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谷》 作者:黄鹰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第一章 初出关 除五狼雪地袭杀 大雪飘飞,铺天盖地,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山白,林也白,地上的一切事物皆白,白色已笼罩了整个世界。 于是世界上美好的,丑恶的,都在这白色的掩盖下。 美好的变得更美,丑恶的也暂时变得美好,令人无从分辨出它的原来的样子。 这世界上有好多恶的事情,都因在美好的外表的掩盖之下进行,令人不易察觉,没去注意,因而吃了亏,上了当。 在这天地一片洁白的世界中,远处,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白点在缓缓移动,时而隐没在飘飞的大雪中,时而又出现在雪花飞舞的隙缝中。 距离渐近,那一点白点也渐渐扩大,终于可以看得很清楚了。 那是个人,是个年约三十来岁的英挺浪子,他一身落满白雪,远远看去,有如一团白点在雪原上移动。 在这种狗也赶不出门,鸟绝飞,兽绝迹,风雪交加的严寒天气里,竟然有人冒着大雪,顶着刺骨砭肌的寒风,在这一望无际的雪原上行走赶路,这实在是一件不多见的怪事。 但,这英挺浪子是谁?在这种天气里为何还在赶路?他有什么不得了的急事?…… 一步一个脚印。 英挺浪子从头到脚披满了落雪,一步一步在深可及膝的雪地上行走着。 突然,他脚步一停,俯身注视着雪地中一堆隆起的雪堆;雪堆中微微露出乌黑的靴尖。乌黑的靴尖,在洁白的白雪中,显得格外的分明夺目。 只顷刻瞬间,落雪已将那微露出雪外的靴尖掩盖了。 好奇心,每一个人都有,而且是一生下来就有。 正因为每一个人都有好奇心,这才创造出文明,发明出很多稀奇古怪的事物,使得今天的人类世界能够不断地进步。 这英挺浪子当然也不例外,当然也有好奇心。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英挺浪子生出了一探究竟的欲念:他要看看这被白雪掩埋的是个什么人?是死还是活?是不是还有救?…… 欲语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于是,英挺浪子抖落满身白雪,露出硕健的身形。 他身上穿一件羊皮袍,外罩一件连帽儿的油布披风,帽沿下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带着几分落寞与倦意的神色。 他弯下身,双手在雪堆中一阵扒拨,已露出一个身形,再几拨,尚幸此人雪掩不深,整个身形很快的便全部显露出来。 被雪掩埋的人侧卧在雪地上,身上反穿一套皮衣裤,一条胳臂压在身下雪地里,英挺浪子为了方便察看此人是死是活,手一扳将此人侧卧的身体扳仰过来,正想伸手探其鼻息。 被雪掩埋的人本是身体僵硬,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雪,状似死人。 岂料,就在英挺浪子伸手探其鼻息的瞬间,突然张目咧嘴龇牙一笑,压在身下雪地里的手臂随地一扬,雪花飞扬而起,和漫天飞落的雪花混合在一起。 霎时,雪花将英挺浪子俯身弯下的头身完全笼罩住,一道和雪一样白的剑光,夹杂在飞扬起的雪花中,飞刺向英挺浪子的心脏部位。 与此同时,四外方圆一丈内,雪花飞扬中,四道白色人形,随着飞扬起的雪花腾跃而起,四道雪白的刀光如雪,飞袭向英挺浪子。 刀光杀气劲疾凌厉,直将飘飞着的雪花劈开! 英挺浪子万想不到这是个可怕的陷阱,一个使他万劫不复的陷阱,竟然有人冒着冻毙在雪地上的危险,掩身埋在雪下,借着白雪的掩盖,进行这种卑鄙恶毒的袭杀! 好奇心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他要不是为了好奇,想探看雪中人的死活,又怎会置身在这势必百死无救的险境中。 情形显然,这五人是处心积虑,定要置这英挺浪子于死地不可。 这五人是甚么人?他们与英挺浪子究竟有何深仇大恨,非欲其死不可? 这五人布下的陷阱可说恶毒出奇,掩盖得天衣无缝,反穿羊皮袄,用白雪作掩护,利用翻身刹那的瞬间,加上雪花迷漫蔽目,内外倾力一击,英挺浪子就算有九条命,也非死不可! 这是万无一失的致命袭击! 英挺浪子万无幸理! 但世事无奇不有,你认为决无可能发生的事情,他偏偏就会发生,就像英挺浪子万想不到会在这茫茫雪原上遭到袭击一样。 就在那引诱上钩的雪中人,刺向英挺浪子的心脏,丈内方圆掩藏在雪中的四人也同时从四面凌空一刀袭到的霎那,英挺浪子迷漫在飘飞雪花中的身形突然消失,不存在于空间,似已溶解在雪中。 那全力袭击的五人,由于突然变动目标,在势子又疾又猛,一下子收势不住的情形下,猛听得一阵金铁交鸣震耳的声中,五人的刀剑已互相撞击在一起,但倏地又飞快的分开。 五人的身形刚四散分开,雪地上五人互相怔视着,他们实在搞不清英挺浪子怎会突然间不见了,就像鬼魅般消失在他们的眼前。 就在五人错愕间,英挺浪子倏如鬼魅般从雪地上站了起来。 五人一惊欲动,如雪般寒光蓦然绕身一闪,五人身躯全都一震,骤觉手腕一凉,一阵剧痛,刀剑已把握不住,跌落雪地上。血从躯体上流下来,流在雪地上,扩散,渗透进雪中,红白映衬,分外触目。 很快地,血点被落下的雪花掩没了,血点再落下,再被落雪掩没,这白色的世界似乎不容许有别的颜色污染其中。 五人满脸惊恐地瞪视着英挺浪子,左手掩着受伤的右腕,脚步连退。这实在太可怕了! 不知何时,英挺浪子手中已握着一柄寒光灼灼的长剑。 这实在太可怕了,英挺浪子是如何出剑的,他们五人都没看清楚就一起受了伤,这种快疾的剑法,真是匪夷所思。 英挺浪子神色冷肃,目光如电般炯炯地扫视着五人。 五人中一个脸色如雪般的人,望着英挺浪子,语音抖颤地道:“你……你……。” 不知道他是怕,还是刚才掩身在雪地里太久,冷得嘴唇发硬,他接连说了两个“你”字,竟然没能“你”出一句话来。 五人都没有逃,他们有自知之明,他们逃不了。 英挺浪子冷漠地盯视着那发话人,低沉地问道:“我怎样?” 脸色如雪白般的那人嗫嚅地道:“你是人,还……是鬼?……刚才……怎么能……躲……躲过咱……们的那一击的?” 英挺浪子淡淡道:“你想知道?” 脸色苍白如雪的人点头道:“想!” 其余四人也目光直直地看着英挺浪子,脸上全是一副想知道的神情。 英挺浪子用手一指雪地道:“刚才我就躲在这雪地里,避过了你们的一击!” 原来英挺浪子刚才免遭五人袭击的刹那,他根本无法躲避,仓促间,他只有倏然仰身在地,借那一倒之势,运力横开积雪,整个人如蚯蚓般钻进雪地中,躲过了那一击! 这就叫天衣无缝,雪地有隙。 五人之所以看不清他是如何钻进雪中,是因为五人为了掩护他们的袭击,而扬起漫天雪花,原本是想借它掩蔽英挺浪子双目,以利他们全力一击得手。 但有利也有害,扬起的漫天雪花同样也会掩蔽他们的视线,令他们看不大清楚,英挺浪子就是利用这点,加上他身法奇快,在倒下的瞬间,身躯已冲开积雪,钻进雪中。 所以五人失去英挺浪子的影踪后,不明所以,还以为他是鬼,不是人。 五人听得张口说不出话,心里打了个寒颤,直觉得此人的机智和武功都太可怕了。 英挺浪子神色冷冷地问道:“你们是谁?” 脸色苍白如雪的人似是五人之首,他顿了顿道:“我们是雪原五狼!” 英挺浪子目光注视着他说道:“你就是白脸狼?” “不错!”白脸狼道:“你认识我们?” 英挺浪子不答反问道:“你们认识在下吗?” “雪原五狼”一齐摇头。 英挺浪子沉声道:“那么你们五人为何袭杀在下?是为仇?” 白脸狼道:“你我素不相识,何来的仇?” 英挺浪子道:“那你们为何要杀在下?” “雪原五狼”闭嘴不答。 英挺浪子见五狼闭嘴不答,也不急,他知道急是没有用的,虽然他很想知道其中原因。对“雪原五狼”他也略有耳闻,是塞外黑道上五条有名的狠人,软硬不吃,全凭好恶。 英挺浪子沉默了一下,试探地问道:“你五人定受人所托,那人是谁?” 五狼闻言同时身躯一震,眼中闪过惊色,同时低头不语。 英挺浪子看在眼里,知道猜测得不错,但英挺浪子他实在想不出来,他初到塞外,可说是人地生疏,怎么会有人要杀他,这是甚么原因? 他心中虽急,表面上仍然不急不慢地道:“五位可否告诉在下……” 他话未说完,五狼的身躯突然一软,“卟卟……”五响,先后歪跌在雪地上,像死狗一样身子抽搐了两下,寂然不动! 英挺浪子万料不到五狼会服毒自杀,冲前将白脸狼劈胸抓起,白脸狼的头已无力地搭拉着,嘴角有一些紫黑色的血水淌出,如雪般白的脸色一片紫黑,一摸鼻息,已经断了气。死了! 原先是装死杀人,这一次却是实实在在地死去,再也无力杀人了。 世间事有时真奇妙,奇妙得令人难以相信,就像白脸狼五人,为了要杀英挺浪子,竟然在大雪天,躺进雪里,冒着被冻毙的危险,假装死人,如今却真的成为死人了! 英挺浪子慢慢将白脸狼的尸体放下,注视了“雪原五狼”一会儿,长长地吁了口气,倏然仰脸望天,双目中满是落寞与无奈之色,任由那飘飞的雪花落在头上,脸上,动也不动。 良久,良久,他才低下头,目光一扫那业已被落雪掩盖了大半的五具尸体,喃喃道:“这是何苦,这是何苦……” 语声中有惋惜,有无可奈何,但有更多的落寞,也不知他说的是自己,还是死去的“雪原五狼”,或者两样都有吧! 收回目光,紧一紧披风,迈开脚步,一步一个脚印,脚印成串的留在雪地上,向前伸展…… 人渐远,雪原上只留下了那五具想杀人,但终于自杀,已被落雪完全掩埋了的尸体。一长串延伸向远处的足印,有些已被落雪掩平。 人已消融在漫天雪花中,足印也已被落雪掩没…… 天地茫茫,一切又在白雪的掩盖下——无论是美好的或丑恶的,看来都十分悦目好看,洁白无瑕,就像那五具业已被落雪掩盖了的尸体,现在看来有如五堆皑皑白雪的雪堆,不也悦目好看得很吗? 又有谁知道,在洁白悦目的落雪掩盖下,是五具如死狗般丑恶的尸体! 美好的外表可以掩盖一切丑恶的东西,但不会长久,就像白雪终有一天会消融一样。   第二章 易钗裙 书生倩女两迷离   驻马镇只是个不大不小的村镇,全镇住有七八十户人家,它之所以叫驻马镇,不是因为有官兵驻扎在镇里而得名,而是因为不论旅客行商,还是达官贵人,到了这镇上,无不停步留足,驻马停车,在镇上歇脚打尖,吃饭喂马。 原因是这方圆三百里地内,就只有这个小镇,别无村店可供行人歇脚打尖,吃饭喂马,补充干量食水。 不知怎的,凡是到这镇上的人都叫它做驻马镇,相传下来,就成了镇名。 驻马镇有间十里香酒铺,这是人尽皆知,无人不晓的,凡是过路客商,不论贵贱,鲜有不进十里香酒铺喝它两壶的,特别是在这等大雪天。 酒铺卖酒,十里香当然不会例外,一年四季卖的都是酒,酒名就叫十里香,那可不是夸大,只要酒瓶子一开,那股芬芳浓冽的酒香,远在镇外大道上的行客,也能闻到,无不酒瘾起,非要进去喝它两壶解解馋不可,不会喝的也会兴起一尝滋味的欲念。 酒既出名,但有一样更出名,那就是在这隆冬天气里,最好不过的冬令补品,令人闻之而食欲大动的下酒物——狗肉。 那真是名副其实的狗滚三滚,神仙站不稳! 驻马镇以十里香酒铺出名,十里香酒铺一年四季有三季是以酒出名,但一到了冬天,却是以狗肉出名,因为狗肉香盖过了酒香。 据说一到冬天,到驻马镇十里香酒铺来吃狗肉喝酒的,真是趋之若鹜,门庭若市,应接不暇,就算远在四百三十一里外的盐湖城内的巨贾富商,也会为了一尝十里香的狗肉,不辞奔波,冒着严寒,驾车套马,专程来驻马镇。 十里香酒铺的狗肉之所以这样出名,全靠酒铺主人一手泡制。据他说,这种烹制狗肉法,是由他曾祖传下来的。代代相传,传到他这一代,就由他发扬光大,成了老婆们的冬令佳品。 酒铺主人以烹制狗肉出名。真怪,他的名字就叫老狗头,不知他是狗宰得太多了,还是狗肉吃得太多,竟是名如其人,相貌真有点像狗头。长脸凹腮,突嘴豆鼓鼻,看上去十足像个狗样,不知是什么人叫起的。 总之,他现在就只有一个名字:老狗头。至于他的本来姓名,早就被人遗忘了,连他自己似乎也遗忘了。无论何人叫他老狗头,他都笑脸相应,绝不以为忤。 日暮时分,风雪更大,但见满天雪花蔽空,天空灰灰茫茫的,镇外大道上行人绝迹,天气寒冷得叫人打心里头打颤,连狗也蜷缩在火盆边不动。 风雪中,英挺浪子出现在镇外大道上,也许是闻到了老狗头烹制的狗肉香吧,也许他实在需要避避风雪,歇歇脚。他脚步加快,直朝镇内走去。 天未入黑,十里香酒铺已是灯火明亮,铺内二十多张桌子差不多都坐满了人,有人坐的桌上莫不是小炭炉烘烘,瓦煲上热气腾腾,狗肉那独有的香味四溢,溢出门外,飘散在雪空中。 酒铺门口垂着一块厚厚的棉布帘子,铺内火烘烘暖暖热热,酒香与混合在热气中升腾的狗肉香飘漾在空中,笑语声,猜拳声沸腾地混在一起,那情景好不热闹。 厚棉布帘子一掀,一股冷风夹着几片雪花吹进热烘烘香喷喷的店铺内,风与雪花同时消融在热烘烘的暖气中,但围炉喝酒吃狗肉的食客还是被冷风吹得身上一寒。 英挺浪子抖落满身落雪,一步跨进店内,棉帘放下,随手脱身上连帽披风,双目一扫屋内食客,神情落寞地走向屋角一张空桌,坐下来。店小二上前送上一杯一筷,随手送上一壶酒。 这是客人最需要的,骤从冰天雪地中进来,喝两杯烈酒暖暖身子,最好不过,这小二真懂得做生意之道。 英挺浪子是被屋内的暖气、酒香和狗肉香熏得精神一振,双目泛光,随手拿起酒壶,斟了个满杯,一口喝干,吁了口气,才对站在桌旁的小二道:“小二哥!好香的狗肉,先来一煲,要三斤!” 几杯酒下肚,加上屋内热气蒸腾,英挺浪子那落寞的神情突然显得精神了很多,脸上也红红的。 冒着熊熊火苗的小炉子送上,跟着是香气四溢,令人吞口水的狗肉煲,狗肉煲是由老狗头亲手捧上。 这是他的老习惯,他喜欢每次捧上狗肉煲时,听到客人的赞赏声。 以前每个客人在他捧上狗肉煲时从不落空的赞赏声,今天竟落了空,英挺浪子只在他捧上狗肉煲时不经意地望了他一眼,随即垂下目光,用力嗅了两下狗肉香味,淡淡道:“再来两壶酒。” 老狗头神情有点失望地注视着垂下目光、不赞赏他一声的客人,倏然展开笑容,那样子有如煮熟了的狗头一样道:“客官!狗肉香不香?” 英挺浪子懒散地抬头望了他一眼,大概是被老狗头那像煮熟了的狗头似的相貌吸引了,没有垂下目光,拿起筷子挟了一块热气腾腾的狗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吞下肚,点头赞说道:“嗯!好香,好味道!” 老狗头像狗吃到了屎一样高兴,一弯腰,连连道:“多谢客官夸赞,小老儿这就去给你拿酒来。” 英挺浪子望着老狗头那种龇牙咧嘴的滑稽相,那饱经风霜,神情落寞的脸孔上,不禁展颜微微一笑。 他这展颜一笑,展露出他脸上那独有的男性美。 进门口的一张桌子,正有一人据桌吃喝,那是个年轻人,一双明亮火热的目光,对英挺浪子似乎很注意,一直射视着英挺浪子,久久不瞬。 英挺浪子似有所觉,抬眼四下一扫,却未发现甚么,也就低头享受那煲香气四溢的冬令佳品了。 他低头吃喝,那双明亮火热的目光又射视在他的身上。 老狗头送来了两壶酒,他对英挺浪子好像很感兴趣,放下酒壶,嘻嘻一笑,道:“客官!看你不像关外人,是从关内来的吧?” 英挺浪子似是不愿意多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老狗头竟然很不知趣,继续问道:“不是小老儿多口,在这大雪天里,客官到关外来不知有何贵干?” 这太过分了,已超出了一个酒铺老板的本份,简直像个官差在盘查过境的行旅客商。 英挺浪子口里又轻“嗯”了一声,连头也没抬,似乎迫不及待地要将这一煲美味的佳品吃完,一口干了一杯酒,挟起一大块在瓦煲中沸滚着、香味扑鼻的狗肉塞进口里,简直无机会说话。 老狗头见他不答,只好没趣地笑了笑,道:“打扰了,对不起,客官请慢慢吃。” 转身走回柜内。 老狗头走后,英挺浪子像是得到了解脱般吐了口气,浅斟慢酌地细嚼慢咽起来,细细品尝着那些酒肉。 吃狗肉一定要如此吃法。 三斤狗肉三壶酒,足足吃喝了有三个多时辰。酒气与暖气上脸,英挺浪子脸上红红的,神情再也不像先前那般落寞样,有了勃勃的生气。 英挺浪子的相貌不但颇为端正,神态与举止间,还流露着一种斯文与豪放揉合的丰采,他虽然风尘满脸,脸上眼中都流露着那孤寂落寞,与无可奈何的神色,但却使他有一种成熟的男人味,加上他那种独有的,与生具来的丰采与魅力,使他成了少女见了心跳,少妇见了面红,极具吸引力的男人。 他虽然不是美男子,但他具有那种独特的吸引异性的魅力。 会了帐,英挺浪子披上他那件油布披风,掀开棉布帘,人还未出屋,迎面一股风雪已然扑卷在他身上,抬头望天,天已黑,风雪更寒,但他毫不犹豫畏缩地,大踏步走出酒铺,向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走去。 他又感到那双明亮的目光在跟踪他,但无心理会,也懒得理会,天寒地冻,这时候最紧要的是找个住宿的地方。 英挺浪子刚进入客栈房中,那在十里香酒铺内独据门口一桌的年轻人,也跟着到了客栈门口,挥手弹落身上的积雪后,一步跨进客栈,向瑟缩在柜台后面的掌柜说道:“掌柜的,可有房间?我要一间干净的房间。” 掌柜的忙道:“客官快请进,小店正好还有一间干净的厢房。小二!” 小二刚从英挺浪子的房间出来,闻听叫声,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到前面店堂中道:“掌柜有何吩咐?” 掌柜一指那年轻人道:“快带这位客官到左厢房。” 小二伸手由柜台上拿起一盏油灯,朝年轻人哈腰,说道:“客官请跟小的来。” 带着年轻客人,来到左边一排五间厢房前,推开第四间的房门道:“客官请进。” 随手将带来的油灯举起,照着年轻人进入房内,将油灯放在桌上,道:“客官有什么需要的?请吩咐。” 年轻人语声清婉地道:“没事了,你去忙你的吧。” 小二哈了哈腰道:“客官如想起需要什么,只要叫一声,小的立刻来。”出房反身将门带上。 年轻人待小二的脚步声远去后,上前将房门闩上,在房内察看了一遍,这才吐了口气伸出雪也似白的手,五指纤纤,将头上戴的一顶皮帽除下,头轻轻一摇,立时像黑缎子般披散下满肩秀发,原来年轻人竟是个易钗而弁的女娇娃。 可能是喝了酒,加上在到客栈的途中被风雪一吹,娇靥的脸上红红的,红中透白,白中泛红,明媚的大眼睛,瑶鼻檀口,配上修长丰满的娇躯,十足的一个大美人儿。 从她的身上看,由于比一般女孩子稍为高健,像刚才在十里香酒铺的打扮,任谁也当她是个男人。 她唇边泛现着浅浅的笑意,美目痴痴地望着桌上那盏不住爆出小火花的油灯,坐在椅子上,以手支额,油灯爆出的小火花不住爆散,扩大,泛现出一张落寞孤寂,目光中微有倦意,充满了成熟的男性美,具有吸引异性魅力的脸庞。 她唇边笑意加浓了,痴痴的目光热情溢现,双目瞬也不瞬,盯视着那灯花爆散幻现出的脸影。 这张脸庞,这张令她从第一眼看见就砰然心跳、情不自禁、一刻也忘不了的脸庞。正是因为这张脸庞,使她在这大雪寒天里,奔驰几百里,才来到这小镇。 灯花一爆倏灭,房中顿时一片黑暗,幻现的脸景也随着熄灭的灯火幻灭,脸影虽然在眼前幻灭,但却深印在她的脑海中,永难磨灭。 灯油燃尽,夜已深,寒冷更甚。黑暗中她站起娇躯,娇慵地伸了伸懒腰,移步走到床前,脱下皮裘,上床钻进被窝中躺下,闭上了眼睛。 但是,她竟然睡不着,脑海中又浮现起那令她心跳的脸庞,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什么原因,竟使她不顾一切,在这大雪寒天,从几百里外的熊镇跟踪这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浪子,来到这个小镇上。 难道她已经爱上了只见过一面的人? 她不由又想起在熊镇所遇见这人的情景。 熊镇是出关后,关外的一个大镇甸。 镇上有三四百户人家,由于出关入关都必须经过熊镇,同时是商品药村、皮毛骡马的集散地,因此镇上繁盛热闹,两条主要的大街上,开了十多间客栈饭馆,做生意的,出关入关的,无不在熊镇停留,可说是过往客商川流不息。 熊家大院是熊镇的主宰、道富,镇上大半生意产业均属于熊家大院。熊家大院的主人是威名赫赫的熊北周大爷,可以说是主宰熊镇上一切的大亨。 熊大爷今年已五十有三,家大业大,势力更大,江湖上不论黑白两道,都卖他几分面子,因为大多数的人都惹不起他。 熊大爷自二十岁出道成名,三十三年来威名赫赫,至今还没有人能盖过他。只是,如今却有了,有一个人的名声盖过了他。 这熊大爷一定会很不服气,也很生气了。可是,事实恰恰相反,他不但不生气,而且很高兴,不论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此人,赞美此人时,他都会笑到见牙不见眼,欣悦之色,溢于情态。 这人是谁? 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心肝宝贝,掌上明珠,人称熊镇女神的熊帼君。 熊镇上不论男女老少,大大小小,一提起这位熊大小姐,无不翘起大拇指赞美,赞誉她为熊镇女神。 熊帼君今年只有十八岁,身段矫健婀娜,肌肤胜雪,白中泛红,大眼睛明媚动人,挺秀小巧的瑶鼻,线条优美的小嘴,真是个人见人赞、人爱的大美人儿。 熊大小姐大美人儿的美名,早就传遍了方圆千里内外,每一个见过她的人,无不赞赏,认为是人间绝色,仙女下凡,女神之誉当之不谬。 由于熊镇女神之名,传遍千里,很多人只想一睹姿容,有些人更想一亲芳泽,想入非非。有些人见到了她之后,拼命想多看两眼,好将她的容貌永远留在脑海中,做梦也能清楚地见到她。 总之,她的姿容风靡了塞外,渐渐,人们说及熊家大院,第一个提及的不是威名赫赫的熊北周大爷,而是有女神之称的熊大小姐。 熊大小姐的美名已盖过了熊北周大爷。 有女如此,且是独女,熊大爷怎不欢欣愉悦,老怀大慰! 熊大小姐虽然在家里备受宠爱,锦衣玉食,但却无半点大小姐脾性,性格开朗热情,平易近人,聪明伶俐,读书之外,更喜骑马射箭,有时野得像个男孩子,连熊北周也拿她没办法,只好由她。 熊北周更在她的娇缠下,将一身武功倾囊传授,因此,熊大小姐已尽得了乃父的一身武功,有些方面还青胜于蓝。 熊大小姐自小就喜欢到处走动,也听惯了别人的赞美,但令她受不了的是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每当她有事在镇上行走时,那可热闹了,镇上人就像看赛会一样,追着她看,令她烦恼不已。 因此,不是有必要,她绝不到人多的地方去。 熊大爷年已半百,只有这个天仙般的宝贝独生女儿,自是宝贝宠爱得了不得。如今爱女长成,已是标梅之年,熊大爷有心为她择一佳婿,门槛立即几乎为之踏破,闻风而来求婚的世家子弟,武林侠少,不知凡几。 只是,老父虽然心急,熊大小姐她却不急,众多的求婚者,她一个也看不上眼,连熊大爷最喜欢满意、才貌双全的原家堡少堡主原白海,她也不喜欢。 这可真叫熊大爷气恼,但又不好发作,她毕竟是他的独生女儿、心肝宝贝啊! 原家堡和熊家大院是关外两大富豪、武林世家,熊原两家更是世交,原家很早就来提过了亲,那时熊大爷由于只此一女,不想她早嫁,所以婉拒了,但如今女儿已长成,而他自己也年事渐高,对偌大的家业,已没有多少心神去打理。 因此,他有心择个好女婿,将一切交托,落个清闲,他好享几年晚福。原白海正是他心目中的标准女婿,人俊武功高,与熊大小姐正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连镇上见过原白海的人,也都这么认为。奈何大小姐就是摇头,熊大爷心里也只有干着急,又不好逼她,只有摇头叹气。 原白海满怀希望而来,满以为能夺得美人芳心。他本是抱着九成把握而来,熊原两家是世交,相距只不过几十里,原白海小时候经常随着业已过世的母亲到熊家大院探望熊大奶奶,两人可说自小认识,青梅竹马,后来他母亲死后,才少了来往,但每年总有几次见面的机会,也都有说有笑,哪知却碰壁而归。   第三章 无头信 前途凶吉难断决   熊大小姐本也很喜欢原白海,不过那不是爱情,用她的话来说,是友情,爱还谈不上。所以当她爹对她提亲时,她没有回答,只是摇头,连她自己也弄不明白,不知怎的,每当她爹和她说到婚事时,心里就觉得怅惘。 一大早,天上下着鹅毛似的雪花,熊大小姐已从熊家大院悄悄溜了出来,骑着匹白马,迎着那飘飞的鹅毛雪花,在镇外那一望无际的雪原上奔驰,雪花飘落在她脸上,冷冰冰的,刺激得她精神奋发,心胸开放。 马蹄踏翻白雪,冲开雪中飘扬的雪花,她也不知在雪原上奔驰了多久,直到坐下马鼻中喷着白气,马身上泛出细微的汗珠,她才放缓了缰绳,任由马儿碎步小走。 她自小就喜欢雪,尤其是那在空中飘扬的洁白的雪花,轻轻飘落,那种优悠娴雅的落势,令她看出了神;还有那积满落雪的树木枝叶,如盖如伞,娉婷如少女,高大雄壮如天神,弯腰垂背如老人,各具姿态,活灵活现。 那铺满白雪的远峰近山,峥嵘峨巍的山势被白雪一盖,全变得线条柔和,娇娆好看。 极目所见,天地一色,皎洁雪白,不沾一点瑕疵,令人如置身白色仙境。 现在,熊大小姐也恍如置身在这世外仙境中,没有人打扰她,没有那讨厌的目光,肉麻的赞语,有的只是这玉洁雪白的天地。她的心情平静而欣悦,随着马行所至,纵目观赏。 她原以为在这白色世界的天地里只有她一个人,别无第二者。 忽然,在她目光所及,如飘飞的雪花正有一白点在移动,斜着向她移来,起初她看不清是人是兽,因为离得太远了。渐渐,那点白点移近,扩大,终于让她依稀认出来是个人,是一个全身披满落雪的人,在雪原上踽踽而行! 她惊讶,惊讶这人怎会单独一人在雪原上步行。在这飞禽走兽绝迹的雪原上单独一人步行,是很危险的,随时有被突发的大风雪掩埋的可能。 她好奇地注视着那逐渐扩大的白点,突然空中飘传来一阵歌声,一种充满男性磁力,苍凉悲壮的歌声。 由于风雪和距离太远,歌声时断时续,听不大清楚,但那充满男性磁力,苍凉悲壮的歌声,却吸引了她,她全神贯注地倾听。逐渐,人越近,歌声越响亮,她听到了全部歌词: 天苍苍兮地茫茫, 吾独行兮步踽踽, 家之所在兮, 足迹之所至! 歌声撼人心弦,闻之令人神伤,歌词道出了一个流浪人的落寞与孤寂,但又无可奈何的心境。 歌声随着那飘飞的雪花在空中回扬,坐下的马儿不知何时已被她勒停住了,雪花飘落在她头上、身上、马上,她也浑然不觉,她的心神已被歌声全部吸引了,听着那歌声,不知怎地她内心也感受到歌声中那种流浪天涯,但又无可奈何,落寞孤寂的意味,心头有种酸楚的感觉。 她本就是个感情丰富的少女,一种同情之心,油然滋生,体内热血奔流,浑身一热,突然兴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她要帮助这个在雪中独行,流浪天涯的人,不论他是谁。 少女情怀总是诗,在这如诗似画的白色天地间,听到如此悲壮苍凉的歌声,怎不令她情怀大动,悲悯之心大起。 迎着那移动的雪人,她策马向前奔去。她要看看这个在茫茫雪原上步行,唱出那悲壮苍凉歌声的,究竟是怎样的人。 马奔近在茫茫雪原上独行的人,但见他全身包裹在落雪里,头上身上落满了雪,脚深陷入雪里,正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 可能是马蹄踏雪惊动了这个一心一意在雪原上步行的人,他停下脚步,随着那马步声侧转头望去,他也看到了骑在马上全身披满落雪的她,只是一时还没看清她是男是女。 马在丈外停下,两人打了个照面,熊大小姐一心想看清楚这个在雪原上步行的人是怎样的一个人,她一眼就看清楚了这人露出风衣外的面貌,心里不由自主的砰然跳动起来。 她看到了一张充满了男性魅力,令女人脸红心跳的脸庞,那是张饱历风霜,但端正成熟,散发着一种男性独有魅力的脸庞。 无论是那微带抑郁、深邃闪亮的双目,还是脸上显露出的那种无可奈何、孤寂落寞的神色,都更增加了他的成熟与魅力。 只一眼,这张脸就深印在她心中,莫名其妙地,她脸红心跳起来。 那人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一动,乃是被她的美丽所打动,认出了她是个女的,很快便垂下双目,扭转头望着前方,一言不发,一步步,留下深深的脚印,继续地向前迈进。 熊大小姐怔怔地坐在马背上,不言不动,目光随那脚印向前伸延的身形移动,直到那身形消融在远处,仍未收回目光,目光中显得有点痴迷。 刚才,她在马奔近之前就已想好了的问话,竟在见着人时,一句也问不出来了。她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为何在看到这人的容貌后,自己会心跳脸红,特别是那淡淡一瞥的目光,竟将她要问的话吞回了肚里。 从来没有人能令她如此,就是她父亲熊大爷,貌如子都的原白海也不能。但是,此刻却因这个毫不相识的陌生人而心神全失——她的心与神已被那个消融在远处的身形带走了。 人的感情就是如此奇妙,朝夕相对可以生情,但偶然一眼,也会生情,而且这种情一旦萌生,便势如狂风暴雨,一发不可收拾。 也不知在雪中停留了多久,直到坐下白马也耐不了寒冷,在踢蹄嘶鸣,才惊动了她。她迷惘的目光虽然从远处缓缓收回,但眼前仍满是那充满男性成熟魅力的脸影,抹也抹不去,挥也挥不掉。 这就是一见钟情? 连她也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她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渴望,渴望再见到这人,有股冲动,令她毫不考虑,跟着雪地上渐被落雪掩没的脚印,策马追踪前去。 她本想回家一转,知会家里一声,但又恐一来一回,那留在雪地上的脚印已被雪掩没,再也无迹可寻。 客栈中,熊大小姐躺在床上,屋外鸡啼报晓,天已将亮。她仍然睡不着,一阖上眼,就看到那人在十里香酒铺内,对酒铺主人老狗头的展颜一笑,那一笑令她心动不已! 倏然,她皱起了眉头,想到家中的父亲在不见了她之后,那种忧急的情景时,不禁霍然起身,恨不得立即赶回去。 可是,顷刻间,那张英挺的脸庞又在她眼前闪现。就这样她父亲的影子和那英挺的脸庞,不停地交替地在她的眼前闪现,使得她去留两难,踌躇不决。 两张脸影越现越大……她实在太疲累了,终于在朦胧中进入了睡乡。 英挺浪子也许是在雪原上行走得太累了,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推开窗子,淡淡的阳光射进房中,风雪已停,窗外一片白,万物如披新衣,是个少见的好天气。 他正想开门叫小二拿洗脸水来,门外已响起了敲门声。英挺浪子语音低沉地问道:“谁?” “客官,是小的,有位大爷叫小的送封信给你。”是店小二的声音在门外回答。 英挺浪子不由微微一怔,暗想自己此次到关外来,可说是人不知,鬼不觉,而且人地两生,怎会有人送信给自己? 他心念电转暗想中,突然想起昨天在雪原上遭到袭杀的事,莫非有所关联? “客官!小的可以进来吗?”小二在门外等待得不耐烦了。 英挺浪子这才想到店小二还等在门外,道:“门没有上闩,你进来吧。” 小二应声推门入房,将手中的一封信递给英挺浪子,英挺浪子接过信,道:“小二哥!烦你拿盆洗脸水来。” “小的马上拿来。”小二应了一声,转身走出房外。 “慢着!”英挺浪子突然想起什么地问道:“小二哥!这信是谁交给你的?你认识吗?” 小二在房门口停下:“客官!小的不知他是谁,更不认识他,他只叫小的将这封信交给你,打赏了小的五钱银子,就走了。” 英挺浪子道:“那人的长相你总知道吧?” 小二想了想道:“那人大概四十多岁年纪,相貌凶恶,生了一脸大胡子,身躯高大,不是本镇人。” 英挺浪子听后点了点头道:“小二哥,麻烦你了,没事了,你去吧。” 小二带上了门,转身快步而去。 英挺浪子反复地察看着手中的信封,信封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是最普通,随处可买到的信封,信封上一个字也没有。 英挺浪子本想从信封上看出一些端倪,他失望了,一点也看不出有何特异之处,只好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信纸是普通的白毛纸,纸上只写着寥寥数语:“沈胜衣,你一定很奇怪有人送这封信给你,更百思不解昨天‘雪原五狼’会在茫茫雪原上袭杀你,你一定很想知道吧?欲知我是谁,及袭杀你的真相,请于未时之前前往镇外六十里处,大雪山上等我。” 下面没有署名,字迹平常。 英挺浪子反复地看了几遍,才将信纸放回信封中,收入在怀中放好,在屋内低头踱步沉思。 他实在不明白这封信是什么人写的,又怎会认识他,而且还知道他的姓名,知道他的行踪。 他这次远出塞外,本是极秘密的一次行动,连他相交至深的少数几个朋友也没有告诉。一路上掩藏行踪,自信绝没有人能认出他来,特别是在这天寒地冻的塞外,人地两生,绝对不会有人认识他的。 但是,意外地,他却遭到了一次莫名其妙的凶险袭杀,更有人知道了他的行踪、姓名,送来了这封信! 他内心不禁震惊不已,因此,他这次远出塞外的行动,再也不敢掉以轻心,存着乐观态度了。 不过,他内心虽然震惊不已,但表面上却神色丝毫不变,镇定自如,他断定送信来的人不会是只告诉他信中提到的问题那样简单,其中定有阴谋,或者是个非常恶毒的阴谋。但不管如何,为了弄清楚情况,知道真相,他决定准时前往赴约。 他沈胜衣要是连信也害怕了,也就不是沈胜衣了! 沈胜衣沈大侠! 提起这名号,在黄河两岸,长江南北,中原武林,不论黑白两道,可说是没有不认识或是没听说过这名号的! 只是,没有人知道他的出身来历,他也从没有向任何人说及他的身世来历,他就像一颗突然出现在天空的慧星一样地光亮闪耀,突然出现在武林中,令万人瞩目。中原武林各道,名门各派,都一致公认他是当今武功最高,最有前途的年轻高手。 连少林方丈敬一大师,在见过他一面之后,也赞不绝口,认为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材。 少林方丈敬一大师,不轻易称赞一个人,他一生之中只称赞过两个人,现在沈胜衣是第三个人。 前两人一位是现任武当掌门人青叶道长,另一位是立帮帮主韦少立。在两人中一个还未接掌武当掌门,韦少立还未创立帮的时候,敬一大师就对两人称赞不已,断言两人将来定有一番成就。 果然,在十年不到的时间里,青叶道长凭其过人的武功德望才智,接掌了武当;韦少立也几经艰苦奋斗,凭其过人的毅力,高超的武功和侠义名声,终于创立了专门对付恶势力的立帮。 沈胜衣也没有让敬一大师看走眼,白道中人,除了那些披着侠义外衣,实际却是坏事做尽的伪君子外,莫不翘起大拇指,交口称赞。 但黑道中人一提起沈胜衣三字,莫不脸色骇变,恨得牙痒痒的,恨不得寝其皮啖其肉,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而后快。 特别是那些无恶不作,两手血腥,百死不足赎其罪的大凶恶之徒,对他更是又恨又怕,但又奈何他不得。 沈胜衣可说是黑道中人的大煞星,遇上他,无不避之为吉,他对那些大恶之徒,只要碰上便绝不放过,杀无赦。 他并不是嗜杀之人,只是认为不杀这些恶徒,将会有更多善良无辜的人,被那些恶徒所杀,杀一人而救很多人命,这是善行,也是最有效的以杀止杀! 有几次,著名的黑道凶星恶煞曾经联合起来对付他,使尽各种卑劣恶毒的手段,欲将沈胜衣杀死,但结果却一个个死在沈胜衣的剑下,他们是既恨又怕。 沈胜衣不但武功深不可测,其人更如神龙见首不见尾,倏忽来去,行踪不定,孤剑独行。自五年前出道,相知朋友只得几人,从来都单剑随身,独来独往。   第四章 设陷井 制雪崩生死顷俄   在十里香酒铺喝了一斤十里香,三斤老狗头亲自烹制的香肉,三个大馒头,酒足肚饱,结了帐,出了十里香酒铺。临出门时,老狗头像煮熟的狗头般朝他一笑,他不禁又展颜一笑,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觉得老狗头好笑,也许是因为他吃的是狗肉,而老狗头又长了颗像狗一样的头,看着想着,觉得滑稽好笑吧! 太阳高挂中天,该是去赴约的时候了,沈胜衣在走出客栈时,已向店小二打听清楚去大雪山的方向和走法,当下迈动脚步,朝镇外走去。 熊帼君熊大小姐醒来时,日光已从房顶的明瓦中透射进耀目的强光,为何会睡到这时候才醒来,连她自己也感到吃惊。 她匆匆起身,穿上那件银狐皮裘,将满头柔发绾起,戴上皮帽,变成了个唇红齿白,美似潘安、宋玉的青年公子,由于她身材修长,所以看来十分像个男的。 招呼小二拿来洗脸水时,熊大小姐乘机问小二道:“小二哥!昨晚先我来投店的客人,可知他叫什么名字?” 连人家的姓名都不知道,就迢迢几百里,追踪到这里,只为那一眼。“情”之一字,的确是微妙得不可解说! 小二眨眨眼睛道:“客官可是说住在第五间厢房的客人?” 小二虽然觉得这位公子哥儿客人,声音柔美得像女子,相貌也美如女子,心里虽然有点奇怪,也只是奇怪,可不敢表露出来,做小二的最怕得罪客人,不但难侍候,且还没有赏钱,赏钱是最重要的,有时候一个豪客的赏钱,比全年的工钱还要多。 “正是。”熊大小姐点点头道:“你知道吗?” “让小的想想。”做小二的送往迎来,见过的客人多了,也就学会了察颜观色,小二已经看出了客人的心急,故意卖关子。 熊大小姐也是个聪明伶俐的人,一看就知道小二心意,立即伸手从怀内掏出一锭足有五两重的银子,递给小二道:“这锭银子赏给你,小二哥!” 小二一手接过银子,连连哈腰道谢,将银子塞进怀中,忽然一拍后脑,装作恍然地道:“啊!记起来了,那客人昨晚投店时在店簿上写的名字是‘沈胜衣’三个字,对,那客人叫沈胜衣!” 熊大小姐终于知道了那在雪原上相遇的那人的姓名:沈胜衣。 好个独孤的姓名,好个独孤的人。怪不得唱出了那如此震人心弦,令人鼻酸,悲壮苍凉中满含落寞孤寂的歌声。 熊大小姐心头一阵跳动,她终于知道了他的姓名,一个很特别的姓名。 店小二见客人的唇边嘴角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他突然发觉这位潇洒俊俏得像个女人的客人,嘴角唇边这一泛现笑意就更像女人了,那笑意看起来好美,目光不由呆呆地望着熊大小姐发了怔。 熊大小姐一见店小二正呆怔地望着她,心中不禁微一惊,脸上一红,以为小二已识破了她女扮男装的身份,立时不由将声一沉道:“小二!我还有话问你!” 店小二从呆怔失神中被她的语声惊醒,发觉自己的失态,怎能这样子看客人,连忙垂下眼帘,道:“客官有话请问。” 熊大小姐道:“这位客人如今可在房里?” 这话问得,连她自己也觉得脸红,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随便问一个毫不相识的陌生人可在房里? 小二看在那锭赏银份上,为了讨好她,连忙答道:“那位客人已出栈有一个多时辰,可能是赴约会去了。” “赴什么约?你怎么知道?”熊大小姐冲口问。 小二答道:“这个小的就不知了,小的也是猜想,因为那位客人今早接到一封信后,就问小的去大雪山怎样走法,小的告诉了他,他就匆匆出门去了。” 熊大小姐微一沉吟,道:“那位客人可认识那送信人?” “不认识。”店小二抬头看了这位客人一眼,摇头道:“他曾问小的这信是谁送给他的,并问那人的样子,小的告诉了他,他一脸惑然之色,小的看得出来,绝不相识。” 接着便热心地将送信人的相貌说了出来,连他也不明白,怎会对眼前这位容貌俊俏有点像女人的客人有了好感,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也许是那锭足够他三个月工钱的银子的关系吧。 “大雪山在哪里,怎样走法?”熊大小姐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冲动,也想去大雪山看一看,看看到底约沈胜衣到大雪山的是谁,是男是女? “出镇后,朝东行,大约六十里外,有一座特别大的山,比其它的山大很多,山峰上由于终年披雪,所以叫大雪山,到了那附近,一眼就可以认出。”店小二说得很详细。 “你店里可有吃的东西?如有,快送些吃的来。”如今她是迫不及待了。 “有。小的这就立刻给你端来。”一哈腰,退出房去,脚步轻快。 匆匆吃过饭,立即照着店小二所说的方向朝大雪山快步行走。 她刚出镇,立即有两个人在一棵大树后闪出,相顾一眼,远远跟着她踩在雪里留下的脚印,跟踪下去。 白雪皑皑,大地山林一片洁白,宛如披上了一件白衣。明亮的阳光照射在雪上,眩人眼目,人在其中,有如置身于粉妆玉琢的世界,令人不由感觉到自身的污秽,而倍觉雪原之皎洁无瑕。 沈胜衣奔走在银白的雪原上,一路浏览着沿途景物,并察看可有值得注意的地方。连他这个四处流浪,到处为家,见识广博的人,也不禁赞叹不已。他从来未见过如此壮观的雪原风光,天地是如此开阔空旷,洁白无尘,恍如进入一个银白色的世界,令人心胸开阔,神清气朗,尘污尽除。 那皑皑白雪覆盖,巍然屹立的大山,在那阳光照射下,反射出万道眩眼的银光,有如一个个其高无比,不可仰止的圣者,庄严静穆,使人顿生渺小的感觉。 那白茫茫一片的雪原,如海般渺远,起伏的丘陵,如白浪翻涌,使人顿觉有如沧海之一粟。 远远已看到群山连绵中有座特别高大的山,山峰高耸入云,特别触目。沈胜衣心里暗道:“这大概就是大雪山吧?” 踏着地上积雪,来到山脚下,仰望山峰与云天一色,沈胜衣仔细打量察看着山上的地势形态,站在山脚下,并不急于上山。 绕着山脚走了不到百丈,就看到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脚印很深,显是特意留下来的,由于今天风停雪止,脚印不怕被落雪掩没,一路延伸,朝山上延伸,这大约就是约沈胜衣来这大雪山相见的人特意留下,引他上山的。 沈胜衣,可说从不知一个怕字,自出道以来,他身历凶险何止百次,凭着机智与敏捷,胆大与心细,每次皆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所以他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循着那留在雪地上的脚印,他一路小心留意察看沿途的山形地势,凝功戒备,以防突发的意外。 在这陌生的环境中,加上约他的人不知是何居心,小心点总是好的。 山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一脚踩下去,直陷到膝部,就这样,他留神小心注意着,跟随着留在雪地上的脚印,一直走到山腰处。 突然,脚印消失不见了,他四下打量寻找,也见不无再有脚印。奇怪,按理人应该就在这里。但现在人与脚印全无,难道此人被埋在雪下,消融在雪中? 有了上次在雪原上被袭杀的经验,他提高了警觉,四下打量着雪地,恐防遭受故技重施的袭杀,但山腰积雪没有丝毫异样之处,看不出一点有人藏身在积雪下的痕迹。那约他来的人究竟何在?既引他上到山腰,为何又不现身相见?是何居心?一连串的问号在他脑中闪现,全神小心地戒备着,以便随时应付突发的意外。 山上静悄悄的,鸟兽绝迹,静得连自己的心跳声也清晰可闻。 他已直觉地感受到有种看不见的危机在向他逼近,几次生出了下山的念头,但又不甘心,既然来了何不弄个清楚明白?他全神戒备着,四下打量着,声音稍高地叫道:“朋友!出来吧,在下已来了,请出来一见,不然在下可要走了。” 声音在半空中回荡,微有积雪松落。 回声在山腰空中回响不歇,显得空洞无比,他骤然想到,天地间恍惚只有他一个人存在,这是个死寂的世界。 他有种不安的感觉,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决定再叫一次,没有回应,就立刻下山回镇上去,凭着那种敏锐的感觉,他不知多少次逃过了死亡的召唤。 于是,他又提高了声音,道:“朋友!你再不现身出来,在下可要走了!” 仍然毫无回应,有的只是积雪松落的声音,这次积雪显然比上次松落得多了些。 沈胜衣决定下山了,转身迈动脚步,循着原来的脚印下山。 哪知他脚步方动,蓦然间恍如春雷乍响般在山腰上空响起:“沈胜衣!你慢走!” 声音震入耳鼓,在空中嗡嗡作响,沈胜衣闻声一震,止步回身望去,闻声不见人,大块的积雪从山上滚落,滚落时带下了不少太阳照射下、业已浮松的积雪,一时但见雪花纷飞,如落雪般泻落。 听到了人声,沈胜衣自然打消了去意,虽然知道危险,但他初到塞外,还不知道雪山崩塌的厉害,他以为积雪松落,只不过由于阳光热力照射所致,表面抵受不了热力而消融松落罢了。 是以,他不但不走,反而也提高了声音叫道:“朋友,你弄什么玄虚,快现身一见吧,既约我来,就请现身一见!” 松落的积雪泻落更多,连百丈高处突岩上的积雪也崩落了一大块,声势惊人,沈胜衣这时也觉出了情形不妙,正想施展轻功身法飞驰下山,可惜已迟了。 熊大小姐发现了山下有两行脚印,一直延伸上山,两行脚印有大有小,有新有旧,情形很明显,有两个人上山去了。 熊大小姐看到这两行脚印,断定必是沈胜衣与约他到山上一会的人所留下的。两人已必在山上,于是她毫不迟疑地踏着留下的脚印,跟踪上山。 转过一面山坡,来到一道凹崖下,脚印断续斜延展而上,才能出凹崖,但见几十丈高处,山腰上空积雪崩落,扬起漫天雪花,依稀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雪花飞扬的山腰处,正是那一见难忘的沈胜衣。 她心里又惊又喜,但惊比喜大,可说是惊得心胆俱碎,脸无血色,因为她知道大雪崩即将来临,沈胜衣已身在险境而不自知,急得她要张口大叫,可是声还未出口,倏的又伸手掩着张开的口,不敢叫出声来。 因为如果她大叫出声,不但求不了沈胜衣,反而加速沈胜衣的死亡。 因为山腰上的积雪已因阳光热力的照射而松动,再加上声音的震动,浮松的积雪崩落,那就会造成一场威势极可怕的大雪崩,积雪有如天崩地塌般地泻落,将人掩埋,无人能逃得了死劫。 距离又远,赶上去已是来不及,扬声示警,只有加速雪崩,她芳心不由大乱,六神无主,心胆俱裂,一时间目瞪口呆,不知怎样才好。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雪崩掩埋惨死?答案当然是不! 忽然,一股冲动油然而生,她要冲上去,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救他下来,救不了,就算死也死在一起! 少女的感情实在丰富,也令人莫名其妙。 但是,她冲出还不到三步,惊人的变化已经发生了,她已欲救无力,心胆俱裂地一下子昏倒在雪地上。 就在熊大小姐想冲上山腰,而沈胜衣正想飞驰下山时,蓦的山腰上空响起一阵如雷的大笑声:“哈哈哈……沈胜衣!看你这次还逃得了,就死在这大雪山吧!哈哈哈……!” 笑声如雷,震得山回谷应,陡挺峻峭的山峰上,崩雪如狂风暴雨般崩泻滚下,激扬起漫天雪花,崩塌滚泻下的雪块沿途带动浮松的山崖间的积雪,如波翻浪卷般狂泻而下,那威势骇人至极。 沈胜衣已转身驰出二丈左右,突闻那笑声人语,倏又停身,他虽知危险迫在眉睫,但他不愿被人戏弄,一定要看清楚,弄明白这人究竟是谁? 这一停,差点让他后悔终生,葬身雪中。 他一停步四望,简直令他傻呆了,只见那崩雪挟着千军万马之势,如奔雷骇浪般滚卷而来,疾风狂飚般兜头盖落,百丈高处的突岩积雪也大块大块地崩落,有一块就落在他身旁,这时他想走也不能了,已被那旋风狂飚,翻天覆地,万马奔腾,威不可挡的崩雪所掩卷。 就那样,他身不由主地随着那一泻千里,一发不可收拾,威势凶猛无伦的崩雪翻滚泻落,直往山下翻卷下去。 沈胜衣被那崩泻滚卷的积雪掩卷着翻滚而下,人已被翻滚掩卷得几次错迷窒息过去,但他努力着,努力保持清醒,他知道如一昏迷,那就会被崩雪所掩埋,葬身雪中,死个不明不白。 所以他尽管头昏脑胀,不能自主地随着崩雪翻卷滚落,仍然想在崩雪中找到可供抓牢的石块树根。可是,他失望了,任他在崩雪掩卷翻泻下乱抓,就是找不到足以让他抓牢,不再随着崩雪滚泻的山岩或突出的树根。 他的身形随着崩雪越滚越快,人如风般在那势不可挡的崩雪掩卷翻泻下已有百多丈,好在积雪厚,还不致于被山石弄伤了身体,但却被雪崩几次掩塞了口鼻,差点窒息,人也翻滚得快昏晕过去。 就在他快要晕过去时,翻滚的身躯突的一震。腰间被硬物猛撞了一下,终于晕了过去,铺天盖地,势如万马奔腾,山洪爆发,势不可挡的崩雪,刹那如旋风狂飚般从他身上掩卷滚泻而过,将他掩埋了,崩雪呼啸着直朝山下滚卷而下。 雪崩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那夏天的阵雨一样,雪崩过后,天地又恢复了和平宁静,大地山林仍掩盖在银白色的积雪下,一切显得宁静肃穆,粉妆玉琢,有谁知道前一刻曾发生过那样惊心动魄,如奔雷骇浪,旋风狂飚般势不可挡,可怕凶猛到极点的雪崩。 斜阳耀目,雪泛银光,山腰百丈高处突岩上,站着个白衣人,望着雪崩过后,沈胜衣已影踪不见,满山皆雪的情景,狞笑着一闪而逝。   第五章 遇人救 有情人客栈相识   熊大小姐终于悠悠醒转,她发现自己躺身在凹崖内,坐起来,摇摇头,她实在不明白何以会置身在这崩雪掩卷泻落不到的凹崖内,她记得清清楚楚,是昏倒在凹崖外几丈远处的,怎会躺在这里?不被崩雪所掩埋?…… 她霍然站起身子,此刻她已不再去想那些问题,现在她急于想知道的是沈胜衣在雪崩后是死是活?是死,要找到尸体,是活,需要立时援救,她一步跃出了崖外,朝山腰处打量搜索。 雪崩过后,一切皆已入观,不像先前的形状,凹下的地形被崩雪填平,突起的悬岩积雪剥落,只留下一层薄薄的雪花,简直有点认不出来,浮云已被卷刮去,她踏着积雪,跃上了山腰。 举目四扫,山腰上空荡一片,哪有人影!她惊急得差点又昏倒,几次想张口大声叫,又恐引发另一次雪崩,眼中含着泪,在山腰四处察看走动,希望能发现沈胜衣被埋在雪下。但是,她失望了,她真想放声大哭,为这个只见过一面,今天才知道姓名的陌生人放声大哭。 不过,她还存着一丝希望,希望能找到生还的他,但她知道这种希望很微小,很渺茫,据她所知,很少有人能在大雪崩后生还! 顺着崩雪滚卷翻泻而下的雪路,她小心地一步步仔细地探查搜索着,越往下越急,山下满是白雪,连一点杂色也看不到,又怎能找到人踪? 脸上淌着泪,她也不知,踏着齐膝的积雪朝山下走,双手不时插进雪中抓摸一会,希望能抓摸到一块布,一点人身上的东西,但是,她又失望了。 人在齐膝的雪中行走,虽是下山,但也会很疲劳吃力的。 她望见十多丈远有块突起的岩石,岩上积雪很薄,她感到很疲劳,想到那突出的岩石上坐下来歇一歇。一步一跌地,她来到了岩石前,抬起一脚,踩落在岩石前的雪中,正想转身一屁股坐下。 蓦地,她感觉踩落在一个软实的东西上,同时微觉脚下一动,那软实的东西似是动了一下。她心头不禁一动,连忙提起脚,踏落一旁,弯下腰.就在那脚印处伸手下探,忽然她狂喜地双手齐下,一阵扒拨。 雪花翻扬中,不一会儿积雪尽去,露出了一截灰黑色的皮袍,她不由惊喜地低声欢叫了一声。双手扒拨得更快,终于露出了一个脸朝下蜷伏着的人来。她心头狂跳着,脸上是泪是笑,轻轻将那人扳转,正是令她一见难忘的沈胜衣。 原来沈胜衣骤觉被一硬物撞上,腰上一痛,就是被这突出的岩石挡住了随雪崩滚翻而下的身躯,昏了过去。 熊大小姐心头狂喜,见沈胜衣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雪,一摸他的手,冰凉的,心内一急,差点又掉下泪来。忙伸手一探他鼻息,还好,尚有一丝微弱的气息,不由破涕而笑,将他一把抱起。 冻昏了的人,千万不能再让他躺在冰寒的雪地上,否则寒气攻心,纵然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 她深知目前沈胜衣最需要的是温暖,将他身上凉寒之气驱除,否则时间一久,也会全身僵硬,血脉滞塞而死。 幸她发现及时,不然,在雪下掩埋久一点,就算不冻僵而死,也会窒息而亡。 沈胜衣肢体已有点僵硬,如不尽快将他体内的寒气驱去,那就只有冻僵而死,无法挽救了。 这可作难了,雪山皑皑,雪原莽莽,哪里去找一间屋子、火热的炕、软厚的棉被为他驱去身上的寒气呢? 她真是又急又愁,忽的她脸上一红,低头看了一眼状如死人的沈胜衣一眼,倏地一咬牙,她决定用她的体温来为他驱去身上的寒气。 但她总归是个黄花大闺女,自古男女授受不亲,现在这样抱着他已是不当,何况还要身体互贴!她虽然生性爽朗开放,也觉得难为情,脸如火热般红。 但除此一法外,别无他法,为了救人也管不得那么多了,虽是毫不相识的陌生人,但她对他已动了情!她脸上火辣辣般热,心在蹦蹦跳,玉手微抖,为他解开了穿在外面的皮袍,自个儿也解开皮裘,虽然内里还穿有衣服,到底还是有点迟疑,猛一咬牙,眼一闭,将他冰冻的躯体一搂,紧贴在她火热的胸前。 她用皮裘将他全身包裹着,一只手贴在他的背心上,一股温热的内力,绵绵注入沈胜衣体内。 熊大小姐虽然双目紧闭,不敢看,但隔着衣服,仍能听到和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声,只不过她的心在蹦蹦乱跳,而沈胜衣的心跳得很微弱,几乎被她如鹿撞般的心跳声所掩,如不是胸紧贴着胸,真难感觉到。 初时她还有很浓的羞意,这毕竟是第一次,一个陌生的大男人,紧搂贴在她的胸怀中,气息可闻,这是前所未有的一种异样感觉。渐渐地羞意稍退,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感受过的,使人迷醉的感觉。 沈胜衣在她的怀中,有如一个在母亲怀中熟睡的婴儿,动也不动,初时入怀冰冻的躯体渐渐有了暖意,四肢也不似初时那么僵硬,身上散发出一种男人醉人的气息。熊大小姐被这股从未触嗅过的醉人的男人气息所熏,闭着眼,有点迷醉了,心内只觉无比通畅,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充溢着她全身,她的身躯越发热起来。 连她自己也不知过了多久,胸怀中的沈胜衣微动了动,将她从沉醉中惊动,回过神来,张开眼,已听到他粗重的气息声。 连忙将裹紧的皮裘掀开一隙,看胸怀中的沈胜衣,但见他脸上红红的,感觉到心跳已很正常,鼻息粗匀,四肢温软,知他已经没事了,这条命,已从鬼门关前打了个转,回到阳间,不禁喜从心生,痴痴地望着他那充满成熟男性魅力的脸宠,瞬也不瞬。 他的身子再微微一动,才将她惊动了,吃了一惊,因为她看到他眼皮动了动,似是想张开眼,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连忙将贴在他背心的手掌移开,顺势点了他睡穴,免得他醒来后看到眼前尴尬的情景! 一个大姑娘,贴胸紧搂着一个大男人,虽说是为了救人,但让这个大男人醒来后看到,那情景也是怪难为情的。 少女的情怀,总是比较含蓄和矜持的。 沈胜衣现在已脱离了危险,不碍事了。只要让他在暖热的炕床上睡一睡,略事调理,就会完全复原。 熊大小姐将沈胜衣从怀中移开,为他扣上皮袍扣,自己也拉好了皮裘,双手托抱着沈胜衣,从岩石上站起,展开身形,快如奔马般地直往山下飞驰,她要尽快将他带回驻马镇客栈。 太阳已将落山,暮色已轻轻降下,雪峰红日,分外触目壮观。她当然没有心情去欣赏这落日黄昏,苍茫雪原的景色,她尽展身形,托抱着沈胜衣,在苍茫的雪原上,留下一长串足印,朝驻马镇飞驰奔去。 沈胜衣终于醒过来了,他醒过来后第一个感觉,就是他躺身的地方很暖和,很舒服,身上盖着两条棉被。他睁开眼睛,目光略一转扫,他看清楚了,他现在躺身的地方,正是他昨晚投宿的驻马镇客栈他租的那间客房。 他记得很清楚,昨天他去大雪山赴约,结果人未见到,他却被崩雪所埋!他心中在暗想:“这一定是有人救了我,才会回到驻马镇上的客店中躺在这暖烘烘的热炕上,否则自己已变成了雪人——一个僵冻而死的人!早已到森罗殿去报到,做了枉死鬼了!但是,这救他性命的人又是谁呢?……” 他脑中思潮起伏,很多急欲想知道真相的问题在他心头闪现。目前首先要知道的是:谁在崩雪掩埋下救了他,又知道他住在这客栈里,将他送回来。 他身体已无大碍,只是不知腰上伤势如何——熊大小姐救他时,由于不便替他全身察看,所以不知他腰上受了撞伤,没有替他敷治。 他想起身,一挺腰想坐起来,一阵剧痛却令他颓然了。起不了身,总可以叫小二来,他张口刚想叫,房门已“呀”然一声被人推开。房内光线变强,侧转头,是店小二,手捧着个碗,碗中热气腾冒,跨进房来。 小二见沈胜衣躺在床上张眼睛看着他,连忙紧行两步,来到床前,一脸微笑地道:“客官!你可醒了,小的估料你也该醒了。来,快喝了这碗刚煎的姜汤,趁热喝了它,好将寒气驱去。” 沈胜衣见小二如此殷勤体贴,心中不由十分感动。抬起头来说道:“小二哥!麻烦你了,多谢!” 小二说笑道:“客官不要客气,这是小的应该做的,要谢该谢那位将你救回来的公子,昨晚是他将你救回来的。今天一早,他就吩咐小的,如你醒来,煎碗姜汤给你喝,将体内的寒气驱去。” 沈胜衣急忙问道:“那位公子是谁?” 小二看一眼手中的那碗姜汤,道:“客官!快起身趁热喝了它吧,那位公子说趁热喝效力才大,喝了再慢慢说。” 沈胜衣内心真是感激无限,感激那人救了他一命。又如此细心关怀,恐他体内寒气未能尽除,嘱咐小二煎了碗姜汤来给他喝,此恩此德,不知如何报答。 他无可奈何地苦笑道:“小二哥!我腰上受了伤,起不了身,烦劳你扶我起来吧。” 小二连忙将姜汤碗放在床前桌上,伸手将他轻轻扶起,在他腰后垫了两个枕头,拿来皮袍为他披在身上。然后将姜汤递给他,看着姜汤喝完了,接过空碗放在桌上,开心地道:“客官!你腰上的伤不重吧?可要小的叫个郎中来?” 伸手摸摸发痛的腰间,沈胜衣道:“我也不知伤成怎样,暂不忙叫大夫来,你告诉我,救我回来的那位公子是谁?” 小二道:“就是住在第二间厢房的一位少年公子。” “可知道他的姓名?” “客人簿子的登记是姓熊,名字就不清楚了。” “人还在?”沈胜衣问。 “在,小的拿姜汤进来,也是他叫的。”小二想起那位容貌俊俏,美得像女子的少年公子,不觉抿嘴微笑。 沈胜衣没有留意小二的表情,他现在只急于想见到这位救了他一命的人,弄明白心中的一些疑问,道:“小二哥!麻烦你去请这位熊兄过来一坐。” “小的这就立即去,客官!你还有什么吩咐吗?”小二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空碗准备出房。 “没有了。务必要请那位熊兄过来一谈。” 小二还想说什么,嘴皮动了动,看到沈胜衣那急切的眼光,忍住了,拿着空碗出房,带上房门走了。 沈胜衣目光焦急地望着房门,恨不得立刻见到这个救他命的人! 熊大小姐在听说沈胜衣请她到房中一谈后,心里又喜又惊,喜的是又可和他面面相对,接近他;惊的是万一他认出了自己,那情形多尴尬,多难为情。她在房中踱着步,踌躇着,不知去还是不去好,最后像是下了决心,开门出房走向沈胜衣的房间。 这正是接近他、了解他的大好机会,不论怎样,经过了昨天在大雪山的亲密接触,此身已非他莫属,何况自己又为他动了情,只为了那么一面,她已经喜欢上了这个陌生人——沈胜衣! 伪装迟早是要拆穿的,除非今后不再见他,否则,越早以真面目见他越好。 熊大小姐就是想到了这些,才下决心去见沈胜衣。 房门响起了敲门声,倚坐床上的沈胜衣正焦急地等待着,听见敲门声,目光立即一亮,朗声道:“可是熊兄?请进。” 声落门开,跨步进来一人,沈胜衣双目注视着进来的救命恩人。 熊大小姐转身关上了门,行近床前,一抱拳道:“沈大哥,没事了吧?” 这时,沈胜衣已看清了这位救他一命的少年公子的相貌,双目不由倏地一亮,这位少年公子真好美的相貌,简直比宋玉潘安还要美上几分,美中带艳,肤色白里泛红,像涂了层淡淡的胭脂,有一股妩媚,妩媚中带有英气,身体修长适中,要不是穿了男装,身材比普通妇女高了不少,简直就是个女子。 沈胜衣浪迹天涯,见过的人虽然多,但却从未见过一个如此俊美的男人,美得像女子的男人。 再仔细一看,觉得有点眼熟,似乎曾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一时间呆住了,怔怔地看着熊大小姐,忘了答话。 熊帼君熊大小姐自推门进房起,就有点心儿蹦蹦跳了,脸上也微觉热烘烘的,她又想起了雪山上那羞人甜蜜的情景,如今见沈胜衣不答她问候,反而怔怔地,目不转睛看着她,令她心儿跳得更快,有如鹿撞,脸孔也更红更热了。 于是,她低着头,低声道:“沈大哥!身体不碍事了吧?” 沈胜衣闻言惊觉过来,也发觉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抱拳道:“熊兄请坐,在下身体已没事。请熊兄原谅,由于腰伤不能下床迎接,多有简慢。” “沈大哥没事就好了。”熊大小姐压制着心跳,坐在床前一张椅子上,道:“怎么?沈大哥腰上也受了伤,严重吗?” 沈胜衣故做轻松地淡淡一笑道:“有劳熊兄关注,只是一点小伤。对了!在下还未多谢熊兄救命大恩,大德不敢言谢,在下当永铭心中。” 望着那沈胜衣有点苍白,充满男性魅力的脸庞,熊大小姐的心房不由又加快了跳动,道:“沈大哥!快不要这样说,在下也是凑巧经过,发现了雪崩,见有人被崩雪所埋,故此待雪崩过后,于雪中救了你。此乃小事一件,望沈大哥千万不要挂怀。”她将一些实情隐瞒了。 “熊兄真是侠骨仁心,在下好生感佩!”沈胜衣真挚地说:“不知熊兄何以会知道在下住在这镇上客栈中?刚才在下醒来,身在房中,几疑身在梦中。” “那是无意中的巧合,在下救了阁下后,恰巧也要住驻马镇,而驻马镇也只有这间客栈,很自然地就投宿这里,刚巧被店小二见到,认出你是昨天投宿在店中的客人,所以由小二送你返回这房中。”熊大小姐早已想到沈胜衣可能会有此一问,预先想好了说词。 “熊兄大德,在下没齿难忘。既救回在下一命,复奔波数十里,将在下送回客栈,辛苦熊兄你了。”沈胜衣由衷地说。 “人在江湖,理应互助,沈大哥千万不要如此说。”熊大小姐突然问道,“沈大哥!有一事在下想请教一下,不知兄台介意否?” “熊兄只管请说,在下当知无不言。” “在下不明白,兄台何以会在那大雪山上,见了雪崩也不走避?”熊大小姐现在已表现得比较自然了。 沈胜衣苦笑地道:“在下初到关外,不知雪崩竟那样可怕,同时为了要看清楚那引诱在下上山之人,所以走避不及。” 熊大小姐沉吟了一下,眨眨眼睛问道:“沈大哥为了何事被人引诱上山,下此毒手,可否告诉在下?” “在下也不清楚,这是第二次了。在下初到塞外,可说人地两生,在下实在不明白何以有人要杀在下,而且一次比一次毒辣。这次要不是熊兄救了在下,在下可说是死得不明不白。”沈胜衣也是百思不解。 “沈大哥!可否告诉在下,那人怎样引诱你上大雪山?” “在下是昨天早上接到一封信,信中说在下如想知道被袭杀的原因,及主使之人,就到大雪山山腰上见面。在下为弄清楚真相,得到一点线索,所以就赶到大雪山,想不到竟是个陷阱,对方竟想利用雪崩来杀在下,此人好恶毒的用心。”沈胜衣想起两次不明不白遭到袭杀,不由双拳紧握。 “沈大哥说这是第二次,那第一次遭到的袭杀,可否告诉在下?”熊大小姐已感到此事之严重。 “第一次是在前天,距驻马镇二百多里外,遭到‘雪原五狼’的袭杀。在下侥幸逃避了袭杀,并将‘雪原五狼’制住,可惜还未问出真相,五狼便都自杀身亡了。”他将在茫茫雪原上遭到“雪原五狼”袭杀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熊大小姐听得耸然动容不已,只因“雪原五狼”在塞外黑道上很有名气,是五个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的黑道高手,死在五狼手下的人,不知有多少。五狼结伙联手,从不受人指使,为何五狼竟会对他下手?实是令人不解。 她默然沉思了一下,道:“沈大哥,你认识‘雪原五狼’?和他们有仇吗?” 