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凤沉吟 / 玉箫箫 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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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籍介绍:
    水晶帘动微风起——他轻轻合上门，敏锐的目光在房内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轻纱帐后那张脸上，呼吸在这一瞬停滞了，刚毅的唇微颤着，似乎要深情唤出什么，喉结动了动，酸楚的热流漫上心头，他紧蹙着眉，不觉眼中已有了泪光。

 ------章节内容开始-------

    正文 201未思量作乱犯上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5 本章字数:2881

    　　201
　　古朴的钟楼上，朝钟清越，传遍楚宫。
　　
　　缟素及地，王都大小官员陆陆续续来到朝堂。官员们三三两两小声议论着。自王后薨去，冷清的朝堂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了。
　　
　　陈其昌搀着年老的父亲，最后才到。
　　
　　“丞相！陈御史！”众官员停止议论。未几，随着一声“王上到——”众官员忙整理仪容，貌甚恭，心里隐隐猜测，此特殊时候上朝为的是哪桩？有官员瞥了陈丞相一眼。
　　
　　果然是老狐狸，老谋深算！只见陈丞相点头一笑，眼角皱纹成扎，边捋着灰白胡须，边望向王上，仿如一切尽在鼓掌之间。
　　
　　散朝时，守门太监看着官员们一张张愤怒的脸，微感惊讶，偶尔还能听到一些句子的碎片。
　　
　　“多亏越侯……”，
　　
　　“……太过分了！这东侯……”
　　
　　“简直作乱犯上！”
　　
　　“……王后尸骨未寒，太目无礼法了！”
　　
　　“东侯怎么会……让人失望……”
　　
　　……
　　
　　陈其昌走在最后走在最后，眉宇间的剑气为困惑取代。陈丞相回头看了儿子一眼，也不叫他，径自拄着拐杖出宫去，嘴角的笑却带了三分嘲。他这痴心的儿子啊！
　　
　　陈其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向西孱宫走去。
　　
　　还是正月里，因国之大丧，王宫并无喜庆之气，但这并不妨碍天公的开颜。新春的阳光飘飘洒洒，飞檐上，游廊里，枯枝端，绿叶面，恩泽均披，并无偏宠。这是它的无私和智慧，或许在这个时刻，显得有些不尽人情吧？但是又能怎样？死者长已矣，活者自生。
　　
　　进入西孱宫，走廊上那个飘逸的身影映入眼帘，陈其昌不自觉露出一丝笑。
　　
　　“元葳。”他走过去。
　　
　　元葳回过头，微微一笑，笑容却显得落寞，她一脸愁思，似相思。
　　
　　陈其昌在她身边坐下，随意开口：“想家了吗？”
　　
　　元葳脸上一暗，随他坐下，“陈兄说笑了。”刚才确实想起了郑宇。王后大丧，他虽是在外武将，也应该来朝，为何会这样失礼？
　　
　　“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了。”看到她黛眉轻折，陈其昌的笑容有些无奈。
　　
　　郑宇来王都了？元葳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陈其昌对她摇头，否定她心中所想，心里的话突然有些不忍说出。“王上千秋万岁后，王后才能随之归王陵，所以丧仪很快就会结束。还有……”他有些犹豫。
　　
　　“还有什么？陈兄你倒是快说啊。”元葳催促道。
　　
　　“唉，你不会想到……出自东侯幕下的越秀，越侯，会在此时告发东侯谋反吧？”
　　
　　“谋反？”元葳大吃一惊，虽知郑宇有足够理由反抗楚王，但绝对不会是这个时候。一则时机未到，二则如今沧灵祖师时候的礼乐虽坏，郑宇还不至于急着在王后尸骨未寒之际举事。而越秀的告发……，这让元葳更不能理解了，为什么会是越秀，那个向来谦恭的清秀男子？怎么说，郑宇对他也是有知遇之恩的啊！
　　
　　“越侯昨日送上奏折和证据，王上震惊。刚才的朝会就为这事。群臣愤慨……王上已派人前往东侯府调查……”
　　
　　心跳突然紊乱，元葳突然站起身，却被陈其昌拉住。诧异回头，对上他的目光，目光凝结片刻，元葳皱了皱眉。
　　
　　感觉到一丝不自然，陈其昌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行为，苦笑一下，忙放开她的手，柔声说道：“你不用担心。”
　　
　　凝视着她蹙起的秀眉，陈其昌心中涩涩的，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不是已经决定成全他们，祝福他们了吗？那么，看着她这样为她的夫君担心，就不该有这种感觉。
　　
　　“他是东侯，”默然了片刻，陈其昌说，“东三郡世家大族唯马首是瞻的东侯！即使这次告发属实，也无损他在东三郡的地位。东楚国人心涣散，各拥其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更何况，以东侯的赫赫功劳和威望，一个越侯是搬不倒他的……”
　　
　　听陈其昌这样一分析，元葳才静下心来，刚才真是关心则乱，这么快就对郑宇没了信心。元葳笑着看向陈其昌，“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谁叫你是我的知己好友？”陈其昌突然笑得没心没肺。知己好友？不错。但他们的关系仅限于此。满足吧！成全未尝不是一种爱。
　　
　　属于他的那一年，他已经错过，能怪谁？
　　
　　元葳看着他，恍惚觉得涵雍学舍那个率性男子又回来了，只是此时他素藏剑气的眉宇间夹着几许惆怅几许失落。轻叹一声，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如果郑宇真的有志，将来取代楚王或者控制东楚国，陈其昌会怎样做？
　　
　　这一次所谓的谋反不论是真是假，将来免不了发生一些悲剧，元葳心下黯然，不禁幽幽开口：“陈兄是天生的王佐之才，元葳能结交到你这样的朋友，实为三生幸事……”
　　
　　陈其昌听她这么说，不觉又大笑起来，几分轻狂，几分……失落。
　　
　　“王佐？勉强说得，但家父才真正是王上的心腹。元葳君，其昌倒宁愿再多游历几年或者十几年，也许那样才算是快意。”
　　
　　“游历之后呢？”元葳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找个像元葳君这样的知己，藏于市井，或隐于山野，从此明月清风高山流水，闲来登高长啸，春及荷锄西畴，披星带露归虚室，红泥绿蚁话桑麻……”他似一脸沉醉。
　　
　　元葳听他说着，竟不知不觉入了迷。虽生长于锦绣富贵之乡，她内心却是清淡之人，经历过一些波波折折，还真想考虑陈其昌向往的这种生活。只是，郑宇会答应吗？他是有志之人，胸怀天下，会为了她而退隐？
　　
　　退隐……为了她，他也许会答应这样做，然而……他的世界，也许并非她想象的单纯，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至少郑宇还在身边，不是吗？
　　
　　见陈其昌停下来，正看着自己，元葳恍惚一笑，心神定下才缓缓开口：“陈兄退出朝堂以后，说不定可以如此悠游。只是在朝堂一日，就要尽心为东楚百姓谋福祉。陈兄……为臣忠君为民。君有道，臣佐之；若君不仁，迫害功臣，遗患子民，这样的君，还值得尽心辅佐吗？”
　　
　　陈其昌一怔，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看到她绝美容颜突来的忧愁，终是不忍：“元葳……”唤出的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他先自一怔。
　　
　　元葳也是一怔。以前这样唤她的，只有郑宇……
　　
　　元葳眨眨眼，仍期待着他的回答。
　　
　　陈其昌轻叹，无奈答道：“沧灵祖师有言，君不仁，为臣者谏之；谏不成，君无道，离弃之。”
　　
　　君无道，离弃之。
　　
　　郑宇就是要这样做吗？元葳心里满是惆怅。
　　
　　——
　　
　（续）





    正文 202惊魂未定恩仇会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5 本章字数:2789

    　　202
　　春寒料峭生白日，晨光微泻隐冬池。天芒水底水印天，依依台榭话别离。
　　
　　“陈兄，这段时间，谢谢你的关照。”元葳今天就要同父母离开王都了，临走之前，想要拜别陈其昌，不想尚未出宫就遇上了他。
　　
　　随她来至一处水榭，陈其昌看着她，露出雅致的笑容。“元葳君跟我还客气什么。只是，今日一别，再相见不知是何时……”其实，一大早进宫，就是知道她要离开，来给她送行的。两人毕竟有涵雍一年的深厚情谊，告别时不免多聊了几句。
　　
　　自受召入宫，元葳随父母暂住西孱宫，为了就近看望璇玑。如今璇玑已去，他们也该离开西孱宫了。
　　
　　西孱宫里，侯侯夫妇正等得着急。
　　
　　“葳儿都去了好一会了，应该回来了。”侯侯夫人倚着宫门，翘首外望。
　　
　　侯侯放下茶杯，过来扶夫人入内，让她坐下：“再等等吧。葳儿去与好友辞行，耽误一会儿，也是应该的。”
　　
　　门外进来个小太监，不似楚王身边的。今日一大早楚王就来向他们行送别礼，匆匆来又匆匆去，说是有要紧事正让丞相等着。楚王刚去不久，这个小太监又来干什么？
　　
　　“侯爷！夫人！”小太监恭敬行礼，“东夫人派小的来，说与陈御史告别耽误了上路的时间，她就直接在南门等侯爷与夫人。”
　　
　　侯夫人这才轻叹一口气：“谢谢你，小公公。”转身对着侯侯，“我说呢！”
　　
　　小太监离去后，侯侯挽着夫人，吩咐侍从：“如此，我们就先去南门吧。”
　　
　　来时。是楚王派人去昭郡接的，走时，楚王照样派人护送。前行的是楚王的两个侍卫，侯侯与侯夫人的马车跟在其后，后面另有两侍卫跟着。照古礼，夫妻不同车，母女却是可以同车的，所以原打算元葳和侯侯夫人同乘一辆马车，就只备了这两辆。
　　
　　水榭里，陈其昌怕耽误元葳启程，只好收住自己的怅然，送她至西孱宫附近，他转身记起还有事要面见楚王，只未想出宫时，侯侯的马车还在。
　　
　　侯侯掀起车帘，看到陈其昌，很是惊讶。“陈御史。”
　　
　　“侯爷为何还停车在此？”陈其昌恭敬行了一礼。
　　
　　“葳儿与御史告别，派小太监来说怕耽误启程，在此等候我们。可怎么还不见她人来。陈御史可知她现在何处？”侯侯下了车，面色忡然。
　　
　　听侯侯这么说，陈其昌顿时感觉事情不对。四周都是楚王的亲卫，等了这么久，却无一侍卫感到惊异或不耐烦。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陈其昌眉目间剑光一闪，一时说不出是什么，他却仿佛嗅到了来自楚宫的危险气息。
　　
　　定了定心神，陈其昌对侯侯说道：“也许是落了什么东西在西孱宫，她回去拿了。请侯爷和夫人先上路，其昌马上回去找她，一定会护送她赶上你们的……”话还未完，人已疾步向西孱宫行去。
　　
　　“陈御史……”看着那转瞬消失的背影，侯侯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侯侯夫人掀起车帷，催道：“上车吧。葳儿会赶上我们的。再耽搁今天就到不了昭郡了。”她脸色泛白，显得有些精神不济。
　　
　　看着她又缩回车内，侯侯答应着，忍忍心上了车。璇儿一去，对她打击太大，这份伤悲不知何时才能平复。
　　
　　“元葳！”陈其昌一路跑回西孱宫，顾不了宫人们诧异的目光，他只希望见到元葳还在。赶到西孱宫时，只看到两个宫女正在打扫房间，陈其昌内心着急，喘息未定：“快……告诉我，东夫人呢？”
　　
　　“东夫人换了身衣服，就骑马望西门去了。”一伶俐的宫女赶忙回答。
　　
　　“西门？”心里的不安更加强烈了，陈其昌俊俏的面孔变得冷峻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宫女退了两步，又抬起头来：“刚刚……是一个小太监来告诉东夫人，说侯侯与侯夫人已从西门启程，让东夫人快些追上去。”
　　
　　宫女对这个素来谈笑风生的年轻御史还算熟悉，然而此刻他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又是一个小太监！那股阴谋的气息越来越重，陈其昌被压得几乎不能思考。他敢肯定，绝对是同一个小太监！他显然也掉进了圈套，成了阴谋的帮凶……
　　
　　“快，给我备马！”
　　
　　“驾——”马鞭使尽全力，挥舞着打到马身上，毫不留情的。马儿吃痛，戮力前冲，嘶鸣未绝，飞舞的扬尘已被抛到了身后。
　　
　　寒风依然刺骨，陈其昌已经管不了那么多。此时眉宇间剑气，化作了充溢的焦急。她临别时的话还热在耳畔，她的音容笑貌还这样清晰，少年飘逸的元葳君，美丽端庄的东夫人，爱上了别人的女子，他只有祝福的女子……
　　
　　不能让她出事！她千万不能有事！
　　
　　淡青色的连山后退，山与山隔开的，是条条驿道。东楚国交通异常发达，全国各大郡都有驿道通往楚都，楚都驿道四通八达。从南门出发可以到达昭郡，从西门出发同样可以到达昭郡，殊途同归。可若想从一条驿道跨入另一驿道，就需越过小山或者丘陵或者平原甚至湿地。这些驿道，某种意义上都是国内商道，东楚国商人较多，商品交易活跃。
　　
　　“迂——”马跑得太快，转眼就出了百余里。停下时，马儿转了好几个圈，方缓过来。
　　
　　百里内，居然不见她的踪影！陈其昌缓辔四望，一时心急如焚，那股危险气息越来越重。他必须尽快找到她！陈其昌放声大唤：“元葳——”
　　
　　远天茫茫，这样一路追下去，终不是办法。陈其昌低头叹了口气，目光掠过驿道尘土，猛然发现有一行清晰的马蹄，向着左边山路上延绵而去……
　　
　　他心下狂喜，难道是她发现这么久还追不上侯侯和侯夫人，就起了疑改了道？
　　
　　越过左边的小树林就是一块缓坡，缓坡过去就是另一条驿道。陈其昌立即上马，循着她留下的痕迹追去。
　　
　　终于穿过小树林，陈其昌放眼望去，只见坡地那头似乎有人正在打斗，几匹马就散在坡地上。隔得太远，陈其昌只看到一袭白色衣影，心下一定，他赶紧打马追去。
　　
　　近了，刀剑碰触到“”声传来，再近一些，他终于听到她的喝声，看清了她的白衫。白衫之人被四个面生的冷面大汉，显得如此狼狈。只一眼，陈其昌便看出，这四人训练有素。
　　
　　元葳凭借剑术的灵巧，勉励招架着。四个大汉显得悠闲，只等着她体力耗尽，束手就擒。
　　
　　陈其昌拔剑迎上去，替元葳解了一剑之围，转身又打退正自诧异的两个敌手。
　　
　　“元葳，你没事吧？”
　　
　　——
　　
　　此章待续！！！





    正文 203惊魂未定恩仇会（续）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5 本章字数:2388

    　　203
　　看到是陈其昌，元葳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她已打出半身汗，又惊出半身冷汗，冷汗热汗交替，正感绝望，陈其昌出现的太是时候了！她几乎感激涕零，回看了他一眼，却不得不继续招架。
　　
　　陈其昌为她刚才的那个笑怔了一下。此时此刻，她居然还有笑容！暴风骤雨中开放的花，真是楚楚动人啊！
　　
　　回过神，匆忙接招，十几招之后，陈其昌已知，敌方虽然训练有素，却绝非什么顶尖的高手。以元葳的剑术，尽全力兴许可以抵抗一时，狼狈至此，显然已不止一时，幸好她坚持到他来了！
　　
　　陈其昌分去两个人，已算解了她的围，却发现她战得更加狼狈了。怎么回事？剑光之下一看，陈其昌大急：“这不是舞剑！不能点到为止……”
　　
　　她的剑已到对方胸口，却突然撤了回来，对方惊乱之下竟不顾一切反攻，她措手不及！
　　
　　“可恶！”陈其昌已经顾不得怪她，回身逼退围攻自己的两个大汉，转到她的身边。
　　
　　看得出这四人此刻再也不敢疏忽，都发了狠劲。陈其昌也只能倾尽全力，护在她身边。此时方恨自己剑术未精，当初为什么重文轻武呢？
　　
　　见陈其昌一心护着元葳，而元葳已然体力不支，四个大汉彼此通了个眼神，故意避开陈其昌的剑锋，齐齐刺向元葳。陈其昌大急，护着元葳四下里忙碌，不留神一剑擦身划过……
　　
　　刀剑之声响彻山野。元葳握着剑，手有些麻木，此刻已是娇喘连连，看着对方的刀剑靠近，都害怕起来。明明知道这是在拼命，可还是不忍心自己的剑刺进对方身体，陈其昌出血，对方也出血了，冷冷兵器与热血交融，看得她心惊肉跳，脑子渐渐麻木，手上的剑已经不会挥舞了。
　　
　　敌人纠缠不放，这可怎么是好？
　　
　　陈其昌又替她挡去一刀，心里又急又无奈。这就是元葳君，不让对方吃亏，自己就得吃亏！对方以四敌二，苦苦纠缠，似不让他们毙命誓不罢休。眼看着元葳脸色煞白，陈其昌也越来越感到吃力。刚刚还真是低估了这四个人……
　　
　　陈其昌完全不顾自己，使出了夺命之招，正要与对方决出生死，这时，小树林里奔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居然是越秀！
　　
　　越秀已经看清形势，叫一声“元葳！”，带着侍卫一冲入斗阵，四名大汉马上就死的死伤的伤……
　　
　　元葳被陈其昌扶着，还没从惊险当中缓过气来，瞥见那片小树林里又跑出一队人马。定睛一看，人马近了，为首的是……
　　
　　是郑宇！真的是郑宇！
　　
　　她在心里祈求了半天，知道他不可能出现，她近乎绝望，现在他终于来了！挣开陈其昌的手，跌跌撞撞跑向郑宇：“夫君——”
　　
　　郑宇飞身下马，面色铁青，直到抱住她，才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
　　
　　元葳扑在他怀里，一时竟不知是惊还是喜，竟哽咽无言了。
　　
　　“有没有伤到哪儿？”郑宇捧起她的脸，手指竟有些颤抖。
　　
　　元葳抬起头，看到他一脸的担忧，眼里却夹着异样的温柔。刚刚从死伤中回过神来，这下遇上这温柔，眼泪竟像受到纵容似的，不住往外涌，她就这就对着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迟了，让你受惊……”郑宇开始手足无措，边替她抹眼泪，边语无伦次。
　　
　　从知道她有危险，到拼命赶来这里，他虽心急如焚，却指挥若定，现在见到她的眼泪，他的理智和镇定一下子全被冲垮了。郑宇叹了口气，将她拥入怀轻轻哄着。注意到周围各色的视线，他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幽邃。
　　
　　还好她没事……
　　
　　跟随越秀和郑宇来的人脸上都有些不自在。陈其昌被扶着，咧嘴而笑。经过了一场殊死拼搏，再看到这一幕，他心里竟除了感动别无他物，他也全然忘了伤口的疼痛。
　　
　　越秀脸色明显沉郁，看着相拥的一对人，他清如水的眸中泛起了几许挣扎几许失意几许疑惑，甚至还有隐隐的恨意……
　　
　　再查看追杀元葳的这四个人，三人已死，一人重伤，竟还有一口气。
　　
　　元葳的情绪稍稍稳定，郑宇把她交由侍卫照看，举步走向越秀和陈其昌这边。
　　
　　他向陈其昌深深一揖，“多谢陈御史相救！”
　　
　　陈其昌洒然一笑，眉宇间却剑气微挑：“我和元葳君，哪用谢？东侯言重了。”
　　
　　郑宇对陈其昌感激一笑，走到越秀身边，抱拳正色道：“宇欠越侯一个人情，他日定当报答。”
　　
　　清秀的脸上没有意思表情，越秀木然还礼，声音僵硬：“侯爷言重。”
　　
　　郑宇看了越秀一眼，目中别无情绪，却令人心底发寒……
　　
　　“说！是谁指使你追杀东夫人的？”侍卫提起那重伤的大汉，逼问道。大汉已经奄奄一息，却露出一笑，似讥讽似遗憾似决绝，眼中突然微光一闪。
　　
　　“你——”待郑宇发现这大汉的异举，已然来不及了。
　　
　　鲜血从大汉口中汩汩流出，鲜血连连——他咬舌自尽了！
　　
　　“啊——”元葳的叫出声来。她刚走上前来，却看到了这一幕。
　　
　　“元葳——”三人同时回头，看到她双手忙捂著脸瑟瑟楚楚的样子。
　　
　　剑眉紧蹙，郑宇跨前一步将她拥入怀，在她后背轻拍。在她身后，锐利的目光射向越秀，迫得越秀转移了目光。他抱起元葳，吩咐几个侍卫照看陈其昌，又对陈其昌点了点头：“夫人受惊，宇先行一步。至于这些人，”看一眼横尸血泊的四人，眼中闪过狠意，“我会调查清楚！绝不会便宜了谁！”
　　
　　————————
　　
　





    正文 204  寒溪声里诉相思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5 本章字数:3216

    　　204
　　郑宇把元葳箍在怀里，一骑红尘回归驿道。
　　
　　侍卫们缓辔跟随，看着最前面的一骑，都有些愣神。前面一对，还真是神仙眷侣，羡煞凡人……
　　
　　一大队人马扬起一路的尘土，忽听头顶一声尖锐鸣响，“咄——”是一只信号弹冲上天空，信号发出的地点应该就在不远处，他们刚好看得清楚。
　　
　　郑宇放慢了马速。元葳在他怀里抬头望向天空，一脸疑惑。
　　
　　咄——咄——
　　
　　又有几只不同花样的信号弹腾上天空，远远近近的，瞬间闪耀，瞬间消逝。
　　
　　郑宇沉沉笑出声，心中明了。“元葳，岳父岳母已经安全回去了！”
　　
　　元葳愣愣的，侧脸问他：“夫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宇抚了抚她的脸，温和说道：“信号是分路寻找你的侍卫放出的。”
　　
　　元葳更是一脸疑惑不解。沿路找她？他到底派出了多少人？
　　
　　郑宇微笑着，取下斗篷给她披上，先跳下马来。“走了半天，你也累了，我们先休息一会儿。”边说着，边扶元葳下马。身后的侍卫也跳下马来，开始分工合作，拾材的拾材，生火的生火。
　　
　　元葳瞧着前面有条小溪，抬脚就要过去，郑宇拉住她的手，皱了眉：“溪水很冷。”
　　
　　元葳朝他盈然一笑：“我知道。”转身又要去。
　　
　　郑宇跨前一步将挡住她，脸上掠过一丝不解，“那你还要去？”
　　
　　元葳歉然一笑，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着他：“我脸上手上好像都沾了血，我想擦洗干净。”
　　
　　听到这话，他的心如吹皱的湖水，却猛然一掀，波浪汹涌。凝视她半晌，才温和说道：“我陪你去。”
　　
　　牵着她的手走向溪边，他心中涌起一阵温暖又一阵愧疚。素知她是心地善良的女子，让她经历刚刚那样的打杀，实在是他的过错，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水落石出，水流却无碍，溪水清泠，映出一对壁人的影子。
　　
　　郑宇拿元葳的罗帕浸在水中弄湿，然后拎了水，在自己手掌中捂暖，转向她，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一手在她脸上轻轻擦拭，神情如此认真，似在执行一个极其庄重的任务。
　　
　　她睁开眸子，秀美的脸微微泛红，对上他温润的眸子，只觉自己被丝丝柔情密密包裹着，内心怔忡不已。擦完了脸，她抓住他的手，轻轻说：“我自己来。”
　　
　　他只抿唇一笑，又把罗帕浸入水中，然后捂暖，然后拉过她的手，小心拭擦，生怕弄疼她似的。
　　
　　冬季的寒气未散，大地是寒冷的，溪水也是寒冷的，然而透过他的手指传给她的，却是丝丝暖意，暖到她的心灵深处，暖化了她身体的某一部分。看着他手上的每一个动作，愣愣地，她的眼睛渐渐湿润了。
　　
　　“夫君——”她扑到他怀里，忍不住哭泣起来。郑宇浑身一颤，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抱住。
　　
　　“怎么啦，元葳？”郑宇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要……对我这么好……”她边抽泣着边说。
　　
　　听到她这么说，郑宇一时怔住。半晌，笑容缓缓绽开，他笑了，然后非常非常畅快地笑了，泠泠作声的溪流，比不上他此刻悦耳笑声，是多少喜悦连缀成的音乐！
　　
　　郑宇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头轻轻印上一吻，笑容微敛，他的嗓音如斯陶醉：“对你好是需要回报的。”
　　
　　轻轻地抹去她的泪珠，他温朗的笑容里掺着一丝狡诘，“告诉我，这些日子，有没有想我？”凑近她，星辰般的眸子何其醉人。
　　
　　这样暧昧，暧昧的距离，暧昧的语气，暧昧的呼吸，暧昧的心跳……
　　
　　元葳愣愣地看着他，禁不住正要习惯性地低下头去，下巴却被他温暖的手指托起。
　　
　　他逼她与他对视！
　　
　　欣赏她的娇羞，不由得心旌摇曳：“告诉我，想我吗？”低沉嗓音如酒如药，诱惑着她，他想让她迷醉，然后吐出心声……
　　
　　口微张，一阵冷风吹过，元葳突然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刚刚着了魔似的不受控制，心中又是气恼又是无奈。一遇上他，她会害了病似的，现在他还这样拿她赏玩。他似乎就是有这种本事，——不知不觉间让她如同落入蛛网的虫子，挣脱不得，直至窒息。
　　
　　“不想！”元葳仰头，鼓了鼓腮帮子，又婉然一笑，作势要推开他，却被他低头吻住。
　　
　　虫子在蛛网中挣扎，越挣越困。
　　
　　她，被俘获了。
　　
　　刚刚那种可爱的动作，他倒是第一次见到。以前看见过她淡笑的样子，她笑如新月眉眼弯弯的样子，她浅笑的梨涡，忧郁颦眉的样子，欲与还休的样子，不满时微微撅起的唇，伤心时让人心碎的楚楚，……哪一种不让他怜惜，不令他动情？
　　
　　他吮住她的唇，辗转勾缠，尽情攫取他思念已久的味道。
　　
　　开始的时候，她有些微的挣扎，渐渐地脑子里一团混乱，也顾不得其他，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碎吟飘出，她软软的趴在他怀中，娇喘连连。他稍稍地放开了她，凑近她耳边：“告诉我，想我吗？”低沉嗓音更是一种魅惑。
　　
　　元葳脸上如烧，抬眸迎着他如醉的眸，心里暗叹：天啊！哪有这样执着的人？他明明知道的，却似要趁着她难以招架之际，逼她屈服。真是……霸道！
　　
　　偏不！元葳轻轻撅嘴，笑声却不经意溜出。“不想……”明显软化的语气。她埋头在他的胸口，笑仍不止，脸却被他强行捧起，来不及反应之际，她的唇又沦陷了……
　　
　　心，被融化了，融化得如此细腻，仿佛最温柔的水，如此难以承受……
　　
　　本想翻江倒海，狠狠地惩罚她，却还是克制着自己，极尽温柔。他终究不忍心，只能配合她的娇喘，与她浅戏，沉浸于她的香，她的甜，她的美好无限。多想把她揉进身体，也揉进灵魂！
　　
　　“乖……说想我……”他凑在她耳边，温柔哄着。
　　
　　睁开醉迷的眼，元葳缓缓地注视他，他眸中如此之深……情不自禁叫了声“夫君”，她竟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元葳？”看她收起了调皮，脸上表情似笑似哭，郑宇的心顿时沉了下来。
　　
　　元葳缓缓一笑：“夫君，前些日子，璇玑还躺在病床上，父亲和母亲都很难过，我偷偷地想过你。母亲懂医术却无法救治自己的女儿，看着母亲她自责的样子，我也想起了你。虽然我已经知道，楚王称不上什么好的君主，但看到他对璇玑一片真情，我想到了你。还有璇玑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渐渐地，她已经泪流成河。
　　
　　“别说了！”郑宇阻止了她，看她这个样子，他身体的某一部分都要碎了，突然很后悔逼着她说想他。她想他的时候，他不能陪她身边。这些日子里，她是那么的需要他，而他不在，她是怎样在泪水中度过的？
　　
　　愧疚凝成一股激流，钻入他心底，他只能紧紧拥抱她。
　　
　　这些日子，他忙于应付刘奎兴起的变端，却又是怎样疯狂地思念她？她的一颦一笑，她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轻微变化的神情，都在他脑海里过了千百遍。
　　
　　难道是思念得太深，他迫切想要她的回应？哪怕她说出的，只是一点点思念……
　　
　　当他得到密信，知道她回来的路上会有危险，他是像丢失了魂魄一般。他沿路飞奔呼寻，好久不见她的身影，他是怎样的肝胆焚烧？当时真的害怕，害怕她会有什么意外，害怕自己会迟到一步……
　　
　　然而，上天还是眷顾他的，他终于听到了小树林后的刀剑声……
　　
　　——————





    正文 205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6 本章字数:2761

    　205
　　
　　那日，元葳并没有随郑宇回东侯府。她想要先回昭郡，陪伴父母一段时日。郑宇理解她的用心，却没法和她一起，只能分一半侍卫给她，他马上回了东侯府。
　　
　　两个月后，东侯府的形势渐渐缓了。郑宇亲自去昭郡迎她回家。这天晚膳用得早，他携她沿着廊庑踱步回房。并肩走着，手指交握，彼此一个眼神，并无多言语。
　　
　　回房后他亲自掩了门，这才将她抱住。
　　
　　元葳听着他的心跳，不觉面红耳赤，郑宇的气息就在耳畔，那么灼热。她不敢动，紧紧闭上了眼睛，脑海神思混乱，直到耳垂突然被他用嘴含住，她猛然一震，不自觉吟出一声“夫君”。郑宇沉沉地“嗯”了一声，灼热的唇沿着她的耳畔，濡湿到她的锁骨处。
　　
　　元葳心跳得厉害，只觉他的呼吸拂过她全身，让她的身子苏苏麻麻的，很不听使唤。她不由得轻颤，对接下来的事情感到不知所措……
　　
　　郑宇在她锁骨处停住，呼吸上移，轻轻地翻转她的身子，让两个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一手紧揽着她的纤腰，一手扣住她的玉颈，深深地吻她，像要将她吞进肚子里一般。
　　
　　“为我宽衣，可好？”一瞬停留，他在她耳边轻哄。
　　
　　“好……”元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此刻他说什么都是好的……
　　
　　郑宇轻声一笑，打横将她抱起：“算你答应了！”
　　
　　被他抱着往内室去，她这才回过神来，对上他熠熠的眸子，恍然大悟，顿呼“上当”。
　　
　　郑宇笑得更欢：“为夫并没有骗你，何来上当之说？”将她放到帐中，蹲下身替她脱了丝履，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已是满脸通红，又羞又恼。
　　
　　元葳扯过一边纱帐，将他隔在帐外，绷着脸不再搭理他。郑宇站起身来，取下另一边的纱帐，将自己也关在了芙蓉帐里。
　　
　　“元葳……”郑宇轻叹着抚上她的脸，眸光定定锁住她，如此深幽，如此郑重，“元葳，真的没有骗你……”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房上。
　　
　　元葳瞋了他一眼，看着自己和他交叠的手，觉得手心里跳动是这样的热切，这样热切……。她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郑宇……”
　　
　　他褪去她的外袍，将她搂在怀里热烈吻着，这一次没有丝毫的犹豫。
　　
　　元葳感觉自己不能呼吸了，全身像是着了火一般，那么渴望他的碰触和抚摸，一切都像做梦似的，梦中她的荒原混沌一片，火红一片。他不断向她靠近，她热切地呼唤他：“夫君……郑宇……”回答她的是无处不在的他。
　　
　　她的荒原里，下了一场大雨，淋漓酣畅，风雨渐歇的时候，她迷糊地睡去……
　　
　　月悄悄，人依依，星依物转一春秋。
　　
　　夜迷蒙，花静好，芙蓉帐里春宵浓。
　　
　　郑宇望着窗外的月色，确认这一刻的真实。这一刻，她就躺在他怀里，这些日子里刻骨的思念，终于得到了补偿似的。那种相思的焦灼，需要释放，唯有如此，才能得到慰安。……
　　
　　她睡着了吗？
　　
　　他的元葳，今晚多么让人迷醉啊！温香软玉，缠绵爱语，如此的夜晚……郑宇心里如醉。轻轻拥着她，这样一辈子该有多好！
　　
　　如缎的青丝铺了一枕，青丝衬着她的玉肩，真是如花的容颜，宇何其有幸！
　　
　　拉了丝被覆在自己和她的身上，郑宇贴着她的后背，搂住了她，这样却久久不能入睡。撑起身子，凝视她的侧脸。
　　
　　月光迷魅，在她脸上洒下淡淡光华。郑宇暗自陶醉，他的元葳令如此月色黯然！
　　
　　“元葳……”禁不住拥住她的娇躯，郑宇心中自是一荡。是今晚的月色，还是因为她，叫他这样难以抵挡？
　　
　　感受到他渐趋急促的呼吸，心身如同万蚁啃蚀，她再也无法装睡。
　　
　　“夫君……”轻吟一声，她在他臂怀里慢慢翻转身来，依然是他的怀抱，那么温暖，那么舒适。她如此贪恋他，今晚的他……
　　
　　郑宇心下跳跃，原来她也没有睡着。甜美的声音，几分慵懒，几分撒娇，听在他耳里全都是魅惑，心神一荡，他俯身吻上她如花娇嫩的唇，手沿着玲珑的曲线游移，移至她的小腹却止住了。
　　
　　他用指腹在她腰部腹部细细画圈。热流至小腹涌出，她抑制不住轻吟了一声，却听他问：“还疼吗？”
　　
　　元葳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刚刚……确实有一刻的疼痛。那一刻看他紧张得要命的样子，她咬着唇不敢再出声，他却满头大汗地退了出去……
　　
　　元葳又想哭又想笑。今晚的他，虽和一向的他有些不同，却有一点没有改变，他的温柔，那一刻令她感到无奈的温柔。
　　
　　听不到她的回答，郑宇有些紧张：“刚刚……弄疼你了……”抬起她的脸，看到她满脸嫣红，嫣红里的笑容似嗔似恼……
　　
　　他终于放了心，情不自禁溢出一声轻叹：“元葳……”
　　
　　“傻瓜，我很好……”怎么能说是痛呢？他向来如此顾惜她，连温柔都成了习惯似的。元葳款款迎上他的和风细雨……
　　
　　夜是这么静，烛台上的红烛滴尽了最后一滴泪，收了光芒，还他们一片静谧的黑夜。
　　
　　与她静静相拥，郑宇心里从未如此平静。此刻的祥和与安宁，是他们共同守护的。
　　
　　元葳的手在他胸前一处抚摸，郑宇握住了她的手，轻笑着：“箭伤早就好了，上战场的人难免受点伤，别放在心上。”
　　
　　元葳不做声，移开手，凑近他胸前亲吻了一下。
　　
　　郑宇顿抽了一口气，半晌叹道：“傻瓜……”
　　
　　躺在他的怀抱里，元葳缓缓闭上眼睛，轻声道：“夫君，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就成亲了……”慨叹似的，她温柔的声音带着几许慵懒，郑宇听在心里，如此熨帖，沉沉笑着，打趣她：“圆房却等到了现在，是这样吗？嗯，元葳后悔了。”
　　
　　元葳往他怀里缩了缩，轻笑一声，不再开口。
　　
　　郑宇微笑着，在她后背轻拍，直至她呼吸匀停。
　　
　　他闭上眼睛，想起他们的新婚之夜，那一夜他的欣喜，并不比现在少。那一夜虽遭到新娘的婉拒，却看到了自己梦牵魂绕的容颜，还看到了她娇羞的模样……
　　
　　那一天，他终于娶了她，从此他抓住了幸福，他将实现自己的诺言……
　　
　　要用这一生的时光，守护她，给她幸福。……
　　
　　他轻轻地握着她的手，找个姿势伴她入眠。
　　
　　窗外，月依旧悄悄……
　　





    正文 206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6 本章字数:2283

    (206双燕衔泥问筑巢)
　　
　　又一年新荷，何其清丽娇美！
　　
　　鸟雀呼晴，追飞绕画檐。好一个新晨！
　　
　　郑宇握住她的手，两人有说有笑地朝荷亭走来。灵儿见了喜笑颜开，马上迎上去，郑重行礼：“侯爷！夫人！”
　　
　　正听郑宇说话的元葳不禁一愣，这丫头怎么一下子就改称呼了，而且还行此大礼。郑宇朝灵儿和其他两个丫鬟微笑点头：“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都下去领赏吧！”
　　
　　“谢侯爷!”
　　
　　两个丫鬟布置好了早餐，含笑退下。“好啊，太好了！”一个丫鬟走远了，不禁朝同伴欢呼，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府中的气氛。她们虽然是迟钝，还是感觉到了紧张。但每每看着侯爷淡然自若的样子，她们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灵儿赶上她们，听她们在说赏赐的事，不禁打趣道：“看你们眼皮子浅的，侯爷和夫人几时亏待你们了？”刚才那丫鬟做了个鬼脸：“是，灵姐姐！”灵儿莞尔一笑，却听另外一个丫鬟说：“这次夫人回家，侯爷心里高兴的……”
　　
　　听她这么说，灵儿似想到了什么，不觉脸上一热，回头看到荷亭那边，侯爷坐在夫人身边，一片心思都放在了夫人身上……
　　
　　想起昨日下午，侯爷欢天喜地接了小姐回家，两人用了晚膳，侯爷早早地送小姐回了房。灵儿替小姐铺了床，看小姐不说话，以为是小姐累了，退出房间的时候不禁有些失望。侯爷待小姐的好，她全看在眼里的，只不知小姐在犹豫什么。
　　
　　本来这事也轮不到她做丫鬟的来操心，只是小姐和侯爷看似恩爱，却没有房事，都一年了，主子不急奴才要急死了！不过也难怪，这一年里侯爷不是忙着打仗，就是处理政事，好像除了新婚那五天，侯爷从来都是这样没有空暇的。这之间又屡遭变故……
　　
　　回头想想，多少良辰美景，他们就这样浪费了。
　　
　　小姐去昭郡陪伴老爷和夫人的这几个月，侯爷在府里足不出户，每天琴棋书画，邀一些文人雅士作陪，逍遥得完全不似从前……
　　
　　想到这里，灵儿心里一阵黯然，这一切，是因为越秀。
　　
　　这几个月以来，越秀没有踏进东侯府一步。明明知道他已经背叛侯爷，是不会来了，灵儿还是每天盼望着。很想问问他，侯爷真的“谋反”了吗？侯爷待他如同手足，他为什要这样做……
　　
　　几个月没见小姐，灵儿也想得要紧，故而一大早起床，守候在小姐房外。谁知里面传出的竟是侯爷的声音……
　　
　　她愣在门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里面，侯爷低笑的声音传了出来：“是不是吓着她了？”
　　
　　“灵儿，进来吧！”这回是小姐的声音，带了几分妩媚。灵儿“啊”了一声，终于明白过来，顿时心花怒放，推门就踏了进去。
　　
　　看到侯爷坐在纱帐外整理衣衫，她赶紧低下头去，站着不敢动。过了一会儿，听到侯爷问小姐：“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灵儿偷偷抬眼，看到纱帐后小姐起身的娇态……
　　
　　收拾床铺时，发现被单上的痕迹，灵儿的眼睛都圆了，心里说不出的惊喜，回头看向小姐和侯爷，眼里充满了笑意。小姐一大早上都红着脸，直到侯爷说了个笑话，小姐笑过之后，才恢复正常的神色。
　　
　　－－－－－－－－－－－－－－－－－－－－－－－－－－－
　　
　　“正值夏初，暖风习习，青山绿水，我们出去游玩一番，如何？”荷亭里，郑宇为元葳盛羹，一脸春风。
　　
　　“好啊！”眼波横流，元葳满心欢呼，却又想到另一件事情，“可是……”
　　
　　看她俏鼻微皱的可爱模样，郑宇忍不住屈起一指，轻刮她的鼻子，笑道：“放心，没有我们要担心的事了。”
　　
　　元葳玩味着他这句话，联想到他这几个月受到监视形同软禁的生活，不免有些担心，“夫君，王上派来的那些人真的不要紧吗？”
　　
　　“可以这样说。越秀的出卖，确实是个意外。但仔细想想，要成大事，必须天时地利人和，现在是时机未到。听过无为而为吗？”
　　
　　元葳点点头，知道他是说以退为进。“夫君，他如此不仁不义，就只能任由他？”
　　
　　郑宇温和一笑：“为臣者不能轻易犯上，除非，有充分的证明。我们的王上英明，绝不会给臣子这样的机会呢！”笑中渐含讽刺。他如玉的脸略寒。
　　
　　元葳皱眉沉思。楚王所作所为确实天衣无缝。上原伏兵，射杀郑宇，之后又杀人灭口。与北丘国的飞虎将军密约，试图借兵除去刘奎，刘奎求诉无门，不得不反。除去东西两个将军计划失败，他又暗中扶持越秀，让越秀借着郑宇的势力壮大，最后反戈一击。就连璇玑的姐妹，他也不放过。两次了，她差点丧命……
　　
　　楚王的心狠手辣，确实是表面看不出来的
　　
　　“多行不义必自毙。”郑宇笑着说，声音不大，似在陈述一个事实，语气却无比坚定。元葳愣愣地看着他，面带困惑：“真的要争得你死我活吗？”
　　
　　郑宇知她不忍，起身拥住她的肩，“我当然不希望这样。”他又温和笑起来，“一大清早，谈这些很扫兴。既然打算外出游玩，我们还是想想要去哪儿吧？”……
　　
　　矫燕衔泥双飞去，如何筑窝细商量。
　　
　　PS：蜜月当然很甜蜜，有山水，更有仙境，古代的“海市蜃楼”，他们还见到了传说中的神仙……重大变故在此间酝酿，申屠释正是登场……





    正文 207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6 本章字数:1938

    （207笑语嫣然舞风流）
　　
　　北丘国。
　　
　　北方的气候，冰雪消融后，花柳始迎春。
　　
　　留王府的后花园里，少女迎风而立。
　　
　　是春天了，如此温和的春风！她闭上眼睛，微微抬起衣袖，衣袖随风轻扬，她有着乘风起舞的冲动。
　　
　　“姑娘！”青儿来到后花园，看到“姑娘”眉目如画，更显神采风流，不禁大喜。“姑娘今日大好了！”她放下早点，对“姑娘”说：“今日天气也正好，姑娘用了早点，我带姑娘去前院看看，王爷作了一支舞曲，舞姬们排练了几个月，今日终于可以表演给王爷看了！”
　　
　　“舞？”少女坐下，眉间轻皱，似乎看到了飞舞的衣袖，超拔的舞蹈。自醒来后，她面对的一切都那么陌生，陌生的面孔，陌生的环境。她问他们：“这是哪儿？”他们说：“这是北丘国的留王府。”他们问她：“姑娘家住何方？”她却完全记不起来，甚至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了。头痛了半个月，幸好这留王府的主人——他说他叫“招嵘”，每日前来劝慰她。
　　
　　渐渐地，她认识了留王招嵘，这个风流俊雅的男子。听说是他救了自己。她却记不起从前发生了什么。他笑着说：“姑娘既然选择了忘记，何不顺其自然？”于是，她便不再勉强自己。大地冰消，春花灿烂，她的精神也渐渐好起来。
　　
　　青儿是留王招嵘的宠婢。这些日子以来，就是青儿给她端来汤药，照顾她饮食起居。她心里大为感激，又有些不安。失去了记忆，她没有了身份，没有了名字，没有了一切，只住在留王的后花园里，蒙受府上主仆的厚恩，却无以为报。
　　
　　“姑娘？”青儿看她神情恍惚，轻轻唤她，见她回头看过来，目如点漆，抬眸时波光潋滟，青儿每次见到都会忍不住感叹一声：“姑娘真如神人！”
　　
　　少女缓缓一笑：“青姐姐取笑了！”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站起身问道：“我们可以去前院了吗？”
　　
　　前院桃李争妍，莺歌燕舞，一片融融景象。留王招嵘轻袍缓带，斜靠在榻上，无精打采地看着庭中的舞蹈，终于看不下去了，抬手叫了一声：“停！”
　　
　　舞姬们的舞步突然停了下来，一个个错愕不已。看到王爷一脸的不悦，都低下头去，等待王爷的处罚。这舞曲是王爷亲自谱写的，她们编舞时格外用心，几个月下来的辛苦训练，才有了今日的结果。王爷为何如此不满？
　　
　　领舞的歌姬跪前请罪：“奴婢有罪，请王爷责罚？”
　　
　　招嵘下榻，走了几步，叹了口气，“并不是你们不用心……下去吧！”挥手让她们下去。舞姬们欢喜中，又是一阵错愕，终是低头退下。
　　
　　招嵘转身，目光掠过桃花掩映处，不禁一愣。人面桃花，比天仙更多了几分朦胧感！他又想起了北海边那个冰美人。不同的是，现在知道她是活生生的了，尽管她还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王爷！”少女上前行了个礼。
　　
　　招嵘赶忙扶起她，笑道：“不必如此！姑娘大好，嵘深感欣慰！”
　　
　　少女笑道：“多谢王爷照顾！小女子无以为报……”
　　
　　招嵘“哈哈”大笑，举目望向天边，见春云溶溶，不觉心情大好，“姑娘，可会骑马？”
　　
　　“骑马？”少女凝神一想，马上驰骋的畅快无端涌上心头，“应该会吧！”
　　
　　招嵘点头，吩咐备马。他没有想到，这个女子不仅会骑马，而且骑术相当了得。听她马上飞扬，沿路撒下明媚的笑，他不觉心驰神往。
　　
　　这个女子忘记从前，却可以拥有如此美丽的笑容，他感到由衷的高兴。
　　
　　两人在草地上席地而坐，她突然说：“王爷文采风流，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何不给我取个名字？我的名字不可能是‘姑娘’，对吗？”
　　
　　“笑语嫣然……”令人怦然心动！招嵘凝视着她，沉吟了一会儿，“目前你就叫语嫣，如何？”
　　
　　少女起身行礼，笑道：“谢王爷赐名！”
　　
　　招嵘摆手：“哎，语嫣何不称我为‘仲君’？”
　　
　　“仲君？”语嫣不解，这是他的字？
　　
　　招嵘笑道：“我的友人都如此称呼我，我待语嫣如友。”
　　
　　看他笑如春风，语嫣也嫣然一笑，“仲君，恕语嫣冒昧了！”
　　
　　傍晚的时候，天边彩霞如锦，晚风拂拂。后院一片静谧。招嵘进了后院，本想来看看语嫣，却没有找到她。青儿说：“语嫣姑娘散步去前院了。”他来到前院，远远地看到舞台上一个舞动的身影，心想：是哪个舞姬如此勤奋？看那舞姿翩翩，不觉被吸引，他走近前去。





    正文 208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6 本章字数:3414

    (208恍惚疑是故人来)
　　
　　俯仰往来，雍容惆怅，若翱若行，若竦若倾，兀动赴度……
　　
　　招嵘站在舞台下，静静地看着，脸上的笑容却近乎激动。是语嫣，竟然是她！
　　
　　她体态风流，妙姿绝伦，舒意自广，游心无垠。她美如春花，清若白鹤，罗衣从风，舞袖交横，络绎飞散，飒然合并……
　　
　　语嫣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缓缓放下手，不禁赞叹：“果然是好曲子！”不料身后传来掌声，“气若浮云，至若秋霜。好！”
　　
　　回头见招嵘步上舞台，语嫣忙站起身来，浅笑道：“仲君见笑了！语嫣冒昧，仲君的舞曲，高妙旷远，令语嫣久久不忘。故而……”赧然一笑，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招嵘靠近她，目光炯炯，神情激动：“语嫣今日一舞，嵘此生难忘！”
　　
　　语嫣一愣，仰头看着他，不觉怔忡，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到底是什么，她又说不清楚了，心里一阵惆怅。退后几步，回过头来，发现招嵘已经别过头去。他已经摘下玉冠，换上了缓带轻炮，少了几分华贵，却多了几分狂傲。语嫣心中似乎也有这么个影子闪过，却一样抓不住，记不起来。
　　
　　招嵘背着她，目光扫向天边，天边彩霞渐渐暗淡，他终于抑住自己的冲动。刚刚那一刻，他靠她那么近，差点就要握住她的手。曾经，有个女子也让他产生这样的冲动……
　　
　　回身对语嫣说：“傍晚的霞光真美！语嫣，刚刚看了你的舞蹈，我才知道舞姬们问题出在哪儿了！”
　　
　　“哦？”语嫣淡笑着倾听。
　　
　　“这支曲子名《飞舞》，是我三年前有所思而作。今日方知它只适合一个意态高妙的人，而语嫣正是此人！”他看着她，神采奕奕。
　　
　　语嫣赧然而笑：“仲君过奖！也许……语嫣以前就是舞姬，若为仲君的舞姬，想必语嫣三生有幸。”
　　
　　看她笑中带着几许俏皮，招嵘心中大悦，也笑着说：“嵘哪有如此福分，得语嫣为姬？”
　　
　　－－－－－－－－－－－
　　
　　留王府大宴宾客的那一天，各地名士纷纷赴会。王都却突然来了两位大臣，带来一队官兵。
　　
　　歌舞暂停，招嵘率领众宾客上前迎接，见一紫袍束冠的肥胖官员身后，有一位旧友，遂笑出声来，不急不缓地说道：“今日是什么风把卫尉大人吹来了？”
　　
　　卫尉杜伯仁瞳眸幽深，眉宇开阔，是个难得一见的伟岸男子。他沉着脸，上前给招嵘行了个礼：“下官参见留王！”
　　
　　招嵘一摆手，“不用这些虚礼了，今日光临敝府，有何贵干？”说话间，目光无意撇到那首先出现的紫袍官员身上，仿佛才发现似的，笑道：“这位，不是李铿李大人吗？恕小王愚鲁，不知李大人何时升任了这御史之职。”
　　
　　御史李大人一张胖脸变得铁青，不甘不愿地向招嵘行了礼，然后摆出架子，冷声道：“留王聚集宾客，图谋不轨，王上特派下官前来调查，请问留王，这作何解释？”向招嵘身后众人一扫，目光颇为傲慢。
　　
　　招嵘大笑：“李大人啊，本王喜聚集宾客，不假。当年也就是因此，父王废我而改立王兄为太子。然而图谋不轨，此话怎讲？”
　　
　　“这……”李大人一路也在像这个问题，确实没有证据啊，可是王上已经下令，无论如何都要将留王缉拿。作为臣子，他无论如何也要给王上一个交代。目光一转，突然心生一计，他冷笑道：“证据嘛，自然会有的，来人，给我搜！”
　　
　　杜伯仁示意身后的官兵散开行事，对招嵘一点头，满含歉意。
　　
　　招嵘面带春风，浑不在意。他身后的名士中，一个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笑道：“仲君远离了王都，还是不得安宁啊！”
　　
　　招嵘无奈一笑：“道君，今日得与诸君一聚，嵘心意已足。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负了美酒佳期！”
　　
　　众宾客听了，面有戚色，转而纷纷归座，歌舞再续。那位道君坐在招嵘下首，举杯与招嵘对饮，慨然道：“可惜山中君和林下君不在！”
　　
　　招嵘放下酒杯，笑道：“山中君事母至孝。老母仙逝，山中君大病一场。去年冬嵘至山中探望，见他提及老母犹哀戚不已。”
　　
　　“山中君乃至情之人！情之所钟，正在我辈啊！”一宾客掩袖而泣。
　　
　　众人又说起林下君。林下君美姿仪，年少尚主，夫妻恩爱，不幸长公主病逝，林下君再未续弦，每日只在林下锻铁，饮酒弹琴，与名士闲谈，无心用世。
　　
　　前院里，众人唏嘘。后院搜查正闹，王府里的人都屏息凝神。这时一位美人出来，缓缓走下台阶，似乎正要前往前院而去。官兵停下了搜查，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她，失了魂似的，几乎忘记身在何处。王府里的人也不由一愣，没想到语嫣姑娘穿上白纻舞衣，竟不似凡间之人。她来到后院，仿佛仙女下到凡尘，令人如坠云雾。
　　
　　杜伯仁站在院中，沉着脸面向前院，对官兵们的行动只作不知，此时听不到动静了，心下不由得讶异，待转过头来，顿时如遭雷击，耳几聋，目几眩，唇蠕动着，心里有个声音情不自禁：“燕燕……”
　　
　　语嫣看着院中之人，眉心一拧，额上一点梅花红颜如火，纯如稚子，美如天仙。
　　
　　刚刚在房中化妆，听到院中动静，青儿开门看了一眼，脸色稍暗，却说：“没什么，是王上派人来了。我们稍安勿躁，王爷自有主意。”语嫣并未十分在意，而出来时，看到是一些搜查的官兵，心中讶异不已，却只得移步下台阶，朝院中之人恭敬行礼：“见过大人！”
　　
　　不，她眼中的神情不是燕燕的，燕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杜伯仁渐渐回过神来，恢复了常态，抬手虚扶，淡淡说道：“姑娘请起！”再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在一边。
　　
　　语嫣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刚要跨出后院，后面有个声音响起：“等等！”
　　
　　语嫣回过头来，看向院中的男子。
　　
　　杜伯仁心中万般复杂。既然她不是燕燕，为何一张脸与燕燕几无二致，而且连背影都那么相似？“请问姑娘芳名？”他举步略上前。
　　
　　语嫣心下一跳，开口问道：“莫非大人认识语嫣？”
　　
　　“不……我只是，只是好奇而已。”杜伯仁眼中的波痕平复如初，冷峻的神情却夹着几许失望，“姑娘请！”
　　
　　语嫣看了他一眼，心头不由闪过一丝失落的情绪。刚刚她莫名其妙地，既希望这个人认识自己，又害怕他认识自己。
　　
　　来至前院，语嫣向招嵘行了一礼：“仲君！”
　　
　　招嵘看到她，有些发愣，放下酒杯，方朗然笑道：“语嫣来了！”于是向看过来的众宾客介绍，“这位便是语嫣姑娘！”又将众人一一介绍给语嫣。
　　
　　语嫣看着这些名士，果然各有风采，不同凡俗！与他们见礼后，她对招嵘一点头：“语嫣献丑了！”
　　
　　乐师开始演奏，语嫣站在舞台上，回脸抬袖……
　　
　　姿态绝伦白纻升，东风徐染宙宇情。舒卷游心川岭意，识音飞舞幻天成。一舞已罢，宾客们屏息凝神，看着语嫣走下了舞台，这才交口称赞，欢笑中意犹未尽。
　　
　　招嵘亲自捧酒，迎上语嫣，看着她饮罢，他才笑着问道：“刚才没有被吓到吧？”
　　
　　语嫣轻“啊”，意识到他说的是官兵搜查之事，便嫣然一笑：“没有。”目光撇到宾客坐中，发觉多了一人，正是刚刚站在后院中的那位大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此时，她正好撞上他的目光，来不及收回。招嵘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拉着她的手来到这人坐前。这人也站起身来。
　　
　　“语嫣，这位是卫尉大人杜伯仁，杜君。”
　　
　　语嫣见招嵘笑容如此亲切，终于明白。这位卫尉大人也是他的朋友。怪不得他由着官兵搜查后院，原来是对这位朋友的信任。
　　
　　此时，李铿走上前来，胖脸上满是一片土灰，拱手对招嵘道：“今日未曾收到证据，还请留王见谅，我等也是奉王命办事。”
　　
　　招嵘根本没有抬眼看他，只对杜伯仁拱手送别。
　　
　　杜伯仁也对招嵘拱手：“今日打扰了。伯仁还需回复王命，就此别过！”
　　





    正文 209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6 本章字数:1258

    （209林下之风安可仰）
　　
　　晚上，语嫣问青儿：“白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儿忿忿说道：“说来话长。当今王上与我们王爷乃双胞胎兄弟，性格却迥异。当今王上登基之后更是胡涂之至！……当初选择王位继承人时，先王原本中意的我们王爷。当今王上不免心怀怨恨。可偏偏王爷爱结交名士，有人诬告王爷结党图谋，先王一气之下，疏远了王爷。后来先王猝死，当今王上招峥继位，册封傅锦儿为后。傅小姐本是与王爷两情相悦的……”
　　
　　说到这里，青儿已经满心怨恨，“谁知王上得到了王位，得到了傅小姐，还是不放过王爷，把我们从王都赶到这里，限制王爷如朝，还不放心，两次三番找借口来搜查王府，今天又来了！”
　　
　　语嫣讶然，没想到招嵘那样一个人，有招峥这样的兄弟。看来，招嵘这位留王朋友多，祸事也不少呢！
　　
　　次日，招嵘带语嫣出门，说是去看望一个朋友。语嫣一路听他讲这位朋友的趣事，说这位朋友在邻家喝酒，醉了就躺在邻家美妇身侧，美妇的丈夫以为他行为不轨，但几次观察都没有发现异样。可见他是个心胸磊落，且不拘小节的人。又说这位朋友学识渊博，为当下学子所仰慕，却鄙弃名利。一位朝廷新贵慕其名，盛服轩车前去求教，他却没有看人家一眼，让人家自讨没趣。可见他怪异之处。
　　
　　到了一处树林，语嫣才看到招嵘口中的这位朋友。树林里，火光闪闪，捶打声叮当。那人健美的身形，就出现在红色火光之中。见有客人来，他抬起头来，眉目清朗，露出豁朗的笑容，声音也是豁朗的：“仲君！”
　　
　　招嵘领着语嫣近前去，也是朗然一笑：“今日嵘为林下君打下手，如何？”
　　
　　让拉风箱的童子去煮茶，林下君指了风箱，挑眉看向招嵘：“那就麻烦仲君把火加大一些！”又对语嫣点点头，“姑娘想必是仲君的朋友？”见这位姑娘如此清丽脱俗、气质不凡，他倒有几分明白了。仲君虽然倜傥风流，却从未带一个女子来见朋友。可见仲君对她的重视。
　　
　　招嵘抬起头来，这才记起：“林下君，语嫣！”他看了两人一眼，双脚抵着风箱，继续拉风箱。以前山中君也帮林下君干过这活儿，可惜山中君一个月后才能来这里。他让胡涂给山中君送去一段上好桐木，一张名琴即将出世。
　　
　　语嫣在大树下一张木桌旁坐下，微笑着打量周围的一切。此处泉水涓涓，屋宇开阔，高木葱茏，林风爽朗。两个美男子，一个粗衫短袖，大汗淋漓；一个方巾儒服，仰头而笑。火光在他们阳刚的脸上跳跃，铁声叮当……
　　
　　语嫣听他们谈笑，心有所动，目光在招嵘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想到他会朝自己看来。在目光接触的那一瞬，她竟不由自主，怦然心动……
　　
　　林下君擦汗之际，瞥见两个情意暗动的人，了然一笑。这语嫣姑娘果然非同一般！刚刚听仲君说到一曲《飞舞》。那是仲君的心声流露，语嫣姑娘能够用舞蹈诠释，不愧为仲君的红颜知己。林下君不由得想起自己的亡妻，心下黯然。
　　





    正文 210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6 本章字数:3203

    （210而今各在水一方）
　　
　　书房里，灯火闪烁，几个人或坐或立，沉寂无声。夜风轻轻柔柔的，自窗口溜入，拂动窗扉，缓缓地，带出“吱嘎”之声，几分生硬，在这静谧得听不到一丝呼吸的室内，显得格外惊心。
　　
　　见王爷坐在书桌后，埋头沉思，苦恼不堪的样子，青儿的眼泪差点滚出来。
　　
　　语嫣站在青儿身侧，默默看着招嵘，想要上前劝慰几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白天的，王府里进了贼。那贼什么地方不好去，只进书房，什么东西不好偷，只偷幅画。招嵘听说只丢失一幅画，却想不起是哪一幅。青儿说：“就是三年前……傅小姐入宫的那一天，王爷喝醉了做的，上面还有王爷题的诗……”
　　
　　傅小姐，就是当今的王后吧。想到当今王后与招嵘两情相悦之事，语嫣似乎明白了一切。看着招嵘转到书桌后，俊雅的脸渐见凝重，她眉头一皱，一种复杂的感觉突然拢上心头。
　　
　　在烛光的照耀下，书房里的一切都那么清华雅致，和主人的品味很相称。语嫣站在这个书房里，不由生发出许多感叹。昔年，他是君王的爱子，王位的继承人，所享有的一切都是容易惹人妒忌的吧，而当一切变得岌岌可危，他固守的除了自己，还有什么？
　　
　　将目光移回他身上，见他对着灯光怔怔出神，语嫣仍是无法开口。此时此刻，也许谁也帮不了他。
　　
　　招嵘渐渐回过神来，见灯火摇曳，跳红艳艳，可爱而可危。缓缓抬手支额，微感疲惫，他轻叹了一声，似要叹出一腔无奈。
　　
　　“你们都去休息吧，让我静一下。”
　　
　　青儿眨眨眼，眼圈微红，唇蠕动了一下：“王爷……”哭音带出，似乞求似自责。
　　
　　招嵘抬起头来，遇上语嫣的目光，心里不由一怔。她的目光清灵如水，光华暗转，似有千言万语，却只默默地对着他，不知有多久了。迎着这双眼睛半晌，招嵘才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淡淡说道：“语嫣也累了吧？”
　　
　　见他神色缓和了，语嫣微笑点头，终于放了心。招嵘回头叫青儿：“陪语嫣回房吧！”青儿忙答应：“是，王爷！”
　　
　　潜入王府书房的贼，是青儿发现的。青儿唤来侍卫，退在一边.兵器相接不久，那贼见敌不过，便一溜烟跳墙而去，却在墙头留了血迹。侍卫及时追出去，怎奈那贼狡诈，混入市井，片刻便不见人影。回头查问，府里众人都说没有见过那贼。书房向来都是青儿打理，青儿细细查了一遍，只见东西被翻乱，却没有丢失什么，后来才想起一幅特殊的画。
　　
　　王爷文采风流，尤擅书画，那幅画虽是醉后之作，却属稀世珍品。当时王爷酒醒，让她烧了，她却舍不得，绕着弯子劝王爷留下，哪知留出了今日的祸事。
　　
　　那幅画落在不相关的人手里便罢，而这次明显是有人故意来抓王爷把柄的。想起几日前那李铿，青儿就浑身冷战。这幅画要是被当今王上看到了，后果不知会有多么严重。
　　
　　翻来覆去，青儿半夜没有睡着。翻身坐起，见窗外月色溶溶。隐隐有笛声传来。听得出，这是王爷的笛声，幽幽袅袅，似诉相思，音情婉转。正要起身出门，忽见一个人影从窗边走过，青儿认出那个袅娜的身影，不是语嫣姑娘是谁？
　　
　　语嫣就住在隔壁。刚刚大概听王爷吹笛，太入神了，居然没有注意隔壁的动静。开窗见语嫣往花园行去，青儿想叫住她同往，却想起傍晚在书房时王爷看语嫣的眼神。还是不去凑那份热闹了吧。
　　
　　去年冬，大雪纷飞，王爷自山中访友回，带来一个病弱的姑娘。听胡涂说，这姑娘是他和王爷在海边捡到的，王爷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她救活。乍见这姑娘，青儿吃惊不小，这哪里是世间之人？姑娘生就一副清丽脱俗的样貌，似不食人间烟火，加之尚在病中，随时都要飞上天去似的，让人不知该怎挽留。王爷请来数位名医，又专门安排她照顾姑娘。
　　
　　青儿只道王爷宅心仁厚，如此做法也是寻常。谁知姑娘病好后忘记了一切，甚至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整日失魂落魄的样子，一双美丽的眼睛空空洞洞，让人见了好不心疼。那段时间，王爷得空便陪着姑娘，渐渐地姑娘恢复了生气。青儿只是想不到，姑娘竟像脱胎换骨一般，完全变了一个人，变得……心无挂碍，既来则安。一个失忆的人想通了，竟可以活得这样开心！每次看到语嫣姑娘的笑容，青儿羡慕不已。
　　
　　这样一个美丽脱俗的人儿，王爷怎么会不喜欢？只是不知，这种喜欢，和喜欢某个朋友那样的喜欢，有何不同。王爷把语嫣姑娘当成朋友，并且带着语嫣姑娘与那些名士交往，毫无避讳。这虽是王爷的风格，也为那些名士所接受，青儿却不难猜出王爷别有用心。
　　
　　听说，有的人失忆，是为了逃避过度伤心的事。语嫣姑娘兴许就是这样。因此王爷没有派人为语嫣姑娘寻找亲人。王爷想给语嫣姑娘一个新的开始，语嫣姑娘显然很喜欢这样的生活。虽说忘记了过去，语嫣姑娘却没忘记舞蹈。她的舞，那么的惊人！一曲《飞舞》之后，上门来求见语嫣姑娘的人，络绎不绝。
　　
　　林下君和山中君是王爷最好的朋友，王爷居然带着语嫣姑娘去拜访了林下君。王爷待语嫣姑娘确实非同一般。青儿不禁揣测，果真王爷心里有了语嫣姑娘，应该就可以忘记傅小姐，也就是当今王后了。然而，从今日的反应来看，王爷还记着傅小姐。毕竟是青梅竹马，毕竟有多年难忘的时光……——
　　
　　回廊连着清池，夜风习习。笛声被夜风吹起，氤氲在池水中，水光明灭，清寒缕缕，沁入人心。廊上灯火昏黄，笼了他一肩，擒住他的玉笛，似要在笛声中添入一丝什么……
　　
　　语嫣依着廊柱坐下，静静地看着他。笛音袅袅，似要将夜风析分出丝丝缕缕，时而清澄高远，时而幽怨缠绵，悠长的曲调，婉转情长，唤起旧时的诗情画意，墙外的秋千，墙角的衣袂，石桥旁双鸿照影，金针线绣的鸳鸯，那个清澈的少年郎，那个嗅青梅的姑娘……
　　
　　似曾相识的画面。语嫣听得痴了，不知不觉叹息了一声。笛音渐渐停了下来。
　　
　　回头看到是语嫣，招嵘有些意外，放下玉笛，朝她走过去，伸手在她肩上轻拍了一下，柔声问道：“怎么了？”
　　
　　语嫣抬起头，皱了皱眉：“我也不知道，只是刚才听你吹笛，我好像想起了什么，却什么也记不起来。”
　　
　　看她微微懊恼的样子，招嵘不觉轻笑：“忘记了，何尝不好？”
　　
　　“那记起了，又何尝不好？”语嫣看着他，嫣然一笑。
　　
　　招嵘一愣，默默地看着她。廊角某处知了鸣叫，似乎在抗议这夜的静寂。
　　
　　招嵘朗然笑出声，笑过之后，心情清畅了不少。在她身边坐下，将玉笛收入怀中，他点点头：“语嫣说的对！”
　　
　　“……她是前丞相的独女，前丞相离世后，父王将她接入宫中，疼爱如同亲生。她注定了要成为父王的儿媳，入主后宫……”
　　
　　那段岁月曾经那么美好，美好得让人嫉妒。然而是命运的捉弄吗？那夜狂风暴雨，残荷再也无法叩清商……她注定了入主后宫，登上王位的那个人却不是他。
　　
　　往事涟漪，三十三言成梦，依稀在耳畔浮响。她在万人拥戴的高台上，他在台下仰望。深宫重重，重重阻隔，他在宫门外徘徊，他被迫离开她所在彼岸，从此各在水一方。
　　
　　宫墙内相思泪染妆，千里外夜雨涨惆怅。红烛透西窗，月映竹上墙，可惜少了一个身影配成双。
　　
　　然而，她的丈夫，当今的丘王，并不懂得珍惜她。君王有三宫六院，她只堪听新人笑看旧人哭。星光乌鹊鸣几双，孤衾冷帐暗销魂……
　　
　　语嫣怔怔地看着他。他早就停下了，转头向水池看去，目光悠远，不知丢在了何方。





    正文 211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6 本章字数:3142

    （211金銮刁难惊鸿赋）
　　朝晖泻在林间，树林里万类苏醒。语嫣早起，独自来到泉水边，见清泉涓涓，映出自己素雅的容颜。在泉水边坐下，她不由得想起昨日之事。
　　
　　招嵘所料不错，丢画之后不过两天，王都便来人传旨。招嵘微笑着蹬车而去，一大队官兵也跟着他离去。
　　
　　街上观看的人散了，青儿站在街上，呜呜咽咽哭起来：“王爷……”语嫣看着地上的辙痕，怅然若失。前几日还笙歌热闹的留王府，今日已是人去府空。府中所有的舞姬和下人都被招嵘遣散了，唯有语嫣和青儿不肯走。招嵘离开不久，林下君派人前来迎接她们，她们便住在了林下君的山庄。
　　
　　林下君已经派人入王都打探了，一有消息便会告知她们。
　　
　　这个时候，招嵘应该已经入朝，不知朝堂上会发生什么？
　　
　　北丘国，王都。
　　
　　招嵘不入朝已有半年，没想到今日在朝堂上竟看到这么多陌生的面孔。杜老丞相依旧是群臣之首，杜家子弟列于朝堂的除了杜伯仁，还有其他两位。李铿站在杜老丞相身后，看了招嵘一眼，肥胖的脸上满是得逞的笑容。
　　
　　招嵘一身朝服，稳步踏进这金碧辉煌的大殿，众臣子看向他时，眼中都露出惊叹之色。龙椅上的丘王招峥，和这位很少入朝的留王招嵘，长相几无二致，然而眉宇之气竟差了十万八千里！丘王招峥一脸阴郁阴沉之气，两眼迷离，形容憔悴似昨夜纵欲过度的遗留。而留王招嵘眉宇轩昂，面目俊雅，整个人如同玉树兰芝，好一个浊世佳公子！
　　
　　龙椅上，招峥皱了皱眉，眯着眼，看着这个与自己貌似的男子，看着他来到陛下行礼。
　　
　　“臣招嵘拜见吾王！”招嵘清朗的声音响彻大殿。
　　
　　招嵘一脸怒气，问道：“留王招嵘，你可知罪？”
　　
　　招嵘抬头，朗声答道：“臣愚鲁，不知所犯何罪？”
　　
　　“你——”招峥眉心皱的更紧，一手指着他，就要站起来，下面左首的杜老丞相站出来：“王上息怒！留王毕竟年少，倘若犯了什么错误，王上作为兄长，教导便是！”
　　
　　招峥“哼”了一声，坐了回去，扭了扭头，阴笑道：“好！好！”突然大喝一声，“来人！”
　　
　　一位紫衣太监捧着一幅画，躬身来到殿前。画卷展开，众人往那画上看去，只见画上一位凌波仙子似的女子，转盼多情，衣袂飘飘。众人凑头来看，都看得满头迷雾，“这是谁？”这样神仙似的人物，他们只听说过一位，前丞相之女，傅锦儿，当今的王后。难道……这画卷上画的是……王后？重臣心里捏了一把冷汗，赶紧垂眸，只当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传说，先王挥鞭北江，于江面目遇仙境，仙境中有一少女，妙态仙姿，容止端雅，先王大恨不能入仙境一见。后来才知傅丞相有女，与仙境中人竟有七八分想象，先王金口玉言：我儿之后非傅女莫属！时人皆以为继位者必然是二王子招嵘，未向后来王嗣有变，傅家之女也从招嵘未过门的妻子变成了招峥的王后！大婚之后，招嵘广选美色，以致冷落了王后……
　　
　　杜伯仁站在右侧第二，注意到画上的题诗时，他大吃了一惊！
　　
　　临风想佳丽，别后敛眉峰，相知妍雅态，恨意付征鸿。
　　
　　此诗必是招嵘所题，难怪王上会如此盛怒。然而既是招嵘所作，为何会落到王上手中？眸光向左侧撇去，见李铿满脸得意的样子，杜伯仁心中暗恨，这个竖子！
　　
　　那日搜查留王府，本是王上醉后所下的命令。和李铿同去留王府走一趟，他只当是探望朋友。招嵘信得过他，任他带官兵入后院搜查。回来王都复命之时，王上已经酒醒，听到回复后并没有追究。王上因嫉恨招嵘，总想搅得留王府不得安生。这一点，他知道，李铿也知道。哪知李铿这厮也因私恨暗中陷害招嵘！是他疏忽了，要是知道李铿会来这一手，在回都的路上，就应该做掉这厮！
　　
　　杜伯仁狠狠地瞪向李铿。李铿碰上这寒冷的目光，心下一凛，肥胖的身体竟有些发抖。
　　
　　此时，招峥苍白的脸如冰，瞳眸逼视间，寒冰乍然破裂：“大胆招嵘，对王后不敬，还有何话可说？”
　　
　　背手站在阶下，招嵘洒然而笑，“王兄何出此言？”翩然转身，指着画卷，“王兄不会以为这是王嫂吧？”
　　
　　众臣愕然，都抬起头来，看到王上招峥眉目间阴沉更盛，而留王招嵘依旧一副谈笑自如的样子，难道就真的不怕死吗？
　　
　　王后久居深宫，大臣们几乎无缘一见，谁知道与画上之人像不像？
　　
　　招峥紧咬着牙，盯着阶下之人，恨透了他这一副翩翩佳公子，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你想狡辩？”一字一字咬牙切齿地说出，招峥的目光变得凛冽起来，杀机已现。
　　
　　招嵘恭敬一行礼：“臣弟不敢！此画卷上之人确非王后，风姿亦不及王后！”这几句话说得谦卑而诚恳。
　　
　　众人再度看向那画卷，渐渐地看清了题与边上的两行诗，心下一惊。若说画中之人仅能凭借风姿猜测，那么这首诗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了。毕竟先王差点将王位传与招嵘，傅家之女差点就成了招嵘的王后。
　　
　　招嵘面对众臣，“此画乃三年前，嵘赴山中途径北海，遇一女舞于舟上，嵘思慕不已，相邀而饮，此女姿容绝妙，谈吐间大有名士之风，嵘引为知己，不饮自醉，不料醒来之后，此女飘然逝去，似做梦一场，嵘怅然若失……”停下来感叹，见众人将信将疑的神色。
　　
　　杜伯仁突然嗤笑一声：“留王此种风流韵事，说与下官听听即可，何必尽人皆知呢！”
　　
　　李铿也嗤笑一声：“莫非杜大人早知此事？那此女现在何处？”无凭无据，空口胡诌，任你说得天花乱坠，谁信？
　　
　　杜伯仁转身，抬头见龙椅上的君王亦是一脸质问，他拱手一揖：“王上，此女正是留王府上的姬妾，语嫣姑娘！上次臣领命搜查留王府，偶得一见。”
　　
　　招峥看着杜伯仁，微觉惊讶。杜伯仁性忠直，从无虚言。世上真有风姿堪比锦儿之人？
　　
　　李铿皱起了眉头，对杜伯仁道：“下官与杜大人同时领命，为何下官没有看见此女？”
　　
　　杜伯仁冷然一笑：“李大人自来不好风雅。当日，语嫣姑娘一曲《飞舞》，名士莫不闻名……”说到这里，心里又起了矛盾。她是留王府的语嫣，不是燕燕，不，她是燕燕，她长得那么像燕燕……从离开留王府的那一日，这种争辩时不时从脑海里冒出。他甚至一度肯定她就是燕燕。他那么希望她就是燕燕！然而，她不是。在相府的时候，燕燕从来都是那么低眉顺眼，行为举止从不出众。但是他知道，她也是个活泼的女孩，喜欢和二弟杜君仲偷偷出府，却不知她居然……不是他们的妹妹，不是相府的小姐！怪不得她与二弟……，父亲是不会允许他们在一起的，所以逼二弟娶了飞虎将军的女儿。二弟成亲之后便被派去了边关，燕燕大病了一场，却没想到撞破的父亲最大的机密，父亲要处死她，他再三求情才救了她一命，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
　　
　　杜伯仁突然回过神来，听到招峥发问：“李爱卿，杜爱卿所言可是真的？”
　　
　　李铿皱眉一想：“我记起来了！王上，那日是有个跳舞的女子，臣忙于完成王命，无暇观舞！”
　　
　　左首的杜老丞相皱了皱眉，看了杜伯仁一眼。杜伯仁忙低下头去。父亲的意思很明确：让他们闹！
　　
　　闹到最后，王上下了道命令：留王在一个时辰内完成一篇赋，此事就不再追究！
　　
　　招嵘果然才思敏捷，一个时辰之后，一篇《惊鸿赋》完成，众臣交口称赞。





    正文 212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6 本章字数:1641

    （212情欲如山火肆烈）
　　
　　夜已深，和这深宫一样的深。她在这深宫里熬过了多少个这样的夜啊！
　　
　　是命吗？命中注定她无法离开这里，从她第一次踏进这里开始，命运就这样注定了？
　　
　　那一日，母亲带着她进宫，接待她们的是当初的王后，现在的太后，一个非常显明的女人！那是爹爹去势不久的时候。王室为了抚慰臣下，刻意这么做。她因为贪玩，趁母亲与王后说话的时候出去了一会儿，没想到刚好遇上他，不迟不早，刚好遇上！他正在水榭中作画，一袭白衣，在微风拂动之下，那么的不凡，她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他搁笔之际一抬头，刚好看见了她……
　　
　　更没想到的是，她和他相望的那一幕，刚好落到先王眼中。先王看清她的面目之后，激动得哈哈大笑，说道：“我儿之后非傅女莫属！”当时她心里又惊又喜，羞得头不敢抬。之后她就入了宫，成了公主的伴读……
　　
　　如果是命，为什么不是他，她第一眼看到人？
　　
　　“命？”傅锦儿掩嘴直笑，笑得眼泪直流。抬头见玉罗绣顶帐，那么冷清。红烛滴泪，映透整个大殿。纱幔拂拂，侍女躬身行礼，然后转身退下。
　　
　　傅锦儿背过身去，对身后走近之人不理不睬。
　　
　　招峥“哈哈”一笑：“你还没有气消？”凑近她脖颈处轻嗅，幽幽香气吸入鼻尖，竟有种噬魂的感觉。一个年前，锦儿的陪嫁婢女为了邀宠，偷用了锦儿的熏香，他在酒醉中误以为是锦儿，宠幸了那个婢女，一夜癫狂之后，发现自己的错误，他本想杀了那个该死的婢女，转念之间，却将一个贱婢捧上了天。
　　
　　那可是她的贴身婢女，这样的背叛，他本以为她会愤怒，或者他期待她冷漠之外的表情，然而她令他失望了。她还是那样的冷漠，似乎一切都与她无关，他爱宠幸谁就宠幸谁。他怒了，他真的怒了！他彻底冷落了她，以至于她有了孩子，他都不知道，直到他和她的孩子死在那个贱婢手上……
　　
　　“锦儿，对不起……”看着她漠然的背影，招峥不觉说出了这句话。
　　
　　红烛下，傅锦儿回过头来，凄然一笑：“很晚了，臣妾需要休息，大王请回吧。”
　　
　　“你——”招峥突然抑制不住暴怒，跨上前去，抓住她的手，拧紧了如剑的双眉，“他入宫了，你要是想见他，就去啊！”手一推，傅锦儿倒在了身后的帐幔里。盛怒之下，招峥不待她挣扎，将她抵至床柱。
　　
　　十指蓦然发力，撕碎了自己和她的遮掩，雄健身躯抵着她，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渴望，情欲如山火肆烈，如刃唇薄向她寸寸逼进……
　　
　　傅锦儿死命挣扎，却被他的气息迫得神魂不得回转，天翻地覆就在这一瞬间，她几乎昏死过去。
　　
　　他退出她柔曼的身子，看她眼角泪光点点，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哭出声来，他怒气全消，心中反而有了歉意，“锦儿……”
　　
　　“你走——”傅锦儿满眼厌恶，绝望地看着他，声嘶力竭，“我不想再见到你！”她指着宫殿门口，恨不得他就此消失。
　　
　　招峥披衣起身，回看散裂的绮罗绫锦，断碎的玉勾璎珞，似一地狼藉的风流。他在她面前，似乎从来就是这样的狼藉。
　　
　　心里终是不甘，招峥阴冷一笑：“忘了告诉你，如今他已经有了一个女人。白天在大殿上，他为那个女人做了一篇《惊鸿赋》！”
　　
　　傅锦儿缩着身子，愣愣地抬起头来。
　　
　　招峥眉头一皱，笑得更加阴冷，“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你会见到这个女人的，我已经派人去请了！”
　　
　　看着招峥得意地离去，傅锦儿许久才回过神来。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他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吗？
　　
　　傅锦儿又突然笑起来。呵呵呵，她凭什么不允许他喜欢别的女人？





