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神捕》 【卷一】001:客栈言盗 “据闻,‘怪盗’游半生不仅神出鬼没,且性情乖张。这三个月来一直搅地江平一带鸡犬不宁,大到衙门,小至财主富商,凡有私藏稀世珍宝之处,必有他的掠足之迹……” 一座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客栈内,此刻正宾客满座,中间高高坐着一名说书人,不停口沫横飞地大肆宣扬着“怪盗”游半生的事迹。 晌午一过,吃饱喝足的百姓们,亦开始了冗长的八卦舆论。 大堂内,到处可闻叽叽喳喳地谈笑声,碗筷与桌面的敲击声更是不绝于耳。期间谈论最多,争论最大的事件,当属近日“怪盗”游半生突然出现在“覃篁县”境内,且就在昨天夜里,“覃篁县”的何举人家中被盗,失物乃是一幅前朝绝迹“兮云秋山图”。 此时,靠窗的一张桌子旁,正坐着三名气宇轩昂的男子。其中一个身着玄色束身衣装,面容俊美英气逼人,刀刻般的脸庞上覆着一层冰寒之色,令人不禁望而生畏。 他一手轻轻按着桌子上摆放的长剑,一手端起茶杯,悠然饮着。 却是两旁年纪稍小的两名男子有些沉不住气,只见左边一名面色黝黑的小子“啪”地放下筷子,看向黑衣男子。 “头儿,咱们再这么坐下去,天就要黑了。”完全地夸张语气,倒真能显出他内心的焦急。 “是啊,头儿。”右边精瘦的小子也跟着附和道:“贤哥说的没错,咱们再这么耗下去,就算能赶到‘覃篁县’也不进不得城去了。” “此去不过二十里路,凭你二人脚力,半个时辰便能到,如何进不得城。”黑衣男子斜睨他们一眼,放下杯子,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此话一出,二人瞬间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却不敢太过张扬。别说他们二人一直敬慕着身为六扇门总捕头的凌如月,单凭他那一身凌然正气与办案缉凶的好本事,也足以让他们认清事实,不敢在能者面前班门弄斧。 反正,现时距离天黑还有三个多时辰,既然头儿已发话,他们又何必再瞎操心。 如此想着,两人不禁开始聊起关于这次皇上下旨,命他们在三个月内,必要捉拿住朝廷要犯“怪盗”游半生的事儿来。 “说起这个游半生,还真不是个怪人,偷走那么多宝贝,却没见他典当过一次赃物。要不然,官府早把他给办了,既然不是为钱,那他偷那些东西又有何用?”皮肤黝黑的宋贤抓起一把盘子里的花生,不断往嘴里扔着。 一般盗匪都会将偷来之物,通过某种严密的渠道典当出去,换得钱财,俗称“洗黑钱”。 当然,那些为人“洗黑钱”的组织都会被包裹的很严实,官府很难查到他们的老巢。不过,总能顺着线索,一步步查出偷盗者。 可那“怪盗”游半生在江湖作恶六年之久,竟然无一次失手,且次次所盗之物也都不曾再露过世面。不知是他作案手法太过精细,还是那“洗黑钱”的组织太过严密,对于这个怪盗官府根本无从下手。 所以久而久之,这个令官府伤脑筋的头号“朝廷要犯”,很不幸便沦为了他们“六扇门”的责任。 “亏得他叫‘怪盗’,说不定就是故弄玄虚,让老百姓都以为他很怪。江湖上怪人多的是,也不差他一个。”精瘦的杜岩撇撇嘴,似乎对那个怪盗十分看不过眼,说起话来都带着刺。 “前两年是彰州一带,这才安生了多长日子,又跑来‘江平’祸乱。我看呐,他当真是不想要小命了。”宋贤拍净手上的残渣,猛灌几口茶水,接口说道。 “那是,有咱头儿在,认他有通天本领,也绝逃不过天下第一神捕的手掌心。”杜岩连连点头,说着,还不忘笑眯眯地拍马屁。 凌如月只听不答,紧抿的唇角轻轻翘起一些弧度,显示出他此刻的心情不错。 关于游半生的“事迹”,他早在三年前便有所留意。此人虽身手平平,但轻功却是一流,且偷盗手法精妙,极少在案发现场留下线索。这也是为何官府追查至今,却仍一无所获的原因。 【卷一】002:神捕驾到 “覃篁县”不过是江平一带的小地方,城镇不大环境还算过得去,民风倒也朴实,处处透着祥和之气。 入夜之后的“覃篁”显得十分幽寂,世居此县的何举人府邸,此刻正灯火通明,雅致的花厅内人影幢幢。 何举人乃是八年前科举前三甲的探花郎,圣上对他十分器重,本是要赐他个一官半职。却不知中间发生了何事,圣上忽然下旨,将他遣回家乡“养老”,虽同样吃着朝廷俸禄,但却有名无权,到最后也只得了个“举人”的名头儿。 昨夜家中珍藏的绝迹刚被盗,今日夜里却见拥有玄武国“天下第一神捕”之称的凌如月亲自登门造访,委实令他惶恐不已。 “何兄,凌某此次前来正是为了那‘怪盗’游半生。”凌如月放下茶盏,对着旁边的何举人拱手,说道:“据闻昨夜游半生盗走贵府一件宝物,所以,凌某才冒昧亲来叨扰,想向何兄打听一些事情。” 何举人不禁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拱手还礼,急急应道:“凌大人实在是太见外了,有什么话您但说无妨。只要是在下能帮得上忙的,定然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见他如此,凌如月只微微翘了嘴角,冷峻的面容上露出些微笑意,继而问道:“何兄可知县内都有些什么人?” “凌大人的意思是?”何举人有些不解地反问道。 “以游半生往日的作风来看,此次他亦会将‘覃篁县’的所有宝物盗走,才肯罢休。何兄世居‘覃篁’,一定对此处的情况了若指掌,那么你认为,他的下一个目标会是何处?”凌如月看出他的疑惑,便换了一种说法,解释道。 何举人了悟,垂眸思讨片刻,猛地一惊醒,忙回道:“这里不过是个小县,并没有几个大富大贵之人,若真要说起来,倒是城东余财主府上珍藏着宝贝。” 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凌如月便又询问了一些何举人家的境况,并去了原先收藏着“兮云秋山图”的地方。那里是直接案发现场,不过正如他所料,屋子里并未发现可疑线索,完全无迹可寻。 这便是游半生的厉害之处! 次日一早,凌如月便辞别何举人,去往城东余财主家。留下宋贤与杜岩暂居何府,时刻注意着县城内的动静。 “怪盗”游半生出没“覃篁县”的消息不胫而走,早在头一天就传的沸沸扬扬,身为本县首富的余财主,更是心生惶惶。家里家外都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甚至动用财力,从县衙请来几名身手不错的捕快,紧紧守着家中的宝贝。 凌如月的突然到来,着实让众人惊了一把,却在得知来人的真实身份后,大家不禁松了口气,喜悦与激动更是不言而喻。 如今,府中有堂堂六扇门总捕头坐镇,谅那游半生也不敢轻举妄动。 余家上下总算是松了口气,对凌如月的招待可谓是殷勤至极,如同供祖宗般。余老爷更是遂侍左右,不时殷勤的拍着马屁。 “交代下去,府里人一刻也不得松懈,游半生行事诡谲,随时都会出现。”凌如月偏头,看一眼身后跟着的管家,冷声吩咐道。 管家连连点头应是,随后又望向余老爷,待到主子同意,方才退下。 “凌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赶来寒舍,定然已疲惫不堪,现时又为了小人家中的事而烦恼,真乃体恤民情的好官。”余老爷微微躬着背,四十多岁的脸上,已显露出不少年岁的刻痕。 凌如月自十六岁入官场,以一桩震惊朝野的“贪赃弊案”获得圣上赏识,不仅为朝廷清除掉几个蛀虫,同时还被破格提升为六扇门总捕头,赐三品官爵。 如此小的年纪,就能坐上“六扇门总捕头”的宝座,这在玄武国实属罕见。也因此,他身边不断围着大批溜须拍马之人,对于那些虚伪场面话早已听地滚瓜烂熟。 所以,即便是不喜欢余老爷的这种态度,却也表现的极为有礼,清俊的面容上没有丝毫不耐。 “余老爷,带我去祠堂瞧瞧。”凌如月看一眼天色,已是下午申时,便说道。 余财主得命,态度殷勤地带着凌如月来到自家祠堂,吩咐几名捕快好生在外守着,便与凌如月一同进了祠堂。 前不久,余财主寿辰之时,刚得了件宝贝,就珍藏在这祠堂里。 凌如月在祠堂里只观察了一会儿,便出来了,同外面的几名捕快小声吩咐了几句后,又与余财主耳语了一番,方才决定回房休息片刻。 几名捕快看着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双眼中无不显露出敬仰的光芒,没想到凌大人本人比传说中的还要俊美无涛。而且,那眉宇间流淌着的正气,当真是抚以民心慑以贼胆。 看凌大人适才的表情,想必今夜定是有好戏看喽! 【卷一】003:首次交锋 入夜,掌灯时分,余财主府上到处笼罩着紧张的气氛。用过晚膳后,所有内眷统统被请回房中休息,只余一干男丁,随时等待凌如月的差遣。 而此时,余财主终于又恢复了先前的那种紧迫感,虽然有凌大人在,但那“怪盗”游半生亦非省油的灯。否则,凌大人不会费这么大的心思,部署如此周密。 余财主当真是担心起自己的宝贝来了! 凌如月面色淡漠地坐在椅子上,随意的姿态中透着严谨,一双幽深的凤眸里,透着正气与自信。 他扫了几眼在厅内来回走动的余财主,知他此刻定是非常焦躁不安,倒也没阻止那个人影在眼前不断晃着。 一旁矗立着的管家微躬身躯,双眼不时瞧瞧自家主子,又望望一脸沉静的凌如月。不禁在心里感慨,活了大半辈子的老爷,竟然比不上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冷静,也难怪老爷只能一辈子窝在小县里,做个心胸狭隘地财主。 屋内一时除了焦躁的脚步声,便只剩微弱地呼吸声,三人各怀着心思,等待今夜主角的“降临”。 时间一点点流逝着,余财主早已走地一身虚汗,面色也越来越难看,正在他心里直打鼓之际,忽听外面传来吵闹的叫喊声。 “不好了,怪盗游半生出现了。” “快来人啊,祠堂的宝物不见了。” 叫喊声此起彼伏,余财主顿时停下了脚步,心里既怕又喜,连忙朝凌如月看去。 “他果然来了。”凌如月站起身,看了一眼余财主,便踏着急迫而沉稳的步伐,朝祠堂赶去。 而就在这空当儿,余府所有的男家丁,都依照指示,统统涌进了祠堂内院,围堵可能还未逃掉的“怪盗”。 凌如月、余财主和管家赶来时,不大的院子里已装满了人。 “将门关上,你们几个在外将院子包围住。”凌如月来到门前停下脚步,对着几名捕快冷声吩咐道。 他说完,便跨进了院子里,听着身后重重地关门声,嘴角不禁微微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凌大人,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余财主看向凌如月,问道。 “查查看,是否所有男丁都在此处?”凌如月点头,看着十几把火苗中的黑压压一片人头,吩咐道。 余财主与管家一听,不禁有些愕然,现在不是要抓拿游半生吗,怎会查起府内的男丁的人数了? 然而,疑惑归疑惑,管家还是十分顺从负责地跑去点查人数。余府在“覃篁县”虽算大户,但毕竟只是个小地方的财主,家中奴仆加起来也只有四十来人,男丁不多不少刚好三十个。 “大人,所有男丁都在。”管家回到凌如月身边,恭敬说道。 凌如月点头,负手望着火把中一张张明灭不定的陌生面孔,双目如炬,似能瞬间摄取人心。两道剑眉间,隐隐散发出令人不可忽视的魄力。 他薄唇轻启,语气低缓而沉稳,“让他们一个个进入内堂,我要单独审问。” 说着,便抬脚跃过众人,走进对面的屋子里。 大家搞不懂这位神捕大人的葫芦里究竟买着什么药,又迫于他那由内而外所散发出的威严,不敢妄动。 管家更是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召集众人排成两排站好,他与余老爷一前一后守着两头。 男丁们心中忐忑不已,每每进去一个皆是愁容满面,出来时却又变了一张脸,甚至带着一丝窃喜与安心。 连续盘问了十来个人,依旧毫无所获,凌如月看着有一个家丁离去的背影,剑眉微微蹙了几下,很快又恢复平日的沉稳与淡漠。 片刻,又一家丁走了进来,只见他微躬着被,转身将门关上,低头怯懦地来到凌如月身前。 扑通一声跪下地,声音紧张而微颤,“小、小的,见过青天大老爷。” 凌如月看着地上之人,命令道:“抬起头看着本官。” 家丁瞬间身子一抖,迟疑着缓缓抬起头,入眼一张平凡无奇的脸,似因惊吓过度而半开的眸子里无甚光彩。 凌如月双眸微微眯起,里面散发出极具压力的光芒,直直打在那张脸上,“你叫什么?” “小、小的叫……”那男丁刚开口说话,便觉眼前忽而一暗,一股清幽特殊的气息扑向面颊,他知是凌如月靠了过来。 顿了顿,才又道:“叫阿……” “哼,今日本官若信了你的话,怕是也不用再要这六扇门总捕头一职了。”凌如月忽而冷笑一声,直起身子的瞬间,手腕陡然一转,快速朝身前的人袭去。 “游半生,本官今日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卷一】004:狡辩无果 独特的幽香,伴随着祠堂里的气息,快速而强劲地袭向身前…… 只见那男家丁忽而身子向后微倾,堪堪避开凌如月拍过来的大手,转瞬之间,此人已然站立在几步之外。 凌如月一击未中,面色不禁稍凛,眯眼望着对面那个家丁。 “游半生?”男家丁面露惊慌之色,站在原地,颤颤巍巍说道:“大、大老爷,莫不是认错人了?小的虽是一介粗人,但也绝不会做那等……” “狡辩。”凌如月冷笑一声,却也不急着将他拿下,只淡漠道:“单凭一个小小家丁,如何能躲得掉本官适才那一掌。” “小的练过一些手脚,刚才也是侥幸从大老爷手下逃脱,大老爷怎可胡乱冤枉人?”男家丁低垂着眸子,轻声抱怨道。 凌如月早料到他会如此说,自然也想到了应对之策。 “你只道‘一次清醒一次醉,半生糊涂半生眠’的悠哉惬意,却不知正因如此,亦可将自己推入风口浪尖。”他的声音中饱含讽刺,凤眸紧紧盯着对面的男家丁,继续道:“游半生的‘惬意’,岂止两句诗而已,那满身酒气,即便遮的如何严密,也能将你出卖。” 他话音一落,对面之人的身形不禁微微一僵,很快又恢复平静。但令他万万没想到是,凌如月竟是如此厉害之人。 他先借问话之际凑近,嗅出他身上所带的酒气,随即又故意挥掌袭向自己,只怕不仅是为了试探他的身手,更是为了要确定他的身份。 世人皆知,“怪盗”游半生武功平平,轻功却是一绝,江湖之上鲜少有人能敌得过。 出于本能,适才那突然一击,其实就是为了逼他使出轻功,从而露出马脚。 好一个凌如月,好一个“天下第一神捕”,往日倒是小瞧了他。 既已被戳穿身份,游半生自然也不会再隐瞒下去,只听欢快地轻笑几声,继而一抬手将脸上那张人皮面具撕下。 昏暗的烛光下,他缓缓挺直背脊,修长的身体并不显地瘦弱。 凌如月显然没料到,竟是如此一张倾世容颜,隐藏在那张平凡无奇的面具下。他微微有些晃神,看着那张璞玉般的俊脸上,一双桃花眼顾盼神飞,眉若远山,鼻峰俊美,殷红的唇角自然上挑着,隐约带了几分笑意,几分桀骜。 难得如此一副皮囊,竟是藏着一个败类。 凌如月的眼中露出些许嘲讽之意,他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从容,浑身上下的霸气丝毫未减,冷眼望着对面那个亦神色如常的男人。 “原来凌大人不仅人长得美,还如此机智多谋,真叫在下佩服佩服。”卸去假面具的游半生立刻如同换了个人般,只见他嘴角挂着玩世不恭地笑容,就连站姿也是吊儿郎当,说起话来更是亦真亦假,态度隐晦。 他此话一出,凌如月瞬间黑了脸,凤眸中射出数道冷冽的光芒,直直打在对面人的脸上。 倘若宋贤与杜岩也在此处,怕是早已避地远远地,唯恐一个不小心,自己成了殃及的池鱼。 【卷一】005:两两对峙 全京城人都知,六扇门总捕头最厌恶别人拿他的名字做文章,然而身为一个孝子,凌如月即便再不喜欢自己有着如此女气的名字,却也只能忍着。 唯一让他不能容忍的便是,这张被众人艳羡嫉妒的脸,他最恨外人用“美”字来评介他。每每听到这些,他都会立刻冷下一张俊脸,那冰冻三尺的模样,当真叫人退避三舍立马噤声不语。 久而久之,他便养成了这种习惯,甚至连平时,也用冰寒的脸色来伪装自己。 自那以后,亦很少有人再在他的面前提起“美貌”之类的词语,没想到今日,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盗贼,竟敢直言不讳地直击他的雷区。 凌如月当下被气地不轻,谁知那厮在见到他如此骇人的脸色时,不仅没有丝毫畏惧,还对他着笑地极为可耻。 “啊,对了,在下还有一事不明。”游半生全然不顾凌如月铁青地脸色,忽而恍然大悟道:“敢问凌大人是如何得知在下混进了余府,而且你又如何肯定在下一定会中了你的圈套?” 看着那张轻浮的笑脸,凌如月胸口的火气更盛,但他清楚地明白,自己无须与这种人多费口舌。 何况,他又怎会蠢到告诉这个人,他捉贼的过程。 自从三年前他开始注意到“怪盗”游半生之后,便暗自查探到他这些年来,在各个地方所犯下的案子。从这些案子当中,他了解到,游半生每次犯案的间隔时间看似不同,但其实也有着一定的规律。 往往在他盗取那些宝物时,若是轻便可携带之物,间隔时间会比较短,因为他不用考虑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东西运走,便也省下了不少时间,尽快确定下一个目标。而且每次这些被害人的家中,也必会有人见到他在夜空下离去的身影。 但倘若是笨重难搬之物,他必会在盗取之后耽搁至少几天的时间,更可疑的是,每次这些被害人的家中,绝不会有人见到他离去的身影。想来,在得知宝物丢失之时,游半生定然就混在被害人的家中。 由此推断,凌如月很快摸清游半生犯案的习性,而当他得知余财主家中的宝贝,正是一座笨重的“镶金玉佛像”时,便很快想到了诱饵上钩的计策。 “无可奉告。”良久,凌如月方才收敛起满腔怒火,恢复淡漠地面色,冷冷望着对面的男人。 游半生听后,立刻又轻快地笑了几声,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这种态度,只说道:“玉佛像先我一步被他人盗走,在下实在不甘心,想来凌大人亦是明白了这点,才会肯定在下一定会赶来瞧瞧吧。如此一来,在下便不得不进入你的圈套了。” “阁下既已明白,又何须多问。”凌如月冷嗤一声,对于他的话,根本没有丝毫兴趣。 “哎呀呀,凌大人真是太聪明了。”游半生笑地更加邪肆无比,点着头道:“竟然连在下心里想些什么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可惜,这次要让您失望了。” 他说着,便顿了一下,看一眼凌如月冷峻的面容,才又道:“在下一向只认自己的东西,那些被别人抢去的不算。所以,今日在下会来,并非不甘心,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本官对你的心里真正的想法没有丝毫兴趣,但今日你入了这祠堂,就别想能安然走出去。”凌如月波澜无惊地说着,眸光陡然变地犀利而幽深,脚下微动,猛地一用力,整个人便朝游半生袭去。 【卷一】006:夜色追捕 “又来。”看着那个不断逼近的人影,游半生微瞪了双眼,叫道:“我说神捕大人,您怎的总喜欢搞偷袭呢。” 说话间,凌如月已然逼至眼前,游半生稍惊,顿时轻呼一声。他脚下稍一用力,快速踢开门板,“嗖”地一声飞了出去。 凌如月眸光一闪,没料到他的轻功竟是如此厉害,眨眼间便没了踪影。心里当下一凛,未有丝毫犹豫,飞身追了出去。 院中停留的众人,本还奇怪为何那个男家丁进去如此长的时间,还不见出来。谁知,却听一道“嘭”地撞门声后,紧接着便是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快速自空中划过,很快消失在夜色当中。 “这…这……难道是游半生出现了……”管家震惊地看着二人消失地方向,结结巴巴叫道:“宝…宝贝……老爷,咱们的宝贝……” 他嚷着,就想往外追去。 “阿忠,不用追了,宝贝还在祠堂里。你跟去,只会妨碍到凌大人。”此时,倒是余财主显得极为镇定,他伸手拦下管家,微笑着说道。 其实这一切计划他都知晓,凌大人事先早已对外面的几名捕快吩咐过,假意传出宝贝被盗的消息,不过是为了激起游半生的好奇心而已。 如今看来,这一计是成功了。那么接下来能不能捉到游半生,便是凌大人自己的事了。 凌如月一向对自己认准的事充满信心,此次捉拿游半生他势在必得,纵是第一次便让他在眼皮下轻易逃脱,却更激起了他的斗志与决心。 对手,凌如月从来只会嫌少不嫌多。 夜色浓浓,明月高悬,清冷的银光,透过密林,幽幽洒落在两道犹如鬼魅般穿梭的身影上。 “神捕大人,咱们来打个商量如何?只要你不再跟着我,在下便三个月不犯案。”游半生侧过头,望向身后追过来的凌如月,展开笑颜讨价还价。 “休想。”凌如月冷笑一声,断然回绝。 凌如月的笑脸僵了一下,随即又笑地更加灿烂,继续说道:“三个月不行,那便四个月。” “可笑。” “那就五个月。” “愚昧。” “那、那六个月。” “……”凌如月猛地加快速度,决定不再理会此人的胡搅蛮缠。 见他如此食古不化,游半生不禁垮下笑脸,桃花眼微挑,神情极为愤懑,亦加快速度,抱怨道:“想我堂堂江湖第一怪盗,都已如此低声下气与你谈条件,没想到你这狗屁神捕,非但不领情,还无视我的存在,真是块石头脑袋。” 游半生说完,又不甘心地哼哼两声,脚下步伐陡然一转,整个人快速淹没进浓密墨绿的枝叶当中。 他的速度之快,只听一阵细碎的枝叶摩擦声响过之后,便又恢复了寂夜的冷情。凌如月慢他几步赶过来时,已然不见了他的踪影,就连眼前那成片的墨绿枝叶,也一动不动,好似刚才并未有人来过。 “该死,竟然让他逃掉了。”凌如月一拳击在旁边的大树上,瞬间震地满树枝叶摇摇晃晃,沙沙之声亦是不绝于耳。 凌如月站在原处努力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却因着浓重夜色,与那茂密的枝叶遮挡住视线,而不得不局限着他的判断。 无奈之下,他只能凭借着一个捕快的敏锐直觉,选择其中一个方向,追了过去…… 给读者的话: 今天开始,每日三更,亲们多撒票票,多多收藏,多砸金砖哦!嘿嘿 【卷一】007:樊州归来 此去一路,多是枝叶庞大,十分容易遮挡视线的树木。凌如月之所以会选择这个方向,不仅是因枝叶避目易藏匿,更让他在意的是,那弥留在空气中清淡的酒香。 往日,他只常听别人谈起“怪盗”时,都会多说上一句诗来,正是那句“一次清醒一次醉,半生糊涂半生眠”。 据说,“游半生”三个字,便是由此而来。 所以,凌如月果断地猜测,游半生定然是个性情桀骜,浪荡的嗜酒之徒。 如今看来,他当日的推断,果然不假。 凌如月紧随着那条弥漫了清淡酒香的方向而去,若非他的嗅觉天生灵敏,如此浅的气味,怕是也不易被察觉。 只可惜,游半生总会快上他那么一会儿,既让他无法看到身影,却又能轻而易举觉察出他就在这附近。 凌如月知他定是有意而为之,不过就算他凭借着一流的轻功,暂时避过他的耳目。但他始终深信着,那不过是个并不高明的逃脱之计,总会有露出马脚那一刻。 然而,任谁也没料到,他二人这一追一逃,竟似“亡命天涯”般。谁也不肯松懈,谁也不愿服输,整整一夜的时光,便如流水似的,没有丝毫留恋地迎来了次日的熹微晨光。 此时,凌如月正立在“樊州城”高大的城门外,他一身玄色束身衣,沐浴在温暖而柔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三五不时从他身边路过的人,皆会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如此俊美英武的男子,单单一个冷冽的眼神,便可勾起无数人心颤地兴奋。 “樊州城”乃是江平一带的省城,此处地广物博人杰地灵,无一不透露着繁华富贵之气。 凌如月走在宽阔热闹的街道上,引来无数窥探的目光,甚至有大胆的女子,会站在不远处与女伴们边观望边高声谈论着。却碍于他那冰寒的面色,而不敢太过靠近,搭讪者更是寥寥无几。 他是追着游半生来到了樊州,想必那盗贼,此刻正藏在某处。 消耗了一夜的体力,凌如月眉宇间早已显露出疲惫之色,他看了看四周,正瞧见不远处有一家客栈,便抬脚拐了过去。 现时,他并不急着去追捕游半生,更不怕他会趁机逃离“樊州城”。倘若他还有力气跑,便不会躲进城里,城内人虽多,却不及郊外那般路多奇杂,十分容易逃跑。 凌如月抬头看一眼“归来客栈”四个大字,直接走了进去,选定一个靠窗的桌子坐下。 小二刚招呼完其他桌的客人,一眼便瞧见了他,看那一身逼人的贵气,脸上立马堆起了狗腿的笑容。 “哟,客官您来了,想吃点什么?”小二利落地拉下肩膀上的布头,边擦桌子,边笑着问道。 “包子,白粥,一间上房。”凌如月言简意赅地说道。 “好咧,客官您等着,包子马上就到。”小二乐呵呵点头,倒上一杯茶,便匆匆跑进后厨去了。 晨光借着敞开的窗子撒了进来,照耀地凌如月浑身充斥着柔和的金光,使得那张冰寒的脸少了些锐气。 他抿了口茶,伸手轻揉着纠结的眉心,不禁想起他离京的头天夜里,圣上对他下的另一道密旨…… “这位兄台,打扰一下,咱们可否拼个桌?”此时,忽然一道清亮的声音传入耳中,瞬间打断了他的思绪。 凌如月抬起头,正见对面立着一名身材瘦小的男子,眨着秋水般的瞳眸笑吟吟看着自己,他的脸色当下又冷了几分。 “男女有别,还请姑娘移步。”毫无留情地话语。 【卷一】008:乌龙相遇 “诶,你、你哪只眼睛看见小爷像女人了?”瘦弱男子一听,立马不乐意了,桌子拍得震天响,立马引来无数道吃客的好奇目光。 凌如月面不改色心不跳,岿然不动地冷眼扫向对面逞强之人,莫说她长得面若桃腮容颜女气,就连喉结也未曾掩去。只怕只要是个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她是个女人。 “大庭广众之下,姑娘请自重。”凌如月不冷不热地丢下一句话,起身对着自后厨出来的小二,吩咐道:“饭菜送回我的房中。” 小二何等精明,一眼看出气氛的不对,两个都是客人,谁也不能得罪。便连连点头,端着包子白粥,走前带凌如月回房。 瘦弱男子一看此人竟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眸中霎时燃起熊熊怒火,她几步跟过去,边走边叫道:“你给我站住,小爷我话还没说呢,你跑什么跑……给我回来,小爷我要和你……” 他话未喊完,却突然噤了声,望着楼上玄衣男子那张忽然转过来的俊美脸庞,心里微微一震。尤其,在对上那双极具压迫力的眸子时,只觉得身体似被那两股寒气快速冻结了一般,哪还敢有一丝地嚣张。 见她如此,凌如月便收回了目光,跟着小二回到屋中。 楼上的人一消失,那名瘦弱男子立刻对着上面做了一个鬼脸,不甘心地吐吐舌头,转身离开了客栈。 本是嫌一个人吃饭太过冷清,就想找个人拼桌,没想到居然遇到这种斯文败类,真是出门不利,出门不利啊。 凌如月在客栈里休息了两个多时辰,待他醒来时,已是下午未时,春日阳关明媚而温暖,轻柔地扫落在“樊州城”的每个角落。 午后客栈的大堂里,只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人,小二无精打采地靠在门板上,正眯眼打着瞌睡。 却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他猛地睁开双眼,站直身子,已然看到凌如月走了过来。 “客官休息好了,您还没吃午饭吧,要不要……” “不用了,记得戌时备好晚膳送进我房中便可。”凌如月看他一眼,声音清冷地说道。 “好咧,客官您要出门?”小二立马点头哈腰地应道。 “小二,我饿了,还有没有饭菜?”此时,忽然自里面传来一道叫喊声。 小二一听,立马回了头,正见一名美貌的紫衣男子慵懒地斜靠在楼梯口,不时打着哈欠。 哪知,他还未来得及回话,就见那名男子忽而变了脸色,惊异地望着他的身后。 “我把银子忘房间里了,这就上去拿。”紫衣男子很快回过神来,转身蹿上楼。 “游半生,哪里逃。”凌如月面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快速追上楼去。 留下小二立在原地,傻愣愣看着一前一后消失地身影,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游半生一路直奔进自己的屋子,关门,跳窗而出。 “怎么到哪儿都能碰上,这算哪门子孽缘啊。”伴随着一道哭笑不得地抱怨声,紫影很快消失在对面的街道上。 凌如月紧随其后,逼地游半生,不得不一直加快速度。 “我说神捕大人,您天天这么追着我,您不累吗?”游半生得空儿向身后地人叫嚷道。 爷爷的,若早知道这厮也在那间客栈,打死他也不住。 “游半生,本官劝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以免今后受皮肉之苦。”凌如月沿着一座座高低起伏的房顶,边往前追,边警告道。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听他如此说,游半生不禁露出一脸玩世不恭地笑容,双臂一展抬脚跳上另一座房顶,一刻不停地往前跑。 【卷一】009:青楼逃跑 夜入深沉,月迷津渡,千秋庭院画阁消魂,高楼目断之处,一番旖旎绮丽令人目眩神迷。 对面隐没于黑夜当中的屋顶上,此时正立着一名玄衣男子,凤眸直直盯着悬挂在大红灯笼间,“揽月楼”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 那张俊美的面容上不经意地闪过一丝懊恼与不甘,他一路追着游半生来到此处,眼睁睁看着他大摇大摆走进里面,而自己却犹豫了起来。 可是,那个游半生明摆着是算准了他不会进这种地方,所以才会躲进去。 凌如月明白现在已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他考虑,若是晚一步,游半生很可能就会逃离“樊州城”。 那么今后想要再找到他,怕是难上加难。 如此一想,凌如月深深皱了一次眉头,飞身从屋顶上落下。 他强压下心里的排斥感,抬脚走进去,目不斜视地不去注意周围的调笑嬉闹。幸而他进来及时,刚入门,便见一抹熟悉的紫影,快速闪进二楼的一间屋子里。 凌如月眉目一挑,伸手拨开粘过来的几名女子,快步上到二楼,直奔那间屋子。只可惜,那些女子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继续一路黏糊热情地追了过来。 此人本就眼生,且又相貌俊美神韵不凡,让她们一眼就看出了,凌如月绝对是个多金的主儿,不缠他缠谁去。 只见其中一名女子对旁边的几个使了个眼色,媚笑道:“姐妹们,上。” 此话一出,众女子急忙跑过去,将凌如月团团围住,几双手不失时机地开始在他身上乱摸起来。 凌如月一心注意着那间屋子的动静,竟忘了身后跟着一堆如狼似虎的女人,一个不注意,自己便被她们包围了起来。 他面色顿时一阵黑一阵红,尤其是那些不停在他身上各处游移的手,让他极为不舒服,心里尽是反感。 “你们,都给我让开。”忍无可忍,凌如月终于寒着一张脸,冷冷低吼道。 他的眸子如冰刀一般,狠厉地扫向众女人,瞬间割地她们心慌意乱,个个面色煞白,颤颤巍巍收回双手。 虽然她们爱银子,但看这个男人的神情,一点也不想跑来寻欢之人。而且,发起怒来又如此骇人,搞不好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还是少惹为妙,少惹为妙! 众女人看着那张越来越阴沉的面容,立马如惊鸟般,四散开来。 凌如月冷哼一声,几步走到屋子前,一掌拍开门,响动之大,霎时惊住里面的女子。 “公、公子……公子,这是…这是作甚?”那名女子早已被凌如月森寒的气息吓得花容失色,腿软地靠在床边,哆哆嗦嗦问道。 “人呢?”凌如月并非怜香惜玉之人,他一步步逼近那名女子,冷声道。 “什么…什么人?”女子吓得瞪大了双眼。 “少装蒜,刚才进来的那个紫衣男人呢?”凌如月继续逼近,双眸不停扫视着房内的动静。 “他…他……他……”女子看着他眼中的危险光芒,再也经受不住煎熬,伸手指向敞开的窗子,说道:“他跑…跑了……” 凌如月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正见窗外一片漆黑,隐约可见一片高低起伏的屋顶。 他二话不说,跃起自窗户跳了出去…… 【卷一】010:街上骚动 青楼后面是一条冗长的巷子,里面漆黑无比,很难看清楚一丈之内的东西。凌如月眯着凤眸,左右瞧了一番,心里一阵失落,恼怒地挥拳打在旁边的墙壁上。 人又跟丢了! 游半生已经从他手下逃走了三次,如此打击,如此屈辱,叫他如何能心甘。 凌如月心烦意乱地回到客栈,意料之中地,游半生已经退房,看来他叫来小二,也不过是多此一举。 “你下去吧。”凌如月对旁边的小二挥手吩咐道。 “是…是……”看着他一脸的乌云密布,小二也被吓得不轻,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贵客,便连连点头,小声说道:“客官您、您好生歇息。” 说完,还不忘体贴地轻轻关上门,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退下。 凌如月自十六岁入官场,在朝廷那个大染缸中,对着各种人向来是游刃有余。面对各种离奇的案件,亦是处变不惊,能够快而准地抓住案中的破绽,将凶手绳之以法。 却从来没有一人,能如游半生这般,绕地他团团转。这一路追来,他多次能察觉到,游半生明明就在周围,但不管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抓到他。那个贼人似乎是故意要如此做,而且还乐在其中。 凌如月不得不承认,游半生是个难得地对手,不仅偷盗本事一流,脑子也不笨。但,留他一日,就会有更多百姓无辜遭殃。 所以,不管付出多少代价,这个人他抓定了。 次日一早,凌如月便出了客栈,来到人流稀疏地街道上,不动声色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他虽无法肯定游半生是否还留在“樊州城”,但也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以那贼人之前的行为来看,留下的可能性很大。 依照凌如月往日的处事原则,只要有任何蛛丝马迹,他就绝不会轻易放过。 “让开…让开,快让开……” 忽然间,前方传来一阵紧迫的叫喊声,凌如月奇怪地抬眼望过去,面上顿时闪过一丝诧异。 只见前方不远处,慌慌张张跑过来一个人,正是昨日在客栈遇到的那名女扮男装的姑娘。看着她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一脸的慌张,似在躲避着什么。 凌如月往路边退了几步,抱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出闹剧,然而当他看到后面追过来的一群捕快时,面色不禁收敛几分。 路上的行人早已被这阵势惊地散作两旁,个个伸长脖子看好戏。 却是凌如月微微蹙了眉心,眸光深邃地望着那些人从眼前跑过,看他们的神情与架势,前面的那个姑娘似乎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才会惹得这群吃公饭的人如此气势汹汹。 “诶,这究竟出了什么事?怎么一大清早就见官府在大街上追人?”这时,旁边地几名围观者忽然出了声。 “谁知道呢,他们满大街抓人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指不定就是个小偷小摸的罪。” “错了,错了,这次你们都猜错了,刚才那小子可不是一般的小毛贼呢。” “哦?你知道?” “那是当然,我可是刚从府衙那里过来,听说昨夜知府大人丢了官印,就是被刚才那小子偷的。” “什么,官印?” “啧啧啧,真没看出来,那样一个瘦弱的小子,竟然连官印也敢偷,胆子可真不小。” …… 凌如月在旁听着,神色越来与凝重,隐约觉得,这件事似乎冰没有表面看起来那般不简单。 【卷一】011:点燃怒火 权衡之下,凌如月最终还是问了路人去府衙的路,暂且放下追捕游半生的任务,准备想要先去拜访拜访那位严大人。 他依着路人的指点,拐进旁边的一条小道,听说这里是去府衙的捷径。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是,他刚走到深处,就见眼前晃过一道身影。 他猛地顿下脚步,看着那道身影飘落几步之外,一双桃花眼挑起肆意的笑意,双手一抱慵懒地靠上旁边的墙壁。 “哟,小凌子,咱们又见面了。” 小凌子…… 看着对面之人吊儿郎当的模样,凌如月瞬间黑了脸,一双眸子凌厉地扫向他,里面所散发出的熊熊烈火,似要将靠墙之人烧焦了般。 “啧啧啧,怎么如此容易便气了,这样不好。”游半生继续笑地一脸人畜无害,故意火上浇油,“我告诉你啊,气大伤身。如此美人,若是未老先衰,那可就不值了。” 美人! 凌如月的面色当下又冷了几分,与那眸中的怒火,形成冰火两重天。一连被游半生击中两处“要害”,当真令人忍无可忍。 “游半生,你若想马上见阎王,本官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冷冷地声音,带着极力压制怒气的咬牙切齿。 他话音一落,剑未出鞘,便直指游半生而去,力道之狠速度之快,在空气中只留下一阵呼啸的响声。 游半生早料到他会出身,轻而易举便躲过了那一击,论身手他的确差这个神捕一大截,但若论轻功,他自认没有几人能胜过他,包括凌如月在内。 “我来只是想提醒你,刚才那小子并非盗官印之人。”游半生立在墙头,不紧不慢地说道。 听他如此说,凌如月倒也当真停下了攻击,好整以暇地立在原地看着墙头之人,反问道:“哦?你又如何得知?” 游半生不禁笑地更加肆意了,轻快地说道:“看那小子瘦地一阵风便能吹走,又怎会是偷官印的贼。” 凌如月冷笑一声,“如此说来,盗官印的贼就是你了?” “诶,小凌子这是什么话,我看起来像盗官印的贼吗?”游半生连忙摆着手,抱怨道。 “不是像,你根本就是个贼。”凌如月额角一阵抽搐,毫不留情地回道。 游半生眉头一拧,做出伤心状,说道:“小凌子此话可真是伤了在下的心,既然你如此认为,何不现在就抓我去见官?” 说完,好不忘伸出手,示意自己会乖乖配合。 “本官不认为,你会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去做贼,这样岂不是很快便暴露了行踪。”凌如月无比轻蔑地说道。 “哎呀呀,真是什么都逃不过神捕大人的法眼呐。”游半生很快恢复平日的嬉笑,故作惋惜地说道。 “少废话,本官今日不抓你,并不表示会放过你。”凌如月冷冷看着他,说道:“三个月内,本官定要将你捉拿归案。” “看来小凌子真的是迷上在下了呢,这么快就要天涯海角跟着在下了,实在让人感动啊。”游半生继续油腔滑调地说道。 凌如月面色不禁阵青阵白,双拳握地咯吱作响,立在原地沉默片刻,方才压下心里的怒气,转身离去。 官印被盗,并非小事,身为六扇门总捕头,他有责任将盗印之人缉拿归 【卷一】012:叙旧谈案 凌如月到达府衙时,里面已然乱成一锅粥,知府严大人更是不顾形象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不时对旁边的人指指点点,叫骂不断。 官印被盗,全府上下人心惶惶,那些留守府衙的衙役,愣是没注意到凌如月,就那么大摇大摆走了进来。而且一路直驱内院,这才看到了严大人“不为人知”的一幕。 “严大人,几年不见,别来无恙啊。”凌如月优雅抱拳揖礼,面上带着几分熟络。 听到问候,严大人顿时停下脚步,身旁几人亦随之望去。 正见一名气宇轩昂的玄衣男子立于庭中,他容颜俊俏,淡漠地神情中隐约可察一丝清浅地笑意,眉宇间却透着令人敬畏的霸气。 “哎哟,这不是京城的神捕大人吗。”严敬儒白净的面皮上,瞬间绽开热情的笑意,他几步上前,拍上凌如月的肩膀,态度极为亲昵,说道:“多年不见,我还以为凌老弟早将为兄忘了呢。” “怎会呢,倒是在下不请自来,还望严兄莫要怪罪。”凌如月再次拱手说道。 “凌老弟这是什么话,你能来,为兄高兴还来不及呢。”何敬儒佯装不乐意,随即又热络地拉着他,往里走,“走走走,咱们屋里说话。” 凌如月也难得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意,二人无视周围瞠目结舌的众人,谈笑着离开。 何敬儒痴长凌如月七八岁,二人六年前在京城相识,那时他们一个是刚入官场两年但地位尊崇的神捕,一个是壮志酬筹的新科状元郎。正值年少气盛满怀抱负之际,二人一见如故成为朋友,直到四年前何敬儒被委任到“樊州城”任职,凌如月手头的案子又是一件接一件,这一拖竟是四年未曾见过面。 对凌如月来说,何敬儒亦兄亦友,他十分珍惜两人之间的情意,纵是分开两地,也时常通信来往。 此次前来“樊州城”,本想在捉到游半生后,再来拜访旧友。谁知,却突然出了这等事,于公于私他都有必要前来探访一番。 何敬儒知他向来断案如神,不管多么复杂难解的案子,只要到他手里,绝没有破不了之说。 是以,当凌如月提及官印被盗之事时,何敬儒亦没有丝毫隐瞒。 “官印一直存放在书房的暗阁之中,就连衙门里也没几个人知道,结果就在今晨破晓时分,我前去书房取官印时,却见官印不翼而飞。我当时检查了书房各处,却未发现丝毫线索。”何敬儒缓缓说着,“后来,我便唤人搜查府邸,却发现府衙的一面墙壁外,正坐着一个清瘦的小子,而且他的手上就拿着官印。” “原来如此。”凌如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喃喃道。 “不过单凭官印在她手中,便断定那人就是凶手,未免有些牵强。”顿了顿,凌如月又道。 何敬儒眼神一亮,赶忙问道:“凌贤弟此话怎讲?” “不瞒严兄,在下昨日曾与那小子有过一面之缘,他的行为虽然嚣张,却并不懂武。”凌如月纤长的手指扣着桌面,分析道:“莫说她不懂武,即便是懂,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府衙,之后又盗走暗阁里的官印,而不被人发现。所以,我觉得这件事中存在着蹊跷,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进而栽赃嫁祸。” 【卷一】013:堂下撒泼 何敬儒也觉凌如月所言句句在理,便点头赞同,又问道:“凌贤弟觉得接下来该如何做?” “一切还要等审过那个少年方可定论。”凌如月淡然回道。 随即似又想到了什么,迟疑片刻,才又道:“请恕小弟冒昧问上一句,何兄怎会突然取出官印?” 何敬儒倒不介意,只道:“这不刚结了一个案子,愚兄便写了折子准备上报定案,谁知竟出了这岔子。丢失官印并非小事,愚兄亦不敢贸然声张,只待捉了那贼人再行禀报。” 凌如月了然,他亦知丢失官印的严重性,便道:“官印可从那少年手中拿回?” 说起这个,何敬儒的面色立马垮了下来,轻轻叹口气,说道:“那小子撒泼不给,带着官印跑了,只盼能快些将他捉回。” 他话音刚落,外面便及时传来了通报。 “大人,大人,贼人已被捕,现…现时正在大堂候着。”此时,一名捕快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却撞见里面多了名陌生男子,稍稍迟疑了一下。 “真是太好了。”何敬儒瞬间喜笑颜开,对旁边的凌如月道:“此事还须贤弟帮忙,可否一起到大堂听案?” “恭敬不如从命。”凌如月乐意之至。 “小四,先带凌大人去大堂,好生伺候着。”何敬儒喜上眉梢,匆匆交代下去,便回内屋换官服去了。 凌如月与那名名唤小四的捕快一同来到大堂,一眼便瞧见两排衙役中间,此刻正蹲坐着一名瘦弱的少年,面若桃腮的脸上,一双秋水瞳眸里闪着愤然的怒火。 “凌大人快请坐。”小四从何敬儒的神情中读出凌如月的身份定然不一般,便急忙恭敬地给他让座。 凌如月点头,并未再往前走,只是坐在旁侧的椅子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名瘦弱的少年。 察觉到一股目光始终在自己身上打转,瘦弱少年立刻恶狠狠地瞪过去,却不期然撞进一双冷冽幽深的眸子里,瞬间惊地她全身一个激灵。尤其,在她看清楚那人的样貌时,面上表情瞬息万变,厌恶、愤恨与畏惧一览无余。 “她是本城人吗?”凌如月忽然问向旁边的人。 小四一愣,随即答道:“不像。” 果然不是,看她那一身价值不菲的绸子,与眉宇间闪现的傲气,想必该是个大户人家偷跑出来的小姐。 瘦弱少年见他始终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心里既屈辱又恼怒,便一直恶狠狠地瞪着他,不时地做出各种恐吓的表情。 凌如月不禁冷笑一声,对她的恐吓恍若未闻。 何敬儒很快换好官服,来到大堂,与凌如月交换了眼神,便一拍惊堂木,开始升堂。 听着那一声声高亢的“威武”声,瘦弱少年立马起了身,面上虽有些害怕,却也难掩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傲然贵气。 “大胆刁民,见了本官为何不下跪?”何敬儒看着直立于堂下的少年,不悦道。 “狗官,想让小爷给你下跪,下辈子都不可能。”瘦弱少年不屑地讥讽道。 “大胆刁民,竟敢口出狂言蔑视本官,你就不怕本官治你个大不敬?”何敬儒虽气,却并非滥用私行之人,只口头警告她。 瘦弱少年一听此话,瞬间跳起脚,撒泼道:“狗官,你敢治小爷大不敬,小爷我就拆了你的衙门。你若不信,就试试看。” 【卷一】014:问案无果 何敬儒几时见过如此无理取闹的犯人,当下有些恼怒,一拍惊堂木,喝道:“左右,拉他跪下,若敢不从,掌嘴二十。” 瘦弱少年一听此话,立刻瞪大双眼,叫道:“狗官,你居然敢如此对待小爷,我要拧断你的狗头……” 她正骂着,便被左右按着,啪嗒一声跪在地方,刺痛的感觉瞬间从膝盖注满全身。 瘦弱少年呲牙裂嘴地怒瞪两边的人,边挣扎着甩掉他们的手,边恶狠狠说道:“拿开你们的脏手,小爷我会让你们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的。” 何敬儒蹙眉摇摇头,显然是在无声说着,此人的口无遮拦与自不量力。 “堂下所跪何人?速速报上名来。”何敬儒又拍惊堂木,止住堂下喧哗,有力地问道。 瘦弱少年冷哼一声,不屑地斜睨着他,“我偏不告诉你小爷叫邱茹。” 此话一出,堂内顿时闷笑声不断,所有人紧绷着面颊,唯恐一个不注意喷笑出声。尤其在看到那个还一脸无知的少年时,便更加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 唯独凌如月面不改色地端坐在椅子上,淡漠地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何敬儒很快恢复镇定,轻咳几声,止住众人的笑意,看向邱茹道:“本官来问你,你为何要盗官印?” 邱茹眼神一挑,不屑地说道:“想盗就盗了。” 何敬儒一愣,随即又道:“你若肯马上交出官印,本官便饶了你今日的莽撞之举。” “你做梦。”邱茹双眼一瞥,丢出去三个字。 “本官劝你还是老老实实交出官印,也免得受皮肉之苦。”何敬儒微倾身体,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敢。”邱茹顿时瞪了过去。 “本官有何不敢。”何敬儒回瞪过去,眼中的坚定与肃穆,令邱茹不禁全身一抖。 想起刚才这个狗官的行动,说不定真的敢。 邱茹面色微微一僵,身上的气势也随之软下几分,她有气无力地说道:“那东西,我已经丢了。” “你竟还想狡辩?”何敬儒眯眼看着她,语气中带着沉重的压力。 “我没有,不信你看。”邱茹说着,又站起身来,一边拍身体的各处,一边在原地跳着,“如果我身上真藏着那个东西,早就掉出来了。” 见此,何敬儒又似信非信地望了一眼捕头陈俊。 陈俊亦蹙着眉,点点头,回道:“回禀大人,属下捉到他时,官印已不在他身上了。” 何敬儒眼中不禁闪过些许失望,他转过头又望向邱茹,沉声问道:“快说,你究竟将官印藏在了何处?” 邱茹一脸无辜的摇摇头,说道:“我真的丢了,再说我要那种东西也没用,你们又有那么多人一直追着我,我以为丢了之后你们就不会再追我了。” 何敬儒听她说地理直气壮,额角不禁青筋暴动,一把靠进椅子里,抬手揉着紧痛的眉心,半晌才又道:“来人,将邱茹关进大牢,押后再审。” 他说着便起了身,丢下“退堂”两个字,兀自从侧门离去。 邱茹一听要将她关进大牢,顿时又不乐意了,刚想叫嚣,却恰巧对上凌如月冰冷的目光。那里面隐隐透着慑人的压力,惊地她不敢再有任何言语,只得不情不愿地跟着差役下去。 【卷一】015:月下小径 书房内—— “贤弟觉得那少年所言,是真是假?”何敬儒换下官服,面上带着些力不从心的神色。 凌如月看着他,说道:“年小难免气盛,何兄莫要与她一般见识。”幽深地凤眸中,闪过些许意味深长的光芒。 何敬儒一听,心中当下有了计较,喘气不稳地拍上桌案,忿忿道:“看来那少年果然有嫌疑,他在说谎。” 理清了这点,何敬儒顿觉有些坐不住,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走了片刻,忍不住道:“不行,我要到牢里,再审上一审。” “且慢。” 凌如月跟着起身,伸手将他拦下,“此事交由在下便可。” “这……”何敬儒有些为难,本来有神捕大人亲自审问,他自是乐意之极,但总归是客,倒让他有些磨不开面子了。 “你我之间客气什么。”凌如月轻拍一下他的手,一眼看穿他的想法,又道:“何兄乃怜香惜玉之人,此等事情,交给在下便可。” “你……”何敬儒看着他,眨了几下眼,瞬间笑开,“哈哈……好,好,好,原来贤弟早已看出,那愚兄也就不再推脱了。” 凌如月微扬嘴角,露出浅淡的笑意,两人对望着,心照不宣。 邱茹虽着男装,但对自己的女子身份根本毫无修饰,无论是喉结,还是嗓音,都能明显让人辨出她的真实身份。 何敬儒也正是看穿了她的女儿之身,方才在公堂之上,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耐着。 用过晚膳,已是掌灯时分,府衙内处处透着墨色的沉寂。 凌如月不急不缓地走在通往牢房的小径上,天边明月高悬,偶尔浮过几缕朦胧的云烟。 面上淡漠如水,与月色相融。 “出来吧。”脚下一顿,冷冷说道。 周围只闻轻微地夜风,徐徐中,似透着些许紧迫感。 良久,右前方的碎石后,忽而伸出一只脚,轻轻往前一踏,将隐藏在黑暗中的那抹身影拖出。 “哎呀呀,小凌子当真是洞察分毫,在下如此小心,竟还是被发现了。”标准的游半生腔调,配上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还是让人那般生厌。 凌如月眉心微蹙,显是不满他对自己的称呼,却又懒得与这种人多费口舌,只说道:“你来做什么?这里可是衙门,你就不怕本官现在便锁了你?” “小凌子可舍不得。”游半生身子往前一靠,眨着一双暧昧地桃花眼。 凌如月顿觉一股气流在胸腔内不断翻滚,他强忍着暴怒的冲动,往后退上一步,冷声道:“你若如此迫不及待地想坐牢,本官便成全了你。” “诶,爷我可没兴趣坐牢,只不过是看小凌子如此辛苦,跑来帮帮忙罢了。”游半生连忙摆手,赶在凌如月未出手前说明来意。 凌如月眼皮微微一挑,面色变得更加冰寒,再次后退一步,与对面之人保持距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本官今日没心情与你闲扯。” 游半生双唇一扁,故作哀婉状,抱怨道:“小凌子总喜欢口是心非,难道非要伤了我的心,你才满意?” 凌如月顿觉额角青筋暴动,双眸似利剑般,毫不留情地穿透对面人的身体,似要将他剥皮拆骨一番。 好一个无耻的贼人,好一个不知廉耻的游半生…… 【卷一】016:死缠不放 凌如月平生从未后悔过什么事,但如今,他却后悔当初接下了那道圣旨。 什么“怪盗”,根本就是个毫无羞耻心的无赖。 他可没时间陪这种人耗下去! 凌如月当下收回目光,决定将此人无视到底,大步越过他,直直朝大牢行去。 “别走那么快,等等我。”游半生双脚一抹油,立马又跟了过去。 感觉到身后人的靠近,凌如月厌恶地蹙紧眉头,继续加快速度,尽量与此人保持着距离。 借着朦胧月色,游半生一眼看到他英挺的侧脸,与那眉心间萦绕的排斥色彩,不禁咧嘴笑地更深。 “我是真想帮你,否则我也不会冒着被官府抓的危险,跑来这里,对不对?”他边努力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边证明自己的清白。 凌如月对此惘若未闻,自顾自地往前走。 “你不说话,便是默认了。”游半生趁机颠倒黑白,笑地一脸奸诈。 对待这种人,凌如月已然有了觉悟,若是回话,他定会更加肆意无忌,若是不回,他亦会缠着不放。既然左右都是如此,索性不理便是。 衙门大牢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进的,且他又是朝廷钦犯,自也不会傻到真的跟进去。 只不过,凌如月却忘了,游半生向来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在接近大牢时,游半生当真不见了踪影,但令他万万没想到是,迎接他的,竟是一地横七竖八的狱卒。 他面色顿时一凛,蹲身探上旁边人的鼻息,出气均匀,看来只是昏迷而已。 “竟敢对官府中人下手,你胆子可真不小。”凌如月站起身,冷冷说道。 “过奖,过奖。”此时,消失地游半生很快从阴暗处现身,笑望着凌如月,“为了小凌子,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果真?”凌如月意外地露出一副好奇地神色。 “当真,当真。”游半生初闻惊喜,霎时眉开眼笑,点头如捣蒜。 “那好,本官命你马上从我眼前消失。”凌如月剑眉微挑,露出冷然的笑意。 “不好,这个不算。”游半生立马回绝,意志相当坚定。 凌如月丢给他一个“就知如此”的冷眼,绕过他进入牢房深处,看着两排一间间空荡而黑暗的牢房,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地弧度。 看来何敬儒果然是个好官,正如他离京那年所说,他要将他治理的地方,成为一片百姓安乐的净土。 一前一后两个人,直到走到最后一间牢房,才看到瑟缩成一团的邱茹,小小的身子,在荒凉黑暗中尤显单薄无助。 凌如月走上前,伸出手指,在牢门上扣了几声。 小小地声音微微一动,抬头看了过来,一双秋泓般的眸子里,藏着恐惧与不安。却在看到来人时,又倔强地“哼”了一声,再次将头埋入腿间。 见此,凌如月看了一眼锁上的牢门,也未回头,便道:“你去将钥匙取来。” “何必那么麻烦,用这个就行了。”游半生嘴角飞扬,拿出一个比银针较粗,形状有些怪异地东西,炫耀一般在他眼前晃晃。 “果然贼性不改。”凌如月丢给他一个鄙夷地白眼。 游半生倒也不介意,继续笑地一脸张扬,俯身在锁上捣鼓了几下,只听“卡擦”一声,锁应声而开。 【卷一】017:官印之谜 牢门一开,邱茹立刻又将头抬了起来,眼中闪着希冀的光芒。然而,却在对上两张俊脸时,霎时又熄灭,不爽地瞪向他们。 “你来做什么?哼,狗官的走狗。” 游半生双唇一抿,显些笑出声来,瞄到凌如月仍一脸的无动于衷,只感叹这人真是根木头。 “小姑娘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小凌子不是什么走狗,他乃堂堂六扇门总捕头。”游半生帮腔道,末了还不忘较上一句:“京城来的。” 凌如月眉头一紧,冷冷瞪他一眼,才又转过头看向地上的女子。 一眼被人看穿身份,邱茹顿觉颜面无光,没好气地回道:“我管他哪里来的,就算是皇上亲自驾到,姑奶奶照样不怕。” “好胆识,姑娘果然好胆识。”游半生听后,立刻拍手称赞。 邱茹顿时一挑下巴,眉宇间染着得意的傲气。 凌如月不理会二人间无聊的对话,蹲身望向邱茹,声音低沉地说道:“姑娘还是从实招来吧,官印究竟藏在何处?” “我早说过,丢了,丢了,为什么你就是不信呢?”邱茹不耐烦地低叫道。 “因为你在撒谎。”凌如月眸光一沉,看向她的眼神中,散发出危险而慑人的色彩。 邱茹被他看的背脊发凉,她总觉得,自己会在如此的眼神下,彻底暴露无遗。 嘴上却仍是强硬,“你们那么多人看着我,我怎么敢撒谎。” “那么,你告诉我,你为何一大清早出现在衙门墙外,而且手里拿着丢失的官印?”凌如月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一丝表情变化。 “我……”邱茹头一扬,刚出声却又顿住,眸中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光芒,很快又回道:“姑奶奶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你管得着吗?” “官印在你手中,本官身为朝廷命官,自然管得着。”凌如月不急不缓地说道。 “你……”邱茹眼一瞪,看着他,却无从反驳。 凌如月双眼一眯,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几近抓狂的女子。 游半生斜靠在牢门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俩人,大眼瞪小眼。 “说吧,你究竟把官印藏哪儿了?”凌如月再次将话题转移回去。 邱茹看着他,张了张嘴,半晌才道:“我真的不知道官印在哪里。” “官印在你手中,你又怎会不知?”凌如月显然不信。 “早被人抢走了。”邱茹撅撅嘴,有些不乐意,说了实话,还要被怀疑。 “被人抢走?小姑娘,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小心惹祸上身。”游半生顿时轻笑一声,做出歹毒状。 “我才没乱说,真的被抢走了。”邱茹横他一眼,不满此人的恐吓。 凌如月的神情渐渐有些凝重,垂眸沉默片刻,忽又看向她,问道:“你可记得那人的长相?” “不记得。”邱茹想也没想,一口回绝。 却在看到凌如月冰霜般的脸色时,不禁有些胆怯,只得解释道:“我被那群官兵追的满街跑,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也不知从哪里突然伸出一只手,将我拽进了一个非常安静的巷子里,然后抢了我手中的官印就跑了。” 说完,又看看二人,小嘴一撇,继续道:“那人力气太大,他从后面捂着我的嘴,我看不到他。而且他跑的很快,我只来得及看见一个模糊地背影,就被追来的官兵抓回了衙门。” 【卷一】018:越狱争执 夜半牢房,阴森潮暗,偶尔一阵微风中,卷起幽寂可怖的气息。 最后一间牢房里,此刻正晃动着两道模糊地身影,一高一矮,纷纷黏着牢门,似在进行某种秘密活动。 邱茹拿起门上挂着的锁,左右仔细瞧了一番,终是一脸失望地扔下,斜眼看向旁边的人,“我还以为你和那个人是一伙儿的呢,原来是个贼。不过,话说回来,本姑娘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贼,自己送上门儿让别人抓。”语气中尽显幸灾乐祸。 回想凌如月离开之前,趁其不备封住游半生的穴道,丢下一句“贼人进了牢房,岂有出去之理”,然后锁门毫无留恋的离去。 邱茹顿时忍俊不禁。 游半生一手支着门,垂眸看向她,回道:“小丫头懂什么,你以为区区一把锁真能锁住我这个江湖第一‘怪盗’?” “切,你还好意思自称‘第一’,别忘了,那个人可是连带着将你开锁的家伙也拿走了。”邱茹撇嘴,满眼鄙夷。 听此,游半生瞬间敛起笑,支着门的那只手快速抬起,在对面人惊恐的目光中,攸地袭向她的头。 邱茹没想到他会翻脸如此之快,当下有些没反应过来,待到她终于找回所有理智时,顿觉头上忽而一沉,三千青丝伴随着浓墨似的夜色,滑至腰间。 “想要开锁,有这个东西便足矣。”游半生将手中那只精致的簪子在邱茹眼前晃晃。 “你……”看着那根眼熟的簪子,邱茹当下黑了脸,气哼哼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无耻!” “只不过借簪一用,姑娘想哪儿去了。”游半生忽而挑起一抹邪恶的笑意,转身去开锁。 “你怎么不用你自己。”邱茹瞪着他头顶上同样价值不菲的簪子,不悦道。 “似本公子这般风流倜傥,怎可披头散发随处乱晃,会遭天谴的。”游半生头也不回,继续油嘴滑舌。 “就你?”邱茹伸出中指,上下指着他,满眼不屑:“还风流倜傥?我看是尖嘴猴腮吧。” “小丫头真没眼光。”游半生微微摇头,忽又道:“开了。” 他话音一落,瞬间响起一道“卡擦”声。 邱茹面色一喜,扒开他的胳膊看过去,那把锁与锁链,已被游半生统统扔到了地上。 “真的开了,我自由了,哈哈,我终于又自由了。” 游半生看着眼前兴奋的女子,真不忍心打碎她的梦,但是,“小丫头莫不是误会了,在下可没打算带你走。” “你说什么?”忽然一个晴天霹雳打上头顶,邱茹顿时双眼瞪大,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冷血的男人。 “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居然想抛下我,独自逍遥。你……” “等等!”游半生脸上一抽,赶忙打断她,费解道:“在下何时与姑娘成一条船上的人了?” “就,就刚刚。”邱茹支吾着,却一副理直气壮地模样,“别忘了,咱俩现在可在同一间牢房,你不带我走,我就不让你走。” 她说着,也顾不得男女有别,狠狠抱住游半生的胳膊。 “诶,诶,小丫头快放手。虽然你也略有姿色,不过本公子更喜欢大美人,快放手,莫要毁了本公子的一世英名。”游半生没料到她会有此一招,忙着想要甩开她。 邱茹打定主意赖上他,死也不放手,边抗拒着他的抵抗,边笑地恶狠,“敢说本姑娘不是美人,你活腻了。我偏不放手,能被本姑娘缠上,是你几世才能修来的福分,你鬼叫个屁。” “你这个女人,真是粗俗。”游半生当真有些欲哭无泪。 “这都是被你逼你。” “快放手……算我求求你,快放手……” “不放,我偏不放,我就不放……” “好了,我带你走,还不行?” 【卷一】019:越狱风波 游半生终于明白,女人当真招惹不得。 夜色下,黑暗中,只见两道身影快速消失于一排排连绵起伏的屋顶间,留下牢房内一地“横尸”。 次日清晨,凌如月是在一阵嘈杂地吵闹声中醒来的。 他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刚走出屋子,便看到何敬儒迎面而来,脸上带着焦虑与来不及收起的怒气。 凌如月透过拱门,看着外面急急忙忙站成两排的捕快,略有不解,“何兄,衙门里发生了何事?” “哎。”何敬儒一叹气,说道:“昨日抓来那名犯人,逃了。” “逃了?”凌如月面上闪过一丝惊异,道:“那少年分明不懂武,又怎能越狱?” “都怪我,怪我一时大意,没看好犯人。”何敬儒顿时满脸悔意,“本以为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却不想,他还有同伙,竟打昏了所有狱卒,将犯人救走了。” “是吗。”凌如月眸光加深,似想到了什么。 “回禀大人,陈捕头已带着所有捕快出门,定能很快找到犯人的踪迹,大人不必忧虑。”此时,却见一名相貌儒雅的三十多岁男子进得原来,对着何敬儒说道。 凌如月拉回思绪,转眼看向那名儒雅男子,面上略有疑惑。 “哦,对了,这位是衙门同知姚大人。”何敬儒看着二人,猛然醒悟,连忙只能他们,介绍道:“姚大人,这位是京城六扇门总捕头,凌大人。” “原来是姚大人,幸会幸会。”凌如月看着他,拱手简单答道。 “哪里,哪里。”姚大人连忙谦恭地回了个大礼,客气道:“凌大人声名远播断案如神,下官早有所耳闻,今日得见,真乃三生有幸。” “姚大人客气了。”凌如月拱手,淡然回道。 随即,又似想到了什么,转向何敬儒说道:“犯人越狱,小弟也该负一些责任。若非小弟没能及时察觉出牢内的异样,也不可能让那犯人逍遥法外。为了将功补过,小弟恳请出府寻找犯人的踪迹,不知可否?” 何敬儒一听,顿时有些不乐意,连忙说道:“贤弟又与为兄客气了,能有贤弟这等大神捕帮忙,愚兄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你这一路舟车劳顿,刚来就碰上这等事情,愚兄怕连累你休息不好。” “何兄不也与小弟客气起来了。”凌如月拍拍他的肩膀,道:“那小弟先行一步。” 话音一落,便抬脚往外走去。 归来客栈,大堂内,此时正坐着几桌食客。 “一大清早就叫我起来吃早饭,你是不是有病啊。”邱茹精神不振地将头支在桌子上,分外不爽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游半生顿觉委屈,指着桌子上的早点,说道:“清早不吃早饭,难不成还要吃晚膳?” 一句话,堵得邱茹难以反驳。 气哼哼咬了会儿牙,拿起一个包子啃起来。 “姑娘家,吃饭斯文点。”游半生悠哉地吃了口粥,不忘对旁边的人挑毛病。 邱茹白他一眼,不屑道:“你以为我像某些人一样,娘里娘气,还很罗嗦。” 游半生一听此话,放下勺子,就要给她讲理,谁知他架势刚摆好一半,却突然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终于来了。” 【卷一】020:顺水推舟 邱茹双眼一眨,不明他突然胡言乱语什么,头一歪,扬起嘴角,便要嘲笑他。 只是,这一歪头不打紧,竟是让她看到了一个不该看到人。 她面上表情顿时瞬息万变,僵硬地看着门口的玄衣男子,冰霜般地气息,伴随着晨光,勾勒出一张绝世之容。 冷峻中透着坚毅,俊美间不乏威严魄力。 “你,你,你,你怎么会来这里?”邱茹结巴地说着,连忙跳到游半生身后。 凌如月看一眼游半生镇定的神情,直直朝他们走去。 “你等等……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你为何还是不肯放过我?”邱茹紧扒着身前人的肩膀,对着慢慢靠近的男人低吼道。 凌如月却是不理,只一味地往前走着。 见此,邱茹索性心一横,双手一用力,猛然将游半生推了个措手不及。 “小丫头,你竟敢暗算我。”游半生苦笑一声,整个人瞬间朝凌如月扑去。 凌如月亦没料到她会如此做,当下略一迟疑,脚上惟一用力,急忙闪至一旁。 “小凌子,你竟然也不帮我。”