沈胜衣苦笑道:“在下不是说过了吗,在下初到塞外,‘雪原五狼’的恶名虽然听说过,却从未见过,何仇之有?不过在下从五狼老大‘白脸狼’的话中,已猜到他们的袭杀行动是有人主使的。” 熊大小姐不解地道:“照沈大哥所说,初到塞外,人地两生,照理是不可能有人会杀你的,第一次还可解释说‘雪原五狼’是为了劫财而拦路杀你,但第二次就摆明了有人要置你于死地而后快了。” 沈胜衣一脸茫然之色地道:“熊兄!就是在下也想不出何以有人要杀在下,这实在令人莫名其妙。” 看了沈胜衣一眼,熊大小姐迟疑地道:“兄台能将那封信给在下看看吗?” 沈胜衣毫不考虑地将那封信从怀中拿出来,递给熊大小姐,道:“熊兄是否想在信中看出一些端倪?” 熊大小姐伸手接过沈胜衣递过来的信,当接信时,不经意地两手相触了一下,熊大小姐心头突然一跳,脸又红了。 沈胜衣见她无端脸红,不由奇怪,暗道:这位熊公子怎地像女子一样的脸嫩,动不动就脸红? 为了掩饰,熊大小姐点点头,急忙低下头仔细察看那封信。反复看了几遍,也看不出一点可疑线索,她皱了皱眉将信递回给沈胜衣。 沈胜衣接过信,放入怀中,问道:“熊兄可看出点什么,在下也看了几次,都看不出什么来。” 熊大小姐镇定了一下心神,道:“在下也看不出什么可供追查的线索,信封是随处可买到的普通信封,信纸也一样,至于字,也无特别出奇之处,很多人也写得出,此人真是心思缜密,绝不留一点线索。” 语声微顿了顿,又道:“沈大哥,以在下看,此人很可能认识你,你却不认识他,从他的行事手法看来,此人是个心计深沉,手段毒辣之人。如今你在明处,他在暗处,他知你,你却不知他,这实在危险得很,你还是小心点的好,以防他再下毒手。” 沈胜衣神色凝重,点头道:“熊兄之言在下也有同感,在下浪迹江湖,四海为家,身无牵挂,怎样来就只好怎样接着了。熊兄!在下很感激你的热心帮助。” “沈大哥又说客气话了。”熊大小姐忽又问道:“沈大哥!在下不揣冒昧,请问兄台为何到塞外来?” 沈胜衣面有难色,因为这话问到了他此行的目的,他不愿泄漏此行的秘密,因此,他迟疑着,没有立刻作答。 熊大小姐冰雪聪明,当然一眼就看出来,微微一笑道:“沈大哥既然不便说,那就当在下没有问吧。” 沈胜衣抱歉地一笑道:“熊兄!在下真不知怎样说才好,在下不是信不过兄台,在下是怕走漏了风声有所不便,在适当的时候,一定告诉熊兄,万请熊兄原谅。” 熊大小姐一笑道:“沈大哥既不便说,就不要说,在下绝不会介怀。” 沈胜衣松了口气,道:“熊兄真是明白人。” 想欠身拱手为礼,但却牵动了腰上的伤处,立时痛得他一皱眉,咬牙忍着没有哼出声。 他这神情,立刻落在熊大小姐的眼里,不由站起身来心急关怀地问:“沈大哥!可是腰上的伤作痛?” 他忍着痛,笑笑道:“不要紧,一会儿就不碍事了,多谢关心。” 那一笑又令熊大小姐心头不禁一跳。 熊大小姐看着就如自身受伤一样,脱口道:“让我看看。” 行近床前就想帮沈胜衣脱衣察看腰上的伤势,但忽然想起自己是女儿身,怎可为个大男人脱衣察看伤势?霎时,臊得满脸通红,站在床前,为他脱衣不是,退回去坐下也不是,低着头不出声也不动。 这可弄得沈胜衣有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奇怪他为何会如此,脸也红得像个熟透了的苹果,好娇好美,简直就像个女子。 他怔了怔,道:“熊兄!不必麻烦了,一点儿小伤,在下等会儿敷点药就没事了。” 熊大小姐实在进退两难,闻言连忙退坐回椅子上,低声道:“既如此,在下随身带着疗伤圣药,你拿去用吧。” 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只翠绿瓷罐,递给沈胜衣。 沈胜衣也不客气,伸手接过了,放在身边:“熊兄!你我萍水相逢,难得熊兄对在下如此关心,在下真不知该怎样说,才能表示我的心意。” 熊大小姐心里甜甜的,浅笑道:“沈大哥和在下虽是萍水相逢,却是一见如故,有缘得很。你别再客气了。” 熊大小姐信口说出了“有缘”两字,脸上不由又一红,她自己也不明白何以会说出“有缘”两字来。 幸亏沈胜衣没有留神注意她的脸色,不然,他一定会暗觉奇怪!他怎会为了一句话而脸红。 像想起什么,沈胜忽然注视着熊大小姐,道:“熊兄!可是你用本身的体温来驱除在下体内的寒气?在下被救后,有点苏醒,感觉到好像被人紧抱贴在胸怀中,有股热气从背心传入,四肢也不觉僵硬,浑身暖暖热热的,后来不知怎地一下就昏睡过去,以后的事就不知了,直到醒来。” 这时,天已入黑,房内暗暗的,两人也不觉。熊大小姐听沈胜衣突然问起这件事,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心内又甜又惊,脸更红了,不知如何回答才好,这是她不愿提起,提起就脸红心跳的事。 起初她听沈胜衣这么一说,以为他早巳在她怀中醒来,臊得她真想转身就走,后来听他说是依稀感到,才放下了心,知道沈胜衣当时还未完全清醒,不能肯定感受到的一切,火辣辣般红的脸也不再那么红了,但却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最后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道:“是的。” 她语声轻细,轻细得有如蚁蚋。 沈胜衣感激万分地道,“熊兄的这份恩情,在下真是没齿难忘!” 熊大小姐连忙摇头道:“沈大哥快不要这样说!” 语声一顿,抬眼瞥视了窗外一眼,不由失声道:“差点忘了,沈大哥!你已经一日一夜未吃东西,现在天已入黑,想必饿了,待在下去叫小二弄些吃的来。” 站起身来一抱拳,就朝房门口走去。 沈胜衣被她一说,即时感到肚子里饿得很,当下也不客气,在床上一抱拳道:“如此有劳熊兄了。” 熊大小姐回头一笑,转身便将房门带上。房中虽是昏暗,但熊大小姐那一笑,沈胜衣还是看得清楚,只觉那一笑很妩媚动人,有如美人一笑,这种感觉一闪即没,他没有将这种在男人身上没有的现象放在心上。   第六章 觅小姐 熊家院乱如失火   熊大小姐——熊大爷的心肝宝贝一夜没有回家,熊大爷也一夜没有睡,在书房中团团转,急得他一拳击碎了一张紫檀木茶几。 怎能令他不急呢,自从妻子死后,熊大小姐就是他唯一的亲人,掌上明珠,万一有什么意外,叫他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妻子? 自从在吃饭时分,久等熊大小姐不归,熊家大院立刻就派了人到镇上镇外去找,起初还以为熊大小姐贪玩,一时忘了回家吃饭——只要熊大爷在家,无论怎样忙,必定陪他的独生女儿熊大小姐一起吃饭。 去找的人纷纷回来了,都说镇上镇外熊大小姐常到的地方都找过了,并无熊大小姐的踪影,这一来熊大爷才真的急了,熊家大院上下人等,也全都知道熊大小姐不见了。 熊大爷在内心大急之下,派出了手下的七十二骑,分头前往镇外二百里范围内搜查,务必要将熊大小姐找到。 熊大爷和两位盟弟坐在大厅上,内心焦急地等着消息。 熊大爷实在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厅上来回踱步,不时望着厅外,希望有好消息回报,他的宝贝女儿平安回来了。 坐在左边的一位环眼虬髯大汉眼看着熊大爷不安地在大厅上走动着,他也是心焦得很,忍不住也站起身子来道:“大哥!待小弟也去找君丫头回来!” 身形一动就往厅外大步行出。 熊大爷虽然心急,但内心仍很冷静,闻言连忙将大汉拦住,道:“三弟!急什么,坐下来,我相信君儿没事的,一定会回来!” 他这是在安慰自己,也是在安慰虬髯大汉。 虬髯大汉是熊大爷的盟弟,外号人称“雪豹”雷莽。 雷莽猛力跺了一下脚,不情愿地坐下。 坐在右手边的另一位中年人,神态沉稳,双目炯炯有光,白脸无须,他是熊大爷的盟弟老二,人称“开碑手”古诚。 古诚虽然心内焦急,但却极力压抑着,对仍在走动的熊大爷道:“大哥!坐下吧,相信不久就有消息回报,君儿会平安回来的。” 叹了口气,熊大爷停止踱步,回到椅子上坐下来。 雷莽忽然道:“大哥!二哥!有人回来了,也许是君丫头回来了吧。” 熊大爷和古诚也听到了有马蹄声远远传来,全部都不由翘首望向厅外。 急骤的蹄声密如鼓点,骤然停下,一人从厅外奔进,正是七十二骑之首李锷,快步跨进厅内,躬身抱拳,正要开口说话,性急的雷莽已急不待地问道:“李锷!可是找到了君儿?” 李锷回答道:“禀大爷!二爷三爷!属下在北面搜查,一直搜到二百多里,全无大小姐的踪迹,东南西三面也全无踪迹。属下恐三位爷心急,故先行回报,七十一骑还在镇上镇外搜寻,请大爷示下,该如何办?” 其实熊大爷和二爷古诚一见李锷那不安的神色,已知道绝无好消息,心里有了准备,并不怎样紧张失望,倒是雷莽,急得不得了,粗声道:“搜!务必将君儿找寻回来。” 李锷没有动,眼望着熊大爷,等他发话。 熊大爷虽然内心焦急如焚,表面上却力持镇定,平静地道:“三弟!盲目寻找不是办法,现在天已大黑,找人很困难,李锷!七十二骑可分作两批,一批先报回来信息,另一批分作四组,分四个方向再仔细寻找,叫他们带上灯笼火把,一有消息立刻回报,二个时辰另一批接替前一批,快去!” 李锷一抱拳道:“属下遵命!” 转身快步出厅,不一会儿,大门外响起的急骤的马蹄声渐渐微弱,终于听不到了。 大厅内三人沉默着,谁也没有出声,沉重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大厅,空气仿佛凝结了。良久,还是熊大爷首先叹了口气,开口道:“二弟、三弟!君儿要有什么不测,叫我如何对得起她死去的娘!” “大哥!可能是君儿一时贪玩,走远了,迷了路,一时间弄不清方向,才迟迟未归也不一定,小弟相信君儿会平安回来的!”古诚安慰地说。 雷莽以拳拍掌道:“大哥!小弟可坐不住了,二哥陪大哥坐等消息吧,小弟还是出去走走,看能否找到君丫头。” 熊大爷正想劝阻,雷莽业已跳起身,一股风般卷出了大厅,霎眼间已消失在大门外。 望着雷莽在大门外消失的身影,熊大爷不由摇摇头轻叹了口气,说道:“三弟就是收不了这急躁性子!” 古诚道:“就让他去找一趟也是好的,他是有名的雪豹,或许可以找到君儿也不一定,最少也可找到点蛛丝马迹。” 熊大爷道:“以三弟在雪原上的本领,但愿能找到君儿回来。” 古诚沉默了一下,道;“大哥,时候已不早了,咱们还是先吃饭吧,小弟去叫他们准备,如何?” 熊大爷摇头道:“君儿不回来,我就不吃饭!” 语气斩钉截铁。 古诚知道这位盟兄的性情,也了解他现在的心情,换了是他,也是食不下咽,于是就不再出言相劝了。 倒是熊大爷想起了,关切地道;“二弟!我忘了你也未吃晚饭,你不用陪我了,先去吃饭吧,天寒地冻,饿着肚子可不好受。” 古诚耳在听,内心感动得很,他本意也不是要吃饭,其实哪有心情吃饭,他是见盟兄一副愁急的样子,想用吃饭喝酒来暂时消解他的愁急,想不到熊大爷真的叫他去吃饭,当下道:“大哥不吃,小弟哪有心情吃!” 熊大爷道;“二弟何苦如此!” 古诚忽然问道:“大哥!君儿今天忽然无缘无故失踪,事有可疑,依小弟之见,咱们要好好思考一下才是。” 熊大爷点头道:“二弟说的不错,初时我也以为君儿一时贪玩,忘了回家,但自李二回报,二百里内不见人踪后,我就有此想法,平时君儿是绝少到镇外一百里外去的!” 迟疑了一下,古诚终于道;“大哥!你看是否乃仇家所为,将君儿绑架去?” 熊大爷霍地站起身子,旋又坐下,神色沉重地道:“有此可能,那就麻烦了,君儿也危险得很!” 古诚道:“大哥不要忧急,小弟这只是猜测,但不知近日来镇上可曾有过什么可疑的人出现否?” 熊大爷听说,立时高声喝叫道:“万总管!” 随着语声,一位身穿长皮袍的老者,疾步由右边厅外转出,快步行入大厅,垂手道:“见过大爷!二爷!大爷有何吩咐?” 熊大爷道:“这两天镇上可有可疑的人出现?” 总管万昌道:“回大爷,据手下人回报,这两天镇上没有发现可疑之人!” 原来熊家大院在镇上布有眼线,有什么武林人或陌生人在镇上出现,全皆了然,躲不过那些布下的眼线! “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古诚插口问。 “没有。”万昌答道:“镇上和平时一样,丝毫看不出和平日有何不同。” “君儿是不是今天早上出镇的?”熊大爷问。 “是!”万昌不假思索地答道,“大小姐平常总喜欢一个人在镇外雪原上溜达,不喜欢有人跟随。今天早上也跟以往一样,所以各人皆不以为意,想不到竟发生了这事。” “你退下吧,吩咐各人小心,说不定有事发生!”熊大爷作了最坏的打算——熊大小姐可能给人绑架或杀死了! “属下知道!”万昌退出大厅。 “假定君儿被绑架,谁有这样大的胆量?”古诚沉思着问。 熊大爷沉思不答。 良久,熊大爷才无比沉重地说道:“二弟!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谁有这样的胆量和能耐将君儿绑架去。” 古诚道:“大哥!这只是猜想,不如这样吧,动员所有人手,在镇上镇下来个彻底搜查,就算找不到君儿,总可找到点线索,总好过坐在这里干着急!” 语声微微一顿又道:“小弟亲自带人去搜,大哥就在家里主持一切吧!” “好!二弟,就这样办吧!”熊大爷实在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熊家大院为了失踪的熊大小姐,来了个总动员,除了老弱妇孺外,全都被派出去找寻熊大小姐! 霎时间,镇上镇外火把灯笼点点,镇上所有的客栈皆被搜查,可疑的外来人均被盘问,凡是被认为可疑的地方,可供躲藏的处所,全来个彻底搜查,弄得平静的镇上人嘈犬吠,不一会儿镇上的人都知道熊大小姐——熊镇女神失了踪,至今不见影踪。 二爷古诚也带着一部分熊家大院的人,在雪原上举着灯笼火把,不论树林荒庙,山洞岩缝,兔窝兽窟,搜遍了,不要说人,连一丝线索也找不到。最令人可惜的是,黄昏时分雪花飘飞,将雪原上留下的一切足迹印及线索都掩没了,无法找到任何线索! 扰攘了一夜,七十二骑甚至搜寻至三百里外,也是一无所获。熊大爷一夜在书房中没睡,他又怎能睡得着!接到的都是令他失望不安的消息。黎明时分,二爷古诚无精打采地回来了,心情沉重地向熊大爷摊摊手,不语坐下,不用问也知道又是没找到,他的一颗心不由直往往下沉。 熊大小姐不但是他的独生女,也是他的命根子,他的希望。虽然熊大小姐是女不是男,但熊大爷也不计较,在熊大爷来说,这个女儿甚至比儿子还要好。 古诚坐在椅子上,见熊大爷一晚未睡,双目红丝满布,容颜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不少,脸上失去了平日那种神彩威仪,像个八十岁的老翁一般,不禁为他难过。站起身子,走到熊大爷身前,关心地说道:“大哥,你累了,去睡一会儿吧,有小弟在就成了,一有君儿的消息,小弟会立刻通知你。” 他抬起失神的双目看了古诚一眼,感激地道:“二弟!你去睡吧,你比我更累,奔波了一夜,唉!君儿影踪消息全无,叫我怎能入睡?” 两人在书房中相对默然,愁脸对苦脸。 突然,书房外响起一阵急疾的脚步声,两人看了一眼,不由紧张得站了起来,双目急切地望着书房门口,都希望一步跨进来的是君儿,或是来报告好消息的,熊大爷此刻心情,可说紧张到了极点,就算面临死亡关头,也没有如此紧张过! “大哥!”人未见,已闻声,熊大爷和古诚闻声知人,已知是三弟雷莽,并且从其声音中充满兴奋猜想,必是有好消息回报,两人不觉同时精神一振。 一阵风般,老三雷莽进入书房,两人见他脸上有兴奋之色,更加确定了雷莽有好消息来报,同时上前一步,迫不及待地迎着雷莽问道:“三弟!可是已找到了君儿?” “二哥!你也在此!”雷莽看见古诚也在书房中,道:“小弟来不是告诉找到了君儿……” 两人一听,同时失望地“噢”了一声,熊大爷更像泄了气的皮球般,退后一步,跌坐在椅上,垂首不语! “不过小弟却找到了线索!”雷莽接着说道。 熊大爷和古诚听得精神一振,熊大爷更像是服了剂兴奋剂,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一伸手抓着雷莽手臂急道;“三弟!快说,发现了什么线索?” 古诚也目光急切地望着雷莽。 “小弟几经辛苦,找到了一行脚印及一行马蹄印。”雷莽说。 “这和君儿失踪有关?”古诚问。 “大有关系。”雷莽看了一眼两人道,“君儿昨天出门,不是骑着匹白马吗?” 两人点头,等着雷莽说下去。 “小弟从雪地上浮松的落雪掩盖下找到脚印和马蹄印,此外再找不到别的线索,而君儿早上是骑马出去的,因此这些马蹄印有可能是君儿骑马留下的。” 两人不由同时点头。 熊大爷急问道:“马蹄印和脚印在哪里发现的?” “在君儿平时爱去的镇外那小林子一带发现的,那地方除了她之外的,很少有人去的。” “正是!”熊大爷有了精神,道,“君儿平时最喜欢到那里一个人骑马溜达,雪地上留下的马蹄印肯定是她留下的。” “那么脚印又是谁留下的?”古诚提出疑问。 “这就很难猜想了。”雷莽道,“不过可以肯定那是男人的脚印,脚印和跨度都很大,女人决没有那样大的脚印和跨度的。同时从脚印和蹄印去推测,蹄印是跟踪脚印一路去的。” “何以见得呢?”熊大爷追问。 雷莽道:“很简单,掩没脚印的落雪比较厚些,而掩没蹄印的落雪刚好将蹄印掩没,有些还露出了很浅微的印痕,所以才被小弟发现了,连带发现了脚印。由此推想,脚印比蹄印早一些留在雪原上。” 雷莽外表虽然粗鲁,其实却是个粗中有细之人,特别擅长雪地追踪,所以关外武林者给他起了个“雪豹”外号。 熊大爷目光凝注地问道:“知道脚印和足印向哪个方向走吗?” “小弟一路跟踪下去,发现那是通向驻马镇的方向,可惜在半路上,由于曾经下过大风雪的关系,所有的线索和痕迹都被雪掩和风所吹扫,就在那里断了。小弟在那里打转了很久,也没能再发现丝微脚印和蹄印,又恐你们挂念,于是赶回来报告一切。”雷莽一口气说完。 “三弟!辛苦你了,快坐下来歇一歇,二弟也在雪地上找了一夜,想必早已饿了,咱们吃点东西吧!”熊大爷拉雷莽坐下。 古诚见熊大爷愿意吃东西了,忙扬声道:“来人!” 书房门外应声闪出一名属下,垂手道:“二爷有何吩咐?” “吩咐厨房做些大爷喜欢吃的菜肴送来,烫两壶酒,快些!” 那名属下恭应一声,转身快步而去! 酒菜很快就由下人送到,三人围坐桌旁,古诚首先为熊大爷斟满了酒杯,再斟满了雷莽和自己面前的酒杯,拿起酒杯道:“来,大哥!三弟!喝一杯提提神。” 雷莽举杯一仰而尽,熊大爷却杯不沾唇,放下酒杯道:“君儿不在,我实在无心喝酒,你和三弟喝吧。” 古诚放下酒杯正想劝他,雷莽已然道:“大哥!你不喝酒,小弟也不喝了。” 古诚道:“是啊!大哥不喝,小弟们又哪有心情喝。” 熊大爷看了两位拜弟一眼,不由心头一热,点头道:“既如此,大哥就陪你们喝酒吧!”拿起酒杯一口喝干。 古诚也跟着喝干了杯中酒。 雷莽见熊大爷肯吃喝东西,不觉大为高兴,拿起酒壶,斟满三杯,道,“大哥!再喝一杯,那君儿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三人一仰脖子,干了,大口吃菜,他们实在是饿了,扰攘了一夜,未有东西落肚,在这大雪寒天,人特别容易感到肚饿。 放下筷子,熊大爷道:“三弟!你说蹄印和脚印是朝驻马镇方向去,君儿会不会在驻马镇上?” “九成九是在驻马镇上。”雷莽大口咽下一口菜后,说道,“方圆千里内,朝那个方向的,只有一个驻马镇,小弟敢肯定君儿是朝驻马镇走的。” “不知君儿可有危险?”熊大爷担心地问。 古诚接口说道:“我相信绝不会有,以君儿的身手,及三弟刚才所说,没有发现一点相关的痕迹,据此推想,君儿或是为了不可知的原因而去了驻马镇。” “小弟也同意二哥的说法,方圆千里之内,谁不知大哥的盛名,敢捋虎须!”雷莽大声说。 熊大爷眉峰微皱道:“君儿究竟为了什么事情竟然一反常态,连家里也不通知一声,就去了驻马镇?” 熊大爷实在想不通熊大小姐为何会一声不响,远去几百里外的驻马镇,因为熊大小姐从不曾无缘无故,不告而远去几百里外的地方的。 古诚沉吟地道:“我想关键可能就在那留下脚印在雪地上的人。” “对!”雷莽也有同感地点头道,“只有找到那人,就可找到君儿。” “咱们这就去驻马镇将君儿找回!熊大爷急不可待地推桌而起。 古诚和雷莽二人见他如此心急,也了解他此刻的心情,二人心内也很挂念君儿的安危,于是同时站起道:“事不宜迟,咱们立刻就动身去驻马镇。” 三人正想叫人来吩咐备马,书房门外却传来了总管万昌的声音说道:“禀大爷!原少堡主求见!” 熊大爷一听原家堡少堡主此时来到,虽是心中急想赶往驻马镇,但为了礼貌,及两家的交情,只好按下焦急的心情,朗声说道:“万昌!大厅待茶,好好招待原少堡主,我立即就出来。” 万昌在门外应了声,快步而去。   第七章 静疗伤 驻马镇大侠思疑   熊大爷和二爷古诚、三爷雷莽,离开书房,步进大厅,只见原少堡主原白海和总管万昌在客套着。 熊大爷装出一副安然无事的表情,原白海打了个哈哈道:“白海今天是特来向熊叔、古叔及雷叔请安问候,并有一事奉告。” 原白海说完分别向三人拱手一礼。 一摆手,熊大爷笑道:“快坐下,自家人,不用多礼,不知世侄何事相告?” 四人分别落坐,原白海迅速扫了三人一眼,低声道:“熊大叔,听说君妹昨天失踪了,是吗?” 熊大爷和二位盟弟互望了一眼,心内奇怪原白海怎会知道得如此快,消息传播得真是出乎意外的快。 熊大爷轻咳了一声,点头道:“白海!你是怎么知道君儿失踪的?你来可是为了这件事?” 熊大爷双目灼灼地望着原白海,看见他那比潘安宋玉还要美的相貌,心里就喜欢。 原白海恭谨地道:“君妹失踪的事,白海也是在镇上刚听说,此来确是和君妹的失踪有关!” 雷莽性急地插口问道:“白海!你可是知道君儿的下落?” 这句话也是熊大爷和古诚急于要问,想知道的。 连忙点点头,原白海道:“雷叔!侄儿可说是知道君儿的下落,但现在还不敢肯定。” 熊大爷脱口道:“你快说,君儿她现在哪里?” 目光中流露出焦急关切之色,紧张地盯视着原白海,古、雷二人也是如此。 原白海见三人那种焦切的神色,脸上也满是同情与关切之色地道:“侄儿是听一个家人说的,他昨天在驻马镇十里香酒铺见到一个人,很像君妹,只是改了男装,他不敢确定奇Qisuu.сom书,同时也很奇怪,君妹怎会改了男装,在大雪天远到几百里的驻马镇上去,同时他还发现了一点,那很像君妹的人,似在跟踪一个关内来的人,那人年纪在三十左右,从未见过,他回来时觉得奇怪,告诉了侄儿,侄儿也觉得奇怪,所以大清早赶来,想问清楚君妹是否到了驻马镇。一到镇口,就听到镇上人纷纷在说,君妹失踪了。侄儿心内更加确定那在驻马镇上出现的,极像君妹的男人,就是君妹。” “错不了,那人准是君儿改扮的,世上哪有如此相像的人,如此凑巧的事!”熊大爷已在心里确定了在驻马镇出现的是君儿,吐了口气,道:“而且三弟昨晚在雪原上发现的足印和蹄印也是朝驻马镇方向走去的。白海!真多谢你,你不知道,自君儿昨晚失踪后,我心里有多慌急,简直是寝食难安,现在可好了,君儿无事,我就放心了。” 古诚不解地问道:“君儿究竟为何女扮男装?” 雷莽道:“这些问题留待找到君儿后一问自知,既然知道了君儿现在驻马镇,咱们立刻赶去找她,好吗?” 熊大爷点头道:“咱们立即去驻马镇,白海!你也去一趟吗?”熊大爷恨不得立时见到他心爱的宝贝女儿。 “侄儿理当陪三位叔父走一趟!”原白海极是愿意,乐得借机接近熊大小姐,和博取熊大爷的好感。 “既如此,事不宜迟,咱们立刻去,来人!”熊大爷大叫。 “大爷有何吩咐?”总管万昌在厅外问。 “立即备四匹马,快!”熊大爷已当先举步出厅。 “是!属下立即吩咐他们。”转身奔行而去! 四人步出大厅,朝大门外走去。 一个从人也不带,四骑马,马蹄翻扬起地上的积雪如飞般奔驰出镇,镇上人还未见过熊大爷如此紧张过,心里猜想,可能是为了熊大小姐失踪的事,才会如此急如星火,紧张匆忙。 四骑马出镇外,雷莽立即一马当先,带头朝驻马镇的方向驰去,熊大爷紧跟,古诚和原白海两骑一左一右傍着,不一会儿,四骑马就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今天天气阴沉,风息雪止,一场暴雪只怕不久又会来临了。 “沈大哥,腰上的伤不碍事了吧?”熊大小姐一步跨进沈胜衣住的房内,见沈胜衣已衣着整齐地站在地上,神色很好,看起来很精神,心中不由大为高兴。 一见熊大小姐进来,沈胜衣展露出富有魅力的笑容,道:“熊兄!请坐,多谢关注,在下敷了你的药后,腰上的伤已好了。哦,瓶内还有药,还给你吧!” 沈胜衣从怀中掏出那小药瓶,递回给熊大小姐。 熊大小姐一看到沈胜衣脸上那富有男性魅力的笑容,不由得脸红心跳,为了掩饰,忙弯腰坐下,笑道:“沈大哥!小弟身上还有这种药,你收着吧!” 沈胜衣小心地将瓷瓶放回怀中道:“如此,在下也不客气了,就留着它。” “沈大哥吃过午饭没有?”熊大小姐一双明媚的大眼睛注视着沈胜衣。 “正想去吃,熊兄你呢?”沈胜衣避开了她的目光。 “小弟也还未吃,正好,咱们到十里香去喝它两杯如何?”熊大小姐满心欢喜,又有机会接近他了。 “好,就由在下作东!”沈胜衣爽快地道。 “立即去。沈大哥!请。”熊大小姐站起身。 “不要客气,咱们一起走。”沈胜衣不肯先行,一手握住了熊大小姐的玉手,一齐举步向外走去。 熊大小姐欲躲不及,被沈胜衣一把握着玉手,不觉玉脸飞红,心如撞鹿,甜甜的。沈胜衣可没有注意到这些,握着熊大小姐的玉手,并肩出了房门,顺手将房门带上。 这时两人很接近,沈胜衣鼻子嗅到一阵淡淡的幽香,注意一下,发现是从熊大小姐身上发出的,心里不禁闪过一丝好奇,暗道:“这位熊兄真怪,不但相貌有点像女人,举止也有点像,连身上飘出的香味也像,真怪!”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即逝。 十里香酒铺的老板老狗头一见沈胜衣两人进来,立时堆起一脸笑,亲自招呼两人,咧开满嘴黄牙,那模样既丑陋又滑稽。 熊大小姐看得不禁莞尔一笑,沈胜衣却是皱了皱眉。 老狗头见熊大小姐在笑,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一迭声道:“两位公子要吃些什么,先来两壶十里香怎样?小狗!快拿两壶十里香来!” 熊大小姐问沈胜衣道:“沈大哥,你喜欢吃些什么?” “随便吧,熊兄不用客气。”沈胜衣抬眼望了老狗头一眼,老狗头目光恰也望着他,两人目光相对,很快就分开了。 熊大小姐道:“老板,就拿几样可口的小菜,一盘馒头来吧!” 老狗头殷勤地道:“马上来,今天不吃香肉吗?下酒正好。” “不了,晚上来再吃吧!”熊大小姐看了沈胜衣一眼。 沈胜衣双眼不经意地扫视了酒铺里的客人一眼。 沉默了一下,熊大小姐忽然含笑道:“沈大哥!小弟还未请教兄台贵庚,仙乡何处?” 沈胜衣收回目光,道:“在下行年三十,浪迹天涯,自小孤苦,也不知家在何处?” 双目中又重现出那种孤寂落寞之色。 语声微顿了顿,旋又一笑道:“熊兄!看你的穿着,大概是关外人吧,兄台贵庚?府上在何处?” “小弟今年刚满十八岁,家在百十里外的熊镇,不知沈大哥到过熊镇没有?”熊大小姐注视着沈胜衣。 沈胜衣道:“熊镇在下虽未到过,出关后却听过熊北周熊大爷的大名,不知熊北周前辈可是熊兄贵亲?” 沈胜衣说着不经意地看了熊大小姐一眼,见她正睁着一双明媚的大眼睛注视着自己,不自觉低头打量了自身几眼,以为自己身上有何不妥。 熊大小姐不由抿唇而笑,那样子动人极了,沈胜衣不觉一呆,暗道世间哪有如此像女人的男子。 熊大小姐见沈胜衣注视她,不觉有点心慌,也以为被他瞧破了乔装,连忙道:“沈大哥刚才说的熊大爷,那是小弟亲……亲戚。” 她差点说漏了嘴,说出熊大爷是她父亲。 沈胜衣抱拳一礼,道:“哦,在下失礼了,熊兄原来是熊北周前辈的贵亲。” 熊大小姐笑了笑,道:“请恕小弟冒昧,请问兄台在这大雪寒天,到塞外何事,若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只管开口,小弟乐意效劳。” 这时,老狗头正好端着酒菜走过来,沈胜衣沉吟了一下,苦笑道:“熊兄心意,在下非常感激。在下刚才已经说过,在下浪迹江湖,到处为家,只因从未到过塞外,一时兴起,生出了一看塞外雪中风光的兴致,故此才不远千里,来到这里。” 老狗头已将酒菜放在桌上,闻听沈胜衣如此说,一脸是笑地道:“客官!请恕小老儿多口,塞外风大雪大,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倒是小店的酒和香肉。却是不可不试,客官大概在镇上还要住几天吧,请多来照顾。” 沈胜衣很留心地听着老狗头的话,老狗头说完,他立即用手一拍老狗头的肩头道:“老人家!你说得不错!来?在下敬你一杯,让你也尝尝自家的好酒。”斟满了一杯,双手拿起,捧在老狗头面前。 老狗头连忙道:“小老儿还未敬客官,这怎么好意思呢?”双手接过酒杯,一仰而尽,道,“客官,来,来,小老儿敬两位一杯!” 分别在两人杯中斟满了酒,道:“请!” 沈瞧衣和熊大小姐相对一眼,一齐举杯一饮而尽。 老狗头一翘大拇指道:“两位客官好豪爽,请试试小老儿亲手烹制的小菜。” 沈胜衣拿起筷子,夹了一箸菜,对老狗头道:“劳动你老人家亲自动手,怎好意思!来,先让你老人家尝尝亲手作的菜的味道!” 送到老狗头嘴边,老狗头慌忙道:“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 嘴里说着,口却已张开,将菜一口吃了,大声喊道:“小狗子,快替客人拿副新的杯筷来!” 店小二连忙应着拿来了一副干净杯筷。 老狗头亲自替沈胜衣放好杯筷,然后哈腰笑说道:“客官!请慢用,小老儿打扰了。” 说罢,哈着腰退了三步,转身走向收钱的柜台。 沈胜衣看着老狗头在柜台里坐下后,才收回目光,转向熊大小姐道:“来,熊兄!咱们边吃边谈吧!” 他拿起酒壶替熊大小姐斟满酒,再斟满了自己面前的酒杯,双手举杯道:“在下先敬熊兄一杯!” 两人一口喝了,熊大小姐道:“礼尚往来,小弟也敬沈大哥一杯!” 斟满了两杯酒,两人又是一仰而尽。 边吃边喝,两人都不再客气了,不大一会儿,两人都吃饱了,熊大小姐放下筷子,笑道:“真痛快!” 由于喝了几杯急酒的关系,熊大小姐脸上热烘烘的,嫣红欲滴,模样儿看来娇媚极了。沈胜衣看到她那样子,不觉看傻了眼,心道:“他要不是穿着男装,十足地是个美娇娘……” 熊大小姐眼波欲流,见沈胜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心里甜丝丝的,表面上却极力掩饰地说道:“沈大哥!你也吃饱了吧?小弟感到有点头晕,咱们结帐回栈吧!” 沈胜衣以为她醉了,连忙点头道:“好!” 起身结了帐,走到熊大小姐身前,关怀地道:“熊兄可是醉了?来,待在下扶你回栈。” 熊大小姐心里很想让他扶着走,但又怕露出了破绽,忙不迭闪身摇手道:“小弟没有事,小弟只不过感到有点头晕,多谢沈大哥好意,小弟还能走。” 当先向门口走去,沈胜衣不便勉强,跟在她身后,走出酒铺。 走出酒铺时,老狗头在柜台后站起身,咧开狗嘴道:“客官今晚来吗?如来,小老儿再弄几味好菜给客官尝尝。” 沈胜衣淡淡道:“多谢!”掀开了棉帘,跟着大小姐走到街上。 街上寒风挟着雪花扑面打来,脸上冰冻冰冻的,暖烘烘的身子骤如掉在冰窟里。寒风呼啸着,雪花飘飞,和在那热烘烘、酒菜香味扑鼻的酒铺内,简直就是两个天地。 这还是大白天,离太阳落山还有两个多时辰,天上已是灰茫茫的,街上行人稀少,连狗儿也不见一只。 冒着寒风,两人回到客栈,不知怎的熊大小姐确实感到头有点晕。沈胜衣将她送回房中,想扶她上炕,熊大小姐忙道:“沈大哥!小弟躺一会儿就没事了,你请回房歇息吧。” 沈胜衣告辞回到自己房中,坐在窗前椅子上,望着窗外随风飘落的雪花,沈胜衣呆呆地出了神,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事实上,连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望着那飘飞的雪花,他脑中如雪花般飘闪出熊大小姐那嫣红如女子般的笑脸,老狗头那龇牙咧嘴,如煮熟狗头般的丑陋滑稽的样子,接着是“雪原五狼”的袭杀,再接着是那惊心动魄的雪崩。 他脑海里乱糟糟的,令他头脑欲裂,也百思不解。 他绝不相信熊大小姐是在偶然巧遇下从雪崩中救了他,但他又想不出她有何可疑之处,要说是为了杀他,那又何必在雪中救他?还有那十里香酒铺的掌柜——老狗头,此人实在可疑。 总之,他内心中隐隐觉得,这一切人与事,很可能是一件事,只不过他现在还不能将他们串起来。   第八章 生误会 孤剑单拒四豪杰   坐在窗前,也不知过了多久,蓦然,听到有人说:“熊大爷,就是他,他刚才还和姓熊的一道回来。” 循着人声抬眼望去,他看见了四个人,三老一少,一身是雪,正跟在店小二身后朝自己的房间走来,店小二老远就指着他在大声说。 来到门口,小二隔窗对他说道:“客官!这四位客人找你有事。” 这时,天色早已经黑了,沈胜衣站起身,道:“是什么人找我?” 店小二道:“是熊镇的熊大爷、古二爷、雷三爷和原家堡的原少堡主。” “哦!请他们进来。” 小二推开了房门,向熊大爷四人道:“四位爷请进。” 熊大爷等四人举步进入房中,店小二也闪身进入房内,手快脚快地将桌上的油灯点亮。 灯光虽暗,仍然照亮了房中各人。 沈胜衣抱拳一礼道:“不知四位找在下有何见教?” 熊大爷打量了沈胜衣一眼,道:“你就是沈胜衣?” 沈胜衣道:“正是在下,请问阁下是谁?怎会认识在下?” 熊大爷哈哈一笑道:“老夫熊北周,‘孤剑独行’沈胜衣,中原武林鼎鼎大名的沈大侠,老夫又怎会不识。” “哦!沈胜衣再次抱拳一礼道,“原来是熊老前辈当面,请恕在下眼拙失敬。” 熊北周微微一笑道:“不敢当。” 语声微顿,抬手一指左边说道:“这是我二弟古诚,三弟雷莽。”又一指原白海道,“这是原家堡少堡主原白海。” 沈胜衣不知他们的来意,只好拱手为礼地连说:“久仰。” 店小二早已识趣地出房走了。 熊大爷目光倏然一凝,问道:“沈大侠在这大雪寒天跑到塞外来,不知所为何事?可肯明白赐告?” 沈胜衣目光扫视了四人一眼,只见四人全都双目炯炯地注视着自己,当下小心地答道:“在下四处流浪,什么地方都到过了,就是没有到过塞外,一时兴之所至,所以跑到塞外来看看冰封雪飘的风光。” 冷哼一声,原白海道:“沈大侠,依在下看来。事情不会这样简单吧?” 沈胜衣打量了原白海一眼,见原白海长身玉立,一身银白狐皮长袍,玉脸朱唇,剑眉星目,貌如宋玉潘安,心里不由暗赞一声:“好俊的相貌!”当下不答反问道:“原少堡主,你认为呢?” 原白海俊脸一沉道:“沈大侠,在下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哪里知道你到塞外的真正意图?” 沈胜衣一笑道:“既如此,在下请原少堡主不要瞎猜乱说!” 这句话可是不留情面。沈胜衣原本对他有相当好感,就那么一句话,不但对他再没有好感,反觉得有点讨厌,觉得他内里不如外表美好。 原白海的脸上可挂不住了,俊面通红,当时就要发作,但却强忍了下去,神情不屑地望了沈胜衣一眼,傲然道:“沈胜衣!在下不想和你逞口舌之利,等会儿有你好看的!” 沈胜衣淡然一笑不语。 熊北周、古诚、雷莽三人看在眼里,不由点头赞许。 古诚赞许地望了沈胜衣一眼,道:“沈大侠,咱们先不谈这些,今天我们冒着风雪赶来,是来找一个人的。” 四个人,八道眼光,一齐注视着他,令他好不讶异,不明白他们四人来找人,何以会找他?…… 他恍然若悟地想起了熊兄在十里香酒铺曾经说过,和熊大爷是亲戚,四人来找的人莫非是那熊姓少年不成?熊姓少年在房里,找店小二一问不就知了吗?何以反会找他? 他心念电闪,不由有点纳闷地问道:“不知四位要找的是谁,在下初到塞外,人地两生,只怕帮不了忙!” 古诚微微一笑道:“此人沈大侠不但认识,刚才和她还一同回栈,沈大侠想起来了吧?” “四位要找的人,可是一个姓熊的少年?在下听他说和熊大爷是亲戚,不知是不是,刚才在下确是和他一同回栈。”沈胜衣已肯定四人要找的人是熊姓少年。 四人欢快地互望了一眼,熊大爷急切地问道;“正是。 沈大侠!请告诉她现在什么地方?” 沈胜衣不禁一怔,道:“他不是在房中休息吗?” 雷莽道:“她就是不在房间里,我们才来问你!” 沈胜衣诧异地道:“这就奇怪了,刚才他说有点不舒服,要回房睡一会儿,在下送他到房内,才到自己房中,四位怎会在房中找不到他?别是他暂时有事,出栈去了吧?” “刚才我们问过了店小二和掌柜的,都说没有看见她出栈,她如若出栈,就算店小二没看见,掌柜的也应该见到,掌柜的就坐在门后柜台内,我们在房中找不到她,才来找你的!”原白海双目盯住沈胜衣一瞬不瞬。 “很抱歉。”沈胜衣缓缓地说道,“在下实在不知他去了哪里?在下回房后,便坐在窗前一直坐到四位来找在下,四位既然一时找不到他,何不在他房内等一等,他总会回来的。 熊大爷不由点头,心里虽然着急,却也无可奈何。 原白海沉思了一下,道:“沈大侠刚才说她有点不舒服,所以才回房休息,照理炕上应该有躺过的痕迹,但是炕上却被铺整齐,没有动过的迹象,那将怎样解释呢?” 沈胜衣不由又是一怔,他立刻也觉得事情似乎有点不简单了。他想了想,道:“原少堡主说的也有道理,莫非其中有什么蹊跷?熊前辈!在下请问,熊兄究竟是你什么人?” 熊北周双目微睁地道:“沈胜衣,你叫她熊兄!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她是女扮男装?唉!这丫头真淘气,实不相瞒,她就是小女!”熊北周认为熊大小姐太淘气了。 沈胜衣听得熊大爷这么一说,心中这才恍然地暗道:“怪不得那样像女子,原来是女儿身,然则她为何这佯对我?难道另有别情不成……” 看了原白海一眼,不由又暗暗点头道:“倒真是天生一对……” 他心念电闪暗忖中,抱拳向熊大爷一拱,道:“前辈!在下实在不知熊兄……熊小姐就是令千金,对不起得很。” “先不要说客套话,且找回君儿再说吧!”雷莽在旁忍不住接口说道,“沈大侠!你是最后和君儿在一起的人,如今君儿不见了,你的嫌疑最大!” 原白海赞同地点点头。 熊大爷道:“三弟!事情未弄清楚之前,不要乱说!” 古诚提议道:“咱们到君儿的房内去仔细查看一看,看可有线索!” 熊大爷和雷莽全都点头说“好”。沈胜衣在情在理,当然也要跟着去,此时他不去也不对! 来到熊大小姐的房中,果见炕上被褥整齐,丝毫不像有人躺过的痕迹。 沈胜衣不由看得眉头大皱,虽然他不曾看到熊大小姐脱衣,却明明看到熊大小姐将棉被拉开,准备睡觉的样子,现在怎会整整齐齐的,他不由脱口道:“在下走出房门时,明明看见熊……熊小姐将被拉开,现在怎会整整齐齐地,真令人不解!” 原白海冷冷地道:“你不解,我们就更加不解,好端端的,君妹怎会失了踪影?”目光中满是怀疑之色地盯着沈胜衣。 熊大爷阴沉着脸,一团高兴冒着风雪赶来驻马镇,原以为可以找到失踪的心肝宝贝女儿,哪知竟又失了踪,有如一盆冷水迎头淋下,顿觉手足冰冷,急得他在房内团团乱转。 古诚和雷莽两人在房内细心察看,房内一丝异样的痕迹也找不到,前窗后窗,没有开过的迹象,而店小二和掌柜又都没有看到熊大小姐出栈,难道熊大小姐在房中像空气样地消失了不成? 房内找不到线索,雷莽开了后窗,探首外望,后院中满地落雪,看不到有足印,就算有,也早被落雪掩没了。跳出窗外,在后院中来回察看,也没发现雪地上有足印被落雪掩盖的痕迹,一纵身,从后窗窜进房中,对熊大爷摊手摇头。 沈胜衣自从知道熊大小姐女扮男装,是个女子之后,心里有丝异样的感觉;熊大小姐的一笑一语,重现眼前,不觉令他有点迷醉。现在他也想起来了,难怪第一眼见到她时,有着似曾相识之感,原来在雪原上见过一面。 只是,当时她是女装,而遇救后见她时,已着了男装,那么,她一定是沿途跟着自己,到了驻马镇,雪崩被救,不是偶然巧遇,而是她跟踪在后,救了自己一命。 当然这一切是好意,不是恶意,想到这些他眼前仿佛又现出熊大小姐那嫣红欲滴的娇脸…… 古诚见他低头沉思不语,双目凝注地问道:“沈大侠,你在想些什么?” 语声使他从沉思中惊醒,抬起头,笑了笑道:“没有什么,在下只是觉得熊大小姐忽然失踪,事情实在蹊跷可疑!” 原白海冷冷道:“这事当然可疑,但这蹊跷可疑最大的人就是你!” “对!你的嫌疑最大!”雷莽指着沈胜衣道,“君儿是跟踪你才来到驻马镇的,可能是你发现了君儿在跟踪你,因为她知道了你此行塞外的意图秘密,所以你便杀了她,保全你的秘密!” 一听到一个杀字,熊大爷眼前仿佛出现了熊大小姐血淋淋的尸身,原不清醒的头脑突然乱了。 这也难怪,父女连心,何况熊大小姐又是他心肝宝贝的独生女儿呢,俗语有云:“不关心则已,关心必乱!”他目露怀疑之色凝注着沈胜衣道:“沈大侠!你是最后接触君儿的人,现在君儿不见,你怎样解释?” 沈胜衣想不到无端惹来麻烦,不过他也非常关心熊大小姐现在的安危,从种种迹象去看,熊大小姐很可能是被人掳劫去了,别说熊大小姐曾救过他一命,就算是平常人,既然相识,他也决不会袖手不管的。 只是,现在,他们怀疑他,却是件十分麻烦的事,事实上他也是最值得怀疑的人,正如他们所说,他是唯一最后和熊大小姐在一起的人。 一时之间沈胜衣实在不知怎样解释才好,他眉峰微皱了皱,说道:“前辈!在下虽是和令千金在一起,但在下和令千金无冤无仇,在下确实毫不知情!” “你这是什么解释?”原白海冷声一笑,道,“沈胜衣!别把别人都当作小孩子欺骗,你一个人千里迢迢,来到这冰封雪飞的塞外,势有可疑。也许,你是冲着熊大叔来的,故意将君妹子引到这里,以图不轨!……” 沈胜衣双目寒芒倏然一闪,截口道:“原白海,你怎可如此信口雌黄,含血喷人!在下和熊前辈素昧平生,也从未见过,熊前辈的大名也是在出关后才听说的,怎会是冲着他来的呢?”他心中对原白海忽然生起厌恶与憎恨。 雷莽愤怒地接口说道:“总之,不论如何,你今天一定要将君儿平安无事地交出来!” “沈大侠!老夫尊重你也是条汉子,不想和你闹翻,老夫只想找回君儿,为了免伤和气,请将君儿交出来吧!”熊大爷爱女心切,已失去了那往日虽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冷静,此时他也认为是沈胜衣将熊大小姐藏了起来。 一直很少开口的古诚这时也说道:“沈大侠,从种种迹象上看来,你是脱不了干系的!” “四位真的认为在下将熊大小姐藏了起来?”沈胜衣现在反而平静了下来,道,“请问在下有何图谋,要将她藏起来?” 原白海神色激愤地道:“你的图谋可多了,最大图谋是你贪图她的美色,意图对她不轨!” 熊北周、古诚、雷莽三人闻言同时脸色一变,暴瞪着沈胜衣! =奇=沈胜衣也是脸色一变,他想不到这原白海竟然这样卑鄙,说出这种话,不由怒声叱道:“你简直胡说八道!在下一直认为熊小姐是个男子,直到熊前辈刚才说出,才知道她是女扮男装,在下又怎么对她见色起意?” =书=原白海一声冷笑,理直气壮地道:“这话只是你说的,也许你早就看出了他是女扮男装,垂涎她的美色,借机接近她,也未可知。何况据店家说,你是最接近她之人,这几天都见她和你在一起,现在她不见了,不问你问谁?” =网=沈胜衣听得不禁怒极反笑,双眉一轩倏垂,强压怒火道:“原少堡主!我实在没想到你竟是这么一个虚有其表之人!” 这话,实实骂得够重的,原白海听得脸色不由陡地一变! 熊大爷此时一心只记挂着爱女的安危,其他的他根本不去理会,也无暇去深思细想,沉声道:“沈大侠,请将小女交出来!” “沈大侠!这里不是中原,而是塞外,翻看仔细了,咱们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爽快些,将君儿交出来吧!”雷莽也一口咬定是沈胜衣将熊大小姐藏起来了。 “各位太不讲道理了!”沈胜衣心中实在气急至极,但他仍忍耐地道,“在下怎会将熊大小姐藏起来呢?再说她曾……” “不要多说了!”原白海截断他的话锋,沉声道,“你如不交出君妹,原某今天第一个对你不客气!” 古诚接口道:“不是我们不讲理,而是君儿的失踪,数你嫌疑最大!” 熊大爷双目怒瞪地道:“沈胜衣!希望咱们不要动手!” 雷莽宏声说道:“沈胜衣!君儿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显然,他们都认为熊大小姐的失踪,和他有关,是他把熊大小姐藏起来了。 情形至此,沈胜衣已知道单凭口说,决难令他们相信,但是,他实在不愿和他们无端打起来。 因此,他沉思不语,心中在暗暗思索着脱身之计。他思索间,原贼道:“怎么,你以为不说话就成了吗?” 语声一顿,转向熊北周说道:“熊大叔,这样和他说,他是不会说的,待侄儿好好教训他一顿,那时,不由他不说!” 也不待熊大爷答话,人已一步冲前,双手齐扬,拳掌翻飞,威猛凌厉地攻出了十拳十一掌! 二十一拳掌,全都攻向沈胜衣身上的致命要害! 出手恶毒无比,似是与沈胜衣有着血海深仇大恨! 沈胜衣身形连避,连避二十一拳掌! 原白海冷哼一声,拳掌更快更猛,下身一动,腿影如山,疾踢向沈胜衣小腹! 沈胜衣左手封挡拳掌,右掌一沉,疾切飞来的一腿。 原白海缩腿弹身,人在半空,一腿疾蹬,猛蹬沈胜衣头顶天灵盖! 沈胜衣不敢掉以轻心,因为一股劲风已直袭头顶,疾忙滑步旋身,人已闪出五尺外。 原白海一脚还未蹬实,人已凌空猛扑,右掌五指并立如刀,猛插向沈胜衣背心! 沈胜衣人如风车般闪旋身子,双掌一合,准确地将原白海插向背心的右手掌挟住,不待原白海右手袭到,蹲身借势向后一甩,将原白海身形甩向背后墙上。 原白海心中大惊,疾忙敛气沉身,但已不及,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道由沈胜衣手上传来,身不由己地一个大翻身,凌空撞向墙上。 “蓬”然一声,不轻不重,身背撞在墙上,身形迅速下堕,双足立地,晃了晃,方才站稳。 熊大爷忙问道:“白海!你没事吧?” 原白海用手抹去口角溢出的鲜血,摇摇头,哑声道:“熊大叔,侄儿没事!” 雷莽已怒吼一声,身形如饿豹扑食,灵捷迅猛绝伦,右手五指有如豹爪般抓向沈胜衣心窝! 他这一招,用的是“雪豹十六式”中的“饿豹觅食”一式! 爪未到,五指劲风已到,触肉生痛,沈胜衣不敢硬接,脚下倒踩七星步,人已闪退四尺开外。 哪知雷莽身形如电,爪影如魅,五爪仍然抓向心窝! 沈胜衣心头一懔,再退,五爪仍然跟进,离他心窝已不足二寸! 此际,沈的背心已贴在墙上,退无可退,那一爪瞬间已然抓落! 这一爪若抓实在心窝上,立死无救,熊大爷和古诚同时惊叫一声:“三弟!” 想要阻止,已是不及,雷莽如钢钩般五指,已然抓落! 原白海脸上闪现出一丝狞恶狠毒的笑容,俊美的脸庞变得十分丑恶。 如钢钩般五指已触在衣服上,想撤已是不能,“卟”地一声激响,不是血花飞浅,而是砖屑纷飞,雷莽五指竟然抓在墙上,直没至掌,五指一收,拳大的一块砖土,硬被他抓了下来。 雷莽的脸色勃然一变,连他也是现在才知道,他抓的不是沈胜衣的心窝,而是砖墙。 不知怎的,沈胜衣贴着墙,就站在雷莽五指抓落墙上爪痕的旁边,冷静地望着雷莽一笑! 雷莽甩手扔开抓下的墙砖,沉吼一声,声如豹吼,腰一耸,迅猛如豹,双掌猛扑沈胜衣双肩! 熊大爷和古诚也看清楚了沈胜衣无事,不由暗嘘了口气。沈胜衣如果死了,他们就找不到熊大小姐了,他们是如此认为! 原白海满以为雷莽这爪定将沈胜衣心窝抓碎,怎知雷莽抓碎的是墙砖,沈胜衣竟在间不容发间闪开,不由失望地摇摇头。 这一次沈胜衣未容雷莽身形扑到,他倏地一矮身,一拳疾出,直袭雷莽小腹! 雷莽身形捷如灵豹,腰一扭,一爪抓点向沈胜衣击来的右手腕脉,另一手五指疾抓向他咽喉! 雷莽不知是何居心,一上来就欲置他于死地! 沈胜衣知道厉害,撤拳闪身,一下子跳跃开三尺,人已离开墙壁。 他确实不愧“雪豹”的称号,武功身手实在快速惊人。雪豹猛一拧身,十指如钩,猛抓沈胜衣脸眼喉胸。 沈胜衣这回不再闪避。双拳突出,直击雷莽抓来的双手。 “卟卟”两声暴响,雷莽竟然半途变抓为拳,两人硬碰两拳,四拳相击,两人各自后退了一步! 一退又上,和沈胜衣展开了一场激斗,雷莽的身形如豹,纵扑跳跃,拳爪互用,狂攻沈胜衣! 沈胜衣紧守着门户,守多于攻,表面上看来是雷莽占了上风,其实却不然! 明眼人如熊大爷和古诚,已看出不了不妙,知道雷莽不出五招必败。 原白海在旁也看得直皱眉头。 果然,激斗中但闻“蓬”声大响,雷莽健壮的身躯踉跄斜退,左臂下垂,原来他左臂挨了沈胜衣一拳。沈胜衣这一拳本可击在雷莽的心胸上,但他不想结怨,因此他拳势一偏,击在雷莽的左臂上。 雷莽挨了一拳,左臂酸痛如骨折,脸上也挂不住,怒吼一声,扑身又上。 熊大爷和古诚见雷莽挨了一拳,金兰情深,深恐沈胜衣乘机下杀手,两人同时冲前将雷莽拦下,怎知两人刚冲前,雷莽已舍命冲了上去,两人恐怕雷莽有失,只好一齐动手,变成了三人围攻沈胜衣一人。 沈胜衣想不到以他们的身份辈份,会联手齐出,心中不由动了真怒,冷哼一声,怒道:“原白海!你也一起上吧!” 熊大爷和古诚听得脸上不禁一红,想撤身退下,但已势成骑虎,欲罢不能,只好硬着头皮,一拳击向沈胜衣肩头。 原白海没有加入,站在一旁,脸上露出阴险得意的笑容,注视着搏斗中的四人,恐防沈胜衣逃走。 熊大爷击出一拳未尽全力,沈胜衣很轻松地闪卸开,跟着一招“凤翅手”,格开古诚横切来的一掌,雷莽回手五指已到,指上凝足十成功力,疾抓沈胜衣咽喉!他已恼羞成怒,石炮一击! 雷莽这一抓势如猛豹攫食,其势迅疾凌厉至极,实在不易招架。 沈胜衣不闪不避,右手中指倏出,其势奇幻诡谲莫测,如星飞虹现,疾点向雷莽右手腕脉! “三弟小心‘大千一指’!”熊大爷一见沈胜衣右手中指倏出,心中不禁骇然大凛,惊声大叫道。 雷莽眼见五指瞬间即将抓落沈胜衣咽喉,沈胜衣必将咽骨碎裂气绝而亡,正自心喜,惊闻熊大爷一叫,心头一震,不敢怠慢,急地缩手暴退。 尚幸雷莽的身手应变都够高够快的,要不然,只慢一点,不但伤不了沈胜衣,一条右臂必然毁在沈胜衣的“大千一指”之下。 百年前独步武林的“大千一指”,失传已近百年,如今竟然重现,熊大爷和古诚、雷莽,全都震惊不已。原白海虽然年轻识浅,但家学渊源,也略有所闻,闻听熊大爷的大叫,心头也是震惊无比。 三人震骇于“大千一指”的名头全都退身停手,正想问个仔细,沈胜衣已借此机会,一个鲤鱼倒穿波,窜窗而出,四人惊觉欲阻,已是不及。雷莽一步窜倒窗前,急欲越窗追赶,被熊大爷一手扯住道:“三弟,不要追了,他是存心想逃,追也无及!” 雷莽用眼一扫窗外后院,哪有沈胜衣的踪影! 雷莽一跺脚,道:“那小子逃了,咱们到哪儿去找君儿?” “一定是他将君儿藏起来或杀了,不然他为什么要逃?”原白海火上加油。 叹了口气,熊大爷冷静下来道:“那也不一定,真要是他,他岂会对咱们手下留情,刚才要不是他手下留情,三弟!你一条手臂早已毁了!” “大哥!小弟不相信他真能毁得了小弟一条手臂!”雷莽满心不服。 这也难怪他,成名多年,如今栽在一个后辈手里,叫他脸放哪里? “三弟!大哥说的是实情!”古诚从不说假话。 “就算他能伤了雷叔,也逃不过二叔和熊大叔的一击!”原白海在说好话。 “咱们现在怎么办?”古诚问。 熊北周沉吟了一会儿,倏地吸了口气,断然道:“二弟、白海和我继续留在这里找寻君儿的下落,三弟速回熊镇,率七十二骑赶来,将驻马镇围起来,作彻底搜查!。” “好!小弟立刻回熊镇!”雷莽说完立时转身朝房外走去。 “三弟一路小心。”古诚叮嘱雷莽。 “小弟省得!”话声中,人已像一阵风般出房而去。 原白海道:“熊大叔!要不要侄儿也赶回堡中,带些人手来帮忙?” 熊大爷抬手摆了摆,道:“不用了,白海,你如没有什么事情,就留下来帮忙追查吧,相信七十二骑的力量也足够了。。 刚才打斗时店小二不来,现在没事了,他倒脚步匆忙地赶了来。这也难怪他,他一个小人物,哪管得了大爷们的事情:“三位爷!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了,小二!麻烦你另外再开三间客房。”熊大爷将店小二打发走后,坐下来,喃喃地道:“究竟君儿现在情况如何,是生是死,真急死人!” 父女连心,当他冷静下来后,不由不为爱女的处境、安危忧心,不由作急起来。 “大哥!我相信君儿会没事的。据小弟观察,沈胜衣对君儿不会有什么不利的。”古诚眉峰微皱了皱道。 他见盟兄忧心,没办法,只好好言安慰他,除此之外,可说别无办法。 原白海却接口说道:“二叔!侄儿可不同意你的说法,咱们从不识得沈胜衣其人,有关他的一些消息,只是江湖传说。俗语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凭表面是很难看出一个人的好坏的。” 原白海对沈胜衣似乎有很深的成见,他每一句话都对沈胜衣含有敌意,这是为什么?难道是出于妒忌? 熊大爷唉声叹气地道:“管他沈胜衣如何,只要君儿平安回来,就算要我死,也在所不惜!” 原白海眨眨眼睛道:“熊大叔!古二叔!咱们现在怎么办?” 看一眼熊大爷,古诚道:“急也急不来,你大叔已是两日两夜未睡,只吃了一点东西,咱们还是先吃饱肚子,睡它一觉,明天再开始行动吧!” 熊大爷也想不出其他办法,实际上他也的确感到很累了,默然点头不语。 原白海做小辈的,当然不便再说什么,他扬声道:“小二!” 小二闻声,急忙快步走来,道:“原公子有何吩咐?” 原白海似是驻马镇的常客,连店小二也认识他。 原白海道:“快弄些可口的酒菜来,房间开好了吗?” 小二点头道:“房间早准备好了,酒菜小的这就去吩咐厨下,立刻做好送来。” 原白海一摆手道:“没事了,小二刚应了声,正要转身走去,原白海忽然想起什么似地,伸手一把抓住小二,问道:“这两天,你们这里可有陌生人来?” 小二道:“原公子!这大雪天,赶狗也不出门,哪有外地人来!这几天就只有你们刚才找的姓熊的和那个姓沈的两位陌生客人。” 真的没有别的客人?”古诚追问一句。 “大爷!小的怎敢说谎,不信可到柜上查问!”小二说。   第九章 暂相避 风雪破庙有风险   饭后,原白海望着熊大爷和古诚两人说道:“大叔!二叔!小侄想到街上走走,顺便查探一下有无有关君妹的消息。” 熊大爷点头道:“也好,白海!你去查探一下吧,一切小心点。” 原白海道:“小侄知道。” 原白海别过两人,走出客栈,风雪呼啸着扑卷人身,街上不见行人,店铺十家有九家关了门,这是风雪的世界,紧一紧身上的皮袍,|Qī+shū+ωǎng|冒着风雪,向十里香酒铺走去。 不论是什么人,只要一到驻马镇,很自然的就会朝十里香酒铺走去,难怪十里香酒铺如此出名、热闹。 街上不见一个人影,只有冷风寒雪,仿佛不是人的世界,但是,十里香酒铺里却是人的世界了。 酒铺内灯光、人声、酒香、肉香,烘烘的炉火与锅中升腾的热气,混和融会,映衬得十里香酒铺不但十分热闹,而且温暖异常,今晚更是座无虚席。 原白海进入酒铺,差点找不到位置坐,亏得老板老狗头,亲自出面,将两个熟客并坐一桌,腾出一张桌位给他,他才有一席之地。 老狗头亲自送来了杯筷,殷勤地问道:“公子!来个火锅香肉,二壶十里香?怎么样?” “好,快些送上来!”原白海趁老狗头低头放杯筷时,低声道:“事情进行得如何了?” 老狗头一边放下筷,一边低声答道:“绝无问题,还有吩咐吗?” “沈胜衣跑了,要派人去盯着他!”原白海忽然提高声音道:“老板,听说你这里的香肉味道一流,在下今天有幸,可以一饱口福了。” 老狗头假笑地应声道:“公子!不是小老儿夸口,包您一尝之后再回头,小老儿这就去给你送来。” 不大一会儿,店伙送来了小炭炉,二壶酒,老狗头亲自送上来一瓦煲腾冒着香热气的香肉,放在小炭炉上,说道:“公子请尝尝,香不香?”随即压低声音道:“已派人出去四处找了。” “嗯!好香!味道真好!”原白海赞赏着,然后立刻压低声音叮嘱道:“一切小心!” 老狗头点点头,打了两个哈哈,道:“不是小老儿夸口,每个客人尝过后,无不交口称赞的!公子请慢慢享用,小老儿有点事,不陪你了!” 说着,哈着腰退下。 酒铺内的客人只顾喝酒吃香肉,对两人的低声交谈,自是懵然不知。 沈胜衣坐在镇外一座破败的小庙中。 小庙墙颓瓦败,风雪从破墙中吹刮进来,雪花从破落的屋顶裂口飘进,庙内雪花零落,也不知是何方神圣的破神像上,也铺满了雪花,不复本来面目。 沈胜衣坐在破庙靠门口的墙角,墙角还算完好,可略挡风雪,但仍然冷得叫人打心里发颤。他紧裹着皮袍,倚在墙上。 好在他惯历风霜,冷一点,他还受得了。 他脑海中思潮起伏,从一连串事件看来,显然是有人暗中计算他,他自信这次远出塞外,中原武林道上,不论仇家或朋友,都不知道他有此行,这一连串事故不可能是中原武林道上人作的,问题肯定出在他出关之后。 虽然,他此行出关来到塞外,并不如他对熊大小姐所说,纯是为了见识塞外风光这样简单,此行实是另有目的,但对方绝无可能知道,因为他此行要找的人,根本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其人。 突然,他想起了和熊大小姐第一次在雪原上匆匆一面之后,就事故多多了,要不是他知道了熊大小姐女扮男装,他还想不起匆匆一面的就是她。自从她出现,一连串事故就发生了,照情形猜测,显然是有人不欢迎他到塞外来。 这个人是谁呢?他肯定不会是熊大小姐,也不会是她父亲熊大爷,不过此人却和熊大小姐有关! 一阵轻微的踏雪声将他从沉思中惊醒,他机警地双眼望着破庙门口,整个人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应付任何意外。 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从脚步声中他知道有两个人朝破庙走来。忽然,他像一只灵猫般悄没声息地腾起,整个人藏在破庙横梁角上,身躯缩成一团,雪夜无月无星,很难被人发现。 脚步声在破庙门外停下,语声抖颤中,一人道:“大风雪寒夜天,叫咱们在雪地野林中胡乱跑,冷得人连心也冻了,连鬼影子也不见一个,哪里会有人。王七!咱们进庙去搜搜,顺便避避风雪。” 那个被叫做王七的人,沙哑的声音颤抖地道:“那就快进去吧!我冻得双腿也麻了。” “慢点!”先前说话的那人压低声音道:“到处不见人影,要是凑巧他躲在庙里,咱们这撞进去,岂不惊动了他?” 王七也低声道:“不会有那么巧吧,这破庙怎会有人在里面躲藏,连风雪也遮挡不了。” 那人说道:“凡事总是小心点好,咱们两你从前门悄悄进去,我从后面破墙进入,前后一抄,什么人也逃不过咱们两人的眼睛。” 王七低声道:“如此,就照你的意思吧。” 沈胜衣不知两人是不是来找他的,不管如何,小心点总是好的,他蹲伏在横梁上动也不动,凝神注意门外两人的动静。 有好一会儿听不到脚步声,他正感到奇怪,门外突然悄没声息地闪出一条黑影,闪进后立时贴身在庙门墙壁上,黑暗中只见到两点发亮的光点在来回迅速移动。与此同时,庙后破墙处,也无声的窜进一个,贴墙往前面小心搜索过来。 从两人的动作中,沈胜衣判断出,这两人身手俱都不俗。 两人会合在一起,王七低声道:“好了。咱们可以在这里放心地避避风雪了。” “坐在那里吧。”那人用手一指刚才沈胜衣坐过的墙角,道:“只有那里可挡风雪。他妈的!这庙破成这样子,也不见有人来将它修好!” 王七在墙角跳着脚,以增加身上的体温,道:“曾九,你嘀咕什么,看不过眼,你出钱将它修整好了!” 曾九拍落身上的雪花,坐了下来,道:“咱可不干这种傻事,有钱,咱们不会去喝酒赌博嫖姐儿!” 王七哆嗦着身子,道:“真是倒了十八辈子的大霉,这么大雪寒天夜,在野地上吃风雪。要不搂着大白菜那骚姐儿,躺在热炕被窝里,多快活!” “不要说了,总之你我是倒霉透顶了,要不是那沈胜衣什么的,咱们也不会受这罪。”曾九哆嗦着恨声道。 “这沈胜衣是何来路,咱们为什么找他?”王七这时也贴着曾九坐了下来。 “听说那小子是关内中原道上有名的人物,至于为什么要找他咱也不知道,上头吩咐,咱们只好照办!” 曾九冻得也将头包裹在皮袄里,道:“啊!真冷!” “曾九,你想在这破庙里睡一觉,不怕醒来变成了冰棒?”王七见曾九将皮袄蒙头,以为他想睡。 从皮袄中露出脑袋,曾九毗牙道:“睡?你睡我也不敢睡,我不过是想暖暖身子罢了。” 说完又将头蒙在皮袄里。 王七也不再说话,两人倚坐在墙角,默然不语,王七双目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蹲伏在梁上的沈胜衣也不好受,风吹雪落,他也冻得浑身打抖,但当他知道两人是冲着他来的,他就极力忍耐着,现在他才知道,塞外的风雪之夜,原来如此寒冻刺骨,比想像中寒冷得多了。 寒夜中,人是越坐越觉寒冷,尤其是双脚。王七终于抵受不了双脚寒冻如麻的感觉,站起身,跳动着,看了一眼仍然蒙头倚坐的曾九一眼,道:“喂!曾九,咱们也该回去了,你别是睡着了吧?” 不见回应,王七弯腰俯身推着曾九肩头道:“老九!你——” 曾九突然从皮袄里露出头脸,朝王七咧嘴一笑道:“王七!你鬼叫什么,我哪曾睡,这种鬼天气,在这种鬼地方,睡得着才怪!” 语声一顿,站起身子,道:“咱们走吧!你不是说咱们该回去了吗?”说着一把拉了王七就朝破庙门口走去。 两人很快走出了庙门,朝镇上走去。 两人刚出庙门,蹲伏在梁上的沈胜衣动了。他轻捷地从屋瓦破漏处翻身上了破庙屋顶,王七与曾九两人已远在十多丈外,好在天黑雪白,他才跃落地上,迅捷地跟在两人身后,朝镇上如飞而去。 熊镇上。 一间静谧的屋子中,屋中一灯如豆。一桌数椅,余皆空无一物。 两个人俯坐桌前,从头到脚皆裹在厚厚的毛皮衣服中。 一个语声低沉地道:“事情就照老夫所说的办,明白了吗?好,若然有变立刻派人回报!” 另一人不停点头。 两人同时站起身,点头的人一口吹熄桌上灯光,屋内立时陷入一片黑暗,屋门随即无声地打开,一人闪身而出,朝内点点头,另一人立即出现在门外,两边屋角后立即闪出两人,站在第二个出屋人的身边,三人立即展动身形,朝镇外如飞掠去。 最先出屋的一人,望着三条人影消失在夜色茫茫的风雪中后,才反手带上门,加上锁,身形一闪,消失在镇上栉次鳞比的院落屋宇间。 熊北周大爷称雄塞外,独霸一方,白道领袖,黑道臣服。熊大爷俨然一方霸主。 熊家大院的大片基业,势力范围,能够屹立而不断地扩大,除了熊大爷本身武功、威望,善于经营,加上两位盟弟从旁协助外,可说全靠七十二骑的全力支持维护。 提起熊家七十二骑,塞外一带,可说无人不知,无人敢撄其锋锐。 七十二骑是熊大爷亲手训练出来,绝对效忠于熊大爷的一队死士。不但是熊大爷的统治工具,更是熊家大院势力的基础、柱石! 有人曾经说过,七十二骑等于熊大爷的右手,而他的两位盟弟,等于他的左手,如要动熊大爷的主意,必需先将七十二骑毁去,七十二骑一除,熊大爷就等于没了一条右臂,没了一条右臂的人,说什么也比双臂齐全的人好对付! 熊大爷对七十二骑素来很关心倚重,七十二骑也从来没有令他失望过,不知为他办了多少事,击退了多少来侵犯的强敌,近十年间,简直没有人敢动一动七十二骑,敢轻捋虎须! 现在竟然有人敢动了。不但动了,而且是杀!一个不留地杀! “雪豹”雷莽率着七十二骑,在风雪交加中,狂策坐下铁骑,翻扬起满天雪花,直朝驻马镇飞驰赶去。 七十二骑的副统领带着十骑先行,雷莽和七十二骑的老大——正统领李锷紧随其后,后面是五匹一排,总共六十匹马,十二排,正奔驰在一条林中雪道上。 风雪漫天,蔽人眼目,副统领陈群一马当先,身后如尖锥般地紧跟着十匹马——这是他们的队形,冲风踢雪,直往林外驰去。 林中树梢枝丫间,冰封雪堆,人在其中,如入雪林,陈群不觉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双目精光外露,左右扫视着冰雪堆积的林间树隙,因为这些地方最好埋伏! 换在往时,他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但现在情况不同了,连大小姐也敢掳了去,等于不将熊大爷放在眼中,还有七十二骑更不放在眼中,敢捋虎须! 他戒备着,留意着林中四周的动静,可说是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可惜他忽略了一面——地上。 