门,又离开,纳耶晟临握住牢门,想要抓住她的手,却仍是没有抓住。   彦芷前脚刚走,冬雪就从草堆上爬起来,贪婪饥渴地爬向床边剩了饭菜的桌旁,直接拿着饭菜往嘴里塞,口中咕哝着,“纳耶晟临,你真是死要面子!那个黑衣人来时,我都听到了,你们是在说西斡汗国撤兵的事情,明明你就已经不是国君,却还是死鸭子嘴硬,充大头鬼!直接投降还能换回一条狗命。”   纳耶晟临赫然转身,冲过去拖开她,“谁准你吃了?这是彦芷给我送的饭菜!蠢女人,别碰我的饭菜!”   冬雪可不理会他,这种失势的男人实在可恶,明明想要命,却又死撑着面子。哼哼,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我不能吃?这是皇后娘娘拿来的,还是我们东昭王朝的食物!这大牢也是东昭王朝的大牢,你知不知道要看主人脸色?我是东昭王朝的人,就算是这里的主人……”已经饿疯了的冬雪混若地头蛇,死霸着桌子不放手。   “可恶!”纳耶晟临想要扯开她,正好撞了床榻,上面的降书滚落下来,正好上面的一长串字全都露出来。   纳耶晟临只是扫视了一眼,就看到所有的大意,拓跋祺还算宽容,只是收纳西斡汗国的统治权,并不会伤害百姓,而且,所有的官员一律保持原有的官位,至于他纳耶晟临,被封为西斡汗国藩王,并由司徒清、独孤弦等人辅佐,重整西斡汗国,只是,那边的军权要收归东昭王朝直接管辖而已。   冬雪一句一句读出上面的话,不禁唏嘘感慨,她拿起降书,高高举起,“啧啧……纳耶晟临,你看清楚了吗?这上面的字字句句可都是奔着为民请命的原则,什么是真正的帝王,什么是真正的一国之母,你应该见到了吧?”   冬雪这句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纳耶晟临倒是后悔刚才碍于自尊,没有打开来仔细看这降书,若是他提早签写了,恐怕现在就能出去了。他愤恨地拍打自己的脑袋,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每次都是到了关键时刻就犯浑!   冬雪忍不住提醒道,“如果你想通了,就赶紧的喊狱卒来,让他们去通传陛下和皇后一声,顺便也把我放出去!我完全是被你连累的!”   纳耶晟临从她手上拿过降书,又仔细看了看,迟疑道,“这样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今晚是景刹和景悠的喜宴,正好是皇后和皇上心情最好的时候,再说,那些大臣也都已经酒过三巡,就算是有人想要你死,也不能再这个节骨眼上纳谏要你死!若是等到明天一早他们清醒了,定然会反对拓跋祺赦免你的罪,别忘了,你可是残害了不少孩子的性命,我们东昭王朝的子民可是最记仇的。”      第299章 死要面子活受罪   冬雪生怕他反悔,冲到大牢门口大呼小叫地嚷着,“来人呐,纳耶晟临要投降了,纳耶晟临要见皇后娘娘,纳耶晟临要写降书了!皇后娘娘,如果您听到了,就快回来吧!我知道您还没有走远!”   纳耶晟临从后面扯住冬雪,“谁说要投降了?你这样乱叫什么?简直一条疯狗!”他毫不吝啬用劲儿,将冬雪扯到了牢房角落的草堆上,她被摔地惨叫,不甘示弱地与他争吵,并骂他死要面子。   彦芷的确没有走远,她此时正站在大牢门口,静听着里面的动静。   拓跋祺地降书是斟酌了大半个月,与彦芷也商讨过,与司徒清、冷狄秋等人也商讨过,不只是对降书的撰写的口吻斟酌考虑,自然也考虑到如何让纳耶晟临能拉下颜面来签写,还要凸显东昭王朝的诚意。   当然,至于纳耶晟临能否做得成藩王,还要看他自己能拿出几分诚意,而这份降书的真正目的倒也不是为了给纳耶晟临一个机会,而是为了避免一场残酷的血战,为了不战而胜!   彦芷早已料到在留下降书之后,纳耶晟临会拿出来看,故意没有离开。而且,她刚才进入牢房,摆好饭菜时,就注意到在牢房角落草堆上睡觉的冬雪手脚动了一下,眼珠也不自然的转动。彦芷在暗影门时也曾经被关押过,她也穿越沙漠,历劫艰险,深知这种饿极且有美食不能扑上去享用是多么难受。因此,她刚才故意与纳耶晟临磨磨蹭蹭,短话长说,好磨去冬雪的耐心。   等她听到冬雪再次抓狂地在牢房内吼叫时,摆了下手,示意狱卒过去查探情况,并不让他暴露她此时所在的位置。   狱卒点头,领命走到老房门前,态度恶劣地大声呵斥,“嚷嚷什么呢?皇后娘娘已经走了,叫嚷再大声她也听不到,有什么事呀?”   冬雪急切说道,“纳耶晟临要投降了,他要写降书,你快去通禀皇后娘娘!”   狱卒看了眼纳耶晟临,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混若换了一个人似地对他客气一笑,“纳耶陛下是要签写降书吗?皇后娘娘刚刚叮嘱过我,让我好好伺候您呢!您这一签写降书,还真让我有点舍不得您离开。我这几辈子都遇不到您这样一个好犯人呐。”   虽然狱卒的话听来有点讽刺,有点滑稽,但见他一脸诚恳,纳耶晟临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应声点头,“如果方便的话,就劳烦你去找夏侯彦芷来,就说,是关于降书的事,我要与她商讨。”   狱卒也知道他是死要面子的人,这种大人物本就是被阿谀奉承冲胖的,就算已经从天堂跌进了地狱,还是要死撑着那点威仪。实则,狱卒最不喜欢伺候这种人,不能向他要钱,不能对他欺压,皇后与陛下三天两头的来关照一下,实在棘手。还是早滚蛋早解脱。   “纳耶陛下请稍后,刚才我看到皇后娘娘的肩辇还没有走远,我这便去请她来。”   “有劳。”   彦芷在大牢外见狱卒出来,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给他,示意他过半个时辰之后再进去通传,她便出去,在静香和怡秋地陪同下在外面赏星星看月亮。   说实在的,今日真是个良辰吉日,正适合景刹和景悠成婚,秋高气爽,月明星稀,整个皇宫灯火通明,亭台楼阁,殿宇林木,美不胜收。若是西斡汗国被收入东昭王朝所有,整颗心也宁静下来,那样才叫真正的美,真正的祥和宁静!到时候,她和拓跋祺就能带着孩子们去微服出巡,也能偶尔过一过普通百姓的夫妻生活。   半个时辰一点点消磨殆尽,冬雪已经心急如焚,来来回回在牢房内踱着步子,地上的杂草也因为她破旧裙摆急促摆动而飞旋晃动。   她的脚步声也让纳耶晟临焦躁不安,完全没有了刚才那样顾及自尊心时的矜持和威严,他只担心彦芷回去禀奏了拓跋祺,拓跋祺恼怒之下,不让她再返回,也或许,拓跋祺会说他纳耶晟临敬酒不吃吃罚酒,说不定——明日可能会将他推向午门斩首示众!   纳耶晟临越想心里越怕,脸色不禁惨白,他本想着等到彦芷来了,能与她商讨一下降书的细节,再从中讨要一些权利,也就是把兵权交给拓跋祺,每年再给进贡罢了。   但是,现在,他恨不能马上签写了降书,先保住自己的一条性命再说。   纳耶晟临被冬雪来回晃地头晕脑胀,握着那份精致的降书怒声咆哮,“你走来走去做什么?烦死了!”   “你以为我不烦吗?我完全是被你连累的,如果不是你当初让我出去抓那个孩子,我哪里会沦落到如此地步?我冬雪这辈子除了跟你上床和抓孩子这件天大的错事之外,一向行得端,做得正,还从没有触犯过皇宫律法,是你让我沦落到如此地步,你不但不抓紧机会让我解脱出去,还自己也身陷囹圄!哼哼,我看呐,皇后娘娘是不会回来了,拓跋祺那是什么人?他是真正的王者,赏赐给你生的机会,你应该珍惜,而不是这样平白无故地放掉!你简直……难怪夏侯彦芷放弃你选择拓跋祺,哼哼,你这样的人……就算我冬雪活到下辈子,也不会选择你!”   冬雪气急败坏地咆哮之后,又硬生生地挨了一巴掌,脸上灼痛难抑,心里也越是怒极。从入了这个牢房之后,她可没有少挨纳耶晟临的毒手,这样一个贪生怕死,邪恶卑鄙,死要面子,还对女人动手的蠢男人,简直应该不得好死!她咆哮嘶叫着扑向他,尖利地指甲狠狠地在他脸颊上划了两道。   纳耶晟临着实没想到冬雪竟敢还手,他怔了一下,抬首抚摸刺痛的脸颊,感觉到有两道液体沿着脸颊流下来,他抹了一下,竟然是血?!“你……”他现在最自豪的就是这张俊雅的脸,没想到现在竟然也被毁掉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冬雪,你在找死!”如果他的脸破了相,彦芷还怎么肯多看他一眼?      第300章 藩王千岁   “你才找死!你已经没有了武功,想要杀我,也没那么容易!”冬雪不甘示弱地扑上去又要给他毁容,疯子一样地乱抓乱喊着。   纳耶晟临虽然已经没有了武功,力气却并不弱,而且他还记得所有的招式,动作也不慢。于是在冬雪张牙舞爪地挥动时,他精准扼住了她的脖颈,猛地一拧,只听咔吧一声,冬雪的头偏向了不可思议的角度。他松开手时,她整个身体也瘫软下去。   他冷视着安静下来的冬雪,沉声叹了口气,不禁佩服自己好耐力,为什么早先没有这样做呢?若是杀了她,也免得遭受这些争吵和讽刺。   冬雪在地上惨不忍睹,他一想到彦芷稍后要来,担心她见状后会被吓到,又忙把尸体抱去角落的草堆上,并让冬雪面朝里,摆弄好她的四肢,让她做出面朝里蜷缩着身体睡熟的样子。   他又整理好矮桌上狼藉的杯盘,把地上林乱的枯草弄整齐。弄好一切,他已经一身冷汗,暗觉牢门外站了个人影,赫然抬眸,正对上彦芷凌厉桀骜的凤眸。她唇角带笑,却是讽刺的笑,眸光锐利,似能穿透人心,叫人无所遁形。   “彦芷……”纳耶晟临向后趔趄,差点蹲坐在地上——脚下被绊住的正是冬雪的脚,让他更是胆战心惊。   彦芷不禁失笑,人都已经杀了,他还有必要这样掩饰吗?“晟临,我是杀手,不惧怕死人,也不惧怕凶手,我杀人的方式比你更残忍!你完全没有必要担心我生气,冬雪是你的女人,你要杀要刮,没有人会干涉。”   “哦……哦,这就好!”纳耶晟临忙抬首擦了擦冷汗,“不如,我先签写降书吧!笔墨纸砚给我,你马上放我出去可好?”   “当然好。”彦芷拍了拍手,狱卒忙端了笔墨纸砚来,从牢门的铁栅栏之间递进去。   纳耶晟临却又不敢这样没有保障地签写,“我能在离开牢房之后签写吗?这里面实在叫人透不过气,既然降书上已经将我封为了西斡汗国藩王,我理当出狱,并享受藩王的待遇!”   彦芷倒是因他这种没骨气地脾性惊讶,想当初在沙漠中初愈,那样的纳耶晟临丰神俊朗,顶天立地,满腔壮志,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子汉,现在的他,做了一回死囚,就像是便成了缩头乌龟一样,真是叫人“刮目相看”不可思议!   她在皇宫里长居这些日子,与贪婪小人可打过不少交道,出尔反尔之事,这些人最是擅长。以防纳耶晟临更改了决定,彦芷没有答应他的要求。“降书上规定的是,一旦你签写了降书,你才是西斡汗国的藩王,如果你没有签写的话,你怎么能算呢?既然笔墨纸砚已经在这里,你还是别啰嗦了吧!”说着,她夸张地打了个哈欠,“为了景刹师兄和景悠师姐的婚事,我从天不亮一直忙碌,现在都有些困倦了!你若是不想签的话,就再考虑仔细,我回去也对拓跋祺说一说,看是不是直接进攻攻打西斡汗国,反正粮草已经备齐,将士们也士气高涨,还有朝中也有不少人想喝你的血,为京城里那些死去的孩子们复仇!”   纳耶晟临听得此话,忙大叫,“彦芷……别走!我签,我马上签,我……”他忙返回来,将降书铺展开,放在床榻上,忙那笔蘸墨,也不想再看里面的内容,在最后签写上自己的大名,并从怀中取出西斡汗国的玺印,蘸了红色印泥,一掌按下去。   这一掌下去,一切都仿佛都尘埃落定了似地,他的心也轻松了不少,起身,端看了一下。这如画卷一样如圣旨一样精致无匹的降书搭配上他龙飞凤舞仍有霸气的笔迹和西斡汗国的玺印,更是协调唯美了。他忙拿给彦芷看。   彦芷接过降书,点了点头,对狱卒摆手,“打开牢门,放纳耶晟临出来吧!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我们东昭王朝的西斡藩王,以后见了他,你们要喊千岁!”   “遵命!”于是,一群太监,宫女,狱卒跪在地上,在纳耶晟临走出牢门之际,高呼着齐齐拜见,“参见藩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纳耶晟临终于感觉到身份的悬殊与落差,以前,所有人跪拜时,都喊他是万岁万岁万万岁!这样千岁少了十倍,真是听上去别扭至极,却一切都成定局,再也无法更改。   他见彦芷正在忙着卷起降书,娇小白皙的手在金黄的降书上,宛若白玉雕琢而成,她姣美倾城的容颜在牢房走廊壁灯的映照下也似能散发出月光般的光芒,让他整个心都柔软起来。他似乎又重新活了过来,呼吸间都是她的琼花芬芳,而他掐死冬雪也像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了。   于是,趁着彦芷手上还在忙碌,他急促上前一步,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紧紧拥在怀中,恨不能揉进骨髓,她肌肤的味道,她香甜的气息,她娇软的身体……这一切都印刻在他的灵魂里,只要一点点气息,就能让他暗藏的热情死灰复燃。无论他的身份如何更改,他还是爱她,爱她,爱她,恐怕至死不渝!   彦芷整个身体都僵硬了,她没想到他会当着众人的面这样保住她,她一时间脑海空白,有些不太明白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大家都看着呢,若是传到拓跋祺的耳朵里,他定然又会胡思乱想,乱吃飞醋,弄得整个皇宫都乌烟瘴气!   彦芷怕一挣扎推拒更勾引起他体内暗藏的戾气,口气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背,安慰说道,“晟临,我理解你的心情。大家还跪在地上,秋凉地冷,快叫他们起来吧!”   纳耶晟临亢奋悸动地心情因她温柔的口吻镇静下来,他忙松开她,对众人摆手,“都免礼,起来吧!”   彦芷命令静香,“冬雪在皇宫操劳了十多年,厚葬了吧,给她立个碑,也给她的家人一些银两。冬雪日后不能回去养老,给她父母买几亩田地,修一处房屋。”   “奴婢谨遵娘娘懿旨,娘娘方信,冬雪的家人不会受任何委屈。”静香俯首说完,便示意随行的护卫们将尸体抬去安葬。      第301章 来找骂的   随后,彦芷将已经投降的纳耶晟临带到了景刹和景悠的喜宴上,艳红细节,艳红的地毯,艳红的蜡烛,金灿灿的喜字,辉煌富丽,喜气洋洋。入眼便是觥筹交错,珍馐美馔,宾客们锦衣华服,一个个都微醺的样子,谈笑风生,彬彬有礼,这里有欢笑,有酒杯碰撞的声音,有美妙的音乐,有艳美的舞姬,有恬淡的心情,有所有该有的快乐和愉悦,有理应得到的尊贵享受!   这里不存在逼仄地投降,不存在天人交战的挣扎,不存在死尸,不存在腐臭气息,也没有任何阴暗,仿若天堂仙境,牡丹花争芳斗艳,美人绝美生姿……一切一切让纳耶晟临眼花缭乱。   他跟在彦芷身后,有些战战兢兢,刚刚从大牢内走出来,他生怕身上的腐臭之气被这些人闻到,还有……他刚刚杀了冬雪……仿佛冬雪的怨恨已经黏在了他的身上,耳边还回荡着冬雪的讽刺,说他死要面子,说他冲大头鬼!   景刹和景悠这一对儿新人已经敬完了酒,被众人催着返回寝宫洞房花烛夜了,整个喜宴却还是热闹不减。   拓跋祺坐在龙椅上和左手边的冷狄秋都已经喝得面红耳赤,胡言乱语地大笑着,也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梁素蓉担心地劝着冷狄秋少喝一点,可他压根儿就不听。   “师父,祺,纳耶晟临已经签写了降书,已经依照降书上规定的,成了西斡藩王。他特意来喝一杯喜酒,恭喜师父。”彦芷说完坐在了拓跋祺身边,她纤细的腰肢上也随即被拓跋祺环住。   纳耶晟临忙拱手对冷狄秋道,“恭喜冷门主,一个徒儿娶妻,一个徒儿出嫁,这桩喜事可谓双喜临门!”   “哈哈哈……晟临,你真是太客气了!”冷狄秋醉醺醺地大笑着,仿若已经忘记了纳耶晟临滔天的大罪似地,端起一杯酒便给他,“来,喝,喝……你投降了好,为西斡汗国的子民免去了一场灾难!”   纳耶晟临乍遇到这种境况哪里敢推辞?冷狄秋本就让他有所忌惮,因为盛莹当日向他献身索要了邪功秘籍的事,他知道冷狄秋一定会为此耿耿于怀,现在却给他灌酒,这葫芦里不知道卖的什么药。他也不敢深究,直接端过酒就灌下去。   拓跋祺清冷扬起唇角,拿起酒杯又给他倒满,“晟临,我们兄弟一场,也算是又和好了,来,我们两个一定要喝一杯言和酒,从此以后,虽然君臣相处,却仍是如小时候一样,同甘共苦!”   “好,好……这杯酒,我们两个是应该喝的。”纳耶晟临脸上虽然这样笑着,心里却不是滋味儿。   拓跋祺端起酒杯,摇摇晃晃邪魅笑着拥着彦芷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娘子,晟临有没有在牢房里对你不规矩?若是他敢碰你一手指头,朕先剁了他,再和他喝这杯酒!”   他的话让纳耶晟临打了个冷战,分不清这话中有几分真假,手中的酒杯也因为心慌,差一点坠在地上。   彦芷挑眉娇嗔一笑,也就着拓跋祺不羁的口吻,与他亲昵玩笑着以普通夫妻相称,“祺郎,瞧你这德性!都快把晟临吓哭了,哈哈哈……敬酒就敬酒,开什么玩笑!兄弟妻不可欺,纳耶晟临这点道理再不懂的话,就是禽兽不如了。”   纳耶晟临的脸色顿时铁青,弄了半天,彦芷没有拒绝带他来喝喜酒,完全是带他过来找奚落找讽刺的?!但是,他心里再有气也是活该倒霉,谁让当初他掳劫过倾彦呢?   梁素蓉坐在冷狄秋身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笑闹地不成样子也不开口,她一袭孔雀蓝的锦衣,发髻高挽,内敛温雅,惊艳的脸清冷迫人,一双眼睛森冷盯着纳耶晟临。看那样子,如果没有这么多人在场,如果不是为了顾及冷狄秋的颜面,她早已经指着纳耶晟临的鼻尖破口大骂了。别提倾彦受到的伤害如何,单单彦芷曾经被纳耶晟临伤害的程度,也足够让她把纳耶晟临大卸八块的。   “来,来,来,喝酒,喝酒……今晚是景刹和景悠大婚,更是东昭王朝和西斡汗国化解多年战争的大喜日子,一定要不醉不归!”拓跋祺说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祺郎,慢点喝,这样真要醉了!”   拓跋祺亲昵抵住她的额头,旁若无人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有你在身边,有你这一声祺郎,我早就醉了!”   彦芷顿时面红耳赤,原来这家伙刚才那醉醺醺地样子,完全是装出来的!   独孤弦也端着酒壶过来凑热闹,见他们如此亲昵,忍不住玩笑,“今儿是景刹和景悠大喜,可不是彦芷和拓跋祺大喜,瞧他们这样子,比新婚夫妻还新婚呢!干脆,也一并喝杯交杯酒吧!”   就这样,众人见拓跋祺大笑,也放开了胆子,不分君臣地喧闹起来……   而殿外,一个风韵犹存地中年妇人在宫苑中的假山后看着殿内的一幕,忍不住叹了口气,这等热闹的情形,却永远都不可能再属于她了。想当年她是遥遥在上的太后,一举一动间,前呼后拥,万人尊崇膜拜。而当年一入宫,也是凭借过人的姿色荣宠不衰,从皇后,到太后,到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可谓不堪回首!越是想那些美好且可望不可及的东西,就越是痛苦地厉害。   她正想转身离开,却被正好赶过来复命的静香撞见,两人皆是一惊。太后是惊慌躲闪,却也来不及躲避。静香则是惊觉防备,死盯着,不让她躲避。   “太后?您……您怎么在这里?您要做什么?是要刺杀皇后娘娘吗?这里可有暗影门的弟子,你若是敢对皇后娘娘不利,也只有死路一条。”静香还是第一次对一个比自己尊贵又年长的人大吼大叫。   早已经没有太后威仪的姚惠芸无奈叹了口气,“静香,你不要大惊小怪的,我不是来刺杀谁,我只是……只是来看看我的儿子。”      第302章 洞房花烛夜   静香倒是有些讶异,她不过是跟在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罢了,太后竟然也能叫得上名字?“没想到奴婢这等小人物,竟还能被太后认出来?”看这样子,太后已经监视皇后娘娘很久了吧!不知道太后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若是她一派好意,为何不进去说声恭喜?是歹意,却又并没有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你和怡秋是我儿媳最衷心的宫女,我自然是要记得的。也希望你能一直这样对她忠心耿耿,辅佐她统领好后宫。”太后姚惠芸说完,黯然离开。   静香凝眉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叹了口气,既然她已经拿着皇后当儿媳,为什么还要这样躲躲藏藏呢?以防万一,静香还是去了殿内通知彦芷。万一有什么不测的话,也好早做准备。   = = =   寝殿之内,儿臂粗的红烛高高燃着,金黄丝线绣成的大红喜字就在红色纱帐上,金灿灿地格外耀眼。景刹在喜娘和宫女们的嬉闹下,给景悠挑开喜帕,看着她浓妆娇艳的脸,不由得扬起唇角。   景悠凤冠霞帔掩映,柳眉含烟带翠,杏眸顾盼生辉,丹唇含笑微启,皓齿洁白如玉,高髻风鬟雾鬓,身姿婀娜窈窕,如此红装玉琢,娇艳楚楚,可谓倾国倾城,丝毫不输彦芷。尤其她这样含情脉脉,笑容俨然,芙蓉出水一般,娇美撩人。   景悠被他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看,心中羞赧,顿时双颊绯红,低垂下头来,手中紧张地撕扯着艳红的丝帕,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坐着才好。她也着实没想到,竟然这样名副其实地成了景刹的新娘,上天待她太厚道,她真担心自己会这样幸福地死掉。   喜娘和宫女们也都是擅长察言观色的,她们见状,也都跟着暧昧哄笑。   景刹听到她们莺莺燕燕似地叽叽喳喳,对喜娘递了个颜色,给她一锭银子,“这是赏赐你们的,去喝喜酒吧!”   “哎呦喂,新郎官可真是个大方的人呐!新娘子以后衣食无忧了。”喜娘夸张地笑着对一群宫女打手势,“走吧走吧,快给新人腾房,也都是长眼色的人,看把新郎官急得……别耽搁了人家洞房花烛夜!”说着,又对景刹打趣说道,“祝愿新郎新娘早生贵子,三年抱俩,白头偕老!”   景刹也不禁面红耳赤,都把她们轰走了,关上门,房内顿时宁静下来。艳红的纱帷珠链烛光,却仍是让他火燥火燎地静不下心来。   他走到喜榻前时,景悠也紧张地明显动了一下,她让出身边的空位给他,见他上前来,她连呼吸也一并屏息了。   “景悠,你不必怕,如果你今晚不想让我留下,我离开便是。”与她成婚他只是想做到一个男人应负的责任,不想让她伤心。这辈子他与彦芷是不可能了,他不想再伤害另一个女人,这样能给景悠一个名分,让她开开心心的,他也不必为前晚的误打误撞地激情感到抱歉。   景悠见他要走,忙起身要追过去,却因为脚下踩到过长的吉服裙摆,整个身体前倾,“啊——”她惊呼之际,景刹忙返回来,将她抱在怀中,一个旋身,和缓冲击,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相撞,千言万语,浓情蜜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门板突然晃动,砰——吱呀,两扇门打开,一大摞人咕噜咕噜滚进来,却是暗影门的师弟师妹们,刚才本是都在偷听偷看的,门板的纱窗上都被戳了几个窟窿,一见到房内两人如此,都忍不住那一个窟窿里挤着往里看,这才挤得门板都开了,一群人也滚落出来。   景悠忙羞臊难抑,把脸完全埋在景刹怀中,“师兄,你瞧他们……”   那群师弟师妹都醉醺醺地哄笑,“还叫师兄呢,应该叫夫君了!哈哈哈……”   景刹板起俊脸,冷煞怒斥,“都给我滚!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   一群人都不禁心生忌惮,本来是大喜的日子,闹一闹也没什么嘛,大师兄干嘛这样严肃呀?想人家拓跋祺,那可是做皇帝的人,都没有这样板着脸发怒呢!   有个胆大的终于忍不住,“大师兄,大喜的日子不要这么严肃嘛,会把新娘子吓坏的。瞧人家拓跋祺,九五之尊,都有说有笑的。那群大臣还玩闹着让彦芷和他玩交杯酒哩,拓跋祺仍是笑着和彦芷玩闹,一点都不端架子。”   听了这话,景刹满脑子都是彦芷在拓跋祺怀中娇羞带怯的样子,忍不住气血上涌,刚才是假嗔怒,现在是真真的怒火中烧了。他松开景悠,也没有注意到她怅然若失地脸,便冲向门口,挥着拳头连打带踹的将一群师弟师妹轰走,砰——关上门板。   殿内重又寂静下来,景悠坐在正对喜榻前的桌旁,大气不敢喘,她静静看着景刹高大伟岸的背影,心里一阵凄楚。她不祈求别的,只要她这样顺利嫁给他,名正言顺做他的女人就好,他一直都是她心中的神,而彦芷聪慧绝伦,心怀天下,的确比她强了几百倍,他爱彦芷是爱对了人。   景悠无声叹息,恋恋不舍从他的脊背上收回视线,只是这样的单恋有时实在撕心裂肺,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桌上的酒菜是新婚之夜共用的,看这样子,他是要离开的。景悠也不管这些了,拿起酒壶,倒满酒杯。她可不想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独守空房而什么都做不了。在他离开之前,她要把自己灌醉,不要让自己察觉他离开。酒是好东西,最能麻痹人的神智,喝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端起酒杯正举到唇边,手腕却被握住,宽厚温热的手让她一惊,酒杯差点掉在地上,他不是要走吗?为什么又回来?她眼里顿时盈满泪水,他返回来,若是再走,比刚才那样背对着她更残忍。“师兄……”   “今晚是新婚之夜,这第一杯酒,理当是合卺酒。”他松开她的手腕,也兀自倒满酒杯,缠住她的手臂,“来,喝完这杯酒,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以后,不必再师兄师兄的叫,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叫我夫君,从此,我们和和美美,再也不管其他的人和事,安安分分过自己的日子。”      第303章 夫君蜜语   景刹的这一席话,恐怕是景悠这辈子听过的最甜蜜最美好最感人肺腑的话了,她愣愣地听着,神魂沉醉颠倒,内心被强大的欢喜充斥,热泪簌簌而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径的点了头之后,又不禁慌乱,“可是,师兄你心里的人是彦芷呀,你这样……不难过吗?我不希望你难过,我只希望你开开心心的”   景刹失笑,他以为这天下最大的傻瓜是彦芷,为拓跋祺倾尽一切,死而无怨。想不到景悠竟然比彦芷还傻,她已经嫁给他了,却还顾及他心里爱着谁。若是换做别的女人,诸如盛莹之类的女子,早就一哭二闹三上吊地争宠了。思及此,景刹不禁感慨万千,他何德何能有景悠这样的贤妻?他们都是杀手出身,本就孤苦,她还要为他如此牺牲,他还有什么立场去背叛她思念彦芷呢?!对彦芷有再多的情谊,也该淡了,也该忘了,也该疏远了,从此他是有妇之夫,要为妻子负责任才对。   于是,他温柔地将她拥在怀中,温声说道,“你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彦芷和拓跋祺孩子都有了两个,还能与我在一起吗?你是要我陷她于不义吗?说到底,他们倒还是被我成全的呢。既然已经放手,我就不会再让彦芷痛苦。”   景悠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岂会听不出“可是,你能不想她吗?芷儿这样美好,若我是男子,定然也无法抗拒她的魅力。”   景刹将她按坐在桌旁的椅子上,惭愧说道,“我已经伤害过彦芷,我的感情也是她的牵绊,我倒是不如放手,给你幸福,我会让自己爱上你,这样我们就都幸福了,何乐而不为呢?!”   景悠羞赧俯首,红烛映照,如娇花颔首,明艳动人,也让景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他伸手拿起筷子给她夹菜,“今儿又是忙拜堂,又是忙喜宴,看你也没吃多少东西,先吃饭吧!我们先慢慢来,以后日子还长,你了解我很多,我对你却似乎还不太熟悉似地。虽然说这样的话可能会伤害你,不过,我还是对你说实话的好,你有什么喜好都告诉我。”   景悠完全理解他的坦诚,也拿起筷子,一边吃饭,一边思考,却也想不起自己有什么格外的喜好。她的喜好,都是模仿了他的。   “怎么了?你没有话要告诉我吗?景悠,我们既然是夫妻,就应该坦诚相待,你对我了若指掌,我却对你一知半解,这样以后相处起来会有点麻烦。”景刹现在才知道,他和景悠在一起这么久,竟然连她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不如,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如何?”   景悠挑眉,睫毛上挂着泪花,却不禁失笑,“师兄也有雅兴玩?”   “还叫师兄?刚喝了合卺酒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今儿洞房花烛夜,我们也该轻松一次,平时你跟在我身边,我也总是对你摆脸色,这个游戏就当是我给你赔礼吧。”景刹看着满桌饭菜数了数,鸡鸭鱼肉,山珍海味,荤腥素菜,样样俱全,“这里一共有二十四道菜,我夹菜到你盘子里,若是夹到你喜欢吃的,你就吃一口菜,喝一杯酒。若是夹到你不喜欢吃的,你就放下筷子,给我斟酒,我来喝酒,如何?”   景刹的提议正好和缓了殿内的尴尬,景悠赞成点头,“这个游戏倒是好玩!请……请夫君夹菜吧!”   景刹一笑,这“夫君”二字,让他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从离自己最近的一道辣爆鸭舌开始,以前听师弟师妹们议论过身家出处,说景刹外冷内热,又时而泼辣,是蜀地里出来的,蜀地之人喜好辣椒,这个辣爆鸭舌被辣椒油沾染的已经呈现橙红色,看上去格外诱人,景悠一定喜欢吃。   他夹了这道菜,放在景悠的碟子里。景悠一条眉毛挑高,这么辣的菜他竟然也夹给她吃,是不是要存心的辣死她呀?再说,她今儿忙里忙外地,又被一群宫女按着上妆,已经满肚子的火气,再吃辣椒,明儿一早定然满脸的红疹疙瘩。   她毫不客气地拿起酒壶,给景刹斟酒,并端起酒杯递到他唇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夫君,请喝。”她几乎是硬按着景刹的嘴,给他灌下去的。那个辣爆鸭舌她也夹起来给他塞在口中,辣得他直喝茶,额头上也冒出一层细细的汗。   见景刹如此狼狈,景悠忙又夹了他最喜欢吃的清炒竹笋给他递到唇边,“吃一点应该就不会那么辣了。”   有了前车之鉴,景刹已经充分地了解到景悠不喜欢吃辣,于是他的筷子避开所有带有辣椒的菜品,移向清蒸鲤鱼,这也是他最喜欢吃的菜,鲤鱼香而不腻,又能调补身体,而这道菜被皇宫御厨更是做到了炉火纯青,是一道上好的菜品。他从鱼肚处最香的部位夹了一块儿给景悠放在盘子里,有点小心地试探看着她的脸色。   其实,经过这一会儿相处,他也已经了解到,景悠是一个喜怒都写在脸上的人。而她杀人时,则是喜怒不形于色,所有杀手应当把握得当之处,她都处理的很好,这也是他最欣赏的一点。   景悠毫不犹豫,夹起鱼肉放在口中。   景刹见她吃菜,忙拿起酒壶伺候太皇太后似地给她斟酒,“来,娘子,喝一杯。”   景悠因他一句娘子又面露赧色,道谢的话已经说不出,她怕一开口,就笑得太过,暴露自己的狂喜。于是,她只接过酒杯,喝下酒。因刚已经饮过一杯,这第二杯下肚,让她双颊嫣然,双眸更是光彩照人。   景刹一笑,又往桌子上找菜,中间用大的青瓷花汤碗盛的是人参炖鸡,里面还加了一些调补药材,这也是彦芷亲手研究出的一道菜,皇宫里很多人都喜欢,这也是他最近刚刚喜欢上的菜品。   因为景悠刚刚吃了鱼,口中定然还有腥味儿,若是再吃鸡也不太合适,而且,这又是彦芷研究出的菜品,今晚更是不太适合食用。他犹豫再三,终于还是避过了这道菜。转而转向小汤盅里的冰糖燕窝红枣粥,这个汤美容养颜,女人一定很喜欢,而且,正好可以驱赶口中的腥味儿。      第304章 夫君,我爱你   如此想着,景刹盛了半汤碗,给景悠递到面前。   景悠含笑接过来,毫不犹豫地全都吃光,忍不住夸赞道,“这个汤真的很好喝,入口香甜,香而不腻。”其实,她刚才就已经看出景刹对那个人参炖鸡的犹豫之色,也感激他这样放弃那道菜,更感激他在今晚避开与彦芷有关的东西。   景刹忙又给她斟酒,“既然喜欢,就应该喝下这杯酒了。”   景悠耷下刚刚扬起的唇角,“师兄……夫君,我再喝就醉了,你明知道我不胜酒力的。”   “在我们自己的寝殿内,醉了就去睡呗,你怕什么?来,喝,快喝!这可是游戏规则。”   听到他口中那个“睡”字,她又面红耳赤,也不敢再辩解什么,便喝下酒。这一杯酒在胃里烧成了一团火,她只觉得头重脚轻,眸光也变得秋波时而潋滟时而涣散,她取下头上的凤冠精准丢在梳妆台上,长发也倾散下来,如此酒微醺,妆半卸,娇憨的笑中媚惑与天真参半,最是撩人心魄。   景刹不禁怔了怔,前天晚上如火如荼地激~情在他脑海中也逐渐清晰起来。那天晚上是她的初夜,也是这般,在水中长发倾散,摄人心魂。“景悠……”他忍不住伸手,勾住她一律发丝在手上。以前他竟从没有发现,她有这样一头柔美的秀发,在他的手指上宛若丝缎一般,还馨香袭人……如果他的鼻子没有出错的话,这是彦芷身上才有的琼花香,他对这种香气可没有什么抵抗力。   景悠见他如此温柔,也不禁收敛醉醺醺地笑,却重心不稳地倚在了他怀中,“师兄夫君,很香是不是?呵呵,我知道你一定喜欢,今早梳妆打扮时,便向彦芷讨要了这种琼花香的发油来。彦芷说,这种发油是她自己用琼花做的,里面还加了何首乌、人参、黑芝麻……等等好多养发护发的药材。难怪她的头发总是那么美,这也得益于她的聪慧和勤快,要我整天弄那些东西的话,我早就烦了。”   景刹没有吱声,是的,彦芷一直都是这样聪慧,一直都是这样勤快。   以前在山上时,彦芷总是不喜欢练功,师父也为此头痛,却因为格外疼爱她而不忍苛责。彦芷总是趁着其他人练功的时候,去采摘琼花瓣做香粉。   那个时候,因为她年纪最小,武功又差劲,师父疼惜她,不让她下山去冒险执行任务,因此,她总羡慕那些师姐们有香粉可以用。   而彦芷在山上又总是被叫做不祥的鬼丫头,向那些师姐们讨要胭脂水粉,也讨要不来。   而她天生也不是那样没脸没皮的女子,总是在大家三五成群地说说笑笑时,便黯然退得远远的。尤其是在大家叫她天生带煞的鬼丫头时,她更是恨不能将自己藏起来。   想起彦芷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景刹压下的心情又沸腾起来。彦芷的喜怒哀乐都这样牵动他的神经,他该怎么才能忘记他呢?   就这样,久而久之,彦芷竟在无意中把琼花香粉越做越纯熟,越做越精致,因此,也就喜欢上了琼花淡雅高洁的气息,她时常在发油和胭脂水粉里添加琼花粉,这也就成了彦芷的专属香气。   景刹因为喜欢彦芷,也就喜欢上了这种香气,而且,以前他最喜欢拥着彦芷,俯在她的肩上嗅这种甜美的气息。   可是,他不喜欢景悠也用,尽管他开始接纳景悠,却非常不喜欢她用这种香气。这让他无法忘记彦芷,这让他心痛,景悠永远都成不了彦芷,也剽窃不来彦芷的美与聪慧,那是任何女子都及不上的。纵然景悠刻意的去尽善尽美的做,也只是东施效颦,让他心里顿生烦躁。   但是,今晚特殊,这是他和景悠的第一晚,他不想对她生气,也不想对她怒吼,他只想告诉她。“景悠,你学不来彦芷的一切,也不必借用彦芷来拉拢我的心,你做你自己就好。真实的你让我觉得踏实,当初选择你做我同行下山的搭档,也是因为看重的你的稳重,细心与内敛。”   景刹虽然是在安慰,却让景悠觉得自己黯然失色,她这辈子是无法做的如彦芷一样全心全意得到大师兄的心了。“师兄,你可知道,我有一点是能胜过彦芷的?”   景刹不明白。她哪一点能胜过彦芷?   论美貌,彦芷是倾国倾城,混若九天玄女下凡一般的惊世之貌,而景悠只能算作是大家闺秀般端庄合宜,清秀动人。   论才情,彦芷在梁素蓉的苦心培养之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再加上,彦芷还是名医肴离的嫡传弟子,医术精湛无人能及。而景悠,琴棋书画说不上精通,因为景刹从没有见她碰过这些东西。景悠最擅长的就是杀人,她是一个很称职的杀手。   但是,若要单单论武功的话,她因为比不上彦芷的聪慧和悟性,更比不上彦芷。彦芷那种出神入化的内功,就连他这个大师兄和凌风那个二师兄也比不上了。   论人品,彦芷宅心仁厚,通达,率直,坦荡,且心怀天下,这是任何女子都做不到的。景悠也算是宅心仁厚的,前者勉强能算得上,可是心怀天下这一条,她没有。   景刹这样仔细思考了一通,仍是没有找出景悠到底哪里比得上彦芷,忍不住问道,“景悠,你还是坦白说吧,你到底哪里胜过了彦芷?年龄可不算哦。”   景悠失笑摇头,在平日里,景刹可是聪明绝顶,什么事一看都明白,怎么到了这种事情上,他反而就糊里糊涂了呢?   “我的夫君,你怎么忘记了呢?我已经是你的夫人呀,自然是我爱你之心胜过了任何人,更胜过了彦芷对你的情谊,我愿意为你赴汤蹈火,愿意为你做任何事。”见他听得怔愣,她捧住他俊雅的脸,在他唇上轻吻了一下,说道,“不瞒你说,其实你喜欢的菜品都是我喜欢的,你喜欢的颜色都是我喜欢的颜色,你喜欢做的事,也是我喜欢做的事,你的最爱,也是我的最爱,在我的心里,夫君你是天,而我只是你之下的沧海一粟而已,我爱你爱到可以把我自己忽略不计!”      第305章 陛下乱吃飞醋   这番动人心魄的话,就算是磐石也能被融化成水。而景刹又并非是铁石心肠之人,他血气方刚,顶天立地,也懂得“情感”两字如何写。景悠的心底的期盼再明显不过,“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景刹不想再让自己犹豫,前一晚开始,景悠就已经是他的女人,他还要与她说这些废话做什么呢?他还要挣扎什么呢?《诗经·邶风·击鼓》中有一句传承已久的诗句便是他今后的誓言,他握住景悠的手,凝重说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夫君?”   “夫人!”   两双视线柔情脉脉,胶粘在一起,他轻轻地抱起她,走向床榻,“喜娘刚刚一番美意,祝福过我们,要我们三年抱俩,我们努力一番好不好?”   景悠没想到他竟能说出如此露骨地话,不禁轻捶他的胸口一下,娇嗔道,“谁答应给你生孩子了?”   “呵呵,你没有答应吗?说不定前天晚上的初夜,已经有了呢!”   “讨厌,人家最不想聊前晚,你还说……”   他将她放在床榻上,随手放下帐帘,“我们不说,只温习前晚的经过就好。”   至于前一晚发生了什么,便是今晚洞房花烛夜要做的事情了。芙蓉帐暖度春宵,一刻值千金,红烛映辉,吉服从帐内散落出来。片刻温存缠绵,红纱帐外的金穗挂钩便随着床榻的摇晃暧昧晃动起来。   这对儿新婚夫妻能否三年抱俩,还要看今晚的初战成绩如何。   = = =   而喜宴一直欢腾到子时才结束,拓跋祺见景刹已经不再,便以皇宫主人的身份,与彦芷一起送走了众多宾客,这才和她一起返回凤霄宫。   一入殿内,胃里便一阵翻搅,他再也忍不住,便扶着宫廊下的柱子呕吐起来,彦芷忙叫了宫女太监们来伺候,一群人又是端茶,又是递水,又是熬醒酒汤,进进出出,虽然并不凌乱,却也忙了大半个时辰。   拓跋祺吃的喜宴全被倒空,直拥着彦芷自嘲大笑,“哈哈哈……彦芷,你看老天真是有眼,知道我和景刹在情场势不两立,故意让我吃不成他的喜宴。你说,为了这个婚事,我们是不是很不容易?你忙里忙外的张罗计划,我呢,代他那个新郎到处陪笑敬酒,他倒是好,说什么对你痴情不改,说什么除却巫山不是云,还不是时辰未到就抱着新娘子入洞房了?!”   “祺,你今晚这是怎么了?不过是多喝了几杯而已,怎么话这么多?”彦芷已经被折腾地有些头痛,他让静香端来醒酒汤和安神汤喂他喝下去,又扶着他去浴池内沐浴,好洗去身上的酒气。   此时已经是子时,再过几个时辰便是早朝,沐浴之后也只是能简单的睡一觉。想好好休息地完全休息好,还要泡在温泉水里舒展一下筋骨才可以。   彦芷扶着他进屋浴殿,亲自帮他脱了衣装,扶着他进入水中,轻轻地帮他按摩太阳穴,“祺,是不是觉得好些了?让你少喝点,少喝点,你偏要喝这么多。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拓跋祺半躺在倾斜光滑地池壁上,任凭彦芷细软的手在身上按摩着,口中百无聊赖地说道,“看着一群人虎视眈眈地看着你,我怎么能心情好?司徒清一整晚都只是看着你一个人,那些个舞姬都快在他面前扭断了腰,他竟然视若无睹。而独孤弦又是开玩笑,又是出鬼主意,说到底,他还不是想和你凑近些,至于你的二师兄凌风,那就更不用说了……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宠溺捏了下她的鼻子,“娶了你,真是娶了个大麻烦呢,早知如此,我也找一个景悠这样姿色平庸,不可爱,也不讨喜的女人。”   一想到司徒清,独孤弦,凌风,还有一个刚刚签写了降书的纳耶晟临,他就心里有气。好在,他早已经打定了主意让司徒清和独孤弦与纳耶晟临都去西斡汗国上任,但是,如何去,怎么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去,却还要下一番苦功。   彦芷听着这话却不喜欢,“祺,你忘记了吗?就因为我不讨喜,不可爱,处处受人排挤,你才注意到我的。当初我被景刹和景悠一文钱迈进花楼中,而你不正是和我装在一起吗?还有,在暗影门中,我不过是鬼节出生的小师妹,当时你也是怜悯我没有父母,无人关爱,到处受到排挤……”   说着,说着,往日的辛酸又涌上心头。泪潸然而下,“祺,你莫要忘了,我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你若是后悔了与我在一起,我还是可以离开的。你若是喜欢比我丑,比我不讨喜的,我也可以让贤。不过,你莫要忘了,我当初是要与你一刀两断的,是你阴谋诡计,连番用了,让我生不如死,爱也不是,恨也不是,我这才嫁给你。”   拓跋祺忙坐起身,把她拥入怀中,拂掉她脸上的泪,“彦芷,你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是被这些人扰得心烦意乱,才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你莫要往心里去。刚才我也不过是几句玩笑话,怎么就当真了呢?”   不是她当真,是他刚才的口气明明就是三分假七分真,让她不多想都难。再加上,她和司徒清也没什么,不过是两次眼神交流而已,司徒清哪里就一整晚都看她了?“我这个皇后高高在上的,也实在是招人厌烦了,不如那些没有地位的女子平易近人,陛下的心思我了解了,明儿起,我就着手给陛下纳妃!”   说完,她也没有了心思伺候他,收拾好疲惫地心情,拖着累得快要散掉的身体,走出浴殿,厉声对静香和怡秋道,“去找两个姿色上佳的秀女来伺候陛下,今晚,我带着小皇子和小公主去师父和娘亲的寝宫住。这个凤霄宫,也该换主人了。”她又大声对着浴殿的帘幕说道,“免得陛下应付这个应付那个心焦火燎,耽搁了政务,我夏侯彦芷,也不是不识趣的人,男人的薄情寡义我也领教了不少。赶明儿把倾彦和倾君都掐死,大家眼里心里就都干干净净了!”      第306章 床头吵架床尾和   静香和怡秋听得心里打颤,刚才还好端端的,皇后和陛下这是怎么了?自打陛下登基以来,还从没有找皇后娘娘之外的女人侍寝过,虽然以前也有过吴娴和吴媛、姜烟,陛下却也从未召幸过她们呀。   静香和怡秋一下子六神无主,再说,这天底下除了皇后娘娘之外,还有什么女人能入得了陛下的法眼?   见彦芷气冲冲地离开,静香和怡秋跪在垂幕之外,“陛下,娘娘正在气头上,您……”   两人的话没有说完,拓跋祺便从水中出来了,他披上罩袍,直追彦芷而去。刚才他不过是与她玩笑几句,想不到她竟较起真来,这个女人真是欠修理。   他经过静香和怡秋,也来不及叫他们起身,追出来时,就见彦芷要去偏殿里抱孩子。   “站住!”他怒火三丈的吼了一声,洪亮威严的声音让她顿了一下,随即却越发加快了脚步。   他只得飞身过去挡住她,“你别扭什么?老夫老妻地,还这样说风就是雨的,我还头痛着呢!你是要让我呕死吗?明早还是上朝,别闹了!”   “谁闹了?!倒是你,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把你的心思完全暴露无疑!”彦芷刚才可是把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说什么“娶了你,真是娶了个大麻烦呢,早知如此,我也找一个景悠这样姿色平庸,不可爱,也不讨喜的女人。”   拓跋祺哭笑不得,“心思?我有什么心思?”   “这世上变心的男人都是因为妻子不够美,姿色不够艳,到了我夏侯彦芷这里夫妻冷淡了,却是因为我太过倾城绝艳,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彦芷说完,一把推开他,进入偏殿内,径直去床榻上抱倾君。   倾君已经在床上睡熟,柔软的小发辫散在枕头上,稚气客人的小脸明秀娇美,宛若仙童一般,如今尚不会说话,更不会走路,除了吃吃喝喝,便是哭着撒娇。   两个守在床边的乳娘平日里最怕这娇贵的小公主哭起来没完,如今好不容易哄睡了,刚刚松一口气。她们见彦芷上前来,都忙跪在地上,又见拓跋祺只一身罩袍跟在后面,两人更是头也不敢再抬起,却不禁担心她们会吵醒了小公主。   拓跋祺压低声音,示意两个乳娘暂时退下,“彦芷,倾君都睡着了,别碰她!”   在彦芷伸手要去抱孩子时,拓跋祺忙从身后紧紧将她箍在怀中,自后埋首她的颈窝,宠溺嗔怒,“你发发脾气也就罢了,平白无故的来吵孩子做什么?倾君平日就爱哭,你若是这样把她吵醒,指不定又吵到什么时候,难不成,你还真的要抱着她前往你师父和娘亲那边?他们若是见倾君哭了,定然不会饶了你。”说着,他略松开她,见她没有再去抱倾君,才动作温柔地将她转过来,勾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正视他,“彦芷,我们在一起这些年,我何曾变过心?!”   见她安静下来,他凑到她耳边,魅惑一笑,“你不会狠心地真的让我独守空房吧?”   “哼哼,臣妾是刁钻任性,又高高在上,不近人情,比不上那些低贱宽和平易近人的温婉女子,臣妾不适合伺候,陛下还是另请高明吧!”   “另请高明?朕是九五之尊,除了皇后娘娘能伺候,其他人谁还配担此重任?!”说完,他一弯腰,将她扛在肩上,狠狠地在她挺翘的屁股上拍了一下,“下次再跑,朕可不会这样客气!”   彦芷面红耳赤地挣扎,却又怕吵醒了倾君不敢太大声,出了殿门,她才敢放声怒斥,“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你这个混蛋,我好歹也是皇后,岂能容你这样打屁股?”简直丢死人了,这院子里还有护卫, “你还知道自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拓跋祺冷哼一笑,“这样动不动就闹别扭,小肚鸡肠,连一点容人之心都没有,也不要做皇后了,面子干脆也丢了吧!”   进入正殿寝室,他直奔床榻,将她整个丢在床上,撤掉身上的罩袍便倾身压住要逃开得她。   彦芷心惊胆战,刚才打在屁股上的那一记他毫不怜香惜玉,明显是暗藏了怒火。她可是有过不少前车之鉴的,凡是他带着怒火上床来,定然不会让她好过,这一晚也休想睡个安稳觉。她倒是并不排斥亲昵欢爱,只是他的精力旺盛地可怕,一直到天明都不要她歇着。明儿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她去做呢,她可不想让众人迎候她到晌午才起床。   就在她忙着要躲避的时候,他狂热地吻已经铺天盖地侵袭而来,让她无所遁形。   她的舌头被他吸吻地生疼,双唇也被蹂~躏的热辣辣地,他似是要将她的整个灵魂都吸入体内似地,一只手强硬扣住她的手固定在发顶上,另一只手则忙碌撕扯她身上的凤袍,将她的亵衣直接撕碎丢下床去。   “祺,住手……”他这样真的很可怕。   他狠狠地恶惩似地在她美丽的锁骨处留下一个深深的吻痕,算是打上他的专属烙印,“你要记住,不准再怀疑我的心。我心里只有你,再也装不下别人!明白吗?”   她生平是最怕痛的,此时更是泪花潸然,我见犹怜,满腹委屈地抱怨道,“不明白,你在浴池里可不是这样说的。”   “你还在为那几句话较真?我不过是随便玩笑而已。”   “这种玩笑我就是当真了!你若是看不得我美艳,明儿我就给自己毁容,你若是容不得我这样做皇后高高在上,我便篡权夺位,直接把你踩在脚下,永远踩在你的头上。你若是嫌我烦,嫌我刁钻,我便把司徒清和独孤弦留在身边,让你这辈子都难再见我一面!”   他被她桀骜倔强的样子逗笑,这丫头都已经做了两个孩子的娘亲,却还是这样闹孩子脾气,真是叫人挫败。   可是,她这样的在乎他的话,正说明,她爱惨了他。   这样霸道的爱恋,让他整颗心都安定下来,他再也不必担心司徒清、独孤弦、凌风会把她抢走,她是抢不走的,她的整颗心都维系在他身上,还怎么容得下其他男人呢?!“娘子,为夫对天发誓,从此再也不开这样的玩笑,此生此世,唯爱你一人,至死不渝!”      第307章 难忘旧仇   宫女太监们早已放了层层垂帘下来,蜡烛都被移走,殿内只留两个夜明珠的光芒莹莹闪烁。   这样的情境之下,拓跋祺刚才的一番温柔誓言听在耳朵里,也格外叫人心动。   黯淡暧昧的光透入金黄的凤帷内,也让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他侧身躺下,改把彦芷拥入怀中,她凹凸有致的身体与他的壮硕的身躯熨帖相依偎,温馨融融,她却还是闷在他怀中冷哼,被吻得红肿的唇撅得比天还高,“你这样的誓言我已经听了一箩筐,每次你都誓言!”   这下可换他不乐意了,这女人不讲理起来,真是叫人生不如死。“我哪有誓言?从发誓到现在,每一天,每一刻,我都爱的是你!”   彦芷就喜欢把他逗得气急败坏了,这样狼狈地样子,这样着急的样子,也是他最可爱的样子。只有这样的他才没有高高在上的霸气,也只有这样的他不是那个众臣面前维持面子的拓跋祺,这样的他让她想起他们在暗影门的密室里被关押了一天一夜之后,狼狈地一起握在她的小膳房一起吃面的情景。   “祺,你还记不记得我那个长满了竹子的小院?!那时的我,真的什么都不是,我只是卑微的我。”现在她也明白了,不管怎样的她,拓跋祺都是喜欢的,她完全没有必要与他计较,   “记得,那时候你纯真烂漫,像个孩子,叫人心疼得紧!”   “现在的我呢?”   “现在的你,是一个好娘亲,一个好皇后,一个睿智典雅,倾国倾城,心怀天下,却又抱持着执拗孩子气的傻女人,也是我最爱的彦芷。”   “哼!就会捡着好听得说!赶明儿我若是没有这副容颜,看你还能不能说我倾国倾城!”说着,她被转过去,不再理会他。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在她的背上,沿着她身体的曲线撩人地往下滑动,他最喜欢这样逗弄她,看她敏感的雪肌上出现细细的小粒子,然后她……转过身来,含笑娇嗔,又投入他怀中撒娇。   但是,今晚的她依然背对着他,没有再转身,甚至一动不动——她困了,倦了,累了,就这样睡了过去。   “彦芷……”他满腔欲~火无处发泄,只得隐忍着。   = =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景刹和景悠成婚也有七日。   纳耶晟临的降书被昭告天下,更传入了西斡汗国,驻扎在西斡汗国边境的将士不战而退,所有的兵权就这样轻而易举被拓跋祺收入囊中,西斡汗国划入东昭王朝的疆域之内,整个东昭王朝的疆土达到了空前辽阔。   两国百姓都因为免去一场灾难而兴奋不已,到处的锣鼓欢腾,酬谢天恩。   依照降书上面的规定,纳耶晟临筹备前往西斡汗国就任,而司徒清和独孤弦这身为丞相与国师的,也都得跟随前往。而拓跋祺也想去西斡汗国安抚民心,而且,他已经很久没有出宫去走一走,正好带上彦芷与两个孩子出去走一走。   出门的一切事宜正筹备着,彦芷却在凤霄宫里坐不住,静香禀奏了景刹景悠喜宴的那天晚上姚惠芸暗中查探的事,便一直耿耿于怀。   因为吴彪的行迹一直追踪不到,而姚惠芸又在这个时候在皇宫之内肆意游荡,着实的叫人大惑不解。   这一日,天气晴好,彦芷便带着倾彦和倾君前往了久未踏入的慈恩宫,她本不想让倾彦和倾君见到这个祖母的,但是,说到底这个女人终究是拓跋祺的生母,而倾彦也一直疑惑为什么只有外婆却没有祖母,正好可以为他解答这个疑团。   入了慈恩宫,彦芷就见满园的菊花正艳,看这些精致的蟹爪菊,不像是一般人能养出来的,都是出自皇宫花匠之手。   彦芷暗笑自己天真,她还以为,拓跋祺为了她果真与自己的母亲势不两立了,现在看来,他是一直暗中进行着孝道呢!   见姚惠芸一袭金黄凤袍就坐在宫廊下的石凳上修剪着一株菊花的花枝,她便一手抱着倾君,一手牵着倾彦的小手走过来,“太后真是好雅兴!”   “皇后近来可好?”姚惠芸抬眸打量着她,还有两个孩子。   今日,彦芷一身素雅的淡紫色锦袍,裙摆上飞凤衔云,衣边上精修的幽蓝花朵,虽然素雅却又不失精致典雅,又因本就是明艳清秀之人,越是叫人觉得舒爽。   倾彦则是一身金黄的储君锦袍,四爪飞龙,童颜纯真,却又多了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霸气。尤其是一双飞扬的剑眉,更像极了他的父皇。   而倾君则是粉色小锦衣,蔷薇花衬托,俨然一朵小小的花蕾一般招人喜爱。一双灵透的大眼睛四处打量着,咿咿呀呀想要说些什么。   “我是否安好,对太后来说无足轻重吧?!”   “夏侯彦芷,你我之间没有必要再这样剑拔弩张,近来,祺儿经常来看我,也和我说了不少你的事,你辅佐他治国有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皇后。”   彦芷听了这话唇角浮现一丝冷笑,她已经没有心思给倾彦和倾君介绍这位祖母,远远的,对静香和怡秋摆了下手,示意他们把两个孩子抱走。   姚惠芸见此情景,不禁有些失望,两个孙儿能来是她梦寐以求的,以前她曾经差点害死倾彦,也不指望倾彦能叫她祖母,不过,能多停留一会儿,也是好的。   彦芷这才坐在姚惠芸对面的石凳上,环看着满院子的花花草草,开门见山地说道,“太后,你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夏侯家的百十多条人命此生此世我不会忘记,你对我,对倾彦,曾经的所作所为我也不会原谅!我来,只是问你一句话。”   姚惠芸只是低垂着眼帘继续修建花枝,她就像是在修建自己的一生一样,神情凝重,“我不祈求你原谅我什么,要问什么,就问吧。”   “吴彪到底在什么地方?”   “吴彪?!”姚惠芸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竟然还没有放弃追杀他?”      第308章 谁是后宫之主   彦芷冷笑,难不成姚惠芸还没有对吴彪忘情?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在乎对她直言,“我为何要放弃追杀他?他害死我一家,像是一个毒瘤一样,让东昭王朝民不聊生,从南至北,旁支巨大。我答应过父亲,要铲除天下奸佞,而且,我也答应了我自己,一定要为夏侯一家报仇雪恨!”   姚惠芸依旧修剪着菊花,她叹了口气,“仇恨真的这样重要吗?你为何不放下……”   彦芷忍不住大笑打断她,像是听到了天下最可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姚惠芸见她久久没有停下来,这才抬眸,却见她脸上尽是血淋淋的讥讽,“皇后,你笑什么?”   “我当然是笑你。”彦芷好不容易才停止大笑,说话间,却已经换上森冷的怒,“姚惠芸,你是屠夫该吃素了?还是刽子手改信佛了?还是,你压根儿就不知道吴彪身边美人如云,依旧对他没有忘情?!”   姚惠芸被这样地讥讽弄得无地自容,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强忍着怒意,说道,“不管你说什么,问什么,我都不知道吴彪在什么地方。我在这深宫之内,足不出门,又处处被你们监视,如何能与他有联系?!”   彦芷可不相信她连篇的鬼话。   姚惠芸是什么人?当年从后宫佳丽三千人中脱颖而出,先后为东昭先帝诞下两个儿子,荣宠在身不说,还在先帝的眼皮底下与吴彪暗中苟合。当年她身为皇后,身为太后,身边伺候的人众多,却还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与吴彪保持着非比寻常的关系,而现在,她身边空无一人,拓跋祺又私下里对她关怀备至,她怎么会没有吴彪的消息呢?!   “太后,我不是三岁的孩子。”彦芷伸手拖住姚惠芸面前蟹爪菊完全绽放的花朵,这花朵沉甸甸的,金灿灿的,每一片花瓣都张扬着,叫人看了欢喜不已,而此时,彦芷却只觉得这花朵可恶。因为,这是与姚惠芸有关的东西,这样洁净的花瓣,这样洁净的花魂,也白白的被染脏了。   姚惠芸的剪刀飞快地在蟹爪菊的花枝上游走,剪去那些杂乱的旁枝,便又捧到石桌上一盆,仔细眼看着,决定哪一支改剪,哪一支不该剪。   “三天前,你收了一封来自宫外的信,你看过之后便烧毁了。只可惜,火盆里有一点未燃尽的纸片。”彦芷说着,从袖中取出丝帕,丝帕是包着的。她轻轻地打开,里面是一张三角形的纸片,边缘呈现被烧毁的黄褐色,上面只剩下一个字,“芸”。   姚惠芸看到那个纸片,不禁骇然大惊,她果真是低估了彦芷的智慧,她看上去不谙后宫之道,却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对她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不愧是皇后!她看着彦芷,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当初她初做上皇后之位时,也有这样超凡的本事,只可惜,现在倦了,厌了,也不想再斗。   “单单一片纸能说明什么?”   彦芷见她波澜不惊,不禁冷笑,“能说明太后的脸皮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就算是已经被我点到了鼻尖上,竟然还是面不改色。”说着,她一改逼问的口气,闲话家常似地说道,“先帝在世时,应该没有少这样追问你他心中的疑惑吧!自己的皇后不争风吃醋,却有时还贤惠地让他去别的寝宫,直到现在,都被宫里的老人传为佳话。而谁又能猜到,夜深无人之时,当时的吴彪元帅便深入凤宫,与太后花前月下。”   姚惠芸再也稳坐不住,她随手拂掉石桌上的蟹爪菊,恼恨地死死盯着彦芷。这个女人实在可恶,竟然将她的所有往事都挖了出来?!“夏侯彦芷,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接短,这点道理,你应该知道。”   “是的,我当然直到,但是,我说的都是事实而已,并没有骂太后呀!”彦芷将那片三角形的纸放在石桌上,口中背诵出那封信的内容,“芸,此别多日,如隔三秋,我心念念,辗转难眠。若芸情依旧,便来老地方相见,大计在谋,你我相聚之日,便是东昭归于你我之时。夏侯彦芷必死,你在深宫之内耳目众多,今日被禁足,也勿要自暴自弃,若伺机对夏侯彦芷下手,与我里应外合,更好不过。拓跋祺刚接手西斡汗国之降书,骄兵必败,我筹谋多日,定能让他措手不及!彪,九月初九,亲笔。”   彦芷一字不差地连落款都给姚惠芸背诵出来,让她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太后还是不承认吗?这封信中的老地方是指得何处?”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我也从没有接到过这样的信!”姚惠芸厉声说完,便想躲开彦芷返回寝殿去。   彦芷起身拦住她,“太后这就发怒了?我不妨再对你说一件事,朝中,吴彪的那些乱党,奸臣,都已经被我暗中清理干净了。就如当初追查吸食孩童血液的恶魔一样,我是背着拓跋祺暗中进行的。”   姚惠芸顿住脚步,“你是在告诉我,那个名震江湖与朝廷的彼岸美人是你?!”   “彼岸美人不只是一个人,而是几个人,不过,他们都是我精挑细选,指派出去的。”彦芷微微一笑,“你不告诉我吴彪的消息也不要紧,终有一日,我会将他碎尸万段,然后,把你和他的首级都挂在城墙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这对儿龌龊的狗男女有多恩爱!”   “不——”姚惠芸赫然转身,“你已经杀了这么多人,还不能消解你的心头之恨吗?夏侯彦芷,你应该收手了!”   “你劝我收手?当初斩杀夏侯家一百多条人命时,你却在你的寝宫里与吴彪惬意对弈,哼哼,你们这样禽兽不如的人在世,让我怎么能收手?!”彦芷突然出手扼住她的脖颈,只要她暗用真气,姚惠芸的身体就会在她的手掌上蹦碎,但是,一想到拓跋祺,她的手便使不出丝毫真气。      第309章 夫妻之间的刺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拓跋祺突然闯进来,“彦芷,你要做什么?母后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你非要了她的命不可吗?!”   彦芷也来不及从太后的脖子上收回手,掩饰自己的行为与过错,更不知道该解释什么,拓跋祺的质问更让她恼怒,难道他压根儿就忘记了太后曾经的卑鄙行径吗?“祺,你忘了,她曾经差点害死我们一家,她曾经差点杀了你,她之前眼里心里只有拓跋鸿,只有吴彪,何曾有过你?在她和吴彪的串谋下,我夏侯一家才冤死枉死……”   “够了!你眼里只有仇恨,何曾有过我?”拓跋祺厉声冷斥,“无论她做过什么,终究是我的亲生母亲,对我有生育之恩!”   “好,很好,既然你选择她……”后面的话,彦芷没有说,她愤恨地转身离开,经过他时,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彦芷本以为,拓跋祺一定会追出来,拉着她解释,担心她离开,却没想到,她一直走到了雍慈宫的大门口,拓跋祺都没有出现。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刚才她已经狠狠地暗示了,既然他选择姚惠芸做亲生母亲,她就会离开,为什么他反而无动于衷呢?难道他也不在乎倾君和倾彦了吗?难道他就这样坐视她离开不管不问?难道他一点都不在乎她是走还是留?   彦芷越想越是寒心,又担心姚惠芸会再唠叨什么说她的坏话,会让拓跋祺更憎恨她,便悄然飞上了殿顶,去探听宫墙里面的动静。   拓跋祺依旧站在原地,他没有上前去扶住因为被彦芷掐住脖颈太久而几近窒息的姚惠芸,反而冷视着她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地挣扎、努力地喘息,又拼命地爬起来,维持自己的端庄。   “咳咳咳……”姚惠芸坐下来之后,仍是无法和缓咽喉和脖子里的痛楚,她见拓跋祺仍是如柱子一样地杵在那边,便忍不住开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追她?她才是陪伴你走完下半生的人,而我这个亲生母亲,已经无法弥补你什么,也什么都给不了你!”说话间,她气急地泪流下来,年轻时,与后宫佳丽三千人抢丈夫,还要躲避着丈夫的追查,保全情人的功名利禄。   可是,她忙碌了大半辈子,不过都是为他人做嫁衣罢了。先是丈夫怀着对她的憎恨闭上眼睛,而后是情人背弃她而去,如今,她的两个儿子只有一个在身边,这样拿她当敌人一也就罢了,儿媳却还这样与她势不两立,水火不容。她姚惠芸风光了大半辈子,为何越是到了本应该安详的晚年,却反而痛不欲生呢?!   “祺儿,你没有听到我的话吗?去追彦芷呀!”   拓跋祺冷哼,“我有你这样的母亲,就算追她回来又如何?我根本无法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更无法杀了你,你的存在,你曾经的所作所为,让我此生此世都亘在彦芷的仇恨中,让我们一家永无宁日!”   彦芷藏在殿顶上的石雕后听得这话,心里顿时便原谅了他刚才的冷漠。他内心的痛苦,他的矛盾,他所面对的压力,她都一清二楚,她也曾经说过,只要回宫来,就不会再轻易离开他。   拓跋祺又对姚惠芸说道,“彦芷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若非你总是暗中跟踪她,故意惹怒她,她也不会这样大张旗鼓地来找你兴师问罪!”   若非他早已派了人死死盯着雍慈宫的一举一动,也不知道在短短的半个月内,在彦芷忙着抓捕在京城里吸食孩子血液的恶魔时,在彦芷帮他处理西斡汗国投降的事情时,他这位本被禁足的亲生母亲不老老实实地呆在雍慈宫内,却暗中贿赂了两个护卫,悄然去跟踪彦芷的一举一动。   “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你非要让彦芷离开我才满意吗?你生了我,养了我,难道就一点都不期望我能活得幸福?!”   姚惠芸忙急切地辩解,“祺儿,难道在你心里,你的娘亲我真的是这样无聊卑鄙的人吗?我也是有心的,我的心也是肉长的,自从倾君出生以来,我还从未见过她一面,倾彦这孩子也可爱的紧……可是,我总不能这样光明正大的走出去,也没有权利把他们宣召来雍慈宫,只能偷偷摸摸的去看。谁知道,我前几天去看过倾彦和倾君,在去看你和彦芷时,正好被路过的静香看到。就这样,才暴露了行踪。”   拓跋祺听着她的解释,也没有再说什么。   姚惠芸见他怒气消散,对他摆了下手,示意他到亭子里来坐下。   拓跋祺也不想弄得太尴尬,便走上前来,在彦芷刚才坐过的位置上就坐,他看了眼姚惠芸修剪好的蟹爪菊,心里的怒火也沉下来,看得出来,她已经完全收敛了曾经的戾气与贪婪。整日弄草养花倒也无可厚非,只是她还是总不让他省心,前些日子刚刚让她恢复了生活起居上的需求,这便越加的贪得无厌了。   姚惠芸喉咙里的痛楚缓过劲儿说道,“其实,彦芷来找到,并非是为了我跟踪她的事情,也并非因为我害死她家人的事,她是为了来打听吴彪的下落。”   打听吴彪?!彦芷为什么还是不放弃杀吴彪呢?朝中与吴彪有关的贪官污吏都已经被那位叫做“彼岸美人”的神秘杀手清理的差不多了,拓跋祺以为彦芷也会因为吴彪的重创而渐渐遗忘了仇恨。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亲,不应该再这样执着于仇恨才对。   他心里对彦芷的疼惜与宠怜又泛滥开来,也不怪她这样激进,夏侯康被杀头,夏侯家一百多人被斩杀,当时她亲眼看到,那种血腥的场面,闭上眼睛,她一定都能做恶梦。   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冷声对姚惠芸嗔怒,“既然你知道她对吴彪恨之入骨,直接告诉她吴彪的下落不就小事化了了吗?为什么还要隐瞒她触她的霉头呢?这样弄来弄去,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第310章 后宫惊天韵事   “祺儿,你平日里精明睿智,怎么这个时候也犯糊涂了?!”姚惠芸也不再隐忍自己的嗔怒,“你还当彦芷是几年前那个毛丫头吗?她现在是两个孩子的娘亲,万一她去找吴彪复仇,有个三长两短会不来了,你让倾彦和倾君怎么办?更何况,你又这样爱她,我怎么忍心告诉她,让她去冒险呢?”   “……”拓跋祺一时无言以对,他只顾了宠溺彦芷,只顾了想要尽快拔掉吴彪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却 忽略了倾君和倾彦,更忘了彦芷那天下无敌的武功其实也并非天下无敌,若是她果真出了事,他更不知道以后该怎么活下去。   彦芷在殿顶上听得他们母子俩的对话,心里也不禁有些歉疚,刚才她的确出手有些急迫了,差点要了姚惠芸的命,拓跋祺出现的若是不及时,说不定就……也罢,她何必在乎姚惠芸的性命呢?这个老女人本就该死,她造下的孽,足够她死一百次一万次。   拓跋祺在亭廊下踱着步子,忍不住问道,“既然你知道吴彪的下落,就告诉朕吧,彦芷不能去冒险,朕却可以布下天罗地网将他碎尸万段,他必死无疑!他与皇族之间的仇恨不共戴天,朕身为夏侯家的女婿,他与夏侯家的仇恨,朕也理当来清算。”   他的这番话又让彦芷感动不已,她眼角有滚烫的液体沿着腮边滑落,又矛盾地扬起唇角,此生有拓跋祺相伴,她死而无憾。她决不能让他去冒险,夏侯家的仇,她也必须亲自去报才能结束自己的噩梦。   姚惠芸在下面对拓跋祺说道,“吴彪的确写信来过,他在信中说,身体已经完全康复,武功也恢复如从前,正在筹备武林各路打算对朝廷发兵,另外,他还想要索要银两招兵买马,让我去找他团聚。”   “哼哼……招兵买马?他好大的胆子,应该被诛杀九族的是他,而不是夏侯一家!”拓跋祺哪里能听得下去这些话?他又忍不住心底的怒火,“在母后眼里,他应该算得上痴情种吧?!”   “祺儿,难道你现在还怀疑我与他不干净?”   “朕倒是没有这样说,只是,若你与他没有什么的话,他怎么会如此不客气的和你要钱招兵买马,还把这样机密的事情告诉你,又让你去团聚?也只有亲密无间的人,才能这样商讨未来吧,而且,彦芷查探你信件的事情朕也知道,那封信朕也大致看了些,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自然不必言明,我只是想知道,母后前些年为何如此维护皇兄?!”   拓跋祺的话让在殿顶上的彦芷捉摸不透,她细致的黛眉越皱越深,她以为拓跋祺已经完全为这件事原谅了姚惠芸,却没想到,他竟然再次提及,还口气这样恶劣,而他最后一句话最是叫人匪夷所思,难道……他是在怀疑拓跋鸿是吴彪和姚惠芸的儿子?!   彦芷忍不住探头,却见姚惠芸的脸色惨白无血,搁在石桌上的那只手也颤抖不止,她大概是要指着拓跋祺的鼻子骂他大不孝了吧!这样怀疑自己母亲的不洁,任何一个女人都是无法忍受的。   但是,姚惠芸却没有开口说任何话,因为,她开始后悔告诉拓跋祺关于吴彪的下落,好在她也并没有说出什么切实的消息,若是说了,真要天下大乱了。   “好,你不说,便是默认了。”拓跋祺已经彻底对她失望,“我真的没想到,我的亲生母亲会是这样一个人。或许,你是真的不爱父皇,真的讨厌他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才会这样对我吧。”   姚惠芸听出他口气的和缓和急转直下的淡然,只有人到了彻底的失望之后,才会有这样淡漠的态度。“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从你让吴彪封死我从西斡汗国返回东昭王朝的路开始,我就怀疑了。虎毒不食子,你不但要杀我,还要杀我的儿子,这叫我更加的怀疑。   其实,在很久以前我也在怀疑,因为你对皇兄……   不,现在他也已经不是拓跋鸿,而是应该姓吴,对吧?他应该叫吴鸿吧?!   你之前对他与对我的态度截然相反,如果说,你对他如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对我则像是对待仇敌,而父皇则更宠爱我多一些,甚至在把皇位传给我之后,叮嘱我不要给皇兄,我却为了能让你多疼爱我一些,而把皇位让出去……尽管我这样做了,却还是没有能换回你丝毫的怜惜,我就更加怀疑。”   姚惠芸只是静静静静地听着她说这些话,又仿佛是把自己经历过的事情重新经历了一遍,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竟然能疯狂到要谋杀自己的亲生儿子和孙儿。   拓跋鸿,不,祺儿说的对,应该是叫吴鸿。他终究是遗传了吴彪的血,有勇无谋,好色成性,庸庸碌碌,最终还是与皇位无缘。   也或许,拓跋皇族的祖先有灵,早就知道他不是皇族子孙,才又天意使然般地,皇位又落入了正统继承人拓跋祺手中。   说到底,虽然她姚惠芸不爱先帝,也的确憎恶他有后宫佳丽三千人,却对她恩宠有佳,他也从没有怀疑过鸿儿不是他亲生的,反而对他一样的疼宠。而后,拓跋祺降生之后,更像极了先帝,先帝才把所有的父爱转移到了祺儿身上。   两个儿子都是她身上掉下的肉,是她总以为祺儿是皇帝的骨肉,因此才心生戒备,总是处处排挤,处处打压,甚至朝廷里所有棘手的事情也都推给他去做,让鸿儿坐享其成。却这样无心插柳柳成荫,无意中正好历练了拓跋祺的斗志和睿智,让他为夺权奠定了基础。   但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天大的秘密竟然能有一日被挖掘出来,让她颜面无存,就连这个晚年都没有脸再过下去了。其实,细想来,吴彪身边并不缺少女人,他之所以还对她这个过气的太后念念不忘,便是因为她为他生下了一个孩子——吴鸿。      第311章 太后要撞墙   “看这样子,你是不打算把吴彪的消息告诉朕了?!”拓跋祺已经心生厌恶,他冷哼,“如果你现在说的话,朕还可能会叫人给他留一个全尸,更能让你们一家团聚,你若是执意再这样做,等朕查出这个践踏皇室尊严给父皇戴了一顶天大的绿帽子的重犯,就会将他碎尸万段,顺便再将我敬称了皇兄多年的那个人一并送去给他陪葬!”   姚惠芸脸色不只无血,已经呈现苍灰色,“祺儿,你是说你连你的皇兄也一起杀?他可是你同母异父的亲兄弟,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呢?你忘了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拓跋祺鄙夷冷笑,“哼哼,皇兄?他哪里还配得上这两个字?!当初朕把皇位让给他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他大肆修建后宫,妃嫔一大堆,弄得民不聊生,又诛杀忠臣,让东昭王朝损失国之栋梁,差点动摇了国本。若非当初朕不知真相,绝对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而非让他去寺庙出家。”   彦芷也在殿顶上忍不住点头,她当初也是因为拓跋祺才没有杀拓跋鸿,不,是吴鸿。出嫁从夫,拓跋祺的想法就是她的想法,既然他不在乎这个兄长了,她不介意派一个暗影门的杀手去帮他清理掉这个累赘。   另外,至于吴彪的下落……她已经在殿顶上呆了这么久,这个姚惠芸到底要不要说出吴彪的下落呀?她的脚都快麻了。   拓跋祺也已经有些不耐烦,“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我说了,你便能放过鸿儿吗?祺儿,你和他都是我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想看到你们相互残杀。你忘了吗?小时候,你们时常在一起玩,而且,鸿儿也处处照顾你,你闯了祸,也都是他这个做兄长的帮你收拾烂摊子。而且,这么多年,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   拓跋祺讥讽冷笑,“这么说,在他为政的那些年里,你提议让吴彪可以在朝堂可以免跪,是为了让你的鸿儿不遭受天打雷劈?!”哼哼,说这吴彪也可怜兮兮的,当初拓跋鸿做皇帝时,可没有少让吴彪下跪呢!这也算是天大的报应了。正所谓,人在做,天在看,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吴彪其实……其实也并不知道鸿儿是他的亲生儿子!”姚惠芸说道,“吴彪就在西奉王府,姜烟被彦芷一掌劈死之后,姜燃就想着为父亲和妹妹复仇,便主动来找吴彪,并将自己的兵马教给他统领,还给他银两扩充队伍。再加上,吴彪本就在江湖上有些阅历,有些想要出人头地的人便前来投靠,现在队伍已经甚是壮大,而且……如果我估摸没有错的话,他们还和纳耶晟临有关联,而且司徒清的哥哥,司徒大少主司徒溟也在其中。恐怕,这个时候,吴彪已经开始谋划入宫刺杀你的事,另外,纳耶晟临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他们也可能会除掉他、”   “好,很好!”拓跋祺阴冷点头,“你倒现在才告诉我这些,看样子,你果真是没有拿我当你的亲生骨肉!”   “祺儿……”   “别再这样叫朕,你不配叫朕的名字,这个名字是父皇取的。”   “祺儿,难道在你心里,我真的这样不堪吗?你知道吗?当初你父皇虽然宠爱我,可他后宫佳丽三千人,几乎也是半月才来探望我一次,而且……我在入宫之前,就和吴彪是有婚约的,若非你父皇微服出宫,偶然多看了我一眼,我和吴彪现在都可能不是这个样子。”姚惠芸说得伤心难抑,声音也带了哽噎,泪流满面地泣不成声,“说到底,我也是一个普通的女人罢了,此生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可是,你的父皇却只懂处处留情,不懂得守情。”   “你有理!你可以继续在这里难过,没有人会来打搅你!”拓跋祺说完,怒气横冲的冲出雍慈宫。   “祺儿……”姚惠芸想到他刚才冷斥她不准叫他的名字,忙拉住他恳求,“陛下,我求求你,放过鸿儿,好吗?我真的求求你了,我这辈子从没有求过你什么。”   拓跋祺甩开她的手,甩门离去,姚惠芸还要追出去,却被门口的护卫揽住。   两丈高的宫墙,阻断了母子之间的所有情分。   姚惠芸狼狈地趴在地上大哭着,她痛定思痛,懊恼不已,千不该万不该,自己当初真的不该贪图荣华富贵入宫来。到如今这种下场,她还能怪谁呢?   彦芷正要从殿顶上跳下来,见她便从地上挣扎着起身要撞头自杀,忙飞身而起,于半空之中击出一缕真气,阻挡在她和朱红的墙壁之间。   姚惠芸这不懂武功地却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她明明是要撞墙的,为什么身体冲到了墙边,却又被弹回来了呢?难道大白天的撞到鬼了?还是老天爷显灵,不要她死?如此纳闷地想着,她疑惑地环顾四周,又看看天。   天空之上无万里无云,澄澈如洗,这样的天,是不可能容得下丝毫污垢的。定然是先帝显灵,原谅了她的过错,才让她活下去。   就这样,她动容地跪在地上,噗通噗通的开始磕头,“先帝,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我们的祺儿,我亏欠了他太多,我不是一个好母亲!如果您真的就在我身边,请您显显灵,别让他杀鸿儿,鸿儿是无辜的。虽然他误国误民,却也终究与祺儿相安无事了,他以后都不会再威胁到祺儿的安全了,先帝,您听到我说话了吗?”   彦芷远远地再她右后方地殿顶上看着她这狼狈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姚惠芸真是尽做些蠢事,这个世界上怎么有鬼魂呢?哼哼,正所谓,亏心事做多了,就容易心虚,她一定是每一天晚上都睡不好觉吧?!   本是想杀了姚惠芸的,不过,彦芷欣赏着她生不如死的样子,又改变了主意,那便是,看着姚惠芸这辈子生不如死。   如此想着,她旋身从殿顶上飞下去,沿着冗长的宫道返回凤霄宫去。      第312章 皇后又翘家   因为在雍慈宫大吵过一架之后,拓跋祺接连五天都宿在承乾宫,没有踏入过凤霄宫一步,倒是倾彦和倾君每天都被嬷嬷和乳娘们陪同着去给他请安。   今儿下了早朝,拓跋祺本想去凤霄宫瞧瞧彦芷,夫妻吵架,也是平常事。他虽然说话重了,可也怪她去雍慈宫里故意给自己找麻烦。她若还要记仇的话,他也不妨给她道个歉。这几天他已经是茶饭不思,相思成疾,再这样下去,非疯掉不可。   其实,一日不见,真有如隔三秋之感。他倒是这样想了,可……彦芷倒好,竟然安安静静地,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大概是巴不得一辈子不要与他讲话吧!   拓跋祺这样若有所思地想着,退朝之后,在御花园逛了一圈,却愣是没有去凤霄宫。   正好,倾彦正呆着一个嬷嬷,抱着倾君来给他请安,见他正在御花园的湖心亭里,便忍不住穿过曲折的栈桥走过去。   “儿臣带妹妹来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拓跋祺满心烦闷被倾彦稚嫩的童音打断,赫然转身,脸上已经有了几分慈爱之色。   倾彦一袭金黄的小蟒袍,衣边上时天蓝色云纹,惊艳的小脸上神情悦然,带着几分调皮,几分笑意,叫人看着便欣喜。   而倾君则是粉红的小衣裳,上面是蔷薇花瓣,片片逼真,头上带着镶着毛边的小花帽,更是将粉红的小脸衬托地可人漂亮。她一见到拓跋祺,就咿咿呀呀地伸手要他抱着。   “倾彦,怎么这么早?可用过早膳了?”说着,他坐在亭子下的石凳上,伸手将他捞过来,让倾彦坐在自己的腿上,又从嬷嬷手中接过倾君揽在怀中,这一双儿女是他和彦芷的结晶,看到他们他心暖四溢。   倾彦乖巧的说道,“是,儿臣用过早膳了,也做过早课了。妹妹在寝宫里呆不住,我就带她来给父皇请安了。”   拓跋祺忍不住皱眉,“妹妹哭闹,母后不管吗?”平日彦芷可是离不开倾君的,就连喂奶换尿布都是她亲手来做,难道她与他生气,也迁怒孩子?她怎么能这样呢?   “母后不在寝宫呀,她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要忙几天才能回来呢!”   “才能回来?”这是什么意思?拓跋祺越听越怒,“倾彦,和父皇说实话,是不是你母后已经不在皇宫?”   倾彦最善于察言观色,见他神情不对,也不敢玩笑,“儿臣不知道,只知道母后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了。儿臣以为是母后起得早,睡得晚,忙后宫里的事情,所以,妹妹哭闹时,儿臣都带她来找父皇。”道理就是这样简单,他们是他的孩子,母后不管,自然是来找他的。师公和外婆虽然慈爱有佳,可对他们总还是太过严肃,他可不喜欢总是被师公督促着练功。   “来人!”   拓跋祺一声令下,一群锦衣宫卫沿着栈道奔过来,轰隆轰隆的脚步声极有节奏,让不谙世事的倾君拍着小手咯咯大笑,这小丫头打出生还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阵仗呢!   “陛下!”   “戒严整个皇宫,搜查皇后的下落,一旦有消息,马上来禀报!”   “遵旨!”   两个时辰之后,所有的宫卫禁军已经不但搜索了整个皇宫,王延平还带着军队将整个京城都搜索了一遍,就是没有找到彦芷的下落。   拓跋祺不敢让两个孩子知道,让嬷嬷们暂时带他们去梁素蓉那边安顿。   这一下,可惊动了宫里所有的人,冷狄秋冲到御书房,直怪拓跋祺蠢笨,竟然连自己的皇后都看不住。“吵了架也该马上和好,彦芷是我一手带大的,她的脾气我最清楚过,这丫头受不得半点委屈。再说,是你母亲和拓跋鸿联手害死了夏侯康一家,你怎么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对彦芷乱吼乱叫呢?!”   拓跋祺已经心急如焚怒火狂炽,也停不下冷狄秋的怒吼。他不敢肯定心中的猜测,但是,凭借他对彦芷的了解,却又不得不断定,彦芷定然是偷听了他和姚惠芸的谈话,前往西疆找吴彪复仇了。   可是,她这样一个人前往,怎么得了?!   “暗影门里可有谁失踪了吗?”拓跋祺只得沉下怒火来问冷狄秋,见冷狄秋因这问题怔了一下,他忍不住冷笑,“你这做师父的,该不会连失踪了哪个弟子都不知道吧?”   “凌风最近没有任务,但是,也已经四五天没有来找我请安了。我猜想,他可能是陪彦芷离开了。”冷狄秋说完,忽然就不怒了,因为,凌修一定会把彦芷照顾的周周道道。除却彦芷的安全,他并不担心别的,至于她和拓跋祺的感情,在他看来,更是可有可无的。彦芷若是不做皇后了,还能做暗影门的掌门人,他也就可以安心了。   若是再能与凌修在一起,暗影门就不愁没有未来了。如今江湖纷乱,风雨飘摇,做杀手这一行,更是难上加难。   拓跋祺却因凌修与彦芷一起失踪更是恼怒,“彦芷已经是皇后,你就不能管束着凌风一点,让他离开彦芷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他和彦芷纠缠不清。”   冷狄秋不以为然地冷笑,“既然你没有本事留住彦芷,也不要对别人加以限制,世上本就有这样不成文的规则,无价珍宝,能者得之。天下英雄皆是难过美人关,我的凌风亦然如此,而且,平心而论,凌修可不比你差吧。”   “你……老糊涂,朕不与你理论,你简直不可理喻!”拓跋祺却又不得不与他商议,“你是不是要决定派出暗影门的弟子去寻找彦芷和凌风?”   “找也白找,依照我这两个徒儿的聪慧,他们若不想让暗影门中的人找到他们,自然懂得如何避过。”冷狄秋说完,起身便要走。他答应过梁素蓉,等与拓跋祺聊完,便回宫与她下棋的,顺便也告知她关于彦芷的事情。   拓跋祺见他要走,便有些着急,“冷狄秋,你果真这样坐视不理?”   “不是我不理,是我无法改变芷儿不共戴天的仇恨!吴彪,此人必除,才能宽慰彦芷的心,你之前迟迟不动手,也难怪她对你失望了。”      第313章 你还是老样子   经过几天几夜的赶路,彦芷已经行到少林寺,这座古色古香庄严肃穆的百年古刹守卫森严,因不是香客可以上香祭拜的日子,门口的小沙弥禁止入内。   可惜凌风进去打听过,并没有找到拓跋鸿其人,那些清扫院落的小沙弥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凌风也不好过多叨扰,而且,带着他找人的寺院主持本就脾气败坏,因为得知他是暗影门的二弟子,而对他深恶痛绝。   虽然凌风长的倜傥俊雅,对于这些平日吃斋念佛,不杀生,不生杂念的人这种倜傥俊雅的人,却只是披着羊皮的恶魔罢了。恶魔来到寺庙里找人,他们当然要竭尽全力保护。   “凌风公子,既然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就请离开吧!佛堂净地,容不得血腥之气,阿弥陀佛。”   凌风握紧拳头,忍住想要挥拳打主持那张老脸的冲动,“既然主持不肯帮忙,在下告辞。”   凌风不想把这个失望的结果告诉彦芷,这也是彦芷第一次正式地拜托他做事,他不想让她失望。所以,他走出寺庙大门之后,对彦芷说的是,“拓跋鸿下山化缘去了,等到晚上才会回来,我们先去客栈休息,晚上我再来找他。”   因为彦芷来过一次,而且,上次她也的确找到了拓跋鸿,所以不疑有他,但是,如果下山的话,凌风再上山,还要耗费些时间,他们赶了几天的路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不如就先找个山洞,反正有干粮和水,还有从山脚下买回来的熟牛肉,若是不够的话,再打一只野鸡就可以了。   “师兄,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在山上过夜了,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就找个山洞将就一晚吧!”   凌风隐忍笑意,想不到她做了两个孩子的娘亲,却还是死性不改的这么贪玩。不过,在宫里很少看到她这样轻松的笑。   “我记得后山有山洞,我们去那边,你要夜探少林别院,也更方便一些。”   “芷儿,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你这样满身带着杀气的人,去少林别院找人,一定找不到,那些和尚最恨你这种杀手了!哼哼,暗影门的凌风公子,叱诧江湖,谁不认识你呀。”彦芷说着,牵着两匹马沿着小路往山后走去。   凌风摇头失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你在拓跋祺面前时,总是笨得被他弄得团团转,与其他人在一起时,却可以一眼看清真相。”   “哈哈哈……这还用说?是因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我爱拓跋祺,所以才总是被他耍得团团转。”彦芷不想与他再讨论这个事情,说来说去,反而觉得尴尬,她是因为凌风足够可信,而且出手利落,又没有什么牵绊才叫他一起出来。   这边的山与暗影门所在的贺兰山相比,少了一点神秘感,少了一点葱郁之感,更少了几分亲切地威严之气。当然,美景仍是多不胜数,有些树木已经生长了近百年,粗壮高大,藤条盘结,枝叶茂密。   “师兄,你看那……”彦芷抬首指了指高高的桐花树,“你看,这个季节还有桐花呢。”   “这里处于半山腰最隐蔽的地方,天气温暖,晌午还有阳光照着,所以花季能往后延伸。”凌风见前面有一株琼花树,上面虽然已经没有琼花,却枝叶茂密,他从树枝最前端摘了几条枝叶茂密的树枝,折成草帽,给彦芷戴在头上,“芷儿,还记得吗?以前在山上,你最喜欢戴我做的草帽了,上面还总是插满了花朵,整张小脸却还是被晒的通红。”   彦芷失笑,默然接受头上的草帽,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把马缰绳塞到他手中整理发丝。   凌风也不管她,拉着缰绳一直往前走,寻找山洞去了。   彦芷倒是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也不用防备他说什么过分的话,更不用防备他做什么过分的事了,她一双凤眸在林中巡视,寻找山鸡的踪影。以前的时候,她在暗影门中打山鸡可是最出名的呢!自从入宫做了皇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出来贪玩了。   半个时辰后,凌风牵着马来到一个山洞前,他查探过四周,没有发现什么猛兽的脚印,而且四周林木隐秘,杂草茂盛,也不像是有人住过的样子,这边又离得寺庙比较近,正好合适。   