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情歌》 作者:洛秋黎 内容简介: 花,接受凋零。 风,接受追寻。 而我们的命运,是如同秋后的凄风和雨后的残花一般,盲目地追寻后,最终凋零在这个令我们绝望的世界;还是经历过暴风骤雨,最终拥抱雨后的清新自由的空气? 寻求幸福的道路上,总会有曲折。因为经历,所以成长;因为成长,所以成熟。无论未来如何,无论身边的人是谁,记得始终坚定执着地走下去。 因为,陪伴在我们身边的,还有属于我们的,半情歌。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正文 关于这个故事(拜托大家一定看看) 《半情歌》的情节进展到现在,基调已经差不多定下了。这是我第一部坚持着更新的作品,也是横跨我从青涩到慢慢成熟慢慢接触社会一部作品。其实我现在每天编织着这部很多年前已经构思好的故事,心里还是挺矛盾的。刚开始动笔的时候,我还是一个高中生,对情节发展没有做太多雕琢,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了。后来慢慢发现自己的故事太趋向于大众化的时候,想要扭转局势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在更细致的地方做文章,力求将它描绘得更加生动一点。 很多时候我会觉得,《半情歌》就像是一面镜子,折射着我成长生活的一点一滴。文中的主角,洛秋黎,那个和我有着相同名字的女孩,在我叙述这个故事的同时,也在和我一起成长。尽管我们的生活环境大相径庭,成长背景也无半点相似可言,但是我们的心态都是一样的。从天真,到叛逆,到沉着,再到……好吧,“再到”的地方我们都还没有经历。如果你不喜欢我的故事,认为情节太过俗套,我不得不承认你说得有一定道理。但是如果你愿意细细品味这个故事,愿意投入秋黎以及她周围的所有人成长的一点一滴,我相信,你会发现其实他们都很贴近生活。至少我生活中遇到的很多挣扎、很多无奈,都融进了这个故事。我喜欢心理描写,我认为那是最能体现细致和真实的地方。“故事不能脱离生活”,同样的,我的生活就融入在这个故事中,我能感觉到我的文风随着生活态度的转变而转变,笔下的人物也随着我认知的变化在慢慢长大。我不求能将他们完善得多么丰满,只希望读到这个故事的人,都能够感受到这份变化。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静止,我也不知道我的《半情歌》会在怎样的情况下收官。在这里,我要给予我的这篇作品最大的祝福,我知道它有缺陷、不完美,但它终究是我心中成长着的故事。 谢谢大家~! (by the way:寒假里家里上网不方便,所以断更了很久~现在回到学校,我给自己定的计划是每天晚上一更~自己给自己加加油~~^0^) 正文 整理一下杂乱的思绪~ 本文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动笔了,久到什么程度呢……额……大概将近三年前(额。。。。)。由于天性懒惰,加上没什么外界压力,纯粹是因为爱好,期间断断续续也不停在写~直到最近忽然发现生活有点太漫无目的了,写一篇文居然写了将近三年,被同宿舍的娃娃们鄙视了不止一回。加上自己确实喜欢文中的男主角(嗯……),也希望给他们安排一个自认为最好的结局,希望能在更多人的监督下,在更大的压力下,好好完成这篇文章。 话说战线拉得太长最大的缺点就是……前后文风不太一致,而且前面落入俗套的太多……彼时高考刚刚结束,各种悠闲各种无忧无虑不谙世事天真无邪,思想文风跟现实都不太上路子。