陈群一骑当先,眼看就要冲驰出林外,突地他骤觉胯下马一沉,跟着长嘶一声,心中刚倏然一惊,欲待应变! 但是,已经迟了,来不及了,天崩地塌一声暴响,连人带马跌落深坑! 马嘶鸣,天崩地裂一声响,跟在陈群身后飞驰的十骑同时一惊,马上十人心知中伏,忙勒缰止马,但马嘶声中已纷纷跌落陷坑中,只有最后二骑勉力在陷坑前勒骑人立而起,一带马头,转了方向。正想大叫示警,通知后来的李锷、雷莽,可是,李锷和雷莽带着六十骑已如旋风般卷到! 与此同时,陷坑中一阵动人心弦的马悲嘶,人惨叫! 陈群连人带马一头栽落陷坑中,心头一沉,但他毕竟身手了得:危急中疾忙甩镫离鞍,腾身拔起,想跃上坑沿,但他忘了还有后来十骑,如果只有他一骑跌落坑中,他有十成希望可以跃上坑沿。 只可惜他身躯刚拔起,已被纷纷冲跌落下的人马猛地一撞,真气一散,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摔落坑底,被坑底倒插的尖刀贯体而亡。 纷纷跌落坑中的人马,也被布满坑底的尖刀利刃破腹断肢,发出令人毛发悚然的惨叫! 九骑人马,瞬间伤亡殆尽! 连敌人的面也未见到一个,就全都不明不白地死了! 侥幸没有跌落陷坑的两骑疾声对雷莽和李锷大叫道:“前面有埋伏——陷坑!” 雷莽和李锷,剩下的六十二骑,皆是久经战阵之人,处变不惊,后面的六十骑仍然排成马队,丝毫没有慌乱,不给敌人有可乘之机! 但他们全部已陷在别人预布的埋伏中,要想安全脱身,那真是势比登天还难! 毫不犹疑地,雷莽和李锷同时作出了决定。 “冲!”当先勒马掉头,往林中冲过去! 六十骑立时分作十二堆,有的闯林,有的往回冲! 他们的原意是分散目标,给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令敌人没有可乘之机! 来不及了,敌人是预布陷阱,请君入瓮,焉容你走! 雷莽和李锷刚一动,林中蓦的响起了一声怪笑喝道:“哪里走,留下命来!” 随着怪笑声起,两旁密林高树上枝叶震动,冰渣与积雪如暴雨般疾落,罩向人马,刹那间人马骚动,马被冰渣积雪所击,惊得嘶鸣跳动,乱了阵脚! 雷莽当机立断,大喝一声道:“下马排阵!” 喝声未了,真是如斯响应,两旁树上站满了白衣蒙面人,手中箭弩齐发,箭如暴雨飞蝗般罩射向惊乱中,被冰渣与积雪疾落遮蔽了双目的人和马! 布下此计的人,可说阴狠毒辣至极,先是陷坑断其去路,再来落雪冰渣,不但打乱了七十二骑的阵式,并且冰雪暴雨般泻落中,令他们目不能视、骤不及防之下,再来这阵密如飞蝗暴雨般的箭雨,七十二骑纵然勇猛如龙虎,也将难避这一劫!   第十章 施阴谋 七十二骑尽戮杀   坐在房里的窗前,望着窗外风雪飞扬,熊大爷眉心打结,心中如蚁咬般不安。 现在他不但担心熊大小姐的安危,还加上了一重忧虑:雷莽和七十二骑的安危!因为照时间计算,雷莽和七十二骑本该在午饭前赶到,但是,现在已迟了二个时辰,还未见到来,怎不令他心中不安。 七十二骑是他的王牌,七十二骑被毁,等于毁了他一条右臂。 他站在窗前已有大半个时辰,就那样动也不动,使得坐在房中椅上的古诚和原白海,也是脸色沉重,目光集中在熊大爷身上,默然不语。 越站得久,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越强烈,不安中还夹杂了焦虑,令他再也站不住了,就在他想转身之际,一丝不祥的感觉如闪电般掠过了他的心头。 这种感觉他已有二十多年不曾有过,自从他建立自己的势力,无人敢捋其虎须后,这种感觉就不曾出现过,这种不祥的感觉,只在他初出道时,和“塞外一雕”决一死战时曾出现过,结果他竭力拼搏,虽将“塞外一雕”杀了,自身也受了重伤,差点一命呜呼! 所以他对这种不祥的感觉特别敏感,立时脸色一变,霍然转身道:“二弟!我有一种感觉,今天一定有事发生,不是君儿有危险,就是七十二骑出了事!” 古诚还未见他如此紧张不安过,就算面临大敌时也未曾见过,当下连忙起身道:“大哥!你想得太多了,太紧张了,君儿不会有事的,三弟和七十二骑身经百战,谁敢撄其锋锐?大哥!坐下来歇歇吧。” 熊大爷固执地摇了摇头,道:“不,我心中感觉到,今天一定会有事发生!” 原白海站起身,走到熊大爷身旁道:“大叔!依小侄看来,君妹不会有事的,至于七十二骑,有雷三叔在,谁敢打他们的主意,那简直是找死!听古二叔的话,坐下来歇一歇吧,您晚上一直没有阖过眼,来,坐下来养养神吧!” 扶着熊大爷,坐在椅上。 熊大爷赞赏地看了他一眼道:“白海!你真是个好孩子。” 原白海淡淡地一笑,不语。 冰雪兜头盖脸地罩落,遮蔽眼目,七十二骑正依雷莽所令,迅速下马列阵,箭雨如飞蝗般射到,人在半离鞍的状态下,加上目光被冰雪所蔽,一切的动作都欠迅速灵活,但闻惨叫悲嘶响彻林中,令人惨不忍闻,活像一个宰猪场。 待到冰雪落尽,林中雪道上倒下了大批人马,人血与马血混流在雪白的地上,红白相映,怵目惊心,不忍卒睹! 七十二骑伤亡了十之七八,未死而受伤倒下的人与马,在呻吟悲鸣,挣扎跳动,一时脱不了身,有些挣扎着脱出马身的覆压,情形狼狈至极。 不过,七十二骑终究是一支战斗力极强,训练有素,身历百战的一队勇士,没有受伤或只受轻伤的,均三两成群,窜入林中,以树木为掩护,作垂死之斗! 箭雨一过,站在树上的蒙面白衣人立时纷纷从树上跃下,闷声不响,和侥幸未死的七十二骑激斗搏杀起来,有些白衣人则顺手将受伤倒地的七十二骑中人,一起杀了。 这是一场残酷的屠杀,白衣人以压倒的优势,群攻死剩的十多个青衣骑士。 十多个青衣骑士全不将生死放在心上,人如疯虎,全力拼杀,在他们这种拼命搏杀,与敌偕亡的情形下,白衣人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惨叫着倒下了十多人。 不过力量太过悬殊了,蒙面白衣人就像地上林中的皑皑白雪,无穷无尽,不断地涌上,也是不要命地拼杀,看样子想将剩下的十多个青衣骑士全都消灭! 所谓“蚁多咬死象”,双拳难敌四手。十多名青衣骑士虽然各个武功高强,勇悍不畏死,但在几十个武功也不弱的蒙面人的围攻下,虽然杀伤了不少白衣人,仍被围攻的那群白衣人将他们一个个地击倒了。 最后倒下的一名青衣骑士,徒手掌毙两名白衣人后,才背心中剑,不情愿地怒瞪着双目倒在雪地上! 蒙面白衣人虽将七十二骑全数消灭了,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竟被垂死挣扎的数十名青衣骑士,杀伤了四五十人之多! 这惨烈的一战,使熊大爷悉心训练出来,倚为心腹右臂的七十二骑,全军尽没。 但这不能怪七十二骑,他们实在已尽了全力,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对得起熊大爷了! 这一战,要不是敌人预先布下如此周密,阴险恶毒的埋伏,使七十二骑不战而死伤大部分人马,这一战的结果,实难预料! 现场人马尸骸狼藉,鲜血染红了林间白雪,猩红刺目,有如一个大屠宰场! 林中的蒙面白衣人恐有遗漏,不放心地四处巡察一遍,对于认为还未死的七十二骑骑士,照例,割下人头,七十二骑有七十一颗人头被割下,连掉落陷坑而死的也不例外,全部作了无头之鬼。 这批白衣人手段实在狠毒残忍。 七十二骑应该是七十二颗人头,但现在只有七十一颗,还有一颗在哪里? 还有一颗就在七十二骑的老大——李锷的脖子上,他是幸逃一死的唯一一骑! 在蒙面白衣人藏身树上,利用落下需要掩蔽身体,并乘机摇落树上积雪和冰渣的刹那,李锷已随着雷莽一马冲入树林中,借着树木的掩护,避过了那阵箭雨,和雷莽策马直往林中深处冲去。 他们不是抛下七十二骑不理,而是自顾不暇,同时他们相信七十二骑的能力,当前最紧要的是先避开敌人预先布下的陷阱,冲出罗网,才能自保和有能力搏杀。 两人策马冲入树林深处不到二十丈,就有十多个蒙面白衣人从天而降,一下子将他两人围起来。 李锷在猝不及防下、一下子被从树上跃下的蒙面白衣人将马砍倒,他一纵身,跳落地上,抽出背上的斩马刀,和攻上来的七八名白衣人搏杀起来。 雷莽骑在马上,一条豹尾鞭如灵蛇般砸扫围攻他的六名白衣人。 李锷斩马刀在手,心恨这批白衣人的阴狠毒辣,他发了狠劲,斩马刀刀光如雪,快如电闪,一刀活劈了正面仗剑攻来的两名白衣人。 其余的白衣人全都被他这狠厉一击,吓得一闪。李锷斩马刀再一闪,又一名白衣人被拦腰斩为两段! 其余的白衣人一闪之后,立时又拼命扑上,雪杈、长刀、大砍刀一齐往李锷身上招呼。 李锷斩马刀带起一溜耀目白光,身形一转,攻上来的白衣人被他一刀荡开。 雷莽的马上功夫很好,一条豹尾鞭更是使得出神入化,尽管六名白衣人身手不弱,在一个照面下,仍有两名被他的豹尾鞭所伤! 白衣人悍不畏死,一退又上,弹身跃起,长枪与大刀齐向他身上要害处砍攻到,另一人长刀疾斩马首,一人贴地,手中刀疾削马足! 雷莽怪吼一声,一夹马腹,手中缰绳一提,右手豹尾鞭同时一抡,舞起一团光影,护住全身,胯下马被一夹一提,马嘶鸣一声猛然腾空跳起,疾往旁侧冲了出去,不但避过了削向马足的长刀,连斩向马首的一刀也闪避开了,更冲出了六人的合围。 并且借着马冲之势,一鞭抽在斩向马首的白衣人头上,血光进现,惨叫声裂空,那白衣人的一颗大好头颅,竟被雷莽一鞭抽裂,身躯飞起,摔在丈外,寂然不动,只有流出的血将白雪染红了。 抬眼望一下前面林中雪道上的情景,真令他不忍卒睹,他知道大势已去,再缠斗下去,只怕连自己也得死在这里,永远出不了这树林,一鞭扫向再度攻上的五名白衣人,口中大喝道:“李锷,快走!” 李锷人如疯虎,他也看到了平时和他如兄弟般的七十一骑的凄惨下场,不觉咬牙切齿,斩马刀刀光如轮,疾朝剩下的五名白衣人卷劈过去。 他这一刀拼尽了全力,五名白衣人哪管他尽力不尽力,务求将他杀死,仗着手中兵器,也冲向了李锷。 但闻惨嚎与闷哼之声同时响起,肢体与血光飞溅,李锷这一刀好霸道狠辣,竟然一刀将三名白衣人劈死!余势再将两名白衣人右手齐肩斩断,五名白衣人皆发出了惨叫! 那声闷哼是李锷发出的,他虽然一刀将五名白衣人劈得不死即伤,他腿上也挨了一名白衣人未断臂时的一刀,鲜血暴涌,恰在这时雷莽向他喝叫:“快走!”他也不敢怠慢,因为已看到有不少白衣人向这面冲跃而来。 一咬牙,单腿点地一弹而起,人如飞絮般,风飘般落在雷莽马屁股上,手中刀一扬,硬是将攻来一刀震飞,雷莽不敢怠慢,一踢马腹,坐下骑嘶鸣一声,泼剌剌如飞地向林中深处驰去。 五名白衣人掠身急扑,但已然慢了一步,一人一刀将半截马尾斩落,人马瞬间已驰出十丈之外。 五人身形纵起刚想扑追,一声冷肃的语声传来,道:“不要追了,回来!” 五人在空中的身形一刹,同时泻落地上。 林中倏时再响起那冷肃的语声,说道:“人头带回去,凡是咱们的人,不论死伤,全部带走,快!” 一群蒙面白衣人立刻动手,不一会儿,挟的挟,扶的扶,走了个精光,留下了七十一具无头尸身,和耀目猩红的血,死去的马匹。 林中雪地,恍如地狱,恐怖至极。洁白的雪上,染上了猩红的血,落雪很难掩盖得了,除非下一场大雪。 今天本就是一个大风雪天,林内树高林密,挡蔽了风雪,人在林中,不甚觉得,但最后,落雪仍会将这恐怖的地狱掩盖,一切又将被雪白的落雪所掩盖,大地又变得皎洁雪白,不染一点瑕疵。 风雪又大了,风卷雪花飘,天地一片煞白! 熊大爷内心忧急如焚,既关心爱女现在的安危,又挂虑雷莽和七十二骑的迟来,不知是否出了事,他实在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看了一下窗外飞絮般飘落的雪花,对古诚道:“二弟!三弟和七十二骑定是出了事,现在已过了三个多时辰,只怕是凶多吉少!” 原白海坐在熊大爷对面,抢先道:“不会吧,雷三叔和七十二骑未到,可能是为这风雪所阻!” 窗外风雪更大,遮天蔽日,这时还未到黄昏时分,天已暗沉沉的,有如傍晚。 古诚这时也感到似乎有点不对了,以七十二骑的能耐,就是再大的风雪也早该赶来了,怎地到这时候还未见踪影? 他站起来,对熊大爷道:“大哥!待小弟出镇去看看!” 熊大爷看看窗外漫天风雪,道:“二弟!这么大的风雪……” 古诚接口道:“大哥不用说了,再大的风雪小弟也要去看看。”话未说完,人已快步向房外走去。 “二弟!我和你一同去!”熊大爷迈动脚步。 “大哥你就歇歇吧,有小弟去就成了。” 古诚在房门口转身拦住熊大爷。 “古二叔!小侄和你一起去!”原白海站起了身。 “那么,快走吧!二哥,有白海和小弟一同去,你总该放心了吧?”说着,身子一转已走出了房外。 原白海紧跟在他身后,出房走去。 熊大爷望着两人身影,道:“二弟!白海!一路小心!” 两人已听不到了。 熊大爷颓然坐在椅子上,瞑目垂头不语。 只不过片刻间,门外突如狂风般卷进来四个人,惊动了熊大爷,睁目一看,不由大惊失色,急急站起身子,语气有点颤抖地问道:“三弟!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古诚和原白海一出客栈门口刚想上马,就看到一骑两人如飞而至,马口喷着热气,在两人身前人立而起,马背上跳落一人,滚落一人,正是雷莽和李锷,一身的血,情形狼狈至极。 古诚一步冲前,抓着雷莽双臂道:“三弟!怎会这样?” 原白海已一个箭步冲前,将从马背上滚落的李锷一把扶起,也疾声道:“李兄!你怎样?” 雷莽头一垂,急声道:“二哥!进去见到大哥再说。” 帮忙着扶了李锷快如风般走进客栈。 熊大爷睁眼见到一身是血,腿上有一道半尺长的刀口,血块凝结,脸色苍白,被古诚和原白海扶坐在椅子上的李锷。 熊大爷脸色荒煞地急问道:“李锷!怎会如此?” 李锷勉强动了动身子,语声低弱谙哑地道:“大爷!我们……中……中了……” 话未说完,头一歪,晕了过去。 李锷虽是腿伤止了血,由于初时只顾奔跑,未曾包扎伤口,在马上一路奔跑,震动伤口,沿途流了不少血,现在显是因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古诚一步趋前,一按李锷腕脉,道:“不碍事,晕了过去!” 忙从怀中掏出两个瓷瓶,打开一瓶,倒了三粒药丸,捏开李锷牙关,将药丸放进他口中,再将另一瓶打开,将瓶中药散敷在李锷腿上刀伤处,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方白巾,小心包扎好,对原白海道:“白海,帮二叔将他抬到炕上躺下!” 原白海帮古诚将李锷合力抬到炕上,古诚为他盖好被子,两人转身看着雷莽。 雷莽这时也喘过了气,身上虽有血迹,却没有受伤,血都是受伤或死去的白衣人溅在他身上的。 熊大爷这时已镇定下来,问道:“三弟!坐下来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古诚道:“三弟!怎么只有你和李锷两人,七十二骑呢?他们现在何处?” 古诚心想准是发生了事,但他还不相信七十一骑会被毁了。 雷莽目中热泪盈眶,哽声道:“大哥!小弟对不起你!” 熊大爷心突地往下一沉,道:“三弟!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古诚和原白海紧张地注视着雷莽。 雷莽无比沉痛地道:“七十二骑已经毁了!” “什么?”熊大爷和古诚如受雷击,霍然向前一步,激动地道:“七十二骑被毁了?三弟!真的?” 雷莽垂头道:“真的!大哥!小弟无能!” 熊大爷身躯猛然一颤,强抑着心中翻涌的气血。 这打击实在太大了,爱女下落生死不明,这已叫他心焦神虑,现在连倚为右臂的七十二骑,也被彻底毁了,这打击叫他如何受得了,双重打击下,任是谁也受不了。 但熊大爷就是熊大爷,一方之雄,自有其过人之处,他努力镇定着自己,不使自己垮下来。 慢慢的,他退后两步,坐下来,目光如刀,盯视着雷莽,一字一字道:“三弟!是什么人?在什么地方?怎样毁了?快说!” 雷莽被他如刀般的目光盯视得心头一震!他还未见过熊大爷用这种目光看他,咳了一声,悲愤地道:“就在离此七八十里的一座大树林子里,至于是什么人,就不知道了,因为他们都用白布蒙着脸,看不到面目,他们实在阴毒卑鄙!在林子里先用陷坑,坑了陈群等先锋十骑,继之预伏人手在树上,摇落树上积雪冰渣,以蔽我们的眼目,趁我们目难视物,手脚忙乱之际,再用箭攻,七十二骑就这样被他们的一连串埋伏布置,阴险毒计,杀了一大半,只剩下十多人,最后也和那白衣蒙面人力拼而死!只有小弟和李锷,舍命冲开一条血路,赶来告诉大哥,免得大哥和二哥还懵然不知。” 他将在林中的一切遭遇经过,详细地述说了一遍。 熊大爷只听得牙关紧咬,握拳有声,双目怒瞪,猛然一拳击碎了身旁一张杂木茶几,站起身,脚下方砖碎裂。 古诚听得目眦尽裂,大叫一声道:“好卑鄙阴毒的恶贼!”声震屋瓦,屋上尘土为之簌簌震落! 原白海道:“三叔一点也没能看得出他们的样子,不知他们是谁?” 雷莽还未答话,熊大爷已切齿地道:“他们有一天要是撞在我手里,我一定将他们碎尸万段!三弟,那批白衣蒙面人真的一点破绽也没有露出?一点也认不出他们?” 雷莽悲愤地苦笑道:“大哥!他们从头到脚都裹着,密不通风,令人一点面目也看不出来,他们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说过,怎能辨出是何许人!整个过程,只有那声音冷肃的人说过话,但小弟听不出他是谁,那声音陌生得很。” 这时,熊大爷的心情已完全平静下来,沉思了一会儿,脸色沉凝地道:“这批人不敢以面目示人,一定是我们熟悉的人,只有熟悉的人,才会以巾蒙面,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则恐怕被你和李锷认出。” 雷莽赞同地道:“大哥说得不错,小弟也想到了这点,这批人一定是我们熟悉之人!” “看来这批人想处心积虑对付七十二骑已经很久了,不然不会布置得如此周密毒辣,依小弟看来,这是个大阴谋!”古诚觉得事态严重。 熊大爷和雷莽同时点头。 原白海突然提议道:“大叔!咱们现在立刻赶到现场去看看,不就可以知道那批白衣蒙面人的身份面目来历了吗?” “迟了。”熊大爷摇摇头道:“他们不会那样蠢,会留下同伴的尸体,等咱们去辨认,咱们既然想得出,他们也不会想不到这点,咱们现在赶去现场,见到的只是七十一骑的尸体,他们的尸体,一个也不会留下,全部带走了!” 古诚点头道:“大哥说得对,他们既以巾蒙面,不敢以面目示人,临走时一定会将死去的人带走,绝不会留下一点线索,让咱们追查。” 熊大爷道:“只是他们虽然聪明,以为不会留下线索,以巾蒙面,其实这就是一条明显的线索!” 雷莽不解地道:“大哥!他们以巾蒙面,就是为了不让咱们看到他们的面目,知道他们的身份来历,这怎可说是明显的线索!” 古诚也想到熊大爷所说的“明显的线索”的意思了,接口道:“三弟!他们以巾蒙面,就表示了是咱们认识的人,只有怕咱们认出的人,才会用巾蒙面,大哥说的不错,这确是明显的线索,因为由此推想,可以想出这必是咱们认识的熟人所为,如此范围就窄了,咱们不用去猜想更多的不认识的人,只要在认识的人圈子里去找,就不难找出来,你说这不是明显的线索吗?” 熊大爷赞同地点点头。 雷莽听后这才恍然地道:“大哥、二哥的头脑果然精明,小弟明白了,真叫小弟佩服!” 原白海也高兴地道:“大叔!那么咱们立即行动,追查这批人的身份来历。” 熊大爷神色凝重地道:“白海不能轻举妄动,咱们行动要小心,以我推测,咱们的行动已在他们的监视中。” 原白海心头一动道:“大叔!这便如何是好,咱们岂不是不能行动了?” 古诚道:“白海!不用担心,咱们自会想出办法将他们摆脱的。” 雷莽问道:“大哥!咱们回熊镇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熊大爷沉思了一下,道:“继续留在这里,君儿在这里失踪,咱们就在这里找,相信必可找到一丝线索。以我猜想,君儿的失踪和七十二骑的中伏被杀,这两件事是相关的,是整个阴谋的一部分。” 古诚问道:“咱们不回去,而七十二骑已毁,熊镇已成了空镇,岂不给敌人以可乘之机?” 熊大爷一笑道:“有万昌在,他们不敢乱来的。” 雷莽也问道:“大哥!你看这件事和那沈胜衣有没有关系?”原白海接口道:“依小侄看来,那沈胜衣嫌疑最大,君妹是因他而失踪,说不定这整个阴谋,都是他在幕后主使!” 他恨透了沈胜衣,因为沈胜衣令他的心上人失踪。 古诚与雷莽不语,沉默了一会,熊大爷才缓缓道:“白海!你太偏激了,依我看,沈胜衣不会和这件事有关,同时也和君儿的失踪无关。” 三人同时吃惊地望着熊大爷,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有根据吗?” 熊大爷道:“暂时还没有,但从一连串事件看来,君儿的失踪不但不是沈胜衣所为,并且他是被人陷害的,我们也被人利用了,中了别人的奸计。安排下这一着的人,就是要利用君儿的失踪,让咱们和沈胜衣火并,不论哪一方有伤亡,都对他有利,因为沈胜衣和咱们都是他想除去的目标,并且可借此机会分散咱们的注意力,好让他们顺利进行阴谋活动。” 古诚不由动容道:“大哥说得有理,君儿在此失踪,不但可让咱们误认是沈胜衣所为而和他发生火并,那人并且算准了大哥会将七十二骑招来,他就在半途那树林子里埋伏下人来,设下陷坑,一举击杀了七十二骑,这只是第一步,更大的阴谋还在后面。今后咱们一定得要加倍小心,特别是大哥,很可能下次对付的就是您!” 雷莽忽然一拍大腿跳起来道:“大哥!二哥!你们说的不错,小弟也觉得事情如大哥和二哥所说的一样!” 原白海道:“三位大叔,是小侄一时冲动,错怪沈大侠!只是君妹她……” 熊大爷道:“君儿暂时不会有事的,他们暂时不会杀她,起码她还有利用价值,必要时还可用她来要胁我们。” 雷莽双眼一瞪,怒道:“他们敢!” 原白海道:“现在还不知是何人将君妹掳了去,但或有一点损伤,小侄定不放过他们。” 叹了口气,熊大爷道:“总之,由这一连串事件推测,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他们很可能是想将熊家大院毁去,取而代之。唉!其实他们这样做是何苦呢?只要君儿平安回来,任何代价我也肯付出,包括生命!” 古诚道:“大哥不用灰心,事情刚开始,还有可为的。不论如何,咱们当务之急是先救出君儿,免得咱们行动起来有所顾忌。” 雷莽道:“二哥说得对,就算舍了我这条老命,也要将君儿救出来。” “咱们如何行动?”原白海问。 “咱们先找到沈胜衣,向他说明一切,和他合作,或许他可帮助咱们,说不定他已找到线索。”熊大爷望着窗外,沉思地缓缓说道。 雷莽皱了皱浓眉道:“只是不知他现在何处?” “找。”古诚道,“咱们分头去找,定可以找到他的,我敢肯定他还没有离开驻马镇!” “咱们立即去找!”原白海当先走向房门口。 熊大爷微一沉思,道:“也好。二弟!三弟!咱们分头去找,不论找到找不到,都在两个时辰后回到这里来会齐。白海!你一个人,要小心些,要不要大叔和你一起去?” 原白海一笑道:“有大叔同去当然好,但这样人手就少了,找到沈大侠的机会也少了一份,侄儿会小心的,大叔放心吧!” 话落,身形一闪,出门而去。 熊大爷摇摇头道:“这孩子,就是心急,和君儿真是天生的一对。” “还痴心得很呢!”雷莽带笑道。 “小弟去了,大哥!”古诚身躯从后窗掠出,身形一闪,语声还在,人却不见了,好快的身法。 熊大爷和雷莽看了躺在炕上!的李锷一眼,熊大爷有点不放心,道:“三弟,李锷熟睡未醒,咱们去了,有人来偷袭,岂不危险?” 雷莽点头道:“这也是,这样吧,大哥,你就不用去了,有我和二哥、白海三个人去,也就够了。” 熊大爷实在不放心李锷,默然了,点头道:“那我就留下吧,三弟!一切小心,千万不可鲁莽。” “小弟省得!”雷莽一跃出门而去。 熊大爷沉思着走到炕前,望着熟睡中的李锷,不由想起了神威勇猛的七十二骑,心里一阵绞痛,喃喃自语道:“果然毁了我的右手,好恶毒!” 沉思中猛听李锷一声大喝:“杀!”忙低头察看,李锷双手舞动,双目紧闭,将盖在身上的棉被掀开,突然又不动了,原来是在发梦呓。 熊大爷不由苦笑地摇摇头,轻轻地为李锷盖好被子,说实在的,他宁愿真的断去一条右臂,也不愿七十二骑尽毁。   第十一章 囚女侠 幕后人暗中掠人   如果原白海等人早些去找沈胜衣则不难找到他,因为在原白海三人分头从客栈中出来找他时,他刚离开了十里香酒铺。 昨晚没有吃饭,午饭也未下肚,沈胜衣实在受不住了,肚子在咕咕叫,午后时分,他一头钻进了十里香酒铺。 老狗头一眼看见他,神情间似有变动,但很微小,别人很难看出,沈胜衣刚坐下,他就带着惯有的笑容,赶上前殷勤地问道:“客官要吃饭还是喝酒?” “先来一盘馒头,一斤卤牛肉,然后再来两壶酒。”沈胜衣先要填饱肚皮。“老板,今天怎么生意差了?” 嘻笑着,老狗头道:“大概是今天天气太冷了吧,人们不想出门,窝在热炕里,嘻……客官!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昨天那位客人呢?怎不见他同来?” 沈胜衣抬眼不经意地看了老狗头一眼,道:“他有事,不能来。老板,我肚子饿了,快些叫伙计将吃的端来吧!” “哦……是,小老儿这就亲自去端来。”立时快步朝铺后厨房走去。 望着老狗头的背影,沈胜衣意味深长地笑了。 老狗头很快就端来沈胜衣要的馒头、卤牛肉和两壶酒道:“客官!快吃吧,馒头和牛肉都是刚从锅里端出来的!” “多谢!”沈胜衣看也不看老狗头一眼,抓起一个热香扑鼻的大馒头,大口大口就着卤牛肉,吃起来。 老狗头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将到口的话却又咽回肚里,打量了一下酒铺中疏落的食客,转到铺后去了。 吃饱了肚子,沈胜衣慢悠悠地品尝着十里香的酒味,喝完两壶,再要了一壶,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啜着,状极悠闲。 老狗头自转到铺后去,一直未见他出来,直到沈胜衣快要结帐离去时,老狗头才慢慢地从铺后出来。 已近黄昏,沈胜衣起身结帐离去,老狗头亲自送出门口,放下棉帘。嘴角泛起了一丝饿狗觅到食物的狞笑。 沈胜衣前脚走了不大一会儿,原白海就后脚急匆匆进了十里香酒铺。 老狗头一见,咧开那可憎的笑容,上前道:“客官要些什么?”旋即低声道:“沈胜衣刚才来过,刚走!” 原白海身躯一动又止,道:“来壶酒,再来个涮羊肉。”接着他低声道:“你没有通知他们吗?” “早通知了,有他好受的!”老狗头低声说完后,大声道,“小老儿马上给你送来。”说着转身走向铺后。 沈胜衣走在冷落灰暗的大街上,风雪吹得他差点张不开眼睛,他匆匆地走着,低着头,冒着那漫天风雪。 来到一间小院落门口,沈胜衣迟疑了一下,举步推门朝内走。 走过院子,来到一排三间瓦屋前,天虽未全黑,但透过窗纸仍隐约见到屋内灯火通明,人头晃动,并有呼喝声传出来。 沈胜衣举手正想敲门,门已“呀”一声自内打开,一个汉子歪戴着棉帽,反穿光板皮袄,目露讶然之色地道:“你是……” “我是来赌钱的!”不待那汉子问下去,沈胜衣已抢先说了,并且跨步直朝门内走去。 那汉子没有拦他,一闪身退出三尺。沈胜衣身子刚进屋,倏然间整个人贴地一倒,背贴地上,“飕”地一声倒窜出屋,就在这快如电闪的刹那间,屋内门口一张大猎网疾罩而下,不是沈胜衣动作倒窜得快,险些被那张罩落的猎网罩住。 沈胜衣原来不知有伏,不过他知道身在险地,一切以小心为上,要不是那开门的汉子在他刚进门时闪退得那么快和远,他也不会起疑心。 就在他疑心一起,盯向那闪退的汉子时,瞥见那汉子目光上抬,他立时心知不妙,已知埋伏在头顶屋上,当机立断,再不考虑地身形猛一倒折,贴地倒窜了出去,恰在这时,一张大猎网已经疾快地罩下。 真是险极,网边已触到倒窜而出的脚尖,只要他稍慢一分半毫,后果便不堪设想! 他身形才倒窜出,暗器破风之声响起,四面八方的暗器如飞蝗暴雨般飞射向他。 一计不成,另一计又施,显是必欲置他于死地而后已。 原白海哪有心情吃喝,为了不让其余的客人起疑,匆匆喝了两杯酒,涮羊肉根本未吃,诈作恍然想起了一件事的样子,一拍后脑,自语道:“该死!只顾吃喝,差点忘了件紧要事要赶着去办。老板,算帐!” 不等老狗头到来,丢下一块碎银,匆匆出门而去。 沈胜衣人刚站起,暗器已到,整个正面暴露在暗器暴袭之下,看来今番想全身而退,太难了。 猛地,沈胜衣双手齐扬,雪花纷飞,激射向暴袭的暗器,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又再疾射倒窜出五丈外。 “蓬”然一声大响,撞碎了一扇院门,标枪般窜射出院外。 那些暗器尽皆被他在百忙中从地上顺手抓起,运真力发射出的雪花击落或阻止了。再射落时,他人已不在原来的位置,所以暗器一枚也没能射到他身上。 两次暗算皆被他于间不容发间闪避了。 沈胜衣能闪避过这两次恶毒的暗算,全凭他丰富的临敌经验,敏锐的眼光,反应快捷的身手,冷静机智的头脑。 他这一生经历过不下百次险恶无比的暗算袭杀,均能化险为夷,大难不死,全凭他过人的目光,敏锐的机智与反应。 身形一挺,沈胜衣身躯刚站起,脑后急风又起,连忙一个大旋转,“嗤嗤嗤”三枪从他身旁刺过,枪风将飘落的雪花逼开数尺,可见此人功力之高。 三枪一过,沈胜衣还未看清楚使枪之人,事实上他受到连番三次暗袭,就只见过一个开门的汉子和窗纸上晃动的人影,其余什么人也未见到,“嗤嗤嗤嗤嗤嗤”六枪随着他旋转的身形逼开风雪,奇快地刺向他。 看来此人是个使枪的高手。 沈胜衣手一抬,白光一闪,长剑已然出鞘,“叮叮叮叮叮叮”六响,连挡六枪,剑一引,一剑疾向使枪人的手臂! 剑刚刺出,身后侧已同时响起了兵刃劈风之声,沈胜衣不求伤人,只求自保,回剑一荡,六七种攻向他的暗器皆被荡开。 沈胜衣长剑一动,正想有所行动,忽“哨”一声尖响,人影四散翻飞,刹那间走得一个不剩,只剩下他一个人,挺立在风雪中。 一纵身,沈胜衣仗剑跃落院内,一掌震碎屋门,屋内灯光已灭,虽然昏昏暗暗的,沈胜衣还是看得很清楚,鬼影也没有一只,连那张撒下的猎网也不见了。 这群人好快的手脚,仔细地看了一下院子四周,沈胜衣身躯凌空拔起,射向院外,再几个起落,人已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沈胜衣走了不至一杯茶时光,小院落中疾逾飞鸟般泻落一条人影,来人整个头脸都套在一顶齐脖子的雪帽中,雪帽只在前面双眼处开了两个眼洞,透过这两个眼洞,他可以清晰地看东西,而别人却看不到他的容貌,只能从两个眼洞间看到他的双眼。 这种雪帽比蒙着脸还要来得严密,想要看清他的面目,除非能将他的雪帽整顶由头上除下来。 来人在院中站定,环顾了一下小院中的情景,满地暗器,院门碎裂,屋门也被人踢破,风雪正无阻地吹飘进屋中。 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倏然他张口发出一声高吭的鹰鸣声。 鸣声在空中飞旋,院墙外翻进来一人,正是那夜在破庙中和王七在一起的曾九。 曾九对雪帽人抱拳道:“属下见过公子。” 雪帽人冷冷道:“看情形你们又没能杀他,被他逃脱了是吗?” 从这雪帽人的话音上听来,他正是那原白海。 “属下无能,属下该死!”曾九惶恐地说道,“不过我们已尽了全力,那小子精灵似鬼,猎网被他闪避过,暗器被他挡落,背后枪刺,也全被他闪过,最后让他逃了。” 原白海沉声低叱道:“没用的东西,你们都是一群饭桶!” 曾九身躯一震,低头道:“是!小的该死!” 原白海在地上来回走了两步,猛一停身道:“立刻带着人回巢,小心看守着那人,再有失闪,杀了你!” 曾九一哈腰道:“属下遵命。” 原白海看也不看曾九一眼,身形一起,跃过墙头,飞掠而去。 曾九抹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大雪寒天竟然吓得他冒出冷汗。翻过院墙瞬眼间消失在风雪中。 熊大小姐在这地窖中已是第二天,她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只知道她在客栈房中别过沈胜衣后,躺在炕上不久就失去了知觉,醒来后就置身在这阴冷的地窖中。 好在她躺的不是禾草堆,身下垫着两床干净棉被,身上还盖着两床棉被,加上穿在身上的皮裘,倒也不觉怎样冷。 照情形看来,掳劫她来此的人,还算优待她,不过身上却被点了几处大穴,浑身无力,连走动也感到吃力。 熊大小姐拥被倚坐墙边,这两天来她不断地猜想,到底是什么人将她掳劫来此地?有何意图? 但任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结果。 熊大小姐没有害怕,心里只有点不安,她知道害怕是没有用的,害怕反会令人心慌意乱,意志削弱!熊大小姐虽说不上女中丈夫,但毕竟生长在武林世家,自小就沾染了豪迈之气,胆大心细,临危不乱。 只是一想到父亲,她的心就乱了,也不安了,她想到父亲不见了她之后,不知会如何不安与忧虑,甚至于寝食不安。 不过,她绝不后悔跟踪沈胜衣来到驻马镇,只后悔当时没有设法通知父亲一声,让老人家为了她的失踪,而焦虑不安。 她自小到大,从没有远离过父亲一刻,熊大爷将她当作命根子一样,直到雪原上那匆匆一面,令她毫不考虑地跟踪沈胜衣到驻马镇,发生了这一连串的事。 她心中有歉疚与不安,是为了她父亲——熊大爷。她眼前仿佛见到了熊大爷为了她失踪而憔悴苍老的脸容,不由脱口悲呼一声:“爹!” 随着她的一声悲呼,左上角有道亮光射下来,原来是有人打开了地窖的盖板,拿了一盏油灯,另一手提了一个篮子顺着石级走下来。 熊大小姐见有人走下来,紧张地瞪大了眼睛,戒备地望着来人,准备来人有何不轨企图时,不惜一死,她是宁死也不愿受辱。 她现在穴道被点,全无抵抗力,可以说是任人宰割。 来人将油灯放在墙角,提着篮子,走到熊大小姐身前二尺处停下,将篮子放在地上,哑着嗓子道:“肚子饿了吧!篮子里有饭菜,快吃吧。我警告你,规规矩矩等在这里,不然,有你苦头吃。” 送饭莱的可能还不知道熊大小姐女扮男装的身份:“唔!好俊的脸蛋儿,真像个姑娘家!” 熊大小姐双眼不瞬不眨地望着来人,她想看清楚此人的面目。 她失望了,任她将双眼望穿也看不清此人的面貌,因为这人面上蒙了布,只能见到一双发光的眼睛。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将我掳来这里?”熊大小姐问。 “你这是白问,我怎会告诉你。有饭你就吃吧,再问饿你三天。”来人转身走向石级,几步走回上面,“嘭”地一声将石板盖上。 地窖中只有油灯的昏黄火光,熊大小姐这时真的肚子饿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吃饭——因她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 打开篮子盖,一阵饭菜香味扑鼻,篮子里有三个菜,两个雪白的大馒头,她也不客气了,抓起一个热气腾腾的大馒头,咬了一口,拿起筷子挟了箸菜,味道还不错,将两个馒头全吃了,三碟小菜也吃了个碟底朝天。 地窖中不分日夜,油灯长明,每天有人送来三餐粥饭——早上还有稀粥吃,真是优待。 只是,不见有人来问她什么,或意图对她不轨,每天都是同一个人,同一时间,将饭送来,几天来倒也平静无事。 这情景,令熊大小姐大惑不解,她想破了脑袋也猜想不出将她掳来此地的人是何用心?究竟想将她怎样? 起初以为掳她来的人想将她当作人质,勒索她一笔银子就会放了她,她很快就会被放走。她相信,无论要多少银子,她爹都一定会照付的。但是过了几天后,她打消了这种想法,弄不清这掳她来的人,目的何在? 她几次想向送饭的人打探消息,可是送饭的人自第一次送饭来时说了那几句话后,来时就像个木头人一样,问什么也不声不响,像变成了哑巴。熊大小姐拿他没有办法,又恐激怒了他,会对自己不利,熊大小姐干脆也不问了。 熊大小姐也曾想偷走出去,但这是不可能的,她浑身无力,移动都感困难,不用说走出地窖了。 她曾试图自行运气冲穴,但试了几次总不成,真气总是无法凝聚,血脉也受阻,后来她将所有念头丢开不去想它,因为都不可能成功的。 不过,她心中非常坚信,她爹和沈胜衣迟早会来将她救出去的。 因为沈胜衣发现她在客栈房中失踪后,决不会坐视不理,她爹当然更会倾尽全力,将她寻回。 这几天,她被关在地窖中,虽说是失去了自由,也觉得很闷,但也得益不少。她在这几天里,想了不少问题,也明白了不少道理,更坚定了她对沈胜衣的一片痴心,体会到亲情的可贵。以前常在父亲身边时,对父亲的关怀爱护不大感觉到,如今短短几天,令她强烈地感觉到父亲对她的重要。 她可以死,但不能失去父亲! 熊大小姐在这几天中仿佛长大了不少,人和思想也成熟了不少。   第十二章 制王七 沈胜衣智审口供   原白海头上套了顶雪帽,将整颗脑袋包了起来,只在前面双眼处开了两个洞,整张脸只能从两个眼洞中看到双眼,这是唯一被别人看到的,也不能不被人看到的,因为要看东西,就不能连双眼也蒙遮起来。 一闪身,原白海进入一所破旧的大宅院中,皂咳一声,立刻有一名蒙面人从右手厢房闪出。上前躬身抱拳道:“属下参见公子。” 雪帽套罩下看不到原白海的面部表情,只能从他的一双眼神去窥测他的意思。他轻“嗯”了一声,道:“王七,带我去见那人。” 王七在前带路道:“公子,那人究竟是谁?” “少问!该告诉你的自会告诉你。”原白海沉叱道。 “是!”王七带着原白海走向前院,拐了个弯,来到一处月洞门前,停身止步,抬掌一击月洞门左右两旁立时闪出两名蒙面人,一齐躬身抱拳行礼道:“见过公子。” “嗯!紧守岗位!”原白海一摆手,两人立时闪没在两旁的草树丛中。 进入月洞门,来到一座坚实的石屋前,王七上前曲指在铁门上轻敲了三下,再敲了两下重的,铁门立时由内打开,门两旁不声不响地闪出两人,一见是原白海,立时躬身抱拳一礼。 摆了摆手,原白海当先步入石屋,石屋中如八阵图般间隔了很多小房间,不下十多间,每间房全都一样,分不出这间和那间有何不同。 原白海身形右转,没入一间小房中,同来的王七没有跟进,入屋后门后两人立将铁门关上。 地窖的盖板和地面齐平,严密合拢,不知就里的人,怎样也想不到这间小房中的一块大石板就是地窖的出入口。 原白海这时已换了打扮,一身又肥又大的土黄衣裤.头上戴了顶雪帽,只露出双目,在左面墙上不知什么地方一摸索,“咔”地一声轻响,靠房的一块大石板慢慢掀起,竖倚在墙上,原白海步下石级。 石板一起,熊大小姐立时警觉,知道有人下来,这不是送饭的时候,这人下来干什么,莫非该来的终于来了?熊大小姐首先想到这一点,立时瞪大双目,戒备地望着从石级上走下来的人。 从身形衣着上看,来人不是每天送饭的人。她心中暗道:此人莫非就是将她掳来的人…… 一连串疑问在她脑中闪过,来不及多想,来人已到身前,全身由头到脚都包裹在雪帽与肥大的衣服中,只有那双不怀好意的灼亮亮的目光可以看到。看到从雪帽中射出的那两道不怀好意的灼亮亮的目光,熊大小姐心里有点不安,喝问道:“你是谁,来干什么?” 原白海佝偻着身子,低哑地干笑了两声,道:“还要我告诉你吗?熊大小姐。” 熊大小姐道:“原来就是你将我掳到这里,快将我放了,不然,被我爹追寻到,决不会放过你!” 原白海嘿嘿一笑,道:“现在还发大小姐脾气?我一定会放你的,但不是现在。唔,大小姐,关了几天,居然仍然美艳如昔,真是我见犹怜。” 伸手迅速地在熊大小姐的脸上摸了一把,眼中色迷迷的。 熊大小姐想躲,躲不了,恼羞得涨红了脸,“呸”声吐了口唾沫道:“下流!欺侮一个全无还手之力的人。你想侮辱我,休想,大不了是一死,你杀了我吧!” 原白海一腔欲火被熊大小姐一顿骂,如一盆冷水淋下,当场熄了,冷静下来。事实上他也只是想讨些便宜,他不想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占有她,她已在他掌握之中,逃不了,迟早也是他的人,他要在干完大事后,堂堂正正,当众宣布,光彩热闹地和她拜堂成亲。 原白海霎时收起了不怀好意的目光,道:“大小姐,你放心,我不会将你怎样的,乖乖地待在这里吧,没有人能将你救出去,你如要这样做,那是自讨苦吃!” 熊大小姐由于不能看到他的面貌,她只盯着他的双目,想从他目中窥到点什么,果然被她窥到了,就在原白海目光一转间,熊大小姐觉得这目光有似曾相识之感,但一时却又想不起来:“你到底是谁?你一定是我认识的人!” 原白海心头一震,知道熊大小姐心性聪慧,再待下去难免会被瞧出破绽来,他嘿嘿一笑道:“大小姐,认不认识,你慢慢去想吧。我走了,乖乖地待在这里吧,没有人会伤害你的。” 话完,佝偻着身躯,转身朝石级一步步走去,很快,上到地面,光线一暗,石板又严丝合缝地盖上了。 熊大小姐没有出声,她知道再问也是白问,来人不会再和她说什么的,她一直紧紧地盯视着来人佝偻着身子走上地面,双目瞬也不瞬,希望能从这人的行动或身形上看出一点破绽,认出这人的身份来历。 可是她失望了,来人穿了身肥大的衣裤,看不出身形体态,就认不出这人是谁,但她肯定了一点,这人必是她认识的。 原白海不是蠢人,以他和熊大小姐的相交,他知道就算他蒙着面,变了声,凭身形体态举止也会被熊大小姐认出来,所以他除了蒙头外,还特别穿了肥大的衣裤,佝偻着身形,令熊大小姐无论从声音身形举止,均认不出他是谁,并且给了熊大小姐一个错觉,令熊大小姐以为他是个年纪不小的人,就算有些微破绽露出,也不会怀疑到他。 原白海可说计虑周详,而熊大小姐那丝似曾相识的目光中,想破了头,也想不起此人是谁,只能肯定这人是互相认识的熟人。 熊大小姐想了很多人,但都被她一一否定了。 最后,她想累了,不觉沉沉睡去。 沈胜衣自从在那小院中遭遇埋伏袭击后,仿佛失了踪,镇上再也见不他的踪影。 古诚和雷莽、原白海三人先后回到客栈中,原白海最迟回店,据他说曾发现了沈胜衣的影踪,追了下去,又不见了,只好回来。 古诚和雷莽可说什么地方都找过,破屋荒园,酒铺赌场,都不见沈胜衣的踪影,只好丧气而回。 熊大爷决定无论如何,明天回熊镇,重新调动人手,务必要将熊大小姐找到,不论是死是活,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七十二骑已毁,已是损失惨重,他不能再失去熊大小姐。 夜色很早就笼罩了驻马镇,驻马镇被大风雪肆虐着。 初更不到,全镇已死寂无声,人们都抵受不了寒冷,早早就关门睡了。躺在热炕上头,将风雪关在门窗外。 十里香酒铺也关了门,天气实在太寒太冷,寒冷得叫人提不起兴致去喝酒吃肉。 一条人影闪缩着,在窄巷小弄中,冒着凛冽寒风,漫天飘扬的雪花,很快飘闪进一座小院子中。 那人影蛇行鹤伏,悄没声息接近了一座小土房,小心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将耳朵贴在窗旁,凝神听了一会儿,屋内寂然无声,不再犹豫,手在窗框下一托一翻,也不知他用的是什么手法,窗开人窜进,捷如狸猫,落地后贴身窗旁墙上,手一落,窗又悄无声地关上了。 屋内暗黑,隐约可辨事物,夜行人没有立刻行动,就那样贴身墙壁,像幽灵一样,动也不动。 一会儿之后,他动了,刚才贴墙不动。他在静听呼吸声,现在他听到了,呼吸声就从第二个垂有棉帘的房中透出,一粗浊,一轻微,再无其他呼吸声,那就是说,这土房中只有两人。 他放心了,蹑手蹑脚来到垂有棉帘的房门边,棉帘无风自动,人已闪入房中。 炕上头并头两颗脑袋露出在棉被外,夜行人在黑暗中如鬼魅般闪蹑至炕前,屏息运指如飞点出,隔着棉被,将炕上两人点昏过去。 晃亮了火摺子,将窗前桌上油灯点亮,吹了火摺子,再到炕前,就着昏暗的灯光细一辨认,炕上头并头贴躺着一男一女,靠房门口的赫然正是破庙中和曾九在一起的王七! 夜行人正是沈胜衣。 他出指点了王七左右肩井穴,再隔被一掌拍开了王七的昏穴,王七骤然醒来,双目暴睁,一把冰寒闪亮的长剑,已搁在他脖子上。 剑锋冰寒,由脖子直透传他全身,暖热的身子骤然透传过一股寒冷,不由激伶伶打了个寒颤,身躯一动。带动了脖子,感到一阵刺痛,忙强抑着一口气,不敢动了。他哑着声音,问道:“朋友!你想怎么样?” 沈胜衣一声冷笑,压低声音道:“王七!你好风流快活。热炕头,骚娘们,大概躺在你身边的就是大白菜吧?” 王七目中露出惊恐之色,颤声道:“沈大侠,原来是你,请你手下留情,饶小人一命,上次所为,实是受人差遣,身不由己。” “哼!你和曾九可算狡毒,那晚故意将我引到那小院落中隐身而去,诱我上当,使我以为你们的窝就在那里,并预先布下埋伏暗算,我那天找去,差点中了你们的埋伏暗算,猎网暗器长枪就想要了我的命?你真是好大的胆!今天饶你不得!”沈胜衣手中剑一沉。 也顾不了痛,王七身子在被窝中筛糠一样地抖颤着,双手又不能动,只好连声道:“大侠饶命,小的该死!” 略微放松了压在王七脖子上的剑,王七长长地喘了口气,一双眼骨碌碌转动着,显然是在动念头。 沈胜衣看在眼内,低喝道:“你要是想动什么歪念头,我会让你受尽痛苦而死!” 沈胜衣深知对付这种人,不能放松,更不能仁慈,只有将他镇住,才会乖乖地听你的话。 果然,王七身子在被中一哆嗦,道:“大侠!小人不敢!” 沈胜衣道:“好,现在我有话问你,你要从实回答,否则,哼哼,让你尝尝‘经脉逆行’的滋味。” 一听“经脉逆行”四字,王七已从心里生出了寒意,吓破了胆。这是种最毒辣的逼供手法,任何人也抵受不了,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令人看了胆破,王七就曾经见过一个人在这种毒辣的手法下被逼供。 那种惨厉的样子,想起来,身子不由又抖了抖,连忙点头道:“大侠只管问,小人一定知无不言!” “好,我问你,那晚从破庙中将我引到那小院落,是谁人指使的?” 沈胜衣的语气很严厉,对王七决不放松,他要让王七一直处于紧张恐怖的状态下,那样王七才不会有时间去动别的念头,说出来的自然也是真话。 王七不加思索地接口道:“是‘公子’让小人和曾九引诱你到小院落去,好让你上当,杀了你。” “‘公子’是谁?”沈胜衣紧迫地问。 “‘公子’就是公子,小人不知他是谁。”王七答。 “胡说!公子只是称呼,应该有名有姓,说!他姓甚名谁?”沈胜衣手中剑一沉,加重王七心理上的恐惧。 “小人实在不知,只知他叫公子,每个人都是这样称呼他的。”王七抖颤着说。 沈胜衣道:“不知他的姓名,人总该见过吧,他身材相貌怎样?年纪有多大?” 王七苦着脸,道:“身材普通,相貌与年龄都不知道。” “为什么?”沈胜衣问。 王七道:“因为他每次见人时,总是用一顶齐脖子的雪帽将整个头脸套住,根本看不到他的面貌,只能见到雪帽前面两个眼洞后面的双目。” 沈胜衣道:“那声音总该听过吧?从声音你猜他有多大年纪?” “声音是听过,但不知是不是他原来的声音,从声音中推测,年纪似是很轻,大概二十多三十不到。”王七努力思索着想说得准确点。 “那晚我在破庙中被你们引到那小院落,要是我当晚动手,是否也会中埋伏?”沈胜衣想证实一下自己所料想的。 “会。那埋伏暗算随时等待着你。”王七答。 沈胜衣道:“这一切都是‘公子’布置的?” “全部是!”王七很想转头看看躺在身边,声息全无的大白菜是否死了,但脖子上压着剑,不敢转动。 沈胜衣看出他的意思,淡淡地道:“你不用担心,你的大白菜死不了。我只点了她昏穴。” 语声一顿,紧接着又问道:“你们将熊北周前辈的女儿关在哪里?” 这才是他今晚此行的最大目的,他之所以开头不立即问,而问其他问题,就是想先将王七心里的藩篱破除,打开一个缺口,就像在河堤上开个口,让河水将缺口冲大,那就势不可挡,王七说了他该说的话,就像河水冲破了河堤,以后不说也不能了。 王七闻言眼一翻道:“熊北周大爷的女儿?我们没有将她关起来。” 沈胜衣扬手作势道:“还想抵赖!再不说,就先让你尝尝苦头。” “沈大侠,事实上没有,你叫小的怎样说?”王七语声惶恐,矢口否认。 沈胜衣微一沉吟,突然想起了熊大小姐是女扮男装。“要不是熊大爷说破,连我也不知她是女儿身,那我问你,你们从客栈中掳去的人关在哪里?” 王七迟疑着不敢说。 “说!”沈胜衣出手作势欲点。 王七脸色一变,道:“就关在……关在……” 沈胜衣紧接着问道:“关在哪里?” 王七不想受那惨酷的手法,终于说道:“关在……关在镇东头的一座大院里。” 沈胜衣道:“关在大院里的什么地方?” 他必须弄清楚所在,才好救人。 “就在大院后进,一座石屋的地窖中。” “进去怎样才能找到?” “走进那座月洞门,就见到了。” “大院里的警戒怎么样?” “月洞门两边有人守望,石屋里有两人守着。” “还有其他的没有?快说。” “有,有。石屋铁门要有暗号才会开。” 王七顾不了后果,一心只想眼前不要受苦,保住条命,以后再作打算,一股脑儿将所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你一定知道暗号,对不对?” 沈胜衣心内暗喜,知道得越详细,在救人时就会省去很多麻烦和手脚,成功的机会也越大。 “知道。是先三下轻,再二下重。”王七现在是有如洪水崩了堤,只要是他知道的,是有问必答。 “没有记错?”沈胜衣双目灼灼地盯视着王七的眼睛,窥测他有没有说谎。 “小人记得清清楚楚,是先三下轻,然后二下重,小的如有瞒骗,大侠也饶不了我。”王七只望沈胜衣不要杀他。 沈胜衣一指疾落,王七浑身一震,但觉一股凉气直透丹田,凝结不动,惊叫道:“沈大侠!小的全说了,求你饶小的一命!” 沈胜衣一笑道:“我已点了你胸腹大穴,只要你有半句谎言,六个时辰之内,不用我动手,你也会全身血脉暴裂而亡,这是我师门独特的手法,只有我才能解,你最好不要说慌,希望我能平安回来。否则,后果怎样,也不用我说了。” 王七心胆俱裂,哭着道:“沈大侠!我所说句句是实,望你千万及时回来解了我的穴道,小人不想死。” “那你最好求神保佑我能够在六个时辰内平安回来,才能为你解穴。”沈胜衣一指再落,点了王七昏穴。 望着昏死过去的王七,沈胜衣一笑道:“胆小鬼,那是吓唬你的,十二个时辰后,你自会安然醒来。” 可惜王七已听不到,瞪着一双惶恐的眼睛,昏了过去。 刚才沈胜衣为了确知王七所说有没有骗他,用了点小手法心计,目的是想吓吓他,使他不敢乱说来骗他,现在他放心了,知道王七所说,全部属实。 吹熄了桌上油灯,对昏睡着躺在王七身边的大白菜说了句:“对不起,委屈你了。” 窗一开一合,人已在土房子外,跃过墙,辨了一下方向,身形一动,霎那间消失在风雪夜色中。   第十三章 闯险地 独行侠单骑救人   镇东头果然有座破落的大院,这一带就只有这座院子最大,沈胜衣有如鬼魅般贴身在院墙上。人如壁虎般,爬上墙头,略一凝神打量,身形一翻,已轻捷地跃进墙内,地上积雪深厚,因此一点响声也没有弄出。 其实这样的风雪寒天,站得时间久一些也会手脚僵硬,站岗放哨的可能早已偷懒睡觉去了。 以院内死寂无声,只有风雪的怒号声,有如鬼啸狼嚎,在这寂静的寒夜里,听来令人格外可怖。 沈胜衣小心地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才纵起身形,人在空中横掠落在五丈外的一处屋顶上,蹲下身子,快速地朝四周一望,身如灵猫般纵跃而起,直向后进掠去。 王七所说的月洞门就在身前三丈外,沈胜衣不敢贸然进入,他从王七口中知道月洞门两旁树丛中设有两名暗桩,他必须先想办法除去这两名暗桩,才能从容行事。 风雪吹刮着,呼啸着,每一次风雪刮掠过,必定卷扬起一股雪花,令人目不能睁。 沈胜衣突然心中有了主意。 就在一次风雪急速劲厉地刮过,卷扬起一股迷茫雪花的霎那,沈胜衣身如急风般,随着那股风雪,掠扑向靠近他的月洞门左边的一丛小树,掠扑近时,贴地一滚,伏在雪地上不动。 风雪掠过后,他立刻看到在他伸手可及处,蹲着一名暗桩,全身落满雪花,似乎看不出是个人,正从脸上放下为了遮挡刚才刮过的那风雪的双手,沈胜衣乘这大好时机,一掌疾落在那人脖子上,“喀”地一声轻响,那人脖子垂歪,无声地在倒雪地上。 接着他又以同一手法顺利地解决了另一各暗桩。 他又凝神倾听了一会儿,确定了没有别的守卫后,这才穿过月洞门,窜入小院中。 略一回顾,立时闪身扑到石屋铁门前,举起手,正想敲落,又缩回了,几番迟疑,终于一横心,伸手在铁门上轻轻敲了三下,再重敲了两下。 敲门后,他的心中如十五个吊桶般——七上八下,不知王七说的是否尽实,他全身戒备着,以防万一情况不对时,随时应变! 那一刻时间,他像等了一年那样长久,不知是由于天气寒冷,石屋内的守卫睡着了,还是敲门声不对,等了有一刻,还没有人来开门。 沈胜衣真恨不得一掌将铁门震碎,但那样厚的铁门,又岂是他一掌所能击碎的? 铁门终于沉重地慢慢打开,门左右各站着一人,右边那人对沈胜衣道:“半夜三更的,有何事情?” 石屋内的两名守卫由于天黑风雪大,沈胜衣又低着头,头上戴了风帽,看不清他,加上敲门的暗号又对,乃以为他是自己人。 沈胜衣灵机一动,想起了王七说的“公子”,接口道:“公子吩咐,情况有变,叫我来查看一下。” 说着一步跨进门内。 左边那人似是受不了铁门打开后风雪寒气的吹袭,说道:“那就快进来吧!” 跨进石屋后,两名守卫“当”地一声关上铁门,下了闩。 就在这时,沈胜衣倏然转身,左右双手齐出,闪电般点了两人的昏穴。两人惊觉时已是慢了,身躯一震,立刻昏软倒地。 沈胜衣看也不看两人一眼,他此来只为了救人,救人自是越快越好。 现在他衷心地感谢王七,要不是王七,他想顺利进入这间石屋,实在太难了,如想硬闯,那就更难了。 屋内果真只有横倒在地的那两名守卫,但屋内如入阵图般间格成的十多间小房间,令他不明所以。 他原以为这些小房间是关人用的,走前探首朝一间小房内一看,小房间无门,里面更是空空的,他以为只有这一间是如此,但逐间查看,间间皆是如此,令他有点莫名其妙,猜不透这些小房间有何作用。 但是,片刻之后,他明白这些小房间的妙用了,也迷惘了,此刻他已弄不清究竟身在哪一房间中。 因为每一间的房门都通向另一个房间,间间相连,曲折迂回,刚进去时还不觉得怎样,可是片刻之后,人在其中便迷失了方向,在那些房间中转来转去,转得晕头转向,就是转不出来。 他停下来,定下心神,仔细回想刚才进来时的情景,再回想一下这些房间的格式,他恍然而悟,冷笑道:“这些小玩意只可难倒别人,还难不倒我沈胜衣。” 于是他在这些小房间中左三转,右两转,左一转,就这样转转折折,终于走出这些房间,又看到这两个昏倒在铁门边的守卫。 地窖,他要找到地窖,才能救出熊大小姐,要找地窖,必须找到地窖的入口才成,但是他找遍了整间石屋,也找不到地窖的入口,地面连一丝缝隙也没有,再进入那些小房间中,细心地找了一遍,仍然找不到。 他有点心急了,冒了这样大的危险,费了不少手脚才进入这石屋,无论如何也要将人救出。 沈胜衣双目微皱地沉思了一下,又转出那间房间,走到铁门边,抓起左边的一名守卫,拍开他的穴道,却用手捏住了这人的咽喉——一来可以控制这人说话的声音,二来可以给他一种死亡前窒息的感觉,这是一种最好的逼供手法。 沈胜衣半松不紧地捏住了这人的咽喉,令他可以呼吸,但不能畅快地呼吸,一双目光如利刃般射视在这人脸上,瞬也不瞬。这是一种精神威胁,他要将这人的意志摇动,摧毁,令他有问必答,他不想再浪费时间。 他选这个人来问,而不选右边的那人来问,是有理由的,从他进门时这人因畏冷而催他快些进内,他已知道这人的意志和抵抗力不会强,因为一个人连寒冷也不能抵受一会儿,那么这人更加不能忍受痛苦和恐惧,特别是死亡。 他没有选错人,这人一醒来后,立时感受到咽喉被捏,呼吸不畅,呼吸不畅则会令人神志不会十分清醒。这人自然不会例外,当他见到沈胜衣目光如刃般盯着他,更令他有如被人劈面刺了一刀那样,双眼乱转,充满了惧怕。 这人的意志已被摧毁,精神已被控制,沈胜衣现在要他怎样,决不会反抗,事实上他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沈胜衣手指一紧,那人喉头一窒,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手指略松,这人赶紧拼命地吸了口气,一双眼睛呆滞地望着沈胜衣。 再放松了一点,这人再畅快地吸了一口气。 这时间沈胜衣开了口,问道:“我问你,地窖入口在哪里?” 这人用手一指那些小房间,哑声道:“就在那些小房间里面。” “哪一间?” “最右贴墙角的一间。” “怎样才能找到入口?” “右面墙上,有一块有小裂痕的砖头,只要你将那块砖头一按,地窖口就会出现。”这人粗重地喘了一口气,因为到这时,沈胜衣仍然半松不紧地捏住他的咽喉,令他不能畅快地呼吸,神知也不十分清醒,心神受到控制。 沈胜衣手一松,这人畅快地吸了口气,接着却是眼前一黑,头一歪,又昏了过去,沈胜衣又点了他的昏穴。 这人宁愿昏过去,因为人虽昏迷,起码可以呼吸畅顺。 沈胜衣既已问出地窖的入口,立即身形如风般闪入那些房间中,右转夺折,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最右面靠墙的那个房间。 细一搜索,果然在右面墙上找到了一块有裂痕的砖头,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按在那块头上。不过他全身戒备着,以应付突来的意外。 “小心驶得万年船。”事情不怕一万,却不能不防万一,凡事小心点总不会有错。 “咔嚓”一声轻响,墙角处果然蹦起一块大石板,现出一个有石级斜向下伸的地窖门户。 沈胜衣心头狂喜,那守卫没有骗他,果如所言,地窖口就在眼前。 沈胜衣不由感叹起来,要不是王七怕死,据实说出,他不可能这样快找到这座大院,顺利进入石屋;要不是那守卫说出机关所在,凭他瞎猜乱找,恐怕找到天亮也找不到这入口,他暗自庆幸,他实在运气太好了。 在石屋已耽搁了不少时间,快!争取时间将熊大小姐救出来! 他探首地窖口,在昏暗的灯光下,朦胧看到一个人躺在地窖内的墙角处,他急忙快步进入地窖口,顺着石级往下走去。 熊帼君今晚睡得很不安宁,经常做梦,不但梦见父亲,也梦见沈胜衣。 两个人交替着在她的梦境中出现,他爹是容颜憔悴,一脸愁苦忧急之色,在见到她之后,立时欢喜若狂,她也流着泪,欢叫着扑入她爹怀里,她爹紧紧地、激动得浑身微颤地用双手搂着她,不断喃喃道:“君儿!你终于回来了。” 霎那梦境碎裂,她朦胧半醒,一个脸影又出现在她眼前,那是沈胜衣,那张落寞孤寂,充满了男性魅力,一笑令人心跳的成熟面孔,在她眼前越显越大,她又堕入了梦境中。 这梦是甜美的,梦中她和沈胜衣手拉着手,奔驰欢呼在皑皑白雪的雪原上,两人尽情欢笑,一忽儿在高山之巅,一忽儿又在百花盛开的山谷中,忽然一阵冰雹打落,断红残枝零落,一下子,她像沉入了万丈无底深渊中,她挣扎着,叫着沈胜衣的名字…… 沈胜衣很快地走下石级,到了地窖内,走到墙角,在躺在棉被中的人身前二尺处站住。 恐防有诈,身在险地,不能不多加小心。 忽然,他放心地踏前一步,他听到躺在棉被中的人身子在转动着,手脚微动,口里叫着他的名字,从声音上他已听出这人正是他急欲要救出去的熊大小姐。 熊大小姐在努力挣扎呼叫着,忽然有种声音传来,她细听,好熟悉——是沈胜衣那低沉的声音,在叫:“熊兄——熊小姐!快醒醒。” 熊大小姐心头一喜,神志一清,终于从梦境中挣扎出来,醒了,耳边清晰地听到有人在叫:“熊小姐快醒醒!” 她霍然睁开了一双大眼睛,一张令她一见难忘,脸红心跳的脸庞显现在她眼前,她的身子忽然感觉到被轻轻推动着。 她不相信眼前和她如此接近的这张脸庞就是沈胜衣。 这是不可能的,沈胜衣怎会忽然间出现在面前,她还以为是在梦中,明媚的双眼望着沈胜衣不瞬不眨。 沈胜衣俯身低叫,摇醒了熊大小姐,见她张开眼睛,不言不动,怔视着他,以为熊大小姐发生了什么事,忙急声道:“熊兄——熊小姐!你怎样了,没事吧?” 他心中一急,就急口叫出“熊兄”,忘了熊大小姐是女儿身。 熊大小姐被他这一叫,终于完全清醒过来,知道眼前的人确是沈胜衣,活生生的沈胜衣,不是在梦中。 沈胜衣终于来救她了,这就是熊大小姐完全清醒后的第一个念头。 心头狂喜,猛一挺身坐了起来,也顾不了男女授受不亲,扑身在沈胜衣怀里。 心里悲喜交集,这几天来所受的委屈和郁积心中的闷气,这时一股脑儿地发泄出来,眼中流出了泪,语声悲喜地低声道:“沈大哥!你终于来救我了。” 相思与真情,霎那间毫无顾忌地流露出来。 沈胜衣却是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是推开她呢,还是搂着她?推开她,未免太残忍,搂着她,她可是个姑娘家。 他沈胜衣虽不是个鲁莽男子,可也不是见色意乱之人,他是个大丈夫,是个男子汉,但当他看到熊大小姐面上的泪水,听到她的低声诉说,他明白了熊大小姐现在的心情,她现在非常需要人安慰,特别是他,终于伸手轻搂住了她。 饶是如此,他这个男子汉也已脸红心跳。 熊大小姐的娇躯被沈胜衣轻搂在怀中,眼中已不再流泪,委屈与闷气已一卸而去,霎时,她心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馨与舒适的感觉,与她在大雪山上拥着沈胜衣的感觉一样…… 她脸上展露出一丝幸福甜蜜的笑意,不言不动,她但愿就这样永远被沈胜衣搂在怀中,不知不觉地沉醉在沈胜衣的搂抱中。 沈胜衣虽然搂着熊大小姐的娇躯,心里却微感不安,孤男寡女这样亲近,若是被人知道了怎么办?况且身在险地,越早离开越好,万一有人来查看,地窖石板被人放落,那时不只救人不成,连他也会被困在这地窖中。 他感觉到搂在怀中的熊大小姐忽然不言不动,低头一看,这一看看得他心头大震。他不是傻瓜,白痴儿,他也曾经历经沧海,生命中曾有过女人:一个使他毕生难忘,第一个闯进他生命中的少女,直到此刻,仍然清晰地闪现在他脑海中。 他看到熊大小姐脸上那种少女初恋时特有的幸福甜蜜,纯洁无邪的表情时,他明白了,明白了一切——熊大小姐已爱上了他! 这一发现令他心弦震动,他不明白熊大小姐怎会爱上他,爱上一个只相识几天,彼此还不了解的他。 他心弦震动着,矛盾着,那个第一次闯进他生命中,现在已远离他而去,永不会回到他身边的少女的身形,又再次显现在他心中。 他不由自主地露出痛苦之色,望着熊大小姐那俏丽如女神的娇靥儿,心里在暗叫道:“你为什么要爱上我,爱上一个四海为家的流浪汉?” 咬着牙,他放开搂着熊大小姐的双手,低声道:“熊小姐!咱们要快些离开这里,不然迟了恐怕不容易离开了。” 熊大小姐不情愿地从他怀中抬起头,脸上是满足与甜蜜的表情,眼中露出欣悦炽热的光,漫声道:“沈大哥!咱们真的要走了吗?” 这时,她芳心中的意念是:如果能够永远这样亲密地和沈胜衣在一起,她宁愿不走,一辈子呆在这里。 沈胜衣听得心中不由又是一震,轻轻推开倚在他怀中的熊大小姐,急声道:“天就快亮了,天一亮,他们就会派人来查看,那时咱们脱身就不容易了。” “沈大哥!那就走吧。”熊大小姐似乎有点不情愿,脸上娇红一片,妩媚极了。 “熊小姐,你爹已到了驻马镇,为了你,熊前辈寝食不安,差点病了。”沈胜衣现在只想她手脚快些,离开地窖。 熊大小姐一听沈胜衣提到父亲,父女连心,不由着急起来,恨不得立时回到父亲身边,她想到只不过离开了父亲几天,却有如十年那样长久。 但刚一站起,她便又无力地坐了下去,道:“沈大哥!我双肩和丹田穴都被封住了,你得先解开我的穴道才能行动。” “哦!”沈胜衣没说话,抬手出掌隔空拍开了她双肩和丹田穴道。穴道解开,熊大小姐运气活动了一下筋脉,这才站起娇躯,朝沈胜衣妩媚地一笑,道:“沈大哥!咱们走吧。” 沈胜衣点头一笑,抢前一步,走在熊大小姐的身前,扶着她,走上了地窖口,伸手在墙上那块有裂痕的砖头上一按,“咔嚓”一声,那块掀起的大石板又严丝密缝地慢慢盖住了地窖口,现在看来,地面平整,任你怎么看也看不出有个地窖口。 熊大小姐惊诧地看着,不由道:“好巧妙的机关布置。” 语声一顿,目光一扫房间问道:“沈大哥!咱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沈胜衣一边走出房间,一边道:“咱们是在一座大院子后院的一间石屋中。” 熊大小姐跟着沈胜衣穿行在一间间的小房间中,好奇地问道:“沈大哥!