他把马拴在洞门口的树上,抱着一些甘草进入洞中,却没想到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外面看,整个洞口倒像是荒山野岭的普通山洞,但是里面却青石堆砌成拱形的通道,地面用青砖铺就,而且,墙壁上还有火把燃着,这个通道像是一只能通达到最里面,还有拐弯。   凌修怕通道深处有人,又怕彦芷也跟着闯进来被发现,便只得退出来。他压低声音,轻唤彦芷,“芷儿,这里不是一个山洞。”说着,他飞身到树冠之上,根据通道延伸的方向,便猜出,这通道是一直通往少林别院内部。   彦芷忙飞奔过来,“师兄,怎么了?”   “里面是直通往少林别院的通道,还有火把,青石和青砖砌成,清扫的干干净净,像是平时都有人通行的样子,我们若是在里面住一宿的话,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端。”   彦芷听出凌风已经有决定,便顺着他的话端问询,“师兄是想守在外面过夜?”   凌风从树冠之上一跃而下,白衣胜雪,利落如鹰,未带下一片树叶,也未溅起一丝尘土,“恐怕少林别院另有猫腻,从那个老主持排斥我的神情看,他很怕有什么事被我发现,我们就在这盯着瞧一瞧,看这少林别院中到底藏匿了什么。”   “好,那我们找一个隐蔽之处,马也要休息,万一他们人多声大,引得马儿嘶鸣也不好,我把马往山上牵得远一点,我们就藏在树上看他们的动静。”彦芷说着,便牵着两匹马继续沿着小路上山,但是,她的肚子却开始咕咕叫,“师兄,可以在天黑之前先吃饭吗?我快要饿死了!”   凌风追上她,从马背上拿下她刚打来的两只山鸡,“呵呵……你真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经不起饿!我们就先吃了烤鸡再整那些不念经的和尚。”      第314章 分身有术   皇宫内,却因为彦芷的失踪而尚未平息,太后姚惠芸也在雍慈宫内大吵大闹着要见已经焦头烂额的拓跋祺。   九五至尊应当是人人敬畏的,所有人膜拜敬畏的,举手投足之间都前呼后应,不焦虑鸡毛蒜皮的琐事……然而,无论这九五至尊如何尊贵,他终究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子。   此时,风轻云淡,秋阳淡淡,整个皇宫笼罩在晨曦的雾霭中,恢弘富丽犹若仙境宫群。   然,宫门口正在上演的一幕却大煞眼球,拜拜糟踏了着如诗如画的情景。   拓跋祺骑在马背上,一身金甲戎装,正想出宫,却儿子闹,女儿哭,老婆不见踪影,这还不算最糟糕的,一个太监竟然跑来也吵闹着说太后要求见陛下,而众臣跪了满满一地,都阻挡他出宫。   拓跋祺此时恨极了彦芷,她这样不动声色的离开,把两个丢给他,害他想去找她也脱不开身。此时,他也更恨自己是皇帝,想同以前一样自由自在的云游四海,已是奢望。他除了咬牙切齿地咒骂夏侯彦芷这个该死的蠢女人之外,无计可施。   他想再尝试一下,策马上前,一群官员却不怕死地跪趴着往前,丞相尚书几乎已经垫在他的马蹄之下。   身后倾彦则跪在地上大哭,“父皇和母后都不要儿臣和妹妹了吗?父皇……呜呜……父皇不要走……”   “来人!”   他一声令下,王延平带着一群护卫小步跑着奔过来,“陛下!”   “朕不在时,皇子与公主由冷门主与梁夫人全权照顾,你也要尽心保护。另外,若朕不在朝时,有贪赃枉法,肆意为恶者……”说着,他把自己的佩剑从腰间取下来。“这剑是先帝给朕的,它象征的便是拓跋皇族最崇高的权利,见剑,如朕亲临,凡奸佞贼子可先斩后奏。”   王延平忙单膝跪下,双手接住,“末将谨遵圣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下,众臣倒是没有声音了。陛下赐了一个分身在朝中,又有丞相和各个尚书大人议政,另有暗影门的那群杀手坐镇皇宫,还有什么能动摇的呢?!   倾彦和倾君却还哭爹喊娘,两个可怜的小家伙并没有得到拓跋祺的半分怜爱,他一拉马缰绳,“倾彦,你是男子汉,要好好照顾妹妹,父皇一定会把你母后带回来!你要听师公和外婆的话,知道吗?”   倾彦不回应,拓跋祺也不等他回应,“驾!”这个字出口,他胯下的骏马飞蹄而起,跃过五六行跪着的臣子,飞驰出宫门,转眼不见了踪影。   十个亲随护卫紧追而去,马蹄声顷刻间消失。   王延平高举宝剑,厉声命令,“见剑,如陛下亲临,陛下微服出宫,有本将军全权督政,请各位散去回家,有事启奏者,拟写奏折,交由议政司审理。”   众臣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对着象征陛下亲临的宝剑跪下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 =   躺在粗壮的古树树枝上睡着的彦芷一直睡到了邻近晌午都没有醒来,凌风飞身落在她身旁的树枝上,将她倾城倾国的容颜看进心底,如果可以,他真的将她珍藏一辈子。她还是如从前一样调皮,躺在离地面两丈高的树枝上竟然也能睡着,真是不简单。   他宠溺一笑,轻轻弯腰,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祺?!”彦芷呓语着睁开眼睛,看到凌风尚未来得及撤离的唇,心里一惊,整个人慌乱地想要坐起,却“啊——”当她发觉自己是在树枝上睡觉时为时已晚,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往下坠……   凌风毫不犹豫跟着跳下来,并加速追上她,拥着她的细软的腰肢,旋身落地,两人的视线不经意地撞在一起,彦芷慌忙移开,落地之后,她也忙从他怀中撤身出来。“师兄,不要让我后悔邀你一起出宫。”   凌风不以为意,“我做什么了吗?”   “你刚才……”那个吻感觉起来有点真实,但是,她也分不清楚到底是梦里的拓跋祺吻她,还是梦外的凌风吻她,她刚才也只是看到了凌风的唇而已,却没有看到他真的吻了自己。更何况,她刚才是自己坠下树来的,他跟下来抱着她,也是因为怕她摔伤。   说来说去,她都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他有错。   “我刚才怎么样?我只是在树枝上看着你,想叫醒你而已,谁想到你会掉下去?!”凌风说着,背转过去,走向马匹,去拿刚刚从山下买回来的早点,顺便遮掩自己的不悦。他早已换下白衣,着一袭藏蓝色锦绣锦衣,束袖收腰,俊雅英伟。“芷儿,你竟然睁开眼睛就叫拓跋祺的名字,可是想他了?”   “师兄,你说什么呢?我哪里有想他?”彦芷羞涩一笑,蔫蔫地跟过来,虽然口上这样辩解,心里却难过的紧。刚和拓跋祺分开了不过是七八天而已,却如同几十年没见似地。相思真如恶疾一般,搅得人生不如死。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她无声叹了口气,想拓跋祺还不要紧,要紧的是,倾彦和倾君若是见不到她,指不定会哭成什么样子呢!做了娘,真是一点自由都没有了,纵然身在千里之外,还是满心满眼都是一双儿女的安危。这就如一条无形的锁链,让她走也走不远。   她从凌风手中接过两个饱子和一袋水,这才想起,昨晚的事。他们本是寻了一处高地盯着那处山洞的动静来着,没想到她盯着盯着就在树枝上睡着了,赶了几天几夜的路,她实在是累得支撑不住。也不知道凌风昨晚有没有去少林寺找拓跋鸿,不过,看着手上的早点,她实在也问不出。   她无权命令凌风做任何事,这一路上都是他在照顾她,抛头露面的事,也是他全部包揽下来……   凌风见她拧着眉若有所思,便坐在马匹近前的草地上,“你放心,我找到拓跋鸿了,并约了他今晚子时出来相见。他昨天的确是下山去化缘了,很晚才回来,主持还安排了很多事情要他做,所以我要他休息好了,清清醒醒地来找我们谈话。”      第315章 错吻   彦芷可想象到,昨晚上,凌风不但一直紧盯着那个山洞的动静,还守护她的安全,还去了少林别院找拓跋鸿,一早还下山一趟给她买早点,与其说这一趟她是出来复仇的,倒不如说是出来故意折磨凌风的。她顿时心生愧疚,满心歉然,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是该对凌风愧疚的,之前,她一直都怀疑凌风喜欢她是为了暗影门门主之位,可是现在,他们已经不可能了,他还是如此为她设想,她还怎么再怀疑他的真心?   可是,他有这样的真心她也没有办法回应呀。她爱拓跋祺,心里,眼里,再也容不下别的男人,他这样付出,也只会让她羁绊,让她愧疚,让她不安,让她惆怅……她满心的话,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师兄,以后不要这样对我好,我可不是养尊处优的皇后娘娘。出宫在外,我们应该相互照顾才对,你这样全部把事情做好了,我还做什么?别忘了,出来这一趟,我可是要复仇的。”   凌风如从前一样,宠溺揉揉她的发丝,“你呀,本来就是皇后娘娘,师兄忙碌一点没什么,你不要把自己折腾坏了才好。又是想儿女,又是想念拓跋祺的,就是忘了你自己有多单薄。师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话说到这里,他惊觉自己说了太多不该说的,忙顿住话音。   秋风阵阵,绿荫浓浓,晨雾淡淡,两人的视线又不经意地撞在一起,他一直看进她澄澈的眼底,一时间再难自拔。晨曦树影,将她衬托地越是清丽逼人,这样的情景,这样柔情似水的对视,这样唯美的独处,只有在他的梦境中才有,现实中,他是不敢奢望的。   彦芷听着他刚才的嗔怒,心中感动,眼泪哽在鼻翼间,“师兄……”   纵然她已经嫁为人妇,生儿育女了,凌风竟然还是这样疼爱她。她真的很为他心痛,更为他不值,她这样一个任性又自私的女人,有什么值得的?   他忍不住俯首,轻轻吻住她的唇,用实际的行动告诉她,一切都是值得的。   彦芷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突然拥紧,她呼吸急促挣扎着,却被他略一旋身,抵在一旁粗壮的树干上,他满心狂乱,相思泛滥,再也无法收拾。   彦芷不再反抗,两行泪从眼角滑落,只是静静地承受。   凌风惊觉她的安静,不禁顿了一下,忙松开她。见她已是泪流满面,梨花带雨,他自责不已,忙松开她,后退开,“芷儿……对不起,我真的很该死,竟然……”   “师兄,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该带你出来陪我出生入死。”   “我们不要再说这些了,我去打水来给你擦擦脸,你吃点东西。”他们都该冷静一下,这样两人在一起也实在尴尬。   彦芷没有再开口,她低着头,满心愧疚,对拓跋祺的愧疚,对凌风的愧疚,对一双儿女也愧疚,还有对司徒清,独孤弦,景刹也甚是愧疚,该咒自己该死的不是凌风,而是她。   是她的仇恨误导了这一切,还还要在这里犹豫什么呢?不,她不能再这样和凌风在此纠结,今日是一个满是愧疚的吻,明日恐怕……事情就无法想象了。她不想再与凌风发生任何错误,她根本无法给他幸福,还是快刀斩乱麻吧!   她思前想后,眼下并不适合去见拓跋鸿,大白天的,那些和尚若是发现她进入寺庙,恐怕会摆出十八铜人阵来招呼她。   她吃了两个包子,喝了几口水,把水袋挂在腰上,背着一个包袱沿着山路往下走,找到那个山洞,往四周看了看,便毫不犹豫地迈了进去。   她从青石砖砌成的墙壁上拿了一个火把握在手中,借用轻功往前走,不在地上留下任何脚印。   奇怪的是,越往里面走,山洞的通道竟然越是宽阔,而且,两边都堆了高高的箱子,彦芷又往前走了走,前面是一个拐角,婉转的弧度,修建的也极是精致,看那方向,的确是拐向少林别院的后院的。   前面没有声音,彦芷便一掌击向一个箱子,力道恰到好处,响声不打,正好只把盖子打碎了,她掀开一个木片,发现里面竟然全是火药球,一个个只有拇指大小,用铁浆焊在箭上,另外还有发射用的带有机关发射器的弓箭。   彦芷轻点了一下,发现,这整个通道里共有两三百箱,竟然都是这样的武器。   少林别院好端端的,不杀生,不求财,不掀动战争,弄这些武器做什么?彦芷本还想往里走,忽然听到前方有杂乱的脚步声本来,她忙纵身往回飞,却突然听到透顶上隆隆作响。   前方一道道铁门咔咔落下来,不好,这里竟然有机关?!   她忙加快速度,在最后一道铁门还差三尺便压在地面时,她一个急促翻身,滚出山洞。   因为找不到她而寻来的凌风正巧赶到洞口,听到洞内有声响,忙抱起她,纵身飞上山去,并寻了一个粗壮的书,拥着她隐匿于浓密的树冠中。   “师兄……”彦芷凝眉,她这样正好坐在他怀中,真的很别扭。而且,她本是要甩开他的,总是这样弄得阴差阳错,真是……该怎么办呢?   “嘘——”凌风伸手压住她的唇,“别再出声,你这一闹,可追出来不少人,恐怕他们要封山搜寻了。”   果然,不出凌风所料,从山洞内蹿出很多和尚,而且,还有一个领头的大和尚,高壮结实,有三十多岁,很多人叫他断无师叔,那阖上手上拿着两个飞梭钢球,却还是健步如飞一般,一看便是武功高强,不可估量。   彦芷不禁揪紧了凌风的衣襟,没想到这少林别院中,竟然也卧虎藏龙,不过,一看便知,这群人绝不是什么善类。若非江湖上的匪类,便是吴彪与姜燃之流,彦芷真真的恨死了自己,刚才出来之前,她应该引爆那些火药才对,正好把他们都炸死,顺便,也帮那些即将被害的人除害!      第316章 皇后娘娘在树上   一群和尚忙碌着搜山,他们几十个人,兵分两路,有的往山下跑,有的往山上追,很快,彦芷和凌风的马被找到,好在马背上的包袱早已被彦芷解下来背在了身上,而那马上也只有两个金灿灿的马鞍还算值钱。   和尚牵着马,去找正在山洞门口等着消息的断无师叔,“师叔,找到两匹马,一黑一白。上面没有包袱,也没有武器,看这马蹄上嵌的钉子和马鞍,是有钱人才有的。”   “哼哼,岂止是有钱人?这样的纯金马鞍,能有几个有钱人才用的起?”领首的断无踱着步子打量着两匹骏马,“这可是汗血宝马,更是中原罕见的,恐怕这两匹马的主人不一般。他们极有可能还在附近,继续搜,在天黑之前一定要给我找打他们!”   “是!”   “看好山洞,这些武器若是少了一个,你们提头来见!”断无说完,又返回山洞去了。   彦芷与凌风相视一眼,也不敢再换乱挪动,只得这样在他怀中,静静地呆在树上静观其变。   他们人多势众,而他们两个若是下去的话,恐怕也会因为连日赶路太过疲惫而力不从心。   凌风见彦芷没有开口,便也没有开口,他也更乐得这样拥着她静静沉醉大半天。   还记得年幼时,在暗影门的贺兰山深处,他们曾经时常这样,两人在山上逛累了,彦芷累得睡过去,他便寻一处隐秘粗壮的大树,抱着她歪躺在树上休息。   而那时的彦芷娇小玲珑,在他怀中,宛若一个可爱的布娃娃一般,睡得恬静安然,仿若天地万物都化为乌有一般。   她就是这样,安静时叫人疼爱得紧,然而调皮时,却又叫人捉摸不透。谁会想到,那时不会武功的她竟然能在山上打野鸡一打一个准儿,还会一手好厨艺,能俘获师父的胃口,俘获所有人的味蕾。   后来,他习惯了她的依赖,习惯了她的师兄长师兄短,也习惯了在下山前被她送到山脚下,而回山上时她会扑上来抱住他,让他满心欢喜。   那时的她也很容易满足,一点点胭脂水粉,就能让她雀跃半天。   容易知足的人,是最幸福的,现在的她……大概已经不知道什么叫知足了吧?她的身边有太多人,有太多诱惑,也有太多的愤怒与仇恨,她太忙,母仪天下,统领后宫,关心这个,关心那个,已经顾不得自己是否知足了。   彦芷在他怀中被他灼灼凝视,心中不禁慌乱,她略动了一下,却正好被他拥紧,她怕再动整个树枝就会折断。两人加在一起,重量不轻,这个树枝本就不太粗壮。   但是,他的呼吸近在咫尺,都喷着在她的侧脸上,让她呼吸间都是他的气息,虽然属下有几个人正在搜寻,树上的气氛却显得有点暧昧。她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怀中有多温暖,而且他环在腰间的手是完全张开的,正按在她的胸部下面,让她的额头上不禁沁出细细的汗来,心也扑通扑通的跳着。   凌风看出她的别扭,轻轻移了一只手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他则倚在树干上,也顺势让她倚坐得更舒服一些。   彦芷没想到他竟会有如此动作,不禁一怔,听着他的心跳,她却意外的安静下来。因为这心跳声好熟悉,正好她把视线放平,看到阳光从树叶上落下来,每一片树叶都是晶莹剔透的,她也不禁怀念起幼时的烂漫无邪,轻轻地闭上眼睛……   凌风俯视她的睡容,温柔扬起唇角,也只有这时,他才敢暴露自己的温柔。   = = =   日暮西陲,山林幽暗,雾霭重重,鸟兽归家,风停歇了,云儿也静止了。   除却树下那些仍是不罢休搜寻的和尚,这整座山都宁静下来。他们像是疲惫的毒蛇一样,盘踞在正面山脊上,隔着几丈远便是一个守卫,就连一只野兔也休想逃掉。   凌风见与拓跋鸿约好的时辰已经临近,也不敢再耽搁,而彦芷还在她怀中睡着。不知为何,她竟如此嗜睡?今儿睡了一整天,竟也没有醒来。   这丫头大概是做惯了皇后娘娘,不习惯这样的长途跋涉了吧。她本就身体单薄,完全松懈下来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神功护体。   他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却不小心贪恋这气息,清甜的琼花芬芳,叫人沉醉得不像放开。而幽暗的天光也正好给了这亲昵布置好氛围,他轻轻撬开她的贝齿,更深地掠去她的甜腻,渐渐地,他才发现,她的气息已然急促,大概是碍于树下那些寻找的人吧,她并没有推开他。   她的发丝与他垂散在胸前和肩上的发丝纠缠在一起,他轻轻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让她更加贴近他……   彦芷也怕自己摔下去,忙攀住他的肩,脑海却因这没有中断的吻而一片空白。但是,一想到拓跋祺,她便忍不住忙撤离开已经红肿的唇,别扭地轻抿了一下,“师兄,你若再这样欺负我,我就跳下去了。”   凌风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保持原位,“还以为你没有醒,这才用了这个法子唤醒你。我们该去少林别院了,和拓跋鸿约的是这个时辰,在不去就晚了,恐怕他又会被什么主持安排了下山化缘。”   “好。”彦芷灵机一动,从头上取下一枚发簪,俯视着树下那群搜寻的和尚,最后,瞄准了山洞口的家伙,指尖真气凝住,嗖——发簪飞了出去。   下一刻,发簪已经刺入那和尚的咽喉,让他直接倒地毙命。   所有搜寻的和尚闻声赶制,不禁大惊失色,他们推测发簪射来的方向,又四处搜寻,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而树冠之上,凌风早已趁着他们乱成一团时拥着彦芷飞向了少林别院,这群秃驴,还想抓人?下辈子恐怕也抓不到。   夜沉沉,山林深处传来猫头鹰与野狼的低鸣,死亡之气阵阵蔓延开,那些搜山的和尚们不禁胆战心惊,也不敢再分散开来搜寻,都三五成群地撤退到山洞门口。不管死多少人,那些武器是不能丢弃的,师叔可是说了,少一个,他们的脑袋搬家的。      第317章 陛下阴魂不散   凌风直接带着她潜入少林别院的后院,一排排屋舍都是和尚的寝室,红瓦灰墙,前廊宽阔,有朱红的柱子,地上的地砖被清扫的一尘不染,尽管夜幕沉沉,也可以看出地砖光可照人。   拓跋鸿的厢房就在最后一排,靠近厨房的位置,昨晚凌风来打探过,此时他牵着彦芷的手已经是轻车熟路,他们暗用轻功,脚步无声,过快的速度却发乎呼呼的声音,有刚睡着的和尚拉开窗子往外看,奇怪,没有风呀,怎么会有那么大的风声呢?!   就在凌风即将推开拓跋鸿的房门时,彦芷注意到一双视线正盯在自己的后背上,而且,她能敏锐感觉出这双视线有多凌厉,有多熟悉,有多可怕,盯得她脊背森麻,不得不松开凌风的手。   凌风感觉到她的异样,疑惑转身看向已经背对着她的彦芷,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正对着房门的那棵大树,树上有一个人正不羁地坐在树干上摇着修长的腿,而树下则是十个黑衣护卫,他们就像是暗夜死神一般,黑色的衣装融入越来越沉重的黑夜,无声无息,强冷凛冽的气势令人顿感压迫。   彦芷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迈动脚步,仰头看着树上的人,眼睛一眨不眨。   凌风的心随着她的脚步越来越冷,怅然若失,“芷儿,我们只差一步就成功了。”   “我不会放弃任何事。”但是,她是个逃出宫的皇后,她满心牵念的都是正在树上清冷凝望着她,这一刻她真的憎恨自己背负了百十条人命血仇,若非如此的话,她应该和丈夫,和子女,在温暖馨香的宫殿里享受着一家人的幸福。   “怎么?我高贵的皇后娘娘在她亲爱的师兄怀里睡了几个时辰,就不认识自己的丈夫了?”拓跋祺说着,从树上一跃而下,宛若飞蓬展翅似地落在她面前,他的披风就是展开的羽翼,他深邃的鹰眸攫住她的视线,不给她逃离的机会。   “回答我,怎么不说话?”   他陡然高昂的声音引得整个寺院都陷入一团混乱,所有的和尚都冲过来,就连少林别院那些有分量的师祖,主持,师叔,还有小沙弥,他们高举着灯笼,将整个后院照的灯火通明,仿若白昼。   拓跋祺阴冷环顾四周,“怎么?看到朕很惊讶吗?”   所有的和尚都跪下来,一个个秃头就像是夜明珠的光芒,越是让整个院子透亮,“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别忘了,还有朕的皇后也在这里!”拓跋祺走到彦芷近前来,本想拥住她,但是,他一想到下午搜山经过树林时看到她睡在凌风的怀中,他就全然没有了兴致。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彦芷只得开口,“你们都……都起来吧!”她的声音透露出对拓跋祺的恐惧,她仍是看着他,担心他会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事情。不过,不管她有多么担心,不该发生的还是都发生了,他的脸简直黑成了锅底,还好这是黑夜,不然,这些和尚都会被吓死。   拓跋祺看了眼仍是紧闭的拓跋鸿的房门,憎恨地咬牙切齿,为什么他要来这个鬼地方?为了这个蠢女人,为了他最不想见到的孽种兄弟,还有为了这群该死的和尚,他荒废了政务,荒废了东昭王朝的一切重要的事。“皇后累了,主持朕希望你能弄一间干净的厢房给朕和皇后歇息,另外,把你们的俗家弟子,单名一个鸿字的那位带过来,朕有话对他说。”   主持佝偻着身躯,全然没有了佛祖至上的不卑不亢,山羊胡子也跟着颤抖的下巴不住地哆嗦,圆润的老脸此时看来是横肉战栗,俨然也没有经年吃素的样子。“陛下……禅房是干净的,老衲马上带陛下与皇后去。”   “别忘了,弄一桶热水来,皇后乏力要沐浴更衣。”   “遵命!”   主持吩咐了小沙弥去烧水,随即又叫人带拓跋鸿去禅房叙话,又让十八罗汉守卫陛下的安全,还安排了其他厢房给护卫和凌风休息,就这样……整个少林别院不再有宁静。   禅房里焚着檀香,地上是干净的草席和软垫,矮桌上除了摆放着香炉之外,还有水果和糕点,墙壁上悬挂的是一人多高的“禅”字,靠墙的书架上还摆放着经书和各种各样的吉祥玉器,到处散发着祥和宁静之气。   但是,拓跋祺坐下之后,便似乎将整个房间都冰冻了,这种祥和的宁静也变成了令人压抑的肃冷之气。   彦芷站在一旁,战战兢兢,不敢开口,她紧张的撕扯着宽大的蝶袖,眼观鼻,鼻观心,恨不能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起来。   敲门声突然响起,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冷战,见拓跋祺没有应声,她等了等,这才忍不住转头问道,“是谁?”   主持在外面哆嗦着声音恭谨回应,“皇后娘娘,是送热水过来为皇后与陛下洗尘的。”   “进来吧。”彦芷忙站到里间去,佯装翻看书架上的经书。   小沙弥们动作麻利,一个巨大崭新崭新的浴桶抬进来,放在了内间的屏风后,随即,热水哗啦哗啦导进去,他们又有序地退离出去,一个个低着头,都不敢看拓跋祺与彦芷。   主持走在最后,他试探问道,“陛下……”   “什么事?”拓跋祺已经有些不耐烦。   “现在要那个人进来吗?”   拓跋祺迟疑,有些事他必须审问过彦芷之后,才能决定,“不必了,朕乏了,也没心情见他了,你们都去歇息吧,等到明日晌午,朕再见他。”   “是!”   房门被牢牢关上,拓跋祺没有再开口,彦芷兀自走到屏风后,一句话未说,便开始宽衣解带,入桶沐浴。   这样的死寂终是有人该打破的,彦芷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煎熬,热水一泡,她身心舒畅,心情也好了许多,“祺,你……你……”她本想邀他一起洗,又担心他会误联想到凌风身上,便转而柔声问询,“你还在生我的气?”      第318章 蜜语不够甜   拓跋祺从那个“禅”字前起身,举动静谧冷沉,绕过屏风站在浴桶前,眸光清冷地瞄了眼水中婀娜有致的靓影,迅速转开视线——他对她的身体真的没有多少抵抗力,这样简直就是再折磨自己。   他的口气也随之变得更加气急败坏,哼哼,前一刻还在凌风怀中睡觉,这一刻却又勾引他,这个女人真是好大的胆子,丝毫不顾及自己的皇后身份,连礼义廉耻都不记得了!   她从水中伸出莹润纤美得手臂,抓住他的袖子,“祺不要这样嘛,你也对我凶来着,还几天不理我耶。你瞒着我对我的仇人好,我也没有说什么呀!而且……臣妾……”要她拉下脸来给他赔礼道歉,这种事她害真是做不来。   臣妾,臣妾,她又要耍什么把戏?就算他对她吼又怎么样?几天不理会她又怎么样?她还不是趁机逃出皇宫了?这个女人……说到底,就是欠修理,在暗影门里那些调皮古怪的性情一点都没有收敛。   “你臣妾什么?怎么不说了?”   “臣妾思君心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他越是厌烦,伸手钳住他的下颌,冷声怒斥,“哼哼,这些甜言蜜语是凌风教你说的吧?!思君心切?我看,你们是如鱼得水,巴不得离了皇宫,双宿双栖呢!”   彦芷顿觉他的手如铁钳,若是再不反抗的话,下颌骨只怕都会被他捏碎。“祺,若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女子,你大可以拂袖而去,将我抛下不管不顾,任我自生自灭,你又何苦为我这个不值得你愤怒的女人怒火三丈呢?陛下,气大伤身,请息怒,你若伤了身,有人会心痛,有人会难过,有人会痛不欲生。”   还是这些甜言蜜语,这次却是换了激将?他恼怒将她推进水中,“好,既然你乐意在这里,你就在这里反省吧,朕懒得管你!”   他拂袖而去,甩门离开。   彦芷无奈地叹了口气,软的不行,硬的更是行不通,现在他正在气头上,若是再强辩的话,就更是讨不到好处,她烦躁地把自己埋进水中。凌风,是该忘记了,可是谁能没有过去呢?他拓跋祺还不是一样有三四个王妃来着,她不与他计较,他反倒是先发制人和她闹上了别扭,这个该死的臭男人,他对姚惠芸里里外外的照顾,她可是从没有说过什么。   拓跋祺立在回廊上,烦躁地踱来踱去,现在他做什么都没有心绪,更别说去找拓跋鸿谈事情了。   他不去找拓跋鸿,拓跋鸿却忍不住找上了他。平日,拓跋祺总是一个人秘密地来找他,自从三年前彦芷来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对拓跋祺与夏侯彦芷的同时出现而大惑不解。这个少林别院中传言纷纭,有人说和尚要造反,有人说江湖上要混战,难道,拓跋祺和夏侯彦芷是为这件事来的?   此时,他站在回廊的拐角处,看着黑色锦袍的拓跋祺,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此时看着拓跋祺,就像是看着几年前的自己一样,竟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皇宫里那些矜贵幸福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如今的他只是一个少林俗家弟子而已,穿着僧人的粗布衣装,每日打水劈柴,吃斋念佛,心里也应该平静如水了。   “祺?!”   拓跋祺听到他的声音,没有转身,他不想看到他,也不想与他说什么,若是可以,他真的希望他不存在。他是上一代遗留的耻辱,是父皇仁慈给错了人。   见他不开口,拓跋鸿也不以为意,他走上前来,在回廊的凳子上坐下,“祺,你为何要来这一趟?是因为那些传言吗?”   拓跋祺仍是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静静看着天上稀稀落落的星子。今晚夜色并不好,没有月,星也少,风冷飕飕地,大概是因为秋末的缘故吧,总有些萧瑟凄冷之感。   拓跋鸿又开口,“听说今日后山不太平,有人在那个山洞里藏了不该藏的东西,彦芷进去打探被发现了,她和凌风躲藏在树上呆了一整天也没敢下来。”   拓跋祺忍不住动了一下,却仍是没有转头看拓跋鸿。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彦芷会在凌风的怀中睡了一下午而不挪动,原来……是为了躲避那些搜山的和尚。   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何那些和尚像是找寻东西似地翻遍了整座山。   拓跋鸿见他仍是背对着他不开口,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别和彦芷吵了,这里是寺院,大家都看着呢,像什么样子?你是一国之君,她是一国之母,还这样闹孩子脾气,成何体统?”   “……”拓跋祺因他拍在背上的手身体一僵,若是在以前,他定然会玩笑几句,催促拓跋鸿早点去休息。现在,他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暂且不论兄弟之间的恩怨有多复杂,就单单这几句话,拓跋祺也听得出,拓跋鸿在言语之间,仍是对彦芷关切。“这些话,你不是听别人传言的吧,听得这样仔细?”   “不瞒你,是凌风亲口告诉我的,彦芷是他最疼惜的人,他不会毁掉她,更不会让倾君和倾彦恨她。彦芷是幸福,就是他的幸福。”   拓跋祺也开口说明自己的来意,“我来,不是为了别的,一是为了保护彦芷,二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你不姓拓跋。”   “祺,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应该早就明白,回去想想吧,从小到大,你是怎样成长起来的,你会明白的。父皇从没有想过要你做皇帝,是我把皇位让给了你,却没想到我当初是辜负了父皇的苦心。好在,后来我又夺回了皇位,否则,我死也不配入拓跋皇族的皇陵!”   拓跋鸿的脑海已经是一片空白,得到皇位,他本是觉得理所应当,祺不乐意做皇帝,把皇位给他这个兄长,理所应当。祺夺取了王位,把他这个昏庸无能的君主从龙椅上拉下来,也是理所应当。他们亲兄弟之间的恩怨,就是这样的。他在少林别院做俗家弟子,也没什么,无非是赎罪修心。      第319章 惩罚你的背叛   可现在……   拓跋鸿不是拓跋鸿了,他这个拓跋皇族的皇子,东昭王朝的前皇帝,曾经后宫佳丽三千人,坐拥万里江山傲视天下的拓跋鸿,竟然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他成了一个肮脏临世的孽种,连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他得到皇位也不是理所应当了,失去皇位更不是理所应当了,因为他压根儿就不该存在。曾经将他捧在手心里,宠爱有佳,呵护备至的母后,竟然是一个……恬不知耻的女人?!她给皇帝戴了一顶天大的绿帽子不说,还强取豪夺地让他占了本应该属于拓跋祺的父爱,皇位,以及所有的一切。   真是苍天有眼,拓跋皇族的一切绕来绕去,终于是又到了拓跋祺的手上。   拓跋鸿感慨万千地长叹了一口气,声音中已经透出几分苍凉,“祺,既然你知道这件事,应该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是谁吧?”   拓跋祺摇头,“姚惠芸不肯说,我怎么会知道?事隔多年,她自己的那些肮脏韵事自己都理顺不清楚,别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罢了,我已然是这个样子,就算知道了自己的生父是谁,也不能克尽孝道。阿弥陀佛。”他双手合十,静静地对着天空拜了一下,“我佛慈悲,俗家弟子鸿,在此为母后祈福,望她能放下一切恩怨,安度晚年。若是弟子的生父还能活着,希望他能长命百岁,和泰康宁,多行善举。”   拓跋祺听着他的祈福,却不禁摇头失笑,什么我佛慈悲,若是吴彪那种人渣败类也能多行善举的话,恐怕太阳都能打西边出来了。哼哼,只怕这一家子都没有一个能善始善终的了。   “你去睡吧,明儿,我不想再见到你,你先出去化缘,别让彦芷看到你。”拓跋祺不想让彦芷的复仇再牵累到他,虽然他已经不是他同父兄长,却是同母兄长,虽然他罪孽深重,两人却还是自幼一起长大的。他不想做得太绝情.   更何况,此时的鸿,已经一无所有,整日孤苦度日,惩罚也够了,何必让他更痛苦呢?彦芷的复仇计划是因那百十条人命,心中无法泄愤才想出那样的法子。   “彦芷,她不是要我去杀吴彪吗?凌风都已经把她要复仇的计划都告诉我了,暗影门的人从明处攻击,我潜入里面,佯装去找吴彪求援夺权,再趁机杀了他。”   “这件事用不着你来做,我会派人去做,你在这儿吃你的斋,念你的佛,其他的什么都不必过问。”   拓跋祺说完,转身进入房中,狠狠关上房门。   拓跋鸿追过来,抬手要敲门,却又放下来。他怕来开门的会是彦芷,他很想见她,却不知道该用什么颜面来见她。   他寻思着,拓跋祺不让他去帮彦芷复仇,是担心他武功不济,会因此桑命,这是兄弟之间的义气和关切。但是,他不甘心,他不能什么都不为彦芷做。吴彪这个败类该杀,而他这个窝囊的前皇帝一身罪孽,吃斋念佛怎么能赎罪呢?他不能再活在拓跋祺的庇佑之下了,是该站出来做些什么了。   随即,他便返回自己居住的厢房内,收拾了衣装和干粮,备好马,带了凌风给他的字条,只身前往西疆。   这边的禅房内,拓跋祺在屏风这边又闷了一肚子火气,屏风那边没有沐浴的撩水声,没有穿衣声,没有任何举动的声音,倒是有平稳和缓的呼吸声。   这该死的女人,她也不担心他气坏了身体了,自己一个人竟然呼呼大睡起来,在凌风怀中睡了一下午,还不够她睡的吗?   他绕过屏风,竟发现,她就这样泡在浴桶里睡着了,他试了试水温,好在还是温热的。看她睡着了,略带英气却又妩媚动人的黛眉也紧皱着,他的心也不禁收紧,伸手,轻轻帮她拂开。手指却再也离不开她的脸,这几日来隐忍的思念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缓缓流淌出来。   为什么要这样彼此折磨呢?那些甜蜜,那些誓言,那些同生共死,为何总是因为一个小小的误会而黯然失色呢?   只是,有时候,这个桀骜不驯的女人总是会忘记自己是谁的女人。就算她真的求助于凌风也不该赖在他的怀里睡觉呀,这满山上那么多树,她呆在哪一棵上不好?偏偏往凌风的怀里去。若是他不出现的话,今晚她是不是也要睡在凌风的怀里?   想到这里,他的怒火越来越旺,不但没有熄灭,反而像是浇了油。   冷风一旋,他撤掉身上的黑色暗纹龙袍,褪去靴袜与亵衣,进入浴桶中……   彦芷暗觉浴桶内水面上涨,身体也被什么缠住了似地,动弹不得,忍不住睁开眼睛,却见拓跋祺俊逸的容颜逼面而来,而他眸中的怒火比刚才离开时还要可怕百倍。   她慌乱地想要跳出浴桶,双肩却被他宛若铁钳的手按住,她拧头躲开他的强吻之际,他的唇却转而改变了方向狠狠吻向她的脖颈,他仿若一个吸血恶魔一样,在她的肌肤上吸吮出一朵朵艳红的印记,从脖颈一直到胸前,将她吻得七荤八素。   她挣扎不休,他的手却侵入他最敏感的部位,让她顿时怔住,“祺,不要——”她最怕的就是在水中做这种事,身体干涩,宛若撕裂一样的痛楚,他是要故意惩罚她的背叛吗?好吧,若她真的背叛了他,她甘愿受罚,可她不过是在凌风的怀中呆了几个时辰而已。“放开我,你放开我……”   她越是挣扎,他的怒火越是震天彻地,“怎么?和凌风出来一趟,就不知道自己的夫君是谁了吗?你这身体是我的,你的心也是我的,此生此世,你只能忠于我,只能属于我,再不能去别人的怀里!你明白吗?”   彦芷被他弄得心慌意乱,又苦不堪言,肩膀被他抓得红印斑斑,那些吻痕似能滴出血来,泪沿着她的腮边滑落,“祺,你明知道,我是爱你的,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第320章 致歉礼物 思君之寄   她竟然还敢质问他?“你做错了事,难道不该受到惩罚吗?”   “祺……”她的话被他突然的侵袭打断,转而都化成低低地玩转的哀吟。“为什么?我爱你呀,难道爱你还不够吗?”   他恼恨咆哮,“因为你总是心口不一,你嘴上说爱我,心里却还装了别人!今日一个青梅竹马的凌风就要你投怀送抱,明日出现一个曾经与你出生入死的司徒清的话,你要怎样?是不是就以身相许?”   他一字一顿的说着,一字一顿的用力,一字一顿的加快速度。浴桶的水因他狂躁的动作而剧烈涌出来,她的神智混沌,分不清他是在恨,还是在爱,因为他冲入体内来的片刻之后,他的吻又很温柔,温柔地让她心痛。   = = =   翌日,彦芷恍惚觉得自己还是在皇宫的凤霄宫,鸟语花香透过窗子来,惊扰满室宁静。而且,鼻息间的不是禅房的檀香,而是琼花芬芳,且这种芬芳与在皇宫时用的一模一样。   真是恍然若梦,期望拓跋祺也不要因为昨天的事情再与她计较,她也不希望再和他继续冷战下去,在皇宫里已经是井水不犯河水宛若仇敌一样,终归是夫妻,而且……昨晚一夜翻云覆雨,他应该已经放下那些鸡毛蒜皮了吧?   她娇憨翻了个身,伸手便想去摸枕头,本以为摸到的会是冷冰冰的枕头,手却正好落在一张温热的脸上。她讶异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双清寒如星的眼睛,就这样四目相对,沉静无言。   见他身上穿着黑锦便服,发丝也梳理的一丝不苟,眼睛也毫无睡意,他明显是已经起床做了些什么,又返回来的。   彦芷温柔扬起唇角,轻轻挪动了一下,偎进他怀中,“祺,我们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好吗?   不要再这样?该做的他已经做了,该表示的,他也已经表示过了,至于她……要他原谅她,还得给她一个好理由。   “这里是佛门净地,最忌讳的就是贪嗔痴,我们昨晚那样……已经是大逆不道了,你却还要与我别扭下去吗?”   昨晚怎样?难道他不该惩罚她一下吗?他直接闭上眼睛,不搭理她,手却并没有推开她。   彦芷调皮地故意把他的眼皮撑开,强迫他看着自己,“祺,你若是再这样不搭理我的话,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可就不给你了。”   礼物?他挑眉,推开她,自从和她在一起,他可从没有收到过她什么礼物。这么多年过去,才想起来要送给他礼物?不提这礼物也罢,提起来才叫人怒火三丈呢。   彦芷见他背转过去,她不解,这家伙到底又在 别扭什么呀?刚才还好好的呀,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祺,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和倾君倾彦似地,闹起小孩子脾气了?”   他仍是背对着她,哼哼,小孩子脾气?他这可已经是够客气的了。   她从床头拉过一件他的袍子罩在身上,下了床,赤着脚走到衣架旁,从她穿着的那件白色锦衣里翻找出一个小锦囊,又返回床边来。   “祺,你要不要?我这几天可是一直随身带着的,就怕弄丢了无法亲手交给你,而且,还是我亲手做的呢。”   她该不会是说这个锦囊吧?“不顾哦巴掌大小而已,能装下什么东西?”   彦芷见他眼神讥讽地盯着锦囊,怕他误会了什么,忙又解释,“你放心,我要送你的不是这个锦囊,这个锦囊只是礼物的一部分,当然,也是我亲手绣的,赶路休息时,用我……我胸衣边角裁下的布料做的。”   胸衣边角?他又来气了,她和凌风一道赶路,怎么会有空裁下胸衣边角做这个呢?   彦芷见他双眉皱的更紧,便知道他定然又是想三相四想偏了。“是我趁着在两个路过的镇子上如厕是裁下来的。这样说,你可能又不喜欢了,赶路条件清苦,我心里又惦记着你,又担心倾彦和倾君,相思无从寄,这才……这才紧紧巴巴的绣了这个东西。”   听她战战兢兢地这样解释,他的心也柔软下来,原来她这一路上还惦念着他和儿女呢,也不枉他这样抛下政务来追讨她。   “深秋地凉,到床上来暖着吧。”   她忙扯掉身上的锦袍,泥鳅似地钻进被子里,又成功地腻腻歪歪地挤进他怀中,“祺,你的怀中好温暖呢!”她贪婪地深呼吸了一口,“我有没有说过我爱极了你的气息?”   呵!给她一点好脸色,她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她这样子,简直就像个花痴女。他握住她的肩,略推开她一些,从她手中夺过锦囊,捏了捏,里面有条细绳,还有圆圆的东西,还有一个长长尖尖的东西,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疑惑地将锦囊打开,取出来,却发现竟然是一个褐色皮绳做成的狼牙项链,那狼牙洁白如玉,而狼牙两侧距离相仿的打了绳结,绳结处用两个晶莹剔透的金黄宝石装饰起来,最后的环扣是编织而成的,可以调节松紧,适合佩戴。最精致的还是这狼牙,上面竟然刻了“倾君,倾彦,此心不换。”   他无奈叹了口气,就这样妥协在她含笑期盼的眸光里,他伸手将她环入怀中,在她额头上疼惜且深情地吻了一下。   “倾君,倾彦,此心不换。”他嗫嚅说着,又在她唇上吻了一句,“这是我们的誓言,你记得就好,何苦这样一路上折腾自己呢?”他最是了解,凌风是个严谨的杀手,在路上赶路便一门心思的赶路,杀人便一门心思的杀人,哪里会照顾到彦芷这些操劳?也难怪她在凌风怀中睡了那么久,定然是累坏了。   “想念夫君是我这辈子最最甜蜜最最知足的事,怎么是折腾自己呢?”   他被她的话逗笑,“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嘴巴也变甜了。”   “陛下是原谅臣妾了?”   “原谅,原谅……你用这等残酷的苦肉计和这等精致的礼物来俘获朕的心,朕若是再不原谅,可就人神共愤了。”   “呵呵,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   “你怎么弄到这样精致的狼牙?”      第321章 狼牙项链 公子小惩   要说这狼牙,来头可大了。彦芷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把离开皇宫第一晚发生的那件惊心动魄的事情娓娓道来。   彦芷和凌风是晚上离开皇宫的,他们骑得马是日行五百里的良驹,所以第一晚就到了一个恶狼谷的山中,此处林木葱郁,据传因为恶狼肆虐横行,便渺无人烟,所以,据山百里之内都没有村庄。而山上就算有房屋也是樵夫和猎人为了躲避风雨用的,因为狼太多,猎人和樵夫也不再来此了,所以房屋年久失修,都已经破烂地几乎用一根手指头都能戳倒。   凌风往四周探查过,正是日落黄昏之际,也没有见到什么狼,所以,他们便寻了两棵大树做靠背,四周点上火把,将就着过一晚。   可谁想到入夜之后,狼嚎四起,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叫人毛骨悚然。   有凌风在,彦芷有恃无恐,睡得格外踏实,她绣锦囊绣到子夜,便又困又累地沉睡过去,而且,她还梦到拓跋祺原谅了她,两人花前月下,海誓山盟,说不尽的缠绵悱恻……睡着,睡着,她竟感觉到有人舔她的脸颊。   听到这里,拓跋祺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会有人舔你?该不会是凌风又占了你便宜吧?你这个蠢女人,在野外睡觉也不警醒着点?!”   彦芷一笑,继续说下去。“我睁开眼睛之后,竟见到一双森绿的眼眸贪婪盯着我。”   “什么人的眼睛会是绿色的?竟垂涎朕的皇后?”   “哈哈哈……当然是大恶狼!”彦芷忍不住大笑,“还不只一只呢,我一睁开眼睛,它们就恶狠狠地张嘴咬我。”   拓跋祺愕然大惊,他已经快要窒息了,“一群狼围着你打转?凌风是做什么吃的?他不是一直在保护你吗?”   “保护我?别提了,他那身汗味儿更是招惹了几十只恶狼,若不是我一掌出击,打飞了几只狼,他恐怕早就被恶狼撕碎了。”   “他是你的师兄呀,口口声声地说喜欢你,喜欢你,就是这样喜欢你的?