游半生欲哭无泪,混乱中慌忙抬起一只脚,勾住后面的桌子,方才勉强逃过那一摔。 其实,凭他的身手,根本不可能轻易被一个弱女子推到。但一想,凌如月就在身前,游半生干脆就送了个“顺手推舟”的人情给邱茹。本以为,可以正大光明吃一次豆腐,岂料,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险些毁掉那张人神共愤的俊脸。 不可饶恕,太不可饶恕了……那两个人居然都是如此地冷血无情。 这边闹剧刚收场,那厢已然蹬蹬跑上了楼去,抽空回头看一眼下面的两个人,瞬间得意地一仰头,快速窜进屋子里,锁上门。 游半生忽然觉得,那丫头不是一般的笨,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跑出客栈,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吗? “诶,我说,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游半生站直身体,活动着拉疼的小腿,不满地说道。 凌如月冷眼扫向他,回道:“别忘了,你身上的罪可不止这些,本官没将你送官,已是宽大处理。” “小凌子真无情。”游半生撇撇嘴,抱怨道。 “你故意放那丫头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顿了片刻,游半生再次开口问道。 “此事与你无关。”凌如月丝毫不留情面地一口回绝。 “怎么无关?”游半生更加不满,拍着胸口说道:“好歹我也是从犯。” 凌如月眉心一紧,面色更冷,他还从未见过有人似他这般,将犯罪说地如此理直气壮。 见他没有要开口的意向,游半生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哼,没想到堂堂神捕,竟也会耍阴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知牢门锁不住我,才会将我与那小丫头关在一起。你在利用我,不,是我们。你的心里,现在一定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你若不肯帮忙,又为何会来这里?”凌如月忽然出声,冷然一笑。 游半生霎时哑口无言,颇有些恼怒地在客栈里巡视一圈,这个“归来客栈”是他二人到“樊州城”后初次见面的地方。所以,他才会选在此处落脚,没想到,凌如月竟真的与他想到了一起,很快便也跟来了。 如此地“心意相通”,真不知是好是坏! 【卷一】021:险些丧命 邱茹为了躲避凌如月,一时脑袋混乱,完全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待她回房静了会儿,方才觉察出自己犯了大错误,非但没逃出“狼窝”,还傻兮兮坐在这里,等人家来抓。 纤细手指弯起,狠狠往自己脑门上一弹,暗骂道:“你啊,真是个大白痴,关键时刻怎么就把平时的聪明伶俐给丢了呢。” 不行,她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 邱茹顿时暗下决心,起身来到门前,轻手轻脚地将门开出一条缝儿,小心翼翼伸过头来,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归来客栈”本就不是什么特别豪华大的客栈,来此的多为食客,住店者寥寥无几。所以,此刻的楼道上,格外静,静地她能听到自己紊乱的心跳声。 又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无人之后,邱茹急忙将门缝开大些,快速闪出屋子。她微抬眼皮,努力望向楼下的状况,正见那两个男人一站一坐,不知在谈些什么。 “就是现在。”邱茹用力一握拳,抬脚便要顺着屋子边往前走。 岂料,她右脚刚跨出,就觉身后忽而传来一阵违和的气息,一只大手毫无预兆地捂上她的嘴,拽着她急速推进屋子里。 邱茹顿时被这猝不及防地状况惊地双目瞠大,反射性晃动着手臂与身体,极力想要挣脱那人的控制。 更让她的恐惧的是,身后之人就是那个抢官印的人。 不会错的,她敢肯定,就是那个人。 “臭小子,劝你还是不要乱动,以免死地更痛。”那人低沉着声音,说出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 邱茹直觉背脊一阵凉飕飕,却是挣扎地更厉害。 那人似是没想到她会如此不要命,一时竟无法将她制住,又被她毫无章法地乱踢乱打慌了手脚。二人很快撕扯在一起,嘴上的大手一松懈,邱茹攸地抓准时机,死命咬了上去。 那人猛地吃痛,一掌拍在她的身上,将她推出几步,狠狠撞在了桌子上。 邱茹双手紧紧按住桌子,腰间传来一阵闷疼,她抬着头,恼怒地瞪向那个人。 本以为可以瞧清楚他的真面目,谁知此人却穿着夜行衣,整个包裹的格外严实。 黑衣人冷哼一声,右手忽地抬起,不给邱茹丝毫逃命的机会,狠而准地袭过去。 “啧啧,大白天就来杀人灭口,这位兄台也未免太心急了些。”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一道戏谑声自门口传来,黑衣人未及作何反应,便被一直强而有力的手制住。 邱茹愣愣望着眼前的突变,尤其在看到凌如月一脸淡漠地走进屋子时,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 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难道是个局? 她的思绪瞬间被勾起,回想在牢房里的点点滴滴,以及凌如月与游半生二人在这两日内的神情与反应,心里不禁更觉蹊跷。 “混蛋,你竟敢利用我。”想至此,邱茹再也控制不住怒火,迈着尤颤抖的双脚,来到凌如月面前,厉声吼道。 凌如月亦回望过去,眸中一片波澜无惊,淡淡地没有丝毫情绪。 他并不否认他的确是在利用她。 见他不答,邱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面上泛起受伤与惊痛的色彩,颤抖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又松开。 最终毫不犹豫地抬起手,狠狠甩在凌如月俊美的脸上…… 【卷一】022:各怀心思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瞬间响彻整个屋子,快速凝结了空气。 游半生脸上的笑容微僵,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对立而站的两人,邱茹眼圈泛红,拼命瞪向那个立着不动的男人,似要在他身上盯出个洞一般。 “小丫头,你……” “你给我闭嘴。”邱茹愤然打断他,双眼仍旧死死盯着凌如月,“我真没想到,堂堂朝廷命官,竟视他人的命如草芥,你根本不配‘神捕’二字之称。” 凌如月面色如常,仍旧是那样淡淡地看着对面的女子,没有丝毫动怒,更没有丝毫歉意。 这只不过一种办案手段,不分男女,而且,他既如此做,便已有应对之策,势必会保她性命无忧。 不过,这一巴掌,就算是回礼罢。 “唔”此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道闷哼声,紧接着又是一阵惊叫:“你这个凶手,竟敢趁人之危,哪里逃。” 邱茹与凌如月被这突然地一幕拉回了各自的心神,转头看去,正见那黑衣人破窗而逃。 游半生吃了一次亏,自是不肯罢休,抬脚便要追出去。 “慢着。”凌辱月忽而伸手拦下他,说道:“我与你一道。” 小凌子要求同行,游半生立马笑地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二人对望一眼,一前一后越窗而出,跟上黑衣人的消失在某座屋顶的身影。 游半生地轻功自不用说,凌如月亦非纸老虎,二人一路悄悄尾随着黑衣人的踪迹,不远不近地与他保持一段距离。 而那黑衣人倒也狡猾,在城里足足绕了一个时辰,才拐进一个隐蔽的胡同里。 不远处的房顶上,二人看着黑衣人在一个小门儿前停下,警惕地在四周巡视一圈,确定没有异常后,方才闪进院子里。 “既然已经跟到老巢了,我们干脆直接闯进去拿回官印,抓了那人送到衙门去。”游半生有些沉不住地提议道。 “不急。”凌如月微微摇头,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随即才又看向游半生,说道:“你留在这里,好好盯着他的动静,我去查一些事情,下午申时在此汇合。” 游半生一听,顿时有些不乐意了,抓住准备离去的凌如月,抱怨道:“小凌子真忍心丢下我一人不管?” 凌如月面色一青,努力遏制住胸口快要窜起的怒火,甩掉他的手,警告道:“你最好别耍花招,老老实实在这里等我回来,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本官定饶不得你。” 话音一落,凌如月直接无视掉那个无耻男人恶心的表情,借着屋顶很快消失在游半生的视线当中。 若非此刻人手不足,宋贤与杜岩不在身边,他又岂会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吊儿郎当的盗贼手上。 但纵观整个府衙,以及眼前的状况,他只能赌一次。 游半生不爽地坐在屋顶上,如玉的脸上带着几分桀骜与不恭,咬着牙直直盯着不远处的那座园子。 想他堂堂江湖第一“怪盗”,现下居然要委屈于凌如月那厮的美貌之下,真是太没用,太没骨气了。 但若如此,真能博美人一笑,那倒也不错。 不知一个冰山美人笑起来,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游半生想着,笑意又重新爬回了脸上,隐约带着抹好奇与期待。 【卷一】023:即将破获 晌午时分,凌如月刚出现在府衙门口,就见一队人马迎面而来,最前头押着一名瘦弱的少年,正是本该在“归来客栈”的邱茹。 他眉目微微敛起,看看邱茹一脸灰白之色,又瞧瞧她后面那群捕快,变迎了过去。 众人看清来人,忙行礼,齐声唤了句“凌大人”。 邱茹一见是他,立马横眉冷对,跳起来叫道:“是他,就是他,就是他劫我出狱的。” 哼,她要和这个男人势不两立,自从遇到他,她就没一天好日子过。若不是他和那个游半生扔下她不管,她又怎会跑到大街上追人,随后又非常不幸地被这帮官府的走狗抓住。归根结底,都是他的错。 “臭小子,瞎说什么呢。”捕头陈俊推了她一下,连忙出声呵斥道。 “我没瞎说。”邱茹扭头瞪他一眼,继续不甘心地叫道:“你们根本就是官官相护,我告诉你们,这个混蛋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你们都被他骗了。” “你还敢说,皮痒了是不是?”陈俊怒目一瞪,说着,便要将她推倒。 “好了,我还有要是找你家大人相商,先将这个人关进大牢。”凌如月伸手拦下他,冷声说道。 陈俊见此,也不敢再多言,连忙推着邱茹走进府衙。 凌如月紧随其后,走至天井,便与他们分道而行,末了还被邱茹狠狠刮了一个白眼。 果不出然,何敬儒仍在书房处理案宗,见到凌如月回来,急忙放下手头公务,迎了出来。 二人在外厅入座,何敬儒边斟茶,边问道:“如何了?” “已有些发现,而且那名少年,刚刚也被陈捕头他们带回了牢里。”凌辱月说完,端起茶杯,不急不缓地饮着。 “是吗?”何敬儒脸上顿时一喜,忙又问道:“听贤弟的语气,似乎还有其他发现?” 凌如月放下茶杯,点点头,回道:“不错,而且,小弟已查出真正盗官印的贼了。” “真正的?”何敬儒惟一蹙眉,说道:“如此说来,那少年果真是被冤枉的?” 凌如月眉目一挑,赞同了他的话。 “可有一点为兄还是想不通,那少年怎会如此巧合地出现在衙门墙外,而且还是在那么早的清晨。你不觉得这件事情很奇怪吗?”何敬儒想了片刻,忍不住说道。 对于这点,凌如月也曾怀疑过,不过当他今晨再次见到邱茹时,已完全明白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耽误之急,是要尽快捉拿住真凶。以免拖得时间越长,就会横生不少枝节。 “此事小弟先卖个关子,还请何兄莫要怪罪。”凌如月拱手说道。 “不妨事,此案有贤弟协助,愚兄自然在放心不过。”何敬儒微微一笑,和气地说道。 “何兄,午膳后,可否借小弟一批人马?”凌如月看着他,询问道。 莫说他二人是莫逆之交,即便是普通友人,单凭凌如月那一身令人不得不敬佩的本事,他也会二话不说地借给他。 “自然可以,贤弟需要多少,只管开口便是。”何敬儒了解凌如月为人,倒也没再多问他借人的原因。 凌如月看着他,顿时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回了一礼,说道:“小弟向何兄保证,此案下午定会结案。” “诶,贤弟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愚兄还信不过你嘛。”何敬儒摆摆手,有些不乐意地回道。 听此,凌如月也不再与他客气,专心想着结案的事情。 【卷一】024:破案前奏 很快地,关于“盗印贼”再次被逮捕的事情,已然传遍整个府衙。而且,京城来的神捕大人,亦指证那少年并非真正的盗印贼,今日下午他便会率人捉拿真凶归案。 此消息一出,府衙内顿时闹地沸沸扬扬,大家纷纷猜测着真凶到底是谁?那个人又为何盗官印?牢里的少年与真凶又是何关系? 下午未时三刻,凌如月召集二十多名捕快来到中庭,与他们说明了此行目的。 “陈捕头,府内其他官员可都在?”凌如月停在陈俊旁边,问道。 陈俊歪头想了想,随即点头回道:“都在。” “那便好。”凌如月说着,似又想到了什么,微微凑近了些,“你去将大人请来,还有,把牢里的少年也带上。” “……是。”陈俊不知他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顿了顿才道。 说完,便急忙往后院跑去。 此时正值午后阳光充沛之际,整个庭院都被金黄的光芒照耀着,散发出温暖的气息。 陈俊的动作十分麻利,何大人很快便出现了中庭。不多时,陈俊亦与一名狱卒押着邱茹走了出来。 更令人意外地是,在此同时,府内其他官员也都闻讯而来。不仅有那位与凌如月仅有一面之缘的姚同知,还有其他两位官员,分别是府里的范通判与李州判。 凌如月远远看到他们,只眸光微微一闪,面上未露出丝毫惊诧之意。 三人走过来,十分自然地纷纷与凌如月打了招呼,并做了自我介绍。凌如月客气地与他们寒暄了几句,得知他们亦是闻讯而来,官印被盗并非小事,他们身份樊州城的官员,自然不能对此事置之不理。既是要捉拿真凶,他们当然也有责任参与其中,竭尽全力将凶犯绳之以法。 看着如此阵仗,饶是何敬儒如何信任凌如月,也不免有些奇怪。 “贤弟这是作甚?” 凌如月拱手揖礼,说道:“何兄,小弟以为,无论真凶究竟是谁,有你…还有诸位大人在旁看着总是好的。” 何敬儒听后更加疑惑,总觉得他似乎话里有话,不禁更加好奇,究竟谁才是真凶。 “好,还是贤弟想的周到,咱们出发吧。” 凌如月微扬嘴角,看一眼旁边的陈俊,便与何敬儒还有其他三位官员带头走了出去。 其他人亦在陈俊的一声令下后,跟着出了府衙。 邱茹自看到凌如月之后,便一直没有好脸色,虽然出来之前,陈俊曾在她面前提到,凌大人要为她翻案。但不管怎样,那个男人都利用她在先,还险些害她丢了性命,无论如何她也不会原谅他。 一行人浩浩荡荡,在街上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但碍于是官兵,百姓们也只敢远远在旁看热闹,不敢凑近。 凌如月直接带着他们穿进那条隐蔽的胡同,来到那名黑衣人进入的小门儿前,指着这座园子说道:“凶手就藏在这里。” 他话音一落,陈俊立刻对身后的弟兄使了眼色,个个抽刀将园子周围包抄起来。 凌如月顺势拉着何敬儒闪至一旁,其他三位大人,亦拉扯着往旁边退开,为他们让路。 【卷一】025:发生命案 陈俊帖耳在小门儿上听了片刻,确定里面没有异动时,方才一脚踹了上去。只听“哐当”一声,众人眼前瞬间出现了院内的情景,里面布置的很简单,看起来并非大富大贵之家。 他往后招招手,几名弟兄,忙跟着他先进入院子里探虚实。 里面异常安静,静地不似窝藏凶手的巢穴,他们亦趋亦步地边往屋子里走,边观察者周围的动静。每一步都踏地小心翼翼,仿若一个不注意,便可能性命不保。 从院门口到屋子前,他们足足用了一盏茶的功夫,院子里依旧安静的诡异。陈俊首当其冲,其他几名捕快在旁为他做掩护,只见他再次将门踹开,随即快速闪至一旁。 斜射进来的阳光,照上因冲击力太大而不停摇摆的两扇门,低微地“吱呀”声,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凌如月等人一直透过小门儿,看着院子里的情况,当他们看到屋门打开片刻后,里面仍没有丝毫动静时,当下觉出情况似乎不妙。 果然不出片刻,陈俊的惊叫声便从屋子里传来。 “不好了,大人,不好了,凶手自杀了。” 他话音未落,外面的几人已急忙冲进院子,何敬儒与其他几位大人慌忙跑到屋子里看情况。却是凌如月留在了院子里,立在中央观察着周围的景物,所有的东西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家该有的,没有多余的不必要东西。 又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凌如月方才进入屋子,入眼就见横梁的白绫上挂着一具尸体,他的脚下倒着一把凳子。 “这人是谁?他盗官印又有何目的?”此时,姚同知忽然开口问道。 其他两位大人相望一眼,纷纷摇头表示不知。 凌如月看着这间布置简洁的屋子,除了一张床,便只剩下一张桌子,以及几把凳子,再无其他。 “陈捕头,先把死者弄下来。”何敬儒看向门口的陈俊,吩咐道。 随后,他又走到凌如月身边,问道:“你可看出什么端倪来?怎么我们刚到,这个人便自杀了。” “这屋里很整洁,没有挣扎打斗过的痕迹。”凌如月一根手指划在桌面上,上面洁净无尘,看来这里的确是死者的家,并非他的窝藏地点。 随即,他又看向地面,但很可惜,地面上的脚印已被他们完全破坏掉,根本看出什么线索来。 陈俊刚把尸体放下来,外面便又进来一名捕快,对着何敬儒与凌如月道:“禀告两位大人,院子里没有官印的踪迹。” “那一定就是藏在屋子里了。”范通判看着整间屋子,说道。 “恩,或许哪里有暗阁,我们找找。”李州判点头认同,说着便开始在墙壁上摸来摸去。 见此,姚同知与范通判亦跟着在屋子里寻找着,有可能藏下“官印”的地方。 凌如月与何敬儒却是来到尸体旁蹲下,看着眼前的死者,陌生的容颜,就连身为当地知府的何敬儒,也未曾见过这张脸,至少他没有印象。也就说明,此人并不常在城里走动,而且此处距离官府并不远,他若经常出入,总会让衙门里有些印象。但看大家的表情,似乎都不认识他。 “难道官印不在这里?又或者,他根本就是个从犯,真凶得到官印后,便将他杀人灭口?”何敬儒对着一旁检查尸体的凌如月说道。 【卷一】026:案情被阻 “不是,此人的确是自杀。”凌如月出声否认。 接着,忽然拿起死者的手,说道:“你看,他的手须握着大拇指,这是自缢者其中一个征兆。” “还有,他面带紫赤色,口开舌尖外出齿门,这种种迹象都说明了他的确是自缢而亡。”凌如月放下那只手,改为抬起死者下巴,他的喉下赫然有一道黑淤色的勒痕。 “你看这里。”凌如月忽而将手移到他的腿上,一把撕掉他膝盖一下的裤子,“他的腿上并没有淤痕,这也就说明,死者是自缢,并没有人将他强行挂上去。” “所以,从死者身上的种种特征来看,他并非死于他杀。” 何敬儒听着,眼中渐渐聚拢起敬佩的光芒,拍拍凌如月的肩膀,欣慰道:“想不到短短几年未见,贤弟的断案手法精进不少,连验尸这等事情也说得头头是道。” “何兄过奖了,小弟也不过略统一二罢了。”凌如月放下手中的尸体,抽出怀里的丝帕,一点点擦拭着每根手指。 “不过,我还是不懂,凶手既然已得到官印,为何又要自杀呢?”何敬儒起身,低头继续看着那具尸体,猜测道:“难道他已知被官府发现了行迹,所以才会畏罪自杀?” 凌如月擦干净手指,将丝帕扔于地面上,也缓缓站起身,说道:“何兄,正如你之前所言,死者的确只是个从犯。如果我所料不错,官印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话音刚落,似是为了配合他一般,那三个官员走了过来,看着他们失望地摇摇头。 “官印果然不在这里了。”范通判叹气道。 何敬儒顿时蹙了蹙眉心,回头对着陈俊吩咐道:“叫进来几个人,小心将死者抬回衙门。” 陈俊领命,忙出去叫人。 自从来到这个园子之后,邱茹就一直被众人忽略掉了,乍一听说死人,她就想也跟进去瞧瞧热闹。哪知,旁边的狱卒一直紧紧缚着她的双手,根本不给她丝毫动弹的机会。 挣扎无果后,她也就放弃了,反正不过是个死人,也没什么好看的。不看就不看了! 可是,没想到他们这一等,就是半个多时辰。待她被太阳烘烤地头晕目眩之时,那几个臭男人方才从院子里出来。 怒火不禁急速上升,顿时不满地叫道:“一个死人都能看那么长时间,你们算什么朝廷命官,没效率。” “小子,你胡说些什么。”姚同知首先沉不住气,狠狠瞪她一眼。 “哼,我要是真胡说,你心虚什么,还叫那么大声。”邱茹毫不客气地还回去。 “你……”姚同知顿时被气地面色铁青,指着她,又转向另外几个人,说道:“我看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和那个凶手是一伙的,我……” “你才是东西呢,小爷我乃千金之躯,少将我与那些盗匪相提并论。”邱茹再次不给面子地吼了回去。 “你…你……”姚同知瞬间被气地说不出话来。 见他如此,邱茹更加得意了,刚想在嘲讽几句,就见几个人抬着一具尸体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只一眼,便立刻吓地她惊叫一声,忙闭上眼,叫道:“快抬走,快抬走,恶心死了,快抬走。” 姚同知抓住把柄,立刻反唇相讥,“我看你分明就是心虚。” “虚…虚什么虚,难道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喜欢看死尸。”邱茹闭着眼,还不忘反驳回去。 见他二人吵个不停,何敬儒终于拿出知府的威严,喝道:“够了,回府。” 【卷一】027:疑凶渐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去,又浩浩荡荡地回来,众人都期待着有好戏带回。然而,当他们看到何知府比铁锅还黑的脸,以及随后抬进来的尸体时,便再也没了兴致。 皆紧闭双唇,恭恭敬敬侧立两旁,迎接几位大人回府。 “贤弟,你随我到书房,其他人都散了吧。”进入院子后,何敬儒忽然顿下脚步,看了另外三个官员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 姚同知三人一听,本还想一起过去探讨案情,但见大人流露出这般严肃地神情,当下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纷纷告退。 倒是旁边的邱茹,一见凌如月他们要走,连忙叫道:“诶,我说你们,不是都已经抓到凶手了吗,干嘛还要绑着小爷不放?” 何敬儒此刻正心烦意乱,哪有什么心思应付她,只说道:“此人并非凶手,且在他家中也未发现赃物,所以你的嫌疑还在。来人,押她回来,好好盯着莫要让她再逃了。” 他说完,便转身往内院走去。凌如月淡淡看一眼不爽地邱茹,亦跟着离开。 “姓凌的,你给我记住,今日之仇我一定会报。我要让你知道,小爷我可不是好惹的,咱们走着瞧。”邱茹不甘心地对着他们的背影烙下狠话,随即不得不再次被押回牢房。 书房里,何敬儒整个人都有些无力地陷进椅子里,他抬起眼皮,看着面色淡然的凌如月。 “贤弟,我现在脑子里非常乱,你可否将整个案情给我梳理一遍?” 凌如月明白他此刻的心情,他亦认为今日下午便可破案,竟不想中间出了这差错。 “其实这个案子并不复杂,首先能轻松盗走‘官印’的人,一定对府衙里的情况非常了解。其次,何兄曾说府里没有几个人知晓官印放在何处,那么盗印者必在这几人当中,亦或者是那些与他们较亲近的人之中。” 顿了顿,又道:“所以,小弟认为,盗印之人很有可能就是衙门里的人。而且,他们定与何兄比较接近,才能探听到官印的所藏之处。” 听他如此一分析,何敬儒到真觉得有些事豁然开朗了,他努力回想着几个可能知道官印放在哪里的几个人。似乎除了师爷以外,便只剩下其他几位官员。 难道是…… “是他们三个。”何敬儒面色肃然。 “是他们其中一个。”凌如月点头,说道:“今日我故意放出捉拿真凶的消息,便是为了激真凶现身。不想,他倒是聪明,竟故意拉上另两位来迷惑我的判断。” “那你觉得,谁最有嫌疑?”何敬儒地语气有些急切,毕竟是共事多年的同窗,彼此间多少有些感情。 在三人当中,他不喜欢任何一个人是真凶。 “何兄莫急,小弟已派人前去查探死者的身份,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凌如月伸手怕怕他的肩膀,安抚道。 虽然,他一路观察过那三人的反应,但似乎都无可疑之处,却又好似处处透着可疑。姚同知圆滑世故,且脾气似乎不太好。范通判与李州判略有相似,话语不太多,情绪变化也很普通,很难令人看出他们的真实性情。 “哦?你已派人去查了,可靠吗?”何敬儒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放心,绝对可靠。”凌如月递给他一个安然的眼神。 其实,上午他与游半生分开之后,便在城里遇到了寻他而来宋贤与杜岩。既然那人已有游半生在盯着,他便另派了任务给他二人,想来明日天亮之前便能回来。 他去查死者的身份,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当真出了事,现在便只等他二人的消息了。 【卷一】028:屋顶谈案 案子发展至此,唯一能够确定的是,除了邱茹是个替罪羊之外,那名死者自缢的原因也非常可疑。 那个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凶手,究竟是谁,他盗官印的目的又是为何? 凌如月立在深夜之中,院子里除了屋里亮起的烛光,周围皆是一片黑暗。他抬起头,看着天边皎皎银月,俊挺的侧脸上如同蒙着一层朦胧的纱雾般,梦幻而美好,透着几分脱俗之感。 屋顶上的人,瞬间被这幅静谧而美好的画卷怔住,那双妩媚的桃花眼中,闪着明亮的光芒。 游半生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在安静的时候,竟然可以如此地迷人,如此地圣洁。 其实,那次在“覃篁县”的余财主府上,他于凌如月到之前,便已成功混入家仆当中。听着大家不停地议论着他的丰功伟绩,以及那张令无数人倾倒的容颜,他只觉得此人定也是个空架子的富家子弟。 然后,当那晚他们进入祠堂后,他方才惊醒这是个局,是那个他所看不起地神捕大人所布的局。 意识到这点,他顿时来了兴致,既然此局是为他而设,他岂能让那个人白忙活一场。 他倒想看看那个男人,能耍出多少花招。 而当他抬头与他对视那一刻,竟突然觉得全身上下都充斥着异样的感觉,不禁令他兴奋却又排斥。 或许,就是从那一刻起,他便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兴趣。 所以,之后他才会不断与他玩起猫捉老鼠的游戏,在不断的接触中,他发现,凌如月果真是个不简单的角色。 尤其是此人颇为正气古板,看着便想逗他一逗,他极喜欢看这个人的脸上不断出现各种表情,会让他心情无比舒畅。 也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这个人活的没表面那般累。 “今日的事,本官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送上门儿来了。”冷冷的语气,瞬间响在耳边。 游半生拉回思绪,挑眉看向旁边立着的人,笑着拍拍旁边的位置,“既是要算账,何不坐下慢慢算。” 凌如月神情微微一僵,却也没说什么,坐到离他远一些的地方。 “坐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游半生不乐意,往他旁边挪挪,嘴上不忘讨便宜,“挨得近一些比较暖和,小凌子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香味,我喜欢。” 听着他这番暧昧不明的话,凌如月顿时面色铁青,脸颊上如火烧一般。幸而此刻夜色正浓,遮住了他的窘迫与愤怒。 “今日你在盯着那个人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周围有可疑的人物出现?”凌如月强忍着打人的冲动,冷声问道。 游半生想了想,回道:“没有,你们到了之后,我便离开了。怎么,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个人死了。”凌如月略有失望地说道。 “死了?”游半生微惊,忙问道:“怎么死的?” “自缢。” “怎么会这么巧,我们刚发现他的行踪,他就自杀了?”游半生非常不解,这个人死的实在太巧了,不得不令人生疑。 “虽已证实此人的确是自杀,但这中间仍有很多疑点,偷盗官印虽是大罪,却并非死罪。就算被我们发现了行踪,他最多也只有牢狱之灾,但他为何会选择死呢?”凌如月亦非常疑惑。 “我也觉得这件事非常蹊跷,难道是和前些日子的灭门惨案有关联?”游半生摸索着下巴,猜测道。 “灭门惨案?”游半生猛然一惊,此事他竟未听说过。 【卷一】029:暧昧嬉闹 “怎么,你不知?”游半生也略有惊讶,说道:“此事闹的满城风雨,前不久刚结案,凶手也已伏法。” 听他如此一说,凌如月倒真想起来了,他来府衙的第一天,似乎挺何敬儒提到过此事。 “难道你是在怀疑那件案子是个冤案?”凌如月直接问道。 “我可没这么说,只不过,这案刚结,官印就被盗。说不定,就是有人不想案子往上报,才会出此下策。”这案子一旦送往刑部,再想翻案,可就难了。 “不可能,何兄的为人我非常清楚,他不会随意断案,更不会冤枉任何人。”凌如月断然否认道,表情认真而严肃。 游半生没料到他会如此激动,顿时看向他的眼光略有怪异,酸酸反驳道:“人心隔肚皮,你如何能肯定,他不会为了某些利益而去冤枉人。知不知道,官字两个口,吃的都是百姓的血汗,是银子。” “胡说,我与何兄相识多年,他性子耿直为官清廉,岂是你口中那些宵小之辈能比的。”凌如月冷冷瞪他一眼,坚定地反驳道。 游半生脸上笑容微僵,看着他,说道:“你与那何大人当真只是朋友?难不成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关系,所以才会这般维护他?” “你……”凌如月当下站起身,眸光凌厉地打在他的脸上,表情身为可怕,“你若再敢胡言乱语,我现在便先跺了你的手脚。” 游半生不禁被他的神情吓到,忙往旁边挪了挪,诺诺说道:“我不说便是了,何必动这么大肝火,小心别气坏了身子。” 说完,连忙扬起脸,冲他笑地无比谄媚。 凌如月顿觉与此人接触时间久了,连他自己也跟着变得有些不正常,当他看到那张笑脸时,不再是最初的排斥,而是将他胸中的怒气彻底浇灭了。 想至此,他便一刻也不想再与此人呆在一起,然而他刚想转身,却被那人身上一件物什吸引住。 那是一块用金绳穿起来的琥珀,虽然这种东西并不算珍贵,但它的特别,让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他眸光微微一闪,出其不意地伸手将那块琥珀自游半生腰间拽下,拿在掌心反复看着。 游半生不明所以地跟着起身,看着他,不满道:“小凌子你若喜欢这琥珀,我送了你便是,何必还要抢。” “这东西是你偷的?”凌如月忽而抬起头,冷冷望着他。 “咳……”游半生一时被他直接的话语打击到,努力拍着胸口顺气,说道:“难道我就不能有自己的东西?” “我再问一次,这东西是从哪里偷来的?”凌如月显然不信他,只一味地逼问。 “小凌子如此激动,莫不是认识这琥珀的主人?”游半生继续耍太极。 “快说。”凌如月懒得与他废话,冷冷道。 游半生扬眉,面上一片玩世不恭,无赖地笑道:“原来小凌子激动起来是这般模样,好玩,好玩。” 他说着,忽而又靠近,眨眼,“小凌子,今后你不用再追我了,换我来宠你。”笑地无比暧昧。 一番话完全地牛头不对马嘴,顿时令凌如月心中一荡,面呈绛紫色,脑子里一阵眩晕,恼怒地瞪着对面的人。 “无耻。”眼中满是鄙夷。 “今日天色已晚,我便不打扰小凌子休息了,咱们改日再聚。”游半生妩媚一笑,在凌如月未反应过来之前,飞身消失在夜空中。 【卷一】030:所获甚微 宋贤与杜岩,于次日清晨回到衙门,但那些衙役并不认得他们。几人纠缠了几句,宋贤有些不耐了,亮出随身携带的“六扇门”令牌。 两个看门衙役顿时大眼瞪小眼,面色阵青阵白,忙点头哈腰地将他们迎进府里。 “卑职宋贤,叩见何大人。” “卑职杜岩,叩见何大人。” 书房内,他们齐齐向何敬儒叩礼。 “两位快快请起,此处没有外人,二位不必拘礼。”何敬儒说着,指向旁边的椅子,说道:“都随意坐吧。” 宋、杜二人询问似地望一眼凌如月,见他并未有反对之意,便纷纷入了座。 “头儿,我与贤哥已经查到了那人的身份。”此时,杜岩先开了口。 屋中其他三人皆望着他…… “说下去。”凌如月淡淡说道。 “那个人姓白名丁世,据说是外乡人,几年前才搬来‘樊州’城。不过,从来没人见过他有什么家人,似乎在他搬来以前都已过世了。至于他的家乡,也无人知晓,我与贤哥也没办法再追查下去。”杜岩将他们探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那他在这里,可有相熟之人?”何敬儒追问道。 二人想了想,这次宋贤开了口,回道:“周围的相亲们都说,此人性情孤僻,极少与人来往,每天神神秘秘地,他们甚至不知道此人究竟是靠什么而活的。” 没有亲人,亦没有相熟之人,那他是为谁在办事呢?竟连性命也可以不顾,若非重要的人,他岂会如此卖命。 凌如月蹙着眉心,如何也想不通,那个人在这个案子里,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倘若是主谋,他怎会盗了“官印”,然后又自杀?这不合逻辑,他大可以逃之夭夭,这天下之大,要想抓住一个刻意隐藏起来的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倘若他是从犯,根据这几日查到的消息来看,没有人符合主导他的条件。 除非只有一种可能,死者是个职业杀手,他被真凶雇佣,却暴露了行踪。在江湖上,杀手一旦失手,就等同于要了他的命。 依眼下的情况来看,这是唯一一条最合情合理的解释。 不过,“宋贤、杜岩,你们马上去查查江湖上的所有杀手组织,以及那些散士杀手,看看这中间,是否有一个与‘白丁世’相符的人。”凌如月看着他们吩咐道。 虽然白丁世符合杀手这一说法,但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他也不能轻易下定论。 “头儿,这恐怕有些难度,您看……” “最迟五日,五日之后一定要带回来消息。”二人跟了凌如月这么多年,他岂会不知他们心中在想些什么。 江湖那么大,杀手更是多地不计其数,五日之内查清楚,对于“六扇门”来说,已是非常宽裕的期限。 宋贤与杜岩顿时笑了起来,还是头儿知他们的心。 这些日子以来,他二人一直在不停地奔波,先是一路长途跋涉来到江平,接着又去“覃篁县”追踪游半生。随后,又与凌如月失去联络,他们一路找来“樊州城”。 谁知,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头儿,任务便是一个接着一个。这纵是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啊。 不过,五日足够他们好好休息一番,并完成使命。 【卷一】031:横生枝节 死者“白丁世”这条线索一经切断,案子又再次陷入僵局。而那三名有嫌疑的官员,也没有再做出任何特别的举动,都各自坚守各自的岗位,孜孜不倦地为国为民分忧。 却是苦了知府何大人,“官印”一日找不回,他的觉便一日也睡不踏实。而且,关于上报刑部的那件案子,若脱地太久,上头儿也会降罪于他。 现下的何敬儒,当真是食不下咽睡不安寝,真想马上逮住凶手,狠狠揍他几拳。 正所谓,漏屋偏逢连夜雨,破船又遇打头风。人生悲惨,也不过如此,何敬儒真不知他究竟是哪辈子造了孽。 这边案情被迫搁置,那边又传来疑犯“邱茹”再次越狱的消息。 难道那小丫头,是上天派来整他的不成? 何敬儒无力地抚着额头,他的身前跪着几名面色煞白的狱卒,两次让疑犯从眼皮底下逃走,这罪名可非同小可。 凌如月与其他三位大人也闻讯而来,看到眼前的情景,不免感叹了一下这些狱卒的前程问题。 “大人,您别气,不是说那邱茹并非凶手嘛。反正早晚都是要放的,您别为了他而气坏了身子。”姚大人走过来,边给何敬儒顺气,边宽慰道。 “胡说,此案一日不结,她便有一日嫌疑,怎可放出去。”何敬儒瞪他一眼,话语虽严厉,却少了些怒气。 何敬儒为人一向和善,而且公私分明,与其他几位官员的关系都十分融洽和睦。姚同知虽太过世故,但总归将他当做朋友,在这种时候有朋友为他分忧,自是让他心里宽慰不少。 而此时此刻地“归来客栈”里,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两个人,相对无言。 邱茹满脸黑线地支着头,眯眼不时打量着旁边的男人。 她就搞不懂了,他们非亲非故,而且这次她也没求他,这个人为何又要将她从牢里救出来呢? 难道又有什么阴谋? “是不是凌如月那……” “小丫头莫气,其实小凌子并非你想的那般坏。”游半生一腿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微倾身体靠着桌子,截断邱茹的臆测。 “哼,你们俩个根本就是狼狈为奸,少在那儿装好人。”邱茹不领情,瞪着他不雅的坐姿,回道。 “狼狈为奸?”游半生忽然坐直身体,暗自琢磨了一会儿,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点点头,“好,好,好,这个形容我喜欢,很配我和小凌子。” 邱茹顿觉她是在对牛弹琴,而且眼前的人,明显脑子不正常。算了,她还是继续自斟自饮罢。 游半生又兀自笑了一会儿,见邱茹一脸兴趣缺缺的模样,便也止住了笑意。郁闷地摸摸鼻子,颇有些尴尬的意味。 女人真是无趣,一点也不如他家小凌子好玩。 二人各怀心思,相对两生厌地坐着,品茶地品茶,耍酷的耍酷。 终于,一个时辰过后,邱茹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气氛,一拍桌子站起身。 “我累了,你继续。”说完,头也不回地上楼去。 游半生面上有些微的失望,透过半开的窗子,看向外面的天色。已将近晌午,那个人竟还没来。 难道这次是他猜错了?他不会再来了吗? 【卷一】032:纠缠难断 游半生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起身准备回房。 然,惊奇总会悄无声息的降临身边…… 他努力眨了眨眼,望着门口那个逆光而立的玄衣男子,尽管那张脸上仍是一片冷淡,却令他顿时心尖一荡。 看来,他与小凌子的确是心有灵犀呢! 笑容再次爬上脸,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里,盛满桀骜与兴奋。 “哎呀呀,小凌子,你可让我好等。来来来,快来坐。”游半生走过去,边说边将他往里让。 凌如月为侧开身子,与他保持距离,双眼在客栈里扫视一圈,才道:“人呢?你把她藏哪儿了?” “什么人?”游半生一脸的迷茫。 “少装蒜,你如此目无王法,屡次劫持疑犯逃狱,本官现在便可将你捉回衙门治罪。”凌如月冷眼望过去,面上阴云密布,显然十分厌恶此人的行为。 从他得知邱茹“越狱”那刻起,他便知,定是游半生所为。他不清楚此人心里究竟再想些什么,如此引他过来又是为何? 不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并不喜欢与此人太过接近。 “小凌子还是这般无情,那丫头现在楼上。”游半生努嘴指指二楼,抱怨道。 凌如月无意与他纠缠,转身便要上楼,却被伸出来的手臂拦下。 “先别急着走,我找你来可是有重要的事情,难道你真不想知道,那件‘灭门惨案’的具体情况吗?”游半生收回手臂,跨前一步,站到凌如月身前,凑近低声说道。 凌如月下意识地蹙眉、后退,与他保持着距离,双眸如猛虎般,直直打在那张玩世不恭地脸上。 游半生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挥洒着淋漓的光彩,平静地与他对视。 半晌后—— “我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凌如月攸然说道。 眸光顿时亮起,游半生笑着侧开身子,说道:“此处人多口杂,咱们屋里谈。” 说完,也不等他的回答,径自走前带路。 凌如月顿了一下,仍是跟了上去,他相信何敬儒,但也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前几日刚结了案子,而且凶手也已伏法,但是为何他在牢里未曾见到一个犯人? 何兄不可能说谎,但那一件件空旷的牢房,更令人起疑。 他不知,那桩“灭门惨案”是否是冤案,但他必须搞清楚。一来,可以证明何兄的清白,二来,也可借此断定一下,官印被盗是否与此案有关。 邱茹回到屋子里后,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她可不信,那个游半生会好心救她。 经过再三斟酌,她决定还是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这个“樊州城”一定与她八字不合,自从来到这里以后,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所以还是离它越远越好。 如此一想,邱茹当下不再犹豫,捞起两层床单结在一起,将桌子挪到窗边,将床单绑在上面。 经过上次的事,她也学乖了不少,走门根本就是自寻死寻,她也要跳次窗,走一次不寻常路。 虽然床单不是很结实,也不是太长,但足够承受她纤细的身子,亦足够成功助她逃出客栈。 游半生与凌如月谈完关于那件“灭门惨案”的事情后,本想叫上邱茹一起去案发现场探探,结果竟只见到一间空荡荡的屋子。 “她走了。”看着屋子里的情形,以及那条仍挂在窗边的床单,游半生抬头望了望暗下的天色,说道。 凌如月淡淡扫了几眼这个房间,未多说什么。 【卷一】033:夜探龚家 樊州龚家,原是当地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他们世代从商,旗下当铺钱庄遍布整个江平。虽家底殷实,却苦无继承之子,无奈之下龚老爷只得招了个上门儿女婿。 据说,此人姓商名诀,不仅为人勤恳,且满腹学识,颇有经商的头脑。更重要的是,商诀自小无父无母,更无亲友,自小就被龚家收留。让他入赘,将来必定会心心念念地想着他们龚家。 龚老爷与龚夫人十分满意,龚小姐与这位出身卑微的夫婿,亦相处地十分融洽。小夫妻俩,举案齐眉相对如宾,日子也过得惬意。 然而,就在龚老爷准备放手将龚家的产业交给商诀打理时,龚家却惨遭灭门。一夜间,百十条人命落入鬼窟,唯独商诀侥幸存活。 “这里便是龚家。”夜幕下,两条人影立在一座黑乎乎的宅院前。 周围静悄悄一片,游半生左右看了一下,指着身前的房子说道。 凌如月顺着他的手臂看过去,往日巍峨的大门,此刻已染上颓败之色,那块刻着“龚府”的牌匾,歪歪斜斜地悬在门顶,上面布满蜘蛛网。 想不到仅仅半个月的时间,一个盛极一时的家族,便这样陨落了。就连这周围的树木,也跟着显得十分萧条。 二人推开半磕地大门,无声无息走进偌大而空旷的宅子里,偶尔刮起的微风,似卷着阴冷地死亡气息。 “龚家人都是中毒而亡?”踏着冰凉的青砖地板,凌如月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不经意地问道。 游半生稍稍一顿,想了想,回道:“那倒不是,只有龚家家眷是中毒身亡,那些下人全都是后来被灭口的,且都是一刀致命。” “你如何知道地这般清楚?”凌如月忽而转头,别有深意地望他一眼。 “如果连这点小事都打听不清楚,我还有何颜面做怪盗。”游半生显然没听出弦外之音,无比得意地炫耀着。 “凶手是商诀?”凌如月似没听他的回答,接着问道。 “龚家人除了他,没一个是活着的,所以嫌疑自然就落在了他身上。后来经过官府勘查,才确认商诀就是真凶。”游半生将他打听来消息说出。 二人来到内院的长廊上,一眼望过去,深不见底,竟散发着幽怨的气息。 凌如月伸手摸索着那些冰冷的廊柱,说道:“知道商诀杀人的动机吗?” 游半生顿时有些噎住,看看那些廊柱,又瞧瞧面无表情地凌如月,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便正了正脸色。 “小凌子,你把我当神仙了?” “什么?”凌如月微侧过头,蹙眉看向他。 游半生极其无奈地叹口气,只得进一步解释道:“我是想说,我不是商诀,他杀人是为了什么,又是为了什么才杀人,我一概不知。” “官府不是已经定案,你怎会不知?”凌如月又道。 “你不知道,”游半生忽而神秘兮兮地看看四周,凑近他,低声说道:“听说几日前,何大人是连夜审案,定了商诀的罪。而且,关于案情也不准府内的人透露。所以,百姓们也是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没有人知道商诀杀人的真正目的和原因。” 【卷一】034:恍然设局 “连夜审案。”凌如月扶着廊柱的手微微一紧,重复道。 难道这个案子真的另有隐情?为何处处都透着古怪,凶手怎会先毒杀龚家主人,随后又杀了下人们灭口? 这似乎有些不合情理,倒不像是蓄意谋杀,难道是临时起意? 如果凶手真是商诀,那么在龚家产业即将到手的时刻,他为何要多此一举,毒杀自己的亲人呢?他是出于什么目的? 又或者,他为何要如此自断前程? 而官府又是为了什么,将关于“龚家灭门案”的所有消息封锁起来? 一连串地疑问袭上心头,压地凌如月心情烦闷,他撤回廊柱上的手,在旁边缓缓坐了下来。 游半生看着他一声不吭地坐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不禁满心奇怪。随即也跟着坐到了旁边,静静望着他的侧脸,嘴角勾起满足的笑意。 半晌后,凌如月忽然转过头,正对上一张笑脸。那双勾魂摄魄地桃花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在他脸上,翘起的唇角,散发出迷人的气息。 心,顿时乱了起来。 凌如月只觉全是似都被那双眼睛麻痹了,一股莫名的燥热感,在身体里不断翻滚着。但理智,却让他不得不压抑住那份不安的躁动,排斥而又无望地希冀着。 “再敢乱看,我便挖了你的双眼。”冷冷的声音,透着寒气与凌厉。 游半生瞬间拉回心神,望着旁边人僵硬的侧脸,微微有些尴尬,忙说道:“小,小凌子在想些什么?” 被他如此一问,凌如月很快自窘迫中醒来,说道:“我忽然觉得,咱们似乎被带进了一个局,不管是盗官印,还是白丁世的死,都是一个局。” “为何会有这种想法?”游半生有些不能理解。 “如果凶手真的想杀邱茹,那么在抢走她手上官印的时候,便可以动手。而不是选在她被官府捉了之后,如此做法,根本就是多次一举。”游半生解释道。 若不是谈论起“龚家灭门案”,他或许不会想到这点,当初他只认为凶手会杀人灭口。却忘了,邱茹已被官府抓获,她所知道的一切,很可能都透露给了官府。那么,再杀她灭口,已没有什么意义。 但那个人还是如此做了,既而又联想到白丁世诡异的自杀,他隐约觉得那个始终隐藏在幕后的人,设了一局,将他们所有人都拉了进去。 他甚至觉得,此人的真正目的不是“官印”,而是为了这桩“龚家灭门案”。 难道他知道些什么?又或者,他觉得商诀是冤枉的,想重新引出此案,让他们去查? “这么说来,好像是有些道理。”游半生点点头,但仍有些不解,“不过,那个幕后黑手的目的是什么?他为何要如此做?” 凌如月看了看他,起身直接王府外走去。 游半生一愣,忙跟了过去,“还没看完呢,怎么这就要走了?” “不必看了,想来那些证据都已被清理干净了。”凌如月头也不回地说道。 【卷一】035:扑朔迷离 夜深人静,小巷幽幽,刚死过人的小院里,更是黑的如同地狱。 两道身影快速地越墙而入。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游半生看着周围黑漆漆一片,疑惑道。 “白丁世死地诡异,或许能在这里找到线索。”凌如月说着,抬脚往旁边的一个类似厨房的小屋子走去。 门上没有上锁,他推门而入,借着斜射进来的微弱月光,隐约能看出屋子的情形。 灶台、橱柜、刀具以及锅碗瓢勺,一应俱全。 “原来是厨房。”游半生随后进来,走到橱柜前拍了拍,说道:“这里倒是挺精致。” “不过,灰尘可真不少。”望着眼前飘飞的尘土,游半生急忙往后退了几步,十分配合地咳了几声。 “等等。”凌如月面色微微一变,走到橱柜前,伸手在上面抹了一把。 回手一看,上面已然沾满了灰尘。 随即,他又走到灶台,抬手抹上去,仍是堆满灰尘。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似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游半生看他这般模样,不禁问道。 凌如月转过身,看着他,说道:“昨日查看死者的尸体时,他的屋子里纤尘不染,显然是经常打扫。何以这里却是灰尘满布,根本不像是有人居住的地方。” 游半生听后,不在意地笑笑,回道:“自古,君子远庖厨,一个大男人,不用厨房很正常。” “不对。”凌如月摇摇头,抱胸看着那一橱柜的用具,说道:“若是你,会准备一些自己用不到,甚至是多余的东西吗?” “不会,麻烦又浪费银子。”游半生斩钉截铁地回道。 “那便是了,看起来死者白丁世并不像富贵之人,而且他的卧房里空旷的只剩桌椅床。这样一个人,怎会将一个不用的厨房布置的如此齐全?”凌如月回想他在屋子里看到的一切,愈加觉得怪异。 听他如此一说,游半生亦觉得有些奇怪,看向厨房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难道这里藏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样想着,他又将目光移向了凌如月,里面隐含着笑意。想不到这个男人平时看起来呆板地想跟木头,办起案子来,心思却如此活络,完全似换了个人般。 怪不得会被人尊称为“神捕”,总算是实至名归了。 “小凌子,原……” “遭了,有人来了。”凌如月眸光忽而一凛,打断游半生的话,警惕地望向外面。 屋子里一旦静下来,外面的动静便显得更加清晰了,只听一阵锁链声响起,似是有人在开门。 凌如月薄唇轻抿,几步上前,轻轻将厨房的门关上。回头看向游半生,对他使了个眼色,抬脚跃到屋顶的房梁上藏好。 游半生会意,听着一道细碎的脚步声正慢慢靠近厨房来,当下跟着跃上房梁。 二人屏息凝神,直直盯向厨房的门,黑暗中只能听到自己微微加快的心跳声,静静等待着来人的出现…… 【卷一】036:另有玄机 “吱呀”一声…… 深沉的幽寂被打破,借着微弱的月光,首先看到一只脚踏进了屋里,随后便是一个浓黑的影子。 来人并未提灯,且全身上下都被裹得严严实实,面上头上都有黑布遮挡。 房梁上的凌、游二人看着地上那个黑影,不免大失所望。 只见那抹黑影来到灶台前,轻轻推开上面的盖子,里面瞬间露出些微橘黄色的光亮,影影绰绰不是太明显。 凌如月微微睁大双眸,望着那黑影跃入光亮之中,很快那块推开的盖子,也随着黑影的消失,而缓缓合上。 屋子里再次恢复黑暗,二人一前一后从横梁上跃下,来到灶台前,注视着那方仅能容下一人的盖子。 “原来玄机就藏在此处。”游半生颇感兴趣地摩挲着下巴,问道:“我们要不要也跟着下去?” “再等一会儿。”凌如月摇摇头。 现在他们并不知里面的情况,如若冒然下去,只会很快暴露行踪。 半个时辰后—— 游半生侧耳贴近那方盖子,里面依旧静悄悄一片,没有任何动静。 “我看可以了吧,他要想上来早上来了,肯定还有其他出口。” 凌如月也凑了过来,用手敲了敲盖子,能隐约听出回声,点点头,道:“下去吧。” 游半生顿如获了特赦令般,急不可耐地推开盖子,伸头看向下面,竟是一个土堆砌成的梯子,直通而下。 他首当其冲,开先跳了进去,身子刚入内,还不忘回头对凌如月抛个媚眼,笑道:“我在前面探路,绝对会保护好小凌子的安全,小凌子在我便在,小凌子亡我自然也要跟着殉情。” 话一说完,也不等看凌如月的反应,急忙转身顺着楼梯下去。 凌如月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跟着跳下去,面上仍旧冰冷一片,甚至比平时更冷。只是没人能感觉到,他不规则的心跳,与轰然躁动的情绪。 游半生说到做到,果然一直走在前面带路,楼梯下是一条冗长狭窄地密道,两旁每隔一段路便嵌着烛火,所以里面的光线还算充裕。 只可惜密道太窄,纵是凌如月有心想走在前面,也终究无法跨越过去,只得与前面之人保持两步的距离,边走边摸着墙壁,感受着地形。 “小凌子,我有一事不明。”游半生忽而开口说道。 “何事?”凌如月顿了一下,又接着往前走。 “你说,这烛火为何一直不灭呢?” “……不知。” “真不知?” “真不知。” “哦。” 短暂的对话过后,密道内又陷入一片寂静,游半生边观察着前面的情况,边又忍不住稍稍侧头,悄悄打量身后的人。 似乎自从进入这个密道之后,凌如月便比平时更加地冷淡,虽然他看不到他的脸,但仍能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压力和排斥。 游半生暗暗叹口气,莫不是被刚才那番话吓到了? 哎,冰山美人果然都不好对付,看来想要软化小凌子,必须要有长久的韧劲才行。 一条长长的密道,处处闪烁的烛火,和那两步之遥的距离,在那一前一后的身影上,投下朦胧而暧昧地气息。 【卷一】037:突现灵堂 一路上,凌如月与游半生对于密道所指之处,有千万种猜想,却独独没想到出现在他们眼前的竟是一座灵堂。 不,或许说是灵堂,倒不如说是个摆放着一块牌位的会客厅。 密道的尽头是另一座土堆砌成的梯子,直通而上,掀开头顶那块四方形的石板,直入眼帘的便是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子。 他们是在下面听了很长时间,直到认为上面没有任何动静时,方才掀开石板,跳了上去。 屋子并不算大,却布置地相当讲究,所有桌椅板凳都是上等货色,看起来十分大气。就连那些瓷器、挂画、以为其他装饰品都摆放十分到位。显然,屋主是个极其有品位的人。 屋子两旁摆放着两根精美的烛台,上面燃着白烛,正中央的尽头,本该是主位。此刻那里却摆放着一块牌位,前面放着小鼎,上面还插着三根烧了一半的香。 “看来这里真的有其他出口,那个黑衣人一定没走多久。”游半生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下结论道。 凌如月却似没听到般,推开挡在身前的人,直直走到灵台前,牌位上的字迹,瞬间尽收眼底。 三弟白丁世之墓。 游半生适才只注意着屋子里的摆设,一时没细看牌位上的字,如今凑近一看,顿时让他惊了一把。 “想不到那人竟藏得如此之深。”凌如月的眸光陡然变地幽深起来,直直望着那块牌位。 当日发现白丁世自杀之时,跟在他们身边的三位大人,必定有一个是盗印的主使者,亦是这位死者的兄长。 然而,他们看到死者后的反应,一个个都很平常,丝毫看不出是喜是悲。或许,有两个人是真实的表现着自己情感,却唯独有一人在极力隐藏着。而且,还隐藏地十分之好,根本让人察觉不到他的异样。 “是谁?你知道了?”游半生忽而凑近,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凌如月回答地简短而有力。 游半生僵了僵嘴角,看着那张仍是冷冰冰的俊脸,真恨不得在上面捏几下。难道这个人不管在说什么话的时候,都一定要如此面无表情吗?难道他不知,这样很容易让周围的人抓狂? “不过,我已想到一个引蛇出洞的好方法,定能揭开那人的真面目。”凌如月挑起嘴角,面上闪过一丝不经意地笑,眼中泛着笃定的光芒。 只可惜游半生刚好转头看向旁处,并未捕捉到这千年一笑,所以他的声音中,仍带着一丝郁闷。 “什么方法?” “此事还需你帮忙。”凌如月回道。 “我?”游半生扭过头,指指自己,有些不明所以。 凌如月看着他,顿了半晌,才似终于鼓足勇气般,靠近他耳旁,低低细语。 温香软语就在耳边,游半生甚至能感受他口中热热的气息,闻着那清幽的独特香味,不禁令他有些心猿意马。 不过,该听的他一字也不落地全听了进去,虽然此计有些难度,却也有成功的把握。 【卷一】038:惊魂一吻 通往府衙的路很长,亦非常宽阔,现时已入深夜,周围静悄悄一片,看不到一个人影。 凌如月走着,步伐时缓时快,心情亦随之乱如麻,终于在接近府衙的百米外,停下脚步。 “你究竟要跟到何时?”他没有回头,冷着声音说道。 “更深露重的,夜又这么黑,我不放心小凌子一个人,送你回衙门我便离开。”游半生也跟着停在一步之外,未曾再靠近。 “我不是三岁孩童,无须你的保护,你走吧。”凌如月强压下心里的翻涌,继续冷冷说道。 “真的不用我保护?” “不用。” “真的?” “恩。” “你不后悔?” 凌如月顿时忍无可忍,转过身来,怒喝道:“滚……” 一个“滚”字刚出口,顿时被突然压上的温热唇瓣阻去下面的话语,蜻蜓点水般地亲吻,瞬间让凌如月犹如五雷轰顶,怔怔立在原地。 游半生收回双唇,站直身子,看着对面那张惊愣的俊脸,不禁邪邪一笑,得意地扬长而去。 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凌如月才从惊愣中醒悟过来,脑子里仍旧晕晕的,如同黏着浆糊一般。 他抬脚幽幽走进府衙,甚至连守门的衙役向他打招呼都没听到,只是凭着直觉往自己所居住的院子里走。 耳旁不时回响着一句话,他被男人亲了,他被游半生轻薄了…… “贤弟,你总算是回来了。”忽然一道焦急地声音响起,顿时将神游太虚的凌如月拉了回来。 他稍稍怔了怔,逐渐看清楚眼前的人,心里陡然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即又觉不妥,嘴角轻轻扯起,表情讪讪。 “我在院子里就瞧见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怎么发生了何事?怎的三更半夜才回府?”何敬儒轻蹙眉头,关切地询问道。 凌如月又是一怔,转头看了看四周,方才察觉他们正站在自己院子的门前。 “我没事,让何兄担忧了。”他说着,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将何敬儒让进院子,问道:“这么晚了,何兄找我可是有什么急事?” 何敬儒跟着进入屋子,轻轻叹了口气,坐下。 “也没什么,只是一想到近些日子所发生的事情,我便难以入眠。心烦之际,就想找贤弟谈谈心,聊以慰藉。” 凌如月斟上两杯茶水,坐到旁边,看着郁郁寡欢的何敬儒,宽慰道:“何兄莫要太过忧虑,想破此案并不难,我们只需耐心等待。” “哎……”何敬儒再次叹口气,摇着头,说道:“不知为何,我这两日总会想起龚家的那桩‘灭门案’,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凌如月心里微微一惊,思绪百转千回,面上仍旧保持着淡定,回道:“哪里不对劲?” “不知道,说不清楚。”何敬儒摇摇头,抿了口茶定下心神,才接着道:“当初我便觉的此案有些异常,但查探之后,又证据确凿,纵是有疑虑,也定了案。谁知,案子还未呈报吏部,官印就被盗了,这实在是太巧了,让我不得不怀疑。” 凌如月来这里已有几日,一直未曾听何敬儒提到过龚家的案子,不想今夜却突然说了出来。而且,他似乎是察觉到龚家的案子有隐情,却仍是定了案。 那么当初他为何会如此急着定案? 凌如月对此有诸多不解,但理智却让他不得不暂时压下心里的冲动,未曾多言,也未曾说出他的发现,只静静听着何敬儒的抱怨。 【卷一】039:无意吃醋 “一大清早便来找我,小凌子已经如此迫不及待了。”游半生心情极好地啃着包子,看向对面神情冷峻的男人。 凌如月微微侧开脸,不与他对视,冷声说道:“我来是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吃完了就赶紧办事。” “我们都已经这样了,”游半生故意将头外至一旁,让他看着自己,笑意连连地抬手轻轻拂过唇角,眨眼说道:“小凌子难道还信不过我?” 凌如月被他暧昧地动作惊地全身一个激灵,对上那双略带挑衅的眸子,当下也不再逃了,直直回望过去。 “你废话太多了,再敢罗嗦,本官现在便派人押你回京。” “别,别,别,我可舍不得小凌子。”游半生忙换上讨好的嘴脸,问道:“你刚才说有什么重要的消息?” 凌如月顿时冷哼一声,不再理他的无理取闹。 “昨夜我从何兄那里听来了一些关于龚家案子的消息,其中有一个对你的行动有很大帮助。” “是什么?”游半生感兴趣地问道。 凌如月警惕地左右看了两眼,起身凑近他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 游半生眸光陡然一亮,转头看向已快速坐回原位的男人,确认道:“那个何大人不会是心虚了,才会突然告诉你这些事的吧?” “虽说何兄的言行举止的确有些让人猜疑,不过我仍认为,他不会刻意去陷害人。”凌如月悠然放下茶杯,语气中充满信任。 游半生听后,不禁撇撇嘴,尤其在看到他眼中对那人的信任时,心里更加酸酸涩涩,不是滋味。 “对了,”凌如月突然又道:“何兄还说,当初他在查案时,所有线索和嫌疑都指向商诀一人。” “是吗?你的何兄如此神通广大,既然已经证据确凿了,为何又会觉得案子诡异呢?”游半生索然无味地吃着包子,话语间充斥着尖刻。 凌如月望向他,看着那张略带委屈地脸,不明他怎会突然变了脸色。 沉默片刻,才开口说道:“从商诀的杀人动机,和杀人的手段,都有证据能证明他有嫌疑。” “杀人动机?他为何要杀害自己的家人?”游半生不解地问道。 “据说在事发前几日,商诀曾被龚老爷臭骂过一顿,而且还将他关进柴房受罚,三天三夜只给他喝水不得进食。”凌如月回道。 “就因为这样,所以他才要杀人灭口?”游半生顿时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对面的男人,不知是在惊异凶手的心胸狭隘,还是在质疑凌如月的判断力。 看着他的反应,凌如月眼中不禁露出一丝了然,基本上所有人在听到这个杀人的理由时,都会觉得可笑。但也就是如此一个微不足道的理由,便将嫌疑指向了商诀,因为近些日子龚家一直非常太平,除了入赘女婿被罚一事,不仅传的满府皆知,就连府外人也知道。 “看来那为何打人也不过如此嘛。”游半生当下找到嘲讽何敬儒的话柄,心情很快恢复了过来。 望向凌如月询问道:“那他的杀人手段又是怎么回事?” “龚家家眷的确是被毒死的,后来也有药铺的伙计供出,商诀曾在两天前托人来买过川楝子。这种药材,一旦用量过度,便会导致五脏出血以及死亡。至于那些被一刀致命的家仆们,亦是死在他的刀下,官府的人赶到时,正见商诀手提血刀,站在院子中央,周围到处横着尸体。”凌如月详细地讲解道。 【卷一】040:查探证人 “怎么会这么巧?龚家刚发生了命案,官府的人就知道了?你不觉得奇怪嘛。”游半生蹙眉道。 凌如月缓缓吸口气,点头,说道:“的确很可疑,而且是有人去报的案。” “有人?龚家的?”游半生更加不解。 “不是,听说是一个打更的老伯,夜里路过听到里面有惨叫声,才去报了案。”凌如月越说脸色越凝重。 “打更的?那么早便打更,还真是奇怪呢。”游半生似笑非笑地说道。 “虽然种种线索都十分牵强,但又证据确凿,像这种大案子,不能拖得太久。在苦无其他线索的情况下,官府只能定案。”凌如月晓以利弊地说道。 “你知道那个报案的人家住何处吗?”游半生虽不是官场中人,倒也懂得一些,案子拖太久,不仅会惹来上级的责难,亦会让泉下冤魂不得安宁。 “我正要去查,咱们分头行动,你的事一旦有了消息,马上通知我。”凌如月起身,说道。 游半生跟着起身,看着他,不舍道:“这么快就走了,我还想和小凌子多待一会儿呢。” 凌如月面容微微一僵,快速瞪他一眼,转身疾步离去。 樊州城虽大,不过要查一个打更的并非难事,只要稍加打听一下,关于这一片的打更者都有谁,自然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位老伯。 而巧的是,这一片总共有三个打更,只有一位是个老伯,其他两个还都正值壮年。 老伯姓林,是个螺夫,一生未曾娶妻,无父无母更无儿女。 凌如月根据乡亲们提供的地址,找到城边上一个很小村子里,稍加打听,便很快找到了林老伯的家。 房子建地很偏僻,周围有许多树木围着,只有一间茅草屋,和一个草棚搭建而成的厨房。小小的院子,用低矮的篱笆圈起。 凌如月敲了几次粗糙的木质大门,声音闷实,并不算响亮。 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应答,便加大力度去敲。谁知,他刚敲了两下,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凌如月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踏了进去,跨过小院直奔茅草屋。 不出意料,屋门并未上锁,他推门而入。一眼望过去,屋内情景尽收眼底,除了必要地家具,里面却是空旷无人。 “难道是出门了?”凌如月走出来,站在小院里,抱胸思讨着。 心里隐约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位公子,您是找林老伯的吗?”此时,忽然一道淳厚的声音传来。 凌如月抬眼望过去,正见篱笆外站着一名大汉,他的肩上正扛着锄头。面上不禁微微一喜,走过去,客气地拱手问道:“敢问这位兄台可知林老伯去了何处?” “死了。”大汉见是个文质彬彬的男子,心里倒也不排斥,只是提到林老伯时,眼中闪过些许伤怀,“林老伯前几天突然感染风寒,却舍不得抓药,这一拖就拖出了大病,再请大夫来时,已是药石无灵。” “感染风寒死了?”突如其来的噩讯,让凌如月有些无法适应,顿了片刻才又问道:“林老伯死了几日?葬在何处,在下想去祭拜祭拜。” “已经三天了,这位公子是林老伯的什么人?”大汉看着他,憨憨一笑,似有些不好意思突然如此问。 凌如月却是不在意,说道:“林老伯曾于我有恩,今日本想来答谢他,竟不想老人家已离世。这位兄台,可否告知在下,老伯葬在何处?” “原来是这样,不过林老伯倒真是个大善人呢。”大汉了然地点点头,随即又笑道:“正巧我也要下地干活儿,这位公子若是不嫌弃,我顺路领你过去吧?” “多谢兄台,请。”凌如月拱手称谢,往外走去。 【卷一】041:祭拜之路 走在田间小路上,偶尔会有路过的村民与身边的大汉打招呼,凌如月方从他们的话语间知道,大汉姓牛,村民们喜欢叫他牛哥。 “适才听兄台说,林老伯是个大善人,兄台可也是受惠之人?”凌如月开口打破沉默。 “这位公子您有所不知,林老伯人善,那是十里八村人尽皆知的事。老伯的爹娘死的早,剩下他一人,没钱又没地,只能靠打更维持生计。老伯平时闲的时候都会帮我们做些农活,几乎家家都受过他的恩惠,所以每年丰收时,乡亲们也都会接济一下老伯。”大汉一提起林老伯,似乎就有说不完的话。 “那为何这次老伯生病,却无人肯出钱为他请大夫呢?”凌如月状似无意地问道。 牛大汉是个粗人,一辈子老老实实,心思也单纯。听了他的话,也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可惜地叹口气。 “其实大家谁不想多帮帮老伯,可是老伯是个牛脾气,平时拿大家送来的粮食已经很为难了。这次乡亲们本想对些银子给他抓药,可老伯知道之后,就大骂了大家一顿,挨家挨户把银子还了回去。”牛大汉摇摇头,又道:“本来就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忙也是理所应当,但林老伯却坚决不肯收,结果就送了命。” “想不到林老伯不仅人善,还是如此大义之人。”凌如月面上微微升起一丝敬意。 “在下还听说,前些日子‘龚家灭门案’的凶手,也是因为林老伯报官及时,才能让凶手很快落网。”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我们整日呆在地里干农活,很少打听城里的事儿。林老伯也不爱说话,对于城里的事儿也是鲜少提及。”牛大汉想了想,有些懵懂地回道。 “到了,前面那座就是林老伯的坟了。” 凌如月一顿,抬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孤零零一座坟,就躺在林子中间。 “林老伯家里没地,平时他又喜欢来林子里逛,我们就将他葬在了此处,算是死后有个归宿。”牛大汉将他领到坟前,解释道。 凌如月看着孤零零的一座坟前,只有竖着一块粗糙的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林启运之墓”几个字。 他上前恭敬拜了三拜,又说了一些道谢感激的话,便辞别牛大汉离开了。 回城之后,时辰尚早,他直奔“归来客栈”,要了午膳,边吃边等游半生的消息。 小二送完最后一盘菜,笑呵呵看着凌如月,说道:“公子可是在等游少侠?” 凌如月点点头,对于他口中的“少侠”二字不置可否,心里却是不赞同。 “那公子你慢慢吃,游少侠离开前,曾吩咐过小的。如果公子您来了,就让您直接去他房间等着,小的告退。”小二继续保持着笑脸,说完,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看着桌上的饭菜,凌如月顿觉索然无味,小二那番话倒是提醒了他,不能太过接近游半生。 但现在他却一直违背着自己的心意,不仅时常与他碰面,还如此放心地将重任交付于他。 到底这样做是对是错,现在连他也糊涂了。 他更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毫无理由地去信任他,彷佛他们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般,即便是个匪盗,也让他觉得可靠。 【卷一】042:被迫吃饭 天地光褒,草长莺飞,一片旷野草地无边无际。湛蓝地天空下,柳絮飘飘,若雪似花,起起落落洋洋洒洒,犹如误落凡间的精灵,调皮嬉戏。 不远处,忽而传来悠扬的乐声,轻柔低缓,如同涓涓溪水顺石而流;婉转飘渺,如同缕缕缠绕于峰顶的云雾;明快惬意,如同池中嬉闹的鱼儿。 随着乐声,眼前的一切如梦似幻,亦真亦假,令人倍感舒畅。 忽而,曲断鸟停,再好的美景,亦如泡沫,转瞬失了色彩。 凌如月顿觉心里一阵空落落,眉心紧拧,幽幽张开双眼,看着眼前稍显陌生的帐顶,不禁又是一阵惊愣。 他本是要在房中等游半生回来,哪知,自己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客官,饭菜已全部上齐,二位请慢用,小的告退。”房间内陡然响起一道声音。 凌如月拉回思绪,坐起身来,正见那小二推门而出。随即又将目光移向旁边,那扇半开的窗子前,正立着一名美貌男子,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你何时回来的?怎么不叫醒我?”凌如月心里微微一紧,面上仍保持着淡漠地神情。 “这几日一直忙着查案,想必一定是累坏了,见你睡得那么香,我便不忍心叫醒你。”游半生缓步来到桌前,放下手中一个巴掌大小的短萧,来到床前看着他说道。 凌如月多瞧了几眼那只短萧,轻巧精致,翠竹而制,十分漂亮。 那么,刚才出现在他梦里的乐声,便是出自那里罢。 “怎么,还没睡醒?” “什么?”凌如月猛一抬头,正见旁边的男子,举着一条白巾,递到他眼前。 “多谢。”强压下心里的异样,接过来盖到脸上。 竟是温热的,擦在脸上非常舒服,亦让他彻底摆脱了睡意,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睡了半晌,一定饿了吧,先过来吃晚饭罢。”游半生来到桌前坐下,指着满桌冒着热气的饭菜,冲床上的人咧嘴笑笑。 凌如月稍有些惊异,刚才只顾注意游半生,竟没发现,天色已全部黑下。 微有恼怒地下床,来到桌前坐下,努力平定着有些紊乱的气息,看着对面的人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刚睡醒就提案子,你未免太急了些,先吃饭,否则哪有力气办案。”游半生夹了一筷菜放进他碗里,不满地看过去,只字未提关于案子的情况。 “我不饿。”凌如月看了看碗里的菜,眼中闪过些许不自然,亦没了胃口吃饭。 “不饿也要吃,别忘了你可是朝廷命官,多少百姓的安宁挂在你身上,你若是累垮了,他们指望谁去。”游半生岂肯放过他,这人呐,就是太拼命,表面挺风光,其实还是个不会照顾自己的没用男人。 “快吃,再不吃,我就亲自喂你了。”游半生夹起一筷子菜,见他仍是不动,趁机送到他嘴边,强迫而又无赖地说道。 凌如月凤眸微微睁大,望着对面笑眯眯的男人,虽然在笑,却仍是能让人觉察出他的认真和不妥协。 心里不禁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坚持,避开他的筷子,开始吃自己碗里的。 游半生顿时满意地加深笑容,“看来,我今后一定要天天盯着你吃饭,否则真怕你哪天饿死在屋里。” 正吃饭的凌如月一听此话,猛地噎住,边伸手捶上胸口顺气,边寒气森森地瞪向对面满足的无耻之徒。 【卷一】043:又闻越狱 晚膳后,已是戌时正,游半生慵懒地靠近椅子里,双腿交叠搁在桌子上,轻轻晃动着。 凌如月排斥的看了他一眼,冷声说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事情办得如何了吧?” “完全没问题,能为小凌子效命,我甘之如饴。”游半生一挥手,表现出大义凌然的模样。 “废话少说。”凌如月不耐地瞪他一眼。 “好,那我便直奔主题,所有的事情都已全部办妥,你就只等着明天看好戏吧。”游半生放下双脚,胸有成竹地保证道。 “对了,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提起白天的事情,凌如月顿觉有些失望,看着窗外,幽幽说道:“报官之人,是城边一个小村庄里的林老伯,我找去了他的家里,但是很不巧,林老伯在前两天感染风寒去世了。” “感染风寒去世?”游半生愕然,说道:“怎么所有事情都如此巧,咱们刚查到那个林老伯,他便去世了。难不成那个凶手一直跟在咱们身边,注视着咱们的一举一动?” “很难说,林老伯死的确实蹊跷,不过我已到他坟前祭拜过,应当不是假的。”凌如月摇摇头,回道。 “如果商诀真是被冤枉的,那么很可能林老伯已被真正的凶手收买,所以才会那么及时地去报官。随后,真凶又怕事情败露,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林老伯灭口。”游半生觉得这两件案子越来越奇怪,不禁大胆地猜测道。 凌如月没有否认他的猜测,而其实,他也曾如此想过。但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这些都仅仅只是猜测,真凶亦未浮出水面,根本不能拿出来作证。 如今看来,也只能等着那个人自己现身了。 接下来二人又讨论了一会儿案情,凌如月便告辞离去了。 而那场所谓的“好戏”,在次日清晨,已然开始吵吵闹闹地上演了起来。 当初一个邱茹,两次越狱,都已将整个府衙闹的鸡飞狗跳。如今又有人越狱,而且还是被关押在密牢中的要犯商诀,顿时惊地全府人乱成一锅粥,知府何大人得知此事后,更是气得险些当场吐血。 他一个怒瞪,顿时吓得一干人等惶惶不安,祈祷着老大可别一个不舒心,将他们全拖出去咔嚓了。 而事实上,何敬儒也并非滥杀无辜之人,他冷冷看着底下的人,严厉下令道:“马上召集所有捕快衙役全城搜捕,一日之内,必须将商诀缉捕归案。如若不然,本官就拿你们是问。” “属下遵命。”捕头陈俊急忙领命,匆匆带着众人跑了出去。 所有人一离开,何敬儒顿时跌进椅子里,头疼地看着空旷的公堂,心烦不已。 而此时,凌如月闻讯赶过来,正见他满脸的愁容,不禁默默叹了口气。 走过去,拍上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城门已被封锁,相信犯人一定就躲在城里。” “但愿如此。”何敬儒说着,却仍是一脸的郁结,愤愤道:“我这究竟是做的哪门子孽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些日子以来,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看来,我头上这顶乌纱帽也快要保不住了。” 【卷一】044:灵堂悲情 府内其他官员惊闻此事,亦纷纷赶来公堂询问。 除了凌如月之前见到过的三位大人,现在又多出了三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竟然一个接一个地越狱,难道这些人眼里没有王法吗。”姚通知气极,面色铁青地低吼道。 “据说,是有人进入密牢劫走了商诀,而且还留下一张字条。”李州判皱眉说道。 “恩,就是这张,上面只写了,今夜亥时灵堂相晤。”而此时,范通判递给大家那张字条,说出上面的内容。 “灵堂相晤是何意?”其他几名官员有些不解。 “依在下看,这‘灵堂’该是一句暗语,难道府里有内应?”凌如月开口,淡漠地语气,却让人听出了深意。 大家顿时你看我,我看你,有惊慌,有愤慨,亦有怀疑。 “够了,不要再吵了,耽误之急是,尽快查处这‘灵堂’究竟代表何处。”何敬儒面色一肃,喝止住众人的吵闹。 “大人说的极是,下官马上就去查。”姚同知反应最快,拱手快速退出公堂。 其他几位见此,亦不敢有所怠慢,纷纷退出去寻找“灵堂”的所在。 凌如月看着满心愁苦的何敬儒,微微有些内疚,但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他相信何兄,但也不能不防。但愿事后,何兄不会怪他地自作主张。 “何兄,小弟也出去查查看。” “那一切便拜托贤弟了。”何敬儒点点头,感激地望着他。 凌如月亦重重点头,转身离去。 一天的时间,对于有些人来说转瞬即逝,而对于有些人来说,却是度日如年。 刚入夜,凌如月与游半生便带着商诀,来到密道里的灵堂内。 或许是受了牢狱之灾,商诀看起来既憔悴又苍白,清瘦的身子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他不知劫他出狱的是何人,虽然他也曾抵抗过,但明显此人早有准备,他很快被制服。 而当他进入这条熟悉的密道,来到那个所谓的“灵堂”后,不禁心中悲喜交加。 这里的一切都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唯一变的是多出那块牌位。 他的心突突跳着,紧张地凑近看去,“三弟白丁世之墓”几个字赫然映在眼底。 眼前顿时一黑,商诀似是无法承受如此重的打击,摇晃着后退几步,幸而被游半生及时扶住。 “小丁,小丁他,小丁他怎会,怎会……” 听他说地断断续续,彷佛随时都会哭出来一般,凌如月直接说道:“他刚死,是自缢,具体情况还要等那个人来了之后,让他亲口告诉你。” “你是说大哥?你们到底是谁?带我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商诀猛地转过头,双眼中隐含泪水,看着他们追问道。 “大哥?商公子不是孤儿吗?”游半生故意问道。 商诀继续望着他们,却不再开口说话。 “看来你们三人是结拜兄弟。”凌如月坐到一旁,下结论道。 商诀仍不语,只是转过身走到牌位前,抬起颤抖的双手,轻轻地抚摸上去,一点一点地摸着每一寸,仿若是在对待世上最好的珍宝。 游半生抱胸看着他虚弱的背影,微微颤栗的双肩,让他有些明白了商诀的心情。或许是自己产生了这样的情愫,才会如此敏感地察觉到,商诀与白丁世似乎不只是好兄弟的关系。 【卷一】045:幕后之人 亥时一到,密道里准时想起了低沉的脚步声,屋内的三人皆沉默着,努力听那道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很快地,密道出口的那块石板被掀开,从里面跳出一个黑衣蒙面的男子。 游半生见此,不着痕迹地走到商诀旁边,伸手利落地封上他的穴道。商诀微惊,察觉自己已无法动弹后,只得更加用力的望向来人。 黑衣人见到屋中的三人,外露的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转而盯向凌如月,“果然是你,不愧是天下第一神捕,这么快便被你发现了。” “这位朋友,咱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倘若你信得过本官,便除了这黑巾。”凌如月双手抱拳,直言道。 此话一出,屋子里顿时又恢复了沉默,三人皆盯着黑衣人看。 “好,好,好,果然是凌大人才有的气魄。在下自是信你,否则也不会改变了之前的计划。”黑衣人忽而大笑了几声,右手一抬,快去拿掉面上的黑巾。 初见此人的真面目,凌如月还是忍不住小小惊讶了一把,他曾猜测过姚同知的嫌疑最大,竟不想来人却是范通判。 “范大人,你身为朝廷命官,却知法犯法盗取官印,你难道不怕罪加一等吗?”凌如月来到椅子前,抬手示意其他三位入座。 游半生会意,解开商诀的穴道,随同范通判一起入座。 “凌大人不也如此做了吗?私自劫走狱中囚犯,怕也不是个小罪名吧。”范通判粲然一笑,反将一军。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你们两个就别来官场上那一套了,赶紧说正事。”游半生看两人笑地如同狐狸,忙插言催促道。 范通判看看他,又奇怪地望向凌如月。 “哦,对了,范大人,这位是……” “在下游弋,是凌大人的好兄弟。”游半生出声打断凌如月,亲自报上名号。 凌如月稍有惊异地望向他,眸中闪过一丝深意,知他是为了不让自己为难,方才隐瞒了真名,不禁有些微的感动。 “原来是游弟子,在下有礼了。”范通判了然一笑,拱手说道。 游半生抱拳回礼,笑道:“范大人客气了,应当是小弟给您行礼才是。”他说着,竟真的起身行了大礼。 范通判忙伸手,示意他快快起身。 “既然两位如此有诚意,在下自当信任你们,今夜我便将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你们。” 商诀一听此话,又激动了起来,急促地问道:“大哥,你快告诉我,小丁他为何会自缢?” 范通判直到此时,方才有空好好看向自己的好兄弟,尤其在对上他那双含着泪光的眸子时,不禁有些心软。 但是,他又不得不说。 “二弟,为兄知道你定无法接受这件事,但三弟是为你而死,也是不争的事实。为了你,为了泉下有知的三弟,我没办法隐瞒下去。”范通判认真地望着他,眼中亦藏着痛苦与哀伤。 一瞬间,商诀似是丢掉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全身瘫软在椅子里,泪水毫无预兆地滑上脸颊。 他想放声大哭,却又笑地悲痛,彷佛刹那间天崩地裂,他的世界再也没有了光彩。 【卷一】046:朦胧错觉 “好…好,大哥做的对,大哥做的好……你的确不该瞒我,是不该瞒我。小丁是为我而死……我早该猜到了,可我却不敢承认,是大哥点醒了我。我亏欠小丁太多太多,他事事为我着想,而我却从来不知回报。甚至还不顾他的感受,迎娶别的女人,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他,都是我……” “够了,二弟,不要再说了。你没有对不起三弟,这一切都是他自愿的,你该明白,为了你他什么都敢做。如今,三弟已经离世,你若一直这样自暴自弃,他泉下有知又如何能安心?”看着痛哭流涕的二弟,范通判终于忍不住喝断他,此时此刻,已顾不得旁边还有其他人,非要骂醒他不可。 游半生在旁听着看着,很快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这商诀与那白丁世,果然关系不寻常。 想来那个死去的白丁世定是爱的很苦,喜欢上一个有妻子的男人,该是有多大的胸襟才能去容忍,去压抑呢? 想至此,游半生不禁将目光移向对面的凌如月,一瞬间四目相接电光石火,而下一刻,对面之人便移开了目光。 望着那张冷峻淡漠的容颜,心里隐隐升起些许异样之感,游半生恍惚觉得,在他们视线交会那一刻,似有某种情绪在他们的眼里绽出。只是,这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根本不确定,那究竟是他的错觉,还是真的存在过? “让两位见笑了,二弟一时情绪激动,还望二位莫要怪罪。”不知何时,范通判已经安抚好商诀,对着他们赔罪道。 凌如月微顿了片刻,这才僵硬地淡淡一笑,说道:“范大人严重了,咱们还是尽快说正事吧。” 范通判点点头,开始将盗印的事情从头说起。 原来,在几年前,范德易、商诀与白丁世三人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他们无帮无派,人们都称他们为“阎罗三将”。 商诀八岁那年被捡回“龚家”,做了一名粗使仆役,后来在城里遇到了同是孤儿又沦为乞丐的范德易与白丁世。他们三人一见如故,结为好兄弟,商诀更是时常将在龚府里得到的好东西拿出来与他们分享。 两年后,他们遇到一位世外高人,收了三人为徒。又在几年后,世外高人死了,而他们除了武艺,也没其他本事,就开始了杀手生涯。 直到几年前,他们大干了一笔,赚了不少银子,然后就金盆洗手,退出了江湖。 范德易用钱打通关节,做了个通判,而白丁世却甘愿留在商诀身边,不管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只要能远远看着商诀,他也就满足了。 却不想,终有一天祸事降临,商诀成了“龚家灭门案”的凶手。他们既而兄弟,又怎会不知,商诀乃重情重义之人,龚家于他有恩,他又怎会杀了他们。 当初他之所以会入赘,亦是念及龚家的恩情,这才没办法拒绝。所以,若说商诀杀了龚家全部的人,他们是决计不会信的。 但经官府查证,商诀杀人证据确凿,他们忽然想到,或许是有人要害商诀,又或者是拿商诀做替罪羊。 为了给商诀洗冤,他们决定盗官印,慢慢将官府的注意力,再引到龚家灭门案上。 【卷一】047:引出疑凶 “如此说来,白丁世早有自缢的打算?”凌如月看向范德易问道。 “是啊,自从二弟被抓紧大牢之后,他就已经不在乎自己的命了。他说,只要能为二弟洗刷冤情,就算是死也值得。”范德易说着将目光移向商诀,他从小看着二人的关系慢慢扭曲,慢慢发展成有悖常伦的感情,他曾试图阻止过,但他们爱的太真太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了他们。 然而,如今三弟为了二弟自缢,恐怕这个世上最痛苦的,就是二弟了。但他身为大哥,却无力阻止,他真是愧为大哥。 “其实,我们的目标本来是何大人,但是后来凌大人的出现,让我们改变了目标。凌大人断案如神,手下从无冤案是人尽皆知的,我想这个案子若到了您手里,一定会很快真相大白。”范德易又说道。 “那邱茹又是怎么回事?”游半生不解地问道。 “他是个意外,那夜我盗走官印之后,见府衙墙外睡着一名少年,就故意将官印扔在了他身上,故布疑阵。”范德易回道。 “在衙门墙外睡,这个小丫头,还真是奇怪。”游半生轻笑一声,说道。 凌如月不置可否,其实当日邱茹打他之时,他曾见到她的手掌上有擦伤。依她的脾性,十有八九是想夜探府衙,却不慎跌落墙下昏了过去,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后来呢?”凌如月看向范德易,让他继续说下去。 “后来邱茹越狱,下官知道在头天晚上凌大人去过牢里,所以猜测是您故意放走了她。下官便将计就计,故意让三弟去刺杀她,然后将你们引到三弟的住处。” 担忧地看了一眼商诀,范德易接着说:“三弟为了能引起你们的注意,便以自缢的方式,让你们对案子产生疑惑。而凌大人果然不愧为神捕,果真将此案与龚家的案子联系在了一起,之后的事情,您也都清楚了。” 凌如月听此,不禁看了游半生一眼,若非是他的提醒,他或许会要很晚才能发现在这一点。 “既然你们认为商诀是被冤枉的,那么范大人可知是何人要陷害他?”凌如月出声问道。 范德易沉默下来,将目光移向白丁世的牌位上,似在思考。 良久后,才缓缓说道:“我与三弟确实暗中调查过,从案发日到结案日,这之间仅用了三天时日,且何大人审案审地又如此急。我们怀疑,凶手很可能是官府里的人,最有嫌疑的就是姚同知。” “姚同知?为何会是他?”凌如月又道。 “因为这件案子,姚同知一直从旁协助,所有的线索都经过他的手。想要嫁祸他人,于他而言并非难事。”范德易说道。 “那他为何要陷害商诀?又为何要杀了龚府全家?”凌如月提出疑点。 “姚同知从来不参与办案,而这次他却反常地积极,更让人奇怪的是,他在龚家出事的前几天,曾去找过龚老爷。仅仅是这两点,便足矣断定他有嫌疑。”范德易眯眼说道,听他的语气,似对那个姚同知非常不满。 “既然如此,当初为何不向何大人举报?”凌如月反问道。 “案子审地太急,我们也是后来才查出了这些,所以根本来不及举报。”范德易叹口气,脸上有着懊悔之色。 “姚同知?大哥这一提,我忽然想起来了。”而此时,一直处于悲痛中的商诀,忽然抬起头看向范德易,幽幽说道。 【卷一】048:疑而不断 商诀一开口,顿时将三人的目光引了过去。 “二弟想到了什么?”范德易语气急切地问道,为了此案,三弟已然丧命。如今,他只想快些找到真凶,以慰三弟在天有灵。 商诀抬起头,布满红丝地双眼,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一遍,方才下定决心开口。 “就是在我龚家出事的五天前,我们钱庄的管事因家乡有急事,而不得不离开。后来,我就擅自做主,请来一位新管事。谁知,因为我的一时疏忽,而引狼入室铸成大错。新管事来的第二天,钱庄里的现银忽然少了三千两,而且我派人四处打探他的消息,都没能再找到此人。”似是在牢里关地太久,很多事情都变得模糊起来。 商诀努力回想着那一日的情形,接着说道:“钱庄损失惨重,我深知此事定瞒不过岳父,便回府向岳父请罪。而就在我回到府里时,见到姚大人在岳父的书房里,两人不知在谈论些什么。我当时非常着急,也顾不得旁人在场,就跪在岳父面前领罪。岳父得知此事之后,大发雷霆将我关进拆放三天三日,只准饮水不得进食。” “如果龚老爷和姚大人是朋友,那么姚大人去拜访,应当不算奇怪。”游半生整个人歪斜在椅子里,用手支着头,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 凌如月虽看不惯他的作风,倒也同意他的说法,姚大人去拜访友人,当属人之常情。 商诀看着他们摇摇头,说道:“二位有所不知,姚大人虽与岳父有些交情,却并不深。而且,我受罚之后,岳父曾找我谈过话,他说那日罚我,并非全因我办事不利。那日姚大人找他,似是想赎回以前当掉的一件东西,但那是死当,又过了这么多年,东西早已转手他人。岳父根本没办法满足他,后来姚大人就恼羞成怒,两人就吵了几句。随后,又听闻钱庄亏损,岳父一时气急攻心,便拿我出了气。” “原来这其中还有如此波折,难道凶手真是那个什么姚大人?”游半生微挑眼角,看着三人说道。 “你可知,姚大人要赎回的是什么东西?既然当年定了死当,又为何在几年后想赎回呢?”凌如月看向商诀,问道。 商诀一脸失望地摇摇头,回道:“我也不知,岳父只说他要赎东西,并没说是什么东西。” “啧啧啧,为了一件东西,就杀了一百多条人命,这个姚大人还真够狠毒的。”游半生咋舌,脸上带着似笑非笑地表情。 凌如月转脸看向范德易,见他一直沉默着,不禁有些奇怪。 “范大人与姚同知共事多年,你认为,他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吗?” 范德易稍稍一顿,抬头望向众人,想了一会儿,才说道:“下官与姚同知素来交往平淡,他的为人,下官也不甚清楚。不过,依下官来看,为了一件东西就杀掉百条人命,即便是我们这些曾做过杀手的,也觉困难。下官虽怀疑姚同知,却不敢肯定,他就是杀人凶手。” 一席话说的滴水不露,没有承认,亦没有推翻。在官场混久的人,果然不管在什么时刻,都会给自己留条退路。 看来这个范德易也是精明之人。 游半生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凌如月,而他似也感应到了一般,二人相视一眼,顿时心照不宣。 【卷一】049:击鼓鸣冤 “你真的打算让商诀那么做?”漫长夜路,游半生忍不住寂寞,想再次确定刚才在密室里讨论的事情。 “只有如此,他才能争取到更多的生机,为他自己,为整个龚家洗冤。”凌如月头也不回,边走边回道。 游半生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还是觉得有些险,又道:“可是,你真能保证那位何大人会听他的那些话,为他平反?” 万一他也不是个好东西,那商诀岂不是又要自投罗网。游半生恨恨想着,却不敢说出声,眼前这位可惹不得,他还想尽快能将他收为帐中人呢。 “在下相信朋友,更信任何大人的为人。”凌如月忽而顿住,转过身来,直直望向对面的人,眼中蓄满笃定的神采。 “你若无事,便请回吧,在下不需要人保护。”冷冷的声音,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游半生心里顿时叫苦不迭,果然还是惹到了。 哎,罢,罢,罢,总要给他点喘息的时间。 如此想着,便冲对面之人耸了耸肩,愉悦一笑,转身离去。 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凌如月不禁有些呆愣,心里升起一丝莫名的失落感。但很快被他强行挥去,用力摇了摇有些混沌的脑袋,亦转身回府衙。 次日一早,府衙前顿时响起一阵击鼓声,惊醒了所有人。 衙役们出门去看,竟见越狱的商诀此刻正立在鼓前,看到他们出现,扔掉击鼓棒,对着里面喊道:“大人,冤枉呐……” 经他一喊,本还有些呆愣地众人,霎时回了神。看着一名逃犯喊冤,顿觉可笑之极。 “嘿,我说你小子,是不是被关疯了。一个杀人凶手,也敢跑来喊冤,你给我进来。”其中一个衙役呲牙一笑,伸手便要拎他。 商诀神情微微一凛,用力甩掉那人爬上来的手,不卑不亢地径直走向公堂。 听闻击鼓声,何敬儒连忙穿上官服,来到堂上坐着。不一会儿,便见一个人影朝这里走来,待看清楚来人的容貌时,眼中不禁有喜有怒。 “草民商诀,拜见知府大人,请大人为小人做主,查出杀害龚家的凶手,还我龚家一个公道。”商诀一进公堂,便跪下身叫屈。 何敬儒双眼陡然一瞪,拍上惊堂木,喝道:“大胆逃犯,你勾结外人越狱,如今还敢回来喊冤,你当本官是三位小孩来哄骗。” “大人,冤枉呐,小人是冤枉的。”商诀双手一举,再次拜下去,低爬着身子,喊道:“龚家人并非是小人杀害的,而是有人要陷害小人,求大人为小人主持公道,还小人一个清白,还我龚家一个公道。” “大胆犯人,竟还敢如此胡言乱语,你当真不怕本官治你个扰乱公堂的罪名?”何敬儒脸色微变,指着他喝道。 商诀继续低爬着身子,不曾起身,喊道:“大人,请您听小人说,龚家被害当日,小人没有被毒死却是中了迷药,待到小人醒来之时,眼前已然满是尸体。而我的手上也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带血的刀,小人当时悲痛又慌乱,便跑出去查看,恰遇官府的人赶来,所以才会被误作杀人凶手。大人明察秋毫,一定要为小人做主。” “荒谬,如今你杀人证据确凿,竟还敢再次胡言乱语。难道单凭你的面片之词,本官就要推翻之前的所有论断吗?”何敬儒冷哼一声,显是不信。 【卷一】050:陡闻蹊跷 “大人,那您又怎可单凭一个药铺伙计的片面之词,而断定小人就是杀人凶手。大人如此断案,对小人实在不公,小人不服。”商诀忽而直起身,他随跪着,那眼神却无比坚定而愤然,彷佛在接受世上最残忍的栽赃。 何敬儒没想到竟被他反将一军,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顿时火冒三丈,拍上惊堂木,喝道:“大胆犯人,竟敢以下犯上,在朝堂之上蔑视本官,你可知……” 话至此,却突然停下,何敬儒脸上怒容依旧,却是眼里多出了些许复杂地光芒。 难道真是他断错了案?当初他便觉此案蹊跷,但无奈证据确凿,他只能定案。如今经商诀这么一驳,倒真让他想起了什么,既然商诀现在可以推脱罪名,那么那个药铺伙计,又为何不会被人收买而栽赃于他?更何况,前去卖药的根本不是商诀,而是一个自称替他买药的仆人。 瞬间,何敬儒开了窍,这个奇怪的案子,终于让他发现了症结所在。 他的思绪顿时百转千回,沉默片刻,方才开口,说道:“商诀,本官念你是初犯,暂且不与你计较。今后若还敢私自越狱,本官定不轻饶。” “来人,速将犯人压入大牢,好好看管。” 话音一落,捕头陈俊忙领命,来到商诀面前,拽起他往外拖。 商诀听此,稍稍一愣,想到昨夜凌如月的吩咐,便也不再挣扎。 何敬儒出了公堂,直奔内院,途中叫来人,请凌如月速到书房。 此时此刻,他当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官印还未寻回,“龚家灭门案”又被重新提出水面,还出现了如此大的疑点。若是被上头知晓,他办案如此草率,定要降罪。 凌如月赶到书房时,正见何敬儒坐在书桌前,苦恼地扶着额头,满面愁容尽显无余。 “何兄。”他上前几步,拱手唤道。 何敬儒回神,一见眼前的人,立马如同看到了最后一丝曙光般,急忙起身抓住他的胳膊,说道:“贤弟啊,你总算来了,快坐下,愚兄有要事与你商量。” 见他如此,凌如月眼中闪过一丝歉意,脸上却仍保持着平日的冷静淡漠,随着他一起入座。 “何事如此着急?” “哎呦,我的好贤弟啊,事到如今,你就别再瞒着我了。”何敬儒微倾身体,满脸地着急,说道:“愚兄知道,商诀今日会有此一举,定是贤弟从中相助,能让他如此轻巧就指出了案中的破绽,这天下唯贤弟一人也。” 凌如月嘴角轻轻一翘,知道此事定然瞒不过他了,便点点头承认。 “小弟先前鲁莽行事,害的何兄寝食难安,还望何兄莫要怪罪。小弟在此,给何兄赔不是了。”凌如月说着,站起身,拱手行了大礼。 何敬儒表情一变,忙伸手扶起他,说道:“贤弟严重了,你也是为愚兄着想,愚兄又怎会怪罪于你。若非有你,愚兄怕是就要造孽了,铸成一桩冤案,在有生之年愚兄才真要良心不安呢。” 凌如月浅淡一笑,眼中饱含情谊,又坐了下来。 “好了,你先和我说说你所知道的一切吧。”何敬儒松了口气,说道。 凌如月看着他,点头答应。 【卷一】051:步步牵出 得知了所有来龙去脉之后,何敬儒仍不免被范德易与姚大人,在这两件案子中所扮演的角色惊到。 不过,他还是无法相信,一个朝廷命官,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此案或许真的有重大隐情,商诀亦是被冤枉的,但愚兄仍不能相信,姚同知会是凶手。”何敬儒摇着头,说道。 凌如月知他此刻的心情,莫说是何敬儒,就连他自己也很难去相信,一个朝廷命官,竟可以狠辣至此。那么在他治下的百姓,又如何能过上安宁的日子。 而且,范德易与商诀的话也并非完全可信,还需进一步去查证。 “大人,宋贤与杜岩已经回来了,他们要求见两位大人。”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通报声。 屋内二人相视一望,顿时大喜。 “快传。”何敬儒说道。 屋外人立即领命,匆匆退下。 宋贤与杜岩很快赶了过来,两人身上仍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刚欲下跪行礼,就被何敬儒一边一个扶上。 “两位不必多礼,这一路辛苦你们了,快坐下。” 二人本就疲惫不堪,听他如此一说,倒也没了力气去讲究礼数,立马坐下。 “看来这次真是把你二人累坏了,一会儿你们便下去休息吧。”凌如月向来体恤下属,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宋贤与杜岩顿时感激地看向头儿,连日来的辛苦奔波,也总算是值了。 二人喝过茶,休了片刻之后,宋贤首先开了口。 “这几日,我和岩弟谨遵头儿的指示,一路打探着关于江湖杀手的消息。结果,竟真的让我二人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何敬儒一听此话,不禁大喜过望。 “原来,几年前江湖上曾出现过一个仅有三人的杀手组织,没人知道他们姓甚名谁,大家都称他们为‘阎罗三将’。据说,此三人各有所长,在执行任务时亦配合的天衣无缝,从未失手过。但不知为何,在几年前,阎罗三将忽然宣布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在那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们了。”杜岩将他们从茶馆里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出。 “阎罗三将?难道那白丁世,就是这三将之一?”何敬儒皱眉,问道。 “何大人猜的不错,在阎罗三将中,其中有一人与白丁世非常像,卑职怀疑他们就是同一个人。”宋贤点点头,回道。 凌如月在给何敬儒讲述案情的时候,特意瞒下了范德易三兄弟的身份,并非是他不信任何敬儒,而是他不确定那个身份是真是假。 如今听宋贤他们一说,看来这件事是真的。 “何兄,还记得我刚才说,范德易、商诀与白丁世是结义兄弟的事情吗?”凌如月看向何敬儒,问道。 何敬儒点头,忽然似想到了什么,眼中露出震惊之色。 “没错,他们就是当年的‘阎罗三将’。”清冷的声音,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原来商诀真的是杀手。”让何敬儒最为惊讶的,却是这点。 凌如月眸光一闪,看向他,问道:“难道何兄以前便怀疑他是杀手?” 何敬儒似是承受了太大的打击,面色有些泛白,点点头,声音低沉道:“是姚同知告诉我的。” 【卷一】052:忆初定罪 姚同知,竟会是他。 宋贤与杜岩二人不了解事情始末,略有疑惑地望着面色突变的凌如月,不知头儿为何对那姚大人有如此大的反应。 “他怎会知道商诀以前的身份?”凌如月眯眼问道。 何敬儒似也被自己的话惊住,越想越觉骇然,如果商诀真是被冤枉的,那么姚同知的嫌疑就最大。 “这件案子,姚同知一直从旁协助,他对本案了解最多。而且……”何敬儒说着,便回忆起了当日的情形 他犹记得,那夜姚同知急急忙忙来书房见他。 刚一进门,姚同知便神神秘秘地将门关上,紧张地凑近他耳旁,小声说道:“大人,今日下官查到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原来那个商诀竟是‘阎罗三将’的其中之一。而这‘阎罗三将’就是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他们虽在几年前退隐江湖,但毕竟是做过杀手的人,可见他的心有多恨。” 何敬儒惊闻此事,亦被吓得不轻,他万万没想到,往日看起来一表人才温文尔雅的商人,会是个凶残的杀手。 “这种事情千万不可乱说,你确定消息可靠吗?”何敬儒不放心地追问道。 “千真万确。”姚同知用力点头,继续说道:“下官有个线人隐匿在江湖中最大的杀手组织里,他对这些事情非常了解,他虽不知商诀的真名,但他对那个杀手的描述,与商诀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听他说的如此笃定,何敬儒也不得不信了,脸上蒙了一层肃穆的色彩。 而此时,姚同知再次开口,问道:“大人,如今商诀杀人证据确凿,您为何还是不肯定案呢?” 何敬儒却是摇摇头,说道:“本官总觉得,此案有些诡异,或许那……” “大人呐,您就是太仁慈,太优柔寡断了。”姚同知不赞同地打断他,劝说道:“您想想,商诀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就算他已金盆洗手,但难保不会再犯。而且,龚家仆人都是被一刀致命,除了他这个做过杀手的人能有这种本事,还会谁会砍人砍地如此精准。” 何敬儒本就犹豫,加之此案不但怪异,却又苦无新的线索出现,他早已是烦的焦头烂额。如今一听姚同知的这番话,心里不禁开始偏重商诀是真凶的事实。 “那依姚同知只见,本官该如何做?” “连夜审案,尽快定罪。”姚同知建议道。 “连夜审案?怕是太急了些,而且……” “大人,您别忘了,‘阎罗三将’可是有三个人,商诀出事那两个人能袖手旁观吗?若是不尽快将他处决,另外二人得知此事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说不定会死更多的人。对于杀手来说,杀人不过如同杀鸡一般,他们根本不会在乎什么法制律吏。”姚同知见他仍是犹豫不决,继续谏言劝说。 何敬儒一听可能会死更多人,便彻底动摇了,他没能保护好龚府全家,已是身为一州知府的失策。如今,他又怎能再让其他人牵扯进来,甚至会无辜丢掉性命呢。 如此一想,何敬儒便不再犹豫,当真采纳了姚同知的建议,连夜审案判处了商诀的罪行。 而他事后一想,此案牵扯太深,连江湖中的杀手组织也被牵扯进来。未免在百姓中引起不必要的骚动,以及引起另外两名杀手的注意,便下令封锁了关于案子的所有消息。 【卷一】053:触怒俊颜 “奸诈小人,啧啧,姚同知果真是个奸诈小人呐。”游半生特有的语调响起,在屋中投下意味深长的感叹。 凌如月坐在对面,淡淡看着他满脸的皮笑肉不笑,不知他究竟是在幸灾乐祸姚同知是疑凶,还是在愤慨此人的恶行。 屋子里静了片刻后,游半生忽而转过头,看着神情淡漠地男人,说道:“小凌子这么早便急着来找我,又告诉我这些事情,应该不止是想找个人倾诉而已罢。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看他摆出一副胸襟广阔的模样,凌如月嗤笑一声,“既然阁下如此想帮忙,本官便不推脱了。” 游半生双眼一瞪,真不敢相信,这个男人居然会开玩笑,而且还是如此冷静的玩笑。 他的心底顿时悲喜交加,真不知,是该为小凌子能在他面前露出另一面而庆幸,还是该为自己往坑里跳的行为赶到悲哀。 不过,既然对方是小凌子,他也甘愿被算计。 “不管小凌子有何吩咐,在下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游半生挑眉,笑地好不暧昧。 凌如月当下又冷了脸,默了片刻,才道:“如今姚同知的嫌疑最大,我们必须从他着手查起。既然他有一个线人隐匿在杀手组织里,我们不妨就从那个人查起,江湖上的事本官也不甚了解,所以想请阁下帮忙查探。” “小凌子是想让我混入‘弑魂殿’,查出姚同知的线人?”游半生言简意赅地确认道。 “不错。”凌如月点头应道。 “弑魂殿”能成为江湖上排名第一的杀手组织,靠地不仅是人多势众,还有严密的组织,以及数名深不可测的头牌杀手坐镇。江湖上,无人不知,想要混进“弑魂殿”绝非易事,倘若被发现,轻则挑断手脚筋,重则会丢掉性命。 游半生虽为“怪盗”,但他一向独来独往,从不参与江湖中的事。不过,也因他为人出事极为潇洒,又重情义而结下不少生死之交,“弑魂殿”里,他倒是识得一人。 不过两人只是萍水相逢,他顺手救了那人一命而已。或许这种恩情,对于一个杀手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需要几日?”游半生仍是笑地一脸轻松,似乎对此次的任务非常有把握。 “‘弑魂殿’据此只有半日路程,三日可够用?”凌如月反问道。 游半生想也没想,点头道:“足够了,我一定不会让小凌子失望。” 见他答得如此爽快,凌如月的心里竟隐约升起些许歉意。 “此事若办得好,本官会呈报圣上,让朝廷对你的罪行做出适当的减免。”凌如月稍稍松动了冰寒的神情,保证道。 “不,不,不。”游半生却是摇着手指,看着他,笑地更加灿烂,眨眼道:“我不需朝廷的减免,只要小凌子的香吻一个。” 此话一出,顿如在平静无波的湖水中投下一块巨石,凌如月心里当真是惊雷乍现,火冒三丈。 愤怒,羞辱以及莫名的情愫不断在身体里搅动着。 “混账,看来本官是找错人了,告辞。”凌如月一掌拍上桌子,起身就要离去。 游半生见此,起身拦在他身前,隐约看到那张俊脸上覆着一层绯红,忙笑眯眯地赔罪,“别气,别气,在下只不过是整日见小凌子紧绷着一张脸,想让你多活动一下面部表情嘛。如果冒犯了小凌子,在下这就给你赔不是。” 他说着,便十分规矩地后退一步,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弯下身子行了大礼。 凌如月冷冷看他一眼,似乎仍在生气,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卷一】054:药铺伙计 官印一经寻回,范德易的真实身份已掩藏不住,全府上下很快开始疯传关于“阎罗三将”的传闻。不过,令人奇怪的是,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因此害怕或者排斥范德易,相反的,一些人还会拿他开玩笑。 原来,范德易在此做官几年,一直与全府上下都相处地十分融洽。且他平日与人为善,从未与谁翻过脸,又不随意摆官威。所以,当大家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还有些不敢相信,似他这般和善的人,居然是个杀手出身。 然而,不管他以前为人如何,即便现在盗官印也是为了平反冤案,但终究是触犯了律法,必须要接受相应的处罚。 何敬儒思前想后,又与其他官员商议了半日,最终决定罢黜范德易三个月的官职,并令他协助查办“龚家灭门案”,以此将功补过。 “那家药铺就在前方不远处。”大街上,范德易一身便装,边走边对旁边的人说道。 凌如月透过人群,看向他指的方向,正见一块牌匾上,写着“福临药铺”四个黑底金字。 “看来这里的生意不错。”二人刚一进门,就见里面几个人在等着抓药。 范德易点点头,说道:“福临药铺虽说不大,不过这里药材齐全,价钱也适中,许多百姓一旦生了病,都会来此抓药。” “就是那位伙计吗?”凌如月一眼扫向药柜前抓药地小厮,低声问道。 范德易仔细瞅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些许迷惑,摇头道:“不是,那名伙计体态精瘦,不似这位人高马大的,好像还是个生人。” “生人?”凌如月眸光微闪。 “以前下官来此抓药,都未曾见过有这么一个人,可能是老板新雇来的活计。”范德易点头回道。 “原来如此。”凌如月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个抓药地伙计,片刻后,又转眼看向旁边的人,示意他过去打探打探。 范德易会意,待到前来抓药的几人都离开之后,便走上前。 他敲敲柜台,凑近些低声说道:“这位小哥儿,小黑不在吗?” 伙计人高马大,人也憨厚,见来人衣着究竟气韵不凡,便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说道:“这个爷找小黑有急事吗?小黑今天告假,没来药铺。您若急着找他,小的就给您说说他家的地址。” 范德易微微一笑,撩起衣袖,手掌中顿时多出一锭银子,递给他,说道:“那就麻烦小哥儿你了。” 谁知,那伙计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欢喜,反倒是被吓了一跳,忙摇头摆手,憨憨笑道:“爷,小的做这些是应该的,您还是快快收回吧。我娘说过,无功不受禄,小的不能要您的银子。” 在官场混迹几年,范德易什么人没见过,爱财之人多了去了,倒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实诚之人。当下对他心生好感,非但没收回银子,反倒硬塞给了他。 “小哥儿如此一说,这银子你就更要收下了。你能告诉我小黑家的地址,就是有功,有功自然就能收银子。”范德易看着他,说地极为真诚。 伙计被他如此一绕,本就不灵光的脑袋,顿时有些转不过来弯。手里拿着银子,左右为难。 “好了,你快告诉我,小黑家的地址吧。”范德易不再给他拒绝的机会,追问道。 【卷一】055:虚伪谈话 范德易顺利问出小黑的地址,便与凌如月一起出了药铺,谁知因他走地稍微有些急,很不巧与刚要进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瞬间,门口响起三道不同的哀叫声。 范德易仗着武艺傍身,轻巧向后退开,与那人擦肩而过。 随即便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交叠着趴倒在屋子里。 凌如月站在一旁,低头看向摔进来的二人,上面那位粗布衣衫白发凌乱,似乎是为老者。被压在下面那位,衣着富丽,而且看起来有些眼熟。 “哎哟,压死我死了……”下面那人一出声,其他两人立马认了出来。 “原来是姚同知,你看我,一时没瞧清楚……”范德易与凌如月快速对视一眼,忙堆起一张赔罪的笑脸,见跑过来的伙计将上面那位老伯扶起来之后,便伸手去扶姚同知。 而那位老伯虽有人肉垫子护身,但毕竟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看他一头白花花的发丝,少说也有七十有余。 这一摔,可是将他摔地头晕目眩,边被伙计扶着往里走,边哼哼唧唧哀叫着。 姚同知站稳后,见到里面的老伯,一想是自己没走好,而连累了他人,立马对着里面拱手赔了不是。 “姚兄怎会突然来这里?”凌如月上前几步,状似关切地询问道。 姚同知对着二人尴尬一笑,说道:“在下听说你们来查案,就想着来看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范德易了然一笑,拍着他的肩膀,说道:“难得姚兄如此有心,在下实在感激不尽。” “诶,范兄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共事这么多年,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姚同知轻揉着摔痛的胸口,边摆手回道。 “姚兄说的极是,说的极是。”范德易瞬间笑出了声。 “既然姚兄要想帮忙,那咱们现在便去罢。”凌如月看着二人说道。 范德易与姚同知皆回以一笑,互相谦让着走出药铺。 “咱们这是要去哪儿?”走出药铺没几步,姚同知便问道。 范德易偏头看着他,笑道:“去小黑家。” “就是上次那个作证的药材铺伙计?”姚同知双眼一转,似有些费劲地回忆道。 “不错,不错。”范德易继续笑脸相待,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丝排斥与厌恶。 哪知,他的话音刚落,就见姚同知忽然停下脚步,看着两人,眼中聚满歉意,说道:“在下突然想到,我还有些事需要办,看来是不能帮二位的忙了,还望凌兄与范兄多多见谅。” 范德易不禁在心里冷哼一声,巴不得这只虚伪的狐狸快点滚。 “姚兄能有这份诚意,我们已经是感激不尽了,既然你还有事要忙,就快些去吧。” 凌如月自始至终都未露出一丝一毫的表情,如往日般冷淡着一张俊颜,拱手道:“姚兄慢走。” 姚同知赶忙拱手给二人揖了一礼,算是赔罪,随后便转身快速离去了。 “呸,一看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待那人一走远,范德易立马对着他的背影啐道。 “看他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想必是要套咱们的话。”凌如月望着姚同知消失地消息,面上呈现出复杂地神色。 范德易一听此话,顿时有些紧张,忙道:“那我们刚才和他说小黑……” “无妨,你适才不是说,去小黑家的路只有一条吗。他又是往相反方向离去,应该不是要去灭口。”凌如月淡淡一笑,冷静地打断他,宽慰道。 【卷一】056:突闻命案 小黑的父母尚健在,家中亦有妻儿。凌如月与范德易到达之时,小黑的媳妇正陪着老母一起在小院里做活计,三岁的儿子黏在爷爷身边,一老一小不知在说些什么有趣事,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两位爷找我家相公有何事?”小黑媳妇将二人让进院子里,轻声问道。 “我二人与小黑是在药铺认识的,交情还算不错,前不久我们刚去了趟外地,这几日刚回来,就想找小黑一起叙叙旧”范德易向两位老人鞠了躬,转头对小黑媳妇解释道。 “是吗,那两位快请屋里坐,相公现在不在家,可能要到下午才能回来。”小黑媳妇看着他们笑笑,抬脚就要带路。 范德易一听此话,转头看向凌如月,二人快速交换了眼色。 “夫人不用忙了,既然小黑不在家,那我等就改日再来吧。”范德易出声拦下她,随即又朝两位老人行了礼,说道:“叨扰几位了,告辞。” 他话音一落,凌如月亦拱手对三人揖了礼,便与范德易一同走出小黑家。 没想到,一连两次都未能见到小黑本人,凌如月与范德易不免有些失望。难不成真是他们赶得不巧,药铺没人,就连家里也见不到人。 走在回府衙的路上,范德易越想越不甘心,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凌兄,我怎么感觉,那位夫人没有说真话?” 凌如月微微一顿,转头看向旁边的人,那双深邃的凤眸中,闪着明亮而耀眼的光芒,将他整个衬托地更见俊逸脱俗。 “我仔细观察过他们的神情,还有那座院子,没有什么异样。尤其是那个孩子,即便其他人可以伪装,但孩子的神情是最直接的表现,根本不可能掩饰地没有丝毫破绽。”眸光幽远地说道,似在回忆刚才所看到的情景。 范德易信凌如月查案的本事,自然也信他的判断。 不过,“你说,这小黑能上哪去呢?” “范兄。”凌如月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他,说道:“我们分头行事,你认得小黑,就到城里其他地方找找看,我会留在小黑家附近,等着他回来。” 见不到小黑,心里总觉得憋屈,范德易十分赞同凌如月的提议,爽快地答应了。 二人一拍即合,正要各自往不同的方向离开,却听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这不是凌大人与范大人吗?” 脚步微微一顿,他们转身看过去,正见捕头陈俊朝他们走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陈捕头,韩仵作。”范德易稍稍有些惊讶。 “真的是你们,太好了。”陈俊看清楚二人,脸上立马露出了喜色,说道:“城外破庙里出了命案,属下正准备带着韩仵作一起过去。” “命案?”范德易微惊,指着他们:“就你们两个去?” “何大人已亲自带人前去封锁现场,属下去请韩仵作,这才耽搁了一些。”陈俊指向旁边的人说道。 “知道死者的身份吗?”凌如月沉声问道。 “现在还不知,报官的村民不认得那具尸体。”陈俊看向他,眼中自然流露出敬仰的神色,恭敬回道。 “凌兄,你看这?”范德易有些为难,不知究竟是继续去找小黑,还是一起去看死尸。 凌如月亦看了他一眼,思讨片刻,便对着陈俊说道:“带路吧。” 【卷一】057:一刀致命 四人到达破庙时,周围已被衙门人的包围住,旁边站着几个附近的村民,不时交头接耳地往里观望。 两个守门的见到凌如月四人,立马点头哈腰地让开道,迎他们进去。 “贤弟、范兄,你们也来了。”何敬儒看到二人,不禁有些惊讶,眼中隐约闪过一丝喜色。 凌如月简单与他寒暄两句,便直接将目光移向庙内的一具尸体上,入眼一片凄惨景色,瞬间让他的眸子里蒙上一层惊惧与冷意。 破庙里本就到处蛛网乱结,墙壁斑驳屋舍残破,佛像与供桌上亦是灰尘满布。在如此凄惨的环境中,那具倒躺在血泊里的尸体上,颈部以上一片惨不忍睹,道道血痕布满脸庞,凝固的鲜血几乎覆盖了整个面部,完全无法让人看出他的真面目。 怪不得报官之人不认得尸体,恐怕即便是死者的亲人见到,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大人,死者乃是一刀致命,脸上的伤都是在死后被划上去的。”韩仵作验完尸后,来到何敬儒身前,回道。 凌如月听后,慢慢走近死者,蹲下身观察片刻后,伸手指向死者脖颈上一处极深的血痕,道:“这个就是致命伤吗?” “正是,这一刀既狠又准,若非练武之人,根本做不到。”韩仵作往前稍走两步,说道。 庙里静悄悄,大家都各自想着心事。 而此时,韩仵作的神情微微有些怪异,眼中带着疑惑,开口打破沉默。 “大人,有句话不知属下当讲不当讲?” “讲。”何敬儒心烦意乱地看他一眼,语气不是很好。 韩仵作心里顿时抖了一下,其实并非他要多此一问,而是此事可能会波及到何大人的面子,他万万不敢擅作主张。 “属下…怀疑,此人的死,可能与前些日子的‘龚家灭门案’有关系。”韩仵作小心翼翼看着自家大人,唯恐哪句话说的不对。 凌如月与范德易陡然转过头,皆望向他。 “哦?详细说来。”出乎意料的,何大人并没有恼羞成怒。 韩仵作稍稍放了心,看来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死者身上的致命伤,与龚家下人身上的致命伤一模一样。从伤口的宽度深度,已经位置,属下敢肯定,凶手是同一个人。” 话一说完,韩仵作算是彻底放下了心,死就死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有冤案,却视而不见。 只是,这韩仵作纯粹是瞎紧张,如今全府上下都知商诀很可能是被冤枉的,唯独这位不经常到衙门里的仵作不知而已。 “你真的看清楚了?”凌如月走到他旁边,再次强调问道。 韩仵作用力点头,说道:“看清楚了,属下敢用性命担保,无论是今日这名死者,还是龚家的奴仆,都是被同一个人所害。” “可知凶手用的何种刀剑?”凌如月接着问道。 “是匕首,死者的伤口虽深,但非常细短。而且,与杀死龚家人的那把匕首,很可能是同一把。”韩仵作肯定地回道。 “小小一把匕首,就能要了上百条人命,看来此人功力定然非常深厚。”凌如月眼中闪过已经惊异,若有所思地将目光再次移到尸体上。 【卷一】058:认尸追案 破庙内,除了那具不明身份的尸体,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回到府衙后,凌如月与范德易的心里隐约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尤其是在贴出“寻尸”的公告后,他们每一刻都急切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经过仵作的验证,死者的被害时间,是昨天夜里。而小黑的外出时间,他们并不清楚,所以只能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但愿死者不是他们想到的那个人。 偏偏天不遂愿,小黑家的媳妇于傍晚出现在衙门外,手里拿着那张描述死者所有特征的告示。 “难道还是没躲过?”范德易站在院子里,幽幽望向停尸房,那里面正站着一名面容惨白的少妇。 看着她颤抖的身躯,与那双抚在尸体脸上的手,他不禁开始怜悯起死者与他的家人。 没想到,他们昨天才刚刚决定要去找小黑,夜里他便遇害了。 看来真凶果然是府衙里的人。 “又是一条人命,凶手已嗜杀成性,留他一日就多一日祸害。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证据,让他俯首认罪,以慰那些无辜被害的冤魂。”凌如月直直望着前方,那如炬的目光,似能穿透一切,望向罪恶深处。 回府之后,何敬儒就听说了今日他们去药铺所发生的事,尤其在想到姚同知突然出现之事,眉心处不免凝聚起一团怒气。 他愤愤道:“难道这一切真是姚同知所为?没想到,他竟如此丧心病狂,本官就算是拼尽全力,也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 范德易现下亦是同种心境,他更恨不得,能亲自手刃了那畜生,为死去的三弟报仇。 三人中,也唯有凌如月最为冷静,他始终看着尸房里的一切。小黑的媳妇在悲痛过后,便被韩仵作扶起来,似在询问一些关于死者的情况。 他们不时翻看着死者的尸体,而小黑的媳妇一边不忍看那张被毁的惨不忍睹的脸,一边指向其他的地方,不知在与韩仵作说着什么。 半晌后,小黑家媳妇不舍地被韩仵作拉了出来,她脸上仍挂着泪珠,不时用衣袖擦拭着双眼。 “死者是你丈夫吗?”凌如月三人走过去,问道。 小黑家媳妇微微一顿,抽泣着抬头看向三人,不禁被凌如月与范德易吓了一跳。 “你…你们……”她脚步有些不稳,本就因悲痛而苍白的脸,此刻更是增添了一种惊惧感。 “夫人莫怕,我二人皆是衙门中人,今日登门造访,其实是为了找小黑询问一些事。没想到,他竟然……”范德易想上前扶她一把,却又碍于礼数,只得劝慰道。 “还是为了龚家灭门那家案子吗?”小黑家媳妇站稳脚步,尽量忍住悲伤,直接说道。 “夫人知道?”凌如月眸光一亮,看向她问道。 小黑家媳妇轻点了一下头,说道:“当初龚家灭门后,官府派人找到夫君询问情况,奴家便觉得这事不吉利,很可能会惹祸上身。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 小黑只是一名药铺伙计,虽说他不是帮凶,但那本记载商诀差人买药的账簿,足矣让他丢掉性命。 像这种杀人狂魔,恐怕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情。 “夫人可知你丈夫昨夜外出,是与何人会面?”凌如月又问道。 【卷一】059:破庙遇故 小黑家媳妇轻轻摇头,眼中泛着泪光,悔恨昨夜为何让他独自一人外出。如果她能陪着,或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或许她能代替他而死。 如今,这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她甚至不知道杀害丈夫的凶手。 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懊悔,小黑家媳妇最终已是泣不成声,完全说不出话来。 见此,其他几人也不忍再追问下去,只唤来一名衙役,让他送夫人回家。 龚家灭门案,本就线索不多,且当日报官的林老伯也离奇去世。凌如月根本不相信,仅仅一个风寒就能要了林老伯的命,此事一定也与真凶脱不开关系。 如今,“毒药”这一线索又因小黑的被害,而断掉。当夜所有在场的证人,也都被凶手灭了口。 所以,现在他们可谓是两眼一抹黑,所有能证明真凶的线索统统被毁去。 唯一能挽回局势的,只有那把消失地凶器。 可是,龚府早已被搜查了多次,都未能找到那把杀人凶器。 最终,凌如月决定再去一趟破庙。 龚府在城里,地段繁华,凶手若是有脑子,便不会将凶器丢在凶案现场。然而,破庙却不同,它不仅在荒郊野外,而且周围杂草丛生树木繁盛,地形也错综复杂。凶器随便被丢在某处,便很难被发现。 凌如月还认为,杀害龚府仆人的那把凶器,很可能与杀害小黑的凶器不是同一把。 龚家案子也过去这么长时间,凶器恐怕早已被凶手销毁,没有人会日日随身带着一把凶器出入衙门。 那么,如今他们能靠的,就只有那把杀害小黑的凶器了。只要找到它,定能顺着这条线索,找出真凶。 夜如墨,月如水,风如纱,荒郊野岭外耸立着一座破庙,周围的草丛与树木在黑暗中张牙舞爪,隐隐透着鬼魅的气息。 凌如月一袭束身玄衣,与黑夜相融,朦胧的月色下,显映出一道英挺宽伟的轮廓。那张俊美的容颜上,泛出比寒宫还有寒上几分的冷气。 寂静中,只能听到他踩在地上的轻微脚步声,一点点向破庙里靠近。 忽而,一双在月光下泛着诡异血色的手,快速抓上他的脚踝。 凌如月眸光一凛,顿住脚步,面色没有丝毫改变,缓缓低头看去。 昏暗中,那双抓在他脚踝的血手格外刺眼,再往下看去,便是一张狼狈不堪的脸庞,与带着血的身体。 眸光骤然一紧,凌如月快速蹲下身,看着那个处于半昏迷状态的人,试探性地叫道:“邱茹…邱茹?”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邱茹拼了睁开那双沉重的眼睛,微仰头望过去。入眼,一张熟悉的俊脸,那上面有疑惑,亦有一丝丝关切。 虽然是自己讨厌的人,不过能在这里见到他,真是太好了。 邱茹弯起嘴角,安心一笑,双手更加用力的抓住他的脚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霖、霖石坡…后,山、山洞……救、救他。” 她话音刚落,人便直接昏死过去。 凌如月面色一变,忙伸手抱起邱茹,见她虽然全身是血,却并未有致命伤后,方才稍稍放了心。 他抬眸,左右观察了一番,确定没有丝毫异样,便抱着邱茹,跨出破庙。 【卷一】060:噩梦惊醒 邱茹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做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个让她心惊胆战的梦。那些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强盗,挥舞的大刀,滚落山丘的险境,苏醒后的山洞,那个救她的人,都历历在目。 彷佛昨日重现般,躲在暗处的她,亲眼看到救命恩人被杀。一直潺潺外往冒的鲜血,染了一地,刺激着她的每一处感知,那是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恐惧。 当清晨的第一缕光芒,透过窗子射进来时,邱茹的梦境也被瞬间截断。她猛地睁开双眼,望着眼前陌生的帐顶,微微有些愣神,脸上犹带着梦中的恐惧与不安。 “姑娘,你醒了?”旁边忽而响起一道轻柔地声音。 邱茹一惊,回过神来,转脸望过去,正见一个小姑娘,微笑地看着自己。 “这是什么地方?”邱茹边问,边用手支着床沿坐起身。 小姑娘见了,忙体贴地从旁扶她一把,并说道:“这里是知府衙门,奴婢翠柳,是何大人特地派过来照顾姑娘的。” 知府衙门?! 邱茹有些呆愕,坐在床上想了半晌,才露出一抹恍然大悟地神色。 “我想起来了,昨夜我在城外遇到了凌如月,之后便失去了知觉。”邱茹一拍脑门,说道。 “凌如月现在在哪儿?” “回姑娘的话,凌大人与何大人他们都在书房。”翠柳声音低柔地回话。 “书房。”邱茹顿了一下,随即猛地掀开被子,下得床来。 “不行,我要去找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去那个山洞?”她边自言自语地说着,边被翠柳拉了回来,拿出一套湖蓝色的金缕百花裙,伺候她穿上。 “姑娘是否要先用过膳食,再去见大人他们?”翠柳手巧,很快为她穿戴整齐,并用金钗在她的头上挽出一个漂亮的发髻。 邱茹匆匆洗把脸,透过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装扮,虽然朴素了点,掩去不少平日里的贵气。