    正文 213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7 本章字数:3667

    （213幕天席地梦沉酣）
    　　
    　　云朵藏不住笑颜，幽幽芳草延天边。大雁长鸣前引路，正是携友畅游天。
    　　
    　　“驾！”飘逸的白衫少年原本走在最前面，此时似乎想到什么，掉转马头，对着慢慢走上来的青衫男子道：“我们来赛马，如何？”
    　　
    　　气宇轩昂的英俊男子温润一笑，三分宠爱，三分欣然。凝视白衫少年俊美中掩饰不住娇媚的容颜，他心下雀跃，“好！前面河滩正好赛马。”
    　　
    　　“驾——”白衫少年嫣然一笑，转身，纵马奔向前面的河滩。
    　　
    　　一场赛马就这样开始了。青衫男子看着那飘扬的白色衣袂似浮云向天边飞去，他的心也随着飞起来，“驾——”他挥鞭赶上去。
    　　
    　　郑宇的几个随身侍卫均着便衣。他们有意无意地落后一段距离，看向前方两个偏偏身影，连最不爱笑的侍卫张虎，也不由得咧了嘴。
    　　
    　　几天前，一行人从东侯府出发，路径由郑宇选择，反正是出游，慢慢欣赏一路风景，岂不惬意？
    　　
    　　走走停停，遇上好山好水，郑宇会拿出随身携带的笛子，追和山水之音。元葳和侍卫们站在一旁，静静聆听；路逢古迹遗址，他们也不免去凭吊游览一番。算来，一路上的山川名胜，能游览的，郑宇都带着他们游览遍了。此刻，他们来到了长河中下流，此处乃鱼米之乡，正处于东连郡和西连郡的交界地带，连山的余韵也延绵到了这里。
    　　
    　　暖旭，和风，青山，绿水。
    　　
    　　青青岸边草，绵绵沿河照。马在水中奔，青山倒影退。白云对影自幻化，帆船悠悠逐水流。
    　　
    　　“哈哈哈……”
    　　
    　　河上是他们灿烂的笑铃，铃声一路随风撒在身后……
    　　
    　　长河河水刚好平堤，水速平稳，不见风浪。水中长长的沙洲蓊郁，各种鸟儿栖息其中，接天的树林里不时飞起几点翩翩的影子，或向天边飞去，或徘徊于河水之上，然后突然俯身掐出刚刚发现的笨鱼儿。不远处，颜色鲜艳的水鸟儿时隐时没，却总是成双成对……
    　　
    　　“啊——”谁在扔石块？溅起的水珠粘在眼睫上，她赶紧闭上眼，正要转过头。
    　　
    　　“呵呵！”郑宇一把搂住她，小心为她擦去脸上的水珠，“还没看够？”解决午膳后，她来河边洗脸，就愣愣地蹲在水边看得入神了。
    　　
    　　瞧着他一脸的好笑，一个恶作的念头悄悄升起，她狡黠一笑，“不够！”清脆的声音未落，一连串水珠已随她扬起的纤手，向他扑了过去……
    　　
    　　“哈哈哈……”水中涟漪未荡平，她已矫健跑开。
    　　
    　　这就是报复啊！他摸一把脸，朝那个边跑边回头的人儿追过去。
    　　
    　　“这可怪不得我……”她边躲开他的捕捉，边替自己申辩。
    　　
    　　他可不管那么多，“竟敢戏弄我……”
    　　
    　　一青衫一白衫在河滩上追逐着，天上流云似乎也为他们的欢笑遏止了。
    　　
    　　“啊——”河滩上的草勾住了她的脚。
    　　
    　　“小心！”郑宇忙收起玩笑之心，迅速揽过她的身子，结果人一起摔倒在了草地上。
    　　
    　　元葳娇喘着，瞥见他脸色不好。她就地一滚，逃出了他的臂弯。“不是我害你摔倒的！”
    　　
    　　郑宇及时抓住她的手，“是吗？”还能与他嬉戏，说明刚才并未摔伤。他提起的心终于放下。
    　　
    　　“想跑？”手臂稍一用力，他将她轻巧地拉近身边，另一手半撑起身子，他沉着脸审视她。
    　　
    　　被他这样看着，元葳有些心慌。侍卫们就在附近，他要怎样惩罚她都好，她只不愿意被人看到。“对不起啦！”边笑着喘息，边微眯着眼瞧他的反应。
    　　
    　　这样近距离看着她，郑宇有一瞬的愣神，嬉闹的笑容早已敛去，他英俊的脸上显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
    　　
    　　男装已经掩饰不住她的娇媚。鱼水之欢并没有让她失去纯真，她似乎永远都这样清新动人。秋水为瞳，她美目流盼；笑颜如花，她娇喘连连；鬓边青丝沁着香汗，她娇嫩的红唇微弯，白衫遮掩下的胸部起伏有致……
    　　
    　　她的美，强行夺去他的呼吸。她的媚，又让他忍不住浮想联翩。
    　　
    　　“夫君……”对上他痴迷的目光，元葳禁不住轻呼。他温润的容颜依旧，星辰之眸深如漩涡，一点点吞噬她整个的身心。
    　　
    　　“侯爷——”侍卫张虎走近了，才看到侯爷身侧有人，这人除了夫人还会是谁？张虎正想拔腿跑开。
    　　
    　　“回来！”郑宇一声喝令，身侧的元葳一脸通红，瞋了郑宇一眼，起身走到一边。
    　　
    　　张虎不得不停住脚步，转身垂首待命。
    　　
    　　郑宇看了元葳一眼，收回眼底的笑意，这才问张虎：“什么事？”
    　　
    　　“东连郡太守派人前来求见，请问侯爷见是不见？”
    　　
    　　郑宇笑了笑。东连郡太守，钱坤，此人够机灵的。
    　　
    　　这次携元葳出游，他并未张扬，居然让钱坤知道了。如今钱坤派人来，无非是想请他们入府款待，却又怕违背他的意愿。此人如此谨慎，也罢，就去他府邸住上一夜。
    　　
    　　“让他先回去，晚些，我亲自造访！”
    　　
    　　张虎应了声：“是！”恭敬退下。
    　　
    　　郑宇回头，见元葳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坐下了，他也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元葳，今晚我们住太守府上，你说好不好？”
    　　
    　　“不好！”元葳赌气一鼓腮，挪着身子，离他远一点。想起刚才的一幕，她至今还有些脸红。曲起膝盖，抱着手臂，将脸埋了进去。
    　　
    　　“哈哈哈！”郑宇痛快笑出声。他捧起她的头，讨好道：“都怪我，行了吧？作为补偿，待会儿我带你去山上看日落，怎样？”
    　　
    　　“真的？”她几乎要跳起来。几天前，她就想看山上的日落了，但是郑宇却说：“山上盛景要数日出，看日落最好还是到海边。”她知道，他只是不忍心她跟着他们风餐露宿。
    　　
    　　郑宇看她欢乐不已的样子，无奈叹息：“越来越像小孩子了，经不起一点诱惑！”
    　　
    　　元葳抱住他的手臂：“其实山头落日也不失为一大状景哦！”
    　　
    　　郑宇微笑着，拥着她的肩，看向河面。
    　　
    　　元葳不做声了，抬眼向河的那边极目望去。他们现在坐的地方是长河傍山一面的草滩，坡度适中，从此向对岸望去，不仅此段河水尽收眼底，而且还可以依稀望见对岸的渔村，那里也许正晒着渔网，鸡鸣犬吠此起彼落，都融化在村子的暧暧树烟里了。而较近的河面上，渔船传来桨声唉乃，翻飞的水鸟来回戏水，似和着那桨声翩然起舞，这时候，渔夫也不甘寂寞，相互唱起了悠扬的渔歌……
    　　
    　　明媚的阳光下，幽旷的水面上，一切都是这样宜人。沉醉于眼前这幅有声的画图，她渐渐闭上了眼睛，带着满足的微笑，她把这画卷携入了梦中……
    　　
    　　郑宇陪着她静静享受此刻的美景，倦意也渐渐袭上心头。而她已悄无声息地倒在他怀里——睡着了！
    　　
    　　“傻瓜。”他温润地笑着，凝视她甜美的睡颜，无限幸福充溢胸中。
    　　
    　　对岸的渔村也许有她的向往，但是她一向是这样易于满足的女子，不愿强人所难，这样让他心疼着。
    　　
    　　轻轻吻一下她的额头，为了让她睡得舒服一点，他慢慢躺倒在草地上，小心地让她枕在自己身上。元葳不自觉地动了动，找到舒适的位置后，放心继续睡。
    　　
    　　如此幕天席地，她真的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女子。郑宇轻抚着她的发，微笑着闭上眼睛。
    　　
    　　阳光并不刺眼，能在这样的青草花香中安心睡一觉，实在妙不可言，更何况怀中有她，还有美好的梦……





    正文 214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7 本章字数:1782

    (214秀色可餐客南隅)
　　
　　“东楚国与晖国交战多年，但南隅郡作为南方边郡，与晖国互通货物由来已久，因此很少中断。南隅郡街市热闹，两国人口混杂。另外，东南山寨的余族多市货于此，你会看到不少余族人和余族特产……”
　　
　　乘舟进入南隅郡的时候，郑宇将南隅郡的一些事情说给元葳听，元葳似懂非懂，直到置身南隅郡的闹市，才亲见了一切。南隅郡作为南方边郡，与昭郡有很大差异，与北方的上原边市也迥然不同，且不说街市上的物品，单单沿街的建筑，就已让元葳赞不绝口。
　　
　　南隅郡多两层的木楼，虽是沿街，然而朝向并不一致，楼房高简，瓦檐宽阔，屋宇结构看似简单却异常坚固，房柱均涂成暗红色或黑色的漆，木楼走廊的栏杆大都雕花，窗格也雕花，这样的楼房看起来既古朴而又精致。客栈大都是前厅后院，院中花卉茂盛，环境清幽，元葳一眼便看上了。
　　
　　是因为新鲜吧。元葳拉着郑宇，在人群里，东走走西看看，兴致勃勃。郑宇微笑着紧随着她。
　　
　　这里的街市，往来穿梭者复杂。由于地区差异，服饰也各式各样，然而异中有同。一般，男子穿深色条纹衣袍，佩戴短刀。这里民风较为放旷，男子多喜欢纹身，头发也不都是按礼扎成髻，有些人随意扎一把，有些人干脆披散头发。女子声娇如燕，穿着鲜丽，却带着面纱，更添了一种雾里看花的感觉。
　　
　　热闹街市之所以热闹，除了人多声杂，叫卖不断，另外就是这里的丝竹声好像背景音乐一样如影随形。随便那个街巷都可以听到歌吹，若隐若现，时而悠扬悦耳，时而呕哑嘲咂。
　　
　　回到客栈，正是用午膳的时候。随便在大厅里捡张桌子坐下，元葳犹兴致勃勃地朝外看。
　　
　　“我们回房吧。”看到客栈客人杂多，郑宇实在不想让她在此用膳。
　　
　　元葳摇摇头，注意到几个客人奇怪的眼神，再看看郑宇拉住自己的手，她赶紧抽回手。刚刚在大街上，也许是因为人多吧，他们两个一路手拉手，竟没被人盯着看？毕竟，在别人眼里他们是两个男人啊。
　　
　　“就在这里用膳吧。”元葳赧然一笑，示意郑宇坐下。
　　
　　只好随她！郑宇宠溺一笑，在她对面坐下。乔装跟在他们身边的侍卫，也各自找座位坐下。
　　
　　伙计马上就送上了他们的招牌菜。
　　
　　“看看菜合不合味口？”郑宇微笑着为她布菜，动作在自然不过。
　　
　　元葳吃了一点鱼肉，抬头看他为她挑鱼刺的样子，幸福的微笑不自觉爬上眼角眉梢。郑宇将挑好的鱼肉推到她面前，端起一杯酒，慢慢喝了一口。
　　
　　元葳看他喝酒的样子，不觉有些愣神。自己的夫君真是风神玉朗，百看不厌啊！
　　
　　发觉她的目光，郑宇莞尔：“不好好吃饭，看我做什么？”
　　
　　元葳垂眸，含糊地说了句“秀色可餐”，不见对面反映，她偷眼看向他，不觉傻了眼。
　　
　　她只是说说而已，他干嘛一副想要吃人的表情？
　　
　　南隅郡的酒真是醉人！郑宇轻晃着酒杯，见她埋头吃饭的样子，终是忍住了大笑的冲动。然而微笑噙在眼里，他已是陶醉不已。
　　
　　今天的阳光格外灿烂，风也是这样清爽。郑宇转移了视线，看向窗外。
　　
　　元葳低头吃了几口饭，终于恢复了正常神色，心中不由得有些恼。每次都被他占便宜！每次面红耳赤的那个人，总是她！
　　
　　突然感觉到一道异样的目光追随在自己身上，元葳抬起头来，见郑宇悠然看着窗外，那道目光显然不是他的。她放眼扫视四周，觉得一切如常。刚才那道目光……难道是幻觉？
　　
　　郑宇端着酒杯，回过头来，见她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了？不好吃吗？”想起她刚刚一句“秀色可餐”，又忍不住好笑。
　　
　　“哪有？”元葳给他一个微笑，继续吃饭。跟着郑宇回后院的时候，她又感觉那道追随的目光，回过头去看时候，客人们用膳后各自回房，并没有什么异样，客栈的后院鸟语花香。
　　
　　郑宇回过头来，问她：“怎么了，元葳？”
　　
　　“没什么，也许有些困了。”元葳对他轻笑，心里暗叹一声，也许是真的困了，要不然她什么时候变得多疑了？





    正文 215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7 本章字数:2987

    （215水晶帘动微风起）
　　　　
　　　　“侯爷，马将军求见。”侍卫小心地敲门，声音也放到合适的程度，绝不太打扰里面的人，又正好能传达。
　　　　
　　　　“嗯。我就去。”房间里传出低沉的回答。
　　　　
　　　　这家客栈服务质量真不是一般的好，不仅食物美味可口，住房更无可挑剔。他们住的房间宽敞雅致，二楼尽头的两间客房更是清幽，有扇窗子开向护城河，远处河道风景秀丽，暖风习习。近处窗下藤蔓青青，绿意深浓，最得元葳喜爱。
　　　　
　　　　元葳的房间在最尽头，此刻隔壁的房间空着，她的房间已不是她一个人的了。难为刚才那侍卫没敲错门。
　　　　
　　　　侯爷，确实在夫人房里。
　　　　
　　　　风从窗外徐徐拂来，已吹散一室的旖旎。
　　　　
　　　　薄纱帐子随风轻拂，弧度优美，一如她此时的呼吸，带着某种满足和喜悦。
　　　　
　　　　郑宇悄悄起身，取下床头的衣物往身上一披，迅速整理好。回头看到她娇美的容颜，他暖然一笑，眸中漫上浓浓的眷恋。
　　　　
　　　　小心地拉着柔软的薄被，覆盖上她柔美的肩。还好，她没有被惊醒，还是睡得这样安心。
　　　　
　　　　拂开她脸上的发丝，俯身轻吻她的脸，见她唇角微弯的样子，他几乎不想出去了。收了眷恋的目光，却收不回眷恋的心，郑宇站起身来，为她拉好纱帐。临出门还想着纱帐里那睡得香甜的人儿，他不禁自嘲：越来越不能自控了！
　　　　
　　　　迷上她，渴望她，什么时候起，他的自制不起作用了？如今这样的大白天，他也会这样情难自禁，真不像以往的作风。
　　　　
　　　　他命张虎守在门口：“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打扰夫人！”
　　　　
　　　　“是！”张虎一脸严肃。郑宇走下楼去，他便规规矩矩地站在房门外，楼下院里的花光无意间摄入眼，让他有种目眩的感觉。呼吸似催眠了一般，也不知是太聚精会神了，还是昨晚没睡好，他站着站着就犯起了困，不觉倚在了墙上，眼皮不由自主地合上……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楼角转出。他收起手里小小药瓶，扯起嘴角的嘲笑。绕过张虎，轻轻推开房门，房内的幽香扑面而来。
　　　　
　　　　他轻轻合上门，敏锐的目光在房内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轻纱帐后那张脸上，呼吸在这一瞬停滞了，刚毅的唇微颤着，似乎要深情唤出什么，喉结动了动，酸楚的热流漫上心头，他紧蹙着眉，不觉眼中已有了泪光。
　　　　
　　　　一种强烈的情感在他心里横冲直撞，他被一股复杂的情绪攫取了，泪水漫上深邃的眼，薄薄的泪如雾，使他与那思念多年的面容更隔了一层。他痛恨这种阻隔！
　　　　
　　　　决然抹去眼前的雾水，他轻手轻脚地走向那纱帐，在纱帐外慢慢跪下，“母妃……”他呢喃着，是这样欢喜，又是这样绝望。他撩开纱帐，颤抖着手去触摸她的脸，像触到了梦一般，呼吸顿然一滞，他赶紧拿开手。
　　　　
　　　　不，不是母妃！母妃早在多年前就离开了他。
　　　　
　　　　他眼中盛满悲伤，凝视着眼前的这张脸，渐渐地，唇角勾出一个恍惚的弧度。
　　　　
　　　　像！太像了！如此容颜，又岂是一个男子能拥有的？
　　　　
　　　　在客栈里，第一眼瞥见这张脸时，他就知道它的主人绝对是个女子，因为它和他思念之人的容颜如此相似，不，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么美……
　　　　
　　　　他的手在这张脸描画，一遍又一遍，如此的眷恋。这张脸曾哭过，笑过，痛苦过，温柔过，在他幼小的心灵中，它是那么美！无论如何，总是那么美，那么牵动他的心。每一种表情，都镌刻在他心灵深处。
　　　　
　　　　这张脸多少次出现在他的梦里啊！不想现在真的见到了，触摸到了……
　　　　
　　　　“张虎，怎么睡着了？醒醒……”房外，有声音响起。
　　　　
　　　　房内，跪在床前的人猛然惊醒。刚才像做梦一样，他竟没有听到来人的脚步声。
　　　　
　　　　他站起身来，最后深深地看了帐内一眼，转身朝开着的窗子走去，在门外人推门进来之前，他从窗口轻易跳了下去。
　　　　
　　　　看到纱帐后的依旧沉睡的身影，郑宇终于放了心，轻轻关上门，不再追究张虎的失职。
　　　　
　　　　他坐到床边时，她刚好醒了过来。
　　　　
　　　　元葳睁开朦胧睡眼，看到郑宇温润的笑容，慵然开口：“郑宇——”
　　　　
　　　　“嗯。”郑宇伸手抚摸她的脸，指腹下滑腻润泽的感觉，让他的心为之一动。
　　　　
　　　　温婉一笑，元葳握住他的手，与他五指交叉。“你要出去吗？”打量着他整齐的衣着，她拥着薄被坐起来。一头青丝滑落肩背，披在她如玉的肌肤上。“嗯。”郑宇笑着，星辰之眸中一片惊异，伸手揽过她的纤腰，凑头在她胸口吻了一下。
　　　　
　　　　想起午膳后的缱绻，她在他的怀中睡去，到现在还一丝不挂。元葳红着脸，往他怀里钻了钻。郑宇的手在她后背或轻或重地抚摸，她不由自主地轻吟了一声。
　　　　
　　　　郑宇回过神来，想起接下来的安排，于是放开了她。“元葳，我们下楼吧？”
　　　　
　　　　很不情愿地离开他的怀抱，元葳瞋了他一眼，“郑宇坏……”
　　　　
　　　　郑宇一愣，见她脸红红的，顿时有些哑然。“元葳——”柔情缭绕，他满心欢喜，轻轻抚着她软软的发，他试图安抚她，“晚上……”
　　　　
　　　　“夫君——”元葳忙阻止他，半是娇媚，半是嗔怨，不想这一声扰乱了他的心神，让他不顾一切地吻了下来。
　　　　
　　　　许久许久，两人才平静下来。
　　　　
　　　　眼中犹自迷离，郑宇抬起她的脸，对上她柔绕的翦水之眸，“元葳喜欢吗？”
　　　　
　　　　哪有这样问的？元葳伸出玉臂勾住他的脖子，眨眨眼睛，“郑宇喜欢吗？”
　　　　
　　　　郑宇有些失神地看着她，这个总让他心动怦然的女子，他的元葳，他的爱妻。笑容慢慢在唇边展开，他温柔说道：“喜欢。就算是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
　　　　
　　　　“谁要你粉身碎骨了？”元葳掩住他的唇，撅嘴一笑，“我要女装！”
　　　　
　　　　“好！”郑宇起身拿来她的衣服，“我帮你？”
　　　　
　　　　“我自己来。”元葳微笑着在他唇上轻啄一下。
　　　　
　　　　郑宇转过头去，整理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在镜前为她梳好了发髻，他将一支美丽的发簪簪在她发间，问她：“喜欢吗？”
　　　　
　　　　元葳抚着发髻，惊讶不已，“哪里来的？”
　　　　
　　　　“嗯，偷来的！”郑宇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直起身来，“我们去看海，如何？”
　　　　
　　　　“夫君，现在就去吗？”元葳笑着回过头来，心中几许雀跃。她在西陵长大，还从没看过海呢！郑宇点头，拉着她下楼去。
　　　　





    正文 215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7 本章字数:3698

    215海天之间奇景现
　　
　　“啊——”
　　
　　元葳一下马就朝海边奔去，第一眼看到大海，她的整个灵魂就被征服了。
　　
　　碧蓝碧蓝的海水无涯，与天相接，海鸟细小灵动的影子隐约可辨，浪花随风“呼啦”，轻柔湿润的海风就这样迎面拂来。
　　
　　午后的阳光晴好，海滩上，正在打理渔船的几个渔民，衣衫单薄，扬起黑黝黝的脸朝元葳看来，都不期然地露出了然的笑容。
　　
　　初见大海的人！
　　
　　被渔民这么一看，元葳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得意忘形，不好意思起来。她停下脚步，转回身朝郑宇“呵呵”笑着，“这里的风好凉爽！”
　　
　　郑宇跟在她身后不远，脸上浮起温润的笑容，目光始终追随前面的欢快身影。
　　
　　她就像大海快乐的女儿，被海的碧蓝温柔围绕，海风和浪花都为她的笑声伴奏。细微而悦耳的乐声，又仿佛就从她脸上的浅浅梨涡中轻轻飘出，丝丝飘入他的心底，于是他也被感染了，跟着她笑出声来。
　　
　　“夫君，这里的渔民都是余族人吗？”牵着他的手，踩着柔软的沙滩，浪花就在身边，元葳很想脱下鞋袜，然而看着稀稀落落来往沙滩的渔民，她又忍住了。
　　
　　“大多数。”唇角勾起一弯浅浅的笑，郑宇慢慢蹲下身，三下两下就扯下自己的鞋袜。他把鞋袜丢在一边，干脆坐在沙滩上，抬起头对上她一脸的反应迟钝。“嗯？”
　　
　　元葳反应过来，也坐到了温软的沙滩上。有人情愿做榜样，她当然是有样学样了。鞋袜被他接过去，元葳一脸兴奋，把脚丫子插入细细的沙子，轻轻揉搓着。“好舒服！”她抬起头朝他呵呵一笑，抬脚向他的脚踏去，弄得他脚面上尽是细沙。
　　
　　郑宇无奈摇头，眼眸如繁星一般璀璨，倒映出她略显调皮的笑颜。“真像个孩子！”他捧起她的脸，替她抿好被风吹乱的碎发。
　　
　　“哎呀！”元葳突然叫起来，细沙里的脚不知碰到什么了，竟有些微疼痒，像被虫子咬了一口似的。她皱眉将脚抽出沙子。
　　
　　“怎么样？”形状美好的眉一蹙，郑宇握住她的足，仔细检查却什么也没发现。“疼吗？”
　　
　　元葳摇摇头，却发现刚刚插脚的沙子有些微起伏，弯下身用手轻轻拨开，发现一个小东西。“海螺？”
　　
　　“我看看。”郑宇接过海螺一看，嘴角微微上扬，“还是活的。”
　　
　　“那……赶快把它放到水里吧。”元葳看上去有些紧张。
　　
　　“它死不了的。”虽是这样说，郑宇还是扬手抛开了海螺。“咄！”海螺落水引起的涟漪一下子就被涌上来的浪花抹去。浪花上的阳光格外灿烂。
　　
　　“它回家了。”郑宇笑着看了元葳一眼，开始穿起鞋袜。
　　
　　侍卫张虎前来报告：“侯爷，夫人，一切都准备妥当。”
　　
　　“嗯。”对张虎点点头，郑宇拉着元葳起身，“我们去看看马将军的航船。”
　　
　　元葳讶然，“马将军？夫君什么时候向人家借的船？”
　　
　　“你睡着的时候。”郑宇指着前方港口的大船，阳光洒在他脸上，一脸灿烂，“有了这样的船，我们今晚就可以睡在海上了。”
　　
　　“真的吗？”那应该会很有趣，但一丝不安突然涌上心头，“只是，不用担心海盗什么的？”不知是不是多心，从午膳时起，她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跟随着自己，待她回头查看，却一切如常。
　　
　　郑宇笑着将她拉近身边，温柔一笑：“这是马将军的地盘！还有我在呢，什么也不用担心，傻瓜！”
　　
　　落日时分，海上出现了怪现象，渔夫们聚集在海滩，一个个看傻了眼。
　　
　　“竟有两个太阳！”小个子渔夫睁大了眼睛！不只是两个太阳，而且太阳迟迟不肯落下！真是怪现象啊！
　　
　　白胡子渔夫叹息一声：“此种异象不妙啊！”
　　
　　“看！那是什么？”沙滩上有人突然叫起来，众人朝海的尽头看去。海的尽头渐渐现出一种奇异的图像，似一座仙山，不，似两座山山顶相接，上面的仙山倒挂着。沙滩上众人目瞪口呆之际，那边仙山前，出现了一对金童玉女，互相追逐，意态甚欢的样子，沙滩上众人仿佛听到了他们的笑声。
　　
　　奇景渐渐消失，沙滩上陆陆续续来了好多人，此时一片哄闹。
　　
　　“真是太美妙了！”他们替迟到的人感到惋惜，“可惜你没看到……”
　　
　　落日恢复正常，这时候，人们才注意到两条航船早已下海，似要追随那奇景而去，白胡子渔夫焦急起来：“不能去啊！那是仙境，只有箬虞侯才能到达……”——
　　
　　元葳愣愣地站在船头，突然有种晕眩的感觉。身边的郑宇一把搂住她，叹道：“真是不可思议！元葳，刚才我们差点成仙了！”
　　
　　元葳点头：“就差脚踩莲花了！”
　　
　　此刻，一切恢复了正常，是梦境，是幻境，都已经过去。此刻，海水沉碧，落日流金，绚烂的颜色铺天，海与天相依相伴无限延绵，以流动壮阔的气势。
　　
　　他们的船不知不觉离了海岸线。四周微微浮动的澄碧，仿佛薄薄衣衫轻轻贴随海的如玉肌肤，极目可看到漫天彩霞，颜色绚丽得让人晕眩。鸥鸟上下翻飞，姿势优美，长长的双翼如海波的动荡一般，自在悠游。
　　
　　庄严肃穆而流光溢彩的海天间，鸥鸟悠长尖细的鸣叫，寂寞地消弭，没有任何回声，却更衬出此刻的静寂无涯。然而，茫茫海天，它们归向何处？
　　
　　秀眉轻颦，元葳扶着桅杆，任淡淡的哀愁越过心头，稍稍调整自己的呼吸，她叹了一口气：“景色太壮观，也是一种悲哀！”
　　
　　郑宇细细体味着她这句话，笑道：“壮景需壮心游之！”
　　
　　元葳侧头看向郑宇。见他一脸庄重，目中如星辰闪耀，紧抿上扬的唇角，泄露了他胸中翻涌的豪情。这样子与表哥何曾相似！
　　
　　她突然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他们，都是有雄心壮志的男人！她害怕，害怕将来哪一天，郑宇与表哥相争……
　　
　　“传说当年箬虞侯去了仙境，今日的景象倒让我相信了几分。”郑宇转过头来，见元葳一脸沉思的样子，“在想什么？”
　　
　　淡然一笑，元葳开口道：“夫君，先人颛铷王的王位，本来是他的兄长箬虞侯的……”
　　
　　见她有些嗫嚅的样子，郑宇揣度着她的意思，温柔一笑：“但是，箬虞侯知道，他的父王中意的是弟弟颛铷，所以他主动逃到南隅，让出了王位。”微微叹息一声，“也许，他知道自己并非理想的王位继承者，此举却足以证明他独有的贤和孝！”
　　
　　元葳点点头：“对！又有传说，箬虞侯晚年隐居山林了。”
　　
　　“若真是隐居了，至今却无人知晓他的隐居在哪一处山，有人说他携带妻子家人住进了大山深处，也有人说他们跟着一个来自海外的渔夫去了海外仙岛。”遥望海天之际依旧炫目的晚霞，郑宇似笑非笑，“都是传说罢了。重要的是，箬虞侯最终去了他想去的地方。”
　　
　　想去的地方？元葳默默咀嚼他的话，此时此刻，面对这样的海和天，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到底什么地方才属于她。“夫君，你会陪我归隐吗？”
　　
　　“会。”他毫不犹豫地说出，“但是天沧之大，我们能归隐何处，元葳想过吗？”凝视着她眉目间仿佛悠久难言的惆怅，郑宇心里突然一痛。
　　
　　这乱世，注定了她的茫然，即是幸福就在身边，她依旧不知该如何把握。这些天，她带着她游山玩水，居无定所，总想让她明白他才是她的归宿，无论他们身在何处。
　　
　　良久，他长叹一声，转身面向大海，微微探身，对着海天尽头大喊：“元葳——”
　　
　　船上的水手和侍卫都惊讶地看向这边。
　　
　　“夫君……”元葳心下一震，突然不知所措。
　　
　　郑宇回头，对她尔雅一笑，转而对着大海专注地喊起来，“元葳——元葳——”
　　
　　他大声呼唤着她，仿佛她不是在他身边，而是游荡在某个遥远的涯角，忘记了回归。他深情呼唤，一声接着一声。海鸥翱翔在壮阔的海天之间，他的呼唤没有回音，然而他锲而不舍地呼唤，他相信她会听到会回到他身边……
　　
　　“郑宇……”此刻，她眼里唯有他俊逸的身影，耳边唯有他深情的呼唤。她唇角微颤，似在呢喃，含泪带笑。“夫君……”
　　
　　郑宇转过头，一脸兴奋，“元葳，元葳，你听到了吗？”
　　
　　元葳猛然扑在他怀里，热泪滚下：“我听到了，傻瓜！”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扑通扑通，每一声似乎都在叫着她的名字，“元葳……”如他一贯的深情，这两个字仿佛他生生世世的眷念。她忍不住应道：“郑宇，我知道了，我在这里！”
　　
　　在你心里，我在你的心里，我听到了……





    正文 216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7 本章字数:2636

    (216天有不测之风云)
　　
　　本来是无风的海面，当落日渐渐沉落，海霞层层褪色，海上空气却变得沉闷起来，海风也一阵一阵地扑来，虽不及秋风的劲力，却辨别不清来向，风过无痕却异常闷热。一恍惚，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情状煞是诡异。
　　
　　郑宇英俊的脸上写满疑惑，眉头也微微皱起，原本惬意的心情全被打破，一丝丝烦闷止不住涌上心头。
　　
　　“夫君，这是怎么回事？”元葳对海况一无所知，渐渐地也不安起来。
　　
　　郑宇扶着她的肩以示安慰，“也许要变天了，看来我们得马上靠岸……”
　　
　　正说着，一个瘦瘦的老水手向他们走来，行礼道：“侯爷，恐怕有风窝要经过这一带。”
　　
　　“如此，速速返航！”郑宇催促他。记得马扽说过，这位水手的海上经验颇为丰富。
　　
　　老水手犹豫了一下：“侯爷，返航的路途正好在风窝要经过的地带，如今只能往反方向开船。”
　　
　　元葳看着郑宇，眼里不无担忧，“这么说，我们更要远离海岸了？”
　　
　　郑宇点点头，柔声道：“不用担心。”转头吩咐水手马上开船。
　　
　　风帆降下后，侍卫们也忙乎起来。
　　
　　海风仍旧诡异地来去。此时失去了鸥鸟的悠游，一切都变得紧张起来。暮色已上，海与天的颜色越来越接近。他们的大船正以最快速度驶离。
　　
　　元葳在舱房里点亮了一只蜡烛。烛光摇曳，说明此时船行还较安稳。她稍稍放心，走到窗前郑宇的身边。
　　
　　窗外雾海迷蒙，夜色愈浓。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不是已驶出危险海面。
　　
　　“害怕吗？”郑宇轻轻揽着她的纤腰，轻柔问道。
　　
　　感受着他眼中的暖意，元葳轻轻摇头，把头埋在他温厚的怀抱，她缓缓开口：“有你在身边。我不害怕。”
　　
　　“傻瓜。”郑宇轻轻一笑，一手抚摸着她有些僵硬的后背，一手稍稍用力紧紧搂住她。玩笑似的，他说：“海盗是没有遇上，倒碰上风窝。”
　　
　　水手们正紧张，他居然还能说笑，元葳不得不佩服。然而听他说笑，她也不那么紧张了。
　　
　　船身突然一晃，元葳“啊”地一声，还来不及反应，已随势向着舱房的墙面倒去……
　　
　　“砰砰——”船舱里倒下的不只是她和郑宇，刚刚点亮到蜡烛也从桌子上滚落，随着细微的“嗤嗤”声响，烛火熄灭，舱房顿时暗淡下来。红色的烛芯微闪，转眼也归于黑暗。
　　
　　元葳从郑宇身上爬起。“郑宇，有没有伤着？”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表情，她莫名心慌。
　　
　　郑宇起身，放开她的手，“你先呆在这里别动，我出去看看。”他辰星般的眸子在黑暗中一闪，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元葳还来不及开口，舱房已恢复沉寂。窗外，一片朦胧，缺星少月，夜色与海色全然融合，海面似乎风大了。
　　
　　“元葳，快点出来。”是郑宇的声音，颇为焦急，郑宇不知何时已返回。
　　
　　元葳跌跌撞撞地向他摸去，“出什么事了？”
　　
　　“船触礁了！”因为船行得太快，海上昏暗，稍一疏忽就出了这种事。郑宇来不及解释，拉住了元葳的手，“我们先到甲板上去。”
　　
　　被拉着来到收了风帆的桅杆下，元葳心里隐隐不安。这时风更甚了，风中水汽颇重。郑宇脱下外衫给她披上，扶着她的肩嘱咐道：“你先在这里呆着，别怕！我下去看看——船底撞坏了。”
　　
　　“郑宇……”元葳拉住他的手，舍不得放开。
　　
　　郑宇掰开她的手：“我马上回来。”他快速走下甲板。
　　
　　元葳独自甲板上，怅然叹息，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她只是不安，毕竟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
　　
　　风更肆虐了，风中夹雨，雨势很急。雨滴打在脸上，元葳突然想起：带上船的白剑还在舱房。赶紧跌跌撞撞的摸回去。
　　
　　这次出来，她把白剑带在身边，也是因为习惯了。白剑虽为征西公主遗物，受世人敬仰，然而也只是一把剑，不像青剑一样供奉在宗庙。既然陵王把它赐予了她，那么它现在就属于她了。
　　
　　君子佩剑，是为古礼。她身着男装，再将白剑佩在身上，就无可非议了。只是今日换了女装，才将剑留在船舱里。
　　
　　这一路上，郑宇带着他的君子剑。旅途兴起，他会邀她来一番剑舞，颇能助兴。
　　
　　元葳摸索着刚碰到白剑，却不小心将剑碰掉了。她正要蹲下身去捡，船身猛然一晃。她一时没稳住，摔倒在船板上，刚要爬起来，外面的呼喊突然传入。
　　
　　“元葳——”
　　
　　“夫人——”
　　
　　“我在这里！”元葳答应了一声，外面的人喊声依旧，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她的声音。然而船晃得更厉害了，似乎在向一边倾斜。元葳管不了那么多，抓住白剑赶紧起身，又摸索着出去。
　　
　　奇怪？呼唤声怎么到了甲板的的另一边。摇摇晃晃地，元葳辨不清方向，只好循着声音到另一边去，“郑宇，我在这儿——”
　　
　　终于辨出他的身影，她恨不得飞到他身边。
　　
　　“元……”那头郑宇正要抢身上前，动作却突然中止。抬头看到对面的微感，他朝元葳大叫：“小心后面！”
　　
　　元葳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郑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正在愣神之际，郑宇突然向她冲过来，她扭头向后看去。桅杆带着湿重的船帆，正她压下来，眼看着就到了头顶。元葳脑中一片空白。
　　
　　随着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元葳重重地摔在了甲板上。头昏目眩，痛得没有感觉了，她还来不及弄清是怎么回事，船身猛一倾斜，身子已滚下甲板。
　　
　　“呼——”一口气只呼出一半，她又沉了下去。铺天盖地的海水，她成了海里的鱼，却不会游水。如此浮沉了几下，喝了几口海水，她实在毫无办法了。挣扎不多久，她已觉窒息，渐渐地失去挣扎的力气，头脑也越来越不清醒。
　　
　　难道此处就要成为她的葬身之地？
　　
　　正感绝望，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正向她靠近。好像是一只手碰到了她，接着她就被拖着上升，终于浮出水面。
　　
　　——
　





    正文 217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7 本章字数:2802

    (217天有不测之风云（续）)
　　
　　“咳咳——”来不及睁眼，她赶紧大口喘息。
　　
　　一只手伸至她腋下，将她托起。“元葳——”声音如此焦急。是郑宇。
　　
　　一阵心安，元葳稍稍转头，终于看到了他朦胧的轮廓。“郑宇……”她差点哭出声来。
　　
　　“傻瓜，是我！”他的声音如此温和。
　　
　　“嗯，我知道是你。”元葳不禁笑出声来。
　　
　　郑宇放下心来，不再说话。边带着她潜水，边借着微弱的星光四处察看。茫茫海面已恢复平静，看来刚才那一阵风雨来得迅猛，去得也及时。但是，现在他连自己所处的方向也辩不清了。他们的船已不知去向，或许被风卷走了，或者已经沉入海水，总之，是找不到了。
　　
　　沉沉的夜空，几点疏星，此时的星象，就让严知天来，也难辨出个南北东西。郑宇微微叹息。
　　
　　“郑宇，其他人呢？”元葳这时才记起别的人。
　　
　　郑宇低头对上她闪闪的目光，柔声道：“也许和我们一样。”看她不做声，他补充道：“他们都会水，兴许比我们强。”
　　
　　“我不会水，靠你一个人……”元葳此时懊悔不及，以前为什么不学学呢？“怎么办？我们这样支撑不了多久的。”
　　
　　“嘘——”郑宇凝神起来。
　　
　　轻微的“哗哗”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受海水冲击，难道是船上落水的人？郑宇辨准了方向，拖着元葳向那边划去。
　　
　　“是木头！”元葳首先触到了，辨别出是木头，她兴奋地叫起来。
　　
　　“是的！”郑宇欣然一笑，让她先扶在木头上，试了试，这根木头还真能浮起两个人。
　　
　　郑宇停在元葳身边，大口喘气。
　　
　　“累了吧？”元葳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你呢？”握着她的手，郑宇不禁庆幸。真感谢了这段木头，否则他还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心底一阵触动，元葳握紧了他的手，“郑宇，我……饿了。”
　　
　　“嗯。”郑宇伸手揽着她的肩，把她圈在怀里。“你身上是什么？”
　　
　　元葳这才意识到，原来白剑还别在腰间，怪不得在水下挣扎时，总感觉的被什么东西绊着。她小心取下白剑，绑在他们扶着的木头上。
　　
　　郑宇摸着白剑，慨然一笑：“倒是件宝物，怪不得你带着，只可惜不能充饥。”
　　
　　“是啊！”元葳有些懊恼，“亏我辛辛苦苦把它找回。你的剑呢！”
　　
　　“我把它扔了。你回船舱……就是为了拿剑？”
　　
　　元葳点头，“是啊。”
　　
　　“傻瓜。”半是无奈，半是宠溺，郑宇将脸贴向她的侧脸，“冷吗？”
　　
　　“嗯。”慵懒的声音，不仅冷，而且还困了。毕竟还未到盛夏，加上晚上凉，因此人浸在海水里，说“不冷”才是假的。
　　
　　郑宇一手扶在木头上，一手穿过海水揽在她胸前，让她的后背紧贴在自己怀里。“好点了吗？”
　　
　　元葳点点头，抬头看向夜空。这里如此空旷，如此安静，除了他的温暖，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依靠。
　　
　　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她的心渐渐融化了。记得那次在东营，他们就是紧紧地拥在一起的，这样的相依相偎，互相传递温热和寒冷，两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人。
　　
　　“在想什么？”他低沉的嗓音，也带上了丝丝疲倦，在她耳边响起，别有的味道，熟悉而舒心。
　　
　　“想我们以前的事。”
　　
　　“我们？”郑宇似乎对这话题颇感兴趣，“从哪儿开始？”
　　
　　开始？他和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命运何时起将他们牵扯到一起的？元葳也说不清楚了，或许是从她在洞房里第一眼见到他时起，或许是从他在西陵第一眼看到她时起，不，也许是前世，也许是几辈子以前——如果人真能转世轮回的话。
　　
　　元葳笑出声来，“从我们成亲那天开始吧。那天晚上，我真的好紧张。我本来以为，你只是因为要与侯府联姻，才娶我的。但是看到你的第一眼，我知道我错了。你看我的神情，那么像……表哥。郑宇……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洞房花烛我就不会拒绝你了。”那晚看到近在眼前的他，她才惶恐地意识到他将要介入她的生命了。
　　
　　“元葳，听你这么说，我很开心。”郑宇想起那晚她绯红的倩影，她抬头见到他时的惶恐表情，她脸上那抹令他怦然心动的娇羞……
　　
　　“我怎么会因为要联姻就误你终身呢？傻瓜。”
　　
　　“嗯。”元葳点点头，突然想到小寄畅的母亲，嗫嚅着问道：“那你喜欢寄畅的母亲吗？”
　　
　　“你说什么？”郑宇侧头看向她。
　　
　　被他这么一问，元葳才觉出问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妥了。“你不说就算了！”她扭过头，觉得脸上有些热热的。
　　
　　“她是我母亲的侍女，从小在我家长大，是个很文静的女子。母亲急于让我成亲，以延续后代，那时我还年少，不太懂男女之事，也不知道以后会遇上你。寄畅的母亲……我还是觉得亏欠她，可是现在已经无法弥补了。”
　　
　　元葳默然。虽然她没有那么幸运，从小就认识郑宇，但可以想象每天看到他渐渐爱上他的样子。因为她就是这样爱上表哥的。
　　
　　“郑宇，你恼我吗？”元葳轻轻问他。她心里装着另一个人，却答应嫁给了他。
　　
　　“恼你？”郑宇轻笑着，让自己和她贴得更近，“不会。我爱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恼你？”
　　
　　“郑宇……”她突然有很多话要说，却觉得很困倦了，“如果我们能逃过这一劫，我们生个孩子，好吗？”
　　
　　“真的？”郑宇蹭着她的鬓发，不敢相信似的，“是谁说过，不想早生孩子？”
　　
　　“郑宇！”她嗔怪，这种情况下，他居然和她翻起了旧账。“那我以后给你生很多孩子，行了吧？”
　　
　　“嗯！你说的，要记住！”郑宇笑着，心情大好起来，眼前的困境似乎已经不存在了。
　　
　　“但是眼下怎么办？”元葳转头给他一个可怜巴巴的眼神，“我困了。”眼前的情况是困了也不好睡，更不能睡，两人互相取暖虽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温，但夜愈深海水愈冷，他们的体温也在渐渐丧失。
　　
　　郑宇抬头看天，茫茫夜空依旧是几点疏星，不辨方向。等人来救援，至少要挨到明天早上。眼下他们也不能乱动，姑且随水飘到哪儿算哪儿吧。
　　
　　幸好他们碰上这段木头。不知那些水手和他的侍卫怎么样了。仅凭人的体力怎么也浮不到天亮。现在他们就算借了这段木头，还要忍受饥饿和寒冷。





    正文 218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7 本章字数:2231

    （218人间不许见白头）
　　
　　黑沉沉的夜色，混混沌沌，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只除了头顶上那几点怯缩的寒星，一切多那么静，静得异常。
　　
　　朦朦胧胧的混沌中，突然冲出几柱黑色的流体，“哗啦啦”巨大的声响过后，野兽强烈的气息弥漫开来，伴随着奇怪的响声，似怪物打了个哈欠，乍听之下，令人毛骨悚然。安静了半晌，那危险的气息突然逼近。
　　
　　惶恐回头之间，借着暗淡的星光，他看到了一庞然大物正向这边驶来，仿佛沉入海底的船身死尸复活，来接他们了。
　　
　　诡异的水声越逼越近，那庞然大物突然一端抬起，分开，森白的两排冰凌状的东西上下分离，如缓缓开启的墓门，白森森的，在这黯淡的夜色里，闪着危险的光芒。
　　
　　如此强烈的气息，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他猛然意识到，那是怪物的两排牙齿。他也感觉出了那怪物呼吸间的如饥似渴，然而，身体却被抽空了一般，动弹不得。
　　
　　寒霜罩顶，他因为恐惧，已经难以思考了；空洞瞠目，他似乎连挣扎的意志都丧失了。然而，就在目光突闪的一瞬，他似乎看到了他们葬身怪物巨口时的鲜血淋漓，身子陡然一震，不知何时已捞起家伙往前面掷去……
　　
　　“啊！”海面上一声叫唤，郑宇猛然醒了过来。用力眨眨眼睛，甩甩头，看清眼前的沉沉夜色，天上的几点寒星，只是没有怪物，没有那白森森的冰凌般的巨齿，没有血盆大口。原来，刚才只是梦！幸好只是梦。
　　
　　怎么也睡着了？他怎么可以睡着？
　　
　　元葳——
　　
　　她还在怀里，只是已经睡着了，没有动静。“元——葳——”郑宇声音颤抖，连自己也认不出来了，感觉到全身上下冻得有些麻木了，他的手仍旧揽在她胸前，然而和她互相贴合着，却没有丝毫温暖。
　　
　　“元葳！醒醒！”郑宇试图叫醒她，但是听不到任何回应。郑宇心下大惊，赶紧活动手脚。他慢慢抬起揽在她胸前的手，颤抖着探着她的鼻息。还好，她只是睡着了，气息微弱。
　　
　　“元葳，醒醒！”他摇着她的身子，如此的寒冷，再睡下去会没命的。然而元葳还是没有声息。郑宇心底顿时一空，扳过她的脸，淡淡星光下，他还是能感觉到她的脸何等苍白！
　　
　　“元葳！元葳！”郑宇焦急地拍打着她的脸。天啊！虽然他的温度不高，但感觉她的脸就像结了冰似的。
　　
　　“元葳……”郑宇揉搓她的身体，希望能够给她些许温度。然而她就像冻坏了的木偶一样，双手抱在浮木上，一动也不动。
　　
　　心下悲楚，郑宇一急，加大了揉搓的力度。“元葳，你想想！”他在她耳边不断呼唤，不时拍打她的脸。
　　
　　毫无声息，她本就微弱的呼吸似乎也变得岌岌可危。怎么办？郑宇突然害怕起来。转过脸，凑上她冰冷的唇，把自己的呼吸注入她口中。
　　
　　终于，他感到她的唇动了动。
　　
　　“啊！元葳！”郑宇内心一阵兴奋，继续摩擦她的身体，又不时拍打她的脸。“元葳——”凑近她耳边大声呼唤。
　　
　　终于，她长长的睫毛在他的侧脸上划了一下，似乎正挣扎着要分开。郑宇高兴得差点落泪，捧着她的脸如捧着无上的珍宝。他继续唤她：“元葳——”
　　
　　眼帘努力撑开，元葳渐渐恢复意识。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自己去了一片非常寒荒的原野，暮色沉沉，凄风苦雨，四处都是困境，却又挣脱不得，她感觉好绝望，好绝望……突然之间，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她记起来了，那是郑宇的声音，是他！他曾对着茫茫大海，大声呼唤“元葳”！
　　
　　啊，是郑宇！是他！
　　
　　“郑宇……”泪水沿着眼角悄悄滑落，她侧头看着他，眼前是他焦急而满怀期待的面容，是他！她仿佛经历了千山万水，才找到他，她心爱之人！
　　
　　“郑宇……”她流着泪，是这样的欣喜，又是这样的悲伤。声音那么的细微，她颤抖着无法自控。
　　
　　看着她眼中渐渐回复的神采，郑宇欣喜若狂，“元葳，我在这里……”
　　
　　“郑宇……郑宇……”呢喃着，元葳扯出一个微弱的笑容，她笑得好开心。
　　
　　“我在这里，一直都在你身边。”郑宇看着她的脸，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觉得此刻的她好美，好美……
　　
　　“元葳。”他低头吻了吻她，又是感动，又是心疼，“你觉得怎样？”
　　
　　元葳试着动了动，觉得身子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元葳眨眨眼，声音里充满无奈，“没感觉啊！”
　　
　　“慢慢来，把你的一只手放开。”知道她麻痹得太久了，郑宇帮助她松开抱住浮木的一只手，带着她侧转身子面向他，让她的手搁在他腰部，然后把她搂进怀里。
　　
　　“抱着我，我有个法子……”他贴着她的鬓边亲吻，让自己温热的呼吸钻入她的脖颈。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抱住浮木，低头在她脸上亲吻实在不很方便。
　　
　　“你……应该主动些！”郑宇在她耳边建议。
　　
　　元葳嗤地一笑，“不是男人应该主动些吗？”没想到他这个法子还真凑效，她的身体渐渐地恢复了感觉。
　　
　　——
　　
　　此章待续





    正文 219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7 本章字数:2102

    （219人间不许见白头（续））
　　
　　深夜黯淡，特别寒冷。贴着海面吹来的风，仿佛努力要把他们送到另一个世界似的。
　　
　　抬眼看着天上惨淡的几颗星，元葳轻轻问道：“夫君，你说，我们会死吗？”
　　
　　郑宇心底一震，随即大声答道：“会！不过，不是现在。”
　　
　　元葳听后内心酸楚，懒懒地靠在他肩上，语气无力的样子，“郑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对不对？”
　　
　　“对！不过，你不能睡！不要睡啊，乖！”郑宇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柔声哄道：“陪我说话，一直说一直说，说到天亮……”
　　
　　“郑宇，你想听什么？”元葳睁开眼睛，入目的还是沉沉暗夜，几点寒星。她感觉冷，很冷。但是她知道，他和她一样寒冷。他们只有互相支撑着，咬牙撑着。
　　
　　“……我曾经听祖母说，只要找到一颗有洞的千年古树，对着树洞说出自己的心愿，心愿就能够实现。我曾央求表哥带我去找那样的千年古树，只是没有找到……”
　　
　　“他真的很疼爱你！”郑宇笑着，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那么在意了。
　　
　　“嗯。听祖母说，我会认人的时候，就缠着表哥不放了，吃饭的时候要表哥喂，睡觉的时候要表哥给我讲故事……能走会跑的时候，我就成了表哥的尾巴，表哥去哪儿，我都会跟到哪儿……其实我并不是那么喜欢读书的，先生讲的我也听不太懂，就是喜欢看表哥念书的样子……昌元表姐最讨厌了，人家好不容易才养活一棵花，她就把花摘了，那可是我送给表哥的生日礼物……”
　　
　　郑宇听她说着这些小时候的趣事，感觉她和陵王之间只是特别要好的兄妹关系，她依赖他，他宠爱她，起初的时候也许真的是这样的。
　　
　　“是什么时候起……你发现你对他，不只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
　　
　　元葳沉吟了一下，“其实我也不知道，小时候表哥常带我去陵都南郊的莲湖，有一次我们坐在沧灵石刻上，表哥说要我做他的王后，我当时很高兴，一口就答应了表哥，表哥……第一次亲了我的唇……”
　　
　　郑宇听到这里，还是有些震撼。没想到陵王那么早就爱上了她，而她自然而然地把陵王看做了相伴一生的人，她做着一个新娘的梦，直到这个梦被打碎。
　　
　　“元葳……”郑宇叫着她的名字，情绪竟是这样的复杂。
　　
　　“郑宇，你知道吗，那段时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朔国公主是那么的美丽，我真的不忍心怪她，如果不是因为表哥，她可以很容易地找一个爱她的人。我希望表哥对她好，甚至爱上她，可是又害怕表哥会爱上她，而忘了我……”
　　
　　“怎么会？”郑宇抚摸着她的头发，引着她继续说下去。
　　
　　“……表哥真的是个老顽固，他让我等他，等他成为天沧唯一的王，到时我还不人老珠黄了？”
　　
　　“傻瓜，你不知道那个承诺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他变得强大了，才能保护你，成全你的幸福，无论你最后选择的是谁。”郑宇现在才明白，原来陵王对她的爱，一点也不比他少。只是陵王和他一样，都难免嫉妒，难免会想要独占她……
　　
　　“郑宇，你也这样想吗？可是我真的不希望那样，那样会有多少人死伤，我不希望自己幸福了，而别人痛苦着，那样我也不会开心的。”
　　
　　“元葳，你真是个善良的姑娘。”善良而矛盾。他所爱的，就是这样一个傻瓜。“我的傻瓜……”深深吻住她的唇，郑重而情深，他承诺过，给她幸福。有和陵王的承诺殊途同归的地方呢。
　　
　　在这乱世里，没有简单的幸福，他必须拥有成全她幸福的能力！陵王比他更早地懂得了这个道理，只是没想到她的离开，也正是因此。
　　
　　多大的讽刺啊！
　　
　　“……郑宇，你说，要是我们只是一对平民夫妻，会不会好一点？郑宇，我太累了，可不可以睡一会儿？”
　　
　　“不可以。”郑宇在她腰上掐了一下，自己也长长叹了口气。“很快就会天亮了，我们再坚持坚持，不要睡着。”
　　
　　接下来，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有一句没一句的，眼皮都那么沉重，那么沉重。
　　
　　当东方鱼肚翻白的时候，他们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郑宇撑开眼，借着幽微的天光巡视了一周。
　　
　　海雾弥漫，他们漂流了一个晚上，早已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太阳在他的右侧升起。不远处有一个烟雾甚浓的地方，他们似乎越来越靠近那儿，那儿好像是一个海岛。
　　
　　“元葳。”有气无力地唤她，他已觉疲惫不堪。
　　
　　元葳轻轻应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起——实在太困了。
　　
　　郑宇搂着她，轻轻叹息，很心疼她。幸好，他们的身体似乎不再那么冷了，也许是天亮了，也许是这海岛周围的水比较暖活吧。
　　
　　海岛虽就在不远处，他却已无力划水，还是闭眼一会儿吧，反正他们的福祸就在眼前了。
　　
　





    正文 220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7 本章字数:3014

    (220海鸥飞处彩云飞)
　　
　　海鸥飞处彩云飞。
　　
　　昨晚喝醉的小个子渔夫酣睡了一觉，清早来到港口，放下渔具准备解缆。本以为他够赶早的了，不想雾气未散的海面，已经出现了好几艘大船。只见那些船分散开来，向各个方向驶去，似乎在全面搜索着捕获什么。
　　
　　“老哥，他们在干什么？”他问旁边的白胡子渔夫。这白胡子身材高大，常年在海上行走，习惯了风里来浪里去，人也特别勤快。
　　
　　“小渔哥啊，你不知道吗？昨天海上起风了！你看看这港口。”白胡子渔夫指着自己的船身，“海水都快扑到我的船里来了，幸好那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小个子渔夫似乎才发现他的船也有些不同，“昨晚我喝醉了，嘿嘿，打雷都不会醒。对了，老哥，那些船在做什么？”他指着渐渐变小的船影，问道。
　　
　　“也许……”老渔夫捻着白胡子略略思索，“昨晚海上出了什么事？”
　　
　　那些分散的大船越来越远离了天沧大陆。各船的甲板上都站满了人，具体来说，应该是训练有素的水军。海雾渐渐消散，各船的指挥员不时提醒着：“给我认真搜寻，一根鸟毛也不许放过！”
　　
　　一只船脱离船队，悄悄地向北岸驶去，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面冷如铁的侍卫进入船舱，船舱内摆着一面精美的屏风，屏风上映出一个挺拔的身影。
　　
　　冷面侍卫对着屏风抱拳，沉声说道：“主人，我们已在海上搜索了一夜，再不回去恐被马扽发现！”东楚国的水军将领马扽亲自下海了，如今这海面上到处都是马扽的水军。
　　
　　船舱里的人沉吟半晌，传出声音：“昨晚救上来的人都醒来了没有？”
　　
　　冷面侍卫回答：“刚醒，其中有个人想要见主人！”
　　
　　“带他进来吧。”传出的声音带了几分疲惫。
　　
　　冷面侍卫眉头一皱：“属下建议杀了这些人，以免泄露主人身份！”
　　
　　里面的人沉沉笑出声：“杀了他们，对我有多大好处？”
　　
　　冷面侍卫脸更冷，声音依旧沉着：“这些人都是东军统帅郑宇的部下！请主人三思！”
　　
　　“铁护，不要再说了，去叫人进来吧！”里面之人已有些不耐烦。
　　
　　这个被叫做“铁护”的侍卫不再说话，转身领着在外久候之人进来。
　　
　　张虎进来，对着屏风里的人恭敬行礼：“在下东侯府侍卫张虎，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屏风后面的身影转了出来：“壮士请起！”
　　
　　张虎抬起头来，看清了自己的救命恩人。眸如鹰隼似要噬人心魄，轮廓深俊的脸深藏不漏，一身紫色华服夺不去此人原本的神采。乍见之下，此人不仅富贵难言，那周身的气派更是逼人而来！
　　
　　被摄了魂似的，张虎愣了一下，神色却更加恭敬了，“敢问恩人贵姓？”
　　
　　华服男子看着张虎，勾了勾唇角：“我乃出海商人，姓申，晖国人。昨日傍晚于海上观赏奇景，未料大风突至，幸有舵手驾船驶入风眼中，因此避过一劫。”
　　
　　此人言简洁，似不愿多说。张虎点点头，再度躬身行礼：“多谢恩人搭救！敢问恩人，我家侯爷与夫人现在何处？”
　　
　　华服男子鹰隼之眸中显出疑惑：“壮士是说……还有两个人未被救上来？”
　　
　　听他这么说，张虎憨厚的脸顿时煞白，“难道侯爷和夫人……不，不会的！”对着华服男子再次躬身，张虎出了船舱，往甲板而去……
　　
　　离日出更近的海面上，不断腾起的雾气弥散开来，挡住了远眺的视线。沿海最有经验的渔夫也不曾靠近这片海域，尽管他们偶尔也会想去探究一下，那遥远的地方究竟是渺无边际的海域，还是神仙岛？
　　
　　但对于大海，海边之人有着天生的敬畏。这份敬畏每每轻易地说服了那小小的好奇心。因为就算有仙岛，也实在太远太渺茫了。
　　
　　天沧的渔夫怎么也不会想到，那渺茫的地方会有多么美妙的朝雾。
　　
　　风吹动雾气，那隐藏在雾里海岛上，熹微晨光幻化出淡淡的梦的色彩。往下，就可以听到早潮轻轻撞击海岛的声音，如浣衣女在“哗哗”水花里闲话家常，又如某种别致的音乐。
　　
　　岛上无忧无虑的海花姑娘正提着小藤条篮子捡贝壳，这是她每天一大早起来的工作，贝壳捡回去，阿姆能做出多好看的项链呢！
　　
　　海花哼着轻快的歌儿，直了直腰身，随即甩一下胳膊，拿起石块正准备往海里丢，胳膊转个大弧圈却突然停在了空中。
　　
　　海花揉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么大清早的，海面上怎么会浮着个人呢？再一看，好像……还不止一个！
　　
　　“海花妹子，你在干什么呢？”早起捕鱼的海牙子走上来，看着海花高举着胳膊，样子怪可爱的。
　　
　　海花回过头，拉起他的袖子，指向前方问：“牙子哥哥，你看，那莫不是两个人么？”
　　
　　“呀！真是的！”海牙子顺着海花指点的方向看去，张开了嘴仿佛大吃一惊，“你快去告诉阿姆，我去把他们弄上来，快去！”
　　
　　不一会儿，海岛的沿海这边就聚了很多人。他们都惊讶地看着躺在沙滩上的两个陌生人。是一男一女，身上衣衫都湿漉漉的，分明是刚刚从海水里打捞上来的。
　　
　　这两人紧抱着彼此，各人还空出一只手扶住一段又粗又长的木头，这木头至今压在他们身上的。奇怪的是，木头上绑着一把剑，隐约可以看出剑鞘上古朴精美的夔龙纹，剑柄上还勒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他们死了吗？”一个声音怯怯地问起。
　　
　　“别胡说，还有点儿气息呢！”
　　
　　“但也就跟死人差不多了……”
　　
　　“这个男的睁开眼睛对我说了一句话就晕过去了！”海牙子对众人说。
　　
　　“他说了什么？”
　　
　　“我没听清楚。”海牙子回答。
　　
　　“是不是和我们说一样的话？”
　　
　　海牙子想了想，“好像是，又好象不是。”
　　
　　“这不是废话嘛！”众人一阵哄笑，开始讨论起来。如果是和他们说一样的话他们就救，如果不是呢，那就有阿姆决定吧！
　　
　　说归说，暂时除了看，谁也不敢乱动这两人。
　　
　　从侧脸看，这两人的脸色白得有些发青，紧闭的嘴唇青紫，再不施救恐怕就会没命了。这两人的模样还不错，死了也怪可惜……
　　
　　“来了来了!”众人让开一条道路，刚才那海花姑娘已带着一中年妇人和两个中年男子前来。那中年妇人头上笼着一块蓝布，慈眉善目的，微微有点发胖，但她急趋的步态却透着稳健，丝毫不乱。
　　
　　“阿姆，你看，就是他们。”一直在人群里的海牙子连忙走到中年妇人身边。阿姆就是这妇人了。
　　
　　阿姆微微点头，仔细打量着躺在地上的两人。“牙子，快帮他们弄走这木头，轻一点。”又回过头来对一起来的两位中年说：“朱先生，穆先生，就麻烦你们看看了。”
　　
　　“阿姆请放心。”两个中年男子也行动起来，海花赶紧将带来的被子铺在地上。
　　





    正文 《凤沉吟》上部结语及预告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7 本章字数:1077

    《凤沉吟》上一部（即《乱世莲》）的结语及预告，转载如下：
《乱世莲》结语及预告1 ————
玉箫箫"惊鸿引"系列三部曲：《乱世莲》《凤沉吟》《断情殇》 
《乱世莲》是第一部，就写到这里，接下来还有两部，分别是《凤沉吟》和《断情殇》。
　　第一部，写死了一个王后，写活了一份爱情，其他的不好说。《凤沉吟》和《断情殇》会有一系列变故，女主元葳和男主郑宇的感情如何转折如何高潮，申屠释和女主如何相遇如何纠缠，才是主线期待。
　　感谢支持、鼓励玉箫的亲们，《凤沉吟》《断情殇》正在连载，欢迎继续阅读！
    另：《飞舞》是玉箫四月第一部签约作品，在这里敲锣打鼓吼几声，请亲们多多支持、鼓励玉箫呀，然后记得收藏、投票、留下爪印，多谢！ 
　　祝亲们：工作的工作顺利，学习的学业有成，结婚的家庭幸福，未婚的心想事成！
《乱世莲》结语及预告2————
玉箫箫"惊鸿引"系列，除了三部曲：《乱世莲》《凤沉吟》《断情殇》 ，还有三个番外：《俘虏》（颇具陈悦曲子《乱红》的情调）、《飞舞》(主要是相府舞姬,以及舞姬的女儿燕燕的故事)、《乱红》（现代文，似前世今生的相约，很唯美。）
      “惊鸿引”三部曲本来打算写个大团圆结局（郑宇与元葳的），但是玉箫想了想，还是改了，改成郑宇掉下深渊，而让申屠释和元葳去纠结，这样更有戏吧，那么现在计划的三部曲，就是一个别样复杂的故事.（到后来会很虐：虐心又虐身～～～）
    　　这三部曲及三个番外之后,会有《青丝乱》(陵王和云罗的故事),《风筝误》(云青和昌元公主的故事),《左相的未婚妻》(陈其昌和司徒颜妍的故事),《北漠迷情》(将军楚操和北漠女神医雪映的故事)等,这些故事中的人物，大都在"惊鸿引"三部曲中出现过,大致属于同一辈,还有后辈们的故事,玉箫头脑里都已经有了构思,笔下也动起来了,相信很快便会传上来。
     写小说本是玉箫的爱好,从**作"惊鸿引"三部曲写到N部,这同时还会有其他系列的小说出现,例如正进行的"后花园"戏曲改写《后花园里牡丹花下》，相信磨砺切磋能够成就无双的文笔.当然，有时候玉箫也会适当迎合四月亲们的喜好，适当加一些佐料（=-=）
    　　最后，《乱世莲》连载告罄，虽然读者不是很多,但玉箫已经很高兴,感谢收藏的亲们。四月环境还不错,玉箫会在这里更新每一部作品,玉箫的写作状况可以由此观之。
   PS：当然，如果要成为四月“神”，尤其需要亲们的大力支持～～（微笑ing）
　　





    正文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7 本章字数:1198

    （220海鸥飞处彩云飞（续））
　　
　　不到一天时间，海岛上的人都已知道岛上来了两个客人，两个与他们颇有缘分的客人。听说那两个人与他们还是同一宗族的呢，因为那把神圣的剑，白剑。
　　
　　这个海岛不算很大，只比东楚国最大的郡大了一点点。岛的中间，高山山谷下，有一温泉，岛上人称之为“圣湖”。每到节日，他们要举行重大的祭典，那时才能在潭中取一小瓢“圣水”。但是，这次不只是取水这么简单。
　　
　　朱先生和穆先生要将两人投入“圣水”，岛上有人反对这种没有祭祀的玷污。
　　
　　岛上的占卜师说，要救这两个人，除非得一件意义非凡的供品。而卜出的龟甲裂纹启示，岛上神灵愿意接受一把来自天沧的古剑，在他们的古书里存有记载的白剑。因为有了这件特殊祭品——那把带着先祖光辉的白剑，祭祀最后得以进行。
　　
　　岛上又有人以为，没有征求这两人的意见就将白剑作了祭品，圣湖之神是不会接受的。阿姆叹了口气：“救人要紧。现在无法征求他们的意见，唯有如此才能救他们。神会体谅的。”
　　
　　祭祀过后，岛上的药师，穆先生，将两人置于“圣湖”中，朱先生守候在一旁施以针灸。
　　
　　山谷中，“圣湖”旁。
　　
　　施针的朱先生已经满头大汗。穆先生忙拿起手帕，帮朱先生擦汗。这“圣湖”边上的热气真是折磨人，不过看着两个病人渐渐红润的脸色，他们很是欣慰。
　　
　　“应该没有大碍了。”朱先生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脱去身上的灰色长衫。
　　
　　穆先生收起银针，整理好医药箱子。水中两人紧闭的眼睛渐渐有了动静。
　　
　　脑中白光闪现，眼皮也跟着跳动起来，郑宇渐渐感觉到了侵入体内的暖流，画面一幅幅掠过眼前。他记得和元葳看落日的情景，记起海风大作船身倾倒，记起奋力推开元葳的一幕，记起随她滚下了甲板，然后在海上漂流的一切……
　　
　　“元葳……”他脑海里浮现她苍白的面容，“元葳……”
　　
　　“年轻人，你醒了！”
　　
　　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郑宇努力睁开眼，渐渐看清蹲在自己跟前的两人。
　　
　　穆先生微笑着点头。很佩服这年轻人的毅力，这么快就醒了过来。他口里的“元葳”，应该是他最牵挂的吧。穆先生侧头看向旁边尚未醒来的女子。
　　
　　对上郑宇疑惑的眼神，朱先生温和一笑，“这里是岛上，你不必担心。”
　　
　　马上明白是他们救了自己，郑宇露出一个微弱的笑容，目光却在四周搜寻起来。
　　
　　“元葳——”她就在他旁边不远处。
　　
　　郑宇扶着岸边的石子来到元葳身边。
　　
　　她虽然还未醒过来，但脸色好多了。郑宇抚摸着她的脸，内心也安定了许多。





    正文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8 本章字数:2442

    (221不知身在蓬莱中)
　　
　　迷雾笼罩的海岛上多山，多湖泊，优美而又宁静的山谷确实也不少，眼前就是一个。这是距海边较近的地方，低山作为岛上山脉的起头，其间流水淙淙，或飞玉散珠，或轻烟横生。山上倒挂下来的是银流喧哗，山谷却沉淀起来一派如梦静谧。这里的水潭或是湖泊，初看莹澈，仿佛可以一眼望穿，临水细看，这沉水颇为不简单。
　　
　　看似澄明，实则幽深。这幽深本无意而为，只因沉淀的多了，难免产生厚度，如此，再简单的东西也变得复杂起来。
　　
　　岛上之人伴水而生，却生性淳朴。岛上也是春耕秋收，人们各有所施，各施所长，四季常乐，长幼无忧。
　　
　　“快来啊！伊园姐姐！”海花一脸无忧的笑容，小跑着在前面引路。
　　
　　元葳无奈地笑着，加快了脚步跟上。海花真是个活泼天真的小妹妹！
　　
　　自元葳醒后，海花就一直在身边照顾着，还口口声声称呼她为“伊园姐姐”。
　　
　　“海花妹妹，‘伊园’是什么意思？”元葳正跟着海花向一片湖泊走去，脚下踩着紫色的小叶，密密匝匝的，叶间夹着将开未开的白色小花。元葳看着脚下的颜色，心里稍稍不忍，但这叶儿花儿满地都是，根本没有留出踏脚的空间。
　　
　　“呵呵！”海花回过头来，俏丽的小脸上水汪汪的大眼扑闪扑闪。
　　
　　她笑着，微微倾身子对元葳说：“很久以前她是我们岛上最美丽最幸福姑娘！”
　　
　　“哦？”听着她甜甜翠翠的声音，看着她满脸欣羡的笑容，元葳很快就确认了那个“伊园”姑娘的美丽和幸福之最。
　　
　　“那么，你为什么拿她的名字来称呼我啊？”
　　
　　“因为现在你就是我们的伊园啊！”水汪汪的眼睛溢着快乐，海花回答得理所当然。就她的眼光来看，醒过来的元葳算是她见过的最最美丽的人了。而且海花还看得出元葳的夫君，也就是那个郑先生，深爱着元葳。那么，这样的女子，称得上她心目中的“伊园”了吧。
　　
　　元葳愣了愣，马上醒悟过来，“你是说‘伊园’已经不在了？”
　　
　　“嗯。”眼睛快活地眨着，海花拉着元葳坐在湖边的花草上，随手扯一把紫色的叶子放在鼻端轻嗅，“很好闻的，伊园姐姐！”海花笑着把叶子递给元葳，转过头看着眼前明亮的湖面，慢慢说道：“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族里出了个非常美丽的姑娘，她能酿造世上最好喝的酒——听说比阿姆酿的酒都要好喝！只要喝了她的酒啊，什么烦恼都会消散，人们称那酒为无忧酒，而称她为伊园，‘伊园’是在我们岛上合族人的话里也是‘无忧’的意思。后来，伊园遇上了合族最勇敢最英俊的猎人，他们相爱成亲……”
　　
　　这般沉醉于别人的幸福，真是难得。元葳听着“伊园”美丽的神话，神思渐渐飘忽。那伊园姑娘如此美丽，如此心灵手巧，如此幸运地遇上自己爱情，同时成就了岛上两族人们的佳话。幸福也许莫过于此吧！
　　
　　元葳也开始羡慕起来了。如果她也生长在这个海岛，而不是天沧大陆，那么无论是与表哥，还是与郑宇，是否也会留下这样一段佳话？
　　
　　“伊园姐姐！”海花突然唤元葳，“你说，他们是不是很幸福？”
　　
　　元葳回过神来，笑着点头，“确实很幸福，很完美。”
　　
　　湖的那边，水汽和阳光氤氲出如梦似幻的翠色。元葳不禁有些好奇，却不愿走到湖的那边，说不定在湖的那边看这边，也是一样的梦幻，只是身在其中不知而已。
　　
　　海花趴在紫色草地上，鼻子往那些白色小花上嗅去。元葳也学着海花趴下身子，轻抚着几朵白色小花，秀美微颦，问道：“这叫什么花？闻似无香却自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气味。”
　　
　　“哈哈！”海花轻快地笑出声来，水汪汪的眼里满是欣赏，她说道：“这是秘密花，我们岛上到处都有，到晚上才能完全开放，香味可浓了！白天秘密花收拢了，只能闻到幽幽的香味儿，伊园姐姐，你能闻出它的味道，好厉害哦！”
　　
　　元葳摸了摸海花的头发，笑着说道：“你这丫头奉承我呢！你不也闻出来了。”
　　
　　“我不同呀！”海花爬起来，轻快地转个圈，跳舞一般的快乐，“我跟阿姆学酿酒的，鼻子早就练精了！”
　　
　　听得出来，海花很崇拜阿姆，那个慈蔼的微胖的中年妇女，也就是他们岛上天沧一族的族长。早就听那朱先生说，他们天沧一族就是当年箬虞侯带来岛上的人的后代，他们为了不忘祖先，称自己为天沧族人，而且还修书记录祖先的事迹呢！
　　
　　元葳恍悟：箬虞侯携眷去了海上仙岛，原来并非传说，而是确有其事，只是天沧大陆的人不知海上有此海岛罢了。又想起那天傍晚看到的海上奇景，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这个岛的幻影？
　　
　　岛上的人尊称识字的男子为“先生”，这里识字的人不太多，“先生”格外受人尊敬。自她和郑宇醒来，来看望他们的“先生”却不少，他们似乎对天沧的变化很感兴趣，然而……
　　
　　元葳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海花妹妹，你听说过天沧吗？”
　　
　　“听说过啊！伊园姐姐，阿姆说如果我熟读我们天沧一族的历史，以后就能接替她成为‘阿姆’了呢！”海花拉着元葳的手，一脸兴奋。
　　
　　“阿姆”只是他们对族长的尊称。元葳知道阿姆这么说对海花来说，无疑是最大的鼓励。她本来是有疑问的，但听海花这么一说，也不打算问了。也许，岛上的人满足于他们无忧的生活，询问天沧的事情不过是怀念祖先，或者好奇罢了。
　　
　　和海花说说笑笑地往回走。已经是他们被救上来的第二天下午。岛上的人着实热情，从昨日起，来访者和邀请者就从未断过。元葳也只是这一下子空闲，就被海花拉出来了。而郑宇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个岛民的家中。听说今天是他们这里欢夏节，晚上还会有盛大的庆祝呢！
　　