后来慢慢有点小成熟,再回头看以前的文字,瞬间有种仰天长啸“ohmygod”的冲动。但是真要删掉重来,又很舍不得,毕竟那么单纯的岁月,今后再也不会有了。 个人觉得到后面还是挺有看头的,如果大家不嫌弃的话~最后再次谢谢大家!(ps:虽然我的笔名和本文的女主角名字雷同了~但这真的仅仅是因为我好喜欢这个名字的!所以就傻乎乎地……嗯……望大家多多包涵!) 正文 1 “大家好,我的名字叫做凌乔影。”又是一位转学生,洛秋黎很无所谓地想。看来江城一中这块牌子真不是盖的,从高一下学期开始,就不停地有转学生到来,今天这位,是第五位了。 区区一个转学生是永远不能吸引洛秋黎的注意力的。她无聊地转着手中的钢笔,一圈,两圈,三圈……突然——“啪”! 钢笔掉落在地上发出的清脆声音在这间小小的教室里显得很突兀,它打断了讲台上新来转学生的自我介绍。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洛秋黎。秋黎有些尴尬,她赶紧弯下身来,捡起那支不听话的钢笔,一边低声向周围同学道歉:“呃……对不起啊……抱歉……” 同学们的目光重又聚向了讲台上那位漂亮的转学生,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而一边的班主任却又皱起了眉头。 洛秋黎,进校时全班总分最高的女生,自上个学期以来,似乎越来越不在状态。像这种最起码的尊重,她过去时从不会缺失的,现在怎么…… 而此时,讲台上的凌乔影又顿了顿,声音放轻了:“我……介绍完了……” 下面有人低低地笑。 凌乔影低下头,咬住了下嘴唇。 洛秋黎,我找到你了。 正文 2 星期五,6:30 p.m. 南京路,mad club。 “秋黎,快点,今天怎么这么慢!”顶着一头蓝色头发的小颜焦急地冲着慌慌张张跑来的洛秋黎嚷道,“领班要发飙了!” “对不起啊,今天老师拖堂。”秋黎将身上的挎包甩给小颜,“我去化妆,你帮我顶一下。实在不行你先帮我唱几句。” “喂,怎么回事啊!”小颜有些不高兴地嘟起了嘴,“我那个破喉咙,怎么跟你比啊……你要快点儿啊,今天有几桌客人专门来捧你的场的,等了好长时间了!!” 秋黎冲她吐了吐舌头。 来到江城快两年了。这两年里,洛秋黎总算基本达成了自己的目标。自小生存的氛围给了她在舞台上展现自我的能力,纵然只是酒吧的舞台。再加上遗传自母亲的一副天生的好嗓音,高一的第二学期,秋黎便在这座繁华城市的一家酒吧中,找到了一份的周末歌手的工作。工资不是秋黎在意的,她要的就是这份工作在那个男人身上将会造成的影响。 其实,秋黎是不希望离开水源的。她喜欢那个地方,因为那儿是她的家乡,她童年的喜怒哀乐都留在那里。在水源,她还有一位很要好的朋友——彤心瑜,心瑜陪着她,走过了那一段最黑暗的日子。她在那里还遇到了她一生都不敢忘却的男孩……可是在遭遇那一系列变故之后她却不得不离开。她讨厌那个男人,所以她在接受他的补偿的同时,又想尽办法折磨他。因为,这是他欠她以及她母亲的! 秋黎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对不对。她想起了母亲,那位可以称得上心狠手辣的女人。秋黎想,如果是母亲,她一定也会这么做。过去母亲在世的时候,秋黎一直不赞成她为人处世的态度,可现在她明白了,有些人,有些做错事的人,活该一辈子生活在痛苦里! 洛秋黎的眼神开始变得冷酷。她站在酒吧中央的舞台上,手握麦克,等待着。秋黎身着深红色超短裙,头发被卷成大波浪,昏暗的灯光下,她黑色的指甲和银色的眼影都泛着幽幽的冷光。此时此刻在旁人的眼中,舞台上的那个高挑的身姿,显得如此冷傲而孤独。 