却丝毫无损她的美貌,清丽脱俗,娇俏中透着可爱。 “我不饿,你现在就带我去书房。” 翠柳领命,走前为她带路。 想到昨夜的情景,邱茹当真是心急如焚,一路上不停催促着小丫鬟走快些。待她们来到书房外,翠柳还未及通报,邱茹便按耐不住,直接推门而入。 此时,屋里正坐着三个人,凌如月与范德易不知在谈论些什么,而何敬儒却是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似乎心情不畅。 “这位姑娘…就是之前那名少年?”范德易不禁被出现在门口的邱茹惊住,当初做杀手时,他也算阅人无数。却不想,天下竟有如此美人,美地不似凡人。 邱茹对于他那双震惊的目光早已见怪不怪,大方地回视着众人。 “你去霖石坡了吗?”她直直走向凌如月,开口问道。 凌如月亦看向她,似早已习惯她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面上并未出现丝毫波澜。 “去过。” “那他人呢?死了没有?”邱茹顿时有些激动,急急问道。 “邱姑娘,可否先告知本官,那位老伯是何人?”何敬儒走过来,未待凌如月说话,便抢先开了口。 【卷一】061:听天由命 “是我的救命恩人,他让我叫他林伯。”邱茹的眼中闪着焦急与担忧,说道。 林伯! 三人听后,脸上顿时露出一抹诡异的神色,互望一眼。 “他是哪里人氏?”凌如月沉声问道。 邱茹看三人脸色微变,不觉有些奇怪,顿了片刻,才回道:“我也不知道,我们一直呆在那个山洞里,没见林伯和什么来往过。” 凌如月面色越来与凝重,接着问道:“你可看清楚是何人要杀他?” “那个人蒙着面,我根本看不到他的脸。”邱茹摇摇头,随即,又道:“林伯到底怎么样了?” 何敬儒转头看了看身后,说道:“林伯受了重伤,大夫说他的情况非常危险,能不能醒来还要看他的造化。” “什么?”邱茹瞬间脸色沉下,“我要去看林伯。”她说着,便朝何敬儒的身后走去。 见她如此着急,三人也不好拦着她,便由何敬儒带路,一起进入书房里的小隔间。 此时的雕花床上,正躺着一名面色苍白的老人,半白的发丝配上那张沟壑满布的脸,令人很难相信他还活着。 邱茹为人虽任性霸道,但性情非常纯善,加之那人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打心底里感激林伯,关心林伯。 可如今,她竟只能眼睁睁看着救命恩人,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范德易看出她的悲痛,不禁开口安慰道:“邱姑娘不用太过担心,只要林伯还有一口气在,就会有苏醒的机会。” 邱茹立在床旁,努力克制住身体里涌出的悲伤与担忧,轻轻点了点头。 “邱姑娘,现在可否告诉我们,你离开客栈后的事情?”凌如月将目光从床上收回,转而望向邱茹,问道。 何敬儒与范德易亦望着她,眼中露出渴望与迷惑。 虽然不知他们为何会有如此奇怪的反应,不过邱茹仍是点头答应了。 “那日我本想离开‘樊州城’继续到处游玩,没想到我刚出城,就在树林里遇到了一群强盗。我身上所有的银子都被抢了去,但他们仍不肯放过我,所以我便与他们起了争执。”邱茹缓缓坐进椅子里,细细回忆着那日的情景。 当时,那群强盗人多势众,她又不会武功,只能拼命地往前逃。但是没跑多远,就被他们追了上来,有人抓起她的胳膊就想往后拽。 邱茹当时怕极了,感觉到一股怪力在拉着自己,心里更是恐惧到了极点。她不管不顾地胡乱挣扎着,只想快点逃出那群饿狼的手中。 然而,就在她拼命挣扎地时候,脚下却突然一滑,身体顿时往下倒去,胳膊上的拉力也随之消失。 待到她有知觉时,自己已然从山坡上滚了下来,全身的酸痛麻痹了她所有的感知,眼前渐渐黑了下来。 “等我醒来之后,就已身在山洞,旁边坐着林伯。”邱茹又将目光移向床上昏迷的人,脸上露出感激地神色。 “原来如此,那么昨晚又发生了何事?”何敬儒了然地点点头,接着问道。 【卷一】062:身份存疑 自从被林伯救回山洞之后,邱茹便一直躺着养伤,好不容易能下床走路了,她自是想出去查看一番。 也幸而她受的都是一些皮外伤,腿脚都还利索,吃过晚饭后,便一个人出了山洞,想到四周随意转一转。 结果,让她没想到的是,不过是半个多时辰的光景,再回到山洞时,她竟在洞外听到一阵痛苦地哀叫声。 邱茹顿时察觉到情况的不妙,小心翼翼靠近洞口,伸头往里看去。 洞内只燃着一盏油灯,如豆般的火苗,将里面的情景照的忽明忽暗。邱茹瞪大双眼望着一个黑衣人,从林伯身上抽出一把带血的长剑,随即张狂地冷笑几声,转身朝外走来。 邱茹满眼恐惧,却不忘快速闪至旁边的隐蔽处,屏住呼吸,等待黑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来,直至听不到。 凄冷月色下,她的双脚如同灌了铅般,一步步朝山洞内走去。当她看到浑身是血,倒躺在地上的林伯时,终于忍受不住强烈的恶心与恐惧,跪倒在地上。 她彷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一点点爬到林伯身边,眼泪如雨般,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她双手颤抖地抱起地上的林伯,不停哑着声音唤道:“林伯…林伯……你醒醒,醒醒……林伯,求求你,快点睁开眼看看我……” 然而,不管她叫了多少遍,林伯都毫无反应。 邱茹顿时更加慌了手脚,轻轻拍着林伯的脸,说道:“林伯,求求你,千万不要睡着。一定,一定要挺住,我马上出去找人救你。” 她说完,便放下林伯,带着满身的鲜血,往外跑去。 “我跑了很长时间,都没见到一户人家,直到在破庙前遇到了凌如月。”邱茹回忆着,眼中重又染上一丝恐惧与不安。 怪不得,在破庙见到邱茹时,她虽一身的血,身上却并没有丝毫伤口。想来,当时她定是惊吓过度,加之又匆忙跑出来找人求救,结果便累昏了过去。 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三人脸上凝重的表情,非但没有丝毫缓解,反而变得更加复杂。 “虽说林伯的身份有些可疑,但眼下也没有任何线索,可以证明他就是死去的那位林伯。”凌如月曾亲眼见到过林老伯的坟墓,还有同村的牛哥作证,他虽怀疑林老伯的死有蹊跷,却从未想过他的死是个“阴谋”。 范德易亦点点头,说道:“无论是龚家那些仆人,还是小黑,他们的致命伤都在脖颈上,而且凶器是一把匕首。只有这位林伯,他的伤口不仅在腹部,凶器还是一柄剑,与之前那位凶手的行事手段没有一点相似。所以,我觉得这位林伯的身份,还需进一步查证。” “范兄说的有理,纵然我们现在有所怀疑,也不能确定林伯的真正身份,看来这一切都要等他醒来之后才能揭晓了。”何敬儒深深望着床上昏迷的老伯,语气中不免有些失望。 凌如月神情淡淡,语气却是毋庸置疑,铿锵有力地说道:“林老伯的墓,也需进一步查证。” 【卷一】063:成功逃脱 案情一波三折,一天之内接连发生两起谋杀案,这让官府不得不更加提高警惕。 虽然现在还无法证实林伯的真正身份,但作为“龚家灭门案”的重要证人而言,何敬儒还是非常重视他的安全。 而且,如今的最大嫌疑人又是隐藏在官府中的姚同知,他们必须做好防备。未免在林伯苏醒之前,出现什么差池,何敬儒封锁了那夜发生的所有事情。 知道林伯在府衙书房的人,除了凌如月他们,便只剩下看病的大夫,以及宋贤与杜岩。 邱茹身为女子,突然出现在衙门已是引人注意,惹来不少流言蜚语。在如此紧要关头,何敬儒更是下令,不得让她再靠近书房半步,以免引起旁人的怀疑。 “我表哥呢?”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宋贤与杜岩互望一眼,对于邱茹突然地问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们两个真是猪脑袋。”不能去照看救命恩人,邱茹心里本就不痛快,如今又要限制她的自由,想到这些,她就恼火。 “还是六扇门的人呢,本姑娘怎么看都是两块榆木。” 被一个小丫头嘲笑,宋贤与杜岩顿时气不顺,他们不就稍稍愣了一下神,这个女人居然骂他们是猪。 再且,他们头儿本来就没有表妹,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总要给他们一些消化的时间吧。 “不知道。”宋贤撒气般地扔下三个字。 邱茹双眼一瞪,看向杜岩,那气势,大有你敢说“不知道”,本姑娘就让你好看的意味。 可惜,杜岩年纪虽小,却是硬脾气,堂堂六扇门的人,会怕一个弱女子。 于是乎,这厮非常不给面子,同样扔过去三个字。 “不知道。” “你们……”邱茹当下拍桌而起,恶狠狠瞪着他们,似乎气得不轻。 看她如此模样,宋贤与杜岩的心里不禁乐开了花,打一开始,他们便不喜欢邱茹那副高高在上的派头,彷佛所有人都是她的奴隶一般。 “哼,本姑娘自己去找。”邱茹收回目光,抬脚往外走去。 宋贤与杜岩忙跟着起身,他们可是被头儿派来,好生看着邱茹的。头儿再三交代,不可让邱茹在府中随意乱走,若出了事,便拿他们是问。 “诶,我说邱大小姐,您能不能好好呆在屋子里,不要出去给大家添麻烦。”宋贤三两步走到她身前,拦在门口,不肯放行。 “你给我让开。”邱茹看着他,气势十足地冷喝道。 宋贤不禁被她威严的眼神惊住,没想到这丫头长得乖巧清丽,发起威竟是一点不输那些盛气凌人的官家小姐。 邱茹见他稍稍有些愣神,趁机从他胳膊下跑了出去。 “跑了。”杜岩顿了一下,忙推开宋贤追了出去。 本以为有贤哥挡着,那丫头绝技跑不出去,结果他只不过稍稍走了一会儿神,竟然真的让她给跑了。 邱茹虽不懂武,身手倒还算矫健,侥幸将二人甩在身后,很快跑出了院子。 “都怪你,怎么不看好她,这下要是被头儿知道,定要怪罪你我。”杜岩边追,边对旁边赶过来的宋贤抱怨。 宋贤也没想到那丫头的腿脚如此灵活,后悔自己太大意,但眼下还是先抓到人要紧。 【卷一】064:意外得知 邱茹凭借娇小的身形,见缝便钻,很快将宋贤与杜岩甩地老远。 她回头看过去,透过重重枝叶,隐约看到他们往这边追过来的身影,顿时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哼,什么六扇门的捕快,笨得像头猪。” 说完,拽拽回过头,准备辨认去往书房的路。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空旷的庭院,而是一张散发着寒气的俊脸。 “呀……”邱茹猛地往后一退,面上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开口大声说道:“你走路没声音啊,想吓死本姑娘啊。” 她话音刚落,宋贤与杜岩便赶了过来,看到凌如月突然出现,不禁有些心虚地立在原地,未敢再往前走。 凌如月抬眸,冷冷扫他们一眼,并未说什么。随即,又将目光移向邱茹。 “不是让你好好呆在房间吗,怎的又跑出来了?”威严的质问声,一时令邱茹心里怕怕的,一扫刚刚的盛气凌人,垂下眸子,不去看他。 “咦,这个?” 此时,邱茹忽然蹲下身子,捡起凌如月脚旁的东西,脸上溢满激动的神色。 凌如月亦低头看过去,正见她手中捧着一块用金绳穿起的琥珀,眸子里散发出失而复得后的兴奋光芒。 “这块琥珀,姑娘认得?” “当然,它可是我的随身饰物,我怎么可能不认得。”邱茹双眼始终盯着那块琥珀,她本以为这个东西也被强盗们抢了去,没想到今天终于又见到它了。 “姑娘此话当真?”凌如月面色微变,眼中有着不可忽视的认真与肃穆。 察觉到他的变化,邱茹抬头奇怪地看着他,“你为何如此紧张?” “这琥珀,果然是姑娘的?”凌如月似是没听到她的话,继续追文道。 “是又如何?”邱茹扬起下巴,挑衅道。 此话一出,凌如月立刻收回目光,单膝跪地,道:“下官参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仅邱茹,就连宋贤与杜岩也被凌如月这般举动吓了一跳,皆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幸而,邱茹反应快,她左右看了一番,确定此处没他人,才赶忙开口。 “你先起来,我不是什么公主,你一定认错人了。” “公主,你私自离宫多日,圣上甚为担忧。下官此次奉旨来到江平,便是要寻公主回宫。”凌如月依旧跪着,语气虽冷,却多了几分恭敬。 他还记得,在离开京城之前,圣上曾下了一道密旨,要他在捉拿游半生的同时,也要多加留意慧安公主的下落,必要再三个月内将她安全带回皇宫。 “哎呀,你快起来,我真不是什么公主。”邱茹脸上显露出着急,忙伸手去拉他,“起来,快点起来,若是被别人看到,你堂堂神捕大人给我下跪,会引起误会的。” 谁知,她的手刚碰到凌如月,便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随即缓缓站起身。 “这块琥珀只有皇室的人才能佩戴,公主还是莫要再推辞了。”凌如月微垂着眸,恭敬地语气中,隐约泛出丝丝让人不可抗拒的惑力。 不知为何,每次在凌如月面前,邱茹都会被“逼”地无所遁形,他彷佛是她天生的克星。 所以,不管邱茹如何想否认,最终还是败在了他的气势下。 只得不情愿地点点头,承认了她公主的身份。 【卷一】065:公主气焰 没想到那个嚣张跋扈的邱大小姐,居然是当今最受宠的慧安公主,宋贤与杜岩顿时惊地心肝扑通扑通乱跳。 “既然知道了本公主的身份,那么凌大人还想继续将本公主软禁起来吗?”身份一旦被揭穿,邱茹索性拿出公主的姿态,不阴不阳地威胁道。 “下官不敢。”凌如月后退一步,让开路。 看着往日那般傲骨的男人,如今竟对自己如此言听计从,邱茹不禁觉得大快人心。 她扬眉一笑,往前走去。 “本公主心情不好,现在要出府散心,凌大人没意见吧?” 凌如月抬眸看向她的背影,说道:“公主请便。” “宋贤、杜岩,你们陪着公主,一定要保护好公主的安全。” 他话音一落,宋贤与杜岩忙点头应是,快步跟上来。 却是邱茹一听此话,顿时转过身来,不悦地瞪向他,“凌如月,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派人监视本公主。” “公主请息怒,让他二人跟着,只是为了保护公主的安全。”凌如月恭敬回道。 邱茹瞪着他,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语言。 “还有,请恕下官斗胆,为了公主的身份不被泄露。在外人面前,还要委屈公主,继续扮作下官的表妹。”凌如月似是没看到她怒视的目光,接着说道。 “随你的便。”邱茹负气地扔下一句话,转身快去离去。 她必须快点离开这里,如果再继续对着那张冰山脸,她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发疯。 好个凌如月,表面装的好似很怕她的样子,其实还不是把她捏地死死的,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良久,凌如月抬头望向三人离开的背影,眸中流转着如释负重的光芒。 邱茹,秋若,赫连秋若! 她果然就是慧安公主。 如今,他已不辱圣命,找到了公主。只待此案一结,便可押着游半生,护送公主回京。 回到书房,见何敬儒刚从隔间走出,脸上神情凝重。 “林伯的情况,怎么样了?”凌如月走过去问道。 何敬儒摇摇头,有些疲惫地说道:“虽然每日按时服药,但情况一直没有好转,不知何时才能苏醒。” “对了,范兄那里的情况怎么样了?”缓缓坐进椅子里,看向凌如月问道。 “我刚从那个村庄回来,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凌如月说着,也坐了下来,接着道:“最后,范兄决定悄悄留在林老伯的家里,暗中观察村里的动静。” “查来查去,竟是一点线索也没有。如果继续让凶手逍遥法外,不知接下来还会有多少人被害。”何敬儒轻捶上桌子,恨自己太没用,竟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百姓被害,而无法为他们沉冤昭雪。 “何兄莫急,小弟已派人前去破庙附近搜查,只要能找到那把杀人凶器,相信很快便可将凶手绳之以法。”凌如月看着他,宽慰道。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屋子里刚静下,外面便传来的叫喊声。 “找到了,找到了……大人,我们找到那把凶器了。” 【卷一】066:奇怪错觉 大街上,人流密织旗幡招展,处处洋溢着祥和的气息。 “我不是说过,让你们先回府吗?”邱茹忽而转过身,看向后面亦趋亦步跟来的二人。 宋贤微微侧了侧身子,偏头不让手里堆积如山的物品挡住视线。 “头儿交代过,务必要保护好公…小姐的安全,您随意逛,不必在意属下们。” 身前同样堆积如山的杜岩亦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邱茹当下有种抓狂地冲动,然而只要一想到凌辱月那张冷峻的面容,便只得气哼哼瞪着二人,终是说不出话来。 “你们抱这么多东西,不累吗?”良久,邱茹压抑住内心的怒火,开口说道。 “不累,不累,能为公主效劳,是属下们的福气。”宋贤与杜岩齐齐摇头,奉上一枚大大的讨好笑容。 “真是两个猪脑子。”邱茹深呼一口气,决定不再与他们浪费口舌。 她话一说完,撇嘴转过身去,只当这两个人不存在。 岂料,倒霉如她,就连转个身也要如此地多灾多难。只见她那张倾城绝颜瞬间撞进一个宽阔的胸口,引起哀嚎连连。 “哪个不长眼的,竟敢当本姑娘的路。”邱茹脚下一个不稳,趔趄着往后退去。 宋贤与杜岩见此,面色一惊,忙扔掉手里的东西,跑过去一左一右扶上邱茹。 而那“挡路”之人似也被撞地不轻,闷哼一声,脚下晃动几步方才站稳。 “这不是姚同知姚大人吗?”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令邱茹略感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对面之人。片刻后,她的眼中渐渐升起一丝不确定,紧紧盯着姚同知。 “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轻微的声音,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说给两旁的人。 而此时,姚同知也看清楚了他们,见是熟人,便冲他们微微一笑。 “原来是宋兄与杜兄。”他走过去,拱手打招呼。 随即又将目光移向邱茹,微微闪过一丝疑惑,“这位姑娘是?” “她是我们头儿的表妹。”宋贤忙介绍道。 “原来这位就是凌大人的表妹,幸会幸会。”姚同知了然,拱手说道。 凌如月的表妹住进衙门早已传遍整个府邸,只不过她鲜少在府里露面,见过她的人亦是少之又少。 邱茹一直在愣神,忽见眼前出现一张脸,不禁被吓了一跳。 “恩…哦,小女子见过姚大人。” 犹豫了一会儿,又道:“姚大人可是京城人士?” 突兀的话语,瞬间让三人愣住。 姚同知不解地看向她,摇头道:“在下并非京城人士,姑娘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没…没什么,只是见姚大人有些面善,以为在哪里见过面。”邱茹顿了一下,心里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更加强烈,令她脑子里乱乱的。 “哦?”姚同知仰唇一笑,说道:“听姑娘如此一说,在下倒觉得姑娘也有些面善呢?难道我们以前真的见过面?” 心里陡然咯噔一声,邱茹面色微变,忙移开了视线,用笑来掩饰心虚。 她可没忘自己当初可是被当做“盗印贼”抓进衙门两次,而且那次去白丁世家里,他们都在场。 但是,为何会如此奇怪呢? 那次,她也见过姚同知,却没有现在这种奇怪的感觉? 【卷一】067:拒不认罪 “找到了,快看,就在那里。” 忽然一道高喊由远及近传来,引来不少路人的侧目,邱茹四人亦转过头朝身后看去。 只见捕头陈俊此刻正带领一小队人马,快速往这边行来,架势颇为严峻,吓得百姓们纷纷让开了道路。 他们很快来到四人身前,将四周包围起来。 陈俊直直望向姚同知,对着旁边的人,下令道:“来人,速将姚同知押回知府衙门。” 他话音一落,不仅姚同知傻了眼,就连邱茹三人也傻了眼,皆惊愕地望着将他们包围的那些人。 “陈捕头,你这是做什么?”姚同知眉目敛起,不悦地望着跑向自己几名捕快。 陈俊面容严肃,抱拳道:“姚大人得罪了,卑职也是奉命行事,带走。” 几名捕快听令,上前轻而易举将姚同知制住。 “你们?”姚同知面色一黑,瞪眼看向两旁的捕快,冷然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狠厉。 邱茹不禁被他那凶狠的目光惊住,怔怔看着那些人押上姚同知,往衙门走去。 衙门,公堂上,何敬儒一身官服,稳稳坐着。 堂下,两排衙役手执水火棍,笔直地立在两旁。他们的中间跪着一个人,正是被捕快们从大街上押回来的姚同知。 何敬儒侧头看一眼左下方坐着的凌如月,随即又望向前方,拍上惊堂木,沉声道:“堂下所跪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姚同知郁结在心,面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但总算是懂得一些官场上的规矩。他按耐下心里的冲动,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下官姚廉,参见大人。” “姚廉,你如今命案缠身,不得再以‘下官’自居。”何敬儒看着他提醒道。 “命案?”姚廉眉头蹙去,望向他,问道:“大人何出此言?我自问行的端坐的正,如何会命案缠身?” 见他一脸的清白无辜,何敬儒顿觉气恼,若非他早已认清他的真面目,还不知要被他瞒到何时。 “大胆犯人,你杀害‘福林药铺’伙计小黑,如今证据确凿,你竟还敢狡赖?”何敬儒怒喝道。 “大人,冤枉啊。”姚廉俯身磕头,叫道:“小人一直恪守本分与人为善,我又怎会知法犯法,去杀人呢?求大人明察,您一定是搞错了。” 他说着,更是连连磕头。 何敬儒双眼眯起,忽而拿起桌案上匕首,狠狠扔到他身前。 “这把匕首是在城外破庙后的石堆里捡到的,上面站满了血,就是杀害小黑的那把凶器。” 姚廉停下磕头,垂眸看向那把带血的匕首,面上仍旧一脸的无辜,缓慢地摇着头。 “大人,就算它是杀害小黑的凶器,也不能证明小人就是杀人凶手啊?” 何敬儒冷笑一声,指着那把匕首道:“你可看清楚了,匕首的末端刻着一个‘方’字。本官已经派人查过,全城只有铁匠方鲁在打造兵器时,在兵器末端刻上一个‘方’子。” “既然这匕首是方鲁打造的,那么他才最有可能是杀人凶手,大人如今却一口交定小人是凶犯,未免太果断了。小人不服,小人是清白的,求大人明察。”姚廉面色镇定,振振有词地辨白道。 早料到他会如此,何敬儒早早便做了准备。 “来人,带证人上堂。” 【卷一】068:定罪入牢 “草民方鲁,叩见知府大老爷。”一名肤色黝黑的壮汉,跪在堂下,眼中微有慌张,不敢抬头。 而此时,姚廉似是有些心虚地偏头看了旁边一眼,腰板亦不似刚才那般挺得笔直,低垂着头。 “方鲁,你可认识跪在你旁边之人?”何敬儒看着堂下人的变化,问道。 方鲁听后,忙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目光移到姚廉的身上,最后定格在他的脸上。 良久后,只见方鲁收回目光,对着何敬儒磕头道:“回大人,草民并不知此人是谁,但草民见过他。” “哦?你何时见过他?”何敬儒眉目微挑,问道。 “大概半个月前,他曾买过草民打造的匕首,还有前几天,又去草民那里买了一把匕首。”方鲁如实回道。 “你,你血口喷人,什么匕首?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更不可能去买你的匕首。”姚廉忽而抬头,瞪向旁边的人,嚷道。 “肃静。”何敬儒拍上惊堂木,看向姚廉道:“姚廉,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本官看你还有何狡辩。” “来人,姚廉杀人证据确凿,即可打入大牢。” 他话音一落,旁边的陈俊立刻领命,走至姚廉身前,将他拉起来。 “不能,大人,你不能将小人关起来,小人是无辜的,大人……”姚廉被陈俊拖着,却仍是不肯认罪,回头叫道。 然而,如今不管他叫地多厉害,也无济于事。 回到书房,何敬儒放佛了了一件重要的心事般,如释负重地长舒口气,坐进椅子里。 “终于找证据,将姚廉关进了大牢,如此一来咱们便可放心地去查找,关于龚家案子的线索了。” 凌如月淡然一笑,说道:“倘若林伯便是当夜报官之人,那他一定会知道些什么,否则姚廉不会杀他灭口。” “是啊,现在只等范兄那里的消息了。”何敬儒点点头,赞同道。 案子终于有了眉目与转机,何敬儒自是高兴不已,虽然一开始判错了案,险些冤死一条人命。不过,幸好有范德意与凌如月在,他还不至犯下大错。 “小姐,小姐,您真的不能进去,头儿再三交代,您不能进书房,小姐……”此时,书房外忽然响起宋贤焦急地阻拦声。 何敬儒与凌辱月顿时抬起头,望向屋外。 “放肆,你竟敢拦着本姑娘,信不信我诛你九族?”紧接着,又传来邱茹的娇喝声。 “小,小姐,您……” “宋贤,让邱姑娘进来吧。”正当宋贤左右为难之际,凌如月那天籁般的声音,顿时响了起来。 邱茹瞬间一昂头,大摇大摆走进书房。 凌如月看她一眼,随即对宋贤说道:“你们下去吧。” 宋贤与杜岩眼中陡然闪过一丝欢喜与庆幸,忙点头退了下去。 “你们刚才在审案?”邱茹坐下来,直接问道。 何敬儒看向她,点点头。 “那个什么姚同知,真是杀人凶手?”邱茹忽而瞪大双眼,里面泛着粼粼光芒。 “不错,邱姑娘问这些做什么?”何敬儒疑惑地望着她。 邱茹脸上不禁闪过一丝惊吓,顿了片刻,才轻声说道:“刚才我在街上遇到了姚同知,总觉得他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后来官府派人来抓他时,临走前,我看到他的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狠厉。当时,我就被吓了一条,那个眼神我记得,就是杀害林伯那个黑衣人。” 那夜,她虽然看不清楚凶手的脸,但他的身形,还有那个眼神,早已深深烙在她的心里。所以,她绝不会认错。 【卷一】069:惊见受伤 案情越来越明朗,许多线索都渐渐浮出水面,凌如月亦坚信着,再完美的布局,都会有破绽。正如,这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真相总有天会被揭开。 小黑的死,可谓是有得有失,他们在失去一个重要的证人时,也寻找到了另一个突破口,成功将凶犯关进大牢,避免了更多无辜之人被害。 如今,他们能做的,便是等。 等林伯的苏醒,等“弑魂殿”那里的消息。 抬头看着那一轮明澈的清月,凌如月轻轻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瞬间驱赶走覆在脸上的寒气。 半晌后,他收回目光,缓步来到屋门前,伸手推开。 扑鼻而来的血腥味,令他的身体猛然紧绷起来,冷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警惕。 他在门口顿了片刻,便缓缓踏进屋里,每走一步眼中的冷意就会加深。 静悄悄的屋子里,清幽的月光透过门窗而入,散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影子,令这个夜晚显得颇为诡异。 凌如月的脸上一片凛然,迈着沉稳的步伐穿过前厅,直入里间。每靠近一步,那股血腥味便越来越重,在昏暗中渲染出浓浓的紧张气息。 他双目如剑,陡然射向那张雕花大床,不甚明亮的月光下,只见一个人影瘫坐在地上,虚弱地靠着身后的床沿。 “游半生!” 一抹惊诧快速闪过脸庞,凌如月瞬间敛起全身的警惕,几步走至他的身前。那一袭紫袍凌乱不堪地挂在游半生的身上,清俊秀美的脸上亦十分狼狈,缕缕发丝贴在泛白的嘴角处,他的呼吸粗重却又断断续续,放佛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看到这番情景,凌如月只觉自己的呼吸也随之变得十分艰难,他蹲下身,看着那个处于半昏迷状态的男子。 “游半生…游半生?” 叫了两声也未见此人有何反应,凌如月更加心焦,立刻伸手小心抱上他,放进床里。 游半生也终于随着他的动作,而稍稍恢复了一些神智,他缓缓睁开双眼,空洞的眸子在对上凌如月那张脸时,缓缓绽开一丝笑意与安心。 “我…我回来了……”虚弱无力的声音,带着久别重逢后的欢喜。 凌如月霎时被那张苍白的笑颜,与他虚弱的声音怔住,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全身上下都充斥着酥麻的异样之感。 他愣愣望着床上的人,直至一股热流闯进掌心,方才唤回了他的理智。 “你受伤了。”凌如月收回手,看着整个掌心都沾满了殷红的血液,眼中微微有些刺痛。 “无、无碍。”游半生始终笑着,放佛只要对着这张脸,他就会忍不住涌出浓浓的开心。 “只是…只是肩膀上中了一箭,已…被我拔出,伤、伤口也、也处理过了。”他断断续续说着,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凌如月。 “中了箭。”凌如月眸光微闪,伸手小心将他扶起,只见他的右肩上,那个类似包扎的白布条,早已被鲜血染透。 “为何不去医馆?”又将他放回床上,凌如月便站起身,点亮烛光,自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黒木小盒。 “你当真是不想要命了,随随便便处理了一下伤口,就敢说没事。” 说着,再次来到床边坐下。 【卷一】070:微妙气息 摇曳的烛光下,那一脸苍白的男子早已昏睡过去,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温暖的笑容,恬静而美好。 看着那张俊颜,凌如月有一刻的失神,快速敛去眸中的慌乱,恢复往日的淡漠。 他伸手小心剥去游半生的上衣,将他翻侧过身,肩膀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瞬间显露无余。 眼角忽然跳了几下,手上亦微用力抓紧黒木小盒,良久才将它放置一旁。 凌如月偏头,打开盒盖,拿出里面的药酒,倒在棉布上,轻轻按上游半生的肩头擦拭着。 刺鼻的药酒味混合着血腥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隐约中似流窜出一股暧昧不清的气息,将两个人紧紧包围住。 身为公门中人,凌如月以前亦是大伤小伤不断,处理伤口正等小事根本难不倒他。加之他自小便喜欢研究岐黄之术,身上总是会带些药石。 现下他是多么庆幸自己对药理有些研究,再加上他随身携带处理刀伤的药物,想必能保住他这条胳膊,不会在日后留下什么不便。 伤口处理的很快,凌如月一直紧蹙着眉心,不知是因为太紧张,还是太耗费体力。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伸进屋子时,睡在塌上的凌如月缓缓睁开双眼,顿了一下随即将目光移向床上。 “人呢?”凌如月陡然坐起身,看着空空如也的床,被褥都已叠放整齐,唯独没了游半生的踪影。 难道昨夜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凌如月微微晃了晃头,清晰的画面与理智,让他明白,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梦。 他下榻走至床前,只见整齐的被褥上放着一张纸。 归来客栈,随时恭候小凌子大驾。 简单的一句话,字迹飘逸,似写的十分流畅。 还能写字,看来他的肩膀并无大碍。 凌如月手里捏着纸条,看向窗外,温暖而明亮的晨光,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归来客栈的大堂内,此刻只稀稀落落做了几名食客,不同往日的是,这次少了一名相貌俊美的紫衣男子。 凌如月走进来时,偏头看了一眼大堂,未曾见到熟悉的身影,心里稍稍有些空落。 “原来你是要来这里啊。”忽而一道声音响在耳边。 “公…小姐,您不是一直想留下照顾林伯吗,为何现在却要跟着在下?”凌如月机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心,随即侧身不卑不亢地说道。 “怎么?难道本姑娘想去哪里,还需要向你请示吗?”邱茹略一昂头,企图在气势上高他一等。 “在下并无此意,小姐多虑了。”凌如月平静说道。 “哼,没有最好。”没能占到优势,邱茹顿觉颜面尽失,冷哼一声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 “小姐,在下还有要事在身,恕我不能奉陪。”凌如月拱手说道。 随后,也不等邱茹的反应,抬脚往楼上走去。 “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陪你一起。”邱茹岂肯放过他,几步追过去。 凌如月淡淡扫她一眼,并未说什么,直接走向游半生时常住的那间屋子。 【卷一】071:玉佩背后 当那扇门打开,看到出现在眼前的人时,虽说是毫无意外地印证了自己的想法,但邱茹仍不免稍稍惊了一下。 “原来真的是你。” 此刻的游半生已换了身干净的衣衫,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许多,没了昨夜见到时的苍白与虚弱。 他愣愣看了邱茹一会儿,方才渐渐扬起一抹笑意。 “原来是邱丫头,你不是走了吗?” “我又回来了。”邱茹皮笑肉不笑,推开挡在身前的人,走进屋子里。 伤口虽已包扎好,但游半生的身体仍有些虚弱,被邱茹一推,便脚下不稳地往后退。 凌如月见此,忙伸手扶上他,看向邱茹,说道:“小姐,游兄身上有伤,你怎可如此蛮力。” 苛责的话语,自然地流露,一时怔住了其他二人。 自从她的公主身份被发现后,凌如月何曾用这种口气指责过她,邱茹的心里当下有些恼怒,别扭地望向他们。 “你…你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又没推你,而且他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心虚却又故作强硬的话语,直击凌如月的心里。 他面色微微一僵,忽而收回双手,看向游半生。 见他竟是满眼含笑地望着自己,凌如月心里不免有些慌乱,面上却仍保持着镇定,冷冷瞪他一眼,走至桌旁坐下。 虽未听到自己想听的话,不过游半生的心里依旧非常高兴,放佛喝了蜜般,浓浓的甜意在胸口荡开。 邱茹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怪怪的。尤其是游半生,被凌如月用那样冰冷的眼光瞪了之后,非但不生气,反而露出很享受的表情。 不正常,太不正常,这两个人果然都不正常。 “喏,这个给你。”游半生刚坐下,便将一块龙形玉佩放在桌子上,推到凌辱月身前。 “这是?”凌如月凝眉问道。 “这就是那位姚同知想赎回的东西。”游半生扬眉,说道。 凌如月听后,拿起玉佩仔细看着,越看眉头便蹙地越紧,眼中冰冷的气息也越来越浓。 这块玉佩并不是什么稀罕之物,虽然这条龙的形状很奇特,却也值不了多少银子。 就是为了这样一块玉佩,而杀害百十条人命,凌如月当真不敢想象,那凶手究竟丧心病狂到何种程度? 似是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游半生又开口道:“你可别小瞧了这块玉佩,它背后所隐藏的阴谋,可不止你想的那些。” “此话怎讲?”凌如月眸光微敛,问道。 “玉佩乃是‘弑魂殿’之物,而且,只有几位德高望重的杀手,才能拥有此物。”游半生说道。 “如此说来,姚廉以前也是杀手,而且在‘弑魂殿’里的地位不低?”凌如月反问道。 “不错,他是里面的左护法,地位仅次于殿主。在‘弑魂殿’,这种玉佩共有两枚,分别是左右护法的象征,代代相传下去。”凌如月点点头。 “既然姚廉在‘弑魂殿’地位如此之高,他为何又要退出,而且还典当这么重要的玉佩?”“凌如月紧紧捂住那块玉佩,问道。 【卷一】072:幕后阴谋 “此事还须从头说起,小凌子莫急。”游半生边说着,边倒上茶水,递到凌如月面前,示意他稍安勿躁。 凌如月紧抿双唇,冰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焦躁,但心里其实却翻江倒海,迫不及待想了解这幕后,究竟隐藏着哪些阴谋。 “这一切,皆是因为四年前,姚同知接下了一桩杀人任务。但那次他却失了手,根据‘弑魂殿’殿规,凡任务失败者,不仅要从‘弑魂殿’除名,还要被处以极刑。”游半生说着,看了二人一眼。 随即,又道:“姚同知深知,他若回去必要一死,所以便在‘樊州城’肆机杀害了真正的姚同知,自己取而代之。可是好景不长,就在一个月前,‘弑魂殿’殿主追查到他的下落,本是念及他往日对殿里的贡献,只要他交出私自带走的左护法玉佩,便饶他一命。哪知,等了半晌也未见他有何动静,那位殿主便怒了。逼问下去,才知姚同知早在三年前就当掉了玉佩。‘弑魂殿’殿主听后,趁其不备在他身上下了毒,要他一个月内必须交出玉佩,否则便会穿肠烂肚而死。” “后来,姚同知便找到了龚老爷,要求赎回三年前典当的玉佩。不巧,这只玉佩早就转手他人,根本寻不到一丝踪迹。”说完,游半生便端起茶杯,喝起来。 屋子里一时陷入寂静,三人各自怀着心思,坐在那里。 “如此说来,龚老爷是唯一一个可能知道玉佩下落的人,那姚廉又是如此贪生怕死之人,在未获得玉佩的下落之前,他又怎会杀了龚府全家,而断了自己的后路呢?”凌如月沉声说道。 “他要报仇,所以才会杀了龚府全家。”游半生顿时说出一句不明所以地话。 “报仇?”凌如月不解地看着他。 游半生点点头,道:“他在找过龚老爷之后,便接到了一个消息,原来玉佩早已被龚老爷转手给了‘弑魂殿’殿主,他的身份与行踪,亦是龚老爷泄露出来的。了解到这些,姚廉便知,殿主根本没打算放过他,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个借口,最终他还是会死。” “然而,他怒从心起,便杀了龚府全家来报仇?”邱茹忽然插口道:“但是,有一点我不明白,既然他是个将死之人,为何还要拿商诀做替罪羔羊呢?” 游半生轻笑,看着她,说道:“邱丫头有所不知,在这世上,有些人不怕杀人,反倒怕死怕地要命。即便他已知自己是个将死之人,在面对生死关头时,他依旧会选择逃避与退缩。或许,在他心里还存在着一线生机,江湖之大到处都隐藏着高人,他想留着命找人解毒也说不定。” “凌兄说的有理,以他姚廉的处事风格来看,的确很可能产生此种想法。”凌如月十分赞同游半生地话,随即又问道:“那个消息,是‘弑魂殿’的线人告诉姚廉的吗?” “那个人并非线人,他只是与姚廉的关系非常好,不忍看他无辜送命,便偷偷送去了消息。”凌如月摇摇头,说道。 凌如月沉默片刻,忽然看向他,开口问道:“这些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卷一】073:案情明朗 听他如此一问,游半生顿时扬起一抹诡异地笑容,看着他,轻声道:“因为,我于那人有恩。” 所以说,这世间有很多巧合,连他也没料到,那个曾经被他救过的杀手,竟然就是姚廉口中所谓的“线人”。 而让他更没想到是,杀手其实并非表面那般冷情,就像他救过的那位。为了朋友,可以不惜破坏殿规,而偷偷送去情报。为了报恩,亦可以不在乎性命,将玉佩的下落告诉了他。 唯一让他不甘地便是,堂堂怪盗,居然在盗玉佩之时,失手触碰了机关。虽然最后那东西到了手,却让自己受了伤。 不过,有失必有得,能换来小凌子一个心疼地眼神,总算是值了。 更何况,昨夜凌如月在为他包扎时,他根本没有真正昏睡过去,只是突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才会刻意假寐。 想到此,游半生不禁伸手扶上右肩,脸上挂着暖暖的笑意。 看着他的动作,凌如月顿觉心头一悸,立刻站起身,说道:“在下还有事在身,告辞。” 他说完,便不再看二人,直直往外走去。 “走那么急做什么,等等我啊。”邱茹急忙跟着起身,追了出去。 难道是在害羞? 回忆着刚才那人僵硬的表情,游半生顿时笑出了声,眼中荡漾着明亮的光芒。 真相终于被揭开了,现下只待林伯苏醒,便能升堂审案,为那些无辜的死者洗刷冤情。 回到府衙,凌如月便来到书房,将玉佩交给何敬儒。 “二弟终于有救了,太好了。”范德易看着那块玉佩,笑地异常开怀。 “想不到贤弟的人脉如此之广,竟能查出‘弑魂殿’里事,如此一来,这件案子就明朗了。”何敬儒拍上凌如月地肩膀,话语间饱含感谢之意。 凌如月扬起唇角淡然一笑,说道:“何兄过奖了,咱们多年不见,如今能帮得上何兄的忙,小弟自是非常乐意。” “哈哈……”何敬儒顿时大笑起来,拍着他,“好,好,好,我何敬儒此生能结交如此好友,足矣。” 因这笑声的渲染,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非常舒畅。 “快,快,林…林伯有反应了。”此时,邱茹突然自隔间里跑出来,欢喜地叫道。 三人一听,立刻站起身,互望一眼走了过去。 凌如月略懂医理,进入隔间后,他便坐在床边,伸手为林伯把脉。 半晌后,他的脸上升起一丝喜色,抬眼看向扔在昏睡地林伯,说道:“应无大碍了,再喝上两三帖药,便能醒来。” “太好了,林伯终于有起色了。”邱茹兴奋地趴到床沿,看着床上的人,说道:“我刚才在喂林伯喝水时,他的眼睛和嘴都在动,这会儿估计是睡着了。” “看来,就连老天爷也在帮我们,终于可以结案了。”何敬儒双手握住,神情有些激动。 “如此,在下也能早早回京复命了。”凌如月亦点头,说道。 “回京?!”邱茹面色顿时一变,怔怔望向他。 【卷一】074:被杀之因 林伯身体恢复的很快,到了夜里,便已苏醒。 “你…你们是……” “林伯,你终于醒了。”闻讯而来的邱茹,风风火火跑进隔间,兴奋地来到床边,伸头看向床上的人。 “丫、丫头,”见到那张熟悉地脸,林伯眼里不禁闪过一丝光芒,随即露出无力地笑容,“幸好,咳咳…幸好你,咳没事。” “不仅我没事,林伯你也不会有事的,放心吧。”邱茹蹲下身,仰脸看着他,说道:“那个杀你的黑衣人已经被官府抓住,关进了大牢,今后你都不用在担心被人追杀了。” 听他如此一说,林伯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异,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是真的,林伯。”见他不信,邱茹忙侧开身,指向旁边的三个人,说道:“他们是官府里的人,而且您还是被他们救的,姚廉杀人证据确凿,已经被关押起来了。” 而此时,何敬儒亦上前一步,看着他微微一笑,说道:“老伯,您不用怕,好生在此处养伤。” “是啊,是啊,您真的可以放心了。”邱茹连连点头,指向何敬儒,对林伯说道:“这位就是知府何大人。” “知府,咳咳知府、大人……”林伯陡然一惊,忙要起身行礼。 “老伯有伤在身,不必多礼,躺着便是。”何敬儒又往前走几步,轻轻将他按回床上。 林伯虽穷了一辈子,但毕竟年岁大有着丰富的阅历,他能看出,这三人并非奸恶之徒。加之又有邱茹地劝说,他自是相信他们。 “林伯,那夜杀你的人,真的是姚廉吗?”邱茹为他掖着被子,问道。 林伯看了看旁边的三人,轻轻点头。 “他为何要杀你?”邱茹继续问道。 其实,自从得知了“龚家灭门案”之后,邱茹便十分好奇,林伯的身上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如今见他情况好转,自是想抓住机会,好好问清楚。 “因…因为,龚家被灭门那、那夜,是他…咳咳,给了我银两,让我去报的官。”林伯断断续续地说道。 “那…那夜打更,我、我早去了一个时辰,刚、刚好,咳咳,刚好撞见从龚家后门走出来的姚廉。当时……我并未多想,谁知、谁知我刚走几步,便被他叫住了。后、后来,他给了我一些…一些银两让我去报官,还、还说让我不要多问。” 一席话说完,林伯已是气喘吁吁,额头上出满了汗。 “那么,老伯假死是为了躲避姚廉的灭口?”何敬儒问道。 林伯费力地抬起双眼,缓慢地点点头。 以姚廉的心狠手辣来看,当初如若林伯不做假死,势必早已被他杀害。却不想,他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最终还是被姚廉发现了踪迹。 “前、前几日,我本是……本是到城里的、药铺抓药,不想,恰巧在药铺门口与姚廉撞到。我虽、虽做了伪装,但后来…还是被他发现了。”平息了一会儿,林伯又断断续续说道。 “药铺门口?”一旁的范德易忽然出声,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就是那天……林伯去的可是‘福临药铺’?” “恩。”林伯点点头,回道。 “怪不得那日姚廉会突然离开,原来他是看出了林伯的身份,才会借口有事,其实就是为了跟踪林伯,好证明他的真实身份。”范德易等着双眼,分析道:“这就对了,那天我们在药铺撞见了林伯,到了夜里林伯便被姚廉灭口,所有的一切都相当吻合。” 【卷一】075:波澜再起 当一切即将尘埃落定,真想呼之欲出时,当次日和暖的晨光,悄悄降临之时,府衙里轰然炸开一道晴天霹雳。 “不好了,不好了,大大大人,姚廉越狱了。” 随着叫喊声地靠近,三个赶出书房的人面前,出现一名跌跌撞撞跑来地衙役。 为了整理案子,凌如月三人在书房呆了整整一夜,没想到,天刚亮竟又出了这等事。 自从官印被盗之后,越狱之事接二连三地发生,何敬儒气极,对着那人吼道:“你们这群饭桶,连个犯人也看不住,还不快去通知陈捕头抓人去。” 衙役身子一颤,忙点着头,急急往后退,态度十分慌乱。 “何兄,姚廉曾做个杀手,身手定然十分了得,看来要出动全府的捕快才行。”凌如月想到姚廉之前的身份,建议道。 何敬儒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刚欲唤人来,却见宋贤与杜岩急匆匆跑了进来。 “不好了,头儿,公…邱小姐不见了。” 先是犯人逃逸,紧接着又是邱茹失踪,三人立时露出肃穆严厉的神色。 “说清楚,小姐是不见了,还是出府玩去了?”凌如月镇定地看向他们,语气冰冷。 宋贤与杜岩顿时慌张地互望一眼,他们深知凌如月的脾性,忙仔细回忆一遍他们去看邱茹的事。 随即,才郑重地点头,说道:“我们进去邱小姐的屋子看了看,里面所有东西都摆放的十分整体,唯独…唯独小姐的行李不在了。” 行李不见了? 凌如月忽然明白了,怪不得昨晚邱茹会突然向他索要银票,原来是为出走。 难道她就如此不想回京吗? “应该是她自己先离开了,不是姚廉干的。”此话,是对旁边的何敬儒与范德易说道。 然后又看向另外两人,下令道:“杜岩,你沿途追查邱小姐的下落,势必要将她安全带回府里。宋贤,你协助府衙里的捕快,出去捉拿逃犯姚廉。” 二人急忙领命,赶着出去“将功补过”。 早在凌如月认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后,邱茹便有了逃跑的想法,但又不放心林伯的伤势,所以才继续留了下来。 不想,凌如月却突然提到回京的事,邱茹当下就有些心慌了,她如此辛苦地逃离皇宫,为的就是在宫外过一段自由自在的生活,怎可能这么快便回去。 索性,就连老天爷也在帮她,林伯竟然在当天夜里苏醒了,这下她的逃跑计划自然也可以提前一些。 所以,当昨天夜里邱茹从凌如月那里要来一些银票,回到自己房间时,立刻马不停蹄地收拾自己的细软。 不过,除了两套男装,和府衙为她准备的两套女装,倒也没其他东西可收拾。 趁着凌如月他们正在书房里商量案子,也顾不得黑夜不黑夜的,直接拎上小包袱,悄无声息地溜出府衙。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城门居然是锁着的。 邱茹当下有些懊恼,悔恨自己一时糊涂,竟然忘了也离不开城门。但眼下,决计不能再回府衙,看来只有暂且找个客栈休息一晚,明日再做打算了。 她刚一转头,就见眼前猛然晃过一抹黑影,在短暂与突如其来的疼痛中,渐渐失去了知觉,昏睡过去。 【卷一】076:被挟亡命 当邱茹自混沌中幽幽醒来,刺眼的阳光,一下子令她眉头皱了起来。更令她惊诧的是,下一刻她竟看到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虽然他们只有两面之缘,但是那双眼睛,如此的阴厉狠毒,就算此刻他衣衫褴褛,她也能一眼认出。 这个人,这个人,竟然是被关进大牢的杀人犯,姚廉。 意识到这一点,邱茹顿时强忍着不适感坐起身,四处打量着周围的情景。高高的草垛三面环绕,恰巧将他们围在里面。 唯独对面是一堵土墙,似因年代久远,上面刻着历经沧桑的痕迹。 “不是大牢,难道……”邱茹惊恐地望向旁边的人,叫道:“你,你越狱了?” 姚廉冷眼望着她,一夜的逃亡,他的脸上已没有丝毫干净的地方,使得他更像一个亡命天涯的逃犯。 “哼,他们想治老子的罪,门都没有。”本该儒雅的面容上,在他冷笑之时,已然染上一层阴毒的狰狞。 邱茹瞬间打了一个激灵,四肢有些瘫软无力,却仍是悄悄地要往旁边挪去。然而,姚廉反手一抓,紧紧箍住她的胳膊,又将她拉回身边。 “嘶……”疼痛夹杂着恐慌,令邱茹的面色一阵发白。 “你别想逃。”姚廉阴冷地瞪着她,“若非那个凌如月跑来坏事,我又怎会沦落至此,既然你是他的表妹,杀你也报仇也未尝不可。” “什么……”邱茹背脊一阵发凉,想要后退,却被他抓得更紧,那力道似要将手指嵌进她的肉里一般。 姚廉似非常高兴看到她惊恐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满意地笑容,森森说道:“放心,我现在还不会杀你。那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过如今有你这个表妹在手,情势会变成什么样可说不定了。” 他越说便笑地越狰狞,彷佛已看到那些人在脚下求饶的模样。 疯了,这个人一定是疯了。 邱茹瞪着双眼,直直望着他发狂的笑容,心里弥漫着越来越浓的恐惧感。 他们只在草垛里休息了将近半个时辰,姚廉便挟着邱茹继续上路,虽然他们已经离开“樊州城”很远,却仍不能大意。凌如月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再加上官府里的那帮人,他若有一点松懈,随时都会被抓回去。 邱茹的双腿早已被下软,只得任由旁边人拖着走。她自小生活在宫里,出身高贵,被一群人捧在手心里长大,这天下只要是她想得到的东西,父皇定然会竭尽所能为她拿到。然而不管她如何骄纵,如何尊贵,终究是朵备受呵护的花朵,根本经不起外界的风吹雨打。 在如此恶徒的手下,她更是软弱,早已被吓破胆,根本没想过该如何从他手下逃走。 然,朗朗乾坤,作恶者终有得到报应的一天。 凌如月亲自带领一队人马,追出城外,足足找了半日之久,方才在三百里外的一座山头上,截住了越狱的姚廉。 而令他的惊讶的是,邱茹竟然真的在姚廉手上,眉头不禁敛了起来。 “没想到这么快便被你们追上了,凌如月,你果真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姚廉望着将他们团团包围的捕快,阴毒地说道。 “一切皆是你咎由自取,姚廉,本官劝你还是快快束手就擒,否则你所要面对的判决,可不仅仅只是砍头那般简单。”凌如月在一瞬地惊诧过后,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冷若冰霜的俊脸上,隐隐散发出慑人的肃穆与霸气。 【卷一】077:如此决断 “事到如今,我还有何好怕的,想让我投降,门都没有。”姚廉发狠地说着,双手陡然一转,将邱茹拉至身前,与此同时他的手上亦多出一柄长剑,狠狠抵在身前人的脖颈处。 他这一动作,不仅令邱茹吓得流出眼泪,就连凌如月也稍稍变了脸色,目光却仍是凌厉而坚定。 “救、救、救我……”邱茹哀求地望向凌如月。 周围的捕快也稍稍有些动摇,这位姑娘可是凌大人的表妹,若是有什么闪失,他们可承担不起。 “姚廉,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如今你犯案证据确凿,纵是逃到天涯海角,也难逃律吏地制裁。倘若你还有一点良知,就放了手上那位姑娘,如若不然,本官便不客气了。”凌如月上前一步,话语霸道,气势咄咄逼人。 见此,周围的捕快亦随之恢复了适才的气焰,严阵以待地举起手中的佩刀,随时准备进攻。 姚廉没想到,拉出了邱茹后,凌如月非但没有丝毫退缩,反倒更加气势逼人。心里隐忍升起一丝胆怯,手上地剑却更加逼近邱茹的脖颈。 邱茹身子抖地厉害,她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凌如月身上,却没想到,他竟是想要至她的生死于不顾。她的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绝望,愤怒加恐惧,竟让她的思绪慢慢活跃起来。 反正早晚都是一死,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她便赌一回。 如此想着,邱茹瞅准时间,右脚一抬,狠狠地踩到姚廉脚上。 姚廉吃痛,反射性抬起那只脚,而就在这恍惚之际,只见一个不明物体猛地飞向他那只拿剑的手。 他只觉手臂一阵酥麻,手中的剑砰然落地。 与此同时,邱茹亦逃出了他的魔爪,快速往旁边跑去。 “上。”凌如月拔出手中长剑,大喝一声。 周围捕快们顿时激奋昂扬,挥着手中大刀攻过去。 姚廉见势头不对,手上筹码又流失,已顾不得手臂地酥麻,用脚挑起地上长剑,握入手中。 面对十几把刀剑,姚廉应付地非常吃力,但他却似铁了心般,坚决不肯束手就擒。 不知是因为恐惧死亡,还是他妄想可以逃出大家的围攻。 须臾间,他的身上已然多出几道伤痕,而此时凌如月忽然发话,“活捉犯人。” 众人一听,打斗的狠劲瞬息降下许多,团团将姚廉围住,没有再进攻。 姚廉看着他们,唇角勾起,顿时仰天大笑。笑声尖锐而透着讽刺,似能穿破厚厚的云层,直达天庭。 “哼,既然你们这么想判我的罪,我就偏不让你们如愿。” 含笑而讥讽的话语,不禁引起众人凌厉的目光。 下一刻,姚廉却突然举起长剑,在脖子上划出一道深深地口子。涌动的血液,没有丝毫停顿地,潺潺流出。 谁也没想到他会有如此举动,谁也没料到,贪生怕死地姚廉,居然会以此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所有人都怔住了! 凌如月面色一凛,几步赶过去,然而倒在地上的姚廉已奄奄一息,他翻着双眼,讥讽地望着他。 “到…到头来,终、终究是…是一死……但、但我也要……也要死在自己、自己的剑、剑上……我、我赢……” 话未说完,便倒头断了气息。 【卷一】078:再次逃跑 姚廉的死,是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没人来得及阻止。虽然,像他这般恶毒之人,早晚都要一死。然而,作为一名维护百姓安乐,维护正义的官员来说,犯人未经判决,便意外死去,无疑是一种失败。 对于那些无辜冤死的受害者,亦不公平。 然而,如今凶手一死,他们能做的,也只能是尽最大努力,洗清死者冤屈,以慰他们泉下有知。 龚家灭门案,终于告一段落了。商诀在出狱第二日,便带着三弟白丁世的灵位,踏上了浪迹天涯的路程。 范德易本想阻止,但商诀却说,这是小丁生前最大的愿望。不管前方的路有多远,他都要带着他走,直到他走不动那一天。 话已至此,范德易只得忍着失去两个好兄弟的痛,挥手与他告别。 “贤弟,当真不再多留几日?”衙门外,何敬儒有些不舍地看着凌如月,想要挽留他。 凌如月后退一步,抱拳揖礼,道:“何兄,小弟还有任务在身,不便多留。待小弟空闲之时,再来探望何兄。” 何敬儒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说道:“既然如此,为兄便不强留你了,回京路上要多加小心。” 凌如月点点头,再次抱拳,“告辞,珍重。” “珍重。” 宋贤与杜岩亦对着众人抱拳告别,跟在凌如月身后离开。 自从将邱茹救回之后,凌如月便将她安排在了“归来客栈”,由游半生帮忙照看,也免得她再次逃跑。 只不过,有些事当真不能太果断,有些人更加不能全信。 当凌如月三人来到“归来客栈”时,迎接他们的,除了游半生那张尴尬赔罪的笑脸外,便是一间空空的屋子。 “人呢?”凌如月眸光如剑,冷冷射向旁边之人。 游半生稍稍后退一步,眼中闪着心虚地光芒,笑笑说道:“或许是有事,先行离开了。” “他就是那个怪盗游半生?”此时,宋贤忽而上前一步,狠狠看着对面的紫衣男子,撇嘴道:“头儿,属下早就说过,这种人根本不能信。” “就是,根本不能信。”杜岩跟着帮腔,忍不住质问游半生,“如今可好,公主被你弄丢了,你必须负起责任。否则,你让我们头儿回京,怎么向圣上交代。” 凌如月如何也没想到,杜岩的嘴竟如此之快,他根本来不及阻止,这厮便将公主的身份泄露了出去。 “杜岩。”他冷喝一声,气势凛然,顿时令旁边二人住了嘴,退至他身后。 “公主?!” 游半生露出一脸地惊讶,看向凌如月,说道:“那个丫头,竟然是公主,真没看出来。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琥珀,你偷的那块琥珀,是公主的随身饰物。”凌如月没有丝毫感情地回道。 足足愣了半盏茶的功夫,游半生脸上才渐渐积聚起一丝恍然地神色。 其实,那块琥珀,是他刚进“樊州城”时,见在邱茹身上挂着挺漂亮,便顺手摘了去。没想到,这一偷,竟是偷出来个公主。 【卷一】079:分道扬镳 樊州城外,官道上。 凌如月看着宋杜二人,指向他们身后,说道:“你二人往回路走,倘若能找到公主,便直接回京。倘若找不到,也要回京,禀报圣上我已遵行旨意,三个月定然回京复命。” “属下遵命,一旦有了公主的消息,属下会立即通知头儿。”宋贤点点头,回道。 却是杜岩有些不快地望向旁边的游半生,说道:“那他呢?不一起押回京城?” 游半生头一歪,显露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似笑非笑道:“想押爷我回京,你们两个恐怕还没那个本事。” “你……”宋杜二人顿时气不顺,指着他,欲要反击。 “你们去吧,此人有我看着,不会有事。”凌如月打断他们,说道。 其实他心里清楚,宋贤与杜岩的武功绝对不在游半生之下,反而高出他许多。然而,论诡计,他们远不如他。更何况,此人轻功一流,想要从宋杜二人眼皮底下逃跑,简直易如反掌。 头儿已下令,二人不得不从,最后又狠狠刮了游半生一眼,便离去了。 “我们接下来去哪?” “下一个城镇。”凌如月冷着一张脸,未曾看旁边人一眼,说完便往前走去。 看着他的背景,游半生无奈地叹口气,这个人,果然还是太呆板。 据下一个城镇,少说也有一天的路程,二人顺着管道走了半天,才见到一个小茶铺。 这一路上,只听游半生不停地说着,凌如月却是冷冷地简单回几个字。 不知为何,游半生总有一张错觉,这个人似乎在赌气? “太好了,前面有个茶棚,走了大半天,我现在可是饥肠辘辘了。”游半生老远便指着茶棚,也不等凌如月的回话,几步跑过去坐下。 茶棚的主人是个年轻小伙,看到他们,便提着个大茶壶迎了过去。 “伙计,有馒头吗?”游半生看向他,问道。 年轻小伙边为二人倒茶,边点头,笑道:“有,两位客官要几个?” “两个就够了。”游半生亦冲他笑笑,说道。 倒完茶,伙计便提着茶壶,回棚里了。 凌如月一言不发地坐在对面,喝茶也是喝地闲适优雅,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不容忽视地气息。 “这一路,小凌子都紧绷着脸,莫不是在下哪里得罪了你?”游半生放下茶碗,挑起嘴角说道。 凌如月仍是冷冷扫他一眼,放下茶碗,眼光挪向周围,似在观察环境。 “说吧,你为何要放走她?” 冷不丁地话语,虽然打破的诡异的寂静,却令游半生瞪着双眼怔住。 半晌后,他眨眨眼,似是总算搞清楚了,这个突然的话题当中,那个“她”是谁? 轻笑道:“小凌子这是何意?难道在下就如此不可信,而且我为何要放那丫头走?” “不信。”凌如月地回答简单明了,完全不用思考。 游半生也没料到他会答得如此之快,心里不禁有些小小地刺痛,看着他不再说话。 邱茹的确是他故意放走的,不过他绝对不会承认。 虽然那时他并不知邱茹的真实身份,但看到凌如月如此郑重地将人交给他,他的心里便隐约升起一丝不快。 所以,在他察觉到邱茹想要偷偷溜走之时,他并未阻止,只在暗处静静地看着。 如今,小凌子还未到手,他怎可能放心,让邱茹那丫头跟在他们身边。更何况,小凌子对她还是那般“在意”,他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卷一】080:竹林禁地 傍晚时分,二人来到了一座村子里。 “竹云村,这个名字倒挺雅致。”游半生望了眼路旁的石碑,随即又抬头看向周围。 果然是村如其名,还未进村,便到处可见成片成片的竹林。 “看那里。”此时,游半生忽而惊叫一声,指向他们左边的竹林。 凌如月随声望过去,只见一大片翠绿的竹林,沐浴在红霞落日之中,幽幽而神秘,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地惑人气息。 “景色还不错,我们进去看看。”游半生说着,便往前走了几步。 凌如月似也有此意,抬脚与他一同往里走去。 “站住。”忽然一道喝声响起,瞬间止住了二人的脚步。 他们转过身来,疑惑地看向来人,魁梧的身躯,粗狂的容颜,黝黑的皮肤,使得此人看起来颇为凶悍。 “你们是外乡人吧?这片竹林是禁地,不能进。”意外地,来人除了第一声比较凶狠之外,这次的语气明显和善了许多,似是在劝诫一般。 “在下凌如月,路经此地,见这竹林甚美,便想进去欣赏一番。”凌如月抱拳,有礼地说道:“不曾想这竹林竟是禁地,刚才多有冒犯,还请这位兄台见谅。” “这位公子言重了,我刚才也是一时情节,没有吓到二位吧?”那人搔搔头,似有些尴尬,“对了,我叫朱大富,两位公子叫我阿富就行。” “无妨,是我二人得罪在先,理当我们谢罪。”凌如月摇头,回道。 “在下游半生。”游半生亦拱手说道:“你叫阿富对吧,恕我冒昧问上一句,这好好的竹林,为何成了禁地?” 他说着,还不忘指向村口的石碑。 朱大富随着看了两眼,憨憨一笑:“我们村里的确竹林云集,而且周围也有不少竹林,不过最大的也就属左边这片了。” “至于……至于,这个禁地……我劝二位还是莫要多问了。”朱大富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凌如月与游半生的眼中不禁升起些许深意,直直望着他。 “我看天色已经很晚了,这周围也没什么可住宿的地方,两位公子如果不嫌弃,不如就在我家休息一宿吧。”见二人的神情不对,朱大富赶紧转移话题。 他们本也有此意,既然此人主动邀请,便点头应下。 “竹云村”隶属“枝蔺县”,从这里出发,走半日路程,便可到底县城。 据朱大富的介绍,村里共有百十户人家,皆是世居于此。 不知是因村子的面积太大,还是有成片竹林的遮掩,这里的房屋建造的并不密集,反而稀稀落落。 一眼望过去,分外冷情。 “怎么天还未黑,这些村民便都闭门不出了?”游半生奇怪地望着家家户户紧闭的门扉,以及里面闪烁着的烛光。 朱大富又是一脸地不自然,说道:“我们都是乡下人,白天要干活,晚上都会早早回家睡觉,没什么稀奇的。” 游半生看向凌如月,见他眉头微敛,似已知他的心中定然也存在着许多疑虑。 自从这个朱大富出现之后,二人便觉得这个村子透着怪异,不仅是那片称之为“禁地”的竹林,还有那些晚上紧闭门窗的村民。所有的一切,都显得十分反常,让他们不得不在意。 【卷一】081:强硬抵触 朱大富一直与妻儿相依为命,家里并不是很大,为了给两位客人腾出休息的地方,特意让五岁的儿子挪出床位,他们一家三口睡在里间。 简单用过晚饭之后,已是夜深人静,本就悄无声息地村庄里,更是透着一股浸凉的孤寂气息。 凌如月笔直地坐在屋子里,明澈地凤眸,看了一会儿窗外高悬的银月,缓缓移回了屋中。 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那张俊美的容颜,如刀削般凌厉而霸气。冰冷的气息,萦绕在周身,似在可以防备着什么。 游半生铺好被子,转身正对上他此刻的神情,脸上稍微迟疑片刻,便渐渐聚拢起了笑意。 魅惑众生,不怀好意地笑。 冰冷的气息愈加强烈,凌如月陡然瞪起双眸,直直回望着他。彷佛是在警告,又似警惕,如同一只察觉到危险地猛虎。 “走了一天的路,你不累吗?”游半生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累。”凌如月霍然起身,抬脚便要往屋外走去。 游半生眸光一闪,脸上笑意随之加深,快速挡在他的身前。 果然是在警惕他呢? 不过,这样似乎也不错,至少能证明,小凌子的心里或多或少会受到他的影响。 他,已经意识到他特殊的存在了。 “让开。”沉沉地声音,平静地语调,却让人感觉出一股难以言喻地强硬。 游半生双唇一抿,索性抱胸靠在了门板上,彻底将出路挡地结结实实。 “已经夜深了,你……” “废话少说,让开。”凌如月攸地打断游半生地“劝导”,挥手便要将他推开。 游半生稍稍一惊,快速移动身形,轻易夺过他的攻击。 “小凌子,深更半夜搞这么发动静,你难道不怕吵醒阿富一家人吗?”在第二击即将上身之时,游半生立刻压低声音,开口提醒道。 强劲的掌风停在半空,凌如月顺着他的视线,偏头看了一眼寂静地里屋,随即缓缓收回攻势。 “这才对嘛,走吧,该休息了。”游半生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去拍他的背。 