简直岂有此理!朕要打他二十大板。”   “呵呵,你先不要打他了,我们那天晚上杀了近百只狼,累得精疲力竭。最后,我找到了整座山上的狼王,把它的牙齿打落下来,挑选了一颗最好看的给你做成了项链。”   尽管拓跋祺还心有余悸,却也满心愉悦,他的心被一股涨涨的暖流充斥着,似要膨胀开。他孩子似的摆弄着手上的狼牙项链,挑眉一笑,“你说这是狼王的牙齿?”   “当然是啦。那个狼王已经有些年迈,他的耳朵处有两蹙狼毛,腹部的皮毛也成了白色的,而且眼睛里还有一股沧桑之感,它且嚎叫一声,满山的狼也都跟着嚎叫。那叫一个威风……不过,我没有杀死它,碍于它年迈,又要统帅狼族子民,所以我就打落它的牙齿,要它再也不能咬人。”   “哈哈哈……真是我的好彦芷。我就知道你有恻隐之心。”他握住这狼牙,仿佛夺取了恶狼坡的狼王之冠似地,“它管教那些恶狼无方,受些惩罚就够了。朕同意皇后的判决。”   夫妻俩就这样相视而笑,又紧紧相拥在一起,拓跋祺对彦芷有种失而复得的怜爱,彦芷则满是重逢的喜悦,在他动情吻过过来时,她仰头回应。   此时的两人就如同彦芷梦中的一般,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什么太后仇敌,什么吴彪,什么拓跋鸿是不是姓拓跋,什么凌风,什么恶狼……这一刻,他们眼里心里只有彼此,灼热的情,滚烫的吻,几近将彼此融化。   = = =   禅房的门两日没有打开,小沙弥也不敢敲门打搅,在寺院主持的授意下,到了吃饭时,便将精致的素斋送到禅房门口。   陛下与皇后恩爱情深这是他们乐意看到的情景,只是,这里是佛门净地,这样肆无忌惮的也不太好呀。   再说,陛下既然与皇后微服私访到此,主持与四大金刚等人定要郑重参拜讲经授道,再把寺院的情况,周遭的民风等等禀奏呈报一番,他们夫妻俩这样整日闷在房中,他们也没有办法呈报呀。   主持只得去找凌风,让他去委婉地敲一敲陛下的禅房,顺便也给他说几句好话,让陛下与皇后给他个封赏,诸如大国师,大法师之类至高无上的封号。   凌风不羁地侧躺在所居厢房内的罗汉椅上,与拓跋祺的一个贴身护卫正在对弈,而其他几个护卫则擦拭着亮晃晃的长剑,丝毫没有拿这里当做佛门重地。   他听了主持的请求,不禁冷笑,“方丈,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呀,前几天我求你寻人时,你是怎么回复我的?你说我是杀手,满身血腥,有辱佛门,还请出四大金刚来热情招呼我,你说,我这该怎么帮你才好呢?”   “江湖传闻凌风公子宅心仁厚……”   主持此话一出,在场的十个护卫齐齐哄笑,正与凌风对弈的那位说,“凌风公子这江湖传闻最心狠手辣的杀手,何时成了宅心仁厚的活菩萨了?今日一见,失敬失敬!”说着,便佯装客套地给凌风作揖。   随即其他九个护卫也跟着客客气气地作揖,顷刻间,整个禅房热闹起来,玩笑不止。   凌风更是洋洋自得地大笑,“主持方丈的话可正应验了那句话,名誉声誉钱财皆是身外之物,佛门中有句诗是怎么说的?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说道这里,凌风便忘了下一句怎么说,“你们谁知道下一句是什么?我们做杀手的,果真是不了解这佛门之地的话语。”   几个护卫也纷纷摇头,凌风无奈一笑,“你们几个呀,也都是跟着拓跋祺杀人杀习惯了,连这佛门里最最经典的哲理之诗都不懂,实在该掌嘴。”   方丈听得出凌风这是话中有话,借他们不懂佛门名诗而反讽他忘了出家人的本分,这些功名,钱财,声誉,皆是身外之物,是他来自取其辱的。      第322章 芙蓉帐暖 鹣鲽情浓   他做忏悔之态,双手合十,弯腰对凌风拜了一拜,“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凌风公子,老衲汗颜,多有得罪,还请多包涵。那句诗的下一句是,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表面意思是说,菩提原本就没有树,明亮的镜子也并不是台。本来就是虚无没有一物,那里会染上什么尘埃?”   凌风可不接受他的客气,他这人向来是有仇报仇,幽怨抱怨,别人砍他一刀,他奉还对方十刀。   而方丈先前对他羞辱,又将他驱逐出寺院,他可一直都铭记在心。这些该死的和尚,一个个道貌岸然,说什么吃斋念佛,竟在后山藏了火箭炸药等着攻城掠地,弄得民不聊生。这笔帐,他可是一直记在心里呢。   于是,他说道,“奇怪,这样浅显的意思,我却还是不太明白呢,我这做杀手的实在与佛门无缘,也实在没有什么慧根。方丈可能说的更透彻一些?什么菩提,树,镜子,台,本公子我实在糊涂了。”   方丈知道他顽劣,也无奈,他也自知先前对凌风太无礼。于是,便说道,“这首诗词在佛家的解释是,心本不生不灭,遇境似有境灭还无。心之所以有挂碍、有尘埃,只是因为,心对世界万事表面的相有所住。故人会有烦恼,进而产生贪嗔痴,无法明心见性,得到真正的自在。要知道,世界上万物都是终须败坏的。所以是虚妄的,不是永恒的,不应该用太多的血心去留恋它。所谓万物皆为我所用,并非我所属。心无所住,无所挂碍,即是无心无尘。”   凌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大声拍手,大声称赞,“真是妙哉妙哉,佛家之人就是不同,明明心有所念,竟然还能说出这样高尚的智慧来,真是妙哉呀!”   一群护卫都讥讽冷视着方丈,与凌风对弈的那位开口,“凌风公子都已经不想与你计较了,你也滚吧!陛下和皇后的感情就是这般如胶似漆,就算是观音菩萨下凡,佛祖临世,也别想分开他们。等到陛下和皇后想出来了,自然就出来,我劝你,也不要去触霉头。说不定,皇后让陛下高兴了,你不必去陛下面前,陛下一也能封赏你什么,当然,重要的是,看你伺候的如何了。”   “多谢指点,老衲明白了,老衲大彻大悟!佛祖会保佑几位公子长命百岁……”   其他几个护卫见凌风已经面露不耐烦,都七嘴八舌的斥责,“行了行了,你们的佛祖保佑不到我们!别扰了公子们下棋的兴致,滚!”   方丈胆战心惊,他深知这是个护卫有多厉害,再加凌风内功深厚,便忙战战兢兢地退出来。   = = =   而禅房中拓跋祺也拥着彦芷,凝视着她娇憨沉睡的俏颜,也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他冗长的青丝散在枕头上,与她柔美如云的青丝混在一起,仍是能分得清彼此,她的格外柔软,而他的发丝却显得刚硬了些。   他忍不住勾起她的发丝放在唇边轻吻,又怜惜地放在鼻子前嗅了嗅,心中却有些歉然。   先前他是不该背着彦芷对太后尽孝的,那种背叛丈夫,杀子杀孙,辱没皇族,荼毒众臣的恶女人罪该万死,死不足惜。   彦芷对于太后是否原谅,他因此可以不理会。   不过,拓跋鸿怎么说都是情有可原的,他虽然是太后和吴彪的私生子,这种命运不是拓跋鸿的错,相反的,他这个孽子是最无辜的,至今都是被玩弄于鼓掌之上,连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都不知道。虽然夏侯一家是他下的圣旨斩杀,可他也不过是被太后与吴彪唆使,才犯下了大错。   如今,拓跋鸿也在佛门境地苦熬了三年,又已经一无所有。从先前至高无上的天子,到至今的佛门俗家弟子,拓跋祺相信,他已经改过自新,彦芷不应该再这样利用他,去杀自己的亲生父亲。   主意打定,他便又忍不住轻吻彦芷,细细的吻,袭过她的额,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她的唇,吻了这些年,依然让他贪恋不已。   她是一杯醇香的女儿红,时间越久,越是令人惊喜。她的笑是他最想珍藏的瑰宝,每次看到她的娇笑,嗔笑,大笑,他都会跟着心暖,他也都会感激上苍,此生有如此绝美聪慧的女子与他相伴一生。   他不想让她背负太多仇恨,也不想让她因为过多的杀孽在了悟之后而幡然懊恼,追悔莫及。   他作为一家之主,也理当为倾彦和倾君积德行善,阻止这场无谓的牵连复仇。   彦芷被吻得七荤八素,娇软嘤咛一声,撒娇似地贴近他,“讨厌,都两天了,再这样闹下去,那些和尚都被气得七窍生烟了,只怕佛祖在天上也震怒了。”   “朕在这里,谁敢七窍生烟?”拓跋祺拥着她翻了个身,让她舒服地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他的手仍是不安分地在她的脊背上游弋。他最是清楚,脊背是她最敏感的部位之一,只要他的手轻抚在她脊背细滑的肌肤上,她便全然没有了抵抗之力。而且,这个姿势正巧让他得势,若是她不同意他的观点,他便一个巧劲儿将她压住,折腾地招架不住为止。   他见她半眯着眼睛,像是一只假寐的猫儿般,一派乖顺满足的神情,他忍不住开口。   “彦芷,我与你商量一件事。”   她抓住他脖子上的狼牙项链,随手摆弄着,“你说呀,这里就我们两个,你还一副迟疑未决的口吻?停在我耳朵里,可有猫腻哦。你最好不要说什么纳妃的事……”说着,她的手不规矩地握住他的“小弟”,“若是敢提这样的要求,本宫就让你变成史上最美得太监皇帝。”   “呵呵……”他干笑两声,以防她抓狂威胁,他先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我要说的是,鸿虽然不是皇族之子,却仍是我的亲兄弟,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有过不少回忆,我……”      第323章 结发夫妻 感动不等于信任   拓跋祺见彦芷只是静静俯在他的胸口眯着眼眸,一副假寐的样子,既没有什么表情,也不说什么话,他不禁有些不安。照理说,杀人偿命,吴彪和姚惠芸害死了夏侯一家百十多条人名,彦芷杀了他们一家三口也不为过。   “彦芷,你已经睡着了吗?是不是还在听我说话?”拓跋祺心虚地对着帐顶抿着唇瞪了瞪眼睛,尴尬地继续说道,“我知道我这样做很自私,皇兄他虽然也利用我做了不少事,可那也是为了维护东昭王朝的安宁,无可厚非,再说我是甘愿被他利用的。你是我的妻,我希望能助你复仇,但是,也期望你能站在我的角度考虑。”   “你和你的皇兄感情深厚,我却与我的兄弟姐妹,与我的父亲,还有那几个在刑场上被斩杀的几岁的孩子没有说过几句话。”彦芷清冷叹了口气,“我早就知道你会为拓跋鸿求情,所以才瞒着你出宫来做这件事。”   “彦芷,难道你非要让他死不可吗?”   彦芷极快地从他怀中抽身,她怒极掀开帐帘下床,利落地从衣架上抽了衣裳罩在身上,“你的亲人不该死,我的亲人该死。夏侯家一门忠烈英魂,都死不足惜,你满意了?”   拓跋祺被她一阵冷嘲热讽地抢白也弄得愠怒,女人心果然是海底针,叫人无从捉摸,无从掌握,前一刻还与他你侬我侬,情深意切,这一刻却又反目成仇,与他大吵大嚷。看样子,他这两天的努力都白费了。   “说到底,你就是非要让拓跋鸿父子相残?!”   “我没有非要怎么样。是他们都该死,他们都罪有应得,死有余辜。还有你那位给你父王戴绿帽子的好好母后,她最是该死。”   拓跋祺见她一径忙碌着洗漱更衣,也跟着下床来,“彦芷,我们改为倾君和倾彦积德行善,拓跋鸿他……”   “若是陛下要积德行善,可以去找那些流浪的乞丐,那些无家可归的人,给他们修建宅邸,给他们布施吃的穿的。至于拓跋鸿这个大罪人,别以为他在寺院里吃斋念佛就能赎罪,如果没有他当初的那一纸圣旨没有人能动得了夏侯一家。他身为一个帝王,如此昏庸,如此指鹿为马,简直可恶至极。”彦芷一边说着,一边狠狠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奇怪,她的头发一向呵护仔细,从不打结的,怎么发梢上会出现一个死结?   拓跋祺正穿着衣服,见她没有了动静,不由得转过头来看,见她拿着他刚玩弄她发丝时不小心打成的结气急败坏地撕扯着,得逞一笑,却又没有让她发现自己的幸灾乐祸。   他扣好黑色龙袍的腰带走过来,从她手中强行夺过梳子,“好好的头发,都被你这样撕扯坏了,这可是我最爱的宝贝。”   听得这话,彦芷又心软下来,她知道他爱她,她也知道他对拓跋鸿有兄弟义气。她若让拓跋鸿去死,他以后会与她成为陌路人吧,而她若是不去让拓跋鸿这个罪孽之人去死,她仍是会被仇恨折磨的寝食难安。   她从梳妆镜里看着立在背后,温柔给她整理发丝的拓跋祺,心底又是歉疚,又是绝然,又是难过,又是无奈,“祺,先前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曾经放过拓跋鸿,可你也知道,每个晚上我都睡得不踏实,我总是从噩梦中惊醒,梦到父亲要我去复仇,梦到百十个鬼魂追讨着我。”   拓跋祺给她解开头发上的结,轻轻给她把发丝梳理整齐,并给她绾成一个简单的飞天髻,并给她戴好发钗,簪花,搭配了一尘不染的白锦衣裙,她真的宛若出尘脱俗的仙子,叫人不忍苛责,也不忍再强迫。   彦芷见发髻已经梳理好,便起身把他按坐在位子上,又拿过梳子给他发辫。她珍惜这样夫妻间的亲密,若是可以,她宁愿不做皇后,只与他这样过着普通结发夫妻的生活。可是,她不能,也做不到……   “或许,是因为我离父亲的期许越老越近的缘故。三年前,这些可怕的梦是模糊的。可时间越久,这些梦就越是真实,我甚至能看清那几个孩子头颅落地的情景,他们应该叫我姑姑或者姨母,他们是我兄弟姐妹的孩子。那些刽子手如此残忍,连孩子都斩杀,拓跋鸿这个下圣旨的罪人更是最大的罪魁祸首。”   拓跋祺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了这个仇恨,他们夫妻俩已经争执了三年。他也快要被逼疯了。   “好吧。彦芷,若你非要让拓跋鸿去死,朕来安排。”   “你?”彦芷可不相信他的承诺。   “是我。”拓跋祺从镜子里看着她惊讶的俏脸,攫住她的视线,“你若是偷听到我和姚惠芸的那些谈话,应该听我说对她过这样一句话,‘既然你知道吴彪的下落,就告诉朕吧,彦芷不能去冒险,朕却可以布下天罗地网将他碎尸万段,他必死无疑!他与皇族之间的仇恨不共戴天,朕身为夏侯家的女婿,他与夏侯家的仇恨,朕也理当来清算。’”   彦芷越是怔愣,她手上却还熟练的给他梳理着发辫。高束于发顶的发辫用一个双龙吐珠的发扣装饰与脑后吹散的发丝融合在一起,他的俊逸愈加凛然逼人。   他对姚惠芸说得那句话,她自然是听过的。她还记得当时,她就趴在姚惠芸寝宫的殿顶上,他这句话点燃了她本是冷厉的心,她感动的七荤八素,恨不能下去给他一个拥抱。   但她也只是感动于她有这份心,却并不期望他真的能说到做到。   三年前,从西斡汗国穿越沙漠归来,她迎来的噩耗是,拓跋祺纳吴彪的两个女儿为妃的事情,吴娴与吴媛先她这个正宫皇后入宫,却平分秋色,得到拓跋祺每日的探望与恩宠。   那时,她便告诫自己,这笔债一定要她自己亲自来报。至于拓跋祺,三年前,她恨过他,现在她爱他。   吴彪篡权谋逆,其罪当诛,拓跋祺定然会给他一个痛快。这便违背了彦芷复仇的决心,她要做的是,让吴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324章 小嫌隙 大阴谋   彦芷也不禁猜测,拓跋祺一力承担复仇,其实是想为拓跋鸿寻一条活路,也或许,他会让他易容成另一个人,从此裹着逍遥快活的日子。   彦芷也不想为了三个仇敌毁掉了她和拓跋祺的感情,她强压着满心仇恨,强迫自己扬起唇角,对着镜子里的拓跋祺漾出最娇美的一笑。   如今她是皇后,她也早就已经弄清楚了自己的身份。   拓跋祺这个九五之尊是做得久了,越来越不容许别人忤逆他,在皇宫里人人对他言听计从,她已经是格外的特殊,若是拓跋鸿的这道门槛过不去的话,恐怕他们夫妻也别想再继续了。   “祺,你总该要我考虑一下,毕竟,一百多条人名均分为三,也是三十多条呢,你用拓跋鸿的一条交换三十多条,这可有点不太公平吧!”   拓跋祺见她已经让步,也不再着急,转身将她揽入怀中,亲昵地拥着她晃了两下,又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朕就给你考虑的时间,不过,期限只到黄昏,若是黄昏你还没有答应的话,朕就只能再把你抱去床上商量喽。”   彦芷面红耳赤地娇羞轻垂他的胸膛,“讨厌,你这样说,不是逼着人家就范吗?”   “那你是不愿意和我亲热,还是不想答应我的哀求?这可是哀求,朕身为帝王,除了在姚惠芸面前哀求过与你生死相随之外,就再也没有哀求过别人了。”   有他这句掏心掏肺的话,彦芷还能说什么呢?她也只能答应了。“好,我答应你。”她环住他的脖子,却再也笑不出来,因为拓跋祺越是提拓跋鸿和姚惠芸,她心里那场杀戮的场面就越是清晰可辨。   或许,她真的年龄增长了,才会这样吧。   她记得师父曾经对她说过,当人越来越老的时候,回忆也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楚,久而久之,可怜的人就会靠着这点点回忆终老到死了。而她的仇恨凝结在所有的回忆中,就像是一颗毒瘤一样,若是她不能复仇,恐怕就会如父亲一样,如那一百多条人命一样,抱憾终生,死不瞑目!   而拓跋祺却并不估计她的这种死不瞑目,这也让她心寒彻骨。三从四德为何非得是女人的事呢?而男人却可以妻妾成群,趾高气扬,疾言厉色,她一直都不明白这个世道到底是怎么了?她真的好怀念一个人在山上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光,那样无忧无虑——无知真的是一种幸福,就算享受师兄师姐们的关爱与谩骂,也可以心安理得。   拓跋祺却并没有赞美她的宽容,而是半开玩笑地说道,“看样子,朕的皇后,是不打算与朕亲热了!真是人生一大憾事呐!”   彦芷强颜欢笑,旋身从他怀中撤离,“你也该保重龙体,精力也都耗费尽了,该歇息几天了。”   “几天?你是想让朕饥渴上几天吗?”拓跋祺满脸不悦地追上要出门的她,从身后拥住她,“想想还是不要放你出门了,我们再玩玩?”   “真是坏透了!这样露骨的话,竟也说得出口?!”   彦芷别扭挣扎,刚才他的一番软硬兼施的强迫,让她还如何能呆在他怀中呢?她只觉得这个怀抱压抑,一百条性命如果就可以这样轻易地被抹平,她也该重新审视了,毕竟,她答应过父亲,斩尽天下奸佞!   拓跋祺见她满脸无奈地疲惫之色,也不好再玩闹下去,只得略松开她一些,“好啦,瞧把你吓得,不和你闹了,我们去吃饭。”   “好。”   = = =   精致的素斋摆到院中小亭的八仙桌上,彦芷拿起筷子,刚要吃,就听到几个小沙弥紧张兮兮的往前院里奔。   彦芷与拓跋祺相视一眼,先开口,“小师父,你们慌慌张张地跑什么?”   小沙弥忙过来跪下,“启禀陛下,皇后娘娘,一早方丈大师听说陛下要出禅房,这便让弟子们去找鸿师兄过来……谁知道,师兄不但没有在厢房里,我们找遍和整个院子也不见他的人影。”   “什么?不见他的人影?”拓跋祺拍案而起,赫然想起那天晚上对拓跋鸿说的那些话,尤其是还说了要杀吴彪。“马厩里里是不是少了马?”   “是。而且,是少了皇后娘娘骑的那匹马。”   那匹马日行五百里,拓跋鸿已经走了两天,也就是说他早已经抵达千里之外的北疆之地。彦芷挑眉,对拓跋祺揶揄一笑,“陛下这边为兄弟义气着想,偏偏有人不领情,你要阻止的话,也得在眨眼时间飞到千里之外才可以。”   “现在你可满意了是不是?”拓跋祺愠怒说完,才发觉自己的话过重了。   虽然这件事是因为彦芷而起,却也是他从旁煽风点火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见彦芷脸色顿时一僵,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摆手示意那些小沙弥也不必去找拓跋鸿了。   “彦芷……”   他在彦芷身旁坐下来,她则丢下筷子也没想心情用膳,背转过去不理会他。   他只得按住她的肩,将她掰转过来,“好了,好了,是朕的错,所有的事都是朕的错,朕向皇后娘娘赔礼道歉,还不成吗? 刚才朕说的实在过分了,皇后娘娘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   彦芷佯装怒火难消,仍是绷着脸,“哼!可不能就这样原谅你,给我斟茶!”   “好好,斟茶!”拓跋祺忙给她斟茶,递到她面前,“皇后娘娘请用茶。”   彦芷接过茶见他仍是赔着小心,不禁噗嗤笑出声来,拓跋祺这才整个人放松下来,“你没有生气呢?”   “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生气,我岂不是早就被你气死了?”彦芷给他夹菜,“快吃吧,饭菜都快凉了。”   “既然他自己去找吴彪了,便由着他去吧,或许,天意如此,我们谁还能管得住呢?”   “祺,我知道你不放心。不过,眼下,我们也有一件大事要商量。”彦芷一边用膳一边提醒他,“你还记得我对你提及过的后山洞穴吗?里面存了火药火箭,还有机关暗道。就算他们不对朝廷不利,也会残害百姓,领首的人是这少林寺中一个叫断无的人,我们需得小心些。”      第325章 寺院有猫腻   这顿饭吃的就像打了一场太极拳,彦芷虽然说着后山里那个藏着火箭的山洞,目的却是为了阻止拓跋祺前往北疆,她生怕他会错了意思,歪打正着地想到拓跋鸿身上,又搬出一些天下苍生为要的话来。   拓跋祺听者无心,更没有多在意什么。但是,他却也清楚,彦芷是找了机会不打算让他去追拓跋鸿回来的,其实他也不想去追了,拓跋鸿乐意去杀自己的亲生父亲,就让他去杀了,他本已阻止过,也算仁至义尽。   用过膳,重新整顿了一下,凌风和那十个护卫也都过来喝茶,拓跋祺就找来方丈查问。   方丈一看这阵仗,便被吓得六神无主,本以为拓跋祺是要追问拓跋鸿的下落,一进来禅房,就说不知道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又说自己罪该万死,实在不该让拓跋鸿一个人下山。无论如何,他都是皇帝的亲兄弟,这要有个三长两短,谁还担待的起?   拓跋祺一听他口中“亲兄弟”三个字,顿时又想起了姚惠芸,怒不可遏地咆哮道,“朕何时问你关于拓跋鸿的事了?朕是问你,后山上,为何藏匿着火箭?藏匿了多久?你们少林别院到底弄这么多武器做什么?”   “什么?火箭?”方丈脸上横肉哆嗦不止,络腮胡子也跟着颤抖,“陛下明察,陛下……老衲是出家人,怎么敢私藏武器呢?”   彦芷冷声开口,“方丈大师,陛下并非再审案,只是在问话!你若是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老老实实的交代了,少林别院不会少一草一木,若是你蓄意隐瞒,知情不报的话,可就是罪同谋逆!”   方丈欲哭无泪,苦笑摇头,“皇后娘娘,您这是说得哪里的话?若是后山果真有藏匿火箭的山洞,老衲已经在少林别院呆了二十个春秋,誓死与少林别院共存亡,若是陛下不嫌弃,老衲愿意带陛下与皇后一探究竟,以证明少林别院的清白。”   凌风从十一二岁就在江湖上闯荡,可见多了移花接木的把戏,“方丈大师,你不必急于证实什么,我也有个问题,只要你能答得上来,事情就好办了。”   方丈迟疑了一下,见拓跋祺脸色愈加凝重低沉,忙说道,“凌风公子有什么疑问,但说无妨。”   “这少林别院中,可有一个叫断无的?很多人都称他为师叔。”   这下方丈迟疑的时间更久了,而他身后跟着跪在地上的几个少林别院的首座大师也跟着疑惑相视。   拓跋祺已经看出有问题,轻抿了一口茶,怒声呵斥,“回答凌风的话,到底有没有这个人?”   方丈支支吾吾,不知道为何要问到断无这个人。“陛下,断无的确是我佛门中人,只是……断无多年前就已经因为习练易筋经不当,致使心脉俱损,已经痴痴呆呆,无法见人。他原是四大金刚之首,现在也只能在厨房打杂,每日都要吃半桶饭才能吃得饱,行动也不便,恐怕……”   凌风可不想听他胡言乱语,“废话少说,马上带我们去看!”   “这……”方丈顿时脸色惨白,忙抬头看拓跋祺的脸色,“陛下,这……”   “朕要亲自见一见这个断无。”拓跋祺起身,握住彦芷的手,径直往膳房走去。   膳房内,与整个古色古香干干净净的寺院相比,竟如同是另一个世界。地上菜叶子,吐根碎渣子,馒头沫子,米饭粒子,乱七八糟,惨不忍睹,还有摔碎的碗碟,而案板上,则是青菜,鱼肉一样都不少。   拓跋祺和彦芷看过这一切,不禁相视冷笑,两人已经会意。   “看样子,这少林别院不是什么佛门净地,倒像是猪圈!”拓跋祺嫌恶要往前迈步,身后两个护卫忙拖来一个麻袋给他垫在地上。   拓跋祺看着这一切,只想吐,可恶,这些天,他和彦芷竟然一直吃这里面弄出的饭菜,好在也没有什么中毒迹象,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彦芷和凌风也捂住口鼻,其他十个护卫更是有种作呕的冲动,因为那桌案之上的鱼肉都已经散发出腥臭味儿,似乎已经死掉很久了。他们不禁庆幸自己吃的都是素斋,食用这种鱼肉,不上吐下泻才怪呢!   最刺人心的不是这满地狼藉和周遭的无臭之气,而是接下来从远处的桌案下传来的蠕动声音,悉悉索索,似乎藏了什么人。   拓跋祺向身后递了眼色,一个护卫飞身过去,将那桌子下的东西揪出来,竟然是一个七八岁的小沙弥?!   他手脚都被绑着,麻花绳子仿若他的手臂一般粗细,勒得死死的,光秃秃的脑袋上点着九个小朱砂点,小嘴里塞着一个白布团,小脸上脏兮兮的,乌溜溜的大眼睛上挂着泪珠儿,卷到手肘的袖子下露出黝黑瘦小的胳膊,上面伤痕斑驳,是被鞭子抽打的伤痕。   彦芷忙接过他来,将他抱到了院子里。“乖孩子,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彦芷说着,把他口中塞着的布条取下来,又用掌力轻轻震碎了他身上的绳子。   小沙弥瞪大眼睛瞅着她,他长这么大, 还从没有见过这样神奇的人,她的手看上去美得像花,竟然轻轻一拈,整个绳索就能碎成了几十段?   方丈在膳房门口见此情景,大惊失色,都说这位皇后娘娘是暗影门里最得宠的小师妹,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若是那股掌风打在一个人的身上,恐怕会被震得粉身碎骨。   他忙上前来,“启禀皇后娘娘,他只是这寺院的小沙弥,在膳房里帮忙的,平日就不听管束,淘气的很,所以,这才被掌管膳房的人绑起来惩罚。”   彦芷转而命令,“来人?!”   十个护卫上前,“娘娘请吩咐!”   “你们去后山上探一探,看看是不是有人在忙着搬运什么不该搬运的东西,这膳房里一片狼藉,定是有人临走时太匆忙所致,他们恐怕是发现了什么,忙着清理东西呢!”   “遵命!”   凌风则一掌劈在了方丈的后颈上,他臃肿的身躯沉重坠在地上,其他跟随的弟子都大气不敢出,纷纷跪下来,战战兢兢,满头冷汗。      第326章 夏侯新少主   彦芷抱着小沙弥和拓跋祺去了禅房中,命人烧了热水来,给他清洗干净,又取出所有的药膏药丸,给他全身的伤痕上涂抹了药,喂他吃了活血化瘀的又给他换上干净的衣裳,让他舒服地躺在床榻上。   拓跋祺就在一旁品着茶,欣赏着她忙来忙去,偶尔递上毛巾,递上衣服。   他最喜欢的就是看着彦芷照顾孩子,她的母性,温柔,精雅在不经意之间都流露无遗,这也是他最最珍视的——这样的她才像他的妻,他的皇后。也往往在这个时候,他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一样,能享受到平日享受不到的静谧幸福。   彦芷坐在床边,给小沙弥盖好被子,“可会说话?”   “会!”被她无微不至的如此悉心照顾,小沙弥早已经放开心扉。再说,这样天仙姐姐似地大美人儿,谁不打心眼里喜欢呢?正说着话儿,他忍不住伸手摸彦芷肩上垂下的发丝,好柔软好香的头发呢,就想绸缎一样,水滑水滑的,比磨出的墨汁还黑还亮。   拓跋祺从一旁看着,挑眉失笑,“这寺院里都把孩子教坏了,瞧瞧他,话还没说,就动手动脚的。”说着,他上前来,也陪彦芷坐在床边,从她的发丝上按下小沙弥的小手。“小子,你记住,她是我们东昭王朝的皇后,是我的女人,你不能碰她,明白吗?”   小沙弥眼神懵懂,不明白,这么美得神仙姐姐,怎么就成了他的人呢?   彦芷被拓跋祺弄得哭笑不得,“祺,你怎么和一个孩子吃醋?瞧他,都快被你吓哭了。”   “这小子能被吓哭才怪,我看他这身上新伤旧伤叠加在一起,胆子也长了不少。”拓跋祺直接问,“你叫什么名字,几岁,可有爹娘?”   小沙弥乖乖回答,“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菜丁,今年七岁,不记得有爹娘。”   彦芷听得他如此乖顺,忍不住扬起唇角,柔声问道,“你怎么满身都是伤痕?谁打的?”   小沙弥最是喜欢听彦芷略带沙哑的声音,柔柔的,软软的,像是春日里的阳光,又像是枝头的鸟儿,叫人听着心都暖了大半。“管膳房的断无师叔,他一心情不好,就打人,整个膳房的人都被他打来打去。”   拓跋祺又问,“断无是个傻子吗?”   小沙弥摇头,“不是傻子,是个很凶的师叔,他是金刚之首!”   “果然是四大金刚之一。”彦芷感慨叹了口气,“祺,只怕这少林别院是藏污纳垢,深不可测。先前,为了对付纳耶晟临,我还将孩子们藏在这里。也幸亏他们安然无恙,若那时出什么差错的话,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对他们的父母交代。”   拓跋祺伸手,温柔握住她的肩,“彦芷,你可知道,你为东昭王朝立了多少功?”   “什么功不功的,能为你分忧就好。”彦芷躲开他灼热的视线,羞赧拂开他按在肩上的手,见小沙弥痴痴地笑,她不由得红了脸,“你这小子笑什么?”   “夫君看娘子,越看越欢喜,娘子看夫君,越看越倾心。羞羞羞……”小沙弥说着拉高被子,调皮地盖住脸,也不再怕他们。   拓跋祺不禁失笑,“看样子,这小子什么都知道。不如把他带回宫中养着,也好和倾彦倾君作伴,宫中孩子少,多一个多一些欢笑。”   “呵呵,既然娘子看夫君,越看越倾心,一切便听凭夫君做主吧!”彦芷顺势倚在他怀中,“这小子倒是和我们倾彦一样,调皮得紧,只是不知以后好不好管束。”   小沙弥听到他们的私语,又从被子里探出小脑袋,“你们放心,我会很听话的。”   “若是不听话也好办,我们就在将你交给断无,让他好好的收拾你。”   拓跋祺的话让小沙弥打了个冷战,彦芷嗔怒轻打了拓跋祺一下,“瞧你把他吓得,这孩子已经够可怜的,你就不要与他开玩笑了。”   拓跋祺打量着小沙弥,“既然他已经被我们收养,便给他该一个名字吧,让他姓夏侯,也算是给你们夏侯家添丁了。”   彦芷着实没想到拓跋祺会这样安排,忙起身单膝跪下,“……”却激动地说不出话。   拓跋祺见她如此激动,心里也不禁怆痛,为了夏侯家的仇恨,他们仿若纠葛了已经几辈子。“彦芷,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不,我要代父亲谢恩!”彦芷说完,拜了三拜,却没有起身,“彦芷期望,陛下能为夏侯一家平反昭雪,重修陵墓,每年父亲祭日时,我也能又个为他烧纸钱的地方。”   拓跋祺剑眉紧皱成一团,“是我疏忽了,这么多年竟想不到你的苦楚,快起来说话,这些我都会命人去办的。”说着,他给她擦拭了泪,拥着她重又坐在床沿,“这孩子生得如此可爱,初次见面,你可不要哭得眼睛鼻子通红的失了态,既然已经决定要他姓夏侯,便给他取个名字吧。”   在他的哄劝之下,彦芷渐渐平息了情绪,“叫他夏侯伊吧,伊乃始,这是夏侯家新的血脉,便是新开始!”   “夏后伊,好,好名字!哈哈哈……”拓跋祺对小沙弥一笑,“小子,听到了吗?你有了新名字。”   “我喜欢这个名字。”小沙弥从此接受夏侯伊这个名字,他却并不知道,以后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一番宏图之运。   彦芷慈爱抚摸着他的小脑瓜,“夏侯伊,你记住,以后叫我义母,叫他义父,明白吗?”   “是!义母,义父!”夏侯伊却不明白,“为何不直接叫爹娘?”   彦芷耐心解释,“以后入了宫,你就明白了。”她捏捏他的小脸,却又不由得想起亲骨肉,不知道他们在宫中可有想念父母,是不是吃饱了,穿暖了,是不是玩的开心,是不是读书写字练功了?   做了母亲的女人,心里总是拴着一根线,无论走多远,那根线总还是维系在儿女的身上,剪也剪不断。      第327章 甜腻中的危机   夏侯伊刚刚被收养,寺院中又出现怪事,不但断无没有找到,后山的那批武器被运走,那些没什么小和尚逃的逃,离开的离开。   而那些极有分量的老和尚们则都集体自焚,还宣称要化成舍利子,以一颗赤诚之心,慈悲之心,去面见西天佛祖。多亏了凌风发现及时,才给他们破灭了自焚的火把,并一声令下,将他们连同方丈全部送到刑部大牢审讯。   深秋肃冷,林木萧瑟,庭院中的松柏虽然还葱翠,却也显得落寞不堪,青瓦白墙的房舍也顿显寂寥。没到时辰,总还有老和尚在撞钟,膳房里在饭点也总有人烧火做饭,这里却明显的冷寂了。   因为夏侯伊身体虚弱,需要休养,而那些武器的下落又需要追查,彦芷和拓跋祺便决定在寺院中多逗留几日。而且,他们也难得离宫,正好也过一过寻常百姓的日子。   一早彦芷挽着拓跋祺的手在寺院门外的山上欣赏日出,却不禁自嘲,“祺,你有没有觉得,我们都快成这寺庙的主人了?”   他惬意地拥着她,坐在寺庙门前冗长的台阶上,“呵呵,陶渊明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佳句传世,我们也不妨做一对儿闲云野鹤,其实,只要你能忘却烦恼,忘却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我们就算吃糠咽菜,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我也心甘情愿。”   彦芷就掉在他温柔深邃的眼眸里,无法自拔。他这一番话荡气回肠,让她悄然沉醉,她扬起唇角,却又怕笑得太过,会遭上天妒忌。这样的幸福,这样的爱恋,世间能有几人才能得到呢?她喜欢这样被他宠着,被他爱着,整个人飘飘然,仿佛要融化掉,天地万物都化为乌有,眼睛里只有彼此。   在这个秋末的晨曦中,他们的一切矛盾再度冰释,比以前更亲昵更深情。她依偎在他怀中,捧住他的脸,红着脸柔声说道,“祺,我好爱你!”   他满心暖融融地,忍不住拥紧她,仿若拥住了尘世间最宝贵的无价之宝。“你知道的,我爱你,总是比你爱我多一些。”   在阳光从云层中跳出来的一瞬,她雪白的锦衣被染了一层金黄色,莹润的鹅蛋脸上仿佛能散发光芒,澄澈的眼眸凝聚了绚烂星辉,映出他俊逸的容颜。   她看着晨曦,“祺,你看,好美,我真希望每一天都这样与你看日出。”   而他则再度被她的美折服,“是,好美!”说完,她忍不住俯首攫住娇俏微扬的唇,倾身将她压在台阶上,霸道汲取她的甜美。   彦芷顿时大惊,这里可是前往少林别院的毕竟之路,也不过就是离着大门几丈远,虽然中间有个高台挡住了大门,可难保那些早起的和尚不会发现他们。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这家伙这几天一直极度亢奋,精力过剩似地,丝毫不知疲倦,再这样下去,她可受不住。   于是,拓跋祺吻得水深火热,难解难分,恨不能当即便撤掉障碍,将她吞噬殆尽。   她拼力推开他,嗔怒地白他一眼,忙整理好衣襟。   “怎么了?”他失笑看着她的狼狈,又贴上她的耳机,玩闹似地宠溺衔住她的耳垂,引得她又是一阵战栗。   她忙从他身边逃开,“我饿了!”该吃早饭了。   “昨晚还没有喂饱你?!”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邪恶魅惑地一笑,“我们回房去再……”   打住!她面红耳赤地羞愤解释,“我是说该吃早饭了,你想到哪里去啦?!”真要被他气死了,早知道和他太亲昵会出问题,还不如与他继续冷战。她从他身上转开视线,不敢与他灼热的眸光对视。   他那双眼睛魅如妖孽,一双唇更是能让她神经血脉错乱,简直是不折不扣的妖孽转世,只怕是多看一眼,都会被他吃干抹净,骨头都找不到了。   “彦芷……”   “干嘛?”感觉他要从身后靠上来,她忙逃离地更远了些。“这是大白天的,又是在路上,你甭想做坏事!”   “哈哈哈……”他被她的敏感逗笑,“好啦,我是要问你想吃什么早饭?”   她窘迫转身打他,“你这个臭阿七,竟然耍我?看我怎么修理你!”   “哈哈……追上了才能打得到!”他一跃跳下几个台阶,一直往山下逃去。   彦芷则紧追不舍地尾随其后,她就不相信收拾不了这个邪恶妖男!   一早开门的几个护卫远远的从山上见他们孩子似地追追打打,也都忍不住笑,陛下与皇后恩爱,这是东昭王朝的之福。天下又有哪一个君主会独宠一个女子呢?!   = = =   山下的酒楼内,拓跋祺点了两样精致的粥,四个饱子,还有三个精致爽口的小菜,“瞧,我们这样像不像是偶尔出来用餐的普通夫妻?”   “嗯,像!”此时的彦芷极度幸福,任何事情都能让她笑不拢嘴。   因为是早上,酒楼内来往的人众多,早上用餐也简单,因此更更迭迭,络绎不绝。有锦衣华服的富贾商家,有随身带着武器的江湖豪侠,也有普通的百姓,还有身着奇装异服的异域之人。自从西斡汗国并入东昭王朝,降低了商贾赋税,商旅们便时常来东昭王朝做生意,看到这些奇装异服之人倒也不足为奇。   彦芷却发现,在靠窗的位置,有一个身着白色波斯衣装的蒙面女子,她的腰间别着两把弯刀,气质沉静冷煞,举止优雅无声,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波斯女子礼教严苛,白天蒙面并不奇怪,而她们也都个个神秘明秀,在那片面纱之下往往遮掩的都是绝美之貌。   能请得动异域杀手之人,想必是花了重金的,只是不知谁才能有这样的财力。当然,彦芷更感兴趣的是,这个杀手要杀的是谁,杀鸡宰猴是不会用到牛刀的,定然是要杀什么极有分量之人。   彦芷如此猜度着,面上虽然波澜不惊,心里却不禁有些担忧。   因为这个杀手出现的时机太巧合,断无将后山的武器全部运走了,看时间,定是上面的人得到了什么消息。她和拓跋祺的行踪并没有可以隐瞒,因此,这个杀手,极有可能是冲着他们来的。      第328章 别调戏皇后   “彦芷,怎么了?饭菜不好吃吗?”拓跋祺见她只是看着别处,便给她递上一个菜包,“不要只喝粥,要多吃点,这里的饭菜比寺庙里的好吃多了。若是出来一趟饿瘦了,倾彦和倾君都要怪我了。”   彦芷没有回答他的第一句问话,只是柔声回答,“我会多吃的,不过,我若是吃成了肥猪,你不准嫌弃哦!”   “呵呵,你最好肥一点,这样抱起来才舒服,瞧你现在,就像是一对排骨!”   在他继续玩笑之前,彦芷忙夹起菜塞到他口中,“不准叫我鸡肋骨!”   “呵呵,你竟还记得这个绰号呢!”拓跋祺吃下她喂的菜,亲昵抵住她的额头说,“我的鸡肋骨,总已经变成了婷婷玉立的绝代佳人,鸡肋骨都已经是过去了,娘子还是不要太计较。小心我给你取一个绰号叫小气鬼!”   彦芷娇嗔推开他,“大庭广众地,你还这样……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这边他们正打情骂俏,不远处的邻桌却有一个锦衣华服的彪形大汉他腰上挂了两把大斧,却丝毫不觉得沉重,只像是挂了一枚玉佩般轻便。他肥胖的脸上一圈络腮胡子,肌肤却白皙,看上去是整日养尊处优的,身型却又壮硕如屠夫。他色迷迷地如饥饿的狼般,围着彦芷和拓跋祺所在的桌子转了一圈,最后,视线贪婪锁定彦芷。“美,美,实在是美!如此美人,怎么便宜了一个小白脸呢!”   他话音落,与他同坐的几个彪形大汉都围拢过来,他们见拓跋祺和彦芷都不动声色地吃饭,也便有恃无恐。这年头,越是漂亮的小白脸越是只懂附庸风雅舞文弄墨,弱不禁风地,哪里还会武功?哼哼,这如此小美人儿,今儿是逃不掉了。   几个人都围拢向彦芷,那个络腮胡子的家伙伸手这便对彦芷伸手。   拓跋祺并没有阻止他,他只是提醒彦芷,“娘子,出手要小心,不要溅了满身的血。听说,有些人渣败类的血是臭的,溅在衣服上,那腥臭之气几个月都洗不掉。”   几个人不禁讥讽冷笑,哎呦,这家伙有本事,是危言耸听吓唬他们吧?   那个络腮胡子的家伙手却有点顾忌,他坐在了彦芷旁边空着的椅子上,“小姐如此年轻,竟做了别人的娘子呀?呵呵,大爷我生平就喜欢疼爱别人的娘子,这样才够味儿,哈哈哈……”   他一笑,周遭的人也跟着哄笑。   彦芷没有让他笑太久,她一掌出去,所有的哄笑声嘎然而止,血腥飞溅,那几个哄笑之人都溅了满身的血浆碎肉。   酒楼内鸦雀无声,所有的人早已经被吓呆。   有谁能想到,如此美艳倾城的女子,竟然有如此高深莫测的内功,一掌便能将人击碎成肉泥。   拓跋祺继续用餐,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彦芷也用餐,就伴着那股血腥之气,她的胃口倒是奇迹般的变好了。倒也不是因为她太残忍,而是杀了这样的败类心情舒畅,她的心情好了,胃口也大开。   “啊——杀人了,杀人了……”众人这才慢了半拍的尖叫着逃窜离去,桌子,椅子,歪的歪,倒的倒,那些碗碟杯盘都化成一片狼藉,整个酒楼顿时化为一片混乱。   掌柜和小二则胆战心惊,也不敢凑上来与拓跋祺和彦芷理论什么,除了悲痛桌椅杯盘之外,更心疼的是饭菜钱,“客官给钱呐,别走呀,客官……给钱呐!”   保命要紧,哪里还有人会给钱?!任凭掌柜和小二喊破了喉咙,也没有人给银子,人如洪水,反倒是把他们撞得东倒西歪,仿若被秋风刮得枯木一般,可怜兮兮,摇摇乱晃。   顷刻间,偌大的酒楼空空荡荡,只留下了拓跋祺和彦芷。   彦芷注意到靠窗位置的那个波斯女杀手也不见了踪影,她不由得叹了口气,既然行踪暴露了,就只能静候危机了。敌在暗,我在明,除了防备,别无他法。   拓跋祺吃完,见彦芷也吃的差不多,这才起身,将一袋银子丢在餐桌上。“掌柜,这些是给你的补偿,应该足够了。”   说完,他用着彦芷,两人恩爱缱绻有说有笑地离开。   “娘子,时间尚早,咱们先逛一逛?!”   “好。”彦芷也正好不想返回少林别院,若是那个女杀手跟着的话,定然会露出马脚。   掌柜和店小二们都立在门口目送他们,心里却骇然,这到底是怎样的两个人呐?   他们看上去长得如妖似仙美丽无双,男子俊美无匹,女子清丽绝伦,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呀!可就是这样美丽标志的人儿,却又一掌能叫人化为血水尸块儿。说他们心狠手辣的残忍却又太过,因为所有的宾客都没有给钱,只有他们没有白吃白喝,虽然没有毁掉什么桌椅,却还赔偿了酒楼的损失。唉!实在叫人难评价呀。   不过,说到底,若是那个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的过错,若不是他调戏那绝代佳人,也不会弄成这样。最后连个全尸也没有落下。   掌柜自然是不敢亲自收尸的,小二们更是下破了胆子,更不敢收尸那些碎尸块儿。最后,他们找了几乞丐,给了他们些银两和饭菜,才让他们把酒楼打扫干净了。   只是,这边死人之后,生意再也没有这样兴旺。小镇上的人自然是不会来的,那些过往的客商倒是不太在意,但是,也大都是进来之后,一听闻曾经死伤过人便逃之夭夭。要知道,出门在外,最怕的就是晦气。   掌柜愁眉不展,生意愈加惨淡,店小二们也整日唉声叹气,就算站在大街上拉过往的客人,也鲜少有进来的。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样的境况持续了三日之后,忽然两个身着金甲戎装的皇宫护卫抬了三个挂着红绸的长条牌匾来,上面是流光溢彩的鎏金大字。   “这是……”掌柜鲜少与官府之人打交道,尤其是穿戎装铠甲之人。   “掌柜,你走运了,这是皇后娘娘亲笔写的对联,还不快接着挂上去?!”      第329章 衣柜偷情   掌柜不明白为何皇后娘娘会赐对联给他,难道皇后娘娘远在皇宫大内也知道他生意不好?既然已经送到门口上来,他也不好推拒,忙命小二们接过来收下。   但见牌匾做的极是精致,朱红的质地,更衬托地溜进大字醒目耀眼。   那上联是——东西盛馔,南北珍馐,酒溢奇香。   下联则是——中土佳友,边塞贵客,宾至如归。   横批则是——东昭皇后夏侯彦芷钦赐。   这三个巨大的牌匾刚刚挂上去,便引得无数人围观议论,掌柜心里欢喜,忙准备了鞭炮来放,又找了舞狮队来庆贺,整个酒楼顿时热闹起来,片刻后,又宾朋满座了。但是,众人却皆不知,这位传闻种惊艳绝伦的皇后娘娘到底是何模样。   掌柜直到晚间清算账册数银子时,才恍然大悟,那位一掌杀了彪形大汉的天仙美人便是皇后娘娘,而被骂作小白脸的那位俊雅男人则是当今圣上拓跋祺呀!天哪,这可如何是好?掌柜心中激动万分五味杂陈,想要去谢恩,却也晚了。   他忙走到门口,跪在大街上,朝着门上的牌匾磕头,“陛下,皇后,草民怠慢,天下有这样的明君与如此贤德的皇后,是我东昭王朝之福!”   而就在酒楼的房顶上赏月的两人看着这一幕更是扬起唇角,夜风轻拂,拓跋祺飘逸的黑色披风徐徐撩动,彦芷则依偎在他怀中,满心幸福。   拓跋祺捏捏她的鼻子,“如何?这下可放心可满意了吧?”   “满意了,因那个死去的败类造成的损失也都挽回了,可怜了这掌柜,养活一家老小不容易,还有十几个小二跟着他混饭。他生意如此兴隆,我睡得也安稳了。”   