    正文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8 本章字数:3780

    (221不知此身在蓬莱（续）)
　　
　　“夫君。”不想快回到阿姆的木楼时，刚好看到朱先生和穆先生陪同郑宇向这边走来。他们三个男人边走边说话，一开始没有看到海花和元葳，直到海花大喊一声“先生”，三个人才往她们看来。
　　
　　“海花姑娘。”郑宇笑着对海花点点头，温润的目光便移在了元葳的脸上。
　　
　　元葳微微笑着，向两位先生行礼，“朱先生！穆先生！”
　　
　　“哈哈！”朱先生笑着捋须点头，“郑夫人，岛上如何？”
　　
　　元葳看着眼前这位放达疏朗的中年男子，是他和穆先生救了她和郑宇的命。“朱先生，岛上山美，水美，人更美，元葳从未见过如此的美。”
　　
　　“夫人喜欢就好。”穆先生朗声道，“自先祖箬虞侯率众来此，众人乐在间不思归，我们后人更是习惯了这里。但我们一日也没忘掉自己是沧灵祖师的后代……”
　　
　　他们正说着，没注意到山谷里走出来两个女子，还是海花先看到了，欢喜地迎接上去，“爱弥姐姐，云弥姐姐，你们来了！”
　　
　　元葳转头，看到来人，微微一怔，仿佛看到了仙女走出山林。本就美得似幻似真的山谷，此刻仿佛所有的美都聚集到了来的这两个女子身上。
　　
　　树上青翠欲滴的叶子在她们头上闪闪发光，下面紫色的秘密花叶子铺成的无边地毯，两位含露带笑的女子缓缓走来。
　　
　　果然是山之神女，谷之精灵！
　　
　　惊异而赞叹的神情自然流露，元葳心里已不止欣羡，更多出几分向往之情。
　　
　　其中一少女年龄与海花一般，身上翠绿裙子随风轻扬，小小的脸上笑如春花，头上还扎着总角之辫，活泼快乐一如海花，只见她也和海花一样活蹦乱跳着，似全然忘了旁人的存在。看着这两个小姑娘，元葳不由得想起了月容，她的月容妹妹。相较这两个小姑娘，月容多了几分娇气和大家闺秀的收敛含蓄，不如眼前这两个小丫头的快乐无羁。
　　
　　一旁，如元葳一般看着海花两人的姑娘，年纪稍大，乍看之下，真不似凡人。
　　
　　元葳看着这姑娘，心神一怔。只见姑娘盈盈笑着，目光轻暖，虽不若星子的逼人闪耀，却自有一番莹澈夺目。脂粉不施，姑娘清丽的容颜如花之嫣妍，光洁的额头上一链珠玉正衬出她神人般的出尘之致。
　　
　　“好了好了，海花妹子，你也要让我们先见过客人吧。”姑娘边说着边向元葳这边走来，轻快的步伐带动简洁素雅的衣裙，披在她肩上的秀发似柔波般动荡，美极了！
　　
　　近前，姑娘轻轻一笑，整个人更加灵动了，似不再做神人了，而是世上最自然最动人的女子！
　　
　　“朱先生，穆先生！”姑娘行礼，“想必这两位就是岛上来的客人，郑先生和伊园姐姐了。”
　　
　　“正是。”朱先生笑着答道，“你们姐妹先赔着郑先生和郑夫人，我们回药馆收拾一下，晚上再见。”
　　
　　穆先生对郑宇说：“郑先生和郑夫人可以稍事休息，今晚我们的欢夏节庆热闹得很，山里有很多像她们一样的姑娘和小伙子都会到这边来。”
　　
　　郑宇点头，礼送两位先生：“有劳朱先生和穆先生了！”
　　
　　海花拉着那年龄稍长一些的姑娘问：“爱弥姐姐，你看她是不是我们的‘伊园’？”
　　
　　被称为“爱弥”的姑娘点点头，温柔地拉起元葳的手，大方地打量，清秀的眉目含着笑，“伊园姐姐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姑娘了，郑先生，你真有福气。”
　　
　　爱弥姑娘明丽的笑容不乏稚气，一派纯真。郑宇微笑着点点头，拱手道：“姑娘过奖。”
　　
　　“不过奖！不过奖！”与爱弥同来的小姑娘摇着手嚷起来。
　　
　　元葳抿嘴一笑，这应该就是云弥姑娘了。
　　
　　云弥姑娘甩着翠绿裙子，走到郑宇身边，拉着他的手臂道：“郑哥哥，你知道吗？本来爱弥姐姐是我们这里第一漂亮的姑娘，现在伊园姐姐来了，爱弥姐姐就只能算第二咯！”小云弥撅起嘴，眨巴眨巴着眼睛，把剩下的四人全逗笑了。
　　
　　元葳止住笑，对着云弥姑娘说道：“云弥妹妹真是可爱，不知哪个小伙子会有这样的福气？”
　　
　　小云弥一听这话脸就红了，惹得众人又是大笑。爱弥笑弯了眉眼，“大家就不要笑我的云妹妹了，人家还没有情郎呢！”
　　
　　海花接下爱弥带来的小坛子，问道：“爱弥姐姐，这是给阿姆送的新蜜吗？”
　　
　　“是爱弥姐姐今年培养的蜂王蜜！我们赶来就是要把这个送给阿姆，说不定今晚的酒里就会有这种蜜呢！阿姆最会配酒了！”云弥不再羞涩，说起阿姆来，她和海花一样，一脸钦佩。
　　
　　爱弥看着元葳，从腰间取下一配饰，“伊园姐姐，这个送给你！”放到元葳手上后又亲切地笑着，“我自己做的，虽不及阿姆的贝壳项链好看，伊园姐姐别嫌弃啊！”
　　
　　元葳有些受宠若惊，接过爱弥用彩线和珍珠做成的配饰，满心感激，“谢谢你，爱弥。这个，真漂亮！”
　　
　　“伊园姐姐，等晚上阿姆会送给我们漂亮的贝壳项链，那贝壳还是我捡的呢！”海花双手合拢向后一扬，笑得好不得意。
　　
　　爱弥看海花邀功，笑着摇摇头，“得了，我们还得把这蜜送给阿姆。阿姆在酒坊吗？”
　　
　　海花点点头，对元葳说：“伊园姐姐，你们先进去休息休息，我陪爱弥姐姐和云弥姐姐去帮阿姆的忙，天黑的时候，我来叫你们。”
　　
　　“好，你们去吧。”元葳抚摸着海花的头发，嘴角噙着一丝宠溺的笑。别看这丫头天真烂漫，其实也蛮董事的。
　　
　　看着三个姑娘说说笑笑地远去，郑宇温润的脸上若有所思。待他回过头来，正好碰上元葳有所探究的目光，不等他开口，元葳就淡淡地发话了，“夫君是在看爱弥姑娘吗？”
　　
　　“我……”刚刚看的正是爱弥姑娘，因为他发现她和他的元葳有那么多相似之处，但又有哪里截然不同，哪里呢？他正在想这个为问题。
　　
　　元葳脸微微一沉，赌气向阿姆的木楼行去了。身后的人跟着叫：“元葳——”
　　
　　元葳大步走向木楼，故意忽视追上来的人。心里有些微懊恼，也许并非恼郑宇，她只是在恼自己！
　　
　　看到郑宇对着别的女人的背影失神，她不知怎么的心里不舒服。虽然知道爱弥姑娘对郑宇无意。难道是她太小气了？还是因为已习惯郑宇向来追随着的目光，而不允许这目光追随别人？元葳快步走着，脚步也带起了莫名的烦躁。
　　
　　“元葳。”郑宇跟着她上楼，随她坐到床边，“真的生气了？”郑宇想要扶转她的脸，却被她撇开。
　　
　　“哈哈……我的元葳终于生气了。哈哈……”郑宇突然大笑，笑得倒在了床上。
　　
　　她生气了，他有那么好笑吗？元葳撇撇嘴，更加懊恼，恼郑宇！
　　
　　“不许再笑了！”她俯身伸手掩住他的唇，咬唇微眯着眼睛警告他。
　　
　　“呜呜！呵呵……”郑宇如何止得住！他的元葳，从所未有的可爱！
　　
　　郑宇翻转身子，反客为主，按住她的手，终于笑够了，这才对身下愠恼的人儿说：“知道吗？为夫从未像现在这样开心过，真要谢谢爱弥姑娘。”
　　
　　“你……什么意思？”在他亮如星辰的眸子盯视下，元葳突然有些不自在了，挣扎着要推开他，无奈腿脚也被他控制了。
　　
　　“一会儿告诉你……”郑宇伏在她肩头闷闷地笑。
　　
　　“呜……”元葳抗议，这家伙真……真可恶！她咬着牙不让他进入，却终是拗不过他，只能在心里暗叫：可恶！
　　
　　元葳轻轻喘息着，将他推开。几乎忘了刚才要问的话。
　　
　　“郑宇，你还不快说。”元葳轻捶着他的胸口。
　　
　　“你那叫吃醋，傻瓜。”郑宇支手撑额，目光里有说不尽的温柔。
　　
　　“吃醋？”元葳似乎在想吃醋是怎么回事似的。
　　
　　“嗯，你嫉妒了。”郑宇抚摸着她的额头，温和的语气中不无得意。
　　
　　“你说我嫉妒？”元葳脸上一热，好象是有那么一点，嘴上却不肯承认，“才不会！”
　　
　　“那你刚才是不是这里很不舒服，好像什么滋味都有，又什么滋味都不是？”郑宇指着她的胸口。
　　
　　元葳抓住他乱指的手，感觉脸上更热，却死鸭子嘴硬到底，“根本就不是！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
　　
　　“哈……”郑宇痛快地笑起来。没有亲历，他还真不知有这种感觉呢！在陵都的那些日子，他算是彻底搞清了嫉妒是怎么回事。那个时候，他嫉妒陵王，陵王嫉妒他，嫉妒来嫉妒去，原来根本就不必要。她喜欢谁，决定权根本就不在他们手里的。
　　
　　“郑宇，你……也吃过醋，对不对？”元葳缓缓地撑起身子，凝视着他，“只是为我吗？”
　　
　　郑宇抱着她滚在被褥上，眼中深情流转，低沉的声音带了丝若有若无的叹息：“除了你，还会有谁？”
　　
　　除了你，还会有谁？





    正文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8 本章字数:2855

    （222深情激得玉石开）
　　
　　海岛上的欢夏节是天沧所没有的，庆祝的方式也不像天沧的节日，大概也是受了合族岛民的影响吧。岛上只有天沧一族与合族，听说合族也是从天沧大陆来的，只不过时间更早一些罢了。
　　
　　海岛确实是个好地方，来这里的人住久了都不想回去。这里的和谐与宁静总是带给人喜悦，对于祖先，人们只需记着自己是从天沧来的就行了。
　　
　　他们在海边的小树林里欢庆。
　　
　　月华如水，照得地上一片清明。其实，也不用什么火堆，反正盛夏悄悄来临，夜晚也不冷。但为了增加节日的喜庆，岛民还是用几根材架了个火堆。
　　
　　参加节庆的人来自岛上各处，很多都来看望过郑宇和元葳，有些还邀请他俩到家里款待过。此时，他们有说有笑地围坐在火堆的周围，各家送上自己的水果食物。食物就堆在他们身边的布上。都是岛上的特产，各种各样的水果居多。
　　
　　元葳和海花就坐在阿姆身边，郑宇和几位先生坐在一起。不一会儿，几个小伙子把酒坛子抬了上来，几位姑娘拿起竹杯子斟酒。阿姆接过一杯酒，神情庄重地站起来。众人也停住了说笑，注视着阿姆和走上来的巫师。
　　
　　散发的巫师恭敬地接着阿姆递上的酒杯，高举过头顶，然后对月祝颂，声调低沉发音古怪，脸上却是绝对的虔诚和敬畏。
　　
　　半晌，巫师退下。姑娘重新给阿姆斟酒，阿姆端起酒杯，环视众人，被火光和月光照耀的脸上露出慈蔼的笑容。
　　
　　“各位乡亲，今天是我们岛上一年一度的欢夏节，让我们感谢月神赐给我们的丰收。”说完，阿姆以手指沾酒指天指地，然后将酒一撒在地。
　　
　　“哦——”众人站起身来欢呼。接着，姑娘们给众人斟酒。
　　
　　“乡亲们，今年的酒加入了爱弥姑娘新酿的蜂王蜜，好好品尝啊！”阿姆乐呵呵地说，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
　　
　　朱先生闻着酒香，品了一口，对郑宇说：“嗯，不错！都亏了爱弥姑娘心灵手巧呢！”
　　
　　郑宇也喝了一口，回过味来，更是赞不绝口：“好酒！入口清淡，品之醇香，余味饶舌，正是酒中蜜的味道啊！”
　　
　　众人都笑起来。
　　
　　“爱弥姐姐，朱先生和郑先生夸你呢！”海花凑着爱弥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羡慕。
　　
　　爱弥自是高兴，放下酒杯，“傻丫头，我们去跳舞吧。”
　　
　　不一会儿，姑娘上了，小伙子也跟着上。没有什么乐器助兴，然而他们的欢笑夹着在火堆的“噼啪”，就是最好的音乐。
　　
　　元葳坐在阿姆身边，听阿姆讲起岛上的趣事，眼睛也跟着跳舞的姑娘和小伙子转动，不知不觉间整个身心都放松了，融化在在这种气氛中。
　　
　　“伊园姐姐，这是阿姆送给你的贝壳项链。”云弥姑娘双手捧着，递到元葳身边。此时云弥正帮着阿姆送礼物呢。
　　
　　元葳笑着接过，看了看大声说：“谢谢！好漂亮呀！”
　　
　　“当然啊！”云弥欢快地笑着，“阿姆的礼物，你可以把它送给情郎。哦，不，伊园姐姐已有夫君了，那……可以把项链送给郑先生！”
　　
　　“啊？”送给郑宇？听起来有些怪怪的。真的送贝壳项链给郑宇，郑宇会是什么表情？元葳轻轻一笑，问这小姑娘：“用来做什么？”
　　
　　“定情物啊！”
　　
　　“定情？”元葳孤疑地看着云弥。她和郑宇之间好像没有这个过程，也不需要这个过程吧。在天沧，成亲重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很多新娘子在洞房之前从不知自己的夫君是什么样子，哪来的定情？
　　
　　莫名其妙地被元葳看着，云弥脸都红了，忙低下头说：“伊园姐姐，我……还要帮阿姆送项链，我走了。”
　　
　　“哎，云弥妹妹……”元葳一头雾水。
　　
　　“伊园姐姐，让她去。呵呵！”海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也拿着阿姆送的项链，万分珍视的样子。
　　
　　“她怎么啦？”
　　
　　“她呀，刚刚有情郎了！”小海花的笑容格外神秘，“她的情郎就是牙子哥哥！”
　　
　　元葳微微吃惊。感觉她们的情郎来得太快了。而海花还真是藏不住秘密的小姑娘呢！
　　
　　“哦，我看到海牙子了，你看，云弥妹妹就在他旁边呢！”元葳的目光越过说笑欢舞的众人，落在那一对情人身上。
　　
　　海花也望过去，合掌举至肩头，笑道：“是啊！牙子哥哥其实早就喜欢云弥……”
　　
　　听海花的絮絮叨叨将别人的恋爱史，元葳突然触到一道目光，转头正好看到郑宇微润的笑颜。元葳微笑着举起酒杯，郑宇会意，笑容说不出的好看。
　　
　　“伊园姐姐，我们去跳舞吧。”海花结束了关于海牙子和云弥的话题，终于转了个主意。
　　
　　元葳犹豫着，看着身边带着小孩坐在地上说笑的女人，“不是没成亲的姑娘们才跳舞吗？”
　　
　　海花听后忍不住笑，拉着元葳起身，“都可以，只要愿意，小孩也行。我们走吧！”
　　
　　“可是……，我不会跳你们的舞。”
　　
　　“我们教你，很简单的……”
　　
　　元葳不好再拒绝。然而确实是很简单的舞蹈，简单的动作，随意的步伐。难得的是舞蹈者发自内心的欢笑，他们的沉醉……
　　
　　郑宇和朱先生、穆先生正谈得开心，目光无意中扫向跳舞的人，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郑宇凝神来看，眼前还是轻快舞动的姑娘和小伙子，他们衣着简单朴素，与天沧平民百姓的打扮大致相同，只是这里的人更加随意，可以散发赤足，合族岛民喜欢着长裤配避膝。郑宇以为是自己眼花，转头看向元葳坐的地方，却只看到阿姆和几个带孩子的妇女，不见元葳的影子。剑眉微蹙，他开始四处搜寻。
　　
　　一圈男女围着火堆笑着，旋转着，裙角衣带似无风自动。在舞蹈者移动的间隙，他看到了她欢笑的脸，就在对面。看见她的那一霎那似乎延长了，郑宇久久不能忘记这一瞬的她。
　　
　　这一瞬，她的笑容似来自天生，不掺一丝人世的杂质，跳跃的火苗在她脸上闪烁，仿佛是她的欢乐，在流传……
　　
　　她拉着同伴的手，轻快地摆动身子，伴着他们共同的节奏，整个人都醉在其中。
　　
　　郑宇的呼吸一瞬止住了。
　　
　　见过她高兴的样子，见惯了她的美丽，但从来没见过她像此时此刻的美，这样无忧，这样自然，仿佛造化中一个欢乐的精灵，在群体中舞动她的欢乐，涵养释放她的生命，和这里的其他人一样。她，是属于这里的，这样才是真正的她。
　　
　　不知何时，一个合族的小伙子弹起了祖传的琴，伴和舞者的脚步。围坐的人们安静了好多，跳舞的姑娘和小伙子还在继续，欢乐未央。
　　
　　——





    正文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8 本章字数:3054

    (222深情激得玉石开（续）)
　　“无意瞥见你的影
　　
　　小鹿窜动我心惊
　　
　　流光闪在你的脸
　　
　　那泪痕划过我魂灵
　　
　　哦
　　
　　为何流泪
　　
　　不知你为何伤情
　　
　　轻轻牵起你的手
　　
　　默默流转我眼波
　　
　　欣然笑解你的愁
　　
　　这笑颜幻化我情柔
　　
　　啊
　　
　　不再孤寂
　　
　　一辈子不再泪流”
　　
　　简单的旋律，独特的嗓音，一切如水般轻轻滑过，酒的醇香散入淡淡月色。红红的火苗跳动处，她的笑脸慢慢转过。细微的变化，难以捉摸，似无需揣测。
　　她跳着，笑着，似美酒一般，自醉而醉人。此刻，她和岛上的姑娘一样，一样的满足，一样的无忧……
　　－－－－－－－－－－－－－－－－－－－－－－－－－－－－－－－－－－－－－－－－－－
　　真是快乐的夜晚！元葳不记得多久不曾如此快乐了，啊，不，应该是不知什么时候如此快乐过。
　　
　　月中天。
　　夜静得迷人。晚风轻柔，点点凉。水光潋滟，分一半素月辉，澄澈其影，虫声细吟。
　　小湖边，丛树下，水声“哗啦”。远一点的一棵树下，搭在树枝上的长衫，随风悠荡。
　　
　　哗哗！
　　水似乎滑动得欢了。白色的秘密花花朵儿已悄悄展开，独特的花香在清凉的夜风中传送，传送到湖水里闭眼呼吸之人的鼻端。
　　
　　“嗯——，好香啊！”她舒心地轻叹，随即用手舀着水向远一点的前面泼去，又浇水往自己身上来。
　　月华下，树荫遮住了她的半边脸，她睁开眼睛望着望着月亮，然后又微眯着眼，歪着脑袋，陷入了沉思。
　　
　　在那月光照耀下的小树林里，他们跳得如此欢乐，居然忽略了海浪与沙滩互诉的声音。当几根材木架起的火堆渐渐黯淡的时候，约会的情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穆先生跟阿姆打个招呼，邀请几个客人到家里去，郑宇也在其内。郑宇走时往她这边看，脸上带着几许无奈。阿姆以为他放心不下她，于是呵呵笑着向他保证：“我们会照顾好伊园的，郑先生放心去吧。”
　　“去——吧！”小海花乘机起哄。
　　岛上的人作息有序，一落枕就睡得香甜。然而元葳下午睡了一觉，刚刚跳舞的兴奋未散，反而精神十足，况且跳舞时出了些汗，她索性起身收拾好衣物，凭着记忆寻到专供女子洗浴的小湖。
　　反正郑宇今晚不一定回来，她又睡不着，好好泡个澡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此刻，海岛宁静而安详，姑娘们睡着了，她们的梦境应该和海岛一样美吧。
　　这里的人都有灿烂的笑容，笑容溢着幸福与满足。每个人都不必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需要做就可以了。他们好像不知道什么叫做烦恼，更不用提天沧大陆上的纷争与战乱了。
　　如果能留在这里，该有多好！
　　
　　哗——
　　
　　手不自觉地扬起，划破了月下湖的宁静。元葳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留在这里？她怎么能留在这里呢？且不说天沧大陆还有她的牵挂，就是对郑宇，她也不能太自私了，虽然她知道只要她坚持，郑宇一定会答应她，陪着她留在此地，直到他们的头发都变白。
　　
　　悠悠地叹一声气，元葳不想再泡了。正打算上岸，岸上突然掉下一个东西，她吓得轻“啊”一声，待听到青蛙的“呱呱”叫声，她又轻快地笑了。
　　在湖边树下，慢慢擦干身子，仔细穿了衣物，然后解下盘着的长发。想起搭在一旁大树下的长衫，元葳正要转过身去，什么东西已披到了她的身上，是她的长衫！
　　心下一跳，猛然转身，她看到一张笑意隐然的脸。她睁大了眼，紧抓着长衫的手却放松了。
　　
　　“怎么？分开才几个时辰，就不认得为夫了。”他不满地开口。
　　
　　“不……，不是，郑宇你……”元葳变得口吃。
　　
　　郑宇拿住她的手，替她穿好长衫，深深的眸中露出坏坏的笑：“我全都看在眼里！”
　　
　　元葳脸轻扬，眼睛微眯，摆出一副十足的架势——我才不信！
　　
　　郑宇挑挑眉——就是看到了！
　　
　　元葳的眼睛眯得更起劲，和月牙儿有得一比了——我偏不信！
　　
　　几个回合下来，郑宇只好败下阵来，抬手轻轻触碰她的眼。
　　
　　元葳的眼睛都有些发酸了，幸好是她胜了。她知道自己会胜。
　　踮起脚尖在他鼻尖一啄，元葳凑近他，用充满诱惑的声音说：“夫君，你这样子迷死我了！”
　　郑宇一愣，笑容瞬间凝住。
　　
　　元葳狡黠一笑，趁他愣神的片刻攀上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他的唇，待他气息紊乱的时候，她突然推开他，大笑着快速逃开。
　　
　　“哈哈哈哈……”元葳只顾着离开，没注意到脚下，差点摔了一跤。
　　
　　郑宇将她搂在怀里，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柔声道：“看吧，这里是戏弄我的后果。”睇视着她，“傻瓜，我看到了又怎么样？我是你的夫君啊。不过……夫人也太大胆了！如果不是我路过这里，而是别的人，你可就惨了！”
　　
　　郑宇本是与几位先生商量回天沧的事去了，不想岛上的人一下子就把他的事安排妥当。他心里挂念元葳，便辞别穆先生，趁月色回阿姆的木楼。穆先生爽性送他到木楼才转身回去。
　　郑宇望着月光下的木楼，望着他和元葳住的那间房。不见灯火，估计着元葳已经睡着了。然而他毫无睡意，想到要离开这个海岛，顿时心生犹豫，想到今晚的元葳，他的犹豫更甚，想着想着竟有些心烦意乱，不觉顺着小路向这边走来。
　　不想，在小湖边的树下看到了元葳的长衫，他心下一惊，以为出什么事儿了。正在那时，他又听到了一溜水声，于是拿着衣衫悄声靠近湖边。
　　果然是元葳在这里洗澡！树荫下，她的脸若隐若现，那戏水的欢乐告诉了他，她正在享受，他不愿打扰她，只在旁边守候，顺便替她把把风吧。
　　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幸好岛民都回去睡了，要不然……
　　
　　随后他听到她的叹息，紧接着又跟着她惊乍一番，知道她上岸……
　　月华拂在她如玉之身上，那番旖旎不需要看。他闭上眼睛就可以想象得到。眼睛对着天上的月，他对着月光微微而笑。
　　只是还是被她拿准了——他对她没辙！本以为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而动情地吻他，却原来只是她的恶作。这个傻瓜！
　　
　　“哎呀！”元葳突然叫起来，“郑宇，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元葳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他。
　　
　　郑宇有些莫名其妙，“衣服都穿好了，害怕什么？”说是这么说，却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你啊……”正要准备好好“训斥”她几句。
　　
　　“嘘——”元葳打断他的话，小声说道：“别说话，月亮在听着呢！”
　　
　　郑宇有些愕然，眼中笑意却越来越浓。看来她今晚心情不是一般的好，他奉陪到底。低声在她耳边说：“不会连月亮也害怕了吧？”
　　
　　元葳神情肃然地点头，示意他不要出声，“地上还有秘密花，告密的。千万别出声啊！”
　　
　　郑宇笑着摇头，很是无奈，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回到了木楼。
　　——





    正文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8 本章字数:2933

    (222深情激得玉石开（再续）)
    “好了，你可以讲话了！”元葳坐到床上，笑得无比开心。
    郑宇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你啊，一路上不让我出声，你就这么高兴？”
    元葳收了笑容，拉着他的手，鼓了鼓腮嗔道：“人家可是为了你好，你反倒不领情。”
    “为我好？”
    “对啊！”元葳拉着他的手，认真说道：“夫君大概不知道，那里是女人洗澡的地方，一般都没有男人去的。我是怕以后月亮和秘密花告诉别人说你去过，所以才让你悄悄离开的。”
    看她一副“全心全意为君着想”的神情，郑宇不知道她说的那一句是真，只觉得可气又可笑，“这么说，为夫还要多谢夫人了？”
    “那当然！”元葳得意地躺下，“不过，我的话一点不假哦！”伸手枕到脑后，抛给他一个纯得不能再纯的笑容。
    看着她一脸的满足，郑宇有些怔怔的，某种思绪又浮上心头。
    见他不说话，元葳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回来了？”
    “嗯。”郑宇俯身，手指在她脸上细细描画着，眉轻折。
    他的手指经过她眼角，她闭上了眼睛。脸上淡淡笑着，十分享受他的触摸。
    窗外月光悄悄泄入，浸润在她的眉目间，更显得她眉目如画。郑宇的手停在她脸颊边，目光随着月光静静地描画她。
    他的元葳有世上女子罕见的美，他一直都知道，然而此刻她的美更多了一份宁静。
    淡淡月华轻拢在她脸上，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她仿佛在笑，又好像根本就没有笑。看得久了，才知道她的容颜是无法具体形容的，那无形之处凝聚的神，那神四处弥漫赋予形体，在似与不似之间显出她动人心魄的美。所谓无可方物，就是如此吧。
    又如她的笑，无论嘴角是否牵动，眉眼的弧度是否稍稍变化，总能感觉到她在笑，喜在笑，怒也在笑，时而深时而浅，她似乎总在笑。只是，他从未见过她像今晚一样，笑得那么忘情，那么无忧无虑……
    “郑宇，你在看什么？”被他这样看着，她开始不好意思了。
    “看你。”声音如水温柔。
    元葳缓缓睁开眼睛，有些失神地看着他。
    “我唱支歌给你听吧。”郑宇握住她的手，微笑着说。
    “好啊！我从不知道你会唱歌。”
    “无意瞥见你的影……”他低柔的嗓音唱出的正是今晚那合族小伙子唱的歌，元葳当时沉浸在舞蹈中，没有用心听。然而，此刻听着听着，往事随着歌声浮上心头——他在陵都南郊的桃林见到她，她在桃花树下哭泣，他默不作声地跟随她……他娶了她，牵起了她的手……他对她温润地笑，无论何时何地，他的温柔始终如一，她感激着，习惯了，动心了……
    “……一辈子不再泪流……”
    唱完最后一句。瞳眸深深，他凝视着她，缓缓地笑了。“怎么样？”
    没有听到似的，元葳只怔怔看着他，眼波盈盈似要流出。
    “郑宇……”轻唤了一声，她慢慢地投入他的怀抱。
    窗外月色流华，虫声悄悄。
    她静静地依在他胸前，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此刻唯有他，唯有他和她……
    “傻瓜，知道吗？你与爱弥姑娘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你有意无意地藏起了自己的心，一颗孤独的心，你不想让别人看到，我也不行吗？”郑宇眉头轻轻蹙起。
    元葳心下微惊，目光对上他的，坦诚地与他对视，“郑宇……。孤独是不需要掩藏的。我从来没有刻意隐瞒什么，只是很多事情……我自己也不知道，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对人说。”
    “是啊。以前我一心想给你幸福，却也忽视了很多东西。当我以为给了你幸福的时候，却连你真正想要什么都不知道。”淡淡笑着，颇有些自嘲的意味，郑宇轻抚着她的眉，“我从未为你搜集奇珍异宝，也从未给你修宅造府，更不曾给过你什么显赫荣誉，没有为你的父母姐妹做些什么，算不得好丈夫……”
    “不，你知道我并不需要那些。”元葳打断他。
    “听我说完。”郑宇将手指放在她唇上，“我当然知道，你并不看重这些。然而，你喜欢的东西也太多了，一朵花就能博你一笑，但是你从来无心占有什么。就像我们把南隅的街市逛了个来回，你却依旧两手空空，就像一个尘外之人，看着红尘便已满足。本来不执于外物是件好事，但是人毕竟生存于世，怎能像你这样的满足呢？元葳，很长时间，你对我来说都是一种迷惑，就像你的善良和感恩，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呵，元葳，我知道你从来都会善待身边的一切，但有时候太有情未必不是无情，太满足未必不是无所留恋。元葳，你是我挚爱之人，我不希望你的心会孤寂，无所归属。我们既然牵扯到了一块儿，就注定你无法回避我。”
    “我……”
    要她能怎么说？泪水眼眶中打滚，她却倔强地笑了，“要是我连自己也回避呢？”
    郑宇微微一怔，眼中无奈如此之深。执起她的手贴在脸上，他柔声说道：“那就要怪老天，老天为什么不安排我早一点遇上你，最好我们自小就认识。”
    “像表哥一样吗？抱着襁褓里的我长大？”元葳歪着脑袋，调皮地笑着，眼里同样无奈。“也许老天安排的，我们谁也没有办法改变。假如把你换成表哥，我也会离开你，就像离开表哥一样。”
    星辰之眸渐渐紧缩，郑宇凝视着她，脸上隐隐痛苦的神情让元葳心中一痛。
    抬手抚上他微蹙的眉头，元葳说道：“郑宇，也正因如此，我们才有机会走到一起，我……才会爱上你。老天未必不是在成全我们。”
    郑宇抿唇一笑：“曾经那么想要你说想我、爱我，现在亲耳听到了……”沉声一笑，“遇上你，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是为此，第一次为你心动就不是为了这个。那一日桃花树下的泪痕，湿在我心里好几年……你笑起来有多美，你知道吗？我曾想只要不让你流泪，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幸福，这才是我的初衷，一直以来我最想要的。”
    郑宇轻轻抱着她，长叹，“我要你真真正正幸福……”
    元葳怔怔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最终还是抑住了那股泫然的酸涩，她弯了弯唇，轻轻问他：“那一次知道我为什么哭吗？”
    “不知道，后来想，也许是为了陵王吧。”
    元葳轻轻一笑，好像那些事已远去了，但那种深刻的感觉还在。“不完全是。我也不知道。就像看夕阳一样，在那之前，我看着夕阳从来不会感到悲伤，之后就完全变了，日落的感觉一直缠绕着我，像宿命似的。我不愿想过去，也不知道将来，就像突然之间被一切抛弃，不知道该去哪儿。但是，我心里不能放弃一切，就像你说的，我留恋一切，而又无心占有，也许是无所留恋。你说，为什么会这样？”元葳皱着鼻子看向他。
    郑宇朗声笑了，捏捏她的鼻子，“所以呢，看你外表那样洒脱，内心却执着得很呢！”轻叹一声，“我虽是你夫君，却不能帮你回答什么，很多事情，只有你自己才能找到答案。只是……我们以后不要回避了，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了，你有我，你在我心里，知道吗，傻瓜？”
    “嗯。”用力地回抱他，元葳脸上那抹笑容如此真实……





    正文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8 本章字数:2329

    （223海角天涯归沧灵）
　　青灰的天色里，几许残月，山影渐渐明晰。风轻轻经过窗前，海岛的环境确实宜人，就连晨风也夹着海水与花草的清香，而那起早的鸟儿已唱着悠长的歌飞出丛林，飞向海面。早起的人当然也精神振奋，开始有为。
　　
　　阿姆的木楼窗前，郑宇背手默默站立，剑眉微蹙，目光悠远，向着天沧的方向。
　　他温润的脸迎着清风，眉宇间缀着明月，辰星般的眼眸装载着某种思绪，渐渐变得深邃起来。在这里，他发现了他理想中的天沧，没有诸侯的借口和纷争，没有朝堂的相互倾轧，没有看得见或看不见的算计和尔虞我诈，只有欢笑和安居乐业，所爱的人就在身边，看着她快乐满足无忧无虑，这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吧。天沧当如是！沧灵的后代当如是！
　　
　　青灰的天色渐渐清明，飞出丛林的鸟儿也闹腾了起来，朝阳隔着紫雾向海岛倾泄着幽微光线，仿佛含露的晨风也更盛了。
　　
　　元葳还在梦里，但不知做的什么好梦，梦中她嘴角还噙着笑。
　　悠悠醒转，睡眼惺忪，发现他不在身边，她抬眼一看，欣然笑了。
　　他就背对着她站在窗前！长发不羁，飘散披肩，有说不出的俊逸倜傥，英挺的身躯掩映在单薄的衣衫下，仿佛可以承担起苍生重任！
　　这个男子是她的夫君，也是唯一出现在她梦中的人。
　　
　　悄悄下床，元葳向他扑去，手臂紧紧抱在了他的腰上，侧脸贴着他的后背，她慵然唤道：“郑宇——”
　　
　　“元葳！”他的声音有些激动，眼眸也变得炽热，松开她的手臂，他转过身，凝视她的脸，有些想笑。
　　他的元葳还没睡醒呢，要不然怎么睡眼迷离的。
　　
　　“怎么起来了？天还没大亮，再躺会儿吧。”郑宇欲扶着她躺回床上去。
　　
　　元葳站着不动，眨眨眼，清除了所有的睡意，然后看向他，无比欣喜地笑着，“郑宇，我看清楚你了！”
　　
　　看到她眼中的澄明和近乎激动的喜悦，郑宇欢欣而笑，倾身轻吻她的额头：“不是在梦里吧？”
　　
　　元葳微微蹙眉，思索着答道：“是，也不是。有时候我只能感觉到你，有时候可以听到你的声音，看到你的身影，却总是那么模糊，总让我觉得伤心，可是在海水里睡着的那次没有，因为我真切地听到你在唤我，所以我就醒来了。刚才我做了个梦，梦见你就在我身边，还拉着我的手，我可以看清你的脸，你的笑容……”
　　
　　听她说得似幻似真，郑宇嘴角噙着宠溺的笑，“我真的一直都在你梦里？”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梦，那里好像一片茫茫的原野，也许是属于我的地方，有你……”元葳有些懊恼，那种感觉她一时说不清楚，因为类似的情况出现了好多次，无论在她梦着还是醒着到时候，尤其在她无助的时候，那不知来自何处的丝丝苍凉感每每漫上她的心头。但是刚才的梦里没有这样的感觉，她感觉到的，只是他的温暖，以及他的笑容。
　　
　　郑宇听她这么说，很是高兴，然而又想起另外一个人，“只有我吗？”
　　
　　注意到他眼中的闪烁，元葳愣了愣，转而明白过来，拉起他的双手笑道：“只有你和我，没有表哥。”
　　
　　心思被她猜中，郑宇无奈一笑。
　　尽管他的元葳已经爱上他，但是她心里就没有其他人了吗？陵王在她心里曾有怎样的位置，他很清楚。以前他们似有默契一般不提陵王，于她是避免往日的伤痛，于他是对她的容忍也是等待。
　　不能希望她忘却曾经深爱的人，他只是希望她真正地快乐。然而即使陵王不在，他有时也不免嫉妒，想在她心里与陵王做个较量。现在听她说在那个属于她的地方有他，没有陵王，他心里自是欣慰无比，却又感觉这样无奈。
　　郑宇轻叹一声，把元葳紧紧地抱在怀里。
　　
　　被抱得有点透不过气，元葳轻推他，“郑宇，你刚才在想什么，如此入神？”
　　“在想……”郑宇握起睡乱的长发，一脸玩味的笑容，完全不似刚才站在窗前的凝重，“要不要把你留在这个海岛上？”
　　
　　看到他眼中的犹豫，元葳心下黯然，沉默了一下，她扬起脸，露出灿烂的笑容：“好啊！反正我也很喜欢这里，只是我父母那头，就要烦劳夫君多多照应了！”
　　
　　“就只挂念岳父岳母？”郑宇不悦地捏捏她的鼻子。
　　
　　“是夫君要丢下我，难道还让我去挂念你啊！”元葳嗔道。
　　
　　“只是看你喜欢这里，想让你多住些日子，等我处理好天沧的那些事再来接你，你啊，生生世世别想离开我！”笑容里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郑宇却轻轻皱了眉。他是不可能离开她了，他们也确实要回去了。不然统领东军的东侯失踪，不说东楚国，就是各诸侯国国之间，也不知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了。他若失踪，他苦心经营的势力也将分崩离析，他的理想要实现就难上加难了。
　　
　　趁着郑宇为她梳头，元葳问道：“穆先生说今天就能修好船，那我们今天就要离开？”就要离开，说实话，元葳非常舍不得。虽说来这里才两天，但感觉这里的岛民就像久别重逢的亲人，海花和爱弥她们就像是她的亲姐妹，阿姆就像她的祖母，好像他们很久以前就亲如一家了。
　　
　　“要等到明天早上，顺风才能回天沧。所以今天一整天我可以陪你在岛上好好看看。”给她梳了个岛上姑娘的发式，配上她今天穿的岛上姑娘的衣服，他的元葳更显得清丽灵气。只是岛上姑娘的衣服领子较低，看起来缺少了什么。看到元葳拿在手上把玩的贝壳项链，他终于明白了——岛上姑娘都喜欢佩戴一些小饰品。然而元葳自来喜欢简单，很少佩戴首饰。郑宇在自己身上取下一物，戴在她脖子上。
　　——





    正文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8 本章字数:2480

    (224海角天涯归沧灵（续）)
　　“嗯？”元葳看着郑宇给她戴上的东西，微微吃惊，“郑宇，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要送我吗？”这是兄长郑琦交给郑宇的玉蝴蝶。郑宇有了这个玉蝴蝶，就等于拥有了一个庞大的商业集团。从这个玉蝴蝶也可以看出郑琦对郑宇事业的支持。
　　
　　“就送给你了！这是兄长商队的标志，不可弄丢了！”
　　
　　元葳怯怯地：“郑宇，我……还是不要了。”
　　
　　郑宇沉声一笑：“不用担心，这个玉蝴蝶也是我母亲的遗物，我愿意送给最心爱的人。”
　　
　　元葳听着他后半句话，心里无比甜蜜，摸着胸口的玉蝴蝶，她转过身来，这才不再犹豫，将阿姆送的贝壳项链交给了他，“这个给你。”
　　
　　郑宇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项链，眸中笑意显然：“定情物。”
　　
　　元葳脸红了，欲抢过来，“原来你知道。”
　　
　　郑宇捉住她的手，将项链收在怀里，“昨晚听朱先生说的，岛上的姑娘把贝壳项链转送给小伙子，当作定情物。虽然我的元葳送晚了一点，为夫权且收下了！”
　　
　　看他一脸得意，元葳一撇嘴，站起身来，突然想起一事：“对了，昨晚说好一早要与海花妹妹一起去捡贝壳的，我们也该去阿姆那儿了。”
　　
　　话音刚落，海花已推门进来，小脸上欢笑不已，“郑先生，伊园姐姐，听见说话声就知道你们起来了，阿姆还不让我来叫你们呢！”
　　
　　“海花妹妹，我们就走吧。”
　　
　　元葳正拉着海花的手，正要下楼去，海花停下来回顾郑宇，“郑先生，今天牙子哥哥要去打猎，问你去不去呢！”
　　
　　“一起去吧。”反正他的元葳也不陪着他了。
　　
　　“好啊！我去告诉牙子哥哥……”
　　牵着元葳下楼，海花边笑边说：“伊园姐姐，捡贝壳回来后，我们就去采庙前花，爱弥姐姐也会去的。”
　　
　　“为什么要采花？”花儿长在树上才好，元葳一直这样认为。
　　
　　“那庙前花是用来吃的，我们去采了来，阿姆可以把它做成庙前花糕……”
　　
　　郑宇跟在她们后面，微笑着摇头。看来，她们把半天的时间都安排好了，他也只好随海牙子他们去狩猎，顺便好好看看这里的河山。
　　中午在山里人家用了饭，郑宇就往阿姆的木楼来了。
　　
　　郑宇上楼的时候，正好碰见几个姑娘从元葳房里下来。姑娘们手里拿着针线绣活儿，向郑宇笑着招呼：“郑先生！”
　　
　　“郑先生，打猎尽兴吗？”
　　
　　“好好！”郑宇边向姑娘点头边让路。
　　
　　海花也从房里出来了，看到郑宇，她水灵灵的眼睛扑闪着，“郑先生，伊园姐姐在里面，我们先回去了。”
　　
　　看着几位姑娘说说笑笑地离开，郑宇这才上楼来。
　　
　　门开着，午后的阳光透过木窗，洒在竹桌竹椅上，光和影在房间里细微的变化着。窗前的碎花帘子荡漾着，床边的蚊帐也荡出细微的弧度。他的元葳就坐在床边，手里不知在忙些什么，幽微光线轻轻跳跃于她姣好的侧脸。
　　郑宇在门外站住了，怔怔地看着她的影子，那么宁静，那么美……
　　
　　元葳放下手中的活儿，伸伸胳膊，转过身来，正好看到郑宇站在门外，一脸春风似的笑容。“郑宇！怎么杵在门外？”
　　
　　“是你太入神，我回来这么久了，你才发现。”郑宇大步走到她身边，微微弯腰，“在做什么呢？我的衫子……”
　　
　　元葳微微笑着，观察他的神情。
　　郑宇看到她的杰作，又是疑惑又是惊讶，星辰般的眸子温柔溢出。“元葳，这是你绣的！”
　　从天沧穿来的长衫破了道口子，他这几天都穿着岛上先生的衣服。以前从不见元葳做针线活，还以为她不会呢。元葳缝补的地方针线密合，还绣了朵菊花。
　　“怎么样？”元葳不无得意。她很久不捏针拿线了，今日看到姐妹们绣花，才想起郑宇有件衣衫需要缝补。
　　她是该尽尽妻子的责任了。她以前在西陵王宫学过针线，只是学得不精，也不常做。
　　
　　郑宇满脸笑容，仔细看那菊花，“很不错，只是我还不知道有青色的菊花，现在给你造出来了。”
　　
　　元葳恍悟，忙抢过衣服，不让郑宇看了。
　　刚刚只觉得在青色衫子绣花，用青色比较合适，却不曾想想有没有这种颜色的菊花，现在听郑宇这样一说，不禁有些恼羞，“你要是觉得不好，我拆了就是。”
　　
　　看她鼓腮的样子，郑宇哈哈一笑，夺回长衫，柔声道：“哪有？我的元葳做什么都是这样别致！”
　　
　　元葳瞋他一眼，顾自走出房门，倚着栏杆远望。郑宇跟上来，伸手搂住她的纤腰，“生气啦？”
　　
　　“呵呵，我像吗？”将脸贴在他怀里，元葳在他身上轻轻嗅着，“狩猎要爬到树上去吗？”
　　
　　“是啊，我身上还有汗味呢！”郑宇笑着将狩猎的过程说给她听，“我们收获颇丰，大概今晚各家饭桌上都会摆上我们的猎物了。”
　　元葳点点头：“岛上的人就是无私，什么好处都想着别人。你也不想离开了吧？”
　　
　　“嗯，我们明天就不回天沧了，以后你洗衣做饭，我打猎种田，我们两个生很多很多的孩子……”郑宇搂在她腰间的手不安分起来。
　　
　　元葳想起自己那个承诺，有些脸红，推开他的手：“想得美！”
　　
　　郑宇朗声笑着，建议道：“去海边走走吧，明早就要离开了，我知道个好地方，待会儿带你看日落去。”
　　
　　他们跟阿姆打声招呼就走了。海花本想跟着去，又不好思夹在人家夫妻之间。
　　
　　郑宇拉着元葳在沙滩上疯跑，两人提着鞋袜，笑得像两个不知事的孩子。
　　待到西天日落，元葳已经站在了高高的山顶上，听郑宇为她指点，也听岛民归晚的山歌。
　　众鸟归飞，元葳不再感到孤独。





    正文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8 本章字数:2914

    （225北辰黯淡天难测）
　　晖国。
　　申屠释出了宫，直接回自己的府邸。侍女杨吉奉上酒菜，看他一脸沉郁，只默默地退在一边。
　　“王子妃在哪？”申屠释放下酒杯，淡淡一问。
　　杨吉唇边露出浅浅酒窝，口齿清楚地答道：“王子妃在处理一些小事，马上就来。”
　　申屠释第二杯酒刚饮尽，就有听到了环佩叮当之声。
　　姚艳一身石榴红，带着两个侍女款款进来。
　　“宫里情况怎么样？”姚艳给他斟了酒，起身整了整头上的金凤头簪，然后坐到他的身边，等待他的回答。
　　申屠释仰了仰头，脸上颇有些不耐烦，“罂粟花开是开了，却只起了半天作用。如今还是雪日夜陪在父王身边。”鹰隼之眸中忧虑隐然。
　　姚艳想了想，笑道：“有霁月和霓虹照顾雪，你不用太担心了。再说你推荐的巫医族长老已经住在宫中，照看雪弟也方便。如今父王的病愈全依赖长老，这就等于……”丹凤眼一挑，美艳的脸上不无兴奋，姚艳示意婢女退下。
　　“释，王位已经掌握在你手里了！”
　　自太子薨逝之后，晖王龙体就一直欠安。姚相上疏，建议让申屠释和姚艳完婚，并且加封战伤未愈的二王子申屠杜为平安侯，以此来冲喜。如此，不仅完成了一桩喜事，又让申屠杜放松了警惕。而申屠释趁晖王卧病之际，大显忠孝之心。
　　巫医族长老是他推荐入宫的，晖王的病痛也只有这长老手中才能减缓。然而长老所用之药，有一味罂粟，而且需要鲜活的罂粟花。为了寻找含苞的罂粟，申屠释请旨亲自出海寻花。
　　申屠释的胞弟，申屠雪本来生就体弱，一直住在深宫之中，因相貌似其母妃瑶姬，还算是受晖王的关爱。瑶姬去世十多年了，还这样令晖王念念不忘，也确实难得。只是如此苦了申屠雪。
　　“雪弟也算一片孝心，你就成全他吧。”姚艳进宫时不是没有劝申屠雪保重自己，只是那孩子确实比申屠释实心，她虽也担心，心里却是既无奈又欣喜的，“父王越是需要雪，越是怀念你的母妃，对你越是有力，不是吗？”
　　申屠释点点头，“你说的不无道理。”脸上表情却未舒缓。申屠雪是他从小爱护到大的，是母妃临终时托付给他的，他不能辜负母妃。雪天生不足，好几次差点去了。他遍访天下名医，直到三年前请命平巫医族内乱，才遇上这个巫医族长老，长老却说雪最多活到二十岁。
　　二十岁……
　　今年大雪降临的时候，雪就十九岁了。
　　申屠释心里一阵烦躁。王位是他想要的，但是若要用雪去换，他绝不会答应。
　　“明日你入宫，让长老替雪诊脉，就说雪病情加剧。”申屠释不在饮酒，站起身来。
　　姚艳点点头，也站起身来，唤人进来伺候更衣。
　　“三王子，铁侍卫求见！”杨吉进来禀报。
　　申屠释看了姚艳一眼，转身出去了。
　　“什么事？”姚艳沉声问道。
　　杨吉凑近答道：“是东楚国东侯之事。”
　　“东侯郑宇？”姚艳挑挑眉。上次申屠释出海寻找罂粟花，在东楚国的南隅郡停留，遇上奇景，却差点在海况中全船覆没。脱险后，申屠释不让船马上靠岸，反而命人在海里救人救了大半夜。救上来的，却只是重要人物的部下。
　　“东楚国的东侯统帅东军，若在海上失踪了或是死了，对我们岂不是大大有利？”杨吉想了想，终是不解。
　　姚艳看了她一眼，吊稍眉一挑，举步正要向外走去。申屠释已回来了，深俊的脸上神色似悦。
　　姚艳妩媚一笑，问他：“什么事让三王子如此高兴？”
　　申屠释在酒案前一坐，并不急于回答，而对杨吉吩咐道：“重整酒席，我与王子妃痛饮一番！”申屠释指着身边的位置，示意姚艳坐下，将刚刚铁护禀报的事情说了一遍。
　　见他一脸喜色，姚艳脸上却淡淡的，“你与那郑宇素昧平生，他没有罹难，安全回来了，你就这么高兴？”
　　申屠释鹰眸转深，脑海中闪过一副绝美的容颜。他是因为她没有死而高兴的吧？那日为了避免暴露身份，他放了救上船的人便回了晖国。只是半路又遣人去南隅郡打探。他总不愿相信她就这么遇难了，连尸体也找不到。一想到那张脸就这么消失了，他心里莫名遗憾和失落。
　　现在好了，她没有死，她回到天沧了。那么那暂时的失踪，或许是遇上了另外的船，或许是漂流到了别的地方，总之她得救了！
　　申屠释痛饮了一杯，对上姚艳似疑似惑的笑容，笑道：“我虽与东楚国的东侯素昧平生，对他的大名却早有耳闻。若他果真是个英雄，这样死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姚艳挑着唇角的弧度，慢悠悠地说道：“三王子何时有惜英雄的想法了？再说了，就算那郑宇是个英雄，天下英雄何止这一个，你以后恐怕应付不及呢！”
　　听出她语中的怀疑和讽刺，申屠释并不在意。饮至半醉的时候，申屠释对姚艳说：“上次出海寻花，我还寻到了母妃……一张与母妃相似的脸，就长在那东侯郑宇的夫人身上……”
　　姚艳侧过脸来一愣，看到申屠释唇角沉醉的弧度，她似乎明白了一切。
　　原来，他大半夜在茫茫海上寻找的，只是那张脸。
　　他的母妃……
　　－－－－－－－－－－－－－－－－－－－－－－－－－－－－－－－－－－－－－－－－－
　　
　　石榴红，芭蕉黄，菊黄冷露脉脉香，平湖劲草着风色，林醉酒，近中秋。
　　
　　东侯府，东苑。午后。
　　
　　元葳换好衣服，一脸兴奋地走到镜前，小心抚平下摆，转过身子，看到灵儿一脸的讶异，心里微微得意。
　　
　　“小姐，你做的衣服，竟比府上最好的裁缝王师傅做的还要好看！”灵儿观赏了半晌，还是找不出合适的评价。
　　
　　整了整粉色的披肩，元葳微笑着，口里却斥道：“尽瞎说！徒弟做的衣服怎能赶得上师傅呢？我才学了多久？”这些日子，元葳兴致勃勃地跟着王师傅学做衣服，这一套素白衣裙配粉红披肩就是她的初学成果。
　　
　　灵儿醒了想：“那也是。不过……穿在小姐身上的，还是小姐自己做的衣服，更合适一些。”她就是凭感觉说。若论针脚裁缝功夫，小姐确实不及行家。
　　
　　“还要谢谢你帮忙呢！”元葳在房中走了几步，转而望向窗口，看了眼天色，“侯爷还在书房议事吗？”
　　
　　灵儿也看向窗外，答道：“那个精通天象的严先生好像有急事，现在应该快完了吧。”窗外，一阵斜风吹入，灵儿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叫道：“哎呀！小姐，起风了，快要下雨了，让我把窗子关起来吧。”
　　
　　元葳从窗边转身，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披风，边走向门口边吩咐灵儿，“叫人把那两盆粉色的菊花搬到屋檐下，别让雨打坏了，我到书房看看去……”
　　
　　径直往书房行去，元葳想着郑宇现在在干什么，忙完了没有。
　　从海岛回来，转眼好几个月了。就在他们出府游玩的那段时间，楚王的派来调查的人找不到郑宇谋反的证据，越秀掀起的那场风波也不了了之。郑宇仍做他的东侯，统领东楚国东三郡。至于其他，正如郑宇所说，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书房静悄悄的，面向庭院的大窗子开着，任凉风灌入。
　　
　　——





    正文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8 本章字数:2929

    （225北辰黯淡天难测（续））
　　元葳放轻脚步，提着裙摆，上了台阶。一站到门口，她就看到那个伏案工作的人。
　　桌上放着两只茶盅，丫鬟还没来得及收拾。看来严知天刚走不久。郑宇端坐在书桌前，一手执笔，一手翻着公文，神情严肃，温润的脸若有所思的样子，薄唇紧抿，剑眉微蹙，好像遇上了什么难题。
　　
　　元葳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前，折一腰，轻轻关上窗户。放好被风吹乱的书本，她又悄悄来到郑宇身边，拿开那两只茶盅，正想到书房的内间去等他。一只手突然从身后身来，她腰身一紧，猝不及防地往后倒去，下一刻已坐到“软垫”上。
　　
　　“啊！郑宇，你干什么？”元葳听到他低沉的笑声，“放我下来！”她急得脸都烧起来了。这里可是他们男人议事的外书房，房门敞开着，她心里颇为不自在。半月前在院中钓鱼被他偷吻，刚好被几个丫鬟看到，她羞得一整天不想出房门。自此总觉得四周有窥视的目光无数，除了在闺房，她都会提防他的亲昵动作。
　　
　　看着她脸上渐上的红霞，郑宇一脸狡黠的笑容，不但不理会她的要求，反而揽紧了她的纤腰。她坐在他腿上，这个姿势很是暧昧，但是他很喜欢。以他们的身高，他这样抱着她正好与她齐眉，而她窈窕的身躯正好贴合他的，她腰部的弧度仿佛天生就是为他的手臂而设。
　　“我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郑宇笑着打趣。
　　“真不害臊！”元葳脸上终于笑开，瞥眼看到旁边的公文，“你刚刚看什么，如此入神？”
　　
　　“什么也没看！”其实，与严知天商议完毕，他独自思考了一会儿，起身正要出门，却瞧见她娉婷的身影正朝这边来，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又回到座位上，假装看公文。她轻轻跨入书房，放下素白的裙摆，又整了整披肩，这一切细微的动作都被他看在眼里。而后她去关窗子，他抬起头来，差点叫出声：这个傻瓜，窗子那么大，她放开双手去拉窗扉，就不怕摔到窗子外面去？还好，她腰身灵活，轻巧地合上了窗扉。他差点忘记了，她到底是练过武功的，尽管她并不常用。她放好书回身的时候，他又低下头继续“看”公文，直到她收了茶盅要离开，他终于忍不住将她揽到怀里……
　　
　　看来，规矩一点还是有规矩的好处的，不然她在他腿上稍稍挣扎，他怎么就心神荡漾了？
　　郑宇紧紧揽着她的腰，阻止她的动作。看到她一脸不自在的娇羞，呼吸却不由自主地停滞。回来的这几个月，本该如漆似胶，她碍于旁人，总不许他过分亲近，害得他人在眼前还要莫名相思。
　　“别动！”他挤挤眼睛，一脸坏笑，“否则，我就要……”
　　
　　不等他靠近，元葳已伸手捂住了他的唇，侧头得意地笑，“要怎么样？”
　　
　　郑宇不做声，顺势就在她掌心印了一吻，双手开始在她腰间摩梭。
　　
　　“啊呀！”手心麻痒，元葳迅速抽开，心里刚滑过一丝异样，不想他又在她腰上挠起痒来，实在受不了，她最怕这招了，偏偏他什么都知道。
　　
　　“啊——啊——，哈哈——，不玩了！郑宇，我不玩——”元葳不停地求饶，唇突然被堵上了，这下想求饶也不行了。
　　
　　“唔——，你欺负我！”和他肆意纠缠一番，元葳努力喘气，撅着嘴推开他。
　　
　　稍稍敛了眼中的笑意，郑宇凝视她羞红的娇颜。胸中充满爱怜，他的嗓音这样低沉好听：“因为你是我的傻瓜，最好欺负！”
　　
　　“你还说！”元葳轻捶他的胸口，将脸埋在他肩头，心还在怦怦地跳。
　　一阵疾风过后，雨“沙沙”地下了起来，空气更加凉爽了，转眼就会是深秋，然后是白雪皑皑的冬天，时间过得真快。
　　
　　秋雨更大了，打在树叶和屋瓦上的“沙沙”声也渐渐模糊了，雨顺着瓦槽倾落于书房前的石台阶上，在门前筑成一道流动的珠帘，隔断了两个世界。
　　
　　他们静静偎依，听着窗外的风雨声，感受这天地间难得的静谧，心渐渐平静下来。
　　
　　“郑宇，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父母让我们去昭郡过中秋节。”
　　
　　“嗯。我们可以提前一天去。”
　　
　　“你的事忙完了？”元葳抬起头来看着他。
　　
　　“这几天放假！”郑宇轻啄她的俏鼻，唇角微微弯起，“今年旱情虽得到控制，百姓收成却大不如前，还好去年上原一战，北戎祸患得以消除。周边大小国暂得相安。如不出意外，百姓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个年。”
　　
　　“也是我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元葳补充道。
　　
　　“对！”郑宇虽这样应答，心里却颇有感叹，上一次过年，他们分隔两地，他在思念里度日如年，而她在悲痛中以泪洗面。东楚国这几年，连年有战事，无论胜负，苦的都是百姓，哪有几个富足年？
　　
　　元葳轻叹一声，转个话题，问道：“严先生来，有什么事吗？”
　　
　　“他说，夜观天象，北辰黯淡，东西各坠三星，天下恐变，祸福难测。”
　　
　　元葳眉心突跳，不安道：“严先生一向说得准的，你们打算怎么做？”
　　
　　“既是天象，自有天理。祸福难测，我们又如何防备？”指腹轻轻抚摸她的眉心，郑宇对她安慰一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切有我，放心吧，傻瓜。”
　　
　　“嗯。”元葳笑着点点头，略略宽心。
　　
　　“衣服的料子是今年新出的昭锦吧？”郑宇牵起她的衣襟，细细抚摸上面刺绣的菊瓣，唇角自然扬起。
　　从海岛回来后，她渐渐对生活琐事上了心。她跟着厨师学做菜，向花匠请教养花，还对服饰兴起了兴趣。没有所成，她必是拿来让他品评。元葳天资不错，做什么都能做出新意，初学虽不甚精，却总让他爱悦不已。
　　刚刚她跑来本是让他看她做的衣服的，只是被他那么一闹，她大概忘了。其实，她刚一出现，他就注意到了。
　　
　　“是啊！”元葳欢笑着，站起身来，张开手臂在书桌旁的空地上旋转一圈，翩如蝶舞，轻如落花，而后注视着他，梨涡浅现，她满怀期待地问道：“怎么样？”
　　
　　这样的她，在他眼中，自是美得无法形容。郑宇也站起身，牵着她的手，笑溢倾情，“淡如菊，轻若梦，秀美天成，我的元葳蕙质兰心，有说不尽的好。”
　　
　　他的这一番话不似甜言蜜语，却胜似甜言蜜语。有时候他甚至有些笨拙，却总能以一颗真挚的心打动她。元葳感觉有些轻飘飘的，低头嗫嚅着：“哪有那么好？”
　　
　　“当然有！”灵儿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满脸调皮的笑，“还是侯爷懂小姐，三言两语就把灵儿讲不明白的意思全讲出来了！”
　　
　　郑宇哈哈大笑。元葳嗔他一眼，对灵儿说：“你这丫头，还不快收了伞进来。”
　　
　　“是，小姐！”灵儿收伞进来，点燃一根蜡烛，心中暗叹，看他两人忘情的样子，连天黑了都没发现。“侯爷，小姐，我是来问，晚膳要不要端到书房来？”
　　
　　“回房用吧。”郑宇取下书房的雨伞，搂着元葳的肩出门。元葳边走边吩咐灵儿：“我们明早就去昭郡，记得收拾一下。”
　　





    正文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8 本章字数:3614

    (226蒹葭苍苍露成霜)
　　
　　中秋佳节近，家家户户不免忙乎。庆佳节的食物礼品也是需要的，因此大市小肆都热闹许多，昭郡当然也不例外。
　　
　　通向侯府的街道，今日自也热闹非凡。宽大的街面，车行人往，倾盖比肩，临街是繁喧的店铺，街道边还有许多各色各样的摊子。今年收成虽不理想，却不妨碍百姓过节的热情，更何况这条街多出福贵之人。
　　
　　“烧饼啊，烧饼，刚出炉的！”
　　
　　“桂花糕啦！又香又甜……”
　　
　　元葳掀帘向外望，视线飘过一个个小食摊，饶有兴致。“灵儿，你去玉珍楼买桂花糕吧。”
　　
　　“是，小姐！”灵儿掀起车帘，吩咐车夫：“停车！”
　　
　　车夫将马车停大街的一边。郑宇勒马掉头，看到元葳正对着他笑。
　　
　　“这里有一家玉珍楼，号称糕点之王，母亲很喜欢吃这家的桂花糕，我让灵儿多买几样，所以可能要多等一会儿。”元葳靠着车壁与他谈话。
　　
　　郑宇温和一笑：“本来应该是我亲自去买的，多等一会儿又能算得了什么？”凑前，伸手将她露在帘外的一缕青丝拂进去，“累吗？今天真是热闹……”
　　
　　就在他们谈话的瞬间，周围的车马和行人突然多了起来，好像前面的道路堵塞了。前方隐隐传来吵架的声音，周边的人也开始议论起来，几乎所有的目光都翘望着前方。
　　
　　“什么事啊？”元葳也翘首向外。
　　
　　“大概是小民纠纷，挡了道路。我们且等一等，此处自会有人处理。”拉了车帘子将她遮在里面，郑宇口中回答着，目光却投向了前方。那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正走向人群中心……
　　
　　果然，不一会儿，元葳就感到人群安静了许多，隐约听到前方有人呵斥：“大胆刁民，竟敢扰乱街市……”
　　
　　声音有点熟悉，只是元葳一时想不起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呢？元葳努力正在搜索，思绪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是他！？
　　
　　只听那个声音恭恭敬敬地：“侯爷！”
　　
　　元葳再次掀起车帘，果然看到了他。是他！越秀……
　　
　　元葳怔怔地看着对郑宇行礼的华服男子。好久不见了，再见他，却恍如隔了一世。
　　
　　郑宇外表温文尔雅，与越秀客套了一顿，仿佛遇上了许久未见的朋友，然而那份礼让横亘其中，又让人觉得他们只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熟悉与陌生，竟然就在闭眼与睁眼的一瞬间转变。元葳对此深深叹息。
　　
　　越秀下马，来到元葳车前，在不远处站定，躬身行礼：“夫人！”
　　
　　“越、越……侯！”开口一番艰难，元葳犹豫地看着他，秋水之眸一片复杂。似无奈似挣扎，她轻轻启唇：“使不得……”
　　
　　她淡淡地笑着，唇边却有些僵在。眼前这个人曾坚持让她称呼“越秀”。
　　
　　他说：“他日我要是再换个官职，夫人又要改了。”
　　
　　那份清澈，那份温和，似乎还在昨日。元葳不由得轻叹。这个她曾经寄予手足情谊的清秀男子，如今已是炙手可热的越侯了！
　　
　　不是讽刺，只是世事变迁给予的无奈吧。可叹的，又何止此一件？
　　
　　元葳对他点了点头，缓缓放下了车帘。
　　
　　“侯爷……越……越侯！”灵儿回来了，手里拿着几份桂花糕，微微喘息。看到傻傻站在马车边的越秀，她愣住了。
　　
　　心头闪过的，是讶异？是惊喜？还是其他什么？灵儿不知道，再次看到这张清秀的脸，她心头痛楚隐隐。
　　
　　这是她初恋的男子啊！当初在东侯府里，她作为小姐宠爱的陪嫁丫鬟，常常可以借机接近他，与他说笑。如今，他们之间相隔，何止天壤？她早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尽管小姐曾鼓励她去接近他。当时他对她虽也是谦恭有礼，不冷不热的，然而她感觉与他同在东侯幕下，有着共同的东西，距离是可以一步步缩短的。可如今，他已是羽翼丰满，飞出了东侯府，飞升荣宠，而她依旧是那个卑微的丫鬟，此时相逢教她怎能不失落？
　　
　　“灵儿姑娘，好久不见。”将目光从车帘处移开，越秀看向灵儿，开口淡淡招呼。
　　
　　看着他淡漠的表情，灵儿扯了扯唇，笑了一下，心头早已泪意翻滚，她忙低下头去，快步走过他身边，登上马车，趁人不注意，抹去眼角不争气的泪水。
　　
　　郑宇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剑眉微蹙，他似乎想通了什么，心里无比复杂。
　　
　　见灵儿上了车，他才对越秀拱手：“今日相逢仓促，改日宇定登门拜访！”
　　
　　越秀恭敬作揖，答道：“岂敢？耽误侯爷与夫人，还请见谅！侯爷，请！”
　　
　　郑宇看了他一眼，掉头前行。身后马车跟随。
　　
　　刚才，如果不是他眼花，那么越秀确实对元葳有情，似乎还不止有情，越秀也爱上了她。
　　
　　元葳叫出那声“越侯”的时候，越秀眼中的失落那么明显，就像那个买桂花糕回来的丫鬟。郑宇知道，越秀在东侯府时与灵儿接近，灵儿这丫头心思明显不过。他却没有想到，越秀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是他疏忽了，只知道元葳心中有个“表哥”，却未料有人会觊觎他的元葳。
　　
　　从一个刚出学舍的清澈学生，历练到如今的“越侯”，越秀应该已经学会隐藏情绪。刚才那一瞬，越秀那样痛苦的表情，却让郑宇恍悟：越秀背叛他，也许是为了他的夫人
　　
　　——元葳。
　　
　　年初的时候，楚后的丧事已毕，元葳在楚宫中调虎离山之计，与侯侯夫妇错开，在回昭郡途中遇袭。此事，郑宇曾派人秘密调查，至今仍扑朔迷离。
　　
　　今日的发现，给他解开了不少疑惑。
　　
　　也许，越秀与楚王曾达成了某种“协议”：楚王扶植越秀，越秀帮助楚王除掉东侯，楚王帮助越秀得到东侯的夫人。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越秀不知这是楚王善玩的把戏吧。恐怕要死到临头，越秀才能幡然悔悟。楚王想利用元葳的死，挑起郑宇和越秀的矛盾，最后无论是两败俱伤还是一方惨败，楚王都有理由处死另一方。
　　
　　这一着，真是狠毒！
　　
　　一想到楚王欲杀死元葳，郑宇那股恨意又涌上心头，无论如何他不会原谅楚王的，永远不会！
　　
　　然而，有人为了他的元葳如此铤而走险，郑宇心里又不知该作何想了……——
　　
　　依然人来人往，热闹的大街，斯人独立，为谁神伤？
　　
　　越秀握着马缰，呆呆地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刚刚车行不远，车帘动了一下，他以为是她，探头回望的却是灵儿，不是她！
　　
　　怎么可能是她呢？她对他应该是失望透了，怎么会为他回眸？
　　
　　死水微澜，又恢复死水沉寂。他清秀的脸枯萎了一般，不再绽放。
　　
　　他背叛了她的夫君。他差点害她丢掉性命。她心中应该是恨他吧？
　　
　　不，她是那么善良的女子，怎么会恨他？他不希望她心中有恨，无论是对谁。
　　
　　侍从从衙门回来了，看到越秀还站在大街上，以为越秀是在等待他们的回复。“侯爷，事情……”
　　
　　越秀回过神来，瞪了侍从一眼。侍从赶忙闭嘴，看来对于公堂对刚才两个闹事者的处置，侯爷是毫无兴趣的了。他们所不能理解的，只是侯爷脸上那抹失魂落魄的神色。
　　
　　看花眼了吧？看着越秀上马快速驶出了人群，他们面面相觑。
　　
　　越秀不知道自己如何离开闹市的，也不知道自己如何就来到了城外的昭海。
　　
　　八月的昭郡大地，百花早已凋谢，没有万紫千红。弯弯曲曲的昭河，虽没有大江大河的气势，确有大家闺秀的姿态，恬静淡雅，水面偶尔激起的漩涡似她脸上浅浅的酒窝，美妙甜蜜，楚楚动人。她以秋水为眸，却并不凄楚。她言语常笑，却悄悄隐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无奈与忧伤。她的无奈与忧伤，他却是知道的，因为他曾留意过，窥视过，也许正因为如此，她才这样无声无息地住进了他的心理。直到思念一阵强似一阵，欲望一次盛比一次，他才知道自己已无可救药……
　　
　　水边的芦苇已结了穗，只需经几番霜露，就会变得斑白，软软的，随风飘絮。
　　
　　越秀蹲在芦苇旁，怔怔地看着河水，河水中有一个陌生的自己。
　　
　　马儿自顾自嚼着河滩的草，不时打个响鼻，完全不知天高地厚。
　　
　　越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了。他很想知道，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





    正文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8 本章字数:4076

    （226蒹葭苍苍露成霜（续））
    　　开始的时候，他只是太辟学舍的一名学生，相貌清秀，心思单纯甚至有些呆气。祖上原是东楚国的望族，他的父亲却只做过楚王的礼官，而后带少时的他到处游历，希望增长他的见识，希望他以后通过仕途光宗耀祖。
    　　没有遇到她之前，他就如父亲所期待的那样，努力学文习武，为以后大展宏图做着准备。
    　　然而那次太辟比武之后，他就再也无法忘记她的笑颜了，尽管那时还不知道她是女子，更不知道她是有夫之妇，郑宇的夫人，东夫人。
    　　再次见到她，是在东营的将军营房外，她照样女扮男装，心中记挂着郑宇。那时他只是认为，她是将军宠信的门客或幕僚。他唤她“元葳君”，甚至怀疑郑宇好男风，并且也怀疑了自己。
    　　直至郑宇派他从上原赶回东将军府运粮草那次，他才知道她是将军夫人，不仅貌美无双，而且聪慧过人。
    　　他陪她去西陵国借粮，又发现她是陵王宠爱的表妹，大义公主。
    　　当陵王只因为她的一声“表哥”答应借粮时，他心里应该不止生气吧，也许那个时候，他已经学会了嫉妒。郑宇和陵王，两个如此优秀的男子，一个是她的夫君，一个是她的表哥。那么，他算什么？他什么也不是，甚至连朋友也不算了。那时，他才知道自己对这个美丽动人的女子动了心思。
    　　
    　　上原的客栈里，当他看到她为昏迷不醒的郑宇落泪时，他的竟有了心痛的感觉，从未有过的一种痛。
    　　
    　　后来，他陪着她赶赴楚都求取金蚕茧。她毫不顾惜地赶路，最终病倒。抱着昏迷的她走进山野小店时，他感受到她的脆弱，她的无助，他多么希望能够帮助她。所有那晚能够在她身边照顾，真是他最幸福的时候了。那晚，凝视着烧得迷迷糊糊的她，他心中除了怜惜，还有了欲望，对她的占有。
    　　是的，那一刻，他希望拥有她的是自己。他定会全心全意呵护她，守护她一辈子的。
    　　
    　　从山野小店出来的那个早上，他感觉一切都变得不同了。他守护了她一个晚上，在他心里，他对她似已有了承诺：照顾她！然而当他将棉被塞进她的马车时，她的笑容依旧如常，那一刻他心里竟有了刹那的失落。
    　　陪她去楚都求取金蚕茧，这本是诸葛圮的意见。因为诸葛圮已经知道，楚王有意置郑宇于死地。所以求取金蚕茧并非易事。
    　　还在上原的时候，诸葛圮暗中嘱咐他，在楚王面前要随机应变，充分利用元葳是西陵拥白剑的“大义公主”的身份，以及以张凤刚为代表的东三郡世家大族的势力。他只在一旁观看即可，实在万不得已，就以谋士的身份单独面见楚王，向楚王呈明东楚国之势。如此软硬兼施，务必将金蚕茧取回。
    　　没有想到的是，在金殿上，他根本没有开口的必要，元葳和张凤刚在楚王面前相互配合，已经做到了软硬兼施。他在一旁看着慷慨陈词的元葳，心中是那么的喜悦。未料楚王竟突然拔剑，指向元葳。当时大惊之下，他想也没想就赤手迎了上去……
    　　被关押的那个晚上，陈丞相前来探望。那个陈丞相果然狡猾如狐。几句话就被他套出了心事。
    　　陈丞相先一口咬定他垂涎东夫人。理由很简单，如果他没有那番心思，何以不顾身家性命迎上哪一剑？他一脸寒冰，痛斥陈丞相。陈丞相却转成了笑脸如狐，说什么楚王以下定杀心，必置郑宇于死地，东夫人也不能免死，说楚王看重他的胆识，劝他弃暗投明识时务。
    　　越秀当时愤怒不已，然而愤怒并不能解决问题。他才使出诸葛圮嘱咐的最后一招。不想陈丞相听后，竟点头大笑，明确告诉他：楚国世家大族各拥其主威胁王权之势已是一个死结！
    　　想到楚王已经打算采取冒险的行动巩固政权，诸葛圮最后一招根本失效，越秀当时确实着急。背弃郑宇，投向楚王，这对他的仕途，本是捷径。然而，若要背弃元葳，他想也不会想。“即使如此，请丞相转告王上，我越秀绝不事暴君！”
    　　听到他那样咬牙切齿的两个字，“暴君”，陈丞相并未生气，反而显得更加悠闲，“你真的舍得那个绝代佳人，东夫人去死？”
    　　想起元葳也会被杀，他如遭雷击，顿时哑口无言。陈丞相眯着一双如狐的眼，嘿嘿笑道：“王上就知道，你是舍不得东夫人的！”
    　　越秀心里一疑：楚王何时知道他的心事的？难道是白天在大殿上他不小心泄露了表情。越秀一闭眼，这才明白郑宇对他的教导：“在朝堂上，往往一个表情就能招致杀身之祸！”
    　　他真是大意！那时才知道自己距官场有多远。难怪楚王会突然拔剑指向元葳！并楚王不是因恼怒而冲动，那么做原来只是为了试探他。只那一剑，楚王便摸透了他的心思！他想明白后，不觉一身冷汗。难怪剑被他夹住之后，楚王那么轻易地放开了剑。楚王竟是这样的厉害！
    　　他一脸寒冰，冷冷地问陈丞相：“要我怎么做，才能放过她，并且赐予金蚕茧？”
    　　陈丞相捋须而笑：“越将军不愧为血性男儿！日后，只要你答应王上一件事，你不止可以得到高官厚禄，还有……东夫人！”
    　　是这样一个许诺！越秀当时大惊，他可以放弃家族期待的意高官厚禄，然而，得到元葳，得到她……
    　　他思绪纷纷，却答应了。
    　　他只是没有想到，陈丞相那精光闪烁的狐狸眼神，以及那句“得到东夫人”的许诺，竟不时出现在他脑海中，就像诅咒似的，让他无法自控。他确实被惑了！
    　　之后时不时在梦中见到她，他对她的思念日益加剧，以致仅由灵儿口中得知她从未与郑宇同房，他心里竟是那么的欢喜。那次在东侯府中，看到她眼中含泪，与郑宇失和的样子，他心里竟雀跃不已。他甚至想象，她并不爱郑宇，她嫁给郑宇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
    　　他设想，也许他能给元葳幸福。那时，他为她疯狂至此……
    　　他一直要求她叫他的名字。“越秀。”她欣然应允。听她笑着叫出这两个字，他飘然欲仙，不知自己置身何处了。
    　　她一直待他亲切诚恳。他想，在她心中，自己已占有了一个挚友的位置，他觉得远远不够，他期待着进一步的转变。
    　　
    　　然而，现实并不允许他这样幻想下去。
    　　心乱则行差，他的种种，正好给了楚王一个可趁之机。
    　　面对楚王再一次的威胁，他竟然毫不思索，马上缴械就范。楚王让他告发郑宇，他就告发了郑宇。真似毫无思考。　　
    　　事实上，也不容许他有所思考。楚后尸骨未寒，楚王就要拿楚后唯一的姐姐开刀，是这样狠毒之人！
    　　当时他得到的消息是：东夫人刺杀楚王，未遂而逃走！
    　　他明知这是捏造，然而他不得不相信。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楚王让他知道这样的消息，是对他的暗示，也是威胁。楚王要让他“得到东夫人”，如果他不要，他就会杀了她！
    　　他明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明知道那是一个陷阱，他还是跳了进去。不顾一切地往陵都的方向奔。元葳要是逃走，肯定是逃回昭郡，或者东侯府，与他的方向正好相反。
    　　那一日他那么幸运地找到了她，并且救下了她，正高兴之际，郑宇带着侍卫从小树林奔出……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是百口莫辩了。楚王成功地让他与郑宇反目成仇了！
    　　如果他是郑宇，先是被自己精心栽培的人背叛，再怀疑那个人对他心爱的人不利，他早就对那个人拔剑相向了。
    　　然而，郑宇毕竟是郑宇，就算在气头上，丢给他的，仍只是一个带着仇恨和警告的目光。
    　　这几个月来，他呆在府中，听说郑宇带她出府游玩了，后来才听说他们在海上消失了两天，幸有马扽做掩饰，没有引起东楚国的轰乱。然而即使是事后听说，他仍震撼不已，又不禁庆幸，幸好她没事。
    　　他想去东侯府见她，然而因一己私心，他愧见她，也愧见郑宇。如果不是因为一己私心，一开始他就应该向郑宇坦白，就不至于造成今日的场面。
    　　今日她一声“越侯”，在他心里结了冰。这才明白，他距离她，已经这么远！
    　　看着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中的绝美容颜上闪过的无奈，看着她疏远的笑容，看着她放下车帘隐入车内，他心如刀绞。
    　　从此，她和他真的形同陌路了吗？
    　　
    　　“不！”越秀一掌打在水上，扬起的水打乱了他的倒影。待水稍稍平静，他看着自己荡动的脸，原本清秀的脸变得阴气沉沉。他满眼痛楚，捧了水猛浇在自己脸上，仿佛要浇熄内心的翻滚。
    　　
    　　不！因为她是唯一令他心动的女子，他思之甚切的女子，他想要守护一生的女子！
    　　即使，即使他永远也得不到她，他也绝不能让她这样疏远。
    　　他要向郑宇坦白一切。以郑宇的胸襟气度，只要他坦白，应该可以得到原谅……
    　　PS：越秀，从一个清澈如水的少年，一路成长，内心的挣扎在此已经展开，之后还有他的重头戏~~期待！
    　　越秀的爱情，一曲蒹葭，稍可表之，送给越秀：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
    　　$$$$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正文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8 本章字数:3065