岂料,凌如月似早已准备,快速躲开他的触碰,脸上闪着排斥之色。 本就僵硬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游半生在原地愣了片刻,转眼见那厮又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心里不禁叹了口气。 难道是他以前做的太过火,小凌子居然警惕他警惕到如此程度。 游半生在心里深深检讨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好像除了那次,趁他不备偷到一个香吻,自己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你睡吧,我还有事情要想。”凌如月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行为太过激烈,便出声说道,试图打破这种围绕在周围的微妙气息。 本来,在来到朱大富家时,他并没有如此戒备。然而,当他屋子只剩下他与游半生二人之后,他才有所恍悟。 抑是这厮以前的种种行为,对他做的那些有悖常伦地举动,令他不得不在意起来。 他没有断袖之癖,更加厌恶那种被“侵犯”的感觉,只要离那个人远一点,只要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坐上一夜又有何妨。 【卷一】082:诱骗成功 两个人,一坐一立,在昏暗的屋子里,久久不再言语。 最终,还是游半生看不下去了,开口打破寂静。 “奔波了一天,还是休息休息吧,纵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这般折腾。放心,在这种地方,我不会对你出手的。” 游半生似是故意加了后面两句话,说完,还不忘别有深意地看一眼里屋。 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如此露骨的话,凌如月当下翻了脸,眼中闪着炽烈的火光,直直射向那人。 “你说够了没有?”冷冷地声音,带着愤怒地警告意味。 游半生却是一点不怕,再次扬起一抹邪恶的笑,故作惊讶状,低声叫道:“哎呀呀,小凌子怎的突然生这么大气?难不成是在心慌?还是说,怕我吃了你?” “你……” 凌如月瞪着他,一时语塞,脸上表情紧绷,似是想说什么话,又觉得难以启齿。 屋子里再次静下,游半生抱着双臂,歪头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凌如月愤怒地神情,逐渐转为森寒,最终恢复平静。 “既然游兄执意要将床铺让于在下,那在下便不客气了。”凌如月勾起唇角,冷然一笑,无视对方霎时地目瞪口呆,直直走向铺好的床,整个人利落地占据上去。 游半生怎么也没想到,刻板严肃的小凌子,也会耍这等小聪明。居然三两句话,就将他“踢”下了床,完全不留一丝余地。 这怎么能行,第一次就被轻易“踢”下床,那他以后再想与之同床共眠,岂不是比登天还难。 看着那道背对着自己躺下的身影,游半生心里不禁越来越焦躁,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 最终,停下,继续望着那道身影。 他知道,凌如月还没有入睡。 “哎,好罢,为了小凌子,睡一次冰冷的地板又有何妨。”游半生无限动情地说着,当真慢慢在冷硬的地上躺了下来。 凌如月虽背对着他,却始终听着他的一举一动,知道他在地板上躺下时,心里坚硬的某处,稍稍有些软化。 昏暗下,他渐渐合上双眼,将身心都调整到放松状态,直到听见地上那人均匀的呼吸声后,方才放下最后一丝防备,缓缓入睡 一天的疲惫,在此刻席卷而来,意识逐渐飘渺起来…… 蓦地,身上传来一阵沉重感,令他飘渺的思绪立刻清醒过来。转头看过去,正对上一张轻快地笑脸,隐约可察那一丝丝的得意与满足。 “滚开。”凌如月终于怒不可歇,对着他低吼道。 游半生冲他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如同黑色的蝴蝶般,在那张俊秀的脸上投下魅惑的阴影。 只见他食指放在嘴上,对着身下人“嘘”了一声,示意他莫要吵醒了屋子里的人。 凌如月顿时气也不是,骂也不是,若真将屋子里的人吵醒,看到他们这种模样,让他今后还有何颜面面对世人。 “卑鄙。”闪烁的眸光,怒火腾腾。 “多谢。”游半生丝毫不在意地笑笑。 没有他的卑鄙,岂能这么快就抱到美人。 “无耻。”凌如月怒极攻心。 “小凌子只要乖乖的让我抱一会儿,我保证不会对你做什么。”引诱而戏谑的话语,瞬间让凌如月双颊火热,身体奔腾的血液,似随时都会冲破阻碍,爆发出来。 【卷一】083:冲动偷香 游半生虽行为乖张了些,却也懂得适可而止,凡事做的太过火,难免会起反作用。 果然,凌如月终于忍不住奔腾的愤怒,抬脚便要反击。 游半生不失时机,低头狠狠堵上他的嘴,轻柔地唇瓣相磕,瞬间迸发出炽烈的火焰,将凌如月所有的理智与反击化为乌有。 或许是太震惊,或许是被他惊骇世俗的行为吓到,凌如月直直瞪着一双凤眸,完全忘了要去抵抗。 游半生趁机撬开他的唇瓣,温柔而火热地吮吸着那片芬芳,酥麻迷醉的感觉,瞬间在心间荡开。 之前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已然是凌如月最大的承受范围,待他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时,心里不禁一阵慌乱与厌恶。 尤其是那只不停在口齿间搅动的舌头,让他心里升起深深地羞辱感,他抬起手想要推开身上的人。 却不想,自己竟是一点力气也用不上,不管他怎么推,那个人始终在他身上岿然不动。 凌如月心里既恨又怒,虽然用不上力,却仍不断地挣扎着,想要摆脱身上的人,想要驱赶走那份屈辱感。 就在他陷入无限怨恨当中时,口齿间火热的气息忽然抽离,身体上的重量也随之消失。 彷佛获得重生般,凌如月深深吸了口气,随即坐起身。 刀锋般的眸光,带着无数冰刺,狠狠射向躺到旁边的人。 游半生直面迎击,眼中散发出幸福而满足的笑意,认真观察着旁边人的脸色。 完美的五官,锋利的眼神,略显红肿的唇瓣,以及那张泛着红晕的俊颜,让他此刻看起来无比地诱惑迷人。 勉强压制住心里那份极度的渴望,游半生这才忍住扑上去的冲动。 凌如月瞪了他将近一盏茶的功夫,心绪才渐渐有所平缓,却是已无力再与他争辩什么。 或许,他也觉得,在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与其对这种人浪费精力,倒不容出去让自己冷静冷静。 想至此,凌如月不再有丝毫迟疑,翻身下床。 “你做什么?”游半生立刻拉上他的衣摆,显然是不肯放他出去。 现在虽是春季,但夜里仍能感觉到凉意,他又怎么舍得让小凌子出去受冻。 “放手。”凌如月回头,冷冷瞪着他,语气强硬。 “好了,我认错还不行,你就乖乖躺下休息吧。”游半生卖乖地说道:“我保证绝不再犯,谁让小凌子刚才那般紧张,我只不过是想帮你舒缓舒缓筋骨嘛。” “哼,你以为我还会再信你第二次?”凌如月冷嗤,抬起手,警告道:“你若再不放手,我便不客气了。” 严肃而凛然的神情,完全不似说笑,看来他这次是真的动了怒。 游半生不禁在心里暗骂自己太冲动,乖乖松了手,坐在床上望着凌如月走出屋子,身影渐渐融入黑夜之中。 二人,一个屋外,一个屋内,谁也没有心思入睡,各怀心思暗自出神。 直到,一声尖锐的叫声轰然响起,在寂静地夜空下划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凌如月顿时一震,转头透过黑夜,望向密密麻麻的竹林。 【卷一】084:竹林惊叫 那一声尖叫,真可谓石破惊天,锐利刺耳,带着无限的恐惧,响彻整个夜空。 凌如月面色微变,转头看向声源处,恍似是从村子旁边的那片竹林里传来的。 确定了方位,他抬脚就往院子外走去。 “等等,凌公子。” 此时,一道声音从后面传来。 凌如月顿住脚步,回头看过去,只见朱大富披着外衫,一脸惊慌地站在屋门口,游半生亦在旁边。 “凌公子,千万不要出去,更不要靠近那片竹林。”朱大富好不容易克服掉心里的胆怯,声音仍有些颤抖地提醒道。 凌如月眉头微蹙,转过身来,抱臂看着他,问道:“为何?” “因为……因为……”朱大富看看他,又望望旁边的同样等着回答的游半生,嗫喏半晌,也不知该如何说出接下来的话。 见此,凌如月也不想在此耽搁下去,刚才那声尖叫,很显然是有人遇害。这种时候,已没有太多时间考虑其他,救人要紧。 游半生看出凌如月的想法,几步跨出屋子,跟过去。 “两位公子留步,你们真的不能去,那个林子很邪门,听说里面住着一只吃人的妖怪。”朱大富见他们不肯听劝,情急之下,脱口叫道。 果然,这一句成功止住了二人的脚步。 “吃人的妖怪?”凌如月再次转过身,脸上隐约闪过一丝荒唐的神色。 游半生露出一脸有趣的表情,似笑非笑地说道:“会吃人的妖怪,在下倒真想见识见识。” “你们……”一下子,朱大富真不知再说些什么,只是担忧而焦急地看着两人。 凌如月不再等他的解释,抱拳,转身快速往外走去。 “阿富,不用担心,那妖怪吃不了我们的。”游半生冲他摆摆手,迈起潇洒地步伐跟着离开。 二人一路直奔向村口,途中却见家家户户依旧紧闭门窗,而且完全没有烛光亮起。大家,好像都没有听到那声尖叫! 又或者,他们听到了,却因为某些原因而恐惧着,只能装作不知道? 夜风微凉,轻轻拨动着成片的竹林,在这诡异的寂静中投下“沙沙”的叫喊声,轻飘而悚然。 淡淡的月色下,村口旁那片偌大的竹林,不停晃动着变幻莫测的身子,仿若鬼火乱舞,透着肃杀之气。 凌如月与游半生一前一后来到村口,他们皆凝眸,望着那片竹林,一动不动地观察里面的动静。 片刻后—— “我进去探探,你留在这里,注意周围的动静。”凌如月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往竹林走去。 虽不信妖怪一说,但这竹林既然让大家如此害怕,里面就一定隐藏着某些不可知的危险。 游半生当下敛起笑容,走上前想要阻止凌如月单独行动。 然而,他刚动了动脚,便见凌如月身子微晃,似是被什么东西绊到,须臾才又站稳。 “这是……”凌如月低头看去。 只见竹林的外缘,躺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此处月光更淡,倘若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那个不明物体是个人。 他蹲下身,将那个侧躺的人扳过身,昏暗的光线下,一张清丽容颜映入眼帘。她虽闭着眼,脸上亦带着恐惧之色,却仍旧难掩那脱俗的美貌。 “公主。” 【卷一】085:恐惧之因 凌如月暗暗惊叫一声,随即伸手探向她的鼻息。 “还有气息,看来只是被吓昏了。” 低喃的声音,恰巧传入走过来的游半生耳中,虽然他不喜欢小凌子对邱茹的态度,不过毕竟大家都是朋友,总是有些担心的。 “这丫头果然福大命大。”游半生说着,伸手将邱茹抱起来,看向跟着起身的人,“竹林的事,就先告一段落吧,更深露重的,似公主这等娇贵的身躯,恐怕抵挡不了多久。” 说完,转身往村子里走去。 凌如月愣住,直直望着那人的背影,心里无端升起一丝失望感。更令他惊悚的是,在这种时刻,他竟然想起了刚才的强吻。 那样的吻,究竟代表着什么?这个人的话,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庆幸的是,朱大富因担心着二人的安危,一直坐在屋子里等他们回来。但来自于竹林的深深恐惧,又让他心里的不确定感越来越深。 他担忧着,不时走到门口往外瞧瞧,如此反复大约十几次,终于看到了二人的身影。 “你们终于回来了,没事就好,没事就……” 朱大富一脸憨厚地笑着,乍一见游半生怀里竟抱着名女子,不禁有些愣愣地。 “这、这是……” 游半生冲他微微一笑,并未回答,直接抱着邱茹走进屋子。 凌如月随后走到朱大富身边,低声解释着邱茹的身份。 “原来是凌公子走散的表妹。”朱大富恍然大悟,拍着脑门与凌如月一同进了屋。 游半生将邱茹放在床上安置好,便来到屋子中央,与另外二人相对坐下。 “两位公子,没有进那个竹林吧?”朱大富看着他们,眼中闪着不确定。 “未曾。”凌如月摇摇头,回道。 一瞬间,朱大富彷佛放下了心般,长长舒口气。 见他这种表现,二人对那个竹林不禁更加好奇了。 “阿富,你见过竹林里的妖怪?”游半生忽而问道。 朱大富一听,立马露出惊恐之色,连忙摆手,说道:“游、游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若是见过那妖怪,还能有命活到现在吗?” “既然没见过,你又如何肯定里面一定有妖怪?”游半生不怀好意地反问道。 朱大富一时语塞,坐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朱兄,能否容在下问上一句,村外那个竹林里,究竟隐藏着什么?为何全村的村民,都对它如此恐惧?”凌如月开口,问道。 “这……这……”朱大富一脸的为难,不知是不敢说,还是不想说。 “朱兄,如今在下的表妹,也因这竹林而惊吓昏厥,在下真的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会让大家如此害怕。”见此,凌如月稍缓语气,态度诚挚地望着他。 舒展的剑眉,明澈的凤眸,浑然的正气,不禁令朱大富渐渐驱逐了心中的不安,看着他们叹了口气。 “不瞒两位,我们‘竹云村’在此居住上百年,一直都相安无事。这里所有的竹林,都是我们的守护者,可是就在一年前,竹林里突然出现了一只妖怪。只要有人靠近那里,就会出事,那些真正进入竹林的人,再也没有出来过。”朱大富说着,眼里不免又升起几许恐惧,“久而久之,大家就将那里当成禁地,谁也不敢靠近。到了傍晚,大家都会闭门不出,唯恐招惹到那只妖精。” 【卷一】086:欲言又止 上百年相安无事,却在一年强突然出现一只妖怪,这等荒谬之事,凌如月如何也不会相信。 那片竹林的确透着怪异,不过,所谓的妖精,只是那些村民因恐惧,而妄想出来的东西罢了。 三人一直谈到深夜,朱大富才回里屋睡下,另外两人绝技是睡不着,也没地方可睡了。 索性,凌如月一直在想竹林的事,没能注意到,游半生始终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也免去了不少尴尬 两人相对无言,各自想着各自的,坐到天亮。 临近清晨时,昏睡中的邱茹似乎做着噩梦,身躯不时颤动几下,眉头拧紧,面上一片恐惧之色。 凌如月走至她身旁,伸手为她把脉,确定并无大碍后,便立在一旁,瞪着她苏醒。 邱茹自噩梦中惊醒,第一眼就见到凌如月那种沐浴在晨光中的俊颜,不似平时那般冷漠,隐约透着几分温和之感。 柔和的光芒,轻撒在他的周身,为其增添了不少地亲切感。 刹那间,邱茹如同见到了久违的亲人般,猛然坐起身,伸手抱在他的腰间,将颤栗的身体,埋在他的怀里。 安心的感觉,渐渐暖和了她因恐惧而冰冷的身体。 凌如月如何也没料到,邱茹竟会突然抱住他,那种陌生而亲密的动作,让他忍不住想要推开。 然而,当他的手刚一触她颤抖的身躯时,稍稍有所停顿。回响昨夜听到的那句惊叫,公主,一定是被吓坏了罢。 不管是出于对同伴的关怀,还是眼前人的公主身份,他都没有再继续下一步动作,任她继续抱着,继续汲取着温暖。 “小丫头,昨晚被吓得不轻吧,先喝点粥压压惊。”此时,游半生地声音忽然响起,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瞬间出现在二人眼前。 不知为何,初一听到这个声音,凌如月地身体便微微僵住,不着痕迹地将邱茹从身上拉开。 他退后一步,看着游半生坐在床沿,将白粥递到邱茹眼前。 “我这是在哪儿?”邱茹终于后知后觉地问道。 “这里是‘竹云村’村民阿富家,昨晚我们村外发现了昏迷的你。”游半生适时解释道。 邱茹似仍有些迷糊,眼中透着几分迷茫地点点头。 “喏,喝吧。”游半生再次将白粥推近一点。 “我……”邱茹迟疑一会儿,看向他身后的人,“我想让……” “难道是被吓的手软,拿不起勺子?”游半生扬眉一笑,盛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那在下就勉为其难,伺候你这位大小姐喝粥。” 邱茹显然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垂眸看着那个已经放到嘴边的勺子,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怎么?难道是嫌白粥不好喝?”半晌不见她有下一步动作,游半生略带哀怨地说道。 “啊……不,不是……”邱茹攸地回神,又将目光移向他身后的人,低声说道:“我想,让凌……” 谁知,她话未说完,凌如月却突然冷着一张脸,转身走出屋子。 “诶,你别走啊。”邱茹身子微微往前倾去,想要阻止,却又有些难以拉下公主的架子,只低声嘟噜道。 “小凌子还有事,你还是先乖乖喝粥吧。”游半生偏头看了一眼空空的门口,转过头劝道。 邱茹收回目光,狠狠瞪他一眼,撒气似地冷哼一声,“我不喝。” 随即又躺回床上,背过身子,赌气似的闭眼假寐。 【卷一】087:行程延迟 那片竹林虽透着诡异,但到底是没发生什么事,凌如月本想今日就离开“竹云村”,启程回京。 哪知,邱茹却已自己惊吓过度,需要好好休养,硬是赖在朱大富家不肯走。 凌如月有口难言,忤逆公主这等事情,他果真做不来。 今日阳光明媚,透过苍翠的竹叶,如同棉花的成片白云,徜徉在如海般的蓝天上。 “哦……原来这就是我的名字。”此时,朱大富家的小院内传出一道稚嫩的声音。 邱茹满意地看着地上的两个大字,小宝。 “姐姐好棒。”朱小宝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眨巴眨巴地看着地上的字,拍手叫好。 “小宝也很可爱,来,姐姐教你怎么写。”邱茹宠溺地拍拍他的头,拉着他两人一起蹲下,拿起两根树枝,开始有模有样地做起教书先生。 游半生在旁看了二人好一会儿,终于有些沉不住气,走到小宝身边,弯身笑眯眯道:“小宝,男子汉就要顶天立地,学好功夫,保护自己的家人。走,跟着大哥哥去练武。” 话音一落,便不由分说地将朱小宝拉起来,走到一旁,开始扎马步给他看。 “小宝,不要听他的,练什么武,那是目不识丁的莽夫才会做的事。”邱茹不屈不挠,站起来又将小宝拉到自己身边。 “小丫头,你说谁是莽夫?”游半生不乐意了,嘴角挂着一丝危险地气息。 邱茹却是不怕,一叉腰,瞪向他,“说你是莽夫,莽夫,你就是莽夫,怎么样?” 二人顿时大眼瞪小眼,毒辣的目光,似能将对面之人射穿一般,谁也不肯认输。 只苦了五岁的朱小宝,站在二人中间,左看看右瞧瞧,不知该听谁的。 屋门口,凌如月面无表情看着他们的闹剧,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出了,他早已见怪不怪。 然而,唯一让他心里沉闷的是,游半生究竟在想些什么? 从他将邱茹“托付”给他的那一刻,这个人便一直有些奇怪,不仅故意放走公主,还对他做了那样的事。随后,又对公主那般体贴入微,现下却偏要与公主对着干,他的行事当真诡变多端。 看着两人相对的怒脸,同样的倔强眼神,以及那股同样不服输的坚持…… 难道…… 心里猛然一阵刺痛,伸手撑上门框,深沉的目光快速从二人身上移开。 凌如月垂着眸,不明那股揪心的痛,从何而来。 “不好了,朱大婶,不好了……” 忽然一道急促的叫喊声,由远及近,随后一道身影闯进了小院里。 在厨房忙着准备午饭的朱大婶听到叫喊后,连忙跑了出来,见是同村的张嫂,便迎了过去。 “张嫂,啥事这么急匆匆的?” “你…哎,阿富他,他跑进村口那片竹林里去了。” “什么?”朱大婶似乎没听清般,叫了一声。 其他三人一听此话,脸上皆浮出一抹严肃地神色,走到她们身边。 “阿富他……真的走进那片竹林了?”邱茹扶上朱大婶,想起昨晚的情景,仍有些心有余悸。 张嫂看了看大家,重重点头。 【卷一】088:竹林救人 原来,朱大富会义无反顾地进入自己一直惧怕的竹林,是为了“救”同村的财叔。 财叔年纪大了,老伴早已离世,几个儿女也各自在外面有了家室,极少回来看他。 是以,财叔的生活十分拮据,若非时常受到村民的接济,说不定早已被活活饿死。 这次,他本想趁着这个季节,进入竹林采些新鲜的竹笋,拿进城里换些铜板维持生计。然而,其他林子里的竹笋早已被采光,他只得跑进被称之为“禁地”的竹林。 此事恰被同村的朱大富看见,他过去阻止,但财叔执意要进,拦都拦不住。因为不放心他,所以朱大富一直在林子外等他,一晃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却仍未见财叔的影子。 朱大富当下有些心慌,在林子外犹豫地走来走去,考虑着该不该进去。 而就在此时,几个村民从此路过,问他做什么,朱大富才将刚才的事告诉了大家。 后来,他越想越不放心,干脆硬着头皮,走进林子里,想要找回财叔。 那些村民因为胆怯,在林子外站了一会儿就各自回家了,直到张嫂去朱大富报信时,已是半个时辰后。 朱大婶一时受不了这个打击,险些昏倒过去,幸而有邱茹在旁扶着。 小宝年纪小,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听大家说的那些话,隐约直到自己的爹爹出了事。 “凌哥哥,游哥哥,小宝也要和你们一起去找爹爹。”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里,闪着一抹惊慌,脸上却有着不符年龄的坚定。 游半生蹲下身,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说道:“小宝乖,好好在家陪着娘亲,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可是,爹爹他……” “小宝的爹爹也会一起回来,只要小宝好好陪着娘亲,就一定能见到爹爹,知道吗?”游半生耐心地哄着他。 朱小宝似懂非懂,但是只要他乖乖呆在家里,爹爹就一定会回来。 “小宝听大哥哥的,我一定好好陪着娘亲,你们快去快回。”小宝跑到娘亲身边,冲他们努力点点头。 凌如月亦对朱大婶保证似地点点头,随即,转身走出去。 二人赶到竹林外时,旁边已经聚集了一些村民,他们看着两名陌生的男子,稍稍有些惊诧。 “他们要做什么?” “这两位公子是阿富家的客人,他们准备进去救阿富和财叔。”跟来的张嫂为大家解释道。 她一说完,周围的村民顿时唏嘘不已,不少人劝他们莫要进去。 不过,凌如月从不信鬼神,更不信妖魔,完全无视众人的告诫,踏着沉稳的步伐走进竹林。 有小凌子的地方,自然不能少了游半生,他对着大家抱了抱拳,跟在凌如月身后走了进去。 不知是因为谣言的关系,还是这个竹林里真的有古怪,他们刚一踏进去,便觉一阵阴冷地风,快速扫向背脊。 周围除了枝叶摩擦的沙沙声,只剩他们的呼吸伴随着脚步声,就连那明媚的阳光,也被密密麻麻的竹叶遮了去,林子里的光线明显有些昏暗。 游半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如此阴冷地地方,让人无端升起一丝恐惧感。 【卷一】089:鬼魅白影 二人在林子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也未见有丝毫异样,除了光线暗点,一阵阵的微风冷点,完全与其他林子一样。 游半生严重怀疑,刚进林子时的那股恐惧感,一定是他的错觉。 不过,“这个林子还真是大啊。”望着深深地竹林,无限感慨道。 凌如月顿下脚步,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点点头,“我们还是分开行动吧,天黑之前,务必要找到他们。” 看着偌大地林子,游半生亦赞成这种做法。 两人一南一北,分别往不同地方向走去。 凌如月走地东南方向,这里到处都是竹子,从地形上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越往里走,光线便越发的暗,周围的竹子也更多,一排排的密集着。茂盛的竹叶,遮天蔽日,挡去了所有能射进来的温暖阳光。 压抑的昏沉,随着一阵阵飘来的冷风,让凌如月顿觉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异样,彷佛有一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直直盯着他看。 他再次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除了竹子仍是竹子,看不到丝毫人影。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又在原地观察了片刻,凌如月决定再往里走走看,林子里如此安静,着实令人起疑。 朱大富和财叔去了哪里?那只传说中的妖怪,又在何处? 正想的入神,身后再次传来被人窥视的感觉,凌如月当下止住脚步,立刻转身看过去。 一双闪着诡异绿光的眸子,在竹林深处若隐若现。 眉目瞬间一凛,双脚微微用力,冷冷回视着那抹幽幽的绿光。 或许是因为林子里的光线太暗,凌如月只能看到那双发光的绿眸,与一头披散的白发。 绿眸白毛?难道,这就是村民们所说的妖怪? 此时,诡异的绿光一闪而逝,快速消失在竹林深处。 凌如月面色一紧,往前走了几步,直直看着那里。刚才那抹绿光,仿若是他产生的幻觉般,根本没有真实存在过。 但是,不管是幻觉,还是那双绿眸真的存在,凌如月仍旧不信这世上有妖怪。 思及此,他立马移动身形,快速朝林子深处跑去。 两旁的景物不断倒退着,不过片刻,他便来到了那双绿眸停留过的地方。低头看着附近的泥土,一连串的脚印映入眼帘,往东边不断延伸着。 嘴角轻轻一勾,凌如月没有丝毫迟疑,顺着脚印跟了过去。 他的速度极快,快到只微微片刻,就见到一抹白色的身影,在几丈之外的竹林里,若隐若现。 仿若鬼魅一般,吸引着误闯者的视线,引诱他们跟上去。 凌如月察觉出其中的蹊跷,深知那抹白影的出现,很可能是要将他引入某种圈套之中。 倘若,他所猜不错,那么朱大富与财叔很可能就是被白影引到了某处,所以才会消失不见。 既如此,他何不将计就计,如此一来,不仅能救走大富与财叔,还能查到那只“妖怪”的老巢,彻底揭穿这种以鬼怪来恐吓村民的邪恶勾当。 【卷一】090:怪笑昏迷 不出所料,那抹顶着“绿眸白发”的妖怪,果然在林子里四处飘荡。时而消失不见,时而又远远地晃动着身影,不断吸引着凌如月的脚步。 一前一后,不知追赶了多长时间,周围的竹子也逐渐有减少的趋势。 凌如月很快发现,在竹子不断稀疏的情况下,周围的地形也有了些许变化。越往前走,便越觉得地势在不停下滑,彷佛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洞底。 而就在此时,那抹白影突然不见了,一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任他在周围找了个遍,也没再发现它的踪迹。 难道这里就是“妖怪”的老巢? 凌如月不禁敛眉肃目,一双冰寒如剑的眸子,冷冷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手上微微用力,紧紧握着剑柄,蓄势待发,随时都会拔剑而起。 陡然间,一阵刺耳的怪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连绵不绝的尖笑,隐隐透出一股阴沉之感,彷佛在嘲笑着林子里的人。 “谁?你究竟是谁?”凌如月仰头望着上空,感受着声音的来源。 然而,不管他如何集中精力去感受,去领悟,终究只能感觉到,那笑声来自四面八方。 似乎有几个人,在不同的地方笑着,齐齐传入他的耳中。 笑声又延续了片刻,恍然间,止住。 “不过是个将死之人,你只要记着,我是来送你下地狱的就行。”缓慢地声音,却犹如夺命的阎罗,森寒而肃杀。 听此,凌如月脸上没有丝毫不惧,反而更加冰冷地扫视着周围,企图找出那人的藏身之处。 “小凌子,小心。” 忽然,一道惊叫声自身后响起,凌如月稍稍一顿,眼前攸地被一片白雾所包围。 与此同时,他整个身子被人从身后抱住,随即滚向旁侧。 “该死!” 随着一声短促的咒骂,凌如月顿觉眼前一片晕乎,脑子里涨涨的有些难受,仅剩的一点意识,也慢慢被黑暗所覆盖。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时,凌如月的脑海里,只轻轻萦绕着一个声音,是游半生焦急而担忧的呼唤。 那个声音,始终萦绕在他的梦里,直到他苏醒的那一刻,方才停止。 昏黄的光线,一点点落入眼底,渐渐驱赶走所有的黑暗。 凌如月微微愣了片刻,在看到游半生欢喜地笑脸时,终于回想起了,在竹林中所发生的一切。 “怎么回事?”他勉强用手支着床沿,想要坐起身。 “你别乱动,刚醒来身子一定很虚,再躺会儿。”此时,邱茹突然出现在旁边,又将他按回床上。 “是啊,你中了迷药,还是好好在床上躺着吧。”游半生跟着附和道,并体贴地帮他掖好被角。 看着两个将自己当做重患者的人,凌如月当真有些哭笑不得,他几时虚弱到,要被他们如此照顾了? 不过,眼下且不与他们计较这些,还有正事要办。 想至此,他抬眼扫向二人身后,果见朱大婶抚着额头,一脸的悲痛之色。朱小宝苦着一张脸,紧紧抱住娘亲的腿,似是有些不安。 “在竹林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凌如月顿了顿,再次问道。 【卷一】091:被施阵法 “那个竹林里的确有问题。” 凌如月扬眉,望向游半生,反问道:“所以,你也相信了那些鬼神之说?” “非也,非也。”游半生莞尔一笑,摇头晃脑地说道:“小凌子莫要忘了,在下可是江湖中有名的‘怪盗’,没有什么地方是我进不去的。所以,当我们在竹林里分开之后,我一直在观察周围地形,渐渐地我才发觉,那里被人布了阵法。若是不通五行八卦之人,进去之后,就再也走不出来了。” “被人施了阵法?!”凌如月稍稍一惊,随即恍然道:“怪不得那些进入竹林的村民都消失不见了,原来是迷失在了阵里。” 游半生点点头,继续说道:“所以,在发现了那些阵法之后,我就调头往回走,想要阻止你。结果,却在半道上发现了许多深浅不一的脚印,从大小上来看,明显是两个人的。然后,我就顺着脚印跟了过去。” “如此说来,你当时看到了是何人向我下的迷药?”凌如月终是受不了躺着说话,不顾邱茹的阻拦,费力地坐起身来。 不得不说,这个迷药的药力十分强劲,他昏睡了半日之久,到现在身子还是有些虚弱无力。 “没有。”游半生摇摇头,回道。 “没有?那你为何要让我小心”凌如月略感迷惑,回想他中迷药之前,自身后传来的那道叫声。如此地真实,至今言犹在耳,不可能是他的幻觉。 游半生似是猜出了他心中所想,思讨片刻,才开口解释道:“我说过的,竹林里被人施了阵法,我们所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或许向你下迷药的人,就藏在离你很近的地方。我赶到时,只能见一股很淡的白色雾气,正快速地向你靠拢。” 没想到,这种阵法竟如此厉害,连周围隐藏着人,他都没有发现。 凌如月微微有些心惊,垂眸沉默下来。 良久,才听他开口,问道:“既然你能破解里面的阵法,为何却看不到隐藏在里面的人?” 这个问题问地有些欠缺考虑,着实让游半生怔了好一会儿,瞪着惊奇地双眼,不断打量着眼前的人。 直到看的那人面色渐黑,双眸散发出幽冷的光芒,才肯收回那夸张地表情,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对五行八卦也只是略通一二,倘若不是我的轻功好,说不定咱们两个已经成了地下冤魂。” 邱茹看不惯这人得意的嘴脸,忽而开口,挑衅道:“原来你这么厉害,那不如就趁现在,你再进一次竹林,把阿富和财叔救出来?” 此话一出,旁边正陷入哀伤的母子二人,顿时齐刷刷望向游半生。那恳求而略带悲痛的眼神,不觉令游半生紧绷了身子,略微扬起嘴角,笑地好不尴尬。 “游公子,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家相公和财叔,求求你……”朱大婶忽然对着他跪下,不住地磕头。 朱小宝亦跟着跪下,连连磕头。 游半生的表情彻底僵住,忙走过去将他二人扶起,“朱大婶快快请起,这一拜我可受不起,你放心,我一定会将阿富他们救出来。” 【卷一】092:打探虚实 人,是必须要救,但依目前的形式来看,绝对不能“打无准备之战”。轻举妄动的下场,只会害人害己,倒头来,很可能阿富与财叔没就成,连他自己也搭了进去。 朱大婶虽心急,时刻担忧着丈夫的安慰,但到底是个深明大义之人。不管她如何想快点救出丈夫,却也不想因此而连累其他人。 经过众人的商议之后,决定先让游半生到竹林里,进一步探查对方的底细。并且,尽量找到那人的老巢,确定阿富与财叔是否安然无恙。 次日一早,凌如月执意要一同前去,却被邱茹等人强行拦了下来。 “凌…表哥,你还是好好呆在村子里吧。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你在外面,也好有个照应嘛。”邱茹拉着他,语重心长地劝道。 游半生眉头微微一挑,表情有些不自然,为何他总觉得,这丫头是在咒他不得好死呢。 “可是让他一个人去……” “你放心,里面的阵法困不住我,我一个人反倒能放开手脚,缩小敌人的目标。”游半生打断他,心里划过一丝丝甜意。 看来小凌子是在关心他,有了这份心意,便足够了。 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凌如月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冷着声音说道:“你轻功虽好,却只懂得一些三脚猫的功夫,我只怕你会打草惊蛇,反而害了阿富他们。” 游半生扬眉一笑,看向众人,说道:“相信我,准没错。” 说完,转身走出院子。 凌如月稍稍往前跨了几步,面色淡漠,眼中却凝聚着一丝担忧的色彩,直直望着他的背景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表哥,人已经不见了,我们回屋吧。”看着眼前一动不动地人,邱茹终于忍不住开口,拉回他的注意力。 一旁的朱大婶与小宝亦收回了目光,虽然心里仍很紧张,但也只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游半生的身上。 “那夜,你在竹林里,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此时,凌如月忽然转身,看向邱茹问道。 自从邱茹苏醒之后,便一直不肯提及那天晚上的事情。 “我……”邱茹犹豫着,脑子里只要想起那片竹林,就忍不住一阵惊慌,委实不敢再想下去。 “可是见到了一个绿眸白发的人?”凌如月似是看穿了她的恐惧,不再强迫她回想,直接问道。 邱茹当下面色一白,惊呼一声,连忙抓住他的衣袖,双眼不时瞟向周围。 久久地,她才勉强点了点头。 凌如月稍稍凝眉,眼中露出奇怪的神色。 “你是进入竹林之后看到?还是在竹林外?” “……竹…在竹林里,看、看到的……”邱茹双手拽的他更紧,生怕一不小心,自己就会被什么东西拉走。 “之后呢?”显然,凌如月并不打算就此作罢。 “之后……之后……”邱茹微颤着身体,虽然仍旧有些恐惧,但彷佛是稍稍习惯了那不时窜入脑子里的画面,结结巴巴地说道:“之后,我就看到一张可怕的鬼脸,和……那双散发出绿光的眼睛,再然后我就昏了过去。” “所以,你是在竹林里昏倒的?”凌如月看着她,确认道。 “嗯。”邱茹重重点头,发出一道几不可闻地声音。 【卷一】093:探寻目的 微风飘过,卷起周围密匝地竹叶,响起不绝于耳的“沙沙”声,仿若有什么东西,在心里一道道划过。 邱茹恐惧地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不解地望向身旁之人,看着他一脸的凝重与沉思,心里更加疑惑。 “你……怎么了?” 略感迟疑的话语,亦引起了朱家母子的注意。 凌如月始终立在原地,垂眸不语,高大俊挺的身姿,沐浴在散碎的晨光中,飘逸而威严。 久久地,他才回过神,看向旁边三人。 “朱夫人,以前那些进过竹林的村民们,都未曾再出来过吗?”平淡的声音,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朱大婶低头想了想,才道:“是啊,刚开始大家并不知道,等接二连三失踪了几个村民后,乡亲们才渐渐害怕起来,自那以后再也没人敢进那片竹林。” “你可知,那些先后失踪的村民,他们进入竹林是要做什么吗?”凌如月继续问道。 “我们平常也都靠种地维持生计,只有到春天时,才会有村民进入竹林采些竹笋拿去城里的市集,多赚些银子补贴家用。”朱大婶叹口气,语气中透着苍凉,“或许,就是因为大家挖笋挖地太多,惊动了那里的神灵,才会被妖怪抓去的吧。” 挖笋? 难道这和那些村民的失踪有关系? 若果真如此,那么公主进入竹林却并未出事,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可是,他仍旧不信,这世上存在什么妖魔鬼怪。虽然,他昨天的确见到一个样貌古怪的人,但这里一定存在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因素。 “究竟是何人,会为了竹笋的减少,而随意……”凌如月说着,表情忽而一闪,眼中露出一抹厉光,“不对,根本不是为了竹笋才会杀人。” “为了竹笋而杀人?”邱茹歪头,不解地重复一遍。 如果真是为了竹笋,那人为何要抓他与游半生?他们并非此处的村民,也没有挖过竹笋,那个人却仍旧想要了他们的命。倘若不是游半生发现了林子里的蹊跷,他们很可能也已经遇害。 那么,这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阴谋?那人为何要杀了进入林子里的人,却独独对公主手下留情? 凌如月清楚地记得,那夜他是在林子外,发现了昏迷的公主。而公主自己却说,她是进入林子之后,才被吓昏了过去。 如此说来,在公主昏迷之后,是那个人将她搬出了林子。 这其中,又有什么隐情呢? “喂,你自己一个人嘀嘀咕咕,在想什么呢?”这时,邱茹终于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拍上凌如月,企图唤回他的注意力。 “……没事,我只是觉得,所有的事情都非常奇怪。”凌如月回神,随口搪塞了过去。 邱茹顿时抱紧双臂,看着他重重点头,有些神秘地开口,“所以说,那个竹林里真的有妖怪,咱们还是不要招惹它为妙。” “公……”凌如月转头看向她,坚定地说道:“不管它是人是鬼,我都要将它揪出来,撕开他的面具看看清楚。” 【卷一】094:暴风雨前 不知是因,村子里突然又失踪了两个人,才会到处弥漫着死气沉沉的气息。还是因为万里晴空,忽而被浓密的乌云所覆盖,所以才会显得空旷而清冷。 “都说春雨温顺,但看这天气,怕是要迎来一场暴风雨了。”朱大婶立在门口,望着外面昏沉的天色,轻轻感慨道。 游公子已经出去半日之久,到现在也没回来,她的心里除了慌乱还是慌乱。但是,身为人母,她又怎能不为儿女考虑一下呢。 低头摸上站在她腿边的小宝,看着他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以及紧紧抱着她的双臂,朱大婶地心里忍不住一阵酸疼。 现在,她是儿子唯一的依靠,所以她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担忧与绝望。 “不行,我们不能一直这么等下去。”看着越来越来沉郁的天色,凌如月终于有些沉不住气,顿时拍案而起。 邱茹见此,连忙伸手拦住他,“你要做什么?” “我去竹林找他们。”凌如月饶过她,抬脚往外走去。 “不行,你不能去。”邱茹急忙抓住他的衣袖,死死地攒紧,强硬地说道:“那里面太危险,我绝对不会让你去的。” “邱姑娘说的对,凌公子先别着急,我们再等一会儿,或许游公子马上就回来了。”这时,朱大婶也走过来,压制着心里浓浓的担忧,劝道。 看着他们,凌如月心里不禁五味杂陈,双手紧紧我成拳,恨自己太没用。在这种时候,他不仅帮不上忙,还要坐在屋子里,耐着性子等待消息。 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如此缩头缩尾,完全没了往日的镇定,这种有心而力不足的感觉,令他更加心烦意乱。 他还是那个果断冷静的凌如月吗?还是那个守护正义的六扇门总捕头吗? 想至此,只见他忽然转身,愤恨地一拳砸上桌子。 沉闷的响声,阴郁的背影,让旁边三人不觉有些愣怔。 此时,屋外忽然又响起一道震耳欲聋地“咔嚓”声,瞬间将四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随即,又是一连串的“轰隆”声,在天空中密集的涌了出来。 “娘亲,小宝怕。”朱小宝本就煞白的脸色,此时更是挤成了一团,紧紧抱着娘亲的腿,不肯松开。 “难道是要下雨了?”邱茹透过窗户,盯着外面阴云密布的天空,喃喃说道。 凌如月转过身来,深邃的凤眸里,闪着坚定的光芒。 “看来情况越来越糟,我必须要出去找他们。” 严肃有力的话语,容不得他人的一丝反驳,话音未落,便快速闪出屋子。 邱茹当下瞪大双眼,跟着跑了出去,却不想她刚来到院子外,便不见了凌如月的身影。 “遭了,竟然没看好他。”邱茹咬着牙,在原地来回跺脚,似在犹豫到底该跟去,还是回屋。 竹林深处,游半生抬头,透过密匝地竹叶,看了看昏沉的天空。本就光线昏暗的林子,此刻更是如同黑夜,目光所及之处只能看到朦胧的影子。 已经找了半日之久,却仍旧一无所获,游半生的心里,不禁升起些许失望。 或许是因为他识破了这里的阵法,所以自他进入林子之后,便没有见过一只活物。隐藏在这里的那只“妖怪”更是未曾露面,难不成是怕暴露了老巢? 【卷一】095:竹林遇妖 游半生很快适应了周围的黑暗,虽然在如此环境下,能够很好的隐藏自己。但同时也阻碍了他寻找妖怪的老巢,他只能凭借着依稀的光线,去辨认方向。 天空不时传来几道震耳的雷声,竹林里的风声也越来越大,刮得竹枝竹叶卡擦乱响。 凉风打在身上,带着些许潮湿的感觉,让人不禁微微打了个激灵。 “不行,我不能再如此耗下去,否则呆会若是下起雨来,便更加难寻了。”游半生扶着旁边的竹子,俊秀的面容上,已然没了往日的玩世不恭。 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里,隐隐闪着激奋的光芒,为其增添不少威严与魄力。 此时此刻地他,完全不似往日的游半生,倒有了些凌如月身上自然天成的冷峻气魄。 他凝眸在四处打量了片刻,最终决定继续往前走。 却不想,他脚未抬起,便看到远处的黑暗中,隐隐若若闪着幽绿的光芒。仿若鬼火般,在暗夜中,飘飘荡荡,时隐时现。 心里顿时一紧,游半生不再犹豫,悄无声息地快速朝那两道幽绿的光芒逼近。 在他靠近绿光一丈外时,却意外地发现,那个拥有绿眸的人,竟是披着一头白色的长发。虽然光线太过黑线,无法看清楚她的面貌,但游半生敢肯定,她是女人。 “她在做什么?”游半生微眯着双眼,不解地低声自语。 只见,那个绿眸白发的女子,此刻正微弓着身子,双臂用力拉着什么东西,一点点往后退着。 天空中,猛然划过一道闪电,耀眼的白光,伴随着轰隆的雷声,瞬间让那女子全身大了一个惊颤,双手脱离摔倒在地上。 就在这一刹那,那双诡异的绿眸,攸然对上游半生闪现在白光中的面庞。 “啊……” 惊吓的尖叫声,随之响起。 游半生脚上一顿,快速闪至她的身前,封住她的穴道。 “你就是那个装神弄鬼,残害村名的‘妖怪’?”看着身前倒坐在地上,无法动弹,亦无法言语,只能恐惧地望着自己的女人,游半生不禁冷嗤道。 此刻,他终于看清楚那女子的容貌,清瘦的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里闪着幽绿的光芒,精致的鼻子,小巧的唇瓣,整体看上去,活脱脱一个清秀佳人。 只可惜,她那一头披散的白发,使得她看起来,有些狰狞,亦有些狼狈。 “你不是妖怪吗?怎么还会害怕我这个凡人?”游半生半蹲下身,微挑嘴角,笑地分外邪肆。 冷嘲的话语,顿时让那女子眼中的恐惧加深些许,紧咬着下唇,望着他。 “昨天被你抓走的两个人,现在在哪?”游半生话语一落,立时出声,解开她的哑穴。 那女子的身子微微一震,在穴道解除那一刻,猛地咳出声来。 “你……你……” “说。”游半生双眼一瞪,厉声喝道。 女子陡然被吓的噤了声,碧绿的眸光闪着,似有些委屈,似又非常恐惧。 她微微垂眸,看向自己的脚边,看着刚才自己所拖之物。 游半生亦随之看去。 这一看,霎时令他全身一震,刚才竟没瞧清楚,她拖的原来是个人。 【卷一】096:暴雨突至 闪电划过乌蒙的天空,雷声伴着豆大的雨珠,如瀑布般,轰然坠落。 游半生与那名女子同时抬头,看着雨水穿过密密的竹叶,打湿在地上,淋湿了他们的衣衫。 “怎么?还不想说吗?”慢悠悠地语调,想在雨声里。 游半生收回视线,将目光移向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粗布衣衫,散乱灰白的头发,遮去了半张脸。而另半张脸,被掩藏在昏暗迷蒙的雨水中,只能从他的发色上看出,此人已上了年纪。 难道……他就是村里的财叔? “你把他杀了?”危险地眼神顿时打在女子身上,厉声喝道。 “不……我……”女子闻言,身体不禁颤地更厉害,眼中拼命闪着否定的光芒,“我不是有心,不是我害的,真的不是我害的……” 见她情绪越来越失控,游半生的面色稍稍柔和了一些,盯着她说道:“既然不是你害的,那你的同伙又是谁?你们将另一个青年人藏在了何处?” 沉稳的语调,清晰地话语,如此的笃定,如此的胸有成竹,放佛他事先已经知道了一切。 那名女子一时被他的气势镇住,脱口便说:“是那个人,是他……” 但很快,她又攸然止住话语,强自镇定下心神,抿口不再言语。 眼看就要达到目的,谁知这女子如此快便察觉出了蹊跷,游半生不免有些失望。 不过,现在可以肯定,竹林里的确不只这个女子一人,而且还有一个让她惧怕的幕后主使存在。 “今日暂且放过你,这个人我收下了。”游半生略一思考,解开了女子的穴道,在她即将爬起那一刻,又道:“不过,回去之后最好别乱说话,否则这个毒药可不会留情。” 话音刚落,在女子未回过神之际,他猛然抬手,在她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肩上忽而传来一道刺痛感,女子面色泛白,又倒回地上,惊恐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游半生却不再看她,径自将地上的死人抗到肩上,转身走进迷蒙的雨雾中。 他本想将那个怪异的女子一同带回村子,但如此一来,难免会打草惊蛇。看女子适才的表情,心里倒还存着一丝良知,加上他又在她身上下了毒,想必回去之后,应当不会乱说话。 雨越下越大,一阵阵冷风刮在湿透的衣衫上,冒着丝丝寒意。 此刻,游半生只想快点走出林子,肩上的人似乎还有一丝气息,却是时有时无。或许在及时地医治下,能够挽回一条命。 不知是因为雨水太大的缘故,还是自己的心理作用,隐约中他竟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玄色束身衣,融入黑暗之中,冷峻的容颜上沾满雨水,几缕发丝贴着脸颊,样子狼狈却透着无限惑力。 “小凌子?”游半生喃喃出声,看着那个不真实的身影,忽而自嘲地摇摇头,“看来我真是想他想疯了。” 凌如月自进入竹林之后,便四处乱转,虽然他无法破了这阵法,但至少还有一丝希望,能够寻到人。 果然,那个人终于出现了,远远地走过来,肩上似乎还扛着什么东西? “这是?”他快步走过去,才看清楚那竟是个人。 游半生顿时浑身一抖,瞪大双眼望着他,低叫道:“小凌子,真的是你。” 【卷一】097:危在旦夕 “嗯。” 凌如月低低应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刚才那些话,他听地一清二楚,却并不愿多做他想。 “这人是?” “或许就是失踪的财叔。”游半生看一眼肩上的人,忽又道:“对了,你不是懂些医术吗?先为他把把脉,看情况是否严重。” 财叔?! 凌如月稍稍一愣,随即伸手搭上那人的脉搏,片刻后,摇头说道:“他中了毒,情况很危险,气息似有若无,必须马上医治。” “那我们赶快回村里。”游半生点头,不敢有丝毫耽搁地往前走去。 狂风暴雨不知何时才会停,他们回到村子时,邱茹与朱大婶她们正拿着伞,站在院子外等他们。 “回来了,太好了,他们回来了。”邱茹首先看到雨幕中疾走的二人,兴奋地大叫着,朝他们跑去。 朱大婶与朱小宝紧随其后。 “快,准备热水。”三人刚走进,便听游半生急促地催道。 这时,她们才看清楚,他的肩膀上居然扛着一个人。 “是财叔。”朱大婶地眼中,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 “必须要请郎中才行。”凌如月开口说着,转手将游半生肩上的人接下,对他说道:“你去城里请郎中,我先稳定住他的病情,越快越好。” 游半生点头,动用轻功,迎着风雨快速飞出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邱茹一时摸不清楚状况,边急速走着,边问道。 凌如月跨进院子,直直往屋里奔去,只道:“别问太多,先去准备热水和药酒。” 看他的脸色,邱茹与朱大婶二人也不敢再啰嗦,烧热水的烧热水,拿药就得拿药酒,唯独朱小宝怯怯地躲在一旁,看着凌如月将财叔放在床上,脱去他身上湿透的衣衫盖上被褥。 热水还要等上一段时间,凌如月先给财叔喂了一颗药,暂且保住了他的气息。之后,便用药酒为他擦拭着冰凉的身子回暖。 “这种情况只能维持半个多时辰,但愿游半生能快点回来。”凌如月双眼直盯着财叔脸上的气色,幽幽说道。 一旁的邱茹看了看他,又瞧瞧上本身露在被子外的财叔,徐徐说道:“我来帮财叔擦吧,你先去换下湿透的衣裳。” “无妨。”凌如月头也不抬,专心地擦着药酒。 看他一脸的冷峻,放佛比平时还要严肃上三分,邱茹只得在心里叹口气,默默站在一旁看着。 朱小宝一点点挪到她的身后,伸手拽拽她的衣角,抬头看向她,稚嫩地声音中透着害怕,“姐姐,财叔伯是不是要死了?我爹呢?为什么我爹还没有回来,他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兴许是说到了痛楚,朱小宝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邱茹面色稍紧,赶忙蹲下身将他抱在怀里,轻轻牌扶着他瘦小单薄的背,轻声哄道:“小宝乖,财叔没有死,他只是太累想休息一会儿。你爹也不会有事,过几天就会回来,而且还会给小宝带回很多好玩的东西。乖,小宝不哭,不哭,啊。” 她嘴上虽如此说,但心里却完全没有底,眼前的情况本就搅得她脑子里一团乱。 财叔是怎么被救回的?是何人对他下的毒?阿富又在哪里?他为何没一起被救出来? 这所有的一切,仍旧是个迷。 【卷一】098:施针解毒 半日路程才可到达县城,游半生来回却仅用了半个时辰,便将郎中带了回来。 确切地说,是将郎中拎到了“竹云村”。 外面暴风雨骤急,郎中本不想出门就诊,却被游半生强行拿了药箱,抓上他的衣领,就往雨里冲。 他本想喊救命,哪知刚一出门,便被带着直飞上天空,顿时吓得他肝胆俱裂,完全没了力气去求救。 等到了目的地之后,他们已然淋成了落汤鸡,这下子,郎中更是全身寒意,外加一颗颤巍巍的心。 游半生一心想着抱住财叔一条命,也未多解释什么,毫不客气地将他推进屋子里。 磕磕绊绊过来一个人,顿时惊动了屋子里的其他三人,他们转过头,正见全身湿透的郎中,狼狈地冲进屋里。同样衣衫湿透的游半生紧随其后,手里拿着药箱,对郎中下令:“快去看病。” 强势地话语,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是有求于人。 而那郎中似也震慑在他的气势当中,乖乖接过药箱,快速跑到床前,为财叔把脉。 “喂,你那么凶,也不怕把大夫吓傻了,到时谁来给财叔解毒?”邱茹走过去,拍上游半生地胳膊,不满地说道。 经他一提,游半生方才恍然大悟,一时太焦急,竟有些行为失控。 思及此,他忙露出一丝尴尬地笑,对她低声说道:“一时情急,倒没想那么多。” “嘁,我看这才是你的本性。”邱茹撇撇嘴,又拍上他的胳膊,催促道:“还不赶紧去把湿衣裳换下。” “不急,先听听大夫怎么说。”游半生轻摇头,双眼望向背对着他的郎中。 “怎么一个个都这样。”邱茹低下头,轻声嘟噜道。 郎中很快直起身,将财叔外露的胳膊放回被子里,先前慌乱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大家,一脸严肃地说道:“是中了砒霜剧毒,情况不太妙。” “可有的救?”凌如月上前一步,询问道。 郎中叹了口气,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后,才道:“我尽量试试吧,能不能醒来,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众人刚松了口气,又被他后面的话,打击了信心。 “按说,中了砒霜剧毒,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但不知为何,此人的体内似乎有着一股力量,在不断延续着他的气息。”片刻后,郎中突然又说道。 “我知道,一定是表哥刚才喂得那颗药丸起了作用。”邱茹眼前攸地一亮,开口说道。 “怪不得。”郎中了然地点点头,看向凌如月,“那药丸,可是公子所炼制的?” “在下闲来无事,便喜欢研究一些岐黄之术,小小伎俩让大夫见笑了。”凌如月点点头,抱拳回道。 “诶,这可不是小小的伎俩,能为中了剧毒的人续命,公子的医术也是相当高明呐。”郎中摆摆手,似是遇到知己般,对他夸赞道。 “原来小凌子的医术这般高明,在下今日又见识了不少。”游半生也不甘落后,笑眯眯说道。 凌如月冷冷看他一眼,未曾理他。 “我要为病人施针,除了这位公子,其他人就请先行回避。”郎中亦望了眼游半生,终于记起与此人的瓜葛,显然不想给他好脸色看,语气也格外冷硬。 外面还在下雨,众人只得先进入里间,等待结果。 给读者的话: 咱的群号128859501,有兴趣的亲,加哦!!! 【卷一】099:闲谈送人 在郎中为财叔施针这段时间,邱茹与朱大婶她们,终于从游半生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雨势渐渐止住,放晴的天空上,滚滚烟霞如火般,鲜艳而瑰丽。 “你确定,长着绿眸白发的女子,不是妖怪?”邱茹轻轻摸索着下巴,看向旁边的男人,语气中满是不信。 “不确定,在下从未见过妖怪长得何种模样。”游半生没有丝毫犹豫,回答地颇为肯定。 邱茹与朱大婶对望一眼,额角处隐约闪出几许黑线。 “本姑娘居然会相信你这种人,我一定是灵魂出窍了。”邱茹混乱地摇着头,咬牙切齿说道。 朱大婶亦是满心冷汗,悄悄握住儿子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游半生却不在意,丝毫没注意到大家的变化,唇角翘起邪肆的弧度,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红彤彤的天空。 “朱大婶尽可放心,在下明日会再去一趟竹林,一定能打探到阿富的消息。”自信地话语,完全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今日,他虽只找到了财叔一人,但依目前的情势来看,阿富应当性命无忧。否则,那个女子,便不会只拖了财叔一人出来。 那么,很有可能,阿富被关在了竹林的某处。 他虽相信那个女子不会乱说话,但万事还要小心为上,他必须越快行动越好。 “各位可以出来了。”就在这时,外面忽然想起了郎中的声音。 四人脸上立马喜悦之色,自里屋走出来。 “轻快怎么样?”游半生首先问道。 郎中撇他一眼,终是严肃着一张脸,回道:“病人中毒太深,需要施针三次,今日不过是第一次,他的身体还残留着余毒,三日才可清除干净。之后,还须慢慢调理,身体才能彻底恢复。” “还有两次针需要施,大夫若不嫌弃,不妨就先住在这里吧。不然,这每日一来一回,也十分耗费时间,想必大夫也会觉得麻烦。”朱大婶走前几步,对着郎中盛情说道。 邱茹与朱小宝亦附和地点点头。 “不妨,为人医者,只要能治好患者的病,麻不麻烦倒是次要。”郎中显然没有要留下之意,摇头道:“而且,还有几个病人等着老朽医治,我也不便留下。” 此时,凌如月为财叔盖好被褥之后,也走了过来。 他看着大家,说道:“既然大夫不肯留下,我等也不便强留,以后每日未时,我们会到城里接大夫来此施针。” “那…就有劳大夫了。”朱大婶点头施礼。 “这位大侠,还要劳烦您送老朽一程。”郎中忽而转身,看向游半生,意味深长地说道。 那语气中,不乏抱怨与切齿,想必还在记恨先前之事。 游半生自知理亏,只得笑笑,从命地跟着他走出屋子。 透过门口,看着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尤其想到游半生临走前,那张苦笑的脸,邱茹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终于走了。”邱茹说着,转身唤道:“表哥,我们来讨论一下关于竹林的……” 话语一顿,眼前已是空空如也,哪还有“表哥”的影子。 低头看向脚边满脸无知的朱小宝,瞪眼问道:“人呢?” 朱小宝眨眨眼,伸出一根手指,指指里屋。 【卷一】100:村外夜谈 郎中离开时,本就是傍晚,这一来一回,游半生也未再如先前那般,往前猛冲。 所以,当他回到“竹云村”后,天色已完全黑下,村子里除了窗户里的灯火,仍旧是一片寂静。 “到底那个人,是为了什么,要害死所有进入竹林里的人呢?”游半生望着缺了一块的月亮,自言自语道。 “我虽不知那人究竟有什么目的,但现在,我已掌握到很好的线索。” 攸然一道声音响起,冷冷的语调,顿时打住了游半生前进的脚步。 “小凌子。”略感惊讶的声音。 凌如月的身影应声而现,挺立在他身前。 “难道小凌子是来接我的?”游半生眯起双眼,笑地好不暧昧。 然而,凌如月却丝毫不给面子地驳回,“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你谈。”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游半生也随之正了正色。 这种时候,纵是他如何的玩世不恭,却毕竟也分得出事情的孰轻孰重。 凌如月微挪开脚步,缓缓往村外走去,游半生随之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清冷的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偶尔分开,直至来到村口的竹林外。 “我明日要去县城一趟,多则三日少则一日,在这期间在下想请游兄好好照顾小宝他们。”凌如月转过身看向他,面色淡漠,语调平静,“至于竹林,游兄暂且不要再进去,等在下回来之后,再做决定。” 若非游半生早已习惯他的说话方式,看着眼前人如此的表情,他还真难以想象,这个人是在请求他的帮忙。 不过,“我已答应朱大婶明日再去竹林一趟,势必要打探出阿富的消息。” “此事不用担心,在下已向朱大婶说明了情况,她也答应不用再去。”凌如月早有准备,立刻开口回道。 游半生没料到他竟已将所有的事情处理好,不禁有些愕然。 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问道:“小宝他们有在下照顾,你尽可放心。不过,我必须得知道,你为何突然要去县城?” 凌如月本也没打算隐瞒他,于是,便道:“适才我与朱大婶谈过,从她对以往失踪之人的描述来看,所有人的失踪时间,都在每个月的相近几天。而且,每个月月圆之夜,村里都会听到竹林里的惨叫声,所以在下觉得,那些失踪的人,一定会在月圆之夜被杀害。” “也就是说,阿富现在还不会死?”游半生稍稍迟疑了下,问道。 “不错,虽然这些只是在下的推测,但以往那些人的失踪时间太过巧合,依目前我们所掌握的线索来看,这是唯一一条最为合理的解释。”凌如月点点头,看向天边明月。 还有五日,才是月圆之夜,这么说来,他们还有五日的时间追查出幕后真凶。 游半生似已猜出他心中所想,决定不再追究这个问题。 “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何要进城?” “据说,这种奇怪的现象是从一年前开始的,而‘竹云村’里前后只失踪了五个人。但这一年来,每月都有惨叫声,也就是说,不只本村的人被害,还有其他几名外来的百姓被害。此处消息闭塞,朱大婶那里也只知道一些,所以我想去县衙一趟,那里一定有记载失踪人数的卷宗。”凌如月如实解释道。 “原来如此。”游半生总算是理解了。 【卷一】101:酒楼拼桌 天刚蒙蒙亮,凌如月便从“竹云村”出来,踏上通往县城的官道。 此去,大约要半日路程,村里出了牛车,根本没马匹可以代步。幸而有村民要赶车去城里办事,正好捎带凌如月一程。 这一路,凌如月也曾向那村民打听过一些关于竹林的消息,但那人似乎对此事十分忌讳,不是有意避开话题,便是装作没听见默不作声。 如此反复几次,凌如月便也不再多问,直至临近晌午,他们进城之后,两人也只简短说了几句话,便分开了。 凌如月并未打算直接就去县衙,一来,他对此处的民情不甚了解,二来,他也想听一听,百姓们对县官的评判。 所以,他特地找了一家处于闹市,宾客云集的酒楼。 果然,刚一进去,便见大堂内挤满了食客,大家都三五成群的边吃边聊。 “哟,客官您来了,快里面请。”小二迎过去,边让路,边热情地说道。 “客官来的有些不太巧,已经没有空位了,您若不嫌弃,能否与旁人拼个桌?”小二抬眼在大堂巡视一圈,略有尴尬地说道。 凌如月迟疑了一下,随即点头,“麻烦小哥儿带路了。” 小二双眼一亮,立马满脸堆笑地走在前面带路,直接将他引到大堂中央的一个桌子旁,那里只坐了两名食客。 “武哥、赵哥,这位客官是来拼桌的,你们看,可否行个方便?”小二看向同桌的二人,态度熟络带着些许恭敬,看来三人应当是认识的。 那武哥与赵哥倒真如表面那般,十分随和,却不乏威武。 “元子介绍来的,武哥我怎么说,也要给几分薄面。”武哥小看一眼小二,随即又转向凌如月,抱拳道:“看兄台风度翩翩一身正气,想必也是个性情中人,若不嫌弃就请坐吧。” 一旁的赵哥也笑着,伸出手说道:“请。” 凌如月回他们一礼,径直坐下,与旁边的小二报了几样简单的饭菜之后,便沉默了下来。 “看这位兄台面向生,应当是外乡人吧?”却是一旁的两人,静不下来。 “在下京城人士。”凌如月抱拳,回道。 “怪不得身上透着贵气,原来是京城来的。”武哥哈哈一笑,开口说道。 这厮话音刚落,旁边便突然多出一个身影,三人抬头看去,却是位儒雅的白面书生。 “各位,小生打扰了。”只见那白面书生拱手施礼,接着又道:“不知三位可否通融一下,让小生拼个桌?” 他说完,还不忘看看周围密麻的食客,以示自己已无他处可寻。 一张桌子,四个人,刚刚好。 武哥与赵哥自然乐意之极,凌如月与那书生一样,是为拼座而来,便也未多说什么。 得到三人的首肯,白面书生顿时欢喜地坐了下来。 “这位公子看着也面生,难不成也是京城人士?”武哥似是个藏不住话的主儿,书生刚坐下,他便忍不住半开玩笑道。 书生淡雅一笑,摇摇头,回道:“小生乃桓鄞人氏,并非来自京城。” “哈哈,果然又是个外乡人,看来近日咱们伝阳县来了不少外乡人呢。”赵哥顿时大笑出声,脸上表情十分愉悦。 【卷一】102:乍然出现 四人简单打过招呼之后,便稍稍有些沉默下来,虽然武哥与赵哥看起来,就像是豁达健谈之人。但毕竟旁边两位都是刚认识的,加之凌如月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多少为桌子上覆盖了一层无形的压力。 而那白面书生,倒还算随和,刚吃了几口饭,似是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出声打破沉默。 “适才听这位兄台说,伝阳县近日来了不少外乡人?” 武哥与赵哥对望一眼,纷纷朝他点了点头。 “说来也奇怪,所有到咱们伝阳县的外乡人,都莫名其妙失了踪影。那些人的家人来报案,官府几经追查也未曾给出什么结果。到后来,失踪的人越来越多,被刑部的人知道了,咱们那位糊涂县老爷就被革了职。”赵哥的表情,随着他的话语不断变换着,一会儿同情那些无故失踪的人,一会儿又乐呵县姥爷倒霉丢官的事。 凌如月手中的筷子稍稍一顿,随即又如常地吃着,放佛对他们的话题并不感兴趣。 书生对此却极为感兴趣,看着他们,问道:“难道官府一点线索也没有?” 说起这个,武哥与赵哥脸上皆露出一丝不屑,讥笑两声。 “线索?到了官府里,线索算个屁,那些公差整日耀武扬威招摇过市,打着办案的旗号为非作歹。这件案子整整拖了一年,别说线索了,他们到底查没查,都是个问题。”武哥说完,猛灌一口酒。 “这些人……”书生微微咬上下唇,看起来对那些官差也十分气愤,放在桌子下的手紧紧握成拳。 沉默半晌后,书生又问道:“两位兄台可知那些失踪的人,都是为何要来伝阳县吗?” “这个嘛……”赵哥摸索着下巴,翻眼想了一会儿,才道:“好像一些人是来探亲的,还有一些人不是经商的,便是路过咱们伝阳县的。” 探亲?经商?路过? 这些似乎都是极为平常的举动,完全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但是他们却一个个都失了踪,这中间究竟隐藏着什么呢? 凌如月正低头冥想间,却听大堂内顿时响起一道叫喊声:“小凌子,原来你在这里。” 熟悉的称呼,熟悉的话语,迫使他抬起头,眸光凌厉地望过去。 