他听得此话,又忍不住拥紧她,俯首在她耳边揶揄,“你可终于想睡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呐!掌柜是收了不少银子,朕却在这边只吹冷风,你该怎么补偿朕的损失呀?”   彦芷羞赧环住他的脖子,在他美若芍药花瓣的唇上轻吻了一下,“这样总可以了吧?”   “不够!”他可是很贪心的,显然这女人还不太了解,他的野心有多大。   彦芷心里骇然,眼眸扑朔,再不敢与他对视,声如蚊蚋的说道,“那……那要怎样嘛?”   她的温柔与娇羞却正让他心火狂炽,“咱们在这酒楼内借宿一晚如何?”   “什么?”她可不想再与这掌柜见面,这等淳朴之人也受不得惊吓呀。“祺,不要胡闹了,夏侯伊还在少林别院等着我们呢,那孩子一个人丢在那边我不放心。”   虽然那个波斯女杀手一直没有现身,彦芷却一直察觉到有人跟踪,这样宿在外面,没有护卫守夜实在危险。域外杀手一般都无功诡异,再不然就是施毒高超,手段神秘至极,无法想象呀。拓跋祺这条性命是天下苍生的,可不是她一个人的,万一有什么闪失,她如何向万民交代?!   “你怕什么?”拓跋祺毫不迟疑,拥着她如大鹏展翅般前门都没有进,直接从后窗内跃入了楼上一个空空的客房内。   掌柜的确是本分淳朴的生意人,就算没有人住,这客房内也清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而且桌上还有精雅的桌布,另有鲜花装点,墙壁上则挂着名人墨宝,格调清新典雅,果然叫人有种到了家的感觉。   虽然房内没有掌灯,却接着皎洁的月色,能将一切都看清楚。而且,这房内没有人居住也燃着檀香,随时伺候着新客人的到来。   “祺,这样……”太鲁莽了,万一被人发现,岂不是要闹笑话?!可是她的担心全部被他霸道地吞噬,她来不及挣扎,就被他抱上了桌子——是的,是桌子,而不是安安稳稳的床榻。   彦芷心慌意乱,却顾了这边,顾不了那边,不屑片刻,就被他吻得七荤八素,悄然沉陷,衣襟也半退,旖旎之色再难遮掩,莹润的肌肤在月色下光氲动人……   她就这样被他固定在桌子上,窗前透进的月光与偷借的空间成了催助两人热情陡增,狂热的吻比平日更激烈,拥住对方的手臂也环绕得更紧密,身体就在这样激荡的焰火里燃烧,激情四射。   门外,掌柜的声音却突然传来,“客官,这上房就剩下一间了,本店虽然简陋了些,却干净整洁,您尽管放心住下……”   果然要出糗了,彦芷欲哭无泪,拓跋祺却正在兴头上,停也停不下来。   但是在掌柜推开门的一瞬,拓跋祺的动作快如闪电,便抱着彦芷躲进了衣柜里。   一人多高的衣柜若是容纳彦芷一人还绰绰有余,多了拓跋祺这个肩宽背后,人高马大的,就显得拥挤了许多,而且,彦芷这才发现,他还在她的体内……呼吸间两人的气息交织,他竟然好不避讳外面的人,继续缓缓冲刺着。   “那个衣柜是怎么回事?”开口的竟然是一个声音低哑异域口音浓重的女人声音?   彦芷忙扣住拓跋祺的肩,示意他停下来,她从缝隙里竟然发现,那个女人正是三天前在酒楼中发现的那个波斯女杀手。此时她身着一身黑衣,脸上仍是带着面罩,腰间也仍是别着两把短弯刀。   拓跋祺只得停下来,掌柜在外面并没有打开衣柜查看,因为他知道原先这衣柜里有过老鼠,生怕打开之后吓着这位异域来的女客官。   于是,忙笑着敷衍,“这衣柜里哪有什么动静呀,客官是太过疲惫,出现幻觉了吧?!您看看,我这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布置的也颇有格调,不会出什么事情的,客官尽管放心住下来。”   “罢了,这种上房还不如楼下那个小房间舒适,我一个人,用不着要这么一大间。”波斯女人生硬的说着,便走向门口。   掌柜颇有些无奈地看了眼那个衣柜,也罢,客人乐意住什么就住什么吧。他跟着波斯女人出了房门,低声叮嘱等在门口的店小二,“记得在那衣柜里放些老鼠药!”被几只该死的老鼠搅混了生意和实在划不来。   “是。”小二这便熄了房内的灯,也跟着离开。      第330章 杀手 狭路相逢   彦芷在衣柜内终于松一口气,她羞愤地想推开拓跋祺,他却又来了劲儿,于是……这个曾经被老鼠来访过的衣橱在摇摇晃晃的激情中彻底崩塌。   好在,这崩塌也是在抵达云端的一刻,两人摔出了衣柜,无奈地笑成一团。堂堂东昭王朝的皇后和皇上竟到了衣柜中来偷情,传扬出去,恐怕会叫人咋舌地大掉下巴吧。   拓跋祺拥着怀中的女人,“彦芷,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你师父的密室里那次?”   “当然记得,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娘亲的样子,你呀,怂恿我换上那身衣裳,故意吃我豆腐!”   “呵呵,你现在才发现呢!”那时,他就要定了她,不吃白不吃,早吃晚也吃,“最糗的是那次我们被困在密室里。不过,也多亏了那次,才让我发现,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可爱,更美,更好!”   “比你想象中?”彦芷摆弄着他的发丝娇嗔,“呵,原来在你想象中我还糟糕呢!被那群师兄师姐们讥讽是鬼节出生的不祥之人还不算太糟糕嘛!”   他忍不住失笑,当时她压根儿就不在乎他,只是傻兮兮的跟在凌风身后,二师兄长二师兄短,当然,她还在乎她的大师兄,更在乎她师父冷狄秋的眼光。“那时,我如何想你,根本没这样重要吧!你是四五岁的光景,总是调皮捣蛋,你师父也总是对你无奈,我着实没有想到你竟然有一手的好厨艺,也正是那一碗面,不但俘虏了我的胃,也俘虏了我的心,而且,你也并没有传闻中的那样跋扈,心灵手巧,活泼可爱,率真调皮……叫人怎么看怎么喜欢。”   彦芷被他一番话夸赞地脸颊热烘烘的,“呵呵,不知道是谁,总是被我气得七窍生烟呢。”   “……怎么办?我忽然好想吃你那晚煮的面。”   “不如,我们再去楼下的厨房里偷偷煮青菜面吃?”   “皇后娘娘也做坏事做上瘾了?”   “都是被你这个皇帝陛下教坏的,走吧,说不定膳房里还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哩。”   于是两人这便收拾好了衣装,从窗外翻身出去。   窗子刚刚被关上,外面小二便端着灯走进来,他本是要依照掌柜的要求把老鼠药放在衣柜里的,却发现,衣柜竟然散落在了地上,成了一堆碎木片?!见鬼了,真是活见鬼了,刚才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忙奔去向掌柜禀报……   小膳房里,锅碗瓢盆,柴米油盐,鸡鸭鱼肉,瓜菜果蔬,米面粮油,样样俱全,井井有条,干干净净。   “不愧是大酒楼的风范,这掌厨师父想必也是个整洁之人。若是普通的小酒家,那膳房的地板都容不下脚步。”彦芷一到了这里仿若回到了几年前暗影门彦芷轩的小膳房里,整个人都精神抖擞起来,再加上刚才一番激情欢爱,两颊更是绯红嫣然,楚楚动人。   拓跋祺也因她的欢愉悠然而笑,他见她跃跃欲试,忍不住提醒,“不要弄得动静太大,免得被人发现了。刚才便有新客人来住,难保那人不点餐点吃。”   “知道啦,知道啦,我们就做个简单的阳春面,也不需要太复杂的。”彦芷这边挽起袖子忙碌起来。   “我出去转转,一会儿就回来。”   “这大半夜的,你要去转悠什么?”   “娘子,为夫要去如厕总可以了吧?在这个地方,不好明说的,谁让我是个妻管严呢?!”拓跋祺玩笑着一溜烟的不见了踪影。   彦芷摇头失笑,也不管他去了哪里,反正在这边他也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定一会儿又要指手画脚,弄得天下大乱,倒是不如自己忙得自在。   片刻后,她的阳春面出锅,在香喷喷的热气中,却见一个黑影站在门口。奇怪的是,以她高深的内功,竟然没有听到对方的脚步声?!若是拓跋祺,应该一闻到香味儿就迫不及待的冲进来了,此人真是如此诡谲,恐怕来者不善。   彦芷忙熄灭了所有的火,警觉盯着门口处。   酒楼的后院里有稀薄的灯火,能打到膳房的门口。   借着那光,彦芷看清楚,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窈窕身影,罩在大罩袍里,头上还带着面纱——竟然是那个波斯女杀手?!   波斯女杀手僵持似地立在门口,静静凝视着彦芷,似乎也在等待彦芷的反应。   “你有事?”彦芷开口。“要找吃的,还是要找喝的?还是有其他的事?”   波斯女杀手用生硬的中原话问,“你是这酒楼里的人?”   “和你一样,是客。你应该见过我才对。”彦芷相信,前几日她在酒楼里杀了那个妄图调戏她的彪形大汉时,这个女杀手一定见过她,也一定认识她,而且,更有可能早已对她和拓跋祺的一切了若指掌。   “我并没有见过你,也不知你是谁。”波斯女杀手走进来。“我要一桶热水,沐浴洗尘。”   彦芷注意到她的后腰上依然别着两把短弯刀,“热水在那边的锅里,桶在墙边,你自己盛吧。”   波斯女杀手看着桌子上的两碗面,无声停下脚步,“你一个人吃两碗面?”   彦芷没有避讳什么,“另一碗是给我夫君的,想必你也见过了。”   “我不曾经过,也不曾认识。”波斯女杀手说完,便去自己打热水,她把锅里的热水盛放到桶里,便提着出去了,随后却又倒退回来,“听你的口气,看你的举止,也像是知书达理的,还是不要半夜来偷窃的好。身为一个女子,偷别人一针一线也是耻辱的。”   彦芷没想到她竟然会与她谈论起这种事,作为一个杀手,她应该马上出手杀了她才对,要知道她这个皇后娘娘落单的时机可不多!“呵呵,中原女子与你们波斯人不同,对偷与取有着不同的界定。你若是不相信,可以把掌柜找来,掌柜一定认为,我是取,而不是偷!”   “……既然如此,你好自为之。”波斯女杀手似是被噎了一下,本是要讥讽彦芷的,不但没有讥讽成功,反而自己碰了一鼻子灰。      第331章 君心情脉脉   那个女杀手刚离开,拓跋祺便迈进来,“好香,面煮好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彦芷见他要开口,忙阻止,如厕去久了肯定是要大便的,现在正要吃面,这种倒胃口的事情还是面谈的好。她给拓跋祺递上筷子,“已经清洗了三四遍的,足够干净了,放心吃吧!”   “娘子一切想的周到,我自然放心享用。”拓跋祺眸光闪烁,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你怎么把火光都熄灭了,这样看不到,恐怕会吃到鼻子里。”   彦芷只得又点上一支蜡烛,“刚才有人来过,而且,似乎……来者不善。”   “哦?”拓跋祺挑眉,继续吃自己的面,“想要说给我听吗?”   彦芷不相信凭他的敏锐和睿智竟没有注意到那个女杀手,“你可还记得那天早上在酒楼吃早餐时,靠窗坐着一个波斯来的黑衣女子?”   拓跋祺三两口吃完面,只看着她吃,“那天我只注意到你,倒是没有注意到其他女子。”   彦芷顿时面红耳赤,也是啦,那天一早他们在山上看日出,然后他就失心疯似地将她压在台阶上,然后她托辞饿了,他才想起要吃早餐,两人一路追逐打闹,这才到了这家酒楼里来。他当日正在兴头上,眼里心里自然是若非只有她,她才该生气呢!就这样,他这句回应变成了荡气回肠的歌,在她心里激起层层波浪,让她愈是羞赧。   拓跋祺一笑,柔声揶揄,“想什么呢?竟脸红成这个样子,都成柿子了!”见她一径埋首吃面,他也不再逗她,言归正传,“不过,此地是通往关外的要塞,来往有波斯客商也并不奇怪。黑衣在波斯是一种神圣的颜色,他们对女子要求严苛,不准她们出门时打扮艳丽,脸上也要蒙着面纱,只有迎娶她们的人才能见到她们的真面目,相信这一切你也应该听说过。”   “祺,她腰上别着两把弯刀,你不觉得奇怪吗?”彦芷凭女人特有的直觉完全可以断定,那个女人一定是杀手,只有杀手才有那般高强的内功,走路无声,气息均匀,且冷静自持,一举一动都如蛇一样敏锐,且充满杀气。她用自己受伤太多的灵魂来担保,那个女人一定是波斯最厉害的杀手。而且,极有可能就是吴彪那个老贼找来杀她和拓跋祺的。   “彦芷,别多想,出门在外,谁不带武器呢?除非对方不会武功,不懂江湖险恶。”   彦芷倒是没想到,拓跋祺会这样辩解,她也不想为了一个女杀手与他吵架,“你说的也有些道理,我却还是不放心。”   “放心,没事的。”   两人吃完面,将碗筷清洗干净,这才离开酒楼,返回少林别院中。   凌风和一群护卫早已等得心焦火燎,生怕他们有什么危险,见到他们都安然无恙,身无伤痕与脏污这才都回房休息去了。   拓跋祺和彦芷返回居住的后院厢房,却听到隔壁房间里有孩子的哭声,两人相视大惊,忙闯进去探视,却见夏侯伊一个人在床上上大哭。他娇小的身体因为哭得太伤心而一颤一颤的,小手一直擦泪,抽抽噎噎,眼睛鼻子都红得叫人心疼。   彦芷忙上前去,坐在床沿轻柔安慰,“伊儿,怎么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可是想家了?还是做了噩梦?”   夏侯伊听到她的声音,抬起随雾迷蒙的澄澈星眸,瞪大眼睛看着她和拓跋祺。小家伙像是不太相信是他们,“义父,义母?真的是你们?你们回来找我了?”   彦芷转头看了眼拓跋祺,两人已经了悟一切。   夏侯伊见他们如此真实,便不由分说扑到了彦芷怀中,“我以为你们再也不要我了,我以为我做错了事,惹你们生气了,是我的错……以后我一定乖乖听话,呜呜呜……义父义母不要丢下我,我好怕,我好怕断无师叔再来打我。”   彦芷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脊背,“傻孩子,义父和义母疼爱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要你呢?我们只是有事要忙才下山了,父母不在时,凌风舅舅和十大护卫会保护你的,断无来了也不敢打你。”   拓跋祺也坐下来,把夏侯伊从彦芷的怀中捞出来,双手按住他的肩,慈爱安慰道,“伊儿,你要记住,自己是一个男子汉,要勇敢,不可以被吓到。而且,断无是一个坏人,是一个败类,上天也会惩罚他的。在这个世上,正义是一定会战胜邪恶的,你要相信所有保护你的人都是善良的。”   夏侯伊也不太相信所有的人都能像义父和义母这样疼爱他,“可是……凌风舅舅和那十个护卫都好凶的样子,我好怕。”   拓跋祺只得耐心解释,“凌风伯伯是义母的师兄,也就是义母的兄长,虽然他看上去有点凶,却是疼爱你的,他会保护你,就算断无真的来了,凌风舅舅也会把他打跑的。而且,凌风舅舅武功高强,义父还想让你跟他学习武功呢。”   “真的吗?”夏侯伊顿时破涕为笑,自从来到少林别院,他一直都想学习武功,可惜他一个小不点总像是球一样被踢来踢去,方丈也嫌弃他,便将他丢到膳房里帮忙,任凭他自生自灭。谁知道,断无就这样整日殴打他,他更是没有机会学武功,平日见那些高大的和尚们摆出十八铜人阵,他更是兴奋不已,恨不能自己也变成铜人跟他们融为一体。“若是能跟随凌风舅舅学武功,那就太好了!凌风舅舅今儿还在院子里练武功来着,他飞来飞去的,好厉害呢!”   “呵呵,有人聊到我吗?”凌风说着便进来了,“这小子哭了大半天了,这会儿又好了?”   彦芷和拓跋祺相视一笑,便从床沿上起身迎过来,“师兄,祺正打算要你教习伊儿武功呢,你意下如何?”   “这小子被断无打成了钢筋铁骨,是练武奇才,有这样的徒弟我当然要收。”凌风也有自己的私心,夏侯伊,夏侯伊,单单凭夏侯这个姓氏,就算拓跋祺不让他教习这小子,他也会毛遂自荐的。因为,凡是和彦芷有关的人,有关的事,他都不想放过。      第332章 趁夜来袭   彦芷倒是没想到素日挑剔严苛、不喜欢被羁绊的凌风公子竟然会答应收夏侯伊做徒弟?!这简直是暗影门乃至整个江湖最有趣的奇闻了。   彦芷还是有点怀疑,凌风以前教习她这个小师妹武功都没有什么耐心,更何况是教习夏侯伊这个七八岁又有点调皮的孩子?整个暗影门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凌风公子是出了名的独行侠,心狠手辣,心中眼中除了他的师父师母和小师妹之外,就再也容不下旁人。   “师兄,你真的不后悔吗?”   不等凌风回应,拓跋祺先讶异的开了尊口,“彦芷,在你眼里,你的凌风师兄不是无所不能的吗?怎么?他会练一个孩子都教习不好?”   凌风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指指戳戳,尤其拓跋祺这种敏感人物,夺了他的彦芷,偏偏占了便宜还总是与他作对,他哪有资格评判他凌风?!   他暗藏刀光的瞪了眼拓跋祺,故意挑衅地上前握住彦芷的手,温柔一笑,轻声细语地说道,“芷儿,你要相信师兄。既然伊儿是你的义子,也算是我的义子,你疼爱他,我也会疼爱他,你的委托,当然就是我重任。我一定会把夏侯伊视如己出,看成自己的亲骨肉一般,将我们所学全部传授给他。”   他真的会将夏侯伊视如己出?彦芷心里不禁动容,当着拓跋祺的面却又不敢表露什么,她因凌风暖意融融的眸光怔了一下,忙从他手中抽出手,单膝跪下。“师兄,我先带伊儿谢谢师兄的知遇了!”   凌风忙托住她的手肘,“你这是说得什么话?”见拓跋祺坐在床沿早已气黑了脸,他更是玩性大起,将彦芷拥入怀中,“芷儿,你是知道的,我一直都是最疼爱你的,所以,你无需与我客气。”   拓跋祺怒不可遏,拂袖离去。   凌风这才松开彦芷,还当她是小丫头似地,宠溺捏了捏她的脸颊,“还不去追拓跋祺?他快被我们的拥抱气疯了。”   彦芷这才发觉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有点诡异,“师兄……”   “去吧,今晚我会宿在这里陪着伊儿。”   “……”彦芷心里感激,说不出什么话,只是握住他的手紧紧握了一下,便去追拓跋祺了。   凌风黯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彦芷刚才这一握差点让他承受不住了,这是她的信任,她的依恋,她的敬重,她的感激……这是今生永远无缘了却的情,她只能如此回应,他却是身在情长存,为伊憔悴,为伊情狂,生死相许。   夏侯伊一直滴溜溜的咕噜着大眼睛暗暗观察这一切,义母明明已经离开了许久,凌风舅舅却还是看着门口,这样子,没来由的叫人心里痛痛的。虽然他还小,虽然他还什么都不懂,但是,他已经明白,凌风舅舅想把义母留在身边,而义父却已经先入为主了。   “舅舅……”夏侯伊小心翼翼地开口。习惯了察言观色的他最是清楚不过,这个时候的凌风最容易发怒,而且发起怒来可能无人能收拾得了。   凌风听到他的低唤,走到床边来,“明日起,开始练功,无论身处何地,都不准忘记练功,不要让你的义母失望!”   “伊儿明白了,舅舅也累了一天,还是休息吧!”   “嗯。”凌风就这样宽衣躺上床来,与夏侯伊并排躺下来。   熄了灯,他却怎么都睡不着。只得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眠,身上,怀中,手上,却都沾染了彦芷的气息,让他越是心烦气躁,无法安眠。   等到夏侯伊睡着,等到隔壁彦芷关上了房门,与拓跋祺打情骂俏的声音传来,他终于躺不住,提了长剑便去前院练功去了。   足足练了两个时辰,他有了倦意,这才想要回房来睡。   穿过前院通往后院的回廊时,却乍听见有衣袂翻飞而过的声音,这明显是轻功了得的武功高手飞掠而去了。这明显是去后院呀!不好,彦芷……   凌风也顾不得自己有多疲惫,忙飞身跟上去,却见一个黑影沿着厢房窗口一个个的探听。凌风从腰间摸出暗影门的飞镖暗器,猝然袭向那个黑影。   黑影躲闪不及当即便中了飞镖,左臂上一枚,左肩上还有一枚。于是,黑影也来不及细看窗内的动静,忙飞身而起,往后山掠去。   凌风跟上去追了很久,最后黑影没入了树林中,天黑路暗,寻找也不得要领,他又怕是调虎离山之计,便忙折回来。   敲开彦芷的门,凌风气喘吁吁地问,“芷儿,可有受伤?”   开门的却是拓跋祺,他打着哈欠忙着穿上袍子遮挡秋末的寒风,“怎么了?你还担心我会伤害彦芷呀?放心,她睡得正熟,没事了。”拓跋祺说着,见他状态不对,怎么还气喘吁吁的,手里提着长剑?“怎么了?有事发生?”   凌风叹了口气,“你总算是回归正题了,刚才有刺客潜入,我追去了后山,不见了踪影。对方刚才在这边鬼鬼祟祟,因为中了我的飞镖这才没有刺杀成功。”   拓跋祺暗暗心惊,不禁想起彦芷说的那个波斯女杀手来。若是对方没有中凌风的飞镖,恐怕刚才他和彦芷已经毙命了吧!对方来的这样方向如此精准,定然是打探已久了,这个少林别院恐怕不能久留了。   “咱们马上离开,搬去山下的民宅里居住。这个少林别院,恐怕还有不速之客会来拜访,后山那些武器被运走的及时,定然是所有知晓武器存在的人都会被杀人灭口的!”   凌风点头,虽然他并不接纳拓跋祺和彦芷在一起,却佩服他的睿智与周全,既然他想到这一切,还提到民宅,定然是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你留了后路就好!事不宜迟,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彦芷受伤。你快去叫醒她,收拾细软。我带上夏侯伊,再去通知十大护卫。”   “好。”   就这样,两个本是对峙的男人连夜呆了一行人前往山下而去,而少林别院中剩下的僧人们也都放了心,皇上与皇后住在这里,形如两个火药存在这里,随时都会爆炸带来危险,他们走了他们不必再唯唯诺诺,更不必再胆战心惊了。      第333章 只为美人一笑   彦芷虽然整天与拓跋祺形影不离,她却并不知道拓跋祺在少林别院的山脚下置办宅邸的事。乍听他说已经在山下有了安全的家,她不禁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却一副“我是你夫君,天塌下来我顶着”的大丈夫神情。她喜欢被他这样捧在手心里,也知道他是要给她一个惊喜,也便满心欢喜的住进了宅子里。   一行人进了这处隐匿于小镇深处的胡同尽头的深宅大院内,彦芷却又忍不住惊叹于拓跋祺的周到与体贴。不管怎么看,这处宅邸都似曾相识,一草一木,一花一隅,都想是在哪见过似地。   回廊千回百转,似有江南的婉转风韵,一砖一瓦都是精致绝伦,进入花厅内,一群人四处打量着,竟比进了皇宫还好奇。   这样萧条的深秋,院子里的树木是没有这样绿的,而且,也不应该有花呀,就算有也是菊花之类的。可是,这里的林木却葱郁的不像话,花也开得艳丽绝美。   这天晚上,彦芷因为太疲惫,也没有细看细究,拓跋祺安排好了房间,让众人都去休息,经过刺客那一闹,十大护卫决定轮流守夜。凌风还是与夏侯伊在一处,小家伙听说有刺客,也胆战心惊地,不敢再挑剔和谁在一起了,只要有人保护他就好。   彦芷和拓跋祺住的自然是正房的寝室,蜡烛照亮之后,彦芷才发现这房间也似曾相识,而且,帘幕,珠帘,床,桌几,椅子,梳妆台,花瓶,书架,衣架……都是这样熟悉,像是到了家一般亲切。   彦芷躺下来,粘在枕头上便让周公搅混得睁不开眼睛了。   拓跋祺走到床前,整颗心都变得柔软下来,唇角也不由得上扬,刚才的心有余悸也都荡然无存了。   她衣襟松散,胸前微露半抹束胸,鸳鸯戏水的刺绣也娇艳显现出来,长发倾散了满枕头,身躯酥软如蛇旖旎柔媚。   他忍不住宽衣上床,将她环入怀中拉过被子盖好。“你呀,都做了两个孩子的娘亲,还这样散漫!”   彦芷猫一样往他怀中钻,并寻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娇憨睡去。这里的琼花熏香纯正,比少林别院那些好了不止十倍,而且这屋子里温暖舒适,叫人不由得就昏昏欲睡了。   其实,不管身处何地,不管境况有多凶险,也不管今夕何夕,只要君心如我心,只要伴他身侧,这样相依相偎,就算身处天涯海角,她也如到了家一样,安心,知足,幸福。   拓跋祺亦是满心甜蜜,拥紧她,就这样安心睡去。   翌日,直睡到了日上三竿,彦芷才醒过来。她在一派熟悉的景象中清醒过来,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披衣下床,却恍若进入了梦境中一般。   窗台上牡丹花正艳,桌子上的桌布是清雅的江南水乡图,花瓶里则是一束洁白的兰花,香气袭人,叫人心旷神怡。早饭用银盘罩罩着,仍是溢了满室香气,彦芷一个个翻开瞧过,竟然都是江南小菜。洗漱用的水也已经在盆里,还是温的……   彦芷忍不住扬起唇角,拓跋祺的体贴与周到,她再次领教了。   她匆忙洗漱,吃了饭菜,这才发现在靠窗的衣架上还有一套崭新的紫红色锦袍,相衬着白色貂皮,华贵惊艳,又漂亮,又暖和。彦芷满心欢喜,忙换上了,却发现发式又不相衬。   她走到梳妆台前,拉开小抽屉,却发现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头饰,她挑拣了几个清雅的,梳成高高的飞仙髻,这才出了房门。   她沿着前廊去了花厅,发现有两个丫鬟和五个小厮正在打扫,整个院子收拾的干干净净。   她又去书房,经过书房窗口却见凌风正在教习夏侯伊写字,写一句,念一句,“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一首《春晓》已经写了七八遍。   夏侯伊微微拧着眉,却有点不从心的样子,“舅舅,这个春眠不觉晓到底是什么意思呀?是在春天睡觉还不晓得吗?”   “哈哈哈……你这小子还真是厉害,竟然能曲解成这个意思?”凌风没有教习他正确的意思,“读的多了你就明白了。春字你猜对了,的确是春天的意思,眠字也对了,的确是睡觉的意思……”   彦芷笑了笑,又去了后花园,这个时候,除了打探那批武器的下落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她去了后花园,发现拓跋祺正在修建一株梅树的花枝。   听到彦芷轻盈到不可辨别的脚步声时,没有转身,他却忍不住开口,“睡到这个时候才起,你又变懒散了。”这样嗜睡不太正常,当初有倾彦和倾君时,也是贪睡的很。“该不会是……”   他还没有来得及转身,就被彦芷从身后拥住,他的身体因为她大力的撞击晃动了一下,手中修建花枝的剪刀坠在地上。   在他的记忆力,彦芷还从没有这样主动过,他就知道,她太容易满足,一个普通的宅邸都能让她满心惊喜成这个样子。反言之,这倒是他的惊喜了。   “怎么了?怎么忽然不知羞了?”抱这么久还不放手?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好像是在哭呢!“彦芷……”   “祺,你怎么可以这么坏?你怎么可以让人家这么感动?你怎么把整个宅邸弄得和我们在江南的家一样呢?你是要让我感动死吗?竟然连花草树木都一样?你真是坏透了。”   他转过身,倒是讶异于她一身明媚,这样的彦芷叫人眼前一亮,可见她真的是睡饱了,就算脸上有泪,肌肤也莹透的相似能捏出水来。“是吗?竟然一模一样呀?我只是吩咐了那些人依照江南的宅邸在这山下也休整一座,没想到他们休整的一模一样,你真的都看仔细了,所有的地方都一样吗?”   “嗯嗯,都一样!”   “呵呵,朕应该赏他们!”   “你把功劳都推给那些装点宅邸的人了?”   “朕只扛一个为博红颜一笑而奢侈浪费的罪名就好。”   彦芷娇嗔打他,“好啦,你也不要扛下这个罪名,我会从我师父的金库里偷银子来垫付的!”      第334章 卖身葬父   “哈哈哈……你还真是有本事,冷狄秋如果知道我们总是从他的金库里挪用银子,不气得七窍生烟才怪!那可是他积攒了几十年的,不是暗影门的杀手用性命换来的,就是江湖上各大门派为了保住自己门人的性命贿赂他的,竟然就被我们这样偷来偷去的花掉了,你这个徒弟实在太不孝了!”   被拓跋祺这样一说,彦芷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可她还是有理由。“那些钱在密室里也是发霉,我们拿出来花掉,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除了平日的花销,我们也用来救济难民呀,上次救那些孩子,给他们买的食物和水就是用了那些钱,还有在北方修筑了几座水库,从此让那些地方再无旱灾洪涝。如果师父知道我们用这些钱做了这么有意义得事情,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拓跋祺可不这么乐观。任何一个为王者都会为长远打算,冷狄秋在江湖上呼风唤雨,是杀手之王。可想而知,他积攒这么多银子,除了每月慰劳那些杀手之外,还要为暗影门的未来打算。   算起来,暗影门在江湖上已经有五百年的历史了,能走到今日也不容易。任何事都是需要银两打点,这些银两足够暗影门支撑两百年的了。   拓跋祺不得不惊叹,冷狄秋是一个好门主。   “祺,你是不是在想找个机会要对师父坦白一切,顺便对他说,我是个很不孝的徒弟,而你是个很不孝的女婿呀?”   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这个鬼灵精怪的女人!拓跋祺摇头失笑,拥着彦芷对上天满心感激,“夏侯彦芷真是朕的福星,朕想什么,他都一清二楚。得了她,竟得了个大宝库,朕虽然总是被相思,被怒气,被无奈折腾的生不日死,却还是对死去的夏侯康与梁素蓉夫人满心感激,感谢他们生了这么漂亮又可爱的女儿!”   彦芷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吻了一下,“你这张嘴呀,在开心的时候很会让人开心,不开心的时候呢,就能杀人于无形!”   “我何时杀人于无形了?”   “你这么快救忘了?”彦芷娇嗔推开他,绕着他修建的那棵树转了一圈,“不知道是谁,乱吃飞醋,那天在山上大发雷霆,还一连几个时辰不与我讲话,啧啧……说起来,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小气鬼,还是太霸道。”   拓跋祺绕过树,将她抓到怀中,“说我霸道,我就霸道喽!”他承认自己小气,承认自己吃醋,他也承认内心没有与人分享的雅量。彦芷是他最爱的女人,他岂能让人有机可乘?   彦芷倚在他怀中看着被他修建的梅树,不禁失笑,“祺,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哦,我记得我们在江南的宅邸后花园里有一棵梅树,可惜我们等不到它在冬天开花,我想把这一棵修建成和那一棵一模一样的。怎么了?”   这棵梅树是应该修建一下,不过,这修剪的也太奇怪了吧?“怎么看都像是一株迎客松呢!”   “是吗?这可是一株漂亮的梅树!”   “以前我听师父说过,梅树的修建是有技巧的,正确的修剪方式才能让梅花开得更娇艳。你这样只顾了让它和江南宅邸那棵一模一样,它还怎么活呀?这就如同拔苗助长一个道理。”   拓跋祺顿时无语,他只是顾了让她开心,倒是没有想到过这棵梅树的命运如何。说起来,的确是他霸道了。   “还是我来修建吧!要不然呀,这棵树迟早会死在你手里。”彦芷见他蹙眉,拿了剪刀又人不住宽慰她,“你也不要太在意,既然这栋宅子与江南的已经一模一样,也该有一棵我们共同打理的梅树呀,梅花高洁,来纪念我们永恒不变的爱,这不是和美好吗?”   前院,凌风教习夏侯伊累了,便答应带着他上街去买冰糖葫芦。   集市上熙来攘往摩肩接踵,店铺琳琅满目,摊贩吆喝叫卖不绝于耳,路上还有卖艺的,有杂耍的夏侯伊一会儿看看这里,一会儿看看那里,一会儿又吃这个,一会儿又看那个,玩得乐此不疲。   凌风一直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静静观察着周遭的所有人,他意外的发现,有很多武林中人在街上游荡,而且,个个都是顶尖的高手。凭他杀手的直觉,他们一定来者不善!   于是,他上前走了几步,牵住夏侯伊的手,“伊儿,不要与舅舅走散了。路上人多,会有危险,明白吗?”   “是。”夏侯伊平日不到集市上来,看到这么多人,又觉得热闹,尤其前面一大群人围拢在一起,议论纷纷,他忍不住又松开凌风的手,跑了过去。   “伊儿!”凌风忙追上去。这些小孩子,永远都是无法无天,不知轻重,倾彦是这样,夏侯伊已经七八岁也该是听话的时候了,却没想到还是这样淘气。   那群人围拢在一起,对一个跪在地上的白衣女子指指点点,那白衣女子虽然不施脂粉,却格外清秀艳美,而且她的一双眼睛幽深漂亮,叫人看了眼前一亮。但是,天气这么冷,她却衣着单薄,而且身上衣服还有利器所伤的痕迹,肩上,手上,背上,腰间都有……血淋淋的,惨不忍睹。   而且,更惨的是,她的身旁有一个白布盖着的尸体,而且已经发出臭气。   夏侯伊看到地上摆着一块布,上面用血写了字,他看了看,转头在人群中找到凌风,“舅舅,我认识这上面的字。”   凌风挑眉,“果真都认识吗?读来给舅舅听听,你若是全都读对了,舅舅就救她!”   那女子听得此话,不禁抬起头来看他,这一看却不禁恍惚了一下。因为暗影门的凌风公子是江湖上少有的翩然美男,面如冠玉,眉目如星,气质冷霸,玉树临风,一袭深蓝色锦衣更是衬托的俊美不凡。   夏侯伊仔细看过,说道,“舅舅,这上面写的是,小女子来自天山脚下,千里迢迢,陪伴父亲下山经商路过此地,所有银两被强盗劫走,无奈父亲年迈体弱,重病身亡。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借由卖身葬父,让父亲入土为安,希望好心人士出手相助,小女子定然以身相许,以为厚报!”      第335章 美女聆音   凌风一直看着那女子,发现她的眼睛如凤眸,空灵艳美,像极了彦芷的眼睛,还有她的身型,也与彦芷身份肖似,而且,她满身的异域风情也让他不禁悄然沉醉,让他想起了一直向往的大漠风情。她的发丝是微卷的,有着柔媚的弧度,乌黑如墨,漂亮的叫人忍不住想抚摸一下。   夏侯伊读完之后,邀功似地看着凌风,见他只盯着女子瞧,忍不住扯住他的手摇了摇,“舅舅,我全部读对了,你说的哦,要救这位漂亮又可怜的姐姐。”   其实,凌风并不想多管闲事,而他也已经感觉到,这个女人虽然自称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却呼吸沉绵,中气十足,而且,她眼神淡漠,并没有带有哀愁。   “伊儿,你真的全部都读对了吗?”   夏侯伊可不服气了,“舅舅,你好坏,你让人家读,你又不认真听,不相信的话,你问问周围的叔叔伯伯们呀!”   立在夏侯伊左侧的一个好心人开口,“这位少爷,你的外甥真的很聪明,都已经读对了。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凌风不解,“这位大哥为何要这样说?”   “因为上午一个恶霸买了这丫头,因为她自己不从,便被恶霸当街打了一顿,那恶霸说,谁若是敢买了她回去,便会杀了他全家。于是,本来想买她的人,都不敢买了。所以,我劝公子,为了你的小外甥着想,还是不要淌浑水!”   夏侯伊可不喜欢听这话,他天性善良,再加上被断无欺负了那么久,更是不喜欢什么恶霸之类的说法。“舅舅,你答应人家的,要救救这位漂亮的姐姐呀!她本来就很可怜了,若是再被恶霸欺负,不就太惨了吗?如果父亲母亲在的话,一定也会出手相救的!”   是呀,彦芷最喜欢打抱不平,当初纳耶晟临为了那些被吸血的孩子,几乎拯救了整个京城的孩子们。这样善良的彦芷,若是见了这个女人,一定也会忍不住想出手救她。不管那个恶霸是谁,他都想除掉他。   于是,凌风一挥锦袍,优雅蹲下来,“姑娘叫什么名字?”   “聆音。”   “聆音?”凌风不禁凝眉,这名字好熟悉,好像在江湖上听过,难道是巧合吗?他压下怀疑,心下更来了兴趣。他闯荡的江湖这么多年,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把最危险心怀鬼胎的人困在身边,等到他们显现出原形之后再杀了他们。主意打定,他扬了下唇角,伸手捏住她漂亮的下巴,“你不依从那恶霸,是因为你根本就看不上他的容貌吧?”   聆音被捏住下巴,不得不仰头与他对视,“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是在羞辱聆音吗?”   “不然,你恶霸买了你,为何你不依从他呢?”   “聆音的父亲死于恶疾,不能回归故土,已经是死不瞑目,若是他在天有灵,知道我将自己的灵魂和身体出卖给一个欺压良民的恶霸的话,一定死不瞑目!”   凌风倒是要看一看,是什么样的父亲有如此天灵。“你倒是个孝顺的女儿,不是着急安葬父亲吗?这样让父亲在这里发臭,不怕他的灵魂变恶鬼找你算账吗?”      第336章 做杀手的第一步   凌风的最后一个字落地,聆音竟不自觉地瞥向尸体打了个冷战?!视线收回来,她也不敢再与凌风对视,眸光闪烁,脸色也煞白。   “怎么?怕了?”凌风嘲讽一笑,更加凑近她。   在围观的众人看来,他这动作倒是成了调戏,叫人看了不由得瞪大眼睛。   聆音越来越紧张,垂眸问出心中不解,“公子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也看到了我的小外甥一直恳求我救你,我当然要知道我要救得是一具行尸走肉,还是一个有神情有感觉的人。真是庆幸,你还算是有感觉的一个——人,而且,你的神情格外丰富!所以,我决定为了这个不知死了多久的陌生人买下你,并帮你埋葬她,为你消除业障,积点阴德!”   聆音心里还是隐隐不安,她受伤的手臂被他凌厉的手突然捏住,痛得她冷汗都冒了出来。   “公子,聆音已经受了伤……”她的声音已经战栗。   “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要怎样就怎样,本公子宅心仁厚,尊老爱幼,不过,就是看不惯欺世盗名虚与委蛇之人,所以,才对你稍稍用力了,若有得罪,还请聆音你不要介意。”他更变本加厉地在她脸上捏了捏,“相信你已经喜欢上本公子的惊艳之容吧?要不然,你早就反抗了!”这些贱女人,总是如此,先是佯装清高,再扑上来。   天下之大,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夏侯彦芷。他的彦芷,与他亲昵时那样自然,毫无造作,可是,现在她只属于拓跋祺一个人了……凌风思及此,更是将所有的愤恨都发泄在了聆音身上。   聆音已经想反抗他,但是,这个样子,她根本无法反抗,因为她手腕的命门突然被凌风捏住,若是她胆敢说一个字,就会丧命!“公子……公子……”   夏侯伊见凌风拉着那女人的手不放,心里可不舒服了,“舅舅,你拉着她,我怎么办嘛?你不管伊儿了吗?舅舅?”   刚才那位开口的好心人见这情景忍不住笑了笑,“小家伙,你的舅舅是见色忘义,顾不上你了,你再不快跟上去,就真被丢下了。”   夏侯伊也顾不上冰糖葫芦了,他见凌风一手拉着女人一手拉着尸体,忙小跑追过去。“舅舅……等等我!”他的腿好短,怎么跑都跟不上。   凌风因为心中猜测聆音的身份,也习惯了独来独往,倒是忘记了夏侯伊。忽然听到身后不远处夏侯伊的呼救“舅舅,救我,舅舅,救我呀——”他这才停下脚步,想起夏侯伊。“伊儿?”   他转身,却见夏侯伊正被一个身型肥胖臃肿,锦衣华菲,面容狰狞凶残的家伙如老鹰抓小鸡似地抓在了半空。而且,他身后还跟了二十几个随从,而且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随时都准备冲上来厮杀。   夏侯伊被吓得大惊失色,哭得稀里哗啦,“舅舅,救我——”   路上的行人都吓得四散逃窜,就连那些小摊贩,也急急火火手忙脚乱地收了东西走人,其他店铺商家也不敢在街上多做停留,关门闭户,只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顷刻间,整条街上一派死寂,冷风萧索,更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很明显,这个抓了夏侯伊的丑陋胖子就是刚才那个好心人口中的恶霸了——果然名副其实,一副丑陋丑恶又霸道的恶形恶相。   凌风除了被彦芷威胁陪她上山玩的时候不准告诉师父,还从没有受过这样的耻辱。“你就是那个恶霸?!你知道你在挑衅谁吗?放下伊儿!”   “我雄震天在这片地上就是皇帝,天王老子见了我都要磕头下跪,你这个小白脸,竟然敢动本爷看上的女人?!你简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活的不耐烦了!”雄震天见凌风还往前走,也不禁讶异于他的无惧,一般人见了他这个烧杀抢掠从不含糊的人都会吓得胆战心惊避之不及,这小子真是奇了!“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摔死这个小娃儿!”   凌风松开手中的女人,停住脚步,“哼哼,你可知道小娃儿是谁?你敢碰他,可是等于一只脚迈进了鬼门关!”   “我管着小娃儿是谁?今天我会让你和他四五葬身……”   死无葬身之地六个字还未说完整,凌风就已经扼住了他的脖颈,并瞬间将夏侯伊从他肥胖的巨掌中扯了出来单手环入怀中。   “熊震天是吗?瞧瞧你这个熊样,还真是够熊的。”凌风讥讽着,挑眉看向他身后那群喽啰,“你们想排队死?还是一起死?还不滚?!”   那群人已经见识他惊人可怕的速度,轰然做鸟兽散。   夏侯伊见这等情形,不禁笑起来,他还担心凌风一个人打不过这么多人,没想到他只是动了两招,这些人就吓破了胆子。而这个丑恶的熊震天更是因为被掐住脖子,脸色涨紫,难看到了极点。   凌风倒是抓到了一个教育孩子的好机会,“伊儿,高兴么?”   “高兴。”教训坏蛋,夏侯伊再开心不过了。   凌风森冷扬起唇角,“既然高兴,就杀了他!”   夏侯伊怀疑自己听错了,“舅舅,你说什么?”   “我让你杀了他。”   聆音站在远处也忍不住打了冷战,这个男人到底在做什么?那孩子天真烂漫,才不过七八岁的样子,他竟然要他杀人?!她忍不住冲过来,“公子,这孩子还小,又是你的外甥,还是不要太残忍了吧!”   “聆音,我是你的主子,我教育伊儿,与你无关,你最好站得远远地,不要溅一身血。”   夏侯伊不知道杀人是什么滋味儿,但是,他知道,一个人死了就彻底的死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舅舅,我不要!”   凌风封住了熊震天的所有穴道,将他推在地上。熊震天就如死猪一样仰躺在哪里,除了眼神里还有惊惧,脸色涨紫之外,就与一头等死的猪没什么两样。   夏侯伊挣扎着逃开,“不!我不要杀人!义父义母是不会要我杀人的!”      第337章 坏蛋的血也是红的   “你错了,你义母最恨坏人!”凌风说着,又把夏侯伊拖回来丢在熊震天身边,从靴筒里抽出匕首丢在地上,“这个坏人不但欺负那位漂亮的姐姐,还抢劫别人的钱财,霸占别人的良田,殴打像你这样的孩子……伊儿,他像打你的断无师叔一样,该死, 杀了他,你就是真正的男子汉了!”   夏侯伊吓得哭出来,却又不敢再逃。   熊震天胆战心惊地死定着夏侯伊,一双眼睛因为过度惊惧瞪大到了极限,就快要蹦出来。他杀猪似地惨叫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想死,我上有八十岁老母需要奉养,下有小儿嗷嗷待哺,你们可怜可怜我吧!大爷,小少爷,你们要钱我就给你们钱,要珠宝珍奇我给你们珠宝,要房子土地我统统都给你们!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真的不想死呀,我知道错了……”   凌风可是见多了苦苦求饶的把戏,什么“上有八十岁老母需要奉养,下有小儿嗷嗷待哺”,什么“要什么给什么”,求饶活命都没有创意,还活着做什么?他只当做没有听到这刺耳的嚎叫。“伊儿,你若是再迟疑,带我回家告诉你的义父义母,对他们说你没有勇气惩罚坏人,你是个胆小鬼!说不定,他们会抛弃你,不要你了!”   夏侯伊一听这话,忙抓起地上的匕首……   聆音不可置信地看着七八岁大的夏侯伊,这孩子看重的不是生命,竟然是亲情?长大了,定是一个性情中人。   但是,夏侯伊两手高举着匕首,却仍是不敢刺下去。因为,他不知道刺哪里才能杀死一个人,若是一下刺不死,是不是还要刺杀很多次?会不会流出很多血来?这个人如果真的像凌风舅舅说的那么坏的话,他的血是黑的还是红的?他这么胖,血流出来之后,是不是会淹没整条街?   他心里猜测着,举着匕首的两只小手颤抖不止,漂亮的额头上冷汗也沿着鬓角滚落下来。   凌风鼓励道,“伊儿乖,只要刺一下他就死了。”他的手指向熊震天左胸处,“他的心脏在这个位置,只要你用力刺进去,他只是流一点点血,就会死掉。记住,动作一定要快,就像舅舅平日教你的那样,招式利落,快如闪电,这样,血才不会飞溅在你身上。你母亲若见到你身上有血渍,一定会不开心的,知道吗?”   夏侯伊踌躇了一下,决心已定,小手就不再颤抖。既然杀人如凌风舅舅说得这样,他是应该惩恶扬善,让义母和义父欣慰。   凌风看出他眼神里露出杀气,“刺下去!”   伴着他的话音,夏侯伊再无迟疑,狠狠地按下匕首。在这个用力的过程中,他听到利刃刺穿衣襟刺穿血肉进入心脏的声音,旋即他迅速后退开,血飞溅出来时,一滴都没有落在他的身上,但是喷在了他鞋子不远处的地上,是红色的。   他不明白,少林别院的一些师兄说过,坏人的血是黑色的。他惊讶看着地上的血,“舅舅,为什么他的血是红色的?”   