    （227秋月冷清呈异彩）
　　
　　这个秋天，似乎来得特别早，否则怎么中秋过后才几天，就已经北风萧瑟了？
　　
　　也许是天公把旧年未尽的秋意，全都加给了今年吧。
　　
　　清秋冷落，最不堪离别。然而，离别，为何总在秋来时？
　　
　　昨夜的枫叶为何醉，莫不是离人泪？
　　
　　山一程，水一程，送过一程又一程。不舍，又何止是不舍？
　　
　　天空淡远，万里无云。秋风从山影模糊处吹来，不经意间，吹得重峦叠嶂更加沉重了。
　　
　　“的的”马蹄声，马车辘轳声，逆风传来。驿站里的人闻声，都来到驿道旁观望。
　　
　　不久，宽阔的驿道旁，果然停下了十几辆马车，跟着几十人马。
　　
　　“回去吧，孩子。”侯侯走下马车劝阻，“再不回去，天黑前你们就赶不回府了。”
　　
　　元葳下马，扶着父亲的手臂，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稳：“父亲放心，我们马上就回。”
　　
　　侯侯夫人被郑宇扶着走下马车，神情冷淡的样子，微微叹息了一声：“就送到这里吧！葳儿，别让母亲伤心。陵都那边会有人来接，以后有空，记得去看望我们两个老骨头。”
　　
　　知道母亲想轻松地离开，不愿让她和郑宇送他们出东楚国，元葳只好顺着母亲的意思，故作轻松地一笑，“母亲，以后我和郑宇说不定也会搬过去，与你们同住。”
　　
　　“好好！母亲求之不得。只是现在你们暂且回去吧。”侯夫人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转身又对郑宇嘱咐一番，“葳儿以后就拜托你了！这丫头从小不在我身边，我没好好教导她……”
　　
　　郑宇给他们行了大礼，郑重保证：“岳父岳母请放心！当初承蒙成全，小婿感激不尽，定终生待夫人好，不负二老厚望！”
　　
　　“好！”侯侯俯身扶起郑宇，风采似依旧，眼角的线条却溢出了沧桑。他看着郑宇，轻叹一声，“对你，老夫一直很放心！”
　　
　　元葳也给父母下跪，强忍着泪水，看马车辘轳远去。
　　
　　驿站外，观看的人唏嘘感叹，都在猜测这是哪家迁徙，队伍如此浩大？
　　
　　扬尘落尽的驿道上，秋风簌簌，扬起两人的衣袂。两匹马儿也在秋风里静寂下来，似乎在追忆着什么，抑或也为同伴送别？——
　　
　　昭郡侯府，花园的望月亭。
　　
　　依然朗月稀星，然而月色已变得冷清，月亮也像被乌云舔缺了似的，不再是圆月。
　　
　　月圆月缺，盈虚有数。万物有常，万物却又无常。不经意间，一切已悄悄改变，叫人是微笑，还是叹息呢？
　　
　　元葳不知道。只是无意间让清冷的月色侵入了心底。
　　
　　亭外拂来的风，似无声无息，吹动她单薄的身影，更显得单薄。
　　
　　亭内，她抬头看着秋月，亭外，那个温润如玉的人看着她。
　　
　　感觉到背后的温暖，元葳知道是他，缓缓回过头来。
　　
　　此刻除了他，还会有谁？
　　
　　“郑宇。”看着他为自己系披风，神情专注，元葳轻轻一笑。
　　
　　郑宇握紧她的双手，凝视着她，“不想笑的时候，不要勉强自己。”
　　
　　元葳对着他，还是轻轻一笑，似乎笑已成了习惯，她只能以笑来对付一切。
　　
　　“傻瓜。”她笑着比哭更让他心疼，郑宇叹了口气，将她拥入怀里。
　　
　　元葳将脸埋在他怀里，瓮声说道：“你不希望我哭的。因为，有你在。”停顿一下，她抬起头来，“郑宇，幸好我还有你。”月下，她眼神凄美。
　　
　　郑宇一震，揽在她腰上的手一紧，看着她，眼中似愁似叹。轻轻抚着她的脸，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他温和说道：“真是傻瓜。你不止有我，还有你的父亲和母亲，还有你的三妹妹，还有你陵都的亲人……”
　　
　　“可是能一直陪着我的，就只有你了。”知道他想驱除她心中的感伤，但是她一向就不是个乐观的人，无法真正豁达地面对一切。
　　
　　“就像最终陪在母亲身边的，只有父亲。”
　　
　　郑宇没有说话，在她脸上轻轻吻着，想吻去她心底的凄凉。“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我们生生世世在一起，你会不会厌烦？”他眼中温情脉脉，深情款款。
　　
　　元葳轻轻摇头，怔怔地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泛着玉的光华，他的眉目在这淡淡夜色中氤氲出动人的神采。
　　
　　内心酸楚和幸福交织，她柔肠百转，一时无法分辨，到底是什么死死压在心底，万般复杂。
　　
　　元葳沉默着，与他对视良久，转头望向天上的月，想到了什么似的，她微微一笑：“陵都是父亲和母亲相识相恋的地方，也许在那里，他们会开心一些。”
　　
　　对着月亮，无论是圆月，还是缺月，人总是容易说出自己的心事吧。边回忆边诉说，不用思路，也可以娓娓道来，身边倾听的人，只需静静地听。
　　
　　是夜，她说了很多。说她的父亲和母亲——他们年轻时在陵都的风花雪月，他们厮守的幸福和近年的苦痛；说她的两个妹妹——两个美好如斯的女子得到老天眷顾，遇上爱她们的人，却也免不了人生的劫难，一个魂消香断，一个亡命异国；说她从小生长的陵都——她的少年生活，她的外祖母，表哥，一大堆表兄弟表姐妹，晴晴，还有在涵雍学舍认识的陈其昌……
　　
　　她说了很多很多，在清冷的月色中，对着他。
　　
　　生命中的许多人和事，她就这样淡淡叙述，没有哀叹，没有泪水，只是闲话家常。她絮絮叨叨，说给心爱的人听。
　　
　　郑宇注视着她唇角的微笑，却深感她的无奈和哀伤，仿佛又看到陵都桃林边那个独坐水边的女子，夕阳笼上她的脸，看不太真切，但她身上散发的绝世孤独，混合着哀悯、眷恋、爱和良善……那种复杂，深深地吸引了他，打动了他。
　　
　　然而她隐藏得那么深，稍不留神就只能看到她一个飘逸洒脱的背影。
　　
　　从未想过该如何走入她的生命，郑宇却已经走入了。成亲一年多来，与她聚少离多，他深感遗憾。然而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尽量博取她的笑容，因为只要她笑了，他就会很满足。
　　
　　起初不甚了解她，而她是极随和极善解人意的女子，他希望她笑，她从来没令他失望，以至于他分不清那些笑容是出自真心的。她心里何时有了他，他也不是很清楚。
　　
　　少年时，他一心向学，无论文武，都爱钻研，以致后来为了深究学问而周游列国。说到底，他起初也是个单纯之人，幸而天资聪颖，又兼严于自律，似乎从未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怀着天下学子的心思，渐渐地也有一般学子的喜与忧。生逢乱世，他知道很多事是不合理的，需要改变。母亲亡故，他也结束了求学生涯，毅然投身军队，在杀戮与死亡中挣扎，于痛苦与危难时负重，他迅速成长，渐渐地坚定了一生的理想。
　　
　　从最初的普通士兵，到军功显赫的东将军，以至现在的东侯，这一路酸甜苦乐，只有他自己知道。很多时候，他都会忘记自身的幸福，因为所面对的远比个人幸福沉重千百倍。
　　
　　早起练剑的时候，轻轻放开怀中犹睡的人，片刻留恋于她恬静的睡颜，他会想是她教会了他什么是幸福，就如此刻，他凝视着她的脸……
　　
　　——





    正文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8 本章字数:3247

    （228秋月冷清呈异彩（续））
　　刚才说着说着，元葳终是困了，习惯性地伏在他怀里，还迷迷糊糊地呢喃了几句。直至她呼吸匀停，他才小心翼翼地抱她起身。
　　相信，她醒来时，一切就好了。因为现在她不只是一个人了。
　　
　　夜深了，月色愈明，也更加清冷了，流霜此刻也悄悄飞撒起来。
　　
　　透过稀疏的树枝，郑宇再看一眼深空月色，抱起怀中的人走出望月亭。
　　沿着月光下的碎石路走向卧室，郑宇看着府中清寂的花草树木，心中颇为感叹。
　　几天前的中秋之夜，身后的望月亭还是热热闹闹的，虽然团聚的人少了几个；而在第二天岳父岳母就告诉他们，说要搬到陵都去安享晚年，把这里的一切交给元葳；几天后，月缺，人散，亭也空了。叫元葳怎能不伤心？
　　
　　回想昭郡侯府中昔日的热闹盛况。朱门绣户，仆婢成群，贵客川流不息。两个如花闺女嬉戏并成长于膝下，还未及笈，其他望族派来的媒人就已踏破门槛，侯侯夫妇却舍不得女儿早早出嫁，直至圣旨降临，才为侯璇玑准备起凤冠霞帔；侯璇玑入宫为后，自是荣耀非凡，而元葳回到昭郡，又填补了侯璇玑的空缺，侯府照样热闹。之后元葳与侯月容同时出嫁，是昭郡从所未有的热闹！
　　比起今日的冷清，往日的盛状似乎成了绝妙的讽刺。难怪侯侯夫妇想要离开，也难怪元葳会伤感如此。
　　
　　想侯侯当年用尽了心思，终于从西陵抱得美人归，琴瑟和谐，还生下了三个女儿。然而乐极生悲，不得已将未满月的长女侯元葳送入西陵皇宫，是为一悲；二女儿侯璇玑入宫为后，夭折后宫，酿成二悲；三女儿侯月容嫁与当今王上想方设法要铲除的对象，三悲已成。
　　当初，侯侯夫妇不是没有给过女儿们祝福的，然而结果背离了他们的初衷，成了这样，真是始料未及啊！
　　如果说尚有可庆幸的，应该就是元葳了。至少她还平安无恙，有郑宇陪着她。
　　
　　－－－－－－－－－－－－－－－－－－－－－－－－－－－－－－－－－－－－－－－－－－－－－
　　
　　又一夜秋风，经霜枫叶又染红不少，露水蒸发后，枫叶的颜色也好看了许多。
　　早起的麻雀，甚是闹腾。
　　
　　元葳一向起得较晚，这也是生长在富贵之家的习惯吧。如果起太早了，丫鬟们私下恐怕要抱怨的。何况，对于郑宇来说，她起床的时候刚刚好。
　　
　　郑宇有早起习武的习惯，刚好元葳醒来，他才能回房，为她梳头，然后一起用早膳。从新婚第一天起，这样子似乎就了成他们在一起时共同的习惯。
　　
　　元葳醒来时见不到他，丝毫不觉得奇怪。
　　
　　看着身上的被子还盖得严严实实，她心里一暖，知道是他起来时小心掖好的。身边，他躺过的地方还有余温，手轻轻探着，她眼还未完全睁开，笑容已如花般轻轻绽放。
　　是一脸的幸福。她何其幸运，有这样一个夫君。
　　想起昨晚的状况，他听她絮絮叨叨，很少出声，是那么耐心。现在，她心里轻松了不少，是他为她分去了重量。元葳闭上眼睛感谢上苍，感谢上苍让她得到了世上最好的夫君……
　　“醒了还赖床，也不怕灵儿笑话。”是郑宇调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宠溺。
　　
　　元葳睁开眼，他已经坐到她身边。轻笑着撑起身子，元葳调皮地眨眨眼睛，看神清气爽的样子，不由得揶揄：“郑宇，你的脚步和猫儿有得一比了！”
　　
　　郑宇取下她的衣服，拿开被子，侍候她穿衣，“我以为你还睡着，所以轻手轻脚。刚刚你闭目想什么呢？”
　　
　　元葳脸上一红，借着下床穿鞋，低下头去。
　　郑宇凑在她耳边，缓缓吐气：“不会是在想为夫吧？”
　　“我哪有？”元葳抬头，急忙争辩，却被他的目光逼得脸更红了。
　　“这叫不打自招！”郑宇欢笑不已。
　　元葳转过头，瞋向一旁看笑戏的灵儿，“灵儿，我们待会儿就要回去，东西收拾好了没有？”
　　
　　“收拾好了，小姐。”灵儿忙止住笑，为元葳调水洗脸。
　　
　　郑宇插话：“不急，我们下午再走。侯总管整理了几个账本，等着你查看。”
　　
　　元葳擦了手，回过头来，“父母虽已不在府里，留给我的总管还算可靠，这府里的事以后就让他管着好了。说不定，父亲母亲哪天又回来……”说着脸色渐沉。
　　
　　“是这样说！”郑宇打断她，“但是，现在岳父岳母将一切交给了你，你暂时就是主人。还是去看看吧。”
　　
　　元葳点点头，在镜前坐下。
　　
　　早膳过后，元葳请总管老伯去了书房。一查看父母给她留下的产业，元葳大吃一惊。
　　素知他们昭郡侯家非常富裕，但富裕到何种程度，她身在其中却并不清楚。父母只说把在东楚的产业留给她，随便她如何处置。元葳知道父母向来看轻钱财，如今去了陵都，有表哥照料着，一切自不用担忧，将这里的一切留给她似也是理所当然，也只能留给她了。
　　
　　“总管老伯，这就是父亲交给我的？”元葳看着账本，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是的。大小姐。”侯总管算是元葳的本家，跟着侯侯多年，一直忠心耿耿，侯侯的财富他已经见惯。
　　
　　“侯爷说了，这二十处租地，大小姐可以卖了。各郡的商铺可以按夫人的方法继续经营，也可以停止经营，大小姐只需吩咐一声，小人自会联系商总管，他会好好处理，大小姐尽可放心。”
　　
　　元葳知道，父亲有两个跟随多年的总管，侯总管和商总管。侯总管向来主内，商总管主外。没想到，父亲居然把他们全都留给了她，看来父母是不打算再回来了！
　　想到这里，不禁再度伤感。
　　
　　半晌，元葳问侯总管：“母亲经营的法子？”
　　
　　“在这里，大小姐。”侯总管递上一个小册子，声音微微高扬，“夫人的聪明才智，小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元葳边翻看，边感叹：“母亲的方法确实妙！如此经营，各商铺掌柜可相互监督，定期推选总掌柜，既加强了他们的联系，也不易出现腐败，只需一个衷心的总管，父亲便可以坐在家里管理全国商铺了！”
　　
　　“是啊！大小姐，这些商铺一部分承自老侯爷，也就是你的祖父，呵呵！一部分还是夫人嫁过来后，侯爷亲自开创的呢！”侯总管又不禁称赞，“夫人那样的人才，世上独一无二啊！”
　　
　　虽然赞叹得有点儿夸张，但是足见总管老伯对母亲的欣赏和钦佩。元葳抿嘴一笑。
　　
　　“哎——，只可惜小人福薄，不能一直侍候在侯爷和夫人身边。”
　　
　　看着叹惋不已的总管老伯，元葳一时无语。
　　
　　见勾起元葳脸色不好，侯总管马上打住，转了个话题：“大小姐，你打算怎么办？”
　　
　　元葳略一思索，问道：“您和商总管还愿意为侯府打理事务吗？”
　　
　　“大小姐，侯爷对我们恩重如山，大小姐就算让我们粉身碎骨，我们也心甘情愿啊！”
　　
　　“老伯言重了。元葳只想让你们继续管事。父亲母亲不在，以后的事情，要您多多费心了。这样吧，租地的租税减为一半，商铺照旧经营……”
　　
　　元葳正与侯总管商量，郑宇身边的侍卫张虎跑来禀报：“夫人，侯爷在前厅召见昭郡的太守，请夫人过去。”
　　
　　元葳略沉吟：“太守来了，所为何事？”
　　
　　“听说是越侯托他来提亲的。”张虎恭敬回答。
　　
　　“提亲？”元葳这就不解了，越秀提亲……
　　难道是为灵儿？“灵儿呢？”
　　
　　张虎抬手挠挠后脑，“灵儿姑娘进去奉茶，出来时就低着头，不知上哪儿去了。”
　　
　　看着张虎一脸憨厚的样子，元葳不禁莞尔，“我知道了。”
　　
　





    正文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9 本章字数:2943

    229勾摄缱绻疯狂夜
　　东侯府内外，红彩处处。亭台楼阁，无处不挂着的大红灯笼，渲染出极至的喜庆。
　　
　　喧闹的锣鼓一直迎到大门外。乐手吹吹打打，脸上无不显露愉快的笑容。
　　
　　大门边，长长的乐队中，一个吹喇叭的少年大概忘神了些，连帽子戴偏了也不知道，只一个劲儿地鼓着腮帮子吹，吹得满脸通红，眼睛圆瞪。
　　五六个华服官员寒暄着，互相谦让，正准备进府门。其中一个脑满肠肥的官员，突然停了下来，打趣地看着那个少年喇叭手，其他官员也跟着停下来。
　　
　　“周大人，你看什么呢？”一位嘴边生有一颗硕大的黑痣的中年官员问道。
　　
　　“周大人还不是在看那个吹喇叭的。”一位老年官员笑眯眯地说，语气中不无轻蔑之意，“我看周大人的肚子，倒比那个好看多了！哈哈……”
　　
　　其他官员往周大人的肚子瞧去，只见一个圆得像快要临盆的孕妇的肚子，众人爆笑。
　　
　　“你们……”周大人气得不行，咬咬牙，决定以牙还牙，回敬那个笑他的大肚子的官员：“下官当然没有裴大人的雅好，听说裴大人府上美色满园，以大人之高龄，可别累坏了身子！”说着狠狠一甩袖。
　　
　　“哈哈哈！艳福常享啊，裴大人……”
　　
　　众官员又回过头，跟着来讥讽那个老“色鬼”。他们这些靠门第做官的望族子弟中，从不乏这样无聊无趣之人。
　　
　　郑宇正领着几个门人出来接待宾客。他面目英俊，温润含笑，无论何时都给人春风迎面的爽朗。玉冠束发，一袭玄色华服，更衬出他轩昂的气宇。
　　郑宇往这些望族子弟之间一站，立即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众官员见到郑宇，立即结束刚才的话题，纷纷贺喜见礼。
　　他们并不畏惧这个权势显赫的男子，反而打心底佩服他，由衷地赞赏他。见到他，他们就会明白，自己的家族为什么心甘情愿地支持这位后起之秀，愿意臣服于他。
　　
　　东侯郑宇，确实非同一般！
　　
　　大凡军队出身，备受世家大族拥护的武将，首先应为望族后代，并且立下不凡军功，却无不是一副或冷酷或强悍的外表。东侯郑宇算是个例外。
　　这个器宇不凡的男子，总是面如春风。不知道的人，也许永远也想象不到，他会是战场杀伐的武将出身。这个男子的胸怀气度，着实令他们望族子弟钦服。此次联姻，可见一斑。
　　
　　“各位大人，怎么不进去？”郑宇见他们徘徊在大门外，很是不解。
　　
　　“东侯，恭喜恭喜！”道喜之声不断。
　　
　　郑宇微笑着招架：“同喜！各位达人请进！”
　　
　　进去以后，官员们不再相互打趣，都不约而同地议论起郑宇来。
　　
　　“要说东侯，那可真是一表人才！”周大人挺挺大肚子，似乎在说他自己。
　　
　　中年官员摸摸嘴边硕大的黑痣，笑着接道：“还用周大人说，我们大家不都看到了？”
　　
　　“我说的是东侯的文才，学问！”周大人大为不满，“当年，我在太辟学舍混混，亲历学舍的一场诘难大会。那时，东侯还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却在那场大会上舌战群生，连最有学问的老师也无法回答他提出的问题……”
　　
　　众人听他讲起东侯的过去，不由得集中了注意力。“那场诘难大会之后，东侯便离开了太辟学舍，老师说他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东侯的了，介绍了几个名人，让东侯周游列国……”
　　
　　众人听着都赞叹不已。
　　“我说啊，能配得上东侯这样人物的，只有东夫人，天下再无第二人选！”被称为老色鬼的裴大人突然插嘴。
　　
　　众人素知斐大人关注男女之事，听他这么一说却不好取笑他，毕竟大家都认可这一点。东夫人的家世和美貌，自是无双，但要赢得东连郡德高望重的张老太君的衷心喜爱，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东夫人就做到了，听张凤刚将军说，他祖母想要认东夫人做干女儿，那么他不就成了东夫人的侄辈了？这他可不干！
　　
　　前来祝贺的人越来越多了，各种声音嘈杂起来，再也难辩哪儿是谁在说话。
　　
　　东侯府外，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前来观看的百姓也围着指点起来。
　　
　　“听说东侯只有一个哥哥，怎么又多出了一个妹妹？”
　　
　　“是义妹。听说还是东夫人的陪嫁丫鬟呢！”
　　
　　“统帅西军的越侯，娶一个丫鬟，哪里说得过去？如果这丫鬟成了东侯的妹妹，那问题不就解决了？”
　　
　　“我看不只这样简单。之前越侯在王上面前告东侯谋反，得罪了东侯，这次正好借机修好，东侯也让他顺坡下驴。”
　　
　　百姓们越说越起劲。见彩礼如流水一般涌向东侯府，众人又不由得感叹朱门大户的豪奢。
　　
　　各路的大红彩礼，前后相接，不断进入东侯府。
　　
　　郑宇对身边的门人交代了几句，转身向府里走去，进大门时瞥见了那吹喇叭的少年，他走过去帮少年扶正帽子，温和一笑：“辛苦你了，休息一下吧。”
　　
　　少年本来吹得满头大汗，这时突来一阵春风，惊得他赶紧放下喇叭，怔怔地看着眼前之人温润的笑容，半晌回过神来，待要行礼，那道玄色华服的背影已进去了。
　　
　　－－－－－－－－－－－－－－－－－－－－－－－－－－－－－－－－－－－－－
　　
　　这是元葳嫁进东侯府以来，最忙碌也是最热闹的一天了。
　　
　　郑宇既然认灵儿为义妹，那么她就要以嫂子的身份送小姑出嫁了。要做的事情，当然很多。还好，府上有一个不错的管家，否则如此浩大场面，单要秩序井然，就让元葳犯难了。
　　
　　说是两侯府联姻，其实最终决定这桩婚事，还是当事人灵儿。
　　
　　那天越秀托昭郡太守向郑宇提亲，郑宇说灵儿是元葳的陪嫁丫鬟，让元葳决定。元葳则亲自问过灵儿的意愿，才给予答复。
　　
　　只是，梳头的时候，那丫头突然来一句：“小姐，你说……越侯真的愿意娶我吗？”元葳愣了一下才笑着安慰她：“当然啊！否则，他怎么会派人来提亲？你又对自己没信心了？”灵儿摇头：“只是心里不安。”
　　“要出嫁的人都这样，当初我也紧张的。你看，现在我和侯爷不是好好的？”元葳亲手为灵儿带上凤冠，仔细打量镜中的灵儿，招呼身边的丫鬟：“桃儿，杏儿，你们快看，我的小姑多美啊！”丫鬟们打趣着她们的灵儿小姐，既定的越侯夫人，心中亦是羡慕。
　　
　　元葳不知道灵儿以后是否会幸福，但是灵儿愿意了，那就比什么都有用。其实她私心里也是希望灵儿嫁给越秀的。且不说灵儿喜欢越秀，两侯府联姻毕竟是越秀与郑宇修好的表示，对郑宇的大计还是有益的。
　　
　　元葳自失一笑。她已经不再追究郑宇所做之事了，她只愿成全他，所作所为有意无意地为他考虑着，就像处理父母留给她的财产时一样。那份财产最终是留给郑宇的，父亲和母亲虽没说，但早有预料了吧。
　　她现在只知道，他是她的夫君，她所爱的人。
　　——
　　此章待续





    正文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9 本章字数:2729

    229勾摄缱绻疯狂夜（续）
    夜色已浓，东侯府一天的热闹总算沉淀下来。郑宇处理好一切，照旧绕着回廊走向卧室。他的脚步有点快。府中灯影摇红，水中波光若明若灭，他却视若无睹。已是深秋，他丝毫不觉得秋之摇落萧瑟。
    “侯爷！”守在房外的两个丫鬟行礼，郑宇挥手让她们退下。
    轻轻掩门，回过身来，正好看到歪在软榻上的元葳起身。他温和一笑，问道：“吵醒你了？”
    元葳慵然笑着，轻轻摇头：“没有，只是喝了几杯酒，躺了一会儿。我让桃儿杏儿守在外面，她们人呢？”
    “我让她们下去了。你要什么吗？”郑宇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凝视她微红的脸颊，微微皱眉。“听说你喝醉了？”
    元葳点了点头，在他脸上扫视一番，轻轻笑道：“还以为你也会喝醉，所以让她们准备了醒酒汤，现在看来用不着了。”
    “是你自己喝醉了。你看，现在还有醉色。”郑宇抬手试探她的额头，语气温软，宠溺而疼惜，“现在舒服些了吗？”
    “嗯，好多了。”拉着他的手，元葳缓缓笑着，“今日灵儿出嫁，少不了要应付。不过，我也好久没这样痛快喝酒了。”
    她是真的开心。郑宇心里很是高兴。她的微醺醉色，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烛光摇红，在她微红的脸颊氤氲出一层淡淡的慵懒，美目宁静而迷蒙。她整个人也越发的迷人，郑宇不觉沉浸在这种迷蒙的魅惑中。
    “郑宇？”觉察到他的失神，元葳轻声呼唤，抬眼看进他的星辰之眸。
    他温润的瞳眸也迷离着，像无声的漩涡，吸引着她的心神。此刻，她只想这样静静地与他对望，溺死在他的眼波中。
    半晌，剑眉一舒，他如玉的脸绽放开来，薄薄的唇轻抿，唇角微微弯起，勾出魅惑众生的弧度。“皎皎神女，出崇山之坳乎？”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元葳愣了一下，终于明白过来，红着脸答道：“崇山之坳，有彼仙郊。涘之君子，可愿同往？”
    “愿意。”低沉的嗓音蓄满柔情，郑宇眼中似水的温柔轻轻荡漾，缕缕情丝一丝一丝织出细细密密的网，把自己和她网在了尘世之外。
    元葳偎着他温暖的怀抱，握住他解衣的手，“可是这会儿……我身上懒懒的，不想动。”
    “那就别动。闭上眼睛。”郑宇散了她发髻，扶着她的玉颈，开始吻她。
    元葳软在了他的怀里，真的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
    郑宇喘息着，在她胸前停了一会儿，抱着她起身走向内室，“这里才是神仙洞府。”
    元葳嗤笑，“世人尽胡说，神仙也许根本就没有七情六欲，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那倒未必。”郑宇将她放在被褥里，放下了芙蓉帐，“我只知道，和你在一起就赛似神仙……”
    “嗯……”元葳轻吟一声，由着他褪去了两人的遮掩，“郑宇……”
    郑宇应了一声，在她锁骨处嗅着，深深吸了口气，叹道：“你身上好香！”
    元葳解散了他的头发，轻轻笑着：“是桃儿给我搜集的桂花，泡在浴汤里，尽是甜甜的香味，我差点在水里睡过去……”说着懒懒地笑着，身子被他吻得酥酥麻麻的，更加懒得动了。
    “香……”郑宇揽着她柔若无骨身子，从锁骨吻到了她的丰盈。
    元葳轻“啊”了一声，忙咬住唇，像被下了蛊似的，体内上升的感觉竟比醉酒更难受。
    郑宇抬起头来，看到她一脸的羞红，在她唇上吻了一阵，沉声道：“别咬着，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元葳“嗯”了一声，却感觉脸上更热了。这种声音……
    郑宇兴奋不已，在她身上吻着，断断续续地唤她的名字。曼妙吟哦，催发了他的疯狂，疯狂的温柔，温柔的缱绻。
    元葳不觉弓起了身子，他温柔地进入，延续那亘古的缠绵……
    郑宇出了一身薄汗，伸在床头暗格里取出一颗药。
    元葳轻合着眼，躺在他怀里休息，懒得像一只猫。闻到一股幽幽的药香，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宇，我不吃这药了，我身体很好……”
    郑宇不答应，将药含着嘴里度给了她。
    元葳皱了鼻子，吃下了药。这是母亲为她配的药。因为上一次泡了一夜的海水，回来后母亲给她把了脉，说她体内积寒，一年以内不宜有孕，所以给她配了这药，让她在房事前后服用一颗。她已经服了好几个月，这几个月以来，她一心一意做他的妻子，照顾他饮食起居，她想快一点怀上他的孩子，他却听信了她母亲的话，不敢有丝毫马虎。
    “真乖！”见她吃了药，郑宇在她额上吻了一下，拥着她柔软玲珑的身子，将两人裹在被中。“我们都还年轻，你要想要孩子，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到时候定让你生十个八个胖娃儿！”
    元葳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你当我是猪啊！”
    “这可是你答应我的，这么快就忘了？”
    “我……”元葳一时无语，在他怀中蹭了蹭，轻轻嘟囔着，“我反悔了还不行？”
    “不行！”郑宇抬起她的脸，惩罚就下来了……
    “看够了没有？”郑宇闭眼休息了一会儿，发现她在看着自己，毫无睡意的样子。
    元葳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柔声道：“没有。”心里再坦然不过。都过了子夜时分，她却还没有睡着，也许是酒的缘故吧。以前都是在他前面入睡，让他看着她的睡颜，没想到他睡觉的样子是这样好看，她越看越喜欢。
    伸手抚摸他的脸，她微笑着，“我的郑宇真好……”
    郑宇堵住了她的唇。
    元葳眯眼看他，不觉失笑：“我以为只有我会害羞，原来……”
    “你这傻瓜！”堵上她的嘴，吻着她绯红的美颊，郑宇满足地长叹，“拥有你，真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了！”
    “傻瓜……”他这一声长叹，元葳心底彻底融化，融化成最温柔的水，也是最热情的水。
    “分明是在勾引我！”郑宇迎着她妩媚的眸子，不知不觉被她的目光点燃。
    元葳推开了他，翻身压住他，轻轻说：“我来。”
    “你说什么！”郑宇睁大眼睛不敢相信似的。
    元葳羞涩一笑，“你不是喜欢我主动吗？”十指灵巧地簪进他绸缎般的发中，听主动亲吻他的眉，他的眼，他挺拔的鼻梁，他温润的嘴唇，……
    郑宇皱着眉头，开始有些不习惯她的动作，渐渐地竟如痴如醉起来。
    真是勾魂摄魄的夜啊！他一生不忘……
    她从未如此忘情，如此放纵，但是为了他……呵，他也是属于她的，他说他们本是一体，她已坚信不疑。
    坚信不疑……
    房内，依旧温暖如春。





    正文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9 本章字数:2062

    （230飞舞一曲成绝响）
　　北丘国。
　　留王招嵘大婚，本是一桩喜事，谁知出了这样一个意外。
　　那日，众臣子都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长驸马拔剑向丘王招峥刺去。众名士谁也没想到素不见疾声朱颜的林下君，竟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事情，刺杀国君！
　　语嫣掀开遮在眼前的红盖头，看到已被侍卫拿下的林下君，脸色顿时煞白。林下君手脚都被制住，脖颈上架着明晃晃的刀，却想疯了一般朝招峥大吼：“还我公主！还我公主……”
　　丘王招峥龙袍溅血，脸白如纸，瞪着眼睛如一头发狂的野兽，指着林下君大叫：“快拿下！快给我拿下！”
　　又有几个侍卫拿到架在了林下君身上。新郎招嵘不好上前，救他不得，真是记得不得了。林下君挣扎得厉害，吼得声嘶力竭：“你这昏君！弑父篡位的昏君！还我公主，是你，是你毒害了公主，还我……”
　　百官看了看招嵘，都吓出一身冷汗，指着林下君叫：“长驸马疯了！疯了！”
　　招峥的脸色更是煞白，浑身颤抖起来，颤声叫道：“快把他杀了，杀了这个疯子！”
　　众侍卫一愣，反应过来时却犹豫了，真的就这么杀了长驸马？且不说长驸马是已逝的长公主的丈夫，皇亲国戚，更何况今日是留王大婚之日，不宜啊！正在他们犹豫的瞬间，太后的声音突然响起：“都给我住手！”
　　众人都抬头看着太后，见太后一脸寒气，脸上表情如此坚决，此刻谁要是违背了她的旨意，绝对得不到好下场。众人心下一惊，都不敢妄动了。
　　“母后，他……他刺杀寡人，难道不该杀吗？”招峥看向太后，慌乱神情已收敛不少。
　　太后脸色缓和了一些，扫了众人一眼，喝道：“将长驸马看押起来，稍后处置！”转而对着招峥，“今日是嵘儿的大喜日子，母后不希望有杀戮。”
　　太后一句话，收拾了那个混乱不堪的场面。
　　婚宴上，文武百官食不知味。一个月前，太后收了个风姿超群的女子做义女，并且将这女子许给了留王招嵘做王妃。众人都道是留王一篇《惊鸿赋》的缘故，如此也算是一段佳话。
　　留王大婚，作为姐夫和好友的林下君，怎能不来参加婚礼？却没想到林下君会一反常态，不顾君臣之义，不顾朋友之情，不顾自己性命，做出这样的事，不是疯了又是什么？
　　然而，林下君那样一个龙章凤姿的名士，真的在突然之间疯了吗？他说的那些话，“弑父篡位”，“毒害了公主”，如惊雷一般震人耳目，难道真的只是疯言疯语吗？
　　婚宴间不少窃窃私语。众所周知，长公主乃至孝之人，深得先王喜爱。先王缠绵病榻期间，长公主不顾自身病痛，坚持榻前服侍，一片孝心真可谓可歌可泣。不幸的是，先王一咽气，长公主跟着与世长辞，留下了多少遗憾！林下君伤心欲绝，山居多年，每日以锻铁消遣，不再过问世事。
　　林下君刺杀君王，实是匪夷所思，难道其中真有隐情？
　　知道宴散之际，众人心中犹惴惴不安。招嵘和语嫣的洞房，就设在王宫中。回房之后，语嫣拉住招嵘，终于将心底的疑问说出：“我和青儿住在林下君山庄的那两天，见林下君亲自翻晒旧物，天突然下雨，豆大的雨点打下来，林下君一个人收拾不及，我和青儿上去帮忙，不小心将一幅画打湿了，没想到画的颜色变了，画上的形象也变了，林下君看后面色顿如死灰，吓得我和青儿都不敢说话。之后林下君不说一字，一个人在房里关了半天，直到王上派去接我们的人到了，他才出来，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我还以为……”
　　招嵘点点头，握住语嫣的手，“我去见林下君！”说着就出了洞房。
　　他去求太后，让太后救林下君。太后却一脸寒冰，说道：“谁也不许见他！他已经疯了！”
　　招嵘跪地磕头：“母后！”
　　太后的脸色渐渐缓和，“母后去见过他，他虽疯了，却知道对不住你，是他扰乱了你的婚礼。”
　　“不，母后，他不可能疯，不可能！”招嵘急得快要哭出来，“求母后救他！”
　　太后咬着牙，脸上表情都有些扭曲了，“谁也不能救他！”一字一字竟是咬牙切齿，这样含恨。
　　招嵘又去求招峥，明知可能性不大，他却不能眼睁睁看着林下君被处死。
　　林下君那一剑没有刺下去，招峥只受了一点皮外伤，正躺在榻上休息。
　　招嵘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看在王姐的份上，请王兄饶他一命……”
　　王后傅锦儿走出来，对招峥行了一礼，“王上。”
　　招峥阴沉着脸，对傅锦儿说道：“你劝他回去吧。”
　　傅锦儿转身看着招嵘，眸色转深，脸上却挂着淡笑：“嵘弟还是回去吧。今日弟妹想必想必受了不少惊吓，况且又是你们的新婚之夜，新郎理应去陪新娘的。”
　　招嵘抬起头来，清雅的脸上满是沉痛，看着眼前戴着凤冠的女子，眼里带着请求。
　　傅锦儿皱了皱眉，背过身去，“嵘弟还是回去吧。怎样处置长驸马，王上不是还没决定吗？况且王上身上有伤，你这样跪着岂不是为难王上？”
　　听出傅锦儿话中之意，招嵘忙答道：“臣弟不敢！”
　　“那就回去吧，别让新娘久等。”
　　招嵘起身退下。





    正文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9 本章字数:2210

    (230飞舞一曲成绝响（续）)
    榻上的招峥撑起身来，阴沉一笑：“你说的，他就会听！”
    傅锦儿眉一皱，正要发作，却缓了下来，过去扶着他：“你受伤了，何必做起来？”
    招峥侧头，看着她，不敢相信似的。锦儿对他向来对他不理不睬的，尤其是上一次强要她之后，他就没看过她好脸色。
    傅锦儿沉默着坐在他身边。“既然长驸马疯了，何不留他一条性命？”
    招峥看着他，恍悟似的，斜眼一笑：“你求我？为了招嵘？”
    “你！”傅锦儿一咬牙，站起身来。
    招峥哈哈大笑：“你看到留王妃了，确实是个百年难遇的绝代佳人，一点也不比你差，他已经有别人了，你还不死心吗？”
    锦儿倏地回头，目光如电：“你是真的置长公主情谊于不顾，还是长驸马所说的全是真的，你要杀人灭口？”
    招峥大怒，不小心触动了身上的伤口，咳了几声，“明日，长驸马……午时处斩！”——
    刑场上人山人海，日近中天。
    一大早，名士纷纷来至宫门，长跪着请求王上赦免林下君，不想王上不但不为所动，反而谕旨：“再为长驸马求求情者杀无赦！”
    名士们寒了心，纷纷退出宫门，来至刑场。
    林下君戴着戴着手镣脚镣，却神态自若。他在邢台上箕坐着，与众名士把盏，来者不拒。名士中有人喝着喝着就哭起来。林下君看着众人，笑道：“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自公主去后，我本应随之，不想苟活至今日。今日，将见吾妻，何幸！”
    山中君捧琴而至：“昨日仲君大婚，琴不及送至。今日送琴来，却是送君日！”说着拂面而泣。
    招嵘携语嫣上前。语嫣一身白纻舞衣，为林下君斟酒，“林下君，语嫣敬你！”
    林下君一饮而尽，看着语嫣和招嵘，“语嫣姑娘，仲君，昨日失控之事，只愧对二位！”
    招嵘一脸悲伤，也为他敬酒：“是我无能，不能救你！”
    “仲君不必自责！”林下君看着语嫣，洒然一笑，“语嫣姑娘飞舞一绝，我未及欣赏，今日幸有绝世好琴，语嫣姑娘可了我此愿？”
    语嫣嫣然一笑，抬了抬衣袖，“语嫣怎敢不从？”
    山中君抚摸着手上的新琴：“在下自诩琴匠，纵制出绝世好琴，若无林下君这样的知音，又有何用？”
    众人听闻，纷纷黯然。
    招嵘向监斩官员请求解了林下君手瞭，监斩官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高高的刑台上，林下君弹奏起《飞舞》，铮铮的琴声铺天盖地，语嫣举起白纻舞衣，为知音而舞。
    台下成千上万的人，心神无一不被这曲《飞舞》摄去。
    一曲舞毕，林下君从容地引首就戳，语嫣从邢台上下来已泪流满面。
    他死了，那个气度超群的男子就这样死了！
    邢台上“砰”地一声，将众人从悲痛中惊醒过来。
    邢台上，琴已碎，山中君走下邢台：“从此不再制琴！”
    众人看着山中君独身远去，感慨不已——
    留王妃不顾礼法，邢台献舞，丘王大怒，将留王爷逐出王都，遣往洛郡。
    洛郡是荒原边郡，历来战事多发。太后虽不同意，无奈丘王旨意已下，不得不送儿子出城。
    出了王都，马车缓缓向洛郡而去。
    语嫣靠在马车里，正自伤心。招嵘撩帘进来，对语嫣一笑：“要让你跟着我吃苦了！”
    “不，是我连累了你。”语嫣摇着头，满眼愧疚。
    招嵘握住了她的手，“王上不容我，哪一种理由不一样？”
    语嫣看着他：“你们一母同胞，且是双生，王上如此对你，难道只是因为王后？”
    招嵘叹了口气，想起这次见到锦儿的情形。锦儿变得憔悴了。招峥故意促成他和语嫣的婚事，是为了让锦儿死心，他知道的。现在他也希望锦儿死心，招峥无论做了什么，都是因为心里有锦儿。是的，招峥从小就喜欢锦儿，和他一样。而锦儿眼里从来就只有他，因此招峥对他的恨意才那么浓。自登基以来，招峥从未让他安宁过。先是将他逐出王都，后又不断改换他的封地，封地也是一次比一次劣。
    “我与他是双生，又是父王唯有的两个儿子，继承王位的机会本是一样的。小时候父王更偏爱我，将我视为王嗣。后来，只因一个答案，父王就改变了主意。”招嵘停了停。
    “什么答案？”
    “父王问我们，若你成了北丘国君王，最想做的是什么？我的答案是国泰民安，王兄的答案是开疆拓土。”招嵘自嘲一笑，“就这一个答案，我失去了王位，也……失去了锦儿。是我对不起锦儿。”
    语嫣听得目瞪口呆。就这样，他失去了一切？
    是的，招嵘的答案只能是国泰民安，因为开疆拓土需要血流成河，即使功臣，万骨已枯，以招嵘的宅心仁厚，绝对不会答开疆拓土。也正因为这种仁厚，他救了她，收留了她，以致她成了他名义上的王妃。
    招嵘轻轻地握着语嫣的手，“我不知道你以前有没有嫁人，有没有喜欢的人，你虽跟着我，却是自由的，语嫣，恢复记忆想离开了，我放了你。”
    听他这么说，语嫣愕然，怔怔地看着他，这个清雅绝伦的男子，不觉感伤。
    马车缓缓离开王都，城门处突然奔出一骑。
    “仲君——仲君——”
    是杜伯仁！





    正文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9 本章字数:2683

    231君子于役苟饥渴
　　招嵘下车，看着杜伯仁，“杜君何以追至？”
　　在王都内，已经告了别，杜君还送了语嫣一份大礼，确是看中他和语嫣。此刻杜君追来，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见招嵘神情有些紧张，杜伯仁下马一拱手，“伯仁有事前往边关，如此正好与仲君同路，送仲君和语嫣姑娘一程。”
　　招嵘眉开眼笑：“如此正好！”
　　语嫣探出头来，嫣然一笑：“杜君！”
　　杜伯仁一瞬失神，转而对语嫣点了点头：“语嫣姑娘，哦，现在已经是留王妃了！”
　　语嫣淡淡笑着，看向招嵘。真没想到她一曲《飞舞》，形象已经固定，她就是那个飞舞一绝的语嫣姑娘，即使成了留王的妻子，他们还是忘不了她的舞。但是琴已摔碎，曲已成绝响，她也不会再舞《飞舞》了，原来那支曲子不属于招嵘，也不属于她，而是属于林下君的。
　　真让人魂断神伤啊！
　　招嵘上马，与杜伯仁并辔而行。
　　杜伯仁突然问招嵘：“王妃故居哪里？”
　　“这个，我也不知。”招嵘看了看身后的马车，“实话告诉杜君，语嫣是我从北海边救回来的。她已失意，不记得以往之事了。”望着前路微微有些感叹，没有注意到杜伯仁脸上的震惊之色。
　　“哦……”杜伯仁回过神来，“如此……如此真可惜了。”瞳眸深深，开阔的眉宇自然舒展，他的声音却降低了许多。
　　招嵘转了个话题：“相府二公子刚成为飞虎将军之婿便去了边关，已半年多了吧？飞虎将军偏偏犯了旧疾，至今还在府中修养。否则这一翁一婿一起上阵，不是父子兵，更胜父子兵啊！”
　　杜伯仁谦和道：“愚弟年轻气盛，父相希望边关能够磨磨他的锐气。”
　　招嵘朗然一笑：“二公子俊才，当年飞虎将军就赞叹，生子当如杜君仲！只可惜飞虎将军只有一女，杜君仲注定要成为飞虎将军的女婿！”
　　“飞虎将军高看愚弟。要说才俊，谁能比得上飞虎将军当年？”
　　招嵘点头称是。飞虎将军确实无人可及。就说相貌。飞虎将军生就一副女子的绝世美貌，看到他谁也不会相信那是一个功勋卓著的将军。谁知飞虎将军豪情万丈，气吞山河？然而，飞虎将军更让使人感动的是其忠诚和情深。当年朝廷变乱，是飞虎将军率军勤王，才保住了招氏江山，对招氏可谓别无二心。只是人生难事事完满，飞虎将军最大的遗憾，就是早年丧偶了吧。
　　风透过车帘，吹进马车，语嫣隐约听到他们说什么“女婿”“飞虎将军”“杜君仲”……
　　杜君仲……君仲……
　　君仲。语嫣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儿听过，却又想不起来。皱眉想了想，她不禁恍悟，君仲，仲君，不就是颠倒了一下次序吗？她常唤招嵘“仲君”，如此不就熟悉了吗？
　　快到洛郡的时候，杜伯仁与他们告别，已是傍晚时分了。
　　杜伯仁一味策马前行，无心留心宿处。夕阳拉长了他的影子，古道上，一人一马，显得格外凄凉。
　　他靠在老树下休息了一会儿。望着远处的群山，心中无限寂寥。
　　她是燕燕！
　　她真的是燕燕！
　　那日，下朝晚了一些，他急急忙忙地赶回别院，因为担心她，他索性弃车骑马。没想到，他还是回去晚了。
　　她已经离开别院，不知去向。他找遍了整个王都，却不见她的身影。他又悄悄派人到王都之外去找。燕燕的失踪绝对不能让父相知道。父相虽不杀燕燕，却要求她将燕燕幽禁起来。是他不忍看燕燕伤心欲绝的样子，才放松了对她的禁锢。没想到这一放松，就让她失踪了。他如何向父相交代，如何向二弟君仲交代？
　　对父相，他可以称燕燕已死，反正父相也不会在乎。然而，君仲去边关前，对他是怎样千叮零万嘱咐的？燕燕死了，他无法对君仲交代！
　　这才奉父命前往边关，君仲问起燕燕，他该怎么回答？若说燕燕已死，恐怕君仲要发疯……
　　－－－－－－－－－－－－－－－－－－－－－－－－－－－－－－－－－－－－－－－－－－
　　东楚国，一夜北风紧。
　　东楚国的东部边界，晖军如鬼魅一般，逆风而至！
　　在那个寒风扫木叶的晚上，大难来临了！
　　日间，东楚国靠近晖国的边郡上，有几个晖国士兵借口丢失马匹，强行闯入东楚平民居所搜查，挑起边境是非。夜晚，晖军突袭东楚边郡，屠杀东楚平民。驻扎在东连郡的将军张凤刚夜起佩刀，率军抵抗。
　　然而，由于事发突然，东楚一方准备不足，又不明对方情况，张凤刚军中死伤无数，几个边郡都遭到晖军惨无人道的屠杀。
　　
　　天微亮之际，一匹快马驮着疲惫至极的信使，停在了东侯府大门外，那信使抱着布囊缓缓栽下马背，那马儿气喘得要死要活……
　　郑宇速率军赶往边郡，大婚不过半月的越秀也率军随之，然而两个月下来，东楚军队不仅没有打退晖军，反而越来越处于下风。
　　－－－－－－－－－－－－－－－－－－－－－－－－－－－－－－－－－－－－－－－－
　　东侯府。元葳推开窗，望向院中。
　　记得上个冬季，雪才下了两场就收，之后则干冷得异常。而现在，雪，白茫茫的，铺天盖地，似乎飘落得太投入了。
　　
　　元葳不知道上天是否真的事事预示。如果是，那么谁足够智慧，能准确地参透其中祸福悲欢？就算是郑宇礼贤下士收罗入幕的严知天，也只能通过星相窥视天机的影子而已。
　　
　　事实，诚如严知天依星相判定：天下恐变，祸福难测。
　　
　　就这两个月的形势来看，天下真有大变之势。
　　
　　朔国，老君王驾崩，新的朔王初登基，国内空虚，终于招致久受压迫的西陵国的进攻；东楚国，楚王倚重多年的陈丞相突然病逝，楚王亦卧病不起；北丘国，丘王被鸩杀，王室大权旁落；晖国，晖王尸骨未寒，内部就经历了成王败寇的七子夺嫡，最终三王子申屠释在姚相的扶持下登上王位。
　　
　　还有什么变化？还有什么是不会来的？
　　
　　北辰黯淡，东西各坠三星。
　　
　　最大的悲哀，恐怕不是这些能掌握生杀大权之人的生死吧。最大的悲哀，来自这些人物导演的无辜百姓的苦难啊！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兴替倾轧，生死瞬间！看得见得，是乱世的英雄，盟坛的霸主。铁蹄声中，战场的扬尘未落，谁看见谁身战死？谁听见谁家妻女断肠啼哭？
　　
　　这就是乱世？
　　沧灵祖师曾经一统的天沧？
　　
　　几个乱世英雄心存天下百姓？哪个盟坛霸主拥有圣人胸怀？
　　天下逐鹿，最终鹿死谁手？
　　——





    正文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9 本章字数:2221

    (231君子于役苟饥渴（续）)
　　元葳看着院中的雪花。雪花纷纷扬扬，飘落而处，浮沉谁主？
　　很多问题，她回答不了，但是她知道，尽管上天以天象预示人事，却从未出现过六月飞雪的奇异。
　　天，是有常的。那么，上天所预示的人事之常又是什么？
　　
　　窗外，雪飘依旧。大片的雪花，飘落积压，覆上水榭的顶檐，或者落入池塘，遮蔽起一池清澈。看起来，似乎一切无异，往年大概也如此吧。
　　然而，东部战场的死亡气息却四散开来，仿佛这雪也染上了那种气息，白得近乎残忍！
　　战场上，是雪掩埋起士兵已冷的鲜血，还是犹带杀声的热血重新融化了白雪？
　　……
　　
　　“夫人？”桃儿进来，看到元葳一声不响地伫立在窗前，小声唤道，“夫人，昭郡侯府的侯总管到了！”
　　
　　“哦，他在哪儿？”元葳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
　　
　　“在花厅侯着。”桃儿有些微愣。素知夫人容颜绝世，然而夫人多日不曾展颜，刚刚看到夫人笑容微绽，她只觉得大地萌春，就要百花盛放。真不知道那位侯总管有什么神奇的。
　　
　　元葳整了整衣，带着桃儿径直往花厅而去。
　　
　　桃儿这丫头，虽不及灵儿伶俐，到底是个稳重的丫头。这些日子，桃儿跟在她身边，帮了她不少忙。
　　
　　自从边郡战事传来，恐惧也一阵阵地传来，而且一阵胜似一阵。
　　听说晖军像恶魔一般，不可战胜，而且丧心病狂似的毫无人性。边境已经有好几个镇遭到屠杀，未及逃出来的百姓无一生还，连牲畜也不幸免。
　　郑宇当机立断，还是只保住一部分边民。他和众将士浴血奋战，不仅要抵挡虎狼般凶狠的晖军，还要忍受接近年终的饥寒交迫，死伤病痛，命数不定。
　　这两个月里，从边境逃亡而来的难民陆续不断，大都数如丧家之犬无处安身。而郑宇调动了所有他能调动的兵马，还是不能打退晖军的进攻。
　　越秀新婚不到半月，也披挂上阵。但是，战场景况丝毫不容乐观。
　　
　　晖国对东楚国垂涎已久，而且两国新仇旧恨不断，连年交兵，关系日益恶化。此次，晖军进攻，似乎蓄意已久，其新君申屠释御驾亲征，对东楚疆土更是志在必得。
　　
　　目前，东军和西军都出征了，东楚国军力大半已集中在楚晖边境，只有北将军楚操所统帅的北军仍镇守在北部边关，防御北方游牧民族，也防着西陵和北丘两个大国，根本无法调配。
　　为了援助前线，诸葛圮尽可能地招募难民，训练难民，希望能够早日派他们上用场。
　　元葳曾目睹这些难民逃亡的惨景，实不忍又让他们回去。他们本是来寻求庇护的，如今让他们回去，她于心何忍？
　　
　　侯总管走后，元葳并未沉醉在他所带来的喜讯中，新的哀愁又笼上她心头。“一定要让他们上战场吗？”
　　
　　诸葛圮叹了一声：“夫人，申屠释必在年前发起大规模攻势，如不加强防备，恐东三郡丢失大半！”
　　
　　“丢失大半？”元葳大吃一惊，没料到战事已如此严峻。
　　
　　诸葛圮颊边虎须低垂，“夫人，此次晖军之凶猛，匪夷所思。我军遇敌，前所未有。”
　　
　　前所未有的大敌？元葳慢慢坐下来，秀眉轻颦，突然感到疲惫。
　　
　　此刻，郑宇在干什么？帐中调兵遣将，还是检查防务，还是对着图纸苦思冥想？
　　或者刀光剑影中出生入死？
　　血肉横飞中，谁看到他脸上的哀伤？或者他一脸严峻，声调高昂，士兵们只看到他们的统帅指挥若定，谁听到他心底的悲鸣？
　　那样残忍的战场，根本不适合向来笑如春风的温润男子，一点也不。
　　
　　一滴泪悄悄凝成，在她脸颊上留下寒冷的行迹，寒冷打断了她的思绪。
　　悄悄抹去泪珠，元葳回过头来，压制着胸口的翻滚与哀凉，她抬起头来，问诸葛圮：“诸葛先生，既然如此，就听先生的安排吧。如今侯总管已筹备好了粮草和将士的冬衣，元葳想亲自押送战场。”
　　
　　“夫人，这……”虎须半伸着，诸葛颇为为难。
　　
　　元葳叹了口气。战场，从不是她愿意去的地方，也不是她应该去的地方，但是这一次有种义务促使她去。
　　
　　“诸葛先生放心，元葳扮作普通士兵，绝不给先生添麻烦。”
　　
　　诸葛圮长叹一声，撩起袍子下摆，单膝跪地，抱拳道：“夫人！”
　　
　　元葳下了一大跳，连忙上前扶他，“先生，如果不让元葳前往，也不必……”
　　
　　“夫人误会了。诸葛圮只是代全军将士，感谢夫人大恩！若不是夫人立时集到粮草和冬衣，我军会有多少人因饥寒而死。”
　　
　　元葳扶他起来，微微一笑：“先生言重了。只不过是父母留给元葳便利，既是元葳的，当然也是侯爷的了！”
　　
　　诸葛圮眨眨眼睛，干涸多年的眼里居然有了湿意。东楚国有侯爷和夫人这样的人，如果不能打败晖军，那真是老天无眼了！以侯爷与夫人之德，将来远人来归，天下臣服，亦不足为奇……
　　
　　“呵呵！”诸葛圮眨眨眼睛，居然笑起来。千般感叹，暂时无从说起，他只能对眼前这个美丽绝伦的女子笑笑，“夫人，既是同往军营，请夫人即刻更换战袍。”
　　
　　“好。一切听从先生的安排。”





    正文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9 本章字数:4077

    (232将心比心心何忍)
    琼瑶珠溅转成泥，踏印辙痕和马蹄。浩荡旌旗边境去，归去来兮知几时？
    诸葛圮率军押车，一到边境，边境上的士兵们便欢呼起来，可见他们是多么地需要粮草和冬衣啊！
    不明原因的，还以为东楚方刚打了胜仗。
    元葳从马车上下来，看着来来去去的士兵，不觉心中一酸。这场战争造成的困境，可见一斑。
    天渐渐黑了，呼啸声却无丝毫消停之意，风雪似乎更凛冽了。
    营帐内生着一盆材火，“噼啪”轻响中，火光跳跃，照着帐内或明或暗的简陋陈设。
    两名士兵手执长戈，笔直地站在帐门边。他们穿着刚发下来的冬衣，又吃了一顿饱饱的晚餐，此刻精神稍稍振奋。这些日子的出生入死，他们能够幸存已属不易。
    元葳往帐外张望了一会儿，不见郑宇的身影。她只好坐回木桌旁，看着火盆里的火发呆。
    郑宇也许正与将领们商议军事部署，正在旁边的帐里。自她到来后，郑宇不愿让人发现，便不在这里聚集将士了。她现在他身边的士兵，专门负责照顾他。
    东侯府里几个常跟在郑宇身边的护卫，知道她是夫人，处处都照顾着她，反而让她觉得自己给他们添麻烦了。
    帐外两个士兵打起十二分精神守卫着。侯爷离开前吩咐：“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所以现在帐内除了一个相貌秀美的士兵，别无他人。所以这个相貌秀美的士兵绝不简单。
    夜半时分，郑宇带着贴身侍卫张虎朝这边走来了。
    “侯……”
    不等侍卫叫出声，郑宇示意他们噤声。
    身上的斗篷落了雪，郑宇毫不理会，只放轻了脚步走进营帐，看到她趴在桌上的身影，他心中一暖。
    因为扮作士兵，她一直穿着战袍。这样睡着，恐怕要伤风寒。
    郑宇轻轻将她抱到里面的榻上，正要给她盖被子。她却睁开了眼睛。
    火光闪烁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睡颜渐渐清醒。
    “郑宇，你回来了？”她看着他，欣喜而笑。
    “不是让你别等我吗？傻瓜！”他捏了捏她的鼻子，宠溺而疼惜。
    剑眉渐舒，他却轻叹了一声。抬手轻抚她的脸庞，眼里除了疼惜还是疼惜。
    他没有想到她会来这里，她来了他心里既高兴又担忧。他不该让她留下的，他现在没法照顾她，更不想让她为他操劳。
    唉！又是一声轻叹。
    张虎端着热腾腾的食物进来，轻唤：“侯爷……”
    郑宇回过头来，对张虎点点头。待张虎退下后，郑宇笑着对她说：“我饿了，你陪我一起吃吧。”
    元葳轻轻摇头：“我不饿。”
    郑宇不理会她，让她坐在对面，给她摆好了碗筷。“吃吧，吃完，赶紧给我回去！”
    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元葳也正色应道：“是！遵命。”
    才不相信他的色厉内荏，不过她确实要回去的。
    元葳端起碗，边吃边看他。
    郑宇瞅了她一眼，“来到这里，就只能吃这些了！”
    元葳嘻嘻一笑，吃了几口，“你说错了，这里的东西很好吃的，只是和我们平时吃的不一样。”
    “是吗？”看她眉开眼笑，郑宇又埋头吃饭。这些膳食是他特意吩咐人为她一个人做的。上战场时，他自己一向和属下同吃同住。
    好久没看到她吃饭的样子，现在就这样看着，他已然心满意足，仿佛一切烦恼忧虑就此烟消云散。
    不禁一叹，没有战事多么好！
    用了晚膳，郑宇看她有些疲惫的样子，柔声道：“困了？去睡吧。”
    元葳揉了揉眼睛，点头答应，“哦。”
    坐到榻上，她却毫无睡意了，只瞅着他。
    郑宇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不是困了吗？还不赶紧睡觉。”脸上带着温润的笑，郑宇扶她躺下。
    元葳怔怔地看着他的脸，突然“噗哧”一笑：“你留胡须的样子，还是很好看的。”
    唇角微微弯起，郑宇摸摸多日未曾修理的胡子，些许无奈，“好看吗？但是……这让我不敢靠近你。”又摸了摸唇边，“扎脸的。”
    “我想试试……”元葳坐起来，微笑着凑近他。脸颊与他的须初一接触，那感觉已引得她心底微颤。
    “傻瓜。”郑宇忍不住在她脸上轻吻了一下，转而双手捧起她的脸，默默注视。在他宽大手心里，她的脸显得那么小，又那么精致。这张脸上绽放的笑容足以给他最大的欣慰，就像此刻……
    他的胡须确实扎脸，像他的人一样，轻轻的，痒痒的，却不经意间扎入她的心底，永远出不来了。元葳想起当初他为她采花，还说什么“采花大盗”。他明知道她喜欢不离根的花，却一次次将花才下来送给他。让她嗔好呢，还是怪他？原来在他第一次为她采花的时候，那个新婚之夜，她已不知不觉地在爱他了。
    闭上眼睛，配合他的呼吸，元葳不由想起每一次和他接吻的情形，无论翻江倒海，还是温柔相嬉，都是珍爱，彼此之间的。
    “这么不专心，在想什么？”郑宇稍稍离开她的唇，沉声问道。
    元葳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吻他的唇。不可否认，她迷恋他的气息，这气息给她安全，包容，几乎蕴含她想要的一切。
    “元葳……”心底一软，郑宇深深地吻她。多日的思念化作此刻的眷恋。如果时间能自动延长，该多好？如果没有战争，又该有多好？
    然而，他还是放开她，适可而止，微微喘息着，平复胸中的翻滚的热浪。
    “脱了外袍睡，会舒服一些。”郑宇耐心地为她解衣。
    元葳微微皱眉，这才发现他斗篷湿了一片，鼻子不禁有些酸意。他总是来去匆匆，一进来就只顾着她，连斗篷也不解下，斗篷上的雪已经全部融化。
    郑宇见她盯着自己身上看，不由一笑：“你做的衣服，我已经穿在身上。怎么，不喜欢我穿吗？”
    元葳扑哧一笑：“不就是给你做的吗？你可喜欢？”解开他的斗篷，将脸贴在他胸前，听到他的心跳。这件冬衣，以昭锦为质料，她选的是他喜欢的青色，他出征前，她还没有做好。
    “你亲手做的，我怎么会不喜欢？”郑宇在她额上亲了一下，微笑着扶她躺下，“睡吧。”
    元葳看着他的脸，不知不觉进入梦乡。醒来的时候，已是大晌午，她听到营帐外的欢呼声，出去一问，才知道是东楚军打了胜仗。
    昨夜夜黑风高，东楚军部署好了，趁晖军不意，突然袭击。晖军一片混乱，败退三十余里。
    收兵后，郑宇和将领们喝酒庆祝，一脸喜悦。这次出其不意，虽未能完全击退晖军，却长了东楚军的士气。晖军虽战如嗜血，却不是不可战胜的。
    越秀坐在郑宇身边，见郑宇眉间一蹙，似一丝忧虑瞬间隐去，再一看，又是那个谈笑如风指挥若定的统帅。心里不由得佩服，为将者，即使心底压千斤，也不能让手下的士兵看到丝毫破绽。在强敌面前，光有计谋还不够，信心往往是取胜的关键。郑宇让全军将士取回了自信。
    越秀举杯对郑宇，郑宇笑着朝他举了举杯。
    “侯爷，咱们的冬衣都不一样的，昨日我听说有几个士兵分到的衣袍，正是他们老娘去年缝的，这是怎么回事？”张凤刚喝了酒，兴致高昂，不谈战事了，突然说起衣服。
    “这个嘛，”郑宇看了看诸葛圮，“粮草和冬衣，都是军师回去筹备的。”
    诸葛圮站起身来，一捋虎须，“此次，粮草和冬衣是东夫人一人之力。我招募训练新兵，毫无空暇。况且征集冬衣的法子，也只有东夫人能够想出来。”
    南宫山想了想，冷静说道：“时间紧迫，没有哪个衣坊能够赶制出这么多衣袍，最好的办法也是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从百姓手中征集。”
    诸葛圮连忙点头：“南宫将军如何知晓？”
    南宫山看了看郑宇，素来严肃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笑意，“将心比心而已。”
    众将皆是一愣，见郑宇唇角抿笑，举杯劝他们饮酒。
    见众将欢饮继续，郑宇抿唇笑了笑，喝着杯中的酒，想起前日刚穿上元葳做的衣服，出去碰到南宫山，南宫山看了他半晌说道：“东夫人真是有心！”郑宇笑了笑，看了看南宫山身上，“元葳刚刚学做，不及南宫夫人手巧。”
    南宫山所说的将心比心，既是指他自己，也是指元葳。
    微笑着看着帐内的火把，火苗在火把上跳跃，郑宇心里骤然一热。他的元葳会为他准备冬衣，其他将士的妻子也会为他们出征的丈夫准备的。普天之下的女人，无论是妻子，还是母亲，都会想着她们的征人，为她们的征人准备过冬的衣袍。元葳只是她们中的一个，然而能将心比心想到这个办法来解决冬衣问题的，除了他的元葳，普天之下也难作第二人想了。
    他的元葳有一颗大爱之心，善良，无私。遇事总喜欢推己及人。这样的女子，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元葳有了这颗心，还需要他的印章和她父亲遍布东楚各郡的商铺，官商配合，各郡太守贴出告示，商行负责收购。元葳母亲制定的那套经商方法，郑宇也看过，赞叹不已。元葳只需将事情交给那个商总管，短时间内筹集这么多冬衣，也不是什么难事。
    又想起元葳的嘱咐：“郑宇，你们要保护这些做衣服的人。还有这次收编的士兵，他们本是向西逃难的，而现在又返回来了……”郑宇点头，“我明白。”明白她的不忍，她的矛盾，他又何尝不矛盾。乱世给予的无奈和苦痛，谁也无法避免，唯一的办法就是结束纷争，结束乱世。然而，他个人的力量实在太渺小了，曾几次他差点丧命。“我会尽力保护他们，帮他们夺回家园。”不是报仇，冤冤相报何时了，郑宇很清楚和平的重要，然而残酷的现实表明：没有战争，和平太难了！“我相信你，郑宇。”……
    众将散去，越秀看着郑宇走进那边的营帐，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迎了出来。他知道那是她，她来军营了，随着诸葛圮一起来的，为了郑宇。然而，她不应该留在这里的，郑宇不是不明白，只是……只是不舍。





    正文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5:59 本章字数:3621

    （233桥断未留桨声伤）
    　　月下雪光，在风小的晚上，本来是一道不错的风景，虽然清冷。然而此刻任何人都无心去欣赏这道风景了。
    　　此刻，只有月下的马蹄声，驱马的轻喝，以及鞭策的急切。猎猎披风摩擦着微微动荡的冷空气，静寂的山影在这空气里默默退后，好像战场上得令退后的一排排士兵，眼神高度集中，紧张之势如箭在弦！
    　　
    　　淡淡月光下，元葳夹在夜行的护卫中间，驱马向前，有点儿像在逃命。郑宇派遣这三个随身护卫，说是送她回东侯府，其实搞得也就和逃命差不多。
    　　
    　　此刻才五更的样子，回去所抄的近路是由郑宇安排的，他说她越快回去越好。
    　　
    　　元葳觉得，郑宇似乎把她看得太柔弱了。不久前，她还在睡梦中，在梦里偎依于他温暖的怀抱，他却把这梦叫醒。她醒来时，已见他全副武装，甚至连头盔都戴上了。触摸到他冰冷的战甲，她睡意全消。
    　　
    　　“郑宇，你刚刚出去了？”
    　　
    　　“嗯。外面雪停了，月光下还可以行路，天亮前，我让他们带你离开。”他神色凝重，几句话似乎就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看到他眼中隐隐的焦虑，元葳只不做声，按照他的意愿，迅速穿戴好。她知道，必是敌情有变，他因牵挂着她，才重回营帐的。也许战斗在即，她本不想离开，却知道他不会让她目睹她所不忍目睹的。
    　　
    　　“乖乖回去，好好照顾自己！”郑宇为她披上了披风，凝重的脸色稍有缓和。
    　　
    　　“嗯！”元葳认真点头，望着他深邃的眸子，微微动了动唇角，却不知该说什么。
    　　
    　　郑宇扶她上马她，放缓了声音：“好好回去。”
    　　
    　　元葳握着缰绳，展颜一笑，“知道了！”眼睛却看在他脸上，一眨不眨。
    　　见三个护卫已等待在前，郑宇不再看她，一鞭子狠狠打在元葳的马身上。马长嘶一声，扬蹄奔跑起来。
    　　元葳紧拽着缰绳，回头喊道：“我等你——”郑宇却已转身去了。
    　　
    　　严峻的时刻容不下太多的儿女情长，她懂，他亦懂。她知道，只有确保她安全，他才能全心全意与敌军周旋。
    　　
    　　然而，虽离开了营地，渐渐远离了战场，她的心却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连着，线的另一头系在身后渐远的营地。线越拉得长了，线的这头越是牵念。
    　　
    　　“的的”马蹄也许因了地上的积雪，变得沉重，需要人不断鞭策，就像元葳此刻的心。她犹豫着是要继续向前，还是留下来与他共患难……
    　　终究，她还是鞭策自己向前，只因这是他的愿望。
    　　
    　　也许，这次的战场真的充满变数，郑宇无法确保后方营地的安全，无法保证胜利的权柄已掌握在东楚军的手里。也许，他早就预料到了战败……
    　　
    　　脑中突然浮现他严峻的面容，元葳突然停止鞭马，马渐渐停下来，她掉转马头，一脸平静。
    　　
    　　三个护卫亦停了下来，回头望着他们刚刚经过的栈桥，桥下黑色的河水流淌，无声无息。
    　　
    　　“夫人？”张虎本来走在最前头，一心想着送夫人回去，他再赶回战场帮助侯爷，然而此刻不知为何夫人却停下来了。
    　　
    　　“夫人，我们走吧。”张虎来到元葳身边，轻轻催促。也许前方战场已展开了杀戮，他必须完成侯爷交托的任务，他亦知道夫人在侯爷心中有多么重要。
    　　
    　　秀眉轻颦，元葳正犹豫不安。一护卫已下马趴在地上，站起来时，神色显得格外紧张，“后面来了大队人马，不知是敌是友？”
    　　
    　　“我去看看。”张虎留下三人，驱马上前，空濛山色转眼就吞噬了他和马的身影。
    　　
    　　元葳和剩下的两个护卫正翘首等待，张虎已跨马奔回，“夫人，大队人马正朝我们本来，不知是不是晖军？”
    　　
    　　“晖军不是在前方叫阵？”刚刚趴在地上听马蹄声的护卫马上提出质疑。
    　　
    　　元葳略一思索，心下吃惊，“不好！恐怕前方叫阵是假，晖军想趁机包围我军，待天明真正打起来时，我们已背腹受敌。”
    　　
    　　“那、那该怎么办？”一直骑在马上不做声的护卫，此刻紧张得有些发抖。
    　　
    　　“怕、怕你个头！”张虎已外的那个护卫斥责一声，也许他觉得在女人面前发抖很丢脸，然而他内心也压着强烈的恐惧，声音颤抖而不自知。
    　　
    　　平时有些憨厚的张虎倒还镇定，虽然也和他们一样，听到“晖”字，脑中闪过的是晖军杀起人来的嗜血的面目，心下不由惊悸。虽然在侯爷的部署下，东楚方打了次胜仗拾回了信心，然而晖军已经成功地将恐惧刻在了他们心底。虽不至于闻风丧胆，但对于目睹过晖军嗜杀的东楚士兵来说，要克服那种鬼魅般的恐惧却非易事。
    　　
    　　元葳不太理解他们的恐惧，只是内心着急。“张虎，派一个人去向侯爷报急情，得快！”
    　　
    　　“好。”张虎指着那个问“该怎么办”的护卫：“你！平时马速最快，你去！”
    　　
    　　“是！”那护卫不再紧张，回身，鞭马，踏上桥板，动作一气呵成。
    　　
    　　“夫人，我们怎么办？”张虎这下没主意了，继续回东侯府，很难避开开向他们的敌军；返回军营，又违背侯爷的命令。
    　　
    　　元葳不做声，只看着那护卫过桥。
    　　张虎看着身边的女子，心下一怔。绝世的容颜在这清冷的晨风中，如凄风苦雨中毅然绽放的蔷薇花，熠熠夺目，一片惊艳……
    　　看那护卫就要到达河的对岸了，元葳的目光中透着十分的决绝，“快去把桥索割断，快！”
    　　
    　　张虎回神，看着栈桥，突然明白了夫人的用意，不由惊呼：“夫人！”
    　　
    　　“快！”元葳由不得他们犹豫分毫。敌军越来越近，马蹄声已近在耳畔。她跳下马，拔剑亲自动起手来。
    　　
    　　张虎终于不再迟疑，拔剑去砍另一边的绳索。
    　　
    　　只要桥索一断，栈桥跟着塌陷，敌军就无法顺利过河了。只是这样做，也等于断了自己的后路，若被敌军发现，他们便会无路可逃。
    　　
    　　“夫人，你先走！”另一护卫上前，接下元葳手头的工作。
    　　
    　　元葳朝他笑笑，继续举剑砍那牢固的桥索，有了他的帮忙，桥索终于只剩下薄弱的牵连，最后应声而断。
    　　
    　　恰在同时，张虎也割断了另一边的桥索，栈桥“吱嘎”着跌下河去，摧枯拉朽一般，桥上的木板“哗啦啦”散下来，落入原本深寂的河水。
    　　
    　　那过桥的护卫在桥断的瞬间，刚好跨上对岸，待听到响声回过身来，还来不及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栈桥已消失在眼前，能看到的，只有对岸模糊的三条人影，也仿佛看到了那三条人影寄予他的期望。
    　　强忍住心头的震撼，他决然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向前线奔去，他要告诉侯爷晖军的计谋，也要告诉所有的人这里发生的一切……
    　　
    　　“呵呵！”终于割断桥索，割断敌军的希望，为郑宇增加些许胜算，元葳突然激动得想哭，心儿在胸腔中扑跳，好像要跳出来，元葳反而笑了，看着身边的两个伙伴，强忍住心头的悲楚和泪意——可能要丧身在敌人的刀下了，她无怨无悔，只是可能再也见不到郑宇，见不到那个温润的深爱她的男子。要让他们两个陪着她死，他们如何呢？
    　　
    　　两个伙伴只看着眼前女子绝世的笑容，嘴角牵动了几下，终于笑出声来。他们什么也没说，彼此心中明白，他们亦无怨无悔。
    　　
    　　“快上马吧，夫人。”张虎牵过元葳的马，恭敬地请求。
    　　
    　　三人转身走不了几步，就听到逼近的马嘶和惊呼了。
    　　
    　　“前面的桥断了！”
    　　
    　　“快去禀报大王！”
    　　
    　　……
    　　PS：申屠释来了！！！！！收藏推荐哦~~~~~





    正文 芙蓉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6:00 本章字数:2868

    　（234狭路相逢血色浓）
　　在危急情况下，人总会力不从心，于是期待奇迹。在被敌军发现的那一刻，元葳有过这样的期待，然而怎么可能呢？若真有奇迹，每一次陷入困境，她何必绝望？
　　
　　死亡气息，终于向他们逼近了。
　　
　　刀剑碰撞的声音，打破了山谷的平静，河水却在桥断之后恢复平静，继续沉睡。
　　
　　看到前面桥没了，奔来的晖军前卫更是怒气冲冲。这三个可恶的东楚士兵，竟敢毁掉栈桥？
　　
　　寒光闪处，敌军挥刀而上，元葳和两个护卫举起兵器招架！
　　
　　以三敌多，敌人相继赶上，元葳快连气都喘不过来了。将精力集中在剑上，她小心护住自己，剑指敌人要处，却生生避开了。
　　
　　两个护卫就不同了。护在她身边，他们拼命与敌人厮杀。
　　
　　“嘶——”身边一线鲜血溅到灰白色的披风上，元葳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受伤了。
　　
　　原来是张虎砍倒了刚刚逼向她的一个敌人。元葳倒吸一口气，来不及看看那倒下的士兵，忙挥剑挡开左边一剑。
　　
　　晖军见了血，就好象饥饿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兽性勃发，目中凶光裸露，凶猛地扑向被围困的三人。如此一来，本来就处于弱势的三人哪里抵挡得住？
　　困兽之斗瞬间便要结束！
　　
　　“啊——”和张虎一起护在元葳身边的护卫被敌人一剑刺进心脏，倒下马去前，还抬起右臂为元葳挡了一剑。
　　
　　“啊！”元葳惊叫，心中一空，仿佛那一剑也穿过了她的心脏。
　　
　　“夫人——”张虎回过头来，替元葳挡去一刀，忍痛惊呼，“小心！”
　　
　　元葳回过神来，再举剑，手已发软，巨大的悲痛攫取了她的心魂。就在这当口，张虎已受伤多处，只能勉力支撑。然而对方却毫不留情，好像杀过瘾了的豺狼，死死砍向猎物……
　　
　　“住手！”赶上来的敌军中突然传出这样一声急促的命令，凛凛威严穿过各人的耳膜，直接控制接受命令之人的大脑。
　　
　　然而，那几个杀过瘾了的士兵却仿佛不受控制。他们听到命令后，手上沾血的兵器只是稍缓了片刻，眼中血光一闪，继续劈向认定的猎物。
　　
　　“夫人！”张虎再也无法护住元葳，自身中伤多处倒下。
　　
　　元葳挥剑逼退近身的几个猛兽般的敌人，回过头来，“张虎！”
　　
　　泪凝于心，笼罩在悲痛中的元葳根本没有注意到背后的利刃，那闪着血光的凶器只需霎那就要刺穿她！过了这一瞬，这乱世中最美的一缕精魂从此消逝，很少会有人知道那是多大的悲哀，没有人会知道那缕精魂是多少泪的凝结，泪光的深深悲悯，泪光的沉沉遗憾，绵绵的爱与眷恋，从此消失于那双绝美的眼中，没有人会知道……
　　
　　然而就在元葳感到寒意的这一瞬，在她以为死亡之神终于降临的这一刻，一声脆响宛如尘外之音，带着她逃离了地狱。
　　
　　元葳还未回过神，只闻到一股清淡的香味，很淡，如果不是她素来鼻子灵敏，以及此时被激发的敏感，可能根本闻不到。然而，就在她闻到那香味的瞬间，她的意识也迷糊了。
　　
　　“住手！”刚刚那声命令又响起。
　　
　　这一次，那些杀红了眼睛的士兵似乎能听命令了，不再挥刀砍向元葳。而元葳手中的剑已自觉滑落，她的身体渐渐从马背倒下……
　　
　　她并没有真正摔下去，在完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她被人揽住了。
　　
　　待她悠悠醒转时，一双如鹰隼般的眼睛正盯着她，这双锐利的眼睛里似乎有些担忧。见到她睁开了眼，眼睛的主人淡淡开口：“傻女人！”
　　
　　见她仍愣着，他放开了她，起身拾起掉在一旁地上的小小药瓶和木塞，那长长的木塞被生生斜削去一半，削口显得很突兀。木塞掉落的地方，躺着一把沾血的长剑。
　　
　　难道是这人丢出的药瓶救了她？而那一缕清香大概来自这药瓶吧？
　　
　　不待她多作猜测，旁边的微弱吟将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张虎，你怎么样啊？”元葳爬向奄奄一息的张虎，跪倒在他身旁，泪水滚滚落下，“你怎样啊，张虎？”
　　
　　她轻轻捧起张虎的头，搂在臂弯里，心痛得抽泣不止。
　　
　　“夫、夫人……”张虎抽着气，声音游离，微微睁开的眼中却有了欣慰之色。
　　
　　“你不要死……”泪水一路滚下，悲伤而无可奈何，元葳知道他们都是为她而死，因为她断了桥，因为他们要保护她。而此刻，她除了哭泣，还能怎样？
　　
　　“傻女人，他活不了了！”目如鹰隼的男子语带讽刺，转而对旁边的士兵大喝：“把这些不听我命的奴才带下去，好好看看他们的下场，以后，谁还敢违抗命令，下场只会比他们更惨！”
　　
　　“夫……夫人，他就是……那次在海上……救我们上船的……申先生。”张虎看清了那男子的面目，断断续续对元葳说。
　　
　　“啊？”元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稍稍止住抽泣，泪眼看着张虎，问道：“救你们的商人？”
　　
　　“咳咳！”张虎疲惫地眨眨眼，表示认同。
　　
　　元葳不解，那一次他们在海上遭遇不测，她和郑宇漂流到了海岛，返回时才听说是一夜行船救下了张虎等人，那夜行船的主人自称是出海商人，姓申，晖国人。听说那夜他还在海上搜索她和郑宇，但没有找到，再后来这位商人就消失了，而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居然已是晖国的“大王”？！
　　
　　元葳抬头看向那怒气冲冲的男子，内心复杂。那位自称为晖国申姓的商人，居然是晖国的三王子申屠释，也就是现在的晖国国君！难怪郑宇托郑琦查那样一个申姓商人，最终毫无消息。
　　
　　“啊——”张虎痛得全身痉挛，脑袋后仰，紧紧抵着元葳的手臂。
　　
　　元葳回过神来，看着他脸上的痛苦，痛呼：“你怎么样？张虎……”
　　
　　张虎——
　　
　　元葳紧紧掩着唇，不让自己放声哭出来，然而悲痛的泪水还是颤颤抖抖地落下来。
　　
　　“傻女人，死一个护卫值得你这样伤心吗？”申屠释怒气稍降，语气中的讥讽却丝毫不减。
　　
　　“别碰我！”猛然抬头，瞪向那鹰隼般的眼睛，元葳拂开他伸过来的手。
　　绝美的眼中泪光闪闪，她脸上痛恨和悲伤，似要消耗她所有的力气。申屠释手停在半空，只定定地看着她。
　　
　　元葳只觉得目眩头晕，全身血气上涌，她极力抑制目睹白雪地上淋漓血光时的呕吐感，秀眉深颦，不多久，申屠释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就在她视线里模糊了。
　　
　　再次昏迷前，她听到一声轻叹：“傻女人，以为断了桥就能阻止我前进了？”
　　
PS：玉箫的计划是——接下来虐！虐心又虐身，“疯狂夜”绝对～！#￥%……&×（）