音响里传来乐队的伴奏声,开始了。 酒吧里的人们听到了一个馥郁空灵而又低沉的女声。这注定是一首悲伤的歌。 “牵着手陪在我左右/ 让我靠在你的肩头/ 没想过到最后,要放手/ 曾那么坚强的守候/ 却不可以挽留/ 在分叉的路口我应该怎么走/ 已经不能拥有,心不停地在颤抖/ 在你转身后划下永远的伤口/ 让我们彼此更自由,不用再承受/ 让你走,给自己最好的理由/ 躲在角落里,随时间流去/ 不会哭泣/ 再给我一点勇气/ 要忘记所有的过去/ 也要忘记你/ 回忆里擦掉你留下的痕迹/ 说过要放手/ 说好不回头/ 下个路口/ 要不同方向走 ……” 天籁之音。 唱着唱着,秋黎不自觉地又想起了他,庄逸飞。他给她的爱是刻骨铭心的,可到临头他还是抛弃了她。这也是秋黎毅然决然地离开水源的原因之一。她理解他的苦衷,可有时还是会恨他,那么狠心地将自己曝露在众人歧视的白眼下。他本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他离开了,她除了逃走,别无他法。 “舍不得你还要沉默/ 承诺的话不要再说/ 因为怕伤了你,痛了我/ 听到唱给我们的歌/ 眼泪将我淹没/ 在心里流成河/ 幸福却不见了/ ……” 情人的承诺是最不可信的。如今两年已逝,少年的情也已远去,唯一牵扯不断的还是那片破碎的记忆。洛秋黎狠狠地唱着,高亢的声音回响在小小的酒吧里,一波接一波,久久地荡漾着。 我是洛筱的女儿! 我要代替她,向那个狠心地男人索取! …… 一曲终了。 掌声四起。 洛秋黎向四周欠了欠身子,嘴角边像往常一样挂着自信的微笑。她看到坐在最前排的那几个男孩,都在发疯似的鼓掌。秋黎不认识他们,但是她知道他们喜欢她的歌声,他们是她的崇拜者。 过去的秋黎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站上这个过去15年一直憎恨的舞台。小的时候,每次看到妈妈在舞台上像个疯子似的、声嘶力竭地乱吼,秋黎的心中都会升起一种强烈的厌恶之感。她不喜欢“这个”妈妈。 洛秋黎八岁那年,为了给女儿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妈妈离开了那家夜总会,又向银行借了贷,在水源的市中心开了一家服装店。本以为痛苦的时光就此过去,哪知服装生意并不好做。凭借出众的长相和在风月场中练就的勾人的微笑,洛筱的回头客越来越多。这让周围的店铺红了眼。过不了多久,整个商业区都在流传,说洛筱原本是艺术学院的学生,毕业以后却不务正业,跑到一家夜总会卖弄风骚,年纪轻轻的就生下了一个没父亲的孩子…… 所谓“众口铄金”,流言的力量是可怕的。很快洛筱便受不了了,她想起了过去,对生活也开始渐渐失去了希望。她关了服装店,又联系了过去的同学,花费了自己所有的积蓄,竟然又开了一间舞厅。从此,秋黎再也见不到素颜的母亲。 她害怕这样妖艳的母亲。秋黎开始躲避,她选择了离家很远的小学、初中,坚持住校,希望那里不会有人注意到她是在怎样的环境下成长。 刚开始她是成功的。小学毕业,洛秋黎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水源最好的初中。在那里,她遇到了庄逸飞,她懵懂的豆蔻年华的记忆中第一个男孩。算不上恋爱,十几岁的小孩子懂什么,可现在回忆起来,秋黎觉得他们当初是相爱的。他对她说过“我喜欢你”;她也曾在某个宁静的午后,和他并肩漫步在市郊的小河边。 只是美好的时光总是停留不住。秋黎在庄逸飞的鼓励下,终于踏上了她从来不敢面对的歌唱比赛的舞台,并捧回了冠军的奖杯。可是,第二天,当秋黎踏进教室时,便遇到了全班最张扬跋扈的女生得意的语调: “洛秋黎,你妈妈是舞女,对不对?” 