凌风早已洞悉他心中的疑问,赞赏抱起他,朝聆音走去,“伊儿,你要记住,不管是什么人,血都是红色的。一个人的好坏不是通过血的颜色来分辨的,而是通过他的行为来分辨的,明白吗?熊震天死了,从此以后,这里的百姓再也不用被他欺压,而这位姐姐也可以顺利跟我们走了。”   聆音惊愕于他教导孩子的方式,远远的跟在他身后,用力拖着地上的尸体跟上他。   熊震天所有的神情都凝固在脸上, 血从他肥胖的身体里流出来,浸染地上的青石板路。   深秋的风已经带有初冬的寒意,料峭逼人,有好奇者出来观望,片刻后,人越来越多,围拢在熊震天的尸体旁。忽然,人群中有人朝尸体吐了口唾沫,这一下之后,随即都是吐口水的声音。   从此,这个小镇没有了熊震天,也就有了安宁和乐。那位公子虽然不该逼迫孩子杀人,却为民除害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教育孩子不是这样教育的。现在的年轻人,实在是……有善心,却无所不用其极,刚才那一幕,实在叫人捏一把冷汗。   就这样,凌风先买了棺木,又给聆音买了孝衣和纸钱,挖了坟坑,把聆音所谓的“父亲”安葬了,并在坟前立上了墓碑,“既然这个人真的是你的父亲,就自己咬破手指,给他写上碑文吧!”   聆音不想写,她已经满身伤痕,为什么还要写碑文?但是,若是不写的话,就太不像一个卖身葬父的孝女了。于是,她抬手要咬破手指……   这里荒郊野岭的,又是乱坟岗,呆久了会叫人害怕。若是用手指上的血写字的话,不知道要写到什么时候才能写完呢。夏侯伊忙冲过来拉住她的衣袖,“姐姐,你本来就受伤了,还是不要再咬破手指了。我义母说过,十指连心,若是流血的话,可疼呢!”   聆音不禁欣喜于他安慰人的本事,“你的义母这样对你说,她一定很疼爱你,生怕你伤害到自己。”   “伊儿,谁要你多管闲事?”凌风上前来,大手一伸,老鹰抓小鸡似地把他拉到一边,“你这位姐姐孝顺的很,她若是不咬破手指写几个字,心里的郁闷发泄不出来,也会更难受的。还是让她写吧。”   “是这样吗?”夏侯伊有点怀疑,这个姐姐明明就很怕疼呀,舅舅何必为难她?!再说,她父亲死了,本来就已经很可怜,为什么还要欺负她呢?他可不是没有看出舅舅是故意的。“舅舅,你也说了,好人和坏人一样,血都是红的,更何况这个姐姐的爹是天山人,姐姐就算写了墓碑也无人来祭拜,若是这样一个无字墓碑放在这里,说不定路过的人可怜他无名无姓,还会给他烧钱祭拜呢!”   “哼哼,你这傻小子,还真是有两下子。”凌风瞥了眼眼观鼻鼻观心的聆音,也不想与她多计较,当着小孩子的面,他也不想败坏了自己的大好形象。“不写就不写了吧,我们走。”      第338章 柔弱的“蛇美人”   为了扮演好一个孝女,聆音终是跪在地上,对着墓碑悲悲戚戚地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跟上他们舅甥两人。   旷野中冷风飕飕,她衣装也实在单薄,一边走,一边发抖,双唇冻得发紫,受伤的身体也酸痛难抑,还有本就在大街上跪了一整天的膝盖也又痛又麻,又从小镇走到这荒郊野岭,又要从这荒郊野岭返回小镇,实在让她如踩在刀刃上,举步维艰。   她的脚步因此趔趄不止,远远地落在后面。“公子,等等我。”   凌风有些不耐烦,转头见她落下这么远,便扛着夏侯伊停下脚步来等她。“你过来,我有几句话需得交代你。”他这样带一个陌生女人回家,彦芷和拓跋祺定然少不了怀疑,而且,那群护卫也定然会嬉皮笑脸地对他奚落。   “是。”聆音忙忍痛小跑了几步,跟上他,“公子请吩咐。”   “不要叫我公子,要叫主人。”   聆音识相地辨清身份,恭谨俯首,回应道,“是,奴婢记住了。”   凌风放慢了脚步,继续走,等到聆音跟上来之后,他才又开口,“我家里还有师妹和妹夫在,伊儿是他们的孩子,你要懂得敬重他们。另外府中还有几个丫鬟和护卫,你要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与他们好好相处。”   “是,奴婢是主人的贴身丫鬟,奴婢谨记在心。奴婢还要尊重主人的妹妹与妹夫,和伊少爷,奴婢也会与府中的其他人处好关系,不让主人担心。”   “很好。”凌风见夏侯伊再怀中打盹,便用披风将他裹住,“这个世上什么都是虚无的,只有人的心最真实。伊儿杀人你也看到了,杀一个人并不难,只要把匕首刺进心脏就大功告成。但,其实杀人并不那么容易,在杀人之前,要费尽纠葛,做很大的决定。杀人之后,就代表你的灵魂背负了罪孽,晚上可能会在可怕的噩梦里惊醒,有可能你此生都要被死者的灵魂纠缠不清。”   聆音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看出了什么,他的眼眸总是冷煞深邃,只有对着夏侯伊时才会有几分慈爱,“公子……主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奴婢听不明白。”   “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凌风清冷一笑,“聆音,我得事先警告你,我妹妹是我此生最爱的人,我不允许别人碰她分毫,若是你敢打什么歪心思,我会将你碎尸万段,明白吗?”   聆音顿了顿神,心里忐忑不安,她差点就招架不住,脚下也跟着趔趄。凌风这样尖锐的话挑明已经洞悉她的真正身份,难道他对域外的江湖也清楚吗?虽然知道他是有武功的人,应该还不至于知道这么多吧!“主人,奴婢还是不明白。奴婢手无缚鸡之力,而主人又对奴婢有救命之恩,奴婢怎么会去伤害主人的妹妹呢?”   凌风也不说破,“我只是提醒,你紧张什么?”   “是,奴婢不紧张。”   = = =   就这样,聆音跟随凌风去了拓跋祺买下的“江南”宅邸内。自然,这样一个异域风情的女子入了府邸定然引起轩然大波。   夏侯伊在凌风怀里睡了一路,到了家中醒过来,顿时精神抖擞,也饿了。“义母,义父,我和舅舅回来了。”   聆音跟在凌风和夏侯伊身后,四处打量着,但见整个府邸碧树花海,雕梁画栋,美如画境,与这个肃冷的秋日格格不入,站在院子里,就仿若进入了江南的春天一般。有些不该在秋日里开放的花朵,诸如牡丹,芍药等,在这个院子里都争奇斗艳,叫人看了不禁怦然心动。   彦芷迎出来,她锦绣的红袍明媚,貂皮毛边相称更多了几分灵动与幻美,仿若绝艳的仙子般,从雕梁画栋的前廊上脚步无声地款步走过来,长袍曳地,头上的飞仙髻也朱钗琳琅,惊艳的脸更是叫女人看了都移不开视线。   就这样,彦芷的身影吸引住了聆音的视线。   彦芷显示宠溺蹲下来亲了亲夏侯伊的小脸,“天色这么晚才回来,伊儿这是和舅舅去哪玩了?鞋子怎么也弄脏了?去郊外了吗?”   夏侯伊当即就说了杀人的事,“义母,我和舅舅在街上杀了个恶霸,可除了一大祸害呢!我们还救下一个很美的姐姐,你看,那位就是我们救的聆音姐姐了。”他吧啦着小嘴儿说着,就指给彦芷看聆音,“义母,就是她。”   凌风握住彦芷的手,柔声说,“芷儿,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你让伊儿杀人?他还这么小,刚经历过那么多可怕的事,你怎么能这样逼迫他呢?”彦芷嗔怪地从他手中抽出手来,她只看了聆音一眼,已经分辨出她就是那天早上在酒楼里用餐的异域女杀手,而昨天晚上极有可能就是她潜入了少林别院的。“师兄,你这样做是不是……”   凌风抬手压住她的唇,却差点就收不回来,因为她如此打扮,艳美夺目,又满身琼花馨香撩人心怀,唇丰盈柔软……他心里痒痒地一震,仍是强行将她拉入正堂花厅内。   “芷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既然她已经逼到了眼前来,我们也应该顺水推舟呀!难道你不想查清楚那批武器去了哪?这里离得京城并不远,若是对方攻打京城的话,我们却连一点头绪都没有,岂不是等于待杀待宰?!”   “你知道她的身份就好,怕只怕,她的功夫都在我们之上。”   “放心,这一路走来,我已经摸清楚,她的内力在我之下。而且,此时她满身伤痕,定然不会怎么样。”   凌风正和彦芷聊着,聆音已经走到了门廊上来,她的膝盖已经剧痛难忍,眼角余光正瞥见一个黑色锦衣男子走过来,便趁机踩到长袍前襟,往前趔趄着跌下去……   就这样,彦芷听到她“哎呦”一声,看过来时正见到拓跋祺环住了聆音的腰肌,并扶着她站稳,还客客气气地关切问询,“姑娘,没事吧?”   拓跋祺的声音沉厚且略带沙哑,仿若风拂海浪,叫人听得心里舒畅欢愉,聆音抬眸看向他,正如见了凌风一样,心神顿时一荡,腻在他怀中就不想抽身了。      第339章 皇后聪慧绝伦   拓跋祺却不想与她保持这样的姿势,因为,夏侯伊就在一旁抬着小脸儿皱着眉头瞅着他,而彦芷也在花厅内瞪着他,明显是已经怒火中烧,就连凌风也是一副不可思议的眼神,其中还透着点讥讽和揶揄……   于是,拓跋祺尴尬地推开聆音,朝彦芷走过去。“彦芷,晚膳我们在哪用?花厅?餐厅?还是我们自己的房间?”   彦芷旋身不理会他,她侧身端坐于正对门口的罗汉衣上,眉目之间顿时多了几分威严与桀骜,“聆音?你过来。”   她这姿态就连凌风也被震慑住,皇后娘娘的威仪,正是如此这般了。   拓跋祺心里却捏着一把冷汗,看样子,这府邸的美好,早上的拥吻,两人修剪梅树的惬意,也都被刚才他对这个聆音的搀扶给毁掉了。   十个护卫听说凌风带了个漂亮女人回来,都忙着赶来看,但是,一见这等情形,都停在了门口。就连夏侯伊也被这诡异的气氛弄得不知所措。   聆音进去之后,看了眼凌风,老老实实双膝跪地。   彦芷看出她身上有伤,也并没有要她起来,“我们这应该不是第一次见面了,第一次聊天时,我对你很是客气,但是,你闯到了我的家里来,我也不会与你客气。就在这里跪着吧,跪到你想交代你的来意为止。”   见她要开口,而眼神里有时一副装出来的悲戚神情,彦芷顿时心生厌恶,抬手打断她。“不妨告诉你,我的名字叫夏侯彦芷,是暗影门冷狄秋的嫡传弟子。你若是想说谎话敷衍我,最好三思后行。”   凌风本是想好了计划等着聆音自己现出原形的,却没想到彦芷能点明到了这份上,她为何要说出自己的名字?不要命了吗?“芷儿……”   彦芷又抬手打断他,“师兄,这件事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吧。”哼哼,这些男人一见到美女就骨头酥软,还怎么做正事?!   她见聆音把头垂得更低,继续说道,“聆音,我不管你在街上卖身葬父的把戏有多愚蠢,也不管你在酒楼厨房里与我的对话有多无聊,我要你务必清楚一件事——我和我的师兄凌风对整个江湖了若指掌,绝不会被一些无聊把戏玩弄于股掌之上。吴彪害死我满门,相信你对他一定很熟悉。”   聆音眸光闪烁,“我不懂夫人到底在说什么。”   “你只管听着,记在心里就好。”彦芷接着把话说完,“吴彪现在居住西疆姜燃的王府,他寻了一个波斯女杀手认作了义女,而且,好色的吴彪对这个义女恩宠有加,甚至超过了他对所有侍妾的宠爱。更详细的查证我手上也有,这个波斯义女为吴彪侍寝五次,将他哄得心花怒放,并换得他的信任。吴彪前些日子就派了这位波斯义女来杀我和刚才扶你的拓跋祺,而这位杀人无血的波斯女杀手闻名于天山一带,因为她擅长施毒,江湖人称毒蝎仙子,这位毒蝎仙子的真实名字,就叫聆音。”   聆音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血色,她差点就瘫坐在了地上——因为彦芷说的一切太详细,太真切,仿佛吴彪的恩宠就在眼前一般。   凌风却听得有些恶心,因为他早先也听说过,毒蝎仙子是靠着活人炼毒的,比纳耶晟临那个吸食孩子血液的人还恶毒。   拓跋祺却震惊地无以复加,彦芷每日与他形影不离,也没有见她与谁通过书信,更没有见她吩咐护卫们去打探,她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不可思议的是,她竟然连吴彪宠爱谁,宠爱到什么程度,让谁侍寝都一清二楚,这简直太匪夷所思。   先前,他追来少林别院,担心她让拓跋鸿去杀吴彪,现在看来,竟然一切都在彦芷的计划之内。想必,她大概也知道拓跋鸿前行到何处了吧?   “彦芷,你说的这一切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个女子看上去柔弱不堪,怎么可能会是杀手呢?”拓跋祺真的有些怀疑,他也不想相信彦芷背着他追查了这么多事。   他的彦芷应该是率真烂漫的,应该是以他为尊的。她也答应了他,暂时把仇恨放下,与他开开心心的过些日子。他的心还沉醉于彼此深信不疑的甜蜜中,他因此建了这座宅子给她惊喜……这一切怎么可能会破灭在她可怕的聪慧中呢?   彦芷没有理会他,她对聆音也还是那句话,“在这里跪着,跪到你想说实话为止。”说完,她起身,“伊儿,我们去用膳,你在外面和舅舅跑了一整天,肯定饿了。”   夏侯伊见彦芷只对他微笑,顿时心花怒放,乐颠颠的奔过去,牵住她的手,“义母,我们晚膳有什么好吃的呀?”夏侯伊发现,有了爹娘最开心的一件事不只是有人疼爱,还每天都有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等着自己。   “你想吃什么,当然就有什么。当然,今晚的主菜是清蒸鲤鱼,另外还搭配了一些你不知道名字的菜,一会儿义母一道菜一道菜的说给你听。”   “嗯!伊儿一定要都记住,等到伊儿长大后,一定也做很多好吃的给义母和义父吃。”   “呵呵,你这小鬼,出去了一趟倒像是长大了许多呢,小嘴儿也变甜了。”彦芷说着,与他一并进入后堂,对丫鬟们吩咐把饭菜送到这边来。   凌风看了眼拓跋祺,走到聆音面前,不放心地急促出手封住了聆音的两处大穴,“毒蝎仙子,遇上我们师兄妹,算你倒霉。芷儿是打算将吴彪碎尸万段的,与他有关的所有人,也都该遭受同样的下场。”   拓跋祺见凌风也去后堂用膳,这才走到聆音面前,他打量了聆音之后,又扣住她的命门把脉,的确,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女子竟然有极其深厚的内功?!只不过,她隐藏极深,抗上去就像没有武功的人一样。   “公子……看得出,你是与主人和他妹妹不一样的人,你是好人,请你救救我。”      第340章 娘子,请原谅   这一刻,拓跋祺不禁想到了吴媛和吴娴两姐妹,这两个风尘女子也算是可怜无知的,后妃头衔让他们飞蛾扑火,一入宫闱一个死,一个被驱逐。当初吴彪收了这两个风尘女子做义女送到他身边大肆媚惑,而他当初为了坐稳江山,不得不将那两个女人留在身边做妃子,以至于他和彦芷天各一方,刚出生不久的倾彦也不知自己的父亲是谁,为此吃了不少苦头。   彦芷甚至流落与风尘,也正是因为他当日的绝情,才让她把仇恨放在了第一位,为了杀掉吴彪,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连自己的皇后名声都弃之不顾。   浮生若梦,都说一切如浮云,若这一切果真都是浮云的话,为何一想起这些过往,心里就仿佛有千万道伤口在剧痛灼痛?!   拓跋祺不想让自己再犯同样的错误。   如果彦芷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的话,这个女人比吴媛和吴娴更肮脏,更可怕,更可悲,也更深不可测……他无法想象将这样的女子留在身边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但是,他却也不能放她走,因为彦芷刚刚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让她说出一切事实,再做定夺。所以,他不能杀了她,更不能放了她,只能当她不存在。   聆音已经洞悉他的迟疑,而且,她非常确定,以自己惊艳绝伦的美貌,任何男人都无法抗拒自己的要求,只要她在娇弱一点,再温婉一点,他应该就会上钩了吧!   “公子,咳咳咳……”她佯装虚弱地剧烈咳嗽起来,“公子,请救救我,我真的会死掉的。我听不懂刚才夫人所说的什么毒蝎仙子,我也压根儿就不是。我只是千里迢迢与父亲来中原做生意的,在路上,父亲重病去世,我又遭遇劫匪……”   她的话没有说完,夏侯伊便从后堂走出来,他本是要来叫拓跋祺去用晚膳的,刚才义母生气也是因为吃醋,话摊开了就好了。他可不想刚刚有的家庭就因为一个外来者而毁于一旦。   可巧了,他正好听出了聆音话中的破绽,“聆音姐姐,我记得在路上看到你写的那些卖身公告时,上面说你的钱财先被劫匪劫走,你的父亲才重病去世的,怎么你又颠倒了说呢?还有,你的父亲被凌风舅舅埋葬时,你的泪也是拼命挤出来的,舅舅让你咬破手指给父亲写碑文,你因为怕疼没有咬破,虽然我对你说了义母告诉我十指连心的事,也是为了试探你,因为舅舅早就看出你有破绽,故意让我那样说试探你的。那个死尸已经发臭,可见已经死了多日,若是你真的有心卖身葬父,早就应该把自己卖掉了才对呀!”   拓跋祺摇头失笑,连七八岁的孩子都能找出这其中的破绽,为什么他偏偏要在这里迟疑不决呢?   夏侯伊说完,见聆音愕然震惊,便挑眉胜利一笑,拉住拓跋祺的手说道,“义父,我们不要搭理这样的骗子,义母说你看见女人眼珠子就丢下来,我说你的眼珠子才不会掉呢,瞧,你的眼珠子不是都还在吗?我们要去证明给义母看,好不好?”   拓跋祺被他这滑稽的童言逗笑,心里的不愉快也都烟消云散,他瞥了眼聆音,与夏侯伊去了后堂用膳。   彦芷,凌风,十大护卫等都如一家人一样围了桌子用膳,一见他来,十大护卫忙站起来行礼。   彦芷很大声的冷哼,故意踹到了身边的椅子不让他坐。   夏侯伊颠颠儿地把椅子竖起来,坐上去,示意拓跋祺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就这样他位于彦芷和拓跋祺中间,“义父,今天的清蒸鲤鱼是义母亲手做的,还有这些糕点,也都是她特意做的,很好吃呢!”   “哦?是吗?很久没有尝到娘子亲手做的饭菜了呢!”   拓跋祺口中的“娘子”出口,凌风口中的人参鸡汤喷到了地上,十大护卫也有的筷子举在半空,有的口中含着菜腮帮子鼓着,有的咬住筷子皱眉疑惑……十个人竟是十种不同的姿态表情,整个桌案上都寂静下来,气氛有点暧昧,有点尴尬,有点好笑——毕竟,堂堂九五至尊如此低调亲昵的当众“示爱”可不多见。   彦芷早已经面红耳赤,拿着筷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心里本是 憋了一肚子火气,此时更是羞愤难当。   拓跋祺筷子上夹着的一片鲤鱼肉就这样越过夏侯伊面前精致的青花瓷碟,放在了彦芷面前的盘子里,“娘子,都说自己做的菜自己吃着最好吃,多吃一点。”   “要你管,我爱吃就吃。”彦芷又把他夹过来的鱼放到夏侯伊的盘子里,“伊儿多吃点,长得高一点,等见到倾彦弟弟和倾君妹妹,就可以做大哥哥了。”   “嗯,我一定快点长高,好好照顾弟弟妹妹。”   彦芷温柔抚摸了一下他还是光头小和尚的小脑袋,“天冷了,这样光着脑袋也不好,义母给你做了一个漂亮的貂皮小帽子,吃完饭戴上试一试。”   “谢谢义母,义母亲手做的帽子一定很暖和!”   “你这小嘴儿真是越来越甜了,记得多吃菜,不要只挑着肉吃。”   “嗯。”夏侯伊很卖力的大口吃,这么多好吃的饭菜,这辈子都没有吃过呢。   拓跋祺见插不上话,也便只能自己吃饭。   凌风挑衅瞥了眼拓跋祺,却忍不住开口,“芷儿,以前在山上时,每年秋冬时节你都给我做帽子和鞋袜的,今年怎么只给伊儿做,却少了我的?”   “有你的,倾彦的,倾君的,你的,师父的,娘亲的,伊儿的,大家都有。本来我还想给大师兄做呢,就怕景悠师姐会误会,他们也毕竟已经成了夫妻,这些事情景悠师姐都会为他想到,也就不必我操心了。”彦芷说着,对十大护卫说,“也有你们的,鞋袜帽子都有,一会儿到我房里来领。”   十大护卫受宠若惊,平日里无人疼无人爱的,只是为陛下卖命,俸禄高的旁人不敢想象,这也算是恩宠到了极限,如今却受到皇后娘娘如此关切,他们感动万分,忙千恩万谢。      第341章 毒蝎仙子   整个餐桌上谈论着新鞋子,新帽子,新袜子,其乐融融,十大护卫夸赞彦芷这位皇后娘娘好贤惠,夏侯伊夸赞彦芷这位义母好疼爱他,凌风则夸赞彦芷这个小师妹好贴心……   唯独拓跋祺,刚才他本是有心讨好,让彦芷原谅他对聆音扶持,现在却有点窝火。   真是奇怪了,这个女人难不成会分身术不成?他整天和她在一起,怎么从来没有见她碰过女红?别说帽子鞋子,就连半只袜子他都没有见过。她到底何时做了帽子鞋袜的?还给这么多人做?他们夫妻这些年,她却从来没有给他做过。她背着他追查吴彪的一举一动也就罢了,为什么连这种事都瞒着他呢?   他越想越生气,吃饭的心情也没有了,本要掀了桌子走人,却忽的听到夏侯伊问,“义母,我记得你前天晚上还偷偷地缝制一件蓝色披风,那披风好漂亮呢,可是给义父做的吗?”   拓跋祺本是握在桌沿上的手又松开,竖直了耳朵等着彦芷回答。原来这女人都是晚上偷偷的缝制的,她总是不好好休息,身体受得了吗?还做什么披风,要一顶帽子他心里也就满意了,鞋子袜子都可以省掉。   彦芷冷瞥了他一眼,嗔怒斥责夏侯伊,“吃饭都堵不住你小子的嘴,多事。”   听她没有否认,拓跋祺忍不住扬起唇角。这次,他亲手盛了一碗银耳莲子羹给她,“娘子,看在我们这个家好不容易建起来的份上,就原谅我刚才的多手吧!你要再不原谅,我也只能把手砍掉了,只不过,日后批阅奏折之类的事情,只能交由你这个皇后娘娘代劳了。”   “……”彦芷闷着火气不吭声。   “这怎么可以呢?义父怎么可以把手砍掉?”夏侯伊很夸张的大声抗议,“义父没有了手,谁帮义母盛汤盛饭呢?义父没有了手,义母若想抱抱的时候,谁来给她抱抱呢……@#¥%……”   夏侯伊没有说完,就被彦芷夹了鸡肉堵上,他满口的话都含混不清,热得众人哄笑不止。彦芷嗔怒道,“你这小子,谁准你开口说话了?吃饭时不准唠叨!小小年纪就如此,长大了还得了?”   = = =   晚膳后,凌风到彦芷房里拿鞋帽和袜子时,她叮嘱,“师兄,既然毒蝎仙子是你买回来的,你便看牢她,若是这府中出了什么事,我找你!”   “芷儿,你是在气我引狼入室吧?”   彦芷绷着脸反问,“你说呢?我派人定了这个波斯女杀手已经有几天,去没想到偏偏被你坏了大事,本来那批武器的下落也能查清楚了,现在发生这一出……”   见拓跋祺进来,彦芷便收住话音,转而说道,“若是她不说出实话,就让她继续跪着,跪到她双腿废掉为止。”   凌风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不过,今晚,他只能抱着被子去花厅里睡觉了。   见他要离开,彦芷又忍不住开口,“师兄,千万小心,毒蝎仙子内功深厚,施毒的本事也不在独孤弦之下,你若是打定主意要与她耗着,就不妨先把她绑起来。”   “放心,我会没事的。”她还能关心他,凌风已经很感动,他抱着怀中的鞋帽袜子,心里更是暖意融融。此生有彦芷,他何其幸福?!他的童年因为她的相伴而精彩,他的少年因为她的相依而甜美,他的青年因为她仍在身边而心满意足。生命,有她,这就够了。她是不是他的妻,并不重要。   彦芷却还是不太放心,凌风离开之后,她一直坐立难安。   拓跋祺也不打扰她,兀自坐在桌案前批阅奏折,他出宫时,总是走到哪,奏折便送到哪,他从不延误政务。   彦芷那样一会儿踱着步子走来走去,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又躺在床上辗转,也弄得他心烦气躁。   “彦芷,那个毒蝎仙子的内功并不比凌风高,你不必担心。”   这话彦芷可不爱听,他是巴不得凌风出事呢。“凌风不是你的师兄,你当然不担心,若是他有事,又是因为帮我复仇出的事,我该如何向师父交代?这个毒蝎仙子曾经杀死过震慑中原武林的不少盟主帮主,也为吴彪俘获了不少武林人士,是吴彪身边最得力的一员猛将,鲜少有人是她的对手,就连吴彪这个老江湖都不是,更何况是凌风?”   “那就干脆杀了她。”   彦芷冷哼,“你舍得要她死?”   “彦芷,这件事你还要装在心里多久?当时我只是看她快要跌倒才搀扶的。”   “是吗?可你看她的眼神,仿若看到吴娴和吴媛呢。”彦芷在拉着夏侯伊进入后堂时,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一直在后堂的屏风后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毒蝎仙子的姿色虽然比她略逊一筹,却也算得上艳美的,再加上那股神秘的异域风情,妖艳媚惑,没有哪个男人能经得住诱惑。   拓跋祺倒是没有想到她竟然能洞悉他心里的一切,“彦芷……吴媛和吴娴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再议论这些旧事了,你也累了一天,早点歇息吧。”   彦芷不想再与他同处一室,“我出去透透气,顺便看看伊儿睡了没,你好好处理你的政务吧。”   拓跋祺无奈叹了口气,也没有留她。他的政务堆成山,恐怕也处理到深夜。   彦芷在院子里踱着步子走了一圈,想起自己出门之前带着的一些瓶瓶罐罐,于是,她又返回房间来。   拓跋祺见她折回来,双眉不禁挑高,他就知道,她的怒气不会坚持太久。但是,见她在衣柜里翻找了一会儿,她又离开,他也只得摇摇头。   彦芷手上拿着药瓶,吹管,出门时,顺便端了桌案上的一杯茶出来。她走到花厅门口,发现所有的门都关了,从窗子上轻轻戳了个窟窿往里面看,正见聆音被五花大绑之后仍是跪在地上,而凌风则忙着把被褥铺在罗汉榻上……聆音则对他聊着什么。   彦芷贴在窗口静心听着,顺便关注着聆音的一举一动,以免她给凌风下毒。      第342章 算计师兄   聆音跪坐在地上,看着凌风忙碌却又不失俊秀优雅的背影说道,“你警告我尊重你的妹妹,可她不是你的妹妹,他是你最爱的女人。”   凌风铺好被褥,又忙着洗脸洗脚,他一边忙碌着,一边回应她的话,“你明白就好,她的确是我最爱的女人,而且,她与我青梅竹马,自幼一起长大。所以,谁若敢碰她,我就将谁碎尸万段。”   聆音不禁有些妒忌,青梅竹马?这个词离她好遥远,而这种纯净甜蜜的感情也是她这辈子可望而不可及的。她自由被最恶毒的培养方式训练成为最狠毒的杀手,依照门规,十四岁被师父夺取初~夜,从此,她只当男人是猎物,甚至,有时半夜醒来看到睡在身边的男人,连名字都叫不出。若是她能有这样纯净的爱恋,她相信自己也会幸福,而不是被吴彪颐指气使地弄到这里来杀与她无关的人,更不会被夏侯彦芷洞悉了一切在此罚跪。   但是,凌风的话又让她失笑,“拓跋祺碰了她,伤了她,还禁锢她在身边,为什么你不杀了拓跋祺?你最应该把拓跋祺碎尸万段。”   “哼哼,想挑拨离间?你可打错了算盘!我知道,彦芷最爱的人是拓跋祺,若是我杀了他,彦芷岂不是要憎恨我一辈子?”凌风舒服地躺在罗汉榻上整准备睡觉,他悠然看着精致的房顶,视线仿佛落在了记忆深处最甜美的一隅。“其实,我和彦芷的感情你这种没有心的人不懂,我爱她胜过我的生命,我四处流浪,杀人为生,仇人遍布江湖,根本没有能力给她幸福。而拓跋祺不只能保护她,给她富贵荣华,给她幸福,还能给她最周全的照顾。”   聆音哑然无语,从漠域,天山,到了北疆,到了中原,她还从没有见过如此痴情,如此至诚至性的男人。她不禁想起白天与凌风的初见……此时,花厅里团花锦簇,分置于他所在的罗汉榻两侧,而他这样悠然躺在上面,烛光映辉,在他俊美的侧脸上留下深深浅浅的阴影,竟多了几分神秘莫测的锐气,而他本就长身玉立的身型,此时完全舒展开,被花团映衬,整个人也成了花样的美男。天庭之上悠然自得的天神也不过如此吧。   聆音就这样看得出了神,完全沉醉在凌风的俊雅中,甚至忘了自己还被罚跪。   门吱呀一声,刺破室内诡秘的宁静,彦芷端着茶盅立在门口,“师兄,我给你炖了参汤,多少喝一点吧。”   凌风忙起身披衣走出去,他不喜欢喝参汤,彦芷是知道的。尤其是大晚上的,补得身体火热,反倒让他更难受。于是,他揣着满腹疑惑关山门,压低声音,“什么事?”   彦芷亮出手上的药瓶,吹管,又指了指室内,示意他在她吹进去毒药之后,就不要再进去。“今晚你还是守着伊儿睡吧。”   “也好。”凌风正愁着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聆音呢,如果能有简单的法子对付她再好不过了。   就这样,彦芷从窗口伸进了吹管去,把毒粉一点点吹了进去……   室内,聆音一直没有等到凌风回来,心里大感失望,若是能与他这样静静的聊上一夜,她也就不会太难熬了。此时,他可能正在品尝他最爱的女人亲手炖的参汤吧!其实夏侯彦芷对他也不错的。她无限艳羡地叹了口气,看着他趟过的罗汉榻,不禁顿感疲惫与无力。她环视四周,见周遭无人,便兀自站起来,因为双腿被绑着,她只能一蹦一蹦地移到罗汉榻边去。   她尽量把动作放轻,慢慢地躺下来,嗅到上面还有凌风的体香,唇角也忍不住扬起,身上的伤口似乎也没有那么痛了,而且,被褥上,他的体温还未散尽,暖暖的,叫人忍不住昏昏欲睡。   凌风去了夏侯伊的房间,见彦芷蹑手蹑脚的沿着回廊往这边走,他便忍不住迎过来,“你给那个女人下了什么毒?”   彦芷揶揄,“怎么?担心了?”   “我担心什么?”凌风无奈地否认,心里却有伤心,难道在她看来,他和拓跋祺是一样的人吗?   “她那么美,你一点都不担心她有生命危险?”   “芷儿……”   “刚才我都听到了,你们聊得很投机。平时你可是很少打开心扉和别人说这种事,难道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古怪吗?”彦芷说完,见他怔着,也不再理会,安心回房去了。哼哼,等到明日,那个毒蝎仙子就变成白痴仙子了。   凌风却皱着眉头立在回廊上良久才回过神,刚才,他的确是对聆音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可是……彦芷都听到了吗?他还说她是他最爱的女人呢,她应该高兴才对吧,为什么反而不高兴呢?   夏侯伊没有等到凌风回来,又看到他的披风和袍子放在床边,他担心他着了凉,便开门出来看,却正见凌风只穿着寝衣站在风口里。“舅舅,你要被冻死吗?还不进屋来?”   “这就过来。”凌风叹了口气,这才转身回房去了。   拓跋祺见彦芷第二次返回放来,又摇头笑了笑,“是不是又要翻找什么东西?你这样忙紧忙出的,不睡觉了?”   彦芷经过刚才的事,心里也放下一个大石头,只要毒蝎仙子不再是毒蝎仙子,一切便迎刃而解了。她走到桌案前来,拉着椅子凑近了拓跋祺坐下,倚在他的肩头说道,“祺,你还要继续因为我和凌风师兄斗下去吗?”   拓跋祺挑高眉毛,她这是怎么了?出门时,她可是一副与他冷战几百年的样子呢,怎么这会儿又小鸟依人了呢?他搁下笔,整理着批阅好的奏折嗔笑,“你以为我不累呀,他人也不错,又是你的同门,我当然希望能与他做朋友。但是,他对你的心思,却总是让我窝火。”   “我有个好主意,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她能有什么好主意?“你说。”   彦芷神秘一笑,凑到他耳边上,说道,“我想让聆音嫁给凌风师兄。”      第343章 皇后做媒婆   让聆音嫁给凌风?这有点不可行吧!拓跋祺凝眉思忖了片刻,一想到因为自己的“失手”搀扶造成彦芷误会,便没有直接反对。   他委婉说道,“彦芷,凌风的婚事并非我们能决定的吧!他是你师父冷狄秋一手抚养长大的,也算是你师父的儿子,儿女的婚姻都是听凭父母之言,就算不听父母之言,他自己也可以做主。另外,聆音是个极其阴险的杀手,不但武功身后,而且心肠诡异,又善于用毒,还给吴彪侍寝过,这样歹毒又水~性~杨~花的女人,凌风恐怕不喜欢吧。若是我们强行让聆音嫁给凌风,这也不一定能成功呀。”   “祺,你老实告诉我,你这样说,有没有存私心?”   虽然彦芷这犀利冷刻的问题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却还是有点招架不住。“彦芷,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会有私心呢?凌风若能结婚当然再好不过,我却也不能只为让他结婚而结婚吧?”   彦芷端端正正地做好,随手从他的桌案上拿了一本折子翻看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说道,“祺,我并非什么自私鬼,若你喜欢聆音这位毒蝎仙子,我倒是可以代你给她一个封号,昭仪,贵嫔,才人,贵人,只要你点头,我便能下这道懿旨。”   “你……”拓跋祺取过她手上的折子放回来整理好,“彦芷,你真的认为我是因为聆音才反对这门婚事吗?”   “难道不是吗?”彦芷反问。   拓跋祺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我不管了,你要怎样就怎样吧。”   “我看还是不要了,干脆封了聆音做贵人,我这就去传懿旨,让她今晚就给陛下侍寝。”彦芷说着,这便站起来出去传懿旨。   拓跋祺顿时勃然大怒,他狂冷威严地拍案而起,“夏侯彦芷!你给我坐下!”   彦芷被他陡然抬高的音量震慑,不只是整个温馨的房间因为他威冷的气势而变得压抑窒闷气氛冷沉,她整个人也仿佛矮了半截似地,慢慢地坐了下来。   拓跋祺见她如此乖顺,本来要怒吼的冲动又没有了,而且,她这样静若处子,我见犹怜,他看在眼里,五脏六腑都酥软了,哪里还有什么怒气?看样子,不管是谁的错,最终他还是要同意她的提议。“彦芷,我们都不要管凌风是否喜欢聆音,也不要管聆音是不是适合凌风,只管想这个主意行不行得通吧!”   彦芷狡黠地嘿嘿一笑,调皮地蹦起来,跳进他怀里,环住他的脖子晃了晃,“我的好夫君,我就知道你会同意!”   拓跋祺愤懑地鼓着腮帮子佯装还在生气,“当然,如果凌风身边能有个女人,也不会每天都打你的主意了,我也乐得看到他幸福美满。”   “好,既然你这样想,我也就放心了。”彦芷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抢下他手上的奏折,“夫君,奏折也批阅的差不多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唔——”她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拓跋祺拥入怀中温柔吻住。   = = =   凌风因为好奇彦芷给聆音施了什么毒,心里又不解自己为何与聆音聊那些话,也想知道跪了一夜的聆音的是否真的内功高深地还能继续跪着……便这样,在辰时,天还未亮,他便到了花厅门口。   他贴在花厅门口,好奇地往厅内探听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好奇心更重。他悄然推开门,借着暗白的天光,看清楚里面的情形。   昨晚上被他五花大绑之后按跪在地上的聆音没有继续跪着,而是躺在他昨晚整理好被褥的罗汉榻上睡得正想。   他点上了蜡烛,气急败坏地上前拖起她,强大的力道不但成功地把她惊醒过来,还见她拖到了地上,“给我起来,继续跪着!”   “啊——好痛,好痛……”聆音被捆绑着睡了一夜,压根儿就手麻脚麻,再加上她身上本就有大大小小的伤痕未痊愈,这样睡了一夜,更是痛苦不堪。   借着烛光,她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略有熟悉,却又极其陌生的人,“公子,你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聆音,你最好不要给我装傻!”凌风可不喜欢自己被耍,“我可是有很多逼供的法子,有谁敢欺瞒我,我必定让他尝到百倍的痛苦。昨晚让你跪着你不跪,反倒是爬到我的罗汉榻上睡着我的被褥,你好大的胆子!谁允许你这样做的?”   “我……”聆音听了半天,这才听出其中的重点,她满脸上神情唯唯诺诺,也不敢挪动分毫,“我……我的名字叫聆音?公子又是谁?是我的主子吗?我为什么要跪着呢?为什么不能睡罗汉榻?”   凌风这才发觉聆音的不对劲儿,他再次把她揪起来,“你果真不知道我是谁?”   聆音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她略有些回想起一点事情,那便是他昨晚躺在罗汉榻上即将入眠的一幕,魅力难当的侧面,花样的美男子,叫人心驰神往,神魂颠倒。她心中那样想着,嘴上便不由得脱口而出,“公子,其实这样就近了看,你真的很美呢!”   凌风的双眉更是聚拢在一起,“聆音,你的美人计对我可没什么用处!”他嫌恶地推开她,“继续在这边跪着!”   凌风便走到桌案旁,兀自倒了杯茶漱口,却误把凉茶喝到了口中都不知道。因为他实在疑惑,一个名震异域的施毒高手——毒蝎仙子,怎么会突然间才像是刚刚长大的孩子一样似刚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呢?为什么他昨天买下她,还给她葬了个假父亲,她却像是不认识他了呢?难道是彦芷的毒药在作祟?!若非如此的话,就真的难以解释这样怪异的事情了。   聆音见他若有所思,忍不住问道,“公子,我的身上为什么这么痛?为什么我的身上都是血痕?我到底犯了什么错,你要这样绑着我?”      第344章 皇后又害喜   “到底犯了什么错?你叫我公子便是打错特错,我是你的主人,你却弄一个陌生人的尸体来欺骗我那是你死去的父亲,结果,我好心帮你埋葬了你父亲,你却刺杀我的师妹!你这个歹毒的女人!”   凌风一番咆哮之后,让聆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我真的做了这样的事吗?我怎么可以这样对主人呢?主人还帮我安葬了那个陌生人?”听上去,主人真的对她真的很好,她竟然大逆不道地要刺杀他的师妹?他的师妹是谁?   见凌风怒气冲冲地愤恨离开了花厅,她也只能跪着不能去追。慢慢地,她想起一点点昨晚的残片,有一个绝美的女子开了门见主人,似是要送参汤。那样绝美倾城又可爱的女人,眼神里还带着一点调皮的神色,看上去也不过是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她怎么竟然可以刺杀她呢?她怎么忍心呢?   就在聆音绞尽脑汁想不通的时候,凌风闯进了彦芷和拓跋祺的房间。   一向浅眠的拓跋祺猛然惊醒过来,他忙拉好被子盖住贪睡的彦芷,见闯进来的人是凌风才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毒蝎仙子,害我一整晚都没有睡好。”彦芷倒是很意外地睡得饱饱的。   凌风隔着纱帐见到彦芷睡容旖旎甜美,心中顿然窒痛难忍,以至于,他来不及收住脚步,直接冲了过去把她从床上拖起来,“芷儿,你在做什么?你……”他完全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一时间竟也忘了自己进来的目的。   彦芷吃痛,嘤咛叫了一声。身上的睡袍也滑落大半,露出内衬的束胸。   拓跋祺及时挡在床与凌风之间,迅速握住他的手腕,“凌风,你马上给我放手!你到底在做什么?彦芷已经是我的妻子,你一早不分青红皂白闯入我房中,我不与你计较,你现在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凌风这才如梦惊醒,他到底怎么了?看到彦芷这个样子,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呢?她已经是拓跋祺的妻子,已经是当今的皇后,他怎么在这一瞬全部忘记了呢?   嗜睡的彦芷尚在迷迷糊糊中,她坐在床沿上打了个大哈欠,“刚才怎么回事?”她又歪躺回来,“这才辰时吧,我再睡个回笼觉,你们不要吵!”她兀自盖好被子。   拓跋祺这才问凌风正事,“你一大早闯进来该不会就是把彦芷从我的床上拉开吧?”他不禁开始考虑昨晚彦芷的提议。既然她也建议把聆音许配给凌风,他还是同意了吧,若有个人早日栓牢了凌风,他也免得如此担惊受怕,万一哪天他不在彦芷身边,凌风再对她动手动脚,对大家都不好。   凌风这才想起要质问彦芷的事情,“芷儿,你昨晚到底给聆音用了什么毒药?为什么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我,还不知道自己为何受伤?还有,她的武功也消失了,你到底用的是什么药?”   彦芷顿时来了精神,“什么?药力见效了?真是没想到,肴离师父给我防身的药竟然如此厉害。”   拓跋祺凝眉把她按着躺下来,又给她盖好被子,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兴奋就忘了自己还穿着睡袍吗?“你先躺好。”他命令似地说完,转头对凌风开口,“你先出去,等到彦芷洗漱之后,自然会把事情详细说清楚。”   凌风深深呼吸了一下,无奈叹了口气,“好吧,我出去等你们。芷儿,天冷,你多穿几件。”   “哦。”彦芷见他出去带上门,不悦地推了一下拓跋祺,“祺,你是不是心疼了?怎么一听说聆音失忆,就按着我不让我动?”   “你说什么傻话?”拓跋祺被她的粗枝大叶弄得苦笑不得,“你可知道自己穿着什么在与凌风说话吗?刚才他的举动已经叫人无法忍受,你还这样误解我。难道一个陌生女人比与我生活了几年的皇后还重要?我拓跋祺在你眼里,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彦芷这才惊觉自己的衣裳有多单薄,有多散乱。她见拓跋祺绷着脸,坐在床边,便拉开他的手臂,兀自躺倒他怀中,如此居下凝视着他的脸,仍是觉得美,他有个漂亮的下巴,而且,鼻子也越显的高傲。她调皮伸手捏了他的鼻尖一下,“好啦,亲亲夫君,还在生气吗?是我不对,是我误会你了。”   “哼哼……这样就想让我原谅你?没那么简单!”拓跋祺拥着她便要强吻。   彦芷见他压过来,欲拒还迎地轻推了他的肩一下,咽喉里一阵污浊上涌,她不得不猛然推开他,趴在床上干呕起来……   “彦芷,你怎么了?你……你若不喜欢我的吻,直说便是,哪有你这样夸张的?”   “祺,给我倒杯水来,我……可能,又有了。”   “什么?”这……这孩子来的可太突然了,昨天他们还为此闹别扭了,最近这些日子奔波劳碌,她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怎么会突然有了呢?可是不管怎么样,只要有了,就是天大的喜事呀!“快,喝点水清清口,你再躺一会儿,我这就出去找郎中去。”   “好啦,别忙了,时辰尚早,你去哪找郎中?只怕街上的医馆都还没有开门呢!”彦芷漱口之后,这就忙着起身穿衣服,洗漱打扮。   拓跋祺就这样亦步亦趋的在后面跟着她。   彦芷被他这举动弄得不知所措,哭笑不得,“祺,你到底怎么了?房内虽然暖和,一开门冷气就进来,你先穿好自己的衣服再盯着我也不迟呀!再说,我都已经生过两个孩子,你还怕腹中这个突然没了不成?”   “呵呵,我实在是太激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打今儿你,厨房里的事情,清扫打扫之类的事情你也不要再做了,都让丫鬟们去做。”   “好啦,我知道了!我有了倾彦那会儿,也没见你这般紧张关心呀,整天对我爱答不理的。还有,有了倾君那会儿,你又在哪里?还不是……抛下我们母女不管不问?”      第345章 毒蝎美人变无害   彦芷说到这儿,心中又是无奈,又是难过,罢了,这就是命运,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她还提这些做什么呢?!“我们不要聊这些了,你还是快穿衣服吧!”她理了理身上艳红的貂边长袍,又扶了扶头上的飞天髻,“我先去对师兄解释一下聆音的事,看他如此紧张聆音的状况,他们定然有戏。”   拓跋祺强自扬着唇角点头附和一笑,等她出门之后,他的眉头才紧皱起来。原来,过去的事情,她还是无法完全释然!恐怕真的要等到吴彪被杀之后,一切才能烟消云散了。   彦芷到了走廊上,就被凌风拉住,“芷儿……”   彦芷见他又惶然松开自己手臂,像是怕碰了什么脏东西似地,举动突兀的都不太像平日喜欢与她亲近的凌风师兄。“师兄,你怎么了?我身上脏?还是气息难闻?你怎么这样?”   “没事,我只是……”只是突然发现,彦芷再也不是他的彦芷了。刚才那一幕一直在他的脑海中翻滚,让他心里也翻江倒海,血脉都似停滞了似地,“还是说聆音吧,你到底给她下了什么毒?”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毒,是肴离师父给我的。当初他与我一道走出大漠,前往暗影门,在路上时,他教习我一些医术,并给我这种防身的毒药。他说,这种毒很温柔,力道也如挥出去的拳头一样可以掌控。”彦芷在说话间观察着凌风的神色,“师兄,你是不是心疼了?聆音失去了记忆和武功,对于她来说,可以归于正常人的生活,可以遗忘对吴彪的侍寝,可以遗忘自己的是卑鄙恶毒的毒蝎仙子。师兄,这是一件好事。”   凌风点头。是呀,对于一个杀人如麻的杀手来说,遗忘那些血腥的过往,遗忘那些已死之人在濒死时流露的恐惧与无奈,彻彻底底的做一个普通人是一件幸福快乐的事。“芷儿,你做了一件好事。”   “聆音是你的了,她是我送给师兄的礼物。师兄一定要收好。”   “……”凌修却不明白彦芷这意味深长的笑是什么意思。   暗白的天光下,彦芷就如小时候一样,拉着他的手臂沿着宫廊一直往前走去,她的唇角上扬着笑,凌修则一直盯着她握在自己手臂上的手,仍是细美绝伦,可他却觉得这手仿若是虚无的,彦芷也离他越来越远。   “芷儿,你和拓跋祺在一起开心吗?”   彦芷由衷地说道,“不是很开心。不过,也还好。情之一字,总是叫人生不如死,爱上他,也是不经意的,可一旦爱上了,就像是神仙泥淖,想要走出来就难于登天了。”她幽幽叹了口气,凝视着前方曲折的回廊,说道,“师兄,相信我,你也会有这种感觉的,等你真正爱上一个人时。”   凌风迟疑说道,“芷儿,我的感情你知道。”   走到了花厅门前,彦芷推开门,说道,“我不适合师兄,你要懂得怜取眼前人。”   凌风的视线正好落在跪在地上啜泣不止的聆音身上。是他的错觉吗,彦芷说的“怜取眼前人”是聆音?这女人此时的确是够可怜的,可是……他和聆音并没有什么关系呀。   聆音听到背后的声音,忙转过身来,见到彦芷,她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主人的妹妹并没有被她杀死呀!她忙跪爬着上前来抱住凌风的双腿,“主人,你原谅我吧,我再也不敢欺瞒主人!再也不敢心生歹念!”   凌风乍然不解,她这样抱着他做什么呀?什么欺瞒不欺瞒的?   没等他开口,彦芷却先开口一笑,“聆音,你起来吧,你也已经跪了一夜,师兄刚才对我说,已经决定饶了你。”   聆音怔住,她静静看着彦芷惊艳的脸,竟忘了回应。这样绝美的女子,又这样善良,难怪主人如此疼爱她。   凌风也怔住,他不肯相信自己听到的,“芷儿,她是……”她是毒蝎仙子!怎么可以轻易原谅呢?万一聆音记起武功与施毒的伎俩,那还了得?江湖传闻,聆音阴险诡诈,就算她记起了施毒的伎俩,他们表面也看不出呀,说不定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芷儿,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   “不必从长计议了,先给聆音疗伤吧。”彦芷拉住聆音的手,“稍后天亮了,我让丫鬟们给你准备热水沐浴,你换掉这身孝衣,先把伤养好。另外,你仍是留在这府中伺候,师兄还是你的主人,平日你只负责他的饮食起居便好。”   聆音见她安排周到,忙俯首道谢,“是,谢谢夫人。”   彦芷帮她理顺着鬓角的发丝,柔声说道,“聆音,你也应该知道我师兄对你是最好的,我希望你不要再做伤害师兄的事。”   聆音羞愧难当,是呀,她刚才也一直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何主人为她安葬了一个“假父亲”她却还要杀主人的妹妹?难道是因为妒忌吗?难道是因为恨吗?为何会妒忌?主人的妹妹如此惊艳绝伦,如此善良,如此体贴,是天仙一样的人儿,她一个奴婢,哪里有资格妒忌?难道是因为喜欢主人才妒忌?主人的确对他这个妹妹格外的好。他的一双眼睛里似乎只有他这个妹妹呢!   聆音心里七上八下的猜测着,面红耳赤地看了眼凌风,这才对彦芷点头,“是,奴婢都记住了,奴婢再也不敢对主人和夫人不敬了。”   “好了,师兄,你和聆音好好聊聊,我去准备些衣物和首饰拿来给聆音。”彦芷说着,又给了聆音一个拥抱,“聆音,打今儿起,你我就情同姐妹了,你莫要想太多,哪里不舒服,哪里有疑问都尽管告诉我。明白吗?”   “是,夫人放心,奴婢会拿这里当自己的家的。”   彦芷别有深意地对凌风一笑,“师兄,别再对聆音发火了,聆音也不过是一个可怜女子。你不是一向都怜香惜玉吗?”   “芷儿,你这是说什么傻话?”凌风不悦地瞪她,怜香惜玉怎么能用到聆音这个毒蝎仙子身上?      第346章 皇后禁足   就这样,聆音在这个宅邸内扎了根,并长居下来,成了凌风的贴身丫鬟。   纵然凌风每日排斥,气急败坏地整天对她骂来骂去,聆音却好脾气的总是柔声细语,每日饮食起居,无不紧紧跟随,伺候的周到仔细。   当然,她是毒蝎仙子的事情没有人提一个字。丫鬟和小厮们倒是也忍不住议论纷纷,猜不透皇后娘娘到底是何用意,先前是对聆音避之不及,她初进府门时,便将她的身份戳破,让聆音无所遁形,现在却又对她这般好,还让她留在凌风身边伺候,实在叫人捉摸不透。   而十大护卫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却不禁艳羡凌风得了个如此漂亮的丫鬟,纵然是毒蝎美人又如何?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当然,他们是没有那么好的命去帮一个卖身葬父的美人儿解决困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流口水。   拓跋祺倒是一如往常般镇静自若,对于这样的情景也并没有多说什么,碍于凌风那天早上把彦芷从床上扯下的过激行为,他也默认了彦芷的做法。   这日刚过早膳一个时辰,彦芷在床上打坐调息了片刻,便又踏上靴子要出门。   拓跋祺坐在桌案前处理着政务,察觉到她的动作,头也没抬的问道,“你有身孕,就不要跟着聆音在后院里忙紧忙出的,她是凌风的贴身丫鬟,你又不是,你跟着起哄什么?”   “你忙你的政务,又不陪我聊天解闷,总不能要我陪在这边帮你处理政务吧?东昭王朝可是有规矩的,不准女人摄政。”   拓跋祺只得阖上奏折,“不如,我陪你去花园走走,我们赏赏花,顺便也看伊儿的武功是否长进了。”   彦芷见他搁下政务来陪着自己,也不好再拒绝,“祺,你不必如此,搁下政务来陪我这个孕妇,岂不是要我背上一个祸国殃民红颜祸水的头衔?罢了,罢了,我还是陪在你这里的好,我绣绣花,顺便给要出声的娃娃缝制几件小衣裳。”   “呵呵……说实话,我们夫妻这么久了,我倒是还没有见你做过女红呢!”拓跋祺说了一句大实话,却又忍不住问,“我脖子上这狼牙项链是你赶路时做成的,那些鞋子袜子帽子的一大堆,也是你连夜赶工做成的,我倒是想看一看,你到底是如何做女红的。”   彦芷从床下的暗格里搬出一个锦布衬着的小箩筐,里面是锦布,锦丝,还有绣到一半的花样,另外还有已经成形的小衣裳和小鞋子。   拓跋祺看着这些精致的小东西,心里赞叹不绝,他忍不住起身走到彦芷所在的靠窗的软榻上坐下来,“皇后娘娘果真是真人不露相,妙手犹如神功,何时做成了这些东西的?”   “难道在陛下眼里,做女红比行军打仗还艰辛吗?”彦芷挑眉一笑,拿出绣到一半的花样继续刺绣,上面是一对儿栩栩如生的金色蝙蝠,金线为主,红线与明褐色的线与黑线做辅助。   拓跋祺好奇地凑过来仔细瞧,蝙蝠象征幸福吉祥,这东西不像是能用在孩子身上的呀,放在鞋子上太大,放在衣服上又太小。“你绣这个做什么用?又是要给谁做靴子用吗?”看这样子,手掌大小,放在靴子上正好,看这配色也比较适合男人。   她见他已是满脸酸涩,挑眉揶揄一笑,并不多做解释,“既然陛下说是做靴子,就当是做靴子吧。”   拓跋祺见她没有否认,心里不禁更是生出诸多猜测,“这又是给谁做的?”   彦芷调皮一笑,“你猜呀!猜得出可有奖赏给你。”   拓跋祺已经略带了怒色,“该不会又是给凌风做的吧?”   “陛下说是做给凌风的,就是做给凌风的吧。”彦芷见他俊逸的脸都快被气得变了形,一双剑眉也皱成了弯曲的峰峦,忍不住笑出声来,又勾住他的脖子,调皮地在他脸颊啄了一下。“陛下吃醋的样子真是可爱呢!”   拓跋祺按了下脸颊上被她吻过的位置,心里却还是有些别扭,“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吗?也不说是给谁做的,尽让我自己胡思乱想!你是故意折磨我是不是?”   “是你自己要留我在这里陪你的,又没有什么可聊的,我当然要拿你开开玩笑呀!”说着,她有模有样的颔首鞠了个躬,“夫君大人大量,莫要跟我计较!”   他可不想被她继续耍下去,捧住她的脸,不让她做活儿,眸光里也闪烁了一丝邪魅,威胁道,“你若是不说,我就让你出不了这房门,若是午膳晚膳的他们见不到我们,指不定又如何想呢。”   彦芷顿时有点惧意,如今正是早孕时候,若是损伤了未成形的胎儿可不好。她这些准备也岂不是都白做了吗?如此想着,她也不得不说出实话,“瞧你这怒的,乱吃飞醋,这是给孩子做的小肚兜上的花样。”   “哦……难怪,不大不小的,正好是手掌大小的。”   彦芷见他怒气收敛,这才松一口气,心中却有诸多猜测,“祺,你不让我出门到底是何原因?”   “我是担心聆音加害你。她虽然没有了记忆和武功,可难保她不会有二心,而且,万一……”   “你是担心我会和二师兄捧在一起吧?”见他忽然不语,她无奈叹了口气,“你也已经知道我的心思了,我是计划着让聆音能尽早俘获二师兄的心,才与她整日在一处的。”   “彦芷,难道我们就不能相互信任吗?你现在有身孕在身,我真的是因为担心你的安危才这样做的。”他环住她的肩,无限疼惜地将她拥入怀中,“我知道你心中还无法释怀过去的一切,但是,你若有事,我们的孩子也不保,你还要让我怎么活下去?怎么面对倾彦,倾君和伊儿?”   彦芷也觉得自己太鲁莽了些,她实在不应该这样猜测他。“祺,你不要生气,打今日起,若非必要,我不会再轻易接近聆音。”虽然彦芷这样说,心中却还是有所怀疑。以她的直觉,拓跋祺绝非因为她与聆音太接近才不让她出门。      第347章 陛下的锁情计   当然,若说是因为凌风,也有点夸张了。先前也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她和凌风聊天说话,拓跋祺也并未多加阻止。照理说,她现在有身孕在身,他就更不应该阻止了,为何还要不让她出门呢?   拓跋祺已经专心于政务,他说在用午膳之前的一个时辰要陪同彦芷去后花园散步之外,都不准她踏出房门。   彦芷思前想后,最后终于猜测出原因。那便是——她一直背着拓跋祺与暗影门隐藏的暗人联络,利用他们打探吴彪和拓跋鸿的一举一动,而每次与暗人联络,她也并没有走出太远,都是趁着别人不注意时,去门口不远处的墙角上寻找松动的砖块,里面每隔便有一封密信。   说起来,她也为了聆音和凌风的事情操心了两三日,今儿该是去取密信的日期,可拓跋祺这样死死盯着她,她就连稍稍抬一下脸,他也要抬头看她一眼,还怎么去拿密信呢?   她心里的仇也因为他这样的逼迫而越烧越旺。   当初与他住在少林别院时,她也答应了他,可以不让拓跋鸿杀吴彪,当时,夏侯伊成为她的义子,夏侯家终于有了继承人,她也尝试着摒除这仇恨中次要的仇人。   她以为拓跋祺也会为此不再与她斤斤计较,她以为,他也会紧密关注吴彪的动静,帮她尽快复仇。可现在她却越来越发觉,他仍是在阻止她寻仇,而且……千方百计。   首先,这座与江南一模一样的院子,处处精致绝美,雕梁画栋,假山亭台,恍若梦境,便是留住她的最佳理由,她被感动得彻头彻尾,因此,也浑然不觉这是他留住她的手段了。   其次,他天天的甜言蜜语和纠缠,从出宫开始,他就一直如此,起先是将她困在房里三天,随即又是一起下山游玩,变着法得与她如胶似漆,现在有了第三个孩子,更是让她行动不便,也便没有办法长途跋涉去复仇。   再次,他现在又有了新的手段,新的借口,新的伎俩来阻止她。   彦芷越想越是难过,越是难过,就越是心痛。可见他整日这样陪在她身边,仍是不忘朝政,她想离去也于心不忍。   她也知道自己是为仇恨太执着了些,可吴彪此人,恶行昭著,夏侯家百十口人命已丧黄泉,他却还如此逍遥法外,叫人实在无法咽下这口恶气。事实这证明了,就算她不去找他报仇,吴彪也不会放过她。   她没有去西疆寻仇,吴彪却派了一个毒蝎仙子聆音过来。   吴彪是做元帅出身的,行军布阵皆不在话下,若换做是她的话,也万万不会派遣聆音一人前来,杀手出行,必有搭档,而且是性情不合的两个极端之人搭档,一是为了相互监督,以促成任务早日达成,二是为了相互竞争,大家都为了钱财和利益争先恐后,同样会让任务早日达成。   彦芷继续做着刺绣,针线在锦布上飞快地穿梭着,那个未完成的蝙蝠顷刻间已经完成了大半,栩栩如生地跃然锦布之上。   虽然手上专注于刺绣,她却若有所思地推算着聆音入府的日子,已经有四五日了,若是聆音有搭档的话,这几日也应该出现了。对于府中的一切丫鬟小厮她应该仔细注意些才是,这种域外杀手的易容之术尤其出神入化,只怕是这府中之人被人调了包表面也难以查验出来。   “啊——”彦芷心里担忧,手上一不留神刺出一个血珠儿来。   拓跋祺忙起身冲过来,“刚才瞧着你就不专心,怎么会拿针往手上刺呢?”说着,他捏住她被刺伤的手指放在口中嘬着。   彦芷顿时面红耳赤,挣扎着想要抽回手,他却越是握得牢固,眸光锁住她近在咫尺的俏颜,越是深邃,这深邃中还陡然多了几分笑意,几分邪魅之气,让她无所遁形。   “脏,祺,快松快!”她脸上的红云已经烧到了耳根上,又羞又气。细长的指尖痒痒的,热热的,他的舌在指尖舔弄而过,让她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修长的睫毛垂下去,闪烁着,躲避他眼睛里闪烁的灼热。   可她还是逃不掉的,刚才他便一边写折子,一边偷瞧她做女红的样子,那样刺绣的利落与专注,更为她增添了几分静美与甜美之气,这样宁静的夏侯彦芷,才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妻子,让他心暖四溢,满心情意,无法情愫,因为,他不忍打破她的静谧,不忍打破她的专注,也不忍打扰这份幸福。   若是可以,他真的期望这辈子都不要回宫了,就这样与她相守到老,再把倾彦和倾君接了来,一辈子和和美美的过着最幸福的日子。   可一切都是奢望,他是一国之君,彦芷又是皇后,这两个头衔也像是毕生摆脱不掉的枷锁,而且,他背负了东昭的命运,彦芷则背负了满身血海深仇,宁静与幸福,也是镜花水月,雾里看花了。   “祺,不要这样……”彦芷见他伸手环在自己的腰间,心还是揪起来,“孩子……”   “这几日忍得好痛苦,放心,我会轻一些的!”   “可是……快要午膳了呀。万一有人来催。”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放开她走向门口,把门闩好,又关上窗子,另写了一张字条“请勿打扰”四字从门缝里塞了出去。   彦芷被他一应举动弄得顿时不知所措,“祺,你……”   拓跋祺说着便上前来拥着她走向床前,贴在她耳边上柔声暧昧地说着,“你不是不想让别人来打扰我们吗?现在你可以放心了,现在不比担心有人来了。”   彦芷轻推他一下,娇嗔说道,“可你总不能不让我不去吃午膳呀,孕妇最怕的就是挨饿,饿着我一个,可是连你的宝贝骨肉也饿着了!”   “罪过,罪过……如此这样的话……”他佯装犯难,却还是将她压倒在床榻上,踢下了帐帘来,“我们应当速战速决,不要错过了午膳才好。”   “祺……”   她的嗔怒不一会儿就变成了娇软地喘息,抑扬顿挫若晨莺出谷,伴着他粗重的喘息飘出帐外来……      第348章 凶残师妹   桌上小小的白玉香炉里燃着琼花香,薄薄的香雾飘渺婀娜,在空中与那暧昧旖旎的声音纠纠缠缠,竟也令人沉醉了!   午膳时,聆音走到门口来,她看到门口的字条,又识相的回到后院的厨房内。   凌风正在等她,他坐在厨房的小餐桌前品尝了两份刚出锅的清蒸鲤鱼,可惜,没有一个合胃口的。挑剔地放下筷子,“味道都不对,为什么你做了这么多,就是没有彦芷做的那种味道呢?她不是天天教你吗?为什么你自己就是做不好?”   “主人,对不起。”聆音歉然俯首,她小心翼翼地坐到凌风对面,“真的很难吃吗?应该不至于吧,彦芷夫人说的食材我都用上了,而且,分量也是差不多的。”她本是要请教彦芷怎么做凌风最喜欢吃的清蒸鲤鱼,没想到自己还是没用。“刚才我去找彦芷夫人,发现了这张字条。”   凌风接过去,发现是拓跋祺的笔迹,“请勿打扰”,哼哼,鬼也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了。他愤恨地把字条揉成一团,起身把纸团丢进了燃着火的灶炉里,背对着聆音握着拳头长叹了口气,这才隐忍下心里隐隐的剧痛。   “主人,你怎么了?”聆音担心地起身走过来,“你心情不好吗?还是,你不希望彦芷夫人和拓跋祺在一起?平日见他们也鲜少走出房门,如胶似漆,感情似乎不错。”   “他们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你只要学会了做我喜欢吃的菜就可以了。我还有事要忙,你老老实实地待在这边继续学做菜,我出去一趟。”   凌风说完,一阵风似地走出厨房。   聆音追出来,“主人,你还没有用午膳呢,多少吃一点再走吧!”   “你做的那些难吃死了,我要出去吃。”   聆音愧疚地握着拳头,往前走了几步,忙又建议,“不如,我让丫鬟来做几个菜。”   “不必。”凌风冷声说完,伟岸宽阔的背影消失在后院与前院衔接的回廊拐角处。   聆音却还痴痴地看着,“明明你就是喜欢你的妹妹呀,为什么就是不承认呢?她会做你喜欢吃的菜,给你缝制靴子,帽子,衣裳,甚至连香囊也帮你准备的妥妥当当,她心里也是有你的。既然你们心里有彼此,为何又不能在一起呢?是拓跋祺拆散了你们吗?”   聆音自言自语地说着,正要返回厨房内,一转身,却被负责打扫院子的唐伯挡住。平日这院子里的人见他年纪大,也都对他尊敬,而且,平日他手上总拿着一把扫帚,动不动就在花园的树下念念叨叨的吟诗作赋。   其实,拓跋祺也是见他是个文人墨客,又上了年纪,流落街头,才接入府中来给他个差事,也赏他一口饭吃。   但是,此时,聆音却发现他手上没有扫帚,脸上也没有了平日怡然自得的神情,更没有文人墨客的浩然正气,而是双眸阴寒,脚步稳健,身材也像是长高了不少。   “唐伯是不是到厨房来用膳的?”聆音说着,便要绕过他进入厨房。   诡异的是,她往左走,他也往左走,她往右走,他也跟着往右走,甚至,他还逼着她往后退了几步。“唐伯,你这是做什么?”   唐伯赫然开口,却是一个女人声音,“毒蝎仙子的戾气呢?怎么不见了?聆音,你竟然蠢得连自己的师妹都不认识了吗?”   “师妹?”聆音不记得自己有师妹。“这个称呼不应该是江湖上的人才有的吗?我……只是主人的丫鬟,怎么可能有师妹?”   假扮成的“唐伯”愤然抿了下唇,大力扯住聆音拖进了厨房内,两个黑影贴近了厨房门口。   唐伯在里面撕下易容面具来,露出一张清瘦却尖刻的脸,这张脸若是再胖一点,也没有这种尖嘴猴腮的气质,更不幸的是,她的左颊上还有一条疤痕。“师姐,我不相信你真的已经不认识我了!看到我脸上这条疤痕了吗?这是我们第一次比武时,你在我脸上留下的!”   说着,她一把掐住聆音的脖子,将她整个身体像是挥舞棍子似地轻易的抡起来,摔在了摆放着清蒸鲤鱼的桌子上,整个桌面被砸踏下去。   聆音猝不及防,又没有武功防身,被这一摔顿时晕厥过去。   本来埋伏在门外的两个护卫并没有冲进来,是毒蝎仙子的聆音本就死有余辜,更何况她这位所谓的师妹只是想给她点教训,以报毁容之仇。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当他们探头往厨房内看时,正看到这位师妹从地上捡起摔碎的盘子碎片在聆音的脸上狠狠地划了一下,血很快流出来。   师妹清冷一笑,“师姐,现在我们真正的成了一对儿好姐妹了!我真是好同情你,竟然连武功也失去了。不过,你放心,我会杀掉夏侯彦芷和拓跋祺的。”   她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对一个已经晕厥的人说话,反而更是沾沾自喜。“你没有想到吧!你恬不知耻倾身相许的那个老头子吴彪大元帅竟然让我来盯着你,哼哼……那只老狐狸,压根儿就不信任你,他说你一看到男人就自乱阵脚,果然……你还是对暗影门的凌风着迷了!”   她厌恶地踢了一脚聆音,一边走向门口,一边贴上自己的易容面具,“现在我还是做我的唐伯,你拭目以待吧,就等着看我怎么把这座美丽府邸的人都变成白骨,哈哈哈……”   门外的两个护卫无声地飞上了厨房顶部,当已经变成唐伯的师妹走出来时,连他们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等到“唐伯”去了前院,两个护卫才飞身下来,他们进入厨房,见到聆音的脸上有大片的血渍。   其中一个忍不住感慨,“她们师妹果然都是够心狠手辣的,也不知道到底出自什么门派。相较于此,我倒是更欣赏皇后杀人的方式,对方感觉不到任何痛苦就被碎尸万段了。”   另一个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办?还救她吗?”   “先把她带到厢房再说吧,陛下和皇后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房间呢,先找个郎中来给她清理伤口。”      第349章 陛下火眼金睛   彦芷和拓跋祺在用晚膳时才出房间,凌风没有回来,聆音也在餐桌上缺席,夏侯伊一直滔滔不绝说着自己的进步,十个护卫压制着餐桌上的气氛。   彦芷还是觉得有点不正常,不只是气氛,因为在拓跋祺睡着时,她曾经起床喝水,就在那段时间,她听到后院厨房传来的乍响摔打的声音,她打开窗户往后院看过,正见到两个护卫站在厨房门口处探听什么。   不过一会儿,她就又看到他们突然飞上房顶,然后,扫院子的唐伯就突然走了出来,而且,走路的姿态很像是一个女人。   她关上窗户之际,就见一个护卫抱着聆音走进了厨房隔壁聆音居住的厢房内,然后,另一个护卫匆匆走向了前院,不必想也知道他一定是去找郎中来救聆音。   那个“唐伯”一定就是监视聆音的,而且,正如她的猜测,吴彪选了一个与聆音有不明纠葛的人相互牵制,不巧的是,聆音因为中毒失去了武功和用毒的能力而处于被人宰割的劣势,这个穿着“唐伯”外衣的女人,却正沾沾自喜,而且,尽管她带着易容面具,却仍是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   夏侯伊终于骄傲的说完,彦芷忍不住开口,“伊儿,你能帮我去叫扫院子的唐伯来吗?他年纪大了,晚上应该喝点热汤。你义父当初让他入府也是为了要好好让他安度晚年。”   十个护卫都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皇后娘娘,请不要……”   拓跋祺挑眉一笑,“你们十个真是够默契的,吃饱了就退下吧,既然唐伯要过来,你们在这里只会吓坏他老人家。”   十个护卫跟随了拓跋祺多年,他眨一下眼睛他们都知道是什么意思,此时他微笑淡然,很明显已经知道了整件事情。他们虽然猜不出他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却只能退下。   唐伯佝偻着身体迈进来,弯身行礼,如以前一样彬彬有礼的样子,“谢谢伊少主带我进来。”   彦芷早已经盛好了一碗参汤给他摆在位子上,另外还有筷子,和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面,“唐伯,你是知道的,每隔三日,陛下就请你进来吃一顿饭,他在大街上捡到你时,你身上甚至连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   拓跋祺不吱声,只静观着这一切。他十分清楚彦芷的这些问题意味着什么,她在辨别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唐伯,而且,如果是唐伯,他一定记得曾经发生的事情。如果不是唐伯……   “是的,陛下和皇后娘娘夫妻恩爱,宅心仁厚,对老奴一直都很照顾,老奴做牛做马无以为报。我东昭王朝有这样的明君与母仪天下的皇后,是天下万民之幸!”   “喝汤吧!这些话你已经说了几百遍了。”拓跋祺打断他,手伸向仍是站在唐伯身边的夏侯伊,“伊儿,去帮义父传个话给护卫,让他去把你的凌风舅舅找回来,这么晚还在外面胡混可不是件还好事。”   “是。”夏侯伊最喜欢执行拓跋祺的命令,而且,他也喜欢把他说过的话当做圣旨。   就这样,夏侯伊被成功的支开,彦芷摆手,两个丫鬟也退下去,就这样,正个偏厅内只剩下了彦芷、拓跋祺,还有假冒的“唐伯”。   彦芷一直佯装继续用膳,并给唐伯夹菜,见他喝汤,她闲聊似地开口说道,“唐伯,最近天冷,你那些被褥还够用吗?要不要我再让丫鬟去买一些?秋冬时节是容易这样的,一些老人家总是手痛脚痛,如果你有哪里感觉不适,尽管开口告诉我们。”   “唐伯”忙点头,眼神里闪烁一丝惭愧,却又有一丝鄙夷,但是,脸上的笑容基本上还是慈爱的。“皇后娘娘不必麻烦了,那些被褥都够用的,再说,我整天扫地,也没有什么手痛脚痛的毛病。”   “是吗?”拓跋祺不可置信地开口,“你不是有腰疼的毛病吗?我还曾经下令不让你扫地了,院子那些小厮们会去打扫的。”   “陛下,我不是一个废人,只是老了。”   就这样,在闲聊中,“唐伯”手上的参汤不知不觉已经喝完。   彦芷扬了扬唇角,却把头转向了拓跋祺,因为,她对他有点怀疑。为什么他会异于往常地与她这样默契地帮她解决这个“唐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唐伯”是假的?   拓跋祺感觉到她怀疑的眼神,只是轻微地耸了一下肩膀,“皇后娘娘看着我做什么?今儿一天了,还没有吃饱吗?”他说着,暧昧捏住她漂亮的下巴,旁若无人地邪魅一笑,“哦,瞧,我们的皇后娘娘在害羞呢!”   彦芷拍开她的手,却任由他揽入怀中,口中却还是娇嗔,“祺,你做什么呀,还有人在呢!”   “你在参汤里不是放了砒霜吗?还是鸩毒?那东西是见血封侯的吧?所以,我们这样亲热,一个死人在也无所谓。”   “唐伯”一听,顿时大惊,他也顾不得什么,扣着嗓子呕吐起来。但是,毒已经入侵肺腑,他——“她”支撑不住地摔在地上,她用最后的力气撕下易容面具,“你们……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   彦芷把问题抛给拓跋祺,“是呀,我的夫君,你到底是怎么知道她不是唐伯的?”她十分确定,他一定比她更早的知道真相。   “皇后,现在可不是质问朕的时候。”   彦芷丝毫不觉得一个将死之人在一旁有什么不妥,她撒娇地勾住拓跋祺的脖子,“说嘛,你若是不说的话,今晚我会说不着觉的。”   “昨天我就知道了,早上我起来练剑,看到唐伯扫院子的动作很奇怪,他像是怕飞尘弄脏了自己,穿的鞋子也比平日秀气,所以……我便命令两个护卫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以防她会行凶作恶。”   彦芷叹了口气,“我是今儿午膳之前才想到吴彪一定会派一个人来监视聆音的,没想到……夫君,你还是比我略高一筹!”   “过奖,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你和伊儿,这是身为一个丈夫的责任。”      第350章 旧人不相识   尸体被抬出花厅时,聆音因为担心凌风回来找不到她,便走出房间,打算去前院凌风居住的厢房门口去等他。她脸上被被包扎了大半,又用白纱遮住,看上去就像是个刺客。   本是守在正堂门口的两个护卫看到她,忙迎过来拦住她,“聆音,陛下和皇后正在用餐,现在你还不适合进去。”   聆音迟疑着问道,“主人回来了吗?”   “还没有,你可以先回房间休息。”   聆音转身之际,正见到另有两个护卫抬着一具盖了白布的尸体走出正堂来,随后,拓跋祺和彦芷也走了出来,聆音不解,但是她认识白布下露出的那双鞋子,是白天故意刁难她、故意伤害她、还自称自己是她“师妹”的那个“唐伯”。   那一双鞋子是灰色的,男人的鞋子,脚腕却是纤细的,尽管裹在袜筒里,仍是可以分辨出,这是一双女人的脚。   聆音挤过挡住她的两个护卫,跟上抬着尸体的两个护卫,以她最快的速度冲上去,抓住了那块白布。   刚才拦住她的两个护卫本是要冲上去阻止,彦芷抬手,示意他们不要动,她也想知道,肴离给她的那瓶药是不是会经过刺激想起什么事情。   聆音看到她师妹的脸,反而平静了,她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又轻轻地给死者盖上,这一刻,她像是原谅了她师妹对她做的一切,也像是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似地。她转身看向彦芷和拓跋祺,感激一笑,“多谢陛下与皇后帮我报仇!聆音无以为报……”   “聆音,你不必这样,她是来杀我们所有人的。”拓跋祺说完,拥着彦芷沿着回廊走向自己的厢房。   彦芷转头对聆音一笑,“聆音,别怕,你的脸上不会留下疤痕的,我这边有上好的灵药,等师兄回来,我会让他帮你涂抹的。”   “呃……怎么好意思让主人给我涂药呢?”如果聆音的脸是露在外面的一定早就红透了,她声如蚊蚋,近乎恳求的说到,“皇后娘娘还是干脆把药直接给我吧!我自己对着镜子就能上药,其他丫鬟也能帮我上药。”   拓跋祺庞若无人地在彦芷的脸颊上吻了一下,宠溺拥紧她,转而对聆音说道,“我们皇后娘娘的灵药需要特殊的药引才能见效,那种祛疤药的药引就是凌风。”   彦芷在他怀中调皮一笑,“呵呵,陛下与我在一起时间长了,也被我荼毒了,竟然也开始明白药理药效了。”   拓跋祺最珍惜的就是她这略带率真的调皮,似乎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了,他点着她的鼻尖无奈笑着说道,“谁叫朕有这样一个刁钻古怪的皇后呢!这应该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   什么近墨者黑?彦芷可不同意这样的说法,活像是在指责她黑心黑肝似地。“切……才不是哩,这叫做耳濡目染。”   “什么耳濡目染,近墨者黑?”凌风说着,这便进了院子,他也注意到刚刚被抬出去的尸体,却并没有多问什么。   “师兄,你去了哪呀?”彦芷见他双颊酡红,脚步漂浮,心中怀疑,“你喝酒了?怎么醉成这个样子?”她忙迎过来扶住他,“好端端的,喝这么多酒做什么?你心烦吗?师兄你可是从不喝醉的。”   彦芷越说越担心,凌风却越听越感动,见她这忧心忡忡的样子,他再也难以自持,脚下一晃,整个身体都压在她的身上。   “芷儿,对不起,是我不好。”   彦芷勉强站稳,心疼地拥住他,“师兄,你到底怎么了?”她从他的肩头看过去,满院子的人都一阵尴尬,拓跋祺却反倒还保持着微笑,淡然立在回廊下,静静地,也没有任何吃醋的迹象。彦芷却还是觉得不安,她想推开凌风,却又怕他站不稳摔倒,反而更是尴尬。   也只有拓跋祺最清楚,凌风之所以这个样子是因为无法接受看到彦芷和他躺在一张床上罢了。所谓,夫妻之实,也正在与此了。   因此,他也最清楚,凌风的这个拥抱是在与彦芷诀别,他们的感情正在渐渐凋落,凌风也是在忍痛割爱。所以,他没有阻止。   彦芷静静拥着凌风呆了片刻,见几个护卫都已经悄然退离,只有聆音和拓跋祺还站在回廊上,心里也安静下来。她拍了拍凌风宽厚的脊背,说道,“师兄,聆音被一个自称是她师妹的人划伤了脸,还差点被杀,受了不少惊吓。你好好安慰她,我这里还有祛疤的药,你也帮她弄了,一日三次,不准懈怠,这是我的懿旨。”   凌风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彦芷,他按了按眼角,心中了然,并没有就此多说什么。“你这丫头,倒是学会用懿旨来打压我了。”他用笑隐没伤痛,冷风一吹,他的酒意也醒了大半。“我遵命便是。”   “那好,我先去给你拿药,再去给你煮醒酒汤。”彦芷拍拍他的肩,转身进了房间。   凌风转身看向拓跋祺,他只是一笑,转而也跟着彦芷进了房内,并没有多说什么。这一刻,拓跋祺也知道,自己是无法阻止彦芷关心凌风的,他们是自幼一起长大的,亲如兄妹,就算没有了男女之情,亲情也是割舍不断,正如他心里仍是无法憎恨拓跋鸿一样。   彦芷拿了药塞到凌风手里,又对聆音暧昧地眨眼一笑,便又去了后院的厨房里煮醒酒汤。   凌风并没有阻止她忙碌,因为,他担心,这可能是彦芷最后一次亲手给他做汤了。他走向聆音,“是我没有照顾好你,芷儿把你推给我,我本应该对你负责的。”   “主人千万不要这样说,奴婢只是丫鬟,怎么敢让主人负责照顾呢?”   “走吧,去你的房里,我帮你上药。听护卫说,你脸上被盘子瓷片划破了大片,搞不好,真的会变丑呢。”   聆音不安地抬手捂住脸,只觉得脸上的疤痕灼热地厉害,“主人……还是不要了,我……我自己对着镜子可以上药的。我房里又脏又乱的,而且,我脸上的疤痕丑陋,万一吓着主人……”   凌风不等她说完,兀自走向后院,径直推门进入她居住的厢房。      第351章 没有她就没有我   聆音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主人就真的这样进了她的房间?!   她尚且不知自己失忆,也不知自己曾经是叱诧天下,阴险恶毒的毒蝎仙子,但是,她对人,对事,对世俗,对礼义廉耻,还有最基本的认知。   如果说,当初的真善美都被她残酷残忍的生活磨砺的荡然无存时,此时也都已经回归了本真,回归到生命元初最基本的真善美。沉淀在她生命最底层的是,男女授受不亲,孤男寡女不能共处一室,或许,还会有流言蜚语伴随而来,她的声誉,他的名誉,都会被玷污。   于是,她脚步急促地到了门口,双脚生根,又站在门外不敢进去,活像这间小小的厢房已经不是她的。她记得刚才出门急切,被子还没有叠整齐,她记得桌上的茶杯茶壶也因为包扎,被弄得歪歪斜斜,地上还有包扎剪开碎布用的   凌风坐在里面的桌子旁,又点上几支蜡烛,方便稍后给她上药,见桌子上的茶杯歪的歪,倒的倒,便顺手三两下整理好,又把碎花桌布拉整齐,整个房内顿时变得干净了不少。   “还杵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吧!给你上药之后,我也该回去休息了。”说着,他把药瓶放在桌上,“你这里有没有干净的棉布?”   “有。”聆音忙进来翻找。   凌风伸手把她拉坐在椅子上,狭窄的厢房内因为他的身型太过魁梧高大,而变得气氛逼仄暧昧。聆音只觉得有些透不过气,心里却又莫名欢喜。对于她来说,他是这样亲切,与以往冰冷、高傲、眼里只有绝美夏侯彦芷的凌风截然不同,此时的他,虽然是被夏侯彦芷推过来的,却是离她最近的。   “你说,干净的棉布在哪就好,我来找。”   聆音只得规规矩矩地说道,“在衣柜下面的抽屉里,剪刀也在里面,拉开就能看到,是下午丫鬟们刚送过来的。”   凌风便走向衣柜,他拉开抽屉的动作像是执行平日的任务一样利落,但是,拉开抽屉之后,他却不禁脸红了,仿若踏入了什么禁区,一时间有点茫然,不知所措。   因为抽屉里面不禁有干净的棉布和剪刀,还有几样简单的首饰和聆音平日穿的肚兜,那都是彦芷派人采买回来的。   聆音见他半蹲在抽屉前不动,耳根也红彤彤的,这才想起里面放着她贴身的衣物。她尴尬地冲过来,挤到他身前,疯了似地拿出棉布和剪刀,忙把抽屉关上。   凌风却忍不住笑了,不就是几件肚兜,值得她如此紧张?“你的速度还真是够快的,脸上有伤果然不妨碍四肢的活动哈!”   他一笑,她却看得怔愣。其实,他笑起来是绝美的,宛若青山深处的一汪泉,清澈明媚,沁人心肺,叫人忘却了所有的尴尬和烦恼。   “让主人见笑了,奴婢一时忘记了,这抽屉里放了贴身的衣物,所以……”   作为她的主人,他应该评价几句,其实她做得已经算不错了。“你摆放地很整齐,有条不紊,外衣和内衣分开放,拿也方便。”   “呃……”   凌风见她低着头,便从她手上拿过棉布和剪刀,“上药吧。”他坐在椅子上,弄好棉布,把瓶里的药倒出来,“你还是躺下吧,这样药能更好的与伤口贴合。”   “这……”聆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凌风却觉得她这是装出来的别扭,一个与吴彪那样的人上过床的女人,还有什么放不开的呢?他也没有太多时间与她耗着,而且,他也不想让彦芷熬好的醒酒汤端到这个房间来。便强硬拉着她拖到床上,把她按躺下来。   聆音忙抬手,自己解下脸上的面纱和包扎的棉布,坦然地让伤口显现在他的面前。   凌风见到那条从她眼睛下方延伸到嘴角的伤口,忍不住皱了下眉头,“这个女人真够心狠手辣的,还差一点就伤到你的眼睛了,看样子,你们还真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这……奴婢根本不认识那个女子,只知道她一直叫我师姐,还说一些让我听不懂的话。”她忍不住有些担心,他离得这样近,她甚至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她脸上那个长若蜈蚣的疤痕。“连主人都说这伤口严重,还能复原吗?”   “你尽管放宽心就好,芷儿医术高超,她平日便总是治病救人,也历练了不少,她的药一定管用。”他怕弄痛她,轻轻地把沾了药汁的棉布给她黏贴在脸上,又用细细的布条绑好,以防她会在睡觉时弄到伤口和包住伤口的棉布。“这个药有淡淡的蜜香,而香气浓而不腻,应该是提炼了用各种美肤花蜜做成的。”   被他这样一说,聆音便放宽了心,也不觉得这样孤男寡女的不妥了。“主人也懂得这些?”   “芷儿以前在山上时,总是研究这些花花草草的,我只是被她耳濡目染,略懂一点皮毛。”说起以前,凌风就禁不住话多了起来。“以前师父派我下山,也都是芷儿帮我准备跌打损伤类的药,她似乎天生就有这个天赋,后来,又得到名医真传,就更是出神入化了。”   聆音就这样凝视着他神采飞扬的脸,悄然沉醉于他眼睛的光芒里。“主人有没有注意到,每当主人一说起皇后娘娘时,总是眼睛里光芒闪耀,仿若天上的寒星般,令人心醉,也叫人心疼地震颤。”   凌风倒是还从没有注意到自己有这样的一面,也从没有女子这样夸赞过他沉醉心事的样子,一直以来,他的心事只对彦芷说,而彦芷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以前当他说起心事时,她就会像个乖娃娃一样腻在他怀中,只是静静的听着。听着听着,不是睡过去了,就是与他玩闹,却还从没有像聆音这样,认真的欣赏过评价过。   他也从聆音的话中,体会到一种难以言语的共鸣的欣慰,“芷儿是比我生命还重要的女子。作为一个杀手,我的生命里到处都是血污,是芷儿让我的心底保留了一片纯净之地,可以容纳下阳光,天空,高山,流水,关爱,亲情,爱情……没有她,就没有今日的凌风。”      第352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就这样,聆音空白的脑海永远记住了凌风的最后一句话,“没有她,就没有今日的凌风”,她忍不住附和他的话,“难怪主人如此喜爱皇后娘娘 ,若换做是我,或者是任何人,也一定都会喜欢她的。”   聆音是能懂他,却遗忘了这世上还有“不,虽然如今很多人喜欢芷儿,起初在山上,却只有我、景悠师妹和师父喜欢她,就连后来爱上她的大师兄在起先也是嫌弃她的。所有人一见到她,就指指戳戳,打打骂骂,芷儿从小命苦,若非师父总是护着她,恐怕她早就死了。”   事情竟然是这样?聆音百思不得其解,这样倾国倾城、冰雪聪明、伶俐可爱、善良仁厚的女子,理当被所有人喜欢才对,为何却处处受到排挤呢?“这是为何呀?”   “因为她是鬼节出生的,传闻,在鬼节出生的那天的人命毒,会克死父母兄弟,克死丈夫,克死孩子,克死朋友……所以,所有见到她的人都躲避不及,谁都不愿意与她做朋友。”   “……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是这样的。没想到你们做杀手的人竟然也排斥鬼节出生的人。”聆音无奈地叹了口气,脑海中已经想象出年幼的彦芷有多么可怜,“她的父母呢?为什么她是由你师父照料长大的?”   凌风一直暗藏在心底的事情都讲述出来,仿若洪水一样,疏解开,心里也就轻松了。“她自幼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后来,有一次她调皮,跟着大师兄和三师妹下山,正好赶上夏侯一家被满门抄斩,就这样……她的全家被杀,当日,她的生父夏侯康在刑场上对她说了一句话,让她除尽天下奸佞,便身首异处。”   “鬼节出生的人,真的会克死父母和兄弟姐妹吗?为什么会这样?”   “当然不是,夏侯一家百十口人的死,都是吴彪和太后勾结所谓,他们操纵当时的皇帝拓跋鸿,害死了夏侯一家。以前,为了这件事,彦芷曾经离开过拓跋祺,但是拓跋祺对她痴心不改,彦芷也因为有了他的骨肉,无法忘情,这才又做了拓跋祺的皇后。”   “皇后娘娘竟然经历过如此悲惨的事情?”聆音平日得到彦芷的不少照顾,“她教我做主人最喜欢吃的饭菜,她教我刺绣,她教我弹琴,她也教我如何穿衣打扮,她总是与我说说笑笑,仿若天下最幸福的人,无忧无虑,似乎天下间所有的烦恼都会在她身前绕路。她的笑容纯净的一尘不染,她的眼神清澈如水,这样一个神奇的女子,任谁都不会想到她会经历过这么多沉痛的坎坷。”   凌风仍是怕聆音会记起某些事情而再杀彦芷,他握住她的手,略带恳求的说,“聆音,我和你虽然是主仆,可芷儿待你如何你都看到了,她是拿你当姐妹来对待的。所以,我希望,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伤害她。”   “我怎么会伤害主人最疼爱的师妹呢?”聆音反握住他的手,发誓似地保证,“主人放心,就算别人拿着刀举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不会伤害皇后娘娘的。”   “这就好。”他淡然一笑,从她手中抽出手,随手帮她拉过被子盖好,“你有伤在身,要多多休息,睡眠是最好的疗伤药。”   聆音却失控抓住他的手腕,凌风不得不停住脚步,“怎么了?你还有话说?”   “我……”聆音却又一时无话可说,忙松开他的手腕,满眼羞赧,气氛更是尴尬,视线也不知道该往何处放置。   凌风也顿时怔住,脚步也停在床前,一时间沉醉于她羞赧又不经意间透出的媚惑中无法自拔。这样的女子,就算毁了半边脸,却仍是叫人无法抗拒,吴彪那个老家伙又怎么会放过她?就算她百般拒绝,吴彪身边高手如云,她也无路可逃吧。如此想着,他倒是忍不住开始怜悯她。一个女子,在江湖上行走,也不容易,更何况,她是如彦芷一样的孤儿。   门外,彦芷一手端着托盘,一手轻轻推开虚掩的门,正见他们气氛暧昧,忍不住打趣,“我看……师兄今晚还是住在这边吧,床也足够两人睡的。”   凌风惊跳着从床边挪开,一向镇定自持冷漠如风的他就这样红了脸,而且,一直红到了耳根子上。   床上的聆音也忙转身面朝里面,并拉高被子,蒙住头。   彦芷把手上的解酒汤递给凌风,水灵灵的眸子仍是在两人之间游走,“真是好多的银子呀!”   正在喝醒酒汤的凌风可听不懂这话,他四处看了看,也没有发现有什么银子。“芷儿,你这是在说什么呢?哪有好多银子?我怎么一个子儿都没有看到?”   蒙住头的聆音也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皇后娘娘说的什么银子?我这房里恐怕连十两银子都不到吧。”自从她当值,她也不记得凌风给过他什么银两。她不用上街买东西,更不用买衣服,一应吃穿住用都是彦芷给安排的,而且处处舒适,处处妥当。   彦芷调皮地坐到床边来,眼神盯在凌风身上,手却握住了聆音的,“这还用问吗?那银两当然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呀,岂不是好多的银子吗?哈哈哈……”   说完,她孩子似地拍了下凌风的肩膀蹦蹦跳跳的出了门。   凌风端着汤碗,这才反应过来,“这臭丫头,竟然把我们耍了!看我不扒了她的皮。”说着,他便跟了出去,离开时不忘端走了汤碗,更没有忘记给聆音关上门。   聆音见他走出门,忍不住从床上坐起,“主人……”她声音还是低了些,也不好留住凌风。他在这房间里也呆了也够久的,再呆下去的话,都该被人说闲话了。其实,他心里还是有夏侯彦芷的,这是根深蒂固的。相思疯长如野草,纵然放一把火,轻轻一阵风,一点点细雨,还是会蓬勃生长。自从与他相识开始,她便能深刻理解这种滋味儿有多难受。      第353章 火烧眉毛也不急   彦芷当然没有被凌风抓到,她也没有返回和拓跋祺居住的厢房内,而是趁着黑夜,纵身跃上的房顶,从院墙上跃出了院子,一路到了巷子拐角处,抽出了砖块,把里面写着密报的字条取了出来。   凌风沿着回廊一直追,没有发现彦芷的踪影,以为她回了房内,便没有再去打扰。   推开自己居住的房门,却见里面有个人影,“谁?”   彦芷坐在正对门口的椅子上,因身着红色长袍,本是娇俏的身影在黑暗中看上去有几分诡艳,与刚才那个玩闹的人判若两人,也难怪凌风认不出她了。   “师兄,是我,我有话要对你说。”   “芷儿?!”听出她声音里有几分凝重,凌风忙关上门,没有掌灯,他走到椅子近前,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彦芷沉重叹了口气,张了张口,再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你倒是说话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你收到了暗影门里的什么消息?是师父和师母出事了吗?还是皇宫里发生了什么不该发生的事?还是吴彪又杀了谁?”