    正文 勾摄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6:00 本章字数:3681

    (235魂悸恍惊莫长嗟)
　　她在做梦，一场噩梦。
　　
　　她梦见张虎死时痛楚的脸，然后又梦见皑皑白雪，暗红血迹，残盔弃甲，无一具完整的尸体，阴冷的呼啸的风仿佛来自地狱……
　　忽而，她又梦见山谷断桥处，无比高大的敌军如鬼魅一般涉水而过，灰冷的河水才及他们的膝盖，他们举着兵刃杀向对岸，与迎上来的楚军狭路相逢……
　　在震天杀声中，她又看到前线战场，郑宇冲杀在敌军中，面色冷峻，边挥剑杀敌边大声疾呼着，在他的身后，风驰电掣般的凌厉箭镞倏忽而至……
　　
　　“不——”
　　
　　梦中惊醒，元葳坐起身来，目光呆滞，一时心身冰凉。
　　
　　“你醒了？”悠淡的声音突然闯入。
　　
　　元葳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正坐在床榻上。感觉背后的粘滞和凉意，她才意识到冷汗淋漓。
　　
　　“呵，做梦了。”伴随着讥诮的口吻，一团火红的身影已移到元葳跟前。
　　
　　元葳抬头看着来人，只觉眼前似火一般燃烧，一只浴火的凤凰展翅而来。
　　注意到床上女子注视的目光，姚艳笑了笑，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对方。
　　怔怔地看着她，元葳一时说不清眼前这个高大而美艳的女人，只从她的丹凤眼和吊梢眉体会到了一种高贵，骄傲，以及轻狂。
　　
　　“呵，果然是个美人坯子。”姚艳再次开口，依然是讥诮的口吻，带着几分蔑视。
　　
　　元葳平静地看着她，只不做声。眼前的女人有资格蔑视任何人的容貌，因为她本身就美得让人难以移开视线，应该说不只是美，而是艳绝。
　　华贵的宫装掩不住她充满诱惑的体态，难以掩饰的热情自然流露，她脸上的孤傲让人可望而不可亲，是十足的尤物，又是高高在上的王者。
　　
　　半晌，元葳开口问道：“这是哪儿？”
　　
　　“这是晖国的王宫。”姚艳慵懒地答道，缓缓走到元葳对面的软塌，她随意坐下，姿态雍容，更显示出她诱人的风姿。
　　
　　元葳心下吃惊，竟已到了晖国王宫！
　　
　　姚艳螓首微抬，打量着自身所在的这个房间，好像第一次来到这里。
　　
　　只是个普通的房间，并不怎么华美。丹凤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姚艳朱唇微启：“知道吗？这里是大王母妃生前住过的寝宫。”她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像是说给元葳听的。
　　
　　元葳愕然，也打量起这个寝宫来。偌大的空间，除了一架并不富丽的床，一条陈年软塌，一个梳妆台，一张古琴，也没什么特殊摆设，房内的装饰十分淡雅，也许就像先前主人的生**。
　　
　　“来人啦！”姚艳突然开口。
　　
　　从殿外进来两个垂手低头的粉装宫女，她们目不斜视，径直到姚艳跟前跪下：“王后！”
　　
　　元葳心里又是一惊：她居然是晖国王后，申屠释的王后！
　　
　　“东夫人，以后她们就是你的婢女了。”姚艳缓缓起身，瞥一眼犹坐在床上发愣的元葳，不禁微微恼怒，“东夫人可是大王请来的贵客啊，只是客亦有客的礼节吧？”
　　
　　元葳这才明白，晖国王后正恼她没有下床行礼吗？抬起头看向晖国王后美艳的脸，注意到这张脸上的明显敌意，元葳顿感困惑。
　　
　　“哼！”轻哼一声，姚艳火红的身影已向外转去。
　　
　　元葳愣愣地坐着，满脑子的疑惑还来不及问出口，层层失落已笼上心头。
　　
　　山谷的那场杀戮后，她感到心力交瘁。昏迷了多久，她不知道；怎样来到了晖国王宫，她也不知道。更不用说，两军交战的情况怎样，郑宇现在怎样了？
　　
　　惴惴不安，又何止是不安？
　　
　　醒来后就置身这个陌生之处，噩梦的余影仍旧纠缠，晖国王后奇怪的话语，奇怪的敌意，……
　　
　　恢复平静后的房间，静得可怕。元葳蜷缩起来，抱着膝盖，埋头于膝头，任孤寂弥漫，弥漫。
　　
　　郑宇，你在哪儿？
　　
　　此刻，她是多么想念他，想念他的怀抱，他温润的笑容，熟悉的气息……
　　
　　“东夫人，请沐浴！”晖国王后留下的两个婢女恭敬请求。
　　
　　元葳抬起头来，平静地看着两个不冷不热的婢女，又看了看自身。
　　
　　士兵的战袍仍套在身上，她仍扎着男人的发髻。经过那山谷的一阵挣扎，她应该是血迹满身污秽不堪的，她确实需要好好洗洗。
　　
　　沐浴后，换上了晖国王宫里宽大的宫装。那两个婢女已为她摆上了精美的膳食。
　　元葳心中空茫，腹中同样空。然而举箸，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她一点胃口也没有。秀眉轻颦，元葳慢慢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东夫人觉得不合口味的话，奴婢这就去换。”伺候在一边的年貌稍大的婢女恭敬道。
　　
　　这两个眉清目秀的婢女，年纪看似和元葳差不多。元葳感觉不到她们的敌意，虽然知道她们有意疏远自己。
　　
　　微微一笑，元葳开口道：“不是的。元葳初来乍到，只是没有口味。不用麻烦两位姐姐了。”
　　
　　“东夫人，奴婢叫代子，您千万别喊我们姐姐。”年貌稍小的婢女神情似乎有些紧张。
　　
　　那年貌稍大的婢女向外看了看，好似生怕别人听到。
　　
　　元葳抱歉一笑，也许晖国王后对婢女特别严厉吧。“好。那我以后就叫你代子。你呢？”元葳问另一个婢女。
　　
　　“我叫恭子，恭敬的恭。”
　　
　　“你识字？”元葳微感吃惊，一般宫廷婢女是不识字的。
　　
　　“只认得几个字。”恭子脸色微赧。
　　
　　元葳稍稍放松，抬头望向这座寝宫的外面，发现几个锦衣侍卫正守在外面。
　　
　　微叹一声，回过头来，元葳问垂手侍立在一旁的恭子：“我来这里多久了？”
　　
　　“昨日午时，大王派的人送夫人赶到的。”
　　
　　昨日午时？她昏迷了这么久？即使是在她昏迷之后立即被送来的，也要用**。只是奇怪，她感觉不到自己是中了**。
　　元葳轻叹一声，瞥见一扇宽敞的窗户。她走过去，慢慢推开，看到外面的园子。偌大的园子，只见光秃秃的树枝，什么景色也没有，除了地上铺的一层不很厚的雪。园子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围墙外大概就是这个王宫的宫殿屋宇了吧。
　　元葳站在窗前思量着。从视野内的殿宇分布来看，她所处的这个寝宫应该是比较偏僻的。
　　
　　然而，偏僻又怎样？申屠释既然把她俘虏到了晖国王宫，哪能让她轻易逃走？
　　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对她怎么样，反似真有些对待贵客的样子。
　　难道申屠释想用她来威胁郑宇？
　　不对，要用她来威胁郑宇，就不必将她送到晖国王宫了。
　　申屠释到底要怎么处置她？
　　
　　又想到张虎和那个尚不知名的护卫的惨死，元葳对申屠释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生起了厌恶和害怕。
　　申屠释，和他的王后一样，喜欢用讥诮的口吻说话，让人实难忍受。
　　
　　静静靠在窗边，元葳胡思乱想，心乱如麻。
　　
　　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北风大作，而这扇窗户的朝向正好避开了寒风，元葳不觉得怎么寒冷，只怔怔地看着窗外空旷的园子，目光飘忽。
　　
　　“夫人，要下雪了，关上窗子吧。小心着凉。”身后的婢女小声提醒。
　　
　　元葳回头，对代子和恭子感激一笑，“我想看看雪。”
　　
　　看到她真挚的笑容，两个婢女对视一眼，只好随她。
　　雪，真的飘起来了，鹅毛一般的轻盈，不像先前的绵重。
　　
　　元葳回过头，再向园子看时，发现光秃秃的树下，已多出了一单薄的身影。
　　
　　树下那人一身白衣，落落随风，似不染纤尘，长长的黑发随意绾在脑后，光从背影看不辨男女。
　　
　　那人坐在大树下的暖椅上，一动不动，任周边雪花飘舞，任天地间白色纷扬。
　　
　　偌大的荒原，那人显得如此渺小。
　　静寂的天地中，雪花落寞的坠落，坠落，无声无息。
　　那人独坐于漫天飞雪中，任晶莹白色如岁月风霜般染上发脚眉梢，是与这天地的落寞互诉，还是独自黯然神伤？
　　天地间，那抹白色显得如此孤独，如此忧伤。
　　
　　谁听见了那人内心的声音？谁能触到那人眼中的悲凉？……
　　
　　呼啸的北风越过园子的上空，无尽雪花纷纷扬扬，散尽冷意。
　　那雪花似的人仍旧一动不动，似乎倾诉得忘了情，漫天的白雪都浸透着孤寂，千古不变的悲凉，铺天盖地而来，在人间不留一丝缝隙……
　　
　　紧紧抚着胸口，几乎窒息，元葳受不了这种抑郁，受不了这般沉重，终于大声喊出来：“下雪了——”
　　





    正文 勾摄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6:00 本章字数:3000

    (236晖军回师楚军寒)
　　年终一战，晖军大败楚军，结束了这一年对东楚的战争。
　　
　　申屠释率军返回那日，雪已经停了，只是严冬的太阳仍旧苍白。
　　
　　晖国王都，城门大开，百姓夹道欢迎，来到都城外，一片兴高采烈。此次战胜，血洗了之前晖国战败的耻辱，一些百姓又能够团团圆圆地过年。只是，那些丧身战场的将士，他们家人看到这些回来的战士，亦难免哀伤。
　　
　　猎猎的金色帅旗上，浑圆厚重的“晖”字，似图腾般高举，猎猎随风，似要与日月争辉，傲出晖军如日中天的气势！
　　银灰色战甲，征尘未除，森冷得仿佛战场杀气的凝结。天光汇聚处，申屠释被围拥着走在军队的最前面，逼人的霸气迫得百姓不敢抬头仰望。
　　申屠释所经之处，无不山呼“万岁”。
　　
　　凯旋之师的后面，跟着一辆囚车，由几个执戈的士兵押着。
　　
　　百姓注意到那囚车，只见囚车里的人一身血迹，双手被缚，囚车上的脑袋歪向一边，头发有些蓬乱，人已然昏迷不醒。
　　从囚车里人的战甲来看，有人猜出这是个级别相当高的将领。然而，从露在囚车外的侧脸来看，这个战俘似乎还很年轻。
　　
　　“这是去年冬南隅之战的东楚统帅——越秀！”押解的官兵指着囚车，向百姓们大声宣告，手中的戈举得高高的，神态甚是自得。
　　
　　当下，百姓一片欢呼：“嚯——”
　　
　　“就是去年战败申屠杜的东楚将军吗？”人群中的有关话题也开始传开了。
　　
　　“是啊，听说这越将军才弱冠之龄就已封侯，是东楚最年轻的侯。”
　　
　　“哎呀！真了不起，还是年少英雄，怪不得平安侯被他刺中，至今仍卧病在床呢！”
　　
　　“说什么呢？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家伙！”一位尤其的爱国青年抗议。
　　
　　“关你……”不服者刚要反驳，就被打断。
　　
　　“别吵了，姚相！”
　　
　　姚丞相率百官迎到了都门。百姓们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姚相风采。去年国王病重，由来已久的七子夺嫡终于大爆发。三王子申屠释就是在姚相的一手扶持下，打败其他王子，登上王位的。之后，姚相的女儿，姚艳，也就成了王后。
　　
　　百官潮水般的叩拜声，申屠释放肆的笑声，淹没了姚相的声音，百姓并未听清姚相的声音。
　　－－－－－－－－－－－－－－－－－－－－－－－－－－－－－－－－－－－－－－－－－－－－－－－－－－
　　此一战，东楚方越秀被俘，郑宇在死人堆里寻了一天一夜。
　　日已暮，退守的东楚军营地里，士兵们揪心的痛呼声已稍稍减弱。高插的火把处处，映出伤兵带血的包扎，苍白的脸。
　　军医仍在忙碌。几个送饭的士兵，把粥送到受伤者的唇边，慢慢地喂给同伴。
　　
　　“啊——”不知是牵扯到了伤口，还是本来的痛楚发作，一头裹白布的伤病忍不住叫出声来。
　　
　　“带他到营帐休息！”郑宇停下脚步，对身后的士兵命令。
　　
　　送饭的士兵回过头来，望着来人，忙下跪：“侯爷！”
　　“起来吧。”郑宇点点头，继续向前行去。昏暗的火光下，他稳健的步子显得如此沉重。
　　
　　一路走来，郑宇很少出声，已经在营地里转了一圈。
　　
　　“吩咐下去，凡是头部受伤的士兵，一律带到那边营帐。”
　　
　　“是！”一士兵沉着脸，领命而去。
　　
　　抬头望向高远的夜空，昨夜那几颗寒星，已然无迹可寻，只有沉沉的夜色，沉沉的北风，沉沉的山影，沉沉的雪地，一切都沉沉……
　　
　　沉得喘不过气来，郑宇却不再叹息。
　　
　　“侯爷，众将领在帐中等候。”诸葛圮前来请示，虎须贴在脸上。见郑宇一脸森寒，心下不由一震。从昨日停战至今日傍晚，郑宇像变了个人似的，是山谷那番疯狂的找寻改变了这个男子？
　　
　　“你的伤也要包扎一下。”看着郑宇臂膀上的殷红，诸葛圮提示道。
　　
　　“没事。”郑宇径直朝帅帐走去。
　　
　　诸葛圮长叹一声，随后跟上。也许对郑宇来说，身体上的伤根本算不上什么了。
　　跟着郑宇打过许多仗，无论是显中求胜，还是绝处逢生，在军中诸葛圮看到的，一直是那个指挥若定的郑宇。然而，这一次他看到了郑宇的慌乱，慌乱后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而担忧……
　　
　　随着“哗”的一声响，帐里的众位将领不约而同地站起，向门口进来的魁梧身影望来。他们都未卸甲，身上披挂依旧整齐，都只看着郑宇，等待他的命令。
　　
　　郑宇停了一下，然后大步走到最前面，转身。众将领亦转身，抱拳行礼，声撼河岳：“将军！”
　　
　　打量着在座的将领，郑宇看向左边首座的两位将军，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越侯被擒，西军余部暂交给左将军和右将军。我们再想办法营救越侯！”
　　
　　“是！西军将士听凭东侯调遣。”左将军和右将军是越侯四名将军中幸存的两位，资历不浅，作战骁勇。
　　
　　郑宇对他们点点头，看向其他将领，“此次我军布防落空，以致西军中了敌军计谋，西军竭尽勇力，才免了两军被围歼之祸。然我两军所剩兵力，已难抵挡敌军下一次全面进攻。眼下停战，申屠释虽已回朝，晖军主力仍待命前线，我军更不能懈怠……”
　　
　　这个年，是没法回去过了。然而就地整兵，待来年再战，必定不是上策，他们需要援军。
　　“将军，向北军求援吧！”马扽上前请命。
　　“不妥！”连口胡子张凤刚起先反对，“北军素来唯王命是从，若求援于北军，那么上原之战，侯爷身中毒箭，管大哥丧命当场，不都白费了？还有大家这一年多的谋划……”
　　
　　“张将军！”郑宇看向张凤刚，一脸的面无表情，“此时已非彼时！”
　　
　　“侯爷！”诸葛圮唤了一声，提醒郑宇不要失态。
　　郑宇看了诸葛圮一眼，悄然坐下，“我们现在面对的是晖军！”
　　
　　南宫山松了松手握的单斧，向来谨言慎行的他叹息了一声：“将军所言甚是！”
　　
　　张凤刚憋了口气，在一旁坐下，不再看郑宇。
　　
　　南宫山看了看张凤刚，又看了看郑宇，上前一步道：“此次晖军之凶猛，绝非往日好对付。我军并非缺乏战斗力和勇气，只是没有敌军狠毒残忍。倘若真要抵死一拼，我军损失且不计，关键是这边郡的无辜百姓！”
　　
　　“诚如南宫将军所言！”马扽应声赞同。
　　
　　郑宇也点点头，“眼下唯有团结东楚一切力量，才有可能破除晖军的威胁。”他看了看一声不吭的张凤刚，又转过头来对大家说：“以前的事现在都不要再计较了！”
　　
　　“是！”种将齐声回答。
　　
　　“好！”郑宇神情一松，负手站起来，“军师！”
　　
　　诸葛圮会意，站到前方，将与郑宇商定的吩咐了下去。
　　张风刚前往国都求援，向王上禀报：“今后东西六郡官位升降及税役任由王上决定！”这本是他们在上原一战后争得的权利，如今不得不还回去。
　　——





    正文 勾摄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6:00 本章字数:2497

    （236晖军回师楚军寒（续））
　　众将领退出帅帐不久，马扽带着一名属下返回。
　　
　　“查得怎样了，马将军？”郑宇一脸着急，刚刚的沉着已不见踪影。
　　
　　马扽向属下示意。
　　
　　“启禀侯爷，属下已查明，昨日一大早，一辆马车从边郡直奔晖国王都，今日午时已进入王宫。”
　　
　　“那这么说，夫人被俘到了晖国王宫！”诸葛圮唏嘘着，额头皱起，虎须下垂，“这可不好办了。晖国经历了七子夺嫡，眼下王宫戒备森严，恐怕连一只苍蝇也难进入。”
　　
　　“侯爷！”马扽对郑宇抱拳，“此事就交给末将！”
　　
　　郑宇点了点头，看着马扽，“眼下，东三郡几十座城池落入敌军之手，逃出来的百姓如惊弓之鸟，将士们更是死伤无数。我们现在不能冲动。只能想办法，暗中营救越秀。”
　　
　　马扽点头：“越侯被关在敌军大牢。大牢守卫森严，虽不能劫狱，但只要越侯一示众，我们埋伏在晖国的人，一定能把他救出。只是夫人已进入王宫……”
　　
　　郑宇皱了皱眉：“营救元葳，也许可以用别的办法。”
　　
　　马扽想了想，“末将明白。末将告退！”
　　
　　－－－－－－－－－－－－－－－－－－－－－－－－－－－－－－－－－－－－－－
　　
　　郑宇终于疲惫地坐下，感觉一切都冷清起来，账外簌簌寒风传来深夜的兽吼，甚是凄凉。
　　
　　“侯爷，手上包扎一下吧。”诸葛圮铺开药物。
　　
　　郑宇淡淡看了一眼，任他割裂自己的衣袖。
　　
　　诸葛圮叹了口气，“夫人不会希望看到你流血的。”
　　
　　心里一阵刺痛，郑宇忍痛站起来，任诸葛圮为他解战甲。
　　
　　诸葛圮为他包扎着，状似无意地说：“晖军在申屠释的率领下，竟这般凶猛，实在怪异！”
　　
　　郑宇眉一皱，辰眸一亮，看向诸葛圮：“你说什么？”
　　诸葛圮迟疑了一下，一脸的迷惑，想了想自己刚才的意思：“晖军似丧失了人性！”
　　
　　郑宇在桌上拍了一掌：“对！自古以来，屠杀敌人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但像晖军这样不论老弱病残，甚至连猪狗也不放过的，实为罕见。沦陷的城池，还有多少百姓没有逃出，多少百姓等待着被屠杀！”郑宇越说越激愤。
　　
　　看到郑宇手臂上伤口又渗出了血来，诸葛只得重新为他上药包扎。幸好郑宇只是皮肉之伤。
　　
　　“侯爷，既然晖军暂时不杀那些百姓，我们就可能想办法救他们。”
　　
　　“现在，东西二军剩余的将士恨不得能一身分作几用。”
　　
　　诸葛圮点点头，“多亏夫人及时毁了栈桥，否则，越秀率领的两翼西军也不可能及时赶到，制止申屠释。”
　　
　　这一战，他们原来的军事部署落空了。申屠释突然改变正面进攻，兵分两路，一路绕道他们的后方，颇似去年南隅之战中郑宇的策略。这一次，申屠释如法炮制，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果然不可小觑。
　　是他们大意了！上一次攻其不备取得的胜利，也许根本就是申屠释故意疏忽，故意让他们放松警惕。
　　
　　此次本来计划，郑宇帅东军打前锋，让越秀两翼西军后发制人。未料越秀还没等到出手，就得到了晖军绕道后方的消息，而且还有元葳……
　　郑宇不难想象越秀当时的心情。乱军之下，她毕竟只是一个柔弱女子，两个护卫能护她到几时？难怪越秀会如此不顾一切。
　　西军当敌锋芒，虽阻止了申屠释的深入，却死伤过半，最后若不是郑宇率军及时赶到，情况更是不可设想。只是西军终失两员大将，越秀也被俘虏，郑宇虽保住了后方，却丢失了前方。
　　一天厮杀，傍晚的时候，郑宇才见到那个回头报信的护卫：“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拎着护卫的衣领，郑宇浑身暴怒，护卫声音颤抖着：“越、越侯不让我告诉侯爷……”
　　是越秀！越秀大概也以为她必不能幸免，所以拼了命地杀向申屠释，为她报仇，却不想让他乱了方寸，否则东西两军谁来指挥？
　　越秀确实冲动了，然而如果换做是他，他能保持镇定吗？
　　元葳……他叫着她的名字，在山谷的尸堆里翻了一天一夜。那种痛，那种绝望，唯有他自己知道。
　　
　　他是那么的自责。她为他砍断了栈桥，却丧身在敌军的马蹄下，连尸骨都找不到。
　　
　　说好生死与共的，她却这样抛弃了他……
　　他在死尸中疯狂地寻找，却生怕找到她的痕迹。在山谷中翻寻，他是那样的害怕，害怕失去她，失去元葳……
　　
　　四下里都有人为他搜查尸体。他抬起头来，面如死灰，往山谷桥断处望去。手握在刀刃上，却痛无知觉，他脑中只有一个信念：如果她死了，他……决不独活！
　　
　　山谷桥断，河水寂然。满山满谷的尸体，满沟满地的鲜血，到处翻遍了，只找到两个护卫强可辨认的尸身，没有她的踪迹！他向来温润的脸上已冰结三尺，寒意森森。
　　
　　望着无波的深水，想着她纵身跳入这冰冷河水的情形，他几近发狂。
　　诸葛圮上前拉住他：“侯爷，夫人可能被俘虏去了晖国。”
　　
　　理智慢慢回归，他握住诸葛圮的手，笑出了声：“对！元葳一定还活着！”
　　她还活着……
　　靠着这个信念，他等，一直等到她被俘至晖国王宫的消息。
　　
　　昏暗的营帐里，只剩下郑宇一个人了。
　　
　　看着诸葛圮帮他解下的衣袍。这件袍子是她亲手做的，如今已沾上了鲜血，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捧着衣服递给他时，她的音容笑貌还在眼前，而今人已入了敌人的深宫。她真是个傻瓜，为了他，为了东楚，她连性命也不要！
　　多么傻气！
　　她要是死了，他该怎么办？
　　
　　将锦袍掩在脸上，手指抓紧着，指节发白。
　　
　　如果申屠释敢动她一根汗毛，他绝对不会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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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6:00 本章字数:3710

    （237瑶宫寂寞锁千秋）
　　
　　晖国王宫。
　　
　　薄薄的水红色纱帐拂拂，将浴池朦胧隔开，如倒立的水面縠纹，此时还有蒸腾的热雾，整个浴室飘渺得不似凡境。
　　
　　四角的宫灯柔和，笼罩着皇宫一切的奢靡繁华；玉台上，粗大的红烛初燃，激动得泪流满身，烛光跳跃，隐隐摇红。
　　
　　纱帐四周，宫女垂手侍立，无声无息。
　　
　　纱帐内，水声细碎响起，雾气中氤氲出一张美艳无双的脸。
　　
　　螓首微扬，白皙细腻；修眉舒展，斜飞入鬓；美目轻阖，扇睫露沾；艳唇如花，翕动诱人。
　　
　　水声突然哗响，纱帐无风自动。三千长发随即飘落，服服帖帖地落在那凝脂般的玉背上，垂至腰际。纱帐内的宫女有条不紊地忙乎起来。
　　
　　修长的玉腿搅动池水中的花瓣，慢慢拔出，水珠顺着长短有致的玉趾滴落，咄！咄！
　　
　　宫女杨吉拿着浴巾迎了上去。
　　
　　瑞兽香炉里，轻烟袅袅，弥散满室。凤榻上，锦绣无双，轻软暖然。
　　
　　睡袍宽大，掩不住她诱人的体态，襟口半敞，酥胸微漾，春色无边。凤榻上，她斜躺着，一手微撑着脑袋，任长发铺散弥漫，妖娆无限，更何况那双无上媚眼——
　　
　　看着榻上的姚艳，杨吉顿觉呼吸一窒，赞叹了一声，又不由得担心起来。
　　
　　“王后，你正病着，何必……”
　　
　　姚艳轻咳一声，“不要紧，今日大王凯旋，本宫不能参加庆功宴，却不能让大王看到本宫一幅病怏怏的样子。”
　　
　　杨吉还要说什么，已听见殿外传报，只得退出去迎驾。
　　
　　姚艳整了整衣袍，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出现在门口的魁梧身影。嫣红脸上浮现一抹暧昧的笑，唇角微微勾起，似嘲讽似艳猎，似拒还迎……
　　
　　他能抗拒吗？
　　
　　他要抗拒到什么时候？
　　
　　门口的身影怔了一下，鹰眸转暗，他大步走向凤榻，推倒斜躺着的姚艳，覆身而上，顿时丝绸的撕裂声，剧烈，而悠长。
　　
　　行动可以证明，到底谁是谁的猎物！他为什么要抗拒？
　　
　　姚艳浑身滚烫，咳了两声，急喘着道：“不……不行……”
　　
　　申屠释翻身坐起，深俊的脸上满是不如意的神色，哼了一声：“原来你是真的病了！”
　　
　　姚艳拉了锦被，掩去半边春色，脸上依旧病态地红着，她又咳了两声：“臣妾……未料大王如此之快凯旋，不想此时伤了风寒，扫了大王的兴致。”
　　
　　申屠释绷着脸，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来：“既然身子不适，就早些歇息吧。”
　　
　　他不悦的神色缓了许多，姚艳撑起身子，拉住他的衣袖：“释，我为你安排了歌舞，今晚就不陪你了。”
　　
　　申屠释勾起唇角笑了笑，握了握她的手，“有劳王后！”吩咐了杨吉几句，转身出了寝殿。
　　
　　杨吉进来，对姚艳点了点头。姚艳会意，躺回了枕上，觉得有些头昏目眩，“本宫这病的真不是时候！”不无遗憾地一叹。本来小别胜新欢，今晚她却要让他和别的女人快活。
　　
　　杨吉为姚艳掖好了被子，柔声说道：“王后好好睡一觉吧。国师开的方子，明日病就能好了。”
　　
　　姚艳嗯了一声，合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吉儿，你跟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杨吉算了算，答道：“刚好十三年。”
　　
　　姚艳缓缓开口，“十三，我十三岁那年，中秋夜，在御花园的望月亭里，我喝醉了，他也喝醉了，他说要为我征战天下，那天晚上，我就成了他的女人……”声音渐渐压低，说到最后竟似梦呓一般，姚艳脸上浮出一丝异样的嫣红。
　　
　　看到姚艳的神色，杨吉不禁一愣，记起那晚姚艳一夜未回，她在御花园外等了一夜，原来，原来……
　　
　　杨吉自小跟在姚艳身边，自然明白姚艳与申屠释之间的事，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早就……
　　
　　这些年来，姚艳始终未育。而大王需要子嗣，所以姚艳不得不妥协，且以大王的性格，姚艳束缚他恐不见好。杨吉现在才明白，难怪姚艳需要国师秘制的胭脂。
　　
　　高傲无比的晖国王后，原来也是这般无奈……——
　　
　　御殿。美酒佳人。申屠释宽袍散坐。歌舞渐歇，一个绝色舞女已倒在他怀里。
　　
　　申屠释丢了金杯，斜眼看着怀中的女子，醉眼朦胧的样子，眼中浮现出一丝谑笑。这个女子很快就会变成他想要的，他将快活无极，她则痛不欲生。
　　
　　“你脸上的胭脂，是谁赐的？”申屠释搂着这个半裸的女子，手指在她脸上慢慢划过，笑容却冷酷无情，看得怀中女子身子一颤。
　　
　　“回……大王，是、是王后赐的。大王不喜欢，奴婢这就去洗了。”说着想要起身。
　　
　　申屠释将她按在席上，俯身在她脸上嗅了嗅，深吸了口气，想到一朵罂粟正含苞待放，“寡人喜欢……”说着在她脸上慢慢吻起来，十分的耐性。
　　
　　舞衣抛却，女子呼吸渐促，脸上渐渐显出惊骇的表情。
　　
　　妖娆的罂粟，妖娆盛放。申屠释的动作渐渐变得疯狂。罂粟花盛放妖娆，血的妖娆，铺天盖地，他听到的看到的只有这妖娆，没有身下女子痛苦的吟和求饶。
　　
　　血的妖娆中，藏着一个如花的笑，隐约可见可闻，似触手可即，似可望不可即，他极力想要达到这个笑，极力达到，不顾一切……
　　
　　女子已一脸惨白，冷汗淋漓，拼命挣扎却挣不脱他的束缚，她只能哭喊着求饶：“不要……”
　　
　　申屠释的动作更加剧烈，他就要接近那个笑了，不是姚艳的笑，不是任何一个他宠幸过的女子的笑，是……是她！
　　
　　申屠释一震，顿时缓了下来。不，不是她，不能是她！
　　
　　鹰眸渐渐恢复清明，眉一皱，他猛然推开了身边的女子。
　　
　　女子摔至席边，泪流满面，心知触犯了君王，忙伏身磕头：“大王饶命！”
　　
　　是她！不，不可以是她……申屠释用力闭上眼睛，感觉心烦意乱，薄唇微启，挤出一个字：“滚！”
　　
　　女子拾起舞衣往胸前一遮，顾不上浑身的血迹，以及那钻心的疼痛，半跑半爬地逃了出去。
　　
　　申屠释鹰眸暗沉，紧皱着眉头，半晌才冷静下来。“来人，摆驾瑶宫！”
　　
　　瑶宫，是他母妃，瑶姬，生前居住的寝宫。母妃去后，这座寝宫由于位置较偏僻，一直没有别的妃子入住，多年尘积，直至他在七子夺嫡后登位，才命人修整打扫，恢复了原貌。
　　
　　他不允许别人进入瑶宫，除了他自己和唯一的胞弟，申屠雪。因为这是他们母妃的寝宫，母妃当年自甘冷落的所在。
　　
　　瑶宫，是他童年时的天堂，因为有母妃，有母妃就有了一切。
　　
　　然而现在，多年冷清的瑶宫，却住了别的女人，一个容貌与母妃近似的女人。
　　
　　看到廊下的宫灯，灯火暖然，申屠释心里似乎也有了些暖意，举步踏上玉阶，抬手制止了身后的随从和守在这里的侍卫，他自顾自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梳妆台上，那个女人趴着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把玛瑙梳子。
　　
　　偌大的瑶宫，好似只她一人。精巧的宫灯里，灯火幽微，似要为她烘托出梦的境界。暖炉未灭，暖气正努力驱赶着室内的寒冷。
　　
　　不见宫女的痕迹，申屠释皱了皱眉。这个傻女人不是把宫女都赶了出去，好让她自己趴在梳妆台上睡吧？嘴角勾起一抹暗讽，他走近她。
　　
　　在她的周身，一切都那么宁静，以致他也跟着静了下来。
　　
　　这个傻女人，大冷天的，能这样睡吗？
　　
　　申屠释突然来了兴致，仔细打量着眼下的傻女人。他曾这样近地打量过她，只是那时的心情与此时有些不同。
　　
　　青丝如绸，随意披散，遮住了她颈部如玉的肌肤，发丝在她背部滑下，只留一小支秀发搁在美丽的侧脸上。她的脸，略显苍白，在睡梦中还微皱着眉头。
　　
　　申屠释忍不住凑近她的脸，与她呼吸相闻。她气息如兰，呼吸平缓，樱唇微微翕动。申屠释深吸了口气，离她远了点。
　　
　　此刻她就像睡梦中的婴孩，美好得让人不忍去打扰。
　　
　　再度勾起唇角，只是没有了讥讽的意味，申屠释轻轻一笑，心中竟柔软轻荡。
　　
　　手指轻轻挑起躺在她脸上的发丝，发丝缓缓滑过她鼻端，她微微皱鼻，嘤吟了一声，抬起那只握梳的手按住了他的手。
　　
　　申屠释看着自己的手，微微一愣，见她仍旧睡着，嘴角却弯了弯，“夫君——”
　　
　　PS：这章改了改，上传晚了。想好好刻画申屠释这个角色，有好意见的告诉我啊，收藏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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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6:00 本章字数:3311

    （238九天御风伤只影）
　　
　　夫君？
　　
　　申屠释看着被她拽住的手，也不急于抽开。如果他没有听错，刚刚这个傻女人确实抓着他的手叫了声“夫君”。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他，姚艳以前叫他“三王子”，现在叫他“大王”，私下也叫他的名字，却从未叫过“夫君”。
　　
　　如果眼前这个女人是在叫他，他应该会心喜吧。申屠释凝视着她，见她甜甜的笑容，这笑容让她显得如此温柔。
　　
　　“郑宇……”唇角微动，她把申屠释的手贴在了脸上，继续着梦呓，“我知道是你……”
　　
　　鹰隼之眸中怒意隐然，申屠释“哼”一声，猛然抽回手。这傻女人，真把他当成了“郑宇”！
　　
　　头皮被扯痛，元葳的美梦突然中断。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脸孔。
　　
　　元葳脸色一变：“你……你怎么在这里？”马上，又知道这个问题问错了，现在她身处的，不是梦里的东侯府，也不是曾和郑宇嬉戏的河滩，而是晖国王宫！
　　
　　这几天她被软禁在此，整天对着恭子和代子，无计可施。刚刚打发了代子和恭子，一个人静下来了，思念也跟着疯狂起来。坐到镜前，解开了头发，她恍惚看到了日思夜想的温润男子，就在镜中。
　　
　　他用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细诉温情；他抚弄她的发丝，无限怜爱；他眼中柔情缱绻，低头与她商量该梳个什么样的发式；他看着初妆的她，忍不住深情吻她……
　　
　　一面铜镜，映出的是平常的相处，却情浓意厚。原来像每天的呼吸一样的平常，一直就是他的一片深情，她似现在才明白。
　　
　　“郑宇……”轻轻唤着他的名字，她闭上眼睛趴在梳妆台上，慢慢回忆着他的一切。他爽朗的笑声，他温润的笑容，他狡黠的表情，他的豪情和抱负，他的无奈和苦痛，他所在意的，他所期望的，他眉目间的明月清风，他惯常的体贴的动作，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他的温度，他的呼吸……
　　
　　这些天，她梦里全是他，是如此的想念他。
　　
　　趴在梳妆台上，意识渐渐模糊，恍恍惚惚似乎回到了长河草滩。那个暖阳的午后，她坐在草地上靠着他睡着了，他指间捏了一根草，轻轻骚扰她的鼻子，他一脸促狭，看着睡眼惺忪的她，她发觉自己依偎的，是他宽广的怀抱，原来他早已躺到草地上，做了她的枕头。“讨厌！”她揉了揉眼睛，嘟囔着，内心却无限温暖，她抽过他手指间的草，也在他鼻端扰了扰，他握住她的手，温柔笑道：“再不起来，就看不到最美的日落了。”
　　
　　山顶上，凉风习习。晚霞漫天变换着，飞鸟扇动着双翅，或飞向天边，或临风归来。向下俯瞰，东面广阔田野，稀稀落落的村庄；北面山谷幽曲，翠崖飞白练，雾气氤氲；南面，长河与连山相互依偎着，在很远的尽头转身向东行去。西面，正当落晖胜景。那时的太阳有多大？恐怕谁也说不清楚。在她眼里，它好像不大，就那么远远的一个光圈，又好像很大，光圈里似乎涵盖了一切。最后，她也搞不清楚了。然而，它的颜色却是很耐看的，她说不清是有几种颜色，相近的颜色相互交融，成了眼前的金灿灿，不很耀眼，光线四周扩散着，那试图笼罩一切气势，成就了它的壮丽，吞噬一切的壮丽，群山寂静了，飞鸟失声了，人也变得渺小了，唯有漫天晚霞变化着阵杖，似有威严的天神指挥……
　　
　　她皱了皱眉，往他怀里靠了靠。他紧拥着她，问她：“冷吗？”她笑着摇摇头。并不是因为冷，只是刚刚凝神屏息，沉浸在那片壮美和静谧中，她想到了和表哥并肩站在陵宫城墙上看夕阳的情景，又想到了和陈其昌看过的楚宫落照，那种斜晖的背景在她心中已成永恒。落日，飞鸟，回归，归向何处？一丝熟悉的苍凉在她心中悄悄蔓延，似乎只有紧靠着身边的人，才能借力摆脱那丝苍凉。
　　
　　却原来，那种苍凉去后，又会回来。
　　
　　元葳看着这张陌生的脸孔，不明白自己何时得罪了他。
　　
　　“傻女人，不做梦了？”申屠释直起身，唇角浮现出一丝讥讽。
　　
　　元葳站起来，退后了两步，警惕地看向他：“你将我关在这里，是何居心？”
　　
　　“居心？”申屠释突然大笑起来，上前逼近她，鹰隼般的眼眸中怒意已消，得意乍现。他慢悠悠地说：“夫人如此聪慧，怎会不知寡人的意图？”
　　
　　元葳看着他，没有说话。
　　
　　申屠释勾起唇角，抬手去抚她的眼睛，“多美的眼睛啊，这样看着寡人，就不怕寡人失控？”
　　
　　元葳偏过头，抬手想要打开他的魔爪，却被他翻掌抓住。
　　
　　申屠释意味深长地一笑，缓缓说道：“夫人迟早要成为寡人的人，何必如此？楚军已败，东楚国迟要划入我晖国版图……”
　　
　　“你做梦！”元葳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钳制。
　　
　　申屠释眸光一敛，与她过了几招，索性将她带入怀抱，脸上邪气一笑：“夫人何必急着投怀送抱？”
　　
　　“你！”元葳又急又气，奈何力不从心，被他的铜墙铁壁禁锢着，她竟动弹不得。
　　
　　“寡人是不是做梦，明年开春以后，你会知道。而现在，”申屠释凑近她的脸，沉吟了一下，“寡人要你做寡人的如夫人！”
　　
　　元葳气得一脸通红，“你……你休想！”
　　
　　眼前的傻女人已像一头发怒的小兽，申屠释眼中笑意深浓，渐渐松开了她。“在寡人的王宫里，寡人还不知道什么是休想！”
　　
　　元葳深吸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臂，眼中恨意隐然。皱着眉看着眼前霸道无理可恶至极的男子，她怒极反笑，“堂堂的晖国国君，想要的，都是强求来的！”
　　
　　申屠释往梳妆台靠了靠，看着她绝美的脸上强扭的笑容，脑海里翻过母妃生前少有的笑容，片刻怔愣，他笑道：“傻女人，你生气的样子很迷人。你不必激寡人，总有一天，你会来求寡人的！”
　　
　　恭子和代子前来添暖炉，看到刚才的一幕，不知该不该进来，只能哆嗦着跪在外面。待申屠释离开后，她们才进来，“东夫人，你还好吧？”
　　
　　元葳无力靠在墙上，半晌才缓过神来，“不要紧。谢谢你们！”
　　
　　年小的代子一脸同情，扶着元葳坐到软塌上，“夫人……”真不敢想象，如果大王刚才硬来，后果会怎样。
　　
　　大王素来喜怒难测，她们只能敬而远之。
　　
　　恭子照看着暖炉。代子温和道：“夫人，夜已深，奴婢服侍你歇息吧。”——
　　
　　元葳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寒风呼啸，久久不能入睡。尽管暖炉烧旺，这个寝宫并不寒冷，她的心里却乱着，一点不觉温暖。
　　
　　要怎样才能离开这里？
　　
　　听申屠释的口气，并没有把她当作俘虏来威胁郑宇的意思。只是，从申屠释的话中，她知道了这一战东楚已败，而且来年春天，战争会继续。
　　
　　之前仅仅是道听途说，还以为晖军的疯狂是渲染出来的，经过河谷那场血光，她才略略懂了，晖军的凶狠凶猛确实。确实如豺狼猛兽，令人恐惧胆寒。
　　
　　难怪诸葛圮预料后果会那么严重，难怪郑宇急着让她离开军营，难怪郑宇眼中的焦虑那么明显，难怪张虎他们听到晖军的马蹄声会那样恐惧……
　　
　　这一战，楚军肯定损失惨重。那么，下一战，楚军该怎么应付？
　　
　　她现在什么忙也帮不上，她现在帮不了她思念的人，甚至不能站在他身边帮他抚平皱起的眉头……
　　
　　分别的时候，他哄回去，嘱咐她好好照顾自己，却不知道她最担心的是他。如果他知道她并没有如他所愿地“回去”，如果他不知道她陷入了敌人的深宫，而认为她已经死在了敌人的兵刃下，那么他……
　　
　　“郑宇，郑宇……”她呢喃着，泪水无助地落下。郑宇，千万不要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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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6:00 本章字数:2731

    （239一代帝王逐浪花）
　　
　　“侯爷，张将军回来了。”
　　
　　郑宇和众将都转过身，诸葛圮和张凤刚进了帐。诸葛圮虎须平伸着，看不出事情好坏。
　　
　　“侯爷！”张凤刚行礼，刚毅的脸上连口胡子微颤。
　　
　　“张将军如何这样快就回来了？”郑宇颇为诧异。此次派张凤刚前往王都，与楚王交涉，本是他们向楚王妥协，料楚王也不会如此痛快答应。
　　
　　张凤刚的回答让众人震惊：王上病危！
　　
　　楚宫冷。王者寂寞。
　　
　　风景似旧年。光阴苍老。思故人。
　　
　　躺在病床上的楚王，如今真正体味到什么是孤家寡人。
　　
　　很小的时候曾经问父王：“什么是‘孤’，什么是‘寡人’？”父王指着座下的龙椅告诉他：“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注定会成为孤家寡人。”他小小年纪当然不懂，然而父王说：“王儿以后会懂得。”
　　
　　现在，他确实懂得了。和他的父王一样，他果然成了孤寡之人，名副其实。
　　
　　印象中，父王似乎很少展颜，特别是母后逝后，父王几乎从未笑过，朝堂之事没有值得父王一笑的，后宫没有哪个女子能让父王笑。他的父王，确实是个抑郁的王，抑郁一生，在深深的宫廷里。
　　
　　然而，他并不想像父王一样，他不想一生政治失意，他想什么事都靠着自己脑子去争取。从懂事起，他就开始学习权谋之术，尚未登基他已与陈丞相暗中合作，获取了一位老谋深算的大臣的辅助，完全地掌控了朝中势力；他成功地巩固和壮大了北军，并让自己的胞弟楚操掌握了北军，与东军西军三足鼎立，作为王朝政权的有力后盾。然而，这些年来，他并未彻底改变父王在位时王室的无奈状况，这并非王室无能，只因冰冻三尺积重难返。为了维护自身利益，东楚国众多世家大族哪能那么心甘情愿地服从王室？就像沧灵老祖统一的天沧五世分崩，天下出现如今的混乱，为的还不是各自的利益？
　　
　　他早就明白，唯有极权和强权才能控制东楚国。然而王室所掌握的权力，不过是东楚国的三分之一，另外两份则掌握在东三郡和西三郡的望族手中，这两地望族向来各拥其主，不把王室放在眼里。他只能采取极端手段，谋害他们拥护之人，削弱他们的实力。他不想像父王一样懦弱无能，一生都不得志，为此他牺牲了多少，谁知道？
　　
　　也许此生，他唯一没有算计的，就是娶璇玑为王后。邂逅璇玑是个例外，娶她是因为他想娶一个心爱的女人，希望她能陪着他度过一生。然而，老天却没有满足他这个愿望……
　　
　　“王上……”病榻前轻声哭泣的，是他新立不久的王后，朝中大司马的女儿。他不知道她的哭泣到底有几分真心实意，是为将失去他而哭，还是害怕失去在后宫的地位以及她的家族的依靠？
　　
　　“咳咳！”楚王猛咳几声，原本年轻的面容已憔悴不堪，他知道他和璇玑患的是同一种病，无药可医。他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泪容模糊的女人，他又猛咳几声，咳出满腔腥甜。他的新后顿时止住了哭泣，一脸煞白。他急喘着，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大殿内一片死寂。
　　
　　又想起了璇玑，这一生唯有璇玑的眼泪，真正让他心疼过，但是璇玑再也不会为他流泪了。
　　
　　偌大的寝宫，烛光闪烁，却拂不去沉重的死亡的气息，这光景颇似璇玑离去的时候。
　　
　　璇玑离开以后，他常常会想：也许是我害了她。
　　
　　初见璇玑时，他还只是年少的太子，化名进入太辟学舍，认识了陈其昌，一次昭郡春游，无意间遇见了璇玑，那个美玉一般的娴雅少女。她娴静的笑容与世无争，只一眼就钻进了他的心底。
　　
　　如果他没有诏她入宫，也许她会一直世无争地过完一生。然而，他还是把她留在了身边，留在这免不了是是非非的王宫，让她分担他的烦恼和忧愁。在这后宫，她是贤淑而多愁善感的女子，也是唯一真爱他的女子。
　　
　　也许君王最怕孤寂，他自私地让她承担他的孤寂，却无法对她完全敞开胸怀。然而，最终她还是读懂了他，她离世的时候说出了来生的愿望，她渴望一份平凡的幸福，他不是君王，她不是王后，他们只做平凡的夫妻……
　　
　　她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带着今生的不舍和遗憾，留他一个人在这孤寂的深宫。他从没有问过她是否后悔，他只是自以为是地给她宠爱。直至她走了，鸳鸯瓦楞，翡翠衾寒，他始觉伤了她欠了她，然而如果她还在，她看到他所做的一切，他只会伤她更深欠她更多……
　　
　　“王上，陈御史觐见。”李公公进来，尖着嗓子打破一室的死寂。
　　
　　楚王挣扎着要坐起身，身边的宫女忙过去搀扶，把靠枕垫在他背后。太医仔细看了王上的脸色，深皱眉头低下头去，退到一边。他们都知道，王上之疾多因王后所起，如今神医再世也只能束手。
　　
　　俊俏的脸沉郁着，陈其昌终于出现了。自陈丞相病逝后，他一直闭门谢客，如今总算换下了一身的孝服，着绛色官服前来。
　　
　　楚王看到了陈其昌，精神微微振作，抬手示意陈其昌平身，他让陈其昌就近说话。
　　
　　“王上。”握着楚王干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的手，陈其昌心中微微颤动，酸涩的感觉让他说不出话来。想当年，与王上在太辟学舍同堂读书，约定共同匡扶东楚国时，王上是多么年轻多么生龙活虎！
　　
　　“其昌，你……还怨寡人吗？”楚王微喘着，目光炯炯地看着陈其昌。何来的怨，他心知肚明。
　　
　　他们年少有约，他却背信弃义。他把陈其昌排除在他的计划之外，一味宠信与他臭味相投的陈丞相，陈其昌的父亲；他培养死士，与陈丞相秘密谋害有功之臣，换取王室的利益；他甚至不惜勾结敌国……所以这些，正直如陈其昌，哪里能接受？所以，他只好将陈其昌排除在外，只好背信弃义。
　　
　　然而现在这个时候需要像陈其昌这样正直忠实的大臣，尽管他知道，他做的一件事已让程其昌失望透顶，甚至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了。
　　
　　他差点害死陈其昌心仪的女人——东夫人。
　　
　　今年初春的那天，璇玑新丧，他顾不得哀伤，和陈丞相设计好，想要抓住那千载难逢的机会，将越侯与东侯一举除掉。他们谋划布局可谓精密，局中各人出场的时间掐算得很准，只是千掐算万掐算，算落了一个陈其昌，导致全盘计划落空。
　　
　　——
　　
　　此章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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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6:00 本章字数:2899

    （239一代帝王逐浪花（续））
　　
　　那日，要不是陈其昌赶去救东夫人，东夫人一定会丧命荒野，然后越侯赶到，接着东侯赶到，接着误会发生，东侯恨不能杀死越侯为妻报仇，越侯百口莫辩，他的目的便会达到……
　　
　　原本，是他该怪罪陈其昌的，是陈其昌破坏了他的计划。没想到破坏他的计划后，陈其昌反而狠狠地斥责了他和陈丞相，陈丞相气急攻心，一病而倒。在弥留之际，陈丞相握住他的手谆谆恳请：“王上，您权且原谅老臣家这个傻小子吧。他……他心里喜欢东夫人，任何人伤害东夫人，他都不会容许的……”
　　
　　原本陈其昌屡次提出罢官，他都没有允许，陈其昌称病不朝，他也不追究。气消之后，他确实原谅了陈其昌，只因为是陈其昌，秉性耿直的陈其昌。陈丞相去世后，他也卧病在床，不能上朝，急需一个信得过的大臣帮助料理朝政，他曾请求陈其昌接替左相的职务，陈其昌却以有孝在身拒绝了。
　　
　　陈其昌对他的成见，确非一般的深。他紧握着陈其昌的手，沉声道：“孤自知大限在即，只希望你顾念往日情谊，接受这临终的托付……”
　　
　　“王上……”陈其昌剑眉苦敛，任百般滋味涌过心头。
　　
　　这个他曾经寄望甚厚的君王，这个令他失望至深的君王，他今日来见他，也许是最后一面了。本着原则来说，他早应该“弃君”。
　　
　　现在他终于明白，当初元葳为何要问他“君不仁”的话了。
　　
　　也许，她早就知道了王上所做的一切。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唯有他！
　　
　　他的君主，他的王上，一直将他蒙在鼓里！
　　
　　他的王上趁戎族进犯之机，故意让东西二军各自分散，无法互救。设伏射杀东将军郑宇，勾结北丘国将军削弱西军，计划可谓周密，缺少的只是运气。又或许，是郑宇和刘奎命不该绝吧。
　　
　　郑宇虽中了箭毒，却由金蚕茧而活，更加因祸得福，使东军地位更加巩固。王上当初许北丘国将军“五座城池”，还在刘奎的西军中安排了间谍，结果北丘国将军终信不过王上，在联合晖军作战刘奎的同时，自取东楚五座城池，王上再次失算。后来，西将军刘奎终于反了，王上暗中扶植的越侯也背叛了王上……
　　
　　这些，陈其昌大多是事后才想明白的。
　　
　　父亲临终前，告诫他为臣之道。说什么，为臣者重在忠君，为君王深谋远虑。呵，陈其昌好笑：“为君王？”曾在涵雍学舍那个女子都明白，君如舟，民如水，为君者当为民谋，为臣者又岂能只为君？
　　
　　父亲当真是聪明一世，还是糊涂一时？与父亲同谋的王上呢？
　　
　　他们算尽了机关，到头来又如何？
　　
　　陈其昌来见楚王，只觉悲哀。顾念往日情谊？他顾念的，岂能只是往日情谊？秉着为臣的本分，为东楚国百姓的幸福，他不得不来。
　　
　　正如那个女子所言，他“还胸怀东楚国”，即使是游学异国他乡，也不曾忘记“有朝一日报效东楚”，那个女子确实是他的知音，她知道他的志向，也知道了他回国后的苦闷，他曾因苦恼而羡慕那些归隐之人，然而那个女子却鼓励他：“人各有志！”
　　
　　他的志向，他从未怀疑，正如那个女子所说，“为臣忠君为民”。只是，君根本就没有给他这样一个机会。这两年来，他虽官至御史，却远远够不上君所信赖的臣……
　　
　　眉宇间的剑气沉淀了，陈其昌默默地看着眼前病重之人，明白到这个时候前事已不可计较。
　　
　　楚王满怀期望地看着陈其昌，陈其昌终是不忍：“王上所托，臣万死不敢辞！”
　　
　　“好！好……”笑容甫绽，楚王高兴得咳嗽不已，不觉干涩的眼里泪花涌出。
　　
　　跪在地上的大臣门心下不忍，都哽咽起来：“王上……”
　　
　　陈其昌亦是心中酸楚，长叹一声，看了看到殿的文武大臣，低声问李公公：“北将军怎么还未到？”
　　
　　李公公迟疑着：“北将军自北防署赶来，应该也快到……”话还未说完，就听到了外殿的脚步声，他兴奋得叫出声：“来了！”
　　
　　“北将军到——”众臣抬起头来，心下不禁震惊。北将军一入寝殿，殿中光线顿时一暗。
　　
　　楚操径直到楚王榻前跪下，紧紧握住楚王的手：“王兄，我来迟了。”
　　
　　随楚操赶来的几位将领齐齐跪拜：“参见王上！”声音是故意压低了的，然而毕竟是北漠锻炼出来的汉子，声音浑郁威凛，生气沛然，真不愧为威威武将！
　　
　　众官员又不由得向楚操看去。北将军楚操十六岁便至边关领军，常驻北漠，在北漠纵横多年，维护了东楚北部边境的安定，和以前的东将军西将军可谓等功。
　　
　　北军自楚操接手以来，磨砺北漠，调动频繁。楚操用兵灵活，更使北军应变迅捷，有如伏虎，令北漠各族不可小觑……
　　
　　“都起来吧！”楚王满脸欣喜，命将领们起身，抬手示意楚操近前些，好让他细细打量这个胞弟。眼前威武不凡的楚操，已不复当初那个豪气有余而定力不足的少年了。眼前的楚操高大威武，沉着稳重。北漠的风沙刮去少年稚嫩的肤色，给他镀上了沉实的铜色光辉。
　　
　　自他们的父王逝世以后，两兄弟就一个在朝内，一个在朝外，互相配合，相互依赖。当初为了历炼这个胞弟，楚王可谓用心良苦。
　　
　　“王叔，亚父，他们还好吗？”楚王这会儿精神稍好，问起了楚操身边的人。
　　
　　楚操沉着回答：“王叔驻守在上原，亚父……我让亚父留在北防署。”他刚毅的脸上显出一丝悲伤，声音浑厚已与北漠汉子无异。
　　
　　他们的王叔，就是北军中的老将领，北侯。亚父，乃北军中资历最老的军师，当年楚王定让胞弟楚操拜那位老军师为亚父，就是想让这两为忠心的长辈留在楚操身边，辅佐楚操。如今看来，他们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欣慰之情不及流露，楚王睁大了眼睛，呼吸遽然急促。太医赶忙上前。
　　
　　“王兄。”楚操连忙起身，帮楚王抚胸顺气。他黝黑深沉的眸子，已透露出满怀的担忧。
　　
　　楚王最后的光芒，仿佛都在前一刻用尽了。太医们忙得满头大汗，楚王才稍微缓过一口气来，却已然不能言语。
　　
　　楚王倚在榻上，用眼睛向跟随他多年的李公公示意。
　　
　　李公公含着泪，捧出王上先前拟好的诏书，群臣下跪。
　　
　　楚王噙着最后一口气，游离的眼神在殿中低垂的人头上停了一瞬，李公公尚未读完诏书，他的眼睛已闭上了。
　　
　　一代楚君，年轻的一生，就此终结，他的功与过，只能留给后来的历史，留给后人去说。
　　
　　PS：我尽量做到尊敬里面的每一个人物，让他们各自申说。顺便透露一下，楚操的原型本是霍去病，但在这本小说里他戏份不多，我会为他写一本《北漠迷情》（书名暂定啦）欢迎提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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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6:00 本章字数:2834

    （240寻思涉历多难阻）
　　
　　午后，申屠释驾临瑶宫，盯着元葳看了好一会儿，敏锐的鹰眸里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元葳本想着不理不睬的，但被他这么看着，她反而变得心慌起来。也罢，现在她想知道什么，也只有从他口中试探了。
　　
　　元葳转过身来，淡淡地看着申屠释：“你笑什么？”
　　
　　申屠释挑挑唇，看着她秀美无双的面容，啧叹了一声：“寡人在想，你在他眼中就值一些珠宝钱财？寡人还以为，他会拿出什么样的大价来赎你呢！”
　　
　　元葳略一琢磨，急道：“郑宇派人前来赎我？”
　　
　　“没错！”申屠释在一旁的软榻上坐舒适了，照旧笑看着她。
　　
　　元葳想让他多说一些，奈何他不说了。她只好又问：“你想要什么大价？”
　　
　　申屠释摇了摇头，深俊的脸神色显得意味深长，“无价。夫人在寡人眼中是无价的！”
　　
　　元葳一怔，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句，但是话还是要继续套下去：“大王不打算放我？”
　　
　　申屠释点了点头，一派悠闲，“夫人真是聪慧！”
　　
　　元葳眼中已经有了恼意。这几天每天都见到他，她有时候恨得牙痒痒，奈何他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她既打不过他，也说不过他，索性不理他，她又不能这么干等着。
　　
　　见她又背过身去了，申屠释突然起了玩心，起身绕到她跟前，她怎么避他，他就怎么绕。
　　
　　元葳不觉已退到软榻边了，再一步还未退开，人已不由自主地坐在了软榻上，正是他刚刚坐过的地方。元葳心下一惊，像坐在了针毡上了一般，赶忙跳起，见申屠释一脸的调笑。他这……这分明是变相的调戏！元葳又羞又恼，开口想要骂他：“你——”
　　
　　申屠释抱臂站在软榻前，挑着眉，一脸的戏谑：“夫人从未骂过人？”
　　
　　元葳皱眉瞪眼看向他，奈何真的找不出一句骂人的话，突然想起某次在大街上听到一个妇女骂人的话：“你……你混蛋！”
　　
　　见她骂出这一句，一脸憋气的样子，申屠释突然哈哈大笑，“夫人这是跟谁学的？”
　　
　　元葳实在气不过，攒拳便向他脸部冲去。
　　
　　申屠释侧脸一避，伸手擒拿，轻而易举地将她的拳头握在了手里。“傻女人，你的拳头没练过。”侧头到她耳边，闻得她身上淡淡香味，他顿时有些心猿意马，似乎再不离开此地，他就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
　　
　　见申屠释脸色暗沉地离去，一丝熟悉的疑问又浮上来，元葳再想了想，还是不知道答案。为什么他每次来都想惹恼她，而当她真的恼了对他出手了，他明显占了上风却很快就放过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神变得怪异，他面色变得沉郁，然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
　　
　　开始的时候，元葳还以为是自己惹恼了他，对他感到恐惧，渐渐地又觉得他在顾虑什么，然而今日听来，她根本没什么值得他顾虑。
　　
　　郑宇想用珠宝财物赎她？这么说，郑宇已经知道她在晖国王宫了！元葳嘘了一口气，心中一喜，转而又是一忧。以财物赎人，这本是没有办法中的一个办法，史有前例。那是一个在战争中被敌人掳去的女子，在敌国受了十年的苦难，为敌君生了三个儿女，最终得到救赎却必须忍受母子分别之苦。
　　
　　郑宇也许只是想先试探试探晖王，开出的价不可能太高，否则反而于她不利。依申屠释的口气，似乎一口拒绝了赎人的请求。那么，郑宇要救她就只能另想办法了。不同的办法有不同的风险。她要等着他来救，就是等着他冒险。不行，她必须想想办法，自己逃出这个牢笼——
　　
　　华灯初上，姚艳正在寝宫等待着，出去打探的宫女终于回来了。
　　
　　“大王在瑶宫逗留了两个时辰，带回一个宫女侍寝。”杨吉一脸严肃地禀告。为大王侍寝的宫女，素来是姚艳挑选的，脸上和嘴上抹的是姚艳赏赐的胭脂。而这回，大王随手带回一个，姚艳不知要如何生气呢！
　　
　　姚艳却只皱了一下眉，脸上似无一丝气恼，反而流露出一种疑惑不解的神色。
　　
　　见姚艳轻摇了一下头，美艳无双的脸上表情似讥似讽，杨吉不禁问道：“王后，怎么了？”
　　
　　姚艳看着杨吉，丹凤眼里浮出了一丝戏谑：“吉儿，你会为一个长得像你父亲的人侍寝吗？”
　　
　　杨吉一愣，心中一恼。王后这是怎么了，问这样没有分寸的问题？“奴婢早已不记得父亲的长相了。”
　　
　　姚艳见这丫头微恼的样子，挑唇轻笑：“说说又何妨？”
　　
　　杨吉道：“奴婢不知。”
　　
　　姚艳拔下一支凤簪，拿在手里把玩，半晌幽幽开口：“大王想要瑶宫那个女人了？”
　　
　　不懂姚艳先前为何那样问，杨吉但却听懂了这句话。听姚艳的口气，似乎大王“要瑶宫那个女人”，不是为简简单单的侍寝。“王后，那我们该怎么办？”
　　
　　“不急。”姚艳放下凤簪，眉眼讽笑依然，“你不觉得那个女人和雪王爷有几分相像吗？”
　　
　　杨吉想起了那次随姚艳去瑶宫见到的那个女人，觉得那个女人的面容与申屠雪的还真有几分像。而申屠雪长得像大王的母妃，杨吉突然明白了，“瑶姬？”
　　
　　姚艳点了点头，仰起她美艳无双的脸，眼角却显出几分无奈之色，“瑶姬，母妃，呵，这就是大王的心魔。可能有一场好戏看呢！”——
　　
　　又过了一天，元葳还是被软禁在这瑶宫里。瑶宫四周遍布着锦衣侍卫，瑶宫里能进进出出的，除了申屠释，就只有侍候她的两个宫女了。
　　
　　元葳倚在窗前，看着窗外满园的萧索，越想越觉心烦意乱。突然听到摔碎东西的声音，她转过身来，看到恭子脸色煞白的样子，不禁起了怜悯之心。
　　
　　“奴婢该死！”恭子双膝跪在摔碎的盘子边，一脸哀丧的样子。
　　
　　元葳赶忙拉起她，“小心弄伤了膝盖。”说着便俯身来收拾碎片。这是她刚刚动过的晚膳，恭子上来收拾盘碗，也许一不小心就摔了个盘子。看恭子吓成这个样子，她也觉出了在这里做宫女的为难。
　　
　　“夫人，让奴婢来吧！”恭子连忙制止元葳，仿佛元葳这么做是在加重她的罪责。
　　
　　元葳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碎片，站起身，一块玉从她身上掉落。
　　
　　恭子看到这玉，眼睛睁得大大的，脸色一片惨白。“夫人这玉……”
　　
　　元葳低头，看到恭子手里正是郑宇送的那块玉蝴蝶。这些天，她常常看着这块玉发呆，这块玉和郑宇有相似的地方，温润如玉。
　　
　　正想要从恭子手里接过玉，哪知却看到恭子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滚到了玉上。
　　
　　——
　　
　　此章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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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6:00 本章字数:4184

    （240寻思涉历多难阻（续））
　　
　　晖国王宫的规定：每隔三年，留宫的宫女可以出宫一次，回家过年。
　　
　　每到年终，轮到回家的宫女都兴奋不已，早早地收拾好包裹，恭恭敬敬地去请辞，迫切地领过出宫令牌，心儿早已飞向了宫墙之外，飞到亲人身边。
　　
　　今年正好轮到代子和恭子回家探亲了。她们刚刚领了出宫令牌，折回瑶宫的住处来取行李。
　　
　　“啊，很快就能见到我妹妹叶子了，也不知道那丫头出嫁了没有……”代子一回到住处就原形毕露，完全不似领令牌时的紧张。
　　
　　恭子微笑着，将一杯热茶递到代子手上，“喝了这茶，暖暖身子吧，也好出宫去。”恭子似乎对回家不怎么感兴趣。
　　
　　“嗯！”代子接过杯子一饮而尽，一手抓起包裹，脸上却略有所思的样子，“我们再去看看东夫人吧，虽说嬷嬷待会儿就会派人过来，但她一个人也怪可怜的。”
　　
　　“好。”恭子随她向元葳的卧室走去。
　　
　　那些锦衣侍卫依然守在瑶宫的每个入口出口，像入定了一般，对两个宫女视而不见。
　　
　　经过侍卫身边，快要到元葳的卧室了，代子突然觉得头有些晕晕乎乎的。
　　
　　“不知怎么了，我全身乏力。”代子扶着头，停下来。
　　
　　恭子忙掺住她继续向前走，轻声安慰：“也许想出宫，高兴得晕过头了。别出声，我们见过东夫人就可以走了。”
　　
　　代子听话地随着恭子走，进入卧室时，她的身子完全依在恭子身上了，脑子迷迷糊糊像要睡着了似的。
　　
　　“夫人。”恭子把代子扶到软榻上，苍白的脸变得严肃起来，“请夫人速速更衣。”
　　
　　“哦。”元葳心里扑跳得厉害，朝外面的侍卫望了一眼，忙回过身来解自己的衣带。
　　
　　很快，元葳便换上了代子的宫女服饰，而代子则成了正卧榻休息的“东夫人”。
　　
　　“我们走。”恭子把代子的包裹给元葳。
　　
　　元葳正要随她出去，回头看了看昏睡在卧榻上的代子，微微犹豫：“可是代子……”
　　
　　恭子回身，十分无奈地看了元葳一眼，心里实在佩服元葳的犹豫。
　　
　　“她是无辜的。王后不会处死她。”恭子果决地拉元葳走，再不走恐怕就来不及了——
　　
　　一大队宫女正在晖宫的南门内等待查验包裹和令牌，其中有两位心焦不同于一般宫女的宫女。
　　
　　元葳混在其中，内心既雀跃又紧张，只要出了这道门，她就能逃脱这束缚她近半个月的牢笼了，她要飞向那个笑容温润的男子身边，她一定要亲口对他说：“我想你，好想，想得快要发疯！”
　　
　　恭子就排在元葳前面，她好像连呼吸都是计划好的，时而凝神屏息，时而舒缓呼气，机谨得像躲避花猫的小老鼠。有生以来，她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一旦败露，就有杀头的危险。然而，为了那个男子，她愿意一赌！如果赢了，她也算还了他的恩情，也许还可以见他一面。
　　
　　她躲进这王宫已有三年，不知这三年他可寻过她？恭子向前跨了一步，翘首看着前面的宫人。她们还需要等一会儿，出宫盘查得很严厉。
　　
　　那个男子，儒雅宽厚，有着一般商人难以企及的胸怀，却偏偏容不下一个小小的她。他眼里只有他的妻子，其他女子哪怕凑到了他眼皮底下，他都视而不见。
　　
　　他是那样的温和，又是那样的冷冰，是那样的奇伟，又是那样的遥远。她这一次见到他，是在北丘国的春季，那片开满油菜花的土地上。那帮匪人将她从晖国抢到北丘国，她至死不从，路上几番逃跑，被打得遍体鳞伤。是他的商队经过时，救了她！她像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从此他就是她的神。
　　
　　她一生愿为奴为婢地伺候他，以报答他的恩情。他收留了她，并教她习字，让她学写自己的名字：恭子！他说：“这个名字很好，有恭敬、尊敬的意思。”她仰头看着他儒雅的笑，竟闪了神。也许是她太贪心，她居然说想为他生一个孩子，他听后素不见愠怒之色的脸居然变了色。知道了她的心思，他再也不想将她留在身边。
　　
　　她被安排到晖国的一家客栈。那是他手下人开的，说是让她离家乡更近一点。她知道他这是在驱逐她。其实她在家乡早就没有了亲人，她的哥哥已经战死沙场，她年轻的嫂子也已带着孩子另嫁。她失魂落魄之际，正值王宫选秀入宫，于是她入了宫。既然他不愿再见她，那么她何不让自己消失得干净一些？
　　
　　她愿老死宫廷，为了他守住自己。然而，前天晚上，她却被迫失去了自己。申屠释将她带出瑶宫，霸占了她。那一刻，她恐惧极了，她的心都死了。却没想到在心死以后，还能见到与他相关的东西，那块玉蝴蝶，是他商队的标志，她见他一直随身带着的。
　　
　　她突然想见他，想告诉他，她不再强求了，只求别赶走她，她愿意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丫头，伺候他和他的妻子一生一世……——
　　
　　姚艳随意翻看着出宫宫人的名册，突然发现她派去瑶宫的那两个宫女也在名单之内。
　　
　　“吉儿！”她朝一旁打点年终赏赐的杨吉叫了一声。
　　
　　杨吉放下手头的活儿，过来问道：“王后，何事吩咐奴婢？”
　　
　　“放出的宫女都出工了吗？”
　　
　　杨吉向外打听了一下，回来答道：“正在进行出宫盘查，有一部分宫女尚未放出宫。”
　　
　　姚艳道：“将恭子和代子留下！”想了想站起身来，“随本宫去瑶宫一趟！”
　　
　　杨吉吩咐了下去，随姚艳往瑶宫而来。前日大王宠幸的那个宫女，名叫恭子。姚艳并未把这件事放在眼里，也避免了大王的疑心。只是那个恭子既是大王宠幸过的，就应该让她留在宫里观察一段时日。只是年下了，杨吉自己忙得不可开交，旁人鲜知大王宠幸恭子之事，如此就疏忽了。
　　
　　就在元葳和恭子等待出宫的时候，瑶宫里发生了她们意想不到的事情。
　　
　　姚艳进了瑶宫，发现东夫人侧卧在软榻上，背朝着她，像是睡着了的样子。她本不想打扰睡觉的的人，只是觉得东夫人侧卧的姿势有些不顺眼。一个美丽无双的女人，她的每一个姿势都应该是优美动人的。就像她第一眼见到的东夫人。那一次，东夫人虽衣衫不整，刚从梦中醒来人还愣着，但那抱膝蹙眉的美态依然征服了她。她不得不承认，鲜有女人能像东夫人那样的美丽！
　　
　　姚艳近前几步，在软榻旁稍稍弯腰，原来侧卧着的不是东夫人！——
　　
　　看着前面终于只剩下几个宫女了，元葳心里不再那么紧张，反而平静下来。她学着恭子摆出极其恭敬的样子，静静等待。
　　
　　又一位宫女递上包裹和令牌，前面突然闯出几个侍卫，拦截了所有正欲离去的宫女，宫女们顿时惊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元葳心下不安，犹自惑然。前面的恭子突然叫一声“糟糕”，回身拉着元葳就出了宫女的队列。
　　
　　元葳边跑边回头，瞥见后面一个嬷嬷也带着几个宫女往宫门处赶来了。
　　
　　元葳对晖国王宫一点也不熟悉，只好随着恭子逃走。但是，能逃到哪里去？看来她们的计划已败露，她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一路上，她们遇上侍卫诘问，恭子想方设法一路打发，可是听身后的声音，追来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
　　
　　恭子带着元葳绕过了好几个宫殿，却怎么也没有摆脱四周的追捕的声音。
　　
　　“不行的，恭子。我们逃不出去，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元葳背贴在墙上，压低声音对恭子说。
　　
　　“我们要躲到哪里？”恭子也气喘吁吁，心跳得无法控制，脑子完全混乱了。
　　
　　元葳四下看了看，突然指道：“那边！”那边有一座气势不凡的宫殿，似乎很少有人靠近。
　　
　　恭子随元葳手指处看去，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不行，那边是议政殿。误入者死！”
　　
　　“反正是死，管不了那么多了。”元葳果断地拉着恭子向那边宫殿靠近。
　　
　　误入者死！
　　
　　果然是一座威严十足的议政殿。
　　
　　因为畏惧，所以很少有人敢擅闯，就连守卫的侍卫都离得远远的。然而，她们却轻而易举地入了殿后，找个角落蹲了下来，凝神屏息。
　　
　　殿前，申屠释正与大臣们议政。今日所议之事，以如何处置东楚国战俘越秀为主。一派大臣主张处死越秀，为被越秀刺伤卧床至今的平安侯申屠杜泄气。而另一派则主张劝降，越秀既能刺伤平安侯，又是东楚国西军统帅，若得他归降，晖军岂不是如虎添翼？两派争论不休，申屠释一脸奸黠，看戏似的各边附和几句，并不急着下结论，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
　　
　　元葳躲在殿后的角落里，听得胆战心惊。这才知道，越秀也被抓来了，而处境凶险。她在殿后听着，生怕申屠释赞成处死越秀，又怕他决定劝越秀投靠晖国。以她对越秀的了解，越秀是不会轻易投降的。
　　
　　“夫人，他们来了。”听到殿外侍卫阻拦搜捕者的声音，恭子小声提醒元葳。
　　
　　元葳静听了一会儿，抓起恭子的手，“我们要离开这里。”趁那些搜捕者注意力集中在这座宫殿，她们正好转移藏身之处。然而，她们又能藏到哪里去？
　　
　　“夫人，我知道一个不会被发现的地方。”
　　
　　“哦。”元葳随着恭子溜走，脑子里却还想着刚才听到的事情。
　　
　　处死越秀！
　　
　　不，越秀不能死……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元葳一惊，思绪全被这个冷淡而柔美的声音打断。
　　
　　“奴婢……见过雪王爷！”恭子战战兢兢行礼。
　　
　　元葳猛然抬首，瞥见那道耀眼的白，马上低下头去，也随着恭子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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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雪正式出场了，这个令我心痛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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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6:00 本章字数:4369

    （241空肠断兮思愔愔）
　　
　　雪王爷？
　　
　　元葳垂头略一沉思，曾听爱唠叨的代子说起过，雪王爷就是唯一能住在宫内的男性皇亲，申屠释唯一的同胞弟弟。
　　
　　如果她没有记错，被带来这里的第一天，她在瑶宫后面的园子里，看到的雪花一般的男子，就是他！
　　
　　那天傍晚，他独坐于光秃的树枝下，任周身白雪飘落，是那么的寂寥。他雪白的身影，显得那么忧伤。元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乍临异境的心境使然，那道雪白的忧伤对她触动那么深，以致她失控地大喊出来。
　　
　　“抬起头来。”冷淡而柔美的声音再度响起，听似悠闲，却夹着严威凛凛。
　　
　　轻颦秀眉，元葳心中暗暗祈祷：别让他认出我来！
　　
　　“听到没有？头抬高一点！”申屠雪身边的女官对元葳大声斥责。
　　
　　看来是躲不过了，元葳索性大大方方地抬起头来，一脸的平静自如。
　　
　　雪衣男子先是一阵惊讶，而后轻轻地笑了，笑意却不达眼眸，只是他莹白而精美的面容上流光一转。
　　
　　“王爷，这宫女真是美人一个，霁月为何不曾见过？”披一袭担黄色披风的女子，似是个女官，与刚刚斥责元葳的另一女子一样，正当妙龄，随侍申屠雪左右。这女官娇美如月，画眉微颦。
　　
　　另一女官打量了元葳半晌，手牵着水红色披风，脸上毫不掩饰惊讶：“她……竟然有几分像王爷呢！”
　　
　　“哈哈哈！”雪衣男子笑着轻摇头，“真是把你们两个丫头宠坏了！”他从豪华座椅上起身，慢慢来到元葳身边，“这可是王兄从东楚国请来的客人，东夫人！”他对着元葳行了一礼。
　　
　　元葳心中一凛。这面带笑容却眼神冷淡的男子，居然知道她。
　　
　　微微一笑，元葳还礼：“雪王爷。”
　　
　　雪衣男子依然淡漠地笑着，抬手虚扶元葳起身，然后略带责备地对身边两个美丽女官道：“霁月，霓虹，还不快来见过东夫人？”
　　
　　两个女官依言盈盈敛衽，齐声道：“东夫人！”
　　
　　元葳蹙了蹙眉，发现这一袭黄色披风的女子竟然有些似自己，而这一袭水红色披风的女子有些神似姚艳。而那个如雪一般的王爷，更叫人看不透。随他虚与委蛇，元葳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申屠雪坐回白绒铺垫的座椅上，依旧注视着元葳，不冷不热地开口：“夫人觉得瑶宫闷吗？”
　　
　　元葳愣了一下，转而微笑道：“确实很闷！”
　　
　　申屠雪看着她身上的衣着，莹白的脸上似乎犹豫了一瞬，“大冷天的，夫人穿那么单薄，冻坏了可不好。怪不得这宫里的人都在寻夫人呢！”
　　
　　此时元葳除了无奈地微笑，还能做什么？眼前这个面容清绝的男子几句话，既委婉道出了她所有的尴尬，又不做痕迹地为她做出了打算。
　　
　　“有劳王爷提醒。”
　　
　　雪花一般的男子微微点头，微闭了眼睛，敛去所有的笑容，再睁开眼时，他已显出几分疲惫之色，面容莹白脆弱得让人心疼。他看着元葳，眼神不知怎么的，突然变得悲伤起来，只那么一瞬，他又回过神来。
　　
　　元葳默默地看着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但那一瞬，她确实看出了他内心的悲伤，似悠久难言，一如那天傍晚在漫天飞雪中所见。随意束着的墨黑长发，衬着他一身的雪白，更凸显了那特有的孤寂和悲哀……
　　
　　元葳略一愣神，秀眉轻颦了一下。她怎么就心疼起这个雪衣男子了？如果说第一次见到他的身影，那种感觉是对自身的同情，那么这一次她是真的为他而心疼了。这个似不食人间烟火的男子，是那么的脆弱，又是那么坚强，是那么的冷淡，又是那么无懈可击。
　　
　　追捕的侍卫和宫人匆匆追来，见到他们所要的两个宫女正站在雪王爷身边，都迟疑着不敢走近。
　　
　　“东夫人大概迷路了。你们好好送东夫人回去。”他看着元葳，说话声音不大，却不容抗拒。
　　
　　侍卫和宫人们都俯身行礼，毕恭毕敬道：“是！王爷。”——
　　
　　“你敢逃走？”申屠释捏着元葳的下巴，鹰隼之眸露出凶狠之意。
　　
　　元葳忍受着疼痛，撇开眼，不敢对视他阴鸷的脸。也对他的愤怒感到莫名其妙。
　　
　　明明生气的，应该是她。她被他强行带到这里，被他软禁在这个寝宫里，她不逃走，干什么？而现在，他反而像对待罪恶滔天的逃犯一样，对她凶狠，凭什么？
　　
　　“放手！”元葳愤愤地瞪向他，扭头欲摆脱他的魔掌。
　　
　　申屠释眼中怒火更甚，不但不放手，反而用上了他原本保留的力道。这傻女人，这样软禁她看守她，原本以为她会安分守己些，未料她竟联合宫女出逃。
　　
　　“呵，本事不小！”申屠释冷哼一声。今天被她这么一闹，整个王宫鸡飞狗跳，他连上朝都中止了。要不是雪恰巧撞上她，整个后宫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子。
　　
　　元葳痛得骨头打颤，抬手击向他铜铁一般的手臂，“放——手——”
　　
　　看她痛得眼泪直涌，却倔强地留着泪水，申屠释心下一狠，又加了把力道。
　　
　　透过浓浓雾水，元葳看着他狰狞的怒容，终于忍不住滚下热泪。
　　
　　鹰眸一缩，申屠释不自觉松了手，心中暗骂：“该死！让她痛一下，不就是要让她知道厉害吗？”
　　
　　元葳揉着疼痛的下巴，强忍住心中悲楚，后退了几步，双腿颤颤地挨着椅子便软了下来。
　　
　　申屠释看着她坐下了，遂转移了怒火，“说！谁给你那么大的胆子？”一手掐在了恭子的脖子上。如果他没记错，那天晚上他临幸的应该就是这个宫女。哼，成了他的女人，竟还背叛他！
　　
　　似乎早已做好准备，恭子抬起头来，第一次这样毫无畏惧地看着君王，高高在上的君王，凛凛严威的君王。她粲然一笑，本就清丽的容颜绽放出霎那芳华！她缓缓开口：“奴婢叫恭子，恭敬的恭！”
　　
　　申屠释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似从未想到一个宫女会有这样美丽的笑容，会这样对他说话。一支金钗刺进恭子的胸口，申屠释恍惊，没想到这个宫女会如此刚烈。
　　
　　看着面色惨白的恭子，申屠释气恼不已，“你——”
　　
　　元葳本被申屠释挡住了视线，没想到才一转眼，恭子已经如花殒地。
　　
　　“恭子——”元葳蹒跚地走过来，在恭子面前跪下去，扶着恭子温热渐失的身子，她痛哭不止：“恭子，是我拖累了你……”
　　
　　“夫人……”恭子一手沾满鲜血，一手努力去抓元葳的袖子，惨白的唇微颤，唇角渗出丝丝血丝，“夫人……恭子很羡慕你，你喜欢的人……他也喜欢你，要你……而我喜欢的人却不喜欢我……他心里只有他的妻子，尽管她的妻子不能生育，他却不愿要第二个女人……”
　　
　　“我知道，我知道……”元葳泪如雨下。她知道恭子喜欢郑宇的兄长，郑琦。而郑琦心里只有嫂嫂，对嫂嫂不离不弃。他让公子离开他，其实也是为了保护嫂嫂，他怎能让别的女人生下他的孩子来刺痛嫂嫂？
　　
　　龚子的纤纤手臂突然滑落。元葳摇着头，不可置信地抓住龚子的手，声音瞬间凝滞似的，她心痛得哭不出声了。
　　
　　这样一个女子，就这样丧失了年轻的生命，都是因为她！
　　
　　昨日恭子的泪痕还留在玉蝴蝶上，恭子由那块玉蝴蝶知道了她是郑琦的弟妹，然后悄悄对她说：“我会帮助夫人逃走。”哪知这句话，让恭子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元葳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这个女子对她说：“我叫恭子，恭敬的恭。”
　　
　　元葳抱着恭子，悲痛不已。
　　
　　申屠释强行拉起元葳，命侍卫抬走了毫无气息的恭子。
　　
　　“好了！死一个奴婢而已，你这傻女人要哭哭啼啼到什么时候？”申屠释似乎很不耐烦，然而脸上已没有了刚才的怒气。
　　
　　看着恭子被抬着消失在转角，元葳咬住了唇，满脸悲痛，似乎这一室都弥漫着她的悲痛。
　　
　　“不许哭了！”申屠释强行拗过她的视线，不禁恼火，本来要狠狠教训这个女人，可现在看她的样子……。他想要拂袖离开，却鬼使神差的陪在了她身边，看着她流泪，他心里居然异样的难受，真是见鬼了！
　　
　　这些天，他故意为难着这个傻女人，哪怕看到她一脸的敌意，他都不愿看到她对他不理不睬的样子。没由来的，他每天来这里看她的脸色，没由来的想要捉弄她，只要见到她，他就仿佛年轻了十几岁，似回到了童年的时候。这样既让他高兴，又令他感到不安。
　　
　　明知这个傻女人长得像母妃，他居然还对她产生了欲念。
　　
　　心里莫名的烦躁，申屠释朝这个还在哭哭啼啼的女人喊一声：“不许哭了！”
　　
　　元葳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申屠释扭过头去，烦躁地走了几步，又走回来。
　　
　　耳边“嗡嗡”一阵响后，元葳反而清醒了一些。是啊，这个时候，在这个人面前哭，有什么用？真把他惹怒了，还不知道下场如何。
　　
　　元葳默然擦了泪，脑子一片空白。现在该怎么办？
　　
　　刚刚经历过这一场心惊胆颤的逃窜，现在又回到了原地，就像做了一场梦似的，恭子却在这场噩梦中夭折了。
　　
　　越秀身陷囹圄，如今也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不，恭子已经死在了她眼皮底下，她不能再看着越秀死！
　　
　　一阵晕眩，元葳扶着脑袋，身子颤颤巍巍的。她不要再看到人死了，她不要越秀死。越秀是东楚国的英雄，不能死……
　　
　　申屠释一把扶住她，心下惊慌，有些后悔吓唬她了。“你没事吧？”扶着她坐下，他声音里透露吃一丝紧张。
　　
　　元葳皱眉看向他。肩膀被他扶住，见他叫人去请御医，鹰隼般的眼眸一片暗沉。
　　
　　“你先躺一会儿。”申屠释放柔了声音，不复刚才的怒气冲冲。
　　
　　元葳看着他，有一瞬间愕然。这是那个让她感到厌恶甚至痛恨人吗？
　　
　　“傻女人，听话！”见她面色不好还强撑着，申屠释不禁有些担忧，索性抱起她强迫她躺下。
　　
　　元葳推开他，问道：“你们要把越秀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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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6:01 本章字数:4003