秋黎不知道她是如何知晓的。那一瞬间,她的世界完全塌陷了。随后而来的便是学校里所有认识她的同学的冷眼,庄逸飞的离开……还好,老师们是善良的。从此,洛秋黎在校的课余时间便全部花在了班主任老师的办公室里。有时,在绝望中,秋黎会想起庄逸飞,想起他当时决绝的背影,然后便发誓中考时一定要考取外市的高中,永远离开水源这个噩梦一般的地方,尽管她心底并不愿意。 使秋黎坚定了离开水源的决心的,还有母亲的离去。洛秋黎做梦也没有想到,母亲会这么早离开自己。尽管从前,她恨过这个给自己带来噩运的母亲,但她永远无法忘记,母亲是怎样不顾娘家人的阻拦,毅然与外公外婆断绝关系,艰难地将自己一点一点拉扯大,再教自己唱歌跳舞,又竭力给自己最好的教育……她是世界上唯一爱自己的人呐! 洛秋黎的母亲洛筱死于心脏衰竭,那时秋黎中考刚刚结束。弥留之际,母亲揭开了秋黎的身世之迷。洛筱告诉女儿,她的亲生父亲名字叫做蓝基业,就住在江城。震惊之中的洛秋黎在母亲去世一个星期后见到了那个叫蓝基业的男人,秋黎的鼻子和嘴巴和他很像。 蓝基业首先向秋黎表示了悲痛和歉意。秋黎不想理睬他。跟随母亲这么多年,这种男人他见多了。可就在这时,秋黎想起了母亲临死前那双无助的眼睛。母亲分明是累死的。 秋黎决定跟蓝基业走,她要替母亲要回本应属于她的一切! 正文 3 回到蓝家时,已近十一点。洛秋黎习惯性地掏出钥匙,插入钥匙孔,旋转……旋转……该死,怎么回事,门居然打不开。 秋黎想起这几天蓝基业和他妻子都到外地洽谈生意去了,家里只剩自己以及他们的一双儿女。肯定是那个该死的蓝知音,她从里面将门反锁了! 秋黎越想越气。你跟我来硬的是吧,蓝知音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砰砰砰”,洛秋黎用拳头拼命地砸门,一声比一声响。 蓝知音你不让我进门,我就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那位卓越企业家爸爸有这么一段不堪的历史!! “秋黎,今天这么晚才回来啊。”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秋黎一怔,慢慢地回过身来,只见蓝知音的双胞胎哥哥蓝晓声嘴边正挂着一丝微笑,用询问的眼神望着自己。秋黎有些不知所措,支支吾吾道:“呃,今天有点事……” “是吗?那也用不着这么用力地捶门啊!会吵醒邻居的。” 一说到这个,秋黎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还不是你的好妹妹,将门反锁了!” “?”蓝晓声一脸疑惑。他掏出钥匙,插入钥匙孔。奇怪,门竟然开了! “??”这回轮到秋黎哑口无言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蓝晓声看出了秋黎的疑惑,歉意地笑笑:“忘了告诉你了,门锁前几天刚换过,你住校,所以还没来得及通知你。进来吧,我拿把新钥匙给你。” 秋黎乖乖地进屋。对于这个“哥哥”,秋黎总有点犯怵。蓝晓声对待她的态度和蓝知音完全不同。从秋黎踏入蓝家家门的那一刻起,蓝知音就始终对她采取敌对态度,凡事能和她对着干就对着干。而蓝晓声则总是尽“地主之宜”,对待秋黎十分友好,还多次在蓝知音为难秋黎的情况下,帮秋黎解围。 对于洛秋黎来说,她私下里认为蓝知音的行为十分好笑。她经常故意惹蓝知音生气,她就爱看蓝知音气鼓鼓的样子,蓝知音越生气她就越高兴。有时,秋黎觉得蓝知音还挺可怜的,她毕竟还算是个温室里的花朵,从小在父母和哥哥的庇护下长大,如今却经常被自己整得那么惨。