兴许是他叫地声音太大,周围不少人纷纷抬起头,望着一名俊美的紫衣男子,邪笑着朝大堂中央走去。 “你为何会来这里?”待游半生一走近,凌如月便不客气地问道。 游半生眉头微微一挑,做出委屈状,说道:“小凌子这么快便忘了,在下是来请郎中的,结果我刚一进城,便在酒楼里遇到了你。果然是缘分呐。” 说完,还不忘无限感慨地做出陶醉状。 “既然是请郎中,为何还要来酒楼?”凌如月丝毫不给面子地戳穿他的谎言,冷冷说道。 游半生眼一瞪,恢复一本正经地模样,看来在小凌子面前撒谎,果然不是明智之举。 其实他是特地早来了一会儿,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见上凌如月一面,只要他能平安无事,他便也安心了。 “小凌子当真是一点也不解……” “阿生?!” 忽然间,一道惊喜地呼声,攸地打断了游半生的怨念。 【卷一】103:进衙遇阻 桌上其他三人,外加游半生,皆不明所以地将目光移向声源处。 只见本还在低头不知烦恼着什么的白面书生,此刻正一脸惊喜加热切地,直直望着桌旁的紫衣男子。 “阁下是?”游半生疑惑地望着他,似乎完全不认识此人。 从一开始,凌如月便察觉出,这书生的拼桌意图,很可能与他相同。果然,很快他便打听起了县里的情况,只是他始终不明白的是,此人是为了何种目的? 现下,又猛然惊闻他认识游半生,不禁让他更加在意起来。 这个人,难道也与那些失踪的人有关? “阿生,你不记得我了?三年前,你曾在茳州救过我的命,后来我们还一起去了京城。”书生隐约露出些许失望,却极力说着以往的事,想要他自己想起来。 不想,游半生仍是一头雾水,看看凌如月,又仔细瞧瞧那个已经站起来的书生。 但是,在他的印象中,完全不记得救过这样一个人。难道是这书生认错了人? 可他又叫他阿生?以往,的确有些朋友,会这样叫他。 “抱歉,在下还有事,先走一步。”游半生莞尔一笑,无视书生满脸的失望,对凌如月挥挥手,“小凌子,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便快速闪出酒楼,似是要刻意躲避那名书生。 书生见此,慌忙放在桌子上一些碎银,口中唤着“阿生”,急急追了出去。 凌如月漠然看着二人先后消失的背影,瞳孔中聚起幽深的光芒,勾起唇角冷然一笑。 阿生吗?看起来,应该是个相熟之人罢。 “二位,咱们后会有期,告辞。”凌如月抓起桌上的长剑,起身对旁边人抱了抱拳。 武哥与赵哥本就被游半生与书生,这一前一后搞的有些头蒙,这次换凌如月走了,他们亦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原来,这里的县令已被罢黜,不知新任县令又会是谁?听刚才那两个人的口气,应当还未上任,又或者是刚刚上任。 官差在百姓心中,不是正义的象征,反倒成了游手好闲的混混。如此下去,不知这“伝阳县”会沦落成何种模样? 想至此,凌如月已迫不及待想要到达县衙,仔细看看清楚,那些人的嘴脸。而且,他更想见识一下,新任县令会是个清官,还是个是非不分的糊涂官? 当他终于来到县衙外时,看着门两旁站岗的衙役,已及这看似平静无波的府院,恍然升起一丝疑虑。 “喂,你没事站在衙门口做什么?赶快走,赶快走。”这时,只见左边那名衙役朝凌如月走了过来,挥手要撵他走。 凌如月漠然看着他,不为所动。 衙役顿时有些挂不住面子,提高声音喝道:“说你呢,还不快走?快走……再不走,信不信老子抓你进去吃牢饭?”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推凌如月。 凤眸微微一眯,全身霎时散发出危险地气息,脚下依旧未动,身子轻轻往后一倾,反手握住衙役的手腕。 力道之狠,瞬间让他衙役叫苦不迭,一边叫骂,一边甩着胳膊挣扎。 “哼,气焰如此嚣张,哪个百姓还敢来报官,你们还算什么父母官。” “臭小子,老子就是这么嚣张,你管得着吗?娘的,你再不放手,信不信我……” 他话刚骂一半,眼前陡然出现一块腰牌,上面清清楚楚刻着“捕司”二字。 衙役的面色顿时一片惨白,双腿瘫软,直接倒在地上。 “神…神捕、大、大……” 【卷一】104:惶惶不语 凌如月的突然出现,顿时将整个县衙慌地鸡飞狗跳,师爷与捕头等人,急急忙忙召集众人,迎了出来。 “据说,上任县令已被罢黜,新任县令可到任了?”冷冷扫了众人一圈,沉声问道。 或许是平日松懈惯了,虽然大家都极力打起精神,但看起来依旧如同一盘散沙。 大家纷纷微垂着头,似是有些心虚,谁也没想不到,堂堂六扇门总捕头,竟然会驾临他们这小小的县城。 “回、回大人,新任县令前两日已经到任。”师爷毕竟年岁大了,慌了一会儿,逐渐安定了下来。 “他现在人呢?”凌如月望向他,问道。 “这个……县令大、大人他,他一早便出去了,到现在还未回府。”师爷艰难地说着,尤其在被凌如月那双冰冷的眸子对上时,心里再次乱成一团。 凌如月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师爷这才想起,自己居然一直让神捕大人在院子里站着,旁边的一群人,更是傻傻立在原地,每一个敢随意动弹。 “大人,您快屋里请,快屋里请。”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太过慌张,师爷明显说话有些不自然。 凌如月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什么也未说,由师爷带路直接进去内院的花厅里。 除了师爷与捕头自动留下,其余人,便都退了下去。 “这位是?”花厅里静了一会儿,凌如月突然看向师爷旁边的青年人,问道。 “属下青琅,是衙门里捕头,见过凌大人。”青琅恭敬地上前一步,跪下身,自报身份。 凌如月多看了他几眼,方才让他起身。 其实,自他进入衙门之后,便一直在观察着众人的神色。所以的人,都是一脸的慌张加心虚,唯独这青琅,只在最初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 现下,又见他说话沉稳,动作利落,与那师爷的慌乱,形成鲜明的对比。 凌如月当即对此人保持了一丝好感,看此人的眼神,倒不似奸佞之徒。但不知,是他隐藏的太好,还是真正如此? “青捕头,本官听说这一年来,县里发生了不少起失踪案。你来告诉本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凌如月看着退回原位的青琅,命令式地问道。 他话音一落,不仅师爷露出一脸的为难之色,就连青琅也是微微垂下眼睑,似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怎么?你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凌如月眯眼,眼中散发出危险压迫的气息。 师爷与青琅顿时身体稍稍一颤,背脊忍不住弯地更深。 “大人,属下是随同宿县令一同赴任的,对‘伝阳县’过往的事情,还不太清楚,请大人见谅。”倒也恢复地快,虽仍是躬着身子,语气仍很平稳。 “哦?”凌如月稍稍有些惊讶。 随同新任县令一同上任,而且刚来便当上了捕头,看来这个宿县令对他定然十分信任。 “那么,师爷能否告诉本官,那些失踪案,究竟是怎么回事?”凌如月语气一转,将矛头指向另一个人。 师爷闻言,身子又是一颤,低着头一直不敢开口。 “宿大人回来了。”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衙役地传报。 师爷顿如被解了定身法一般,对着凌如月行了礼,往外迎去。 【卷一】105:原来是你 随着逆光中那道人影越走越近,凌如月终于看清楚了宿县令的真容,白净的面庞,俊秀的五官,一身的儒雅之气。 此人,竟是在酒楼内遇到的白面书生,那个自称认识游半生的人! 二人眼光交汇那一刻,里面皆闪现出些许惊诧。 “这位公子……原来就是鼎鼎大名的神捕大人。”宿垣琤顿时一扫进门时地颓败之色,一双眸子直直望着凌如月,拱手说道。 “宿大人。”凌如月淡笑,拱手还礼,骇首叫道。 而这时,宿垣琤忽然敛起神色,转头扫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师爷,随即又对凌如月说道:“大人一路风尘仆仆赶来鄙县,定然是非常累了,不如大人先回后院休息休息,如何?” 凌如月面色未变,平静地看着他适才的表现,当即明白了他的用意。 于是,便站起身,道:“本官的确是有些累了,那便麻烦宿大人带路了。” 宿垣琤立刻点点头,为侧脸,对着后面的人,说道:“师爷,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先下去吧。” 师爷双手一拱,躬着背举到头顶,沉默了好片刻,才有些不情愿地答道:“那…小的就先退下了。” 说完,又在原地停顿了一会儿,慢慢退出了花厅。 “凌大人,请。”宿垣琤展开笑颜,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凌如月点点头,随着宿垣琤一同走出花厅,青琅则远远跟在二人身后,未敢上前打扰。 宿垣琤乃是进士出身,以前虽一直在吏部任职,却也只是个小小的书令史,而且,已经有很长时间,赋闲在家乡。直到此次“伝阳县”发生了连环失踪案,他才被委派而来,顶替上一任无能的县令。 “大人请进。”三人来到后院,宿垣琤推开其中一间空房,侧开身子,说道:“这些天,就委屈凌大人住在此处了,隔壁就是下官的房间,您若有何吩咐,尽管叫下官便是。” 随着他的说话声,凌如月走进屋子,随意打量的两眼,并未说什么。 宿垣琤随后走进去,直到二人坐下之后,外面的青琅才出现在门口。他在原地左右看了一番,之后动作利落的关上门,来到宿垣琤身后站好。 “宿大人,可是有何事要与本官说?”凌如月开口,直言道。 另外二人显然是没料到凌如月竟会如此开门见山,不过,这样也为他们减去不少麻烦。 宿垣琤含笑点点头,说道:“如果下官没有猜错,凌大人此次来县衙,也定是为了连环失踪案而来的吧?” “不错,之前在酒楼见宿大人一直在打听关于失踪案的消息,不知宿大人对此案有何看法?”凌如月拱手问道。 “其实,此案在下官未上任之前,便有所耳闻。但那些人的是失踪,看似有规律,实则却毫无规律。他们有的隔了将近一个月,有的又是两三个月之久,而且在失踪前后,也没留下任何征兆与线索。下官以为,要想查清此案,必须从头查起。”宿垣琤回忆着他所掌握的消息,看着旁边人,娓娓道来。 【卷一】106:信而不信 “那么,宿大人可有何好计策?”凌如月听后,又接着问道。 宿垣琤莞尔一笑,似有些羞赧,摇摇头回道:“不瞒大人,下官刚来此两日,很多消息都是从百姓口中打听来的,根本一点线索也没有,所以至今还为想出什么计策。” “从百姓那里打听来的?宿大人为何不问衙门里的人,翻看以前的案宗?”凌如月眸色稍凝,奇怪地看着他。 “这个……”提起这些,宿垣琤的表情里,藏着些许难言之隐,看了看身后的青琅,不知该说不该说。 “宿大人但说无妨。”凌如月一眼看出他的心事,出声说道。 宿垣琤尴尬地看他一眼,随即又垂下眼眸,在心里揣摩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下官虽有幸被委任为‘伝阳县’新任县令,但仍是缺少威信,做起事来也没有魄力……虽然翻看了往日的案宗,但却一无所获。” 他说的隐晦,不知是刻意如此,还是真的说不出口。 但凌如月已听出了其中的蹊跷,原来县衙里的人,都是上一任县令的心腹,对于他这个新任县令自是心怀不满,岂肯如此轻易俯首,听从他的指挥。 再且,关于这件失踪案,他们之前也并未用心去查。所以,宿垣琤自然不能从他们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打一开始,凌如月便觉得那位师爷有些反常,看他神情慌乱,说话颠三倒四,完全不像良善之人。后来,宿垣琤又刻意要避开他,来到后院谈话。 单凭这两点,就可判定那师爷绝非可信之人。 如今,他能够相信的,也只有宿垣琤与青琅。 一来,他们刚到此县,又是上头派来的新官,与失踪案毫无关系。二来,看宿垣琤在酒楼里的表现,也知他正在为这桩案子努力地奔波。 他没有理由去怀疑他的行为,但也绝不能没有一丝防备,他必须要先确定,这二人是否真的可靠,才能将“竹云村”的事情说出来。 “宿大人,不知可否让本官看一看那份案宗?”凌如月抱拳,问地诚恳。 宿垣琤当即点头,对身后的人,下令道:“阿琅,你去将案宗拿来。” 青琅领命,施礼退下。 一瞬间,屋子里静了下来,谁也没有再说话。 宿垣琤双手握在一起,轻轻放在腿上,似乎是有些紧张。他时不时悄悄抬眼,瞄一下凌如月,一副欲言又止地模样。 “宿大人想说什么,不妨直言。”凌如月看着他,脸上一片坦然,说道。 宿垣琤当即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又觉太过失礼,心虚地别开目光。 “下、下官是想问,凌大人与……与阿生,是何关系?”断断续续地话语,藏着他满心的好奇与尴尬。 凌如月顿如被踩到了痛楚一般,面色一紧,眼中冷意加深。 “他是贼,我是官,宿大人觉得,我们应当是何关系?” 淡漠地语调,坚硬地声音,彷佛在诉说,又彷佛在逼问。 宿垣琤的双肩微微一抖,赶忙改口答道:“下官明白了,下官明白了。” 可是,那句“小凌子”果真不得不令人在意呐。 【卷一】107:荒唐案宗 沉默的屋子,诡异的气氛,两个人岿然不动地坐着。 青琅拿着案宗进来时,不禁被二人各异的表情惊了一下,尤其是宿垣琤那张残念而悲哀的脸,当真让人忽视不得。 难道……垣琤又做错了事? “大人,这便是失踪案的卷宗。”稍稍停顿了一下,青琅便走到凌如月身前,恭敬地将案宗递上去。 凌如月面无表情地接过,打开来看。 在他低头地瞬间,宿垣琤终于松了口气,抬眼感激地望着青琅重新走到他的身后。 “阿琅,幸亏你及时赶到。”低低地话语,仅容二人听到。 “大人还是好好管住自己的嘴,属下可不是次次都能到的如此及时。”青琅语气冷硬,看来是对自家大人的性情十分了解。 宿垣琤挑眉一笑,不知是听了进去,还是没当回事。 “荒唐。”此时,只听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道捶桌子的声音,以及凌如月冷冷地话语,“如此一桩大案,他们竟然只记载了寥寥数字,除了那些失踪之人的身家背景,根本没有一点关于此案的记录。” 宿垣琤与青琅戒备他的怒气怔住,目光僵在他手下按着的案宗上。 “宿大人,马上召集衙门里,所有参与此案的人,本官要一一审问。”凌如月显然气到极点,立刻下令道。 宿垣琤点头,看向身后之人。 青琅无奈认命,看来,这跑腿之事已经是“非他莫属”了。 犹豫案宗记载简略,县衙里的人又不肯透露一点风声,所以青琅只得让所有捕快,以及师爷、主簿、仵作等人皆唤来候命。 凌如月没有上公堂,而是来到前院偌大的空地上,将所有人一一唤过来,由他与宿垣琤轮番审问。 这一审,直接审到了掌灯时分,但结果却差强人意。 不知是这些人太过嘴硬,还是他们真的对此案一点也不了解,无论凌如月如何审问,从他们嘴里依旧得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看来,当初县衙只是接了案子,却并未去查。”回到后院的屋子里,凌如月眯眼说道。 宿垣琤点点头,说道:“就像酒楼里那两位兄台说的一般,那些官差根本就是打着查案的旗号,到处耀武扬威无所事事。” “难怪我之前问他们,他们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我想,若非那些失踪者的家人来报案,他们定然连这些也不会记载到案宗上。” “大人,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此时,一直不曾言语地青琅,突然对着凌如月俯首问道。 对于凌如月此人,他并不陌生,而且从很早以前,他就十分仰慕神捕大人的断案能力,与那一身不畏权贵的正义之气。 如今能有幸与凌大人联手办案,他自是想好好表现一番,决不能扯了大人的后腿。 “阿琅,凌大人忙了这么久,你莫要失礼了。”宿垣琤低声呵斥,又道:“你下去通知厨房,马上准备晚膳。” 青琅不情愿地低下头,心里不禁有些埋怨自家大人,却又不得不从。 “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便退了下去。 “今日就到此吧,明日再接着查,宿大人也辛苦了。”凌如月负手望着窗外的明月,缓缓说道。 还有四天的时间,案子已经拖不得了。 【卷一】108:转机噩运 就在凌如月还在犹豫着,是否要将“竹云村”的事情,告知宿垣琤与青琅时,衙门里又来了位“客人”。 “阿生,你怎么来了?”宿垣琤喜不自禁地看着对面的男子,兴奋地兀自猜测,“难道是想起我了?” 游半生冲他莞尔一笑,随即走到凌如月旁边,“原来你就是县令,不过,在下当真不记得结交过官场上的朋友,失礼了。” 宿垣琤似一点也不介意,虽然心里的确有些失望,不过能再次见到阿生,他已经万分感激。 三年未见,他本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自己的救命恩人,没想到冥冥之中,他们竟又相遇了。 真乃天意,缘分也! “小凌子是谁?”宿垣琤忽然出声。 其他三人皆是一愣,游半生眨眨眼,指了指旁边的人。 “自然是他了,县令大人您不是明知故问吗?” “那他又是何身份?”宿垣琤不赞同地摇摇头,一本正经地问道。 游半生当下被噎住,随即一想,方知被这厮反将了一军。适才一时嘴快,平时倒也忘了凌如月是官府的人,结果顺口便说了出来。 不过,“小凌子是特殊的,不可与此相提并论。”他双眼看着冷峻的男人,似在说给旁人,又似只说给他一人听。 或许是被他那句暧昧不明地话惊到,一瞬间,屋子里静悄悄一片。宿垣琤转眼望向青琅,脸上的神情复杂,而青琅却是低着头,不再看大家。 这时,凌如月最快自尴尬中抽出身,干咳两声,看向游半生问道:“你来衙门做什么?” “说起这个,我竟然给忘了。”游半生顿时一拍脑门,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之色,随即又道:“阿富有救了。” “阿富有救了?!” 齐刷刷地声音,出自一旁的宿垣琤与青琅之口。 之后,又觉他们重复地太过突兀,忙又默契地补充道:“阿富是何人?” 游半生与凌如月收回投放在他们身上的奇怪目光。 “难道你找到了幕后黑手的老巢?”凌如月沉声问道。 “没有。”游半生回答地干净利落。 凌如月额角轻轻抽动,冷冷望着他,道:“一次把话说完。” “我在竹林口遇到了那个白发‘妖怪’,她受了重伤,似乎是被她的主人遗弃了,所以我便将她带回了村子。”游半生不再罗嗦,将话全部说出来。 “白发妖怪?”宿垣琤与青琅再次发出一声惊叹。 二人完全无视他们的存在,径自讨论着。 “此事当真?”凌如月再次确认道。 “当真。”游半生一改之前地散漫,认真点头。 谁知,凌如月的神情反倒更加凝重,他蹙着眉头,冷声怨道:“你怎可如此大意?若那女子是故意被‘扔’了出来,你岂不是害了全村村民。” “小凌子莫慌,那女子是被一刀贯穿左胸,若非我发现及时,即便那一刀伤地有些偏,也会失血过度而亡。”游半生却是不慌不忙,缓缓解释道。 凌如月明白他的话,试问这天下,有几人会以死作为筹码,混进“敌营”? 但,他却深信“置之死地而后生”,绝非子虚乌有。有些人,根本不可用常理来揣测。 “我们马上回村。”不管是不是他多想了,这件事必须要格外戒备起来。 【卷一】109:乘车回村 据游半生说,他今早本是想进城请郎中,结果刚一出村子,便在竹林外发现了浑身是血的白发女子。 那时,她的呼吸已非常微弱,随时都有可能断气。但他稍稍一回想,记起那日在林子里见到这个女人,她谈到“那个人”时的语气与神情都是恐慌与惧怕。所以他断定,这个女人听命于“那个人”,而且是“强制性、压迫性”地听命。 那么,她被遗弃的可能,便更大了。而且还伤地那么重,纵观整个村子,谁人有如此的狠心。他们怕这个“妖怪”还来不及,谁还敢拿刀捅她。 由此推测,他才放心将白发女子带回了村子。 不过,小凌子的担心也不无道理,他当初确实没想太多。 接了郎中之后,已是晌午时分,几人乘着马车,往村里赶去。 车子布置普通,倒还算宽敞,五个人坐在一起没有丝毫拥挤地感觉。 “你们为何也要跟来?”游半生看向对面的宿垣琤与青琅,有些不情愿地说道。 宿垣琤扬起唇角,笑道:“好不容易见到了阿生,自然要好好聚上一聚。” 说完,双眼还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继续笑着,笑地旁边几人皆是一身恶寒。 青琅知晓自家大人的性子,表面看起来他温文尔雅,实则总会时不时地做出一些惊人之举,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不过,对面之人果然就是垣琤的救命恩人吗? 游半生,此人他倒是有所耳闻,作为一名让官府头疼的怪盗,他始终不信,他会是垣琤的救命恩人。 而且,更让人可疑的是,凌大人身为六扇门总捕头,为何与此人混在一起?看起来,他们的关系似乎很不一般? “大夫,财叔的伤势如何了?”这时,凌如月看向郎中,问道。 “今天是最后一次施针,情况虽稍有好转,但能不能醒来,还要喝上几帖药,看看他的反应如何才能判断。”郎中一五一十地将病情说出。 砒霜剧毒,本就无药可医,能捡回一条命实属不易。若想恢复正常人,当真是要看他的造化了。 “有劳大夫了。”凌如月了然地点点头,感谢道。 “公子不必客气,只不过呆会还要劳烦这位游公子,跟着老朽回城一趟,拿回所需服用的药物。”郎中说着,将目光转向游半生,里面隐约闪着算计的光芒。 小人,从头到脚都是个小人。只不过先前“惊”了他一次而已,他便接二连三地找借口报复,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如此心胸狭隘的长辈。 游半生微微扯着嘴角,僵硬地笑了笑。 用了一个多时辰,他们便赶到了“竹云村”。 刚一下车,青琅便注意到了左边偌大的竹林,浓密的枝叶,静悄悄一片,让人心头不自觉袭上一股古怪的感觉。 “这竹林……” “村里的禁地。”游半生打断他的疑问,说道。 “禁地?”这下,不仅青琅,连宿垣琤也来了兴趣。 “这里面有吃人的妖怪。”游半生说着,还不忘加了动作,以示里面的恐怖性。 但如此行为,难免有些稚气,完全像是在哄骗孩童。 然而,这里偏生就有两个反应迟钝的,青琅与宿垣琤一心惦记着“竹林”的秘密,自然也就没注意到他的语气。 所以,他们又双双看过去,问道:“什么妖怪?” “两位待会见了便知。”凌如月走到他们身边,说道:“这个竹林,恐怕与过去的失踪案有关,稍后我会向你们说明一切。” “请。” 一听与“失踪案”有关,二人眼中瞬间露出一抹光芒,强压下心里的好奇,与他们一同往村子里走去。 【卷一】110:云里雾里 村子里仍旧是一片的死气沉沉,下地干活儿的还未归家,一些村妇孩童,都缩在屋子里,或者有遮掩的地方,致使整个村子看起来冷冷清清。除了成片的竹林,便是稀稀落落的房屋。 宿垣琤与青琅初来此处,不免被这里的气氛惊到,一路走下来,不时观察着每一所房屋。但大家似乎都躲藏起来,看到他们亦是畏畏缩缩,跑回了屋子。 “这些人,都是怎么回事?”宿垣琤禁不住低声问道。 “被妖怪吓的。”游半生亦低声解释道。 又是妖怪? 宿垣琤与青琅皆是一脸的茫然,心里有好多问题想问,但眼下也只能先忍着。 五个人很快来到阿富家外,透过低矮的院墙,能将里面的一切一览无余。 只见三条高低不一致的人影,此刻正背对着院门,一个排在一个后面,皆半蹲着身子,小心翼翼伸着头,似在往屋里看什么。 “小宝,你们在做什么?”游半生走在最前方,出声唤道。 顿时吓地三人惊叫一声,忙挤作一团。 邱茹最先定下心神,看到突然多出几个人来,稍稍愣了一下。但随即,又露出一脸的欢喜,兴奋地跑向凌如月。 “凌…表哥,你终于回来了。” 清丽绝俗的面容,俏皮可爱的笑颜,随着清风翠竹,投下动人的身姿。 大家皆被这绝美的女子晃了神,看着她奔向凌如月。 “邱……”凌如月往后退了一步,稍稍与她拉开一些距离,随即改口问道:“你们为何都在院子里?怎么不去照顾财叔他们?” 此话一出,邱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站在那里看了看同样身子一抖的朱大婶与小宝。 “想来是被那名白发女子吓坏了,所以不敢进去吧。”游半生走过来,一脸的了然,他犹记得当他抱回那名白发女子时,三人面色惨白目瞪口呆地模样。 邱茹被他一刺激,顿时恢复了生气,瞪他一眼,不满道:“你又知道了。” “不敢,不敢,在下只不过是关心你,才会说出事实。”游半生摇头晃脑,一本正经地说道。 “哼,关心?我看你是幸灾乐祸还差不多。”邱茹显然不吃他那套,撇撇嘴,将视线转回凌如月身上。 “表哥,他们是谁?”邱茹俨然一副天真烂漫地表妹模样,挽上凌如月胳膊,似在撒娇般地问道。 凌如月身子微微一僵,面色更加冷硬,却又碍于她公主的身份,只得暗自用力,装作若无事地拿开她的手。 “丫头,你过来,莫要耽误了小凌子与大夫进去看病人。”游半生伸手强制将邱茹拉到身边,看着她笑道:“至于这二人的身份,便由在下来向你说明。” 宿垣琤与青琅自进入村子里之后,便一直处于迷茫状态,眼下看到这番情景,更是不知该从何问起。 凌如月看了他们几眼,便与郎中一同进入屋里。 不过片刻,游半生三人也走进了屋子,看来是已经向依旧留在外面的三人,解释好了宿垣琤与青琅的身份。 见郎中已然坐到床边,游半生便识趣地说道:“那名女子就在里屋,我们到里面谈话吧。” 给读者的话: 终于码出今天第三更了,虽然有点晚了。亲们,不好意思啊,多多见谅哦!呵呵 【卷一】111:里屋探案 初见到床上躺着的女子时,宿垣琤与青琅皆是一脸的惊异,瞳孔微微扩张,直直盯着那张年轻貌美的容颜上,被散乱的白发遮去了一些。 苍白的面色,透明的唇瓣,紧闭的双眸,使得她看起来了无生气。 凌如月走到床边坐下,拉出女子纤细的柔荑,虽然一直被捂在被子下,但仍旧显得很冰凉。 他的指头,轻轻搭在上面,闭目感受着脉搏所传达的气息。 许久后,才转过身,看着大家,声音淡漠而平静地说道:“她因失血过多,气息非常微弱,不过并没有性命之忧。” 他说着,还不忘看一眼游半生。 刚听游半生谈起这名女子的情况时,他以为他只是通过表面,进行的揣测。不过,通过适才的把脉,他才知,游半生到底是个练武之人,也通晓一些医理常识。 “她的伤口是你处理的?” 听此一问,游半生立马摇头,解释道:“我只负责分配药物,其他都是由朱大婶她们代劳的。” 凌如月面色微微一僵,偏开头不再看他。 他本是随口一问,却不想被此人误会了意思。 屋子里的气氛,突然之间变得有些微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无言以对。 最终还是宿垣琤首先打破了寂静,他走到游半生身边,一脸殷切地说道:“阿生,你能否告诉我,这名女子还有这里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游半生看向他,仍是不习惯,这个陌生的男子,对他称呼地如此亲昵。 而这时,青琅也走进凌如月,出声问道:“凌大人,适才在村口处,您说那片竹林与失踪案有关。之后属下又见村里的异样,难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床上的女子在作祟?” 他的一席话,瞬间将游半生与宿垣琤地目光吸引了过去,看着他与凌如月只有一步之遥,神情间有带着些许敬慕之色。 游半生心里当下一阵警觉,几步走过去,横跨在小小的缝隙间,将二人阻隔开。 他看着一脸莫名其妙的青琅,扬眉一笑,说道:“青兄这边请,在下会将一切都告知你们。” 宿垣琤已然找出了几把椅子,自己先行坐下,之后又朝看过来的青琅使了眼色,勾勾手指,示意他坐到身边来。 青琅低头犹豫一会儿,最终还是听命来到主子身旁坐下。 见此,游半生方才满意,虽然此事有可能是自己多心了,但他必须杜绝掉一切有可能成为“障碍”的人或物。 为了得到小凌子,他不在乎耍一些小手段。 从他们初次来到“竹云村”,到之后凌如月进城进入县衙,这所有的一切,游半生与凌如月交替着,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 宿垣琤没想到,这幕后竟然还隐藏着一个人,而且在场的各位,无人见过那人的真面目。 依据眼下的状况来看,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等那名白发女子醒来,问清楚竹林的一切。 二是,他们再次进入竹林,找到幕后黑手的老巢,救出阿富。 但,他们对此女子完全不了解,更没有把握,她醒来后会交代出所知道的一切。 那么,最可行的,还是第二种。 想到此,宿垣琤意外地扬起唇角,看着众人,说道:“我们再进一次竹林。” 【卷一】112:隐约记得 “再进一次竹林?” 游半生似有些不解地重复了一遍,疑惑地看着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宿垣琤点点头,说道:“适才,阿生不是说,那林子里被施了阵法。小生不才,恰巧对五行八卦、奇门遁术略通一二,有办法能破了那阵法。” “你也懂五行八卦?”游半生惊讶地看着他。 “不错,怎么,阿生竟然连这些也忘了?”宿垣琤一刻也不忘,提醒此人,他们以前认识,而且还彼此很熟悉。 此话一出,凌如月与青琅皆看向了面色奇怪的游半生,眼神中透着复杂的深意。 脑海中隐约闪过一丝熟悉之感,游半生的神情逐渐变得有些茫然,思绪也飘飞起来。然而,不管他如何努力地回想,仍是记不起来,他与宿垣琤是如何认识的。 模糊地画面中,他只记得,有人借了他同一本关于五行八卦的书,而且他们还时常在一起讨论。 至于那人是谁,他却想不起来。 “垣琤,我们何时进林子?”青琅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游半生的思绪。 宿垣琤想了想,说道:“过了今日,便只剩下三天时日,我们明日清晨便去。” “宿兄当真有把握破了那阵法?”凌如月有些不放心,出声问道。 这次,却是青琅回了话。 “凌大人尽可放心,垣琤对五行八卦极为精通,定能破了那阵法。” 听他如此说,加之那语气中,满是信任,凌如月到底是信了。 虽然,他与这二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青琅为人沉稳,话虽不多,但每句话都非常认真而深刻,绝不是夸口之人。 “有什么需要帮忙,宿兄尽管开口。”凌如月抱拳,说道。 宿垣琤笑着摇摇头,看一眼青琅,说道:“只需阿琅一人便可。” 话已至此,大家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屋子里再次静了下来。 良久后,屋外响起了郎中的声音。 “几位,出来吧。” 大家应声而出,就连一直躲在外面的三个人,也进来了。 “财叔的情况如何了?”邱茹走过去,看了看仍旧昏迷不醒的人,向郎中问道。 “还要等上一段时间才知。”郎中简单回了句,便对着众人,拱手说道:“老朽的职责已尽,各位,告辞了。” 游半生在心里无奈地叹口气,走上前,说道:“我送大夫,晚些回来。” 屋子里少了两个人,一下子也变得十分安静,大家互相看了几眼。朱大婶终于忍不住将眼神瞟向了里屋,脸上仍带着些许恐慌之色。 “朱大婶,您不必害怕,那名女子并非妖怪。”凌如月出声安慰道。 “可是,她……她长的……” “此事还需等那名女子醒来之后,才能问清楚。不过在下向您保证,她绝非妖怪。”凌如月语调沉稳,话语中透着毋庸置疑。 朱小宝一直躲在娘亲身后,虽然听了凌如月的话,稍稍安了心,但仍是会怕。 邱茹与朱大婶互看一眼,脸上仍存有疑虑。 “各位,什么妖狐作祟,其实都是无稽之谈。大家无须害怕,既然有我们在,就一定会保你们安然无恙。”到底是县令,宿垣琤自然不愿看到治下的百姓如此惊慌。 他来此,不仅是为了平那桩“失踪案”,更要造福百姓,让大家过上安稳的日子。 “咳咳咳……” 突兀的声音,顿时自里屋隐隐若若传出,吓得邱茹与朱大婶三人皆是一抖。 【卷一】113:矛盾妖瞳 三个男人首当其冲,走进了里屋,剩下朱大婶与邱茹互相推搡着,迟迟不敢进去。 朱小宝怯生生地拉了拉娘亲的衣角,小声说道:“娘亲,不怕,小宝是男子汉,小宝保护你。”语气中是难得地坚毅,稚嫩的小脸上,既害怕又坚强。 朱大婶顿觉心里一暖,握上他的小手,颇有些感慨的意味。 “乖,小宝真是娘亲的好儿子。” 邱茹一下子也振奋了精神,想她堂堂玄武国公主,岂能输给一个小小的幼童。 “朱大嫂,我们也进去吧。”她点着头,拍上朱大婶地肩膀。 二人对望一眼,不再犹豫,带着小宝走了进去。 床上那名白发女子,微微睁开双眸,面上一片虚弱无力,在看到先后进来的人时,表情变得惊恐而不安。 “你…你们……咳咳……”她激动地想要坐起身,岂料伤势太重,顿时又摔回了远处,震得她全身疼痛不已。 “姑娘莫要紧张,我等并非坏人。”宿垣琤上前一步,看着她面色苍白,五官因疼痛都纠结在一起,终是有些于心不忍地安慰道。 白发女子似乎十分害怕生人,纵使大家皆拿着友善的目光望着她,她仍是害怕地全身发抖,抖得身上的被子都滑下了一些。 朱大婶见此,尤其在看到她胸口处渗出一大片血红之后,微有动容。 这个姑娘除了头发与眼睛的颜色奇异些,那模样倒也俊俏,并不像传说中吃人的妖怪。 想至此,她走过去,轻手轻脚为她拉上被子,仔细盖好。那小心翼翼地模样,似是生怕惊到眼前的女子。 白发女子微张的眸子里,微微有些湿润,怔怔看着她体贴地为自己盖被子,脸上露出不敢置信地神色。 但仍是恐惧着,她害怕别人的碰触,更惊慌那毫无掩饰地关心,这所有的一切都牵动着她脆弱的心,让她想要逃避。 所以,她不自觉地忍着全身的疼痛,轻轻往里挪动了一些身子。 “姑娘,这里是‘竹云村’,是游公子在竹林口救了你。我是这座房子的女主人,你唤我朱大婶便可,不知姑娘叫什么?”想到自己的孩子,眼前的姑娘最多也只有十五六岁地模样,不禁让她更加怜惜起来,适才在屋外的惊慌也逐渐消失了。 “我、我叫……叫妖、妖瞳。”颤颤巍巍地话语,透着无力感,似有些抵触的情绪。 妖、瞳! 众人面色微微一变,不可思议地望着那名白发女子,不知是在惊异她名字的诡怪,还是在悲哀她竟取了这等名字。 难道连她也在恐惧着自己的样貌,所以才会那般抵触,那般排斥这个名字? 但既然如此排斥,又何必叫这种名字? “小、小瞳,对吧?可以这样叫你吗?”朱大婶莞尔一笑,刚想去抓她外露在外面的手,却被妖瞳猛地往后一缩。 她的眼中满是恐惧之色,紧张地望着大家。 “你、你们,想…想要、要我……要我做什么?”颤抖地音调,将她的害怕展现地淋漓尽致。 但那双微张的眸子,此刻却凝聚起一层冰,虽然仍是让人看着十分柔软,却也实实在在能让人感觉出她的戒备与认命。 众人又是一阵诧异,他们不知这个女子为何突然有此一问?尤其是那份包裹着冰层的脆弱,隐隐透着受伤与顺从。 矛盾地情绪,奇怪的话语,让众人陷入了迷茫之中。 【卷一】114:时限不容 游半生回村时,已至掌灯时分,他提了满满两手的包裹。除了财叔的药材,还有一些治疗刀伤的药散,其余便是从酒楼里打包回来的各式佳肴,足矣大家填饱肚子。 这次,晚饭是解决了,但是关于住宿分配却僵住了。 家里有两个病人,皆下不得床,还有剩余的七个大人一个孩童,根本没床铺可以睡觉。 最后,朱大婶只得将家里所有的被褥席子拿出来,男女分开屋子,打地铺将就将就。 所有的问题都解决完之后,大家的神情非但没有一丝轻松,反倒个个都凝重地脸。 游半生倍感奇怪,看着他们,问道:“发生了何事吗?” “下午妖瞳,恩,就是那名白发姑娘醒过一次,后来又昏过去了。”邱茹也难得一脸沉重,回道。 “妖瞳?原来她叫妖瞳,真是个奇怪的名字。”游半生低声地念叨,随即又看向大家,道:“难道你们从她那里得到了什么消息?” 大家亦望着他,摇摇头。 “没有?那你们为何一个个好似收到了什么沉重打击一般?”游半生更加不解。 “正因如此,我们才会觉得烦恼。”宿垣琤叹口气,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解释道:“小瞳好像很怕人,举止也很异常,她本想自己就这样死掉也不错,结果却又被我们救醒了。她以为我们救她是有什么目的,待我们解释后,她仍是不信,后来我们又问她关于竹林的事,她却紧抿了唇,不再言语。不管我们如何旁敲侧击,她始终只字不提有关竹林的事情。” 游半生以前在竹林见到妖瞳时,她也是一脸恐惧地望着自己,好像很怕人的样子。这点,他倒是不惊讶,但是让他感到不解的是,那个人明明如此对她,她为何还要紧咬口风,不肯透露半点风声呢? 是因为不敢?还是她的“死”,不过是一场戏,是为了混进他们中间? 妖瞳身上的毒,再在发现她受伤时,他便已经解了…… 游半生心里猛然一惊,隐约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难道这才是她的目的? 不……不太可能,即便是为了解毒,也不必将自己伤的那么重,搞不好便会一命呜呼。 这个女子,还真是个迷! “在下觉得,想要小童姑娘说实话并非难事,她需要的是时间。”凌如月开口,冷峻的面容上一片笃然。 下午妖瞳醒来之后,他虽一句话也未曾说,但他始终观察着她的每一个表情变化。从她恐慌的眼神中,他并未看到厌恶,而是真真实实地排斥。 那种排斥不带任何色彩,彷佛是一种习惯,一种历久弥新也无法改掉的习惯。 通常这种人,都会比较孤僻,而且很可能是由外界的原因所造成的。他们的排斥,并非要去伤害人,而是想要好好保护自己。 而当妖瞳断断续续地说出那句“你们想要我做什么”时,不管是语气还是神情,完完全全将她的内心出卖了。 或许,她曾经经历过某些可怕的事情,才会让她认为,所以对她好的人,都是有利可图。 所以,她戒备着一切,不管让自己的心有丝毫松懈。 由此,凌如月断定,妖瞳一定没感受过丝毫温暖,所以才会将自己冰封起来。 那么,只要时间充足,让她相信大家对她好,并非有利可图。那么,她自然而然就会说真话。 因为愈是将自己冰封起来的人,在感到温暖时,就愈容易感动,愈容易信任身边的人。 “可是,我们只剩下三天时日了。”这时,青琅突然说道:“看来,我们还是不要将希望寄托到小瞳姑娘身上了,明日由在下与垣琤进竹林,一定能救出阿富兄,捉住罪魁祸首。” 给读者的话: 还剩两更,亲们稍稍期待下吧,嘿嘿!群号:128859501大家没事儿了,就进来闹腾闹腾!哈哈 【卷一】115:失控排斥 大家几乎一夜未睡,脑子里却格外清醒,皆凝神聚气迎接来第二天的晨光。 依照之前所安排的,宿垣琤与青琅结伴去竹林破阵救人,其余人留在村子里,边照顾伤患,边等着随时接应他们。 财叔喝过药之后,依旧昏迷着,凌如月曾为他把了脉,气息依旧十分虚弱,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倒是妖瞳,很早便醒了过来,却仍旧是一句话也不肯说。 朱大婶问了她一些稀粥,她本非常排斥,僵硬着不敢张口,最后还是被朱大婶地温软细语软化了,颤巍着喝下一碗。 经历过一夜的消化,邱茹也不再害怕妖瞳,加之二人年纪相仿,便听从凌如月的交代,一直守在她的身边。 因为妖瞳怕人,所以凌如月他们便一直呆在外堂,只留下朱大婶与邱茹两人照顾妖瞳,陪她说话。 邱茹虽性情骄纵,却并非无理取闹之人,而且只要遇到比她柔弱的人,她就会善心大发。 此刻看到妖瞳这般可怜,她自是非常怜惜,即便没有凌如月的交代,她也会陪在妖瞳身边。 “小瞳,这里没外人。”邱茹看着床上的人,露出和善地笑容,伸过手说道:“来,我帮你脱了衣服,你的伤口需要换药了。” 岂料,她的手刚伸过去,妖瞳立马往后缩了缩身子,惊恐地望着她。 邱茹手上稍稍一僵,随即笑意又柔了几分,继续伸手靠近她,轻声哄道:“小瞳别怕,我只是要帮你换药,不是要害……啊……” 手上猛然传来一阵疼痛,顿时打断了邱茹的话语,她瞪着双眼,惊诧地望着妖瞳低头狠狠咬上她的手。 身后的朱大婶亦被吓了一跳,忙放下手中的药酒,想要帮她挣脱开。 谁知,邱茹却阻止了她,“朱大婶你别管,让她咬吧,如果这样能减轻她的恐惧,这点疼我还受得了。” 话虽如此说,但她的额头上早已浸满了冷汗,一双唇瓣也因钻心地疼痛,隐隐泛白。 人说,十指连心,既然她痛的不是手指,却依旧是她生平所没有感受过的痛。 妖瞳一直紧紧咬着,她本想以此逼退眼前的人,哪知她咬地越狠,那人越是不肯撤回手。尤其是那双漂亮的秋水瞳眸,雾蒙蒙水灵灵,里面氤氲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纵容。 她的心猛然一颤,嘴上咬地更紧,紧到邱茹不停地吸冷气,紧到她的嘴里出现血腥味。 刺鼻的味道,一下子唤醒了她,迟疑地垂下眸子,入目一片血红。 妖瞳眼里既惊诧又害怕,猛地松开口,紧张地望着眼前那只手。 鲜血淋漓,那一排深深地牙印,已被鲜血填满,不断地往外留着可怕的液体。 “你……你为什么要如此做?”难以置信地话语,幽幽响起。 邱茹仍旧看着她,但笑不语。 她也不知是为了什么,总之,看着眼前的女子,她就是不忍心将她推开。她不能了解,她眼里的惊慌、眼里的无措、眼里的冷漠究竟从何而来。但是,她却不喜欢这些,或者是因为同情,或许是因为投缘,倘若一点血能换来一个朋友,那也算值了。 【卷一】116:深林黑洞 看着邱茹那般模样,妖瞳果然不再挣扎,任由朱大婶她们为她换药。 “已经两个时辰了,为何他们还没回来?”凌如月透过窗户,看着外面一片阳光普照,接近晌午的天气,越来越暖和。 “像那种阵,至少需要一个时辰才能破掉,小凌子莫急。”游半生斜靠在身后的墙上,看着他,脸上带着轻松地笑意,好似并不担心竹林里的二人。 但凌如月却无论如何也坐不下去了,他从来不是依附别人保护的那种人,更不会因为前方有危险,就会退缩。 他站起身,缓步踱出屋子,站在院里朝村口的方向看去。村子里依旧清冷至极,到处挤满了斑驳的竹影,却见不到几处人影。 “走吧,我陪你一起。”游半生地声音忽然自身后传来。 凌如月转头看向他,又看了看屋子,“里面已交代清楚了?” 游半生眨眼一笑,拍着胸口说道:“放心,一切我都打点好了,咱们只管去找人。” “那便好,走吧。”凌如月点点头,神情依旧冷峻,没有丝毫变化,转身率先往外走去。 游半生却是笑笑,对于他这种态度,早已见怪不怪。 二人来到竹林外,虽还未进去,便觉气氛与之前几次不太一样。 但又一时察觉不出哪里不同,只得小心翼翼走了进去,同时警惕着周围的状况。 凌如月不懂五行八卦,当他走进去时,只能微微感觉到,里面的光线似乎比平时要亮上许多,其他倒没什么发现。 而游半生却有所不同,刚一进去,他便察觉到,竹林里的路线,还有那些竹林的位置与之前大不相同。 “看着这里的阵法已破,不知道宿兄他们现在何处。”游半生开口说道。 “既然你懂五行八卦,能否根据他破阵的痕迹,寻觅到他们的踪影?”凌如月了然,随即问道。 游半生对着周围观察了好片刻,才道:“我试试看。” “一切便拜托你了。”凌如月说地郑重其事。 “有小凌子这句话,在下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游半生顿时笑地好不暧昧,一脸的春风荡漾。 凌如月额角微微颤动,不再理会他。 不知为何,游半生总觉得宿垣琤破阵的方法,让他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起初,这种感觉并不强烈,但当他顺着那些破阵痕迹,不断往前走着时,这种想法便越来越强烈。 他的脑海里,隐隐约约闪过一些不甚清晰的画面,像是封存已久的记忆,被慢慢打开。 三年前吗?五行八卦,他的确是在三年前学会的,但是具体是谁教给他的,他却记不清了。 只隐约知道,他与那个人的相处时间并不长,匆匆相遇匆匆分别。所以,在他的印象中,此人的脸就变得越来越模糊。 但现在,那张脸却随着这竹林,逐渐清晰起来,最终竟是与宿垣琤地脸重合在了一起。 难道,他与宿垣琤果真认识? “快看,那里。”耳边忽然响起凌如月沉稳的声音。 游半生顿时拉回飘飞的思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几丈之外,在竹林深处开着一个黑黝黝的大洞。 远远望过去,甚为诡异。 给读者的话: 刚才一直打不开网页,吓死偶了,还以为最后一更传不上了,幸好,幸好!呵呵 【卷一】117:藏头遮面 站在黑洞边缘,凌如月低头望过去,现时正值阳光明媚之际。即便大部分光芒都被密匝地竹叶遮去,但仍有些许照了进来,穿过洞口,隐约展现出脸面的轮廓。 “难道这是……” 凌如月微感惊异,这个黑洞并非至上而下,却是不断往下方延伸的斜坡。看着眼前的场景,让他不禁想起那日进入竹林后所发生的事情。 那次,他是跟着妖瞳来到了林子深处,在不见了她身影的同时,他也渐感前方的路有不断下滑的趋势。当时,他就觉像是即将要走进一个巨大的洞底,而且周围的竹子也在不断减少。 难道,他走进的,就是这个黑洞。 因为被施了阵法,所以他才会误以为自己仍走在竹林里。 游半生同样诧异地望向洞里,他亦怀着与凌如月同样的心情。 当初他及时赶到,就走小凌子时,也留意到了周围的地形,是呈现下坡趋势。 “原来,当初我们险些就要被困在这个黑洞里了。”游半生的眸光幽幽加深,少了平时地玩世不恭,一脸的严肃。 “或许,这里便是凶手的老巢。”凌如月亦点头,猜测道。 二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余的言语,先后走进了洞口。 果不其然,他们越往前走,地势便越来越低,相对的,头上的土顶也越来越高。 里面的光线不若外面,刚走了百米之远,眼前就是一片的黑暗。二人只能扶着冰凉的墙壁,摸索着往前走,直到双眼在黑暗中渐渐适应后,才走的较快些。 洞里很静,听不到丝毫奇怪的声音。 约莫走了三刻钟,眼前的路不再是直直的一跳,周围的空间在不断扩大着。与此同时,亦有些微的光芒,渐渐弥漫在洞里面。 凌如月无声无息地停下脚步,伸手拦下后面的人,低声提醒道:“小心,里面可能有人。” 游半生点点头,双眼直盯着光源散发处,距他们大约只有几丈之远。 在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下,二人只得暗暗运功,将脚步声减至最轻,轻若羽毛拂过水面般。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仍旧提着最高的警觉,每一步走地都极为小心。 光源是从一个宽阔的洞门里发出的,所以当他们走进时,分别将身体隐藏在门两边,微微探出头,往里看去。 里面的空间非常大,墙壁上嵌着十几把灯火,布置尤其简单,除了几个类似桌椅的石块,便只剩一张靠墙的大石床。 此时,那几个石凳上,正背对门口坐着一个人,脸朝石床。 是床上正绑着一个人…… “是阿富。”游半生低声惊讶道。 游半生望了他一眼,面上虽仍是一片淡漠,但心里亦刮起不小的波澜。看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不知他现在情况如何了? 忽然,石凳上的人攸地站起身,开始在原地不安地踱步,似乎在烦恼着什么。 门外二人隐约听到断断续续地话语,“怎么办……怎么办?干坐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可……” “宿兄。”凌如月忽地出现在门口,眼中终于露出了些许诧异。 里面光线虽亮,但适才宿垣琤背对着他们,整个人都被忽明忽暗地灯火照的极为不真切,他们根本没看清楚那人究竟是谁。 直到宿垣琤起身走来走去,他们总算看清楚了那人的侧面。 “你……你们。”宿垣琤顿时转过身,看到门口突然出现的二人,脸上先是一惊,随即满是欢喜。 “太好了,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 “发生了何时?为何只有你一人在这里?青兄呢?”凌如月走近他,环视周围,问道。 宿垣琤看着他们,回道:“我与阿琅破阵后,进入到这个洞里面,刚巧发现凶手的踪迹。但因为我的脚步声,很快被那人察觉到,阿琅与他颤抖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让那人逃了。后来,阿琅便追了出去,我留下来发现了墙角捆绑一个人,猜想很可能就是朱大婶地夫婿。我本想带着他一起出去,但是……” 说到此处,宿垣琤似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迟疑好片刻,才又说道:“阿富体格魁梧,我实在背不动,只得先将他搬回了床上。之后,你们就来了。” “宿兄可看清楚了凶手的样貌?”凌如月了然,接着询问道。 “未曾,那人一身黑衣,且带着面具,根本瞧不清模样。”宿垣琤失望地摇摇头。 游半生抱胸靠着墙,嘴角挑起似笑非笑地弧度,说道:“果真是个奇怪的人,在自己洞穴里,还要裹藏地如此严实,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完全幸灾乐祸的语气,仿佛是在看好戏般,早没了刚才那会儿的严肃认真。 “宿兄还有其他发现吗?”凌如月看着偌大地洞穴,问道。 “没有,这里除了阿富与这个洞穴,便什么也没有了。”宿垣琤脸上的失望更浓了。 竟然什么都没有?! 凌如月眉目稍稍一凛,又在洞穴里观察了片刻,才说道:“此处不宜久留,我们先带阿富兄回村子里。” 随后,又看向宿垣琤,问道:“青兄一个人去追凶手,会不会有危险?” “凌兄尽管放心,阿琅自小练武,用来保命自是绰绰有余。”宿垣琤对此,倒是不担心,他最清楚青琅的实力,能放心让他一个人,自然也有把握他能安然身退。 “那便好。”凌如月了然,不再多说什么。 给读者的话: 今晚更地有点晚,两章合成一章,更上来了!于是乎,今晚就这么多了,希望亲们多多见谅哦!嘻嘻,集体抱抱! 【卷一】118:不肯透露 朱大婶乍一见到凌如月他们回来,整个人都呆滞住了,双眼微微泛红,隐隐闪着些许水光。 “相、相公……”她失声叫道,急忙从屋子里奔出来。 朱小宝亦紧随其后,口里叫着:“爹爹,爹爹回来,爹爹……” 游半生本是扛着阿富,见二人这般急切地奔过来,于是将肩上的人放在地上,整个身子都靠在他的左胸前。 朱大婶泪眼朦胧地一把抱住仍旧昏迷着的丈夫,似有前言无语,却哽咽着说不出声来。 “爹爹。”朱小宝抬着头看着爹娘,发出稚嫩的童音,“娘亲,小宝也要抱爹爹,娘亲……” 朱大婶低下头,心里既欢喜丈夫的回归,又担忧他在这失踪的几天内,是否被虐过,是否会像财叔那般,命悬一线? 种种猜测,压地她喘不过起来…… “小宝,乖,你爹爹很累,我们先让他进去休息一会儿。”这时,游半生又将阿富抱了起来,对着朱小宝哄了几句,径直走向屋子。 宿垣琤紧随其后,担忧地望了望神情沉重的朱大婶,轻叹了口气。 “朱大婶不必担心,阿富兄只是身子虚弱昏了过去,休息休息便会没事。”凌如月走到她身旁,安慰道。 朱大婶感激地看向他,点点头。 家里本就有两位伤患,妖瞳又是女儿之身,他们只得暂时将阿富在财叔的身旁。幸而床铺很大,容两个人,倒也绰绰有余。 案情发展至此,由于疑凶地逃逸,所有的头绪都被封住。 凌如月静静坐在屋子里,沉思了一盏茶的功夫,最终起身走向了里屋。 哪知,他刚一走进去,就见妖瞳的面色骤然一变,躲在被子里的一双眸子中,闪烁着惊恐与害怕。 邱茹微有疑惑,转头看过去,脸上顿时扬起一抹笑意。 “表哥。”她欣喜地叫了声。 刚欲起身,衣袖上却突然一紧,低头一看,眼神中不禁多了些许宠溺与疼惜。 虽然与妖瞳相处不到一天的时间,但她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姑娘。说话轻声细语,一双眼睛在看向她时,如同小鹿般,惶惶不安生怕惹怒了她。 现在,好不容易让她对自己消除了一些戒心,两人也断断续续谈了不少话,邱茹越来越觉得,她就像身边一个需要细心呵护的小妹妹。 但相应的,妖瞳也只肯与她亲近,见到旁人时,依旧会不安、会害怕。 所以,邱茹又坐回了床上,紧紧回握住她的手,望着凌如月走近。 “小瞳姑娘,在下有话要问,请你一定要据实相告。”凌如月看着她,并未因她的恐惧,而表现出一丝一毫地迟疑。 他说地淡漠,神情也是如同往常的冷,无形中给人一种巨大的压力。 妖瞳眼中惧意更深,头往被子里越陷越深。 邱茹感觉到她的异常,连忙看向凌如月,说道:“表哥,我和小瞳才刚成为好朋友,你别吓到她了。有什么话,你问我,我帮你转告。” 对上公主责备的眼神,凌如月心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原来传说中那位骄纵蛮横的慧安公主,对待柔弱的百姓,竟是这般地体贴与温柔。 从上次的林老伯,到这次的妖瞳,公主的善良,都在不经意间显露了出来。 或许,他对公主的看法,也要有一些改观了。 “在下想知道,竹林里那位黑衣人的身份。”凌如月斩钉截铁地说道。 “黑衣人?”邱茹满脸迷茫,反问道。 凌如月点点头,虽然觉得麻烦,但还是耐着性子,将竹林里发生的事情,向她们讲述了一遍。 邱茹了然了,转眼看向被子里的人,问道:“小瞳,你知道那个黑衣人的身份吧?他是谁?” 平和地声音,没有丝毫质问地意思,却令妖瞳面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挣扎。她直直回望着邱茹,双眼中尽是抗拒之色,彷佛是在害怕,又彷佛是别的什么。 邱茹见此,露出激励地神情,紧紧握着她的手,给予她力量。 “我……我……”妖瞳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却抖得厉害。 “我、我不……不知道……我不知道。” 说完,她便紧紧闭上了双眼,抽出自己的手,将头转向里面,不再看他们。 “小瞳……”邱茹忙唤道,看着她过在被子里,仍颤抖不已的身子,终是不忍再问下去。 凌如月不知道,那个黑衣人与妖瞳究竟是个关系,更不知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妖瞳害怕那个人,是无可否认地,但她却始终不愿说出有关那人的任何消息。 他不明白,她如此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那个人,已经让她恐惧到,不管她身在何处,不管她遭遇了什么,都不敢透露一丝一毫有关那人的消息吗? “好好照顾她。”凌如月临走前,重重拍了一下邱茹的肩膀,似在提醒她。 邱茹会意,回以一笑。 不管是为了真相,还是为了妖瞳,她都会尽力劝导小瞳,让她说出那人的情况。 只有如此,小瞳才能从那人的魔障中彻底解脱。 【卷一】119:心慌彷徨 临近傍晚十时分,阿富便已醒来,朱家三口顿时抱头痛哭的一顿。那种劫后余生,喜极而泣的强烈感情,撼动了在场的每一位。 唯独凌如月面色不改,一双幽澈的眸子,直勾勾望着门外暗下的天色。 青琅追着黑衣人离去,已经有大半日,却到现在还未回来。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 远处林密的竹子,在微凉的夜风中,不再如先前那般狰狞乱舞。好似在村外竹林里的“秘密”被空破之后,整个村庄也随之变得祥和而安宁,一直以来罩在上空的那片阴云,终于渐渐散开。 “凌大人,下官明日便要回衙门了。”宿垣琤地声音,忽然响在耳边。 “明日?”凌如月偏头看向他,表情有些意外。 宿垣琤淡雅一笑,点头说道:“单凭阿琅一人之力,怕是很难制服疑凶,下官想回衙门,多调派一些人手在城内城外各处搜查。那个竹林里,下官已经检查过,已经没有什么人或物,会对村民们构成威胁。下官如今的职责,就是尽快抓住真凶,找到那些失踪者的下落。” 凌如月听他说的有理,自然没有什么可反对的,只道:“若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宿兄尽管开口,本官会暂留‘竹云村’,直到结案。” 话音一落,二人相视一笑,没有再多余的言语。 屋子里热闹的谈话声,与门前两位并排而立,默默无言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将二人之间的气氛,衬托的更加寂静,静地让人不得不在意,静地彷佛有着某种情愫,在空气中蓄势待发。 最终,这诡异的气氛,还是被神情有些不自然地宿垣琤打破。 “凌、凌大人,下官斗胆问一句,大人可有意中人?”细微地话语,轻地几乎只有他一个人才能听到。 然而,即便如此,凌如月还是听清楚了。 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有些慌了。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心慌,思绪也乱成了一团。 意中人吗?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谁动情,更不知该如何去爱一个人。可是为何,为何今日突然听到如此地问话,他会莫名地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彷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里一闪而过。 只是,他看不清,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地排斥。 “宿兄说笑了,本官从来不知情为何物,又何来意中人。”凌如月浅淡一笑,镇定地回道。 听到他的话,宿垣琤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奇怪,转头看向屋子里,那个一直看着他们的男子。 这些话,想必都被他听了进不去罢。 游半生对上他的目光,嘴边扬起一抹笑意,却不似从前那般坏坏地笑,反而隐隐透出些许苍凉与失望。 那些话,他的确都听了进去,从二人站在一起说话,他便时刻注意着二人。 但眼下,他却宁愿自己什么也没听到过。 “这么晚了,青兄还没回来,我出去找找。”游半生忽然越过二人,丢下一句话,走出屋子。 乍听到他的声音,凌如月心里突突跳了几下,彷佛有人拿着锤子,在他胸口重重捶了几下。 双眼不自觉随着那道离开的背影看去,心里隐约升起一丝不安。 为何游半生地背影,如此地悲伤,如此地忧愁? “其实,游兄根本不用去找阿琅,一日抓不到疑凶,阿琅一日不会回来。”宿垣琤叹口气。 游半生走地太快,他根本来不及阻止。 “我去叫他回来。”凌如月沉声说着,走出屋子。 给读者的话: 今天开始,恢复更新,以后依旧每日三更。特殊情况下,需要加更了,偶会另行通知!嘻嘻 【卷一】120:呼吸发痛 夜幕降临,深沉的天空上,繁星点点。一轮明月,如同缺了口的银盘,透出无限凄哀与遗憾。 此刻,游半生的心情,也正如着明月,残缺而悲凉。 他一步步往前走着,不似平时走地轻快,是一种稳当而沉重的步伐。仿若一块块大石,每一步,都敲在凌如月心上。 从屋子,一路跟来到村外,凌如月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着了什么魔,只是一味地跟着走。 他没有上前劝阻,更不知,自己要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 安静的一前一后,安静的夜晚,安静的竹林,安静的两道身影,在斑驳的地上慢慢重叠交错。 游半生停下脚步,站在林子中央,他没有回头。虽然身后人的脚步声一直很轻,但他却能感觉的到。而且这个人也并没有刻意去隐藏,当他听到身后有人跟着时,心里不禁闪过一丝甜意。 但是,一想到适才在屋子里听到的那句话,他的心情又再次跌入谷底。 他本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小凌子对他多少会有些感觉的。然而,他却那般淡定说出了如此绝情的话,不知情为何物吗? 那么,当初那一吻,又算什么? “小凌子,你回去吧。”勉强稳住地声音,平静地语调,完全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凌如月看着那道在淡淡月色下挺立的背影,一时彷佛有什么东西梗在喉间,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么长时间以来,游半生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第一次不再看着他笑。 很奇怪的感觉,为何他会突然觉得寂寞呢? “在抓到疑凶之前,青兄是不会回来的。天色已晚,不用再找了。”良久,凌如月终于发出了声音,仍旧如同往日那般,冰冷而磁性。 竹林里安静了一会儿,游半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有些事情需要办,告辞。”说完,不再给身后人说话的机会,足下猛一用力,整个人瞬间如同离弦的箭,嗖地飞入密匝地竹林深处,很快无影无踪。 凌如月右手一紧,攸地抚上胸口,那里正传来一阵阵莫名的疼痛。 他完全来不及思考,行动已然战胜了理智,紧追着消失地人影而去。 直到此刻,凌如月才明白,游半生的轻功,已经完全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完全看不到了那人的身影。 以前的几次的追逐,对方显然没有尽全力,反倒是像在与他玩闹,根本没有用心去躲开他的追击。 心里隐约闪过一丝不快,回想游半生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凌如月只觉一股闷气别再胸口。 似他这般玩世不恭地人,从他口中说出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他至今也没有搞清楚。 对公主,游半生也时常殷勤不断,还有宿垣琤,他更不知,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明明宿垣琤认得他,可他却根本不记得此人,倘若三年前他真的救过宿垣琤,那么他为何会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或许,再过三年,他也同样会不记得自己罢! 如是想着,凌如月的心里顿时一阵纠结,全身上下都在痛,就连呼吸里也痛地发冷。 给读者的话: 问亲们一个问题,大家觉得现在的简介,怎么样?急求(要说实话哦!)嘿嘿 【卷一】121:蓦然觉醒 大概是因为痛地已毫无知觉,当凌如月终于找回所有思绪时,自己已然身处县城内。 他转头看了看高耸厚实的城墙,以及紧闭的城门,眼中微微闪过一丝惊诧。伝阳县一直以来,只要入夜便会宵禁,街道上除了打更的更夫,剩下的也不过是寥寥几个家境贫困,靠着小摊位赚钱的商贩,守着那渺茫的希望,等待客人的到来,期许能多赚到一枚铜板。 走在冷清昏暗的街道上,凌如月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哒哒哒,令他的心情一片乱如麻。 他失去了追寻游半生的“能力”,那股曾经助他捉到游半生的醇厚酒香,此刻却消失地无影无踪。 不知是他跟丢了,还是因为他的心绪太乱? 回想起来,自从他与游半生相遇之后,一次也不曾见到他喝过酒。 那个自诩着“一次清醒一次醉,半生糊涂半生眠”的怪盗,从何时起,在他心里已然完全变了形象。 以前,他总以为,游半生就是个酗酒如命,奸佞的匪盗之徒。然而,为何现在想起他,却只觉黏人、玩世不恭地让人无奈,怎么也没办法将他与“怪盗”二字联系起来。 蓦然间,凌如月顿住了脚步,他的脸上覆盖起一层不敢置信,双眸里难得露出一丝惊恐与不安。 为何会这样?为何会这样? 为何他会忘了,游半生是个“怪盗”,是个他必须捉拿回京的朝廷重犯? 该死,真是该死。 凌如月紧绷着身躯,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一双手握地结结实实,似在承受着世间最悲惨的酷刑。 他不能容忍这样的自己,更不能容忍时不时跳出来的奇怪心情。若是一味任由自己如此下去,他不敢想象自己将会变成何种模样,泉下有知的父亲,又会如何看待他? 自小,他就是父亲的骄傲,至今他仍然记得,父亲在弥留之际,说的那番话。所以,他十六岁便踏入了官场,履行着父亲的遗愿,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平冤狱惩奸佞,不敢有丝毫懈怠。 明是非,辨清白,时刻记得自己肩负的责任,不可有一丝玩忽。 这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可如今,他竟全都忘了。什么明是非,辨清白,他早忘了自己此次来江平的任务,早忘了官与盗永远都是对立的。 混账,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账…… 面对这样的自己,凌如月真恨不得在胸口捅上几刀,只有如此他才能摆脱掉,那些如狂潮般席卷而来的愧疚与悔恨。 而此时,他的双拳猛一用力,却发现手里空荡荡的,根本没有那把平时都会随身携带的长剑。 想来,一定是自己急着走出来,忘在了阿富家中。 月色下,他的唇角忽然勾起一抹自嘲地笑意。 “小凌子,你果然跟来了。”忽然地,一道惊喜地声音自身后传了过来。 凌如月未及转身,眼前便出现了一张熟悉而不恭地笑脸,那双勾魂地桃花眼,正直直望着他。 “你……” 看着他笑地那般温暖,那般真实,凌如月顿觉不解,彷佛之前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而已。 游半生继续笑着,但那笑容中依然掺杂了些许羞赧与尴尬,似在为适才的无理取闹掩饰。 他沉默着,一向能言善道的他,却不知该如何解释之前的行为。 夜风吹过,带着一股醇香的气息,扑鼻而来。 凌如月微微一怔,道:“你喝酒了?” 【卷一】122:义无反顾 “呃…嗯,喝了一点。” 凌如月刚要走近一些,游半生却突然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讪讪说道。 