    （242与虎谋皮泪两行）
　　　　
　　　　“越秀？”申屠释一愣，和这傻女人说话，真是费力，刚刚他还担心吓着她了，这会儿她却问起别人了。。。。
　　　　
　　　　申屠释挑唇一笑，不紧不慢地说：“你怎么知道他被抓来了？”
　　　　
　　　　元葳想了想，只好据实回答：“我躲在那个议政殿后面偷听到的。”
　　　　
　　　　“你们果然躲到了议政殿。”鹰眸里些许恍悟和戏谑的光芒，申屠释似乎并不生气，然而声音却冷了许多：“议政殿，擅入者死。你知不知道，光凭这一条罪，寡人就可以扭断你的脖子。”
　　　　
　　　　注意到他脸上确确实实的森冷，元葳虽强自镇定，心里却依然一寒，刚才他不就是想要掐断恭子的脖子吗？想到已然冰冷的恭子，元葳心里突然刺痛，撇开目光不想看他凶神恶煞的样子。
　　　　
　　　　“呵呵。怕了？”申屠释凑近她身边，一脸凶邪之气，“傻女人，以后别再想逃了。你逃不出寡人的手掌心，寡人是不会让你离开的，听清楚了吗？”
　　　　
　　　　听他坚定的口气，元葳心下一凛，静静地看着他，眸色冷然。
　　　　
　　　　“你还没有回答我，到底要把越秀怎么样？”
　　　　
　　　　申屠释皱了皱眉，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怒火。这是个傻女人，她现在是自身难保，反而关心起别人来了。
　　　　
　　　　见她下巴处指痕红肿，和她白皙细腻的肌肤很不谐，申屠释慢慢抬手，似想抹去自己的肆虐。见她左右闪躲，他有些不耐烦了，一手抓住她的肩，一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只是不敢用力，指腹轻揉着她下巴处的红痕，不容许她有抗拒。敏锐的眼眸变得如此幽邃，如宝石般光华璀璨，全部投注于她。
　　　　
　　　　元葳愣了一瞬，深吸一口气，拂开了他的手，转过身去，心里恼恨不已。
　　　　
　　　　手指上还留有她的温度，申屠释看着她的背影，始觉刚才的失态，忙轻咳一声，恢复了正常神色。沉默了半晌，他缓缓开口：“你想就越秀？”
　　　　
　　　　元葳回头，平静地看着他。这也许是一个机会，她应该抓住，为救越秀。眼下所受的羞辱，都可以放在一边。元葳迎上他的目光，恳求道：“你可以放了他吗？”
　　　　
　　　　“放了他？”一股莫名的恼意涌上心头，申屠释盯着她上下打量。这个傻女人虽然不怎么打扮，却总是美丽动人的，她脸色略显苍白，这些天人也瘦了一些，也许是不习惯住在这里的缘故，也许是想念东楚国的那个男人的缘故。她几度激怒他，他却不忍伤她，也许是因为不想伤害这张酷似母妃的脸吧。小时候，他每次匆匆跑来看望母妃，他的母妃总是温柔地笑着，美丽而温暖，哪知母妃笑容底下掩藏了多少悲苦？
　　　　
　　　　他让她入住母妃的寝宫，每日前来看她，多么希望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可是她生了这样一张脸，却总是与他有深仇大恨的样子。她对所有人都是那么的好，为一个下人她可以哭断肠，偏偏就是不肯对他假以颜色。
　　　　
　　　　如今，她肯对他软语一句，是为了这个越秀吧？
　　　　
　　　　元葳忐忑地看着他，见他一脸捉摸不定的森然，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心里颇为不安。“你……你们已经决定要杀越秀？”
　　　　
　　　　“差一点。如果没有你那么一闹，寡人在议政殿就已经决定了。”申屠释嘘了一口气，深俊的脸依旧森然，“傻女人，为何如此在意那个越秀？”
　　　　
　　　　这……好像与他没有关系吧？她在意，因为越秀还算是她的朋友，因为越秀曾救了她，因为越秀是为了东楚国而被俘的，因为越秀……
　　　　
　　　　“我求求你不要杀他，放了他吧！”
　　　　
　　　　“哈哈哈！”申屠释放大笑，这个傻女人还真是一点也不自知，“求我放了他？我为什么要放了他？”
　　　　
　　　　是啊，为什么？如果他们放了越秀，不是纵虎归山吗？元葳始知这是在与虎谋皮，明知不可为却不得不为。元葳皱着眉头，再三恳求他：“不要杀他，放了他，我求求你？”
　　　　
　　　　傻女人还真的有些胡搅蛮缠！申屠释突然觉得烦躁，“寡人决定的事，是不会改变的。”拂袖背过身去。
　　　　
　　　　元葳心里一寒，泪水盈眶。那个曾经与她比剑，陪她去西陵借粮草，陪她去楚宫求取金蚕茧的清秀男子，他曾赤手为她挡剑以致鲜血淋漓，他曾在她遇敌时及时救她一命。她不能让他死，她不能见死不救！
　　　　
　　　　可是，她现在要怎么救？她连自保都不能。
　　　　
　　　　见她不吭声了，申屠释缓缓转身，以为她是知难而退了，没想到她秀美无双的脸竟是如此悲伤的神色，翦水之眸美丽无双，眸中雾水朦胧，她一脸的无助。
　　　　
　　　　申屠释叹了口气，柔声说：“或许，你可以拿出条件与我交换？”
　　　　
　　　　元葳擦了擦眼，缓缓看向他，“条件？”
　　　　
　　　　申屠释点点头，“你慢慢想吧，要一个相当的条件。”举步便向外走。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会让步，心里烦乱不已。
　　　　
　　　　元葳看着他转身离开，脑子里一片混乱，生怕他下一刻改变了主意，赶忙叫道：“等等！”
　　　　
　　　　申屠释站住了，转过身看着她。她眼中一片清明，透着某着坚定，然而眉宇间那一缕悲哀还是无法掩藏。
　　　　
　　　　“我愿意做你的如夫人。”元葳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只求了放了越秀。”
　　　　
　　　　“哦？”申屠释有些不可置信，当初说要她做他的如夫人，不过是随便说说，他自己都快忘了，她却还记得，这下子拿出来作为条件。为了救越秀，她愿意牺牲自己？
　　　　
　　　　申屠释越想越气，“越秀在你心目中真如此非同一般？寡人明日便杀了越秀！”说着转身，继续往外走。
　　　　
　　　　元葳突然上前拉住他，满目的愤怒和哀伤，“在你心里，杀人真的就这样有趣？”
　　　　
　　　　申屠释看着她的手，狂笑一声：“杀人有什么趣？”这傻女人眼中的神情，他实在不很明白。轻易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她为的居然是一个越秀？若说是为了郑宇，他兴许能够接受。她这么做，难道只是为了救一个有生命的人？那么，以后他要杀的人还有很多，她又拿什么来救？
　　　　
　　　　申屠释俯视她，缓缓说：“若杀人有趣，寡人可以杀尽天沧之人，你都要救吗？”
　　　　
　　　　杀尽天沧之人？元葳诧异地看着他。这虽是申屠释随便说说，她却相信了这句话。晖军对待东楚国百姓的残忍，并非空穴来风。申屠释纵容晖军作为，难道不是要杀尽天沧之人的前兆？他又为何否认自己以杀人为乐趣？
　　　　
　　　　胡思乱想了一通，突然记起眼下最要紧的，是求他放了越秀，“我求你放了越秀。我答应做你的如夫人，这还不行吗？”眼中满是恳求之意，她既希望他答应，又害怕他会答应。
　　　　
　　　　她要是做了申屠释的如夫人，那么郑宇该怎么办？她不能以此作为条件。但是，要救越秀，她现在能开出的条件，仅此而已。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郑宇，郑宇，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元葳垂下脸，无声泪下，是这样无奈，这样魂断神伤啊！
　　　　
　　　　“后悔，现在还来得及。”申屠释挑起她的下巴，看到她脸上晶莹的泪珠，鹰眸缩了缩，似被刺痛了一般。
　　　　
　　　　元葳摇摇头，“不，我是自愿的。”
　　　　
　　　　申屠释刚毅的唇勾起一抹讽刺，手指在她脸上轻轻一滑，抹去她最后一滴泪，“你自愿的？你求我的？”
　　　　
　　　　“是。”元葳坚定地点头，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生怕放过他的一丝犹豫。
　　　　
　　　　“好，好！”申屠释大笑，只能大笑，他笑着，脸上的线条却渐渐僵直。他突然回身，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她的身子是这样单薄，这个傻女人……
　　　　
　　　　元葳浑身一颤，被他紧抱住，她不敢动弹，身子顿时僵了一般。他灼热的呼吸就在她耳畔，她听他叹息着：“傻女人……”
　　　　
　　　　她……真的那么傻吗？郑宇喜欢叫她“傻瓜”，他宠溺的傻瓜。也许，她是真的很傻……
　　　　
　　　　申屠释放开了她，见她一脸的茫然的样子，他嗤笑一声：“还以为要等到把东侯抓来，你才会求我。”
　　　　
　　　　元葳淡淡一笑：“你是抓不住他的。”
　　　　
　　　　看她一脸的坚定，申屠释哼了一声，颇为气恼。每次提到郑宇，这个傻女人语气都是那么自信，神情都是那么温柔。
　　　　
　　　　“你就要成为寡人的女人了，寡人的女人不许想别的男人！”
　　　　
　　　　元葳听他这么说，顿觉心痛如绞，咬着唇垂下了头。
　　　　
　　　　一缕散发被他捻起，元葳像木头一样任他摆布，她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她现在满脑子的空洞，空洞中却唯有郑宇的脸，是那么的清晰。郑宇对她温和地笑，星辰般的眼眸中尽是掩不住的深情，他是那么怜惜她，无论她做什么，他都包容她。这一次，他也会包容吗？
　　　　
　　　　郑宇，郑宇……
　　　　
　　　　两行清泪就静静躺下来了，元葳深吸了口气，对申屠释说：“我想见见越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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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6:01 本章字数:3916

    （243试问天下谁敌手）
　　
　　层层堡垒，晖国大狱。
　　
　　狱卒守狱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姿色超绝的女人来此探狱。这个女人携王令前来，探视的是看守最严的犯人，狱卒们不禁猜测：她是什么人？
　　
　　当今大王登基不久，后宫并不充实。大王有一个美艳绝伦的王后，也不见对其他女人格外恩宠。但，如果有这个女人的话，王后独霸后宫的局面，恐怕就要发生变化了呢。
　　
　　壁上灯火照耀，重重铁锁卸下了，重重铁门也为她敞开。
　　
　　“这边请。”宫廷侍卫领着脚步迟疑的女人向前，直达越秀被关的铁门前。
　　
　　细碎声响，铁门后面有个人影慢慢回过头来，看到站在外面的女人时，眼中惊异之色难掩，他不敢置信似的眨了眨眼睛，待看清楚了，不禁一脸兴奋之色：“夫人！”
　　
　　“你们退下吧。”元葳一脸平静，回头吩咐了侍卫。
　　
　　“是。”侍卫转身而去。
　　
　　“夫人，真的是你？”越秀趴着铁门对元葳招手。
　　
　　“越秀，你还好吧？”元葳靠近铁门，焦急地打量越秀。昔时的清秀男子，如今已变成这般模样。破旧的战袍贴在他身上，脏污不堪。身上脸上原本殷红的血迹，变了颜色，那股血腥却依稀能闻。他头发蓬乱，形容削瘦不堪，看样子像是大病了一场，病尚未痊愈。
　　
　　牢房四面高墙，只有一个小小窗口稍见天日，牢房里面昏暗凌乱，虱子老鼠蟑螂，脏臭不免。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被关在这里，即使不遭严刑拷打，每天所受的，也是人所难忍的折磨。若越秀还是当初太辟学舍的那个清秀学生，能够承受这般折磨吗？
　　
　　眼前的这个男子，已经成长为刚毅的有担当的男子汉，是东楚国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我还好，夫人。”他抓着铁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元葳。
　　
　　元葳皱了皱眉，原本一句略带安慰的回答，却让她忍不住落泪。他脏兮兮的脸上，笑容那么清澈，让她看到了当初那个目光如水的少年。原来，越秀一直都没有变。他还是她认识的越秀。
　　
　　“夫人？”见她流泪，他又悲又喜，因为这泪是为他流的，她也会为他流泪！他兴奋得想大声喊出来。他伸出带着铐镣的手，想去触摸她秀美而悲伤的容颜，手伸出去了，却迟疑着，像是在等待什么似的。
　　
　　元葳一手握住他的手，一手擦干自己的眼泪，终于找回了声音：“越秀，你可以回去了！”
　　
　　“回去？回东楚？”越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元葳点了点头。
　　
　　越秀握紧了她温暖的手，问道：“夫人，你呢？”
　　
　　元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听越秀说：“我知道是你砍断了栈桥，我还以为……以为……”
　　
　　“以为我被杀了吗？”
　　
　　越秀点点头，神色黯然，“那时我只想杀了申屠释为你报仇，没想到自己技不如人，被申屠释所擒。”
　　
　　听他这么说，元葳不由得叹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说他鲁莽呢？可若不是他的猛力，能阻止申屠释深入后方吗？说他英勇呢？作为东楚国西军将帅，他不应该那样与申屠释抵死纠缠。
　　
　　“越秀，你要以大局为重，知道吗？东楚国的百姓需要你，郑宇也需要你。”元葳对着他的眼睛，恳切说道。
　　
　　越秀深觉惭愧，点了点头，问道：“夫人，你刚才说我可以回去了，是什么意思？东楚国打胜了？还是侯爷给出了什么交换条件？还有夫人你，你是不是也和我一同回去了？”
　　
　　元葳无奈地笑了笑，“你突然问这么多，让我怎么回答？”
　　
　　越秀也笑了笑，依然握着她的手，“他们为什么要放我回去？”
　　
　　“因为他们佩服你是个英雄。”元葳笃定回答。
　　
　　越秀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有些勉强，“夫人，你呢？”
　　
　　“我……”元葳抽回手，转过身去，静立了片刻，又回过身来看着越秀，淡淡笑着，“我还不能回去。”
　　
　　越秀脸上一变，紧张地扑向铁门：“夫人，申屠释要对你怎样？”
　　
　　元葳愣了一下，马上回过神来，“申屠释把我软禁在宫中，没敢对我怎样。”
　　
　　越秀觉得事情并非她所说的这样，申屠释将她软禁在宫中，却决定放了他？
　　
　　“你……是不是答应了他什么？你千万别……”
　　
　　元葳努力维持着笑容，截断越秀的话：“我能答应什么？越秀，你快点儿回去，至于我，我能不能回去，就要看你们了。申屠释暂时不会对我怎么样。”
　　
　　看她美丽的笑容，听她说得轻松，越秀心里越来越不踏实，“夫人……”
　　
　　“好了！”元葳打断他，“我的时间不多。这次来，一是为你送别，也想让你替我带些话给郑宇。”
　　
　　“夫人请讲。”越秀认真听起来。
　　
　　元葳低下头，沉吟着。该对郑宇说什么好呢？她有一肚子话想对他说，以前对他说得太少了，可是现在只能长话短说，能短吗？她和郑宇之间，岂是区区几句话能够说清楚的？一直被他放在心尖上爱着，她反而不觉自己也爱他这么深。这些日子，思念如潮水，冲出他们之前的种种，她始觉对他感念这么深，这么深……
　　
　　她和郑宇之间，岂是言语能够表达的？
　　
　　在心里长叹一声，元葳抬起头来，对越秀说：“替我告诉他，如今元葳心里惟有郑宇，以后也如此。”
　　
　　越秀默默地看着元葳，一时间心里复杂无比。
　　
　　“告诉他，让他保重，好好照顾自己。”元葳继续说道，看着越秀有些怪异的眼神，她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心中万般叹息，酸楚的热流涌上心头，她缓缓转过脸去，“说我会等他……”
　　
　　一阵沉默过后，元葳回过头来，对上越秀关切的目光，还要开口，刚刚退下的侍卫已经上前来了，她知道不能多说了。
　　
　　“我要走了。你好好保重。”元葳眼中有不舍，有哀伤，有期待，“记住，东楚国的百姓需要你！”
　　
　　“夫人……”越秀叫住她，却不知该说什么，她已经说得那么清楚。
　　
　　元葳对他笑了笑，“保重！”
　　
　　越秀郑重地点头，目光刚毅而倔强，像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似的。他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牢狱的转角处——
　　
　　议政殿。
　　
　　群臣瞩目的最尊贵的座椅上，坐着晖国最尊贵的王。这个宽坐的王，似乎很无聊，刚毅的唇勾出一抹讽刺，对刚才一场争论的讽刺。这样的争论几乎每次上朝都有，他需要他们争。他们争，他则可以悠闲，有戏可看。然而这样的戏，昨天看了一遍，今天他已经不感兴趣了。
　　
　　“好啊——”他拖长了声音，像是瞌睡的人突然打了个哈欠，他正襟危坐起来，望着左首很少发言的老者，“丞相今日为何一言不发？”
　　
　　姚丞相是天生的眯缝眼睛，和姚艳的丹凤眼颇为不同，他眼中精光内敛而不外露，这是晖国当朝资历最深厚的大臣的眼睛！
　　
　　群臣都安静下来，转向姚丞相，想要听姚丞相怎么说。
　　
　　姚丞相稍移脚步站出来，向申屠释郑重一礼，操着有些老迈的嗓子说：“老臣昨天已经说过。”
　　
　　申屠释听了，大笑出声，“哈哈哈！”恍悟似的点了点头，“对众爱卿昨天和今天所说的，丞相有什么看法？”
　　
　　“大王英明神武，老臣以为大王自有妙断。”果然是精光内敛呀！
　　
　　申屠释又点点头，鹰眸中闪过一丝笑意，转向其他大臣：“众位爱卿，还有谁要说？”
　　
　　“全凭大王圣断！”刚刚还争论不休的双方，此时异口同声起来。
　　
　　“好！”申屠释站起来，走下宝座，威仪万方。“昨日听御医说，平安侯伤势大好，估计明年开春又能上阵杀敌了！”走了几步，又说：“平安侯的伤，乃拜越秀所赐，如今越秀的事，就由平安侯决定吧！”
　　
　　“这……”争论双方似还有话要说，但听大王之言，已无再言的余地了。
　　
　　讥讽的神色再次回到申屠释的脸上，鹰隼之眸放出射猎的光芒。他兴致大起，转向主张杀掉越秀的一方说道：“区区一个越秀，放了他又如何？我晖国勇士，下一次战场上再擒越秀，有何不可！”口气豪气冲天，这句话足以蛊惑好战的晖国武将。
　　
　　一方惭愧低头，申屠释又转向另一方，“你们要越秀归降，佩服越秀是个英雄。须知，若要英雄臣服，不拿出些真本事来，英雄会心服口服吗？”
　　
　　大臣们摇头，在心里默默说了个“不”字。
　　
　　朝堂上，唯有姚丞相始终神色不改。
　　
　　申屠释看了一眼姚丞相，脸色一沉，内心赞叹不已！他是靠了这姚丞相才坐上王位的，如今姚丞相乃国丈，最得势的大臣和外戚，本应该嚣张才对。然而，自他登基以来，姚丞相一步步在放权，上朝的次数也渐渐减少了。这样的姚丞相，由不得他不佩服！
　　
　　退朝后，申屠释派铁护去平安侯府传了旨，命平安侯申屠杜为大将军，明年开春后率军东征。
　　
　　PS：“试问天下谁敌手”，我是想说申屠释，朝堂群臣的王，征伐天下的王，若少一些儿女情长，他会是真正的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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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4长空万里雨做云）
　　年关紧，玉阶凉，寒枝敌朔风，长空万里雨做云，青鸟何处寻？
　　
　　代子说，夫人，守在外面的锦衣换了脸孔。她很害怕。
　　
　　元葳听了，心如冻结。原来，那一次逃窜，牺牲的不只是恭子，还有原本守在瑶宫外面的侍卫！
　　
　　千代子，你别发抖，你的手怎么这样凉？元葳向代子道歉，上次是我拖累了你，害你在暗室关这么多天，我不知道你害怕暗室，但是我保证只要我还在，就不会再让他们关你了。
　　
　　为了我，恭子已被你们的大王逼得自尽，那些稍有疏忽的侍卫也被处死了，我很内疚，代子。她没想到申屠释对看守她这个俘虏如此之重视，也没想到申屠释会这样冷酷无情。
　　
　　我知道，凭借我个人之力，无论如何也逃不出瑶宫，但是我想逃出去见我思念之人，在我无望的时候，恭子给了我一丝希望，我却没想到会害她丢了性命。恭子之死令她悲痛万分。代子，让我独自呆一会儿，好吗？
　　
　　代子摇摇头，自恭子死后，她因元葳的求情才出了暗室，却发现原来这王宫是这样的孤寂，她每时每刻都想呆在元葳身边，因为除了元葳，她对谁都这样害怕。
　　
　　元葳无奈地叹息一声，只得由着代子日夜相伴。如今，瑶宫的宫女虽不止代子一人，但侍卫对进出瑶宫的人防范更严了。
　　
　　经过上一次的打草惊蛇，她是再也难以逃出去了。现在，就连伺候她的宫女进出瑶宫，也要被这些新上任的侍卫察看好几遍，看来申屠释是打死主意要将她困守了。
　　
　　为了让你们的大王释放东楚国的越秀，我……已经答应了做他的如夫人，代子，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想到要背叛郑宇，成为别人的女人，我恨不能就此死去……
　　
　　但我不能死，我曾经答应那个温润的男子，好好照顾自己。那是我的夫君，我爱已深的男子，他希望我幸福快乐地活着，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他在乎我，就像在乎那些受战争之苦的百姓，他想将他们拯救出来，他想以后再没有战争，没有战乱的血泪，他想要一个太平的天沧，这太平之前必需战争，以战争结束纷乱，我不知道他这样想对不对。
　　
　　其实我只想和他过普通百姓的生活，平平凡凡，快快乐乐，他却说那样我们就会成为受战争之苦的百姓之一了，因为是在乱世，那样平凡的幸福只能是幻想。我知道那并不是不可能，只是他胸怀天下，若让他因我的坚持而不问世事，他会抑郁一生，那么我和他又何来的幸福？
　　
　　呵，我爱的，我敬重的，就是这样一个男子！我该为他感到骄傲，还是悲伤？
　　
　　在他心里，我和他的志向似乎从来就不是矛盾的，他爱护我就像爱护那些饱受乱世之苦的黎民，我只能成全他，不是吗？
　　
　　我爱着他，从没哪一刻比现在更让我清楚，我深爱着他，我不能死，我不希望他为我悲伤，不希望他因我而疯狂或者一蹶不振。那一次出了海况，我和他在海水里浸泡了一夜，我以为我们就要死了，那一瞬我真的好不甘心，这一生我还没有好好爱他，我怎么能死呢？
　　
　　不知道人有没有来生，但我已和他约定了来生，他说要我的生生世世，他说要生生世世爱护我。代子，你知道我有多么感动吗？——来生是那么的渺茫，却让我充满了期待！我想生生世世做他的妻子，为他缝衣做饭，生儿育女……
　　
　　代子，你爱过人吗？我是说，爱一个可能和你成亲的男人。爱上他，习惯他，把他的音容笑貌深深地刻进心里。这一辈子，你都不想离开他，你是他的，他也是你的。你心甘情愿把一切奉献给他，只因为他对你微笑时的温柔。
　　
　　我本没想要爱他的，但是爱就爱了，我们在一起很幸福，不需要考虑太多。可是我们现在分开了，我迫不得已，迫不得已要许身另外一个男人，内心是这样软弱，却必须装得坚强，代子，你知道该怎样处理这份坚强？我该怎样拿捏自己的心？
　　
　　代子，我感觉很疲倦。我不哭了，我不要哭，那个温润的男子曾经对我说：“不要哭，你有我。”他的声音是那么温柔，那么情深款款，我怎能令他失望？
　　
　　我知道，我知道，他能够包容我的一切，就算我许身别的男人，他也不会怪我。他的眼眸像星辰，那么清朗那么明亮，他心胸宽广，能够怀抱天下，又岂会落下我？然而，我在他心里毕竟是唯一的，他也有一般男人的嫉妒和在乎，他能不在乎吗？我害怕看到他眼中的伤痛……
　　
　　他的眼眸可以很幽深，笑容可以总是那么温润，然而在她面前他怎么掩饰？她知道，他的在乎，他很在乎她。他说，拥有她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一个怎样的男子啊！他让她快乐，让她深深地感动，也让她深深地悲伤。
　　
　　明天就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了，代子今年是不能回家过年的了。她现在也不愿离开，不忍心让东夫人一个人。大王已在朝堂上册封东夫人为他的夫人，并且赐号“如”，如夫人，位分仅次于王后，并非一般富贵之家的妾。这既表明了大王对东夫人的重视，这个封号又将东夫人死死地困在了这个王宫。
　　
　　明日会有宴会，在宴会上，王公贵族便会见到大王新册封的“如夫人”了。不用说，夫人的美貌和气质，定能征服那些人，让那些贵妇们自叹弗如又心生羡慕。夫人答应了做大王的如夫人，一切都要听从大王的安排了。大王说，如夫人以后可以随便进出瑶宫，但是到那时如夫人想逃，就真的能逃出去了吗？
　　
　　这些都是大王所赏赐的，金银珠宝，奇珍异玩，华衣美食……，应有尽有，大王对夫人说：“想要什么和我说，我会满足你。”他在夫人面前已经很少自称“寡人”了，他在尽力讨好夫人，但是夫人却始终沉默着，代子知道夫人唯一想要的，就是回东楚国，大王会满足夫人吗？
　　
　　这些天，夫人只能随大王摆弄，像个木偶一般，好像心已经不存在了。大王会看不出来吗？大王想要发火，却总是忍住了。也许大王也知道，人的心是无法强求的，但是以大王的威严，是不允许任何人违逆的。
　　
　　夫人所爱之人在东楚国，夫人心里唯有那个人，大王又何必强求？
　　
　　大王狠绝，大王的喜怒无常，真让代子担心，为夫人担心。也许大王是喜欢夫人的，然而大王已有绝色而出身高贵的王后，姚艳。大王还有后宫的众多女人。在这个王宫，可以说什么样的女人都不缺，大王何必要一个有夫之妇？
　　
　　夫人委屈了自己，救出了别人。如果说夫人在利用大王，也并不是什么值得愧疚的事情，难过的终究是夫人。
　　
　　夫人说，以后，我要怎么面对他？她心里想的还是她的夫君，那个东楚国将军。
　　
　　代子，我在等待，等待东楚国的胜利，等待郑宇来救我。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持多久，我一刻也不想再等下去了。申屠释是什么样的人？一旦惹上，恐怕这一辈子也别想脱身了。我害怕他，怕他不放过我，怕他一怒之下，血洗东楚。我害怕战争……
　　
　　元葳在没事找事做，将瑶宫里的宫女嬷嬷赶走了大半，将申屠释赐的宝物送给那些宫人，把瑶宫里里外外翻了一遍……，申屠释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切，并不打算阻止，似乎真有些纵然的意思。
　　
　　接下来呢，接下来她该做什么呢？
　　
　　申屠释挑了挑他母妃曾弹过的瑶琴，对她说：“你会弹曲子吧？”
　　
　　她一脸冷淡，“琴境宜清，元葳现在没有这样的心境。”
　　
　　申屠释只一笑，并不勉强她。
　　
　　她开始无所是从，心更加慌乱。
　　
　　郑宇，明日……，明日我便要成为申屠释的如夫人了……
　　
　　郑宇，我不敢想象你温润的面容会变成什么样的颜色，我不敢猜测你心里会有多么难过，我更不想要你自责，也不要你冲动……
　　
　　让越秀带去的话，我不知道你会怎么想。我爱你，以后只爱你，即使我的身体可能被别人占有……。你一定要保重，为了我，也为了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东楚国百姓。我并没有放弃希望，我等着你，我相信你会来接我回家的，我一定会坚持住，你也要坚持！
　　
　　还记得秋天的时候吗？我们在书房听雨，你把我抱上你的膝盖，手臂围绕在我腰间，你温热的呼吸就洒在我耳畔，我们静静听着秋雨洒落，万物沙沙有声，雨水顺着瓦槽滴滴答答，玉阶上那声音是多么美妙啊！那一切，只有我和你能够体会。我希望我们在一起过年过节，快快乐乐的，看岁月静逝，没有战争，没有死伤，没有担惊，没有悲痛……
　　
　　但是，既近的新年，我们又要错过了，这将是我们错过的第二个新年。
　　
　　我不知道，我们所求的并不多，老天为什么这样残忍，为什么就连这点小小心愿，也不满足我们，为什么？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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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5三千青丝轻梳弄）
　　
　　铜镜里，鬓初开，三千青丝轻梳弄。
　　
　　故人面，梦里寻，无限心事相思浓。
　　
　　眉飞双雁，影落澄江；眼含轻烟，碧湖秋波。这样的眉，这样的眼，那么，心呢？
　　
　　心在沉落，沉落于无底深渊，遇寒冰，已冻结。
　　
　　装饰一新的瑶宫，几个宫女和嬷嬷进进出出，只为妆扮大王新册封的如夫人。其实她们都知道，如夫人丽质天生，根本无需妆扮。这样的女子，哪一种姿态不是美呢？然而，妆扮是她们的职责，这就一点也不能马虎了。
　　
　　现在是晖国王宫最好的化妆嬷嬷上手了。她朝着铜镜前静静坐着的如同木偶般随人摆布的如夫人看了半天，也想不出该如何帮衬如夫人的美，迟迟不敢动手，好像一动手就会破坏那原本的美似的。
　　
　　镜前的如夫人十分安静，神情淡淡的，秀美无双的容颜没有一丝变动，眼神飘忽没有焦距。
　　
　　这些宫女和嬷嬷都知道，新册封的如夫人心不在焉。然而，谁也不敢妄自猜测，更不用说询问或者议论了。她们只需按照王宫的规矩办事，只需要听从大王和王后的安排，其他的，该怎么样就怎么吧。
　　
　　时间真的过得很慢，很慢，慢得仿佛毫无边际。
　　
　　元葳静静地坐着，任她们摆布，任她们去吧。她不想为难她们。反正无论她们怎么做，她都不在乎了。
　　
　　呵，可笑。她的时间好像还停留在与郑宇告别的营帐里，而身边的故事已经演变，天空的云朵已经不是昔日的云朵，这才多久？现在，这些不相识的宫女和嬷嬷，已经称她为“如夫人”，呵，申屠释的如夫人。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怎么发生的？她如何与晖国君王申屠释扯上关系了？她不知道，好像一切都很简单，一切又变得复杂。她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为什么要做“如夫人”？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逃不掉，一切好像注定了一般。那么，她和郑宇呢，今生，他们会怎样？还要经历多少离别，多少无奈？那些苦痛，她所忍受的，还不够吗？
　　
　　今生……
　　
　　今生……到底会怎样？
　　
　　“王后！”宫女嬷嬷相继行礼，声音微微惶恐。
　　
　　“都退下！”冷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无上的尊严，好像无人可以违抗。
　　
　　元葳怔怔地转过头来，淡淡地看着款款走向她的美艳王后，眼中水波不兴。
　　
　　“你……还是这样无礼！”姚艳看了元葳一眼，柳叶吊梢眉一挑，朱唇淡淡开启，声音泠泠泻出。
　　
　　元葳仍旧坐着，认真地看着眼前看似无比倨傲的王后，慢慢开口：“王后根本就不在乎，元葳何必多此一举？”
　　
　　“呵——”姚艳掩嘴直笑，看向元葳，看着元葳问道：“你怎么知道本宫不在乎？”
　　
　　元葳默然。她也说不清楚，但是直觉是这样的。上一次王后驾临瑶宫，见到她不下床行礼，只是稍稍问了一句便走了。那一次，王后眼中不明的敌意，并不是因为她的无礼吧，到底是因为什么，元葳就不得而知了。而这些天，从宫女的身上，元葳对晖国王后的为人多少也猜测到了一些。宫女们都惧怕王后，说明王后严厉；没有因为代子无辜被牵扯到恭子计划的事件中去，就处死代子，说明王后有原则；瑶宫秩序井然，王后功不可没。那么，姚艳应该还算得上一个好王后，至少是申屠释的好王后。
　　
　　接触到这个王后，看她的神态外貌，听她说话的语气，再联想到她的出身，元葳不难得到心高气傲，以及高贵这样的形容词。然而，王后没有必要容忍一个被俘虏来的东楚国人。元葳还是不解，但是直觉确是那样。
　　
　　“本宫来告诉你吧。”姚艳微微俯身，凑近元葳的耳边慢慢说道：“这里，是大王母妃生前住过的寝宫。你，长得和大王的母妃很像，非常相像……”
　　
　　“啊？”元葳吃惊，她的模样真的像另外一个人，而且那个人还是申屠释的母妃？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这，和你不在乎我的无礼有关系吗？”元葳问道。
　　
　　姚艳直起身子，丹凤眼一扬，讥诮地说道：“没有关系，也有关系。因为，你是游戏的主角，你现在是否无礼，本宫根本不在乎，只要你能陪本宫玩这场机会难得的游戏就行了。”
　　
　　元葳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长得相像，什么游戏？这个王后不会那么无聊吧。
　　
　　“来人啊！”姚艳随叫一声，一个宫女就毕恭毕敬地进来了，手中捧着一个小小的精致的木盒子。
　　
　　“下去吧。”王后接过小木盒，转过身来，讥诮地笑着，“今日，就让本宫来为你添妆吧。”
　　
　　秀眉轻颦，元葳看着姚艳放在梳妆台上的小木盒，问道：“这是什么？”
　　
　　姚艳随手打开，推给元葳看，依然用讥诮的口吻说道：“这……是晖国最珍贵的胭脂，名叫‘累红颜’，只有王宫里高贵的妃子才能享用。”
　　
　　“我不要。”元葳想要拒绝。
　　
　　“嗯？”吊梢眉微挑，姚艳似乎微微恼怒，马上又恢复讥诮的语气，“这是规矩。每个要成为大王的女人的妃子都要用。怎么，你怕本宫害你？”
　　
　　轻轻叹了口气，元葳不想做无谓的争执，淡淡说道：“王后要是想害元葳，不必这样麻烦。王后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元葳转向铜镜，不再看姚艳。
　　
　　美艳的脸上悄悄浮起一抹得意之色，姚艳挑出胭脂，加水轻匀，在元葳略显苍白的脸颊上抹出一层红晕般的淡彩，再挑一些，帮元葳涂在唇上。配上原有的化妆品，在姚艳熟练的手里，粉妆速成。姚艳并没有精心构思，不像那个化妆嬷嬷琢磨半天也下不了手。
　　
　　“你在干什么！”一个暴怒的声音突然闯进来。
　　
　　姚艳吓了一跳，猛然回过头来，看着门口愤怒，怒而威的王，微微惊慌，问道：“大王怎么来了？宴会的时间还没到呢！”
　　
　　姚艳心下疑惑：大王进来，那些宫女怎么没有动静？
　　
　　其实，申屠释想到元葳真的要成为他的如夫人了，禁不住兴奋，又不知怎么的，有些不安，所以想来看看。而到了瑶宫寝室外面，看到守候在外的宫人，他没仔细瞧，不知道王后的宫女也在其中，只是认为元葳不让人伺候，就把宫人们赶出来了。他让随身太监示意那些宫女不要出声，然后放轻了脚步，想看看他的如夫人在做些什么，没想到他看到的却是看戏似的王后为呆愣的元葳化妆……
　　
　　“哼！”申屠释上前推开王后，拿起梳妆台上那个小小的胭脂木盒，逼着姚艳问道：“这，是什么？你说！”
　　
　　姚艳微微一愣。她从来没有见过申屠释如此盛怒，怒得像一头狮子，再加上鹰隼的锐利。她的心都寒了半截。冷笑出声，姚艳直视他道：“是什么，大王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鹰隼之眸微微收缩，申屠释把手上的盒子狠狠地砸在地上，声音尖硬：“姚艳，别以为你耍什么把戏，寡人会不知道。寡人说过，不要碰她，你没有听明白吗？”
　　
　　倔强地与他对视，哪怕心已伤，姚艳挑着唇角的弧度，凑近申屠释的耳朵，讥诮出声：“你呢？你让国师搞的那些名堂，又怎能逃过我的眼睛？”
　　
　　申屠释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幽深的鹰眸狠狠地对上她妖媚的眸子，警告道：“别玩得太过分了，你！”
　　
　　姚艳忍着下巴的疼痛，妖娆地笑着，慵然拂去他的手，轻轻笑道：“好戏还在后头呢！”
　　
　　姚艳拂袖而去，带着她的宫女，毫不理会身后的申屠释会怎样。整个王宫，可以说整个晖国，能这样对待申屠释的，也就只有姚艳一个人，这不仅仅因为她是王后，是姚丞相的掌上明珠，只因为她和申屠释是从小到大的游戏伙伴，正如姚艳所言：“你的对手只有我！”
　　
　　元葳当然不懂，仅仅看着刚才申屠释与姚艳的一幕，就壶里煮饺子了，再加上姚艳先前所说的，整个就是云山雾罩，她哪里还能猜更远？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得出王后对申屠释是有一片真情的，而申屠释似乎不懂得去珍惜。
　　
　　“傻女人，别动！”申屠释回过头来，对元葳命令道。
　　
　　元葳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也只有听命等待了。
　　
　　申屠释弄来一方半干的手巾，在元葳面前微微弯腰，一手按住她头顶，命令道：“仰起头！”
　　
　　元葳摆脱他的手，站起来，问道：“为什么？”
　　
　　申屠释原本降下的怒气又悄悄升起，他伸手掐住元葳的下颚，再次命令：“别说话！别动！听到没有？”
　　
　　注意到他眼中隐隐的担忧，元葳眨眨眼睛，愣愣地看着他，看他要干什么。
　　
　　申屠释吁了一口气，放柔了声音，说到：“别……张开嘴，别动。”
　　
　　难道王后真的在胭脂上动了手脚？元葳暗忖，不自觉地按着申屠释的话张开了嘴。
　　
　　申屠释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掉了唇上的胭脂。怎样的小心？申屠释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他从来没有这么用心去呵护一个人吧，即使是对从小爱护到大的胞弟，申屠雪，他也从来没有这样过。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看着她擦回本色的唇，他突然有一种冲动……，这种冲动不在他的预想之内的。虽然，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可以把她留在身边，但是现在没有对她有其他的想法。
　　
　　申屠释抑制着自己的冲动，推开她，不再看她。然而，刚才鬼怪的一幕犹在眼前浮现……
　　
　　该死！他还在想什么？申屠释感觉有些狼狈，回过头来看着依旧傻傻站着的傻女人，将手巾递过去说道：“自己擦掉吧！”
　　
　　元葳并不去接，转身取来自己的手帕，用水弄湿。只听见身后的申屠释说：“你不用抹这些的，你本来就很美，和母妃一样……”
　　
　　元葳一愣：又是他的母妃。
　　
　　“你能告诉我，我长得真的很像你的母妃？”元葳看着他，静静地说。
　　
　　PS：貌似很久没见到郑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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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6惊盛宴群美毕至）
　　
　　王宫年前宴会，如此这般。元葳在西陵国王宫长大，不是没有见过，这种宴会在晖国,又能怎样？
　　
　　只是，今朝已非昔日，笑颜不复曾经。
　　
　　峨冠博带，飞髻华服，言笑晏晏。钟鸣瓦唱，金杯高举，醉意醺颜。
　　
　　一切如梦。繁华的梦，隐去了声；凄寂的梦，装点着笑。醉吧，醉吧！和这些王公贵妇一样，醉在年前。醉了，梦里的一切就美好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不想醉呢？
　　
　　悠长的乐曲终于接近尾声，冒着冬寒挥舞广袖的宫娥，固定了最后的舞姿，准备华丽而委婉地身退。
　　
　　“好！”
　　
　　“好——”
　　
　　在四座叫好声中，高居殿首正位的申屠释扯起嘴角，笑出声来：“哈哈——”
　　
　　“臣恭祝大王千秋万载，霸业早成！”退下的宫娥空出的大殿，中央站出了一位老将，中郎将，举杯恭颂的同时，虎眼扫向首座的申屠释右侧的女子，粗犷的脸上紫红的卷须成八字形撇开，微微翘起。那就是如夫人，果然是个绝代风华的女人！这申屠释现有一个美艳绝伦的姚艳，如今又有了这个女人，这般艳福，好叫人艳羡啊！听说，这如夫人原是东楚国某将领的夫人，不知是真是假？
　　
　　“好！”对这句“霸业早成”非常满意，申屠释举杯一饮而尽，放下高杯，看着下首座的申屠杜，叹道：“若不是二王兄卧病这半年，我晖军早就将东楚国收入囊中了。来，二王兄，各位爱卿，今日不醉无归！”
　　
　　众声欢呼中，申屠杜站出来，高大身形，威猛之势顿压全场，在座年少轻狂者也无不侧目。
　　
　　申屠杜直臂持杯，对申屠释行了一礼：“臣敬大王！”说着仰颈倾杯。这申屠杜年纪比申屠释略长，长相较为粗犷，神色肃凛，似是个直肠好汉，王族中鲜有这样的人物。
　　
　　本来七子夺嫡，申屠杜与申屠释机会同等，但当时申屠杜有战伤在身，能否痊愈尚未知，众臣当然更倾向同样手握重兵的申屠释，更何况申屠释还有姚丞相的全力支持。如今申屠杜伤已痊愈了，王位上却早已不空。
　　
　　丹凤眼闪过一丝讥诮，申屠释左边的姚艳勾起一抹笑容，随手操杯，悠然说道：“本宫在此敬二王兄！”边说边瞥向申屠释。申屠释似乎应该敬东楚国的越秀一杯，如果不是越秀刺伤了申屠杜，他能这样轻易地登上王位吗？
　　
　　申屠释放了越秀，似乎也算是还了一份人情。呵，人情？他们从小到大，谁真的看重过人情？决定释放越秀，是为了右边的女人吧。
　　
　　一想到宴会前被打翻的那盒胭脂，姚艳心里一气，脸上却更显高傲和美艳，仰头猛然灌下杯中琼浆，绽放的笑容也更高华而傲然了。
　　
　　好戏开幕了！
　　
　　申屠释心中暗结多年，她始终不知何解，因为系结之人早已香消玉损。那是一段隐讳情思，困扰着申屠释，也困扰着她姚艳，现在终于有机会寻求她要的答案了，最后的结果无论如何，她愿意等待。
　　
　　“多谢王后！”申屠杜深深看了姚艳一眼，飒然举杯，一饮而尽。
　　
　　姚艳雍容笑着，对上申屠释的目光，两人相视而笑。
　　
　　想当初，姚艳乃晖国第一艳，多少王公子嗣垂涎于她。申屠杜是不善表意之人，虽对姚艳屡倾慕已久，却让申屠释占了先机。
　　
　　华丽的袍袖微微抬起，玉阶华座上，姚艳一身高华，美艳无双，万种风情似醉在随意之中。姚艳看了看申屠释。并不是申屠释占了先机，只是在与申屠释大婚之前，她长袖善舞，并不显得与申屠释怎样亲近。
　　
　　申屠释似并不解姚艳的风情，只与各位王公贵妇应和，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还替他的如夫人挡了所有的敬酒，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右侧。他淡笑不语的样子，看在旁人眼中，是一种别样的重视。
　　
　　见她依旧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别过脸，继续和大臣们喝酒，神思却不经意间飘忽到她身上。这几日见她或心烦意乱或冷漠寡言，他心里恼怒过，更多时候却是被一种无名情绪占有着，对别的女人，他从未产生过这样的情绪，真是复杂而烦乱啊。
　　
　　名义上，她已是他的人，她无法否认，也不容她抗拒，即使不是她相求于他，她也是逃不脱的。
　　
　　申屠释抚摸着酒杯，看着座下开怀畅饮的大臣，一脸慵然。
　　
　　立于几案侧的艳妆宫娥，持着贵重而精美的酒壶，一举一动尽显魅惑。玉液琼浆倾斜，弧度优美，宫娥美丽的脸庞，笑意嫣然。
　　
　　一切的一切，只与她无关。她的一切，不会在这里。只是，她为什么身陷于此？
　　
　　眼前人影飘忽，觥筹交错，时间似乎到了崩溃的边缘，空气也窒息了。她只是被困在这时空中，欲脱不得的存在，无法隐形，不能放肆……
　　
　　一阵悠悠歌吹，殿外飘进一个水红色的身影，隐约是个妙龄女子，女子轻纱蒙面，踏着那新变的歌吹节奏，轻舞飞扬，水红色舞衣飘然，错落抑扬，如漫山碧桃随风纷纭，眩人眼目……
　　
　　众人正自迷醉，女子已缓收了身姿，水红轻纱轻轻一扬，面纱后的容颜如迷，欲揭还掩，更引人入迷。女子身姿袅娜，盈盈而立，身后垂发如丝，无风自动。
　　
　　“好！”申屠释首先回过神来，赞叹一声，站身下了玉阶。
　　
　　四座王公贵妇也回过神来，以为大王下来是为这水红的舞者，不料大王从这女子身旁经过，径直行至大殿门口。众人这才发现，门口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雪衣男子。白袍笼罩的身子明显瘦弱，长发漆黑如缎，以银色丝带松松地绾了一支，雪颜精致之极，如雪中寒梅，似不食人间烟火。这淡然绝俗的容颜，在对上申屠释的时候，有了一丝变动，就那么淡淡的一笑，却令三冬如春……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申屠雪吗？
　　
　　在座的王公贵妇都不敢出声，眼睁睁地看着申屠释握着雪衣男子的手，和雪衣男子同上玉阶同席而坐。
　　
　　申屠雪固然是王室最受宠爱之人！
　　
　　传说先王宠信一宫女，瑶姬，日夜眷念，几误国政。后瑶姬生得一子，而后引罪居于自居冷宫，先王仍念念不舍，瑶姬竟又得一子，但不几年便身亡了。当今大王申屠释即瑶姬长子，丧母之时不足十岁。其弟申屠雪自小多病，先王爱护有加，传言此王子貌似其母，姿容清绝。今日一见，确实如此。
　　
　　“雪，怎么不在宫中休息，跑到这里来了？”申屠释的声音异常柔和，微微的责备中透露出明显的呵护。
　　
　　众人看看申屠雪，又看看申屠释的右侧，目中难言惊异之色。
　　
　　玉阶上，姚艳依然噙着讥诮的笑意，妩媚的眸光无意间瞥向了右侧。那个女人依旧无动于衷吗？看来，这场戏得慢慢等了。
　　
　　几个替身了？
　　
　　申屠释的心魔，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吧。
　　
　　刚才跟着申屠雪进来的，令一黄衣女官，也是曼妙身姿，轻纱覆面，此时已和那入殿献舞的的女子一起，站在了申屠雪身后。原来她们都是申屠雪的侍女。
　　
　　“霓虹丫头的舞，霁月丫头的曲子，王兄还满意吗？”申屠雪落坐在申屠释让出一半的位置上，自顾自地问申屠释，仿佛周围的人和目光都不存在。
　　
　　他们兄弟同坐，本不合礼仪，众人却似并无注意，反觉道应如此。
　　
　　姚艳笑了笑，似已见怪不怪，照样噙着讥诮的笑意，耐心等待。
　　
　　元葳刚刚被一段歌舞惊醒，马上又恢复了淡漠的神色。然而低敛的目光中，还是流露出了一丝疑惑。
　　
　　玉阶下，四座王公贵妇打量的目光略有节制，议论声也故意压低了。今日之前，他们对这尊贵无比的雪王爷，也仅限于传说。申屠雪一直深居宫中，如同大家闺秀，很少露面。如今见了申屠雪，更为今日的宴会概叹。本来王后美艳无双众所周之，而大王新册封的如夫人虽然冷淡一些，竟然也这般绝代风华，刚刚献舞的霓虹和奏乐霁月如雾中之花，还不知是何等尤物，在座的贵夫人容貌也差不到哪里去，就连侍宴的宫女都是那么非同一般，看来申屠释是有意将人间的美色竟呈此盛宴了。如此群美毕至，恐怕千载难逢吧。
　　
　　至于雪王爷的容貌与如夫人有几分相似，这会是巧合吗？惊异之后，没有几个人敢深究。
　　
　　姚艳依然挑着唇角，傲视众人，看戏一般的神色。其实，这何尝不是申屠释安排的一场戏？算来，她和申屠释很多地方相似呢，擅于主导游戏，喜欢游戏，也喜欢看戏。
　　
　　敏锐的目光向大殿中一扫，见众人已行乐如常。申屠释对申屠雪说：“难为你舍得让你的两个宝贝出手，出手果然不凡，刚刚在座众卿的反映，你都看到了，就连王兄，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四座有人附和：“霁月姑娘的曲子那得人间！”
　　
　　“霓虹姑娘的舞绝妙，那是只有天上的神仙才能见到的，我这回也算做了回仙仙……”
　　
　　满殿赞叹声中，立于申屠雪后面的霁月和霓虹却不动声色，依旧以纱隔面，可见她们的清高，可见申屠雪对她们的宠爱。
　　
　　申屠雪淡淡道：“歌舞是为了庆贺王兄和如夫人大喜的。”说着端着案上一小杯酒，站了起来，却转向转向了姚艳，举杯道：“王嫂辛劳，雪先敬王嫂！”
　　
　　柳叶吊稍眉微扬，姚艳饮了酒，欣然笑道：“有雪弟这杯酒，王嫂自甘辛劳。”
　　
　　申屠雪莹白的面容，露出一抹亲切的笑容。他拿起案上另一杯酒，走到右边一直静坐着的元葳跟前，淡淡一笑，“雪祝如夫人与王兄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
　　
　　元葳抬眸，淡淡地看向这端酒等待着的雪衣男子。
　　
　　在他精致的脸上，她看不出任何表情。这大殿中的王宫贵妇兴许不知她的来历，只因她是申屠释的新宠，他们在言语神色上，都不敢为难她。而跟前敬酒的男子，却明知她是被俘至晖国的，亦知她是东楚国的东夫人，她委身申屠释的不得已，他应该明白。他何必这样“祝”她呢？
　　
　　想起他就是那赋予雪以亘古哀伤的雪花男子，曾几何时让她心生同情之人，她缓缓别开眼，突然不忍目睹他莹白的面容。
　　
　　“她不会饮酒，给王兄吧。”见元葳无把酒的意思，申屠释接过了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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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6:01 本章字数:4295