怎么有这样多房间,转得人晕头转向的。” “这是用来迷惑人的感觉的,好让人不易找到地窖入口。”沈胜衣这时已带着熊大小姐走出了那间房间,来到了铁门前。 一眼看到倒在地上的两人,熊大小姐吃惊地问道:“这两人死了?” “没有,他们被我点了昏穴,十二个时辰后自会醒来。” 沈胜衣放开了带扶着熊大小姐的手,上前将地上的两名守卫从铁门前拖开,拔开了铁门上的铁闩,轻轻拉开铁门,探首往外迅速打量了一下,低声道:“快!” 一闪身出了铁门,站在石屋外,戒备着,熊大小姐也迅速地闪出石屋外。 “走!”沈胜衣当先向院墙掠去,熊大小姐紧跟着,两人同时一纵身,落在墙顶上,向下略一打量,沈胜衣当先向下跃落,脚才沾地,熊大小姐也跟着跃落,站在他身边,手很自然地拉住了沈胜衣的手道:“沈大哥!现在咱们去哪里?” “当然是先去客栈见你父亲,免得熊前辈焦虑不安。”沈胜衣拉着熊大小姐,在雪地上奔行着。 熊大小姐和他并肩前行,柔情无限地低声说道:“沈大哥!你真好,我不知怎样说才好。” 沈胜衣侧转脸朝她微微一笑,不语,拉着她如飞地往前疾行,不一会儿,将那座大院远远抛在身后。 风雪飘扬中,天边已微现曙色。   第十四章 报恩情 熊北周喜见千金   熊大爷一夜未曾阖眼,他想得很多,想到他唯一的女儿,不禁令他辗转反侧,怎样也无法入睡。 就是为了女儿的生死下落不明,有所顾虑,不然,以他早年的脾性,不将整个驻马镇翻转来才怪。 毕竟人老了,不复当年的豪气,家大业大,就算不爱女儿,为了手下那班指望他吃饭的人,他也不能轻举妄动。 所以他隐忍着,迟迟不采取大规模行动,特别是七十二骑中伏全数被毁后,他已感觉到事情不简单。 情形显然,对方不只是掳劫他女儿那样简单,这只是个阴谋的开始,而七十二骑被毁,是第一步,相信以后还会有第二步,第三步。…… “想到这儿,他不由悚然一惊,肯定对方下一步的行动必是针对古诚和雷莽,他倚为左手的两位盟弟,对方既然砍了他的右手,必然将他的左臂也砍下,这样才能使得他无还击之力。对方要一步步瓦解消灭他的力量,再全力一击。 想到这些,他浑身不由冒着冷汗,他决定天亮后,无论如何,也要赶回熊镇,部署一切,对方是冲着他熊家大院来的。 他也曾苦思掳劫他女儿和毁去七十二骑的究竟是何许人物,但就是想不出是谁有这胆量和力量,敢和他作对。附近千里内,就只有一个原家堡还有点力量,但原家堡老堡主原含山是他的至交,生性淡泊,早已退出江湖,在堡中优悠岁月,近几年来甚少出堡在外露面,成了隐居人,就连熊大爷,在近几年中,也只见过他一次,这样的人,怎会对付他?何况原家堡的力量也不太强,仅可自保,而原白海又是他心目中的乘龙快婿,说什么也不会是原家堡干的。 他又想到了几个武功高强的对头,但那几人虽然武功颇高,却都是独来独往的怪人,从不结党行事,以他们每一个人的力量,皆无可能将七十二骑一举毁去,而毁去七十二骑的人,是一班有组织,训练有素的好手。 熊大爷的头都想痛了,他躺在炕上耳听更鼓响,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的思绪又回到最近发生的事情上去。想了一夜,他总算想到了,这不知名、暗中对付他的人,必定是熟人,如不是熟人,不会将他的脾性摸得这样清楚,知道他一定会调动七十二骑到驻马镇进行搜索,从而在半途中伏击拦截七十二骑。 莫非有内奸? 想到这个问题,他不由心头狂跳,浑身冷汗直冒。 这个问题太危险了,若有内奸,自己岂不是随时都有危险?这太可怕了,他再也躺不住了,霍然挺身坐起,双手紧紧抓住棉被,差点将棉被抓穿。 披衣下炕,熊大爷在房内踱步,沉思着,他在想:到底身边的人,谁是内奸? 李锷?……不会! 他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怀疑,李锷是他一手提拔调教出来的部下,他深知李锷的个性,忠心无比,脾气虽有点暴躁,但办事精明干练,性格耿直忠诚。 何况他对李锷有莫大之恩——李锷是个孤儿,是他一手养大的,不然,他也不会将七十二骑交他统领。 “不,绝对不会是他!”熊大爷在心里叫着。 那么是谁呢?…… 两个盟弟——古诚和雷莽,更加不会,三人一盟在地,相交几十年,共患过难,冒过生死,说什么也不会是他二人。 现在只剩下一个原白海了。 但是,熊大爷也否定了这个心目中的乘龙佳婿,如若原白海和熊大小姐结了婚,而他只有此女,那么,他百年之后,熊家大院一切就是熊大小姐的,也是原白海的了,他实在没有理由这样做。因此,熊大爷也否定了。 想到这里,熊大爷不由停下脚步,呆望着窗子发怔。 这几个人都不是,那么究竟是谁呢?…… 熊大爷大伤脑筋,终于他决定不瞎猜下去,他要行动,设法找出随时会在他背后插一刀的人来。 一鸡鸣,百鸡应,又是黎明时分了。由于天气不好,夜里风狂雪密,透过窗纸,外面昏黑一片。 熊大爷也不想睡了,坐在窗前椅上,略作调息。 窗外风吹雪落声隐闻,熊大爷摒除一切杂念,渐入忘我之境。 蓦地,他心头一跳,窗外风雪声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连忙凝神静听,功劲遍布全身,严加戒备。 一连串的事故皆是针对他而发的,如今黎明风雪中的来人,说不定是来对付他的,他不能不加小心,提防暗袭! 他听出来人是两个——他从脚步声中听出,人已在他房门前停下,他心里“哼”了一声,果然是来对付我的,不过也太目中无人了,竟然直闯房门。 熊大爷屏息坐着,他要给来人一个措手不及的一击。 “笃笃笃”来人竟然敲门,熊大爷在心里冷哼一声,这种雕虫小技,也想用来对付老夫,也太小看老夫了。 熊大爷决定不言不动,静观来人接下去玩些什么鬼蜮伎俩。 突然,他听到了门外之人的叫声,叫声入耳,他再也坐不住了,心弦震动,身躯微颤,他激动极了! 因为那叫声正是他为之寝食不安,牵肠挂肚,忧急焦虑,不知生死下落的心肝宝贝独生女儿熊大小姐的声音:“爹!爹!快开门,女儿回来了!” 熊大爷心头狂喜,一跳起身,一步窜到门前,毫不犹疑地将房门打开! 这时若有意外发生,或门外来人是模仿他女儿的声音骗他,令他不加提防,突施杀手,熊大爷一定防不了。 门开处,天色黎明中,熊大爷惊喜地叫了一声,张开双臂,一把紧搂住了扑入他怀中的人。 扑入他怀中的,当然是他的心肝宝贝,视如命根的独生女儿熊大小姐! 父女俩真是悲喜,交集,熊大小姐骤见开门的,正是她爹,父女亲情,不由悲呼一声:“爹!”扑进他怀中。 熊大爷紧紧搂着熊大小姐,唯恐她会从他怀中飞走,永不再回,双目中泪光隐现。急声喃喃道:“君儿!我的心肝宝贝,你回来了,终于回到爹的身边了。” 熊大小姐在她爹的怀中,满脸泪水,也低声道:“爹!女儿回来了,今后再也不会离开您了!” 父女二人都心情激动,熊大小姐只不过失踪了十天不到,熊大爷也只不过十天没见到熊大小姐,但父女两却如分别了十年那样长久,沉醉在亲情洋溢中。 他们都忘记了站在门外的沈胜衣,沈胜衣也不怪他父女二人,他很了解父女两人现在的心情,他见到父女两人的至情流露,心里也激动得很,像他这样到处流浪,四海为家,不知见过世间多少悲欢离合,变得有点麻木了的人,居然眼眶中也感到有点湿湿的。 终于两人都从喜极中清醒过来,熊大爷放开女儿,仔细地端详了女儿一会儿,道:“君儿!你瘦了,可是受了很多委屈?” 熊大小姐这时也看到熊大爷一脸憔悴,神态显得苍老了很多,不由心中一酸,道:“爹,都是女儿不好,女儿以后再也不会离开您了。” 熊大爷不由笑说道:“傻女儿!难道你不嫁人?这么大了尽说孩子话。”熊大爷的心情一下子开朗了起来。 “女儿不嫁人,女儿一辈子跟着您!”熊大小姐撒娇了。 “哈哈哈!”熊大爷不由畅快地笑起来,突然一眼瞥见门外含笑看着他父女的沈胜衣,连忙说道:“沈大侠!快请进来,老夫失态了,请见谅!” 熊大小姐这时也猛然想起还有沈胜衣在门外,急忙转身,一手拉着沈胜衣进门,一脸娇笑地说道:“沈大哥!快请坐,我只顾和爹说话,忘了您,真不好意思,咦!爹!你和沈大哥认识?” 熊大爷一边让坐,一边对女儿说道:“爹为了找你,赶到驻马镇,误以为沈大侠将你掳劫了去,还和沈大侠打了起来呢。” 语声一顿,又转向沈胜衣道:“沈大侠!请恕老夫一时冲动之过。” 沈胜衣忙道:“熊前辈千万不要这样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不提也罢!”熊大爷赞道:“沈大侠好豪爽的胸襟!” 熊大小姐不由问道:“爹!你怎会和沈大哥打起来的?” 熊大爷于是将她失踪后,原白海来告诉说,有人发现她在驻马镇,他和原白海、古诚、雷莽四人赶到驻马镇,找到客栈,不见她,误以为是沈胜衣将她藏起来,终于打起来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熊大小姐和沈胜衣都听得很仔细。 熊大小姐望了沈胜衣一眼,熊大爷转望着熊大小姐道:“君儿!一定是沈大侠将你救出来的,是不是?” “爹怎会知道?女儿没对你说。”熊大小姐诧异地望着父亲。 熊大爷先不答应女儿所问,站起身抱拳一拱道:“沈大侠!大恩不言谢,此德,老夫永铭心中。” 沈胜衣连忙欠身拱手还礼道:“前辈!在下当受不起,扶危救难,乃是我辈份内所应为。再说,熊小姐也可以说是因我而失踪被掳,在下为了洗清嫌疑,有责任将熊小姐寻回,交还给前辈!” 熊大爷望了熊大小姐一眼,道:“君儿!这就是爹知道你是沈大侠救出的原因。” 语声一顿,又问道:“君儿!究竟是什么人将你掳去?” “女儿也不清楚!”熊大小姐妩媚地看了一眼沈胜衣,道:“那天女儿和沈大哥分手后,因为有点不舒服,躺在炕上,怎知就昏迷过去,醒来后,已在那座大院内的石屋地窖中,实在不知是谁将女儿掳劫去那里的。” “大院?什么大院?在哪里?”熊大爷问。 “就在镇东头,一所破落的大院。”沈胜衣说。 “镇东头?”熊大爷想了一下,望着熊大小姐问道:“那些人没有难为你吧?认得出那些人吗?” “他们倒没有难为女儿。”熊大小姐想到被那戴雪帽的人在脸上摸了一把,不由哼了一声,道:“好些人都将脸蒙着,特别是一个人,像那些人的头儿,头上还套了一顶齐脖子、只在前面开了两个眼洞的雪帽。女儿虽然看不到他们的面貌,认不出他们是谁,但那戴雪帽的人,眼神仿佛熟悉,但又想不起有这种眼神的人是谁,不过可以断定他一定是女儿认识的人!” 接着从被关在地窖,到沈胜衣将她救出,原原本本地细说了一遍。 熊大小姐说完之后,沈胜衣也将救熊大小姐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他道:“从他们的布置和手法看来,这班人的组织周密,其主脑人物诡诈多端,那个套着雪帽,被称作‘公子’的人,一定是主脑人物,据王七说,从声音判断,这人年纪很轻,只有二十多岁。” 熊大爷静静听后,点头道:“这群人的确可怕,也和我昨晚想的一样,老夫怀疑是熟人,现在听君儿一说,更加肯定了,可到底是谁呢?这个咱们认识、年约二十多岁的人到底是谁呢?” “一定是认识的人!”熊大小姐补充道,“不然,他在见我时,不会掩蔽得那样严密,除了头戴雪帽,还穿了件宽大的衣服,故意佝偻着身体,变了嗓音,他就是怕女儿从他的身材、体态、举止、声音上认出他来,不过他百密一疏,在眼神中露出了破绽,只可惜那熟悉的眼神一闪即没,看不仔细,一时难以想起是谁,只要被女儿再见到,一定能认出他是谁!” 沈胜衣看了她父女一眼,道:“前辈!既是熟人所为,那就防不胜防,今后一定要小心,免致再遭暗算。” 熊大爷叹了口气,语调沉重地道:“已经遭到一次阴毒的暗计了!” “爹!是怎么回事?快说!”熊大小姐迫不及待地问。 沈胜衣也目露疑色地问道:“前辈!莫非是他们三位遭到意外?” 他指的是古诚、雷莽、原白海三人。 熊大爷也明白沈胜衣的话意,摇摇头道:“不是,是七十二骑!” 熊大小姐惊急地道:“爹!七十二骑怎样了?” 沈胜衣因不知七十二骑的情况,没开口,望着熊大爷。 熊大爷沉痛地道:“毁了!彻底毁了!就只剩下李锷一人!” “毁了?怎样毁了?是谁有这力量和胆量能毁了七十二骑?”熊大小姐真不敢相信,无坚不摧,神勇威猛的七十二骑被人毁了。 熊大爷道:“为了你的失踪,爹派你三叔从熊镇将七十二骑调来,哪知就在驻马镇外百里不到的一座大树林子里出了事,被人预先设下阴毒的埋伏,一举毁了!只有你三叔和李锷舍命逃出!” 接着,他将经过说了一遍。 只听得沈胜衣和熊大小姐动容不已。 沈胜衣沉思地道:“有预谋,手段阴险恶毒,这班人好可怕。前辈!只怕这只是第二步,还有更大的阴谋在后面!” 熊大小姐赞同地道:“沈大哥说得对,爹!咱们从今后行动一定要特别小心,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爹也想到了,沈大侠,多谢你的提醒。”熊大爷心里很感激沈胜衣。 沈胜衣道:“前辈不用多谢。在下也在提醒自己,在下百思不得其解,在下初到塞外,却遭遇到接二连三的袭杀,从这几次事件推断,只怕在下也卷入了这个漩涡中,在下敢肯定,袭杀在下的人,和暗中对付前辈的人是同一个组织的人!” “有这回事?沈大侠!快说来听听!”熊大爷吃了一惊,他想不到沈胜衣初出塞外便遭到三次袭杀! “沈大哥,我只知道那次雪崩的事。其余两次是怎么回事?”熊大小姐很关心地问。 沈胜衣吸了口气,缓缓说道:“第一次是在雪原上遭受到‘雪原五狼’的暗伏袭杀,第二次就是亏了你将我从雪崩中救出的那次。第三次是你失踪后,在下追查你的下落,在破庙中被一个叫王七的,另一个叫曾九的人将在下引到一处小院落中,在下不便贸然动手,怎知在下第二天去探看时,就险遭暗算,幸得在下命大,躲避过了。” 语声微顿了顿,接着又道:“在下肯定,他们是同一伙人,只不知为了什么原因,他们将在下也要杀掉!” 熊大爷听得不禁耸然动容道:“好可怕的手段,特别是利用雪崩来杀你,可说杀人不见血,恶毒得很!” 熊大小姐也听得惊心动魄,但脸色却不由红了,她又想起在大雪山,为了救沈胜衣,不惜女儿家清白,将他搂抱在怀中的情景。 熊大爷忽然转变了话题,道:“沈大侠!你此行目的究竟何在?可否告知老夫。老夫敢肯定,你不会无缘无故到塞外来的!” 熊大小姐也用殷切的目光注视着沈胜衣,等待回答。 沈胜衣迟疑着,呐呐道:“前辈!熊小姐!在下……在下……” 熊大爷见沈胜衣如此,知他定有难言之隐,立刻截断他的话头道:“沈大侠!如不便说,老夫不会勉强。” 熊大小姐也道:“沈大哥即有难言之隐,小妹也不想知道了。”她口里虽然这么说,目中却有失望之色。 沈胜衣却爽快地道:“前辈,熊小姐,不是在下有什么难言之隐,在下是怕走漏了风声,被那人逃了,又要费一番手脚。在下实告两位,在下是来找一个人的!至于他是谁,请恕在下目前还不便奉告。” 熊大爷谅解地道:“沈大侠!如有需用老夫之处,只管开口,只要老夫力所能及,无不从命!” 沈胜衣连忙道:“前辈!在下先多谢了!” “这是什么话,你救了君儿,老夫也应该帮你!”熊大爷充满感激地说。 “前辈!莫忘了令千金也救了在下一命!”沈胜衣感激地望了熊大小姐一眼。 熊大小姐嫣然一笑道:“我是凑巧救了你的,不值一提。” 熊大爷忽然道:“沈大侠,你和君儿也劳累了一夜,现在天已大亮,要不要吩咐店家弄些吃的来,吃饱后休息一会儿?”   第十五章 露情愫 爱女对父吐真情   三人在昏暗的房中谈说着,不知不觉天已大亮。房中已现天光。 熊大小姐这时也感到肚子饿了,很累,不由关心地转望沈胜衣道:“沈大哥!肚子饿了吧,吃些东西好吗?爹!女儿去吩咐店家弄些吃的来。” 她不等沈胜衣答应,已快步向门前行去。 沈胜衣想阻止已经不及,只好站起来,对熊大爷道:“前辈!不知在下的房间还留着吗?在下想换件衣服。” “留着,你快去换衣服吧!”熊大爷也站起来。 “如此,在下失陪一会儿。”沈胜衣抱拳一拱,别过熊大爷出房往他所住的房间走去。 熊大爷望着沈胜衣的背影,一时间怔在当地,似有所思。 “爹!你在想些什么?”熊大小姐从店堂回来见熊大爷站着不动,忽然一眼看到沈胜衣不在,不由焦急地一把把抓住熊大爷手臂,语气关切地问道:“爹!沈大哥哪里去了,是不是他走了?” 熊大爷看在眼内,不由摇摇头,从熊大小姐的急切神态中,已证实了他刚才想的不错:“先坐下来,急什么?” 熊大小姐摇着他的手臂道:“不,你先说沈大哥去了 哪里?” 熊大爷就是拿这个宝贝女儿没有办法,只好道:“他回房去了。” 他话未说完,熊大小姐已急步向门外走去。 熊大爷一把将女儿抓住,道:“你到哪里去?” “去找他!”熊大小姐说。 熊大爷不由在心里暗叹了口气,道:“他在房中换衣服,一个姑娘家,怎可随便到男人的房里去?” 熊大小姐不由满脸通红,娇嗔道:“爹!你怎不早说!” 熊大爷不由苦笑道:“好蛮的女儿,你也不等爹说完说要走,叫爹怎说!” 熊大爷看着女儿娇憨的样子,不由爱怜地道:“君儿!你年纪也这么大了,还是孩子气,唉!爹真拿你没办法,来!坐下来,爹有话问你。” 拉着熊大小姐坐下。 端详了一眼娇美的女儿,熊大爷正色道:“君儿!你要老老实答爹所问。” 熊大小姐见爹如此严肃正经,不由诧异地道:“爹!有什么事,快说吧,女儿几时骗过爹!” 熊大爷心里实在很矛盾,女儿喜欢沈胜衣,已从刚才的言行中表露出来,明眼人一眼就可看出,但他内心实在希望熊大小姐嫁给他心目中的乘龙快婿——原白海。他不明白,女儿为何会喜欢一个相识不久,了解不深,而又到处流浪,居无定所的人,而不喜欢家业殷实,有名望,才貌俊逸的原白海。 其实很简单,人与人之间,完全要靠缘份的,特别是男女之情,正如一句俗语所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 现在熊大小姐对沈胜衣和原白海,正是这种情形。 熊大爷不是想不到这一点,而有种先入为主的见解,他认为原白海才貌双全,和女儿又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原家是世家,有名望,而且众人也说他俩是天生一对,女儿结婚后也不至于离他远去。 而且他还有个愿望,希望女儿将来能生个男孩,继他熊氏香烟。 沈胜衣什么也比不上原白海,女儿若是嫁了他,必定离他远去,那么,他偌大的家财产业,由谁来承继? 熊大爷心中一时纷乱,望着女儿不做声。 “爹!你怎么啦,说有话要问,现在怎又不问?”熊大小姐责怪地望着她爹,爹很少会这样失神的。 “哦。”熊大爷被他女儿一说,回过神来,神色一怔,道:“君儿!爹现在问你一个句话,你要从实回答,这关系到你一生的幸福!” 熊大小姐甚少见熊大爷用这样严肃的语气和她说话。她眨眨明眸问道:“爹,究竟是什么话,快说吧!” 熊大爷一字一字道:“君儿!你说,是不是喜欢沈胜衣?” 熊大小姐骤然闻听她爹提出这个令她脸红心跳,极敏感的问题,不知她爹是何意思,不禁满脸飞红,低声道:“爹!你怎会无缘无故提出这个问题,你看女儿喜欢他吗?” 熊大小姐不答反问,骤然间,她实在很难开口承认,才反问一句,但却露出了马脚,那句问话等于承认了。 熊大爷哪有听不出来的,接着问道:“你只答爹是不是喜欢他就成了,不要问,爹看得出来。” 被爹知道了心中的秘密,熊大小姐不由娇羞地道:“爹!你是怎样看出来的?既然看出了,还要问!” 这等于承认了。 证实了心中所想的,熊大爷此刻心情复杂,不由道:“君儿!你是爹亲生的,爹从小看着你长大,你的语气神态,爹岂会看不出。你年纪太轻,不懂世情险恶,你连人家的底也不了解,怎可盲目喜欢一个人,君儿!爹是为你好。” 熊大小姐撤娇道:“爹!什么都是你说的!先前说女儿长大了,现在又说女儿年纪轻,女儿今年已经十八岁,什么都懂得,他是个好人,女儿看得出来,就凭他是好!人,这应该就够了!” 熊大小姐撤起娇来,熊大爷还能说什么,但他仍不放弃地道:“君儿!白海那孩子一表人才,自小和你在一起长大,为什么你不喜欢他?” “女儿就是不喜欢他,爹!你不会逼女儿嫁给他吧?”熊大小姐明眸眨动了一下,忽然反问。 “君儿!爹几时逼你做过你不喜欢的事?”熊大爷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对这个任性的女儿实没有办法。 “唔,爹!您真好。”熊大小姐的笑靥有如春风解冻,霎那,什么心事烦恼也没有了。抚着女儿的背后,熊大爷由衷地笑了:“君儿!你就是会讨爹喜欢!” 父女俩正在说话,门外响起脚步声,熊大小姐以为是沈胜衣换完衣服回来了,忙离开她爹身边,走向门口。 熊大爷不觉摇头,又不好拦阻她。 “君儿!你终于回来了,那就好了,你知道吗?这几天你爹急得茶饭不思,寝不安席。”古诚在门口一眼看到迎出来的熊大小姐,不觉惊喜万分地上前一把拉着熊大小姐的手,细细地端详着她。 这实在太意外了,令人意想不到,失踪好几天的熊大小姐突然又出现在面前。 “君儿!想煞你三叔了,几时回来的?没事吧?”跟在古诚身后的雷莽大声嚷叫着,高兴地道:“你平安回来,咱们就安心了,大哥也吃得下饭,睡得着觉了。 熊大小姐正想说什么,第三个人从后闪上,一把拉着她的手,欣喜欲狂地道:“君妹!你好吧?你可知道,自从你失踪后,愚兄简直急死了,恨不得将驻马镇翻个天,将你搜寻出来。君妹!愚兄想得你好苦啊!” 第三个人是原白海,只见他双目痴痴地盯视着熊大小姐。 熊大小姐被三人这一说、,不知回答哪一个好,恰在这时熊大爷在房内已听到是谁来了,喊道:“君儿!快请你二叔、三叔、白海哥进来说话。” 熊大小姐连忙道:“二叔!三叔!白海哥!快请进去,坐下再谈吧。” 退身闪在一旁,待三人进房后,才走向前,分别向古诚、雷莽一礼道“二叔!三叔!侄女向你二位请安,为了侄女儿累二叔三叔千里奔波,侄女儿感激!” 古诚和雷莽呵呵大笑道:“君儿回来就好了,自家人,不要多礼。” 熊大爷此刻心情大快,呵呵一声大笑,欢声道:“二弟、三弟,君儿是晚辈,要的,要的,你们别和她客气了。” 看了一眼原白海,熊大小姐不愿失礼,福了一福道:“白海哥!为了小妹,劳累你,小妹心内不安!请受小妹一礼!” 原白海面上欢笑,内心吃惊不已,还了一礼,道:“君妹!愚兄身受不起。对了,你是如何回来的?” 他实在想知道熊大小姐是怎样能够从地窖里逃出来,平安无事地回到客栈的。这时沈胜不在房中,他想不到是沈胜衣将熊大小姐救出来的。 “是沈大哥将小妹救出来的!”熊大小姐一提起沈胜衣,一丝甜意在心中滋生,脸上也闪动着光采。 “真的?”古诚、雷莽、原白海三人同时问。 古诚和雷莽语气中充满了惊喜,原白海语声中只有惊异,没有喜意。 他此刻真想立刻脱身到十里香酒铺向老狗头问个清楚,偏是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离开,一离开就可能会引起怀疑,此刻的他,真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熊大爷含笑点点头,说道:“正是沈大侠!” 人随声现,沈胜衣出现在房门口。一眼见到三人,忙跨步进房,抱拳为礼道:“古前辈!雷前辈!原兄,三位好!” 三人连忙还礼,齐道:“前天误会冒犯了沈大哥,真不好意思,还望海涵!” 沈胜衣一笑道:”三位快不要如此说,过去了的事,不提也罢!”熊大小姐这时已经轻快地走到沈胜衣身边,带笑说道:“沈大哥!快过来坐吧,小妹刚才吩咐店家备了几样好吃的,沈大哥你一定喜欢吃。” 原白海见熊大小姐对沈胜衣如此亲热,心中不由又恨又妒,但表面上却既不便发作,还必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众人坐下,熊大爷笑对众人道:“君儿平安脱险归来,老夫心头一块石头放下了,等会儿咱们痛快地喝一杯,然后回家,庆祝一下,再办正经事。” 古诚笑道:“大哥现在可以放心了。对了,君儿!你是被谁掳劫去了,认识那些人吗?关在哪里?” 雷莽也道:“君儿快说,三叔急死了!” 原白海也急欲想知道熊大小姐被救的始末,好谋对策,但他不敢抢着问,有古诚和雷莽在,他不便抢先问,也不想太着痕迹,如今古诚替他问了,正中下怀。 熊大小姐闻问,当即将一切经过对三人说了一遍。 古诚和雷莽听得全都握拳瞪目,特别是雷莽更大声说道:“好卑鄙阴险的手段,他们要是撞在我手里,非杀了他们,消不了我胸中闷气!” 原白海听完后,不安的心放下了,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没有暴露,而大院中的人一定全部撤退了。 于是,他故作表现地说道:“三位叔父!沈大哥!君妹!那座大院正是现成的线索,咱们何不立即赶去那座大院,搜查捉拿那些人,不就知道他们是谁了吗?” 雷莽首先站起来道:“对!白海说得对,咱们快去吧,一定能抓到他们的。” 熊大爷笑道:“三弟!君儿被沈大侠救出,已惊动了他们。现在他们不闻风逃遁才怪,哪有这样笨的人,事情败露了,还不走,等着人去捉拿?三弟!不用去了,我敢担保,你们去到那里,必已人去屋空。” 雷莽点头道:“大哥说得是,小弟就是想不到这点。” 原白海已无心留在这里,他急于想出去,以便重新安排一切,于是,他轻咳了一声说道:“大叔!依小侄之见,他们虽已人去屋空,但那是他们经营的地方,人走了,或许多少还能找到一点线索.也未可定!” 雷莽一跳起身道:“怎么我就想不到这点,大哥!白海说得对,或许还可以找到一点线索也未可知,大哥!小弟这就去走一趟。” 原白海也趁机道:“三叔!你一个人去怎成?小侄陪你走一趟。” 沈胜衣始终没有说话,他在注意着古诚、雷莽、原白海三人的神态举止。 古诚也站起身道:“三弟!二哥也陪你走一趟。” 雷莽道:“二哥!小弟和白海去就成了,正如大哥所说,肯定已是人去屋空.架是没得打了,你还是留下来陪陪大哥和沈大侠谈话吧!” 熊大爷也道:“有三弟和白海去就成了,二弟你就留下来陪我和沈大侠吧。三弟!白海!小心点。” 雷莽和原白海等四人,如飞去了。   第十六章 妄费心 原白海求婚被拒   不到一个时辰?原白海与雷莽又回到客栈中。 雷莽首先一个开口道:“大哥!如你所料。果然是人去屋空,不但如此.连整座大宅院也被夷为平地.小弟和白海可说是白跑一趟。” 原白海接口道:“小侄和三叔在废墟上搜寻,那批人毁得很彻底,累小侄和三叔白费了一番力气,始终找不到一点有用的线索。连沈大哥所说的石屋也找不到。” 熊大爷含笑道:“三弟!白海!快坐下来歇歇,这一切本是意料中事,等会儿咱们吃完饭后立即回家,白海!你离家也有十多天了,也该回家去看看,免得你爹挂念。” “是二叔!小侄也该回堡看看爹了,二叔!如有用得着小侄处,只管开口,小侄义不容辞!” 熊大爷赞赏地哈哈一笑道:“白海!你年少有为,前途未可限量!” 说着含有深意地望了熊大小姐一眼。 原白海双目灼灼地望向熊大小姐,见她和沈胜衣在亲热地小声说笑,不由妒火中烧,暗咬了咬牙道:“君妹!愚兄有句话想和你说很久了,咱们出去走一走好吗?” 坐在沈胜衣身旁,正在低声说笑的熊大小姐闻言,不由微蹙了蹙黛眉道:“白海哥!有话请现在说吧,外面风雪大,小妹不想出去。” 熊大爷为了撮合两人,立刻乘机帮着原白海说话:“君儿!你就和你白海哥出去走走吧。你两人也有一段时间不见了,你可知白海为了你的失踪,多忧心。” 古诚和雷莽当然帮着熊大爷,齐声劝着熊大小姐。 熊大小姐拗不过她爹和两位盟叔,她本对原白海没有什么,虽有感情,也只是兄妹般的感情,她一直将原白海当兄长般看待。她有点无可奈何地站起身,对原白海道:“白海哥!咱们就到外面走走吧!” 原白海闻言大喜,连忙上前拉着熊大小姐的玉手,向沈胜衣示威地笑笑,得意地向房外走去。 熊大小姐临出房时,回头向沈胜衣妩媚一笑。 沈胜衣对原白海的浅薄并不以为意,但对熊大小姐满含情意的一笑,却心头一震,他实在不能接受这份感情,他只是一个到处流浪的人,何况他心头的创痛还未痊愈。同时他已看出熊大爷三人都对原白海有一份好感,他从中插入,定会惹来麻烦与烦恼。 熊大爷哈哈一笑,对微在沉思的沈胜衣道:“沈大侠!你看小女和白海,真是天生的一对,如观音座下的金童玉女。” 沈胜衣由衷地点头说道:“前辈说得对,令千金和原少堡主,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大哥!君儿已长大了,该是为她办喜事的时候了。”古诚高兴地说。 “好啊!小弟等君儿这杯喜酒等得脖子也长长了,大哥!到底几时?”雷莽兴高采烈地嚷叫。 熊大爷胸怀大畅,满心欢喜,一提起这宝贝心肝女儿,他什么都可以抛诸脑后:“二弟!急什么,难道大哥不比你们急?急,也要看看君儿的意思,才好拿定主意。” “大哥不用担心,君儿和白海自小长大,一定两情相悦,你看他俩刚才出去时,手拉手,亲热得很!”雷莽笑着说。 熊大爷心知肚明:“三弟!急也不在一时,待诸般事了,再谈!” 语声一顿,转望着古诚道:“二弟!李锷的腿伤不碍事了吧?咱们今天一定要回去。” “李锷腿伤差不多已痊愈了,只是失血过多,身体有点虚弱,相信他定能支持得了。”古诚说。 “沈大侠!如不嫌弃,到舍下一叙如何?”熊大爷热诚地邀沈胜衣到熊家大院。 沈胜衣一来尚有事要办,二来也不想过分接触熊大小姐,免得感情滋生,婉却道:“前辈盛意,在下心感,只是在下还有点事情要办,请恕在下不能前往,待在下事完,入关途中,定当前往专诚拜谒。” 熊大爷不便强邀,说道:“那么老夫也不勉强,入关时,请千万赏脸,到舍下一叙,好让老夫略尽地主之谊。” “一定!”沈胜衣抱拳说。 众人正在谈笑,熊大小姐像一阵风般进入房内,气鼓鼓的,沉着脸,没见原白海和她一同回来。 熊大爷见女儿如此脸色,心知一定发生了不愉快的事,古诚、雷莽、沈胜衣也看出来了,却不便发问。 熊大爷明知故问地道:“君儿!你白海哥呢,怎不见他?” 熊大小姐先看了沈胜衣一眼,然后坐在沈胜衣身边,说道:“他赌气走了,说要立即回堡。” “君儿!你一定是惹他生气了,唉!你怎么可以如此任性。”熊大爷摇头叹气。 “女儿并没惹他,是他惹女儿生气,爹也不问清楚,就责备女儿!”熊大小姐说着委屈地哽咽起来。 熊大爷最怕他的宝贝心肝女儿哭了,一哭他就心乱,手足无措,古诚和雷莽平时也极宠熊大小姐,如今见她一哭,也是手足无措,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 沈胜衣在旁见了,自是不便出声,他毕竟是外人,而且相交不深,他感到有点尴尬,真想就此告辞,但又不愿失礼,一时间也感到有点不知所措。 还是熊大爷有办法,温和地说道:“君儿!是爹不好,错怪了你,看,这么大个人了还哭,也不怕沈大侠见笑。来,告诉爹,到底是怎么回事?” 熊大小姐果然立刻停止了哽咽,羞红着脸抬头看了沈胜衣一眼,然后向熊大爷委屈地娇声说道:“爹!你给评评理,白海他一定要女儿嫁给他,要女儿立刻答应他的求婚。” 雷莽抢先道:“君儿!这是大喜事,三叔等着喝你的喜酒也不知等了多久了,你答应了他吗?” 熊大小姐嗔道:“三叔!要答应你答应他吧!” “你没有答应,那三叔的喜酒喝不成了。”雷莽大失所望。 “爹!你听,三叔又在乱说。”熊大小姐不依地说。 “君儿!怎可这样对你三叔说话?唉!爹真拿你没办法。”熊大爷叹了口气道,“你不答应他就算了,他为何赌气走了?” “他无赖,他跪在雪地上,说女儿不答应他,他就跪着不起来,要跪到女儿答应他为止。”熊大小姐红着脸瞟了沈胜衣一眼道:“女儿气他这样无赖,便说你就是跪一辈子,我也不会答应嫁给你,并说他是无赖。他一气之下,跳起身来,大声说,我一定要娶到你,一定要和你成亲!然后就转身跑了,他一气之下必定是回堡去了吧!” 熊大爷顿足摇首道:“唉!怎么会弄成这样,白海那孩子也太操之过急了。君儿!爹真拿你没办法,你叫爹以后怎有脸面去见他爹呢?” 不等君儿回答话,雷莽接口道:“君儿!三叔真不明白,白海有什么不好,人人都说你俩是天生的一对,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鼓着腮,熊大小姐道:“侄女就是不喜欢他,侄女一直将他当作兄长看待,想不到他会如此想。” 望了一眼沈胜衣,故意将“侄女一直将他当作兄长看待”的语气加重,目的是让沈胜衣明白她对原白海的感情,免得沈胜衣因为原白海的介入,而不敢接近她。 沈胜衣当然明白她的心意,心里也很感动,但他又怎能再接受呢? 古诚见气氛弄得不愉快,他想让气氛轻松点,哈哈一笑道:“大哥!他们小辈儿女间的事,咱们也管不了那样多,就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去收拾吧。现在差不多快晌午了,吃了饭后,咱们还要赶回去哩!” 熊大爷点点头道:“三弟!你到李锷房中,唤他来一同吃饭,顺便看他可否能够行动!” 雷莽应声迈步出房而去。 熊大小姐破涕为笑地道:“二叔说得对,爹咱们今天回家吗?” 熊大小姐这一笑,如梨花带雨,春风拂过,室内气氛顿时轻松活泼起来,熊大爷和古诚两人都轻快地吐了口气,笑了。 沈胜衣看着熊大小姐那楚楚堪怜,梨花带雨,令人心动的笑靥,仿佛变幻成另一张带泪的笑靥,那个让他刻骨铭心,死也忘不了的少女倩影。 熊大爷点头道:“咱们今天回家!” 熊大小姐侧脸见沈胜衣呆望着她出神,心头一甜,脸一扭,伸手轻摇着沈胜衣的肩头,道:“沈大哥!你在想什么,这样出神?咱们今天回家去,你也一起去吧!” 沈胜衣蓦然惊觉,脸上不由一红,怎可当着众人如此失态,连忙笑道:“没有什么,熊小姐!对不起,在下还有点事要办,有负盛意,请见谅!” 熊大爷也道:“沈大侠刚才也推辞了,不过,他答应入关之前到咱们那里一叙!” 熊大小姐明眸眨动,望着沈胜衣,道:“沈大哥!这件事很重要吗?我留下来帮你。爹!女儿帮沈大哥办完事再回去,你和二叔、三叔先回去吧!” 沈胜衣急忙道:“熊小姐!这件事在下一人办就成了,盛意心领,你还是和熊前辈一起回家吧!” 熊大爷附和道:“君儿!沈大侠说得对,跟爹回去吧,免得爹挂念。” 熊大小姐道:“沈大哥,你忘了我们的事正好和你有关联,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跟我们同去,彼此好有个照应,共同对付那批人。爹!你说是吗?” 熊大爷只要女儿肯跟他回去,熊大小姐说什么他都点头,何况这是实情,他点头道:“沈大侠!君儿说得不错,他们一定还有阴毒的手段对付我们,你一个人留下来确实危险,说实在话,老夫七十二骑已毁,力量削弱,也想借重沈大侠,你如看得起老夫,跟老夫回去,咱们联手对付那批人,这样比较稳妥。” 沈胜衣也知道这样比较安全,因为敌人到现在为止,还在暗处,随时可以发动攻击,而他在明处,一切皆在敌人监视下,随时会遭到意想不到的袭击。 但是,他有他的主意,他认为他独自在外,既方便行动,也可分散敌人的力量,虽然危险,只要小心,足可应付过去。 他感激地对熊大爷道:“多谢前辈关怀,在下也想到了这一点,不过在下认为,咱们分开来进行,可将敌人的力量分散,使敌人有了顾忌,不敢放胆而为,可生牵制之效,虽然危险一点,在下相信,只要小心提防,总可以对付,况且在下实在有事要办,而且有了眉目。在下答应等事完之后,一定赶到熊镇,共同对付敌人,在下也想弄清楚他们三番五次袭击在下的原因。” “如此,老夫也不便勉强了,沈大侠,咱们就这样一言为定。”熊大爷眼睛望着女儿。 “沈大哥!我留下来帮你,你一个人孤掌难鸣,我留下来,发生事故,也好有个照应。”她不等沈胜衣回答,便转向熊大爷道:“爹!就这样决定吧!” 熊大爷怎放心她留下,眉峰微皱地道:“君儿,女孩……” 熊大小姐坚决地接口道:“爹!你不要再说了,女儿已决定了。” 熊大爷张着口,不知如何是好。 沈胜衣见熊大小姐神色坚定,知道多说无益,遂对熊大爷道:“前辈!令千金既意决意留下,在下定当全力保护!” 熊大爷无可奈何地道:“如此,一切拜托了。君儿,情况凶险,一切要听沈大侠的话,不要任性。” 熊大小姐高兴地扑到熊大爷身边道:“爹!女儿一切听您的。”语声一顿,转向古诚说道:“二叔!烦劳你和三叔多多协助我爹!” 古诚道:“你放心,二叔和你三叔一切自会留意!” 熊大爷伸臂轻拥着爱女,道:“君儿!你就是会说话,爹只是不放心你!”   第十七章 起风波 李锷被害重重勇   雷莽气急败坏地冲进房中,满脸愤怒与悲痛,疾声对四人道:“大哥!李锷被人暗杀了!” 四人一见雷莽神色仓皇地冲进房来,已知情况不好,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听雷莽一说,全都不由震惊得霍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熊大爷心情激动,冲口道:“三弟!李锷真的死了?” 沈胜衣感到事态严重,敌人已开始了行动,脱口道:“前辈!咱们去看看。” 一言提醒各人,立刻急步出房,奔向李锷的房间。 李锷的房间就在熊大爷所在房间的第五间,在古诚隔壁,雷莽隔一间。 五人冲进房内,一眼就见到躺在炕上棉被里的李锷,一颗脑袋露在被外,无力地歪垂在枕旁。熊大爷趋前一步,俯身察看。 但见李锷双目圆睁,口微张,咽喉上有一个血洞,血顺着脖子流到炕上,却不多,由于天气严寒,血已凝结,凝结的血将咽喉上的伤口堵塞了,所以流的血不多。 熊大爷仔细察看着李锷咽喉上的伤口,一会儿,抬起头对围拢过来的四人神色凝重地道:“好快好准的剑!” 沈胜衣上前留心地察看死去的李锷,他特别注意李锷的双眼,李锷双眼暴睁,凝注的目光中有愤怒与讶异,表情凝结的脸上有一种不相信的表情,分明他看到杀他的人,很可能是认识的,不然,他目中脸上,不会有这种脸色与表情。 沈胜衣不禁心生寒意,太可怕了,简直令人防不胜防,距离这样近,竟然不声不响地杀了李锷,而他们却毫无所觉。 熊大小姐只看了一眼就不看了,古诚也挤上前小心地观察了一番,脸色沉重,不发一言,退到窗前。 熊大爷心中激愤,激愤得身躯发颤,他想不到敌人手段这样毒辣,七十二骑毁了七十一骑,剩下一个李锷,也不放过,可说心狠手辣至极,现在七十二骑真的完了,彻底毁了,熊大爷不禁咬牙切齿,誓报此仇! 这时店小二和掌柜的已闻声赶来,一见躺在炕上死去的李锷,吓得身子一抖,差点站不住。掌柜的颤抖着道:“各位,怎会有人被杀,这……这如何是好!” 熊大爷一摆手道:“没你们的事,去吧,我们自会料理,这银子,拿去替我们买副上好的棺木来,去,越快越好。” 一锭五十两的银子塞在掌柜手里,道:“顺便请八个仵工,余下的打赏你!” 掌柜的接过银子,点着头去了。 熊大爷望了雷莽一眼,道:“三弟!你是几时发现李锷被杀的?” 雷莽跺脚道:“小弟奉大哥之命,出房后,突然觉得内急,于是急忙奔到院后茅房解决了。来到李锷房中,李锷已经被杀了,当时李锷可能死去不久,小弟曾经摸过他,身体尚有余温。小弟该死,想不到一时内急,却害李锷送了一命!” 一脸愧疚之色,雷莽懊丧地垂下了头。 熊大爷道:“三弟!这不关你的事,他们存心要将七十二骑彻底毁去,当然不会放过李锷,怪只怪大哥没有想到这一点,没及早提防,以为近在咫尺,敌人不会这样猖狂大胆,当着咱们的面下手!” 沈胜衣这时神色凝重道:“前辈!你有没有注意到李锷的目光与表情?” 熊大爷点点头,望着他,不语,等他说下去。 古诚忽然激动地道:“沈大侠!你是否怀疑杀李锷的人,是个熟人!” 沈胜衣点头,缓缓说道:“古前辈也从李锷的目光与表情看出来了。不错,以李锷的身手,虽然受了伤,但不会死得如此容易,凶手杀他也不可能不弄出一点声响,加上他目光中的愤怒与讶异之色,及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在下敢肯定,杀他的凶手一定是认识他的人,而且很熟,熟到令李锷对这人不会生出戒惧之心。” 语声微微一顿,轻吁了口气,又道:“因此,这人才可以从容接近李锷,在李锷毫无防备下,一剑杀了他,所以李锷脸上才会出现那种表情,因为李锷怎么也想不到这人会杀他,才放松了警惕,令凶手一击得手,从他的伤口可以判断,凶手是用剑高手,剑快、准、狠,力量使用得恰到好处。” 古诚和熊大爷边听边点头,表示赞同他的分析判断。 静静听完沈胜衣的分析判断,熊北周不由佩服地道:“沈大侠眼光锐利,观察入微,思想细密,判断准确,老夫十分佩服!老夫心里也有同感,也早从李锷的目光表情中看出来了。” 雷莽这时忽然扬起一掌,疾拍向头顶天灵,熊大爷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惊声道:“三弟!你要作什么?是何意思?” 雷莽悲声道:“小弟大意,害死了李锷,况且小弟嫌疑最大,小弟为了表明心迹,只好一死以示!” 熊大爷肃容道:“三弟!你真傻,咱们三人义结金兰,情同手足,大哥怎会怀疑你?何况你用的是豹尾鞭,凶手用的是剑,怎会是你呢?” 古诚上前一步道:“三弟!你怎会如此糊涂,生出这样的念头?” 熊大小姐这时也抢步上前拉着雷莽手臂道:“三叔!你千万不可有这些想法,我们怎么会怀疑您!” 雷莽顿足道:“但我心中愧疚难安,总觉得李锷被杀,我要负责任!” 沈胜衣不便开声,也不想说话,他只在旁细心注视。 熊大爷安慰他道:“三弟!你这样想就错了,也中了敌人的毒计,他们存心要杀害李锷,李锷现在不死,他们也会千方百计杀他,你如一死,正如了他们所愿,如今他们已经彻底毁了我的右手,你一死,等于毁了我半条左臂。我已折去七十二骑,现在就只剩下你和二弟了。三弟!你懂吗?” 雷莽含泪垂下手臂,道:“大哥!小弟一时糊涂,请大哥原谅!” 熊大爷一笑道:“这才是好兄弟!” 古诚缓缓地吁了一口气,道:“三弟你明白就好了,以后我们的处境将会更危险!咱们必须千万小心!” 熊大小姐眨眨明眸,问道:“爹!你看凶手是从房门进来的,还是从窗户进来的?” 熊大爷道:“蠢丫头,这还用问,一定是从前门进来的,并且是光明正大的进来。不信,你可以问问沈大侠,看他同意不同意我的看法。” 熊大爷见女儿脸露不信的神色,所以要问沈胜衣。 “沈大哥!你和我爹的看法一样吗?”熊大小姐目光转向沈胜衣问。 沈胜衣点点头道:“在下同意熊前辈的看法,凶手既是熟人,也为了不让李锷起疑心,方便他行刺,一定不会从窗门进来,必定从房门从容地进房。假如你是凶手,会从窗口进来吗?” 这一问,令熊大小姐不能不信了,她摇摇头道:“当然不会!” 古诚道:“君儿!现在你同意你爹的看法了吧!” 熊大小姐向熊大爷扮了个鬼脸,熊大爷摇摇头。 这时店掌柜的和小二领着人,抬进一口棺材,对熊大爷道:“大爷!棺木买来了,是不是立刻收殓了” 熊大爷点点头道:“尽快收殓,立即动手!” 八个仵工立时七手八脚,掀开棉被,很快地为李锷净了身,换上寿衣,将李锷从炕上抬起,放落棺中。 李锷身上赫然放着一封信,一封普通的信。 熊大爷一步上前,伸手捡拾。 沈胜衣伸手一拦,道:“前辈小心,恐防有诈!” 一言提醒熊大爷,忙缩步收手,望着沈胜衣道:“怎么办?” 掌柜的与小二早已退出房外做他们的事,房中就只有沈胜衣和四个仵工,沈胜衣道:“先辈和他们先退出房去,为防万一,小心点好,由在下捡起那封信。” 熊大爷道:“这怎么成,要沈大侠你冒险!” 雷莽道:“沈大侠!大哥!由小弟来捡吧。” 上前就欲伸手捡那封信。 沈胜衣一把拦住他道:“还是由在下来吧,一有危险,在下会破窗闪避的!” 熊大爷见他意决,只好叮嘱道:“沈大侠!一有不对,立即闪避!” 熊大小姐无限关切地道:“沈大哥,一切小心!” 沈胜衣一笑,挥手叫他们快出去。 房中只剩下他一个人——李锷的棺木也叫仵工抬出了房外,沈胜衣小心行前一步,他仔细打量着那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信封,和沈胜衣上次接到的信封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信封鼓鼓的,就是这个缘故,沈胜衣才阻止熊大爷贸然上前取信——他恐防里面有炸药或歹毒的暗器,房内人多,万一真有,那时就走避不及了,这是沈胜衣的想法。 抽出腰间长剑,伸前,小心地用剑尖触触那封信,同时全神戒备着,准备情况不对,立时穿窗而出——他站立之处,离窗口最近。 剑尖触在信封上,没有异样,轻轻一挑,信封翻了个身,细一察视,没有异样,他这才收起长剑,小心地上前一步,伸出食中两指,小心翼翼地挟着信封一角,站起来。 信封轻轻的,闻了闻,也闻不出有何异味,才放心地将信封放在桌上,拿出一把锐利的短剑,小心地将封口割开,用剑尖挑开封口,瞥见信封内有几张信纸! 轻轻抽出信纸,最上的信纸上写着几个大字。沈胜衣扬声对房外的四人道:“前辈!没事了,进来吧!” 熊大小姐第一个进门,来到沈胜衣身边,十分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信封内装的是什么?” 沈胜衣看了她一眼,笑道:“在下不是好好的吗?熊前辈!你看看这封信!” 伸手将写着几个大字的信纸递给正跟着进来的熊大爷。 熊大爷伸手接过,问:“信封里没装什么玩意吧?哦——” 熊大爷一眼看到纸上写的字,脸色倏地一变,惊哦了一声。 熊大小姐和古诚、雷莽急问道:“信纸上写的什么?” 熊大爷激声动地读道:“先杀李锷,毁你右臂,古诚、雷莽也难逃劫运。熊北周,左右双臂一毁,你也命不久矣!” 众人听得大惊,特别是熊大小姐,黛眉双扬,目光寒芒一闪道:“爹!谁人敢伤害你,女儿就和他拼了!” 雷莽怪叫道:“好大的口气,只要撞在咱的手里,咱要不将他碎尸万段,咱就不叫雷莽了!” 古诚道:“三弟!沉着冷静,千万不可冲动,要不然,正好中了凶徒的奸计!” 熊大爷点头道:“二弟说的不错,咱们必须冷静,看来,他们矛头所指,将是二弟和三弟,咱们今后必须千万小心,切不可单独行动。” 沈胜衣将手中的几张信纸递给熊大爷道:“信封中就只得这几张信纸,累咱们空自紧张吃惊了一场,敌人实在善工心计,看来敌人这一招收到了效果!” 他指的是刚才恐防信封里有古怪,白白担了一场虚惊的事! 熊大爷接过信纸,逐张看过,随手递给古诚,冷笑道:“歹徒想用这一招来扰乱咱们的心神,那是白想!” 古诚顺次一看,第一张写着:“古诚!不出三日,必取你命!” 第二张写着:“雷莽,古诚命丧,你随后!” 第三张写着:“熊北周,你完了,彻底完了!” 第四张写着:“沈胜衣!算你命大,这回必取你的性命!” 没有署名,每张纸就写着这几个字,信纸是随处可买到的毛边纸,字迹普通,看不出有何特别之处,从信封到信纸、笔迹上,根本寻不到线索! 雷莽看完之后,气愤得差点将信纸撕了。 熊大小姐看后,对沈胜衣道:“这些信纸和信封都很普通,随处可以买到,字迹也平常,凭这些很难找出线索来!” 沈胜衣点头道:“歹徒们很细心,从不留下一丝线索,在下上次收到一封信,让在下前往大雪山的,也是同样的信封、信纸、字迹,想来上次暗算在下和刺杀李锷的,也一定是同一人!”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那封约他前往大雪山,几乎使他丧命在雪崩中的信,拿出来递给熊大爷观看。 熊大爷接着,掏出信纸,和在李锷炕上发现的信一比较,果然如沈胜衣所说,信封、信纸、笔迹,全都相同:“唔,一点不错,暗算你和刺杀李锷的,果然是同一个人!” 把信转递给古诚、雷莽、熊大小姐三人顺次观看比较。 “果然一样!”熊大小姐将信放在桌上。 古诚道:“他们现在已展开行动,大哥!咱们留此无益,还是尽快赶回熊镇,早作准备,万一熊家大院发生意外,那就不堪设想了。” “立即起程!”熊大爷当机立断,道:“李锷遗体暂时厝在此地庙中,等以后再运回熊镇择地安葬。” 语声一顿,转对门外几个仵工道:“这里有五十两银子,麻烦各位将棺木抬到庙中安放,过些时日老夫自会寻来,将棺木运走,灵牌上请书李锷之名,一切烦劳。” 一名仵工收下银子,道:“大爷请放心,棺木暂厝镇头天师庙中,大爷们以后到天师庙去寻找就成了。” 说完退出房外,和另三个仵工将棺材抬走。 望着抬走的棺木,熊大爷自语地道:“七十二骑毁了,彻底的毁了!” “大哥,七十二骑虽毁,但咱们熊家大院并不是好欺侮的,咱们还有力量,要叫他们双倍偿还!”古诚安慰熊大爷。 “爹!咱们走吧!不要再想了。”熊大小姐上前拉着熊大爷往房门外走去。   第十八章 抛伪装 勾九魂酒铺行刺   殷殷叮嘱,依依不舍,熊大爷别了爱女,向沈胜衣抱拳一礼,古诚和雷莽也别过沈胜衣,三骑马,冲风冒雪,马蹄扬起的雪花与落下的雪花迷漫地扬在一起,霎那间,将三骑渐渐去远的人马蒙蔽了。 一任风吹雪落,熊大小姐凝立在风雪中,呆望着人马远去的方问。 沈胜衣站在熊大小姐身边,对呆站着的她道:“熊小姐!风雪大,咱们回客栈吧。” 熊大小姐闻言抬头,朝他嫣然一笑:“沈大哥!我和你,真的这样生分,不能再接近些吗?答应我,叫我君妹,好吗?沈大哥!” 沈胜衣想不到熊大小姐这样直率坦白。人说北地姑娘豪放大方,不似江南少女,忸怩作态,果然不差。 沈胜衣望着熊大小姐娇笑的脸庞,目中满含情意,热切的目光,他实在不忍心拒绝,人非草木,谁能无情?何况,一个少女纯洁无邪的情意,可以将一个硬汉融化,拒绝她,将会严重地伤害她的心灵。 沈胜衣在心里叹了口气,暗道:为什么要我遇见你,你为什么偏偏要喜欢我?…… 熊大小姐那热切的,充满情意的目光如火般灼炙在沈胜衣脸上,将沈胜衣内心的抗力慢慢熔化。 终于,沈胜衣抗拒不了,心里低呻一声,口里叫道:“君妹!” 熊大小姐闻听沈胜衣叫她“君妹”,如饮醪酒,满脸绯红,颤着声音唤道:“沈大哥!”娇躯一软,扑倒进沈胜衣怀中。 沈胜衣也被她那声“沈大哥!”唤得心头一震,情不自禁张臂搂住了她——紧紧的。 两人在风雪中搂抱在一起,心中的激动,沸腾的血液,挡住了风雪的酷寒,两人都沉醉在突发的激情中。 熊大小姐被沈胜衣有力的双臂紧紧地搂着,娇躯软软的,她感觉到在他的怀中,无比舒适安全。 甜蜜迷醉,耳中听到他强烈的心跳声,与她的“卟卟”的心跳声溶混在一起,霎那,她在恍惚中,感觉到自己和沈胜衣合二为一。 沈胜衣搂着熊大小姐,恍惚又回到他初恋的时光,他自己也不明白,何以忽然间又会想起初恋的情景,他又感受到了初恋时的那种激情,那种甜蜜与迷醉,忘记了眼前的一切,忘记了风雪酷寒,天地间就仿佛只有他们两人。 当爱情来到的时候,你抗拒不了,就像沈胜衣现在一样,他本已将他的心完全密封起来,自以为很固实,谁知却脆弱得很。熊大小姐纯真的情意之拳轻轻一敲,就碎裂了,彻底瓦解了。 爱情真有无穷的魔力,奇妙得不可思议,使人感情爆发,不可收拾。 现在他俩的情况正是如此。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身上已落满了雪花,从头到脚,看上去就像一个雪人。 沉醉在爱情激流中的人,是不知时间流逝的! 沉醉中的沈胜衣,猛然间心内闪过另一个少女的身影,那个第一次闯进他生命中,令他刻骨难忘的,永远不会回到他身边的少女的身影。 沈胜衣终于从沉醉中清醒过来,一个软弱低微的声音在他内心叫道:“我怎能这样?不能,不能。” 但另一个强而有力的声音在抗拒着,而且压过了那低微的声音道:“能!你为什么不能!你能够!” 沈胜衣内心实在矛盾极了,他心彷徨,他不知道接受还是推却的好。最后,爱情的力量,终于击碎了其他一切阻力,也可说是感情战胜了理智。 爱情可以让人神魂颠倒,勇气百倍,信心十足,也可以令人沉沦苦海,意志消沉,斗志全失。 不知沈胜衣是前者还是后者。 天已放黑,外面风雪更大,寒风凛冽,像洪水猛兽一样肆虐着大地,雪花一个劲地下着,像不将大地的一切完全彻底掩盖在白雪下不罢休一样,密密麻麻地撒落。 熊大小姐和沈胜衣穿戴整齐,准备走出客栈到十里香酒铺,他两人在客栈房中已调息过,两人现在精神奕奕,十分充沛。 熊大小姐身穿皮裘,仍然束发戴帽,作男装打扮。 沈胜衣看着熊大小姐一身男装,脸色白中透红,眉目如画,有如粉装玉琢般,容貌俊美至极,不由笑道:“君妹,若你真是个男的,不知要迷倒多少女孩子,就连我,若是个女的,也会被你迷倒。” 熊大小姐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也不由失笑道:“这敢情好,小妹倒要尝一尝被大群女孩子包围,终日在温柔乡里的滋味。” 沈胜衣看一看天色,道:“君妹!咱们去吧,一切小心,情况若有不对,你就先走,不要管我!” 熊大小姐上前偎在他肩膀上,深情地低声说道:“沈大哥!无论如何凶险,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沈胜衣知道劝不动她,只好叮嘱道:“无论发生何事,都由我出头,切不可轻妄动,知道吗?” 熊大小姐娇媚地看了他一眼,微笑点头。 两人带上房门,出了客栈,冒着风雪,向十里香酒铺走去。 十里香酒铺今晚生意十分兴旺,十桌九满座,老狗头与小二两人,奔来走去,招呼客人,忙个不亦乐乎。 沈胜衣与熊大小姐进入十里香酒铺,好不容易在店堂中找到一张空桌,刚坐下,老狗头脸上永远带着那种难看的笑容,殷勤地问道:“两位!怎么还未走?风雪太大走不了吧,那就非要来小店喝两杯,吃香肉不可了。两位今晚要吃喝些什么,只管吩咐,小老儿包你两位满意。先来两壶十里香,再来个‘神仙立不稳’怎样?” 一边说,一面替两人摆好了杯筷。 沈胜衣看了老狗头一眼,含笑道:“在下只怕今晚吃了,真的会立不稳了,熊兄!你说是吗?” 老狗头嘻嘻两声,道:“客官说笑了,两壶酒,喝不醉两位,一煲香肉撑不破两位肚皮,怎会立不稳,两位说笑了。” 熊大小姐道:“既如此,老板,就先来两壶酒,一煲香喷喷的‘神仙立不稳’吧!” 老狗头点头哈腰,大声叫唤道:“小二!送两壶酒来,给这两位客人!” 又对两人道:“小老儿马上给两位送上香肉!”一哈腰,快步转向铺后。 酒铺内人声嘈杂,烟气弥量,每一桌都在尽情喝着酒,吃着香气扑鼻的狗肉、羊肉与牛肉。熊大小姐与沈胜衣迅快地打量了酒铺内各人一眼,熊大小姐俯头低声道:“沈大哥!看不出有何异样!” 沈胜衣低声对她说道:“总之一切小心为上!” 适时,小二送上两壶酒,再送来只小炭炉,两人也不再说什么。 沈胜衣拿起酒壶,先替熊大小姐斟了满杯,再为自己斟了满杯,微一点头,两人举杯,浅呷了一口。 放下酒杯,老狗头已亲自捧上热气腾冒的香肉,放在炭炉上。 瓦煲中沸腾起香肉那种特别诱人,令人馋涎欲滴的浓郁香气,令两人食欲大动,不由同时拿起筷子,伸进瓦煲中。 老狗头今天没有多说什么,只嘻笑着道:“两位请慢慢用。”说罢退回柜台。 沈胜衣挟起一块香肉,双筷中不知何时已夹藏了一枝银针,略一瞥眼,微一点头,抬手将香肉送到口中,抬手间,银针已巧妙地滑进他衣袖中。 熊大小姐放心地挟起一块浓香扑鼻的香肉,送进嘴中。 两人边吃边谈着,享受着美酒佳肴,目不旁及,完全和普通客人一样,神态悠闲。 十里香酒铺今晚不知是何原因,客人始终满座,走了一桌,又来一桌,沈胜衣和熊大小姐前后共喝了三壶酒,添吃了一煲涮羊肉,两人都吃得很惬意,放下筷子,相视一笑,在酒壶与炉火映照下,更显得熊大小姐俊美。 沈胜衣不由低声笑道:“你脸上好似涂上了胭脂,迷死人了。” 熊大小姐瞪了他一眼,伸手摸着热烘烘的娇靥,嗔声道:“又笑人家,贫嘴!小心!老狗头过来了。” 老狗头嘻笑着走过来,对两人笑说道:“吃饱喝足了吧,怎么样?不是真的立不稳,走不了吧!” 他是看到了熊大小姐脸上的醉红。 沈胜衣望着老狗头,别有含意地一笑,道:“老板,三壶酒,一煲神仙立不稳,还不至于让咱们站也站不起来。” “两位要走了吗?请便。”老狗头淡笑一声。 沈胜衣掏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子,道:“熊兄!咱们走。” 目光瞥视了一眼熊大小姐,两人同时站起但却脚下一软,连忙伸手扶住了桌沿,无力地坐下来。 老狗头一见二人的情状,得意地嘻笑着道:“两位!怎么啦,真的立不稳,走不了啦?” 沈胜衣和熊大小姐脸色大变,沈胜衣惊怒地道:“你做了手脚算计我们!” 老狗头退开一步,狞笑着道:“任你两个奸似鬼,也决逃不过老夫的手指隙缝,你两个已中了老夫的‘立不稳’。今天就是有大罗神仙来,也救不了你两个,你两个也休想逃得了,认命吧!” “‘立不稳’这是何种毒药,在下怎么没有听说过?”沈胜衣身躯无力地倚坐在桌边,神情沮丧地问。 熊大小姐无力地俯靠在桌上,怒声道:“你好卑鄙,竟然暗中下毒,各位!这是谋财害命的黑店……” 以下的话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游目四顾,店堂内的食客,每个人都没有反应,都在向她咧嘴而笑! 老狗头狞笑一声道:“姑娘!不要再叫了,你叫破了喉咙也没有用,你两位可说天堂有路偏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如今两位已中了老夫独门秘制的‘立不稳’。沈胜衣!今晚你死定了!” 老狗头已看出熊大小姐是女扮男装。 沈胜衣无力地道:“你究竟想怎样?你怎知她是女扮男装?知道在下的姓名?” 老狗头一笑道:“从你一到驻马镇,我们就注意上你了,你是鼎鼎大名的‘沈大侠’,咱们如何不识!至于这位姑娘,她就是熊北周的女儿,人称‘女神’的熊帼君熊大小姐!至于想怎样?很简单,要你死在这里!” 语声一顿,倏然暴喝一声道:“杀!杀了这小子,熊大小姐留下!” 不知何时,酒铺内的客人,已全部换成了老狗头的人。 喝声未落,散坐店堂四处的人,霍然跃起,一阵兵器声响中,最少有两把斩马刀,一条套马索,一把三尖两刃剑,两支短枪,三把长刀,猛往沈胜衣身上劈杀攻到! 看这情形,他们是惟恐一击不成,沈胜衣不死才怪! 沈胜衣痴声道:“慢着!” 熊大小姐脸色惨白,惊呼出声。 老狗头及时一摆手,喝道:“停!” 攻向沈胜衣的七八人,闻声立时停身缩手,站立四周,虎视眈眈地瞪注着沈胜衣! 老狗头冷笑一声道:“你有什么话说?” 沈胜衣目光扫视了一眼那些环立的人,惨笑道:“原来早有预谋,老狗头!在下已是笼中鸟,俎上肉,可否在临死前,问你几个问题?” 老狗头冷然一笑,道:“你已是煮熟的鸭子,谅你也逃不了,好。让你死也瞑目,有话只管问吧!” 沈胜衣叹一口气道:“老狗头!在下非死不可?” 老狗头残忍地道:“几次让你逃脱,今天你非死不可!” 沈胜衣瞳孔收缩,望着老狗头道:“上几次暗计伏击在下,都是你所为?” “小院子那次是老夫布置主使,嘿嘿,至于上两次,是咱们公……总之,都是我们所为,不说也罢!”老狗头发觉说漏了嘴,及时刹住。 “是‘公子’所为吧?”沈胜衣问。 “你……你怎会知道,快说!”老狗头脸上闪过一抹惊容。 “猜出来的。”沈胜衣淡淡一笑,道,“你们为何要杀在下?” “你真想知道?”老狗头目光灼灼地盯视着沈胜衣。 “当然想知道,在下自问初到塞外,和人无仇无怨,却三番四次遭到你们的暗算袭击,若就这样死了,岂不死得不明不白,做个糊涂鬼!”沈胜衣苦笑着说。 “好吧,就让你死得明白。第一,你不该到塞外来。第二,你不该和熊大小姐在一起,更不该插手管我们的事,将熊大小姐救出。至于最后一个原因,不告诉你也罢!”老狗头目光如刀。 “为什么?”沈胜衣追问。 “告诉了你,你会死得不瞑目。”老狗头说。 “就为了这个原因,必要杀在下?”沈胜衣叹了口气道,“看来在下非死不可了!” “不错!”老狗头语气断然。 “你们可是受命于人?”沈胜衣问。 “你问得太多了,老夫不会回答你,现在你死吧!”老狗头抬起手,示意环立四周的人立刻动手! 沈胜衣连忙道:“在下死前,可否再问一个问题?” 老狗头抬起作势的手并未垂下,道:“快问吧,老夫没有太多的耐性!” 沈胜衣目光盯视着老狗头道:“你是怎样下的毒?” 老狗头诡异一笑道:“老夫就在炉中燃烧的木炭上作了手脚!” 沈胜衣道:“可是将‘立不稳’混在木炭中,木炭燃烧时,借烟气升腾,让在下和熊大小姐在不知不觉中吸进去?” 老狗头得意地一笑道:“不愧是沈胜衣!的确聪明,对付你这样聪明的人,在酒中下手脚,怎骗得过你。” “果然手法独特高明,在下栽在你手里,实在没有话说!” 老狗头得意地大笑起来。 熊大小姐一直无力地俯靠在桌子上,很少出声,这时忽然道:“你休要得意,难道你不怕我爹来救我们?” 老狗头笑得更加响亮,震动屋瓦。笑声戛然一停,得意地说道:“做梦,简直是做梦,你爹已在回家途中,又怎知你现在的情形?就算知道,他现在起码已在三百里外,又怎能及时赶来救你!”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小妞儿,老实告诉你吧,熊北周熊老儿,现在只怕已自身难保,也许已陈尸雪原!” 熊大小姐和沈胜衣闻言大惊!熊大小姐芳心更是惊急无比地颤声道:“你们怎样对付我爹他们?” “很简单,就像对付七十二骑一样对付他和古诚、雷莽三人!”老狗头语声中充满了残忍之意。 熊大小姐惨呼一声:“爹!”垂头低泣。 沈胜衣双眉挑煞地道:“你们好卑鄙的手段,难道真的要斩尽杀绝!”老狗头暖昧地看了看垂头饮泣的熊大小姐一眼,道:“你说错了,最少,我们不会杀了她,留下她,好好待她。” 沈胜衣不由问道:“为什么?” 老狗头神秘一笑道:“你死后再告诉你!” 熊大小姐忽然抬起头,明眸含泪地说道:“你们想将我怎么样?你们要是想折辱我,休想!” 老狗头道:“到时你自会知道。”。 沈胜衣忽又问道:“你将‘立不稳’放在木炭中,借木炭燃烧后发出的烟气,令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吸入中毒,那么,他们怎会不中毒?当时毒烟飘散,他们也会吸入。” 老狗头哈哈一笑道:“老夫既能制出这种毒药。当然也能制出解药,他们之所以没有中毒,是老夫已预先给他们服下了解药。现在再没有问题要问了吧?” 抬起的手臂倏然落下,喝了一声:“杀!” 环立着的七八名汉子,手中兵器闪动,网一般向沈胜衣身上罩落! 其余十多名扮作食客的汉子,虎视着熊大小姐。 看来,沈胜衣这次真是非死不可了!   第十九章 使诡计 从英雄两地遇险   熊大爷和古诚、雷莽三骑,果如老狗头所说,此刻正陷在重重包围的截杀中,在拼死浴血苦战。 风雪虽大,熊大爷三人一心只想早些赶回熊镇,是以熊大爷、古诚、雷莽,在天色全黑前,已奔驰了四百多里,来到一个小雪丘上。 熊大爷一路上皆十分小心,恐防敌人故伎重施,在途中埋伏截杀。 所以熊大爷预早作了部署,三骑成品字形前进,熊大爷一骑当先,古诚、雷莽两骑左右相随,策马跑了四百多里,沿途没有事故发生。 只有风雪无情,粗暴地扑打在三人的头脸身上。三人全然不顾,全力催策坐骑,想在天明时分赶回熊镇。 人马冲风冒雪奔驰,终于,三骑马在冲落小雪丘之后,熊大爷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熊大爷一骑当先冲下小雪丘,蓦地坐下马唏律律一声嘶鸣,前蹄奔起,差点将熊大爷从马背上摔下来。 幸好熊大爷心存戒备,无时无刻不在提防埋伏暗算,心里早已准备,加上马上功夫精湛,骤听马鸣,已顺势勒缰,身躯前俯,胯下马受惊人立而起时,他仍稳稳地坐在马背上,没有被掀下马背。 当时古诚和雷莽两骑也同时冲到,马也受惊跳起,两人连忙手上加劲勒缰停马。 熊大爷受惊的瞬间,已然瞥到马前六尺开外,如幽灵般冒起一排白毛衣人,白衣与白雪同色,天黑雪光下,真不容易辨认。 等到古诚、雷莽二骑冲到,左右也忽然冒起一排白衣人,成半弧形围挡住他们,霎那间白衣人影纷动,已然将他们三骑成圆圈型包围起来! 这时,他们三人已稳住了受惊的坐骑,熊大爷处变不惊,神志沉凝地扫视了一眼前后左右的白衣人。 这群白衣人少说也有三十多人,全是由头到脚皆密裹在一件由头到脚的皮套衣内,只在双眼处开了两个眼洞,白毛外露在紧身套衣中,连手掌五指也是,怪不得他们刚才掩埋在雪地中不怕冻,不易被人发现。 这群全身上下只露出两只眼睛的白衣人,半数拿着长枪,半数手握长刀,每人手中皆有一把弓箭,箭已在弦,正对着三骑人马,大有即发之势。 熊大爷看到白衣人手中的弓箭,不觉暗暗心惊,他怕的不是这群白衣人,而是他们手里待发的长箭。 弦响箭发,那就很难闪避,保得了人,顾不了马,这是必然的结果。 古诚和雷莽这时也明白了眼前的情势的凶恶,两人同时上前,低声道:“大哥!咱们怎么办?” 熊大爷瞥视了眼前有如鬼魅般的白毛衣人,心中闪过一连串念头,沉着地道:“如他们放箭,咱们以马蔽身,咱们三人不能分开,一定要聚在一起,不然,就会被各个击破,想生离此地的机会就很小了。” 