剑眉蹙起,幽深的凤眸中攸地染上一层冰色,直直看向对面的男人。 游半生似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故意耸耸肩缓解气氛,转移话题道:“已经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说完,也不等对面人的反应,径直与他擦肩而过。 那刻意拉开的距离,让凌如月不得不在意,他幽幽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仿若插了根冰刺般。 痛,却又冷地没有知觉。 二人一前一后,犹豫从村子里出来那般,谁也不曾言语,只是静静地走着。 由于城门已关闭,他们只得如同之前那般,飞身翻过厚实高耸的城墙,来到漆黑一片的城外。 “再过几日,便能回京城,在下奉皇命捉拿你,此事你可清楚?”寂夜下,攸然响起一道冰冷地声音。 前方游半生稍稍一顿,继续往前走着,速度显然慢了一些。 “我明白。” “但在下却不明白,阁下明知我是来捉拿你的,为何还要天天缠着在下,你不逃吗?”凌如月接口说道,忽略掉心里的轻颤与疼痛,面上一片淡漠。 “小凌子忽然说这些话,莫不是舍不得抓我了?”游半生停下,转身看向后面的人,脸上露出一片暧昧地笑意。 凌如月顿觉嗓子里一阵干渴,微微错开目光,冷着脸回道:“阁下误会了,我只是在想,你的心里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我并未打什么主意。”游半生往前走了两步,仍与他保持着一定地距离,歪头说道:“在下甘心被小凌子抓,即便是入狱,在下也不后悔。” “你以为我会相信?”凌如月微眯起双眸,沉声反问道。 游半生眨眨眼,故作思考状,片刻后,才无奈地说道:“不管小凌子信与不信,只要在下的心是真的,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一席话,顿时让凌如月彻底语塞,只是幽幽望着远方的黑暗,散发出深沉的气息。 其实,自从进了城之后,游半生便已经想清楚了。 对于在阿富家听到的那些话,虽然很令人在意,但里面到底有几分真意,谁也不清楚。 但即便是,小凌子真的对他毫无感觉,他的心意也不会因此而改变。早在决定“缠”上他的那刻,他就有所觉悟,而随着二人相处地时间越来越长,他便更加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不管是一时地失望或者伤心,他都不能轻易放弃这段情;不管他们会不会有结果,他也想一直“缠”下去,直到不能再“缠”为止。 回京城,他从来就不曾怕过,他唯一想做的,就是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呆在小凌子身边,珍惜与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倘若有幸,小凌子也对他有情,或许在十几年之后,等他从狱中出来,他们还能在一起。 倘若不幸,小凌子始终不能接受他,那么能被心爱的人送进牢,未尝也不是一种幸福。至少,在那个人的心里,能记得他这个人。 缠着小凌子的心一直如此坚定,他怎能因为一句话,就这般自暴自弃? 所以,在他喝了几杯酒之后,便按耐不住走了出来。却不想在城里遇到了小凌子,那一刻他真的觉得很幸福,这样至少能证明,小凌子多少也会在乎他一些吧? 【卷一】123:突发状况 “走吧,再不赶紧回去,宿兄他们怕是要担心了。” 幽寂地夜色中,游半生边说,边往前走去。 然而,他刚走了没几步,顿觉身后传来一阵强烈的气息。 双眼猛然瞪大,急急说道:“别靠近我,我喝了酒。” 岂料,他的话音刚落,便被伸过来的大手,一把拉着躲进旁边枝叶繁茂的大树上。 “怎么了?发生了何事?”一瞬间地变故,令游半生立马意识到情况不妙。 凌如月扫他一眼,示意莫要出声,转头透过枝叶的缝隙,直直望向他们适才所站的官道上。 见此,游半生十分配合的缄口不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借着朦胧的月色,官道上骤然多出一道黑影,看它出现的速度与情形,仿似是被人从某个地方扔了出来,最后砸在了官道上。 “好像是个人。”游半生轻声说道,双眼直直盯着地上微微蠕动的物体。 凌如月亦看着那个黑影,赞同地点点头。 夜空下,除了那个不断颤动的黑影,周围一片寂静。 为了安全起见,二人在树上又观察了片刻,直到确定没有其他人之后,方才从树上跳下。 他们来到黑影旁边,隐约看出是一个男子的轮廓。 凌如月蹲下来,小心伸出手,将他翻了个身,这才看到他的全貌。 “青兄。”齐齐两道声音,带着惊诧与担忧。 看着他右肩上那一大片黑红的血迹,以及那双紧闭的双眸,二人面色微微一变。 凌如月伸手封上他肩头的血到,止住血流,随即又探手为他把脉。 游半生则站起了身,走到附近细细地搜查,现在完全可以肯定,青琅是被人打伤的,而且那人很可能就是逃走的黑衣人。 “青兄的伤口需要尽快处理,我们马上回城找大夫。”这时,凌如月抱起渐渐陷入昏迷的青琅,往回走去。 游半生并未跟上,直到将周围都搜查了一边,方才施展轻功,朝他们追过去。 现时夜已深,无论是药材铺还是医馆,都紧闭着大门。 他们连着拍了两家医馆,没一个肯应声开门,最后只得随着游半生,找之前为财叔解毒的那位郎中。 到底是“熟人”,加之二人之前的那段“渊源”,郎中总算是给开门了。 “我说你们这些人呐,怎的动不动便带着一身血,年轻人就是太冲动。”郎中嘴里边念叨着,边将青琅安置在床上,伸手检查了他肩头上的伤势,微微叹口气。 “伤口如此深,再晚送过来一会儿,怕是要失血过多而丢了性命呐。” “小子,你去药柜拿些药酒和棉布来,我要先帮他清理一下伤口。”郎中头也未回,自顾自地脱去青琅的外衫。 他虽并未提名道姓,但游半生总算有自觉,知道那个“小子”指的是自己。只得认命地耸耸肩,跑去拿东西。 “游公子,可否请你到柜前配些治刀伤的药来?”此时,郎中有开了口,语气不若先前那般,带着些许谦和。 凌如月点头,径直走了出去。 【卷一】124:再查卷宗 伤口太深,加之青琅失血过多,三人里里外外整整忙了一个多时辰,才得以休息。 游半生仔细回想了片刻,突然发现,青琅肩上的伤口,与妖瞳胸前的伤口极为相似。 这更说明,大伤青琅的人,很可能就是黑衣人。而且,青琅之前亦是追着黑衣人离去的,但是那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一切,都要等青琅苏醒之后,方能得知。 今夜真可谓是一波三折,大家都折腾了大半夜,早已筋疲力尽。郎中十分不情愿地“收留”他二人一宿,让他们躺在两张空着的病床上,这才回到后院。 或许是因为太累地缘故,二人总觉得明明刚躺下,但眨眼功夫亦是天亮。 一大清早,便被精神抖擞地郎中叫醒。 “现在是什么时辰?”游半生惺忪着双眼,一边伸懒腰,一边往窗户那里看去。 只可惜,窗还未打开,看了也是白看。 “卯时末。”郎中挑眉瞪着他,明显不满意他吊儿郎当地模样。 “什么?”游半生亦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这还早着呢,不行,我要再睡会儿。” 说着,就要重新倒回床上。 “臭小子,你还想赖在老朽这里多长时间,医馆马上就要开门了。你一个没病没伤的人躺在这里做什么,快起来。”郎中不乐意,抬脚就要朝他踢过去。 游半生当下一个激灵,快速从床上跳下来,稳稳立在了一丈之外,拍着胸口顺气。 幸好他闪地快,不然,这一脚怕是要屁股开花了。这死老头,下手从来没轻没重,若非遵他是长辈,他岂会乖乖听他差遣。 这厮正兀自腹诽着,便见凌如月自通往后院的门里走出来,冷冷扫他一眼之后,直接走到了青琅的床前。 “臭小子,还不赶紧去院子里洗把脸,难道还要老朽伺候你不成。”突然地,郎中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耐地催促道。 游半生撇撇嘴,往后院走去。 “大夫,他的伤势如何了?”凌如月看着面色稍微有所好转的青琅,问道。 郎中坐下他旁边,又把了把脉,才说道:“已无大碍,只需好好调理一下,很快就能好起来。” “大概何时能苏醒?”凌如月又问道。 “不出意外的话,晌午之前就能醒过来。”郎中回道。 凌如月了然了,随即站起身,对着他抱拳道:“在下有点急事要去办,晌午之前就回来,告辞。” “凌公子慢走。”郎中站起身,跟着将他送出门。 宿垣琤说今日就要回衙门,昨晚忙了一夜,他们始终没能抽出时间,通知他青琅的事情。 那么现在,他只能先到衙门里等他了。 凌如月再次来到县衙,大家又是一阵惶恐不安,师爷边躬身请他入内,边有些心不在焉地瞅着他的身后。 然而,他看了半晌,也没见到宿大人与青捕头的人影,心里不免有些奇怪。 “不用看了,宿大人过会儿才能回来。”凌如月已然洞察了他的心思,冷声说道。 师爷猛地一慌,迫于他那浑身上下的威严之气,不敢再有丝毫地走神,亦趋亦步地走到旁边带路。 “去书房,本官要再次查看失踪案的卷宗。”凌如月吩咐道。 师爷连连点头,不敢有一丝一毫地违抗。 【卷一】125:心急如焚 书房内,凌如月合上案宗,递到一旁的师爷面前。 “吩咐下去,两天之内将案宗上所有报案之人全部接来县衙。” 冷冷的语调,毋庸置疑地态度,令师爷全身又是一抖。颤颤巍巍接过案宗,嘴上虽答应着,脸上神情却有些不自然。 “本官不用人伺候,这件事立刻去办,你下去吧。”凌如月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边坐回书桌前,边说道。 “是,下的这就去办。”师爷弯腰,诚惶诚恐地举着案宗,慢慢往门外退去。 “慢着。”凌如月忽又出声,刹那止住他的步伐,说道:“宿县令回衙门之后,让他直接来书房,本官有要事与他商谈。” 师爷点头,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定凌如月没什么事吩咐后,才退了出去。 宿垣琤回到衙门,已是两个时辰后的事。 他刚一进门,便遇上了师爷,听他说凌如月在书房,脸上的神情有一瞬的放松。 昨夜,凌兄与游兄出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不仅他,就连邱姑娘与阿富一家人也非常担心。 今日一早,邱姑娘便嚷着,非要同他一起进城,寻找凌兄他们的下落。倘若不是妖瞳姑娘有伤在身需要人照料,而她又只亲近邱姑娘,恐怕现在回到衙门里的,就不止他一个了。 想至此,他立刻快步走去书房,心里不禁产生一丝疑惑。 适才只听说凌兄在书房,莫不是游兄他们没有在一起?那么,游兄现又在何处? 宿垣琤前脚刚踏进书房,凌如月地声音便响了起来。 “宿大人,你总算是回来了。” “怎么了?听凌大人语气,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宿垣琤看向他,俊美的容颜上,除了特有的冰色,便只剩下一丝难得的焦急。 “昨夜,我们遇到了青兄,但是他受了伤。”凌如月站起身,走近他说道。 “什么?”宿垣琤一惊,紧紧抓上他的衣袖,紧张地问道:“阿琅受了伤?他现在在哪儿?伤地重不重?你快带我去看他。” 一连串的话语,由于情绪太过激动,而说的有些语无伦次。 凌如月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手,随机不着痕迹地将胳膊抽回,说道:“宿大人莫急,本官来这里,就是要带你去见他。” “那就走吧。”宿垣琤一听他的话,转身就往外走去。 没想到他的反应竟会如此之大,凌如月稍稍有些惊讶,却又没说什么,缓步跟了过去。 医馆距离衙门并不算远,加之宿垣琤见人心切,二人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走到目的地。 “阿琅呢?阿琅在哪?”宿垣琤刚走进医馆的门,就叫嚷着四处乱看,完全失去了平日里儒雅有礼的气质。 现时已是晌午十分,医馆里并没有病人。 “青天白日的,何人在我的医馆喧哗?”此时,里面传出郎中有些生气地声音。 宿垣琤一眼望过去,却被那道宽大的布帘遮去了视线。 “人在里面。”凌如月走到他身边,抬手指向布帘,说道。 宿垣琤面色微变,快步走过去掀开布帘,里面的一切瞬间映入眼帘。 “垣琤?!”半坐在床上的青琅看到来人,脸上表情不禁怔了怔,眼中既有惊喜,又有欣慰。 游半生本是坐在后面,支撑着青琅的背,一见宿垣琤来了,便站起了身,示意他过来扶着。 【卷一】126:强烈遏制 宿垣琤如何也没想到,凭阿琅的身后,竟然会被那个疑凶伤地如此重。 肩上的刀伤太深,怕是要养上半个多月才能愈合,留疤定是避不可免的。 “可恶,本官定要尽快抓到那人,将他绳之以法。”宿垣琤紧紧握住拳头,发誓般地恨恨说道。 “垣琤,那人并不好对付,你莫要轻举妄动。”青琅虚弱一笑,看向他劝道。 听着两人互相“关怀”的话语,一旁的游半生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转头看向面色如常的凌如月。 似是感应到了他的心思,凌如月亦转头看向他,二人目光恰巧相碰。一抹躁动瞬间袭上他的心头,随即收回了视线。 那边郎中与宿垣琤他们不断交谈着,这边两人之间的气氛,却一下子变得沉默而诡异。 只是游半生一直没将目光收回去,脸上的笑容中含着些许深情与暧昧。 凌如月更觉口干舌燥,稍稍往旁边挪了一步,却马上后悔了。强烈的自尊心,让他的思绪越来越纠结,他恨透自己竟然会有逃跑的念头,这是他从来不屑又鄙夷的行为。 “昨夜,你说的那句话,是何意思?”终是受不得这样的气氛,凌如月打断沉默,没话找话地问道。 “昨夜?哪句?”游半生一愣,不解地反问。 “喝酒那句。”凌如月提示道。 游半生眨眨眼,片刻后才猛然想起,昨夜在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强烈的气息靠近他时,他低叫了一声“别靠近我,我喝了酒。” 那是一句反常,却又深刻表达出他心理的一句话。 难道小凌子很在意那句话?或者是,他更在意话里的意思? 想至此,他嘴角的笑意不禁更深,声音也不免轻柔了许多,说道:“小凌子应该非常厌恶酒气吧?” 明明是一句寻常的问话,却在凌如月心里瞬间炸开,激起无数波澜。 他睁大双眼,不可思议地望向旁边的人,脑海里清明却又一团混乱。 见他这般表情,游半生笑地更加荡漾,继续说道:“倘若在下没记错,小凌子第一次嗅出我身上的酒气时,虽然你的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但眼里的厌恶却已深深烙在了我心里。如果不是对酒气太敏感,又怎会那么快便能嗅出来,你说是不是?” 他越往下说,凌如月眼中复杂的气息就越来越重,他惊讶地不只是游半生细微的观察力,还有那份始终让他排斥而恐惧的情意。 这一刻,他完全相信,游半生过往对他所说的话,没有半句谎言。 如若不是太在乎一个人,他又怎会为了那个人,而戒掉饮酒的习惯。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为何这段时间都不曾见游半生饮过酒。为何昨夜在城里,他要与自己保持着距离,为何会突然叫出那句话。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何不让他闻到厌恶的气味。 游半生……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何要为了他做到如此地步? 难道他一点也不在乎世俗的眼光,难道他不知,两个男人根本不会有幸福可言? 凌如月缓缓垂下眸子,心不断颤抖着,全身上下都痛地厉害,放佛只要他稍稍一松懈,就会倒下去。 如今,不只游半生奇怪,就连他自己也变得越来越奇怪。他害怕这样的变化,更不敢去深想,或许一步,就会是万丈深渊。 他不敢,更不能…… 眼底忽然扬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原来,他也是个胆小鬼,一个没种的懦夫。 给读者的话: 亲们,今晚只能两更了,暮暮有事需要忙,明天会继续更的!大家见谅,么么! 【卷一】127:笑谈归正 宿垣琤本想再回城当天,就派人出去搜查疑凶的踪迹,却不料青琅受了伤。一时心思全无,直到夜里他们回到衙门后,才开始思考捉拿凶犯的事情。 青琅伤的虽是肩膀,但到底身子虚,宿垣琤自然不肯让他加入办案。 “阿琅,我是县令,你就必须听我的。快些回房休息,这里有阿生与凌大人帮忙,相信很快就能结案,你不用担心。”宿垣琤板着一张脸,拍上旁边游半生地肩膀,对青琅强制下令。 “可是……”青琅不死心,他正直壮年,年轻气盛满腔热血需要挥洒,又怎能因为这些皮肉伤,而当缩头乌龟。 更何况…… 他抬头看着宿垣琤,更不想自己一个人窝在房间里,苦等消息。 然而,他的话还未及吐出,便被宿垣琤双目一瞪,硬生生给扼杀在了喉咙里。 这世上只有他明白,垣琤若真动怒,怕是十头牛也拉不回他的心思。 一个高大威武的男人,此刻却摆出一副受欺负的小媳妇模样,满面的不甘与隐忍。 此情此景,任谁看了,怕是都要忍不住捧腹大笑。 宿垣琤强忍住大笑的冲动,故作认真的看着他,只是微扬的嘴角,弯起的眉眼,无不泄露出他的真实心意。 “阿琅,夜已深,你还是赶紧回房休息吧。”刻意表现出的平静语气,没能说服青琅,反倒让一旁的游半生彻底笑倒在宿垣琤肩上。 但多少是有些顾及到青琅的颜面,便转了身,嘴角处一阵阵荡漾,双肩亦是抖动的厉害,唯独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顷刻间,青琅猛然醒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顿觉窘迫不已。 他恼怒地瞪着两个憋笑的男人,更觉无地自容,转身恨恨离去。 凌如月自始至终保持着淡漠地神情,直到青琅走出去后,才将目光移了过去。看了看他愤愤的背影,又瞧瞧仍在屋子里笑作一团的二人,心里不禁叹了口气,竟开始有些同情青兄了。 “两位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讨论讨论接下来的行动了。”凌如月坐下来,看着二人,冷声打断他们的欢笑,态度认真而严肃。 许是他的语气太过冷硬,神情太过肃穆,宿垣琤与游半生当下僵住了脸上的笑容,面面相觑半晌,方才醒悟过来。 “咳…正事,咱们说正事。”宿垣琤尴尬一笑,走过去坐下,有些语不成调地说道:“现在正事要紧,正事要紧,阿生快坐下。” 游半生自知适才的行为有些失态,加之又被小凌子看到如此一面,免不得有些心虚。 为了弥补过失,他连忙坐到凌如月旁边坐下,一本正经地说道:“此案恐怕有些不好办,正如青兄所言,那名疑凶是个难缠的角色。想要捉到他,怕是要费些功夫。” 果然,此话一出,其他二人的心思,立刻被案情吸引住。 见他们听地认真,游半生便毫不吝啬地将他的发现,统统讲出来。 “昨夜在城外官道上发现青兄时,在下曾到周围检查过一遍,却没有任何发现。在短短的时间内,疑凶不仅逃地无影无踪,甚至还掩藏起来所有有可能暴露他行踪的线索。”游半生顿了一下,才又总结道:“所以,在下觉得,这名疑凶定然身手不凡,甚至在小凌子之上。” “什么?在凌大人之上。”宿垣琤眼中露出些许惊异,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说道:“在衙门里,凌大人的武功是最高的,在整个朝廷亦是数一数二。但倘若那人的身手比凌大人还要厉害,就真的遭了。” 给读者的话: 今日大放送,五更,这是第一更!亲们,暮暮需要给力哦,大家都沉默着,让偶情何以堪呐……哎哎…… 【卷一】128:防患失败 不管怎么样,宿垣琤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望向一旁沉默着的凌如月,期许能够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他的心思再明显不过,然而事事总不能尽如人意。 “昨夜本官虽感觉到附近有股强烈的气息出现,却始终无法辨认它的方向,就连青兄是从哪个方向飞出来的,也看的不甚清楚。”凌如月微蹙了眉头,回想昨晚发生的一切,心里隐约升起一丝不安之感。 他虽没有说出,自己与黑衣人之间的悬殊,但适才那席话,足已让宿垣琤明白了当前的局势。 果然,那个疑凶是个难对付的角色,他们必须集中全部的精力去搜索、破案。 “后天就是本月十五了。”这时,凌如月望向窗外的夜空,幽幽说道。 那一天,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丢失”了竹林那座“堡垒”护身,以往的夜半惨叫声,是否还会重现?是否还会有人失踪? “十五?”宿垣琤微微一怔,随即回想起“竹云村”的事来,当下有所了悟。 “难道又会有人要失踪了?” 此话一出,屋子里瞬间流窜出诡异静谧的气息,三个人你望我、我望你,眼中闪着不确定地光芒。 “明日下官会加派人手,在城内城外巡逻,一定竭尽全力将危机降至最低点。”宿垣琤坚定地说道。 许是有神捕大人坐镇,全衙上下比之刚见到那会儿,个个都多了许多精神气。一大清早就被叫来庭院训话,随即开始分派任务,所有人不曾闲着。 大家虽仍有些心虚,但这次是个将功补过的好机会,自然都提足了劲儿,想要在神捕大人与县令面前表现一番。 就连年龄已过半百的师爷也不甘落后,跑前跑后跟在宿垣琤他们身后,见缝插针寻找立功的机会。 衙门里的人突然变的勤快了,城里的百姓皆是一脸地稀奇,看着街道上时不时走过一队官兵,到底还是不信他们会好好巡逻。一定又是打着查案的旗号,到处耀武扬威。 所以,远远地,只要有官兵往这里走来,百姓们就会自动避地远远的。 凌如月与游半生自然也不会闲着,当他们各自带着一队人马,往城外行去时,亦遇到了此种情况。 索性他们早已了解到,以前衙门里的官兵在百姓心目中,与所谓的强盗完全无异。此刻见到这番情景,自然也不会有太多惊讶,只是稍稍有些心寒而已。 “伝阳县”城外的地形并不复杂,自官道分开,恰巧分为左右两大块。 凌如月与游半生一人一个方向,带着十几个衙役组成的小队,开始在周围进行搜查,防范再次有外乡人遇害的可能。 他们如此做法,并不是最明智之举,但依眼下的状况,这种做法最保险,也最能减低伤害度。 然而,最让人担心的事,却不会因为他们的这般“举动”,而真的“消失不见”。 所以,当日落之前,他们接到城内有人失踪的消息后,凌如月便明白,此法是彻底失败了。 两对人马在城门口碰面,大家脸上都带着疲惫,找了整整一天却没有一丁点消息。好不容易有人报信,却是出了这等事,所以大家个个都是满脸的灰白、愤恨与不甘。 给读者的话: 还有三更,虽然更新地晚了,不过五更是不会少的!大家为啥都米人理偶呃,动力啊偶的动力,来自亲们的支持哦 【卷一】129:疑虑丛生 明晚便是十五,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失踪,更加证明了,这整件案子背后,定然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阴谋。 疑凶为何要接二连三地抓人?他抓那些人又是为了什么?在如此紧张地时期,本该好好隐藏行踪的他,却甘愿冒着被抓的危险,也要继续抓人,他究竟想做什么? 失踪的那些人,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 这所有的一切,都掩藏在迷雾之下,他们只能隐约看到模糊地痕迹,却不能洞察真相。 当凌如月与游半生他们回到衙门时,前来报案的受害者的家人,已然被宿垣琤安慰着送出了衙门。 没能亲临问案现场,他们只得回到书房,私下里开始讨论应对之策。 青琅到底是不放心案子,虽然他被严令不得出衙门半步,但在府里却一刻也不肯离开宿垣琤半步。 他问案,他便跟在一旁,他安排人送受害者的家人,他亦跟在身边,他邀凌游二人进书房,他更是紧追不舍。 “受害者是何人?”四人刚一入座,凌如月便直接问道。 “城南李家公子,听说是独子。”宿垣琤回道。 独子!看来那李家长辈,定然是非常伤心了,游半生惋惜地摇摇头。 这一失踪,不知还有没有命活着回来?以前财叔那次,纯属侥幸,若非医治及时,怕是也不会活到今日。 “等等。”正兀自感慨间,脑中精光一闪,顿时变了脸色。 众人不解,纷纷望向他。 “在下忽然想到,财叔与阿富兄明明是同一天被抓走的,但为何只有财叔一人被喂了剧毒?倘若那日在下没有进竹林,财叔怕是早被曝尸荒野了,然而我们发现阿富时,他却仅仅只是被吓昏了而已。”游半生看着众人,回想着过往的一切,总觉得这里面隐藏着某种他们想不到的东西。 但那会是什么呢? 凌如月仔细回味着他的一番,加之以前他便对这件事有所怀疑,但又一直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如今听游半生提起,倒是让他找到了一些思绪。 以往所有进竹林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失踪,但只有公主一人好好的,而且还被人搬到了林子外。 他曾怀疑过,他们可能只抓男丁。 但财叔与阿富两人的际遇,又将这个猜测推翻了,倘若只抓男丁,那么疑凶为何只毒杀财叔一人,而只将阿富关了起来呢? 这所有的一切,与每月十五夜晚的惨叫声,又有着哪些关联呢? 那日,他也险些被疑凶引入洞穴,而且在那之前,他清楚地记得,那人说要让他死。 也就是说,被他抓去的所有人,应该都已被杀害。而且,被害的时间,很可能就是十五的夜晚。 如此一想,阿富到现在还活着,也就顺理成章了。但是,既然要杀,为何不两个一起杀,偏偏要分开来呢? 毒杀了财叔,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十五夜晚杀人,又是为了什么? 整间案子,如同漩涡般,一直紧紧吸附着他们的心。然而,当他们越陷越深时,又被周围一圈圈的波纹绕晕了头。一切,彷佛都在渐渐明朗,却又好似越来越复杂,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绪。 给读者的话: 还有两更~!!! 【卷一】130:争取时间 “下官觉得,此案还须妖瞳姑娘的帮忙,她了解这背后的一切。只要她肯说实话,相信我们一定会很快将凶手绳之以法。”宿垣琤看向面色各异的大家,建议道。 妖瞳姑娘的态度一直非常强硬,且又不肯与外人亲近,所以自一开始,他们便没有将破案的希望放在她身上。 但现下,这一环扣一环的疑惑,除了她能解释,恐怕这世上,再没第二个人知道。 或许是想到了一起,其他三人对这个提议完全赞成。 “既然如此,此事便交由本官来办吧。”凌如月站起身,看了一眼门外微微泛黄的天际,说道:“本官这就回‘竹云村’,尽快说服妖瞳姑娘说出事实。” “眼看就要天黑了,凌大人也累了一天,不如等明日清晨再去吧。”宿垣琤跟着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温声劝道。 “不用,明日便是十五,此事还须尽快解决。否则那位李公子,怕是也要遭遇不测。”凌如月轻摇着头,回绝道。 经他如此一体,宿垣琤这才恍然大悟,看来今夜衙门里也要忙翻天了。 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但眼下,也只有再次搜索城内城外,期许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尽量在明晚之前,查出疑凶的藏身之处。 “我随小凌子一同回村子。”正当凌如月要离开之际,游半生也急忙跟了过去。 凌如月本想拒绝,但随后一想,游半生怎么说也是妖瞳的救命恩人,或许这能说服她说实话。 “随便你。”冷冷丢下三个人,径直走了出去。 游半生莞尔一笑,朝其他二人抱了抱拳,快速跟上。 为了节省时间,二人一路施展轻功,飞回了村子。本就未进食的他们,在消耗了如此巨大的体力后,更是饥肠辘辘。 阿富一家看到他们回来,自是欢喜不已,但最高兴,还是邱茹。 她满脸激动地跑到凌如月身前,拉着他的衣袖,不断检查着,生怕他会受伤一般。 嘴里还不断嘟噜着,“幸好,幸好,幸好没受伤。真是吓死本姑娘了,我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自从前天夜里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连个口信也不知道捎回来一个。你不知道,我有多……” 碍于身份,又有外人在场,凌如月只得僵直着身子,任由邱茹摆布。 但此情此情在外人看来,却是一副表兄妹温馨而友爱的画面。 唯独一个人,总觉得那双手格外扎眼,于是刻意提高声音,叫道:“朱大婶还有没有吃的?我们到现在还没吃晚膳,只顾着赶路了。” 声音实在太大,瞬间压去了邱茹地碎碎念,顺道推了一把凌如月,将他从那双手中“解救”出来。 “我马上去给你们做。”朱大婶看看他们,笑着走了出去。 凌如月配合地往前走去,不着痕迹地抽出衣袖,缓步来到床前。 “财叔一直都未曾醒过吗?”看着床上双眼紧闭的人,问道。 “没有,我们每天都会喂财叔喝药,但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阿富走过来,一脸担忧地说道:“凌公子,是不是那些药不管用,财叔他到底能不能醒过来?” 凌如月坐下来,拿出财叔的胳膊,为他把脉。 气息仍然微弱,但比之前两日,已经好了许多。兴许是中毒太深,加之财叔的年纪也大了,恢复起来要比年轻人慢许多。 “无须担心,只要按时喂药便可。”将他的胳膊重新放回被子里,站起身,说道:“妖瞳姑娘可睡下了?” 给读者的话: 剩一更了,终于快码完了!!! 【卷一】131:坚信天理 凌如月的话刚问完,阿富与朱小宝便都看向了邱茹。 在这里,妖瞳只肯与她亲近,所以平时她们两个住里屋,而他们一家三口,便在外间打地铺。索性现在已是春夏交接之际,天气倒还暖和,睡在地上也不会感觉冷。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邱茹稍稍愣了一下,很快说道:“应该是睡下了吧,我进去看看。” 她说着,便走进了里屋。 然而,她这一进去,直到朱大婶做好两碗面条之后,也没有出来。 相处了几日,大家多少也了解到了妖瞳的性格,再加上凌如月如此问了,定是想见一见妖瞳姑娘。 现下,邱茹定是在里面劝导、安慰妖瞳。 想到这层,凌如月与游半生也不再着急,静静坐下来吃面条。 只是,在他们又等了一盏茶地功夫后,结果却让人大失所望。虽然妖瞳的反应,早在他们的意料之中,但仍不免小小惊愕了一把。 一边是可怜又可爱的“妹妹”,一边是心仪的男子,邱茹当真是为难极了。 她走到凌如月旁边,轻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要深更半夜跑来见小瞳?” 她不想小瞳为难,亦不想凌如月烦恼。 “城里又有人失踪了。”简短淡漠地话语,仿若一块巨大的石头,毫无留情地砸碎了如明镜般的湖面。 朱家三口,包括邱茹皆露出一脸惊讶,谁也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凶手竟然还敢犯案。 但看凌如月严肃地神情,想必此人定然不好对付。 “明日便是十五,难道他又要……”朱大婶猛地抱紧儿子,眼中露出些许惊恐之色。 在之前的一年里,每个月都会听到可怕的惨叫声,那般惨绝人寰那般撕心裂肺,每每回想都会让她禁不住出一声冷汗。 本以为那人被官府发现之后,定然不敢再作恶,却不想还是有人失踪了。 真是个可怕的人,就像索命的阎罗,他根本不将官府放在眼里。 游半生叹口气,点头证实她的猜测,随即又将在城里所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讲给他们听。 “阿富兄,你曾被囚在了凶犯的巢穴中,当真一点发现也没有?”凌如月看向阿富,问道。 朱大富仔细回想着,但不管他如何努力,留在他脑子里的只有那个模糊地黑影。自从他被抓进洞穴之后,就被绑了起来,从头到尾只见过那个黑衣人一次,之后就一直被蒙着眼,平时也只能被喂些盐水充饥。 他甚至不知道财叔的状况,直到出来之后,才得知财叔险些被毒杀。 看他为难而懊悔的表情,凌如月当下猜出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沉声道:“明晚是最后的期限,不管付出多少代价,在下也定要将凶手揪出。我们不能再任由他肆意害人,在下始终相信天理昭彰,坏人定然要得到该有的惩罚。” 坚定地话语,凛然地神情,加之那一身浑然天成的正气。彷佛只要他一句话,即便前方是万丈深渊,大家也都会义无反顾。 “人本良善,对与错只在一念之间,但愿小瞳姑娘能够早些醒悟过来。”游半生似也受到了感染,无限感慨地说道。 众人沉默,皆看向通往里屋的那扇门,一动不动,仿若无人能够将它开启。 给读者的话: 最后一更,终于码完!!! 【卷一】132:另觅转机 漫长的一夜,提着每个人的心。 清晨曙光的降临,又让人们觉得那般刺眼,仿若猝不及防地被人当头一棒。 心焦,无奈,遗憾,不甘,不断搅动着屋子里凝重地气氛。 “小瞳姑娘仍是不肯说吗?”游半生看向从里屋走出的邱茹,急切地问道。 秋水瞳眸中微微闪动着光芒,邱茹深吸一口气,长长吐了出来。 失落地摇摇头,说道:“她一句话也不肯说,现在连我都不理了。” 屋子里本就凝重地气氛,因这一句话,彷佛一下子被冻结了。 凌如月面色随未变,脸上始终保持着淡定从容地神情,心绪却是百转千回。只剩下最后几个时辰了,倘若妖瞳姑娘仍是执迷不悟,他们也只能尽全力去搜查凶犯的藏身之处,努力阻止“惨剧”地再次发生。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游半生无力地用手支着下颌,看向凌如月问道。 “回城。”言简意赅,分外地坚定,看来是已经过了深思熟虑。 游半生信任凌如月,自然也不会反对他的建议,不用解释,他也大致能猜出小凌子的想法。 因为平时太过注意他的一举一动,所以在不知不觉间,对方或许只需一个眼神,他就能明白他心里想着什么。 小凌子表面看着,是个冷若冰霜难以接近的人,但其实他是他见过最有正义感,最懂得体会他人感受的人。若非如此,他便不会每次遇到案子,就会投进去所有精力,为受害者平冤。 他是一个嫉恶如仇、心存大爱之人,这世间所有生灵,在他心中都是一个重要的存在。 他把所有精力都奉献给了大家,却从不要求回报,他拥有一个干净而剔透的灵魂。 这也是让他着迷的地方。 所以倘若有一天,小凌子为了正义而献身,他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 现在,他要回衙门,定是怕宿兄一人应付不过来。他放弃了“妖瞳”这条线索,并非是向强硬低头,而是不愿逼迫一个满身创伤的弱女子。但这些话,他恐怕永远也不会真的说出口。 倘若不是如此,他完全可以让他已“救命恩人”的身份,软硬兼施地强迫小瞳姑娘说实话。 他相信,小凌子绝对能使出这样的手段,但前提是,对方是个十恶不赦罪有应得之人。 “小丫头,这里就拜托你了。”游半生站起身,对着邱茹眨眨眼,语气轻快地说道。 凝结的气氛,因他的话语,逐渐有些淡化。大家的情绪,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阿富兄、朱大婶,我二人便先告辞了。”他有拱手,向另外二人道别。 凌如月亦抱拳,说道:“告辞。” 大家起身,略有担忧地送他们出门,一直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村口,才肯回屋子里。 为了破案,不仅凌如月他们一夜未眠,就连衙门里的人,也都忙了整整一夜。民安不能扰,他们只能低调地在大街小巷搜查,派去城外的衙役,更是个个饱受寒气侵袭,折腾了一晚上,到最后竟还是毫无斩获。 凌如月与游半生回到衙门时,正见里面东倒西歪地坐了一地的衙役捕快,大家个个满脸疲惫与灰败。 【卷一】133:去往李府 “怎么回事?”游半生惊愕地望着大家。 众人一见是神捕大人回来了,立刻纷纷站起身,摆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 师爷几步迎了过去,点头哈腰地说道:“小的见过凌大人、游公子。” 许是这两天大家都认真地配合办案,凌如月对这位师爷的印象虽仍不太好,却少了之前的深通恶绝。 “宿大人现在何处?” “大人与青捕头去了李府。”师爷回道。 “青捕头也一同去了?李府又发生了什么事吗?”凌如月神情一凛,问道。 “这个嘛……”师爷搓了搓手,微躬着背,说道:“还是为了失踪的李公子,李老爷与李夫人急坏了,一定要让县令大人亲自去一趟。” 他说完,见二人皆是一脸的沉思,马上又道:“李府距衙门并不远,小的为两位带路。” 到底是混过官场的人,懂得察言观色,他此番话正合了凌如月与游半生的心意。 于是,二人便不再说什么,让他走前带路。 途中,凌如月向他打听了关于李公子失踪的详细情况。 原来,李公子前几日去了邻县会友,昨天是归家之日,依照两个县城的往返路程,最多只需半天时日。 然而,令大家没想到是,派去城门口接少爷的管家,从晌午一直等到傍晚时分,仍是不见少爷的踪影。当下便有些急了,回去禀告了老爷与夫人,全府上下更是因为此消息而乱了套。 后来他们就急急跑去衙门报了案。 听了师爷的叙述后,凌如月脑海里立马多出了些许疑惑,既然他们都未见到李公子本人,为何却如此肯定他出了事呢?李老爷他们可曾派人去邻县找到李公子会见的好友,询问情况?或许,李公子在路上有事耽搁了,所以才未能及时回来。 李老爷与李夫人都是有修养之人,虽然儿子失踪一事,已然让他们心慌意乱。但表面看起来,仍算镇静,只有话语间透露出了他们的不安。 凌如月与游半生的到来,他们也未曾多加注意,只是稍稍说了几句客气地话,一门心思都放在寻回儿子的事情上。 直到宿垣琤将凌如月的真实身份说出,他们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喜色,赶紧下跪磕头,猛喊救命。 凌如月心里虽不喜欢此番行为,脸上却是一片淡漠,冷声道:“二位请起,本官今日来此,就是为了救回令郎。不过在这之前,本官有些话要问,还望二位如实回答。” 李老爷与李夫人连连磕了几个响头,才互相搀扶着起身。 “二人可知李公子去往邻县,是与何人见了面?”凌如月看着他们入座后,便问道。 李老爷点点头,回道:“知道,那几个人都是我儿的同窗好友,自从离开书院之后,每年都会约好时间会面。” “那么,在得知令郎没能及时归家后,你们可曾派人前去邻县询问情况?”凌如月接着问道。 “报案之前,我们就派人去了邻县,今日清晨才赶回来。”提到这些,李老爷眼中的担忧又加深了一些,继续说道:“但是,那几个人除了旬公子是当地人,其他几个也都来自外地。他们会完面之后,便各自回了家。后来,派去的人找到旬公子询问我儿离开的时间,正是昨日清晨,与他离家前所说的归期恰巧温和。” 听完这些,凌如月总算了解了个大概,心里的疑虑也逐渐减少了些。看来之前是他多想了,然而—— “或许令郎是有事转去了其他地方,所以才没有及时归家,这种事也不无可能。” 【卷一】134:争逐落日 “倘若在以前,此事兴许有可能,但这次我儿无论如何也会及时赶回家中。”此话出自李夫人之口,她说地极为肯定,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大家皆是一怔,不解地看着她。 李夫人看了眼自家夫君,对众人说道:“不瞒各位,昨日乃是我家老爷的寿辰,我儿答应要在晌午之前赶回来贺寿。他一向说到做到,对待我与他爹爹的事从来不含糊,是个极孝顺的孩子……”她越说,心里就越伤心,想到儿子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竟是有些哽咽。 原来如此,看来果然是他太多心了。 凌如月了然,根据眼下的情况,李公子失踪的可能性非常大。但凶手究竟是谁,在没找出真相之前,仍旧不能妄下定论。 他们走出李府时,已是一个时辰后的事,看着头顶正上方的太阳,皆是一脸的沉重。 回衙的路上,宿垣琤看着大家,说道:“李管家是在城门等的人,也就是说,李公子应该是在城外被人抓走的。” “不错,这也就证明,疑凶很可能还隐藏在城外。”游半生点点头,接口道。 “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做?”一直沉默着青琅,出声问道。 他话音刚落,其他二人随之将目光移向凌如月,俨然一副“惟命是从”的模样。 “以前,凶犯一直躲在竹林里,被我们发现之后,虽然逃了。但不管是发现青兄受伤那次,还是这次李公子的失踪,都与城外有所关联。本官以为,此人或许就躲在某处树木密集之地,我们不妨从此下手。”凌如月冷静说出自己的推测。 “凌大人的意思是,凶犯很可能只喜欢躲藏在树木密集之地,所以多次的线索,才会指向城外?”宿垣琤总结性地反问道。 “正是。”凌如月点头。 凶犯从头到尾地所作所为,都十分奇怪,竹林布阵、奇怪的洞穴、十五夜晚的惨叫声、深不可测的武功、以及妖瞳的存在。这所有的一切,都透着诡异,完全让人没办法用正常的想法去揣测他的行为。 “只剩下半日时间了,但愿能在日落之前找到凶犯的踪迹,救出李公子。”宿垣琤看着澄澈的天空,偶尔浮过的一片云,彷佛空虚的棉絮,充斥在他的胸口。 在这种严峻的时刻,身为县令的他,无论如何也不能露出丝毫惧怕与不安。但他毕竟是第一次当官,仍免不得心慌,更恨自己地无能为力。 衙门里的人数有限,不能一次搬空,还有留下一些看守县衙。所以,能够帮上忙的,都不曾闲着。青琅更是再三请求,要加入搜寻队伍,即便他的胳膊不能动武,但至少他还有腿和眼,总能帮上一些忙。 现时不同往日,宿垣琤亦了解青琅的性情,便不再坚持,让他同自己一起,带领一队人马到城外搜查。 师爷年纪大了,但在衙门里呆的时间最长,看守县衙之事,自然也就落在了他身上。 城外已经搜查过两次,但均无所获,所以这次凌如月下了严令,要大家将重点放在成片的林子里,不管以前是否搜查过,都要巨细靡遗地重新搜查一遍。 明媚的阳光,照在每一寸土地上,洋洋洒洒轻快跳脱。然而这些,在大家心里,却成了无形的枷锁,沉重而紧迫。 【卷一】135:沉重寂夜 一连两日的搜索,早将大家的体力消耗殆尽,若非在几位大人的感染下,唤醒起心中尚存的些许善念,或许这些人早就倒下了。 宿垣琤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看着大家坚持而努力的神情,他第一次如此深刻感受到团结的力量。虽然,他们仍未寻到凶犯,但通过此事,大家都或多或少都有了些改变。 身为一县之长,能亲眼看到自己手下的人,从一堆扶不起的烂泥,渐渐找回了作为公门中人该有的的正义感与责任感。不得不说,他很欣慰,亦非常感动。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为何还是寻不到凶犯的一点踪迹呢?”宿垣琤抬起袖子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望了一眼擦黑的天空,心里真是焦急万分。 青琅自不远处走过来,看他脸上失望地神色,想来也是一无所获。 其他衙役捕快仍四散开,在周围不停搜索着,看起来大家都十分重视此次的任务,竟没一个人肯停下休息。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们,以前跟了无能的主子,如今终于可以改头换面,他们自然不会错过这次难得机会。 “垣琤,会不会是我们找错了地方?”青琅忽然出声说道。 虽然他信任凌大人的断案能力,可找了这么久,仍没有丝毫线索,心里难免有些动摇。 宿垣琤似乎也开始犹豫起来,他左右瞧瞧那些忙碌的身影,沉思片刻后,便出声将大家统统唤了过来。 “大人。”众人聚拢在一起,纷纷不解地看向宿垣琤。 “搜寻行动暂且中断,我们先去找凌大人他们汇合,商量之后再决定接下来该如何做。”宿垣琤向众人简单说明了一下,随即与青琅交换了眼神。 二人顿觉心照不宣,带领众人朝南走去。 不仅他们这边没有发现丝毫线索,凌如月与游半生那里亦是毫无斩获,大家整整在城外搜查了半天时间。几乎每片树林都被他们踏了个遍,但凶犯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着实让人找的心急火燎。 凌如月本也有先与宿垣琤他们汇合,再从长计议地想法,所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南北两队人马便聚在一起。 夜色逐渐聚拢,使得城外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重。 月上柳梢头,被一缕缕飘过的浮云,遮掩地朦朦胧胧,散发出不怀好意地气息。 “难道我们仍是阻止不了惨剧的发生吗?”凌如月抬头望着灰蒙地月色,幽幽说道。 他的语气中透着无限的感慨与伤怀,但语调依旧沉稳,没有丝毫地惧怕与退缩。 与之相比,其他人的情绪明显更加低落,大家不停地看来看去,眉心处蓄满慌乱与焦虑。 夜色中,静悄悄一片,没人再出声说话,似是因为太过紧张,又似在害怕,不敢随意发出声音,唯恐惊扰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而就在大家面面相觑心慌意乱之时,紧张地气氛忽然被远远传来的喊叫声打破。 “表哥,表哥,你们在哪里?表哥……” 空灵的声音,熟悉中带着急切,瞬间划破树林的黑暗。 远远地,只见一抹闪烁不定的火光,幽幽朝着他们靠过来。 “好像是邱丫头。”游半生惊讶地看向那抹火光,脱口说道。 给读者的话: 呃大家,不好意思啊,又更新地晚了,最近暮暮有点不在状态,大家多多见谅!不过大家放心,文是不会断更的。 【卷一】136:意外之面 在这种时候,任谁也不会想到,凶犯没有找到,却来了三位意想不到的人。 黑暗中,随着火光的靠近,众人眼逐渐出现三道人影。隐约可见,是两名女子与一位魁梧的大汉。 “小瞳姑娘?!” 宿垣琤与青琅瞪大双眼,满脸惊讶地望向被邱茹搀扶着的女子。 凌如月与游半生亦被这番景象惊住了,怔怔看着三人越走越近,直到站在他们眼前。 朱大富看向他们,说道:“晌午的时候,小瞳姑娘忽然走出里屋,要求进城找凌公子你们。可是,等我们到了城里,才从师爷那里得知大家在城外,便又急急赶了过来。” 他说完,又不放心地看了看面色苍白的妖瞳。 他们是赶着牛车进城的,这一路颠簸下来,妖瞳胸口处的刀伤早已承受不了,若非有邱茹一直从旁扶着,怕是她根本撑不到现在。 今晚的气氛本就格外沉闷,加之邱茹他们的突然到来,更是让那些不明所以地衙役捕快们感到紧张。然而,更可怕地是,来人中竟然有一位白发绿眸的女子。 在看到妖瞳那一刹那,大家已然乱了阵脚,惊怕、恐惧、排斥渐渐将他们包围住。 尤其是那双在黑暗中散发出幽绿光芒的眸子,只需一眼,便让人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但看几位大人的面色不仅没有丝毫惧怕,甚至还带了那么些许的欣喜与激动,大家既不解又好奇。 这时,妖瞳轻轻捏了一下邱茹的手,苍白地面色上,犹带着一丝惧怕与不安,眼神却比之前坚定了许多。 邱茹会意,扶着她来到凌如月面前。 “凌…凌公子……”妖瞳颤巍巍地叫了一声,似是仍无法克服掉心里的障碍,看向凌如月的眼神一直游移不定。 凌如月看着她,逐渐敛起面上那层威严的冰色,月色下,五官竟是柔和许多,隐约中透出几分儒雅之气。 他能体会到妖瞳的害怕,并未开口说话,只是一直望着她,鼓励地眼神,威严而又让人觉得亲切。 大家都被他这瞬间的变化惊呆了,石化在原地。 他们万万没想到,一向冰冷严肃地神捕大人,竟然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更让人惊艳的是,如此的他,非但不让人感到奇怪,反倒让人不自觉产生一种仰慕之情。 妖瞳似也被他温善的眼神打动了,慌乱地心逐渐平静下来,看着那样的俊美儒雅的面容,更让人不自觉沉溺其中,想要汲取更多的温暖与关怀。 “我知道那个人的藏身之处,我带你们去。”生疏地话语,从她口中说出,显得更加僵硬。 但那双望着凌如月的绿眸,却无比坚定与认真。 “多谢小瞳姑娘。”凌如月扬起嘴角,回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这种笑容,以前也时常出现他脸上,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表情,今夜看来,却彷佛多了份让人捉摸不透的温柔。 只是简单的几句话语,妖瞳没有再说话,其他人竟也不曾开口,默默跟着妖瞳,寻找凶犯的藏身之处。 谁也没想过,去询问妖瞳姑娘突然改变态度的原因,或许是来不及问,又或许是不想追根究底。 不管是何原因,当务之急,还是要以找到凶手为重。 给读者的话: 今天还有一更,不会少三更的!呵呵 【卷一】137:墙中之墙 为了配合出城搜查凶犯,宿垣琤早早便吩咐了守城门的官兵,不可擅离职守跑去睡觉。是以,邱茹三人才能在夜里顺利出城。 然而,令大家意外的是,妖瞳在邱茹的搀扶下,并没有走向城外的某片树林,而是一路直奔城门口。 宿垣琤心里不免有些庆幸,幸而他事先做了准备,否则能不能入城,还是个问题。 岂料,他刚欣慰了一下,便又被妖瞳的行动惊住。 他们并未进城,而是顺着城墙,一路朝南走去。 大约走了三刻钟,妖瞳忽然停了下来,站在城墙拐角处。 其他人亦跟着停下,疑惑地观察着周围情况,这里除了城墙,便是弥漫在黑夜中,一望无际地田野。 如此裸露的地方,凶手当真会藏在此处? 正当大家陷入无限质疑中时,妖瞳缓缓靠近城墙,伸出手开始在上面不停地摸索着。 看到这番情景,凌如月与游半生不禁对望一眼,彷佛已经猜到了她的意图。 果然,不出片刻,妖瞳的手便停了下来。手掌惟一用力,瞬间将手下那块城砖按了下去。 众人皆是一惊,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在那块城砖陷进去之时,旁边的一块城墙,仿若被用巨斧劈开了一般,出现一道能容两人的门来。 “老天,这里竟然有机关。”有人忍不住惊叹道。 “是啊,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几年,从来不知道,城墙里居然有密道。”又有人附和道。 一时之间,大家纷纷小声议论着。 妖瞳转过身,看向凌如月他们,说道:“那个人曾带我来过这里,他应该就藏在里面。” 她是一路硬撑着来到这里的,说话时已然有些气虚不稳,刚闭了口,便微微往后倒去。 邱茹吓了一跳,连忙用力扶住她,岂料力气有限,竟是被带着往后踉跄退去。 “小心点。”游半生见此,快速伸手拉住她们,总算是没能摔倒。 凌如月走过来,为妖瞳把了把脉,随即看向大家说道:“为了以防不测,本官与游兄先进去查探虚实,众位留在外面接应。” “下官也一同进去。” “属下也一同进去。” 齐刷刷地声音,瞬间想在众人之间。 出人意料地默契,不禁令宿垣琤与青琅这两位当事人望向彼此,面面相觑。 游半生摇头笑着,故意反问道:“难道你们不还相信在下与小凌子吗?” 一句话,令大家一时无语,气氛更加沉默。 单单一个神捕大人,就足以稳定人心,如今再加上一位似乎身手不错的公子,他们恐怕早已信任过了头儿。 见此情景,游半生笑地更加荡漾,眼里满是自信地光芒。 在众人充满期许的目光下,二人踏着稳重的步伐,朝那扇石门里走去。 里面的光线并不如想象的那般,墙壁上并未点灯,四周都是一片漆黑。游半生走在前方,在两边的墙壁上摸索了一会儿,最终从衣袖中掏出火折子。 “在城墙里打造密道,那个人果然很不一般。”笑笑地声音,随着划亮的火光,想在城墙里。 凌如月因着突兀的光芒,微蹙了一下眉头,很快又恢复了往日淡漠地神情。 “原来还有墙中墙。”游半生惊愕地望着眼前那堵墙壁,再瞧瞧四周,最终确定无路可走。 从石门进来,这里就像是一间单独的石室,面积并不算大,两边与前方都被石墙挡着。 乍一看去,彷佛只有这一间密室。但若仔细观察,里面的墙壁,与外面的城砖并不一样,而且这里并没有人,所以墙后应该还另有玄机。 【卷一】138:飞扑躲雾 “你后退。” 凌如月走到墙边,用手在上面试探性地敲了几下,果然是空的。他微微偏头,对着旁边的人冷声说道。 游半生稍愣,却仍立在原地,并未动弹。 “在下对机关密道也略懂一二,由我走前比较妥当。” 他说着,便要将凌如月推开。 “你的功夫太差,万一真出了状况,怕是自保都成问题。”凌如月冷然一笑,嘴角提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随即不再给他任何回话的机会,抬手开始在墙上摸索着,寻找开启墙壁的机关。 见状,游半生忙凑近,跟在他身旁边寻找机关,边笑地意味深长,“小凌子何时才能变得坦率些呢?若是担心在下,悄悄对我说便可,咱们不让别人听到。” 暧昧地话语,带着温热的气息,轻柔地吹在耳垂,瞬间让凌如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上地动作微微一动,随即又仿若无事人般,继续摸索着墙壁。 “有功夫在这里胡言乱语,不如多想想,呆会儿该如何对付凶犯。”淡漠地话语,不含丝毫感情,呆板而严肃。 但倘若仔细观察,仔细聆听,便不难发现,按在墙上那只手的力道,已然比之前重了几分。而那声音,更是让人不得不在意。 他人或许不了解,但游半生却明白,小凌子在紧张亦或遇到让他十分重视的事时,总喜欢将所有情绪都隐藏起来,不让别人察觉到他心里的变化。 大概,小凌子对他并不是没有一点感觉吧? 正在游半生愣神之际,只听一道轻微地“卡擦”声响起,随后便是一阵沉闷的轰隆声。 凌如月脚下惟一用力,拉上他的胳膊,闪至一旁。 而在他们适才呆过的地方前,那面墙壁上,慢慢开启出一道石门,露出里面黑黝黝一片。 石门是由下而上缓缓升起的,两个人一直躲在不远处,看着黝黑地洞口越来越大,直至沉闷的轰隆声渐息。 他们并未上前,而是继续留在原地,屏息凝神,感受着里面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二人足足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才互相交换了眼神,缓缓朝石门走去。 虽然,他们并未感受到里面有任何气息,却也不可大意地往里冲。从之前他们对凶犯的认识,此人不得不防,他的能力让人无法准确的估计。也正因如此,他们凡事都需小心谨慎。 眼看离石门只剩下两步的距离,游半生手里的火折子,也渐渐驱走了眼前的一些黑暗。石门的里的景物逐渐显出轮廓,却仍是昏昏暗暗,似有若无。 二人每走一步,都带着十二分的小心,闪烁不定的火光,渲染了一室地紧张与凝重。 忽地,就在光芒即将更加深入石门内时,里面忽然飞射出一片白蒙蒙的雾气。 游半生心中大惊,扔下火折子,转身快速将凌如月扑倒在一旁。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二人在地上滚了几下,方才稳住。 凌如月被压了个结实,背脊传来一阵刺痛,想来被撞地不轻。他抬眼,看向身上的男人,冰冷的面色中带着一丝复杂,刚想说话,却见石门中忽然窜出一道黑影。 然而,因其速度太快,竟让他觉得那只不过是一时的眼花。 “遭了,那人似乎逃了。”他一把推开身上的人,利落站起身来,快速追出去。 【卷一】139:恐惧之因 朦胧月色下,城墙下已然又是另一番情景。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一些衙役捕快们,也有一些人,微躬着身子似乎有些站立不稳。 凌如月眉目一凛,顿觉事情不妙,看来刚才那道黑影并非他的幻觉。 “凌大人。”这时,旁边忽而传来一道急切担忧的声音。 凌如月看过去,正见宿垣琤在青琅的搀扶下站稳,急急朝他走过来。将目光稍稍移向他人,索性邱茹与朱大富一直陪着妖瞳坐在几丈之外,并未受到丝毫伤害。 “刚刚你们都看到了什么?”凌如月出声问道。 宿垣琤蹙眉,努力回想着刚才突然地变故,神情有些失落,“下官只记得,我们正在外面等大人与阿生时,密道里忽然飞出一道黑影。但是他的速度太快,我们几乎是在看到黑影的同时,眼前又突然喷射出一片白蒙蒙的雾气。幸而阿琅反应快,将下官拉到一旁,才不致像他们一般。” 说着,便将目光移向地上昏倒的一二十名弟兄,眼中蓄着浓浓地担忧与迷惑。 凌如月站在原地,眸中散发出冷厉的光芒,在四周巡视了一圈。 “你们可看清楚,那个黑影往哪个方向逃去了?” 宿垣琤摇摇头,脸上尽是失望与懊悔。 青琅的肩膀上虽受了伤,但到底是练武之人,对四周的一切动静都非常灵敏。 他走前几步,看向凌如月说道:“属下隐约看到,那道黑影消失在那个方向。”他伸出手,指向东南方向。 “这里有个人,应该就是那位失踪的李公子。” 攸地,一道声音自城墙里传出来。 众人眼前一亮,转身看过去,只见游半生肩上扛着一个昏迷的儒衫男子,慢慢从城墙里走出。 “这个密道,不仅有墙中墙,还有个室中室。在下进去时,里面看到这名男子,昏倒在地上。”游半生将肩膀上的人放下,靠在城墙上,解释道。 然而,他刚做完这一切,转身却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他、他们都怎么了?”看着满地躺的横七竖八的,以及那些摇晃着站不稳的人,游半生提高声音问道。 “是那个黑衣人干的,他已经逃了。”凌如月简单回道,随即蹲下身,为李公子把脉。 气虚不是很稳定,除了有迷药所带来的副作用之外,似乎还受到了不轻地惊吓。 这时,妖瞳也在邱茹的搀扶下,缓缓来到了凌如月旁边。她微垂着眸子,看向靠在城墙上昏迷的公子,只一眼便让她忍不住全身一抖,彷佛是看到了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是他……就是他……是那个人抓的这位公子,一定是他……”她不停摇着头,似是收到了什么严重的打击一般,语无伦次地低叫着。 又是恐惧? 凌如月深深望着妖瞳充满惧怕的脸庞,心里渐渐升起一个疑团。 那个人究竟对这些人做过什么?不管是帮他做事的妖瞳姑娘,还是被他抓走的阿富兄与李公子,都受到过不轻地惊吓。 他到底是谁?又有何目的? 【卷一】140:错过时机 “小瞳,小瞳……” 许是受到的惊吓太大,妖瞳的身体逐渐沉重起来,有不断下滑的趋势。 邱茹面色微变,忙用尽力气扶着她,急急唤着她的名字。只是,不管她叫地声音多么大,不管她心里有多么紧张,最终妖瞳还是昏了过去。 邱茹脚下有些踉跄,紧紧抱住失去意识的女子,眉心处蓄满担忧,看看她又瞧瞧旁边的几人。整个人,已然慌乱起来。 “既然李公子已经找到了,今夜就到此为止吧,至于捉拿凶犯一事,我们还需从长计议。”凌如月沉思一会儿,抬头看着大家说道。 从城墙里追出来,直到现在虽然中间相隔时间并不算很久,但看黑衣人适才的身手,怕是早已逃地不见踪影。现时再追过去,怕也只是一场空。 加之,有许多人又都中了迷药,根本无力去追击凶犯。而且,他也正感觉到一股异常地气息在身体里流窜,怕是在密道时不小心吸入了一些迷药。若非他一直用内力,将那股异常的气息往外逼,说不定他早已倒下去了。 在场所有人,俨然已将凌如月奉为最高者,他的发言最有力也最具威严。 多亏了还有一些捕快并未昏迷,宿垣琤又敲开城门,叫了一些官兵来,大家互相搀扶着,缓慢步进城里。 现在已过亥时,陷入浓浓夜色中的城镇里,一片寂静无声。浩浩荡荡一大堆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能清晰地听到微弱的风声。 回到衙门时,师爷正与几名提着笼灯的衙役守在大门口,不时走来走去。 远远望见黑压压一片人往县衙靠近,师爷定睛一看,眼中猛然散发出喜悦的光芒,急急迎过来,“大人,你们终于回来了……” 然而,当他刚走进一些,瞧清楚大家的状况后,不禁露出惊慌地神色。 “这…这……他们怎么会、怎么会……” “师爷,此事说来话长,本官要先安置这些昏迷的兄弟们。”宿垣琤抚慰似地拍拍他的肩膀,打断他的话语。 师爷怔怔点着头,随即醒过神来,连忙点头哈腰地走前带路。 待所有人都安顿好之后,已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李公子与妖瞳被安排在两间挨着的客房里。 “青兄,李老爷与李夫人思儿心切,怕是寝食难安,还要劳烦你现在前去李府一趟,请他们过来。”凌如月自客房里走出,对着青琅抱拳说道。 青琅点点头,又不放心地看了自家大人一会儿,方才离去。 “好好地机会,竟让凶犯逃了,下官真是没用。”宿垣琤抬手狠狠拍上旁边的廊柱,懊悔地说道。 “宿兄何必说这些气话,那人本就不好对付,至少今晚也不是一无所获。”游半生来到他身边,劝慰道。 宿垣琤仍是一脸地自责,“可是……” “那人似乎只在每月十五的夜里杀人,如今李公子已被我们救回,不知他是否还会再捉其他人来?”凌如月望着悬挂在夜空中的明月,心里隐约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觉。 倘若救了李公子,反而害了另一个人,那么他们今夜所做的一切,又都白费了。 但愿,一切都只是他多想了。 【卷一】141:旧伤复发 当妖瞳幽幽转醒时,已是次日的午后。 旧伤未愈,加之昨日地劳累奔波与惊吓,使得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邱茹轻柔地扶着她坐起来,靠在身后的床头上,边细心地为她掖好被子,边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就说出来,睡了这么长时间,饿不饿?” 午后明媚的阳光,透过微开的窗子洒进来,映出一室的温暖。 妖瞳本就对邱茹十分依赖,如今屋子又没外人,她的情绪明显比昨日好了许多,略带腼腆的笑着,点点头小声说道:“饿了。” “小丫头,在姐姐面前还如此害羞。”邱茹莞尔一笑,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起身走了出去。 幸而宿垣琤早未她们安排了一名丫鬟,邱茹只是出去吩咐了几句,便又走回来,给妖瞳送去浸湿的布巾擦拭脸。 屋里一片寂静,二人相对无言,却并未感觉到丝毫尴尬。就像真正的一家人般,无须过多的语言和动作,只是静静坐着,就能感觉出彼此的心情。 然而,这种美好的时刻并没有维持多久,就被隔壁传来的断断续续地抽泣声打破了。 妖瞳并未完全适应外界的一切,眼里禁不住染上一层恐惧之色,如同受惊了小兔般。 邱茹握上她冰凉颤抖的手,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静而柔和,安慰道:“别怕,隔壁住着昨晚被救回来的李公子,许是李夫人太过激动,才会这般伤心。” “李公子?就是昨晚在城外见到的那个人?”妖瞳眸子里微微一亮,但很快又被恐惧淹没住。 “嗯。”邱茹点点头,看她脸色比刚才还要差上几分,便想出声询问。 只不过,她还未及想好该如何开口,屋子里就突然多出了几位“不速之客”。妖瞳的饭菜,也在这个时候送了过来。 “凌、表哥,虽然小瞳已经醒了,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你再为她把把脉,好不好?”邱茹笑着跑到凌如月身前,清亮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 凌如月却并未注意到这些,只是自从听说妖瞳姑娘醒来之后,他便心事重重,想尽快从她口中得知更多的消息。 所以,他自进入屋子之后,目光便没有离开妖瞳半分。至于邱茹的要求,即便她不说,他也会如此做。 他虽非真正的大夫,但到底自小就喜欢研究医书,治病救人讲究地是有始有终,每一步都要走的格外谨慎细心。 “小瞳姑娘,在下要为你把脉,得罪了。”凌如月说完,便利落地坐到床沿上,将妖瞳埋在被子里的手臂拿出来。 她的手臂纤细柔软,仿若无骨般,握上去就像握着一团包着丝绸的棉花,让人感觉不到真实感。 如此纤弱的女子,以往究竟遭受到过什么样的际遇,才会让她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凌如月握着那只颤抖着手腕,心里不免升起些许同情,愈加想要得知这件案子背后所隐藏起来的事情。 “小瞳姑娘的身体刚刚有所好转,昨日又受颠簸之苦,以至于伤口再次裂开。看来,必须要在床上多躺几日才行,养伤这段时间,尽量不要有太大的活动。”放回那只无骨的手腕,凌如月起身,沉声说道。 “这么严重,早知道昨儿个就不让你出来了。”邱茹有些紧张地看着床上的人,说道。 妖瞳微微一笑,虽仍带着羞涩与一丝丝的害怕,但整个人比之前要镇定了许多。 她望着大家,说道:“想必大人们还有很多话要问,我来这里是对的。” 【卷一】142:往事不堪 经过今日上午的全面勘查,最终确定,不管是城内城外昨夜都未曾再有人失踪。 那么,也就说,凌如月昨晚对凶犯的那些猜测,并未得到证实。虽然,这样会更加混乱了他们对凶手的了解,但至少保住了百姓们的安全,也算是有得有失。 而今最让他们感到困扰的,就是案子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种阴谋? 或许只要解开这些,所有的一切都会逐渐明朗起来。 所以,当他们听说妖瞳姑娘苏醒了之后,便急急赶了过来。一来,是为了确定她的身体状况;二来,就是想要解开在他们心中积压许久的疑惑,当然这些还要视妖瞳姑娘的情况而定。 不过,结果明显比他们预料的要好的多。 谁也不曾想到,妖瞳姑娘竟然会主动提出,要说出这背后所隐藏的一切。 “让小瞳先把粥喝了。”邱茹端着碗走到床前坐下,边说边舀起一勺粥,喂向妖瞳的嘴边。 大概是因屋子里有太多的人,虽然大家都各做各的,或站或坐并未看她们,但总是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自己来。”