    （246惊盛宴群美毕至）
　　
　　王宫年前宴会，如此这般。元葳在西陵国王宫长大，不是没有见过，这种宴会在晖国,又能怎样？
　　
　　只是，今朝已非昔日，笑颜不复曾经。
　　
　　峨冠博带，飞髻华服，言笑晏晏。钟鸣瓦唱，金杯高举，醉意醺颜。
　　
　　一切如梦。繁华的梦，隐去了声；凄寂的梦，装点着笑。醉吧，醉吧！和这些王公贵妇一样，醉在年前。醉了，梦里的一切就美好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不想醉呢？
　　
　　悠长的乐曲终于接近尾声，冒着冬寒挥舞广袖的宫娥，固定了最后的舞姿，准备华丽而委婉地身退。
　　
　　“好！”
　　
　　“好——”
　　
　　在四座叫好声中，高居殿首正位的申屠释扯起嘴角，笑出声来：“哈哈——”
　　
　　“臣恭祝大王千秋万载，霸业早成！”退下的宫娥空出的大殿，中央站出了一位老将，中郎将，举杯恭颂的同时，虎眼扫向首座的申屠释右侧的女子，粗犷的脸上紫红的卷须成八字形撇开，微微翘起。那就是如夫人，果然是个绝代风华的女人！这申屠释现有一个美艳绝伦的姚艳，如今又有了这个女人，这般艳福，好叫人艳羡啊！听说，这如夫人原是东楚国某将领的夫人，不知是真是假？
　　
　　“好！”对这句“霸业早成”非常满意，申屠释举杯一饮而尽，放下高杯，看着下首座的申屠杜，叹道：“若不是二王兄卧病这半年，我晖军早就将东楚国收入囊中了。来，二王兄，各位爱卿，今日不醉无归！”
　　
　　众声欢呼中，申屠杜站出来，高大身形，威猛之势顿压全场，在座年少轻狂者也无不侧目。
　　
　　申屠杜直臂持杯，对申屠释行了一礼：“臣敬大王！”说着仰颈倾杯。这申屠杜年纪比申屠释略长，长相较为粗犷，神色肃凛，似是个直肠好汉，王族中鲜有这样的人物。
　　
　　本来七子夺嫡，申屠杜与申屠释机会同等，但当时申屠杜有战伤在身，能否痊愈尚未知，众臣当然更倾向同样手握重兵的申屠释，更何况申屠释还有姚丞相的全力支持。如今申屠杜伤已痊愈了，王位上却早已不空。
　　
　　丹凤眼闪过一丝讥诮，申屠释左边的姚艳勾起一抹笑容，随手操杯，悠然说道：“本宫在此敬二王兄！”边说边瞥向申屠释。申屠释似乎应该敬东楚国的越秀一杯，如果不是越秀刺伤了申屠杜，他能这样轻易地登上王位吗？
　　
　　申屠释放了越秀，似乎也算是还了一份人情。呵，人情？他们从小到大，谁真的看重过人情？决定释放越秀，是为了右边的女人吧。
　　
　　一想到宴会前被打翻的那盒胭脂，姚艳心里一气，脸上却更显高傲和美艳，仰头猛然灌下杯中琼浆，绽放的笑容也更高华而傲然了。
　　
　　好戏开幕了！
　　
　　申屠释心中暗结多年，她始终不知何解，因为系结之人早已香消玉损。那是一段隐讳情思，困扰着申屠释，也困扰着她姚艳，现在终于有机会寻求她要的答案了，最后的结果无论如何，她愿意等待。
　　
　　“多谢王后！”申屠杜深深看了姚艳一眼，飒然举杯，一饮而尽。
　　
　　姚艳雍容笑着，对上申屠释的目光，两人相视而笑。
　　
　　想当初，姚艳乃晖国第一艳，多少王公子嗣垂涎于她。申屠杜是不善表意之人，虽对姚艳屡倾慕已久，却让申屠释占了先机。
　　
　　华丽的袍袖微微抬起，玉阶华座上，姚艳一身高华，美艳无双，万种风情似醉在随意之中。姚艳看了看申屠释。并不是申屠释占了先机，只是在与申屠释大婚之前，她长袖善舞，并不显得与申屠释怎样亲近。
　　
　　申屠释似并不解姚艳的风情，只与各位王公贵妇应和，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还替他的如夫人挡了所有的敬酒，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右侧。他淡笑不语的样子，看在旁人眼中，是一种别样的重视。
　　
　　见她依旧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别过脸，继续和大臣们喝酒，神思却不经意间飘忽到她身上。这几日见她或心烦意乱或冷漠寡言，他心里恼怒过，更多时候却是被一种无名情绪占有着，对别的女人，他从未产生过这样的情绪，真是复杂而烦乱啊。
　　
　　名义上，她已是他的人，她无法否认，也不容她抗拒，即使不是她相求于他，她也是逃不脱的。
　　
　　申屠释抚摸着酒杯，看着座下开怀畅饮的大臣，一脸慵然。
　　
　　立于几案侧的艳妆宫娥，持着贵重而精美的酒壶，一举一动尽显魅惑。玉液琼浆倾斜，弧度优美，宫娥美丽的脸庞，笑意嫣然。
　　
　　一切的一切，只与她无关。她的一切，不会在这里。只是，她为什么身陷于此？
　　
　　眼前人影飘忽，觥筹交错，时间似乎到了崩溃的边缘，空气也窒息了。她只是被困在这时空中，欲脱不得的存在，无法隐形，不能放肆……
　　
　　一阵悠悠歌吹，殿外飘进一个水红色的身影，隐约是个妙龄女子，女子轻纱蒙面，踏着那新变的歌吹节奏，轻舞飞扬，水红色舞衣飘然，错落抑扬，如漫山碧桃随风纷纭，眩人眼目……
　　
　　众人正自迷醉，女子已缓收了身姿，水红轻纱轻轻一扬，面纱后的容颜如迷，欲揭还掩，更引人入迷。女子身姿袅娜，盈盈而立，身后垂发如丝，无风自动。
　　
　　“好！”申屠释首先回过神来，赞叹一声，站身下了玉阶。
　　
　　四座王公贵妇也回过神来，以为大王下来是为这水红的舞者，不料大王从这女子身旁经过，径直行至大殿门口。众人这才发现，门口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雪衣男子。白袍笼罩的身子明显瘦弱，长发漆黑如缎，以银色丝带松松地绾了一支，雪颜精致之极，如雪中寒梅，似不食人间烟火。这淡然绝俗的容颜，在对上申屠释的时候，有了一丝变动，就那么淡淡的一笑，却令三冬如春……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申屠雪吗？
　　
　　在座的王公贵妇都不敢出声，眼睁睁地看着申屠释握着雪衣男子的手，和雪衣男子同上玉阶同席而坐。
　　
　　申屠雪固然是王室最受宠爱之人！
　　
　　传说先王宠信一宫女，瑶姬，日夜眷念，几误国政。后瑶姬生得一子，而后引罪居于自居冷宫，先王仍念念不舍，瑶姬竟又得一子，但不几年便身亡了。当今大王申屠释即瑶姬长子，丧母之时不足十岁。其弟申屠雪自小多病，先王爱护有加，传言此王子貌似其母，姿容清绝。今日一见，确实如此。
　　
　　“雪，怎么不在宫中休息，跑到这里来了？”申屠释的声音异常柔和，微微的责备中透露出明显的呵护。
　　
　　众人看看申屠雪，又看看申屠释的右侧，目中难言惊异之色。
　　
　　玉阶上，姚艳依然噙着讥诮的笑意，妩媚的眸光无意间瞥向了右侧。那个女人依旧无动于衷吗？看来，这场戏得慢慢等了。
　　
　　几个替身了？
　　
　　申屠释的心魔，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吧。
　　
　　刚才跟着申屠雪进来的，令一黄衣女官，也是曼妙身姿，轻纱覆面，此时已和那入殿献舞的的女子一起，站在了申屠雪身后。原来她们都是申屠雪的侍女。
　　
　　“霓虹丫头的舞，霁月丫头的曲子，王兄还满意吗？”申屠雪落坐在申屠释让出一半的位置上，自顾自地问申屠释，仿佛周围的人和目光都不存在。
　　
　　他们兄弟同坐，本不合礼仪，众人却似并无注意，反觉道应如此。
　　
　　姚艳笑了笑，似已见怪不怪，照样噙着讥诮的笑意，耐心等待。
　　
　　元葳刚刚被一段歌舞惊醒，马上又恢复了淡漠的神色。然而低敛的目光中，还是流露出了一丝疑惑。
　　
　　玉阶下，四座王公贵妇打量的目光略有节制，议论声也故意压低了。今日之前，他们对这尊贵无比的雪王爷，也仅限于传说。申屠雪一直深居宫中，如同大家闺秀，很少露面。如今见了申屠雪，更为今日的宴会概叹。本来王后美艳无双众所周之，而大王新册封的如夫人虽然冷淡一些，竟然也这般绝代风华，刚刚献舞的霓虹和奏乐霁月如雾中之花，还不知是何等尤物，在座的贵夫人容貌也差不到哪里去，就连侍宴的宫女都是那么非同一般，看来申屠释是有意将人间的美色竟呈此盛宴了。如此群美毕至，恐怕千载难逢吧。
　　
　　至于雪王爷的容貌与如夫人有几分相似，这会是巧合吗？惊异之后，没有几个人敢深究。
　　
　　姚艳依然挑着唇角，傲视众人，看戏一般的神色。其实，这何尝不是申屠释安排的一场戏？算来，她和申屠释很多地方相似呢，擅于主导游戏，喜欢游戏，也喜欢看戏。
　　
　　敏锐的目光向大殿中一扫，见众人已行乐如常。申屠释对申屠雪说：“难为你舍得让你的两个宝贝出手，出手果然不凡，刚刚在座众卿的反映，你都看到了，就连王兄，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四座有人附和：“霁月姑娘的曲子那得人间！”
　　
　　“霓虹姑娘的舞绝妙，那是只有天上的神仙才能见到的，我这回也算做了回仙仙……”
　　
　　满殿赞叹声中，立于申屠雪后面的霁月和霓虹却不动声色，依旧以纱隔面，可见她们的清高，可见申屠雪对她们的宠爱。
　　
　　申屠雪淡淡道：“歌舞是为了庆贺王兄和如夫人大喜的。”说着端着案上一小杯酒，站了起来，却转向转向了姚艳，举杯道：“王嫂辛劳，雪先敬王嫂！”
　　
　　柳叶吊稍眉微扬，姚艳饮了酒，欣然笑道：“有雪弟这杯酒，王嫂自甘辛劳。”
　　
　　申屠雪莹白的面容，露出一抹亲切的笑容。他拿起案上另一杯酒，走到右边一直静坐着的元葳跟前，淡淡一笑，“雪祝如夫人与王兄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
　　
　　元葳抬眸，淡淡地看向这端酒等待着的雪衣男子。
　　
　　在他精致的脸上，她看不出任何表情。这大殿中的王宫贵妇兴许不知她的来历，只因她是申屠释的新宠，他们在言语神色上，都不敢为难她。而跟前敬酒的男子，却明知她是被俘至晖国的，亦知她是东楚国的东夫人，她委身申屠释的不得已，他应该明白。他何必这样“祝”她呢？
　　
　　想起他就是那赋予雪以亘古哀伤的雪花男子，曾几何时让她心生同情之人，她缓缓别开眼，突然不忍目睹他莹白的面容。
　　
　　“她不会饮酒，给王兄吧。”见元葳无把酒的意思，申屠释接过了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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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7晖宫无月伤心色）
　　
　　夜幕，上了。
　　
　　代子回去擦了把脸，依旧来寝殿伺候。
　　
　　今夜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夜。代子绕过锦衣侍卫，莲步轻移，仰头望向灯火辉映的飞檐。
　　
　　日与夜互消长，现在刚刚入夜，黑色的夜空捉摸不定，要想见到新年的曙光，必须要熬过这漫长的夜。
　　
　　本来此刻她可以与家人围炉守岁的。她家在小渔村，夜晚与家人围炉，静听屋外的流水声和风声，感受那些不成言语的祝福，会有多么美妙？她与妹妹，叶子，三年不见了，想念得紧。已经三年没有与妹妹促膝而坐，互说小儿女心事了……
　　
　　也许，她应该庆幸吧，至少她还有命活着，不似恭子那般凄惨。
　　
　　恭子……，和她相处了三年的恭子，对于恭子，除了为之哀伤，代子哪里还有什么埋怨的。在这深深的宫墙内，她们朝夕相处了三年，彼此之间虽不是姐妹，情分也非同一般了。
　　
　　但是，代子对恭子了解并不多。恭子是沉默寡言的女子，听说在外面已无亲人，所以代子很少听她提起。恭子矜谨如大家出身，却已有一个喜欢的人，代子曾试探恭子，恭子却常常欲言又止，两眼茫茫，一脸伤悲的样子。代子虽满腹疑问，却只好打住：“好了，你不愿说就算了，小气鬼！”代子朝她做个鬼脸，自去扑流萤了。
　　
　　恭子帮助夫人逃走，是因为她自己的原因，还是有别的原因？代子如今也不能确定。
　　
　　难道真的如恭子死前所说，是因为羡慕夫人，自己得不到那样的幸福，就希望成全别人？
　　
　　帮助夫人回到东楚国，回到东侯身边，成全夫人的幸福，恭子深深向往而永远无法企及的幸福？
　　
　　既然自己得不到那样的幸福，不妨成全人世间已有的，哪怕这样的成全，会令自己付出生命的代价！
　　
　　恭子的勇敢，恭子的所作所为，着实震撼了少不更事的代子。眼角不下心滑下的一滴泪水，代子抬手轻轻拭去，提了裙裾跨入寝殿。
　　
　　偌大的寝殿，寂静极了，只留火盆里轻微的“劈啪”声。
　　
　　华服未却，夫人只拔了簪散了发，歪在铺有羊毛厚毯的卧榻上睡着了。夫人真的累了。
　　
　　放轻脚步，靠近卧榻，凝视着夫人淡淡的妆容，代子不禁又是羡慕，又是喜爱。
　　
　　这样绝世的容颜，偏偏鲜有笑颜，夫人即使是在睡梦中，也这蹙着眉，但是夫人蹙眉的样子也很好看。
　　
　　一指宽的眉间，到底藏了多少愁？代子不由得蹲下身来，望着睡着的夫人发呆。
　　
　　她只知道每次见到这秀眉轻颦，自己都会不忍心，都会想办法让夫人开颜。夫人真的笑起来，会有多好看？一定会很好看。代子确信不移，不知自己她有没有机会见到夫人那样的笑。而现在的情况，夫人不哭已经是最好的。
　　
　　这些天，她日夜守在夫人身边，说是因为害怕，其实只是想陪着夫人，和夫人说说话。恭子不在了，还有代子，她们总算与夫人有缘，是不会让夫人一个人的。
　　
　　这块玉蝴蝶，夫人从不离身。代子侧头看着夫人的玉。这应该是一块上好的玉，更重要的是玉是东侯送的。夫人即使在睡梦，也会压在胸口。似乎这玉上的蝴蝶可以带她入梦，梦见她日思夜想之人。
　　
　　代子轻叹一声，取来暖裘，轻轻地盖在夫人身上，然后悄悄退出了寝殿。
　　
　　自从答应了做大王的如夫人，夫人更加闷闷不乐了，对着这块玉蝴蝶发呆的时间也越长了。有时候她陪着夫人失眠，任夫人如何劝也不睡觉，最后夫人不得不向她妥协。
　　
　　“代子，说说你家乡的事儿吧？”夫人听说她家住小渔村，居然问起她家乡的事情。当她说到渔村和渔村里的亲人时，夫人脸上又是向往又是哀伤。夫人说：“代子，你想父母和你妹妹吗？”代子愣愣地看着夫人，不知该如何回答，夫人又说：“我会为你求情，也许明年能让你回去看看他们。”代子心下跳跃，“真的吗，夫人？”夫人只淡淡地笑：“别高兴得太早，我不能保证。”……
　　
　　昨夜，夫人肯定又失眠了，不然怎么会在华宴上显得如此疲惫？大王对夫人还算是体贴的，所以允许夫人提前退席。
　　
　　大王，怎么说呢，他难道看不出夫人根本不愿意做这如夫人吗？大王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哪怕是强求的。大王想要的，真的是这样的夫人吗？大王以后待夫人，会像待除王后以外的女人一样吗？新鲜过后便抛弃。
　　
　　现在，宴会应该已经散了，大王就会来瑶宫来了吧？毕竟，今晚是他和如夫人的新婚之夜。
　　
　　代子隐隐为今夜担忧。然而她确实帮不了什么。刚才不忍心叫醒夫人，只是希望夫人美梦长一点，大王到的时候，夫人的噩梦就要开始了。
　　
　　她的梦中，只有他。
　　
　　器宇轩昂的男子，笑容温润，出现在那片广阔的原野。那是属于她的地方，有他。
　　
　　他在原野的那头对她微笑，面目却渐渐变得模糊。他唤她“元葳”，声音飘忽，如在天际。她在还原的这头，只希望他走近一点，再近一点，声音大一点，再大一点……
　　
　　果然，他近了，微笑着走来了，他温润的容颜就在她眼前，他低沉的嗓音就在她耳边。然而，她不能再靠近他……
　　
　　她努力地向他靠近，靠近……，却还是握不住他的手，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嗓子却发不出声音，她想回应他，可她口张得越大，越是空洞得没有声音……
　　
　　他星辰般的眸子，他温润的笑容，就在眼前，他已停住了脚步，那么含情脉脉地看着她。他等待着，等待着她的回应。她急得朝他大喊，他却什么也听不到。
　　
　　星辰般的眸子，依旧注视着她，那么深，那么深。她心急如焚，却迈不出靠近他的脚步。她声嘶力竭，满头大汗，终于迈出了一步，却出现在了另一个的地方……
　　
　　长廊水榭，红灯高挂，池水落影，水光摇银。那不是灵儿出嫁时候，装饰的东侯府吗？温文尔雅的男子意气风发，脚步凌乱，似已醉酒。他穿廊而来，锦袍落落，完全无视身边的景色，似一心想来卧房，想快点看到她，却不知为何站在门外，迟迟不肯进来。
　　
　　苦苦挣扎，她终于不愿再等待，翻身下地，不顾一切地扑向门口……
　　
　　如所她所期待一样，她扑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堵在喉头的话也终于吐出来：“为什么不进来？”
　　
　　“啊？”他僵了片刻，随后大笑起来，“哈哈……”一串陌生的笑声过后，她心下一疑，身子突然被腾空抱起。
　　
　　猛然一个激灵，元葳完全醒了过来！
　　
　　猛然抬起头，出现在她眼前的，不是那张温润的带笑的脸，竟然是……是一张狂喜的棱角分明的脸，鹰隼之眸锁定她，似有说不出的欣悦，还有那深深的，深深的欲望……
　　
　　是申屠释！
　　
　　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元葳眉一蹙，如遭晴天霹雳，“是你？”
　　
　　觉察到两人暧昧的距离，元葳心下一紧，伸手想要挣脱他的手臂，无奈他抱得这样紧。
　　
　　“你又说傻话了，不是我还会有谁？”这个傻女人真不听话，申屠释制止了她的挣扎，抱着她继续走向内室，“别乱动！摔下来疼的是你。”
　　
　　“放开我！”元葳全然不理会，挣扎得一脸火热。
　　
　　申屠释鹰眸瞬间变得幽邃，只定定地看着她。
　　
　　刚刚还温柔可人的女人，现在却像一只发怒的小兽，她犯起倔强来还真让人无奈。
　　
　　“都出汗了，安静一下吧。”申屠释移开目光，继续走向内室。
　　
　　宴会散后，他没有多耽搁，直接往瑶宫而来。想到宴会上她落寞而疲惫的神情，他加快了脚步，很想看看她怎么样了，是不是睡着了。不料，他刚刚进寝殿，她就扑了上来，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他大感讶异，生怕她摔跤，赶忙上前拥住她，用她入怀，那一刻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竟一反常态，乖巧地任由他拥抱，妩媚而迷蒙的脸上竟是他从未见过的笑容。温柔似水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娇气，她问他“为什么不进来？”
　　
　　他为什么不进来？
　　
　　他确实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有一瞬间的心怯，他也不知这是为何。
　　
　　莫非是她想通了，接受成为他如夫人的事实了？他心里大畅，畅快地笑出声，不想这笑声把她惊醒了，醒来之后竟似变了个人，便会以前的傻女人了。难道她又是在做梦，他被她当成梦里的人了？
　　
　　“是你？”问出这句话时，她满脸震惊，她把他错认为别人了。
　　
　　申屠释控制着自己的恼怒，把她扔到床上，“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不许再想别人！”
　　
　　似再次惊醒，元葳从床上坐起，抬眼看了寝殿的四周，精致的烛台上是喜庆的红烛。她这才想起今夜的特殊，收回目光看着眼前身着寝服的男子，眉头深深皱起，她往后挪了挪，摇头道：“我不是你的女人，不是！”
　　
　　“今晚就是！”申屠释笑着靠近她，注意到她隐隐露出裙裾的足，莹白而纤细，玉质纤纤，骨架秀美，真是诱人心狂。
　　
　　刚才她扑向他的时候，居然连鞋也来不及穿，地面多凉！
　　
　　不管她是不是为了他，他心里确实动了，多年未动的心弦，居然就这么被她触动了。他怔怔地看着她，不自觉地靠近她……
　　
　　见他眼神迷离地向自己逼来，元葳一再往后挪，直到已进了床角。她心跳很快，不知该如何阻止他。他不是谦谦君子，绝对不会像郑宇那样傻，在新婚之夜被她赶出新房。
　　
　　她现在只是他势在必得的猎物，而且他要占有她的身体，名正言顺。她答应做他的如夫人，名分上就已是他的女人……
　　
　　但是，她不要成为他的女人，一百个一千个不要！
　　
　　——
　　
　　此章待续！！！！！！！！！
　　~~~~~~~~~~~~~~~~~~~我是支持收藏推荐的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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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7晖宫无月伤心色（续））
　　
　　“你……别过来！”她深深皱着眉头，她的警告却这样毫无威势，他仍在向她逼近。
　　
　　见她已是满头大汗，脸色泛白，申屠释不再逼她，俯身握住她的纤纤玉足，温香软语的感觉让他心里一醉，浑身顿热，“好美的脚！”情不自禁地发出赞叹，他低头几乎就要吻在了她的足上。
　　
　　“你放手——”全身冷汗，元葳用力收脚，眼看着他就要吻下来了，她抬起另一只脚，一脚下去，踹在了他左肩上。
　　
　　申屠释措不及防，被她这一踹，他已迷离中惊醒，顿时恼怒不已，鹰眸中怒火已燃起。
　　
　　元葳怔怔地看着他，他眼中除了怒火还有她害怕的东西。手在枕畔摸到一支簪子，她心下一动，举簪对准自己的脖颈，喝道：“士可杀，不可辱。你再过来，我就死在你面前！”作势刺向自己。
　　
　　“辱你？”鹰眸如碎，申屠释的脸冷到了极致。辱她？他何时侮辱过她？“成为我的如夫人是辱你！”手突然一伸，已抓住簪子，手腕一转，簪子到手，她已倒在了床上。不待她起身，申屠释已乘机欺上去，把她死死地固定在胸前，任她怎么挣扎也不放！
　　
　　她哭着喘着抵抗他，他却被她迅速点燃，这个傻女人真是一点也不会听话。
　　
　　“别动！”申屠释深吸一口气，拧着眉似极不耐烦。一手固定了她挣扎的双手，一手小心拨开她额前的发丝，替她拭去鬓边细密的汗珠。她的汗水，好香！
　　
　　也许是这寝宫太热了，他心里鼓噪着，身子如灼如僵，只求身下的她别再动了。他不想强迫她，他承认他确实怜爱这个傻女人，怜爱的程度甚至已超出了他自己的想象。
　　
　　他呼吸灼热，似每一次呼吸都在鼓噪：要她，要她……
　　
　　此刻，他竟像未经人事的少年一样冲动，这种冲动如此强烈，不同于以前想要任何一个女人之时。他想要她，如此强烈地。他多希望她心甘情愿的承欢于他。而她却始终皱着眉，让他欲进不忍，欲罢不能，心里挣扎竟是这样激烈。
　　
　　身下她胸口起伏如此之大，蹭着他灼热的胸膛，她是那么柔软，那么香，那么暖……
　　
　　该死！他根本无需多虑。什么时候，哪个女人拒绝得了他？
　　
　　“你已是我的女人，就从了我吧？”申屠释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直视他，气喘吁吁。
　　
　　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元葳惊恐万状，大喊：“不！我不是你的女人，你放开我！”
　　
　　虽早就预料到可能的失身，临到面前，她却怎么也不能接受。与她肌肤相亲的人，只能是郑宇！除了郑宇，她谁也不要！
　　
　　鹰隼之眸紧缩着，幽深灼热。申屠释凑近她的唇，沉声说道：“忘了他……以后你只是我的，我会宠爱你……”霸道的索吻覆下来了。
　　
　　“唔……”元葳咬着牙抵抗他，手被他按住，她抬腿踢向他，踢向他钢铁般的肌骨，却不知她的反抗在他看来多么微弱，她的挣扎只能助长他的欲望！
　　
　　申屠释将她搂在怀里，像丧失了理智一般，用力撬开她的牙齿，哪怕被她咬的血液腥甜。舌尖与她抵死纠缠，他攫取这令他意乱情迷的滋味。喘息更加灼热，他想要更进一步，灼热的唇在她白皙的脖上吻出瘀痕，又沿着她优美的曲线来至她起伏剧烈的胸口。他轻易地压住她不安的腿脚，空出一手来扯她的袍子……
　　
　　“不要……”元葳嘤嘤的碎音近乎哀求，她的挣扎在他面前明显无济于事。又羞又急又怒，泪水无声地流下来，她哭得声嘶力竭。
　　
　　沉浸在不得释放的欲望中，对她的哭泣恍若无闻，申屠释已扯下她的外袍，手探进她的里衣，握住了她不安的丰盈，脑子顿时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哧”地一声，丝绸撕裂，他看着身下的玉挺，双眸似要喷出火来，攫取的唇迅速靠近，含在口里的滑嫩已让他彻底疯狂，他狂吻着，吮吸着，馨香阵阵，逸自她的身体，令他的动作更加疯狂，这个地方，他似曾相识，他流连忘返……
　　
　　“郑宇……”泪流满面，她面如死灰，已停止了挣扎，身子就像一具死尸一般，任他所为。
　　
　　“郑宇……郑宇……”她哭着喊这个名字，似乎这就是她唯一的希望。
　　
　　郑宇？申屠释从狂热中抬起头来，欲望迷蒙的眸子锁定她的脸。只见她像变了个人似的，目光飘忽不知飘向了何方，令人心碎的吟逸出她唇角：“郑宇……郑宇……”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依旧呢喃着：“郑宇……”
　　
　　见她满脸泪痕，申屠释又是心疼她又是恼怒她，缓缓离开了她，转过身去。
　　
　　他背对着她，想让自己尽快平静下来。她明明是在他身后，她满是泪痕的脸却在他眼前，这张流泪的脸那么像他的母妃……
　　
　　母妃！申屠释顿时如遭雷击，恨不能马上消失在这个寝宫。这是母妃生前住过的寝宫，他居然在这里，差一点强要了一个貌似母妃的女人……
　　
　　“你好好休息。”他挤出这句话，急跨出几步，又停了下来，“今日……是我鲁莽了。”
　　
　　他逃也似的出了瑶宫。外面夜风凛冽，再一次清醒了他。他刚才做了什么？他对一个容似母妃的女人做了什么！
　　
　　申屠释突然一拳打在廊柱上，吓得他身后的太监扑通一声，便跪了下了。
　　
　　他对她做了什么？他咬着牙在柱子上又击了一拳，血已经顺着廊柱下流。
　　
　　“大王……”跪在地上的太监战战兢兢地，想要劝一句，又害怕申屠释迁怒到他头上。
　　
　　“滚！”申屠释沉声一喝，太监果真滚下了廊子，爬起来一溜烟，躲得远远的了。
　　
　　申屠释在廊中吹了一会儿冷风，才向姚艳的寝宫走去。
　　
　　姚艳正在卸妆，看到申屠释出现在殿中，似颇为惊讶。注意到申屠释眼中的气恼，姚艳屏退了宫女，却不马上迎上去，只讥诮地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申屠释不理会她，径直向寝殿里面走去。姚艳跟随他进去，坐到他身边，凑到他胸前轻嗅，随即明了。
　　
　　“看来，那个貌似你母妃的女人，味道并不怎样啊！”姚艳故意把“母妃”两字加重，一脸的得色，妩媚的声音也拖长了，“还是，没有了‘累红颜’，除我以外的女人，都不值得释留恋？”
　　
　　姚艳妩媚地笑着，伸臂勾住申屠释的脖子。
　　
　　“你怎么知道……”申屠释就势吻住她红艳欲滴的唇。
　　
　　姚艳眉间一蹙，恼怒地推开他：“别把那女人惹出的火带烧到我这儿来！”
　　
　　姚艳正要离开凤榻，却被申屠释强拉着倒下。
　　
　　“敢我走？”申屠释邪气一笑，“只许你惹出火让别人灭，不许别人惹出的火烧到你这儿？”
　　
　　姚艳吊稍眉一挑，“当然！”
　　
　　“那……我要去找一个未开包的宫女，你是不是又要派人送去‘累红颜’？”申屠释对着她的眸子，冷冷地问。
　　
　　姚艳美艳的脸微微变色，颤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一次！”鹰隼之眸紧盯着她，她也会有惶恐的时候？“我第一次宠幸别的女人，你就开始了算计！”
　　
　　“既然知道了，你为什么不揭穿我？”姚艳已经恢复冷静。
　　
　　“为什么要揭穿？诚如你所言，没有了‘累红颜’，那些个女人都不值得留恋。也如你所愿，碰过第一次，她们都不敢再接近我，我对她们也失去了兴趣。长宠不衰的只有你，我的对手只有你，这不是你想要的？”
　　
　　素来知道申屠释可恶，却不知道他可恶到了这种地步！
　　
　　姚艳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累红颜’之事，反被他利用着与别的女人颠狂。更可恶的是，他完全无视她的情意，丝毫不体会她内心的痛苦，只当这纯粹是一场游戏，配合而已。
　　
　　“申屠释，你这个恶魔！”泪水委屈地滑落下来，姚艳恨得咬牙切齿，“恶魔”却毫不顾惜地进入了她的身体。
　　
　　申屠释熟谙姚艳，很快就让姚艳由泼辣的抗拒转为曲意的迎合。
　　
　　姚艳吟着，咬住他的手臂。申屠释终于泄了出来，缓解了积压已久的欲望。
　　
　　床第之欢，看似他们旗鼓相当。姚艳却知道，她永远也胜不过他。如果说这也是游戏，那么她没有遵守游戏的规则，早早地陷了进去，而他则可以轻易地凌驾于她。
　　
　　“你怎么对待其他的女人我不管。但是，”申屠释看着姚艳，警告道：“不许你碰她！”
　　
　　“她？你真的爱上她了？”姚艳凝视着申屠释，见申屠释渐渐陷入思考，她突然感到绝望，“哈哈哈！申屠释，你爱上了一个貌似你母妃的女人，你的母妃！哈哈……”
　　
　　爱上她了？申屠释被自己的觉悟震撼着。
　　
　　那个傻女人的一切，突然如书页一般，在他的脑海里翻开。
　　
　　东楚南隅郡的街头，女扮男装的她粲然一笑，旭阳也失色；客栈里用餐的她，娇俏可爱；欢爱后陷入沉睡的她，恬静迷人；初见大海的她，兴奋得如同孩童；血腥搏杀中的她，惊艳而愚蠢；梦呓中的她，妩媚温柔……
　　
　　她晶莹的泪水，总是伴随着那无谓而可笑的悲悯，却引起他从未有过的怜爱；她无助的表情，总能让他退一步，给她一次希望；她的倔强，她的傻气，她从不给他好脸色看，她似蹙非蹙的眉……，她让他诸多不忍。
　　
　　原本以为，他留着她，只因她像母妃的影子，因他要留住年少时的眷恋，却原来……
　　
　　难怪每次听到她说到郑宇，他都会有些失控，也许那就是妒火中烧。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自欺欺人地爱着她，却还是想把她当作母妃的影子对待？
　　
　　他逼迫她嫁给他，还差点占了她的身子，这是把她当母妃的影子吗？
　　
　　“申屠释，你爱上了一个貌似你母妃的女人，你的母妃！”
　　
　　姚艳疯狂的笑声惊醒了他，他马上离开姚艳的身体，翻身下床，只想要逃离。
　　
　　姚艳看着他仓促地离开，伤透了心。
　　
　　“我要杀了她！”抹去不争气的泪水，姚艳对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地说道。
　　
　　申屠释猛然回过身，鹰隼之眸尽是犀利：“你试试看！”
　　
　　申屠释走出寝殿，留下一句：“别忘了我们的底线……”
　　
　　外面，是漆黑的夜，缺星少月，是多少人无眠的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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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6:01 本章字数:3999

    （248琴声一夜夜无寐）
　　
　　是琴声，不知起于何方，在夜风中流传。
　　
　　琴声本不伤，无伤，却为何引出了那么多人的悲伤？
　　
　　魅夜，深幽，静谧，思无寄。
　　
　　宫灯昏黄，瑶宫终于恢复平静。宫女们守外面，都不敢出声。
　　
　　代子也只能在寝殿外面守候，听到里面的琴声，才稍缓了紧张的情绪。
　　
　　刚才真是吓死她了。大王怒气冲冲地走出了瑶宫，她忙跑进寝殿，发现夫人衣袍凌乱，秀美绝伦的容颜尽是悲凄之色。她不知道该不该上前，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安慰那个受伤的女子。也许这时候，她说什么都无补于事，不如让夫人独自安静一下吧。
　　
　　夫人抚琴了，她从未听过夫人的琴声，也不知道琴声有这么悲伤的。
　　
　　夫人已是大王的女人了，夫人心里能不难受吗？——
　　
　　申屠释出了姚艳的寝宫，本来打算回自己的寝宫，脚步却不听使唤地绕到了瑶宫附近。禁卫将军铁护见了他，劝道：“大王，夜来霜冷，请回宫吧。”申屠释“嗯”了一声，却走向不远处的亭子。
　　
　　站在亭子里，望向瑶宫，他能看见那温暖诱人的灯火，却看不见她的身影。
　　
　　母妃的瑶琴并非靠窗放置，因此他望的那扇窗上不会有她的身影。
　　
　　然而此时此刻，他多么希望见到她的身影。希望能陪在在她的身边，他却……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突然确认的感情，让他措手不及。也许是自欺太久了吧。
　　
　　母妃在天之灵安宁吗？不知母妃温柔的笑容，能否让他稍释重荷的。
　　
　　他做出了这样的事，有了这样的心思，还能得到宽恕吗？
　　
　　王室子弟，兄弟众多。在众兄弟中间，申屠释自小并不很受重视。因为他没有身份显贵的母妃，尽管他的母妃美丽绝伦，备受父王宠爱。然而，靠世家大族支持的王室是不能为所欲为的。他出生不久，母妃便自请移居瑶宫，一座偏僻的宫殿。母妃有意冷淡父王，甘愿成为失宠妃子，为的是避免成为众矢之的，为的是不卷入后宫不见刀锋的血腥，终究为的是保全她心爱的孩子！
　　
　　申屠释背转身，闭上眼睛，稍稍逼退心头的酸楚。
　　
　　铁护脸色森冷如铁，侍立在亭下，看着申屠释的背影，握紧了佩剑，咬着牙，生生压下内心的恨意。
　　
　　为了她，他护卫在申屠释身边十年了。而她，却这样纵然申屠释，纵然一个负她的人。
　　
　　为了让申屠释继位，她费尽心机；为了让申屠释放心，她求姚丞相放权；为了让申屠释有子嗣，她忍受着别的女人……
　　
　　为了申屠释，她付出了多少？为这样一个男人，值得吗？
　　
　　艳儿，让我杀了他！
　　
　　铁护握剑的手动了动，幽冷的光在眼眸一亮，却又很快地暗沉下去。
　　
　　不，如果他杀了申屠释，姚艳定不会原谅他。
　　
　　申屠释茕茕孑立，仰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琴声似要穿透这暗魅的夜空，那样的恨意，那样悲伤，那样的绝望。曾经，母妃也操这样的琴声……
　　
　　无需设案，无需熏香，一扇窗户推开，窗外夜色凄迷如水，月光惨淡。母妃缓缓回身入座，轻挑琴弦……
　　
　　琴声吸引了醒来小解的小王子。小小的男孩粉妆玉琢，活泼任性，定嚷着奶娘放他去母妃的寝室。小男孩悄悄站在了在寝室门口，歪着脑袋看抚琴的母妃，小小的眼睛里流露出困惑。母妃一袭素裙，长发披散，美丽得如奶娘故事中的仙女。他小小的单纯的心，却无法猜透仙女眼中的哀伤，无法解释她眉间若隐若现的一段愁。
　　
　　他在门口站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母妃发现了他。
　　
　　“释……”母妃急忙走过来抱起他，语气心疼而又责备，“怎么又不听话了？”
　　
　　小男孩已浑身是冷，被母妃的温暖包围着，他久久不愿出声，小脸埋在母妃温香柔软的胸前，许久才仰头问道：“母妃为什么不高兴，可否告诉孩儿？”
　　
　　小小男孩有一双敏锐的眼睛，如鹰。他耐心地等待着。
　　
　　母妃脸上的温柔凝了片刻，片刻忧伤之后，又浮起了淡淡的笑容。母妃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轻柔地笑道：“释儿以后乖乖的，母妃就会高兴了。”
　　
　　“真的吗？”小男孩拉着母妃芬芳的发丝，发丝在他指尖柔滑无比。看到母妃点头，他一脸兴奋地保证：“孩儿一定会乖乖的！”
　　
　　“真实母妃的好孩子！”笑逐颜开，似乎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母妃轻轻地与孩子碰额头，又轻捏一下他可爱的鼻子，“嗯，母妃最爱释儿了。”
　　
　　“母妃——”小男孩欢喜得无以复加，胡乱亲吻母妃的脸，逗得母妃“咯咯”直笑，小男孩趁机撒娇：“母妃……，孩儿不要陪太子哥哥读书。”
　　
　　母妃皱了皱眉，“释儿刚才还说乖乖的，这会儿就不算数了？”好像微微恼怒。
　　
　　小男孩低着头，沉默半晌，小心说道：“孩儿不要离开母妃……”
　　
　　微叹一声，母妃轻吻着孩子的脸颊，伸手抱紧孩子，小巧下巴蹭着孩子的脑袋。悠悠的目光探向窗外的夜空，母妃轻叹道：“母妃也舍不得释儿，可是……”
　　
　　母妃那样的无奈，懵懂小男孩又怎么会明白，他只是牢牢记着母亲的话，牢牢记着。
　　
　　母妃并不教他去争夺什么，只希望他长大后能够自保。母妃不会想到，当年的懵懂小男孩会在她死后迅速成长，不但学会了争夺，还懂得了百般算计。一双本算澄澈的眼睛磨砺得如鹰隼般锐利狠绝，小小的单纯的心早早关闭，除了母妃，没有对任何人真正敞开过。
　　
　　他牢牢守住了那份无法逾越的美丽，他的眷恋只留给那样一张脸，胞弟申屠雪有一张相似的脸，如今又有个女人长了一张更加相似的脸。
　　
　　当初遇上那张相似的脸，他自己也很意外。然而更在意外的是，他居然会对那个女人有了爱，一种不一样的爱，一种易生嫉妒的爱……
　　
　　那个女人曾经问他：“你能告诉我，我长得真的很像你的母妃？”他竟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是很像，没有人比她更像。
　　
　　那么，他要她做他的如夫人，又是多么眼中的犯忌！
　　
　　此生他还没有真正害怕过什么，却就这样惶恐了。他惶恐，他确实爱上了她。
　　
　　这种爱，与对母妃的爱，到底有什么区别？——
　　
　　今夜，姚艳已经无心打听他的去向。随他去吧！今夜，她向可自持的心，失控了。
　　
　　原来，戏落幕后，是他的喜剧，她的悲剧！
　　
　　琴声来自何处？能否安抚散戏后这徒留的断肠人？
　　
　　她从来就自诩女中豪杰，虽不是金枝玉叶，却胜似那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鸟。
　　
　　她是权势盛大的姚相的掌上明珠，是老氏族后裔，也是皇亲国戚。从小聪颖机智，丝毫不输男儿。容貌是她的利器，晖国第一艳，让多少王室子弟垂涎欲滴？他却是唯一一个不为所动的人。
　　
　　他是申屠释，在王子中排行第三，有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似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心思。她选择他作为游戏对手，她喜欢他的冷酷，喜欢他的带着讥讽的笑容，喜欢他桀骜不驯的样子，喜欢他……
　　
　　然而，她却不知道他是不是一样喜欢她。很久以后她才知道，他内心藏着一张无法超越的脸，他母妃瑶姬的脸！原来这么多年，她只是他的游戏伙伴，他的搭档，哪怕她成了他的女人，他的心也从未真正为她敞开。
　　
　　她恨，却不能打败占据他心的女人，因为那女人已经死了。难道要得到他的爱，就只有改变自己，努力去靠近那个女人？
　　
　　不，她姚艳从来就只是自己，为什么要改变！她不信有什么是她得不到的，申屠释也一样！
　　
　　为了他，她付出了那么多。她助他得到了王位，就等着他为她征战天下。这是他当初的承诺。
　　
　　然而，若他的心已给了别的女人，她要这个承诺又有何用？
　　
　　不，她要这个承诺！这是他对她唯一承诺。
　　
　　至于那个女人，万不得已，她会杀了她！
　　
　　富丽的寝宫，寂静幽深，烛影摇红……
　　
　　申屠雪本来就睡眠浅，今夜好不容易入眠，却梦中辗转，以致真的醒了过来。
　　
　　申屠雪拥被坐起，微微调整心绪，渐渐地在寂静的夜空中辨出了几许琴音。细听来，那琴音似乎随心飘洒，不合任何曲子的节奏，显见抚琴人心思复杂。这样的烦乱，又何必抚琴呢？
　　
　　“霁月？”申屠释唤来外间侍夜的女官。霁月持烛进来，身上披一件素衫。放好蜡烛，霁月勾起帐子，立在床前，望着她熟悉无比的面容，心下颇为担忧，“王爷好不容易睡着，怎么又醒来了？”
　　
　　“嘘——”申屠雪示意霁月静听，“这琴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霁月摇摇头，欲起身往外探听，却见霓虹披着水红外衣飒飒进来了，“霁月姐姐不用去了，是从瑶宫传出来的。”
　　
　　霁月微微一笑，站到霓虹身边，对申屠雪道：“霓虹丫头毕竟是习武的，耳朵比我好使多了！”
　　
　　“吵到王爷了？”霓虹转身就要出去，“我去说说……”
　　
　　申屠雪忙阻止道：“没事的。你们都去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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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章待续！！坐在电脑前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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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6:01 本章字数:3635

    （248琴声一夜夜无寐（续））
　　
　　霁月不由担心，“王爷……”
　　
　　“睡觉去吧。”些许疲惫，申屠雪闭上了眼睛，不再看这两个丫头。
　　
　　霓虹上前，扶着申屠雪躺好，又为他拉好了被子，“王爷好睡。我就和霁月姐姐一起睡在外间了。”
　　
　　两个丫头退到了外间。申屠雪翻了翻身，愣愣地看着泄进帐内的烛光，在这微暗的光线中，他似看到了自己的思绪，看到了被风雪带去的流年，那么微妙而神奇，以致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确认。
　　
　　思虑多，则难得长久。国师这话算是给他的忠告。这些年来，他已尽量不去思虑。然而生命长短似上天早定，任何灵丹妙药都是无能无力的。
　　
　　无思无虑，真能长久吗？若求无忧，倒也罢了。有的人偏偏会将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加诸心头，凝于眉目。能那样以己之心体彼之情，无论对于人，还是对于物，她总免不了悲哀的，果然是个傻女人……
　　
　　申屠雪又想起宴会上的情形。那个女人确实有绝美的貌。以前听王兄提起母妃，王兄对母妃的描绘，都在那个女人身上得到验证。然而，这个女人的神采不似母妃。
　　
　　王兄口中，母妃是温柔而多愁善感的。而那个女人眉弯若蹙，似聚敛着天地初开的一段深愁；瞳眸纯净而婉转，洗净四季的明晦，兼收了春之痴缠、夏的迷醉、秋之深思、冬的沉静，却又幽深无底，无底处却逸出一线光，那光亮逐渐放大，光亮无穷，似洞穿了岁月，观照着苍生；莲瓣一般的脸颊柔和和谐，如莲花一般清香四溢，渐凝香眉间，在凝聚的那一霎，天地万物似消失了一般，尘世之尘不再翻滚，众生都被包容其中，祥和而喜悦……
　　
　　那，似莲心的辉映！深深眷念，沉沉祝福，流光溢彩着，百代千秋！却不知为何，那眉间蹙起来是一缕愁，似深深的悲悯，亘古无言的哀伤，渗进了那碧湖秋波般的眼眸，以至一湖秋波，终于不知该怎么流转，终于迷惑了，静止了……
　　
　　申屠雪愕然了。从未有女子的容颜，能让他读出如此的深刻和复杂。这深刻和复杂与美貌无关。也许正因承载了太多，她的美貌与王嫂的不相上下，却无法被拿着与美艳无双的王嫂去比较，她们是截然不同的美，王嫂的美凝聚于个性，而那个女子…
　　
　　更让他感到愕然的是，宴会上只那一眼，他便沉浸在了那悲悯的目光中，毫无自觉地。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状况。他虽自懂事时起便知道命不长久，却从不接受别人的怜悯，因为他是王室最宠爱的人，高贵绝俗，随心所欲，从来不需要那些所谓的怜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这么轻易地就接受了她的怜悯？在她悲悯的目光中，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凄然的生命，甚至暗暗自怜起来……
　　
　　她，貌似母妃，却不似母妃。母妃短暂的一生，都只困在自己的局中，困在小圈内的悲与喜，似掉进了人生的陷阱，来不及醒悟，就已离去。
　　
　　母妃临终，嘱咐王兄照顾还在襁褓里的他，那时王兄也只是个孩子。
　　
　　母妃是绝世红颜，半生困于宫墙，如履薄冰地度日，最终苍白无声地凋谢，留下她无法割舍的牵挂。
　　
　　母妃知不知道，那个她疼爱不及的孩子，等不到今年飘雪的时候了。今年冬雪大降之际，便会是他归去之时，回归母亲怀抱，那个他早已忘记的怀抱。不知他归去时，母妃是否认得出他？
　　
　　彼归去时，他只是无知幼童，来不及将她记下……
　　
　　窗外的暗夜中，琴声依旧。乱，却无法泛滥。琴声，素不是泛滥的乐音。只有技艺高超的琴师，才能随心驾驭琴弦，却终究是有限制的。所谓弦外之音，亦不能刻意而为。
　　
　　她不知道自己弹奏的是什么。没有歌，不成调，只是继续再继续——
　　
　　东楚军与晖军依旧对峙在边境上，暂无烽烟。
　　
　　高筑的城墙上，执戈戍卫的士兵正盼望着接班，交班以后，他们就可以在火堆边喝点酒，顺便说说远方的家人。
　　
　　新年的前一夜，更多的闲情是属于晖国守卫军的。对于东楚军来说，这是一个紧张的夜晚，他们差点儿全军出城袭向敌军……
　　
　　东楚军营里，火把处处，燃烧的烈焰似这片天空压下的怒火。铁甲士兵已稍冷静，依旧履行自己的职责。
　　
　　快马出营的四条人影去往何处？在营口的巡查士兵们，不约而同地朝飞去的马儿望去，奔在最前面的是他们的统帅郑宇，其后是军师诸葛圮和两个护卫，士兵们交换了个眼神，又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郑宇出营的时候没有添衣，身上只着一件青色袍子，她亲手缝制并送到军营来的袍子，穿在他身上多么温暖，多么舒适，无论是细处的剪裁，还是衣襟衣袖上的刺绣，都那样适合他。
　　
　　手一触到这冬衣，她的一切就会浮现在眼前，如此的清晰。送她离开时，她眼中的眷恋那么深，以致他不得不背转身去，生怕一回头就会将她留在危险之地。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她还是遇到了危险，他怎么也没想到……
　　
　　诸葛圮策马追赶前面狂奔不止的男子，手里还拿着为他带出来披风。
　　
　　刚才，是他一力压制，全军将士才暂收了火焰，归位待命。
　　
　　今日，申屠释的一通请帖，使东楚将士人人皆知：晖王申屠释册封东楚侯氏女为如夫人！
　　
　　他，晖王申屠释，已将楚军统帅郑宇的夫人，东夫人，册封为晖国的如夫人了！还下帖来邀东楚各位将士前去喝喜酒。他申屠释也太狂妄了！
　　
　　这对东楚将士来说是多大的耻辱，对郑宇来说又是多大的耻辱！
　　
　　如果将士们忍不住愤怒，贸然出兵的话，必中申屠释的计谋。诸葛圮面对面寒如冰的郑宇，面对呼声震天的众将士，急得手心直冒汗。
　　
　　军队齐集，火焰烈烈，俨然冲天之势，请命的将帅更是愤怒无可抵挡，连素来冷静的南宫山将军也没有丝毫犹豫，郑宇面对这样的群情沸腾，却冷静得一反常态。郑宇越是如此，诸葛圮越是担心，担心那是随时都要爆发的沉默……
　　
　　那是的诸葛圮就像是理智而薄弱的大堤，一面全力阻挡洪水的冲决，一面只能祈求上苍，不要再火上浇油。
　　
　　几天前，出人意外地，越秀被晖军释放归营。郑宇速去探望，回来后却心事重重，坐立不安。“她肯定要出事了，这个傻瓜！”郑宇来回走着，喃喃说道：“她说会等着我。可是她……不能再等了。军师，马上派出特使！”
　　
　　诸葛圮后来才知道，越秀对侯爷说了些什么。但是上次遣使前去交涉，申屠释一口拒绝赎人，似不是因为输人条件的问题。申屠释说什么“夫人是无价之宝”，虽暧昧不明，但至少说明夫人暂时没有危险。
　　
　　之前郑宇为了稳定两军的情绪，决定封锁夫人被俘的消息，所有的焦虑和痛楚他独自承担了。潜入晖国的人还没有消息，越秀就已经被放回来了，夫人能去大豫探望越秀，又让越秀带话给郑宇，如此不难猜到是夫人救了越秀。而夫人一介弱女子，凭什么办到此事？他们都害怕自己的猜测成真。
　　
　　申屠释会在山谷放过夫人，又将夫人押进王宫，既不拿夫人作为威胁，又不答应赎人，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毕竟以夫人之姿，让申屠释心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越秀回来之前，他们虽有所猜测，有所担忧，却没想到夫人自己撞上。
　　
　　派出去特使的特使被扣下，申屠释命人以箭送出无数份请帖。他们还来不及阻截，将士们已全部知道请贴上的内容了……
　　
　　晖王申屠释册封东楚侯氏女为如夫人！
　　
　　越秀回来后就病了，听到这个消息病又加重了。好在越秀素来身强体壮，伤病尚不足害及其性命，只是心病……
　　
　　夫人替全军置备冬衣粮草，并且亲自押至军营；夫人不顾自身安危，砍断栈桥，为楚军赢得战机，以致自身被俘；夫人以区区女儿身，设法救出西军统帅越秀……这桩桩件件，哪能不令全军将士感念，将士们心里又能比越秀好受几分？
　　
　　愤怒是自然的，全军请命，却是一时的冲动和怂恿。那一刻，聚集在帅帐前的赳赳武夫，披甲待命的眈眈武士，都只听郑宇的一声令下！
　　
　　弦紧绷，箭在弦！此箭一发，定能穿坚折锐，给敌军狠命一击，却极有可能箭毁人亡，根本到达不了困守夫人的宫墙。
　　
　　晖军杀人时的疯狂，只需目睹一次，那种死亡的寒气便可终生不忘，楚军将士都只是血肉之躯，哪能全然不惧的？
　　
　　然而，那一刻的愤怒和义气，却足够抵挡一切！
　　
　　那一刻，若不加以阻挡，只怕酿成大错！幸好，万众瞩目者，还沉默着，没有他的话，谁也不敢擅自出动……
　　
　　——
　　
　　再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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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6:01 本章字数:4036

    （248琴声一夜夜无寐（再续））
　　
　　“将军，我率弟兄们冲出去，杀他直娘贼个片甲不留！”张凤刚连口须张，再三请命。
　　
　　“请将军下令！”
　　
　　“请将军下令！”……
　　
　　他们的统帅，郑宇拳头紧攒，一脸寒冰，依旧沉默着。
　　
　　“各位将军，你们冷静一下！冷静一下……”诸葛圮一面劝阻，一面给郑宇使眼色。
　　
　　半个月来，马扽被授命营救越侯和东夫人，却不见效果，如今越侯得了自由，却让夫人陷身险地。马扽何等惭愧！“军师，你不要再阻拦了，我等与晖军拼了！”
　　
　　诸葛圮一头大汗，“拼了也不能救出夫人！各位还是冷静一下，我们再想办法就夫人……”
　　
　　“你倒是说说该怎么办！”向来以冷静自持的南宫山说话了，“只要能救出夫人，我等愿听从！”
　　
　　“这……”诸葛圮为难了。东楚正当国丧，朝野不定，西有强大起来的西陵野心勃勃，东北随时可能爆发的北丘也不甘寂寞……东楚国可谓危机四伏，即使东、西、北三军有心联合抗敌，也可能捉襟见肘啊！
　　
　　形势之危急，不能等待的，又何止是夫人？
　　
　　“还等什么？请将军发布军令！”
　　
　　“末将愿打头阵！”
　　
　　……
　　
　　能够一锤定音的人，仍旧沉默着……
　　
　　诸葛圮看着郑宇，轻轻提醒：“侯爷，莫违了夫人的本意……”他只能寄希望于这个最终的决定者。
　　
　　“不要再说了！”终于沉默中爆发了，郑宇扫视众将士，语气森严：“各复原位！违者，军法处置！”
　　
　　……
　　
　　一切仿佛又恢复原状。诸葛圮终于长吁一口气，看着郑宇一言不发地策马出营，他叫了两个护卫赶忙跟上。
　　
　　侯爷这是……这是要去山谷，夫人最后离开的桥断处？
　　
　　暗夜，无月。两个护卫执火把前导，方照见前面的道路。
　　
　　冷风萧瑟，扬起他的衣袍。依旧是那个女子爱慕的气宇，心仪的风度，如玉温润的脸上却减了她眷而恋之的朗朗笑容。
　　
　　“侯爷……”诸葛圮下了马，走近郑宇身边。
　　
　　深沉静默的河水冷黑，栈桥早已被河水吞没，徒留岸上一截深扎于地的木桩，木桩上是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亲手砍断绳索后留下的残迹……
　　
　　虎须贴面，诸葛圮轻叹一声，将手上的披风搭在面向河水的男子身上。“说出来吧，你憋了很久了。”
　　
　　两个护卫默默地擎着火把，稍稍退后一些。站在这个夜风呼啸的山谷，血腥扑面而来，他们打了个寒战，脑中不由闪过震天杀声，壮士惨死的场面，以及晖军嗜血的面目。
　　
　　郑宇站在河岸上，缓缓动了一下，系上了披风，手指触到身上衣襟上的绣纹，是狰狞的兽爪，更抓痛他的心。
　　
　　在河岸一块大石上坐下，许久他缓缓开口，“她从小是花中做梦的精灵，做很多女孩都会做的梦……”
　　
　　她的童年，他只听说的不多，更没有见过她小时候的模样。然而那个小小的露水一般惹人怜爱的女孩，仿佛就在眼前……
　　
　　西陵皇宫的御花园，百花盛开，万紫千红，总角女孩身着鲜艳的裙子，穿行其中，时而扬起红扑扑的脸，呼喊随身的宫女：“晴晴，快来看，这里花多漂亮啊！”年龄相当的侍女赶紧上前，看着花提议道：“公主，我们摘一些，回去插在花瓶里吧！”小女孩连忙阻止：“不要。蝴蝶儿喜欢她们长在树上。”小女孩悄悄地凑近两只戏花的蝴蝶，却不知散学后找来的少年正看着她可爱的身影。“表哥！”小女孩终于察觉少年的靠近，这一声惊呼，却吓走了嬉戏的蝴蝶，看着蝴蝶慌乱的翩跹，小女孩欢快地笑起来，“呵呵……。表哥，你可回来了！”少年蹲下身，收起明朗的笑容，问道：“葳儿在等我？”“嗯嗯。”小女孩神秘地笑着，“告诉表哥一个好消息。”少年倒不急于听她所谓的“好消息”，抱起她走入御花园深处，“什么好消息，葳儿这样开心？”“外婆允许我跟着你读书了！”小女孩摊着小手，认真说道。“啊？”少年微惊讶，看到小女孩一脸期待的神色，又只能无奈摇头，和小女孩商量：“听表哥的话，葳儿还小……”
　　
　　郑宇刚露出一丝微笑，随即又剑眉一蹙，目光向模糊的山影伸去。
　　
　　“嫁给我之前，她心里只有她的青梅竹马，她的表哥……”
　　
　　诸葛圮坐在郑宇身边，沉默倾听，却止不住内心震撼。
　　
　　一个活在梦中的少女，正当她梦想着与所爱的人厮守终生的时候，北方戎族的铁蹄踏破了她的梦，青梅竹马的神话也无法再延续……
　　
　　“也就是这样，我才有机会在涵雍学舍遇见她。”郑宇转头看向诸葛圮，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诸葛兄，还记得，当初你我相识是怎样的情景？”
　　
　　诸葛圮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那段游历忘归的光阴，他去国离乡，怀才待价，却结交了无数志趣相投的游子，其中包括郑宇。
　　
　　“前贤故居，一局棋，你我彼此引为知音。”虎须微微翘起，诸葛圮面对眼前的男子，继续说道：“那时，你已胸怀大志，却是一脑子不合实际的想法。”那时的郑宇心思纯正，太过仁义，不明白为成全大仁义必弃小仁义。
　　
　　郑宇长叹一声：“所以，彼时时你我未能同道。分别之后，你说你去了北丘国，做了北丘国相的宾客，又为何来到了东楚？”
　　
　　诸葛圮想起了当年之事，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当年我替北丘国的杜丞相出了个计策，使他不能再容我。我一条命是相府一个舞姬救下的。这么多年了，那个舞姬不知尚在否？”
　　
　　那个舞姬是他第一次到相府的时候结时的，他与她有过一夜风流，后来他因为父母去世离开了相府。他没想到第二次入相府还能见到她。那个晚上，宴会美酒舞姬，他简直心醉神迷。杜丞相看出他目光总随着那个舞姬，便趁机问他：“如何才能让北丘掌握在杜氏的手里？”诸葛圮已是半醉，摇头笑道：“此是窃国之事，我诸葛圮不为。”杜丞相再劝酒，再问，他还是不答。杜丞相突然说：“你若说出来，那个舞姬就归你了！”……
　　
　　诸葛圮居然还有这样一段故事，郑宇颇为惊讶：“你到底说了什么？”
　　
　　“壮大杜氏，一者培植党羽，而党羽莫过于子嗣，因此我建议杜丞相趁年轻，广纳美姬，繁殖杜氏子孙，呵呵！二者，施行新政，争取民心，武装蓄力，掌握实力；三者嘛，控制飞虎军，外争盟国，或说卖国求权。”
　　
　　“杜氏取代招氏三策，果然妙绝！”郑宇赞叹着，一脸肃然，“北丘杜氏树大根深，枝繁叶茂。杜丞相当年借公粮‘大斗借出小斗回收’使北丘之民归如流水。北丘飞虎将军多年卧病，又与杜氏结亲，飞虎军已尽落杜氏手中。这些年，北丘与晖国秘盟，又与东楚新丧之君有过约定，想来都是杜氏的主意。这些，你早就意料到了吧？”
　　
　　诸葛圮长叹一声，“杜氏比我想象中做得成功。晖国内乱对东楚不无好处，只是我没想到杜氏会与东楚密约，使得西将军刘奎受害以致叛国。”又叹了一口气，“都是无法阻拦的事了，如今北丘王招峥已死，新君尚幼，政权已掌握在杜氏手中，杜氏替代招氏是早晚之事。那年我九死一生，逃至东楚，听说你已在军中，我便去了蛮地找你，没想到那时的你已经变了个样！”
　　
　　郑宇苦笑：“乱世的苦痛，只有在战争中才能深味。平蛮苦战中，宇终于得到诸葛兄的完全认可……”
　　
　　诸葛圮点头，“士，为知己者死。我自认非统率之才，然乱世主难求，你却是我诸葛圮走遍五湖四海，唯一认定的主。”
　　
　　微微一叹，郑宇用力拍了拍诸葛圮的肩膀，“诸葛兄亦我此生幸遇！前贤故居一局棋，对我的影响，远远超出了你的预料。然而，对我影响更大的，是元葳……”
　　
　　“是夫人？”诸葛圮不解，只好静待下文。
　　
　　“直到遇上她，我才真切地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郑宇忆起游学陵都的三天，忆起当初牵马穿过桃林的白衫元葳。初见她，他自以为遇见了奇迹。沧灵祖师最深沉的情怀，渗透于她的剑舞，她的笑容，她的神情……。当时的震撼，现在也没法说清楚，只是突然意识到，她是他寻找了许久的美，但是那样的美却带着那样的悲哀……
　　
　　她不应该是哀伤的。他要让她幸福！
　　
　　怀着她流泪的哀伤的脸，他毅然投入了军旅。
　　
　　他想要以己之力为她抹去哀伤，尽管只见过她一面，尽管以为与她或许是注定无缘。
　　
　　“我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后，就能够保护她，给她幸福……”
　　
　　暗淡的火光中，诸葛圮注意到郑宇坚定而哀伤的眼神。
　　
　　诸葛圮不曾想到，长久以来支持这位年轻将军的，竟然是一个女人，不，是他要维护的美，是他逐渐成熟的理想。
　　
　　郑宇转身，面向河水，“匡扶天下，恢复圣治。她知道我的想法，却一直没敢赞同。她梦想的，不过是一份普通的幸福，一份与人无害而不被扰乱的平凡生活。我却不能真正满足她，还让她落入申屠释之手……”苦痛和悔恨漫上郑宇如玉的脸。
　　
　　“侯爷！”诸葛圮适时打断，严正道：“夫人深明大义，一直都在帮我们，丝毫没有怨你。我们一定会救出夫人！”
　　
　　PS：把原本的草稿改了改，本来是三章如今冠以一目了，收藏推荐慰劳慰劳我那 ％
　　
　　另外，发生在北丘国的故事，原是单行本，小说名《飞舞》（歌词：漫天飞舞一片荒芜），历史原型是“田氏代齐”，熟悉历史的朋友应该很清楚，祝你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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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6:02 本章字数:3950

    （249不觉苍生似此棋）
　　
　　万物的变数，从一开起。
　　
　　棋局的路数，三百六十而一。一，是发展变化的源头，据其极而运四方。三百六十，象征周天之数，分而为四，象征四时。四角各九十路，象征一个季节的天数。外周七二路，象征七十二节候。枯棋共三百六十子，其中白子黑子各占一半，师法阴阳。静止不动是四方的棋局，变动随势的是圆形的棋子……
　　
　　棋局，棋子……
　　
　　静，动……
　　
　　是动，还是不动？
　　
　　身处棋局，作为棋子，又岂能由你说了算？
　　
　　岂能……如你所愿？
　　
　　动，自关胜算。顺势制敌，算计在心，气势在外，各自算计，相互算计，最终兔死谁手？
　　
　　合战高下，见招拆招，看谁能坚持到底？
　　
　　权衡合战，审局度情，勿失……
　　
　　勿失。
　　
　　就这样如履薄冰，步步谨慎。
　　
　　见元葳执子沉思，心不在焉的样子，申屠雪抿了一口茶，轻声提醒：“心役他事则虑散，如夫人如何求胜？”莹白的脸满是漫不经心。
　　
　　元葳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放下了棋子。“为什么要求胜？”
　　
　　申屠雪看着她，愣了一下，笑答：“不为什么。胜与败对我来说，毫无意义。”莹白的面容掠过一抹哀伤，顿了一下，申屠雪说道：“象棋和围棋都只是游戏，夫人不喜欢象棋，竟连这围棋也不愿下了。”
　　
　　元葳点了点头，“弈者，弈天下。棋子似天下苍生，尽在弈者鼓掌之中。象棋之棋子，职责各异，行径已定，而围棋之棋子不分大小，职责一样，行径也一样。象棋棋盘上，刀光剑影，硝烟弥漫。而围棋棋盘上，表面风平浪静，暗地却波涛汹涌，杀机四伏。两者均拟战争，均源于实战。若无战乱，无争执，何用此棋，何用弈者？”
　　
　　茶香袅袅，元葳秀美轻颦，美如清莲，悲悯如莲。申屠雪怔了怔，拂一缕茶香，淡淡说道：“棋局的创化，本不为厮杀，乃喻苍生，万物创化，有阴有阳，至阴阳调和，四时节律，风调雨顺，万物必相生相克，此消彼长，静动应律，如此方不失生机，万物欣然。夫人何不顺其自然？”
　　
　　申屠雪的手洁白如雪，修长纤细，热气在他指尖氤氲，似蕴天地玄机，元葳看得一惊，沉吟半晌，幽叹一声：“顺其自然吗？”刚刚与他下棋，看到彼此吃掉的棋子，不禁想到把棋子换成活生生的人呢？那么她作为执棋者，还能这样举手投足吗？乱世如棋局，执棋者为求胜，或夺地盘，或杀主帅，其中丧失的棋子微乎其微，何用怜悯？不是这样吗？
　　
　　而她永远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弈者，她只能是棋子，任命运摆布的棋子，是这样吗？
　　
　　那个温润的男子与她对弈，往往笑而忍让，让她不下一子，让她自陷入围困。“哪里是在下棋？”他捏捏她的鼻子，唇角弯起的笑容宠溺和无奈。那时，她只是觉得好玩，喜欢和他下棋，喜欢他让着她，她不吃他的黑子，若他吃她的白子，她就会不依甚至耍赖，这种游戏，她百玩不厌，他也乐于奉陪。一盘棋，江山如画，他们可以任意悠游，地老天荒……
　　
　　“也罢，不下棋了。”申屠雪在棋盘上看了半晌，将棋子搅乱。
　　
　　元葳看着一盘乱子，不禁莞尔。
　　
　　“夫人，凡事如此，何必太过认真？”申屠雪看着她，精致而莹白的脸上流露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转瞬即逝。“人生即使百岁，也只在转瞬之间。人生如戏，真真假假，谁能真正保持清醒，谁又之谁在欺谁？也许欲欺人先自欺……”眼睛看向别处，这句话，申屠雪像是对自己说的，又像是在劝慰元葳。
　　
　　申屠雪话音未落，元葳只觉心中一震，怔怔地看着申屠雪，见申屠雪目光飘忽，似不在人间。
　　
　　“欲欺人先自欺？”元葳琢磨着他的话，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王爷自欺吗？”
　　
　　见申屠雪愣了一下，元葳又觉得自己有些唐突，起身道：“叨扰多时，元葳该告辞了。”
　　
　　“不忙。”申屠雪手一伸，似要将她阻拦，手放下，他淡淡一笑，“已是午膳时分，雪命人备好了午膳。如夫人若不弃，就让雪以此聊表心意吧。”大年初一那日，他带着霁月霓虹亲临瑶宫，即是给她拜年，又是向她致歉，请她原谅宴会那天他的所作所为，而她不但原谅了他，还将他引以友。申屠雪自是大喜过望。他从小就没有真正的朋友，没想过会与她这么投缘。那日之后，他对她的一丝埋怨，也消失了。无论王兄心里，他还是不是第一位，他都愿意接受这个女子，这个貌似母妃而又不似母妃的女子。
　　
　　今日梅花花发，他一时兴起，命霁月前往瑶宫邀请，元葳来时一脸惆怅，盯着殿前的梅花看了许久，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看着她看梅花，不禁心醉神迷，赶忙叫霓虹：“笔墨伺候！”
　　
　　当窗，他描摹着她的容颜，写下了她的神韵。元葳进来，看到画作，不由一惊：“这是我吗？”申屠雪洒然一笑，“不是夫人，是雪的母妃。”元葳也只是淡然一笑。
　　
　　他的母妃……
　　
　　霁月和霓虹进来了。霁月脸上微微含笑，娴静而温婉，有如皎月。霓虹则时冷时热，此时倒如火热情，似骄阳炎炎，“夫人，是王爷特地吩咐的，我和霁月姐姐亲手为你做了梅花羹，你一定要喜欢啊！”
　　
　　元葳兀自疑惑，又听霁月解释：“前日送去瑶宫的芙蓉羹是王爷亲手做的，王爷厨艺精妙，我俩虽未学全，然亦希望如夫人赏脸一尝。”
　　
　　“这……”仿佛被一团暖气烘托着包围着，元葳突然有些感动了，敛衽对申屠雪盈盈行礼：“王爷如此厚爱，元葳却之不恭。”
　　
　　“不需要这样。”申屠雪连忙扶起元葳，莹白的脸上显出真切的暖意，“请！”——
　　
　　夜已深，月已圆，一片清辉。
　　
　　今夜，是元宵之夜。
　　
　　“什么时候，你才能原谅我？”申屠释命人关了窗，抱着她走向内殿。
　　
　　凝视着眼前沉睡的女人，申屠释久久不舍离去。
　　
　　她似有趴着睡的习惯，趴在妆台上，趴在窗台上，趴在软榻上……
　　
　　他知道她睡前在想些什么，她希望那个男人会来抱她吧。
　　
　　申屠释轻叹一声，为她掖了掖被子，起身向殿外走去。见宫女行礼，他停住了脚步，轻问：“如夫人是否时常失眠？”
　　
　　代子想了想，恭敬答道：“回大王，是。”
　　
　　申屠释仰头望向天上的月，如此圆月，怎不令她失眠？“好好伺候如夫人！”
　　
　　“奴婢遵命！”
　　
　　申屠释看了代子一眼，终于转身离去。
　　
　　这些天，他来瑶宫的次数不算多，然而大多数他来的时候，都看到她在睡觉，一脸困倦的样子，并不像是在回避他。她回避他的方式，其实很简单，视而不见，冷若冰霜。
　　
　　半个月来，他非但没有再勉强她，还尽量让事情如她所愿。他从不让她行礼，她可不必像其他妃子一样来侍奉他。姚艳没有为难她，这宫里还有哪个女人敢为难她？
　　
　　他已准她自由出入瑶宫，她不喜欢宫女围拥，他只给她安排三个侍女，而且特意吩咐宫里的侍卫不要妨碍她，只要她不再像上次那样趁机出逃。
　　
　　她喜欢与雪交往，他虽有些嫉妒却乐见之。他顾及她的脸色，亲自过问她的衣食住行，他自问从未对哪个女人这样好过，但是她从来都这样无视。
　　
　　她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他的如夫人。他气恼，却更加心疼她。她为何这样瘦，他自问从未亏待她？
　　
　　她从未对他笑过，哪怕只是虚与委蛇的笑，及其轻微的一笑……
　　
　　她和雪像投合的朋友一样，可以微笑谈话，她的笑容虽淡却真诚，可是一见到他，那样的笑容也消逝，好像他就是吞噬她笑容的瘟神。
　　
　　他心里嫉恼，只紧紧盯着她。向来不问世事的雪，却一目了然，笑问：“王兄从瑶宫过来吗？”
　　
　　他是从瑶宫找到雪宫的，而且尚未了然。本来说好留在瑶宫用午膳，她虽然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拒绝。他只当她默认了，遂兴冲冲赶到瑶宫，却连她的影子也没见到！
　　
　　在雪的宫里，终于见到了她，问她为什么不等他，她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显得那样无辜。雪连忙将一切揽在自己身上，“都怪我！不知道王兄邀了如夫人一起用膳。”
　　
　　他亲自送她回瑶宫，一回宫她便赶他走，“大王请回吧，元葳累了。”她确实一脸疲惫。
　　
　　申屠释看着她，生生压下怒火。自雪宫里出来，她从未看过他一眼。
　　
　　申屠释伸手，想要抬起她的脸，让她看着他，却终于放下了。想起那天晚上对她用强，她的泪水她绝望的神情，让他如此不忍，他只能压制怒火，直至怒气消弭，只剩下微微一叹：“那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
　　
　　见元葳转过身去，他知道她并未将他的话当一回事，却只能随她。
　　
　　今夜，是元宵佳节，他给她选了两盏上好的花灯，就放在她的榻前，她根本没看上一眼吧。
　　
　　他期待看到她的笑容，她什么时候会对我笑？呵呵，他想要的脸色，她什么时候才能给他？申屠释从未如此耐性，对一个女人。
　　
　　~~~~~~~~~~~~~~~~~~~我是支持收藏推荐的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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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6:02 本章字数:3760