两人同时应声:“大哥说得有理,咱们就这么办!” 三骑马成品字形屹立在白衣人圈中。 双方在这短暂的时间里都没有说话,那群白衣人就像哑巴幽灵般,围着三人,全都不言不动。 熊大爷不想再僵持下去,轻咳了声,道:“各位!因何雪夜拦路,请一位能作主的站出来说话好吗?” 随着他的声音,马前方立有一名白衣人踏前一步,手中拿着把阔背长剑,他是唯一拿剑的人,亦可能是这群白衣人的头儿。 熊大爷这时已抱着要来的终会来,避也避不了的心情,他知道这群人一定是和袭杀七十二骑的是同一路人。 手握阔背长剑的白衣人上前一步后,仍是不声不响,夜色中双目如电般灼灼地射视在熊大爷身上。 熊大爷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懔,从这人如电般的目光,测知此人功力不弱,可能是个劲敌。 他吸了口气,沉声道:“朋友!这是何意?” “死,要你们死!”手执阔背长剑的白衣人闷声闷气地说。 熊大爷迅速和古诚、雷莽交换了一下眼色,三人从语气中都听不出此人的身份来历。 熊大爷一笑道:“有把握?” 那白衣人道:“若无把握,怎会在此拦截!” 熊大爷心念一转,若让他们先发制人,则必落下风,不如采取主动之势,或可在对方骤不及防下,能冲出包围。 他心意一决,立即行动。 “只怕未必!”熊大爷口中说着,双腿猛地一夹马腹,人马如箭矢般冲向手执阔背长剑的白衣人。 他一动,身后的雷莽、古诚也立即行动,紧跟在后,熊大爷本着擒贼擒王的主意,疾冲向那白衣人,他认定此人必是这群人的首脑,只要能制住他,情势就会逆转,对他们有利。 所以他在发动时,已掣出了他十多年未用过的一双熊爪,左手二尺长的熊爪猛向手持阔背长剑的白衣人当头抓去。 这一抓若被他抓中,那白衣人半个脑袋不被抓得碎裂才怪! 照说在这样近的距离下,熊大爷又骤然发动,手执阔背长剑的白衣人很难闪避开,但白衣人也非庸手,熊大爷人马一冲,他身形如风般疾急向后飘退,一退丈外,退出了包围圈,沉声喝道:“放!” 如响应斯,围着他三人的白衣人扣在弓弦上的弩箭立放,但听弓弦崩响,箭似飞蝗,朝三人劲射过去! 熊大爷虽是正面受敌,但他离一群白衣人最近,使得他们措手不及,他人马已冲到放箭的白衣人面前,一双熊爪幻起一道光幕,护住人马,射向他的长箭被光幕挡落,人马一冲,已然冲破人圈,冲出包围,直向那白衣人冲去。 人未到,一双熊爪已左七右十三,一共二十爪,交织成一道光网,罩向那白衣人。 白衣人想不到熊大爷如此神勇威猛,一怔神间,熊大爷人马冲到,双爪如网罩下! 封挡已来不及,唯有躲,白衣人猛一伏身,倒在雪地上,手中阔背长剑一闪,削向马足! 不但避敌,且兼攻敌之必救,此人不但身手敏捷,头脑更灵活! 熊大爷人在马上,可说高高在上,占了优势,但那白衣人滚身在地,二尺长的熊爪自然攻不到滚身在地的那白衣人,但他也不慢,凭着丰富的搏杀经验,就在那白衣人滚倒在地的霎那,他猛一提缰,坐下马腾跃而起,跃过一旁,避过了那白衣人削向马足的一剑。 就在这一瞬间,熊大爷已瞥眼看到,古诚和雷莽两人未能冲出包围圈,已经陷在那群白衣人的围攻中。 他心中大急,勒转马,就要冲向那群白衣人,企图和古诚、雷莽二人会合在一起,全力与敌搏杀! 滚倒在地的那白衣人,已然看出了他的企图,当然不会任由他冲向那群围攻古诚和雷莽的白衣人。 他一剑削空,身躯顺势一滚,倏然挺身跃起,阔背剑不攻人攻向马,剑如刀劈,一剑斩劈马头! 既攻敌所必救,又阻住了熊大爷的去势,此人的确厉害! 熊大爷不能不顾胯下马,一带马头,人马闪移,避过了那白衣人凌厉的一斩! 看样子,那白衣人是成心不让他和雷莽、古诚二人合在一起,存心各个击破。人马一闪避,他冲前一步,长剑划起一道弧光,斩削熊大爷人马! 熊大爷脚踢马腹,马受踢惊痛,猛向前冲,熊大爷及时抛镫纵身,脚尖一点马股,人已跃起在空中二丈高下,腰一折,人如鹰隼般扑向那联手围攻古、雷两人的一众白衣人! 熊大爷似是无论如何都要和古雷两位盟弟会合在一起! 那白衣人似也下定决心,缠着他不让他和古、雷两人会合。 就在熊大爷掠扑向古雷两人时,他人剑合一,黑夜白雪中,如一道闪电划空,疾射尚在空中的熊大爷! 此人好快的身法,熊大爷在空中掠扑的身形竟然被他截住,两人爪剑在空中互击,爆出一蓬火花,身形一附,两人同时泻落地上。 那白衣人脚尖才沾地,人已冲前,阔背长剑少说也有十多二十斤,他却如握着根羽毛般,横劈竖砍,霎那间向熊大爷攻出三十七剑! 熊大爷此刻已经怒极,一心只想快些和古、雷两人会合,想尽快将这白衣人解决了,他见这白衣人连攻三十七剑,竟然不闪不避,一双粗如儿臂,精钢打造,形如熊掌,指爪锐利的熊爪,迎着来剑,硬挡硬封了这白衣人三十七剑! 火花飞溅,金铁交鸣声中,白衣人被震退了一步,熊大爷乘机欺身而上,双爪一锁长剑,一封喉,攻向白衣人。 白衣人想是知道厉害,不敢硬接,身形如风般闪转,避开一旁,长剑如雪地斜斩熊大爷足踝。 熊大爷足下一点,腾跃起三尺,双爪飞舞,带起嘶嘶风声,一罩头,一弯腰,直朝白衣人抓下! 白衣人长剑封挡攻向头顶的一爪,身形如鬼魅般一转,闪开三尺。熊大爷哪肯放松,身形一动,猛扑上前,两人又合在一起,斗了起来。 熊大爷虽然是占了上风,一时却奈何这白衣人不得。 这白衣人似乎也自知不是熊大爷的对手,不再和熊大爷硬碰,一味闪身游斗,一时之间,熊大爷被白衣人缠着,不能脱身。 白衣人达到了他的目的,不让他和古、雷二人会合在一起,实行各个击破! 古、雷两骑在熊大爷身后左右,一见熊大爷猝然发动,他们早有默契,立时催动坐下马匹,跟着冲出,并且照顾了熊大爷的左右背后! 两人虽是紧跟在熊大爷催马冲前,但都稍慢了一步,加上箭如飞蝗般射到,既要照顾自己的人和马,又要帮着封挡射向熊大爷身侧身后的弩箭,无形中他们所受的压力就大了,而熊大爷只需照顾正面射到的弩箭,所以他很轻易就冲出了包围。 古、雷两人可说是四面受敌,顾得了左右,顾不了前后,可说顾此失彼,他们想紧跟在熊大爷的身后,从冲破的缺口冲出包围,但已然慢了一步,冲破的缺口,一裂即合,一群白衣人又重新将缺口围堵起来。 由于他们受敌面太大,弓强箭劲,飞蝗般射到,两人虽是全力封挡,然而百密有一疏,两人虽然没有受伤,坐下马却中了箭,马负痛狂跳乱冲,将两人分开了。 一群白衣人箭一射完,立时丢开弓,手执长枪,蜂涌扑向两人,两人这时已被迫分开,不能彼此照顾,很快地,一群白衣人就将两人分别围起来,展开凶猛的攻击! 他们三人,已被逼得各自为战。 七八名假扮食客的汉子在老狗头一声“杀”字令下,套马索、斩马刀、双枪、三尖两刃刀,立时一齐地猛朝沈胜衣身上递到。 熊大小姐没有动,仍然无力地伏靠在桌子上。 但是,中了老狗头“立不稳”毒药,全身无力的沈胜衣却动了,就在兵器临身的霎那间动了。剑光如金虹般暴现中,攻向沈胜衣的七八名汉子,忽然都不动了,同时闷叫一声,身躯一晁,全都栽倒在地,死狗一样地动也不动,咽喉间有鲜血沁出。 好快好准的剑,一剑竟然杀了八条汉子,老狗头和其余扮作食客,在旁监视的汉子全都不由脸色大变,惊叫出声。 最令老狗头震惊不解的是,沈胜衣分明中了他的“立不稳”之毒,软倒在桌上,怎会忽然间发出了如此快速凌厉的一剑,一举刺杀八人。 老狗头现在人已不佝偻,挺起腰身,退了一步,目中闪出凶厉疑惑之色,不信地道:“沈胜衣!你……你没有中毒,难道你百毒不侵?” 沈胜衣身形挺立,微微一笑道:“君妹!不要装了,戏已做完。” 熊大小姐闻言霍地站起,甜甜一笑,对沈胜衣道:“沈大哥!你的解药真行。” 熊大小姐这句话,等于替沈胜衣作了回答,老狗头当然听得很清楚。他一脸惊疑神色,不信地说道:“你说什么?沈胜衣!你怎会有解药?这是老夫的独门秘制毒药,任何人也解不了。” 沈胜衣一笑道:“咱们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你既能制毒,又能制解药,为什么别人不能?” “这解药是何人给你的?”老狗头凶厉地问。 沈胜衣淡淡一笑道:“解药是谁所给,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但看在你刚才解答了在下不少的问题,就告诉你吧,他便是武林人称‘妙手解毒’解千毒老前辈。” “原来是他这个老匹夫,老夫后悔当年没杀了他!”老狗头凶恶地说。 沈胜衣冷冷地道:“你后悔已迟,今天便是你恶贯满盈之日,从今后,世上再没有你这个杀人魔王——勾九魂!” “勾九魂”三字一出,老狗头神色剧变,由不得退了一步,激声道:“你怎会知老夫就是勾九魂?” 老狗头等于承认他就是十年前在江湖中突然失踪,双手血腥,杀人无数,善于用毒,更精于易容,人称“千面七毒客”的勾九魂! 十年前他连杀武林九大门派门下弟子三十九人,激起了武林公愤,九大门派为了替死去的弟子报仇,联手结队,四出追查他的下落,要将他击杀,为武林除害。但由于勾九魂不但善于用毒,更善易容术,他的易容术十分高明,要不然,他也不会被号称“千面七毒客”了。 一直没能追查到他的踪迹下落,只好作罢。但从此,他也在中原武林中失了踪,再没有人见过他,想不到他却远避塞外,竟然变成了十里香酒铺的老板! 沈胜衣淡笑道:“我出道江湖时,你已销声匿迹,在中原武林失了踪,在下当然不会认识你,自是有人告诉我的。” “是谁?”老狗头咬牙切齿地问。 “就是送解药给在下,能解天下各种毒的解老前辈!”沈胜衣淡淡地说。 “又是这个老匹夫!”老狗头神色狞厉。 沈胜衣道:“真想不到恶名远扬,双手沾满血腥的勾九魂,居然会在这穷荒塞外,一躲十年,摇身变成了一个酒铺老板,这真是令人难信,在下若不是亲眼所见,还真不敢相信!”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大概这间酒铺的真正老板被你在十年前杀了吧?” 老狗头哼了一声道:“多此一问!若不杀他,老夫怎能成为这间酒铺的老板,顶替他的身份!” 沈胜衣淡笑地道:“戴了十年的人皮面具,难道不讨厌吗?脱下来吧,让在下见识一下你的庐山真面目。” 老狗头嘿嘿一笑,道:“好,老夫戴了十年的人皮面具,别扭透了,现在也该是还老夫本来面目的时候了,老夫今后再不用窝在这小镇酒铺内了!”说着抬手在顶上一抹一扯,扯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了本来面目。 勾九魂恢复了本来面目,原来是个白脸无须,神情沉冷,双目阴鸷,凶光闪闪,年近六十的老人。 沈胜衣和熊大小姐双目不瞬,注视着恢复本来面目的勾九魂,其余的汉子也惊异地看着他,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勾九魂戴着老狗头的人皮面具,顶替了老狗头的身份,做了酒铺老板,他真正的面目原来如此。 熊大小姐问道:“他真是勾九魂吗?” 沈胜衣肯定地说:“如假包换!” 勾九魂目光如刀,盯着沈胜衣道:“你是怎样看破老夫的?老夫不信会露出了任何破绽。这十年来,就连镇上的人也看不出老夫是顶替的。” 沈胜衣道:“你确实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只可惜你大过注意在下了,在言语中露出了马脚。初时我只是怀疑,直到你今晚向在下使出你的独门秘制的‘立不稳’,在下才确定你是十年前在中原武林失踪,杀人无数的勾九魂!” “是谁告诉你‘立不稳’是老夫独门秘制的毒药?”勾九魂追问。 “当然是无毒不可解的解老前辈。”沈胜衣说。 “又是他!可恨!”勾九魂咬牙切齿地道。“如老夫推测不错,你这次到塞外来,是专门对付老夫的!” “你说得对!在下这次到塞外来,是受少林掌门一澄大师,及解老前辈之托,追查你的踪迹,并为武林除害!”沈胜衣神情冷肃地说。 “你好大的口气!老夫扬威江湖,你还在娘胎里呢,你自信有把握杀得了老夫?”勾九魂不信地说。 “在下若无这份能耐,一澄大师和解老前辈也不会委托在下的了。”沈胜衣淡笑着说。 一直很少说话,全神戒备的熊大小姐,突然问道:“勾九魂,以你的身份辈份,怎会甘心在这小酒铺内,顶替着老狗头的身份,蛰伏在这小镇上十年?” 勾九魂哈哈大笑道:“等老夫杀了沈胜衣,你自会知道。” 沈胜衣目光盯视着勾九魂道:“如无大利益,他怎会甘心蛰伏!君妹!我敢断定,他一定和对付你爹的那群人有关!” 勾九魂哈哈一笑道:“沈胜衣!你果然聪明,可惜你要死了!” 话未说完,猝然扬手,一蓬毒针罩射向沈胜衣全身,同时扑身一掌,击向沈胜衣心胸,口里沉喝一声:“杀!” 随着他的这一声“杀”字,余下的一群汉子立时一涌而上,有的对付熊大小姐,大部分人对付沈胜衣! 对付熊大小姐的汉子都没有下杀手,正如勾九魂先前所说,不会伤害她。   第二十章 出内奸 雷莽诈伤杀义兄   古诚坐下马被箭所伤,惊痛窜跳,和雷莽分开了,一群白衣人为数不下二十人,一涌上前,刀劈枪刺,攻向他和马匹。 古诚知道很难挡得了这么多人的攻击,适时甩镫纵起,刀枪在足下破风劈刺掠过,那马忽然发出一声悲嘶惨呜,已然被击倒在地——三枪两刀,全刺劈在马身上,倒地四蹄蹬了蹬,寂然死去。 古诚人在空中,一双刀轮已在手中,绕圈一排尺长的尖刀,在黑夜中闪爆出森冷的寒光。他不待一群白衣人再行攻击,人已如星丸飞坠,手中刀轮划闪起万道寒光,势疾威猛地击向环身的一群白衣人。 围攻他的一群白衣人一击不中,刚想作势再击,刀轮闪幻起的寒光已然罩下,血光暴现,惨呼声起,已然倒下了八个白衣人——三个执枪、两个握刀和三个持剑的,有的开膛破肚,有的断手飞头,死状极惨。 剩下的白衣人身形虽然暴退,但仍然围着他,虽被他猛烈的一击惊得呆了呆,却一呆又动,猛向身形刚落地的古诚扑击。 这群白衣人悍不畏死,攻势疯狂,且配合得很好,使枪的白衣人同时抖起碗大的枪花,猛刺向古诚头颈,抖散的枪缨将古诚的双目遮蔽了,使刀的有的倒地滚进,砍削双足,有的伏腰窜进,斩刺向古诚腰腹! 古诚疾地缩头矮身,右手刀轮向上一划出,左手刀轮迅速地环身一闪,荡开攻向腰腹的长刀,同时顿足缩腿,闪过了砍削向足踝的长刀,四个动作一气完成,身手确是不凡! 向上划出的刀轮,在一阵金铁交鸣的声响中,巧妙地锁套住了五管长枪。 脚根沾地,右手猛一运劲,大喝一声:“撒手!”被刀轮套锁住长枪的五个白衣人,猛觉一股大力传来,握枪不住,长枪撒手飞向空中。 五人大惊暴退,已然不及,古诚刀轮已乘势向前一送一划,五名白衣人被轮上尖刀划开胸膛,血光现,惨叫起,仰后摔跌地上,死了! 古诚手段可谓狠辣,两个照面间,竟然连毙十三名白衣人! 二十多名白衣人现在只剩下七八名,对倒下被击杀的同伴看也不看一眼,刀枪交叠,飞扑向古诚。 古诚这里压力大减,已有余暇去观察搏斗中的斗场情况,他一边从容招架着拼死攻到的白衣人,一面打量着。 熊大爷在十多丈外和长剑白衣人激斗着,迫得长剑白衣人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闪退连连,他对熊大爷那方面放了心。转头望向雷莽那面,但见二十多名围攻雷莽的白衣人已倒下了一半,但雷莽也身上负伤,在剩下的十多个白衣人围攻下,险象环生。 古诚一见雷莽的情况危急,心中大惊,手中刀轮立刻一紧,迫退七名白衣人的攻击,身形纵起,掠扑向雷莽,助雷莽一臂。 刚才二十多名白衣人也挡架不了古诚,现在只剩七名,又怎么挡得了古诚,七名白衣人见古诚腾身扑向雷莽,也紧跟着腾身飞扑向围攻雷莽的同伴,联手合击古诚、雷莽两人。 沈胜衣虽然早有戒备,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却不易闪避封挡那如牛毛般疾射到的大蓬毒针,同时还要顾虑到身侧的熊大小姐。仓促间,他心中灵机一闪,倏然伸手抓起身前的桌子,桌面向前猛力一推,挡向那蓬射来的毒针。 但闻“笃笃……”密如雨点的声响中,“砰”然一声巨响! 沈胜衣这一挡,不但遮挡了射来的一蓬毒针——毒针全数射在桌面上,而且也挡住了勾九魂随后扑击的一掌,“笃笃”声是毒针射在桌面上的声音,“砰”然巨响声是勾九魂一掌将桌面击碎的声音。 于此同时,熊大小姐弯刀已经出手,电闪虹飞般一现,一刀迫退了攻向她和沈胜衣的十多名汉子。 原来熊大小姐的身手也十分高明。 勾九魂两击不中,不进反退,暴喝:“退!”一字声中人已倒射而起,撞破一扇窗户,射落屋外。 十多名汉子一闻“退”字,身形窜扑,纷纷从窗口、门口窜出屋外。 沈胜衣骤听勾九魂叫“退”,心知有异,疾对熊大小姐道:“不好,快冲!” 可惜已经迟了,但听一阵屋瓦崩碎声中,夹着弓弦声,屋顶、门口、窗口,密如飞蝗般,长箭疾射向两人。 有几个来不及从门口、窗户窜扑出去的汉子,首当其冲,被射进的乱箭所中,惨叫着扑倒在地,做了沈胜衣和熊大小姐的挡牌。 对方好毒辣的手段,为了射杀两人,不惜连自己人也牺牲了——为了不让沈胜衣两人有时间逃出屋外,也背弃了勾九魂先前的话:绝对不会伤害熊大小姐。看来敌人为了要达到目的已开始不择手段。 沈胜衣拉着熊大小姐,刚向最近的一扇窗户冲去,箭雨已到,疾忙舞动长剑,护着熊大小姐。熊大小姐也舞动弯刀,两人刀剑齐舞,将第一阵箭雨挡落,人已一步冲到屋角,顺手带起一张桌子,舞动着护在身前顶上。 熊大小姐身形紧贴屋角,沈胜衣护在她身前,舞动的桌子护着两人,但听一阵密如雨点般的爆响声,整张桌面,钉满了长箭,第二阵箭雨也被沈胜衣舞动的桌子挡住了。 屋中倒地死去的十多名汉子,身上中满了长箭,人如箭猪般。 沈胜衣和熊大小姐躲在墙角,占了角度和位置的便宜。那紧靠着他俩藏身的墙角的一面窗子就射不到他们。但斜对的窗口、门口,特别是屋顶,不受角度和位置的限制,幸得沈胜衣顺手带过一张桌子舞动,挡封了屋顶、门口、窗外射来的长箭。 虽是挡住了两阵箭雨,若第三次再来,就很难封挡了,因为沈胜衣手拿的桌子不但中满了箭,箭入桌面,箭矢在桌底透出一半,桌面受了冲击,已然崩裂,若再舞动时在箭雨激射下崩裂破碎,那就不堪设想了。 沈胜衣正想在第三阵箭雨将来的一瞬间,有所行动,门外已传进勾九魂的声音道:“沈胜衣!你果然好本事,在两阵箭雨劲射之下居然不死,老夫实在佩服!现在再让你尝尝老夫的拿手好戏吧!” 随着话声,“砰”地一声暴响,屋内烟雾散开,迅速掩扑向两人! 沈胜衣手疾眼快,疾喝道:“屏息!” 疼喝声中,同时扬手一掌击向扑涌来的烟雾,一拉熊大小姐,两人已如冲天鹤般,顺着墙壁,冲腾而起,“哗啦”一阵巨响,已冲破屋瓦,破屋冲空! 两人身在空中,兵器撕风碎雪之声已起,两人毫不考虑,刀剑如疾风骤雨,硬生生与猝然攻来的四件兵器交击在一起! 一击身形再起,两人急纵扑向屋前,也不理会那紧追之人。 沈胜衣现在最担心的是勾九魂逃了,如果被他逃了,以后再要找他,以他的易容术,那就难了! 熊大小姐好像明白他的心意般,身形不慢地和他纵扑向屋前。 沈胜衣倏然反手一剑刺毙紧跟在他身后的一名汉子,身躯已落在屋前边,一眼见到勾九魂站在一群蒙面人身后,正在呼喝,更不怠慢,伸手一拉熊大小姐,腾身飞扑向勾九魂。 勾九魂抬头一望,见沈胜衣和熊大小姐竟然在箭雨与烟毒之下竟能不死,且已逃上屋顶,现在冲扑而下,其势迅猛,心内大惊,知道此番再不逃,定将难逃一死,猛然一声大喝:“上!杀了他二人!” 随着喝声,那群蒙面人腾身跃起,力阻扑向勾九魂的沈胜衣与熊大小姐。 蒙面人腾身跃起,勾九魂却身形疾退,一退三丈,转身尽展身形,如飞而去。 沈胜衣和熊大小姐从屋顶上电射扑下,人在空中,见勾九魂已然飘退,转身疾逃,心内大急,口中急道:“君妹!不要让那老贼逃了!” 他口中说着,手下更不留情,长剑闪扬,幻起一片剑雨,拉着熊大小姐的手一扬一送,熊大小姐的身躯如秋千般荡起,落叶风吹般,一下子飘越过腾扑起的蒙面人头顶,在十多丈外落地,离飞驰逃去的勾九魂身后只有四五丈远。 熊大小姐身形轻盈,人如蜻蜓点水般在雪地上一点即起,弹射向勾九魂,只两个起落,已然追蹑到勾九魂身后不到一丈。 勾九魂惊觉,身形更快。 想不到熊大小姐轻功竟然如此高明,任勾九魂展尽全力奔逃,霎那间,已然相距不到八尺。 熊大小姐一点,身如闪电划空,一下子越过了勾九魂头顶,在他身前九尺处落地,身转刀闪,一刀划向收势不住,身形前冲的勾九魂! 勾九魂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熊大小姐轻功如此了得,后发而先至,并超越了他,阻挡了他的身形。前冲的身形疾忙往左一侧,闪过划来的一刀,人也趁势往左侧窜跃,他现在已斗志全失,只想觅路逃命,越快越远越好! 熊大小姐怎容他逃去,身形一闪,一刀横出,横在勾九魂身前,勾九魂若继续逃窜跃前,就会撞在刀锋上,勾九魂自然不会如此做,急忙抬手一掌拍落刀身,人却借刀反弹倒纵而起,往右边飞掠逃去。 熊大小姐不知用的是什么身法,人如旋风般一闪转,又已拦立在勾九魂身前,一刀斜削向他肩头。 勾九魂这时像头被人赶急的、无路可逃的疯狗,疾快地卸肩侧身,手一扬,打出了三枚勾魂钉。 熊大小姐在如此短距离下,猝然间很难封挡,腰一折,贴地倒仰,三枚勾魂钉贴身射过,勾九魂可说歹毒至极,狞笑一声,手一扬,一蓬毒针暴散激射,广及一丈方圆,射向贴地倒仰,还未来得及挺身站起的熊大小姐。 毒针散射出,人跟着纵跃起,一跃三丈,飞掠逃遁。 熊大小姐贴地仰倒避过三枚勾魂钉,毒针如渔翁撒网般罩射到,广及一丈方圆,无论她如何窜滚闪避,皆已不及,眼看她就要丧命在毒针之下! 适时一大蓬雪花激射飞到,雪花与毒针相撞竟然全数将毒针击飞! 一条人影掠空泻落,一把拉起熊大小姐,向逃出已有十丈过外的勾九魂猛追。 这人正是沈胜衣,他只不过比熊大小姐慢了一步。 原来他一把将熊大小姐“扔”出后,内力一催,手上剑光大盛,迎头直向腾扑上来的八九个蒙面人挥斩而下,洒下一天剑光,但听一阵兵器交击声中,八九个腾扑上来的蒙面人【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不但阻不了他,反被他一剑震落地上。 就空一个翻滚,人已借势斜掠扑前,掠过被震落的蒙面人,在七八丈外落地,一落再起,扑向正在逃遁的勾九魂。 人在丈外,熊大小姐已陷险境,扑救不及之下,猛然一脚顺着前扑之势,蹋起一大蓬雪花,疾射罩向熊大小姐全身的毒针,想不到在这情急之下的一脚,竟然意外地救了熊大小姐一命。 那群蒙面白衣人蜂涌着追向沈胜衣,但不大一会儿,就被一逃两迫的三人远远地抛在身后,片刻之后,那群蒙面人连三人的身影也看不到,只好停身不追,他们知道就算跑断了腿,也永远追不到三人。 古诚凌空扑落的身形,疾如鹰隼,一圈护身,一罔攻敌,势不可挡,围攻雷莽的白衣人不由纷纷闪退,避其锋锐。 古诚跃落雷莽身边,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雷莽,急声说道:“三弟!还能支持吗?” 古诚看一眼雷莽,雷莽肩背手臂均受了刀枪之伤,全身浴血。他安慰道:“二哥,不要紧,快,咱们快冲出去,和大哥会合!” 雷莽胸膛起伏,道:“好,咱们一起冲出去!” 这时围攻古诚死剩的八个白衣人,已和围攻雷莽的十余个白衣人会合在一起,重新将古、雷两人围起来,作势夹击。 古诚一手扶着雷莽,右手刀轮一圈,幻起了一圈圈森森的寒光,扑向正面共来的白衣人。 一群白衣人似乎已被古诚的神威所慑,身形随着古诚扑前的身形飘退,后面的人跟进,将古诚雷莽两人围住,却不急于攻击。 古诚一手扶着雷莽,身手当然没有先前那样灵便,雷莽一再叫他放下他,一个人冲出去,古诚硬是不肯,一个要放,一个不肯,古诚为了这,不免略一疏神,就在这一刻,一群白衣人觑准了机会,刀枪猝然劈刺而出,全部招呼向古诚! 他们不杀向雷莽,这实在令人奇怪! 古诚和雷莽争持着,一群白衣人趁这难得的机会,古诚仓促间空着的右手刀轮一圈,硬挡正面攻来的四枪二刀,右面背后的刀枪已到。要不是他左手扶着雷莽,闪避又不大灵活,凭他的身手,很容易化解这一击。 扶着雷莽,右手刀轮顺势向右一划,身向前冲,右边攻来的刀枪虽然被他荡开,前冲欲避背后袭到的刀枪的身形却欲冲不动,原来他扶持着、奔行艰难的雷莽,竟然将他冲前的身形拖着,不让他动! 古诚乍然间想不到雷莽是存心要他,疾叫声道:“三弟!你怎么了?” 他以为雷莽被左面劈刺来的刀枪所伤,无力站立,所以才拖他。 身形一动不动,背后急袭到的刀枪已然沾背,心头一凛,拒挡闪避皆已不及,身形再次往前俯冲,想卸避背后刺劈到的枪刀,哪知雷莽却夹着他左臂用力猛往后一扳,猝不及防下,身躯不前反仰,欲避不及,二杆长枪已然扎进他背肩,这时古诚才明白过来,心头闪过一个念头:雷莽是奸细! 可惜他明白得太迟了,背后一阵锥心剧痛,一把长刀已猛然砍在他腰上,差点将他拦腰劈断! 他扭头瞪目,张口想叫,大概是想对熊大爷示警,声未出口,面前一管长枪,“嗤”地一声轻响,已刺进他喉头。 古诚头往上一昂,要叫的话咽在喉间,气绝倒下。 就着古诚倒下的躯体,雷莽放开了夹着古诚左臂的双手,也跌坐在地,口里痛叫一声!那群白衣人作势刀枪齐举,刺劈跌坐地上的雷莽!   第二十一章 遭报应 毒魔千里被手刃   熊北周早就想一爪将那长剑白衣人毙在熊爪之下,偏是这长剑白衣人身法溜滑迅速,虽是处于下风,熊大爷硬是被他缠着,脱身不得。 熊大爷在缠斗中不时瞥眼望古诚和雷莽两人,最后一次见到古、雷两人由分而合,会合在一起,被一群白衣人围着,看不清两人的情形。 他杀招连出,始终伤不了白衣人,就在他心头倏然闪过一丝不安之际,猛然听到雷莽发出一声受伤的呼叫,不由内心大急,双爪一紧,硬是将白衣人迫退一步,身形腾射而起,白衣人一见,身形急地跟踪腾起,欲想阻拦。 但是,熊大爷已然腰身转折,人如经天长虹般疾射向雷莽处,人未到,双爪临空击落,已将首当其冲的三名白衣人毙在双爪之下。 熊大爷的武功身手确实高绝惊人,那三名白衣人刚毙在他的双爪下,他双手一翻,双爪扫抓而过,硬将劈刺向雷莽身上的刀枪荡开,但有一刀还是落在雷莽腿上。 雷莽大叫一声,坐地不住,昏倒在地。 熊大爷身形已然落地,一眼看到瞪目张口的古诚,血染白雪,寂然不动,喉头血洞有血沁出,不由心胆俱裂。 他陡然大喝一声,人如疯虎般,双爪飞舞猛扑围着的白衣人。 白衣人似是被他的神威所慑,纷纷闪退,不敢和他接触。 这时,长剑白衣人已然跟踪扑到,长剑一横,闷声闷气道:“熊北周,你已不能发威了,你右臂已断,左臂亦折,还能怎样,速速受死吧。” 熊大爷被他闷声闷气一说,人反而清醒过来,望一眼跌倒在地的雷莽,全身是血,再扫一眼躺在雷莽身边不远,死去的古诚,一步跃到雷莽身边,伸手将雷莽抄起,挟在肋下,向前一步,低头凝望着古诚死不瞑目的容貌,心头一热,单腿跪下,伸手将古诚暴睁的双眼抹上。 他心中默祷道:“二弟,只要大哥死不了,一定为你报仇!” 霍然挺起身站起来,面对长剑白衣人,愤声说道:“你怎么还不动手!” 竖眉瞪目,一爪横胸,神态威猛已极,包围着他的白衣人和长剑白衣人,皆不由得被他的神威所慑,吓得倒退了一步。 熊大爷倏然仰天一啸,声震长空,风雪为之停歇。 风仍在吹,雪已不知何时停了。 熊大爷右臂一伸,熊爪指向长剑白衣人,冷声说道:“今晚不是你杀了老夫两人,老夫必定杀你!” 语声冷而严,有如冰刀雪箭一样劈刺在长剑白衣人的心内,长剑白衣人身躯不由激凌一颤! 熊大爷语落身进,儿臂粗的熊爪,疾向长剑白衣人当胸扎抓! 长剑白衣人不敢挡其锋锐,身形横移五尺,闷喝一声:“上!” 十几名白衣人身形闪动,刀砍枪刺,堵截住熊大爷。 熊大爷霹雳般暴喝一声,震得十几名白衣人身抖手窒,乘着这机会,熊爪抡扫,硬是冲开一个缺口,身形纵跃而起,冲出白衣人的堵截,落在二丈外,身形再起,几个纵跃,已然身在十多丈过外。 白衣人欲迫已是无及,眼看着熊大爷肋下挟着雷莽,身如雷射地飞掠而去,霎那消失在夜空中。 长剑白衣人没有下令追赶,直到看不见熊大爷的身形方才闷笑一声,对呆立站着的白衣人闷喝一声:“将古诚的尸体带走,其余的用雪埋了。” 十几名白衣人立时一齐动手,两人抬起了古诚的尸体,其余的人快手快脚,将死去的白衣人埋掉。 眨眼间,尸体狼藉,血染白雪的战场,立时变得白雪无瑕,任谁经过,也不会相信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烈残酷的搏杀。 一切血腥与罪恶,皆被皑皑白雪掩盖了。 长剑白衣人一挥手,带头飞跃而去。 留下了血雪覆盖下的血腥与尸体。 勾九魂亡命飞逃,但他的轻功不如他的易容术和用毒那样精通和出名,渐渐已被熊大小姐和沈胜衣追上了。 这时他真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更恨当初没有在轻功上苦下功夫——他做梦也料想不到会有今日! “唿啦啦”一阵衣袂声响,沈胜衣已然凌空跃过他的头顶,落在他身前,站着不动的背对着他。 勾九魂前奔的身形猛一刹,见沈胜衣背对着他,认为这是千载一时的好机会,只要杀了沈胜衣,就不怕熊大小姐了。 念头转手已动,一掌疾向沈胜衣背心拍去。 这时,他真可说是昏了头,破了胆。 以他这样成名多年,心狠手辣,奸险狡毒的人,竟然会相信沈胜衣傻到会将整个背后让出,等他一掌拍上。 就在他手掌才沾上沈胜衣背后,心中大喜之际。 “卟”声轻响,一把尖刀已然从他背后插入,透胸冒出。 沈胜衣也在这霎那,身体猝然向前扑伏,勾九魂也在这霎那,一切的动作皆凝住——已然身不由己,双目暴睁,垂视着胸前冒出的尖刀,一脸不相信的神情,口一张,已然说不出声,一股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他只顾击杀沈胜衣,竟忘了背后还有个他没有放在眼里的敌人——熊大小姐,被熊大小姐趁机在他背后刺了一刀。 这一切都是沈胜衣和熊大小姐早在追赶勾九魂时匆匆商量好的,目的就是引勾九魂上当,好一击得手。 沈胜衣对勾九魂身上的毒药暗器,始终忌惮几分。 果然,勾九魂在情急意乱之下,上了一个老江湖不该上的当,给了熊大小姐可乘之机,死在熊大小姐弯刀之下。 熊大小姐弯刀从勾九魂身上抽出,勾九魂立时胸前背后血涌,头一歪,扑倒在地,动也不动命赴阴曹。 熊大小姐望着倒地死去的勾九魂,呆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自然心惊。 沈胜衣看出她的心情,上前蹲下来,三扒两拨,用雪将勾九魂的尸体掩埋了。 然后,他站起身来,拍拍手,对熊大小姐道:“君妹,咱们立即赶回熊镇,你爹和古、雷两位前辈只怕有危险!” 熊大小姐闻言一惊,从呆怔中清醒过来,急声问道:“要是勾九魂刚才所说是真,只怕爹和两位叔叔,已然……” 往下的她不敢想也不敢说下去。 沈胜衣上前握住她一只手,安慰道:“勾九魂所说未必可信,也不可不信,但以你爹和古、雷两位前辈的身手,他们在半途截击,只怕未必一定得手。” 熊大小姐闻言稍安,说道:“咱们连夜赶回去?” “事不宜迟,越快越好,最好能找到两匹马!”沈胜衣说。 熊大小姐道:“小妹在镇上一户人家寄养了一匹马,再向他们买一匹,不就行了吗?”她记起她跟踪沈胜衣,来到镇上,为了掩饰身份,将马寄养在镇上一户人家中,并记得那户人家也有一匹马。 “既如此,咱们马上去。”沈胜衣拉着她就走。 两人纵跃着奔向镇上。 沈胜衣和熊大小姐两骑奔向熊镇,立时被镇上的情景惊呆了。 镇上行人稀少,人人脸有惊色,街道两旁的店铺十有八九关门,而且关门的大多是属于她家的店铺。 往日镇上不论男女老少,见到她都会对她微笑招呼,更有不少人跟在她身后左右,今天的人见了她,只是一瞥,就低头走过。 整个熊镇已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 熊大小姐眼见这种情景,已心知不妙,难道家中出了事了?这个念头在她心中闪过,情不自禁一踢马腹,马惊痛奔驰,直向熊家大院奔去。 熊家大院在镇西头,门前一对石狮子,大门紧闭,旁侧边门开着。 熊家大院不愧为大院之称,墙高丈二,占地百亩,院分三进,大院中又有几个小院,假山荷池,敞轩亭榭,布置精巧,不入其中,不知其大其精。 两人在大门前翻身落马,边门里立刻有两个仆人奔出,两人皆是劲装打扮,一人上前替二人拉住马头,另一人上前拱手道:“大小姐回来就好了,大爷也是刚回来不久,三爷是被大爷扶着带回来的,一身是血。二爷不见回来,镇上也发生了不少事,小姐快进去吧!” 熊大小姐大惊,急问:“大爷受伤了吗?” 那汉子道:“大爷没有受伤,却很疲累,三爷只怕伤得不轻!” 熊大小姐一把拉着沈胜衣就往里跑。 那汉子指着沈胜衣道:“小姐,这位是……” “是我的朋友!”话声未落,人已拉着沈胜衣从边门奔进院子。 进门是个大院子,两旁摆着很多兵器架,显是练武的地方,如今却摆放着很多棺材,不下三四十具,整齐地排列在两边墙旁。 大门直入百步,是第一进房子,横着将院子截断,后面是第二进,第三进。 大厅在第一进正中,两旁是厢房,耳房。 熊大小姐看见这么多棺材,吓了一跳。 沈胜衣也不明白院子里何以摆了这样多棺材,难道死了这么多人?…… 两人也不再多想,熊大小姐当先步入大厅。 大厅中分站着八名灰衣汉子,头戴皮帽,身穿皮袍,一见熊大小姐进厅,齐地抱拳一拱,道:“见过大小姐!” 熊大小姐打量一眼大厅,问道:“大爷呢?” 右首一人道:“大爷在二进三爷房中,正为三爷上药理伤。” 熊大小姐一扬手,带着沈胜衣,如风般进入屏风后。 穿过一条通道,经过一处院子,遇到几个人,见到熊大小姐,皆站下来叫了声:“大小姐。”又匆匆而去。 来到第二进,熊大小姐一径朝左厢房走去,厢房门外分站着两名带刀汉子,一见熊大小姐,抱拳道:“大小姐。” “大爷在里面吗?”熊大小姐边走边问。 “在,正为三爷上药理伤。”两名带刀汉子同时回答着,望了一眼沈胜衣,见熊大小姐拉着他手,不敢问是谁。 两人进入厢房,房中分隔为三,正中是小厅,左是书房,右是卧室,熊大小姐向着右边有棉帘垂落的房间轻唤了声:“爹。” 房中立时传出了熊大爷的声音,道:“君儿,你回来了,可是和沈大侠一起回来的?” 熊大小姐上前一把掀开棉帘,拉着沈胜衣走进房间,道:“爹,女儿是和沈大哥一起回来的。” 一眼见到炕上躺着,紧闭双目、全身裹着白布的雷莽,不禁低叫道:“爹,三叔他怎样了?” 熊大爷这时正为雷莽包扎好最后一道伤口,摇头一叹道:“你三叔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你二叔……” 一眼见到跟在身后的沈胜衣,惨笑一声道:“沈大侠,事情办完了?这样快就和小女回来了。” 沈胜衣道:“就在老前辈走的那天晚上就办完了,早知道前辈会在半途中遭伏,晚辈就不先办那件事,和三位前辈一同回来,相信情况不会这样糟。前辈,雷前辈受的伤不重吧?” 熊大爷道:“多谢关心,伤不重,伤口却多,失血也多,相信休养几天,就会复原,沈大侠,咱们到外面厅上再详谈。” 一摆手,请沈胜衣先行,沈胜衣当然不肯,结果还是熊大爷先行,沈胜衣随后,熊大小姐跟尾,三人出了左厢房,走向二进大厅上。   第二十二章 被株连 无辜百姓惨屠杀   三人进入大厅,分宾主坐下,下人送上热茶,熊大爷开口道:“沈大侠,老夫万想不到真的应了那封信上所说:二弟会先死,三弟受伤。如今,老夫真的右臂已断,左臂也已折。” “爹,二叔真的死了?”熊大小姐真不敢相信。 双目中泪光隐现,熊大爷强抑悲伤道:“君儿,你二叔真的死了,就在昨夜回家途中,在一群白衣人的截杀下,不幸战死了!” 熊大小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沈胜衣也很难过,想不到活生生的一个人,竟然在一日一夜不到的时间里,死了,吸了口气,道:“前辈,事情如何发生的?” 于是,熊大爷将前后经过,说了一遍,对于古诚之被杀,他没看到,所以说不清楚,最后他道:“君儿,可怜你二叔死后,尸首也收殓不了,爹心中难受。待此事一了,爹一定要亲自去找到你二叔的尸体,运回来好好安葬。” 语声一顿,又道:“爹拚急奔逃时,刚巧遇到走失的马,不然,爹带着你三叔,不知现在回不回得来。” 沈胜衣沉思了一会儿,道:“前辈,看来对方已是步步进逼了,看情况,不能坐等,咱们要有所行动了。” 熊大爷道:“老夫也想到了这点,多谢你提醒,只是……咱们很难有所行动,到目前为止,咱们还不知对方行踪、来历,怎样展开行动,何况,镇上又……” 熊大爷话未说完,熊大小姐急问道:“镇上发生了什么事?爹,女儿一进镇就看出了,只是不知发生了何事?” 熊大爷切齿说道:“就在昨晚,他们将镇上凡是属于咱们家所有的店铺中的伙计都给杀了,一夜间杀了四十二人,只有绸缎庄的老帐房,因病回了家,得以幸免,前院摆着的棺木,就是盛殓着昨夜被杀的人!” 熊大小姐悲愤填胸地道:“他们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这样残忍狠毒,连无辜的人也杀,难道他们一定要将咱们熊家大院毁了才甘心?究竟是何原因使得他们要这样做?” 熊大爷深叹了口气道:“也许他们要占夺爹的财产,也可能是寻仇报负,但无论为了什么原因,都不应该滥杀无辜,他们最大的目的是老夫,那就应该冲着老夫来,老夫已这么一大把年纪,死何足惜?” 沈胜衣道:“这群人手段毒辣残忍,现在是明显的针对老前辈,且不论他们为了什么原因要向前辈下手,但有一点是很明白的,他们定要置前辈你于死地而后快,而且计划周密,从他逐步消灭前辈的力量来看,他们是先将前辈孤立起来,然后作雷霆一击,令前辈无还手之力!” “太可怕了,他们简直太可怕了!”熊大爷喃喃道,“老夫就算剩一个人,也要和他们拚到底!” 语声一顿,问道:“沈大侠,你要办的事情已经办完了,现在可否说给老夫听听?” 沈胜衣点点头道:“当然可以。前辈,您曾记得十年前中原武林发生的一件轰动武林的大事吗?” 熊大爷略微思索,说道:“是不是为了‘千面七毒客’勾九魂残杀武林七大门派弟子,激起了武林公愤,少林各派联手追杀他,却始终追查不到他的下落,后来不了了之,勾九魂从此也在江湖上失了踪这一回事?” 沈胜衣道:“不错,在下正是为了这个勾九魂来到塞外!” 熊大爷诧异地道:“难道勾九魂十年前在中原武林消声匿迹,竟是躲到了塞外来?怎么老夫一点消息也听不到?” 熊大小姐道:“爹,你当然一点消息也听不到了,有谁会相信驻马镇十里香酒铺的老板,人人称作老狗头的猥琐老人,就是当年凶名昭著的勾九魂!” 熊大爷双目微睁道:“原来十里香酒铺的老狗头就是勾九魂?” 语声一顿,叹了口气道:“掩饰得实在太好了,老夫前年到过一次驻马镇,在他铺中喝酒吃狗肉,一点也看不出和以前有什么不同之处。” 沈胜衣道:“前辈,他除了用毒之外,还有一样最擅长的——易容!” 熊大小姐道:“爹,他手段真残忍,为了冒充顶替原来的铺主人老狗头,十年前竟将他杀了,撕下他的面皮,制成人皮面具,戴上面具一直冒充顶替了十年,居然连一点破绽也没有露出,真可怕!” 熊大爷疑惑地道:“以他的身份、性格,怎会在这荒野穷镇上,默默无名地隐居十年,老夫实在不解!” 沈胜衣道:“照在下推想,当初他是为了逃避七大门派的追杀,所以才遁到塞外来,为了掩饰身份,顶替原来的老狗头做了酒铺主人,在他本意,是权宜之计,至于他为什么要一耽十年,据他昨晚所说,是为了一种利益,相信是种大利益,他并且很快就可得到,这大概就是他在塞外隐姓埋名,一耽十年的最大原因。” 语声一顿接道:“据在下观察所得,他并且是和对付前辈您的那些人是同一路人,并且地位不低!” “有这回事?”熊大爷急道,“你可从他口中探听到一点消息线索?” “没有,爹,女儿将他一刀杀了!”熊大小姐摇摇头说。她想起是她杀了勾九魂,心中犹有余悸。 “他是最好的线索,你们为什么不将他生擒活捉,从他身上逼问出那批人的身份来历?”熊大爷惋惜地说。 沈胜衣道:“前辈,当时在下也想到了这点,只是要活捉他实在很难,他一身是毒,一个不留神,就会着了道儿,在下虽然不怕,但怕君妹万一有什么意外,在下怎样向老前辈交待?何况在下此行是专为杀他而来,也对他说了,你说他会有那样笨,捉住后说也是杀,不说也是杀,您说他会说吗?更何况他精通易容术,万一被他逃了,以后再要找他就难了,所以在下才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杀了他再说。” “沈大侠说得对,换了老夫,在那情况下也会这样做。老夫老了,没有你们年轻人头脑那样灵敏。”熊大爷望了女儿和沈胜衣一眼.道:“沈大侠,你为什么要杀他?不是老夫托大,以你的年纪,可说和他并无仇怨!” “沈大哥是受少林一澄大师、解千毒老前辈所托,为武林除害的!”熊大小姐甜甜地看了一眼沈胜衣。 “哦!沈大侠原来是受少林掌门一澄大师、解千毒兄所托!”熊大爷敬佩地看了沈胜衣一眼,道:“然则,你怎知道他在塞外?” 沈胜衣道:“是少林一澄大师告诉在下的,其实少林为了除去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十年来一直没有放松追查,派了很多弟子,包括俗家弟子,四处打探他的踪迹。两个多月前,两名少林俗家弟子在塞外传来消息,说是发现了一些线索,就在驻马镇附近,后来却没有进一步的消息,也不见两人回转关外。事有可疑,所以一澄大师托在下到塞外一行,追查下去。” “哦!原来如此。”熊大爷点了点头道:“沈大侠,你千里迢迢,远来塞外,冒风雪,忍严寒,不畏艰险,只是为了替武林除害。沈大侠的这等侠行义举,豪侠胸襟,老夫不胜钦敬。”脸色神情之间充满了一片钦敬之色。 沈胜衣连忙谦逊地说道:“前辈谬赞了,在下生成劳苦命,到处流浪,塞外在下又欲一游,既然一澄大师和解前辈托在下来塞外追查,可说一举两得。再说,武林公敌,人人得而诛之,这是每一个有正义感的武林人应尽的责任!”沈胜衣看了一看坐在身边的熊大小姐一眼,又道:“勾九魂是君妹所杀,前辈应该夸耀她才对!” 熊大小姐脸色微红地道:“爹,你不要听沈大哥乱说,女儿不过因人成事,杀勾九魂的点子,是他想出来的!” 熊大爷耳听两人一个“君妹”,一个“沈大哥”地叫得那样亲热,知道两人的感情定在他离开后,猛然增进,此后已改变不了女儿的心意了。 他本是个极宠爱女儿的父亲,也不大固执,他认为只要女儿喜欢,做父亲的也不便太勉强,何况经过观察和接触,他对沈胜衣的观感也改变了,认为他是一个品行俱佳的年轻人,自己实在没有理由反对他们相爱。 于是,他笑了笑道:“君儿,你几时对沈大侠改了称呼,爹怎么不知道?” 熊大小姐一张脸臊得通红,低下头,嗔娇道:“爹……” 熊大爷呵呵一笑道:“君儿,爹说错了吗?看来,爹对沈大侠也要改一改称呼了!” 熊大小姐欢喜得抬起一张娇媚欲滴的娇靥,站起身走过去,偎在熊大爷的身边,娇羞地说道:“爹不反对了?爹,你真好!” 熊大爷慈爱地搂着女儿,道:“爹只有你一个女儿,爹不对你好,对谁好?” 熊大小姐眼中情意绵绵地注视着沈胜衣,道:“沈大哥,你就叫爹做世伯吧!” 沈胜衣现在简直尴尬到了极点,坐立不安,脸也臊红了,他从来未经历过这种场面,不过他也被熊大爷父女俩的亲情所感动,感到心头热热的,更被熊大小姐的深情蜜意所溶化,看来,他逃不过这道情关了。 他本是个豪放爽朗之人,闻言立即叫了声:“世伯!”重新见过礼。 熊大爷乐得呵呵大笑道:“贤侄不必多礼!” 熊大小姐欢喜得“格格”娇笑,对熊大爷说道:“沈大哥在咱们家,住在哪里?” 熊大爷宠爱地看了女儿一眼,道:“你喜欢让他住在哪里就住在哪里吧!这一切全都由你作主。” 熊大小姐撒娇地望了两人一眼,站起娇躯,欢快地说道:“那女儿立刻去为沈大哥安排住房。” 娇笑地说着,人已一阵风般出了大厅,人不见,笑声如铃犹在耳。 熊大爷亲切地看了一眼沈胜衣,道:“贤侄,你刚才说要采取行动,究竟要怎样行动?” 沈胜衣恭敬地道:“世伯,很简单,他们几次要杀小侄,皆不成功,一定很不甘心,小侄想以身作饵,诱使他们现身。” 熊大爷一皱眉,关怀地道:“贤侄,这样太危险了,万一有什么意外发生,老夫如何对小女交代?还是另想一个比较安全的办法吧!” 沈胜衣道:“除此别无他法。小侄与君妹一起回来,必已落入他们的眼线中,他们唯恐小侄插手,一定会对小侄下手,与其等他们下手,不如采取主动,既可以引他们现身,又可乘机查出他们的底细,一举两得,就算危险,也是值得的!” 熊大爷无可奈何地道:“只怕君儿不肯!” 沈胜衣故作轻松地说道:“世伯,小侄会说服君妹。再说,虽然危险,但只要小心应付,相信不会有多大危险的。” 熊大爷道:“派几个人和你一起去,如何?” 沈胜衣摇头道:“不好,那样反会引起他们的疑心,引不出他们。” “你想几时行动?”熊大爷问。 沈胜衣沉思一会儿,道:“当然是越快越好,早一点查清他们的来路,越对咱们有利。今天休息一天,明天行动!” 熊大爷点头道:“这样也好,敌暗我明,防不胜防,早些将他们抖落出来,知道他们的底细,也好想办法对付,将劣势扭转。” 从这一席交谈,熊大爷对沈胜衣这人认识更清了,更有好感,更加赞赏他,认为他不论才智人品武功,都是当今武林不可多得的杰出青年,深庆女儿有眼光看中他,也深庆当时没有逼着女儿答应嫁给原白海。原白海也是才貌俱佳的年轻人,熊大爷现在还这样认为。 他们两人相谈融洽,替沈胜衣整理好房间,喜洋洋回来的熊大小姐见了,更是满心欢喜。 沈胜衣问道:“世伯,不知你将昨晚死去的人如何处置?” 熊大爷闻问,立时脸现怨愤之色地道:“他们为老夫而死,老夫准备待事情完结之后,厚葬他们。” “爹,就让那些棺木摆在院子里?”熊大小姐问。 熊大爷深长地叹了口气道:“目前只好如此,咱们力量已弱,再不能分散力量去搬运棺木。好在前院够大,天气严寒,十天半月不会有问题。” 沈胜衣点头道:“世伯说得对,咱们不能再给他们有可乘之机,应当集中人手,严密防守大院。” 熊大爷道:“贤侄说得对,老夫马上去吩咐万总管,要他迅速布置一切,非必要留在外面监视探听的人,全部集中在大院中。” 转对熊大小姐道:“君儿,你和沈侄已辛苦了一夜,就带你沈大哥到客房休息吧,爹去布置一切。” 熊大小姐关怀地道:“爹,你也该休息休息了,你也一日一夜不曾阖眼,小心身体,不要太劳累。” 熊大爷慈爱地对女儿道:“君儿,爹自己会照顾自己,爹虽然年纪已老,但身体还健壮得很,诸事吩咐完,爹会去休息的,你快带沈侄去休息吧!” 熊大小姐和沈胜衣别过熊大爷,熊大小姐带着沈胜衣到她精心布置,为沈胜衣准备的客房走去。熊大爷望着两人的背影,老怀大慰,也放下了一块心头大石,无牵无挂地去前院吩咐布置一切。   第二十三章 动军心 古诚尸首被送回   熊家大院在熊大爷亲自督促指挥之下,防守得如铁桶般严密,一夜平安无事,敌人没有采取行动。 吃罢午饭,沈胜衣决定采取行动,准备出去,熊大小姐也坚持着要跟去,任熊大爷和沈胜衣费尽口舌,她也不肯答应留下。 她固执地说:“要去一起去,我不能去,沈大哥也不能去。” 熊大爷和沈胜衣拿她没有办法,只好答应她和沈胜衣一起去。 熊大爷干叮万嘱要她一切小心,凡事不可任性,要听沈胜衣的话。熊大小姐只要能和沈胜衣在一起,哪管它危险不危险,对熊大爷的叮嘱也一一点头。 两人准备停当,别过熊大爷正想出去。 总管万昌忽然匆匆走进来,垂手道:“大爷,大小姐,沈大侠,外面有人送来一副棺材,说是二爷的尸体,咱们怎么办?” 万昌在昨晚已见过沈胜衣,也知道和看出沈胜衣和熊大小姐的关系,因此,万昌对沈胜衣的态度极为恭敬。 熊大爷乍然听到有人送来古诚的尸体,内心激动万分,激动得手都有些抖,眼前仿佛现出古诚的音容笑貌。 三十年结拜之情,亲如手足,怎不令他黯然神伤。 他强抑悲痛,努力令自己冷静下来,长吸了一口气,对万昌道:“咱们出去看看。” 沈胜衣连忙阻拦道:“世伯,恐防有诈,让小侄出去看看吧!” 熊大小姐也劝道:“爹,让女儿和沈大哥去看看,你留在这里等一等吧!” 熊大爷点点头,默然无语。 两人随着万昌走出大门外察看。 行走中,沈胜衣问道:“万总管,他们有多少人来?” 万昌侧转头道:“沈大侠,他们只有四个抬棺木的仵工。” “有没有问清楚,他们受何人之托,将棺木抬来?” “在下问过了,他们说受人之托,那人给了他们二十两银子,要他们将棺木抬来,说的话也是那人教他们说的。” “四个仵工可是本镇人?”沈胜衣问得很详细。 “是的,他们是镇上福寿号雇请的仵工。” 说话间,他们已来到大门口,大门口两边整齐地站!着十二名精悍的汉子,全都手按在腰间的刀把上,注视着停放在门外阶下的一副棺木和四个仵工,大概他们已得到万昌的吩咐,全神戒备着。 三人站在门外石阶上,石阶下的四个仵工,见了万昌和熊大小姐,他们并不认识沈胜衣,其中一名仵工上前双手一拱,说道:“大小姐,万爷,小的们可以将棺木抬进去了吧?” 熊大小姐说道:“慢着,我有话要问你!” 那名仵工恭敬地说道:“大小姐有话只管问。” 熊大小姐一指放在阶下的棺木,问道:“棺中躺着的,真是我二叔?” 那名仵工陪笑道:“小的们也没有看过,雇的人对小的们说棺中是二爷的尸体,小的们就这样说!” 万昌厉声喝道:“陈老大,你可不要说谎!” 被称作陈老大的仵工慌忙道:“小的怎么敢,小的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瞒骗大小姐和万爷您!” 一直注视着四名仵工、棺木的沈胜衣忽然问道:“大叔,这棺木是从哪里抬来的?” 陈老大看了沈胜衣一眼,脸生得很,从未见过,但见他站在熊大小姐身旁,身份定然不低,他不敢得罪熊家大院的人,连忙拱手道:“这位爷,棺木是从镇口抬来的,马车停在镇口,棺木是放在马车上的。” “那人多大年纪,相貌如何?”沈胜衣接着问 那仵工道:“那人大约三十四五岁,中等身材,相貌普通,当时他戴着一顶皮帽,皮帽压在眉眼上,小的也看不大清楚。” “可有什么特征?”沈胜衣想问出一点线索。 陈老大想了一阵,歉然道:“这位爷,很抱歉,当时匆匆忙忙,他全身裹在雪披中,小的看不出他有何特别之处。” 沈胜衣失望地和熊大小姐交换了一下眼色,万昌也望着两人,等着吩咐。 沈胜衣道:“棺木可上钉了?” “没有。”陈老大打量了棺木一眼。 “掀开棺盖!”沈胜衣吩咐,他想弄清楚棺中人是否古诚,或有何诡诈。 陈老大和另三个仵工互看了一眼,迟疑着。 熊大小姐看出了他们的心思,道:“他说掀开棺盖,你们就掀开吧,快些!” 四名仵工听到熊大小姐亲口吩咐,齐应了声“是”,一齐动手,解开绳索,慢慢将棺盖掀开。 熊大小姐和沈胜衣、万昌三人,眼看着四名仵工将棺盖掀开,神色全都紧张得屏住了呼吸,瞬也不瞬。 两边排站的十二名汉子,个个瞪大双目,按在腰间刀把上的右手青筋暴现,气息声可闻,显见他们的心情也很紧张。 在棺盖将要全部掀开的霎那间,气氛沉寂得有如一潭死水,沉寂得每个人皆可听到清晰的心跳声。 棺盖终于掀开,放在地上,棺中人赫然正是古诚二爷! 熊大小姐乍然一见古诚尸体,不觉冲动地悲呼了声:“二叔!”冲下台阶。 沈胜衣比较冷静,虽然也浑身一颤,却及时一把将熊大小姐拉住,道:“君妹,千万不要冲动!” 熊大小姐悲泣着低唤了声:“沈大哥,二叔他死得真惨!” 一头扑进沈胜衣的怀中。 沈胜衣搂着她,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地道:“君妹,你冷静点,二叔不会白死的!” 万昌和十二名粗悍汉子乍然一眼看到棺中的古诚,也不由齐皆激动地低叫了声:“二爷,果然是二爷!” 万昌已激动地冲了下去。 沈胜衣大声疾呼道:“万总管,小心有诈!” 万昌闻言,在石阶上倏然一停,细细打量着棺中的古诚,说道:“是真的,真是二爷!” 慢慢地步下台阶,走向棺木。 阶上十二名汉子虽是心中惊痛,却保持着冷静,全神戒备着。 四个掀开棺盖的仵工,虽是见惯了死人,但乍然见到古诚死相的恐怖,不禁也同时低叫了一声,退了一步。 棺中的古诚双眼微开——是熊大爷不忍见他死不暝目,为他抹上的,口张开,一脸痛苦之色,也夹杂了一些惊诧之色。衣服还是死时的衣服,胸前衣服上凝结了一团鲜血,酷寒的天气下。没有变成黑紫之色,仍然鲜红夺目,红得有点奇异。 咽喉间开了个洞,被浅红的血块凝塞着,腰部差点被拦腰砍断,鲜红的血渍凝满了下半身,死状令人惨不忍睹。 万昌这时在棺旁看清了棺中的古诚,被古诚的死状惊震得脸色苍白,压抑着心中的震惊,对台阶上的两人道:“大小姐,沈大侠,确是二爷,没有错。” 沈胜衣和熊大小姐闻言,才放心地走下去。 事实上一连串的遭遇,令他们不得不加倍小心。 走下石阶,两人来到棺前,熊大小姐一眼见到古诚那种奇惨的死状,不由双手掩脸,大哭起来。 沈胜衣见到古诚的死状,也不由得暗惊,但他表面冷静如常,仔细观察棺中有何异样,但一点也看不出。 他扶着仍在饮泣的熊大小姐,对万昌一点头,步上石阶,走进大门。 万昌明白他的意思,对四个仵工道:“抬进去吧!” 四个仵工应了声:“是,万爷!”立即动手,盖上棺盖,绑好绳索,抬起棺材,跟在万昌身后,抬进大门。 大门立时关上,十二名粗悍汉子守在门外。 穿过停满了棺木的前院,古诚的棺木就停在第一进大厅上,熊大爷和熊大小姐、沈胜衣三人早就等在厅上。 躺在二进厢房中的雷莽,听到古诚的尸体被送回来,悲痛得泪流满面,咽声道:“是小弟不好,二哥若不是为了救小弟,也不会死,小弟害了二哥,小弟对不起他!” 挣扎着想起身,嚷着要见古诚的尸体。 好不容易,熊大爷和沈胜衣、熊大小姐三人将悲痛莫名,痛不欲生的雷莽劝止了,答应他古诚出殡之日,一定让他参加,他才勉强躺在炕上,不再坚持着带伤出去。 棺材抬进前厅,停放在大厅正中预先摆放好的两条长凳上。 四个仵工解开绳索,将棺盖再次掀开,放在棺旁。 依沈胜衣的意思,是等仵工将古诚的尸身清洁干净,重新穿上寿衣才让熊大爷看,但熊大爷坚持不肯,他要看着古诚换衣净身,才能心安,对得起死去的盟弟。 沈胜衣无奈,只好让他看着,他是担心熊大爷看到了古诚惨烈的死状后,心理、精神受不了刺激。 熊大小姐由于不便看着净身,心情悲伤地回房休息了。 熊大爷激动得身躯微颤,眼定定地看着四个仵工将棺盖掀开放下。 一眼见到棺中古诚的惨烈死状,熊大爷再也控制不住,身躯猛一抖,冲上前扳住棺边,低头凝注着死状惨烈的古诚,泪流满脸,悲唤道:“二弟,你死得好惨!二弟,大哥只要不死,拚着老命也要为你报仇!” 旁边看着的万昌从未见过熊大爷如此悲痛激愤,就连熊大奶奶死时,也没有如此悲痛,万昌也不觉低头垂泪。 旁边的沈胜衣,心里也不好受,眼睛湿湿的,他也受了熊大爷和厅中气氛的感染。 四个仵工更是退在一隅,垂首不敢出声。 熊大爷虽是昨晚见过古诚尸体,但当时天黑,加上强敌环伺,匆匆一眼,为他抹上张开的眼睛,看不大真切,如今在大白天,身上的伤,脸上的表情,清楚地呈现在眼前,怎不令熊大爷悲痛莫名。 沈胜衣上前扶起熊大爷,扶他坐在一张椅子上,安慰道:“世伯,死者已矣,还是为他办理后事为要。再说,你老人家也不宜太伤心,免得伤了身体,到对方有所行动时有所不便!” 万昌也收泪上前劝说道:“大爷,沈大侠说得对,强敌环伺,不宜过分悲伤,免得失了锐气,影响人心,二爷的身后事立即办,首先是将二爷的尸身重新洗殓,换上寿衣,再换殓在另一副上好的棺木中。” 熊大爷点头道:“贤侄,万昌,你两人说得对,老夫只是睹人思情,想起了三十年来患难与共之情,一时控制不住。……” 语声一顿,悲怆地叹了口气,说道:“万昌,一切你看着办吧,立刻去买一副上好的寿材回来。” 万昌垂首道:“大爷,属下省得,属下立即去办。” 说完转身吩咐四个仵工道:“陈老大,你们待一会儿吧,等会儿我买办了寿衣寿材回来,麻烦你们将二爷重新盛殓!” 陈老大和三个仵工应了声,退立在前厅外。 沈胜衣劝熊大爷道:“世伯,你老人家进去歇一会儿吧,小侄在这里看着就成了,等会儿入殓时,再告诉您老人家出来看看,可好?” 熊大爷摇摇头,叹了口气,道:“贤侄不必说了,老夫已能控制自己,不用担心,老夫还撑得住。” 熊大爷执意不进去歇息,他一定要坐等万昌回来,看着古诚重新入殓。 沈胜衣不好勉强,只好陪着他。自然,今天的行动要取消了。 第二十四章 险中险 信中装满烈炸药   熊家大院上下人等都知道二爷古诚的尸身被人送回了。 本来为了昨夜被杀的四十二人弄得人心惶惶,愁云惨雾的熊家大院,现在更是阴霾满布,悲惨的气氛将熊家大院笼罩着,人人心情更加沉重。 每个人虽然都知道古二爷的尸身就在前厅上,但都不敢私自到前厅去看看,熊家大院的规矩极严,人虽多,但各有职守,不得擅离,所以虽然发生了一连串不幸的事件,熊家大院并没有乱了阵脚。 万昌很快就带着四个仵工,抬着一副上好的楠木寿材回来,手里提着一大包东西,是寿衣寿鞋之类必需的物品。 两口棺木并停在厅中长凳上,八个仵工,分工合作,脱衣的脱衣,净身的净身,为古二爷整理着。 突然,正在为古二爷尸体脱下血衣的陈老大,从棺中拿起一封厚厚的信,转对万昌道:“万爷,二爷衣服中有封信,真奇怪!” 万昌一脸诧色,上前伸手接过。 在一旁看着的熊大爷和沈胜衣也看到了,熊大爷霍然站起身,脱口说道:“又是和驻马镇李锷尸体上发现的信封一样!难道……” 沈胜衣连忙截住道:“这是他们的攻心手法,不用理它!” 熊大爷道:“上次那封信不是说轮到古二爷吗?果然他在昨晚被杀死了。贤侄,你不必多说,老夫倒要看看这封信写的是谁要死!” 语声一顿,朝万昌喝道:“万昌,拿来给老夫看看!” 万昌连忙将厚厚的信封,交给熊大爷察看。 熊大爷伸手接过,朝信封看一眼,见信封和上次在李锷尸体上发现的信封一样,封面也没有写字。 熊大爷略一打量,翻过背面,赫然发现信封背面有字,凝目细看,写着:“熊北周:右臂断,左臂折,无能为,轮到你!”十五个字。 这时沈胜衣已趋近,一眼见到背面的字,不由冷笑道:“看来他们也伎拙了,又是同一花样!” 熊大爷鄙夷地说道:“有本事的就来取老夫的命!老夫倒要看看信里面写的是什么?”一面说一面动手撕开信封口。 沈胜衣鼻子用力嗅了嗅,脸色倏然大变,猝然伸手抢过已被熊大爷撕开封口一半的信封,急喝一声:“伏下!” 急喝声中,手同时猛地一扬,将信封猛力掷出厅外前院中。 但闻“轰”声巨响,如天崩地塌,霎时间风云变色,大厅震动,尘土树木碎石飞扬激射,漫空蔽天,声势惊人已极。 熊大爷一手被沈胜衣猝然抢去信封,已知不妙,猛听他急喝:“伏下!”腰一折,已然伏在地上。 同时间万昌和八个忙碌的仵工也听到了沈胜衣的急喝,本能地以第一反应伏在地上,身才倒地,厅外已传来一声地皮震动的巨响,碎石断枝也有不少激射进厅,好在他们伏在地上,没有被碎石残枝所射伤。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也惊动了熊家大院所有的人,人人虽然惊慌,但职责所在,不敢擅离,就连距离爆炸声最近,站在门外的十二名精悍汉子,也没有推门探看,仍然挺立在大门外,加强着戒备。 沈胜衣在信封脱手掷出后,也立时滚身倒地,巨响过后,他不顾那些碎石断枝的激射,身形一起,箭一般冲出厅外,冲向后进房子。 他是关心熊大小姐和雷莽的安全,恐怕敌人乘这爆炸之际,突袭后院,那么留在后院的人就危险了。 他刚冲出厅外,就和一条人影差点撞个满怀,幸好他闪避得快,身躯一侧闪开,和那人影擦身而过。 尘雾弥漫中,他也看不清那人影是谁,本能的用手一抓,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臂,沉声喝问:“谁?” “沈大哥!发生了什么事?”那人影原来是熊大小姐,她已听出抓着她手臂的人正是她的心上人沈胜衣。 原来,她在后院房中不耐烦,便前往二进厢房中探看雷莽伤势,见雷莽在炕上睡了,不便惊醒他,退出来,正往前厅走去,刚走了几步,就听到了一声巨响,尘烟碎石断枝冲天而起,脚下地面震了震。 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心知绝不是好事,心念爹爹和沈胜衣的安危,足下一点,身形纵跳而起,如飞般奔跃向前厅,刚冲到前院,就被沈胜衣拉住了。 沈胜衣急声道:“后院没事吧?” 熊大小姐被飞扬起的尘雾呛得咳了声:“后院没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望一眼渐渐消散的尘雾,沈胜衣道:“是炸药爆炸!” “爹没有事吧?”熊大小姐急切地问。 “没有,我们刚才差点被炸死!”沈胜衣想起刚才的情景,身子不觉颤了颤。熊大小姐从他抓着的手感觉到了,于是问道:“沈大哥,你怎么了?” “没有什么,进厅去看看你爹吧!” “我没事,沈侄,你也没事吧?”熊大爷站在厅外阶上,听到了他们的话。万昌就站在他身旁,望着尘烟渐散的天空,一脸惊怖之色。 砂烟尘雾终于散尽,现出前院中爆炸过后的情景,众人都不禁张口瞠目地惊呆了。 前院中,地上被炸开了一个七八尺宽四五丈深的大坑,院中抱粗的榆树被炸得杆断枝残,连靠墙摆放的几十副棺木,有些也被炸破,露出棺中的一些断肢残体,有些棺木被炸翻的泥土掩埋,有的半掩。 碎石、残花、断枝与破棺木,被炸断的一些尸体的肢体,狼藉一地,人人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就是那小小的信所造成的。 当机立断,熊大爷对身旁的万昌道:“万昌,立刻调派人手清理现场!” 万昌应了一声,快步去了,不一会儿,前院中有十多人在清理一切。 熊大爷对沈胜衣和熊大小姐道:“咱们进去再谈。” 八个仵工被那声巨响吓得仍然抱头伏在地上,不敢起来,他们以为刚才天塌了下来,吓破了胆。 沈胜衣对他们道:“各位,没事了,起来吧。” 八个人颤颤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互相对看了一眼,陈老大惊异地问道:“这位爷,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天塌下了一角?” 沈胜衣没有怪他们无知,语声温和地说道:“各位,天没有塌下来,不要怕,快动手替二爷装殓吧!” 八个人茫然地互相看了一眼,不敢多问,颤着双手又忙起来。 熊大爷望了棺中一眼,担心地说:“大概不会再有花样了吧?” 沈胜衣镇静地道:“咱们去那边坐下来谈吧,不会再有花样了,他们认为这一炸,足可炸死世伯你和很多人,包括小侄等人,他们也相信我们肯定会中计,所以小侄敢肯定,不会再有花样了!” 熊大爷点头,三人踱到前厅的另一头坐下来。 熊大爷犹有余悸地道:“刚才要不是你手疾眼快,咱俩和万昌,及八个仵工一定会被炸得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熊大小姐焦急地问道:“爹、沈大哥,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沈胜衣道:“不要急,告诉你吧,他们将一些极强烈、威力巨大的炸药放在信封中,药引就放在信封两头,然后放在二叔的衣服下。他们好毒的心计!料到咱们接回二叔的尸体后,一定会为二叔重新盛殓,换衣时一定会发现那封信,有了上一次在李锷尸体发现一封信的事,他们料到咱们决不会起疑心,怀疑信中作了手脚,并在信封背面写了那十五个字,目的是让世伯你看了发怒,一怒之下必定撕开封口,查看信中写些什么。” 语声微顿了顿,接着说道:“一切果如他们所料,世伯在看了那十五个字后,果然撕开封口,而藏在封口中的引线,根据情形推断,一定是用一种极易燃,稍有磨擦就会燃烧的炸药制成的,所以封口一被撕开,引线燃着,发生爆炸。” 熊大小姐第一回听到如此新奇的事,不觉目瞠口呆。 她如不是亲眼看见,杀了她也不会相信一个信封装的少许炸药,竟有如此巨大的威力,也如此神奇,封口一开就会发生爆炸。 熊大爷听得连连点头,由衷地佩服沈胜衣的观察入微和推想力,对他的猜想与推断,完全同意。 他点了点头,叹息地道:“他们能想出这样的毒计,制出这样巧妙、威力巨大的炸药,更加令人感到他们手段的毒辣可怕。” 语声一顿,目光转向沈胜衣,问道:“沈侄,你是怎样知道那封信中装的是炸药,而能及时从老夫手中抢去掷出厅外,令咱们逃过一次劫数?” 沈胜衣道:“当时小侄也不疑信封内有花样,只道又是和上次那封信一样,目的是扰乱咱们,实行其攻心计,好让他们在咱们慌乱之下乘机下手,所以小侄没有阻止您老人家将封口撕开。所幸封口刚撕开,引线燃着,会发出一股硫磺烟味,小侄就是闻到空气中有轻微的硫磺味,才蓦然惊觉,来不及说明,一把抢过就扔了出去。” 