她结结巴巴说道,慌乱抢过碗来,埋头吃着。 看着她如此羞涩可爱的动作,邱茹忍不住露出宠溺地笑容,果然是个让人不得不疼爱的好妹妹呢。 妖瞳吃地很快,那惊惶无措地动作,着实惊了大家一跳,却并不觉冒失和讨厌。为了让她不那么紧张,大家尽量将注意力转向其他地方,耐心地等着她喝完粥。 故事,就在她的慌乱无措中,慢慢展现在大家眼前。 原来,妖瞳自一出世,就拥有一双异于常人的绿眸。起初,父母因为心疼,一直小心翼翼照顾着她。直到她四岁那年,因受不得左右邻居的闲言碎语,加之她又长了一头古怪的白发,父母终于忍受不住,将她遗弃在了荒山野岭。 那一年,她有了一个亲弟弟,却没了家,成为人人喊打、惧怕地过街老鼠。 但一个才四岁大的孩子,又长成那般模样,妖瞳日日躲在深山之中,靠着野果树皮之类的东西充饥,根本不敢轻易外出。 只是,不管她躲在哪里,总会又被人发现的那一天。打骂已成了家常便饭,而且每次都会被一群人拿着棍棒,追地无路可逃,痛昏过去。 这些都只是那些痛苦经历的一部分,被人歧视,被人用厌恶恐惧地眼光瞪着,被人无情地排斥,这所有的一切,不断在她的生命中重复着。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两年前被一个人从乱棍中救起,她才不用再过躲躲藏藏地日子。 但那样的生活,也只能说是,出了狼窝又入虎穴。 救他的人,正是失踪案的幕后黑手,慕容正。 “妖瞳”这个名字,也是此人为她所取,虽然一开始就十分厌恶这个名字,但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妖瞳只得弃了以前的那个,也弃了过去的生活。 “慕容正!”乍一听到这个名字,游半生顿时惊叫出声,神情中带着不敢置信。 其他人虽未叫出声,却都瞪大了双眼,看起来是对这个名字很熟悉,而且对于他是凶手这件事,更加惊愕与难以置信。 【卷一】143:三年阴谋 “你们知道慕容正?他是什么人?”邱茹看着大家的反应,忍不住问道。 妖瞳亦对他们的反应感到惊讶,一直以来她只知道那人的名字,却并不知他真正的身份。 但看到他们这般神情,心里忍不住好奇起来。 “他是江湖上人人称颂尊敬的武林盟主。”游半生看着她们,眼中始终闪着不信地光芒,不死心地确认道:“小瞳姑娘,你当真没记错?” “嗯,是他亲口告诉我他的名字的。”妖瞳点点头,眼神分外坚定认真。 “在下听说,慕容盟主在三年前突然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慕容山庄,也因此而一蹶不振,许多江湖人趁虚而入落井下石,慕容家几位少侠,更是落魄地沦为了草寇。”青琅抬起头,自沉思中走出,徐徐说道。 凌如月与宿垣琤对此事倒也略有耳闻,当初盟主失踪一事,在江湖中引起了轩然大波。慕容家动用全部人力、关系追寻盟主的下落,最终都是一无所获。 至于后来,大概只有一些当事人才清楚,总之大家都确认,盟主怕是回不来了。 所以,慕容山庄一朝失势,不仅失去了权势,更如同落水狗般,被一些别有用心的小人围追堵截,最终不得已沦为草寇。 “据闻,慕容盟主在位时,有不少心腹分布在江湖的各个门派。难道没一个肯出面帮慕容山庄吗?”凌如月手指扣着桌子,语气淡漠地说道。 因这句话,屋子里顿时陷入了沉默,大家各自蹙着眉头沉思。 其实江湖上很多事,并非表面看到的那般简单,那些生前风光受人追捧的前辈,在死后并不一定能得到“善言”。 在座各位,对于江湖中的事,都不算非常了解。对于慕容正本人,更是不清楚,所有的一切,都是从传言中得知。 “怪不得那个人一直蒙着脸,原来是害怕暴露了身份。”游半生握紧双拳,咬牙切齿地说道。 众人心里亦是愤恨不已,谁会料到,堂堂武林盟主,竟然沦为杀人犯。 宿垣琤眼光微微一亮,说道:“倘若那人果真是慕容盟主,那么他的武功在凌大人之上,便说得过去了。” 大家左一句右一句说着,不禁让他们越来越觉得,那个凶犯就是慕容正。 “慕容正是在三年前失踪的,而小瞳姑娘是在两年前被救,失踪案却发生在一年前。这中间所间隔的日子,他究竟在做些什么?当初,他为何要丢弃盟主之位,选择失踪呢,甚至连自己的家人也不顾?”不管何时何地,凌如月总能很快发现案子里的疑点,将大家引回正题。 果然,听了这些话后,大家皆是一脸的费解。想来想去,也得不出什么答案,最终将目光移向妖瞳。 妖瞳面色微微一僵,身子不自觉地往后挪着,如若不是她早已做好说出一切的准备,恐怕早已被这些人炽烈的眼神,刺激地再次昏过去。 “我……我也不太清楚,我只记得,他总是拿着一本书不停地研究,时不时都会将自己关起来,几天甚至一个月不出门。”她慌乱地说着,脑海里不断回想着过往的那些片段,神情也越来越痛苦。 “小瞳姑娘可记得,那本书的名字?”游半生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眼神亦非常复杂,看着她询问道。 【卷一】144:越牵越深 妖瞳羞涩一笑,眼中蓄满尴尬与不安,似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轻声说道:“我…我不、不识字。” 此话一出,本还对那本书抱着希望的众人,不禁傻了眼。但一想到妖瞳过往所遭遇的一切,加之她又是一名弱女子,不识字倒也正常。 “不过……”妖瞳忽然提高声音,见大家看向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微低了下颌,轻声道:“我见过那几个字的模样,应该能画出来。” “画出来?”邱茹微有惊愕,看了看旁边沉默却露出一脸期待神情的众人,很快了然了。 “我去拿纸笔。”邱茹回头看一眼床上的人,笑着说道。 许是因为不识字,又或许是隔得时间太久,妖瞳“画”字的速度非常缓慢,每一笔都走地艰难而用力,足足用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画完。 她两只手拿起纸放在眼前,吹了又吹,这才微红着面颊,递了出去。 “乾、坤、阴、阳、谱。” 游半生捧着那张纸,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虽然“画”地有些牵强,但没有一笔是错的。不禁在心里小小赞扬了妖瞳一把,看来这个女子的领悟能力非常强,只是见过的几个字,就能描摹地如此相似。 然而,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让他最为在意的是,那几个字里所包藏的含义。 “怎么了?游兄为何对这本书的名字如此惊讶?”青琅疑惑地看着神情变得越来越复杂的游半生,忍不住问道。 “此书……乃是武林神话,但从未有人见过它,因为早在三百年前它就已经沉迹江湖。”游半生缓缓放下手里的纸,说道。 “武林神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凌如月沉吟道。 游半生低垂着双眸,默默思讨了片刻,才又说道:“据说,三百年前的江湖一片风雨飘摇,各门各派都想着为自己谋取利益一统江湖。武林盟主之位,也是从那时才有的。” 说到此处,他抬头看向众人,顿了顿,接着叙述道:“当时有一位江湖散士,狂言要打败坐镇江湖的四大门派,夺取盟主之位。所有人都嘲笑他自命不凡,清高过甚,但是谁也没料到,此人的武功已然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不仅四大门派的门主统统被打成重伤,那些门里的门徒亦是死伤无数。事情发展的如此地步,大家都开始惧怕起此人的能力,不甘心却又无能无力,只得将他奉为武林第一盟主。” “没想到‘武林盟主’之名竟是如此得来,那后来又如何了?”宿垣琤一心只读圣贤书,鲜少涉足江湖里的事,偶尔也只是听青琅提起一些。现下,他受理的案子,不仅牵扯到失踪的现任武林盟主,还牵扯到三百年前的江湖,让他不得不在意。 “后来,江湖中有了盟主之后,比之以前果然稳定了许多。但仍免不了明争暗斗,血流厮杀。那‘散士盟主’不仅武功高强,本事倒也不小,他手下有两位高徒皆是不凡之辈,时常带着弟兄们在江湖上走动,代替师父管理江湖中的大小事务。然而好景不长,那位‘散士盟主’在二十年后便去世了,他的两个徒弟竟也跟着消失不见了。”游半生面上的神情,随着讲述,不停变换着。 大家听着、看着,情绪也不禁随着他的话语,起起伏伏。 【卷一】145:攻陷魔窟 当然,事情不会随着两位徒弟的消失,而就此结束。否则,那本“乾坤阴阳谱”也不会成为“武林神话”,更不会出现在本案当中。 众人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看着游半生,听他继续说下去。 “可是好景不长,灾难就发生在盟主死后的次年。江湖上忽然出现了一个神秘的组织‘魔窟’,他们手段残忍无恶不作,短短几个月就灭掉十几个小门派,在江湖中引起轩然大波。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最终目标,是整个江湖,要让整个江湖臣服在他们脚下。而‘魔窟’的能力果然不可小觑,不到一年便攻陷了一半的江湖,杀死、抓走不少的门派徒众。就在武林中一片水深火热之时,那位‘散士盟主’消失两年之久的大徒弟穆卿白出现了。” “穆卿白找到当时在江湖中有着举动轻重地位的,少林寺方丈嗔寂大师,联合其他几个大门派,发起围剿‘魔窟’的行动。毕竟是在江湖中走动了二十多年的人,加之又是盟主的副手,至今还有许多门派,都将他奉为上者。对于他的指挥自是惟命是从,大家亦配合的默契,只几个月就将‘魔窟’逼入了绝境。”说到此处,游半生听了下来,端起桌旁地茶,优雅饮着。 邱茹本就性急,加之又对这些江湖中的事极为感兴趣,看他这般模样,便忍不住催促道:“接下来怎么样了,你快点讲啊?” 游半生勾起唇角,又饮了几口,才缓缓放下杯子,继续刚才的话题。 “俗话说的好,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穆卿白率领众人,最终将‘魔窟’的主人逼了出来,围堵在一处山脚下。只是,谁也不曾想到,那个在幕后操纵着一切的魔头,竟然就是穆卿白的师弟,亦是‘散士盟主’的另一个徒弟,向天邢。当所有人都为此而感到惊讶与愤慨时,唯独穆卿白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震惊与意外。原来,从自从这个‘魔窟’出现在江湖之后,穆卿白就已暗中调查过,猜出这幕后的黑手,就是自己的师弟向天邢所为。但为了江湖的和平,以及挽救师弟走错的路,他抛下师父过世之后自己所立下的誓言,从此退隐江湖不再涉足武林中的任何事,赶来逼师弟就范。” “想必,接下来要免不了一场高手与高手间的对决了,那本‘乾坤阴阳谱’也定与这二人脱不开关系。”凌如月眉目微挑,冷淡地语调中,隐隐透出凌烈之气。 “不错。”游半生看着他莞尔一笑,眼中的迷恋与柔情显而易见,接着说道:“这两位师兄弟之间的确发生了一场恶战,那场打斗持续了三天三夜,也未曾分出胜负。大家不仅仅惊讶于他们的毅力,更震惊他们的武功比之当年的‘散士盟主’简直不分伯仲,甚至更胜一筹。但如此打下去,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不仅救不了江湖,说不定连自己也会倒下去。穆卿白分析出这背后的利害关系,最终决定赌一把,竟是选择了与自己的师弟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邱茹惊叫一声,似对此人的做法,完全无法理解。 给读者的话: 呃,偶又忍不住罗嗦了,本来想让三百年的事情简化的,结果写着写着就这么长了……呜呜…… 【卷一】146:合二为一 不仅邱茹,就连宿垣琤与青琅二人,也对此人的行为感到深深地不理解与敬佩。 虽说是为了拯救整个江湖,但并不一定要用“同归于尽”这种办法来解决。不管怎么说,他二人曾为师兄弟,身为师兄的穆卿白,他的能力定然不输向天邢。但他却选择了同归于尽,难道这其中还隐藏着其他什么? 游半生看着大家的神情,渐渐读懂了他们心里的疑惑,于是又道:“其实,当时也有很多人不能理解穆卿白的做法,直到后来嗔寂大师说出关于‘乾坤阴阳谱’的事情。他们才终于明白,穆卿白所要保住的不仅是江湖,还有他师父所留下的武谱。” “那本‘乾坤阴阳谱’究竟有何厉害之处,竟让穆卿白珍视如此,连命也可以不要?”凌如月挑起眼梢,沉声问道。 “那是‘散士盟主’的毕生心血,是在他过世的前五年研究出来的武谱。他根据两名徒弟的体格与资质,分别将‘乾阴谱’与‘坤阳谱’交付于他们,让他们分开练习。并且,盟主曾交代过他们,这两本武谱的招式合起来练习,虽然能增强百倍功力,却极容易走火入魔,让他们万不可如此做。穆卿白一直谨记在心,直到师父去世之后,便也想带着这种藏着‘危险’的武谱退隐江湖。却不想,师弟向天邢不肯同意,争吵之下,竟夺走了他的‘坤阳谱’逃之夭夭。至于后来的事,你们已经都清楚了。”游半生说完,终于深吸一口气,彷佛完成了所有使命般,整个人都陷进椅子里。 “如此说来,向天邢之所以会变得如此残暴,定是练了那‘坤阳谱’之后走火入魔。而穆卿白选择同归于尽,其实也是为了毁掉‘乾坤阴阳谱’。只有他们死了,这个武谱才会随之消失,伤害也会随之消失。”凌如月说出自己的推测。 游半生点点头,认命地再次说道:“恩,只是穆卿白一定没想到,他当初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嗔寂大师,又以死为代价‘埋藏’了武谱,最终不仅没有成功阻止江湖中的伤害,反而掀起了另一场巨大的波动。向天邢死了,但他的‘魔窟’并没有消失,那些贪图武谱的各门各派,又开始新一轮的围剿活动,想要找到那本合二为一的‘乾坤阴阳谱’据为己有。” “但是那些人并没有找到‘乾坤阴阳谱’,直到三百年后的今天,也无人知道武谱的下落,对吗?”宿垣琤接口说着,随即似又想到了什么,莞尔一笑,又道:“应该说,并不是没人知道武谱的下落,而是这个武谱落入了慕容正的手中,被他藏了起来。” “难道……”青琅微微睁大双眼,看着众人,说道:“难道慕容正抓那些人,是为了练‘乾坤阴阳谱’?” 此话一出,屋子里瞬间一片寂静,大家皆是紧绷着脸,神情肃穆而沉重。 床上的妖瞳的脸上,更是多出了一层恐怖之色,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全身禁不住瑟瑟发抖,面色白的几近透明。 【卷一】147:魔性吸血 “小瞳。”邱茹紧紧抓住床上人的手,看着她苍白的面色,以及不断发抖的身体,心里既疼惜又觉诧异。 那个人究竟对小瞳做过什么?为何小瞳会变成这般模样?为何只要一提到那个人,小瞳就会满脸的惊恐与不安? 感受着慢慢传递于手掌心的暖意,心里的寒意逐渐在消散,身体虽仍忍不住抖着,但小瞳已然比适才要坚强了许多。 她抬眸看着邱茹,眼眶中流转的水光中,隐隐散发出信赖感激的光芒。 “两年、两年前,我被那个人救下之后,就被他关了起来。虽然每日都会给我送吃的,但是…但是每个月那个人都会发狂,像个、像个野兽一样,扑到我身上…喝、喝我的血……”许是从邱茹那里得到了力量,妖瞳开始讲那些不堪的经历,但那般血淋淋的过往,不管何时响起,都会让她禁不住地恐惧和不安。 彷佛那个人就在身边,张着大嘴,露出尖利的牙齿,准备喝她的血。 听完这些话,众人纷纷睁大双眼,满脸的震惊与愕然。谁也不曾想到,慕容正救她,竟是为了喝她的血。这个人怕是早已失去了人性,沉溺在那本“乾坤阴阳谱”的魔障之中。 “小瞳。”邱茹一把将床上的人抱紧怀里,瑟瑟发抖的身体,不知是她的还是妖瞳的,或者是她们两个人都在颤抖,恐惧地颤抖着。 邱茹从未想过,世上竟会有如此可怕的事情,喝活人的血,那个人一定是疯了,疯了。 “这里的伤口,就是那个人留下的吗?”隔着衣服轻抚着她颈间几道深深地齿印,想到当时的情景,手指便忍不住颤抖起来。 妖瞳趴在她怀里,一边努力汲取着温暖和力量,一边缓慢地点点头。 “难道那些失踪的人,都被慕容正喝光了血?”宿垣琤的双手紧紧握成拳,眼中炽烈的光焰显而易见。 “恩…恩。”妖瞳始终躲在邱茹的怀里,发出微弱的声音。 “可恶。” 这下,不仅宿垣琤怒了,其余几位更是一掌拍在桌子上,面上泛着铁青色。 凌如月虽怒,但到底是这里最为冷静的人,脸上的神情渐渐恢复往日的淡漠,眸中散发出睿智的光芒。 “恕本官冒昧问上一句,为何慕容正在一年之后,又想着每月捉来一人?而小瞳姑娘,又是如何一直活到现在的?” 这些疑惑,从一开始便盘绕在心里,他也曾通过所知道的一切,进行合理的推测。 比如,妖瞳姑娘之所以能活下来的理由,很可能是因为,慕容正要利用她的容貌,来吓走那些进入竹林的人,好让他们能够一直隐藏在里面。即便以后有人进入竹林失踪了,外面的人也都会将罪责归结到妖怪身上,而他仍可以心安理得继续害人。 又比如,公主、财叔与阿富兄三人进入竹林后的遭遇各不相同,应该与“乾坤阴阳谱”练后所造成的走火入魔脱不开关系。但这之间究竟有何联系,还要由小瞳姑娘解开这个谜底。 给读者的话: 今天首推,为了感谢长久以来支持暮暮的亲们,会加更哦!至少加更两章,时间允许的话,可能会加更更多,呵呵 【卷一】148:拨开迷雾 案情虽然有了初步的明朗,但许多细枝末节仍隐藏在迷雾当中,让人看不清也摸不透。 据妖瞳后来的回答,以及凌如月合理的分析,大家总算搞清楚了,整件案子的过程。 原来,慕容正当初之所以救下妖瞳,并非是出于仗义,而是为了私利。他一定是练了“乾坤阴阳谱”之后,走火入魔才会每月发狂,致使他不得不吸食人血来缓解痛苦。 但是,随着他练习那本武谱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所承受的痛苦也越来越大,妖瞳的血显然没办法再助他缓解疼痛。加之,但凡魔功阴气必然很重,女人本属阴性,而他需要的乃是壮男体内的阳气。这也是,妖瞳之所以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所以,后来他才会利用妖瞳做掩护,不断抓走途经“竹云村”的路人,这也就导致了,为何会有那么多外乡人莫名其妙失踪。 因为本村人,早已知晓那里有“妖怪”,他们自然不会冒着生命危险闯进去。 至于邱茹那夜的遭遇,着实有些幸运,一来是她女子的身份,二来她遇到是妖瞳。出于对同为女子的怜悯之心,妖瞳自然不会将她抓进竹林,遭受那人的迫害。 而财叔,则是因为他年纪太大,阳气必然损耗了许多。对于慕容正而言,一个毫无用处的人,死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幸而,以前每次死了人,慕容正都会强迫妖瞳去处理他们的尸体,便也有了后来的事情,财叔才得已活过来。 但后来,游半生带走财叔的事,还是被慕容正发现了。他认为是妖瞳背叛了她,愤怒之下,便挥刀捅进她的胸口。 妖瞳倒下之后,慕容正以为她断了气,就将她扔出了他们栖身的洞穴,曝尸竹林。或许是妖瞳命大,亦或许是慕容正的报应,妖瞳在半昏迷之中,拼命地往林外爬去。 之后,又幸运地碰上了游半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起初,她不敢相信任何人,亦不敢讲出关于慕容正的一切。大概是因为那个人在她心里所造成的阴影太大,她总会莫名其妙地产生一种危机感,彷佛只要她说出了一切,她就会被再次杀掉。 若非有邱茹的细心照顾与开导,以及大家友善的态度,或许她仍要一直固执下去。 是凌如月与游半生最后说的那些话,让她彻底醒悟过来了。 天理昭彰,她以前从不相信,但自从遇到了这些人之后,她似乎懂得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大概正如游公子所说,人的本性是善良的,只是有的人走错了路,有的人走对了路。 以前,她被世人逼地无所遁形,后来她又被慕容正逼地失去做人应该具备的善良。如今,她已经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她从来就不想害人,尽管所有人都想她死。但她是真的不想去伤害人,许是从小的到大尝尽了人世间的疾苦,让她更加明白“痛苦”是世上最残忍的东西。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她必须要说出一切,协助凌公子他们捉住那个人,还那些无辜冤死的老百姓一个公道。 她第一次感受到,正义、关怀以及朋友,是那般地真实,那般地让人感到满足。想要一直沉溺其中,想要努力抓住眼前的温暖与真实。 【卷一】149:设计捉凶 凌如月他们从妖瞳所住的客房中走出时,已是傍晚时分,天边红霞满布,烘托出一片瑰丽的色彩。 看着如此景色,大家心里不禁产生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轻松感。 这件案子,压在胸口这么久,今日终于得已解脱。不管是三百年前的恩怨,还是这三年间的是是非非,一切的一切,总算要有个了结了。 此时,隔壁的房门突然从里被打开,李老爷走了出来。他看到外面站的几个人,面色微微一顿,随即又是一脸的惊喜。 “太好了,几位大人都在这里,小人正想要找众位商量一下接我儿回府的事情。”李老爷笑着来到几人身前,拱手说道。 几人对视一眼,随后又将目光移到凌如月身上,等待他的决定。 “咱们屋里谈。”凌如月面色未变,不怒自威地气势,让他人不自觉产生一种敬畏之感。 李老爷稍显紧张地点点头,带着大家走进客房。 里面坐着的李夫人与李公子见几位大人来了,连忙起身上前行礼。 “民妇李杜氏,见过几位大人。” “草民李昊,拜见几位大人。” “两位不必多礼,众位都坐吧。”宿垣琤走前一步,俨然一副县令该有的模样与气势,伸手说道。 “李公子身体可好了些?”大家刚一入座,凌如月便看向李昊,问道。 李昊温雅一笑,手不自觉地摸向脖颈后,那里仍隐隐泛着些许疼痛,却并非什么大伤。 于是,便道:“已经好多了,没什么大碍。” 回想起妖瞳所说的那些话,凌如月未再深问,想必昨夜他们找到那个密室时,慕容正刚对他李昊下手。而今再看李昊下意识地动作,想必他曾亲眼目睹慕容正吸食自己的血,才会吓得昏过去。 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也没有必要再让他惊吓一次。 “李老爷,令郎今日便可回府。但凶犯至今还未落网,这几日你们还须小心些才行。”宿垣琤抱拳,看着李家三人,询问道。 一听儿子能回家了,二老顿时露出满脸的喜悦与感激,连连点头称是,保证一定会多加小心。在凶手未落网之前,他们绝不会出府门半步。 “那…几位大人,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去了吗?“李老爷激动地问道,一脸的迫不及待。 宿垣琤点点头,大家纷纷站起了身,随着李家三口,一起走出了客房,目送他们离开县衙。 “凌大人,我们这么做,李公子会不会有危险?”看着三道渐渐远去的身影,宿垣琤忍不住问道。 “小瞳姑娘说过,慕容正现在急需人血,否则再过两日,就必死无疑。本官以为,他不会因为官府的追查,而放弃活命的机会。既然李公子是他选中的目标,那么在这种生死关头,慕容正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挑人,他很可能会再次袭击李公子。我们只需静静等待,来个瓮中捉鳖。”凌如月转过身,边往衙门里走,边解释道。 其他三人随后跟了过来。 “李公子那里,本官会亲自看着。至于全县年轻力壮的百姓,还须众位多多出力,尽量不要让他们单独出现在偏僻的地方。”凌如月顿了一下,又说道。 “恩,本官明白了。”宿垣琤点点头,回道。 【卷一】150:等待时机 放李公子回家,是为了引出慕容正的第一步。 下一步就是再次出动全衙门的人力,明为四处搜查凶犯,实则是在暗中保护那些年轻力壮的汉子。 如此大张旗鼓的搜寻,不仅可以引起慕容正的注意,令他在以后的行动中会有所限制,还能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无暇分心,去猜测“放李公子回家”的事情,究竟是不是官府布的局。 再来,倘若他在有限的时间内找不到合适的壮男,势必会铤而走险,再去袭击“熟悉”的李公子。 不过,这所有的一切,还须衙门里的弟兄们多做努力,逼地慕容正不得不出手才行。 而现在唯一的难题是,衙门里的人数不足,很难兼顾到整座县城。 正当大家陷入为难之际,师爷忽然跑进了书房。 “小的见过两位大人。”师爷急急地行了礼,随即又看向凌如月,说道:“凌大人,前两日您吩咐的事情,小的已经办妥。所有受害者的家人都已请来聚在一起,现正候在衙门外。” “是吗,都已经聚齐了?”凌如月脸上闪过一抹喜色,起身问道。 其他三人略带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做。 “他们也都是本案的受害者,有权了解案情的真相,本官以为审案那日,让他们作为旁听,也是对死者一种尊重。”凌如月察觉到他们的不解,淡淡解释道。 众人顿时了然,皆笑了起来。 “既然人已聚齐,想必那些派出去的衙役也已回来,看来咱们这次的行动可以马上开始了。”凌如月看了一眼明媚的天空,说道。 “那……那些受害者的家人,该如何安排?”师爷小声插嘴问道。 “将他们统统安排进偏院,静心等待。”宿垣琤想了想,回道。 师爷领命,快速退了出去。 清晨时分,已然安排了所有人马出府行动。前几日派出去的人,大概也有二三十来人,虽然不多却也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四人将他们聚在一起,简单吩咐了此次行动内容,便由宿垣琤、青琅与游半生各自带领几人他们出府去了。 唯独凌如月留在了府里。 只不过,计划虽然进行的十分顺利,到了夜里也未曾发现有人口失踪。但毕竟关系到人命,不管何时何地都不可大意,所以即便是深夜,也能见到不断有一对对的官兵在街道上穿行。 为了给大家养精蓄锐的时间,到了夜里,官兵们被定为轮流巡逻。 如此反复着行动,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夜,不仅全城的百姓安然无恙,就连李府那里也是平静无波。凶犯慕容正彷佛是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夜色浓重,“伝阳县”县城里一片寂静无声,除了偶尔几把窜条的火苗,在巡逻的官兵手中若隐若现,街道上没有一个老百姓。 李府外的一棵繁茂大树上,此时正靠坐着一名玄衣男子,俊美的五官,流畅的线条,冰冷的神情,深邃而凌厉的眼神。使得此人看起来,比天边悬挂的明月还要清冷傲然上几分。 此处视线极好,恰巧可以观察到李公子所居住的小院落。虽然现时已是深夜,却也不妨碍他观察里面的动静。 给读者的话: 今晚还有最后一更,大概要到12点以后才能更上了,亲们见谅哦! 【卷一】151:杀意浓浓 清冷月色下,树静风止,拉长的黑影静悄悄投射在泛着白光的地面上。慢慢悠悠,时动时静,仿若鬼魅一般,游荡在寂夜当中。 凌如月眉梢微挑,一双凤眸中散发出内敛而霸气的光芒,直直盯着院落中那抹黑影的一举一动。 “果然还是来了。” 冷然的话语,幽幽响在凉意涔涔的夜里。 “看来,在下来的也非常及时。”攸地一道声音,带着些许玩世不恭的语气,响在身后。 凌如月身形微微一怔,双眸却未动,始终盯着那抹正往楼阁里靠近的黑影。 “你突然跑来做什么?”冷硬的话语,若仔细听,很容易就能发现里面,隐隐藏着些赌气怨怼的意味。 游半生眨了眨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面上一片的风情蛊惑,坏坏笑道,“小凌子一个人在下不放心,自然是来保护你的。” “不必。”丢下两个字,凌如月顿时翻身飞入李府,动作利落速度迅疾,眨眼功夫已然不见了身影。 游半生却是不急,看着他消失地方向,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忽然转了方向,朝李府的后门奔去。 未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凌如月用最快的速度来到李昊所居住的小院落里,悄无声息地飞跃上阁楼楼顶。 他的一举一动都显得十分轻盈,即便是内力再深厚的人,恐怕也难察觉出他的气息。 只见他身子猛地往前一倾,瞬间落进房檐下,双脚快速勾上横着的廊木,连带着整个人都紧紧贴在房檐上。他伸手,将窗纸捅破,借着细小的洞口,朝里望去。 苍白的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屋子里,映射出一片朦胧的景色。之前再府外见到的那个黑影,此刻已然出现在屋子里,正亦步亦趋地朝着靠墙的雕花床靠近。 眼看着他越走越近,凌如月终于凝眸敛气,朝着屋子里陡然挥出手。 刹那间,冰凉的空气中发出一道尖锐短促的声响,一抹细微的白光,直直朝黑影人的胸口射去。 就在白光即将袭上之时,黑衣人似感应到了什么一般,脚下唯一用力,顿时侧开身体。随即,便听一道利器钉入木头里的响声。 黑衣人警惕地转过身,直直望向凌如月的藏身之处,显然已经察觉到,暗器是从那里被打出来的。 唯一外露的双眸里,瞬间爆发出寒气森森的阴厉光芒,彷佛一头暴怒的野兽,凝聚起一身杀气,对着外面的人蓄势待发。 凌如月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变化,面上仍是一片的淡漠镇定,暗暗凝聚着气息,准备迎敌。 果然,不到片刻,就见黑衣人一挥衣袖,窗户竟在无声无息中被打开。随即就见一抹黑影快速自里面窜出,动作之快,让凌如月的心里顿时一惊。 不过,即便有稍稍的愣怔,他还是很快一抬脚,借着屋檐的力道,攸地飞入阁楼下的院子,成功躲过黑衣人那趁势一击。 黑衣人一击未中扑了个空,心里更加恼火,紧随着凌如月的身影,再次袭过去。 他的眼中透着杀气,浓烈而又泛着赤红,完全失去了适才该有的人性。 【卷一】152:突袭惊醒 凌如月平静地看着那个黑影离自己越来越近,并未显示出丝毫的慌张,稳稳地立在平地上。彷佛那个人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他身后的假山。 从慕容正破窗而出时,他便察觉到,此人已被魔性侵体,他会做出怎样的疯狂举动,谁也料想不到。 但也正因为他被魔性侵体,蚀骨的疼痛折磨了他数日,已然令他功力大减。在此等情况下,他的攻击远远不如从前,甚至只能说是乱打乱砍毫无章法。 所以,不管慕容正以前有多厉害,现在对他却完全构不成威胁。 然而,他虽这般想着,但有的人,却是紧张万分。 就在黑影距离凌如月仅有几步之遥时,游半生忽然从阁楼后窜出来,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猝然一掌攻了上去。 凌如月如何也没料到,游半生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出手,瞬间将慕容正打出到几丈之外,狠狠撞在一棵树上。 “你……”凌如月蹙眉瞪着他,低叫一声,只是他话未说完,余光中就瞧见远处地黑影缓慢的站了起来。 二人望过去,慕容正已扶着旁边的树身站立起来,他的全身都包裹在黑衣之下,让人看不到他的神情。只是那双眼睛里,明显没了适才的疯狂与红光。 难道他…… 凌如月刚欲抬脚奔过去,就见慕容正刹那消失在原地。 远远的夜空下,一抹黑影若隐若现。 “遭了。”冷冷地低叫一声,未曾看旁边人一眼,直接追了上去。 游半生走上前,看着一前一后消失的两个身影,彷佛是做梦一般,让他感觉到不真实。 回想起慕容正先前疯狂的举动,他的心顿时被提了起来。难道他刚才那一掌,非但没能制住慕容正,反倒帮了他一把? 那还了得,倘若今夜他们再捉不到凶犯,小凌子岂不是要恨死他。那他之前的努力,好不容易在小凌子心里占据的位置,都要付之东流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游半生猛地甩甩头,在追去的刹那,攸地抬手,夜空上瞬间爆发出一声鸣响。 他一边追着二人的身影,一边在途中留下记号,好让宿垣琤他们能够尽快跟来,合力捉拿凶犯。 以前就听说,慕容盟主身手了得,实乃江湖第一。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凭他与小凌子两人的合力追捕,都只能远远跟在几丈之外,完全近不得身。 “看来是‘乾坤阴阳谱’发挥了作用,慕容正的身手,比以前要更加敏捷。”凌如月紧紧盯着前方的身影,唯恐一个分神,那人便会消失不见。 “遭了,他逃出城去了。”游半生面色微变,惊叫道。 “不用管我,追上去,尽力拖住他。”凌如月眸光一凛,立刻说道。 游半生点头,不再犹豫,加快速度追过去。他虽身手一般,但轻功在整个江湖中,绝对是出类拔萃。 即便是现在的慕容正,怕也只与他不相伯仲。适才之所以没追出去,完全是为了小凌子,现下追过去,自然也是为了小凌子。 【卷一】153:失控刺伤 慕容正大概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被人追上了。 转头一眼与自己仅有一步之遥的游半生,眸中闪过一丝阴厉,立刻加快速度往前飞去。 游半生岂会让他得逞,猛地往前一跨,瞬间移到了慕容正的前方,阻住前方的去路。 慕容正稍顿,一掌挥过去,趁着游半生躲闪之际,闪身朝另外的方向逃去。 “哼,你以为如此简单,就能甩掉本少侠。”游半生冷笑几声,脸上带着坏坏的神情,转身追过去。 二人一直你追我赶,如此反复着,慕容正显然落入了圈套,逃跑的速度渐渐有所减缓。 凌如月追过来时,正见二人对立站着,旁边是一条长河,宽阔的河面上,闪烁着晶莹细碎的月光。 “混帐,找死。”只听一道沉厚的骂声响起,慕容正的身影顿时朝对面的游半生逼过去。 “小心。”凌如月当下惊了一跳,来不及多想,伴随着如擂鼓般的心跳,抽出腰间的软件,直直朝慕容正刺过去。 游半生早料到慕容正会对自己下手,在他挥掌那一刻,已然想好了应对之策。却不想被凌如月抢先一步,不仅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竟还挥剑朝那人刺去。 他十分清楚,凌如月虽然嫉恶如仇,但他从不轻易去夺取凶犯的性命。他要的是公正,是为百姓洗脱冤情,将更多的罪恶受到律例的制裁。 可是这一剑,已然使出了十成的功力,根本就是要治对方于死地。 是为了他吗? 小凌子是为了他,才会出手如此狠绝吗? 游半生知道自己不该多想,更不能多想,否则他一直压抑在心中的悸动,就会如潮水般,汹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可是面对身前那道英挺的背影,面对那把明晃晃指向慕容正的剑,他仍忍不住撼动了整颗心。 原来他要求的不多,只是平常一个不经意的关心,就能让他感到无比的满足和幸福。 许是凌如月那一剑出手太快、太狠,竟叫慕容正躲闪不及,直直刺入了他的左肩。 难以言喻的疼痛,随着奔涌而出的鲜血,顿时令慕容正叫了出来,脚下踉跄着往后退去。 凌如月冷着脸,毫不犹豫地抽出剑,直直望向对面之人,沉声道:“慕容正,你接二连三地害人,如今落入本官手中,休想再有逃跑的机会。” 他话音一落,立刻提剑朝慕容正袭去。 虽然肩膀受了伤,但毕竟是武林盟主,又修炼了“乾坤阴阳谱”,慕容正轻易便躲开了凌如月的攻击。 二人一交手,瞬间缠斗在一起,打得难舍难分。 看着两人被包裹在刀光剑影中,游半生不免有些担心,站在原地努力想要看清楚两人的招式。 无奈他们的武功远远在他之上,任他如何努力,也只能勉强看出,二人的实力相当。 或许,慕容正要比小凌子略胜一筹! “遭了,倘若宿兄他们再不赶来,小凌子怕是要有危险了。”游半生焦急地不停打量着四周,期许能快点看到宿垣琤等人的身影。 【卷一】154:两败俱伤 深邃的夜空下,一切都变得激烈而急促起来。 就连那条宽阔的河流,也因岸上二人打斗的身影,逐渐奔腾起来。波光荡漾的水面,哗哗的流水声,彷佛是为了附和岸上的刀光剑影,又彷佛在提醒着大家,危险正一步步逼近。 游半生整个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看着二人对决的身影越来越快,越来越分不清彼此,一颗心越收越紧。 他想上前帮忙,却又怕自己实力不够,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连累小凌子。 正在他犹豫间,只听“嘭”地一道巨响,在夜空下如惊雷般贯彻耳膜。 两道缠斗的身影,随着声响,快速分离,朝着相反的方向摔去。 “小凌子。”游半生惊叫一声,看清楚二人的身影,快速朝凌如月奔过去。 在凌如月即将摔向地面那一刻,他险险用手臂接住,揽着他的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才终于停稳站好。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地方,想起一道“噗通”地落水声。 二人猛地转头望过去,正见负伤的慕容正在水里挣扎着,鲜血染红了一大片河水,随着激流不断四散开来。 慕容正一沾水,完全没了在岸上的镇定与强势,不停挥动着手臂拍打水面。然而,任凭他如何努力的挣扎,湍急的河流,终是不肯放过他。无情地推动着他扭动的身躯,急急地往深处流去。 “快,快救他……噗……”凌如月心里一急,刚动了一下身子,便从胸腔内涌入一股热流,瞬间自喉咙里喷了出来。 “小凌子,你受伤了。”游半生面色大变,双臂更加用了的扶着他,将他进禁锢在怀里,唯恐会不小心倒下去。 看着流淌在他嘴角的血液,一直延至到下颌,那样的鲜艳,那样的刺眼,似一把带着血液的毒剑,冷漠地穿透了他的心。 他抬起手,不停为他擦拭着流出来的血,因为太过害怕,太过心痛,整个手臂都微微颤抖着。 凌如月的脑海里有一瞬的抽空,他只能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与丝滑的布料,一点点在他嘴角、下颌摩挲着。奇迹般地为他减去了难忍的疼痛和胸闷,尤其是那个紧紧的怀抱,更让他有种自己仍好好活着的踏实感。 紊乱的心绪,随着那只手的温暖,逐渐平复下来。凤眸紧紧盯着被水流冲走的慕容正,直直消失不见。 “我没事。”他努力站直身体,却因之前与慕容正交手时,受了内伤,脚下有些虚浮无力。 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游半生立刻又将他圈进怀里,“我马上带你回去疗伤。” “我没事……快去追慕容正,一定要将他追回来。他是失踪案的元凶,必须出现在公堂上。”凌如月摇摇头,用尽力气想要从他怀里站直身子,偏生双脚不配合,一直踉跄着没办法站稳。 “你已经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情去管那些。慕容正受了伤,河流又那么湍急,他能活命的机会十分渺茫,回头只要派人打捞他的尸体便可。”游半生本想二话不说,就强行抱着他回去,但一想到此人的脾气,与他做人的原则,不得不耐心地劝说道。 “不、不行……” “凌大人,游兄。”正当凌如月不肯放弃时,宿垣琤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随即便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待众人走进,看着凌如月苍白的面色,以及嘴角处的血,皆露出一脸的惊愕。 “凌大人,您这是……”宿垣琤一脸担忧地凑近,刚想问及缘由,便被游半生打断了。 “他受了内伤,必须马上回去医治。慕容正也受了重伤,被河水冲走了,劳烦宿兄派人追过去,务必要找到他。”游半生说着,不顾凌如月的挣扎,一把将他的手臂圈在自己的颈间,一手牢牢扳住他的肩膀。 “在下先带小凌子回去,有劳各位了,告辞。”说完,也不再等大家的回应,带着凌如月往回路飞去。 【卷一】155:意外撞破 一夜之间,彷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凶犯慕容正的真面目终于被揭穿,然而,他虽遭受报应受了伤,还被河水冲走生死未卜。但衙门里的人,随着河流找了一夜,也未曾找到他的人抑或尸体。 不过,依旧游半生回忆的当时的情景,想必慕容正能活命的机会,已是微乎其微。眼下最要紧的是,神捕大人非但受了内伤,而且伤得非常重,足足昏迷了一整天,也没有苏醒的迹象。 宿垣琤几乎将全县城的所有大夫都请了过来,得到的答复,都是要说凌大人受了极重的内伤,又为大人配制了调理的药材,吩咐好生养伤,便没了下文。 自从听说凌如月受了重伤,昏迷不醒,邱如整个人都慌了。时时刻刻守在他的床边,任旁人如何劝,也不肯离开半步。 游半生看着这番情景,既心酸又无奈,碍于她女子的身份,也不好赶她走。 入夜时,他刚端着药走进屋子,就见邱如坐在床边,一手托着下巴昏昏欲睡。当下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拍醒她。 邱如正处朦胧状态,肩膀猛地一重,立马浑身一个激灵,直起头来慌张而激动地去扒床上的人,叫道:“怎么了?怎么了,是表哥行了吗?” “不是表哥醒了,是你醒了。”游半生又走近一步,让她看清楚自己的脸,说道:“从昨夜你就一直守在这里,定是累坏了,赶快回房休息吧。小凌子这里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可是,我想看着……” “倘若你想小凌子刚醒来,就看到一个面色苍白的鬼脸的话,在下也不勉强你。”游半生放下药碗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邪魅的光芒。 一听“鬼脸”二字,邱如立马变得更加紧张起来。古语有云,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她又怎会愿意,让心爱之人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不仅损毁她在凌如月心中的形象,还有辱她堂堂慧安公主的威严。 “我现在就去睡,表哥若是醒了,一定要马上叫醒我。”邱如站起身,边往外走着,边不忘回头叮嘱道。 望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身影,游半生终于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这里总算只剩下他与小凌子两人了。 游半生重新端起药碗,缓缓坐到床沿,看着那张仍紧闭着双眸的俊颜,心里隐隐划过一丝惊惧与心疼。 “小凌子,你再不醒来自己乖乖喝药,在下便不客气了。”他轻笑一声,本是说的玩笑话,但心里突然又极度渴望起来。 他垂眸看了看碗里黑乎乎的药,强忍住恶心,低头猛灌一口,随即噙上凌如月干涩的双唇。轻巧地撬开他的唇瓣,将药一点点喂进他的嘴里。 药材地甘苦,混合着口齿见的芬芳,瞬间融化了游半生地心。忍不住想要往里探索的更深,想要汲取更多的蜜意。但一想到凌如月的身体状况,只得忍住自己的心猿意马,重又喝下一口药,喂进他嘴里。 如此反复着,正当他“喂”地意乱情迷之时,门口突然想起一道闷重的捶门声。 心里微微一凛,转头望过去,只见清幽的月色下,一道娇俏玲珑的身影,踩着不稳的步伐,慌乱地往远处跑去,直至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这丫头,明明走了,为何还要回了呢? 游半生不禁苦涩一笑,回头看着床上昏睡的人,心里的感觉却更加坚定。 让她发现也并未坏事,至少从此以后,他可以正大光明地去争抢小凌子。 “哎,阿生实在是太大意了。”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幽叹。 宿垣琤缓缓走进屋子里,看着面色如常的游半生,神情有些复杂。 “在下以为,宿兄最能体会在下的心情,难道不是吗?”游半生耸耸肩,看着他反问道。 “何以见得?”宿垣琤一挑眉,亦反问。 “在下可记得,有人在三年前曾对在下说过,他有一位‘青梅竹马’的好兄弟。为了他,他可以什么都不要。”游半生干脆转过身,大摇大摆地上下打量着他。 听了此话,宿垣琤面色阵青阵白,随后又是一脸的惊喜,“阿生,你终于记起我了。” “早在见过你破阵的手法之后,在下便想起来了。”游半生说地一脸昂扬得意。 “那你都想起了什么?”宿垣琤兴奋地看着他,再次问道。 游半生咬着唇角想了片刻,才故作为难地说道:“在下只记得,三年前不幸救下某个上京赶考的书生。结果那人身上已毫无分文,硬是赖着在下,以传授‘五行八卦’的技艺作为报酬,直到入了京城之后,却又莫名其妙地失了踪。” “那个……我当时是为了见……” “见你‘青梅竹马’的好兄弟,对不对?”游半生抢过他的话,反问道。 “对、对、对。”宿垣琤有些羞赧地连连点头。 看他这般模样,游半生也不再继续“刁难”他,微微侧了身子,看向床上的人。 “既然现在已与那个人在一起了,便好好珍惜吧。” 宿垣琤一惊,瞪大眼看着他,结巴道:“你、你知道?” “你几次在青兄面前故意与在下亲近,难道不是为了故意刺激他?”游半生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戳穿他拙劣的小伎俩。 听此,宿垣琤果然更加羞赧起来,不敢正视他的双眼,回道:“倘若真能刺激到他,小生何至于还要天天想着,如何逼出他的心意?怕是,阿琅对我并没有其他感情,是我自己多想了。” 游半生莞尔一笑,却不再回话,有些事还需他们自己一步步去解开。他这个旁观者说再多,也是无用。 【卷一】156:留书出走 凌如月足足昏迷了三天三夜,才幽幽转醒过来。 他醒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询问凶犯慕容正的事情,大家还未从喜悦中抽出身,就被他一盆冷水泼地热情全无。 “那条河贯穿几座城镇,中间又有不少村庄与支流,当夜河水太过湍急,下官派人找了三天三夜,也未找到慕容正的尸体。”宿垣琤解释道。 看着凌如月逐渐冷却的眸光,游半生忙又说道:“官府的人,仍在外面查找慕容正的尸首,小凌子只管在府里安心养伤便是了。” “案子一日未结,本官怎能安心躺在床上?”凌如月垂着眸子,似在怨恨自己的无能,竟还是没能将凶手捉拿归案。 宿垣琤莞尔一笑,为了除去他心里的忧虑,宽慰:“大人尽可放心,下官前两日便结了案子,凶犯暂时虽未捉到,但他绝对跑不了。总有一天,下官能找到他的尸体,被害者的家门人,也知道了整件案子的过程,虽然情绪有些不稳定,但最终都还是各自返乡了。至于小瞳姑娘,阿富兄将她带回了家,呆在‘竹云村’,对她来说也是件好事。” 一听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毕,任凌如月心里有多少顾虑,也总算稍稍放了心。眼下,只差找到凶犯,这件案子就算圆满了。 “对了,公…邱茹人呢?”凌如月眸光忽而一转,想起自从他醒来之后,就一直没见到公主。 如今妖瞳姑娘也离开了衙门,公主在衙门也没其他事可做,但为何不见她的踪影? 他的话音刚落,屋子里瞬间一片寂静,大家皆是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从何说起。 游半生则是微垂着眼睑,面色有些为难,他怎么也没想到,邱茹竟然会在那夜之后,就连带着行李都消失了。 他也曾想过,或许那夜他的行为,真的将那个丫头吓坏了。但他后悔吗? 他的心告诉他,一点也不。 他喜欢小凌子这份心意,是最真实的,最温暖的。他不在乎外人的眼光,只想好好把握住他们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诺,你自己看吧。”最终,游半生还是将邱茹留下的纸条拿了出来。 从大家的反应中,凌如月察觉出事情的不妙,接过纸条,只一眼,便立马做起了身。 纸条上只写了五个字:我要回京城。 “你做什么?”游半生一把按住他的肩头,阻止他下床的动作。 “回京路上太危险,我必须马上追上她。”凌如月一把甩开他的手,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执意要下床。 “她已经走了两天,你不可能追的上,而且你现在还受了重伤,即便是追上了,就真能保护好她吗?”看着他坚定的行为,游半生忍住心中的酸意,死死将他按住,说道。 “是啊,凌大人还是要以身体为重,想来邱如姑娘也不会出什么事,您且安心养伤便是。”青琅也上前几步,劝道。 大家如此坚持,凌如月一时也没办法拒绝,只得暂时作罢,重又躺回床上。 【卷一】157:下旨赐婚 又在县衙了静养了一日,凌如月终不肯再住下去,执意要回京。宿垣琤挽留了几次,但见他态度坚决,心知多说无益,便也不再强留。 次日清晨,凌如月与游半生便坐着马车,踏上回京的路程。 他们一路马不停蹄,除非必要,便一直往前走下去。游半生担心凌如月的伤势,会因长时间的路途颠簸而加重,一路上总要找各种理由停下休息。 幸而,凌如月心里虽急,但到底懂得照顾自己。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真的累了,也不会勉强着上路。只怕过多的劳累,非但公主没追上,反让自己先倒下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回京的路程并不算遥远,却也不近,他们坐着马车,足足走了七日之久,才抵达城门口。 只是,他们到最后,也未曾找到公主。 越靠近京城,凌如月的面色就越加的冷,整日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完全没了平日的震惊。 他不清楚,这种复杂异常的心情,究竟是因为没有找到公主,还是因为进了城之后,他就不得不进宫面圣。游半生势必会被关进大牢,等待刑部的审判。 虽然从一开始,他就像抓住游半生,将他关进大牢。但随着越来越多的接触,他发现游半生在他心中的形象,渐渐发生了变化。可是他始终不明白,那种变化究竟是什么? 明明非常厌恶他对自己的态度,却又隐约渴望他的碰触;明明知道他是个贼,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信任着他,无条件的信任着,彷佛是多年的好友,无需多余的猜测。 这种感觉,时时刻刻折磨着他的心,彷佛要将他揉碎了一般,却依旧找不到任何可以解释的答案。 他,究竟是怎么了? 不管多么心烦意乱,不管他现在有多排斥京城,他们都已无路可退。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回府之后他所面临的,已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凌如月回京的事,并未通知任何人,他想彻底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再行进宫面圣。所以他直接回了自己的府邸,游半生自然也要跟去。 岂料,他们前脚刚进门,圣旨后脚便跟了过来。 凌母被管家扶着走出来时,正见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离家两个多月的儿子,此时正跪在最前方。 看着门口前,手捧圣旨的公公,凌母暂且放下思儿的心情,随着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慧安公主,才貌无双,知书达理德贤聪淑,仍未婚配。朕特下此召,招六扇门总捕头凌如月为驸马爷,不日成婚。钦赐,谢恩。” 尖细刺耳的声音缓缓落下,一时震住了所有人的心。 凌府的奴仆们,自然是为少爷能当上驸马而高兴。凌母心里亦是非常激动,跪在地上,两眼中隐隐含着泪光。 能娶到皇上最宠幸的公主为妻,实乃她凌家几世修来的福分啊。 凌如月自从听过圣旨之后,心里就如同缺了一块般,空空地找不到可以填补的东西。麻木地接过圣旨,就连传旨的公公又说了些什么话,也没有听进去。 游半生更是苍白了脸色,整个人如同被抽离了灵魂一般,怔怔跪在原地。心,一点点被揪起,疼痛自根部蔓延,侵入肌肤深入骨髓。 撕裂的痛,仿若一把利刃,一寸一寸割着他的皮肉,让他变得鲜血淋漓。在痛苦中,不断地呻吟,不断地绝望。 【卷一】158:坚不可摧 游半生猜想过无数个,他会与小凌子被迫分开的可能,却从未想到,竟是一道圣旨,打得他措手不及。 慧安公主…赫连秋若…邱茹…… 原来,那丫头如此急着回京,并非是被他吓到了,而是在向他下挑战书。用她矜贵的公主身份,用千斤重的圣旨,压的他无力还手。 然而如此卑劣的手法,怎能让他甘心退出?他并非一定要强占小凌子,但若仅凭一道圣旨,就想将他如此重视的人锁牢,他岂能坐视不理。 不管小凌子对他是否有情,他也绝不会这般轻易,就将他拱手让人。 少爷的归家,以及那道天降的赐婚圣旨,顿时让凌府里一片喜气洋洋,到处充满欢声笑语。 传圣旨的公公太监们一离开,凌母便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急急忙忙走到儿子身边。看他手捧着圣旨,仍呆滞地跪在原地,不禁抿嘴笑了笑。 总算快等到月儿娶亲的日子了,想必老爷在天有灵,也终于可以安心了。 大家并不知晓游半生的身份,只以为他是少爷带回来的朋友,对他亦是热情有礼。 团聚的日子总是开心的,凌如月暂且放下圣旨带给他的冲击力,随同娘亲回在屋子里,陪着她闲话家常,以解母亲这些日子的思儿之苦。 然而,大家刚刚逐渐平静下的心绪,顿时又被突然驾到的慧安公主,激起满府的动荡。 恢复公主身份的赫连秋若,穿着一身华服,梳着高贵的发髻,被人前呼后拥地走进凌府。 赫连秋若自小便容貌出众、聪慧过人,在众多皇子皇女当中,亦是出类拔萃,加之她又是皇后所出,地位自不用说。皇上对这个女儿,更是宠爱有加,单看此次她私自逃离皇宫,回去之后非但没受到责罚,还为她赐婚选了位才德兼备的好驸马,便足矣证明她在皇上心目中的分量。 自接了那道圣旨之后,游半生就一直留在客房中,想要一个人冷静冷静,考虑着他与小凌子之间的关系。只是,他刚刚抓到了一些头绪,就听闻了慧安公主驾临凌府的消息,心里顿时更加烦躁起来。 他急急走出房间,却在院子里停了下来,蹙着眉头冥神思考着。 现时,他若冒然闯出去,便是失礼。加之,只要一想到赫连秋若与那对母子坐在一起,和乐融融的场面,他就会忍不住心里一阵揪痛。如果真的见到,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这样犹豫着,又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走了数圈后,游半生终于安静了下来。 至今为止他也不曾搞清楚,小凌子对他究竟是何感觉?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也只能赌一把了,倘若小凌子心里有他,倘若他愿意,管它什么圣旨公主的,这些统统都不能阻挡他想要和小凌子在一起的心情。 他会用行动去证明一切,将小凌子永远绑在身边。 下定了决心后,整个人瞬间松了口气。 赫连秋若一直在府里用过晚膳之后,才摆驾回宫。 凌母一整日都过得非常开心,尤其是见到未来媳妇后,看她非但没有公主的架子,与自己更是投缘,心里更加满意这桩婚事。 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公主离开之后,便睡下了。 凌如月终于得以脱身,可以回自己的院落,好好静一静。 给读者的话: 今天还有最后一更,晚上之前更新! 【卷一】159:突逢变故 圣旨刚下传不过短短三日,皇上便已定下了婚期,竟是在下月初。 忽闻此消息,凌府里不禁沸腾了起来,离婚期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现在必须要马上置办成亲用的物品了。 三日的时间,凌如月的思绪一直揪成一团,乱如麻。直到游半生出现在他面前,看着那张熟悉的容颜,如此地认真,如此地揪心。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念起以往那个坏坏地笑脸,那般明朗有元气。 心,不可遏制地痛着,彷佛要撕裂一般,碎上一地的伤感。 庭院中,两人相对而立,直直望着彼此。 “你当真要娶公主?”游半生轻声问着,生怕只要提高了嗓音,就会打破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 凌如月望着他,在听到那句话时,本就生疼的心,瞬间颤抖起来。 娶公主吗?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驸马爷,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否动过情?倘若动过,那是为了谁而动?倘若没有,他又为何这般痛苦? 久久不见他有何反应,游半生忍不住有些急了,强压下心里的冲动,继续说道:“这么长时间了,你可明白我对你的心意?” 凌如月稍惊,看着那双带着无限渴望的眸子,用尽所有力气,点了点头。 心,瞬间暖了起来。 游半生莞尔一笑,趁热打铁,再次道:“小凌子,我现在只要你的一句话,倘若那是你真心想要的,我…我绝不会勉强你。” 凌如月强打精神,疑惑地望着他。 “你想要做驸马?还是和我一起去浪迹天涯?”游半生深吸一口气,强忍心里的波动,问道。 “自然是做驸马,难道你想让凌大人抗旨悔婚,被灭九族吗?”忽然一道声音自不远处响起,清脆悦耳的嗓音里,是难掩的傲气与强势。 二人皆是一怔,转头望过去,正见赫连秋若一脸傲然地立在几步之外。 “你怎么来了?”游半生上前一步,警惕地问道。 赫连秋若看着他,脸上闪过一丝笑意,缓缓朝他走过去,“本公主是来告诉你,你这样一直缠着驸马不放,只会害了他。你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份,为了个人的贪心,而连累全府的人,毁掉驸马的前程,这样也叫做爱吗?” “你想用这些话逼我离开吗?”游半生面色微变,嘴角划过一丝嘲讽之色,说道:“可惜要让你失望了,我对小凌子的心意,你永远也不会了解。” 赫连秋若被反将一军,心里顿时恼怒不已,公主脾气马上崛起,昂起头便要教训她的无礼。 谁知,她话还未出口,忽然自上空传来一阵强烈的气息。紧接着肩膀上便是一痛,整个人被带着飞了起来。 “啊……”赫连秋若惊叫一声,未及大喊救命,她已被人带着飞出了凌府。 “那个人是……”凌如月与游半生皆是一怔,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露出满脸的震惊之色。 “追上去。”凌如月放下话,脚下惟一用力,飞身追出府去。 游半生虽对赫连秋若这几日的行为有些不满,但到底是朋友,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没想到,那个人竟然还活着,而且身手似乎比前段时间更加敏捷了。能够悄无声息地闯进凌府,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带走公主,看来以前还是他们低估了此人的能力。 他们追赶着黑衣人,一直来到城外,进入山林,在悬崖处停下。 给读者的话: 呃,偶又啰嗦了,好吧,今天还有一章,八点之前上传! 【卷一】160:抗旨赐死 “慕容正,原来你还没死,快放了手里那位姑娘。”凌如月站在几丈之外,看着挟持公主立在悬崖边的黑衣人,冷声说道。 黑衣人冷笑一声,带着赫连秋若又后退了一步,顿时吓得身前的女子,又是一阵尖叫。 “当日在河边那一剑,我还没讨回来,怎么能先死了。”慕容正阴厉地说道。 “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与那位姑娘无关。马上放了她,本官给你报仇的机会。”凌如月手腕一转,顿时抽出腰中的软剑,沉声道。 慕容正看着他迎战的模样,放肆地大笑几声,将放在赫连秋若脖颈处的手,移至她的身后。猛地用力往前一顿,顿时将她推向了游半生。 游半生微惊,忙伸手接住她,看着已然被吓得双腿发软,神情恍惚的女子,心里一阵叹息。 旁边,很快传来打斗声。 “你留在这里别乱动,我去帮忙。”游半生将她扶到一棵树前,靠着坐下。 当他转身看向那二人的情形时,心里猛然一抖,记起凌如月前些日子受的内伤,至今还未痊愈。而慕容正的左臂虽然也受了伤,却仍是身手敏捷,与凌如月对打时,明显处于上风。 看着二人越大越激烈,游半生站在原地不敢冒然上前,只怕会连累了小凌子。但依眼前的情形来看,他绝技不会袖手旁观,只望能快点找出突破口,一举攻下。 然而,两人打斗的身影实在太快,他根本看不清楚,更别说找什么突破口。更让他在意地是,凌如月已接连受了那人三掌,嘴角挂着殷红的血丝。 再任由他们打下去,小凌子怕是要有性命之忧。 不行,他决不能让小凌子死。他要活着,一定要活着,即便是娶别的女人,他也要活着。 这种感觉,在游半生的心里越来越强烈。 他说过,为了小凌子,他什么都愿意做。那么,这场生死决斗,就由他来收场吧。 眸子里顿时闪过坚定的光芒,游半生双拳握紧,死死盯着慕容正的一举一动,等待时机…… 片刻后,忽听他大喝一声,用最快的速度,直直朝二人飞过去。瞅准时机,一把揽上慕容正的脖颈,急速往悬崖处飞去。 “半生……”凌如月瞪大双眼望着越来越接近悬崖的二人,脑海里霎时一片空白,大叫一声。 悲痛震惊的声音,瞬间穿破云层,响彻在整个天地。 “小凌子,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 游半生用尽最后所有地力气,朝着那个满脸惊痛的男人喊道。声音回荡在悬崖间,伴随着那两道急速下坠的身影,一点点消散,一点点掩盖了凌如月所有的理智。 他嘶吼着,快速朝悬崖边奔去,想要抓住那抹身影。 赫连秋若看着发狂地凌如月,眼看着他也要随着跳下去,瞬间面色大变,疾奔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腰,叫道:“不要……不要……凌夫人还在等着你,我们还要成亲,你不能丢下我们不管,你不能……” 凌如月的心智瞬间被拉回,双眸紧紧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悬崖,麻木地没有了丝毫知觉。 在看到游半生掉下悬崖那一刻,他的心彷佛也跟着死掉了,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一切的一切,彷佛都随着游半生的消失,而变得毫无意义。就连活着,也成了一种负担。 凌如月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的府,更听不见周遭的一切,看不到大家担忧的神情。他将自己死死锁在屋子里,不见任何人,整日不吃不喝,就那样躺在冰凉的地面上,整个人都崩溃了。 赫连秋若与凌母等人,日日在门外劝说,期望他能振作起来,好好面对眼前的一切。 可是,他们一连劝了七八日,凌如月仍是不肯出门。直到第十日,皇上亲驾凌府,在众人的劝说中,方才缓缓打开了屋门。 当耀眼的阳光,照射在门里的身影上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情景震住了。凌母更是悲叫一声,昏了过去。 屋子里那个人衣衫褴褛,脸上已然被青黑的胡渣掩去了面容。他虚弱地扶着门框站在那里,一头青丝成白发,紧紧纠结在一起,。 “爱卿这是……”皇上亦被他的面貌吓了一跳,疑惑地看着他。 凌如月抬起一双暗淡无光的眸子,看到那明黄黄的身影,顿时如同看到了希望般,疾奔过去跪下,嘶哑地求道:“皇上,皇上,微臣不能做驸马,微臣不能娶公主……” “荒唐,再过几日就是你与皇儿的大喜之日,这种时候你竟敢说这样的话。”皇上一甩袖子,威严满面,沉声吼道。 “皇上,微臣真的不能娶公主。微臣只求一死,但请皇上放过微臣的家人,皇上……” “放肆,爱卿以为朕的女儿,是说不要,便不要的吗?”皇上顿时龙颜大怒。 赫连秋若见此,忙过去扶上父皇,为他轻轻抚着背,体贴地安慰他莫要动气。 “哼,朕念及爱卿此时神志不清,且不追究你的胡言乱语。好好准备,下个月初,你必须要娶朕的皇儿。摆驾,回宫。”皇上冷哼一声,甩袖愤然离去。 呆在屋子里的十天时间,凌如月早已想地清清楚楚,如今他心意已定,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娶公主。 他欠半生的已太多,恐怕这辈子都还不完。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黄泉路上,好好陪着他。。 但在死之前,他必须推掉这桩婚事。倘若他仍带着“驸马”的称号,去见半生,便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所以,凌如月在皇宫外足足跪了三天三夜,任谁来劝也不肯回去,只盼皇上能取消这门婚事,赐他一死饶了他的家人。 抗旨悔婚一事,顿时传得满城风雨,朝堂上下皆是议论批判之声。皇上更是勃然大怒,凌如月如此做法,不仅毁坏了皇儿的名节,更藐视了他一国之君的威严。 “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东西,既然他这么想死,朕便成全他。”皇上陡然拍案而起,对着门外喝道:“来人,传令下去,凌如月抗旨悔婚,辱没皇家威严,其行可诛。赐凌氏母子毒酒一杯,其他人全部发配充军,不得有误。” 伴随着那一阵的怒喝,一切的一切,彷佛都像天边的浮云那般,逐渐飘散,直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