凌风越想越是担心,如今师父和师母以及暗影门的主干力量都在皇宫内驻守,暗影门里没有什么厉害人物支撑,难不成吴彪是去了暗影门屠杀?他忍不住握住彦芷的肩头,逼迫追问,“你是要让我担心死吗?快说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刚看到暗影门内线的密报,有大事发生了。”   “到底什么事?你倒是说呀。”   彦芷若有所思,盯着漆黑黑的地面,迟疑说道,“吴彪弄得那些火箭,已经追查到下落。”   凌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了,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他颓然坐在她身边,一提起吴彪,他也有些心烦。彦芷的仇恨,到今日为止,已经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仇恨了,而是如国仇家恨一样,已经是大群人的仇恨。吴彪不除,天下人都得不到安宁。   “吴彪要攻打皇宫,那些火箭已经运到了京城,近日内有许多可疑之人拥入京城内,客栈,酒家,人满为患。”   “哼哼,这个老家伙的野心我倒是一点都没有意外,我相信拓跋祺也一定并不意外。”凌风感觉到她仍是没有放松下来,忙安慰道,“芷儿,你到底怎么了?”   “我还有一件事要去处理,师兄……我得麻烦你帮我完成一件事。”   “你说。”   彦芷凑到他的耳边,嘀嘀咕咕说出一个惊天震地的大计划。   凌风越听越是凝眉,心中有诸多疑惑,却并没有问为什么。他最了解彦芷,若非万不得已,她绝不会用如此毒辣的计谋。   “师兄,你答应吗?”   “当然,我答应,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不过,你一定要小心。”   彦芷叹了口气,依偎进他怀中,若发生不测,这可能是她和凌风最后的道别了。   月悄然引入薄薄的云层之中,夜染了几分压抑。彦芷推门进入房内,拓跋祺仍是埋首案前批阅奏章,“祺……”   “你回来了?”他忙碌地来不及抬头,“你有孕在身,早点歇着吧,我还有几个折子要看,一会儿再睡。”   彦芷紧握着密报的字条,上前走到他的桌前,“祺,我有话要对你说。”   拓跋祺听出她口气中的小心和谨慎,这才放下笔,抬起头,“怎么了?是不是凌风刚才又惹到你了?还是聆音想起了什么不该想起的事情?”   “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   “是……以前,有些事情我不该瞒着你的,现在,有些事,我也不想瞒着你。”   拓跋祺可听糊涂了,以前是有很多事情她瞒着他,而且,让他很是恼火。可事情都过去了,她怎么还是放在心上呢?现在……又有什么事要公告于他?至今为止,他可不想再听什么关于她和其他男人暧昧不明的韵事了。   不过,既然她要坦白,也是一件好事。“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吴彪要攻打皇宫,而且,火箭都已经晕倒了京城中,此时他已经布下重兵在京城中,还放出话说,一定要让皇宫里的所有人身首异处。”   “你吓坏了?”拓跋祺虽然口气上惊讶,眼神里却并无惊讶,相反的,他像是早已经料到会有这一天似地。   彦芷不明白,“祺,你一点都不担心吗?你可是东昭王朝的君主,如果皇宫沦陷,整个东昭王朝都不保。”   “呵呵,是呀,如果皇宫沦陷,东昭王朝不复存在了,你这个拓跋家的儿媳妇,也会很失职。”   彦芷嗔怒推他,“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闲心开我的玩笑?!”   他不羁一笑,拉住她的手巧劲儿一拉,彦芷眼前天旋地转无影飞移,下一刻已经被他拥在怀中,且她正坐在他的腿上。彦芷因这亲昵的姿势顿时面红耳赤,想要挣脱,去又被他箍住手臂和腰肢,怎么都挣脱不开。   “看样子,皇后娘娘是急坏了。”   “俗语说皇帝不急太监急,现在是皇帝不急皇后急,得了,看你一点都不在乎,是巴不得让拓跋鸿重新再做回皇帝吧!”   拓跋祺宠溺捏了捏她的鼻子,“怎么好端端的又说气话?”   “我是看不惯你这漫不经心的样子,人家都快急死了,你却偏偏就不拿着火烧眉毛的事放在心上。”她拧头不理他,鬓边的金步摇垂下的珍珠穗子要巧不巧的摔在他的脸颊上。   “还真生气了?”他把她碍事的头钗都卸除了,让她宛若绸缎的长发倾散下来,温柔轻掬一缕,放在唇边吻了一下,“你以为我这皇帝是又瞎又聋的昏君吗?别人都逼到眼前了,难道我却还连境况都不知道?我若真是这样的人,还如何保护你和倾彦倾君与伊儿?你以为我的那些个将军,元帅,御前护卫都是吃素的?”   彦芷这才和缓了怒气,“照你这样说,你是已经布置好一切了?”   “当然,吴彪若是敢攻打皇宫,只会粉身碎骨,全军覆没。”      第354章 运筹帷幄   “那……”彦芷心底暗暗叫苦,若是这样的话,她就不能直接去实施自己的计划了。看样子,计划还要改一改才好。“你看你的折子吧,我去歇息了。”   拓跋祺颓然叹了口气,“罢了,被你这一闹,朕也没了心情看折子,正好也不好让你独守空床,为夫陪你。”   彦芷被他温柔揶揄的话语逗笑,“希望等到时过境迁,你爱能如此玩笑。”   先不说那批火箭的下落拓跋祺是如何得知的,单单说他的淡定自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魄也是无人能及的。彦芷思前想后,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可以脱身去执行自己的计划,拓跋祺这般镇静,也更让她隐隐担忧。   因为,她收到的那封密信上还写着一件拓跋祺和众人都不知道的事——倾彦和倾君被吴彪易容成嬷嬷的人抱走了。   彦芷表面上仍如往常一样,吃饭,散步,找夏侯伊检查诗词默写的如何,找凌风谈心,找聆音绣花烹饪,但是……实则,她已经快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拓跋祺虽然镇静,却也忙碌,他每日公务缠身,也需得关注京城里的动静。调兵遣将,运筹帷幄,虽然忙碌,却也劳逸结合,如以前一样,   彦芷这也才知道,他一直住在这院子里不回宫,为的就是“旁观”吴彪的一举一动。可是,她却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于是,她思前想后,写了密信又放去了墙角的砖缝隙里。   翌日一早,彦芷打开窗户,迎着清新的晨风深深呼吸,“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拓跋祺在床榻上伸了个懒腰,起身穿衣,“今儿这是怎么了?怎么吟起诗来了?”见她忙着开门招呼丫鬟把洗漱的水端进来,他忍不住上前来,从身后拥住她,“皇后娘娘,现在可是初冬了,哪有什么青青园中葵?”   “都是因为我的好好夫君让这满园草木永驻春颜,我才总错以为是春天到了呀。昨儿也见伊儿写着几句,一早醒来,就忍不住脱口而出了。”彦芷满脸笑着,在他怀中轻转身体,面对着他,拥住他的脖颈在他俊逸的脸上吻了一下。   丫鬟们见状,都忙识相地退出门外。   彦芷自己先洗了脸,又帮他洗漱,梳理发丝,“今儿你可有什么事要忙?”   “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该忙的都忙完了。”拓跋祺也知道她这些日子闷坏了,“你可是有什么想要我陪你去做的事?”   彦芷给他在高束的发辫上戴上双龙发箍,她又帮他戴上黑色貂皮围脖,高束的发与莹亮的黑色貂毛衬托的他更是白皙俊雅,让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影,移不开视线。“祺,我想出去走走,咱们去郊外透透气可好?”   “郊外风冷,你有孕在身,不宜去。”他握住她搁在肩上的柔荑,拉到唇边轻吻了一下,“我带你去集市走走可好?”   “也好,只要你陪着我,去哪里都好。”   他失笑起身,将她按坐在梳妆台前的镜子前,“要出门的话,要穿戴妥当才可以呀,你看你,头发也没有梳理。”   “呵呵……我只顾了看你……所以……”   见她面红耳赤,他越是爱恋满心,“喜欢看我,我会让你看一辈子。不过,你倒是比我好看百倍千倍呢。”尤其自从她有了身孕之后,虽然比以前略显丰盈,却越让她肌肤生辉,吹弹可破,似能捏出水来一般。   “待到我人老珠黄时,你恐怕就不会这样说了。”   “等到你人老珠黄,我就是苍须满腮身形佝偻的糟老头儿了,被你嘲讽还来不及呢。呵呵呵……”   就这样,两人玩玩闹闹,彦芷梳理好了发髻。   拓跋祺争抢着给她描眉画目,随口又说道,“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彦芷顿时面红耳赤,“谁与你洞房了?都已经老夫老妻,还这样不知羞的玩笑。”   “我是不知羞,可我就喜欢看你害羞的俏模样。”   彦芷娇嗔捶他,却愣是被他纳入怀中。这一刻,京城即将开始的厮杀被他们暂时遗忘,天地间,仿佛又只剩了两人。   今儿正是这座小城里的十五庙会,也正是集市上最热闹的时候,街上人群比肩接踵,熙来攘往,街边店铺人满为患,小商小贩门吆喝叫卖,街头还有卖艺杂耍的,好不热闹。   彦芷仍是像个孩子,手上拿着好吃的好玩的,被拓跋祺牵着穿过人群一路往前玩玩逛逛,两人好不惬意。   但是,彦芷的心里却并非惬意的,她一直不着痕迹地在周围寻找着暗影门的线人,他们一般都会穿着灰色貂皮边的锦袍,那也是暗影门的标志。   果然,就在身后不远处,有两个人身着灰色锦袍的人跟了上来,并趁着她在路边一个卖首饰的小摊上看发钗时,悄然给她递了眼色。   她点了点头,又和拓跋祺继续往前逛着,等到了一处人群稀少的街道,她拉住拓跋祺,不再往前走。   “我有点累了,正好这家酒楼也干净,闻着里面飘出来的饭菜香也可以,我想去里面坐一会儿,吃些东西吧。”   “好。”她有孕在身,逛了这么久,也该累了。   彦芷刚迈上台阶,便捂住嘴做呕吐状,双眉也皱紧,似是极其难受。   “怎么了?又想吐了?”拓跋祺顿时手忙脚乱,“都怪我,只顾着出来玩,竟忘了给你带酸梅出来清口。”   彦芷无奈叹了口气,示意他不要自责,“不碍事,孕吐是怀孕常有的事,你莫要大惊小怪的,一会儿就没事了。”   看着她难受,他更是疼在心里,虽然一会儿就好了,却也没什么胃口用餐,这样恶性循环,对身体不好。“你先去里面坐着,我刚才看到集市上有卖腌梅的,腌梅可以止吐,我一会儿就买回来。”   “好吧,你快去快回。”   拓跋祺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示意小二把她扶到楼上靠窗的雅间里,这便消失在人群中。      第355章 瞒天过海   拓跋祺返回来时,整条大街上一片混乱,刚才他们所驻留的那个酒楼正燃着大火,砰——砰——砰——里面似是埋藏了炸药,火球一个接着一个冒了出来……外面的人震惊,里面的人哭喊,一团混乱。   “彦芷——”拓跋祺丢了手上的腌梅就想冲进去,好心的路人忙拉住他劝慰。   “放开我,我的女人在里面,她已经有了身孕,放开我!她就在楼上,我一定要把她救出来,彦芷——彦芷——你们放开我,我还有两个孩子要等着见娘亲呢!你们放手!”   看着火势越来越大,他心如刀绞,声嘶力竭地喊着,拼命挣扎。拽住他的人就是不放手。他们是一身百姓装扮,拓跋祺自然不会知道,他们是暗影门的杀手。   “公子,火势太大,刚才爆炸发生的太突然,楼下的人都来不及跑出来,更何况是楼上雅间的呢?掌柜刚才说,里面的横梁都被炸断了,楼上早已被炸得一塌糊涂。你若这样冲进去发生什么不测,你家夫人在天之灵岂不是更不安宁?你也该为你的其他两个着想呀,万一你们都死了,孩子谁来照顾?”   这一番话,不禁引来其他人的恻隐之心,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道,“是呀,是呀,看你这么年轻,孩子定然还小,若是没了娘亲,在没了父亲,那可就太可怜了!”   “公子呀,你还是节哀顺变吧!”   “人各有天命,劫数呀!孽缘呀!”   拓跋祺无心回应他们,只无奈地看着大火,崩溃地瘫在地上,“彦芷,我的彦芷……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从当初的万花楼邂逅,到七王府的复仇纠葛,再到暗影门的邂逅,再到西斡汗国的漠域之行,再到江南的烟雨画楼琴阁风尘……最后她成了东昭王朝的皇后……多少腥风血雨,他们都挺过来了,她总是能化险为夷,为什么偏偏这次就躲不过呢?   他赫然想起了什么,从人群中寻到那个在门口迎客的小二,“为什么你刚才没有把彦芷带出来?为什么?你明知道她还在孕吐,你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为什么不救她出来?”   “客官息怒,我……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呀,我只是负责在门口迎客的,把夫人带上楼去,给她倒了水,便由上面的专人伺候了,我一个小伙计,刚来不久,掌柜也不允许我接近贵客呀!客官息怒呀,客官饶了我吧!”小二惊慌失措地挣扎开,便蹿进了人群,一溜烟的不见了踪影。   掌柜呢?为什么不见掌柜?这场爆炸一定有蹊跷!为什么店小二跑的如此之快?拓跋祺顿生疑惑,难道,这场爆炸和吴彪有关?   爆炸在众人扑救大火时,仍是不间断地发生爆炸,将那家客栈最后的一点残垣断壁也炸得粉碎精光,让外面焦急扑火救人的人们,都不得不躲得远远的。   拓跋祺满身是灰失魂落魄地一个人返回小院,凌风忙迎上来,“芷儿呢?我听说集市上有个酒楼发生了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见他颓然蹲坐在门廊前的台阶上,凌风已经察觉出气氛不对劲儿,“你到底怎么了?身上怎么这么多灰?你的手上都流血了?芷儿呢?你和芷儿不是形影不离的吗?她是个孕妇呀,你怎么把她一个人丢在街上呢?你们吵架了是不是?又是为什么呀?”   凌风见他仍是不言不语,顿时恼怒,他狠狠打了他一拳,“如果芷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来人,备马!”   拓跋祺这才木然开口,“你是不应该放过我,我没有保护好彦芷。”   “你这是什么意思?”凌风越来越有种不祥之感。“快说呀!”   拓跋祺一直在眼眶里灼烧的泪终于沿着沾满污灰的脸流下来,他仍是不敢相信已经发生的事实,早晨起床之后,他们还缱绻深情,缠绵悱恻,她为他梳头,他为她描眉,他们聊到年老色衰之后的相处,两人打打闹闹……那种甜蜜与幸福,竟在几个时辰内变得恍若隔世,如幻灭的梦一般不复存在。   凌风见他流泪,更是震惊,他揪住他的胸襟把他从台阶上拖起来,“告诉我,是不是芷儿发生了什么不该发生的事?她到底怎么了?”   “酒楼发生爆炸时,芷儿就在二楼的雅间里,她有孕在身,行动不便,爆炸突然,想逃也逃不出来。”   “什么?”凌风不肯相信,“你骗我,你是骗我的!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在见到她,故意给我演戏?”他推开拓跋祺疯了似地冲出府。   正给他炖了汤的聆音见他冲出去,丢了托盘便追上去。刚才他和拓跋祺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极有可能,皇后娘娘真的已经死了。“主人,你要去哪呀?主人?”他这样失心疯似地冲出去,若是没有个人跟着实在危险。“主人,等等我!”   十个护卫听到聆音的喊声,也都从后院奔过来,见拓跋祺瘫坐在地上,都围拢过来,单膝跪下,“陛下,发生了什么事?”   “起驾,回京,我要将吴彪碎尸万段。”   “皇后娘娘呢?”   “她……不会回来了。”   = = =   彦芷的确不会再回来了,因为她正在前往京城的路上。   前面驾车的是暗影门的线人之一,另有一个陪她坐在车里,此时,她的脸,与聆音的一模一样,她的手,也突然成了黑色指甲,她的衣装,是西域女子的装束——她整个人易容成了毒蝎仙子聆音的模样。   “师妹,你有孕在身,万事需得小心,我们会易容成吴彪身边的两个没有什么分量的护卫混入其中,届时我们会接应你。”   “好,多谢师兄。”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师父派我们好好保护你,是我们防护不周,吴彪还是把倾彦皇子和倾君公主劫走了。”   “不怪你们。我都已经查清楚,是吴彪派了人易容成两个乳娘,把孩子哄骗走的。那两个乳娘又是皇宫里新来的,就算是我娘亲都分辨不出她们的真伪,更何况是你们?你们不必自责了。”彦芷已经对他们的尽心安排感激不尽,“酒楼爆炸,也牵累了不少无辜的人……”      第356章 皇后 无间道   “那些人并不无辜,都是我们从小镇上找了去的,有的是盗窃的罪犯,有的是恶霸无赖,有的是地痞流氓,有的是采花贼,他们的每一条罪都足以让他们死一千次。”   “原来你们早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彦芷不禁感慨师父冷狄秋的教导之能,暗影门的弟子,竟然个个都是不容小觑的。   “师妹,你放心,师父还在吴彪身边安排的其他人。小皇子和小公主是两枚最有利的棋子,不到万不得已的逼宫境地,吴彪是不会伤害他们分毫的。”   “但愿一切如师兄所言。”除了这样说,彦芷再也找不到其他方法来安慰自己了。   = = =   时间在紧张与担忧中过的出奇的慢,一路上,彦芷孕吐频繁,在加上忧心忡忡,连正常的进食都成了困难。她却丝毫不敢在路上耽搁,好在自己精通医术,能熬制药粥为自己调补,身体倒也没有耽搁。   就这样,在五日之后,他们感到了京城郊外的一处普通宅邸门前。   “就是这里了。”已经易容的师兄扶着易容成聆音的彦芷下了马车。“师妹,万事小心,入了这栋宅邸,到处都会是盯着我们的人,一言一行,需得谨小慎微,千万不要出现什么纰漏。”   “师兄放心,这些还难不倒我。”和聆音在一起许久,虽然她的一些记忆没有了,走路的仪态却万万不会改变,只这一点,就足够唬人的了。   门口有两个大石狮子,好威武,入了正门,两个小厮行礼,倒是没有对两个师兄行礼,只看了眼聆音打扮的彦芷,便慌忙跪下,“奴才恭迎聆音姑娘回府,姑娘先去花厅等候,奴才这就去通禀元帅大人。”   “不必通报了,我自己去找元帅吧。”   “是!”   彦芷早已经在来时的路上对整个府邸的地形摸透,虽然照理说聆音对这里并不熟悉,但是,作为名震漠域的毒蝎仙子,就算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也如同曾经来过的一般。就算她不伪装成这毒蝎仙子,只做暗影门的夏侯彦芷,在到一个地方之前,也是预先了解地形,免得出差错。   就这样,彦芷轻车熟路进入书房,也不管里面有什么人,直接把手上提着的一个布包丢在了吴彪的桌子上。   室内有几个人都是戎装铠甲,而且,那金银铠甲皆是闪光刺目,却被那个圆滚滚的布包一比较,都黯然失色了。   他们也都似忌惮毒蝎仙子似地,远远的后退了几步,让“聆音”好有路上前。   吴彪很及时的一只手按住差点滚下桌子的圆布包,“聆音,这是什么?”从他惊愕的虎目中可以看出,他并没有想到毒蝎仙子会出现,“我曾经命令你的师妹去接应你,她也回来了吗?”   “这是夏侯彦芷的人头,至于我的师妹,她被我杀了。”   吴彪愕然大惊,倒不是因为聆音杀了自己的师妹,而是因为这布包里是夏侯彦芷的人头。“这真的是夏侯彦芷的人头?”   “聆音”森寒一笑,有几分妩媚,却又煞气迫人,让周围的其他人都不敢吭声。“元帅想必已经听说了在小镇上的一场大火,夏侯彦芷当时已经有了身孕,我趁着她和拓跋祺走散,把她掳劫走的,同时在哪家酒楼里布下了炸药,送了所有看到我的人一并归西。”   “哈哈哈……果然,不愧是我的聆音啊!做事干净利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吴彪随手拉开桌案的抽屉,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锦盒,“这是我当初答应了要赏给你的,现在,可以给你了。”   彦芷当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不过,既然是毒蝎仙子拼了命要夺取的,想必极其贵重,要不然就是什么稀罕之物。她双手接过锦盒,轻轻打开,里面是一个晶莹剔透的雪白的蚕虫。   若非她早先精通医术,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现在她却清楚这是一个能起死回生的东西,“千年雪蚕!”   “我还算信守承诺吧?”   彦芷顺口敷衍,“元帅如此诚信仁义,将来定然是一位得到明君!”   “哈哈哈哈……”吴彪大喜,“你这丫头不只是做事利落,还有一张巧嘴呀!”说着,他摆了下手,其他人都适时退了下去。   彦芷注意到最后一个退出去的铠甲男子竟然是当初的西风王姜燃,她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上,那个人头定然也让他很开心吧。她的妹妹姜烟是为了在皇宫里与她争风吃醋而死的,而且是被她亲手碎尸万段的,他的父亲姜适虽说当时死的不是很光彩,却也是被她间接杀死的……所以,这一切在姜燃看来,应该算是了解了吧!   门板被姜燃关上之后,整个书房立即显得空阔冷寂,室内的檀香里添加了静心凝神的药草,熏香之后,也能有药效,彦芷已然猜测出吴彪上次中过她在江南给他投的毒之后,身体一直没有康复。而这熏香之中的药草,也定然是聆音当初给他出的主意。   这法子不只是巧妙,还避过了日日喝药伤胃痛苦的煎熬,又能在不经意间调养身体,真不愧是毒蝎仙子!彦芷不禁暗叹,若是聆音能善心医治人命的话,定然也是一代名医。   她没想到的是,吴彪竟然真的解开了布包,仔仔细细的检查那颗人头。   彦芷略显紧张,看与自己容貌相仿的人头,任何人都会受不了,她只得佯装淡然,单手背了静立于窗前,等着吴彪仔仔细细的检查过了之后,没有什么异议,她才总算松了一口气。自己的易容术虽然不如名医肴离和师父冷狄秋精湛,却总还是能骗过一般人的。   但她没想到的是,吴彪竟然从后面上前来环住了她的腰。“聆音,我的心肝,你为我除却了心头大患,今晚义父再好好赏赐你如何?”   彦芷顿时胃里一阵翻搅,这便想吐,又硬生生的压了回去。她尽可能不突兀地推开吴彪,心里思忖着是否该把袖子里的匕首取出来刺进他的胸口……“义父挂心聆音,聆音受宠若惊,只是舟车劳顿,聆音想好好歇息。”   “也好,也好……”      第357章 巧计迂回救皇子   吴彪并不想强迫她,让毒蝎仙子做一些她不喜欢的事情一定是一种最可怕的冒险,说不定何时她就突然洒出一把毒粉,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彦芷倒是不知道吴彪竟然对聆音如此戒备,她暗暗松了一口气,也恨自己没有做好准备。不过,他与聆音亲近从另一方面来看,也是一件好事。现在,任何事都不能操之过急,如果她现在杀了吴彪,倾彦和倾君下落仍是不明,该如何是好?对,眼下最要紧的一件事是找到倾彦和倾君的下落。   她带着千年雪蚕走向门口,又转而灵机一动,说道,“义父的身体康复的如何了?”这个老色鬼,正好她顺水推舟,就用这一计寻到倾彦和倾君,再把他碎尸万段!   吴彪挑眉一笑,低沉的脸色和缓了不少,他也误以为聆音不侍寝是担心他的身体受不了。“多亏你这檀香的配方,我最近倒是硬朗了不少。”   “那……今晚,丑时我去义父房里吧。”   “呵呵,难得音儿体贴,看样子,你也没有那么疲惫嘛!”吴彪说着,指了指桌案旁的高背椅,“过来,帮我研磨,我们聊一聊。”   于是,两人就这样闲话家常起来,彦芷见他毫无戒备,忍不住切入正题,“义父,我听说您走了一步绝妙的棋!”   “呵呵呵呵,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吴彪这话中确实透着几分赞赏,“我身边的人,倒是没有几个像你一样灵透的。”   “义父谬赞,流星夫人不就是最灵透,最体贴义父的一个嘛?!”   “你出去了一趟倒是越发会说话了!”吴彪在折子上写着什么。   彦芷从旁注意到,那时关于战报的事情,只要有她在这里,这场仗倒也没什么,她也相信,拓跋祺一定会因为她的“死”把所有的仇恨都转嫁到吴彪身上来,因此,她丝毫不担心皇宫那边会吃败仗。   “拓跋祺是一个不容小觑的人物,他不只是武功出神入化,,谋略更是不容小觑。若换做是我,也会把他的两个亲骨肉拿来做把柄。”彦芷说着,继续试探,“义父已经把那两个孩子杀了吗?”   “这倒是没有,暂时让鸿儿抚养他们了,待到关键时刻,我定会把他们待到拓跋祺面前,让他交出皇位和玉玺!”   彦芷忽然陡升一股不祥之感,也难怪吴彪能顺利偷得倾彦倾君了,难道是拓跋鸿从中捣鬼?也只有他对皇宫的地形一清二楚,更知道小公主和小皇子所在的寝宫。“义父所说的鸿儿……”   “就是我的儿子,吴鸿,也就是曾经的东昭帝王拓跋鸿。”吴彪写完折子,阖上之后,又拿起一个,缓缓展开,见她若有所思的不语不言,便挑眉问道,“音儿可是吃味了?”   “义父这是说得哪的话?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妥罢了。若他真的是义父的亲骨肉的话,与拓跋祺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让他抚养那两个孩子,义父还有再抱回来的可能吗?”   吴彪听得此言,虎目中也闪过几分冷意,“你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当初,鸿儿是我儿子的事情,只有我和惠芸两人知道,这些年来,他和拓跋祺一直亲如兄弟,也难怪我刚命人带了那两个小孽种来时他如此紧张。你有所不知,鸿儿最先入府时,是要刺杀我的,若非我告诉他我是他的亲生父亲,他还被蒙在鼓里呢!”   彦芷见他已然面露担忧,便旁敲侧击, “义父这样说,定然是已经有了主意了吧!”   吴彪从椅子上起身,在桌前踱了几步,又无奈地长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让鸿儿伤心,你也知道,我先前有个儿子,是个傻子,鸿儿虽然从皇位上离开了,却也算是人中龙凤。我颇为欣赏他,虽然他还没有真正的叫我父亲,可我们父子的感情也算刚刚和好,他也不再排斥我了,若是我强行将那两个小孽种从他身边带走的话……恐怕……”   “若是义父相信音儿的能力,不如让我去找鸿公子聊聊。”   “你?”吴彪摇头一笑,“鸿儿与我一样,可是个既有色心又有色胆的主儿,若是被他瞧上了眼……”说着,他便伸手过来,要捏彦芷的下巴。   彦芷巧妙地不着痕迹地躲过他的碰触,起身绕过他,欠了欠身,“事不宜迟,我这便过去了,义父要劳逸结合,保重身体。”   “呵呵,好,既然你如此跃跃欲试,我也不留你了,去吧!”吴彪说完,目送她走出书房,这才坐回椅子上。他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聆音哪里有点不对劲儿,却又并不太明显,罢了,可能是杀了夏侯彦芷之后,让她更冷傲了吧。天山域外之人,本就有一股冷气,这也并不奇怪。   彦芷出了书房,便找了丫鬟打听了拓跋鸿所居住的小院。   这整座宅邸并不比拓跋祺当初所居住的七王府差,只是初冬时节,花木萧索,冷寂沉沉,再加上这里住着的都是在江湖上走习惯的江湖人士,所有见了有张“聆音”脸的彦芷都是毕恭毕敬,却又都是虚与委蛇的嘴脸。   聆音在这里算是吴彪的宠儿,打着义父义女的旗号私底下却又不论,平日里他们是绝不会少说闲话的,这会儿因为聆音斩下了夏侯彦芷的头而立下大功,自然更是不容小觑的。   不过,虽然他们表面上毕恭毕敬,内心里却又是嘲讽的。   夏侯彦芷乃是暗影门冷狄秋门主最疼爱的小徒弟,就这么被杀了,可想而知,聆音这辈子将会被暗影门的弟子追杀到天涯海角了。而拓跋祺也是厉害的角儿,定然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彦芷也不理会这些人,径直进入拓跋鸿居住的小院之中,就听到一阵幼儿的啼哭声,是倾君?!她循着声音,小跑冲进厢房内,就见拓跋鸿,不,吴鸿——正和两个丫鬟在哄着倾君,倾彦正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期期艾艾地看着床上的妹妹,不知所措。   吴泓转身看过来,“毒蝎仙子?你来做什么?”      第358章 爱妻之墓   彦芷早有准备,冲上前来两手并出,瞬间封住了两个丫鬟和吴泓的穴道。   那两个丫鬟不懂武功,当场晕厥,吴泓强撑着力气,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明显是被封住了哑穴。   倾彦见状,冲到小床上抱起大哭不止的妹妹这就要离开房间,彦芷突然开口,“倾彦,我是母后!”   倾彦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转身,他是知道彦芷会易容术的,上次从纳耶晟临手中把他救回去,母后也是用了这一招。他知道,母后和父皇迟早是会来救他的,却没想到这么晚才来?   “母后?真的是你?”小家伙含着泪,抱着妹妹冲到她面前,“母后,真的是你吗?”   彦芷从脸上揭开面具,“嘘,别哭,我马上带你离开这里,但是,你要暂时装作不认识母后,要不然,我们母子性命难保。”   倾彦忙点头,并在她重新带好易容面具时,才高举起双手把倾君递给她,“母后,妹妹已经两顿没有吃奶,一直在发热,身体似乎有恙。”   “别怕,妹妹会没事的,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彦芷……”被封住穴道的吴泓突然开口,他冲破穴道在她踏出门槛的一瞬拉住她,“你这样出去很危险,让我帮你!”   彦芷愤恨反手甩开他,“别逼我杀你,看在你照顾倾彦和倾君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先前的恩怨,看在拓跋祺的份上,我也不杀你,你好自为之吧!我希望,从此以后,你我再也不见。”   “彦芷——”他不敢叫得太大声,却又心痛难抑,相劝也不敢再追出来。看得出,她早已经知道吴彪是他的亲生父亲,才让他来复仇的,当初他下旨斩杀了夏侯一家,已经对她不仁不义,后来又要借由母后的挑衅差点害死她和倾君以及拓跋祺,这一再的亏欠,让他愧疚难当。可是,弑父这个罪名,他怎么能担得了呢?   彦芷带着一双儿女没有再去找吴彪,眼下,好不容易找到了孩子,她最应该做的就是带着他们离开这里。   她把倾君的襁褓系在怀中,背起倾彦,用宽大的貂皮披风盖住他,纵身飞上房顶,踏着凌波微步飘渺如仙,飞出了这座暗无天日的府邸。   “母后,父皇呢?我们要去哪里?这里是荒郊野外,需要走很远才能有人家呢!上次,皇伯父要带我们逃走,刚走到远处那座村寨,就被那些坏人追了回来。”倾彦闷在她背后的披风里说着,“母后,若是我们有一辆马车就好了。”   彦芷这才惊觉自己误会了吴泓,不过,无论如何,他终究是该死,这样做,也只是为他自己洗脱一点罪孽罢了。与他的前尘旧账,她也可以不再去计较了,至于他如何对吴彪交代,那就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情了。   她没有回应倾彦的话,一径的往前飞,这个时候,自然是跑得越远越好的,至于杀吴彪,她总还是会再装扮成聆音返回来,哪怕是与他同归于尽,她也在所不惜。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她也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总之这样是比拓跋祺的汗血宝马行进的更快一些,非过了两个小镇,她又把自己易容了一张脸,成了一个普通村妇,又买了一身粗布衣装,罩在锦袍外,这才进入一家客栈内。   店家小二见她抱着两个孩子,出手又大方,忙带着往楼上最暖和的雅间里走,“夫人,这个房间干净,放了两个暖炉,一会儿干净的热水会送上来,您要吃什么喝什么尽管告诉我。”   “弄几个清淡的小菜,在要两碗热粥,要热的烫嘴的,另外,在给我两碗姜汤。”彦芷又考虑着,从怀中取出一点碎银,“再给我抓一包治疗风寒的药,各种药材都弄一点,剩下的钱,买一个药罐,最后剩下多少,就看你怎么花了,也不必再还回来。”   “好嘞!”小二收了银子,答应的格外痛快,乐颠颠的下了楼。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命人送了热水,姜汤,热菜,热粥上来,另外,还有彦芷没有嘱托的几个热馒头。   倾彦早已饿得难忍,先喝了姜汤,暖了身体,这才开始吃饭。   彦芷一边给倾君喂奶,一边喝姜汤,母子三人也都慢慢地暖和过来,心也都平和安静下来。   而拓跋祺这边,则为彦芷简单修筑了衣冠冢。   北风簌簌,黄草遍野,冬日的暖阳无丝毫暖意,林中的树木都只剩下干枯的树枝,越给这悲伤的气氛涂染几许哀伤。   墓碑上是“爱妻夏侯彦芷之墓”,拓跋祺在墓碑前烧着纸钱,一张一张地,纸灰飞翔,在半空里打着惊艳的旋儿,仿佛彦芷奔跑时飞扬的裙角。   “彦芷,你放心,等我杀了吴彪,除掉了那些该死之人,再把你的坟墓迁入皇陵,你等我!我一定会来接你的。”   说完,他对身穿孝服,跪在地上抽抽噎噎的夏侯伊说,“伊儿,给你母后磕三个响头,不要再哭了,你母后生性坚强,不喜欢流泪。就算她被人羞辱,被人欺负时,也是笑着的,所以,你要记住,男儿有泪不轻弹!”   夏侯伊规规整整地在墓碑前磕了三个响头,红着眼睛说道,“义母,您对伊儿的养育之恩,伊儿永远铭记于心。您放心,伊儿一定不会让您这样不明不白的离开,伊儿会努力学武功,为您报仇雪恨,并继承您曾经的愿望,斩尽天下奸佞!”   凌风立在他们身后一直没有说话,他脸上没有悲伤,没有痛苦,没有难过,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平静的像是一个木头人,像是一个没有了魂魄的人。   也只有在他身旁的聆音最清楚,最近这几天,他的泪流干了,他的声音哑了,他疲惫了,悲哀过度了,所以,他现在生不如死,麻木不仁,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和缓自己的悲痛和难过。   远处的几个护卫已经备好了马,整理好了行囊,“陛下,我们该启程回京了,大战在即,若是一旦开战,城门恐怕会关闭。”      第359章 大结局 执子之手   拓跋祺无奈地叹了口气,拉起跪在地上的夏侯伊,对着彦芷的墓碑说道,“娘子,你放心,等我的好消息,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我会将吴彪碎尸万段,用他的头来祭奠夏侯家的冤屈的血!”说完,他把夏侯伊背到自己的脊背上,用披风把他裹好,“伊儿,我们启程了,路上风大,你要在我的披风里好好呆着。”   “义父尽管放心,这点风寒,伊儿还能承受得住。”   聆音也跟着拓跋祺和夏侯伊以及十个护卫上了马背,远远的,她却见凌风又蹲在了墓碑旁,“主人,该走了,如今我们应该做的是要给皇后娘娘报仇雪恨。”   凌风并不会忘记仇恨,他只是有些话还没有对彦芷说完。他的声音虽然已经沙哑,心里却仍是装满未来得及详说的柔情,有拓跋祺,有哪些外人,他当然是不能说的,他的师妹,与他自幼一起长大的师妹,是他的红颜知己,是他最爱的人,他怎么能最后连一丝表情都没有呢?   “芷儿,我知道,你是聪明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选择离开,但是,我知道你是一掌就能将人碎尸万段的夏侯彦芷,你是师父最宠爱的弟子,你决不可能就这样死去。”他温柔抚摸着墓碑,就如同抚摸彦芷惊艳柔美的脸一般,生怕太过用力就用弄疼她似地,“我最爱最爱的芷儿,你知道吗?昨晚我做了个梦,你又回到我身边了,所以,我相信,你一定没有死。但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帮你报仇,如果你的离开是为了让拓跋祺燃起仇火,你成功了,我希望你再也不要为了惩罚谁而这样消失。我爱你!”   上天似乎也被他这番柔情打动,冬日无情的风竟然卷着墓碑前得纸灰缓缓上升,仿若欢笑的笑颜,尽情舒展飞旋……   “我就知道,事情一定是这样的。”连日来,整日以泪洗面的凌风终于绽出了一丝笑颜,清冷,舒心,如风一般,清冽俊雅。   拓跋祺仍是不给他面子,也丝毫不想再为他而浪费时间,“驾!”   十个护卫也跟上去。   聆音等得有些焦急,“主人,我们也该走了。”   她话音落,凌风纵身上马,也追了上去,聆音慌忙跟上去。   就这样,这个仿造了江南府邸的小镇被他们深埋在记忆深处。   京城之内,已经是剑拔弩张,直通皇宫的大道上尘土蔽天,战车战马朝着皇宫奔驰而去,领队的长官不住的发施号令,战鼓雷鸣,杀喊声震天彻底,军马排列成阵,东一队,西一队,不计其数。   这些人个个都身穿铁灰色盔甲,脖子上系着红色绸巾,手中的武器也大都是江湖人士的,各种各样的刀剑都有,也有的用流星锤的,也有的用飞梭的,也有的用弯刀的……   很明显,这些是吴彪麾下的逆贼之军。   眼见着他们这便要到了护城河边缘,突然之间,从路旁的店铺,宅邸之内飞出一颗一颗的圆形炸药,其中也有火箭,另外还有焦油沾染的石块儿……   顷刻间,奔跑的逆贼之军只觉得乱火从天而降,本是齐头并进的队伍顿时方寸大乱,惨叫哀号连连,战马倒地的倒地,惊吓的惊吓,地上挣扎的人有的相互踩踏,有的直接被胡乱飞奔的战马踩死,有的被自天而降沾染了焦油燃烧的石块儿砸死。   只可惜,他们如此狼狈,却仍是不知倒地发生了什么事,倒地这些乱石,火箭,炸弹是从何处而来的。   就在他们惶惑之际,从皇宫之处又嗖嗖嗖嗖——飞来一大片箭雨,密密麻麻,叫人防不胜防,就这样,就算没有被火烧死,被石头砸死,被火箭射死,这一下箭雨以来,苟延残喘着也躲避不及了。   战将仓皇无措,却也无处抵挡,很快中箭倒地,如今临终,他仍是不解,“吴彪元帅不是说一切都准备好了吗?不是说只等着我们来攻城吗?不是说拓跋祺不在皇宫之内吗?为什么会这样?”   本要扶起他的副将也中箭倒地,“早知有今日,我倒是不如留在我的山寨里做盟主的好!”   就这样,大军战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吴彪的府邸上。   两个伤兵满身带血,狼狈不堪,相互扶持着到了吴彪的书房来。“元帅,大事不好,我军挫败于入宫的大道上,尸体堆满整条大街,血流成河,全军覆没。”   书房里的军情还没有禀报完毕,这便听到大院里,小院里,前院里,后院里,轰隆轰隆都是靴子撞地的声音,很明显,是有人要准备逃离。   吴彪心下大乱,忙冲出来看,“这到底怎么回事?”他叫住几个要奔出大门的副将,“你们好大的胆子,如今战事在即,你们便要逃走吗?当初你们可是收了我不少钱!”   几个副将忙转身回来,“元帅,您也知道,我们本就是投降了你来的。是,我们是收了您的钱财,可您别忘了,那些钱财也都是皇宫里的太后给您的,如今怀揣这不义之财,却还要被拓跋祺那个霸王打的屁滚尿流,我们凭什么呀?不如,我们就拿着这些钱财,直接去皇宫里还给太后,也好向拓跋祺自首,讨一条性命。”   “是呀,是呀……谁都知道,元帅是乱臣贼子,杀了众臣夏侯康一家几百口人,惨无人道。如今到了这份儿上,我们都已经知道回头是岸了。”   “混帐!”吴彪怒火三丈,想要杀了他们,身体却又未完全康复,不能轻易运功,他只能命令,“来人,给我把这几个吃里扒外的蠢货拉去后院斩了!”   等了片刻,却迟迟没有人上来,几个副将不禁有些得意之色。因为,吴彪的那些贴身随侍也都去收拾行囊了,而且,有的已经背着行囊出来,还有的正在爬墙,准备逃走……   吴彪忍无可忍,“聆音,聆音……”眼下,也只有聆音这个义女值得信任吧!   “聆音”从房顶上突然而将,“吴彪,你的死期到了!”   她的话音刚落,拓跋祺就带着大队人马杀了进来,本是在门口的几个副将也都被领先闯进来的五个护卫杀死。   “吴彪,你的死期到了。”   吴彪惊愕,他转头看向立在廊檐下的“聆音”,怒声斥责,“贱人,你背叛我?”   拓跋祺和随行的十个护卫也讶异不解,这会儿聆音应该跟在凌风身边才对呀,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呢?难道这世界上还有第二个聆音不成?   彦芷抬手,从脸上撕下易容面具,惊艳的脸宛若倏然绽放的昙花,让众人都看直了眼睛。“吴彪,我是夏侯彦芷,今日找你来寻仇的!”   “彦芷?!”拓跋祺心头一震,“是你吗?真的是你?你为什么要弄一场爆炸?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彦芷在众人尚未回过神之际,飞身冲向正准备逃离的吴彪,一掌劈过去,尸块四散,血污飞扬,众人再次陷入另一场惊愕里,恐怖地脸色惨白。传闻当今皇后一掌便能将人碎尸万段,果然——今日可是大开眼界了。   于是,这一掌下去,再也无人怀疑彦芷是真是假,除了拓跋祺之外,满院子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彦芷……”拓跋祺冲过来将她抱在怀中,“到底是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因为你终将无法为我复仇,因为……你实在不够狠心!我怎么能逼迫你做你不愿意去做的事情呢?你为你的兄长保留一个父亲,我要杀一个仇人,我们各取所需,不是很好吗?”   彦芷说完,回廊不远处一个声音传来,为她开口辩解,“吴彪抓了倾彦和倾君,彦芷不想让你在战前阵脚大乱,这才使出诈死这一招。”   拓跋祺这才明白,原来自己又在这次伤了她的心,他疼惜不已,捧住她的脸歉然说道,“对不起,是我不好……”   彦芷去并不怪他,“你是重情重义的拓跋祺,你是为我在北方营造江南宅邸的好夫君,你是心怀天下的帝王,你不想让太多无辜之人卷入我的仇杀……所以,我原谅你,本也是并不想你知道这件事,我只想你专心国事,不要太操劳。”   拓跋祺被失而复得的狂喜淹没,他紧紧拥住她,心里却还是觉得像在做梦。“得妻如你,此生无憾!”   就这样,这座府邸内的人,经由审理之后,都依法处置。而姜燃,这个素来就昏庸无道祸国殃民的西奉王,则斩首示众了。   夫妻二人回宫之后,一切仿若尘埃落定了。京城里的街道很快被清理干净,像是从没有战争发生过一般,北疆长期受苦的臣民也得到了洪恩抚恤,从乱臣贼子手中缴获来的钱财一半充入国库,一般转拨给北疆的民众。   天下归心,国泰民安,东昭王朝迎来太平盛世。   春暖花开,艳阳高照,碧空如洗,皇宫御花园里百花齐放,彦芷挺着大肚子依坐在身着龙袍的拓跋祺怀中,看着三个玩闹的孩子。   “倾君,慢点跑,小心碰着。”   追在倾君背后的夏侯伊倒是小心翼翼,生怕伤了这个娇滴滴的小公主,他几乎是用走的,只是做跑的样子,就逗得倾君咯咯的笑不停。   倾彦则安静许多,他的眉宇间也越来越像拓跋祺,就连奔跑之际,也是夹杂了轻功在步伐之间,丝毫不敢懈怠了练功。   “祺?”彦芷若有所思地瞅着夏侯伊和倾君笑着,“你看他们,倒是蛮般配的呢!”   “你呀!做红娘做上瘾了是不是?”拓跋祺宠溺捏捏她的鼻尖,“刚给聆音和你的凌风师兄赐婚,你就不要再乱折腾了。司徒清也被算计上了尚书的女儿,独孤弦那家伙也逃不了这个命运,你就放了我们的宝贝女儿和伊儿吧,还是让他们顺其自然的好!”   彦芷撒娇地嘟着唇,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人家就是看着他们好玩吗,每次倾君见到伊儿笑得最多呀!”   “哼哼,这小丫头见到司徒清笑得更多,女孩子都喜欢翩然美男,这很正常呀!就像你年轻的时候,是个花痴!”   “我年轻的时候……我现在很老吗?”她可不依!   “你就假装老一点吧,若是再年轻呀,我又该要对付那些可怕的情敌了。”   “我可从来没有觉得你怕过谁呢!”   “是呀,可我怕你离开我。”上次她诈死,让他心有余悸,他再也不想与上天开这种玩笑了。他这个九五至尊是天下无敌,可他也有软肋,而他的软肋就是此生此世都放不开的她。   彦芷甜蜜依偎在他怀中,闭上眼睛,轻嗅他身上的气息。她喜欢这样的安宁,也沉醉于这样的幸福。儿女成群,承欢膝下,暖阳普照,花香扑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全文完】 TXT 92Դ��电子书 书免费分享平台 TXT 92Դ��电子书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