熊大爷不由称赞道:“沈侄,亏你机灵敏捷,不然咱们都成了死人。怪不得一澄大师会委托你办理追查勾九魂这件事,一澄大师和解兄没有看错人,君儿也没有看错人!” 沈胜衣谦谢道:“世伯,你太谬赞小侄了!” 熊大小姐心中感觉甜蜜无比,看了心上人一眼,撒娇地向熊大爷嗔道:“爹,您又怎么说到女儿身上来了!” 熊大爷笑道:“乖女儿,爹以后不说好了!” 语声一顿,转对沈胜衣道:“沈侄,依你看,他们一计不成,还会施第二计吗?” “暂时不会,一时间他们弄不清楚咱们是否被炸死了,就算知道,他们也要几天工夫来计划准备下一步行动。”沈胜衣想了一会儿才说。 “咱们如何办?”熊大爷现在对沈胜衣十分倚重。 沈胜衣道:“照原来的计划去做,引他们出来,明天小侄和君妹马上行动!” “好,舍不得香饵,钓不到金鳌,就这样办!”熊大爷被逼得了下决心。   第二十五章 作诱饵 少堡主凶相毕露   今天风停雪止,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太阳洒射下万道金光,照射得地上的白雪更白,远处积雪的山峰闪幻起七彩眩目的强光,令人不能仰视。不远处的林中,枝叶树梢挂满了冰渣子,阳光射在上面,光闪闪的,闪射出珠翠的光芒,远看如琉璃一般好看至极。 沈胜衣和熊大小姐手拉着手,亲密地走在离镇八十里外,熊大小姐经常一个人骑马溜达的雪原上。 两人大概被这难得的好天气和眼前的白雪琉璃世界所感染,兴高采烈地时走时奔,大声欢笑,有时候两人相拥在一起,无顾无忌。 站在如琉璃珊瑚树般的林边,熊大小姐幸福地倚靠在沈胜衣身上,柔情万千地说:“沈大哥!从今后,不论你到哪里,小妹也跟到哪里,永不分离!” 沈胜衣被她的深情蜜意所感染,低声说道:“君妹,只要你愿意,愚兄无不遵从。” 熊大小姐扭头望着远处七彩闪幻的云山,不由又想起雪山上的一幕,微笑着问道:“沈大哥!你还记得那次雪崩,小妹救你的那回事吗?” 沈胜衣点头道:“当然记得,愚兄永生难忘,君妹!你为何忽然提起这件事?” 熊大小姐芳心不由“卟卟”直跳,娇羞地道:“你还记得你被救后,在客栈中问小妹的话吗?” 沈胜衣想了一会儿,恍然道:“哦!我曾问你,愚兄在被救后,仿佛感觉到有人将愚兄搂在怀中,后来忽然昏睡过去,愚兄曾问你,是否……你将愚兄……搂在怀中,用本身的体温为愚兄驱去所中寒气?……” 熊大小姐见他仍能记起,不觉心内甜甜的,悄声道:“你还记得?” 沈胜衣现在全部明白过来了,道:“君妹!当时愚兄问你,你怕羞不肯承认,现在想来,一定是你这样做了!” 沈胜衣激动得很,想到她一个清白少女,为了救他,不惜牺牲少女的清白,这需要多大的勇气,而他就没有她这样的勇气,当初不敢接受她的爱! 他不觉对熊大小姐又爱又敬,激动地道:“君妹!你对愚兄太好了,愚兄真不知道怎样说才好。” 熊大小姐心弦震荡,迷离低语地说道:“小妹不要你说什么,只要你用行动来证明。” 沈胜衣这时再也忍不住了,血沸腾,情激荡,倏然低头吻在熊大小姐朱唇上,双臂一紧,两人紧贴在一起。 四唇相接,两人如触电般同时身体颤了颤,一种前所未有、令人迷醉、甜蜜的感觉迅速布满全身。两人紧紧吻着,紧紧贴着,熊大小姐像喝醉般脸颊嫣红,无力地软倒在沈胜衣的怀中。 良久,两人感到需要重新呼吸,才不舍地分开紧紧相吻的嘴唇,熊大小姐梦呓般喃喃道:“沈大哥!我爱你,我爱你!” 沈胜衣长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用吻来代替了回答,吻像雨点般落在她额上,眼上,脸颊上,鼻梁上。 两人忘了一切,如果此刻有人悄无声地暗袭他俩,两人绝对难逃厄运。 所幸并没有人乘机对他们暗袭。 两人终于从激情中清醒冷静下来,沈胜衣望着熊大小姐娇美的脸庞,真是又爱又怜。 他心中有个问题,想问很久了,现在终于问道:“君妹!记得咱们最初相见就在这里,你是否在那匆匆一见后,就跟踪着愚兄,于雪崩中救了愚兄,不是偶然路过,而是一直跟踪在愚兄身后,对不对?” 熊大小姐点头娇笑道:“对!你完全说得对!” 沈胜衣道:“你为什么要一直跟踪愚兄?” 熊大小姐道:“小妹也不知道,小妹自匆匆一面后,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冲动,不由自主的就跟踪你到驻马镇去了。现在想起来,这大概就是缘份,或一见钟情吧!” 沈胜衣快乐地道:“两样都是!” 两人正在卿卿我我,说着情话,突然冰林中激射出许多条人影,迅速地将他俩包围起来,两人丝毫不惊,紧靠一起,注意着包围他们的人。 沈胜衣在熊大小姐耳边低声道:“终于将他们引出来了!” 熊大小姐也低声说道:“果如沈大哥所料!” 两人低语未毕,冰林中慢慢走出一人,头上套着一顶只在双眼处开了两个眼洞的雪帽,身穿一件肥大的皮袍,佝偻着腰,在两人身前丈外之处站住,闷声闷气地道:“哼!死到临头,还这样亲热!昨天炸你们不死,今天仍然难逃!” 沈胜衣细一打量这人,可说什么也看不出,因为这人从头到脚皆掩蔽住了,只能从眼洞中看到他的双目,连身材高矮也看不出,因为此人穿的皮袍宽大,又佝偻着身体,沈胜衣看得不禁暗暗直皱眉头。 包围着他们两人的十多名白衣蒙面人自始至终一声不响,静静地监视着两人。 熊大小姐低声对沈胜衣说道:“沈大哥!这人的打扮和小妹在地窖中见到的人一样。” “没有看错?”沈胜衣感到此行大有收获。 “没有,那打扮与佝偻的身形一模一样!”熊大小姐肯定地说。 雪帽人又闷声闷气说道:“可是害怕了?熊大小姐!不要怕,只要你肯离开他,保证你没有危险!” 沈胜衣冷笑道:“如在下没有估计错,你就是将熊大小姐关在地窑的人!” 雪帽人闷笑一声道:“你说得不错,那又如何?” 熊大小姐记起曾被他在脸上摸了一把,羞愤地道:“恶贼,我要杀了你!” 雪帽人闷声道:“大小姐!杀了在下,你会后悔一生。” 熊大小姐大声道:“我恨死了你,才不后悔呢!” 熊大小姐一直注视着雪帽人的双目,希望再从他双目中看到那一抹闪即逝、熟识的眼光。 雪帽人双目凶厉之光暴射,闷声道:“沈胜衣!你一再破坏我们的计划,今天非杀死你不可!” 沈胜衣淡淡一笑道:“你们几次也杀不了在下,只怕这次也不能如愿!” 雪帽人闷声怒道:“要不是这不要脸的贱人在雪崩中救了你,你早已死了!” 沈胜衣一笑道:“原来是你的杰作,你为何要杀在下?” “你想知道?”雪帽人闷笑道,“到阴曹地府,自会有人告诉你!” 沈胜衣冷笑道:“只怕今天到阴曹地府的不是在下,而是你!” “放屁!”雪帽人闷声怒道,“今天不杀你,誓不为人!” 倏然抬手一挥,闷喝道:“杀!” 就在他“杀”字才出口,一直注视着他双眼变化的熊大小姐蓦然又在他目光中看到那抹一闪即逝,熟悉的眼光,脑中灵光一闪,终于让她想起一个人,不由脱口惊呼道:“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 雪帽人闻言身躯一震,闷喝道:“杀!两个一齐杀!” 一群白衣人飞扑涌上。 沈胜衣骤闻熊大小姐惊呼,知她已认出此人是谁,急问道:“他是谁?” “他就是原白海!”熊大小姐道。 雪帽人闻言不由退了一步,然后闷吼一声,手中已拿着一把阔背剑,直扑两人。 十多名白衣蒙面人在雪帽人一声“杀”字令下,已扑攻向两人,手中兵器,齐往两人身上招呼。 沈胜衣急喝道:“冲!”一剑横举,挡住三把兜头砍到的长刀,右手疾出,准确快速地抓住一枝长枪,用力一扯,那人不肯松手放枪,竟然被他扯得身形前冲,他一脚飞起,将那人一脚踢飞。 那人怎禁得起这一脚,握枪双手松开,闷叫一声,人如断线风筝般,恰好飞向砍向沈胜衣的两刀。 那两人一见自己人飞撞向刀口,慌不迭撤刀退身,那人“呼”的一声扑跌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沈胜衣这时显出了他高绝的武功身手,两下子就消解了凶猛的攻势。 熊大小姐想不到雪帽人就是原白海,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原白海竟是这样的人!不禁悲愤填胸,弯刀撤出,寒光闪划,一刀迫退了五名白衣人! 白衣人一退又进,冒死冲杀。 沈胜衣一举手间消解了七八名白衣人的攻势,正想拉着熊大小姐冲出包围,倏然头顶风生,雪帽人已凌空一剑击下! 雪帽人剑沉势猛,沈胜衣毫不理会,竟然举剑硬架,“铛”的一声巨响,雪帽人的身形凌空再起,一剑又力劈而下。 沈胜衣硬挡一剑,身形纹风不动,七八个白衣人又飞扑攻到,他不由狠下心肠,决定痛下杀手,不然就脱不了身。 七八个白衣人攻到,凌空一剑再次砍落的雪帽人又到,沈胜衣一剑再举,左手中指幻起千道指影,“铛”的一声大响中,攻向他的七八名白衣人也同时在他幻起的千道指影下一齐掩肩跄退,兵器掉在地上。 沈胜衣用出了他一向不轻易用的“大千一指”! 雪帽人被沈胜衣一剑横架,又挡了他一剑,身形再次凌空弹起,剑势一变,改劈为刺,二十多斤重的阔背剑在他使来,轻灵迅快,阳光射在剑身上,发出耀目的寒光。霎那间向沈胜衣刺出二十一剑! 剑剑不离他头胸要害。 沈胜衣被长剑上的寒光所眩,看不清他的剑势来路,不便出手招架,而剑风触肤生痛,已临胸前,身形一滚,倒在雪地上,疾滚开去。 但闻“嗤嗤嗤嗤嗤嗤”连响,雪花飞溅,长剑追着他滚动的身形在雪地上眨眼间刺出二十一个雪洞,剑剑贴衣刺下! 只要沈胜衣滚慢半分,不死也得伤在他剑下。 好快速狠毒的剑法! 沈胜衣不等雪帽人剑势再起,滚动的身形贴地斜纵而起,剑光一闪,攻向熊大小姐的五名白衣人,有三个双足俱被他一剑电削而断,剩下的两名,也被熊大小姐弯刀一闪,胸前洒血,掩胸跄退。 熊大小姐没有杀他两人,只在他们每人胸前划了一刀,使两人失去战斗力。 她不杀人,对方却想杀她,就在她一刀划伤两名白衣人的同时,雪帽人已改变了攻击对象,不攻沈胜衣,而攻向她,借着身躯泻落之势,迅猛绝伦地一剑斜劈她腰背! 熊大小姐骤觉背后劲风袭到,回刀已经不及,百忙中只好身形前扑,但是慢了点,被雪帽的人剑尖在腰上划过,熊大小姐扑倒的身躯骤觉腰间一凉,以为受了伤,不觉惊呼出声! 沈胜衣一剑削断三名白衣人足踝,身形一挺,已然看到雪帽人一剑电闪般斜劈向熊大小姐腰背,扑救已是不及,百忙中猝然掷剑,剑光闪烁,如流星飞渡,闪电般射向雪帽人的脑袋。 雪帽人一剑划在熊大小姐腰间,沈胜衣掷出的长剑已到,头一闪侧,剑锋擦头飞过,削去他一块雪帽和一缕头发,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闷吼一声,身形倒折窜射,掠射入树林中,眨眼间身形消失在树林中。 沈胜衣也不去追赶他,反正已知道他的身份,这时他最关心的是熊大小姐,冲前一把扶起扑倒在地上的熊大小姐,关切地急声道:“君妹!你怎样?” 熊大小姐一笑起身道:“沈大哥!小妹也弄不清是否受伤,当时只觉腰间一凉,以为受了伤,不由惊呼出声。” 边说边扭转头察看背后腰间,沈胜衣也关切地察看,还好,后腰只是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没伤及皮肤——由于穿着厚厚的皮裘,剑刃将皮裘划开一道四五寸长的口子,皮裘裂开,寒气浸入,故此感到凉飕飕的。 雪帽人遁走,连受伤倒地的白衣蒙面人也不顾,任他们倒地昏迷。 沈胜衣见她没有受伤,放心地吐了口气,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君妹!此地危险,走,咱们快回镇!” 熊大小姐点点头,两人身形如星飞丸跳,向镇上飞奔而去。 他们此行已经成功,揭破了敌人的身份来历。 熊大爷骤然听到女儿说,那个雪帽蒙面人是原白海,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听错了。凝目问道:“君儿!你说他是白海,你没有认错吧?”他是一千一个不相信。 熊大小姐肯定地说:“爹!女儿没有认错,女儿是从他的眼神认出他的!爹还记得吗?在地窑中女儿也曾见过他那种特别的眼色,当时闪得太快,加上女儿心情紧张,未能及时想起是他,这次当他眼中那抹特别的眼神闪现时,女儿终于想起了是他——原白海。” 沈胜衣道:“世伯!小侄相信君妹不会认错人的。很明显,他全身上下掩藏在雪帽衣服中,变了声音,穿一件宽大的皮袍,故意佝偻着身形,就是不想让咱们从他的声音身材神态上认出是他,因为他和你们太熟悉了,特别是君妹,和他青梅竹马长大,对他的言谈举止太熟悉了,很容易从他的言谈举止上认出是他,故此他才会那样掩饰。” 熊大小姐道:“哼!可惜他百密一疏,想不到在眼神中露出破绽!” 熊大爷半晌无语,回想发生的一切,他相信女儿没有认错人,想不到原白海竟会是这么个卑鄙狠毒的小人,心性和相貌会如此不相符!看他平日的言行举止,绝不像个奸恶之人,想到这儿,他不由激凌一颤! 原白海若向他下手,不是有很多机会吗? 他不明白原白海何以会这样做,他看走了眼,一心将他认作未来的女婿,好在没逼女儿答应嫁给他,不然,将会遗憾终身! “爹!您在想些什么?”熊大小姐见熊大爷半晌不言不语,脸上表情复杂,忍不住问道。 熊大爷道:“爹是在想,白海这孩子怎会如此,为何原因,向咱们连下毒手?” 语声一顿,轻叹了口气,道:“以咱们两家的交情,他竟会连番向咱们下毒手,爹看错了他,君儿!还是你有眼光。” 沈胜衣道:“若想明白真相,何不向原堡主问个明白?” “原兄淡泊名利,早已退隐江湖,他大概不会知道白海在外的行动。”熊大爷实在不愿相信相交几十年的老朋友会参与原白海的行动对付他。 “爹,世事无奇不有,从原白海的所作所为看,他不可能不知道,就算他不知道,他也要负责任,因为原白海是他的儿子!”熊大小姐现在对原白海可说是切齿痛恨,痛恨他竟会是个这样卑鄙奸恶的人。 “君妹说得对,无论怎么说,他也有责任,世伯何不先礼后兵,请他来这里,向他问个清楚。”沈胜衣说。 “好,我就写封信派人送给他,请他来此一叙,解决这件事。”熊大爷想想也认为先礼后兵好。 话声才落,万昌已快步奔进来,双手送上一张黑帖,说道:“大爷!大小姐!沈大侠!原家堡派人送来这张帖子,请大爷过目!” 沈胜衣一步上前,从万昌手中接过黑帖,细心察看了一遍,才将帖子递给熊大爷阅看。 黑帖上黑底白字,写着廖廖几千潦草的字:“三日后,虎凤岗,决生死。知名不具。” 黑帖白字,就像死亡帖一样,熊大爷随手将帖递给熊大小姐,对万昌道:“万昌!加强戒备,派人送个信到原家堡,请原堡主来大院一晤!” 万昌应道:“是!”但好奇地问道,“大爷!为何要请原堡主来此,发生了什么事?” 熊大爷沉声道:“万昌!这张黑帖是原白海送来的,三日后他约战咱们在虎风岗,一切都是他捣的鬼!” 万昌诧异地道:“原少堡主为何要这样做,若非大爷亲口说出,属下真不敢相信。” “老夫当初也不相信,但事实俱在,不信也不行,万昌,你看看这张黑帖吧!” 伸手从熊大小姐手中接过那黑帖,递给万昌。 万昌双手接过,匆匆看完,惊声道:“大爷!原少堡主因何如此?” “老夫也不明所以,才叫你派人去请原堡主来一谈!” 万昌将黑帖放在桌上,垂手说道:“大爷!属下马上派人到原家堡,请原堡主来!” “还有,三日内加强戒备,不得松懈!”熊大爷吩咐。 “是!大爷!”万昌转身快步而去。 熊大爷转对女儿和沈胜衣道:“原白海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立即动手,要约战三日后,给咱们时间准备和调集人手呢?” 沈胜衣沉吟了一下,道:“他一定有其原因的。且不用去理会他,世伯!咱们还有多少人手可用?” “七十二骑已毁,可调集的人手还有一百二十人,但他们及不上七十二骑。七十二骑在,二弟不死,三弟没有受伤,原白海有天大的胆也不敢如此放肆!”想起七十二骑和古诚,熊大爷心中十分悲痛。 沈胜衣道:“这正是他奸毒之处,他一步步削弱咱们的力量,才以压倒的优势作最后一击。若不是君妹今天发现了他的身份,相信还有不少花样弄出。” 熊大爷道:“走!咱们进去看看三弟的伤势。” 雷莽一听熊大爷说,原白海就是对付他们的人,不由暴怒得差点从炕上蹦弹到地下,目眦欲裂,嘶声道:“白海小子!我一定要亲手宰了你!为二哥报仇!” 幸得熊大爷及时将他按住,才不致蹦落地上。熊大爷吸了口气,道:“三弟!冷静些,这样对你的伤势会有影响。” 熊大小姐替雷莽盖好掀开的被子,娇声说道:“三叔!不要乱动,不然,你要多躺上几天。” “闷死我了!小弟一定要参加三日后的决战,杀他个落花流水。”雷莽望着熊大爷恳求地说。 熊大爷道:“有我们去就成了,你安心养伤吧!” “不!小弟非去不可,小弟实在憋不下这口气!”雷莽愤然说。 熊大爷摆摆手道:“好了,到时再说吧!好好躺着养伤,不要乱动。” 熊大爷和熊大小姐、沈胜衣三人走出雷莽房间。 沈胜衣一直没有出声,走在他身旁的熊大小姐忽然低声问道:“沈哥!你在想什么?” “没有什么,君妹!我想回房歇歇。”沈胜衣低声答道。 “好吧,你也累了。爹!女儿和沈大哥到后院去了!”熊大小姐猛然想起还未换衣,破了的破裘还穿在身上。 沈胜衣也看到了,道:“君妹!你去换衣服吧!” 熊大小姐妩媚一笑,拉着沈胜衣向后院走去。 熊大爷望着两个人的背影出神,唇边露出一丝安慰的笑容。   第二十六章 大博杀 沈大侠力除内奸   三天在平静中度过,原白海没有在这三天中采取任何行动,原堡主原含山也没有应邀前来熊家的大院。 熊大爷依着沈胜衣的主意,在这三天中加强戒备,恐防原白海暗中动手,三天虽然平静无事,但熊家大院上下人等,没有一刻真正放松过,反而比平日紧张几分。 今天是决战的日子,熊大爷一早就调集了人手,准备在虎凤岗与原白海决一死战,弄个清楚明白。 雷莽经过几天来的调养,身上伤口都已大好,昨天已经下了炕,在舞手动脚,活动筋骨。今天他嚷着非去不可,熊大爷再三不让他去,他定要去,只好答应他,但要他答应,不到最后关头,不准他动手。 雷莽见熊大爷答应让他去,高兴得直点头,什么都答应。 饱餐战饭,在晌午时分,熊大爷、沈胜衣、熊大小姐、雷莽、万昌,率着一百二十名手下,向虎凤岗进发。 今天是个好天气,风停雪止,不过天上有云块翻动,看来不久天气又会变坏。 阳光耀眼,白雪眩目,兵器闪光,一行人来到镇外四十七里的虎凤岗。 老远就看到岗上黑压压站满了人,刀剑光芒映日生辉,在阳光白雪相映下,闪幻出一片眩目的光芒。 原白海他们早已来了。 虎凤岗并不高,岗上地势平坦,很宽广,两批人马在岗上对峙着,彼此相距足有六丈。 原白海已不再掩饰,恢复了他的本来面目,英俊潇洒。 在他身旁,赫然站着他父亲,早已退隐江湖,淡泊名利的原家堡主原含山。 两傍站着十多名在塞外凶名昭彰的马贼,其中就有马氏双雄,“草上飞”燕飞,“恶狼三煞”乌家三兄弟。 想不到原白海竟然收买了这些无恶不作的黑道凶人。 熊大爷骤见原含山两父子,特别是原含山的出现,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心中一震!熊家大院上下人等,也无不震惊激愤,想不到对熊家大院连下毒手,毁七十二骑,杀古二爷的,竟会是原家父子,一时群情汹涌。 熊大爷喝止了手下的冲动,上前一步,抱拳拱手道:“原兄!三年前一晤,如今又见,身体可好?” 原含山拱手还礼道:“托福托福,小弟一向很好,熊兄近来却不大好了。” 此人五绺长髯,举止斯文,今天看来有出尘之姿。 熊大爷忍着心头激动,道:“原兄咱们相交几十年,小弟想不到……” “想不到我原某人会对付你,还把你一直蒙在鼓里,是吗?”原含山代熊大爷说了出来,“熊兄!你一定很想知道原因吧?” 熊大爷忍着一口气,点头不语。 原含山哈哈大笑道:“熊兄!你以为小弟在十年前真的淡泊名利,退隐江湖,将家事一切交给了白海主理?” 熊大爷道:“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原含山微笑道:“当时我之所以会这样做,是为了掩饰,好让小弟有时间专心训练人手,组织力量来对付你,消灭你!” 熊大爷变色道:“想不到你是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的人,咱们相交数十年,老夫看走了眼,你为何要如此?” 原含山淡笑道:“小弟之所以这样做,是不甘心被你的威名所盖,我要打倒你,消灭你,取你而代之,做一方雄主,让人知道,我原含山也是个人物。原家堡有能力取代熊家大院,原含山有力量击败熊北周!” 熊大爷神情激愤地道:“原含山!就为了这,你不惜勾结黑道歹徒凶人,用尽手段对付老夫?” 原含山狂笑一声,道:“不错,为了能击倒你,取而代之,我会不惜代价,用尽一切手段!熊兄!你已领教过我的手段了,如何?” 雪熊大爷气愤得浑身颤抖,激声道:“原含山!想不到你会是这样的人,为了一己之私欲,不惜残杀无辜!” 原含山气定神闲地道:“不论何人,只要是你的人, 和你有关系,都要死!我要将你的势力连根拔除,稳霸一方!”语声一顿,冷笑地道:“熊兄!世上想不到、出乎意外的事很多,你也想不到白海会是这样的吧?” 熊大爷“呸”了一声,道:“父子为奸,罪不可恕!” “恶狼三煞”的乌老大厉声道:“熊北周!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辰,敢出口侮辱原堡主,我杀了你!” 说着就要冲前动手,却被原含山抬手阻住。笑道:“乌兄不用心急,他今天迟早都是死,相信他定有很多问题要问,等他问完了再杀他不迟,免得他死后做个糊涂鬼!” 熊大爷不怒反笑,雷莽已忍不住,怪叫着就要冲前,沈胜衣一把将他拉住,道:“三叔,慢来!” 雷莽愤愤地骂了原含山一声,才怒气稍平。 熊大爷现在已完全平静下来了,道:“原含山光说大话无用,还需手底见真章才行。” 语声一顿,双目如电地逼视着原白海,沉声问道:“李锷是否你杀的?” 原白海笑道:“好玩,正是在下!” 熊大小姐气愤地道:“原来你假装气愤离去,就是为了方便下手杀李锷,而不让人起疑。” “君妹!你真聪明。”原白海神态自若地说,“不如此,我怎有机会将李锷杀掉,彻底毁去七十二骑!” “不要再叫我君妹,本小姐和你势不两立!恨不得一刀杀了你这个卑鄙下流的小人!”熊大小姐咬牙切齿。 “怎么,有了沈大哥,就忘了白海哥?”原白海嘻笑着道,“你恨不得杀了我,我却不想杀你,心肝!” 熊大小姐羞愤难禁,一扬手中弯刀,就要冲上前。 沈胜衣一把将她拉住,道:“君妹!千万不要冲动,中了他的奸计。” “沈胜衣!你果然聪明,可知在下因何要杀你?”原白海妒恨地问。 沈胜衣瞥视了他一眼,道:“当初不明白,现在明白了,你是因妒成恨,你一直暗中监视着君妹的举动,是不是?” 原白海拍掌笑道:“果然聪明,没错,说下去!” 沈胜衣缓缓说道:“你因见在下和君妹匆匆一面后,君妹跟踪在下,你为了不让君妹和在下接近,所以派出了‘雪原五狼’在途中伏击截杀在下。一计不成,你又施一计,引诱在下上大雪山,利用雪崩来杀在下,可惜又不成功,是吗?” 原白海切齿道:“若不是这不要脸的贱人,你早已死在雪崩之下!” 熊大小姐气愤地说:“你才不要脸,使出如此卑鄙恶毒的手段,本小姐就是不喜欢你!” 原白海嘻嘻一笑道:“等一会儿,你不喜欢也不成!” “放尊重些!”沈胜衣怒喝道:“原白海!勾九魂可是你们的人?” 原白海点点头道:“不错,可惜已经被你杀了,看来,你是一个劲敌!” “究竟你许了他什么利益,使他甘为你用,在塞外潜伏十年之久?”沈胜衣问。 “很简单,他为了逃避七大门派追杀,逃到塞外,杀了老狗头,顶替了老狗头的身份做了酒铺老板,偏巧被我识破了,他为了保命,而我也用得着他,许他若事成之后,让他占有熊家一半家产,他就甘为我所用了。” “你……你打的如意算盘,原来你早就垂涎老夫的财产!”熊大爷不禁气愤得身躯发颤。 “财帛动人心,熊兄又何必为这气恼呢?”原含山淡淡地说。 沈胜衣问道:“原白海!在客栈中将君妹掳劫去,也是你的所为?” “说对了一半,”原白海得意地说道,“主意是我出的,人是勾九魂手下掳劫去的。” 熊大爷鄙夷地道:“好一对狼狈为奸的父子!” 原含山笑道:“笑骂由人,只要我能击倒你,取你而代之,有谁敢当面说我半句?” 原白海道:“爹说得对,成则为王,败则为寇。不要再说了,咱们干吧!” 站在两旁的黑道凶人早忍不住了,闻言振臂怪叫,蠢蠢欲动。 他们身后的一群为数不下百名的白衣人,也骚动起来。 熊大爷注视着他们,沈胜衣忽然问道,“原含山!你们为何迟至今天才约战我们?” 一双目光盯望在他父子脸上。 原含山神色不动,原白海却眼神一闪,射向这面,一闪即没,被他见到了,心头一动。 “为了集中分散的人手和召回‘乌氏三雄’等人,作充分的准备,所以约战今天。”原含山解释,但有点勉强。 原白海也接道:“我们本不想这样早动手,但身份被揭穿了,行藏已露,只好提前动手!” 语声一顿,嘻笑地道:“君妹!你当时是怎样认出愚兄的?” “从你的眼神,那抹特别的眼神,我认出了你!”熊大小姐大声说。 原白海苦笑道:“想不到百密一疏,终被你认出。” 原含山一指雷莽道:“雷莽!想不到那夜你死不了,今天还要来,杀!先杀了他!” 原含山令下,早已蠢蠢欲动的手下,立时一声呐喊,冲了过来。 熊大爷这面,由万昌领着的一百二十名属下,也早已磨拳擦掌,恨不得将他们杀个精光,好为被杀的人报仇! 这时一见对方蜂涌冲来,不等熊大爷令下,也呐喊一声,迎了上去,霎时,展开一场大混战。 “草上飞”、“马氏双雄”兄弟等十多名黑道凶人,凶性大发,狂乱冲杀过来。 原含山不冲向雷莽,反而扑向熊大爷,一掌就向熊大爷头顶上拍落! 同一时间,雷莽身形前冲,看势是冲向原白海,半途中却身形横闪,冲向熊大爷背后,一鞭缠向熊大爷头颈! 熊大爷正全力出掌迎原含山的一掌,没想到,雷莽会在身侧猝然偷袭他,到惊觉时已然迟了,原含山一掌和他迎来的一掌接实,“砰”的一声震响,身形各自一晃,雷莽的鞭梢已缠上了熊大爷的颈项脖子! 只要雷莽一收豹尾鞭,熊大爷立时窒息,失去抵抗力,而原含山再来一掌,熊大爷就死定了! 突然雷莽惨吼一声,缠上熊大爷颈项脖子的鞭梢一松,死蛇般无力滑落,熊大爷透了口气,及时一掌迎向原含山拍向胸膛的一掌。 两人又各被震退了一步,熊大爷略一侧头,沈胜衣已身如天马行空般掠冲到前,一掌击向原含山肩头! 熊大爷已瞥见雷莽跄跌在地,背中长剑,剑尖从吲前透出,一手掩在胸前,正在痛苦地挣扎着,血流湿了衣衫。 熊大爷真想不到结拜多年,情同手足的雷莽,会向他下手,一连串令他意想不到的事都在这短短的时间中发生了,弄得他有些迷惘,他犹如受了伤的巨熊般猛吼了一声,双掌一挥,击杀了两名白衣人,纵身扑落在雷莽身边,不理身边的打斗,激声问道:“三弟!你为何要暗算大哥?” 雷莽勉强睁开了双目,却说不出声,目中有愧意,口中喷血,头一歪,身子一软,歪倒在地,死了。 熊大爷受的刺激太大了,想不到一个是相交几十年的朋友,一个是情同手足,他最亲近,也最信任的拜弟,竟然会如此对他! 他突然仰天长啸一声,啸声悲壮激越,熊爪在手,身如狂风般卷扑向正在斩杀他手下的乌家三兄弟。 但见他爪影纵横飞闪,一个照面,就将乌家三兄弟击杀在熊爪之下,身形扑冲,犹如虎入羊群,击杀那些白衣人和黑道凶人。 沈胜衣一掌拍落在原含山肩头,掌未沾肩,一拳突出,击向原含山喉头! 原含山喊了一声:“来得好!”一仰身,腰身子仰倒折,避过拳掌,同时飞起一脚,猛踢沈胜衣下阴! 沈胜衣扑落的身形风车般闪转,原含山一脚从他股侧擦过! 收脚挺身,双手五指如钩,疾抓沈胜衣还在闪转的身腰! 沈胜衣猛然间一指疾出,指影如山,如千指幻变,罩向他眉心。 “大千一指!”原含山惊呼一声,顾不了伤敌,自保要紧,不然,丧了命就什么也是白说,撤手倒身,跃出一丈过外。 熊大小姐恨极了原白海,恨他卑鄙下流,阴险恶毒,行事不择手段,所以和原白海一交上手,手中弯刀绝不留情,招招杀着,迫得原白海连退几尺。 原白海对熊大小姐,仍存非分之想,交手时未尽全力,他想将熊大小姐生擒,然后迫她成亲,他仍然舍不得将她杀了。以他的能力,在不足二十招内,足可将熊大小姐斩杀在阔背剑下! 一个全力拚杀,一个心怀不轨,一时间,熊大小姐占尽了上风,原白海险象环生,有几次,熊大小姐差点将他伤毙在刀下,都被他险险地避过,恨得熊大小姐牙痒痒的,奈何他不得。 时间一久,熊大小姐感有点力不从心,刀势没有刚开始时那样凌厉快速,逐渐缓慢了下来。 刚才是熊大小姐攻,原白海守,现在已倒转过来,变成原白海攻,熊大小姐守,且不断向后闪退。 “君妹!现在尝到你白海哥的厉害了吧!”原白海一剑轻佻地斜点熊大小姐胸脯,一面嘻笑说。 熊大小姐见他招式下流,不觉气怒填胸,一刀磕开他的阔背剑,切齿恨声道:“原白海!你这下流胚!” 原白海不怒仍笑,剑势一落,点向熊大小姐小腹,道:“君妹!何必生气呢,愚兄对你,只有风流,没有下流。” 口说不下流,点向小腹的一剑,却下流到极点! 熊大小姐忽然不恨不怒了,一旋身,闪避过点刺来的一剑,弯刀避刀一闪,斜斩向原白海,喝道:“原白海!你想用激将法,将我激怒,好趁机下手,将我擒获,简直妄想,我才不上你的当。” 原白海回身一剑挡住熊大小姐斩来的一刀,“铿”地一声,将熊大小姐震退一步,阔背剑一顺,幻起一圈剑花,分点熊大小姐左右肩井穴,笑说:“君妹!你真聪明,愚兄不但爱你的美貌,更爱你这份聪明。” 熊大小姐充耳不闻,弯刀从中突入,一刀劈斩原白海阔背剑幻起的一圈剑光中心! 原白海见她一刀从中突入,不觉暗吃一惊,由衷赞佩她的聪明机警,因为原白海这一招有个名堂,叫幻光一圈,招一出,敌人左闪,则右户中剑,只有从中突入,才能化解这一招。想不到熊大小姐竟然能够破解了他这一招! 当下急忙挫腕收剑,剑光散去,熊大小姐那一刀却突然加快了速度,像电闪虹飞一般,一刀从中直劈原白海头胸! 这一刀要是让她劈中,一颗头颅不被从中劈开,开膛破肚才怪。 原白海想不到熊大小姐招数如此快速敏捷,身躯急忙像棵齐根被砍断的树干朝后栽倒在雪地上,一连几个翻滚,身边也“赫赫赫……”一连几刀砍在雪地上|Qī+shū+ωǎng|,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再一滚,左手一撑雪地,人如跳蚤般弹起,半空一剑磕在熊大小姐刀背上,震得熊大小姐的弯刀险些脱手落地。 熊大小姐一凛,脚下微退一步,原白海人已落地站在她身前,嘻笑道:“君妹!真的这样狠心,非杀愚兄不可?愚兄却舍不得杀你呢!” 说真的,熊大小姐也明白,若原白海要杀她,她早已非死即伤,这一点她很明白。明白了这点她更心惊原白海这人的深藏不露,心机深沉,因为她知道得很清楚,原白海的武功一向表现平平,现在却有如此高明的身手! 她小心地攻出一刀,一刀五式,一式三刀,共劈出了十五刀,将原白海的左右皆封死了,原白海一是挡,一是闪退。挡,未必挡得下她十五刀;退,则正中了她的计,她可以一刀突进,斩劈原白海胸腹,令他非死则伤。 原白海眼中闪过一抹狡奸的眼光,不挡不闪,身形往后飘退。 在他估计,熊大小姐原意是迫他后退,如今他退后,熊大小姐必然会一刀从中突进! 可是他料错了,他做梦也想不到熊大小姐能从他那一抹闪现的眼神认出是他,当然也能从他眼中闪过的一抹奸狡之意猜出他这一退是别有用意的。熊大小姐既然看出了,当然不会上当,不进反退,一退五尺。 原白海见熊大小姐不上当,不进反退,不由停下身,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为何不进身出刀,反倒退避?” 熊大小姐冷笑道:“任你奸似鬼,休想骗倒我!” “你是如何看出愚兄有诈?” “哼,我才不会这样笨,告诉你,让你有意提防!”熊大小姐狡黠地看着原白海。 原白海嘻嘻笑道:“你不说,我也猜到了!” 熊大小姐不理会他,弯刀锋芒一闪,一刀斜劈,速度迅异,令人摸不清她这一刀究竟要劈向身上哪个部位! 原白海不敢出手封挡,身形一退,错开三尺,闪避过熊大小姐那斜劈而至,迅异诡幻的一刀! 熊大小姐得势不让人,身形前冲,弯刀锋芒如白线般追斩原白海闪避的身形。 原白海长笑一声,不退反进,阔背剑如大砍刀般横砍直劈,刚猛绝伦,在身前布起了一道剑墙,守中有攻,他还是不舍得杀熊大小姐。 “铿”一声震响,熊大小姐一刀直入,砍劈在一面钢墙上,震得她右臂发麻,握刀无力,弯刀几乎脱手飞去!这是她第二次尝试到原白海的实力。 身形一退,哪知原白海却乘机上步进身,阔背剑劈空嘶响,大开大合,左右前后上下,一剑接一剑,劈向熊大小姐。 熊大小姐被他这一轮猛烈的攻势迫得只好节节后退。 她学乖了,不敢用刀硬接他的剑,恐防被震飞。这样一来,熊大小姐就只有退躲,无还手之力,处于挨打的地位,有几次,差点着了道儿,直累得她娇喘连连。 原白海毫不放松,他已胜券在握,可以将熊大小姐生擒活捉,只要时间允许,没有什么意外。   第二十七章 擒人质 熊小姐红颜归天   总管万昌率着熊家大院的手下,和原家堡的人搏杀作一团,双方都杀红了眼,一方是义愤填胸,誓要报仇,另一方则存着私心大俗,只要将熊家大院的势力彻底消灭了,就可以得到极大的利益。 所以双方一交上了手,全都是舍死忘生地拚杀着。 由于原家堡的人存有私欲,所以大都未尽全力,每一个人都想在胜利后分尝甜头,故此战斗力大减。 但熊家大院那方面的人,都是个个同仇敌忾,急切报仇,不齿原含山、原白海父子的所为和手段,个个奋勇争先,誓死杀敌,全然不顾安危。 在这场大搏杀中,原家堡的人可说是有如秋风枯叶,不堪一击,但是由于有“恶狼三煞”、“草上飞”等十多名黑道凶人,恶煞如虎在羊群,熊家大院的人碰他们,非死即伤,折损了不少人。 熊大爷眼见盟弟雷莽背叛暗袭他,被沈胜衣发现所杀,受了刺激,人如疯虎般冲入搏杀,不大一会儿工夫,十多名黑道凶人甜头还未尝到,倒做了残脚断臂鬼,只剩下一个“草上飞”,仗着轻功高明,拚命躲避着熊大爷那如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击! 熊家大院虽然被毁了七十二骑,但剩下来的人手,身手个个不弱,而且斗志高昂,“恶狼三煞”等十多名黑道凶人一死,原家堡方面的人就支持不住了,呈现了败象,死伤了过半人。 如今,熊大爷心里充满一恨,他恨下流卑鄙恶毒的原家父子,更恨雷莽的背义忘恩,利欲熏心,也恨“草上飞”等黑道凶人助纣为虐,所以他下手绝不留情。 “草上飞”在他双爪的一翻急攻下,虽然险险避过了。却吓出一身冷汗来。现在,他再不去想事成之后所得的利益了,一心只想怎样能全身而退。熊大爷却想着怎样才能将他击杀在爪下,不让他再为害江湖。 在这种情形下,强者越强,弱者越弱,本来不会那样快丧命的,但由于丧失了斗志,加上心慌意乱,露出了很多破绽,先是被熊大爷一爪将臂上抓下一块皮肉,在痛彻心肺下,身形步法便受了影响,不似先前那样轻灵快捷。 熊大爷一声大喝,双爪又快逾闪电般地攻出,“草上飞”臂上肉破血流,痛得浑身颤抖,眼看左爪横扫,右爪兜头抓落,惊痛交加之下,慢了一拍,身形倒窜,熊大爷的双爪已到,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草上飞”倒窜的身形刚起,“卟”地一声仰面摔跌在地,抽搐了几下,寂然不动,咽了气。 倒地死去的“草上飞”,死状恐怖,面目被熊大爷一爪抓落,入脑二寸,眼鼻口被熊爪抓得血肉模糊,不成面形,整个面目看上去就如一堆糜烂渗血的腐肉,令人不忍卒睹。腰上被抓破五个血洞,连着衣服被抓撕下一大块皮肉,肠子和着鲜血流出。 熊大爷看也不看一眼倒地死去的“草上飞”,双目一扫仍在激斗中的双方,自家方面已占了上风。 沈胜衣正和原含山斗得激烈,熊大小姐却在原白海阔背剑的横砍竖劈下,险象环生,熊大爷瞥视了一眼,立被熊大小姐的险象惊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当下不敢怠慢,万一爱女有什么闪失,他也活不下去了,飞身电掠,猛地一声虎吼道:“君儿!爹来助你!” 他不叫还好,这一叫,反令熊大小姐分了心神,她本已处于下风,在勉强招架闪避原白海的狂攻。 熊大爷这一叫,虽可振奋安慰她,但也令她分了心神,被原白海一连三剑力劈,迫得连退三步,不料原白海三剑之后竟倏地再出一剑,改劈为刺,一剑指向熊大小姐的咽喉。熊大小姐没想到他三剑力劈之后,剑招竟然变得这样快速,一时闪避招架不及,竟被他一剑抵在咽喉上,整个人僵立在地上,差点窒息过去。 熊大爷人在半空,想不到变生俄顷,只觉得他一颗心差点从胸膛中跳裂而出,手足冰冷,目睁口张,泻落五尺处,呆了一呆,忽然身形前冲,口里大叫一声:“君儿——”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 原白海突然一声冷笑:“熊大叔!你若不想君妹死在你面前,最好赶快站住,不要乱动!” 熊大爷前扑的身形如遭电击,猛然一震,硬生生刹住身形,钉在地上,双目赤红,颤声道:“原白海!君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夫势必将你碎尸万段,抽筋扒皮!” 原白海剑尖轻抵在熊大小姐咽喉上,阴笑地道:“熊大叔!只要你不动,小侄又怎舍得将君妹伤害呢?你老人家也很明白小侄的心意,小侄实在很爱君妹,你不也有意思将君妹许配给小侄的吗?大叔!只要你肯应承,小侄决不伤害君妹,否则……” “住口,你这个无耻的下流畜牲,老夫决不答应!”熊大爷怒叫。 熊大小姐也急切地说道:“爹!不要顾虑女儿,杀了这个人面兽心的混账东西!” 原白海毫不动怒,仍然嘻笑着道:“大叔!现在已由不得你了,你是小侄未来的岳父,怎么骂,小侄也不会生气的。君妹!愚兄和你快成夫妻了,你又何必如此呢!” 熊大小姐怒急得不由流下泪来,熊大爷也束手无策,爱女在他手上,有如肉在俎上,但又不服气,仍想伺机从原白海剑下救出女儿。 一时间,三个人僵持着,原白海也不敢妄动,他深知熊大爷的厉害,稍有疏失,自己将会陷于万劫不覆之境地。因此,他全神戒备着,熊大爷心急如焚,双目喷火,死死盯着原白海,瞬也不一瞬! 沈胜衣搏斗原含山,两人皆是徒手拚搏,一时间杀得难分难解,两人飞高窜低,纵前跃后,谁也奈何不了谁,劲风掌力将地上的白雪激扬起,在两人身前身后漫扬,远望只能见到两淡淡的人影。 论功力当然是原含山略胜一筹,但以所学招式身法,沈胜衣却远胜原含山,特别是佛门降魔奇学“大千一指”,威力无穷,要不是原含山处处小心,闪避得快,早已伤在沈胜衣的“大千一指”之下。 两人搏斗正烈,蓦然听到熊大爷那一声吼叫,沈胜衣已然心内一惊,随后瞥眼望见熊大小姐受制在原白海剑下,熊大爷投鼠忌器,站着不动,心内暗惊,忧心如焚,手中一紧,“大千一指”又现,幻起千重指影,罩向原含山头胸大穴。 原含山也早听到熊大爷的吼叫,也瞥见儿子已制住熊大小姐,熊大爷不敢妄动,等于控制了父女俩,心中大喜,他深知沈胜衣必会不顾一切去救熊大小姐,所以尽量缠住沈胜衣,不让他脱身。 但沈胜衣“大千一指”一出,原含山却不敢轻撄其锋,要想不死伤在指下,只有撤身闪退,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撤身闪退开六尺! 沈胜衣也没有全心想伤他,指上威力只发挥了七成,一见原含山身形闪退,他人已斜纵而起,飞扑跃向原白海,但却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原白海的剑尖已紧抵着熊大小姐的咽喉,只要他微一用力,熊大小姐就会血溅当场,香消玉殒! 沈胜衣忧急关切地望着熊大小姐苍白的娇脸,安慰道:“君妹!不用怕!” 熊大小姐身不能动,口不敢言。 因为她一开口说话,喉间一动,就会划破皮肤,她只好深情地望着沈胜衣,用眼回答了沈胜衣的安慰。 原白海看在眼内,不由妒恨交集,恶毒地道:“死到临头,还要这样难分难舍,等会儿我要你俩欲哭无泪,肝肠寸断!” 这时,原含山也已掠身飘落原白海身边,哈哈一笑道:“白海,真吾儿也!这一次咱们大功告成了,不怕他们不乖乖俯首应承!” 原白海有点担心地说:“爹!咱们的人都死光了,怎么办?” 原来原白海这时看到斗场中原家堡的人一个不剩,只有几十个熊家大院的人,有的负伤,有的完好,正慢慢围拢过来,他有点心惊了,感到人单势孤。 原含山也见到了,虽然心惊,但强装镇定,道:“白海!不用怕,熊小姐在咱们手上,除非他们不要熊小姐的命,否则,一定得乖乖的听命咱们!” 沈胜衣不言不动,右手按剑,静静地注视着原白海,只要原白海稍露破绽疏漏,沈胜衣就有把握将熊大小姐救下来。 熊大小姐也看出了沈胜衣的心思。镇静下来,注视着原白海,她对沈胜衣充满着绝对的信心。 原白海在熊大爷、沈胜衣、熊大小姐三人目光注视下,感到犹如六把尖刀插在身上。他有点沉不住气,目光闪灼不定地道:“爹!咱们现在怎么办,孩儿有点支持不住了!” 原含山也看出情势越拖下去,越对他们不利,这时熊家大院死剩的人,在那断了一臂的总管万昌的率领下,正在丈外围成一圈,将五人包围起来。 原含山轻“咳”了一声道:“熊兄!若不想看着你女儿死去,最好赶快吩咐你的手下撤回去!” 熊大爷愤怒地看了原含山父子一眼,无可奈何只好一挥手,掉头对万昌说道:“万昌!领着他们回去,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万昌恨恨地望了原家父子一眼,他心中虽然不大情愿,但是大小姐被挟持,为了大小姐,只好垂手道:“是!大爷,万昌遵命。” 话落,转身吩咐:“咱们回去,将死伤的弟兄全部带走!” 一群属下心中虽也不甘愿,都想手刃原家父子,但又不能不听命令,一声应诺,立时四下散开,动手将熊家大院死伤的弟兄全部带走,留下一地尸体与鲜血,在白雪阳光下特别触目刺眼。 直到虎凤岗上只剩下熊大爷他们五个活人,原含山才吐了口气,奸笑道:“熊兄!现在咱们可以谈谈条件了!” 熊大爷憎恨地道:“原含山!老夫没有你这样的朋友,也不是你的兄弟,你现在想怎样,快说吧!” 原含山得意地看了熊大爷一眼,道:“熊兄,称呼不能免,你又何必生气呢!小弟的条件很简单,熊兄从此远走他方,不准再回到熊镇,你名下所有的财产,一切全部转移到小弟手上,怎样?” 熊大爷愤然道:“这还有什么怎样不怎样的!肉在刀俎上,打杀由你,只要你放了君儿,老夫保证立即远走他方!” 原含山哈哈一笑道:“熊兄果然快人快语,从此我原含山独霸一方,吐气扬眉。白海!咱们押着他们到镇上去,当众说明一切!” 原白海忽然大声道:“爹!这样太便宜了他们,孩儿还有条件!” 原含山说道:“白海!你还有什么条件?” 原白海状如疯狂般,一手指着沈胜衣,切齿地说道:“就这样放了他们,太便宜了这双狗男女了。沈胜衣!我要你死!立刻自绝而死,否则,我立刻杀她!” 他说着手中剑微微一紧,熊大小姐脸上立刻现出痛苦之色。熊大爷心痛地喝叫道:“原白海!你不能这样!” 沈胜衣眼见熊大小姐痛苦的样子,却爱莫能助,他从心里痛了出来,低声道:“君妹!很痛吧?” 有一丝鲜血从熊大小姐的喉间渗出,咽喉皮肤已被剑尖刺破。 熊大小姐强忍着痛,用眼色告诉沈胜衣,意思似在说:“你放心,小妹忍得了,千万不要答应他!” 沈胜衣看得心痛如绞,目眦欲裂,握剑的手青筋暴突! 原白海则更加怒气填胸,发狂般大叫道:“沈胜衣!你不死,就是她死,我得不到的,你休想得到!” 原含山见原白海状如疯狂,怕他将事情弄糟了,大声喝叫道:“白海!不要节外生枝,算了吧。女人有的是,何必为了她如此呢?你冷静一点!” 这时,妒火已将原白海的理智完全烧毁了,他心中实在爱极了熊大小姐,心中实在不甘愿心爱的人和情敌从此远走高飞,双宿双栖,他宁愿杀了熊大小姐,也不愿让他俩在一起。他嘶声大叫道:“沈胜衣!你立刻死,我要将君妹娶为妻子!” 熊大爷眼见女儿痛苦的样子,心痛得浑身发颤,一句话也说不出。 原白海怨毒的目光望着沈胜衣:“沈胜衣!要不是你跑到塞外来,君妹怎会舍我而去,我一定要杀了你!” 熊大小姐忽然强忍着痛,说道:“沈大哥!千万不可以做蠢事,小妹宁愿死,也不会让他们称心如愿!” 熊大爷听见女儿如此说,惊得手足冰冷,心碎胆破,颤声道:“君儿!千万不可如此,爹宁愿死,你却死不得!” 原含山被原白海状如疯狂的样子吓得一时不敢开口再劝他,急得直跺脚! 沈胜衣“呛”然一声将长剑拔出,淡然从容地道:“好,原白海!在下立刻自绝,但你一定要将熊世叔和君妹放了!” 原白海双目中闪露着灼灼凶残的光芒,急声道:“君子一言,你立刻自绝,我保证决不伤害他们父女二人!” 沈胜衣深情地看了熊大小姐一眼,双目一闪,手中剑一抬一横,便要朝脖子上抹去!熊大爷来不及阻止,也无从阻止,惊声叫道:“沈儿!” 原白海目中凶光大盛,唇边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原含山想不到沈胜衣会这样做,惊喜得他心花怒放,注视着横剑自刎的沈胜衣,他希望沈胜衣快点死。 说实在的,沈胜衣一日不死,一日是他的心头大患,他刚才之所以答应放三人离去,是有他的计划的,他准备使用阴谋诡计暗算三人! 就在三人注意力全集中在沈胜衣身上时,熊大小姐突然叫了一声:“沈大哥!你一定要杀死这两个恶人!” 她身躯往前一冲,“赫”地一声轻响,剑尖已刺入她咽喉,她的话音仍在空中摇荡,人已慢慢地倒向地上! 沈胜衣一剑正要抹在咽喉上,见熊大小姐正喉头滴血,身子快要倒在地上,熊大爷像头疯虎般,脸色苍白,目呲欲裂,飞身扑向将倒地的熊大小姐! 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犹如晴天打了个霹雳,他觉得头昏眼花,虚软无力,眼前一花,差点栽倒在地。 蓦然,他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天地愁惨,也不顾大敌当前,闪身一把扶起即将倒地的熊大小姐的娇躯,紧搂在怀中,震颤着,语不成声地嘶声叫道:“君妹——你……你不……能……死,你睁……开眼……看……看我……应……我一声……” 可惜,任他怎样叫喊,熊大小姐已经香消玉殒,返魂无术,明媚的大眼睛再不能睁开来娇媚地看,清脆如珠玉的话语笑声再不会盈响在他耳边。 他狂叫了一声:“君妹——!”一头扎在紧搂在怀中的熊大小姐的胸前! 那一声叫巫峡猿啼,杜鹃泣血,闻之使人心弦震动,鼻酸不已! 熊大爷扑前的身形猛然间停住,站在紧搂住熊大小姐的沈胜衣身前,双手伸出,似想从沈胜衣怀中接过熊大小姐,却没有动,就那样伸向前,动也不动,整个人像呆住了,双眼呆呆地盯视着熊大小姐无力垂下的娇靥,失去生气的眼睛,口中喃喃低语道:“君儿!君儿!你千万不要离爹而去,你睁开眼看看爹,你叫爹一声……” 熊大爷与抱着熊大小姐尸体的沈胜衣恍如陷于迷离状态中,对身外的一切毫不在意,连离他们不足一丈,誓杀他们而后快的原家父子的存在仿佛也忘记了,一个紧搂着熊大小姐,将头埋在她怀中,一个恍似失去了生命的木偶,双手前伸,一动不动,双目死死地盯视在熊大小姐失去血色,苍白如雪,表情僵木的脸上,像疯子一样低语着。 原白海站在原地,持剑的手微颤,双眼盯视着剑尖上已凝结的血迹,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做梦也想不到他会亲手杀死了最深爱的人——熊大小姐,这变化实在太快太惊人了。他本意是想逼沈胜衣自了,想不到熊大小姐却乘他不备时,抵剑自杀,他惊觉想缩手收剑时,已是不及,剑尖已深入喉咙,立死无救,一时间,令他震惊无措。 原含山是在场几人中唯一保持清醒的人,熊大小姐的死,也令他呆了一呆,他料不到熊大小姐宁愿牺牲自己,也不愿沈胜衣死!他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做,这样蠢——在他看来,熊大小姐是个傻女孩! 不过有一点他是非常清楚的——趁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下手杀了熊大爷和沈胜衣,以除后患,从此可以稳做一方霸主! 于是,他毫不迟疑,想到就做,纵身前扑,人未到,掌已出,一掌凝足功力,拍向熊大爷后心大穴,同时低喝一声:“白海,杀了沈胜衣!” 喝声未完,一掌已迅速地击在熊大爷背心上。 但是奇怪得很,他这凝足十成功力的一掌,击在熊大爷背心上,熊大爷竟然动也不动,毫不知觉。 照理,熊大爷受了这一掌,定会口吐鲜血,人被震飞,内脏碎裂而死! 然而,死的竟不是熊大爷,而是他! 原来就在他一掌印上熊大爷背心的同时,一把长剑已悄没声地刺进他的背心,剑尖从他胸前透出,真气一散,功力顿失,击在熊大爷背心上的一掌,也恍如一片落叶般轻悄无力,又如何能将熊大爷击毙呢? 原含山所有的动作刹那间静止了,僵木般站在地上,一手仍按在熊大爷背心上,双目金鱼眼般突出,目光黯淡,涣散无光,死死瞪视着胸前透出的剑尖,口角溢血,一缕恶魂已前往阴曹地府报到去了! 他虽然死了,却不知是死在谁人之手,真是死不瞑目。 怪不得他死不瞑目——因为杀死他的人,正是他的儿子——原白海! 原白海状如疯狂,嘶声狂叫道:“我已杀了她,为何不能杀了你!哈哈!我也不要活了,我既已杀了两个我最亲爱的人,也将自己杀了吧!” 话落手起,猛然将刺进原含山体内的长剑抽出,反手一抹,剑锋抹在咽喉上,鲜血喷涌,阔背剑掉落在雪地上,身躯同时一软“卟”地一声,身躯和原含山的尸身同时扑跌在雪地上,喉间涌出的鲜血,将洁白的雪地点染得耀目猩红。 熊大爷在原含山一掌拍到时,人虽在悲痛迷茫中,仍然觉察到触体的劲风,但要躲闪已然不及,他也不想躲,唯一的心肝宝贝女儿已死,他这条老命也留来没用,活下去也没有意思,他只想跟着女儿死去。 也难得他想跟着爱女一起死去,活在世上已没有一个亲人,倒不如死后有女儿陪伴,故此他不闪不避,双目合闭,心中道:“君儿!不用怕,黄泉路上,有爹陪着你。” 感觉到掌已击上背心,自忖必死,但是,那种被一掌击中,死前的痛苦难受感觉没有出现,击在他背心的一掌如落叶般无力地附在他背上,一点力道也没有,奇怪,以原含山的修行,怎会如此? 等了一会儿,他忍不住了。睁开双目,扭头一看,看见原含山的样子,也见到原白海状如疯狂的样子,他明白了,心里不由暗叹了口气。 他不是可惜原含山被儿子所杀,而是感叹世事之奇妙不可思议——两父子竟然相残,大概这就是自作孽,天报应了! 跟着发生的事,令他更惊异,原白海竟然自杀,他也听到,原白海临自杀前的嘶叫,他不知是可惜还是痛恨,一时间他心中百感交集。   第二十八章 慰忠魂 众元凶皆尽伏诛   沈胜衣紧紧搂抱着熊大小姐逐渐僵硬的身体,头埋在熊大小姐怀中,不言不动,对身边发生的惊人变化似无所觉。 他似乎已失去了生命,失去了思想,事实上他现在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空白得像患了失忆症,只晓得双臂紧紧搂抱着熊大小姐的尸身,深恐她会从他怀中飞脱出去,其他什么也不知道。 熊大爷老泪纵横,双手蒙着脸,但大颗的眼泪从他指缝间滴落,浑身颤抖,他感觉自己犹如一只失群的老雁,彷徨无依——他既失去了两位盟弟,更失去唯一的爱女,失落与悲痛吞咬着他的心。 风起雪扬,天突然变了。 漫天风雪,天地昏暗,雪花密如鹅毛般随风飘扬而下,风过呼啸,落雪无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熊大小姐的尸身落满了雪花,地上的猩红触目血迹和尸体,大半已被落雪所掩埋。熊大爷突然身躯一抖,抖落了满头遍身雪花,踏前一步,伸手轻轻拍落沈胜衣头上的雪,哑声道:“该回去了!” 沈胜衣恍如从熟睡中惊醒,从熊大小姐怀中抬起头,双目空洞茫然,仿佛一具推动了灵魂的躯体,微微点了点头,熊大爷当先迈步,脚步有点震颤踉跄,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年,踽踽地在风雪漫空中朝熊镇走去。 沈胜衣像行尸一样,木然举步,跟着熊大爷走,双臂紧紧地、小心地搂抱着熊大小姐的尸体,像抱着一个熟睡中的婴儿,唯恐惊醒了她。 雪茫茫,风呼啸。 雪地上留下一串很深的脚印,落雪一时间很难填平这些深深的脚印,但终会将它填平——只是要时间长一些。 但一个人心中的创伤呢?只怕一生一世,直到死时,也不能平复——心中的创伤实在太深了。 人在风雪中隐没,脚印在落雪中渐平,地上的尸体与猩红的血迹掩埋在雪下,洁白无瑕的落雪又将世上一切丑恶的东西掩埋起来。 尸体与血迹虽然可以掩埋,但那罪恶惨酷的场面,以及深沉的悲伤,却永远留存在人的记忆中,永远无法掩埋! 祸患虽已消逝,元凶虽已授首,但熊镇与熊家大院,却没有喜悦,只有悲伤,整个熊镇罩在悲伤的气氛中。 熊镇的所有居民都知道熊大小姐——他们心中美丽的女神,为了救她心爱的人,而自我牺牲了。 天地仿佛在哀悼这位美人之死,连日来天昏地暗,风雪迷漫。 是天妒红颜,还是红颜自古多薄命?似是而非。 棺停三天,熊大爷和沈胜衣在厅上就坐了三天,不言不动,目光不瞬地注视着棺中的熊大小姐。 熊大爷在万昌的苦苦劝告下,才勉强吃了点东西。沈胜衣却恍如老僧入定,对身外的一切视如不见,听如不闻,他的心目中,只有熊大小姐的倩影。 第四天,熊大爷强忍着割心剖肺的悲痛,为熊大小姐出殡安葬。 死者已矣,入土为安。 熊大小姐的葬礼备极荣哀,除了熊家大院所有的人一律送葬外,熊镇上的居民,不论男女老少,只要能动的,全部跟着去送殡。 送殡的人,无不曦嘘流涕,有的忍不住放声大哭。 一杯黄土,就这样掩埋了豪放爽朗,美艳不可方物,被镇上人誉为“熊镇女神”的熊大小姐! 天何太忍?…… 是天妒红颜?…… 熊大爷和沈胜衣两人,在殡葬了熊大小姐后,双双病倒了。 熊大爷由于忧虑过度,精神上支持不住而病倒了。 沈胜衣的病比较重,心灵上的创伤,精神和肉体上过度疲累,加上受了风寒,病得十分严重。 他整天昏睡在炕上,不时喃喃自语,发着高烧,有时会唤叫几声“君妹”。亏得熊家大院人手多,加上总管万昌的能干,妥为照顾,延医诊治,终于慢慢好了。 熊大爷在炕上躺了几天,吃了几服药,人已恢复过来,熊家大院要他持理,死去的人要埋葬(包括原家父子和雷莽及原家堡的人),他撑持着衰弱的身体,忍受着丧女之痛,打点料理善后一切。 间中,他还不时探视沈胜衣的病势,沈胜衣在万昌的悉心调理下,身体已好了很多,不过暂时还不能下炕走动。 仍然是风雪漫天。 今天,沈胜衣决定走了,离开这伤心的地方,回到关内。 经过十多天的疗养,沈胜衣终于痊愈复原了,身体硬朗,表面上看来,他和初出关时,初遇熊大小姐时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脸上那种落寞的神色更深重了些,双目中常常泛露着忧郁之色。 其实,有谁知道,他心中的创伤,今生今世也治不愈了! 熊大爷知道挽留不住他,也就不再作挽留。 漫天风雪中,熊大爷一直送沈胜衣至镇外十里处,才停下来。 这还是沈胜衣一再劝说下,熊大爷才不坚持再送。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熊大爷握着沈胜衣的手,久久不愿放开,目中泪影模糊,一言不发。 沈胜衣也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两人就那样站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任由那雪花飘飞在头上、脸上、身上。 终于,还是熊大爷首先开了口,他惨然地说道:“沈儿!你去吧!但愿你记得我这个孤寂的老人!” 沈胜衣肯定地点了点头:“世伯!风雪很大,你还是请回吧!沈儿想到君妹墓前一拜,向她告别。” 熊大爷目中终于忍不住滴下两滴老泪,点点头,没有开口说话——他怕控制不了自己而哭了起来。 两人慢慢地松开紧握着的手,默然相对了一会儿,沈胜衣毅然道:“你老人家请回,沈儿就此拜别!” 毅然转身,向着埋葬熊大小姐的山岗走出。 熊大爷像尊雪人一样,动也不动,双目望着沈胜衣渐去渐远的身形,眼睫眨也不眨,但眼中却是一片模糊! 落雪将熊大小姐的坟墓覆盖了,连墓碑上的字也模糊了。 沈胜衣蹲跪在墓碑前,小心地将碑上的落雪拂去,“爱女熊帼君之墓”几个大字出现在他眼前。望着这几个触目如血般鲜红的大字,他闭起了眼睛,悲苦地在心里叹息了一声,熊大小姐明艳动人的笑脸在他眼前显现,往事一幕幕在脑中显现。 虽然他和熊大小姐相交日子不多,但熊大小姐的一语一笑,现在回想起来,令他既甜蜜又痛苦,特别是那定情一吻,更令他刻骨难忘,一个少女的纯真爱情,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他,更为了救他而死,怎不令他伤心欲绝?铭感五中? 他口里低呼了声:“君妹——!” 一头扑在墓碑上,将墓碑紧紧搂抱着,在他的感觉中,犹如将熊大小姐搂抱在怀中一样,久久不愿放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落雪将他和墓碑覆盖在一起,他才抖落了满头满身的落雪,目中泪光闪闪,一手在墓碑上轻抚,手掌抚过碑面字迹,但见石屑与雪花纷落,墓碑上的字已被他暗运内力抚平。 然后他伸出一指,暗运真力,在墓碑上重新工整地刻划上几个字:爱妻熊帼君之墓。下款再刻划上几个小字:沈胜衣泣立。咬破指头,鲜血涌滴,就用指上的鲜血,将碑上的字重新染红。 闭着眼,双手合十,心中默祷着:“君妹吾妻,安息吧!你九泉有知,当不会怪我这样称呼你吧。只要我在世一日,每年今日,定会到你墓前拜祭,就此拜别!” 站起身,恋恋不舍地打量了坟墓一会儿,抬头望天,长啸一声,裂雪穿云,回响不绝。 接着他仰天大叫道:“天心何忍!既让我遇到她,为什么又要让我失去她?” 语声悲怆。 再留恋地打量了坟墓一眼,眼光在墓碑的字上停留,墓碑仿佛又化作熊大小姐那如春风解冻般的笑靥,他不由充满情意地低唤一声:“君妹!” 石碑上用血染红的字,如利刃一样刺痛他的心,墓中躺着他深爱着的人,但已人天永隔,阴阳异路,他不得不又踏上那四海为家的流浪之途。 风吹雪花飘,由熊大小姐的坟墓,朝山岗下伸延出一长串清晰、深深的脚印。   第二十九章 金陵公子除七煞 黑风老怪现江湖   天高云淡,秋阳艳丽。 金风送爽中,大道旁,树梢中露出一面酒旗,在秋风中飘扬招展。 午后时分。 这酒旗招展的野店,只有寥落可数的七个客人——七个青衣汉子。 他们都在喝着酒。 由于生意清淡,野店老板干脆就站在门口,向两边路上打量,看有没有过路的行旅走过,好招呼他们进店歇脚喝酒。 但是,两边大路上空荡荡的,只有艳丽的阳光。 本来,秋高气爽的天气,是出门赶路的好时光,路上应该有很多行旅才是,但却一个也没有,这倒令野店老板感到有点奇怪。 他正在望得眼睛也累了的时候,大路的一头突然传来一阵马铃声,杂着得得的马蹄声。 野店老板立时精神一振,眨了眨眼,转望蹄声铃声传来的路上。 蹄声得得中,那有规律地响起的清脆的铃声分外悦耳。终于,大路的那头缓缓出现了一人一骑。 野店老板目光一亮,立刻迎出去。 他只一眼,就看出来的是个阔客。 单是那匹通体纯白,没有一根杂毛?高大神骏的骏马,就令人对马上的骑者另眼相看。 看真了,更加不得了。 金鞍银镫,七彩丝缰,名贵华丽。 野店老板开业十五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装饰得这样名贵华丽的神骏坐骑。 他差点被骏马金鞍上那射出的金光耀得眼也睁不开。 额镶明珠,彩缰金鞍银镫的骏马一路踩着碎步,来到了野店前。 酒铺老板也看清楚了马上的骑者。 骑者年纪很轻,约莫只有二十五六岁,修眉朗目,悬胆鼻,朱丹唇,束发金冠,身穿一袭紫蓝碎花锦缎长衫,腰悬明珠宝剑,人品俊朗,衣着装饰气派,更是华贵无比,显然是位贵胄公子。 野店老板瞧得眼都有点直了,竟忘了上前招呼这锦衣公子下马歇一歇。 直到那锦衣公子甩镫下马,他才猛然惊觉,急忙抢步上前,哈腰谄笑着说道:“公子爷请到小店歇歇脚,喝杯酒解解渴。” 锦衣公子没有时下公子哥儿的傲慢习气,朝野店老板温和一笑,将七彩丝缰递给他道:“老板,烦劳你将它拴好并料理一下。” 野店老板伸手接过缰绳,一迭声应“是”,将马牵到一棵浓阴匝地的大树下,拴好,然后提来一桶水,让马喝个饱。 锦衣公子没有进入野店内,他就在店门外树阴下的一副座头下坐下来。 老板赶回去招呼时,店小二已招呼妥当。 锦衣公子要了两壶酒,却没有要下酒菜,在优雅闲适的浅斟慢尝。 野店老板很识趣,没有上前巴结罗嗦,因为他知道对这样的贵胄公子,这反而讨不了好只会惹厌。 锦衣公子边喝着酒,边浏览着四周的景物,对于野店内那七个喝酒的青衣汉子,望也不望一眼。 那七个青衣汉子对锦衣公子似是甚为注意,自锦衣公子的人马到后,就偷偷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并不时窃窃低议。 酒店老板虽然觉得这七个汉子的举动有点可疑,但他只是个生意人,不欲多管闲事。 事实上,他也管不了。 那七个汉子虽然分坐着三张桌子,但行动却很整齐,只不过眨眼间,那七名青衣汉子已跃出店外,围站在锦衣公子四周。 野店老板乍然看到还以为自己眼花,揉揉眼睛,瞧瞧店堂里,瞧瞧外面,才知道是真的,他不禁脸也白了。 但那锦衣公子对于七名青衣汉子眨眼间将他围住,神情却从容自若依然,没有一点惊慌,依旧举杯慢饮。 那七名青衣汉子忽然暴躁了。 其中一名吊眉突眼的青衣汉子嘿嘿一声喝道,“阁下别再装了,咱们兄弟一眼就认出你是金陵公子乐云飞。。 这位锦衣公子原来就是在江湖上名头响亮,风头很健,当今年轻一辈中的杰出高手,金陵公子乐云飞。 金陵公子手上的酒杯没有离开唇边,漫不经意地道:“你们是谁?” 七名青衣汉子傲然挺胸齐道:“青冥七煞!” 金陵公子乐云飞将酒杯放下,神色微微一变,冷冷道:“原来是恶名昭彰,杀人无数的青冥七煞。” 吊眉突眼汉子恶声地道:“咱们兄弟既然杀人无数,也不介意多杀你一个。” 金陵公子乐云飞神色不变,语声冷凝地道:“看来,你们等在这里,就是想截杀本公子的,是不是?” 一名塌鼻汉子冷冷地道:“是又如何?” 乐云飞淡笑道:“这么说,你们是承认了?” 脑门上有块青记的汉子暴声道:“我们兄弟向来是要杀就杀,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乐云飞又淡淡地一笑,道:“本公子与你们有过节吗?” 七人一怔,继之摇摇头道:“没有。” “那,到底是什么人指使你们来截杀本公子的。”乐云飞语气突然——变,沉声问。 “咱们兄弟一向独来独往,谁也指使不了咱们!” 嘴角有颗大黑痣,痣上长了一撮毛的汉子睁眼粗声说。 乐云飞好整以暇地举杯喝了一口酒,缓缓说道:“本公子与你们既没有过节,你们又否认是受人指使收买,那么,你们总了不至于手痒到无端要杀本公子吧?” 青冥七煞不禁无言以对,面面相觑。 乐云飞又道:“能够指使你们?七人截杀本公子的,相信也不是泛泛之辈!”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那人是谁?”马脸汉子阴声问。 “难道你们会对本公子说?”乐云飞喝了一口酒。 “咱不能对你说,但你可以去问一个人。”脸颊上长了一颗拳大肉瘤的青衣汉子奸笑着说。 “问谁?”乐云飞话出口,才知道这是白问。 “阎王老子!”斗鸡眼汉子冷冷道。 “杀——!”吊眉汉子紧紧接着一声暴喝。 在杀字声中,青冥七煞各自出手,攻击乐云飞! 乐云飞坐着不动,握着酒杯的手一挥,接着张口一喷。 酒杯与酒箭散射动疾地击向青冥七煞。 青冥七煞扑击的身形被逼得硬生生顿住,挡避着那蓬酒箭。 “嗖”的一声,端坐着的乐云飞已离坐纵起。 青冥七煞暴喝厉叱声中,身形亦随之拔起,七件不同的兵器,追击乐云飞。 乐云飞伸臂舒掌一抓抓住一根树枝桠,接着一缩腿,七件兵器同时在他脚下击了个空。他身形一个半翻,双脚踏在树枝桠上,借着一弹之力,人像弹丸般弹射掠击。 “哗啦啦卟卟”声中,那根树枝桠被青冥七煞的七件兵器击得粉碎。 乐云飞一弹四丈,身形落地,这才拔出腰间的明珠宝剑。 七煞在怪叫声中,身形在空中翻闪旋掠,扑击着乐云飞。 乐云飞仗剑不动。 直到七煞之一的马脸汉子最先掠到,才劲如脱兔般,人剑如虹地迎上。 