    （250锦衾誓与相决绝）
　　
　　元葳醒来的时候，天还未亮，可是她突然饿了，想吃东西。
　　
　　刚翻身起来，守在外面的宫女就进来了。
　　
　　宫女勾起锦帐，行礼问道：“夫人有何吩咐？”
　　
　　元葳揉了揉眼睛，轻轻说道：“我饿了，看有什么吃的，麻烦你去拿点儿来。”
　　
　　“奴婢这就去。”宫女答应着就要出去。
　　
　　代子披衣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食盒，笑道：“夫人晚膳没怎用，这下子终于饿了，幸好代子给夫人温着碗元宵。”
　　
　　元葳吃了一个元宵，说道：“太甜了。”
　　
　　代子笑道：“这碗元宵有很多种味道，夫人刚吃了个甜的，夫人再吃一个。”
　　
　　元葳点点头，再吃了一个，里面灌了汤，是酸汤。元葳看着碗里的元宵，又捡了个一样的。
　　
　　代子笑道：“没想到夫人喜欢酸梅味道的！这碗百味元宵是……是大王特意命人做的。”见元葳放下了勺子，脸上看不出表情，代子又说：“最近夫人口味有变，奴婢不知夫人会喜欢什么味道的，大王问起，奴婢只说夫人什么味道都喜欢，所以……所以……”
　　
　　元葳推开了元宵，淡淡说道：“我吃饱了，你去睡吧。”
　　
　　代子忐忑不安地看着元葳，“夫人是不是生代子的气了？”
　　
　　元葳握了握她的手，淡淡一笑：“没有。去睡吧，天还没亮呢！”见代子收拾下去了，整个寝殿又恢复了寂静，元葳望向窗子，窗子已关，不见圆月。一年中第一个月圆之夜，她度过了多少个这样的夜，又看过了多少次这样的圆月，却没有一次是和郑宇共度共看的。
　　
　　今夜，申屠释肯定来过了，也许就是他将她移至床上的，她本在窗台看月。幸好他来时，她已睡着，否则今夜又要和他一番口舌。
　　
　　昨夜他来这里没有想走的意思，她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目光日渐温柔了，她迎上去需要勇气。但是她绝不妥协，必须硬下心肠，否则那夜之事必定重演。所以，她不能原谅他。
　　
　　“大王，夜已深，请回宫吧。”她行礼恭送，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你……”鹰隼之眸瞬间加深，他顿了一下，凑近她耳边邪气一笑：“今晚，寡人要留寝。你是寡人的如夫人，不应该为寡人侍寝吗？”
　　
　　她心里一紧，退后几步，定了定神，尽量平心静气：“元葳身体不适，不便侍寝。请大王另行决定。”
　　
　　“是不是我太纵容你了？”申屠释看着的唇，俯身似要吻下去。
　　
　　元葳扭头躲避，“大王请自重。”
　　
　　申屠释伸手将她圈住，她一脸怒气着看着他，没有丝毫挣扎。
　　
　　“自重？这是我的如夫人说的话吗？”他刚毅的唇角弯起，明显的讽刺的笑容浮现，鹰眸不知掩藏了什么，幽邃无底。
　　
　　元葳躲开他的视线，淡淡说道：“大王后宫美人如云，何必……”
　　
　　“那与你无关！”申屠释打断她，凝视着她，“我只要你……”
　　
　　元葳恨恨地看着他，目光中暗含警告，他却只含笑看着她。
　　
　　半晌，他说：“我只要你忘了他。”
　　
　　忘掉他？忘掉郑宇？怎么可能？元葳嗤笑一声，抬手抚向胸口，“他已经占据这里了，很深很深。今生今世，我的心属于了他。这颗心，怎么能忘记？”
　　
　　她这么说，申屠释似乎丝毫不觉意外，也不见愤怒等情绪，只缓缓一笑：“我等你忘记他。”他抬手摸了摸她的眉，转身就要走出瑶宫。
　　
　　“我不会忘记！”元葳大声说出，语气无比坚定。
　　
　　申屠释魁梧的背影稍稍停了一下，遂继续向殿外走去，留下同样的坚定：“我会让你忘记！”……
　　
　　元葳披衣坐起，再无睡意。她要想办法离开这里，尽快离开——
　　
　　元宵过后，第一次上朝。退朝后，申屠释回宫更衣，发现一个面生的宫女。这宫女姿容俏丽，似乎还经过了一番细致的装扮。
　　
　　“头抬高！”申屠释走过去命令道。那宫女慢慢抬起怯生生的脸，眼神闪避，好像忐忑不安。
　　
　　“来人！”申屠释唤来主管太监，问道：“她是谁？”
　　
　　“回禀大王，这是王后送来的宫女。王后说，如果大王不喜欢，明日会另外送一名宫女来。”
　　
　　“姚艳？”申屠释扔下那惶恐不安的宫女，转身向姚艳的寝宫行去。
　　
　　银烛高持，赤焰烈烈，照尽整个寝殿的富丽，流动无声的，是浮华。
　　
　　“王后何时变得如此大方了？”龙靴踏进来时，姚艳正坐在榻上，对着灯火细心上妆。
　　
　　申屠释嘲讽道：“你又想玩什么把戏？寡人随时奉陪！”
　　
　　“把戏？”姚艳悠然起身，火红的裙摆依次下榻，金线刺绣的凤凰落到冰冷的青玉地上，逶迤出不顾一切的行迹。
　　
　　“大王对那个宫女不满意？还是认为她不及你的如夫人？”姚艳咯咯笑着，缓缓靠近申屠释，柳叶眉微扬，还是那副讥诮倨傲的神情。似笑非笑的丹凤眼凄艳幽绝，有意无意地看着他。
　　
　　“不要提她。”想到元葳，申屠释顿了一下，眸光忽闪，提醒道：“我现在问的是你！”
　　
　　“哦？”姚艳退后了几步，缓缓看着他，好似要找个适当的距离打量眼前的人，“你的如夫人又惹你恼你了？啧啧，真是不识抬举啊！”似无限遗憾地摇着头，头上的金步摇似也跟着惋惜起来。
　　
　　申屠释深俊的脸已经着怒。
　　
　　“释，”姚艳突然走近他，收起讥诮的笑容，柔声道：“你这样不觉得太委屈了吗？那女人近在眼前，却碰不得……”
　　
　　无视他棱角分明的脸渐浓的阴沉，也不顾他鹰隼之眸的锐利，姚艳美艳无双的脸浮起一抹同情，同情起申屠释来了，她很无辜地说道：“妾身只是体谅大王，大王为何不领情？”
　　
　　“领情？”申屠释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这就是你的目的？”
　　
　　下巴有些吃痛，姚艳却妖娆地笑了。她爱极了他这个样子，主动向他抬起了下巴。
　　
　　申屠释俯身，狠狠地吻住了她，极尽惩罚的XR。
　　
　　“唔……”姚艳吟出声，这种熟悉的霸道，蚀魂的吻，让她几乎忘记半个月来不许他亲近的决定。
　　
　　如果这也是属于他和她的游戏，她又不知不觉在陷入其中了，而他似乎永远只把她当作绝佳的游戏对手。
　　
　　唇舌交缠，贝牙啃噬，他熟谙地抚触她，她呼吸紊乱，欲望焚燃，不消片刻，她恐怕就要被他降伏，像以前很多次一样。她喜欢被他降伏。
　　
　　然而，自从那个女人出现后，他不再像以前一样沉浸，身边明明是满心期待的她，他心里想的却是那个该死的女人……
　　
　　“哼！”姚艳猛然推开他，冷冷说道：“不许你再碰我！”
　　
　　“是你说的！”申屠释对上她的眼睛，同样冷漠，“明日，寡人就离开王宫，在这王宫里王后又可以为所欲为了。”
　　
　　“离宫？”姚艳满腹疑惑地看着他，想起前几日暗卫上报的情报，转瞬明白了：“境湖离宫刚刚落成，你要去离宫，带上那个女人？”
　　
　　申屠释点点头，“我要让她看到郑宇是怎样败在我手下的！”
　　
　　这么说，开春之战就要开始了。姚艳扬眉，“就算大王打败东侯郑宇，如夫人就会回心转意吗？”
　　
　　“我想要得到，就没有不可能！”郑宇是那个傻女人念念不忘的英雄，申屠释想到要亲手打败这个男人了，心里就无限畅快，“我一定要得到！”
　　
　　“大王好自信！”姚艳笑起来，就着铜镜前的绣墩坐下，铜镜里昏黄的光线映照出她隐在唇角的一丝讥讽。“臣妾自来欣赏大王的霸气。然而，要征服整个天下易，要征服一个人的心，谈何容易？”
　　
　　听她话中似有遗憾，申屠释转头看向她。镜前的姚艳优雅而妖娆，那眉眼间却似夹了一丝落寞。
　　
　　“果真你能征服她的心，我愿意奉陪玩一场。”姚艳看着申屠释的眼睛，缓缓吐字：“你的如夫人心属之日，就是我姚艳让位之时！”
　　
　　申屠释微微一震，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坚决，“王后的位置，已经给了你，就不会收回了。”
　　
　　申屠释转身离开，留下一个永远的背影。
　　
　　姚艳突然恨极了这个背影。他不知道这是最让人伤心的背影吗？这个背影，重重地伤了她，伤了一个原本可以傲视一切的女人。她的黯然，她的卑微，都只是为他，他真的看不到吗？
　　
　　还是，他只能留给她一个背影？
　　
　　“我恨你！”姚艳咬着牙，突然将胭脂盒向那个背影掷去。
　　
　　PS：真是无奈啊！惹恼了姚艳呵……
　　~~~~~~~~~~~~~~我是支持收藏推荐的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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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6:02 本章字数:3749

    （251误作饵一网打尽）
　　
　　御辇过街，殊为罕见。
　　
　　王都百姓听闻，莫不蜂拥而至，街道两侧人头攒动，使得开路的护卫颇为难做。大王这是要干什么？移驾离宫，用不着如此兴师动众吧。说好听了，这么做是让百姓有机会一瞻君王威仪；说难听了，这与扰民有何异？
　　
　　过往者停止，买卖者歇业，百态众生，纷纷让道，翘首而待。威仪万方的御辇终可望见，百姓停止了说话，渐呈一片寂静，辇上锦帘为风一拂，众人只觉眼前一亮，一时忘记了呼吸……
　　
　　晖国，自申屠释的祖父和前任丞相携手新政，几十年下来，已经算得上天沧富庶的王国。晖都，聚集着来自各国的商旅，虽不如陵都和楚都以古老学社凝聚各国士子，却凭借其繁华，也不乏士人前来，加之晖国人民尚武好战，也是好斗侠士聚窝之所。
　　
　　晖国王都鱼龙混杂。他们，有店铺里勤劳憨厚的伙计，精明的掌柜，果敢的行商，过往的游子剑客，招摇过市的男男女女……
　　
　　他们，原也和别处的百姓没有两样，各色各样的穿着打扮，各有各自的步伐和生活情态。
　　
　　此时，却无论贵妇富少，还是贫民奴仆，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目光朝着一处……
　　
　　万众瞩目的，不只是豪华御辇中身着华服傲视一切的君王，还有君王身边安坐的女子。
　　
　　不可抵挡的锐芒，凌驾众生的威仪，逼迫得仰望者凝神屏息。他高坐御辇之上，唇角微扬一丝笑，仿佛天生一段讥讽的蕴蓄，闲散却不近人情；鹰枭之眸高高在上，俯瞰下界，在这种目光下，一切都无可遁形，只能臣服。
　　
　　是怎样的魄力？怎样的凌厉？又是怎样的孤高？
　　
　　他只是这样俯瞰着，这样讥讽着，这样攫猎着……
　　
　　那样高高在上，他目中到底有没有子民？
　　
　　那样孤傲凌人，他身畔谁能伴？
　　
　　注定了纵行一世，注定了挥霍繁华，也注定了孤独一生……
　　
　　而，君王身边的女子……
　　
　　目光稍移，街边仰首的人们，连思绪都停止了。各色的面孔上，转换着不自觉的微笑，仿若沐浴于最和煦的春风，仿若沉静在最深切的祝福……
　　
　　御辇右侧，她的光辉并不耀目，却仿佛他们千万年来的渴求，千万年的追寻，千万年苦行的期待，就在这匆匆一瞥。
　　
　　“是如夫人！”
　　
　　“大王新册封的如夫人？”
　　
　　人群里开始攒动，声音陆续传出，这声音好像挤压喉头许久了，一人深吸一口气，终于释放出来。
　　
　　她脸上是笑容，是哀伤？谁让千万年来的追寻忽然变成了忧伤？谁来回复那起初的无忧和美丽？
　　
　　陶醉而疑惑的人群里，一批冷剑潜伏着。
　　
　　黑帻加髻，是晖国最普通的武士行装，身佩长剑也不见特殊，只是那拔剑的手势，那待命的目光，若非特别关注，极有可能漏过。
　　
　　申屠释扫视一周，突然大笑起来，“哈哈……”笑过之后侧头看向身边的女子。她今日一袭白狐裘，格外显目。云髻高耸，面胜芙蓉，她确实美若天仙。坐在这御辇上，她本该是高贵难匹的，却显得那么平易近人。她似乎在笑，又似乎根本没笑，脸上神情难以捉摸。她目光游移在这些贱民之间，没给他留下一丝一毫。
　　
　　难道在她眼中，他不及这些贱民？申屠释“哼”了一声。不再和这些贱民计较。
　　
　　“爱妃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吗？”申屠释稍稍凑近她，促狭一笑，“寡人的百姓似乎很拥戴你呢！”
　　
　　她大概被这一声“爱妃”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成功地看到了她的愠恼之色。
　　
　　元葳看向满脸戏谑的申屠释，眼中波折渐渐恢复平淡，她淡淡问道：“这就是你让我抛头露面的目的？”
　　
　　原本一切在握的心情，全被这一句打破，申屠释深俊的脸上显出明显不悦。
　　
　　“傻女人……”申屠释眄视着脚下万民，最后只是轻轻一叹，大概已经习惯了她的不逊，他还能拿她怎样呢？
　　
　　她之所以毫不反对地随他前往离宫，是因为离宫距离东楚国很近。但是她如果认为这样更容易逃走，那就大错特错了。
　　
　　“如果你心中不满，我还可以送你回宫。”魔魅般的声音，含讥带讽，他胜券在握。见街头人影闪动了，他广袖略抬已揽她入怀，虽有些不顾场合，看在别人眼中却是一个保护的姿势。
　　
　　“你……”元葳懊恼着，却挣不脱他的控制。
　　
　　“嗯？”申屠释微笑着，故意等待她说。喜欢她微微恼怒的神情，这时候的她单纯，些许倔强，自然流露的性情。“别再动了，否则……”搁在她腋下的手一紧，明显的威胁。
　　
　　“你放开。”秀眉轻颦，元葳不想与他纠缠，“我……没有什么不满的。”
　　
　　是的，比起重重围困的王宫，离宫让她多出了一份希望，至少……距她日思夜想的人近了。
　　
　　“不要奢想离开我。你不会有机会。”有时候对于她的顺从，他倒宁愿她反抗。
　　
　　申屠释扫了观望的众人一眼，一脸得意之笑，唇微启在她耳边低语：“留在我身边吧，元葳。只要你喜欢，我会给你这世上女人所羡慕的……”在她脖颈处深吸了一口，他迷恋她的气息。
　　
　　见元葳已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申屠释慢慢放开她，鹰隼之眸照样俯瞰着万民，似错觉一般，他眸光扫过之处，那些蠢蠢欲动的刀剑似乎更明显了。
　　
　　“呵呵……”触摸着金龙扶手，申屠释闲散地笑着，笑声有种毛骨悚然的味道。
　　
　　猎物终于出洞了——
　　
　　随驾护卫最后退出了大街，观看的人群才找回自己的视线。有人这才发现因为观看御辇，已经误事，相互抱怨几句，赶忙补救。
　　
　　晖国民众没有聚众论议的习惯，各自散去后，虽仍旧想着那惊鸿一瞥，嘴上回味却是后话了。回去后提起御辇上那个女子，简直众说纷纭。
　　
　　有人说，她本是王宫一普通宫女，因容貌超群性情温婉而深得宠爱；有人说，王后美而无子，故择一貌美近侍献于王，王宠之甚，册封为如夫人；有人说，冬腊月，王发兵攻楚，捷，回师途遇一孤女，披雪昏蹶，美甚，王活之，载而归；也有人传出，如夫人乃侯氏女，本东楚国东侯之妻，东楚惨败，以女求和，王悦纳，暂息兵。直到两年后，此女携王子私逃出宫，王大肆搜捕，众人乃确知此女恩重……
　　
　　街头寤梦寻何处？一缕相思寄古今。
　　
　　惊鸿一瞥太匆匆，人们追念那一霎那时，真正的感觉已被埋没，偶有文士醉后沉吟，蹑迹追踪……
　　
　　出了王都，申屠释弃辇登车，径直开往东境离宫。天阴散尽，王都郊外，大道迢迢，正值早春萌动之际，道旁枯草丛中已有嫩芽发迹。
　　
　　“夫人，休息一会儿吧。”代子要照顾元葳，自然同车而行。她们乘坐的马车宽敞而温暖，坐卧皆宜，车内食用都算齐备。代子还是第一次坐这样好的马车，兴奋之余，又为元葳生出一丝担忧。
　　
　　“夫人，外面风冷，夫人小心身子。”代子凑到元葳身边，轻声提醒。
　　
　　元葳放下帘子，脸上淡淡一笑：“好久没有看到外面的景色了。”说着不由伤感。
　　
　　代子见她脸上的阴霾，却不知该如何为她驱散，只好说：“夫人休息一会儿吧。”
　　
　　元葳靠在马车里的软垫上，握了握代子的手，抱歉一笑，微微闭上了眼睛。
　　
　　看着元葳略显疲惫的容颜，代子垂头一叹，慢慢抽回被握暖的手，正准备为元葳盖上毛毯，突然觉得马车外动静非常，似周边的护卫都在向她们这马车靠拢。
　　
　　代子轻“咦”一声，掀开帘子去，顿时大吃一惊！
　　
　　平野移风，嘶鸣阵阵。赳赳武士临风屹立，举刀相向，虎视眈眈，紧张对峙之势，不容许对方丝毫分心！
　　
　　代子被那一张张异样森冷的表情大吓一跳，若非及时捂住自己的唇，她早已惊叫出声。
　　
　　树叶落尽，武士身后仅留的树枝似乎也严阵以待，而大王身边的护卫也只是不动声色地围向马车，动作有条不紊，仿佛早有所料。
　　
　　马儿瞠目注视前方，代子面色泛白，只能看到马尾逐渐停摆的弧度……
　　
　　此时此刻，这些冒出来的武士已将两辆马车包围了，而大王随行的护卫，明显不及对方的人数和阵势！
　　
　　“夫人……”代子下意识地寻找元葳，这才转头到车内。
　　
　　“嘘——”元葳早已坐起身，姣好的面容凝着一丝疑一丝虑，她示意代子靠近她。
　　
　　代子一阵呆楞，忙爬到元葳身边，轻声问道：“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元葳轻轻摇头，眼中神色复杂，只听得外面交涉的声音。
　　
　　——
　　
　　待续，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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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6:02 本章字数:3946

    （251误作饵一网打尽（续））
　　
　　“大胆狂徒！竟敢阻挡大王的去路！”
　　
　　“哈哈……。暴君，若识好歹，就放了东夫人。我等兴许绕你一命，否则……”
　　
　　“是吗？”前方的马车里传出申屠释悠闲的声音，镇定中含着一丝嘲讽，“否则，又怎样？”
　　
　　对方的声音已经不耐烦了：“暴君人人得而诛之！兄弟们，上！”
　　
　　登时，刀剑相接，人喝马嘶，平野的风啸仿佛也跟着沸腾起来。
　　
　　元葳抱着代子，沉心细听，美目中泛起几许挣扎，秀眉微微皱起。混乱中，并不见申屠释有丝毫动静。似乎有人不断向马车靠近，又不断被打退……
　　
　　突然，外面疾风般的“嗦嗦”声传来，接着杂乱的厮杀中壮士接连惨叫：“啊——”
　　
　　代子一阵哆嗦，慌张地抬起头来。
　　
　　元葳脸色微沉，暗叫一声“不好”，移身便去掀帘子。
　　
　　“夫人，不要去——”代子忙拉住元葳。
　　
　　元葳示意代子放手，掀开门帘，却发现甲衣护卫早已把马车围得密不透风，护卫手臂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方立盾，密如急雨的飞矢“咄咄”地落在铁盾上，无济于事。而外面武士以兵器挡箭的“啪啪”声中，依旧惨叫不断。
　　
　　“卑鄙！”
　　
　　“小心……”
　　
　　“杀了申屠释！”
　　
　　……
　　
　　外围箭如雨下，元葳看着外面武士一个接一个中箭，心急得不得了，推开护卫：“让开！”
　　
　　“如夫人……”挡在马车门口护卫显得很为难。这时，前面的马车里终于传出命令：“停——”
　　
　　铁盾散开后，元葳看到的一幕触目惊心！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这一幕却仍在眼前，怎么也不能消逝？
　　
　　枯草涂血，漫天腥味。血刃横地，利箭如织，中箭武士如同刺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呻者满腹不甘，悄无声息者已离魂……
　　
　　他们，都是郑宇派来的吗？
　　
　　生与死，就在这一瞬间。只有这原野上的风声，依旧……
　　
　　“你们不服吗？”申屠释终于下车，走近十几个幸存的武士——他们大多已受伤，被申屠释的弓箭手和护卫包围着，却还在做垂死挣扎的。
　　
　　“呸——”胸前中一箭的年轻武士吐出鲜血，破口大骂：“暴君！用此种暗算手段，卑鄙！”
　　
　　申屠释“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为滑稽的笑话，“各位好汉，你们倒是说说，什么叫做卑鄙？潜入寡人的王宫，还是半路袭击寡人？”
　　
　　申屠释戏谑一笑，指着一略显沉稳的中年武士道：“你来说！”
　　
　　“申屠释，你最好放了东夫人，否则——”
　　
　　“否则怎样？”申屠释收起笑容，脸上明显恼怒。
　　
　　“暴君，纳命来——”仿佛忍耐到了极限，中年武士身侧一毫发未伤的年轻人目露凶光，横剑砍倒围困在他身旁的护卫，直逼申屠释……
　　
　　申屠释接连闪避，鹰眸骤然一暗，伸手夺过护卫的剑，“当”地一声架住对方的剑，脸色一沉，申屠释喝道：“找死！”
　　
　　刀剑交错间，中年武士砍倒几个弓箭手，侧头交代身边一小个子武士：“去见将军！我护着你杀出去！”
　　
　　“大哥，要死一起死！”小个子武士脸庞略黑，此刻更显得凝重，他刚刺倒一人，又对准了下一个目标。
　　
　　“这是命令！”中年武士拼杀一阵，抹去脸上的热血，再次靠近小个子武士，哑声喊道：“走——”
　　
　　小个子武士含泪。混乱中，中年武士为他开辟出的一条血路，他终于突出重围，抢了一匹马，刚要翻身上马，突然听到身后一女子的惊呼：“不要啊——”。
　　
　　小个子武士忙回过头来，正目睹中年武士浑身鲜血地倒地。敌方的剑，一起刺进了中年武士的心脏！
　　
　　“大哥——”小个子武士断肠大呼，眼泪扑簌而下。
　　
　　“快走……”中年武士抬起头来，涣散的目光中还闪着一丝期待，“快走——”
　　
　　“嗖——”银芒一闪，策马逃奔的小个子才转身，一支利箭已经追随而至。小小身影摇晃了几下，突然变得无比挺拔，那身影终于随着快马消失在天际。
　　
　　只是顷刻，箭雨中幸存的十多名武士全都倒地，除了那中箭逃离的一人……
　　
　　元葳的泪水不断滑落，在这寒冷的初春，掺杂在血腥里。
　　
　　申屠释如黑色的魔鬼一般，正一步步向她走近，身形庞大如斯，遮挡了所有射向她的光线。
　　
　　那深邃的面容，散发的暴戾之气，侵凌着向她逼近，似死神攫取的前兆……
　　
　　“不要过来……”她疲惫地摇着头，泣不成声：“不要……魔鬼……你是魔鬼……”
　　
　　代子扶着元葳，跟着哭泣，“夫人，夫人……”在这不算狭窄的马车，她们已经无可退避。代子跪向申屠释，“大王，求求你……”求你不要再逼她了！
　　
　　若是真的疼惜如夫人，你就不应该在她面前杀戮。你以为，将她堵在马车里，她就什么也不会知道吗？如果你真的爱护她，刚刚她那样声嘶力竭地呼求，你为什么毫不理会？
　　
　　“夫人……”扶着元葳冰凉的手臂，代子手足无措，眼前秀美无双的面容如何变得这样苍白？像是被千万条伤痕压过，谁见了，谁忍心？
　　
　　“下去！”申屠释呵斥一声，似隐怒待发的。
　　
　　代子含着泪下了马车。
　　
　　白狐裘曳在车内的地毯上，随着她的移动拖出凄美的曲线；青丝散长玉颈，她小巧的下巴颤抖不止，无胜可怜。申屠释定定地看着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心被震撼，前所未有地。他试着接近她，接近这个恨透了他的傻女人。
　　
　　美目中哀痛，愤怒，无助，将她折磨得如此虚弱。她对着他的眼睛，无助地摇头：“你走开……”
　　
　　申屠释鹰眸中的戾气，被一种毫不知情的温柔取代。他突然感觉自己做错了……不！他没有错，她已经是他的如夫人，有人想夺她，他绝不留情！
　　
　　但是，对于她眼中如此的憎恶，他又是多么不忍？
　　
　　“没有人敢伤害你，别怕……”他试着向她伸出手。
　　
　　“走开——”彻骨的寒冷侵入全身，她突然大叫，扫着车内的器物向他砸去，所有的东西都被护卫们挡去了，他毫发无伤。
　　
　　飞出车门的珍贵器物脆响不绝，申屠释不但没有退缩，反而上了马车，扑到她身边来了。
　　
　　元葳被他围在角落里，浑身颤抖不已，眼中神情是这样悲伤而绝望。
　　
　　“乖，别这样……”触到她身体的这一刻，他体味到从未有过的心碎，伸手握住她手臂，稍稍用力，将晕过去的她拦在怀里。
　　
　　她听话地依偎在他怀里，不再哭泣，不再怒目相向……
　　
　　“傻女人，何苦？”申屠释紧紧地拥住她发凉的身体，鹰隼之眸漫上丝丝痛楚，却更加坚决，“谁想将你从我身边带走，谁就得死！”
　　
　　他握这她冰凉的柔荑，刚要贴到胸口，却发现了她纤纤玉指血迹斑斑。
　　
　　“来人！”申屠释朝车外大喊，她是怎么受伤的？
　　
　　“说！”申屠释大手里防着元葳受伤的手，瞪着车门口战战兢兢的代子，喝问：“这是怎么回事？”
　　
　　“大……大王，刚才如夫人要下车，护卫挡在门口，死也不让，如夫人……”代子再也说不下去，“扑通”一声跪倒。
　　
　　“大王恕罪！”那些极力阻挡元葳的护卫齐齐跪地，手上的铁盾立在他们身侧，仿佛也在求饶。
　　
　　看到护卫铠甲上的血迹后，申屠释明白了一切。
　　
　　原来是他，是他自己伤害了她。这些护卫只是依命行事，为了保住项上人头，只因为他们是他精选的护卫，不容许出任何差错。
　　
　　“取药来！”申屠释转移了视线，专注地看着怀里昏睡的人儿。此刻的她洁白得似不染纤尘，呼吸那么柔弱，却每一丝呼吸都能牵动他。她这个样子，不似凡人，是错落凡尘的仙吧？
　　
　　眸中说不清的情绪交错着，申屠释轻轻地吻着她的手指，灼灼的温度，默默的歉意……
　　
　　“大王，一切处理妥善！”统领弓箭手的刀奴在马车外恭候。这次他奉命率领弓箭手预先伏击，才让这群功夫超群的东楚武士意外折损。
　　
　　自如夫人入宫，晖宫就没有太平过。守在瑶宫外的侍卫经过一次替换，大王命他暗中护卫瑶宫，结果发现了不少潜入者，大概都是东楚国派来的。经过近一个月的秘探跟踪，这次大王以如夫人为饵，总算拔掉东楚暗插在晖国的主刺，只是，还需提防漏网之鱼……
　　
　　“大王，最近密探在王都发现了另外一股势力。”刀奴俯首禀报。
　　
　　“查明来历了？”申屠释冷峻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
　　
　　“暂未。那伙人从不轻易与人交手，行踪诡秘，似乎无意与我们为敌。”晖国王都武士甚多，帮派团队自然也多，但并非都是他们的敌人。
　　
　　“派人盯着，尽快查明他们的意图！”极其小心地给她涂号药膏，又命代子为她细细包扎了，申屠释这才命令道：“继续上路！”
　　
　　PS：一声长叹哎——





    正文 252夜如何其？夜未央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6:02 本章字数:3648

    （252故地独身不堪忆）
　　
　　久违了的官道，久违了的风景。同样的路程，从楚都至上原，昔时，杨柳浓荫，虽近深秋而不觉萧瑟，因为——有她同行。而今日，败草乱野，偏又逢着这初春的冷风，怎不乱人心绪？
　　
　　越秀出使陵国，已算两次了。上次以她为主，有她做伴。这一次，她被困晖国，他为陵楚一纸盟约，只身前往陵都。陵王听他陈词，先是沉默着，脸色阴沉，半晌方大喝一声，问他：“东夫人被俘，为何不早来告？”陵王手指着他，目如寒星，狠瞪着他，显然的怒气。越秀顿时心如刀绞，沉叹一声。郑宇所料不差。只需将她的遭遇透露给西陵老太后，陵王必恨不能手刃申屠释。西陵国答应撤去防兵，与东楚国互不侵犯的协议一成，北将军便能率北军助东西二军。只是，给西陵老太后写信的时候，郑宇又是怎样的心情啊？
　　
　　出使西陵国的马车终于返回，却停在了小客栈前。马车夫很是纳闷，自昨日辞别陵王，一路赶回东楚，越侯显得心急如焚却又心不在焉，除了在上原的“东来”客栈驻脚，他们几乎再无停留，此时却在这一间山野小店驻足，越侯所为未免让人费解，然而他只是马车夫，一切只得听从安排。
　　
　　越秀下了马车，直接进入这家小客栈。这是她停留过的客栈。那一次的停留，他始终陪伴在她身边……
　　
　　“官爷，请坐！”店家看见贵客，赶忙上前招呼。
　　
　　客栈清冷依旧，越秀四处打量着，转过身放下一锭银子，淡淡说道：“我想再去看看那个房间。”
　　
　　店家在这位威武的贵客脸上，发现了似曾相识的清秀，想了一会儿，却实在想不出对方何时光临过敝店。山野小店，很少有贵人来，如果这位官爷没有来过，何言“再”字呢？
　　
　　“嗯？”注意到店家的打量，越秀很是不满，生生瞪了他一眼。
　　
　　店家浑身打了个颤，回过神来，赶紧唯唯诺诺：“官爷请息怒！”赶忙朝后吆喝，“浑家，为客人收拾房间咯——”
　　
　　“不必了。”越秀淡淡地扔下一句，径直往里走，撩起前店和后院之间的门帘，正好碰上出来接待客人的中年妇女，店家的“浑家”。
　　
　　“客官！”这中年妇女给对方忙着行礼，而对方已走过她身边，轻车熟路地朝一间上房走去。擦身而过的一霎那，中年妇女竟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好像见过这位客官？看着那的背影，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怎么回事呢？
　　
　　“客官，这是敝店最好的一间房，很少有人住的……”中年妇女跟随上来，见客官在桌子上抚摸一顿，又向床边走去，似乎想要寻找什么。她不敢太聒噪，于是退到门口，闭上了嘴巴。
　　
　　越秀在床头坐下，伸手去触摸那整齐叠好的锦被。那一夜，她就躺在这张床上，盖着这床被子，发烧扪汗。那一夜，他在她身边全神贯注地陪伴过。他多想在她床前多停留片刻，然而毕竟孤男寡女，而且她已是“夫人”，他绝对不能玷污她的名声。之后他只能守在外面，让一个素不相识的大嫂在房间里照顾她……
　　
　　“哦——”终于在这位客官的脸上看到了熟悉的东西，中年妇女大吃一惊，她想起来了！“客官不就是去年秋的那位……”见越秀抬起头来，刚才还柔和的目光忽然变得冷淡，中年妇女没敢再说下去。
　　
　　“大嫂。”越秀抱歉一笑，感觉自己吓着人家了。
　　
　　“呵呵，果然是客官您……”大嫂顿时轻松起来，对方这样一笑，她记忆中的清秀男子才渐渐复原了。老实说，她之所以牢记了这位清秀的客官，主要是因为他有个美丽过分的娘子。那娘子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啊！她有幸照顾了那娘子一个晚上。那个晚上，她没有闭过眼，第二天人家离开时，她还觉得没有看够……
　　
　　“客官，你家娘子呢？”中年妇女兴味盎然地问道，她想那美丽娘子应该生孩子了吧，他们的孩子应该会很可爱吧？
　　
　　“娘子？”越秀眉毛微皱，感觉这位大嫂认错了人，正要走出房间，却听到大嫂恍然大悟似的说道：“哎呀！娘子是我们乡下人叫的。我是说你的夫人，就是上次生病住在这个房间的夫人。”
　　
　　终于明白大嫂的误会，越秀看一眼急于寻找答案的大嫂，心里苦笑，却极其认真地说：“她很快就会回家了。”
　　
　　出了客栈，越秀登上马车，不再往后看，任马车前行。
　　
　　那是个……误会，美丽的误会！呵呵，关于她一切都会是美丽的，她永远那样美丽，然而又与他无关，与很多人和事无关。遇不遇上他，她都是那样的美丽。
　　
　　去大牢看他的时候，她没有说实话。申屠释之所以放他，是因为她答应了许身！
　　
　　如此深厚的情意，他却让连推却的机会也没有。狱中她的一番话，如一道晨钟，敲在他耳畔，让他明白了什么。
　　
　　那双美丽无双的眼睛，满含着期待。她说：“东楚国的百姓需要你！”
　　
　　东楚国的百姓需要他！
　　
　　但是，她不需要他。她需要谁呢？
　　
　　她又说：“如今元葳心里唯有郑宇。”说得那样坚定而动情。
　　
　　仅仅这一句，他曾经所有妄想都只能深埋，那段错误萌生的爱恋也只能深埋。或许，他应该替她高兴。她终于认定自己的心属，不再改变，而她所爱的人又那样深深地爱着她。他应该笑着祝福他们才对！他们，值得任何人的祝福，包括陵王的……
　　
　　此次出使西陵国，是和丞相陈其昌还有北将军楚操商议后的决定，身在东部边境的郑宇是有预知的。郑宇早派人送了一封信给西陵老太后——元葳的外祖母。果然是这封信起了作用！若非如此，霸气凌人的陵王，怎能轻易放弃吞噬东楚国的大好时机呢！
　　
　　如今的西陵国，已非昔日可比。陵王雄才伟略，自去年冬招降原本屡次进犯西陵国的戎族，迅速化为己用，又联合周边小国，历数朔国历来的霸虐，出兵朔国，现在朔国已经停战求饶。西陵国的势力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盛！
　　
　　东楚与西陵历来也不算盟邦，数年来只因面临着共同的敌人——戎，关系才未至冷热之极，算是彼此相安无事吧。但是，倘若陵王有意统一天沧，而不仅仅是称霸，那么要寻一个挑衅的借口，实在太容易！这就是东楚国最大担忧。何况西北还有素来觊觎东楚的北丘国？不用说如今东楚国东境抵抗晖军屡屡失利了。
　　
　　与西陵国订立盟约后，东楚国可以集中力量对付晖军。只是形势并不容乐观，以晖军之凶狠之莫测，他们要救出她，并非易事——
　　
　　楚晖两国原来的的边境上，申屠释的离宫依山傍水，宫殿阁楼均依山水组合，庭院花园，所有景观纯属自然的剪裁，苑区奇花异草，珍禽异兽，实属百年难集。听说此离宫去年刚刚竣工，还用了东楚俘虏之力。
　　
　　葳蕤阁，整座离宫最美观最宏伟的阁楼，一座六层高的阁楼，伫立于湖水之畔，座北朝南，其建构外表朴实庄重，各层楼房周边是木构平台，雕花栏杆勾勒出阁楼的曲致，又显得异常空灵。阁内装饰雅致，似乎故意迎合着某人的情趣。
　　
　　夜幕降临，高耸的阁楼灯火闪亮，倒映于清泠的湖水，惝恍迷离。
　　
　　站在葳蕤阁最顶层眺望，远山近水，起伏有致，整座离宫也就这样延绵。黑色的是山，闪闪有光的是水。周围的一切簇拥着葳蕤阁，众星拱月一般。所谓美轮美奂，鬼斧神工，用在这座离宫不算为过。居住在这里，确是一种奢华。
　　
　　阁楼的最高层，阁门敞开着，任由夜风徜徉。她站在这里，望不到那曾经温馨的庭院。那个庭院里，没有如此高阁，建筑也不算精致，却是她归去的家，生气在他温暖而宽广的怀抱里。如今，她和他都不能回去，庭院是否依旧？
　　
　　是否依旧？
　　
　　“大王。”她身后的代子俯身行礼，没有压制的声音也算是一种提醒吧。
　　
　　她秀气的眉眉微皱，瞬间恢复正常。她转了个方向。她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了。
　　
　　一袭白袍曳地，她面向的是南方，而东侯府在北方。如此入神，她在想些什么？申屠释慢慢走近那宁静动人的身影，克制着张臂拥抱她的冲动。
　　
　　“夜凉，不要站太久了。”挡住她的视线，申屠释将她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手心里。她没有拒绝。
　　
　　来到这里的几天，她安静了许多，有了浅浅的笑容。她仿佛忘记了那平野溅血的一幕。感觉她对他的抵抗渐渐减少，这反倒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女人心最是难懂，申屠释以前从未琢磨，没有必要，也没有耐性。然而，这个女人却让他集了半生的耐性。或许只有忘记那个人，她才能心甘情愿地呆在他身边，而让她忘记唯一的办法，也许就是毁了她心里的那个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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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续~~~~~~~~~~~~~~~~~~





    正文 253夜如何其？夜未央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6:02 本章字数:3979

    （253美睡方酣报掣铃）
　　
　　打败郑宇之后，他要东楚国，还要整个天沧，她也必然是他的，江山和美人，都会在他的掌握之中！
　　
　　勿论已在西部称霸的西陵国，也勿论东部尚未纳入晖国旗下的小国，只要他申屠释想要，不出十年，他定能君临天下！
　　
　　有她在身边，他夺得这一切，似乎更有了价值。
　　
　　深邃的鹰眸敛起那狂妄的野心，申屠释自信一笑，温和说道：“我们下去吧。”
　　
　　元葳轻轻点头，任他拥着她走下楼去。
　　
　　“南面有一个海岛，岛上常年开着一种紫叶小白花，像地毯一样到处都是，岛上人叫秘密花，秘密花晚上开放，气味清幽……”元葳微笑着，语气显得很轻松，透露出难得的愉快和向往。
　　
　　“你去过海岛？”申屠释凝视着她清丽的容颜，心里无比愉悦。
　　
　　“去年初夏，误打误撞在那个岛上停留了几天。”轻松带过，元葳故意忽略那明显的感受，笑得更加甜美。
　　
　　申屠释知道那是她和郑宇海上遇险后发生的事，也许是那个海岛让他们存活了下来。那么，她现在能这样轻松自如地提起和那个男人的过去，是否代表她有些许想通了，还是所有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以后带你去那个海岛。”只要她想去，他一定能做到。
　　
　　“找不到的。”元葳摆脱他的手臂，提着裙摆踏进寝殿，仍微笑着：“有些地方只能说曾经存在，有些人和事，也是一样。”
　　
　　申屠释愕然，她是在委婉地表达什么吗？
　　
　　“元葳——”申屠握着她的肩，定定地看着她，鹰眸中的情绪如此渴望，却又如此小心翼翼。
　　
　　她眼前，寝殿明亮的烛光停止了微微的跳跃，只一瞬。
　　
　　申屠释对着她眼睛，生怕错过她的一丝情绪，“元葳，你想要说什么吗？”
　　
　　元葳松开他的手，慢慢转身，轻声问：“你说过，不再胡乱杀人？”
　　
　　申屠释微楞之后，赶紧承认：“是。我向你承诺。”上次她从昏睡中醒来时，他忍受不了她的悲伤和沉默，才一再向她道歉，尽管他并不认为自己犯了错误，但是只要能让她有所转变，他可以把那句话当作承诺。
　　
　　眼前，依旧是令他着迷的傻女人，秀美绝伦的容颜上浮现了淡淡喜悦。
　　
　　元葳浅浅而笑：“我很喜欢离宫，喜欢葳蕤阁。与其行遍万水千山，不如坐享其成。”
　　
　　“你……不生气了？”似乎终得所愿，申屠释却觉得这不是真实的。
　　
　　“元葳无德无能，愿望一直很简单。大王给这座离宫命名为‘葳宫’，给这阁楼命名为‘葳蕤阁’，大王的心意，元葳虽愚昧，又怎能不知？”元葳看到他眼中翻滚的浪潮，努力维持自己微微感动的笑容。
　　
　　“是，这座离宫只属于你。没有想到它会起这么大的作用……”申屠释激动得不知如何表达，鹰隼之眸从未这样闪亮澄澈。笑容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弥漫，弥漫。他刚毅的唇微微颤动：“元葳，只要你喜欢，将来我为你建一座更大更美的……”
　　
　　鹰眸之中流光溢彩，对着她温婉的双眸，却被她不经意地错开。他心中不禁萌生失落之感，正自叹息间，他被一种更大的欣喜攫取了
　　
　　——她居然主动地偎入他的怀抱！
　　
　　温暖的烛光透过寝殿里上等的丝绸幔子，过滤了的澄湛灵境，抑制着一切澎湃的浪涛，表面只呈现出些许的波澜。
　　
　　她本应是这样轻柔的，她依偎也是这样轻柔的，仿佛只要一用力，她就会消失，这种若即若离的幸福也会随即消失。申屠释怔怔地看着她，不敢大声呼吸。
　　
　　微黄的光，轻而暖，柔柔地笼在她微垂的脸。娇嫩细腻的肌肤，泛着淡淡的光华，那么恬静。青丝长垂，她优美的脖子若隐若现。厚暖的白狐裘，包裹着她的曼妙身躯，她偎入了他的怀抱，这不是梦……
　　
　　申屠释浑身一热，待要抱起她，却听她朦胧说道：“别动，郑宇好久没有抱我了……”
　　
　　申屠释全身一僵，低头却见她脸泛红晕的样子，温柔而惹人怜爱。申屠释突然不忍心推开她，一字一字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元葳轻呵一声，声音依旧朦胧：“我想他了……”
　　
　　呼吸瞬间停滞！申屠释鹰眸一敛，猛然推开她，伸手抓住她瘦弱的肩，怒道：“傻女人，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元葳淡笑着，一脸无辜：“我知道，大王！”
　　
　　“你——”申屠释咬紧牙看着她，手上力气不觉加大。
　　
　　元葳“啊”了一声，黛眉轻折，秋水之眸顿时迷蒙如雾，“你弄疼我了！”
　　
　　见她吃痛的样子，申屠释顿时放开了手，一脸的疑惑。
　　
　　元葳收了泪水，轻轻一笑，“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敛了笑容，转身向内室走去。
　　
　　申屠释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还是跟了进去。
　　
　　元葳已躺在床上，见他进来便转脸对他一笑：“大王不睡偏殿了吗？”
　　
　　申屠释皱着眉头，在她床边坐下，沙哑着声音道：“你在诱.惑我，为什么？”
　　
　　元葳坐起身来，玉手从宽大袖子中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衣襟，“大王禁不起这样的诱.惑，是吗？”
　　
　　申屠释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近身前，声音更加沙哑了，“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元葳挣出一只手，在他身上乱摸一番，又停在了他的衣襟上，“我不知道……我想他了。”她的声音伤感而迷茫。
　　
　　申屠释抑制不住自己狂跳的心，偏偏被她的声音砸中心坎，怔忡半晌，心里已不是怒，是怜，深深的怜惜。
　　
　　元葳依在他怀里，就这样入睡！
　　
　　扇睫关闭了明眸，轻柔的鼻息渐渐均匀，她轻轻地咕哝了一声，樱唇勾出极浅的一抹笑容，眉间却蹙着无尽的忧伤……
　　
　　申屠释深深呼了一口气，终于放开了她。
　　
　　离开寝殿的前一刻，他回身看着和衣躺在床上的人儿，她身上没有盖被子。他确实有些慌忙，他得赶快离开！回去给她盖被子的话，他不敢保证还能走出这寝殿……
　　
　　“大王……”守在殿外的代子差点被申屠释撞到，赶忙垂头跪在地上。
　　
　　“侍侯如夫人！”申屠释丢下一句简短命令，匆忙离去。
　　
　　代子抬起头来，诧异地望着那风行而去的背影，如果不是她的错觉，向来丝毫不可侵犯的君王怎会显得如此狼狈？
　　
　　“夫人……”代子起身入殿，发现元葳独自坐在床上，似不食人间烟火的面容上神情甚是复杂。
　　
　　“代子，你去休息吧。”元葳对代子说了这一句，又恢复了沉默。
　　
　　代子无奈地退下。
　　
　　元葳宽大的袖子下悄悄露出一个小药瓶……——
　　
　　天阴，欲雨，却无雨，本不是个寒冷的日子。
　　
　　边境之湖，依旧如实地倒映天光云影，如左面的延绵青山，固守着千古智慧。
　　
　　湖右，高高低低的阁楼，矗立在这“葳宫”。入住“葳蕤阁”的女主人，乃大王去年底册封的如夫人，侯氏元葳。
　　
　　还是清早，葳宫的卫士刚刚换了班，职守各阁楼的太监宫女们早就开始了忙碌。然而，今早真正需要侍候的，只有葳蕤阁。
　　
　　一队宫女正沿着水上石廊，各自捧着预备之物，往葳蕤阁行去。微凉晨风吹送着这般袅娜身影，荷绿宫装更衬出她们豆蔻芳华。
　　
　　葳蕤阁，早已为她们敞开。
　　
　　朝侍宫女依次进入主殿，摆放好早膳，然后低眉顺眼，恭敬地侍立殿前。其实，只要稍等片刻，她们就会发现，今日的严谨完全没有必要。
　　
　　微凉晨风吹送入殿，和缓了伺候君前应有的气氛。静待了片刻，听到殿后传来的细碎脚步声，领头的宫女更加肃立，平缓的目光迎着走出的倩影，来不及惊异，赶紧行礼：“如夫人！”其余宫女跟着行礼请安，心底皆诧异：绝代风华的如夫人如何一身民间女子的装扮？还有……大王呢？怎么不见大王的身影？
　　
　　元葳轻移莲步，面对这群宫女，轻轻一叹，唇微启：“大王昨夜出宫了，这些都撤了吧。”
　　
　　“如夫人不用早膳？”领头宫女正自为难。
　　
　　代子跟在元葳身后，也是一身民女打扮，上前轻声提醒元葳：“夫人，还是用一点吧。”
　　
　　元葳自顾嫣然一笑，似乎很愉快的样子，晨风亦因此愉快了几分。
　　
　　“傻丫头，边镇闹市还会没有吃的啊？”秋波轻转，元葳已经抬起脚步向殿外走去，问代子：“马车准备好了吗？”
　　
　　“备好了。”想起昨晚大王走后如夫人脸上的神情，代子不禁疑惑，如夫人今早为何如此好兴致，居然想要去最近的集镇逛逛？
　　
　　“夫人，那四个护卫也要跟着去。”出了葳蕤阁，见到那辆普通马车和早已等候在马车旁的四个家丁装扮的护卫，代子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自如夫人被俘虏至晖国，大王待之无论好坏，从未忘记提防对方逃跑。更何况如夫人已有出逃的先例。
　　
　　虽说众所周知，如夫人极受大王宠爱，但谁又敢冒着生命危险对如夫人言听计从？受大王之命保护如夫人的四个护卫，顶多只能答应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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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续￥￥￥￥￥￥￥￥￥￥





    正文 254夜如何其？夜未央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6:02 本章字数:3866

    （254惊汗沾衣喘不息）
　　
　　“如夫人！”见主人前来，刚刚还如雕像般静立的护卫齐齐俯身。护卫们已经扮成青衣家丁的模样。
　　
　　元葳停下脚步，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未施脂粉的脸颊清秀无双，渐渐浮现出一丝笑容。
　　
　　“要辛苦四位了。”清柔的声音随着晨风拂过护卫耳畔。护卫们精神恍惚之际，元葳已经登上了马车。
　　
　　马车缓行了两个多时辰，四个青衣家丁老老实实的护在前后，步行至闹市。
　　
　　晨烟依依，人声交错，大街小巷，店铺张罗，宣示着此边镇的热闹，自晖军攻占了边境那边，东楚国十几城，来此集镇交易的人增多了不少。只因晖军野蛮屠杀，少有商人再踏入尚在东楚国控制下的那些边市，那些昔日繁华如今却阴影沉重的边市。
　　
　　下了马车，元葳领着代子挤入人群，东瞧瞧西看看，却并不打算要什么。代子倒看得入了迷，买这买那的，那些死死跟在身后的“家丁”忙不迭地帮忙掏钱。
　　
　　也难怪，代子出生在小渔村，以前很少有机会去家乡最近的草市，更不用提后来入了宫被高高围墙困守的日子了。
　　
　　元葳看着代子手上的彩色泥人，微微笑着，颇有些无奈。清亮眸光轻轻一扫，见四个“家丁”毫无兴致的样子，元葳又打量了一下周遭，最后望向前方一棵大槐树，那槐树下迎风轻摆着一帧灰色酒旗，隐隐约约可见酒旗上的字。元葳回头唤道：“我们到前面的酒家歇歇脚，吃些东西。”
　　
　　“哦。”代子意犹未尽地跟着元葳向前，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声音有些许不自然：“夫人是要去那小店里用早膳？”
　　
　　“有何不可？”元葳说了这一句，回头见代子眼珠子快要掉下来的样子，不禁微微而笑，转而吩咐紧随身后的护卫：“让马车停在槐树后的僻静处。”
　　
　　那棵大槐树粗大异常，可算是这个集市的标志，越过大槐树不远就是通向镇外的大道，来人远远看到大槐树，笑容就不自觉爬上眉梢，似赶路的辛劳转眼消失。大槐树下的小酒店，酒食价公而厚实，准叫人满意。酒呢，就像挂在槐树上酒旗上所书，叫“回头酒”。客官们经常再次光顾。
　　
　　元葳出了小酒店，抬头看清了酒旗上粗黑的三个字，暗叹：“虽没有尝过这酒店的酒，也不免要回头一次了。”
　　
　　行到马车停靠的的僻静处，元葳正要登车，却秀眉轻颦了一下，似突然想起一事，回身对代子说道：“我的手绢落在小店里了，你去看看。”
　　
　　果然不见元葳手上有手绢，代子一面责怪自己粗心，一面赶忙点头道：“夫人稍等。”
　　
　　代子去小酒店找了一回，却无功而返。
　　
　　马车旁，车夫和四个“家丁”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代子大吃一惊！地面毫无血迹，毫无打斗的痕迹……
　　
　　夫人……夫人呢？
　　
　　怎么不见夫人的踪影？
　　
　　这是大槐树后面的僻静角落，不见人来，偶尔一阵诡异的凉风拂来，代子心里害怕极了，无助地哭出声来，“夫人……你在哪里？”
　　
　　“嘘——”马车里突然钻出来一道矫健身影。
　　
　　代子红着双眼看去，这不是夫人是谁？
　　
　　元葳已经换上车夫的着装，秀美绝伦的脸上一派宁静，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夫人！”惊叫着上前抱住元葳，代子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夫人没事就好。”这样说着似乎明白了一切。
　　
　　“代子……”元葳从袖子里抽出手绢，这手绢并未“落在小店”。
　　
　　元葳为代子拭了泪，捧着这小丫头秀气的脸，幽幽一叹：“我已经连累你一次了。”
　　
　　代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停止了哽咽，“夫人，代子知道你还是东侯的夫人。夫人并不是真心留在大王身边的。代子已经不怕被连累，只求夫人不要扔下代子。”
　　
　　元葳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好。”考虑到眼下情形，忙让代子上车，她自己则揽辔往镇外趋车——
　　
　　那夜申屠释出了葳蕤阁，正碰上东部边城来使。
　　
　　来者急报：东楚军连夜攻城，与城内逆民里外呼应，晖国守城将正拼死抵抗。
　　
　　申屠释即刻调兵遣将，亲往前线。
　　
　　本以为东楚军意在收复失地，申屠释连夜食亲兵三万。既然东楚军首先发难，那干脆提前燃起这消灭东楚的烽烟！
　　
　　未料，东楚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为的是让早有准备的逆民逃离晖国的控制。更可恶的是，东楚军竟然派人潜入晖军大营，点燃了晖军的粮草！
　　
　　熊熊大火照亮周天，黎明之际才被扑灭，然晖军粮草已所剩无几。
　　
　　几经折腾，申屠释怒火升腾，哪能扑灭？
　　
　　申屠释冷一声：“重视这些草芥贱民？呵，寡人倒想看看东侯郑宇如何保全他们？”天亮之际，他命人阻截逃离的东楚百姓，并且通令全军：逆我者死！
　　
　　尚未逃出魔掌的东楚百姓若屈服或可免除一死。然而自去年冬，东楚国十余城池沦陷以来，沦陷区的百姓备受欺压，尤其是申屠释修建离宫，不知累死多少工匠。所谓的“逆民”，宁可奋力一搏，也不愿坐以待毙。
　　
　　另一方面，郑宇率领将士在前线布阵困敌。军师诸葛圮城头督军，眼见敌军形势转变，正苦心运……
　　
　　要让所有百姓在晖军的疯狂下转移，实在是太难了！尽管他们已经布置将近半月。
　　
　　在找出晖国狂军要害之前，他们的任何努力，都只能保一时。所以，全军将领一致赞成郑宇的决定：此次主动出击，只为转移东楚国受难百姓！
　　
　　这场半夜兴起的战争，直到人们的梦完全清醒，才渐渐在晖国各边镇传开。那时，元葳已经离开了大槐树后的集镇。
　　
　　元葳亲自驾车，载着代子，一路向东奔驰。
　　
　　因为是清早，道旁晨露尚浓，大道上竟没碰到一个人影。
　　
　　马不停蹄，露水化作了汗水，不知过了多久，她们终于来到原属东楚国的村镇。眼前看到的，竟是一片片被抛弃的村庄，一条条凌乱的街道，随处可见人们的日常用物：碎在街角陶罐，似乎是主人临走前故意打破的；躺在马路上沾满灰尘的薄被，上面留着大大小小的脚印；赶不上主人脚步的鸡鸭禽兽，各自悲鸣……
　　
　　元葳看着这一切，心中猛然一震：昨夜这里经过了一场大逃亡！
　　
　　难道……这就是申屠释连夜出宫的原因？
　　
　　元葳停在路口，忘记了驾车。代子掀开车帘子，看到这一幕幕的荒凉，简直看傻了眼，若不是跟在元葳身边，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然而，见元葳只一脸的沉重，代子的心就像那刚要过去冬天，底里发寒。
　　
　　“夫人，我们……还往前走吗？”代子瑟瑟索索，声音都有些颤抖。
　　
　　元葳点了点头，举目天边，“他一定在前方，我去要找他。”似自言自语，然而她秀美的容颜上已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驾——”元葳忽然驱车。代子触不及防，差点摔倒在车板上。好一会儿，代子才放开紧抓车门的一双纤手——
　　
　　长风来西北，中心犹摧悲。
　　
　　叶落千山，树梢来不及换上新妆，下面已踏蹑一片。林间新翻的稀疏草芽儿，刚刚顶出落叶堆，就差点儿被鞋底轧回泥土。
　　
　　辘轳咕噜，碾出一路的寂寞。来路莫回头，所幸，她知道前面是方向。马鞭挥起，回响在逃亡的土地上空，驱赶着前行的一切阻碍。
　　
　　“迂——”车抵达低山前，已是傍晚时分。元葳停止了驾车，随着马的嘶鸣，她也深吸了口气。纤手酥红，握在辔头上如此不协，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了。
　　
　　她丢下马鞭，回头对探出头来的代子微微一笑，为凉风吹得苍白的面容也恢复了些许生气。因为人生地不熟，她们绕了许多弯路，如此一路辙痕，她们很快就会被追上。
　　
　　“我们下车吧。”元葳首先着地，伸手来扶代子。
　　
　　“夫人，我自己来。”代子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撑着车板跳下车来。
　　
　　看到小丫头双脚落了地，元葳缩回了手，走向马车的另一边，道：“不能再这样走下去了。那四个护卫醒来后必追来我们。我们不能前功尽弃。”
　　
　　元葳取下一个蓝布包袱。
　　
　　“夫人何时准备了这一切？”代子接过包袱挎在肩上，不禁疑问。
　　
　　元葳叹了一声，“昨晚。”昨晚申屠释去后，她试了试那小药瓶的作用，瓶中之药果然可致昏迷。她偷了这药，本想趁被发现之前，迷晕申屠释，然后化装逃出离宫，没想到申屠释竟连夜出宫，反而加强了离宫的守卫，她只好改变计划，如此又将代子牵扯进来了。
　　
　　代子抬起秀气的脸蛋，问道：“夫人，这马车怎么办？”
　　
　　秋水一样的眸光沿着山前路扫去，元葳一凝神，似乎已经有了主意。
　　
　　拾起马鞭，元葳靠近正在歇气的马儿，与马儿机警的眼睛对视片刻，左手沿着马的鼻子轻抚着，凑近马儿的耳朵，轻声说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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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254夜如何其？夜未央（续）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6:02 本章字数:3956

    （254惊汗沾衣喘不息（续））
　　
　　随元葳站到路旁，代子眨眨眼睛，只见马鞭在空中快速旋转几圈，和着呼叫的旋风，狠狠地抽在了马身上。
　　
　　“迂——”马儿吃痛，前足猛然抬起，呼地一声，马车就跟在后边飞奔起来，转眼就消失在路的尽头。再看地面，山前路上已多出了两道清新的辙痕。
　　
　　“夫人，你真聪明！”代子两眼放光，不禁赞叹，“这样，那四个跟屁虫就找不到我们了。只是……”巡视着周遭茫茫荒野，心底的畏怯油然上升。
　　
　　头一次面对这全然的陌生，没有任何引导，元葳并不比代子好多少。收起眼中的迷茫，元葳拉着代子朝身侧的山林前进。
　　
　　“百姓们朝这边逃亡，说不定过了这山就是另外的模样。”
　　
　　她们互相搀扶着，沿逃亡者留下的痕迹前行，不多久就穿越了小山丘。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小镇。这座小镇让她们大吃一惊！
　　
　　斑斑血迹，横呈尸体，惨不忍睹……
　　
　　这样触目惊心的生死挣扎！
　　
　　代子咬着唇，小脸变得惨白，整个身子抖擞着，不知怎样安放手脚，最后只能紧紧抓住元葳的手臂，才忍住了哭声。
　　
　　元葳呆呆地看着远远近近的一切。
　　
　　近处，一个年轻女子倒在街面，早已纹丝不动，粗布棉衫的血口子毫不留情地夺去了她原本正茂的年华，露在外面的半边脸定格了死前的恐怖。年轻女子后面不远处，同样悄无声息的，或许是她的亲人，惨状类似……
　　
　　倒在血泊里的，还有未成年的孩子，行将就木的老人……
　　
　　元葳缓缓闭上了眼睛，双腿乏力，差点就要摔倒。
　　
　　“夫人……”代子哽咽着，扶住元葳，“夫人……”看到夫人脸上不胜悲伤，代子一时说不出别的话语，只有眼泪不住涌出。
　　
　　已是夜幕降临，这一路艰难似乎早就为她们铺开。每前进一步，都踏着别人的苦难，踩在自己的心间。
　　
　　她们还未绕过这死寂的小镇，身后已有马蹄身逼近。那追来的护卫仍旧一身家丁打扮。认出了她们，护卫不顾一切地追到前面，堵住去路。
　　
　　元葳看着追上来的人。只有一个护卫。看来他们是分路追踪的，并未被她故意留下的线索迷惑。
　　
　　追上来的护卫见元葳两人不再逃避，终于勒马飞身而下，恭敬地屈身行礼，压着喘息道：“如夫人，请随属下回去。如夫人若有闪失，属下罪该万死！”护卫仍旧一身青衣，此时的机警却已非早晨可比。
　　
　　“你起来吧。”元葳一脸黯然，看了看四周，突然发声一笑：“如果……我不从呢？”
　　
　　“如夫人……”护卫抬起头来，目光遇上此生所见的最美的容颜，他又赶忙回避，似生怕有半点亵渎，然而声音却渐渐坚定：“那……属下只有得罪了！”护卫正要上前。
　　
　　“你敢！”代子上前一步，挡在元葳面前。
　　
　　护卫瞪了代子一眼，吓得代子忙缩回元葳身后。
　　
　　“王命难违，请如夫人上马！”护卫已摆出“请”的架势，却见如夫人走近了一步，轻笑着手一动，刹那间他只觉腰间佩剑一轻，下一刻剑已出鞘，一刃银芒扑闪，剑已逼身。
　　
　　“夫人！”代子惊呼，颤颤扬起的声音隐不住赞叹之情。
　　
　　元葳冷冷地看着这个护卫，剑指着他胸口，“你不怕死吗？”
　　
　　护卫回过神来，一脸冷静：“如夫人若不回去，属下迟早也是一死，倒不如……”话未落，侧身一夺，剑已脱离了元葳的控制。
　　
　　元葳大惊之下，来不及反应，护卫已回剑入鞘，跪在了她面前。
　　
　　“请如夫人回宫！”
　　
　　元葳退后了一步，惊骇不定。
　　
　　“请如夫人回宫！”再次恳请，似刚才争夺根本就不存在，护卫且疑且惊。就刚才的瞬间夺剑，他断定眼前美貌绝伦的女子习过剑术，而且剑术并不输于一个护卫。她完全可以趁机杀了他，为何又让他夺回了剑？
　　
　　元葳一脸绝然，楚楚的目光定在这俯身待命的护卫身上。她冷然开口：“让我回去，除非我死！”说着一把匕首已架在颈侧。
　　
　　护卫抬头，顿时乱了手脚：“如夫人，请不冲动！”伸出一手，再不敢近前，僵持半晌，只听元葳喝道：“转过身去！”她的眼神缠绕美丽与坚决，似内中苦苦的挣扎……
　　
　　护卫从未见过如此的眼神，这眼神迫得他慢慢转过身，就在他看不到她的眼睛的一刻，耳边风声雷鸣一般，剧痛突然由颈间蔓延，他想再看看身后那双眼睛，意识却渐渐模糊……
　　
　　“当”地一声，木棒已落地，代子浑身战栗不已：“夫人……他、他……死了吗？”
　　
　　俯身探了探倒在地上的护卫的鼻息，元葳松了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已是一身冷汗，回过身来对代子说：“他没死。”
　　
　　“哦。”代子笑了笑，见元葳一脸苍白，不由担忧，“夫人，你还好吧？”
　　
　　“我没事。”看了眼暮色中的小镇，元葳恍惚答了一声，一阵恶心上来，天昏地暗地，她不觉已倒了下去。
　　
　　“夫人！”代子惊呼一声，扑了上去……——
　　
　　护卫醒来时，发现自己已是五花大绑，绑得如此之紧，如此谨慎。不远处有火，火光是从临街的一间被弃酒店里发出的。
　　
　　护卫动了动，还是没有挣脱大绑。看着已是星夜，冷风瑟瑟，还夹着血腥味道。不多久，一个瘦弱的身影从那间酒店里出来。
　　
　　代子将一只碗放在地上，哼了一声：“这是给你的！”
　　
　　护卫看着碗里热腾腾的粥，不禁吞了一口唾液。自早晨随如夫人出宫，他就没占过一滴水米。先是被一阵风迷晕，后是拼命追寻，七绕八弯，终于与其他三个护卫分路寻找如夫人，他比较幸运，竟然在这个小镇碰上了她。本来狠心一点，他就可以将她带回去的，但是那把匕首就在她颈侧，让他如何迫她？
　　
　　冷风拂来，代子打了哆嗦，想着元葳还等着她复命，遂转身就走。身后的护卫叫了一声：“姑娘！”
　　
　　代子停了停，气鼓鼓地问道：“什么事？”
　　
　　昏暗中，护卫扭着身子，淡淡说道：“姑娘能不能帮我松松绑？”
　　
　　代子看着扭股糖似的护卫，不禁扑哧一笑：“活该！”说着走进这护卫，端起碗凑到他嘴边，哼了一声，示意对方张开口。
　　
　　护卫看了看眼前的粥，又看了看代子，叹道：“算了，我还是不吃了。”
　　
　　代子放下了碗，气道：“你以为我想喂你吃！若不是如夫人让我出来，饿死你也不关我的事！”
　　
　　跟前姑娘的怒容一片模糊，护卫举目向那灯火处望去，突觉心中一暖，轻轻问道：“如夫人……她还好吗？”
　　
　　代子一愣，觉得这护卫目光特别亮，声音也有些怪怪的，不禁又哼了一声：“管你什么事！”起身便走了。
　　
　　元葳见代子进来，一脸郁闷的样子，便向她招了招手：“怎么样？”
　　
　　代子收拾了桌子，道：“还没死！”
　　
　　元葳刚用了些粥，困倦上来，也不再去理会，和代子拥着火靠了一个晚上。
　　
　　次日清晨离开小镇，她们处处绕道，却始终躲不开血迹和死亡。
　　
　　原来，回去的路，已经如此隔断。元葳一脸苍白，扪心自问：“是否还要坚持？”
　　
　　代子躲在元葳身后，元葳身前无所遮蔽，已经不知身在何处，似乎转了很久，还是没有逃离昨晚小镇的境地，似乎屠杀刚刚过去，她们就紧随而上。
　　
　　一匹马避开尸体，继续前行。马背上两个人，早已六神无主，面色死灰。
　　
　　风，不知往哪个方向吹，却吹不散这浓重的死寂。死寂已包裹了她们起初惊惧的心，密不透风，却偏偏让那将死之人的shen吟撕破了一道口子。
　　
　　“老伯……”元葳双膝跪地，伏在老人身侧，“老伯你怎么样？”一手缓缓托起老人的头，见老人衰老眼眶里微光一闪，元葳不禁失声：“老伯……你醒醒！醒醒……”
　　
　　“啊……”老人哀吟几声，终于睁开了眼睛，颤抖着抬起他那只干瘦的带血的手，指向前方：“往那边走……，年轻人……那边……将军等着……”
　　
　　“老伯……，我带你……走……”元葳心中一恸，握着老人干瘦的手，已泣不成声。
　　
　　呆直的目光缓缓回到元葳身上，岁月的风霜镌刻而成的面颊微微一抽，老人似乎想以笑容来安慰眼前年轻美丽的面容，却终究笑不成，老人用尽力气握住元葳的手，抽出了最后的喉音：“记住……那边……”
　　
　　“老伯……”元葳浑身颤抖着倒下，似已被哀伤抽去所有力气，她是这样的无能为力！
　　
　　代子找水回来，见元葳伏在老人身上痛苦，顿时吓了一跳，忙扶起元葳。她为了给老人找一口水，已经连摔了好几跤，现在好不容易找来的一碗水，老人却已不能再喝了。
　　
　　“夫人，那边，那边有人……”代子扶着元葳，步履蹒跚地行了一段，忽听到前方的动静，心下不由一惊，不知是喜是惧。元葳却似什么也没听到，没有半点反应。
　　
　　在元葳眼前，还是老人失去神采的眼睛，代子打翻在地上的水……
　　
　　——————
　　
　　待续，留言#￥ ％……&amp;amp;amp;*





    正文 255夜如何其？夜未央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6:02 本章字数:4503

    （255饮剑何如卿剑下）
　　
　　“夫人！”代子摇了摇元葳的肩，终于将元葳唤醒。
　　
　　元葳回过神来，也听到了前方的声音，对代子说：“我们去那边。”
　　
　　“不行，夫人，万一那边的人……”代子突然犹豫了。
　　
　　“有人我们就过去吧。难道要等人死光了，我们才踏着尸体过去吗？”悲愤和哀痛一下子喷出，元葳一下子忘记了自制。这一路，她们所到之处，见到的不是尸体和血迹，就是即将断气的半死人。她快要疯了！
　　
　　代子被元葳吓住了，从未见过元葳这个样子。这一路，她与元葳互相扶持，无论怎样的恐惧和惊慌，她们都走了过来……
　　
　　明白元葳不是生自己的气，代子哭着说：“夫人，你不能去！我们回头，好吗？”
　　
　　“回头？”原本娇美的面容无限凄凉，元葳冷笑一声：“没有回头路的。代子，我要回去的路，必须经过前面。无论生死，必须经过。”
　　
　　她记得那个逝在她怀里的老人说：“那边……将军等着……”老人的目光如此肯定。那边一定有“将军”，“将军”能够保护他们！
　　
　　“夫人……”
　　
　　代子见劝阻不住，只好随行——
　　
　　前方是一座山城，南面城门大开。逃亡至此的东楚百姓，拼了命想要进城，寻求庇护。
　　
　　驻守在此的东楚将士，正与晖军交锋，顾及着不断前来的百姓，他们尽量将晖军引向别处。然而即便如此，这座山城再不关闭，也要落入晖军之手了！
　　
　　元葳和代子向这边赶来，见许多百姓和她们一样，都涌向了这里。
　　
　　逃在前面的百姓遭遇了晖军，纷纷拿起武器，拼死敌抗。晖军挡住了东楚百姓的去路，边砍杀边叫嚣：“逆我者死！”，疯狂的屠杀，令东楚百姓惨叫一片……
　　
　　远远地，元葳就听到了打杀声，引着代子，加快了脚步。
　　
　　代子拉扯着，不愿前行，见元葳执意要朝那厮杀声而去，代子急得哭了出来：“夫人，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已经看到了杀戮的人群，元葳猛然停下脚步，心里早已乱成一团。回身握住代子的手，她将包袱塞到代子手上，认真交代：“代子，你回家吧。我……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不，别丢下代子，夫人……”代子跪了下来，泪流满面，不胜悲伤。
　　
　　知道这丫头想以此劝阻自己，元葳心下哀痛，生生忍住了泪水。“代子，这一路走来，我受你连累已多。现在，我们分开走吧？”
　　
　　代子心下一凉，不敢相信似地，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元葳。
　　
　　元葳凄然一笑，扶起了代子，温和劝道：“不要回宫了，代子。在你的家乡，还有你的父母和妹妹，他们希望看到你平安回去，不是吗？”
　　
　　代子回过神来，已是满脸泪痕，抽噎着问：“夫人……你呢？”
　　
　　“我也一样，要平安回到亲人身边。”元葳转身，看向高高的山城，那城垛子上树立的，正是东军的旗帜，它们仿佛他在茫茫海面上呼唤：“元葳——”
　　
　　他呼唤她回去，呼唤元葳，一声，又一声。
　　
　　“夫人——”代子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元葳走向山城那边，看着那单娇的身影越去越远。
　　
　　代子心里就像丢失了什么一般，空洞洞的。前边的打斗声，依旧传来。代子想到那些无情的刀剑落到夫人身上的情景，浑身浑身战栗。代子拔腿就要去追，根本没有注意靠近自己的马蹄。
　　
　　一马在代子身侧擦过，代子“啊”地一声倒在地上。
　　
　　马背上的人俯视着代子，问道：“如夫人呢？”
　　
　　代子回头，仰面看着来人，先是一惊。这个护卫不是被她绑在那个小镇上吗？他怎么追上来了？
　　
　　见代子犹豫着，护卫脸色一冷，喝道“还不快说！如夫人要出了什么事，你有几个脑袋？”
　　
　　代子猛然一震，考虑到元葳的安全，不敢造次：“夫人就在前面……”——
　　
　　城下一片混乱，东连郡太守奉命督战城头，正急得冒汗，偶然抬头看到压顶的灰色云团，才想起还是正月。
　　
　　老天爷，这可怎么办呀！城下敌军与我军正杀得不可开交，需要的进城百姓本就众多，突然被敌军这么一冲散，局面就更加混乱了。
　　
　　“大人，不好！”太守身边的小吏突然大叫，指着城下某处，对太守说：“那些畜生又要大开杀戒了！”
　　
　　太守往小吏所指处看去，刚好目睹了近处几个百姓迎刃倒下的过程。
　　
　　怒目圆睁，太守抬手狠狠地拍在城墙上，也不禁叫道：“这些畜生！”
　　
　　“大人，快放箭……”小吏已恨得牙痒痒。
　　
　　太守想了想，斥道：“你想死！放箭，放箭下面的百姓怎么办？啊！”
　　
　　“大人，不放箭，我们现在也不能救人……”小吏数着城头的士兵，算计着敌军若攻进城能够抵抗多久，可是越算计就越害怕。
　　
　　太守敲着城墙，似在估量着山城能够抵抗多久。突然灵机一动，说道：“快去告知马将军，说南门百姓进不了城，再不关城门就守不住了！”将责任推到马扽身上，这是一个好主意。
　　
　　“是！”小吏得令，马上朝城东跑去。
　　
　　山城东面，马扽指挥者众将士与晖军周旋。
　　
　　眼看着晖军越战越转向城南，马扽知道情势不妙。早先军师诸葛圮就嘱咐过，让他随机应变，牵制晖军，不可恋战。
　　
　　但是战场上的晖军变化莫测，有嗜血的疯狂，根本无从遏制。
　　
　　眼见着晖军变动，马扽的脸已显得黑沉，手一动，挥剑指向南面，大喝一声：“右翼军杀——”
　　
　　战场外围，另一场殊死拼搏正拉开序幕。
　　
　　扬尘未灭，一铁骑缓了下来。马背上，家丁打扮的青衣汉子一脸焦急，翘首四望。见一个瘦弱身影正向难民那边奔去，他脸上表情松了松，策马追去……——
　　
　　申屠释赶来时，胯下的神驹已气喘不已。停止了那要命的狂奔，神驹仍旧不敢有丝毫放肆。
　　
　　眼前的气氛过于紧张，神驹似也感受到风雨欲来，大大的眼睛盯着走向前来的女人，叫她女人，或许只是因为她过分美丽的面容，还有飘散垂长的青丝，这应该是女人的。可是这女人穿得不怎么不像样。
　　
　　她这么瘦小，怎么能撑起车夫宽大的袄子？袄子上好几处染上了鲜血，女人秀美的右颊也撒了几滴血红，看起来却妖艳诱人。
　　
　　她很狼狈，在此时此刻。然而从胸口起伏的节奏看，她似正在抑制着什么。秀眉皱着的，眼波翻滚着的，是神驹看不懂的情绪！
　　
　　三个家丁装扮的护卫齐齐下跪，垂首向地：“属下该死，请大王降罪！”
　　
　　申屠释冷冷看着这三个人，又看了看她身边一身是血的青衣汉子，一言不发。
　　
　　一身是血的青衣汉子也上前来，跪在了同伴身边，无声地请罪。原本，他们循着马车的痕迹追赶至山前。他无意中发现了辙痕的深浅变化。路还是那样的路，辙痕变浅了，肯定是车上的重量减轻了。未免有失，他们四人分四个方向，三人分别朝西、南、北三个方向寻去，他则翻越了小山丘，向东追来。
　　
　　其他三个人绕了个弯，没有寻到人，遂直接前来向申屠释请罪。申屠释大怒之下，从战事中抽身而出，直往山城南面而来。
　　
　　她果然逃到了这里！
　　
　　跪在地上的四人诚惶诚恐，不知大王会如何处置他们。本来看守如夫人是刀将军的职责，但是刀将军那夜随大王来到了前线。离宫虽加强了防卫，可如夫人一出了离宫，那些防卫便失去了效用……
　　
　　待刀奴带人赶上来了，申屠释冷喝一声：“将这四人拉下去！”
　　
　　鹰隼之眸似疯狂了一般，寒芒逼人，逼向前面的女人！
　　
　　申屠释真想掐死这个傻女人！
　　
　　那晚被她弄得莫名其妙，他明明知道她有所图，却没想到她只是想偷走他身上的一样东西。
　　
　　可恶的是，他居然让她牵着鼻子走，为她的情绪所左右。
　　
　　那晚他刚离开她，就接到了急报，根本没来得及发现丢了那个药瓶。待发现之时，他已身在战场，顿时对这个女人又是痛恨又是……担忧。
　　
　　她竟然欺骗他！使用一切手段迷惑他！
　　
　　可恶，他居然上了她的当，可恶！
　　
　　申屠释翻身下马，大跨步靠近她，在距她一步之遥的时候，却被可笑地阻止了。
　　
　　“放过他们！”元葳手上的剑执拗地指向他，声音似乎毫无准备，竟有些发颤，停在申屠释耳里却似最坚硬的岩石坚决。
　　
　　胸前几缕长发飘飞，衬出她眉目的妖娆。她皱着眉头，深吸了一口气，秋水之眸深不见底，却有一股寒芒直逼着他。
　　
　　与她对视半晌，申屠释“哈哈”大笑，浓烈而绝望的味道在笑声中弥漫开来。
　　
　　申屠释身后的甲胄之士纷纷抬头，惊讶的目光在对峙的两人之间游移。他们不相信这女人的剑能够伤害到申屠释，然而申屠释的样子不免让他们担忧。
　　
　　申屠释笑看着胸前的剑，似甘愿死在这剑下！
　　
　　申屠释上前半步，握住她的剑，让剑抵在甲衣遮挡不及的地方。
　　
　　“放过他们？你是说……我答应过你不胡乱杀人，还是想以此作为威胁？”挂在唇角的，是一抹讽刺的笑，敏锐而深邃的目光对她上下打量着，似乎在挑剔着什么或者衡量着什么。
　　
　　见鲜血从剑尖渗出，元葳执剑的右手轻颤，稍稍闭上眼睛，才压住了内心的情绪。
　　
　　元葳看着他，轻轻一笑：“我怎么会希望你信守承诺？”
　　
　　“因为你没有资格！”申屠释眉一蹙，握紧了抵着自己的剑，咬牙切齿道：“你答应的事做到了吗？千方百计地想离开，当初是谁答应了做我的如夫人？”
　　
　　注意到他眼中的伤痛，元葳心下一怔，顿时哑口无言。
　　
　　鲜血从他指尖滴落，他用力的指节已经泛白。
　　
　　元葳咬住下唇，紧紧闭上了眼睛。执剑的右手颤得厉害，她却不知该怎样抽回剑。
　　
　　剑的另一端，已经一片血红……
　　
　　“大王！”见申屠释胸前一片血红，刀奴大吃一惊，待看得明白了，方知血是从申屠释手上流出的，但这已经足够令他心惊。
　　
　　大王和这个女人，还真是纠缠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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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255夜如何其？夜未央（续）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6:02 本章字数:3946

    （255饮剑何如卿剑下（续））
　　元葳睁开眼睛时，已错过了申屠释脸上片刻的温柔。
　　
　　看到他的手离开了剑刃，元葳心中一阵翻滚，想到正遭受屠戮东楚百姓，不禁破口骂道：“你这恶魔！他们只是手无寸铁的百姓，你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拂开她的剑，申屠释逼近她，右手抓住她的手臂，冷然道：“伶牙俐齿！你好大的胆子！不怕我现在就掐断你的脖子？”
　　
　　他真的把手伸向她秀美的脖子。
　　
　　元葳眉一皱，扣向他的手腕，对着手背便咬了下去……
　　
　　呼吸停止了一瞬，申屠释看着自己的手背，上面已经多出了五个沁血的牙印。
　　
　　再次看向她愤怒的面容，居然在她脸上看出了悔意。申屠释勾起了唇角，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她美丽的瞳眸正在退缩，扣在他手腕上的纤纤手指也开始撤离。
　　
　　申屠释反手抓住她的手，沉声问道：“你已经伤了我，还想要干什么？”
　　
　　醉红枫般的双唇上，沾有他的鲜血，显得如此妖娆。她的唇原本有些颤抖，此刻却突然变得坚决，如同她的眼神。
　　
　　“我只要你放过他们！”元葳指了指山城南面，对着申屠释的鹰眸，继续说道：“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我会……留在你身边！”
　　
　　“哈哈……”申屠释大笑，多么讽刺啊！
　　
　　她是这样留在他身边的。
　　
　　之前为了让他放越秀，她答应做他的如夫人，让他有了一个留她在身边的理由。现在为了那些难民，她明着威逼不成，又变了相的来迫他？
　　
　　如果他不答应，她是和他拼了，还是自尽？
　　
　　申屠释大笑不止。这对她来说，只是一场交易，仗着他喜欢她！
　　
　　而他呢，明明知道她的心思，却不得不答应她。这是多大的讽刺啊？
　　
　　元葳忍住手臂上的痛，任些许愧疚掠过心头，等待着他停止狂笑。
　　
　　山城南面哭喊声断续传来，那些手无寸铁的东楚百姓，那些可怜的女人，无辜的小孩，残弱的老人，正一个接着一个倒在刀口！
　　
　　差一点，她也成了其中一个……
　　
　　本来她只想混在进城的老弱妇孺中，本来她狠狠心就可以躲过一劫。她不是救世英雄，根本敌不过几个疯狂的士兵，她只是个想回家的妻子，一心想要回到那个男子的怀抱。然而当发疯一般的晖军涌上来，就要冲入了她所在的队伍时，她不得不出来抵抗。
　　
　　她无法看着那些无情刀剑看下去，砍向她身边的老弱妇孺！
　　
　　她推开身边的小孩，却差点被锋利的大刀削去脑袋。只一霎那，她的发髻被打散，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抬起头时一面血刃已滑向了她脖颈……
　　
　　电光火石之间，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获救的。知道看到了那抹青衣，她才有所反应。
　　
　　青衣家丁装扮护卫拼死护着她杀出了重围。她却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是暂时逃离了刀光剑影，但那些老弱妇孺还在刀剑下做生死挣扎呀！
　　
　　元葳心中一绞，突然抓住眼前之人的手臂，“放了他们……”
　　
　　申屠释静静地看着她。她削瘦的双肩有些颤抖，她眼中强忍着泪水。
　　
　　“快让他们住手……”元葳抽泣着，闭上了眼睛，泪水沿着她如莲的面颊滑落。山城南面杀声又一次传入她耳中，她乞求着，几近疯狂。
　　
　　“不要再杀了！不要再杀了……”
　　
　　申屠释眉一皱，还是静静地看着她，她无助的痛苦的凄美的容颜，搅得他心里烦乱不堪。
　　
　　有一瞬间，他明明恨透了她，恨不能掐断她的脖子。这一刻看着她痛哭，他却无法再忍，想干脆遂了她的心意。心里却终是不甘。
　　
　　想起在南隅郡的街头，在那个男人身边，她的笑容多么灿烂！那样的笑容，丝毫不输于满街的阳光！可自从到了他的身边，他可曾见她那样笑过？
　　
　　为何偏偏让我遇上你？为何你有着与母妃一样的容颜？为何让我看到真实的你？为何……招惹我？
　　
　　招惹了他，却从不给他机会，为什么？
　　
　　鹰隼之眸转深，越来越幽深，申屠释棱角分明的脸上，焦灼着痛苦和不舍，那么深，那么深……
　　
　　注意到申屠释的眼神，元葳心里一阵惶恐，马上止住了哭泣，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却被他一把拎上马背。
　　
　　申屠释坐在她身后，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手开始在她腰间摸索，好像在寻找什么。
　　
　　元葳脸上一热，用力推开他：“申屠释，你干什么？”
　　
　　“这样也会让你生气？”申屠释勾起唇角的弧度，转而冷冰冰地问道：“那晚你从我身上拿走的药瓶在哪里？”
　　
　　元葳脸上又是一热，那晚她就是这样在他身上摸索的……
　　
　　不知道申屠释要**做什么，他说再给她“一次机会”，不是已经答应放过那些百姓了吗？
　　
　　元葳从怀里摸出那药瓶，交给他。
　　
　　申屠释把药丢给刀奴。刀奴会意，跨马朝风吹来的方向而去。
　　
　　申屠释跨了马，抱紧身前的女人，直接朝境湖离宫的方向奔去——
　　
　　她脑袋昏昏沉沉，眼前晃过一个道貌岸然的影子。
　　
　　是有人在为她把脉，她挣扎着想收回自己的手，却感觉身体沉重如灌铅，根本动弹不得。不多久，眼前的一切就模糊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终于看清了一个宫女的模样，不是代子。
　　
　　“夫人，你醒了？”见如夫人醒来，宫女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元葳微弱一笑，想要坐起身，却发觉脑袋依然沉重，胸中寒气堵塞，她难受得咳嗽起来。宫女连忙帮她顺气，“夫人，好受一点了吗？”
　　
　　微微喘息，元葳拥着被子坐起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热，心里却是寒冷的。也许是这两日感染了风寒吧。
　　
　　“夫人，喝药吧。”宫女送来药盏，用勺子舀出一些药，吹凉了再送到元葳跟前。
　　
　　元葳看到浑浊的药汁，闻着那特殊的药味，皱了皱眉，“我不喝这药！”
　　
　　宫女犯难了，见如夫人脸色依旧苍白，只得柔声劝道：“夫人，喝了药病就好了。大王吩咐过的。”
　　
　　大王？申屠释？他也回来这离宫了？
　　
　　她在马上吐得厉害，他放慢了马速，最后干脆抱她上了马车。
　　
　　愣愣地看着这棕黑色的汤药，元葳想到了申屠释发怒的样子，心里不由一阵感伤。
　　
　　“啊！”元葳不小心碰到了药盏，宫女端着银色托盘没有注意，让冒着热气的药汁洒了一身。
　　
　　药盏“砰”地一声，碎在坚硬的地板上，碎片四散，小块碎片弹到了寝室门口……
　　
　　“夫人——”宫女惊呼。
　　
　　“怎么回事？”申屠释踏着碎片进来，一脸森冷。
　　
　　“大王饶命！”宫女扑通一声跪下了。
　　
　　“下去！”申屠释迎上一道楚楚的目光，突然无心去整治这宫女了。
　　
　　“为什么不喝药？”申屠释坐到她身边，见她一脸防备的样子，鹰眸里怒意上涌。
　　
　　元葳移开目光，沉默不语。
　　
　　“拿药来！”申屠释冷冷地向外面的宫女命令一声。
　　
　　凝视着眼前紧锁眉头的女人，皱眉丝毫不损害她的美。素知她的的棱角和倔强，他今日才知她会和喝药作对，不禁有些好笑：“那个宫女又自己回来了，你说我该怎么处置她？”
　　
　　“代子回来了？”元葳起身看向他，秋水之眸含着一种不确定。她心里确实担心那丫头。
　　
　　申屠释按住她，冷冷说道：“这几天你必须躺着，不许乱动，否则我就让那宫女从楼顶摔下来？”
　　
　　元葳躺着不敢动，“你把代子关在楼上？”
　　
　　宫女端药进来了，申屠释亲自端起新的药盏，笨拙地搅动药汁，然后舀出一小勺，凑到元葳面前，示意她喝下去。
　　
　　“这是什么药？”元葳皱眉躲避着。
　　
　　申屠释脸色一沉，放下了药盏，背转身去。
　　
　　元葳诧异地看着他，他鹰眸中敛着一种陌生的情绪，她一时不得其解。
　　
　　“快喝了药，不然我现在就让那宫女粉身碎骨。”申屠释回过身来，冷冷说着，把勺子往她面前送了送，却不知她为何愣愣的样子，似乎想哭。
　　
　　“我……自己来。”元葳哽咽了一下，接过勺子和药盏，试了试药的温度，就着药盏一口气喝完了药，却轻轻咳嗽起来。
　　
　　看她喝药的样子，申屠释有些惊讶，端起宫女递上来的水递给她，“慢慢来！”他原本冷冷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变柔和了。
　　
　　元葳喝完了药，感觉有些累，等着申屠释离开，却久久不见他离开。
　　
　　申屠释默默地起身，朝着她的腰身看了一眼。“记住我说过的话。这几天必须躺着，按时吃药。那个宫女的命就在你手里……”
　　
　　“我知道了。”元葳缓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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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256夜如何其？夜未央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6:02 本章字数:4032

    （256断桥重架待何时）
　　
　　那个风雪之夜，她不顾一切地赶回东楚，那个温润的男子从书房出来，漫天飞雪中，他的目光那样复杂，那样矛盾。
　　
　　他说因为他爱她，但是能给她幸福的人不是他，所以他情愿放开她。
　　
　　那个向来豁朗却隐忍的男子！
　　
　　他的所作所为，悄悄化了她的围困，她心甘情愿为他沦陷。
　　
　　那天晚上，他衣不解带地陪了她整整一夜，他微笑着喂她喝药，每一个动作都那样耐性而妥帖，他温柔地哄她闭上眼睛睡觉，似乎早就知道她喜欢那样入梦……
　　
　　郑宇……
　　
　　她眼前都是他的影子。她明明已经到了山城之下，却还是没有机会见到他。
　　
　　他温润的笑容，深情的眼神，在她脑海里交叠，似血液一般渗进了她体内，他的体温入了她的骨髓，她却不能伸手触摸……
　　
　　郑宇，郑宇……
　　
　　她的心如刀绞，泪水不停地滑落。此生，她心里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又怎么能对他人错误的感情做出回应？尽管这个人一再容忍她，甚至降低身份来讨好她。但是他明明知道她的心不在这里，她怎么会为之动容？或许君王总有过多的自信，他不相信有得不到的东西。
　　
　　她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停止？这样一厢情愿，只会使她伤害他，她不想背负一份无以为报的感情。要让他死心，她该怎么办？
　　
　　头脑胀痛，她无力再思考了！她迷迷糊糊的，终于热出了一身汗，浑身无力。
　　
　　“水……”嗓音嘶哑，她干燥的唇轻启，终于逸出声。
　　
　　申屠释守在她身边，一直都没走远。听她唤那个男人的名字，他也没有离开，只默默地守着她。
　　
　　她不只是感染了风寒……
　　
　　再次朝着她的腰身看了一眼，申屠释将水凑近她唇边。
　　
　　她自己的事，她现在毫无所知。如果他想要……不，那样做虽轻而易举，但傻女人一定不会原谅他。
　　
　　她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继续昏睡。
　　
　　申屠释盯着她看了半天，实在想不明白他这样思前想后，到底是害怕她什么，她有什么只得他忌惮的？
　　
　　手巾可以拿下来了吧？申屠释微微俯身，拿开敷在她额头上的手巾，再度试探她的温度。记得小时候生病，母妃就是这样照顾他的。
　　
　　手恋恋不舍地在她额上留连，发现她的额头光洁细腻，竟是这样优美动人。
　　
　　申屠释低头轻吻一下她的脸颊，缓缓站起身来。
　　
　　“郑宇……”元葳shen吟一声，拽住抚摸她额头的手，这只微凉的手，她现在需要那种温凉，郑宇一定知道。
　　
　　“不要离开我……”她将这只宽大的手压在脸上，生怕他抽开。
　　
　　申屠释皱了皱眉，又坐回她身边，想起早上送她回境湖的情景。见她吐得一脸难受的样子，他命人备了马车。在马车上，她避他避到角落里去了。他又气又好笑，“傻女人，就这么大点地方，我会吃了你不成？”她靠着车壁沉默了一会儿，却拿出来手绢递给他。他顺着她的目光，才知道她是想让他包扎一下手。申屠释愣了半晌，终于说道：“你若无心，就不用不忍心，也不用怜惜我这几滴血。”
　　
　　她沉默着上前为他包扎了，又打算退到角落里。他拽住她的手，冷声道：“记住你答应过什么。我不希望同样一件事，你要答应三次才算数。下一次，你要答应的，应该是忘记那个男人，心甘情愿做我的如夫人。”
　　
　　她抬起头来看向他，眼中尽是惶恐不安。
　　
　　他奸邪一笑，对她说：“我虽不杀那些逆民，但为了给你长长记性，只能将他们押去王陵服役……”
　　
　　他还没说完，她便一脸怒气了，似天塌了下来，她对天发怒了。“申屠释，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他截断她的话，凑近她说道：“我不杀他们，已经是放过他们。天子一怒，流血千里。元葳，千万不要逼我！”
　　
　　“你拿他们的性命威胁我？”她浑身一颤，大概没想到他真会这样做。
　　
　　他鹰眸一敛，声音沉沉压抑着：“他们还活着，都是你的缘故。我只要你记住，千万不要再背叛我！”
　　
　　“你……”她气得脸色苍白，半晌方说：“真后悔刚才没有一剑刺下去！”
　　
　　见她美目中愤怒渐降，他心情渐好了一些。他知道，无论如何，她那一剑是刺不下去的——
　　
　　看着渐渐关上的城门，东连郡太守终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哎呀，我的妈呀！这可怎么是好？”
　　
　　城下，还来不及靠近城门百姓，死伤一大片。后来不知怎么地，一阵风过，敌军突然住了手，还在拼死抵抗的东楚百姓和将士，都像中了**似的纷纷倒下……
　　
　　眼看着百姓和将士被俘，城墙上太守慌了手脚，生怕敌军攻进城来。若敌军真的攻进来了，那么已经进城的百姓也会跟着遭殃。实在不得已呀，下令关城门！
　　
　　东侯和诸位将军还在与敌军拼死周旋，如果他们知道百姓们并没有全部安全进城，会不会一刀砍了他这身负重任的东连郡太守？
　　
　　太守万分羞愧地跪到军前请罪的时候，却不料郑宇非但没有责备他，还给他记了一功。
　　
　　城墙上的风，已经不如清早狂妄了，却仍旧吹向东南方向。戍守城头的士兵，大半是新派下来的。原来的士兵……已多半牺牲。
　　
　　刚刚收兵，他们来到这里，经过几番调查，已经弄清了事情的大致眉目。
　　
　　太守身边的小吏指着城下，对为首的郑宇说：“晖军传令将领大致就站在那个地方！”
　　
　　郑宇眉轻折，估量了一下当时的情形，“你下去吧。”转身问诸葛圮，“军师觉得怎样？”
　　
　　腮上的两根虎须跳跃了几下，诸葛圮抬起头来，慢慢吐出：“只有用**……”
　　
　　“**？”一身盔甲的马扽不愿相信这种推测，哧鼻道：“晖军真用了**，我率左翼军在城东杀贼，怎么就没被迷倒？”
　　
　　“马将军听我说完。”诸葛圮指着城东和城南方向，说道：“调到城东的右翼和你亲自率领的左翼，并未相隔很远，但是风来自西北，而施用**的人经过的，正是右翼军的西北方向，再加上这里地势倾向，所以遭殃的只是右翼军，还有混在其中的百姓。”
　　
　　郑宇点点头，严肃的面孔上掠过一丝哀痛，坚定的目光扫过各位将领，他说道：“此次困敌，诸位都有功。只是，我们经过了多方谋划，仍不免城南失误，教训值得吸取。”
　　
　　“敌军此次应战仓促，并无定法，却凶狠如初……”一直沉默着的南宫山把手上单斧横在胸前，作势一划，凛然道：“我砍掉那士兵的左臂，那士兵不但没有倒下，还疯狂扑上来，直到脑袋搬家才罢休。如此凶悍，前所未有，实在令人心惊胆寒！”
　　
　　“此中缘由，军师正在调查。”郑宇右手拍在南宫山肩上，郑重道：“一定会找出他们的破绽。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我军军心。”
　　
　　南宫山点了点头：“末将明白！”
　　
　　众人退下城墙的时候，东连郡太守留住了郑宇，迟疑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却看着郑宇，一脸的不确定。
　　
　　“到底什么事？”郑宇催促道。
　　
　　东连郡太守脸色一沉，深深吸了口气：“侯爷，今日属下看到一个人，像是……像是……”
　　
　　郑宇脸色突变，忙问：“谁？”
　　
　　东连郡太守看了郑宇一眼，终于吐出：“东夫人。”
　　
　　听到这三个字，郑宇一下子怔住了，似不敢相信样子。
　　
　　初夏的时候，他带着元葳出游，在东连郡太守府上住过一个晚上。元葳虽是女扮男装，但以东连郡太守的谨慎，不难猜出元葳的身份，因此那晚，他和元葳才被安排住在一个房间。
　　
　　郑宇抑制胸中的冲动，问道：“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到了这里？又去了哪里？
　　
　　太守连忙说道：“属下也不能确定那真的是夫人。那女子披头散发的，被从城下救出，随后申屠释就率人来了这边，隔得太远，属下看不太清楚。那女子似乎和申屠释争执了一番，之后就被申屠释带走了……”
　　
　　“披头散发？被申屠释带走？”郑宇愣住了，是她吗？
　　
　　元葳，会是你吗？
　　
　　仿佛一石击中湖心，毫无防备，郑宇心中最要命的那根神经，被轻易击中，涟漪圈圈在周围荡开。
　　
　　真的是元葳？
　　
　　青丝长垂，滑软如锻，本是她早起时最美的样子。指尖青丝缠绕，是他最深刻的眷恋。有多久没有为她挽如云发髻，有多久不见她镜中花容了？
　　
　　披头散发？他怎么能让她这样披头散发？郑宇心里一阵阵刺痛，唤来马扽：“马上派人去查，我要知道她的踪迹？”
　　
　　郑宇抑制着满心的冲动。如果可能，他多想亲自去看看，到底是不是她，她真的来过吗？
　　
　　多想飞到她身边，带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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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256夜如何其？夜未央（续）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6:02 本章字数:3946

    （256断桥重架待何时（续））
　　
　　“侯爷……”马扽迟疑了一下。他能够理解郑宇此刻的心情。自从夫人被申屠释俘走，郑宇无时无刻不想着去救夫人，只是事多不顺且变化难测。夫人竟被申屠释册封为如夫人。申屠释竟对夫人紧抓不放……
　　
　　就算是夫人为救越秀而许嫁。但有一点不可忽略：夫人确是非同一般的女人，无论在容貌还是在品性，令申屠释着迷，也绝非不可能之事。只是申屠释应该看紧夫人才对，怎会让夫人出现在这里？
　　
　　“侯爷，那真的是夫人吗？”马扽不知道自己希望那是夫人，还是希望那不是夫人，但是凡事总得探查清楚。
　　
　　双眸暗沉无底，郑宇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叹道：“今日申屠释能停止屠杀，很可能是因为元葳。”
　　
　　马扽想了想，拱手道：“我立刻派人去查。一有消息，会马上禀报。”
　　
　　郑宇感激地看了马扽一眼，突然想起另外一事，微敛剑眉道：“申屠释强征东楚百姓在边境湖畔修筑离宫，听说现在已经竣工。如果今日那女子是元葳，元葳很有可能就在那个离宫。”
　　
　　像是被什么扎在心坎，一想到元葳现在的状况，郑宇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马扽明白郑宇的意思，“属下这就派人去查看。”
　　
　　马扽刚刚退下，诸葛圮又上了城墙。
　　
　　“军师，张将军的伤势怎样？”张凤刚在混战中受了伤，郑宇到这会儿还没有时间去看望。
　　
　　诸葛圮捋着颔下的小胡须，笑道：“张兄弟心里很不服气。伤势倒没什么要紧。只是……”
　　
　　“你尽管说来。”见诸葛圮虎须下垂，郑宇知道他要说的事肯定非同小可。
　　
　　诸葛圮轻叹一声，伸手摸了模城垛上的砖头，回过头道：“与申屠释几战下来，侯爷应该发现了，晖军根本不需要大将，他们的士兵个个都可以充当大将与我们恶斗！”
　　
　　“不错。”郑宇如玉的面容忧虑重重，“所以像张凤刚这样性急的猛将才会在混战时吃亏。”
　　
　　“无需大将，士卒皆将；不谋战法，凶兵无敌。这，正是晖军强悍诡异处！”
　　
　　“我军致命之敌！”郑宇点头赞许，问道：“找出破绽了吗？”
　　
　　诸葛圮摇摇头，“潜入敌军的暗探并未发现什么异常。眼下，敌军粮草基本焚毁，申屠释现在就是想发兵，也不得不缓一阵子。”
　　
　　郑宇点点头，眉心并未丝毫舒展，“说说申屠释这个人吧。”
　　
　　“申屠释未登基之前，镇守的是晖国东北，巫医族聚居的地区，山寨众多。巫医族内部争端多发，民风刁蛮好斗，丝毫不亚于晖国王都的武士。申屠释封地东北边郡，却在两年之内驯服刁民，使巫医族长老率众归其麾下。申屠释的亲兵，也就是从那时发展起来的。”
　　
　　郑宇拍了拍城墙，叹道：“此人确是我之劲敌！”眉间微蹙，沉思了片刻，问道：“听说巫医族精通巫医之术，申屠释会不会借助了巫医之力？”
　　
　　“哦？”诸葛圮腮边两根虎须微微翘起，“这倒是闻所未闻的事。侯爷相信神力？”
　　
　　“当然不是。楚晖两国交战近百年之久，晖军如此凶残，却从未见得。蹊跷啊！”
　　
　　诸葛圮忽然说道：“对了，此次晖军所用**已露端倪。借风散药，侯爷可曾听说过如此强悍的**？还有，被迷倒的，仅仅只是我军，难道申屠释早就预料要用药，事先让他的将士服下了解药？”
　　
　　“当然不是。”郑宇坚决否定，目光沉沉，越过城墙，落到涂血野草着根的城外郊野，刚刚那场厮杀似乎还在眼前。是谁，目睹了这场惨烈和野蛮？
　　
　　申屠释的野心，应该不在东楚国，而在……整个天苍！
　　
　　申屠释不就是要以强兵威震天下，不就是要以屠戮威吓各诸侯国，让他们都知道“逆我者亡”吗？
　　
　　此次意外地放过一马，真的是因为她吗？她又求申屠释了，她还能答应什么？
　　
　　郑宇望着城下，攒着的拳头指节发白，目光里充满了自责痛楚恨意……——
　　
　　晖军虽暂时没有粮草，很难再发起进攻，却也最有可能来向东楚军夺取粮草。
　　
　　尚未入夜，郑宇已率众将士做了最严密的部署。
　　
　　昨夜，他们偷袭晖军大营，放火烧晖军的粮草。今夜，难免申屠释再来一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夜色渐浓，周遭寂静，只听得到野兽山鸟的吼叫，此起彼伏。沉默了白日的战场，隐伏着防备的城池。
　　
　　夜色中，仍是器宇轩昂的男子，隐隐火光现出他挺拔的身姿，那不凡的气度在这苍茫的静寂的夜，似乎触手可及。
　　
　　诸葛圮看到郑宇，暗暗赞叹一声。若不是为乱世所累，为国民所忧，这样的男子如何不快活？又何来今日的失落？
　　
　　想当年，这位已拜将封侯的男子还是少年游学士子，诸葛圮与他邂逅在前贤故居，从他不凡的谈吐中识出他的胸襟气度，于一盘演练时政的棋局上看出他的才略。只是那时的他，少经世事，怀揣满腔豪情，理想却那么不合现实。
　　
　　是少年的情怀掩盖了乱世的艰辛吧。最后与他作别，诸葛圮不无遗憾，然仍期望着少年历经磨炼，真正成熟为一方支柱，到时诸葛圮愿倾尽所有成其大志。
　　
　　上天有眼，时隔几年，诸葛圮再次遭逢的郑宇，已非当初的理想少年，而是真正豪情壮志忧怀万民的英雄豪杰！
　　
　　从此，诸葛圮跟定了这位乱世难求的英主，并竭力助其成就一番大事业。只是没想到。这个男子却告诉他：促使少年转变的，是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子！
　　
　　长久以来，支撑他出生入死的，只是那个可能无缘再见的女子！
　　
　　郑宇说，将对她的心思移到了天苍百姓身上，他希望她能够幸福。他坚信实现了自己的志向，那个女子的笑容就不会再悲哀，她一定也会幸福！
　　
　　那个女子，就是他的夫人，为申屠释所虏走的东夫人！
　　
　　谁说上苍无情？怎不见冥冥之中，这一对有情人终成了眷属？谁又说上苍有情，既然成全了他们，为何要让他们历尽相思煎熬？
　　
　　何日，爱河两岸，断桥重架，两地相思重逢？
　　
　　诸葛圮长叹一声，看着眉锁愁绪的男子，唤道：“侯爷……”
　　
　　防务部属好之后，郑宇就如石柱般在此眺望。
　　
　　周遭乌黑一片，他怎能让视线到达心念之人的身边？
　　
　　现在，她身在何处仍不得而知，这般深情眺望，又是何等迷茫？
　　
　　“军师，马将军有消息了吗？”郑宇缓缓转身，沉着问道。
　　
　　诸葛圮又是一叹：“申屠释并非等闲之辈，马将军要探得知夫人下落，至少还要等到明日。”
　　
　　郑宇点点头，想到是自己心急了，转移了心思，问道：“如果晖军再次发起猛攻，军师认为我军该如何抵挡？”
　　
　　诸葛圮深皱眉头，虎须一翘，“我军现有兵力，已经很难经受申屠释一场猛攻。越秀出使西陵，盟约已定。我国西北暂无忧，北将军楚操统率之下的北军，即日应可前来相助。侯爷，我想……”
　　
　　“军师请说。”
　　
　　“我想出使北丘国一趟。”诸葛圮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若联合北丘抗击晖军，我方胜算会大一点。”
　　
　　郑宇思索着说道：“晖国曾与北丘国结盟，试图分吞我东楚，他们的盟约至今未破。虽说去年冬，北丘王室大权旁落，国君亦被鸩杀，但是新掌权的招氏家族，未必就不需要坚持原来的盟约了。”
　　
　　“侯爷切勿担忧。方今天下，谁不知晖军凶残胜似豺狼猛兽？涵雍、太辟学子人人痛斥之，游说各诸侯国，劝谏各诸侯国君抗暴。慷慨之士甚至以武力与晖军为敌。北丘国再坚持这种不义之盟，势必失却天下士子之心，何况与虎狼为伍，将来未必不被虎狼所吞噬。”诸葛圮停了一下，抱拳道：“属下请求出使北丘，望侯爷准！”
　　
　　“好！”郑宇握住诸葛圮的手，拍了拍诸葛圮的肩，说道：“现在，西将军刘奎应该已经在北丘国立住了脚。虽叛国无奈，刘奎到底还是东楚人。”郑宇略加思索，嘱咐道：“修书一封，先告知西夫人元葳被俘……”
　　
　　“侯爷……”听得出郑宇语中的晦涩，诸葛圮心下黯然。派越秀出使西陵，西陵老太后被当做了筹码。这一次，西夫人也不失为出使成功的一个筹码。
　　
　　西夫人侯月容与东夫人侯元葳姐妹情深，而西夫人深为刘奎所爱，她的话刘奎必然听从。
　　
　　郑宇暗叹一声，黯然道：“没想到救她的，竟然会是她自己的力量。我到底做了什么？”
　　
　　见郑宇一脸落寞，诸葛圮劝道：“夫人遭遇，实出意外，你也无日不在想办法营救，夫人深明大义，不会希望你如此自责的。”
　　
　　郑宇看着诸葛圮，笑了笑，笑容如此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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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凤沉吟》结语及预告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6:03 本章字数:309

    《凤沉吟》是“惊鸿引”三部曲的第二部，由三个卷组成（“芙蓉帐里度春宵”“勾摄缱绻疯狂夜”“夜如何其夜未央”），女主和男主身心交融，激情再三燃烧，可以说达到了一个高潮。就我本人的心愿，当然希望他们的幸福继续下去，然而叙述的法则不允许欺骗，有人（如，申屠释）正像野兽一样，眼里闪着幽亮的光，这种光可名之为“攫取”，似天生的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疯狂，他觊觎那样的幸福，于是她的幸福出现了转折。
故事至《凤沉吟》，元葳的身子已被申屠释俘虏，郑宇与申屠释陷入一场争夺，一场正义与邪恶，野心与爱情的争夺，最后到底谁能得胜，谁能夺得最后的美？抑或，这美因争夺而夭？
欢迎继续阅读“惊鸿引”第三部《断情殇》！





    正文 “惊鸿引”最新预告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1-9-3 8:26:03 本章字数:315

    《乱红》（现代文，似前世今生的相约，很唯美）玉箫由古风转到现代的第一篇文，是玉箫心中的故事，里面有许多莫名的痴情，实是一个梦（来自“惊鸿引”三部曲），（郑宇和元葳）前世的期许，因为深爱，因为遗憾，因为不舍，所以才有今生的相会和情缠。但是“三生”之说，一如郭敬明《幻城》里的，前世希望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后世才生成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乱红》里的郑宇，可能不是“惊鸿引”三部曲中的郑宇，那么是谁呢？同样，伊园，傅均，越秀，郝琳达，郁灵儿，元葳，他们对号的，又是谁呢？他们又将有怎样故事？前世的缘分能否继续？前世的遗憾能否补全？
～期待亲支持玉箫的《乱红》～举双手推荐刘菲的《无双》，希望你和我一样喜欢这首歌！







　　
本站提供的凤沉吟版权属于作者玉箫箫。凤沉吟情节内容,书评属其个人行为,与网站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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