但听一声金铁大震中,马脸汉子发出了一声惨叫。 乐云飞身形一进即退,剑尖上却有血滴落。 那马脸汉子“砰”地一声从空中跌落地上,胸腹处有一个血洞,涌喷出一股血泉,在地上滚动了几下,寂然不动。 七煞在眨眼间变成了六煞。 六煞一见同伴被杀,立时个个神色狰狞,吼喝犹如野兽,凶猛狠恶地扑向乐云飞。 乐云飞清啸一声,剑化飞虹,迎向六煞。 乒乒乓乓一连串击响声中,乐云飞硬接了六煞一击。 他借着震击之力,身形一个倒翻,向后倒跃出二丈过外。 刚才那一击,他已试出六煞的功力不弱,若单剑与他们斗下去,很可能会死在他们的手下,所以他决定采取各个击破的办法。 好在这里附近有很多树木,他可以加以利用。 六煞一击将乐云飞震退,不由信心大增,凶性大发,吼喝着猛扑向乐云飞。 乐云飞身形一闪,闪在一棵树后。 当先扑出的一煞手中板斧一挥,“卟嚓”一声将那棵树拦腰斩断,另一柄板斧从中劈落。 板斧将齐腰高的树干一劈为二。因为乐云飞就蹲在树后。 蓦地,树干裂开中一道白光电闪刺出,“卟”地刺入了他的小腹。 剑光一入即出! 狂吼一声,板斧落地,人也仰跌在地上,小腹伤口中射出的血箭,溅得一地皆是。 乐云飞一剑抽回,—脚蹬在树根上,身形向后弹射掠出! 那截树干立刻被四五件兵刃刺劈斩砸得粉碎。 乐云飞这一剑又刺杀一煞,七煞如今只剩下五煞。 剩下来的五煞一见死了两煞,惊骇暴怒不已,像五头凶残的恶狼般,吼声连连,疯狂地追杀过去。 乐云飞长笑声中,身形一翻,又腾拔上了一棵大树。 五煞接扑到,饿豹一样地腾身跃起。 “哗啦啦”声响中,大树上飘附下漫天的树叶。 这是乐云飞急中生智想出来的。 枝叶纷纷飘坠,洒落在跃起的五煞头上身上,自然亦将他们的视线遮挡了。 五煞猛地袖挥掌拨,但树叶却继续落下。 五煞一口真气已尽,只好泻身坠向地上。 但一道剑光却隐在飘坠的枝叶间,如星河倒泻般,猛向五煞电击而下。 但听五声惨叫几乎是同时响起,枝叶一散,五煞同时躺倒在地上,顶门上各有一个血洞,全部一命呜呼见了阎王。 乐云飞仗剑站在一旁,剑尖上血渍殷然。 刚才,他是以一招“天星倒泻”,一剑化五,击杀五煞的! “本公子早就想除去你们,想不到你们却送上门来。”乐云飞手中剑一震,“嗡”然声中,将剑尖的血渍抖脱,回剑入鞘。 野店老板与店小二在七煞围着乐云飞时,早已吓得魂飞身软,及至他们动上手,两人已吓得抖颤着瘫软在地,连裤裆也尿湿了。 但当他们看到一个形象恐怖的怪人,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时,终于被吓昏过去。 乐云飞转身走回树阴下时,他也看到了那个怪人。他的胆子很大,所以没有像野店老板和小二那样被吓过去。 但他也心头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因为他认出了这个怪人是谁。 这怪人穿着一身绣满了白骷髅的黑色长袍,头发竟然是黄色的,眼眶大而深陷,半截鼻子不是给狗咬掉便是被人削掉了。总之,这人只有半截鼻子,朝天露出两个气孔,上唇爆裂,露出一排黄黄黑黑的大板牙,一对招风耳,脸色白惨惨的,像白垩一样,没一丝一毫血色,令人看了为之毛骨悚然,以为是从墓穴内走出来的僵尸鬼怪。 这黑袍怪人一见乐云飞,深陷的眼眶中那两颗骨碌碌转动的眼珠子,竟照射出暗绿的光芒。 “金陵公子身手果然不凡,一下子就解决了青冥七煞。”黑袍怪人由于语声又粗又沙,说话像老鸦聒噪,难听得很。 乐云飞冷声缓缓地道:“本公子如果没看走眼,你就是当年人称黑风老怪的常山阴,对不对?” 黑袍怪人桀桀怪笑道:“不是老夫,会是谁?” 乐云飞暗吸了口气,语声有点干涩地道:“想不到你仍未死!” 黑风老怪常山阴目中暗绿光芒连闪,嘎声道:“老夫命大,是属猫的,命有九条,怎会轻易死去!” 语声一顿,粗厉地道:“但也害得老夫足足隐居了三十年,才能再出江湖。” 乐云飞心中一动,凝目道:“当年南圣北帝两位前辈奇人,在燕子矶头,难道没将你当场击毙吗?” 常山阴桀桀厉笑道:“不错,当时表面上看起来老夫是死了,实际却还有一口气,呆笑那两个老不死的对自己的掌力太过分自信了,将老夫击倒后,也不加细察,就离开了,让老夫得以死里逃生。” 语声一顿,怨毒地道:“老夫潜居在深山中,医治创伤,受了二十二年痛苦,再以十年时间苦练,才恢复了一身功力,如今老夫又可以横行江湖了。” 乐云飞心中暗暗惊栗不已,吸了口气道:“你再世为人,难道仍不知悔改?” 常山阴从裂唇中发出一阵刺耳难听的怪笑声:“老夫受苦三十年,等的就是可以重出江湖,为所欲为。”双眼中绿芒陡盛,得意地道,“那两个老不死的已埋骨黄土,放眼武林,又有哪个制服得了老夫?老夫再无忌惮了!” 乐云飞又暗吸了口气道:“江湖上卧虎藏龙,奇人异士尽多,本公子就不信没有人制服得了你!” 常山阴桀桀一笑,道:“乐云飞!老夫已说够了,老夫此番重出江湖,今天要拿你来祭老夫的黑风掌。” 乐云飞身形挺立不动,冷冷道:“只怕你杀不了本公子。” 常山阴嘿嘿一笑,人已像一阵风般倏然欺到乐云飞身前一丈不到处。 乐云飞被常山阴这一猝然进逼,不由微退了半步。 事实上,常山阴表现出的这一手,也实在高明,竟然能够坐在椅子上,毫不作势就飘掠到乐云飞面前。 “嘿嘿!老夫这一手还不错吧,你是不是感到很吃惊?”常山阴伸出鸟爪似的五指,虚空一抓。 乐云飞一退之后,立刻毫不示弱地踏进一步,沉声道:“本公子何惧之有,就算是死,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好,老夫就要你死!”说着五指箕张,疾抓乐云飞咽喉。 乐云飞偏身半旋,避过一爪,喝道:“常山阴,且慢动手!” “小子,你怕了?”常山阴抓出的五指一收。 “本公子不是怕,是想问清楚你一件事。”乐云飞卓然而立。 “有话快说,老夫的耐心有限!”常山阴两个朝天的鼻孔在嘘嘘呼气。 “你为何要杀本公子?”乐云飞疑惑地直视着常山阴。 “老夫本不想告诉你,为了让你死得瞑目,就告诉你吧!”常山阴一指那青冥七煞的尸体,道,“因为老夫是与他们一伙的!” 乐云飞目光一凝,道:“你是要为他们报仇?” 常山阴摇手道:“你错了,老夫与他们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替他们报仇?” 乐云飞诧异地道:“那你为何要杀本公子?” “因为老夫与他们一样,目的是要杀你!”常山阴怪声怪气地道,“他们杀不了你,倒下了,老夫只好出手!” 乐云飞这才明白了常山阴的意思:“原来你与他们皆是受人指使的!” “小子,你说得太多了!”常山阴目中绿芒陡盛,一爪抓向乐云飞左胸。 乐云飞这一次不再闪避,一掌切向常山阴手腕。 “好小子!”常山阴怪叫声中,缩臂撤爪,左手一掌拍向乐云飞面门。 掌未到,一股阴寒至极的掌风迎面袭向乐云飞。 乐云飞一眼看到常山阴左掌乌黑如墨,心中不由一沉,脱口惊呼,道:“黑风掌!”一扭腰,转脸避过那股怪异的掌力。 “小子居然识货!”常山阴裂开的上唇一掀,双臂疾探,十指如钩,分抓乐云飞双臂。 乐云飞轻哼声中,双足力蹬,仰身倒窜而出。 常山阴怪叫一声:“哪里躲!”身形一掠、追抓乐云飞双肩。 乐云飞身形倒窜中,明珠宝剑已然抽出,腰身一挺,剑光如轮,寒芒如电削斩常山阴鬼爪的十指。 常山阴料不到乐云飞在倒窜中身形仍能挺起,当时去势又猛,猝然之下,差点被剑锋削个正着。 幸亏他应变得快,去势不变,十指一收,“嗖”的一声,剑锋贴着他指节削过。 倏地左拳一舒,五指疾抓向乐云飞的宝剑,右掌则直击向乐云飞下颌。 乐云飞一剑削空,剑尖点地,倒掠出的身形去势更快,疾逾箭矢地脱出了常山阴的抓击范围。 常山阴自然不肯放松,双袖一扇,前掠之势更急! 乐云飞一脱出了常山阴的攻击范围,马上凌空一个翻跃,身形陡地腾高了二丈有多。 常山阴身形激矢一样从乐云飞脚下掠射而过,扑了个空。 乐云飞这一招大出常山阴意料之外,由于去势太急,一下子刹停不下来,身形直向一棵树掠射过去。 常山阴也懒得闪避,双掌一劈,将那棵合抱粗的树“喀勒”一声劈断,身形亦借那一劈之力,猝然刹停下来。 就这霎那间,乐云飞人剑已如流星飞泻自空中击落。 常山阴双掌一幻,乌云盖顶般护住了头顶。 乐云飞那一招威力无伦的“星河倒泻”竟然透射不进常山阴双掌幻起的那片乌云中,被吞没卷去。 乐云飞惊懔不已,也才深深体会到常山阴在双掌上的功力造诣,确实有高深不凡的火候。 在剑光与掌力交接中,蓦地,一缕寒风劲气,冲射而起,竟冲透乐云飞的剑气,撞击向乐云飞。 乐云飞闪避不了,立被那股淡黑的气劲撞击在左肩上,他立时激凌凌打了个冷颤,人亦被撞击得倒翻后滚开去。 勉强提气飘落于地,乐云飞禁不住又打了个冷颤,同时觉得左半边身子阴寒彻骨,血气凝结,有点僵木。 他心中大惊,连忙吸口气,运行全身,想驱出体内的阴寒之气,但一口真气运行到身体左边时,却阻滞不前。 他在心里不由暗叹一口气,知道除非奇迹出现,否则,今日难逃一死。 常山阴没有乘机出手,站在原地,一双绿芒闪亮的怪眼,盯视着乐云飞,脸上现露着阴阴的诡笑。 乐云飞看在眼内,一颗心寒透了,在他眼中,此刻的常山阴犹如地狱中走出来的索命无常。 “乐云飞!你已中了老夫的黑风掌,寒毒之气如今在你体内慢慢流窜,半个时辰之后,寒毒遍布全身,你就会全身血脉凝结,僵木而死!”常山阴粗嘎的语声犹如鬼叫,令人听来全身直起鸡皮疙瘩。 乐云飞对于常山阴的话深信不疑,因为他已感觉到一丝寒气正游窜向身体右边。 乐云飞沉凝地道:“常老怪!本公子就算死,也不会白死!” 语声中,右足一蹬,身形侧射,人剑如一道惊虹般射向常山阴。 “你这是自速其死!”常山阴嘿地一声,身形陡地拔起,半空中腰一折,黑黑的手掌向下一探,印向乐云飞背心。 乐云飞由于半边身子已僵木,已是有去无回,身形变动不了,无法闪避常山阴那一掌。 眼看着那一掌就要印在乐云飞的背心上。 常山阴已发出一阵令人听了毛骨悚然的怪笑声。   第三十章 救挚友舍命相搏 杀老怪大侠扬威   野店老板与小二从昏厥中醒过来,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恶鬼一样的常山阴,正用一掌印向乐云飞背心。 两人不禁同时惊呼出声,不想看见乐云飞被击杀的情景,将双眼闭上。 因此,他们没看到有道匹练似的剑虹,如天外飞龙般,奇快如电地飞射向常山阴那只黑黑的手掌。 也因此救了乐云飞一命。 因为常山阴如不赶快撤掌,他的一只右掌就得被废断去。 常山阴从来未见过如此快疾凌厉的一剑,怪叫声中,赶快撤掌闪避,身形同时如蝙蝠般倒冲落地。 那道剑光也一闪即隐。 那野店老板与小二听不见有惨叫声响起,心中觉得奇怪,乃睁开眼看个究竟。 他们恰好看到常山阴张臂倒冲落地,亦看到乐云飞没有死,正被一个身材颀长,面目英挺的青衣汉子扶住。 这青衣汉子的年纪比乐云飞大不了多少,年约三十开外,他面目虽颇英挺,但是眉宇间和双目中却满是一片落寞孤寂之色。 老板和小二见乐云飞没有丧命在那恶鬼一样的常山阴掌下,二人不由舒了口气,他们对乐云飞有好感,而且认为他是好人。 所谓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人的感情,有时候是很简单直接的。 野店老板与小二的感情,此时正是这样。 常山阴在站稳身形后,也看到了及时出手、从他掌下救了乐云飞一命的青衣汉子,他并不认识这位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一双绿芒闪动的目光,狠毒地打量着青衣汉子。 青衣汉子一手将乐云飞轻轻扶起,看也不看黑风老怪常山阴一眼,关切地望着乐云飞,道:“乐兄!你没事吧?” 常山阴这才知道他们是认识的。 乐云飞勉强站稳身形,惊喜无限地道:“沈大哥!原来是你!” 说着倏地打了个寒颤,身形也晃摆着站不稳了。 这青衣汉子正是沈胜衣沈大侠。 沈胜衣手一紧,扶稳了乐云飞,道:“你受了伤?” 乐云飞苦笑笑,道:“中了那老怪物的一记黑风掌!” 沈胜衣闻言一惊,脱口道:“他就是那失踪了三十年,武林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的黑风老怪常山阴?” 说时疑信参半地打量着黑风老怪。 乐云飞边连打着寒颤,呻吟似地道:“武林中,除了这老怪物,有谁练成了这种歹毒邪恶的掌力?” 沈胜衣默言不语。 默然了—会儿才道:“想不到这老怪物竟然还没有死!” 语声一顿,目光一回,落在乐云飞脸上,说道:“乐兄!快坐下,待我助你一臂之力,将寒毒逼出体外。” “那是白费气力,中了老夫的黑风掌,除非服下老夫的独门解药,不然,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常山阴阴险地嘿嘿笑着。 沈胜衣目光一抬,威凛地望着常山阴,道:“快将解药拿出来!” 在这霎那间,沈胜衣的神态威凛,慑人生寒。 常山阴不禁被沈胜衣的威态震慑得心头一怯,道:“小子,你是谁?竟敢用这样的口气与老夫说话?”常山阴一听“沈胜衣”三个字,绿芒闪动的瞳孔倏然暴缩,道:“原来你就是那万里追踪关外,击杀千面七毒客勾九魂,在雪原上搏击原含山的沈胜衣?怪不得这样狂,敢用这种语气对老夫说话!” 沈胜衣神威凛凛地踏前一步,沉声喝道:“老怪物!你到底交不交出解药?” 常山阴阴声怪笑道:“老夫不但不将解药交出,还要杀了你这小子!” 沈胜衣一手搭在腰间的剑把上,气势慑人地冷冷道:“如此,在下也不多说了,动手吧!” 野店老板与小二一见沈胜衣与常山阴对峙着,剑拔弩张,两人吓得急忙闭上了眼睛,不敢看那搏杀时的凶险场面。 常山阴双手十指舒抓中,双掌如墨。 他已将黑风掌力提聚到八成。 对于沈胜衣,不知怎的,他不敢掉以轻心。 沈胜衣“呛”然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剑。 长剑拔出,沈胜衣神态更见威武。 常山阴没来由地气势一怯。 也就在这时,沈胜衣一剑劈出! 一剑就是一剑,绝无花巧,但剑势却如天雷乍发,惊电裂空。 这一剑剑势绝伦惊人。 连常山阴这等功力深厚的老怪物,也不敢轻撄其锋。 怪啸一声,常山阴身形疾旋,避过那一剑,左爪右掌,爪抓沈胜衣双眼,掌劈户门! 沈胜衣却半途中剑势一沉一回,拦腰斩向常山阴。 这是拼命的打法。 常山阴当然不想将命拼掉,所以只好爪掌一撤,斜纵出丈外。 沈胜衣身形随着剑势疾旋,身形与刀光尤如一道光轮般、旋风般斩向常山阴。 常山阴双爪幻舞,竟然无法封挡得了,怪叫着连连后退。 沈胜衣人剑如轮,飞旋追斩常山阴。 常山阴鬼叫声中,后退不止,无法破解沈胜衣这一招。 倏地,常山阴发觉已退到一棵树前,背脊已抵在树身上,退无可退。 而沈胜衣人剑已经追到。 常山阴身形唰地贴着树身腾拔掠起。 “唰唰唰”声中,沈胜衣长剑贴着常山阴脚板下将树干斩削成三截! 常山阴已吓出了一身冷汗。 沈胜衣剑锋断树,旋斩的剑势不停,如龙卷风般自地上疾旋升起,追斩常山阴腿脚。 常山阴双腿曲缩,接着倏地一蹬,蹬在倾倒的树干上,身子借着那一蹬之力,横射出五丈过外。 沈胜衣空中剑光一敛,伸臂一抄,抓住一条横枝,身形接着一荡,手一松,荡掠向常山阴射出的方向。 也就中沈胜衣松开横枝的霎那,断树蓬然倒地,枝折叶碎,尘扬土飞。 常山阴双脚才落地,一口气还未换过,沈胜衣剑已 经追掠到! “好一个不知进退的小子!”常山阴厉吼一声。这一次竟然不再闪避,腾身猛扑向沈胜衣。 两个人的势子皆快速绝伦,爪影与剑光缠击在一起。 倏地,两条身形各自滚翻掠开,落在地上。 两人皆无恙。 看来,刚才那一下快速的接触,谁也没能伤了谁。 常山阴身形落地,双目中暗绿光芒大盛。黄发蓬长,裂唇缺鼻子的脸上更加丑恶,阴厉地道:“小子!你果然有两下子!” 沈胜衣颀长的身形如岳峙渊停般,神情肃煞地道:“老怪物!你若不将解药交出,我要你血溅五步!” “好狂妄的小子!”常山阴怪啸一声,身形扑掠中,一连劈出十五六掌! 阴寒的掌劲如狂涛般,自他双掌中吐涌出,撞击向沈胜衣。 沈胜衣知道这种掌力沾不得,疾忙偏身横移,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森冷的寒虹,截斩常山阴双臂。 常山阴双臂一曲,化掌为爪,攫拿沈胜衣的长剑。 沈胜衣剑身一翻,寒芒映目,倒削常山阴鬼爪似的十指! 常山阴知道沈胜衣的长剑不是凡品,锋利无比,可断金切玉,不敢与之硬斗,缩指为拳,手腕一沉,击向沈胜衣小腹! 沈胜衣剑身疾翻,向下截斩! 常山阴只好收拳。 两人就这样凶险绝伦地拼杀起来。 时间在两人激烈的拚斗中一点一滴地流逝,乐云飞体内的寒毒之气,亦逐渐蔓延全身。 他本来是坐着的,但这时已躺卧在地上,一脸痛苦之色,身子不停地抖颤着,上下牙齿交战,咯咯有声。 看来,他快挺不住了。 因为现在已差不多半个时辰。 也就是说,寒毒针侵布了他全身。 激斗中的沈胜衣也知道再这样斗下去,时间一拖久,乐云飞一定会丧命,所以他心内焦急万分。 但常山阴不是豆腐做的,而三十年前纵横一时的武林顶尖高手,想杀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但若要救乐云飞,则非杀常山阴不可。 为了能击杀常山阴,沈胜衣决定行险求胜。 他故意露出一个破绽,让常山阴在左臂上击了一掌。 但他也一剑将常山阴的右手三指削断了。 他已中了常山阴的黑风掌力,所以他左臂感到冰寒僵木。 常山阴虽然断了三指,但他却并不感到痛苦,只感到高兴不已。 因为只要他能在这时抽身溜走,沈胜衣与乐云飞就会先后身亡。 但沈胜衣怎能让他溜走? 剑虹暴涨中,沈胜衣蓦然一矮身,将常山阴的双足斩断! 常山阴之所以会被沈胜衣斩断双足,一是由于断指之痛,令他反应慢了,二是他击了沈胜衣一记黑风掌,高兴之下,警觉稍懈,加上沈胜衣那一剑奇诡绝伦迅疾如电,使常山阴闪避不及。 双足一断,常山阴立刻犹如一只断了腿的蚱蜢,蹦也蹦不起来,身形一栽,倒在地上,断口处血如喷泉。 一声惨厉狂吼,常山阴痛得在地上乱滚,形状比厉鬼还要恐怖。 他如今走不了了,自忖必死,遂狠下心,于满地乱滚中乘机掏出盛解药的瓷瓶,企图吞入肚里,临死也拉两个垫背的。 沈胜衣之所以没有再出手斩杀常山阴,一是要从他 手上拿到解药,二是左臂所中的一记黑风掌,其阴寒之毒已流布整条手臂,冰寒入骨,僵木不灵,使得他不敢妄动,恐怕寒毒加速流窜。 但当他一眼瞥见常山阴掏出一个白玉瓷瓶,正欲含入口中,他立即毫不迟疑地将手中长剑脱手掷出! 剑光如虹电射,常山阴还未来得及将白玉瓷瓶含入口中,一只手已被沈胜衣掷出的长剑齐腕折断。 那只断手落在地上仍紧紧地抓着白玉瓷瓶,被带飞出老远! 幸亏沈胜衣当机立断,脱手掷剑,斩断常山阴的手腕,否则,只要稍慢一步,后果便不堪设想,常山阴一死,沈胜衣和乐云飞也绝活不成! 常山阴手腕一断,伤上加伤,再也抵受不住,惨吼一声,当场痛得昏死了过去。 沈胜衣在长剑脱手掷出的时候,他身形亦随之而动,身如脱弦弩箭般地射起,向前飞掠。 所以,他不但将去势已弱的长剑伸手抄接住,而且将那只握着瓷瓶的断手捞在手中。 顾不得血污了,身形一折,疾掠向乐云飞。 乐云飞这时已像个死人般,双眼紧闭,身体四肢僵木,脚手冰雪般寒冷,气息微弱,已是奄奄一息,断气在即。 沈胜衣急忙自断手中取出白玉瓷瓶,自身忍着彻骨冰寒的煎熬,用牙齿咬开那个瓶塞,捏开乐云飞的牙关,将瓶中的药粉倾倒入乐云飞口内。 他将大半瓶药粉倒在乐云飞口内,他自己吞下了小半瓶。 对症之药,果然灵验,沈胜衣但觉体内有一股灼热的气流迅速地流窜全身,热流所到之处,寒气尽消,那条僵木冰寒的左手臂,亦恢复了知觉,不再感到冰寒。 他连忙坐下来,运气调息三周天。 运气三周天之后,他整个人感到血脉充畅,浑身舒坦。 他连忙将情况已有好转的乐云飞扶坐起来,一掌抵在乐云飞背心上,将内力输入他体内,助他加速药力的运行。 大约一盏茶时辰过后,乐云飞才恢复过来,全身毛孔已无大碍,不由长长地舒了口气,与乐云飞各自运功调息。 野店老板与小二再次睁开眼睛时,见他们心目中的好人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不禁高兴得大喜非常。 但当他们看到黑风老怪常山阴死状之惨时,吓得急忙将目光收回,不敢再看。 常山阴不用沈胜衣出手杀他,已因流血过多而死,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从此,不能再为害江湖武林! 像常山阴这种估恶不悛的大恶人死得如此惨酷,足为天下所有恶人之戒。 野店老板与小二殷勤地为沈胜衣与乐云飞重整杯筷,送上最好的酒莱。 乐云飞死里逃生,真有再世为人之感,他生性本就豁达,举杯向沈胜衣邀饮道:“沈大哥!且先干三大杯!” 沈胜衣豪爽地举杯道:“乐兄请!” 两人一口气连干三杯。 三杯之后,乐云飞才像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锭十两重的金锭,递给一旁侍候的老板与小二,道:“老板,小二哥,麻烦你们动手掘个坑,将那些人的尸体埋了,这锭金子就当酒资使费吧!” 野店老板连声应是,接过那锭金子,与小二大着胆子清理外面地上的尸体。 待那老板与小二离开后,沈胜衣才问乐云飞道:“乐兄!那老怪怎会杀你的?” 乐云飞苦笑道:“小弟也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若小弟真的死了,可真是死得不明不白。” “青冥七煞可是乐兄杀的?”沈胜衣望着乐云飞问道,“他们与你有过节仇怨?” 乐云飞摊摊手道:“青冥七煞小弟久闻其名,但见面还是第一次,何来仇怨过节?只从他们口中得知,他们是受人指使来杀小弟的。” 沈胜衣目光忽然一亮,道:“这么说,黑风老怪与青冥七煞可能是一伙的了?” “这一点,黑风老怪也承认了。”乐云飞点点头吁了口气,道:“以黑风老怪的辈份与名望,沈大哥,依你看,当今江湖武林中,有哪一位能指使得了他?” 沈胜衣沉思地道:“近百年来,江湖武林中,除了南圣北帝两位前辈奇人辈份名望比黑风老怪高崇外,愚兄也想不出还有哪一位比他辈份更高,名声更响。只有一种可能,能够指使得了像黑风老怪这样的人!” 乐云飞不解地问道:“哪一种可能?” “那就是可能有人用钱收买了黑风老怪,指使他来杀你。” “沈大哥这一说,小弟也认为只有这种可能,黑风老怪隐居三十年,再出江湖,非钱不能,被人用钱收买,并不出奇。” “如果是有人用钱收买了黑风老怪与青冥七煞来杀你,这价钱一定很巨,这是个财力十分雄厚之人。” 沈胜衣加以分析地凝目问道:“乐兄!你的仇家中,可有拥资千万的武林人?” 乐云飞仔细想了想,摇摇头道:“没有,小弟的仇家大都全是黑道上干没本买卖的歹徒恶贼。” 沈胜衣眉峰微皱了一下,道:“这就伤脑筋了,只有等指使黑风老怪的人再有进一步的行动,或许能查出对方是何许人物。” 沈胜衣举杯道:“来!咱们喝酒,别费脑筋乱猜了,干!” 乐云飞举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道:“沈大哥!你怎会这样巧,经过这里,及时出手救了小弟?” 沈胜衣道:“愚兄有一位朋友在离此五十多里外的枫林镇居住,应他年前之邀,前往小聚,经过这野店,想歇歇脚,恰巧就遇上了……” 语声微微一顿,语锋一转,问道:“乐兄!意欲何往?” 乐云飞洒脱地一笑道:“小弟向来是随遇而安,走到哪里算哪里。” 沈胜衣目光微微地含笑说道:“既如此,何不就随愚兄到枫林镇走一走,跟愚兄那位朋友结交一番。” 乐云飞欣然道:“沈大哥!小弟就陪你走一趟也好。” 沈胜衣站起身来道:“那就动身吧,到了我那位朋友处,再喝个痛快。” 乐云飞点点头回道:“沈大哥可有马骑?” 沈胜衣摇摇头,道:“没有。” “那咱们合乘一骑吧。”乐云飞随步走向那匹拴在树下的健马。 辞别过老板,乐云飞与沈胜衣两人一骑,往枫林镇催骑行去。   第三十一章 红叶公子酬知己 枫林山庄失朋友   枫林镇外有一座枫林山庄。 山庄主人名秋枫,秋枫年纪虽然很轻,但在江湖上,名头却很响亮。 提起“红叶公子”,江湖上不闻其名者,少之又少。 他们走江湖时,以火红的枫叶为标记,所以江湖上就称之为红叶公子。 如今庄外枫林正红似火,艳如晚霞。 也就在晚霞与枫林染为一色的时候,沈胜衣、乐云飞一骑双跨来到枫林山庄前。 两人一骑穿行在枫叶艳红的枫林中,恍如置身于火海中。 “‘枫叶红于二月花’,小弟现在体会到了。”乐云飞白皙的脸孔被枫叶映得红红的,赞赏不已。 沈胜衣微笑不语。 “沈大哥!你这位朋友是否就是江湖上人称红叶公子的秋枫兄?”乐云飞一见这一座大枫林,心中已猜料到几分。 “不错,正是他。”沈胜衣含笑说道,“他的年纪比你还轻。” “小弟早已久闻其名,只是一直无缘结识……看,前面有人来了。”乐云飞遥指枫林深处说。 沈胜衣抬眼前望,果见一位身穿雪白长衫,襟头绣了一片火似枫叶的青年,正如行云流水般向他们迎上来。 “枫弟!”沈胜衣叫了一声,自马背上跃下,急行几步,迎向那白衣青年。 乐云飞也忙离鞍下马。 他从沈胜衣的那一句“枫弟”声中,已知那白衣青年正是枫林山庄的主人,红叶公子秋枫。 “沈大哥!”白衣青年欢叫一声,急奔向沈胜衣。 两人很快就迎在一起,握手互相打量着对方,脸上尽是笑意。 乐云飞静静地站着,望着两人欣喜激动的样子,心头热乎乎的。 两人问候过后,沈胜衣一手拉着白衣青年来到乐云飞面前,笑说道:“枫弟!愚兄为你介绍介绍,这位是……” 白衣青年惊喜地接口道:“沈大哥!你先别说,且让小弟猜一猜。” 微一凝眸,接道:“这位兄台必是江湖上人称金陵公子的乐云飞大侠,可对?” 乐云飞连忙抱拳道:“不敢当大侠二宇,在下正是乐云飞。” 语声一顿接道:“沈兄介绍,在下也猜到兄台必是这山庄主人,人称红叶公子的秋枫兄了。” 秋枫抱拳道:“小弟正是秋枫,不知乐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尚祈见谅。” 乐云飞笑道:“秋兄太客气了,倒是在下冒昧造访,打扰秋兄了。” 沈胜衣在旁豪放地一笑道:“你两人这样客气,如何才有完?” 秋枫和乐云飞闻言,都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于是,三人手拉着手,步向枫林深处。 枫林很大,但山庄却很小。 在枫林深处的一块空地上,建盖了十数间房舍,如此而已。 但每间房舍全都建盖得十分雅致好看,红墙红瓦,与火红的枫林浑然融为一色。 乐云飞看得赞赏不已,对红叶公子秋枫一见如故。 秋枫也很乐意结交乐云飞,在三人坐下喝酒时,已像结交多年的老朋友一样,无拘无束,畅饮欢谈。 “沈大哥!怎的这么晚才来到?害得小弟望眼欲穿。”秋枫提壶为沈胜衣斟了杯酒,道:“要罚你干一杯。” 沈胜衣爽快地举杯一饮而尽,道:“枫弟!愚兄在路上遇到了一点事故,所以来迟了。” “发生了什么事故?”秋枫好奇地问。 “秋兄!发生事故的是在下,要不是沈兄援手,在下已魂游地府了。”乐云飞一想起那生死一发的情形,心中不由仍有余悸。 “乐兄!究竟是怎么回事,快说出来吧。”秋枫望望沈胜衣又望着乐云飞。 乐云飞喝口酒,将野店外无端遭到黑风老怪、青冥七煞截杀,及沈胜衣恰巧路过,出手相救的情形,述说了一遍。 秋枫听得动容不已,大为惊诧道:“小弟曾听先父说过,黑风老怪确被南圣北帝联手击杀,想不到他竟然没有死,三十年后又再出来为害武林! 语声一顿,脸露钦佩之色地望着沈胜衣,道:“沈大哥果然剑法无双,斩杀了那老怪物,为江湖除一大害。” 沈胜衣谦逊地说道:“愚兄只不过是勉力而为,替天行道。” 乐云飞举杯洒脱地道:“人生得意须尽欢,沈兄,秋兄!来莫使金樽空对月,咱们干!” 这时一轮明月正斜挂空中,清冷的银辉从窗棂透入,照得一室光明。 沈胜衣、秋枫闻言豪情勃发,一齐举怀。 这一顿酒,三个人直喝到月移西天,才罢饮安歇。 三人皆有了七八分酒意。 沈胜衣躺在床上,虽然酒意朦胧,但却一点睡意也没有,闭着双眼,思索着日间野店外发生的事故。 虽然想不出个所以然,但他已隐隐感到,此事必有下文,而对方来头可能很大,他不禁为乐云飞担忧起来。 乐云飞躺在床上,也是睡不着,而且酒意全消。 瞪着一双眼睛,凝望西窗外的清辉冷月,心中思潮起伏,他也在想着日间遭到青冥七煞、黑风老怪截杀的事情。 但他却百思不得其解,江湖上有哪一号人物必欲杀他而后快? 虽然他在江湖上到处游荡,风流自赏,但很少管闲事或出风头,也很少与一般武林人打交道,所以也不可能得罪什么人。 只有一年前,在冀东地面,他曾经路见不平,拔剑斩杀了六名横行冀东的大盗,解救了一家镖局被劫的危难。 莫非是那些大盗的党羽,别说是黑风老怪,连青冥七煞也请不动。 青冥七煞在江湖上的名头,比那些大盗,响亮何止十倍。 正当他想不出一丝结果,围绕着这个难题时,蓦地,偶然瞥见窗外一棵枫树旁有一条黑影一闪而没。 他心头倏然一动,立即翻身下床,穿上外衣,取出压在枕下的明珠宝剑,闪身轻捷地穿窗掠出。 脚尖点地,身形半旋,目光朝那黑影闪没处打量了一下,身形一展,飞掠过去。 也就在他身形急掠中,迎面一棵枫树后,“嗤嗤嗤”一连三响,三点寒星成品字形向他电射打到。 乐云飞去势不变,长剑迎着那三点寒星一绞,“叮叮叮”声响中,三点寒星立时全被他震飞击落。 他一剑震飞朝他电射打来的三枚暗器,又立时发出一声清啸,剑虹如寒电飞闪,扑击向那棵枫树。 枫树应剑折断。 也就在枫树折断的霎那,树后飘窜出一条人影,银光电闪地直刺乐云飞胸膛。 乐云飞早有防备,左手曲指一弹,“铮”地一声,硬生生将那道银光弹开。 那黑影见一招不能得手,闷声不响,左手一扬,又是三点寒星疾向乐云飞面门射去。 势快动疾,距离又近,乐云飞不禁吃一惊,尚幸他身手敏捷,反应快速,身形在空中一偏一拧。 好险!那三点寒星就贴着他额际鬓边擦掠而过。 那黑影一见暗算又未能得手,身形突然一个倒折,翻掠入枫林中。 恰在这时,有衣袂飘风声传来。 乐云飞不用看,已知必是沈胜衣或秋枫二人之一闻听他的啸声赶来了。 他为了追截那条掠入枫林中的黑影,等不及沈胜衣或秋枫赶到,身形一弹,飞掠追入枫林。 衣袂飘风中,两条人影如飞掠至。 在断折的枫树前停下,两条人影在月光照射下,一身白衣的正是红叶公子秋枫,另一人身材颀长,正是沈胜衣。 两人是在听闻乐云飞那一清啸后,匆忙起床赶来的,但两人赶到,却只见断树,已不见了乐云飞的人影。 怔怔地望着断口整齐的树干,秋枫神情不禁焦急地道:“乐兄不知如何了?” 沈胜衣打量了一眼枫林,决断地道:“枫弟你绕庄察看,愚兄入林搜索。” 话落,身形一闪,人已掠入林内。 秋枫一见,立即转身,在房舍之间搜索起来。 啸声也惊动了庄中的庄汉仆妇,纷纷出来察看。 秋枫在庄内没发现什么,只好吩咐那些庄汉仆妇回房安歇,他自己则仗剑凝立庭前,静候沈胜衣、乐云飞归来。 差不多天亮时分,沈胜衣才只身自枫林中掠出,来到秋枫面前。 秋枫一见只有沈胜衣一人,连忙问道:“沈大哥!找不到乐兄?” 沈胜衣沉凝地点了点头,道:“庄内没有事发生吧?” “没有。”秋枫答道,“乐兄忽然失了踪,会不会有事?” “这可说不定。”沈胜衣不敢乐观,微吁了口气,道,“但愿他平安无事。” “今晚发生的事,会不会与日间的事有关联?”秋枫目光闪闪。 “应该有。”沈胜衣断然道,“想不到对方这样快就有行动,这一来,只怕连你也牵连在内了。” 秋枫道:“沈大哥!小弟不怕。” “不怕最好,但必须要作最坏的打算。”沈胜衣沉思着说道,“为了枫林山庄,咱们明天最好离开,打探乐兄的下落。” “现在天已亮了,小弟去收拾一下,咱们立刻离庄。”秋枫说做就做,返身入屋,收拾随身衣物,并吩咐了那些庄汉仆妇一番。 沈胜衣也入房内取了他随身携带的包裹。 当曙光将枫林“点燃”了的时候,沈胜衣与秋枫相偕离开了枫林山庄。 金陵公子乐云飞像从这世界上消失了般,踪影全无,消息杳然。 沈胜衣和秋枫都为乐云飞的生死安危忧急如焚。 两个人在江湖上到处探查,但却如大海捞针,毫无一点蛛丝马迹,但两人不气馁,继续追查不歇。   第三十二章 清风酒楼逢奇女 侠义两士解谜局   清风镇上,有一座清风楼。 清风楼是一座酒楼,所以每天进出的客人很多。 沈胜衣与秋枫来到了清风镇,走进了清风楼。 他们走进清风楼,自然是来喝一顿,填饱肚子的。 二人就坐在楼中店堂正中的一个座头上,二人要的酒菜还没吃喝到一半,忽然被两个正自楼梯走上来的人吸引住了。 能够吸引二人的人,自然不是平常的人。 这两个人的容貌长相,确实都非常特别。 这两个人不是男人,是两人很特别的女人。这两个女人的年纪都很轻,绝不超过二十岁。 这两个女人一个貌美如花,身材成熟丰满,就像一个水蜜桃,令男人见了垂涎欲滴。另一个却是容貌丑陋,身材瘦削,像一根柘枝,看了令人反胃。 这两个少女走在一起,一姘一媸,形成强烈的对比,分外引人注目,所以也特别的吸引人。 因此,楼上的众客人——包括沈胜衣和秋枫,全将目光投注在这两个少女身上。 不过,绝大部分的目光都集中在那美丽迷人的少女身上。只有沈胜衣和秋枫二人例外,目光紧盯在丑小鸭似的少女身上。 爱美恶丑,人之天性,然而,沈胜衣和秋枫二人为何只注意那丑女,而不屑一顾那美女呢? 那是因为那丑女身上的一样东西,将他们二人的目光吸引了。 吸引他二人目光的,是丑女腰间佩挂着的一把剑。 那是一把镶嵌着明珠的宝剑。 沈胜衣、秋枫见过乐云飞的明珠宝剑,一眼就认出,那丑女腰间的长剑,正是乐云飞的明珠宝剑。 这就是两人注视那丑女的原因。 那丑女一眼流盼到沈胜衣和秋枫正注视着她,便向二人扭捏作态起来,那模样更令人反胃,秋枫忍不住差点将吃进肚子里的酒莱吐出来。 沈胜衣一见,不禁双眉大皱。 那丑女竟向二人飞了个媚眼。 秋枫忍不住,急忙将目光收回。 沈胜衣虽感到肉麻,但双目却死死盯着那丑女。 那丑女在众多酒客的期待目光中,哪一张桌子也不去,竟扯着那美丽迷人的少女,弱不禁风般,娇娆地走向沈胜衣那张桌子。 秋枫暗叫一声:“苦也!”忙将头低下。 沈胜衣却目光炯炯,注视着那走过来的丑女。 那美丽动人的少女一边婀娜多姿地轻移莲步,一边不断风骚入骨地向四座的酒客飞着媚眼,令那些酒客个个晕其大浪,起了一阵骚动。 “公子!可否容贱妾两人共桌而坐?”那丑女向沈胜衣有礼地说。 沈胜衣望着那丑女,不由怔呆了一下,没有回答。 “公子!你听到贱妾的话了吗?”语声清婉悦耳,有如出谷黄莺,这么悦耳的声音,却竟然出自这丑女之口! 沈胜衣就是为了这点,才呆怔了一下的。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以为那黄莺般清婉悦耳的声音,不是出自那丑女之口,而是那美丽少女说的。 直到那丑女再说,他才惊觉到自己没有听错,千真万确,那有如黄莺般悦耳的声音,确是那丑女发出的。 他暗吸了口气点头道:“两位姑娘若不嫌局促,但坐无妨。” “如此多谢两位公子。”这一次是那风骚迷人的少女说的。 但却令沈胜衣听着难受死了。 因为,这声音直如瓦片刮地,又有如老鸦聒噪,令人听来毛骨悚然,头皮发炸。 若不是亲耳所闻,亲眼所见,任谁也不相信,这种难听粗嘎的语声,是发自容貌身材这样艳丽迷人的少女口中。 楼上所有的酒客都听到了,全都不由怔了怔,目露怀疑之色。 但那些酒客再听到那美艳少女的话声后,深信不疑。 “两位公子,请教高姓大名。” 声间粗糙刮噪,有如老鸦聒叫。 这一来,一群酒客的兴致不由大减,暗叹造物之弄人,生就一副美好迷人躯壳的,声音却如此难听,像丑小鸭的女子,却声如出谷黄莺。 若是两女的声音调换一下,那就十全十美了。如此一来,美的美到十足,丑的也何妨丑到底。 一群酒客的心里都在慨叹。 低着头的秋枫因为看不到两女说话,还以为那娇甜悦耳的语声是发自那美女之口,及至闻声抬头,才知道自己弄错了。 一时间错愕地望望那丑女,又望望美女。 那美女问道:“请问敝下尊姓大名?” 沈胜衣答道:“区区沈胜衣。” “哦!原来是名震武林的‘区区沈胜衣’。” “哦!原来是名震武林的‘独剑独行’沈大侠,贱妾有幸拜识。”丑女娇声说。 “这位是敝友秋枫。”沈胜衣一指秋枫。 “红叶公子秋枫。贱妾仰慕久矣。”美女笑盈盈地,语声如老鸦叫地接口说。 秋枫抱拳道:“请教两位姑娘……” 美女道:“贱妾名鸟鸦,她叫黄莺。” 所有听见的人虽然都感到有点错愕,但若以声取名,倒是再贴切不过。 沈胜衣和秋枫虽然从未听说过二女的名字,但二女身佩兵刃,显然是武林中人,以沈胜衣之见识广博,竟不知二女是何来路。 这时小二已为二女摆好杯筷,二女也点了酒莱。 沈胜衣虽然不认识二女,但已直觉地感到二女来历定不简单,特别是丑女身上竟佩着乐云飞的明珠宝剑。 丑女作态地掩嘴一笑,娇声道:“沈胜衣大侠是否有位朋友叫乐云飞?” 沈胜衣和秋枫同时心头一动,想不到这丑女直截了当地向他们提出这个令人思疑欲究的问题。 沈胜衣吸了口气点头说道:“不错,若是区区没有看错,姑娘身上佩着的剑,就是敝友乐云飞随身携带的明珠宝剑。” 乌鸦竟然直认不讳地说道:“沈胜衣大侠没有看错,黄莺身上佩着的长剑,确是乐云飞的明珠宝剑。” “姑娘!乐兄他现在什么地方?”秋枫忍不住紧张地问。 沈胜衣却神色从容,沉静依旧。 乌鸦媚笑着语声粗嘎地道:“公子是聪明人,何必多此一问呢?” 秋枫吸了口气,已想象到乐云飞的处境,但仍然问道:“乐兄已落在你们手上了?” “不要说得那样难听。”黄莺娇声说道,“乐云飞只不过是被咱们主人请去了。” “两位姑娘竟究竟是什么人?”沈胜衣突然沉声问,双目中精光大盛,灼灼如电地逼视着乌鸦和黄莺。 “贱妾不是已对两位说明了吗?”黄莺娇语如珠地道:“贱妾黄莺,她是乌鸦。” “在下是问你们的真正身份来历。”沈胜衣目射威严地说。 “说出来两位也不会知道。”乌鸦甜甜一笑,语声却令人汗毛竖立地道,“两位只不过想知道乐云飞的情形,是不是?” 秋枫点头道:“不错。” “两位如果够胆量,请随贱妾到一个地方,自然清楚乐云飞的一切。”丑小鸭一样的黄莺说着站起来。 风骚迷人的乌鸦也站起来,移步走向楼梯口。 沈胜衣与秋枫相顾一眼,默不作声地丢下一块五两重的碎银在桌子上,起身跟着乌鸦黄莺步下楼梯。 黄莺和乌鸦在路上不声不响,走在前头,一路急行。 沈胜衣和秋枫也没有问她们到什么地方,闷声不响地跟在二女之后。 为了要知道乐云飞的生死下落,就算是龙潭虎穴,沈胜衣与秋枫二人也义无反顾,照闯不误,绝不会稍有畏缩。 走了大半日,黄莺和乌鸦仍是一声不响地在前疾行,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们究竟要带沈胜衣和秋枫到什么地方? 沈胜衣和秋枫二人心中,虽然很想知道这是去什么地方,但二人却没有问,依然默不出声地跟在二女身后疾行。 最后,丑小鸭和黄莺终于忍不住沉默,开了口,道:“两位难道不想知道贱妾姊妹带你们到什么地方吗?” “当然很想知道。”沈胜衣淡淡地道,“但是二位姑娘若不肯说,问也是白问。” “两位不问,又怎知贱妾不想说呢?”黄莺回首瞥视了沈胜衣一眼。 “姑娘若是肯说,用不着在下问,早就说了。”沈胜衣的语气仍是那样淡然。 “贱妾很想告诉两位,但主人吩咐,不得对两位说,两位到了那里,自然知道。”黄莺语声如珠地说。 “两位的主人是谁?可否见告?”秋枫忍不住问。 “公子何必急于知道,忍耐一下,见到了自会知道。”这一次是语声难听刺如老鸦,容貌艳丽的乌鸦在说话。 秋枫一听到那令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赶紧闭口不言。 “乐云飞是生是死?”沈胜衣问。 “你以为呢?”黄莺故意在卖关子。 “在下就是不清楚,才问你。”沈胜衣冷然说。 “贱妾出来的时候,他是活人一个,现在就不清楚了。”黄莺将脚步放慢了。 “这话怎么说?”秋枫心头不禁一跳。 “那就是说,他随时有可能会被杀死!”乌鸦难听的语声又响起来。 看来,她是看上了秋枫。 秋枫赶紧闭上嘴巴,暗暗发誓在乌鸦面前,再不说话。 于是,四人又沉默下来,闷声不响地朝前疾行。   第三十三章 凤凰谷中见故人 百鸟之后透邪气   沈胜衣和秋枫二人,随着黄莺与乌鸦终于进入一个隐蔽险绝的山谷中。 二人一进入谷内,几乎以为置身在女儿国中。 因为二人所见到的,全是女人,没看到一个男人。 二人所看到的那些女人有老有少,有丑有美,有高有矮,有肥有瘦,各种形态,应有尽有,直看得二人眼花缭乱。 而那些女人在看到二人后,无不贪婪兴奋地望着二人,就像贪色的男人,看到了裸女的神情那样。 沈胜衣和秋枫目睹之下,全都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山谷很深,也很宽广,越往里走,地势越开阔平坦,建了不少房舍。 穿过一片空地,沈胜衣和秋枫跟着黄莺与乌鸦来到一座楼阁前。 这座楼阁建造得美仑美奂,金碧辉煌。 二人站在楼阁前,心中猜测这必是黄莺和乌鸦口中那位主人的居所。黄莺和乌鸦示意沈胜衣和秋枫站住,两人步进楼阁中,身形立刻被数重珠帘遮蔽了。 片刻之后。 珠帘掀扬中,黄莺与乌鸦又出现在沈胜衣和秋枫面前。 “二位请随贱妾入内,主人有请。”黄莺与乌鸦同时作了个肃客状。 沈胜衣和秋枫二人互相望了一眼,淡淡道:“有劳两位姑娘带路。” 步上石阶,随在二女身后,越过数重珠帘,往内行去。 穿过前厅,走过曲廊,二人随着二女来到一个精雅的敞厅前。 二人还未踏入敞厅,已听到一个非常甜美悦耳,充满了诱惑力的磁性话声传出道:“沈胜衣大侠!秋公子!快请进。” 二人不禁被那甜美富有磁力的语声吸引住,一齐举步进入厅内。 黄莺和乌鸦则垂手侍立在厅门外。 沈胜衣和秋枫跨步进入厅内,二人的目光立刻被一位风华绝世,仪态万方的中年艳妇吸引住了。 二人甚至忘了行礼。 此刻他二人的心中,只有惊异,赞美。 沈胜衣虽然见闻广博,对这位中年艳妇,他也不得不承认,是他生平所见过的无数女人中,最具魅力的女人。 “两位请坐。”中年美妇人那含有无比魅力的甜美话声,直如催魂曲般在二人耳边响起。 沈胜衣和秋枫闻言,这才恍如大梦初醒。二人都不禁尴尬地笑笑,在两张锦凳上坐下。 这时,二人也才彻底瞧清楚了坐在一张形如孔雀开屏般的椅上的中年美妇人。 二人目注那中年美妇人的绝世容色,都不禁有点目眩神迷,有点痴呆了。 这中年美妇人的美艳,简直非笔墨所能形容万一。 沈胜衣首先收摄心神,暗暗吸了口气,目光尽量不瞧那美妇人。 他感觉到这中年美妇人美艳绝世的风华,隐隐含有淫邪,有一种令人于不知不觉中迷失自己的妖异魅力。 “芳驾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可否赐告?”沈胜衣突然威凛地震声说。他是有意借话音将迷惘中的秋枫震醒过来。 沈胜衣的语声有如冷水淋身,令神情迷惘的秋枫悚然惊醒过来,暗自叫了一声“惭愧”,感激地望了沈胜衣一眼。 “本后乃百鸟之凰,这里是凤凰谷。”中年美妇人语音甜美柔和地说,但那声音更具令人迷失的魅力。 沈胜衣却不为所惑,正气凛然地道:“区区沈胜衣有幸得识芳驾。” 秋枫的内力与定力均不及沈胜衣,乍然闻听中年美妇人那魅人的语声,立时心神迷荡,及后听得沈胜衣的威凛语声,才灵台清明,忙自暗吸一口长气,镇定心神,道:“在下秋枫,见过芳驾。” 秋枫一字字吐出,语声清朗,真气充沛。 “两位果然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中年美妇人一言一笑,一举手一投足,任何微小的动作,皆极具诱惑吸引之魅力。 沈胜衣冷冷地道:“芳驾谬赞了,在下这次冒昧造访,是为敝友乐云飞,请芳驾让咱们见见敝友。” 中年美妇人娇笑如花盛开地道:“两位何必心急,乐云飞确实在本谷中,且已乐不思蜀,只怕他不肯来见两位了。” 独剑孤行沈胜衣不禁心头一沉,暗忖道:“莫非乐云飞已中了她的妖异邪术,迷失了自己?” 秋枫虽与乐云飞相交不深,但见过面毕竟是朋友,遂关切地急道:“芳驾何不将乐公子请出来,让咱们见一见,若他亲口对咱们说不肯离开,咱们便立刻离开。” 中年美妇人目光有如磁石吸铁般,深注在秋枫的脸上,道:“让乐云飞与二位相见可以,但二位要答应本后一个条件。” 秋枫在中年美妇人的目光深注下,差点将自己迷失了,幸得沈胜衣及时重重一哼,将他的神志自迷失中拉回来。 “只要不是强人所难,在下当可酌情答应,芳驾请将条件说出来吧!”沈胜衣不敢贸然答应,以免被对方套住。 “沈胜衣大侠好精明!”中年美妇人目中光彩一闪道,“其实也不是什么条件,只要二位答应本后,在离开本谷后,对外缄口不提在本谷的所见所闻,不泄漏本谷的秘密,就让二位见见乐云飞。” 沈胜衣想了想,毅然点头道:“咱们答应你。” 中年美妇人浅浅一笑,道:“二位既然答应了,本后这就让你们与乐云飞一见。”语声一顿,倏然扬声朝厅外映道:“黄莺!去将乐云飞带来。” 丑小鸭黄莺娇应了一声,急步而去。 在等待中,沈胜衣和秋枫像老僧入定般,微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澄神静虑,抱元守一地端坐着。 二人之所以如此小心谨慎,是恐防一个把持不定,在不知不觉中为中年美妇人的音容所惑,迷失自己。 那自称百鸟之凰的中年美妇人,也没有再与他们二人说话,倚坐在孔雀椅上,微闭着双目,似在养神。 大约一盏茶时光,厅外的曲廊中有脚步声传来。 沈胜衣一听,就已听出来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因为脚步声有两种,一种细碎,一种沉实。 脚步声迅即来到厅门口。 沈胜衣与秋枫不由紧张地将目光移注向厅门口。 “禀主人,乐公子带到。”是黄莺的声音。 沈胜衣和秋枫不但看到了去而复返的黄莺,也看到了金陵公子乐云飞。 两人连忙从锦凳上站起来。 “请他进来!”中年美妇人张开一双美目,娇慨地挺直娇躯。 “乐兄!”沈胜衣秋枫迎着举步入厅的乐云飞轻唤。 乐云飞竟然像不认识二人一般,冷冷地扫了二人一眼,从二人身边走过,径自走到中年美妇人面前,低头垂手道:“谷主何事召唤在下?” 美妇人伸出春葱也似的五指,指着沈胜衣和秋枫二人说道:“云飞!你现在回答我,你在谷中是不是很快乐?” 乐云飞看来一切无恙,语声也很正常地答道:“回谷主,在下很快乐。” 中年美妇人又道:“你认识他们吗?” 乐云飞顺着中年美妇人玉手所指,回身望向沈胜衣二人,点头道:“回谷主,在下认识,他二人一位是沈胜衣,一位是秋枫。” 乐云飞的神态与语声丝毫没有任何不正常之处。 秋枫张口欲叫,却被双目瞬也不瞬注视着乐云飞一举一动的沈胜衣暗中示意阻止了。 中年美妇人满意地微笑着,对沈胜衣和秋枫二人说道:“二位看清楚了,他可是金陵公子乐云飞?” 沈胜衣和秋枫实在看不出眼前这乐云飞有何不像之处,他二人只好点头承认道:“不错,他确是乐云飞。” 中年美妇人脸上笑容闪烁地道:“乐云飞,本后现在问你,你愿意跟他们两位离开本谷吗?” 乐云飞毫不考虑地道:“在下情愿留在谷中,决不与他们离开凤凰谷。” 中年美妇人神情非常得意地道:“二位都亲耳听到了乐云飞的答复,要不要再亲自问一次?” 秋枫惶促地道:“沈兄……” 他话未说完却被沈胜衣摇手阻止,转向中年美妇人道:“芳驾!乐云飞既然不愿离开这里,咱们当然不能勉强,咱们可以离开贵谷了吧?” “当然可以。”中年美妇人露齿一笑,道,“不过,现在已天黑了,对二位恐怕不方便吧?” “咱们走惯了夜路,没关系,请芳驾派人送咱们出谷。”沈胜衣毫不领情。 事实上沈胜衣心中已生警惕,他实在不想在凤凰谷中多作停留,恐怕一个不慎,会像乐云飞一样地迷失了自己。 “既然两位坚持要现在离开,本后不敢挽留。”中年美妇人突然扬声说道:“黄莺、乌鸦!送沈胜衣和秋公子出谷。” 黄莺和乌鸦同时应了声。 “告辞。”沈胜衣和秋枫同时一抱拳。 中年美妇人凤凰谷主向二人一欠身,算是签礼。 沈胜衣与秋枫一侧身,目视乐云飞道:“乐兄!你可有什么话要咱们带给你的亲人?” 乐云飞摇头道:“没有。” 沈胜衣目光深深地注视了一眼,转身大步朝厅门口走去。 秋枫迟疑了一下,瞧着乐云飞欲言又止,叹口气跟在沈胜衣身后往外走去。 乐云飞站在厅中,望着二人走出厅外,没有说一句话。 那位凤凰谷主则一直将目光盯注在乐云飞脸上,脸上流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那抹笑容包含着什么,则只有她自己才明白了。 夜色苍茫中,沈胜衣和秋枫在黄莺、乌鸦的陪送下离开了这充满神秘感的凤凰谷。 “沈大哥!以你之观察,乐兄是自愿留在凤凰谷吗?”秋枫双目直视着沈胜衣。 他们在离开凤凰谷后,一径赶回枫林山庄,此刻他们正坐在庭前,面对着一片火红也似的枫树。 “表面上看起来,他确是自愿留下的。” 沈胜衣目光遥望着一片流焰般飘落的枫叶,眉峰微蹙地说。 “乐兄看来虽然很清醒,举动也没有任何特异之处,与平常一样,但小弟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秋枫苦笑着。 “愚兄也有你这种感觉。”沈胜衣将目光收回,问道,“枫弟!你觉不觉得乐兄的眼神有点异样?” “这,小弟倒没有留意。”秋枫摇头说。 “愚兄在临离开那座大厅时,发现乐兄的眼神有些微微呆滞,与平常比较起来,显得有些空洞。”沈胜衣脸上微现忧虑之色。 “这么说,乐兄必是已被什么妖异邪术所迷,他并不是自愿留下来的?”秋枫失声说。 “这种可能性最大,乐兄平日的为人愚兄很清楚,以他的性情为人。决不会自愿留在那种地方。”沈胜衣忽然皱眉沉思地道。“枫弟!你觉不觉得那凤凰谷主很神秘?具有一种妖异的魅力?” 秋枫也皱眉沉思地道:“小弟也有这种感觉,若不是大哥你及时以语音将小弟震醒,小弟差点迷失在那位谷主的妖魅的音容笑貌中。” 说时,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枫弟!对凤凰谷,你可曾闻听说过?” 沈胜衣的语气有点深沉。 “没有,大哥你呢?” “愚兄也没有,这之前,从没有闻听江湖上有座凤凰谷,有位凤凰谷主。” “但这位凤凰谷主的武功身手一定很高。”秋枫仍然抬眼望向远处,恰巧看到有几片枫叶被秋风吹飘落地。 “江湖上出现了一座凤凰谷,竟然无人知晓,这已很奇怪,但也证明了,这座凤凰谷对外一直很神秘,其用心就值得人猜疑了。”沈胜衣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位凤凰谷主具有妖异魅力的美艳脸孔。 秋枫双眉微皱地默然了片刻,忽然眨眨眼睛道:“沈大哥!你看咱们要不要将这座凤凰谷公诸武林?咱们虽然有承诺,但为了万一起见,也只好不守诺了。” 沈胜衣沉思地摇摇头道:“在还未知道这座凤凰谷是正是邪之前,咱们不宜自毁信诺,落人话柄。” 语声微微一顿,又道:“如凤凰谷包藏祸心,她们迟早总会有所行动,那时,咱们再将之公诸武林,让同道有所警惕也不迟。”沈胜衣说话间,忽然一伸掌,接住一片飘落的枫叶。 那片枫叶在他手掌中有如一片燃烧的火焰,但不知为了什么,沈胜衣却觉得它像是一团鲜血! 一丝不祥的感觉,在这霎那间掠过沈胜衣的心头。他不由五指一收,将那片枫叶握碎在掌心中。 接着,他一舒掌,粉碎的枫叶自他指隙间漏泻落地,像点点鲜血。 秋枫有点奇怪地注视着沈胜衣的这一举动。 他知道沈胜衣一向很喜欢枫叶,来他这枫林山庄好多次,连一片飘落地上的枫叶也从未践踏过,更别说握碎它了。 “沈大哥……”秋枫忍不住轻叫了一声。 沈胜衣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吁了口气道:“愚兄感觉有点倦了,想回房去歇息一下。” 话落,径自迈步走向他的房间。 秋枫一怔,不明白沈胜衣何以忽然如此,默默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外后,不禁深深地皱起了双眉。 一阵急劲的秋风恰在这时吹掠而过,吹得他衣袂飘飞,更吹得一林红艳艳的枫叶簌簌飘飞落地,望着那飘飞的片片枫叶,不知怎地,秋枫竟觉得它像一朵朵飞溅的血花!一种恐惧也同时袭上他心头,他不由将双眼闭上……   第三十四章 五柳庄现乐云飞 石头城残害父执   乐云飞又在江湖上出现了。 乐云飞仍是乐云飞,轻裘骏马,飘逸不凡。 初冬。 乐云飞来到了杭州。 只是,如今的乐云飞已没有以前那样的风流自赏,游西子,登雷峰,而是策骑径奔向西城外的五柳庄。 沈胜衣和秋枫也离开了枫林山庄。 他们是在听说乐云飞重出江湖,并且已在杭州现身,才离开枫林山庄的,匆忙地赶往杭州。 他们要见一见乐云飞,看看他是否变了,是否是以前的金陵公子乐云飞。 在外表上,乐云飞仍是以前的乐云飞,事实上却变了。他这次到五柳庄,并不是去拜访杨逸隐,而是杀他。 杨逸隐就是五柳庄的主人,与乐云飞且是世交。 杨逸隐的年纪比乐云飞大了一大截,今年已是六十岁。 目前,他正准备为自己的六十大寿,大势庆贺一番,在宾客的名单中,也列入了乐云飞的名字。 他与乐云飞逝世的父亲是知交好友,所以他邀请了乐云飞这位世侄。 当他知道乐云飞已来到庄前时,他很高兴地迎出去,但当他知道乐云飞不是来探访他,而是来杀他的时候,不禁又惊又怒。 若非亲耳所闻,他真不敢相信,这个多年来,他一直视之如子侄的乐云飞,竟然要杀他! 他虽然又惊又怒,仍然毫不动气地问道:“云飞!你为何要杀老夫?” 乐云飞的神情霎那现露出短暂的迷惘之色,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冷冷地道:“因为我要杀你!” 这是天下最荒唐,最无理的理由。 但也是最直截了当的理由。 因此,逸隐怔了怔之后,目中立即泛现怒意地喝道:“云飞!你是否神经有问题?是不是疯了?” 乐云飞双目中忽然露出一种几近疯狂的光芒,仍然重复着那一句话:“我要杀你!” 这一来,无论杨逸隐修养功夫多好,也不禁勃然大怒,喝道:“云飞!你几时变得这样目无尊长、邪恶可怕的?” 乐云飞听如未闻,蓦然向杨逸隐刺出了一剑! 这一剑快速绝伦,凶狠歹毒,而且大出杨逸隐意料之外。 杨逸隐不由惊呼一声,急忙闪避。 他虽然避开了心胸要害,肩头仍被乐云飞的长剑刺中。 剑锋入肉二寸,鲜血涔涔流出。 剑光再闪,毒蛇一样地刺向杨逸隐咽喉。 杨逸隐肩头受创,剧痛难当,身形也受了影响,应变得没有那样快,再加上乐云飞那一剑更加迅速凌厉,竟然闪避不了那一剑。 杨逸隐双眼暴睁,脸上尽是惊惶愤怒之色,他的右手虽已握在剑把上,可惜却再也不抽出。因为乐云飞的长剑已刺入了他的咽喉。 短促地嘶叫了一声,杨逸隐的身躯随着喉头剑洞喷溅出的鲜血,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倒在地上。 他虽然已断了气,但双眼仍睁得大大的,右手也紧握在剑把上。 乐云飞对于杀死了杨逸隐,毫不动容,脸上却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目中那种疯狂之色也更浓了。 剑一震,抖落剑尖上的血渍,回剑入鞘。 一声长啸,跃身上马,策骑急驰而去。 五柳庄前,就只有一具死得不明不白的尸体,和一个惊呆了的庄丁。 沈胜衣和秋枫二人,一路马不停蹄,赶到了杭州。 但是,他二人没找到乐云飞,只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五柳庄庄主杨逸隐被金陵公子乐云飞杀了! 二人心中震惊不已。 为了证实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二人直奔五柳庄。 他们看到了杨逸隐的尸体,也详细地听完了那庄丁的述说。 这不由他们不信了。 二人心中虽然震惊,感到乐云飞杀死杨逸隐,必有原因,说不定就是受了那凤凰谷主的摆布指使。 据他们所知,乐云飞并不是个嗜杀的人,而乐云飞与杨逸隐的关系又是世交,不可能有仇怨,那么,他这突然杀死杨逸隐,就耐人寻味了。 要知道乐云飞杀杨逸隐的原因,必须找到乐云飞。 但乐云飞已经离开了杭州,不知何往。 金陵,钟山巍巍,龙盘虎踞,石头城。 乐云飞离开杭州后,一路策马飞驰,两天后,来到了石头城。 石头城住着一位武林名宿,这位武林名宿就是昔年以一杆钩枪饮誉江湖的“夺命钩枪”池尚斌。 池尚斌于十五年前,已经隐居在石头城。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忽然归隐。江湖上也很少有人知道他隐居在此,只有极少数关系密切的人知道。 乐云飞就是极少数的几个人中之一。 乐云飞之所以知道池尚斌隐居石头城,是因为他父亲乐如天的关系。池尚斌与乐如天是至交,并且是拜把兄弟。 乐云飞在他父亲死后,曾经先后三次来石头城见过池尚斌。池尚斌对这位盟侄也极为赏识。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位他素常极为欣赏的盟侄乐云飞这一次来,竟然是要杀他这位盟叔。 池尚斌在他隐居的茅屋前,一脸不相信的神色看着乐云飞,仿佛在看一个毫不相识的陌生人。 而事实上,当他第一眼看到乐云飞,就突然生起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他觉得眼前的乐云飞虽然仍是以前见过的乐云飞,但神韵气质,却不像以前的乐云飞。 以前的乐云飞潇洒超脱,现在的乐云飞却冷峻阴狠,令人望而生畏。 当池尚斌闻听乐云飞说是来杀他的时候,他惊诧多于愤怒。 “贤侄!好端端的你胡说八道什么?开什么玩笑?” 以前,乐云飞少年时,很喜欢与池尚斌开玩笑。 但是,当池尚斌目睹乐云飞那双充满了杀机的目光时,他已知道这位盟侄不是在开玩笑了! “我要杀你!”乐云飞冷酷无比地说道。 “你怎会变成这样的?”池尚斌皱着眉,他并没有因为乐云飞这句话而动气,只振声说道:“看清楚了,我是你的盟叔!” 乐云飞的确是在看着池尚斌,只是他双目中的杀机更浓,蓦地一剑刺出! 这一剑迅疾如电,刺的是池尚斌的眉心。 幸亏池尚斌早已看出乐云飞神态有异,暗中早在凝神提防,疾地一拗腰,仰脸避过了那一剑! “贤侄!你是不是疯了?”池尚斌沉声喝问着。 “我要杀你。”乐云飞仍是那句话。 他口说手不闲,刺向池尚斌的那一剑,半途中剑势倏变,更为凌厉地改刺为削,削向池尚斌的胸腹! 池尚斌若是闪避不了,势必被开膛剖腹! 好个池尚斌,后仰的身形突然铁板一样向后就倒.于身形贴地的霎那,双足一蹬,倒射向屋内。 他倒射向屋内,原是想取出他仗以成名的兵叉倒钩金枪。 只是,他已永远取不到手了,乐云飞于一剑划空后,猝然抖腕,长剑脱手飞射向池尚斌心窝! 池尚斌须眉俱颤,一脸惊怒之色,大叫一声,被乐云飞脱手掷出的长剑刺中小腹,透背而出,钉在地上。 但他仍没有死,瞪目大呼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杀——” 倏地一口热血自他喉咙中涌喷出,身躯猛一抽搐,头一歪,带着至死也不明究竟的表情含恨死去。 乐云飞上前拔出长剑,在池尚斌身上将剑锋上的血迹抹去,上马离去。 沈胜衣和秋枫站在池尚斌僵硬的尸体前,心情沉重,默然不语。 良久,秋枫忍不住开口道:“沈大哥,池前辈隐居在此已有十五年,与世无争,乐云飞为何要杀他?” 沈胜衣仰首望天,好一会儿才吁了口气道:“这一点,愚兄也不清楚,只有问乐云飞本人,才明白究竟。” “莫非池前辈与他有很深的仇怨?”秋枫惑然望着沈胜衣。 独剑孤行神色沉重地摇摇头,道:“乐云飞不但与池前辈没有仇怨,而且他还是池前辈的盟侄!” “盟侄?”秋枫诧声问道,“这是真的?” “一点不假!”沈胜衣正容道,“这是乐云飞亲口对愚兄说的。” “这就令人费解了。”秋枫喃喃地道,“难道他已变了,走入了邪途?” 沈胜衣忽然道:“这些问题在未找到乐云飞前,无法找到明确的答案,先不要去想它,现在最要紧的是咱们必须尽快找到他。 “大哥可是恐怕他继续杀人?”秋枫的反应很快。 “正是!”沈胜衣一面凝重之色,点头道,“无论他是真的变了,或是中了邪受人摆布,咱们都要阻止他继续杀人,否则他越陷越深,就救不了他了!” “依小弟所见,乐兄一定是受了那妖妇的迷惑,才会接连杀人,做出令人不可思议的举动。”秋枫愤愤地说。 沈胜衣道:“或许是,或许不是,这事先不要理会,且先将池前辈埋葬了,争取时间找到乐云飞才是要紧!” 话落,立即动手,与秋枫二人就在池尚斌隐居的茅屋旁掘坑埋葬了池尚斌的尸首。   第三十五章 大同府连施杀手 究原因星夜追踪   午后,未正时分。 乐云飞来到了山西大同府,不过他没有进城,却策马直向北门十里外的金家庄奔去。 马快路程短,乐云飞很快便来到金家庄前。他勒缰停马,飘身下马,挺立在庄门前,不声不响。 足足站了有半个时辰,他仍然挺立不动,也不上前拍门。 直到一名庄丁从庄内走出,才发现有人站在庄门前。 乐云飞神色冷冷地盯视着那名庄丁,仍是不言不动。 那名庄丁一见这位神态冷峻得有如雪峰也似的锦裘公子,心中不由一寒,像是有股寒风吹来,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害怕地再看了乐云飞一眼,急忙收回目光,返身急步奔回庄内。 他去报告庄主金天赐。 但却在前院遇见了庄主的大弟子任俊杰。 任俊杰见庄丁慌张张的样子,立刻将他喝住,问道:“什么事这样慌张?” 庄丁被喝,只好停下来,嗫嚅地道:“庄门外忽然来了一位怪人,好可怕,所以小的去通报给庄主知道。” “知道那人是何来路吗?”任俊杰目光盯视着那庄丁问。 那庄丁在任俊杰的目光注视下,心怯怯地道:“不知道,那人很年轻,一身锦裘,像个贵公子。” “不用去通报庄主了,这点小事,由我来处理。”任俊杰朝那庄丁挥挥手说。 那庄丁不敢不从,返身跟在任俊杰身后,走向庄门。 那庄丁不认识乐云飞,但任俊杰却认识他。 因为乐云飞在三年前曾来过一次,来拜望庄主金天赐的。 所以任俊杰见过乐云飞,认识他,并且知道,师父金天赐与乐云飞的父亲乐如天是生死之交。 “乐兄!久违了,有失远迎,请恕失礼,快请进庄。” 任俊杰还以为乐云飞是来拜望他师父金天赐的,高兴地抱拳迎向乐云飞。 乐云飞站着没动,也没开口说话,目中杀机突然一涌,倏地拔剑疾刺向毫无戒备的任俊杰咽喉。 乐云飞这一剑既突然又凌厉绝伦! 任俊杰做梦也想不到乐云飞会突然向他出手,所以,他无法闪避这一剑! 这一声也未能发出,笑容已凝结在脸上,目中尽是讶异惊骇之色,咽喉中剑,鲜血泉涌,倒地死去。 他咽气前,仍不明白乐云飞为何会杀他。 这恐怕连乐云飞自己也不知道。 但事实上,他却杀了任俊杰。 于是,任俊杰做了糊涂鬼。 那庄丁被这突然的惨变惊骇得双腿发软,脸色死白,惊叫了一声,返身狂奔入庄内。乐云飞依然握剑挺立在庄门外,他没有追杀那庄丁。 但剑尖上点滴的鲜血,却将泥土染红了。 庄丁的惊呼声将金天赐惊动了。 他急步匆匆由内堂赶出来查看发生了什么事。那庄丁大概是吓呆了,结结巴巴,语无伦次,话说得不明不白。 金天赐耐着性子,总算听明白了庄丁的大半话意。 但也知道他的大弟子任俊杰被一个站立在庄门外的锦裘公子猝然刺杀了。 这已经够了,虽然他还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只要出庄一看,就明白了。 于是,他吩咐庄丁将他的独门兵刃金剑杖取来,然后向庄门外大踏步行去。 金天赐一生只收了两个徒弟,一个就是被乐云飞杀死的任俊杰,另一个名叫黎禹生。 黎禹生不在庄内,半年前已回家探望病重的母亲。 金天赐无妻无儿无女,将两个徒弟视作子侄,一向十分宠爱,传授武功毫不藏私,任俊杰已尽得他所传。 他看出任俊杰前途未可限量,将来必能青出于蓝。 因此,他对任俊杰充满了希望,但现在却给人杀死了。 他悲痛惊怒。 他发誓要为任俊杰报仇。也恨死了那杀死任俊杰的凶徒。可是,当他悲怒填膺地大踏步跨出庄门外,看到乐云飞时,他整个人震惊得怔呆住了。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挺立在庄门外的不是乐云飞。 他实在不敢相信乐云飞、他的世侄,竟是杀死任俊杰的凶手,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也是他不能接受的事实。 但事实摆在眼前,不由他不相信。 他以惊疑悲怒的目光望着冷峻阴沉的乐云飞,沙哑地道:“贤侄!俊杰是你杀的?” 乐云飞依然挺立不动,也不向他行礼,只冷峻地道:“是我杀的!” 金天赐不由愕了愕,愤然道:“你为何杀他?他与你有仇怨?” 乐云飞冷冷道:“我只是要杀他。” 金天赐被这句话气得差点没有昏厥过去,身躯轻颤着,悲怒地道:“你到底是疯了?还是中了邪?你目中是否有老夫?” 乐云飞神色冷峻地道:“我知道你是金天赐。” 金天赐忽然冷静下来,吸了口气,道:“你虽然是乐云飞,老夫的世侄,但你杀了老夫的徒儿,老夫不得不杀你,为徒儿报仇。” “我也要杀你!”乐云飞话声中,倏然一剑飞刺金天赐左胸! “反了!”金天赐怒叫一声,金剑杖一磕,将乐云飞的长剑击歪。 乐云飞沉臂反腕,剑光电闪,一连刺出几剑。 六剑恍如一剑,刺向金天赐面门。 “混帐小子!”金天赐骂了一声,身形扭闪,斜射出五尺之外。 剑杖挥击,金光闪烁中,反击出十五杖。 他实在不想杀死乐云飞,乐云飞毕竟是他的世侄,而且人死不能复生,他杀了乐云飞,于事又有何补益? 因此,只想生擒他,问个明白,问他究竟为何杀死任俊杰? 所以他一连攻出的十五杖,攻击的部位,全不是乐云飞的要害。 但乐云飞却是剑剑毒辣凶恶,只要金天赐随便中上一剑,不死也必重伤。 乐云飞脸上杀气弥布,偏身回剑,连接了十五杖。剑走锋偏,寒虹如电地刺向金天赐的太阳穴。 金天赐闷哼一声,身形半转,头一侧,避过刺向太阳穴的一剑,金杖一挺,闪电般疾刺乐云飞大腿。 金天赐的金剑杖形式特异,杖头铸成剑状,长一尺,锋利无匹,既可当杖用,又可施展剑招,是一件罕见的奇形兵器。 由于杖长八尺,加上一尺长的剑身,加起来共有九尺长,这一刺,逼得乐云飞身形连连退避不迭。 金天赐杖势不变,追刺乐云飞。 乐云飞一退再退,在金天赐第三杖追刺时,身形蓦地拔起,竟跃立在金天赐的杖身上,手中长剑倏然疾刺金天赐咽喉! 金天赐一声大喝,金杖一震,想将乐云飞震跌出去。 乐云飞被金杖一震之力,震得身形倒翻而起,从金天赐的头顶掠过。 金天赐身形急转,金杖回舞,欲将向他身后翻掠的乐云飞自空中击落。 但他的身形才动,身躯倏地猛然一震,所有的动作立刻停顿下来。 挥舞的金杖剑猝然沉坠,“卟”地倒插入地下,金天赐剧烈震颤的身形也才得以稳住。他双眼怒瞪,脸上却因为痛苦愤怒而扭曲着,瞪视着乐云飞。 乐云飞侧背对着金天赐,看也不看金天赐一眼,脸色神情一片冷肃,而他手上的长剑已不在手中。 他的长剑已在身形翻掠至金天赐背后霎那,脱手倒掷向金天赐的背心。长剑插在金天赐的背心上,剑尖透胸而出! 金天赐还未断气,他嘴皮嗡动着,但已说不出声音来。 金天赐虽然死不甘心,但还是倒下去了。 乐云飞为何要接二连三地杀死与他关系密切的父辈,这是个秘密,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金天赐是死在他剑下的第三人。 究竟他还要杀多少人?他要杀的又是些什么人? 当沈胜衣和秋枫赶到金家庄时,他们只见到死了的金天赐!他们二人是一路追踪乐云飞的行踪,赶到金家庄的,结果还是慢了一步。 从金家庄内出来,沈胜衣和秋枫难过得谁也不想说话。 “到底他还要杀多少人?”秋枫焦急地嘟喃自语。 沈胜衣默然不语,一路急行。 “沈大哥你为何不说话?”秋枫急赶两步,与沈胜衣并肩急行。 沈胜衣叹口气道:“事情发展到这等地步,还有什么可以说的,说什么也于事情无助。目前最紧要的是尽快追上乐云飞,最好能将他截住,否则,只怕咱们赶到时,又会多看到一具尸体。” “要是能够知道乐云飞下一个要杀的是什么人就好了。”秋枫不由双眉深蹙地自语地说。 沈胜衣不答,脚下走得更快更急。 秋枫只好闭上嘴巴,提气赶上沈胜衣,埋头赶路。 乐云飞的行踪,已在洛阳附近出现。 这一次,他直入洛阳城中。 因为他要找的人,就在洛阳城中。   第三十六章 迷本性洛阳喋血 陷危境大侠解难   封于阳在洛阳是个大名人。 洛阳城中,不论男女老少,可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在武林中,更是位名头响亮的武林大豪。 封于阳不但武功高强,而且财富惊人,他的财富之多,是全洛阳城公认第一的大财主。他虽然是个大财主,但却与一般财主不一样,决不是个守财奴。 他为人豪爽,乐善好施,洛阳城中得过他好处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几百,如果是武林人求助于他,更是有求必应。 不论是武林人或平民百姓,皆称呼他封大官人而不称其姓名。 他财雄势大,在洛阳城,只要他跺跺脚,半座城屯都会震动。 虽然,他财雄势大,助人危难从不吝啬,但却自奉很俭。他居住的屋宇,不是华厦广宅,只是一座前后两进的小院宅。 这与他的身份财富实在不相称。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自俭?为何拥有偌大的财产,而只住一座小小的两进宅院?就连他的儿子也不明白。 他就是一个这样的“怪人”。 乐云飞一进洛阳城,立刻就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乐云飞似乎毫不察觉,对一些注意他的人全都视若未见。 他神情潇洒地策骑缓缓来到了封于阳的居住小宅院前。 出乎他意料之外地,封宅外早就有一大群人在恭候着他。封于阳就站在那群人的前面,冷冷地望着缓骑而来的乐云飞。 乐云飞看到这一大群人全怒视着他,他脸上一点惊异的表情也没有,只冷冷地扫视了那群人一眼,目光随即落在封大官人的脸上。 封大官人亦注视着他。 乐云飞勒缰停马,飘身下了马背。 那群人虽都静静地凝立着,默然不语,但双目却含着敌意地注视着乐云飞。 乐云飞对那群人全不理会,只目光冷冷地望着封于阳。 封于阳年纪有五十多岁,但由于保养得好,看来只有四十许。 “乐贤侄!你终于找上老夫了。”封于阳的语气出奇地平静。 乐云飞只冷冷地说了一句话:“我要杀你!” 这句话,立刻像导火索一样地,引起了封于阳身后那群人的愤怒。 他们都是武林人,虽然不是武林一流高手,但都是血性汉子,是封于阳的朋友。 “这小子真是丧心病狂,居然连他的父执长辈也要杀,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小子不是人,俺以前瞎了眼,错认他为好人,他却连杀五柳庄杨庄主,‘夺命钩枪’池前辈,金家庄的金天赐。如今又来杀封大官人,今天俺非杀了他不可!” “真不知乐如天生前作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儿子。封大官人!您且退下,咱替您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丧尽人性的畜牲。” 群情汹涌,个个义愤填膺,磨拳擦掌,争着要动手教训乐云飞。 乐云飞却恍如不闻不见,对于那群人的愤怒全然无动于衷,只双目冷峻阴沉地注视着封于阳。 封于阳好不容易将汹涌的激情平息下来,神色平静地望着乐云飞道:“乐贤侄!你要杀老夫可以,但你须将要杀老夫的理由说出来。” 乐云飞没说什么理由,只冷冷地重复着那句话:“我要杀你!” 封于阳双目灼灼如电地深注着乐云飞,道:“乐贤侄!你是否有难言之隐,或是受人胁迫不得不这样做?” 乐云飞的目中杀机陡盛,又是一句: “我要杀你——!” “你”字声中,人剑如矢,飞刺封于阳。 暴喝声中,两条人影电疾般飞扑掠出,替封于阳接下了乐云飞的那一剑。 同时,已有五六位武林人闪身挡遮在封于阳的身前。 封于阳连忙大声说道:“两位手下留情,别伤了他性命,老夫有话要问他。”他是想从乐云飞的口中,问个清楚明白。 因为,他在乐云飞动手前的注视中,从乐云飞的双目中,已发觉乐云飞的神态似乎有点怪异不妥之处。 封于阳是个久经江湖风浪,老于世故之人,他已想到乐云飞之所以这样做,定是身不由己。何况,以前的乐云飞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封于阳虽然要那两位朋友手下留情,不要杀伤乐云飞,但乐云飞却对两人痛下杀手。 这两人一名尤勇夫,一名孟千山,兵刃是一根熟铜棍和一柄斩马刀。 尤勇夫外号人称“一棍定江山”,孟千山外号人称“小金刚” 他二人在江湖上只属有微名,一身武功虽颇不俗,但却还称不上上流。 这两人如与乐云飞单打独斗,无一能是乐云飞剑下十招之敌。 但是,两人联手合击乐云飞,情形便不同了。他二人虽然未必能杀得了乐云飞,但一时半时还不至于不敌,至少也可支持过二三十招。 但是,两人在闻听封于阳的话声后,自然出手不敢尽力,留有余地,这一来,却为两人带来杀身之祸。 乐云飞一剑荡开尤勇夫的熟铜棍,接着一个旋身,避开了孟千山从侧面挥斩到的斩马刀,但他在旋身的霎那,已一剑刺在万勇夫的肋下。 血光崩现,尤勇夫惨叫了一声,弃棍倒地死去。 众人一见,全都变色惊呼出声。 就是封于阳,也惊怒悲痛不已。 他刚欲张口招呼孟千山退下,但已经迟了。 孟千山一刀斩空,突闻尤勇夫的惨叫声,不禁心头一震,一个疏神,立被乐云飞乘机出手,剑随身旋,剑光如轮中,将孟千山拦腰斩为两截。 那一群江湖豪雄,眼见孟千山死状之惨,立刻全都不由霍然暴怒。 喝叱骂声中,十多名血性汉子一涌而出,扑向乐云飞。 乐云飞神色冷峻,仗剑挺立,毅然不惧。 封于阳知道无法阻止这群愤激的武林朋友,只好叹口气眼不见为净地别转过头去不看,免得看了心中难过、烦恼。 虽然乐云飞在这之前,已杀了两位知交好友——杨逸隐与池尚斌,引起众怒,实是罪有应得,但他仍不忍心眼看着知交好友——乐如天的唯一血脉被击杀。 乐云飞的武功虽然再高一等,在群情激愤,十多名好手联手合击之下,今天也非死不可。凭他一人之力,根本无法与这群愤怒的武林众人一搏。 俗语有云:“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打不过人多。”乐云飞只有一双手,一把剑,又怎敌得了这十多名武功不俗的江湖好汉。 看来乐云飞这一次无疑是死定了。 但世事变幻莫测,往往出乎人意料之外,这一次,眼看必死的乐云飞,竟没有死在愤怒的一群江湖好汉手下。 乐云飞之所以能死里逃生,是因为有两个人及时赶至。 两个人两匹马,飞驰冲到,将愤怒的一群江湖好汉与乐云飞阻隔了。 乐云飞一见到这两人,神情似乎受到震动,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立刻一个箭步跃上马背,策马飞驰而去。 厉叱怒喝声中,立刻有七八条人影飞掠而起,但却无一个追赶得上乐云飞。 乐云飞一走,愤怒的一群江湖好汉目标立刻转向突然飞驰冲到的两人两骑,将两人两骑围住,七嘴八舌地纷纷责难喝骂。 马上的两人进退不得,欲分辩又敌不过那些人的声音,只好苦笑着,歉然地望着这群激愤的好汉。 在群众的喝骂责难声中,忽然有人认出了马上两人中一人的身份,突然叫道:“沈胜衣、沈大侠!” 真是“人的名,树的影”,那人才大叫出声,愤激的一群江湖好汉立刻停止了喝骂,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马上一位身材颀长,气宇轩昂,腰佩长剑的青衫人。 “果然是沈大侠!”众人目光一亮,脱口呼叫出声。 原来这两人两骑,正是沈胜衣与秋枫。 两人自马背上飘身落地。沈胜衣首先抱拳向众人拱手环揖,朗声说道:“在下刚才孟浪,还望各位包涵见谅。” “沈大侠!咱们现在不怪你了,因为你断不会故意让那小子逃逸的!”一个相貌粗豪的汉子抢先大声说。 “对!咱们怎会怪沈胜衣大侠你!”一群好汉七嘴八舌,喧嘈不已。 “各位请静一静。”封于阳有机会说话了。 一群好汉立时静下来。 封于阳上下打量了一眼沈胜衣,暗自点了点头,说道:“老夫封于阳。沈胜衣,你在江湖上的侠义事迹,老夫早已听闻,心仪不已,今日一见,果然英风神武,气宇不凡。” 沈胜衣抱拳行礼,谦逊地道:“原来是封前辈当面,晚辈惶恐,不敢当前辈廖赞。” “这一位是……”封于阳的目光落在秋枫身上。 “这位是枫林山庄主人,人称红叶公子的秋枫。”沈胜衣忙代秋枫介绍。 秋枫忙也抱拳向封于阳行礼道:“晚辈秋枫,见过封前辈。” 封于阳赞声道:“原来是红叶公子秋少兄,请恕老夫眼拙。 秋枫连称不敢。 在封于阳与沈胜衣和秋枫的对答中,早有人将地上的两具尸体移去,并将地上的血渍清洗干净。 “沈少兄,两位飞骑匆匆赶来,有何贵干?”封于阳含笑望着两人。 他实在很喜欢这两个年轻人,特别是沈胜衣。 沈胜衣道:“晚辈两人是赶来阻止乐云飞杀人的!” 此语一出,众人脸色全皆一变,以为沈胜衣与乐云飞是一道的。 封于阳疾声问道:“两位怎会知道乐云飞来杀人?” 他也以为沈胜衣与乐云飞是一道的,否则怎会知道乐云飞来杀人。 沈胜衣解释道:“晚辈两人与乐云飞是朋友,晚辈也曾经出手救了他一命,这件事,从头到尾,晚辈两人可说是最清楚这件事的人,晚辈两人是猜想他来杀人的,所以急急赶来。” “难道也有人要杀乐云飞?”封于阳忍不住问。 “不错。”沈胜衣点头,“对方是什么人则不清楚,但却能指使青冥七煞,以及失踪了三十年的黑风老怪常山阴,截杀乐云飞于一家路边野店外!” 众人闻听“黑风老怪”常山阴之名后,莫不骇然失色,惊呼出声。 他们虽然不曾见过黑风老怪其人,但对他当年为祸武林,杀人无算的残暴行径,却听闻不少,对黑风老怪这人甚为熟悉。 “黑风老怪当年不是被南圣北帝联手击毙于燕子矶头了吗?他怎会未死?”封于阳也不由色变动容地说。 沈胜衣只好费些唇舌,将黑风老怪没有死去的原因,及再出江湖的野心,及与其凶险一战的经过,从头到尾,细说一遍。 众人全都屏息静气,听着沈胜衣的述说,无不色变动容,心惊魄动。 众人听完后,皆长长地吁了口气,钦佩地望着沈胜衣。 “沈兄,如此说来,乐贤侄之所以性情大变,是被黑风老怪截杀后才开始的了?”封于阳双目深注着沈胜衣问。 “前辈,这事说来话长,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可否坐下来再详细谈论。”沈胜衣觉得这么多人站在街上说话,相当不便。 封于阳恍然道:“沈兄说得对,是老夫没想道,简慢了两位,如不嫌寒舍局促简陋,请进去坐下再谈。” 沈胜衣和秋枫连声称好。 在一间窗明几净的书房内,封于阳与沈胜衣和秋枫相对而坐。 “沈兄,听你刚才的话意,是否那次截杀之后,又发生了事?”封于阳迫不及待地开口问。 沈胜衣沉重地点点头道:“乐云飞在枫林山庄离奇失踪。” “就是秋少兄的枫林山庄?”封于阳急声问。 “一点不错。”秋枫点头道,“那晚我们喝完酒,各自就寝,却被乐云飞的一声长啸惊起,匆忙循声察看,却失去了他的影踪,但却有打斗的痕迹留下。” “后来发生的事更奇怪。”沈胜衣接口说。 封于阳神色微显焦急地注视着沈胜衣,没有说话。 “前辈可曾听闻风凰谷这个地名?”沈胜衣目注着封于阳问。 “凤凰谷?”封于阳重复一遍,凝神想了一下,摇摇头道,“没有听过。” 秋枫神情有点怪异地道:“乐兄失踪后,咱们遍寻不获,但却被两个奇怪的女子引到凤凰谷,而乐兄就在谷中!” 沈胜衣接着详细地说道:“那两个女子一个奇丑,却声如出谷黄莺,一个美艳,却声如鸦叫,两女的名字就叫黄莺乌鸦。前辈见多识广|Qī+shū+ωǎng|,可知道江湖上有哪帮哪派,有这样奇异的女子?” 封于阳已听出兴趣来了,想了想,说道:“以老夫所知所闻,却不知道江湖上有这样奇异的女子。” 沈胜衣又道:“前辈,那两个女子是凤凰谷的人,在那神秘的谷中,所见的全部是女人,就像是女儿国,晚辈两人不但见到了乐兄,还见到了那位谷主。” “那位谷主是何许人?”封于阳神色有点紧张地问。 “一位中年美妇。”沈胜衣目光忽然变得迷离地道,“一位既雍容华贵,美艳不可方物,又充满了令人很难抗拒的妖异迷人魅力的妇人。” “这一位谷主好可怕。”秋枫想起来仍心有余悸地说道,“她的声音像有催眠功效,她的一颦一笑可令人在不知不觉中将自己迷失。晚辈若非沈大哥及时示警,只怕晚辈可能会像乐兄一样。” 说完,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 封于阳却听得神情剧震,近乎呻吟地道:“可知道这位谷主的姓名?” “她自称百鸟之凰,姓名则没有听她说。”沈胜衣看出封于阳神色有异。 “但愿不是她,否则,真是报应。”封于阳神情激动,但语声却很微弱。 “前辈!乐兄在见到我们后,竟像变了个人般,对晚辈两人很冷淡,并且表明态度,不愿随我俩离开凤凰谷,声称说自愿留下来,晚辈两人无奈,只好离开凤凰谷。” 秋枫虽然也看到封于阳的神色有异,但不便动问,只好继续说下去,道:“据沈大哥观察,发现乐兄当时神态有点呆滞,眼神也有点空洞,大异于往日的他。” 沈胜衣接着说道:“所以晚辈认为,乐兄忽然会变成一个毫无人性的杀人凶手,可能是受到邪术的迷惑,身不由己,完全不是他自己愿意的。” 语声微顿了顿,又道:“所以晚辈一听乐兄再现江湖,立刻追踪他,哪知都迟了一步,无法制止他杀人。这一次,虽然追上了他,但却又让他逃了。” 封于阳这时已平静下来,道:“也幸亏两位及时赶到,否则,乐贤侄必死,这件事也随着他的死去,告一段落,但却令人不明所以。” 语声微微一顿,忽然轻叹了口气,注视着沈胜衣和秋枫,又道:“两位可否将进入凤凰谷的所见所闻,从头到尾,详细地说一遍?” “当然可以!”沈胜衣望一眼秋枫,“枫弟!你说吧。” 于是,秋枫便将从进入凤凰谷,一直到离开凤凰谷,从头到尾,详细地说了一遍。 封于阳听得很仔细,有些地方还问了几次。 特别是关于那美妇人的,问得更加详细。 沈胜衣坐着不语,心里却在奇怪封于阳为何对这女人这样关心。 “两位请想一想,那位自称百鸟之凰的谷主,眉心偏左处是否有一颗像针尖般细的红痣?”封于阳神色极为凝重紧张。 沈胜衣和秋枫闭目沉思,努力将那位美妇人的容貌再重现在脑海中。 秋枫沉思了片刻,摇摇头道:“前辈!晚辈由于定力不够,不敢注视她,所以看不大清楚她的容貌。” 沈胜衣也吁了口气,说道:“前辈!晚辈也没有看清楚。” 封于阳半失望地喃喃自语道:“但愿不是她……” 沈胜衣和秋枫看在眼内,觉得很纳闷,却碍于礼貌,不便动问。 “前辈!为了将这件事情弄个清楚明白,咱们必须尽快找到乐云飞。”沈胜衣提议说。 “老夫也是这样认为。”封于阳眉头微皱了皱,道,“但不知怎样才能找到他?” “前辈!乐云飞除了已死的杨庄主、池前辈、金庄主外,还有谁是他的父执辈?”沈胜衣目光凝注地问。 “除了老夫,只有一位居住在五台山的辛正言。”封于阳忽然惊声道,“沈少兄可是认为,乐贤侄会去杀他?” “一定会!”沈胜衣肯定地道,“从他接连杀害的几位前辈,都是他的父执辈这一点推断,他这次杀前辈不成,匆忙飞遁,必是去杀辛前辈无疑!” “也就是说,咱们现在应该立刻赶到五台山,既可以阻止他杀害辛前辈,又可找到他!”秋枫说着人已长身站立而起。 “两位说得对,事不宜迟,咱们立刻动身起程。”封于阳已急不可待。 三骑三人,在出了洛阳城后,立刻催骑如飞地疾驰奔去。 这三人也就是沈胜衣、封于阳和秋枫三个。 他们全速赶往五台山。   第三十七章 阻误杀千里奔驰 巧计制服迷魂人   辛正言居住在五台山脚下的一座草舍中。他的年纪比封于阳稍大,性情内向,好静喜雅,所以退出江湖后,就隐居在这松绕翠竹,环境幽静的草舍中。 他日常大部分时间皆以垂钓下棋为乐。 今天,他照常提着一根钓竿,一个鱼篓,来到一条小河边去垂钓。 他刚走出草舍还不到十丈,蓦闻一阵急骤如擂鼓般的蹄声向着他这面传来。 他虽然已退隐多年,不问江湖是非,但他却听出这阵急骤的蹄声有异,决定停下来,看个究竟。 转眼间,尘雾飞扬,蹄声更响,三骑人马出现在他眼帘内。 “于阳——!”他锐利的目光一眼就看清楚三骑人马当中,一骑领先的正是他多年来的至交好友封于阳。 他立刻高兴万分地迎上前去。 “辛兄!”封于阳在马上也看到了辛正言,见他无恙,放下了心头一块大石,喜极而呼。将奔马勒停,接着从马鞍上凌空跃飞而起,飘落在辛正言面前。 两人立刻忘形地手握着手,笑容满脸,互相打量着。 沈胜衣、秋枫也已下马,看着两人亲切感人的样子,心内感动不已。 “于阳!算起来咱们已有七年没见面,你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有变,我却更加苍老了!”辛正言有点感慨地说。 辛正言哈哈一笑道:“怎比得上你高朋满座,热闹刺激的生活。” 封于阳也哈哈一笑道:“辛兄,小弟差点高兴得忘记为你介绍两位武林后起的一辈中极为杰出的人物。” 辛正言听封于阳一说,才猛地想起与封于阳同来的还有两个人,忙将目光移注在沈胜衣和秋枫身上。 他一见两人的气度相貌,不由在心里暗赞一声:“果然英爽神勇。” 沈胜衣不等封于阳介绍说,已上前抱拳道:“晚辈沈胜衣,见过辛前辈。” 辛正言目光一亮,脱口道:“你就是那位侠名动武林的沈胜衣沈大侠?” “不敢当!正是晚辈。”沈胜衣谦逊地道。 “果然英雄出少年。”辛正言抱拳还了一礼。 “晚辈秋枫,见过前辈。”秋枫也上前抱拳行礼。 “他就是人称红叶公子的秋少庄主。”封于阳加上一句。 辛正言也抱拳还礼:“老夫虽然退隐于此,红叶公子的大名,亦闻名久矣。” 秋枫也自谦了几句。 封于阳目光落在辛正言手提的鱼篓上,笑笑道:“今天不用去钓鱼了。” 辛正言大笑道:“一下子来了三位稀客,愚兄怎能简慢,不钓了,不钓了!来,到蜗居来谈。” 在简洁的草堂内,四人分宾主落座。 说了一些客气话之后,辛正言目注封于阳,含笑道:“于阳!你这位大忙人不会无事来找愚兄的,请道来意吧?” 封于阳含笑的脸上,立刻沉下来,露出悲痛之色,道:“辛兄!小弟这次来,确是有紧要的事。” 辛正言一见封于阳脸色骤变,脸上笑容也一下子敛退,道:“于阳!发生了什么事情?” 封于阳神色沉重地点点头,道:“杨兄,池兄,金兄已先后被人杀死了!” “他们被人杀死了?”辛正言双眼暴睁,脸色骤变,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什么人下的毒手?” “是最近发生的事。”封于阳目含泪光,道,“杀死他们的凶手是乐如天大哥的儿子乐云飞。” “怎么会是他?”辛正言错愕得声音提高地问道,“于阳!是真的?” 封于阳沉痛地点点头道:“当然是真的,他在三天前,曾到洛阳找过小弟,并说要将小弟杀死!” “后来怎样?”这回辛正言不能不相信了。 “他杀了小弟两位朋友,却被小弟的一班朋友围起来,眼看着就要死在那批好汉之手,却被沈少兄两人两骑冲到,将他与众好汉分隔开,他乃得以乘乱逃去。”封于阳接着将当时的情形对辛正言详说一遍。 辛正言听得悚然动容不已,目注沈胜衣和秋枫二人,道:“如此说来,两位是乐贤侄的朋友?” 沈胜衣和秋枫都点头道:“正是。” 辛正言目光转向封于阳,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怎会无缘无故对他的父执辈痛下杀手的?” 封于阳苦笑道:“这一点,小弟也莫名其妙,或许由沈少兄两位将乐贤侄开始杀人之前的遭遇,向你详细说一遍,可以找出原因。” 辛正言转对沈胜衣和秋枫两人道:“两位请道其详。” 于是,秋枫和沈胜衣两人便将乐云飞如何在野店被截杀,到半夜失踪,在凤凰谷见到他,最后听闻他出现江湖,接连杀人,两人为了阻止他杀人,乃飞骑追踪,却迟了一步的种种经过,一一对辛正言详说了一遍。 辛正言边听边惊异不已。 沈胜衣和秋枫两人说完之后,辛正言才目注两人说道:“这凤凰谷,老夫还是第一次听到。” 语声一顿,转向封于阳道:“于阳!你朋友众多,身在江湖,可听说过凤凰谷这个地名,谷中是些什么人?” 封于阳摇头道:“小弟也从来没有听说过。” “那位自称凤凰谷主,百鸟之凰的中年美妇人,到底是何许人物?”辛正言目光扫视着三人。 三人皆摇头表示不知道。 辛正言正欲再想说什么,忽闻一阵轻快的马蹄声遥遥传来。 封于阳、沈胜衣和秋枫三人一听得蹄声,不由同时神色一动,脱口道:“果然没有猜错,他果然来了。” 辛正言也竟意会到三人口中的“他”指的是乐云飞,望了三人一眼,道:“你们是说他也要杀老夫?” 封于阳颔首道:“小弟与沈少兄两位正是猜测到他会来杀辛兄你,才日夜不停,快马赶来知会你,好有个准备,果然被猜中了。” 辛正言倏然长身站起,道:“走!看看来的是不是他?” 于是封、秋、沈三人同时站起来,与辛正言一同步出草堂。 一骑疾驰而来的,果然是乐云飞。 乐云飞神色木然地在辛正言四人两丈外勒停奔马, 跃身下马。 他一眼看到沈胜衣与秋枫,目中似乎闪泛起一抹惧意。 但他没有离开,神情冷峻、略显呆木地注视着辛正言、封于阳两人。 四人也注视着他。 霎那的对视后,乐云飞一手按在剑柄上,一步步向四人迫过来。 四人也迎上两步,沈胜衣向秋枫示意,往左右两侧散开。 辛正言、封于阳正面对着乐云飞。 乐云飞似乎毫无所惧,在辛正言对面一丈外停步挺立。 辛正言目光紧紧盯注着乐云飞,道:“乐贤侄,还认得老夫吗?” 乐云飞杀机毕露,不过却有点空洞,冷冷道:“你是辛正言。” “难得你还认得老夫。”辛正言忽然一笑道,“贤侄来干什么?” 乐云飞神色冷峻地道:“杀你!” 辛正言脸上的笑容霎那消失,道:“你为何要杀老夫?” 乐云飞神色冷峻地,重复地说道:“我要杀你!” 辛正言不禁怒气陡升,道:“那你就动手吧!老夫倒要看看是谁杀谁?” 封于阳却在他耳边悄声道:“等会儿动手,不可杀了他,一切问题的答案都在他身上【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务必要将他生擒。” 辛正言点点头没说话,他也已看出乐云飞的神态有异,他刚才那一句是气话,气乐云飞目无尊长。 乐云飞已将长剑拔出。 沈胜衣和秋枫二人分自左右包抄,将乐云飞的退路封死。 乐云飞却视而不理。 看来,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意念——杀辛正言和封于阳。 动手的是辛正言。 封于阳为他掠阵。 乐云飞一出手,就是凌厉的杀着毒招,直似辛正言与他有不共戴天的血仇大恨,必欲杀之而后甘心。 辛正言以一双肉掌,连接乐云飞七八招,但乐云飞直若疯子般,剑如飞星暴雨般,狂攻辛正言。 辛正言吃亏在是一双空手,他武功虽高,也不敢以肉掌与乐云飞的剑锋相触,只有封拒闪避,霎那之间,竟被迫得连连后退。 封于阳直看得皱眉不已。 乐云飞的攻势更见凌厉凶暴。 辛正言已被迫得险象环生。 蓦地,乐云飞于剑影纵横中,一剑从中斩入。 这一剑辛正言无论如何也闪避封拒不了。 封于阳脸色一变,身形一动,正欲飞掠扑出,蓦见寒虹暴长划空,奇快如电飞般,横截向乐云飞的长剑。 “铛”地一声激响,火星飞溅中,乐云飞被震得倒退了一步! 倒退一步之后,他身躯倏然一震,整个人有如木偶般,僵立不动。 秋枫正站在他背后。 原来是秋枫配合沈胜衣那横截向乐云飞长剑的一击,悄然欺掩到乐云飞背后,出指点了他的穴道。 沈胜衣那一剑及时解了辛正言之危。 辛正言目注着沈胜衣回剑入鞘,由衷饮佩地赞道:“好剑法!” 沈胜衣一笑道:“前辈没事吧?” 辛正言笑道:“若非少兄刚才及时一剑横截,老夫不躺下才怪。” 语声一顿,目光转望着呆若木鸡的乐云飞,叹口气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怎会变得如此凶狠残毒的?” 沈胜衣也注视着乐云飞,缓缓说道:“若晚辈没有看错,乐兄的神智大有问题,可能已被什么药或是异术所迷。” “这一点老夫也早就看出了,他的目光有点空洞,神态有点呆木。”辛正言说着迈步向乐云飞走去。 “这下可好了。”封于阳双眉一展,道,“咱们可以问他个清楚明白了。”   第三十八章 细述昔年除魔事 解谜再闯凤凰谷   沈胜衣等四人虽然制住了乐云飞,但却拿他毫无办法。 因为从他口中,什么也问不出来。 无论四人问他什么,他只会说:“你是沈胜衣,他是封于阳。” 再就是说:“我要杀你。” 这几句话他一直重复着。 四人见问不出什么,只好不问。 于是,封于阳动手为乐云飞检查全身。 但却找不到他有何不妥之处,也没有任何穴道受制的迹象,除了秋枫点了他的穴道之外。四人对着这一问三不知,全身又无任何异状的乐云飞,只有皱眉苦笑,却是一筹莫展,无可奈何。 沈胜衣双眉深皱地默然沉思了一下,道:“他会不会是被药物所迷?” “待老夫看看他的眼睛。”辛正言说着动手翻开乐云飞的一双眼睑,察看起来。 他对药物素有研究,但他却丝毫看不出乐云飞有被药物所迷的痕迹。 倏地,他神色突变,目注封于阳道:“于阳!咱们怎么没有想起来,西天竺有一种迷魂术,不需用任何药物,就能将受术之人的神智控制,令他去做任何事情。” 封于阳闻言,立时脸色大变,脱口惊声道:“辛兄说的可是玄幻迷魂术?” 辛正言点头道:“于阳,你看他的样子像不像中了玄幻迷魂术?” 封于阳上前察看了一会,凝声道:“很像!” 语声一顿,脸现惊异之色,道:“具有玄幻迷魂术的人,只有一人。她已经死了多年,怎会流传下来?” 辛正言脸色沉凝地道:“这件事不简单,乐贤侄是在凤凰谷逗留之后,才变成这样的,而沈少兄和秋少兄二人曾说过,那位百鸟之凰,具有令人神情恍惚、迷失的妖异魅力,这与具有玄幻迷魂术的情状差不多!” 封于阳失声道:“你是说那位百鸟之凰的妇人,具有玄幻迷魂术?” 辛正言神情有点怪异地道:“不无可能。” 一直默不出声的秋枫忍不住问道:“两位前辈,玄幻迷魂术可是一种邪术?” “一种可怕的邪术!”辛正言点点头,表情变得有点奇怪,语声也变得深沉地道,“这种邪术源自西天竺一个邪恶的教派,二十多年前,曾有一人挟此邪术来到中原,中原武林几乎被这人搅得天翻地覆,幸得有人及时出手,在这人还未发展势力,根基未稳固时,将他除去.” 语声微微一顿,叹了口气又道:“但当时也有几个武功高强的高手,被这种邪术所迷,迷失了神智,受那人控制,残害了不少武林同道。” 沈胜衣和秋枫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可怕的邪术,惊异得睁大了双眼。 封于阳向二人说道:“这种邪术的可怕之处,是被迷之人神智虽迷失,其武功却没有失去,并且还有简单的记忆,只要那施术之人对他说杀谁,就算那人是他的父母、妻子儿女,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杀,绝不留情。” 语声微微顿了顿,目光注视着神情僵木的乐云飞,说道:“他现在的情形,与中了那种邪术很相同。” 沈胜衣好奇地问道:“当年杀死那会邪术的人是谁?” 辛正言与封于阳对望了一眼,沉默了片刻,辛正言才道:“于阳!你说吧!” 封于阳回忆地说道:“杀死那天竺妖女的人共有六人。” 秋枫道:“那人是个女的?” 封于阳点点头道:“是个美艳得足可迷倒世间一切男人的女子。” 秋枫道:“那出手去杀那天竺妖女的六人都是谁?” 封于阳吁口气道:“那六个人就是乐云飞的父亲乐如天,还有杨逸隐、池尚斌、金天赐以及辛兄与老夫!” 沈胜衣、秋枫敬佩地望着辛正言、封于阳,道:“两位前辈与乐、杨、池、金四位前辈,为中原武林除害,侠义可嘉。” 辛正言道:“当年咱们六人志同道合,交称莫逆,为中原武林同道,不计生死,联手将其击杀。” 语声一顿,叹了口气,说道:“想不到事隔二十多年,这种邪术又重现了,而且是利用咱们关系最密切的人,逐一杀死咱们!” “为了证实这件事,咱们必须去一趟凤凰谷。”沈胜衣深感事态严重。 “当然要去,若是乐贤侄中了那种邪术,要解除这种邪术,别无他法,只有杀那施术之人,才可以解除!”辛正言深望了乐云飞一眼,道:“只是,乐贤侄已成了个罪孽深重的人,没有人会原谅他。这人好恶毒的用心。” “人虽然是乐兄杀的,但其咎不在他,只要两位前辈在事情弄个清楚明白之后,能够原谅他,相信别的人也会原谅他的。”沈胜衣谅解地望着神态呆木的乐云飞。 “老夫和辛老哥要是不原谅他,早就杀了他了。”封于阳喟然叹了口气,道:“无论如何,他总是乐如天的唯一血脉,老夫等又怎忍心让乐大哥从此断了后。” 辛正言接着说道:“这件事怎样说也只是猜测,为了证实咱们的猜测,老夫同意到凤凰谷一行。” 语声一顿,目光转向沈胜衣与秋枫问道:“两位可还记得到凤凰谷的路径?” “大概还记得。”沈胜衣想了想道,“咱们去凤凰谷,乐兄怎样处置?” “这倒有点麻烦,带着他不方便,留下他又无人照料。”封于阳抬眼望着辛正言,道:“辛兄!你有什么好办法?” 辛正言沉思了一下,道:“有一办法,就是将他交给老夫一位方外之交,山上普济寺的方丈慈恩大师照料,你们认为怎样?” “既然有人照料他,如何不好?就这样决定吧。”封于阳表示赞成。 沈胜衣与秋枫二人自然没有异议。 于是,四人将乐云飞安置好后,立即动身上路,四人四骑,兼程赶往凤凰谷。 沈胜衣与秋枫凭着记忆,带领着辛正言、封于阳来到凤凰谷外,四人为了恢复一路急赶的体力,便在谷外的一处山岗上停马,下马略事歇息之后,再行入谷。 正在四人坐下来运气调息的时候,蓦然,一阵喧闹的鸟雀呜声乱噪响起。 四个人被这阵喧嘈的鸟雀扰得聒噪心烦,竟然无法宁神,调息不下去,便从地上跃身站起,游目向四处打量察看。 奇怪,四人不但看不到一只鸟雀,而那阵喧嘈聒噪的鸟雀声也倏然沉寂下来。 四人不由大感怪异地互相看了一眼,旋又矮身坐下,重新运气调息。 可是,四人刚一坐下,那喧嘈聒噪的鸟雀声又大作,这一次声浪更大,更聒噪刺耳,扰人心神。四人身形同时再度跃起,四道目光向四个方向扫视,但依然看不到一只鸟雀,那阵聒噪刺耳的鸟雀声又霎时沉静下来。 “会不会是凤凰谷的把戏?”秋枫双眉微皱地说道。 “这里已是凤凰谷外,很有可能。”沈胜衣目光仍然向四外扫视着。 “不管他,咱们分头向外搜搜看。”封于阳说。 “好,一个人搜一个方向。”辛正言说罢身形立动。 但他身形刚动,随即却停了下来。 因为,不用他去搜,那些“鸟雀”已从藏身的地方现身站了出来。 简直就像从空气中突然幻现般,四外忽地现出了一群五光十色,彩色斑斓的“鸟雀”。 不过,那并不是真正的“鸟雀”,那是一群穿着各种鸟雀颜色衣裳的女孩子。 骤眼看来,确实像一群鸟雀。 这群“鸟雀”不下六七十人。 她们在现身的时候,各自发出不同种类的鸟雀的呜叫声。 这种喧嘈聒噪的鸟雀声,令四人听来刺耳,心烦意乱,气浮心躁。 封于阳舌绽春雷,突然发出一声如狮吼般的吼叫声。 吼声震动山野,回响不绝,将那些喧嘈刺耳的雀叫鸟鸣声掩盖住了。 而这群“鸟雀”亦在他这吼声中停止了呜叫。这群“鸟雀”在停止了呜叫后,立即跳跃着向四人围拢过来。 在这群鸟雀的前面,走着一个身穿黑色衣裙,和一个穿着艳黄衣裳的女郎。 这两个女郎,穿黑衣的容貌艳丽,穿黄衣的如丑小鸭般,奇丑无比。 沈胜衣与秋枫一见这两个女子即立刻同时脱口道:“黄莺!乌鸦!” 辛正言和封于阳闻声急向那两个女郎望过去。辛正言道:“她两个就是引两位到凤凰谷的黄莺与乌鸦?” 沈胜衣道:“正是她们两个。” 这时,黄莺与乌鸦已看到沈胜衣和秋枫。 “沈大侠!秋公子!你们又来干什么?”声如出谷黄莺,清脆悦耳,但却容貌奇丑,正是黄莺。 由于辛正言和封于阳已听沈胜衣和秋枫描述过黄莺与乌鸦的声音与容貌各异,故而没有感到惊奇。 沈胜衣道:“在下这次到来,是专程来拜访贵谷主的。” “本谷从不容许外人踏入半步,而且你们全是男人,更加不能进入本谷!”语声难听得有如乌鸦叫,令人毛骨悚然,十分刺耳难受。 这难听的语声,却出之容貌艳丽的乌鸦之口。 “如此,你们上次又为何让我与沈大侠进谷?”秋枫朗声问。 “那次是因为迫不得已,所以容许你们进入。”乌鸦似乎特别喜欢与秋枫说话,总是抢着答话。 “既然开了例,这一次也应该让我们进谷。”沈胜衣逼视着黄莺、乌鸦。 黄莺、乌鸦在沈胜衣的逼视之下,将目光移开。 “上次与这一次不同,上次可以,这一次绝对不行,无论如何,绝不会让你们进谷。”黄莺的神态十分坚决地说。 “姑娘!我们这一次来,一定要见到贵谷主,有十分紧要的事要当面问她个清楚明白。”辛正言目射威严地说。 “谷主不会见你们,你们回去吧。”黄莺摇摇头说。 “那么,咱们想见见乐云飞,可以吗?”沈胜衣用了个心计,使了个诈。 黄莺声音悦耳地说:“乐公子已不在谷内,你们若想见他,可到江湖上去找他。” 封于阳不耐烦了,双眉一轩,沉声说道:“我们既已来到,无论你们许不许可,我们也要进谷见贵谷主。” 乌鸦冷声接口说道:“你们若敢强闯,定叫你们全都不能活着离开!” 封于阳突然豪声大笑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老夫倒要看看你们有何手段,能够将老夫留在此地。” 他说完,身形倏然腾起,一式“苍鹰扑兔”,飞掠扑抓向黄莺。 黄莺如受惊的鸟儿般,身形灵巧地向后飘掠入“鸟雀”群中。 乌鸦聒叫一声,姿式难看但却轻捷地掠退入“鸟雀”群中。 沈胜衣和秋枫、辛正言三人一见封于阳已展开行动,恐怕他有失,急忙也都展动身形,随后扑掠向那群“鸟雀”。 那群“鸟雀”在四人还未扑掠到之前,一齐发出各种呜叫声,展动身形,翩若飞鸟,形成一个奇妙的“鸟雀”大阵。 转眼间,四个人全被陷入这奇妙的阵势中。 一阵接一阵,聒噪刺耳的鸟雀叫声,像海浪样地涌袭入四人的耳鼓,令四人心中感觉烦躁不安。 四个人无论向哪一个方向冲突,皆被巧妙移动的阵势所阻,无法破围而出。 刺耳的鸟雀呜叫声也更显大噪。 封于阳一见情势不妙,只好再作狮吼。 这一声狮吼果然管用,立刻又将那些聒噪的鸟雀声压了下去。 耳根清静,自然心静气明神清。 于是,四人立即站立阵中不动,凝神仔细观察阵势的变化,思索破阵之法。片刻之后,沈胜衣心中已有所得,奇Qisuu.сom书立即将他思索所得的破阵之法,以传音入密的功夫告诉了辛正言等三人。于是,四个人分成两组,分别扑击向黄莺、乌鸦。 因为沈胜衣发现,黄莺和乌鸦是这群“鸟雀”之头,阵势之发动,全由两个发令指挥。因此,只要将她两人制住,那就等于蛇无头一样,整个阵势就会瘫痪下来。 这是擒贼先擒王,打蛇先打头的办法。 这办法果然灵验有效,分别扑击向黄莺和乌鸦的沈胜衣和秋枫、封于阳和辛正言,只不过几个照面,就将两人制服了。 由于黄莺和乌鸦都是女孩子,又无恶迹,所以四人没有下杀手,只是制住了她们的穴道,令她们不能行动。 而这“鸟雀”大阵在黄莺与乌鸦被制住后,立刻阵势大乱,再也困不住四人。 在四人如虎入羊群般的冲突之下,立时四散惊“飞”,四人已破阵而出。 沈胜衣、辛正言、封于阳、秋枫四人挟着黄莺和乌鸦,直闯凤凰谷。 这时,凤凰谷中“百鸟”,正齐集谷口,严阵以待。 四人到达谷口,立即停步站立,并将挟在肋下的黄莺、乌鸦放在地上。 四人同时凝目打量着谷口的“百鸟”。 谷口群集的“百鸟”全都是女人,不下二百人之多,各人的衣裳颜色全皆不同,有的七彩斑斓,有的纯白或纯黑,或青红互间,或红黄白混杂,真是色彩缤纷。 高矮肥瘦各异,更是各具形态。 四人虽然看过不少女人,但却从未一下子看过这样多的女孩子集中在一起,令四人有如进入众香国的感觉。 四人目注百鸟正想发问,忽然“百鸟”齐鸣,婉啭妙唱,自成韵曲,闻之令人心醉迷魂,神思飘飘。 眼看着四人就将被“百鸟”齐鸣得神思恍惚,迷醉之际,幸亏沈胜衣有所惊觉,连忙气集丹田,发出了一声巨喝。 这一声大喝,有如巨雷突发,震得辛正言等三人悚然一惊,神志一清。 沈胜衣立刻振声说道:“意守丹田,抱元守一!” 辛正言等三人闻言,连忙各自收敛心神,意守丹田,运气调息,抱元守一。   第三十九章 蛇蝎妇人用毒计 毁谷口众女丧生   四人正抱元守一,运气调息间。 突然,一个极为富有磁性,甜美悦耳的声音倏起,曼妙地说道:“想不到本后悉心训练出来的‘百鸟齐鸣曲’,竟然迷不倒四位。” 四人循声望去,只见八个身穿孔雀彩衣的少女,抬着一张孔雀开屏般的锦缎敞椅,敞椅上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美艳不可方物,令人心神迷醉的中年美妇人,飘然而来。 沈胜衣目光一接触到那美妇人,立时暗吸口气,将目光偏开,悄声对封于阳和辛正言说道:“两位前辈请小心,这女人邪得很,她就是那自称百鸟之凰的凤凰谷主。” 封于阳和辛正言二人闻听,连忙提高警觉打量着那中年美妇人。 秋枫在中年美妇人一出现之时,立刻将视线移向别处,不敢直视,以免一个把持不住,被其迷惑,迷失了神智。 辛正言与封于阳在看清楚中年美妇的容貌后,已是脸色大变,再一发现美妇人眉心左有一粒针尖大小的红痣时,更加心神俱震不已。 原来,这眼前的中年美妇人,无论容貌神态,及眉心那颗红痣,皆与他们二十多年前六人联手袭杀的天竺妇人萨娃娜十分酷像,只是年纪差了一截。 当年西天竺妖女萨娃娜若然未死,如今足有六十岁,而眼前这中年美妇人,却只有三十岁左右。 两人于惊异中,不知不觉,神智有点痴迷起来。 沈胜衣一见两人神色有异,知道两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着了道儿,连忙伸手在两人背心各轻拍了一掌。 两人心神一震,悚然惊觉,急忙吸口气,收慑住心神,暗道了一声:“惭愧。” 中年美妇人忽然开了口,目注沈胜衣和秋枫二人,含怒地说道:“沈胜衣!你为何带人擅闯本谷?” 她虽然徽含怒意,语声却依然温婉,让人听来有如醇醪之感。 幸得沈胜衣等四人此来早有戒备,没有宵醉。 沈胜衣双目倏地一扬,语音铿锵地说道:“芳驾!这是情非得已,为了证实一件事,在下只好来找你。” “你忘了曾经对本后许下的诺言了?”中年美妇人目光一转,落在秋枫身上,道:“还有你!” 秋枫忙将目光垂下,不敢与之相触。 “在下等本想守诺,但这事太严重了,在下等被迫无奈,不得不毁诺!”沈胜衣语声激越地接口说。 他之所以语声铿锵激越,是抗拒中年美妇人那令人迷醉语声的有效办法,果然,秋枫在听了他那如暮鼓晨钟般令人昏聩的语声后,神智立现清醒。 “你既然毁诺,那只有死!”中年美妇人嘴里虽然说着一个“死”字,但是说来却柔柔的,语声十分温婉好听,丝毫没有半点凶煞之感,就像唱着一支摇篮曲一样。 沈胜衣忙振声道:“只要你有这份能力,死而无怨!” 中年美妇人脸上丝毫没有怒气之意,含笑甜甜地说道:“本后自有杀你的能力,不过不是现在。” 语声微顿,目光一转,落在辛正言和封于阳的身上,道:“这两个老儿是谁?” 封于阳宏声道:“老夫封于阳。” 辛正言沉静地道:“老夫辛正言。” 中年美妇人目光深注着两人,充满妖魅的目光中突然隐现杀机,淡淡地道:“原来是你们两个老东西。” 封于阳震声道:“芳驾是谁?” “本后乃本谷之主,百鸟之凰!”中年美妇人傲然说。 “你不是中原人氏吧?”辛正言突然厉声道。 中年美妇人脸色微微一变,旋又容色光艳地甜美一笑道:“老东西!你凭什么说本后不是中原人氏?” “因为你极像一个不是中原人氏的人!”封于阳声如金铁相击。 中年美妇人神色又大变,目中杀机增浓,冷凝地道:“像谁?”她语声虽然冷凝,但听在四人耳中,仍然十分悦耳。 “你像二十多年前妄想毁灭中原武林的西天竺妖妇萨娃娜!”辛正言一字一字有如敲金击石地说出。 沈胜衣和秋枫默默地听着三人的对答,暗中却凝功蓄势地戒备着,一发觉情况不对,立刻动手。 中年美妇人听后,美艳的脸庞轻轻抽搐着,双目中露出怨毒之色,恨声说道:“不错!本后的确不是中原人氏!” 说罢,倏然仰首发出一阵格格尖笑。 “妖妇!你有什么好笑?”封于阳舌绽春雷,沉喝一声。 他是用喝声来抗拒中年美妇人的笑声,因为中年美妇人的格格尖笑声,依然具有荡魂散魄的魔力。 中年美妇人的格格尖笑声,在他如雷的沉喝下,立刻停顿下来。 “萨娃娜已死,而你的容貌又酷似她,连眉心偏左也有一颗红痣也一样,老夫如果猜得不错,你这年纪,应该是她的女儿!”辛正言字字如锤击鼓。 他语声一顿又起,自语地道:“奇怪!萨娃娜那妖女当年只身来到中原,又没有结婚,何来一个女儿?” 中年美妇人冷冷地道:“你猜得一点不错,本后确是萨娃娜之女!我母在未来中原之前,已怀有身孕,生下本后之后,便秘密托人抚养,所以无人知道。” 封于阳接口说道:“萨娃娜那妖女好深沉的心智,她可能早已料到她的行为迟早会不容于武林,所以预作安排,她死后,好有人为她报仇!” 中年美妇人冷笑道:“本后母亲正是早已预料到此,才将本后秘密托人抚养。” “那么,你母亲必定传授了你西天竺玄幻迷魂邪术了?”辛正言目光湛然地逼视着中年美妇人。 “本后母亲既然有些安排,自然将她的奇术武功倾囊传授给本后。”中年美妇人骄傲地说。 “这么说,乐云飞是中了你的玄幻迷魂术了?”沈胜衣双目如寒电霜刃般地直视着美妇人。 中年美妇人阴毒地道:“那只怪他定力不够,才被本后的玄幻迷魂术所迷。” “你为何要这样做?”封于阳明知故问。 中年美妇人倏然仰天长笑一声,道:“本后本来想杀了他的,但他命大,被沈胜衣及时出手救了。本后乃改变主意,将他引入本谷,令他神志迷失,受本后控制,然后派他出谷,用他之手,将当年袭杀本后母亲的仇人一个个杀死,报却血仇!” “好阴狠毒辣的妖妇!”封于阳怒骂出来。 “哈哈!你们当年袭杀本后的母亲,难道就不阴狠毒辣吗?这正是一报还一报!”中年美妇人阴笑地说道:“乐如天已死,本后不能找他报仇,只好找他的儿子,这不是很公平吗?” 语声一顿,又道:“你们中原人不是常说‘杀人偿命的吗?当年你们杀了本后的母亲,你们不应该偿命吗?” “但你不应该使用卑劣阴毒的手段!”辛正言威态逼人地怒声说道,“你好阴毒,不但要杀我们,还要将乐云飞毁了!” 中年美妇人神情激动地道:“乐如天是杀本后母亲的凶手,父债子偿,乐云飞当然要死!本后不杀他,已算网开一面!” “你虽没有杀他,他却被你彻底毁了!”秋枫忍不住愤然出声。 事实也确实是,中年美妇人将乐云飞的神智迷惑,令他去杀当年他父亲的生死之交,将来乐云飞神智恢复之后,不但不容于江湖武林,而他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无颜再活下去,那不是比直接杀了他还残忍! 这中年美妇人的容貌美极,但是心肠也毒极! 沈胜衣等四人想到这一点时,全都不由心头发寒,暗暗为乐云飞的处境感到忧虑,不知道以后如何是了。 沈胜衣吸了口气,道:“在下请教芳驾,青冥七煞与黑风老怪,是否是你指使他们去杀乐公子的?” 他虽然早已猜料到,但仍要弄个清楚明白。 “除本后之外,放眼天下武林,有什么人能有本领控制得了黑风老怪这样的人物?”中年美妇人神色傲然地说。 语声一顿,目光倏然凝注着沈胜衣,有点后悔地道:“本后真后悔当初没有将你与姓秋的杀了。” “只要你有这本领,现在仍可以杀我!” 沈胜衣冷冷地说。 “今天不但要杀你与姓秋的,这两个当年参与杀害本后之母的老东西,亦要杀!”美妇人语气虽然肃杀,却一点也无损她的美艳仪容。 她语声一落之后,忽然像想起什么似地,尖声道:“乐云飞是不是已经落在你们手上了?” 辛正言晒然一笑道:“若不是已经落在我们手上,老夫现在还有命来找你吗?” “这一定又是沈胜衣的所为!”中年美妇人恨恨地望着他道,“本后低估了你!” 沈胜衣淡淡地道:“芳驾不是低估了在下,而是低估了中原武林同道!” “本后今天若不杀你,决难消除心头之恨!”中年美妇人话落,张口发出一声了亮的凤鸣声! 凤鸣声在空中回荡,群集在谷口两旁的“百鸟”,也跟着和鸣起来。 霎那,百鸟和鸣之声,响彻谷野。 辛正言等四人霎时就像孙悟空听到了唐三藏念的紧箍咒般,耳鼓嗡鸣,如有百千尖针刺入脑袋般,疼痛欲裂。 更厉害的是百鸟和鸣声中,那一声接一声的嘹亮的凤鸣声,直如无形的利刃,欲刺向四人的心房。 一刹那,四人痛苦无比,整个人都几乎要崩溃了。 蓦地,一声透天彻地的龙吟长啸声自沈胜衣口中发出,迅速地扩散开来,将凤鸣鸟唱声压了下去。 沈胜衣这一声龙吟长啸,发得正是时候,若是再迟一步,不但秋枫,连辛正言、封于阳这样功力浑厚的内家高手,也抵受不住那如剑刺般的凤鸣鸟雀和声,而神智崩溃,血管爆裂而亡。 三人得到这一个喘息的机会,急忙各自吸了一口清气,同时发出了一声狮吼。 霎时,顿闻狮吼虎啸之声震动谷野,响彻长空,风云变色,树动草摇,将凤鸣鸟唱之声彻底镇压下去。 沈胜衣在以丹田真气发出那一声龙吟长啸后,因真力耗费太多,连忙闭目垂帘地静立着,运气调息,以恢复消耗的真力。 辛正言、封于阳、秋枫三人护卫在他身前。 “连本后的‘凤鸣百鸟’和‘催心曲’也破了,本后不杀你们,誓不罢休!”中年美妇人铁青着脸,恨怒地瞪视着四人。 “妖妇!还有什么鬼怪伎俩,只管施展出来!”封于阳声如洪钟地说。 中年美妇人狠毒地道:“本后要你们死得惨烈无比!” “妖妇!老夫今天不杀你,誓不生离此谷!”封于阳眦目沉声说。 “孩儿们,去杀了他们!”中年美妇人又发了一声凤鸣似的话声。 那二百多名女孩子口中发出百鸟的呜叫声,人影闪动中,恍如一天飞鸟般,蜂拥飞扑向沈胜衣等四人。 沈胜衣恰在这时已运气调息完毕,双目霍然睁开,寒芒如电。 眼看七彩缤纷的“百鸟”向他们飞扑过来,四人一时间都不禁感到有点手足无措,不知怎样出手才好。 因为她们都是女孩子,只是受中年美妇人指挥才攻击他们,在这之前,她们从未出过凤凰谷半步,没有杀害过任何人,在江湖上也没有任何恶迹劣行,罪不致死,若然骤下杀手,他们于心实在不忍! 但是,这些女孩子却来势汹汹,攻势凌厉,一个应付不好,今天他们就得全都躺在这凤凰谷。 也幸得沈胜衣应变机灵,见状立刻疾声说道:“快!点她们的穴道!” 他口说手不闲,话声中,双手疾扬,指点掌拍间,已封制了几个扑临他身前,出手扑击他的女孩子穴道。 真是一言提醒梦中人,辛、封、秋三人立刻各自指掌兼施,顷刻之间,已有十五六个女孩子被三人封制住穴道,软倒地上。 但那些女孩子像那灯蛾扑火般,不断地向他们蜂涌扑击,令他们穷于应付。 这时,秋枫身上已负伤两处,封于阳和辛正言也被撕破了袍袖。 只有沈胜衣暂时仍未有损伤。 四人一面封拒“百鸟”的进攻,一面在苦思脱身之法。 那位百鸟之凰的中年美妇人,站立谷中,眼见沈胜衣等人狼狈的样子,禁不住发出阵阵阴笑声。 情形若再这样继续下去,她估计不出盏茶时分,四人将会被“百鸟”所吞噬。 四人虽然全力应付,但已险象环生。 这时,沈胜衣的脸上也挂了彩,被抓破了一条血痕。 虽然他们已接连点倒了五六十名女孩子,但仍有百多名女孩子向他们不停地扑击,凭他们四人之力,只怕很难再应付下去。 四人要是痛下杀手,则情形将会改观,但他们又怎下得了手呢?他们不忍也不会滥杀无辜。 但是,再继续这样缠斗下去,他们将会被杀! 他们既不想杀害“百鸟”,又不想被杀,必须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办法终于想到了。 这办法仍是沈胜衣想出来的。 他在一面出手点倒三个女孩子的瞬间,将办法向辛正言等三人大声说出。 辛正言等三人闻言,立刻完全同意。 于是,四人在击退了“百鸟”的一次扑击后,蓦地气纳丹田,同时发出了一声狮子吼! 这一声狮子吼,是集聚了四人的内力所发,如同天雷乍发,地动山摇,山回谷应,天地为之变色。 “百鸟”如何禁受得了,顿时如遭雷击般,全被震得血气翻涌,昏迷倒地。 百鸟群攻之危虽解,但四人亦已疲累不堪,微感内力不继。 这时候,若是那中年美妇人向他们出手攻击施展玄幻迷魂邪术,后果便不堪设想。 但不知为什么,那中年美妇人竟没有向他们出手攻击或施展邪术,被那声吼声震得怔了怔之后,竟返身向谷内飞掠而去。 沈胜衣一见美妇人返身飞掠入谷,心中不禁大起诧异,忙吸一口气,身形如飞般追掠向谷口。 封于阳等三人虽然疲累,但恐怕沈胜衣只身入谷有失,连忙各自提气向谷口追掠过去。 就在他们刚掠入谷口内,百十丈远之后,谷口外蓦地响起一阵地动山摇的爆炸巨响,轰轰隆隆之声震人心弦。 四人不知谷口外发生了什么事,急忙停身回首向谷口望去,不禁大惊失色,心神大震。 谷口处,地陷石崩,树倒尘漫,恍如世界末日。 四人不禁目瞪口呆,睁眼张口,久久仍未恢复过来。 那轰轰隆隆之声持续了足有盏茶时光,仍未停歇,但尘雾已稍散,四人也看清了谷口的情形。 谷口已变得面目全非,被崩倒的山石泥土堵塞了,看不到谷外的确实情形。 四人看得不由全都出了一身冷汗。 “这到底怎么发生的?”秋枫脸露惊骇地问道,“不知那些女孩子怎么样了?” “十有九成是那妖妇做的手脚!”封于阳也是脸色大变,道:“只怕那些女孩子已全部葬身地下!” 沈胜衣沉痛地说道:“可怜那些无辜的女孩子,白白牺牲了。” 辛正言咬牙切齿地道:“这妖妇与乃母一样,貌如天仙,却心肠恶毒如蛇蝎,若不将她除去,咱们固然永无宁日,只怕江湖上从此血腥遍地了!” 由于谷口已被堵塞,四人不能出谷看个究竟。 于是,他们怀着沉重愤怒的心情,继续向谷内掠去。 由于沈胜衣和秋枫曾来过凤凰谷一次,所以对谷内的情形还算熟悉,两人在前带路,很轻易地就找到那座楼阁。 楼阁珠帘低垂,寂无声息。 四人就在楼阁前停下来,不敢冒进,恐防楼阁内设有陷阱。 一阵轻风吹来,珠帘扬动,琅琅有声。 突然,一阵尖锐的狂笑声,也在这时从楼阁内透过珠帘传来。 四人目光透不过数重珠帘,但从笑语声中,已知是那自称为百鸟之凰的中年美妇人发出的。四人互望一眼,同时点点头。 沈胜衣拔剑出鞘,剑芒闪射中,身如脱弦弩箭般电掠射向珠帘数重的楼阁门口。 辛、封、秋三人也同时掠身随后。 寒光电闪中,数重珠帘被削断斩落,沈胜衣人剑在玉珠串飞射激散中,掠入楼阁内。 辛正言等三人袍袖卷扬中,紧跟在沈胜衣身后,也掠入了楼阁内。 沈胜衣驾轻就熟,过偏厅,穿曲廊,飞鸟一样地掠到那座敞厅前。 狂笑声是从这敞厅内传出来的,笑声也在沈胜衣来到门口时倏然停止。 “谁?”敞厅内传出那中年美妇人甜悦惊异的语声。 沈胜衣没有出声说话,身形一闪,神态威凛地挺立在敞厅门口正中。   第四十章 出绝招淫舞杀人 除妖妇江湖清平   敞厅内,正是那位凤凰谷主,百鸟之凰的中年美妇人。 当她一眼看到沈胜衣突然出现在厅门口,惊骇得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惊诧欲绝地道:“你……怎会是你?” 沈胜衣凛然道:“你以为是谁?” 中年美妇人惊疑不信地说道:“你们没有死?” 沈胜衣目光如两道利刃般逼视着中年美妇人,恨声说道:“你好恶毒,为了要杀死我们竟然狠心将那些无辜的女孩子也杀死了!” 中年美妇人咬牙切齿道:“只要能杀死你们,本后什么手段也不惜使用!” 语声一顿,脸色冷酷无情地又道:“她们都是本后一手养大的,本后杀了她们,干你甚事?” “妖妇!你刚才到底弄了什么手脚?”封于阳在门口出现。 “本后只不过将一个机关枢纽扳动了一下,如此而已。”中年美妇人神情淡淡地说着,丝毫没有不安之色。 “你这个蛇妖妇人!”辛正言切齿怒骂。 美妇人却毫不动气,甜笑道:“本后只恨杀你们不死。” “但今天你一定会死在我们手下!”封于阳神态威凛地说。 中年美妇人忽然疯子般狂笑起来。 狂笑中,她的身躯突然颤动得有如一枝在风中摇曳的鲜花。 封于阳已忍不住胸中怒火,正欲冲进厅内出手杀了这恶毒妇人,但沈胜衣却伸手拦住,示意他等一等。 突然,一幅妙景也就在这时发生了。 狂笑声中,中年美妇人摇曳的身躯加剧了摇动,其动作极像埃及的肚皮舞,充满了无比的诱惑。 紧接着,她的一身色彩鲜艳的纱衣,随着摇动的身躯,忽然自身上卸脱落地,露出一具完美无瑕,晶莹雪白,丰满成熟的宵人躯体。 沈胜衣、封于阳、辛正言全都不由目光一直,贪婪地注视着中年美妇人那充满了诱惑力的肉体。 秋枫因为站在曲廊中,没有看到那妙相毕呈的肉体,是他的幸运。 中年美妇人年纪虽然已三十五六,但一身肌肤光滑如缎,双乳挺耸,蜂腰盛臀,双腿修长,确实是一个绝世尤物。 三人的目光像遇到了磁铁般,被紧紧地吸引着,气息也逐渐急促起来。 中年美妇人赤裸着身体,轻灵曼妙,腰脚颤动地婆娑轻舞起来。 这一舞,乳波臀浪,妙相纷呈,令看到的人,连灵魂也堕入了地狱中。 随着逐渐急剧的舞姿,沈胜衣三人目光如火,额上青筋暴现,脸色涨红,喉间发出阵阵兽嗥声。 他们已近疯狂了,欲火已将他们的理智烧毁,人性迷失,现在他们只像野兽。 中年美妇人赤裸的身体舞动间更加狂野淫荡,沈胜衣等三人再也忍受不了焚身的欲火,发出一声兽吼,抢扑向那妙曼急舞的娇躯。 中年美妇人却腰肢急摇,肚皮剧颤,一扭一闪间,便已飘闪出三人的扑抱。 三人像抢扑一块美食的饿狼般,撞在一起。 中年美妇人在一旁急舞不休。 但三人在相撞之后,竟然像野兽一样地,互相撕打起来。 站在曲廊中的秋枫听到了三人发出的怪嗥后,不知敞厅内发生了什么事,继之听到撕打声,急忙掠向敞厅。 这时,三人已撕打得难分难解。 中年美妇人赤裸诱惑的身体也舞得更急。 脸上亦现出妖异的笑容。 沈胜衣被封于阳一脚踢飞,正撞向墙壁。 辛正言却正双手捏住了封于阳的咽喉。 封于阳手抓脚踢,却也挣不脱辛正言的双手。 手抓脚踢中,封于阳也捏住了辛正言的咽喉。 两人就那样互相紧捏着对方的脖子。 中年美妇人依然在狂舞不休。 秋枫恰在这时掠到厅门口,看到了像野兽一样互相撕缠着,舌头吐出,双眼翻白的封于阳和辛正言两人。 当然,他也看到了裸体妙曼狂舞的中年美妇人的娇躯。 但是,他却没有看到撞跌在墙脚下,状似昏迷的沈胜衣。 他心头大惊之下,正想冲进去分开封于阳、辛正言两人,目光忽然一直,被急舞到他面前的赤裸娇躯吸引住了。 他在中年美妇人的舞姿诱惑中,迅速起了变化,气息急促咻咻有声,双目喷火,迷离而狂野,突然跃身扑向那狂舞不休的赤裸娇躯。 眼看秋枫已将变成一只没有人性的野兽,被彻底毁灭的时候,蓦地,一道剑芒迅速如电,乍然闪现。 一声如雷的吼声亦同时炸响。 吼声将陷入疯狂状态的秋枫震得悚然一凛,恢复了神智。 那道乍然闪射如电的剑芒却将那中年美妇人拦腰斩为两截! 中年美妇人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厉嚎叫声,上下两截身躯各自旋飞向一方,那霎那的情形,怪异极了。 血雨喷泄飞洒中,中年美妇人的两截身躯已先后落倒在地上。 秋枫虽然迷失了的神智已复,但神态依然有点呆怔,目光有点茫然。 那剑芒一闪即逝,沈胜衣拄剑站在地上。 能够不死,完全是由于封于阳的那一脚。 他被封于阳一脚踢飞,撞在墙壁上。脑袋也受到震荡,昏迷了一会儿,也因此,他的神智自迷失的疯狂状态下恢复过来。 他一睁眼,恰好看到秋枫已被中年美妇人的艳舞迷失了自己,大惊之下,暴吼一声,同时一剑向那赤裸的娇躯挥斩出去! 他及时救了秋枫一命,也结束了那邪恶美艳妖妇的生命。 只是,他却救不了辛正言、封于阳两人的生命。 因为,两人互相紧捏着对方的颈脖子,已同时气绝身亡,追魂无术。 沈胜衣与秋枫死里逃生,掩埋了封于阳和辛正言的尸体后,立刻离开了凤凰谷,飞骑赶向五台山。 因为凤凰谷谷口已经倒塌封闭,所以两人费了番劲,攀上一面峭壁,才从山上走出谷外。 乐云飞现在的情形很好,在沈胜衣一剑斩死那凤凰谷主后,正如封于阳、辛正言两人所说,他中的玄幻迷魂邪术亦告解除,神智恢复正常。 但他对中了邪术后所做的事情,一无记忆,脑子里空白一片,茫无所知。 由于神智迷失了那样一段长的时间,所以乐云飞的精神很差,很衰弱,于是留在寺内,调息静养。 因此,当沈胜衣与秋枫二人赶回五台山普济寺时,乐云飞仍在,人并未离去。 乐云飞一见二人,神情欣悦,但是沈胜衣与秋枫二人却心头沉重,不知如何对他说才好。 乐云飞经过几天的调养后,精神已完全恢复如常。 只是,他对于自己何以在普济寺内,却感到莫名其妙。 慈恩大师只对他说他是病倒在寺内的,所以他一见沈胜衣和秋枫二人,就急问道:“沈兄!秋兄!小弟怎会在五台山的?你们又怎会找到这里来的?” 沈胜衣忽然长叹了一声道:“此事说来话长,你真的对这段时期所作所为,一切全都一无所知?” 乐云飞狐疑地望了沈胜衣一眼,道:“小弟只记得那晚在秋兄的枫林山庄内,追踪一个蒙面人,迫到一隐秘的山谷中,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现在小弟只知道忽然病倒在这寺内,是怎么病倒的?也全无所知。” 他看到沈胜衣神色有异,因此语声一顿即起,问道:“沈兄!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秋枫冲口欲说,却被沈胜衣抢着说:“乐兄!你的身体没有大碍了吧?” 乐云飞一笑道:“什么事也没有,好得很。” 沈胜衣道:“那么咱们即刻离开五台山,到枫弟的枫林山庄再说,如何?” 乐云飞高兴地说道:“好!小弟好久没有喝酒了,正好去喝个痛快。” 语声一顿又起,道:“小弟记得有位辛世伯隐居在这山脚下的草舍中,小弟想先去探访他一下,然后再前往枫兄处吧。” “你那位世伯已出外游山玩水去了,以后再去探访他吧。”沈胜衣只好撒谎。 “你怎会知道的?”乐云飞有点惊异地望着沈胜衣道,“难道沈兄认识小弟那位辛世伯?” 沈胜衣只好继续撒谎道:“愚兄正是认识他,上山找你之前,曾与枫弟顺道去探访过他,但他已出门去了。” 秋枫在旁连连点头。 乐云飞对沈胜衣所言,当然深信不疑。 三人辞别了慈恩大师,下了五台山。 在枫林山庄内,沈胜衣和秋枫终于将乐云飞失去了记忆的那段期间发生的一切事情,向他详细说了一遍。 乐云飞起初是惊疑参半,听到最后,他整个人都被那可怕的事实惊呆了,神态痴呆地不声不响。 沈胜衣与秋枫不由担心地注视着他。他们恐怕他受不了这样大的打击与刺激,会变成一个疯子。 两人急忙开导解劝他。 沈胜衣道:“乐兄!杨前辈三位虽然是你杀的,但罪不在你,你当时中了邪术,神智迷失,对于自己所作的事—无所知,所以,你无须内疚而自责。” 秋枫道:“乐兄!辛前辈与封前辈皆谅解你的行为,相信江湖上的武林同道,在知道了这件事的真相后,都会谅解你的。” 乐云飞却默不出声,神情依然傻呆呆的,目光空洞。 二人又开导劝解了一会儿,乐云飞仍是像个木头人一样。二人不禁又忧虑又焦急,但又想不出更好的开导劝解的办法。 二人无奈之下,只好暂时走出外面,希望他能在清静的环境之下,能够恢复过来。 由黄昏到晚上,乐云飞始终木然端坐在房中,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人一样。 沈胜衣和秋枫二人都很明白乐云飞此刻的心情,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他二人身上,他们也会像乐云飞那样,说不定早已疯了。 但是若让乐云飞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沈胜衣秋枫于百思无计中,决定再到乐云飞的房中,尽量再开导劝解他一番。 哪知沈胜衣与秋枫二人进入房间后,昏暗的房内却空无一人,乐云飞不知什么时候已离开了房间,两人大惊,恐怕乐云飞会在抵受不住刺激的情形下,干出一些傻事来。 沈胜衣和秋枫立刻奔出房间,在庄内分头寻找起来。 枫林山庄只不过是一座十数间房舍的小山庄,范围不很大,所以两人很快就搜索了一遍,却毫无乐云飞的影踪。 庄院虽小,但枫林却很大,连绵足有数里广阔。 庄院里既然找不到,两人急忙掠入枫林内,在枫林内搜索起来。 乐云飞竟然在枫林山庄内又一次失了踪。 沈胜衣与秋枫四出搜索了好一段日子,依然毫无发现,乐云飞从地上消失了般,从此在江湖上再没有发现他的踪影。 沈胜衣与秋枫,对于乐云飞的失踪,全都唏嘘不已。 虽然他们不知道乐云飞是生是死,但都感到乐云飞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江湖凶险,又有谁知道,他日无辜受害的可能会是你…… 沈胜衣辞别了秋枫,怀着沉重的心情,只身孤剑地离开了枫林山庄,他的脸色神情更落寞,更孤寂了。 因为,他又失去了一位好友——乐云飞。 沈胜衣的为人虽然豪侠尚义,但他在江湖路上似乎是命中注定,永远是落寞孤寂的! 也许,因为他是姓“沈”的关系吧? 以后他在江湖路上又会发生些什么事呢?是不是会令他更加孤寂,更加落寞?…… 这,只有天知道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