可谓此一时彼一时啊! 而秋黎对蓝晓声的感觉就不一样了。尽管从蓝基业找上门来的第一天起,秋黎就下决心不给蓝家的人好果子吃,可人心总是肉做的,真正来到蓝家以后,看到蓝晓声以及蓝基业对自己真的很不错,秋黎的心多少有些动摇。但,想到妈妈,秋黎对于蓝基业的憎恶又平添了几分。 “吵吵吵,你们真是吵死了!这么晚了还这么大声,某些人真是没教养!”蓝知音揉着眼睛从楼梯上慢慢地走下来,“哥,小心近墨者黑啊!” 秋黎抬起头,冷冷地看着蓝知音:“打扰了蓝小姐休息,真是不好意思啊!” “你到底还知道不好意思啊!你要真知道不好意思的话,也不会这么晚才回来了。天知道你出去干什么了。我想想……难不成,你去做援助交际了?” 这话太重,还没等秋黎有所反应,一旁的蓝晓声站出来了:“知音你少说两句,秋黎没有新钥匙。再说你这几天不一直忙着高考复习到深夜,下来开门也不会耽误你多长时间。” 蓝晓声的话让秋黎心里暖暖的,她向蓝晓声微微点了点头,径直与蓝知音擦身而过,直奔楼上,耳边传来蓝知音的抱怨:“哥,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知音,有的时候你真的太过分了,秋黎毕竟是我们的妹妹,她回到我们家都将近两年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她呢? “我……你就会装好人,要不是因为她,爸妈之间也不会多了那么多的争吵!” “那是爸爸的‘历史遗留问题’,与秋黎无关啊。况且她妈妈去世了,一个人孤苦伶仃的,除了我们,她还能投靠谁?” “晓声!你太低估洛秋黎的能力了!我相信她靠自己照样过得很好!” “你不要总说这样的话!知音,你试着对秋黎好一点行不行,她其实是个很好的女孩。就是因为我们关心她太少,她才会住校,放假时也成天不在家。她在我们家并不快乐啊!” “晓声,说到底,你别忘了。就算我们拿洛秋黎当家人,她在外人面前也永远不能和我们以‘蓝家人’相称!爸爸的生意近几年做得顺风顺水,我们不能让洛秋黎影响到他!“ “你怎么总拿爸爸的公司说事。如果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我相信爸爸的事业会越做越好!” …… 这天晚上,洛秋黎的心情出奇地好。她的梦里出现了一个温柔的哥哥的背影,那是蓝晓声的背影。 正文 4 最近教室里郁闷地要死。人人都在谈论新来的转学生。 “小洛啊,你啊晓得啊,凌乔影去准备竞选学生会的宣传部长呢!”前排的夏鸢拼命地拍打着秋黎的桌子,大有不获强烈反响誓不罢休的架势。 “同志哎!距期中考试仅剩3天时间,我拜托您能不能抽出时间看会儿书啊!这次化学我可不想再拿‘c’了!”秋黎埋头啃着一本化学参考书,头也不抬。 “这么用功干嘛,这不还没到高三呐!” “没到高三,也离高三不远了!”秋黎“忽”的抬起头来,“对了,你说啊,这马上就要高三了,竞选学生会的基本上都是些高一的小毛孩儿,凌乔影这时候竞选干嘛呀?” “谁知道呢?”夏鸢耸耸肩,“人家美女做事就是和我们不一样啊!我猜想啊,她既然有关系进我们学校,说不定能搞到保送名额……” “得得得得得,您快点打住吧,小嫉妒心又出来作祟了。看人家长得漂亮,人缘又好,你看不惯人家啊!”秋黎故意逗她。 “喂,说什么呢!看掌!” …… 顿时位子上书页纷飞,秋黎的化学参考书也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唉哟,干什么你!不要影响我认真学习了!”秋黎开始说一些“自欺欺人”的酸话。 “我晕……”那边的夏鸢作晕倒状。 秋黎不理她,蹲下身收拾散落的书本。还好,自己心心念念的化学书没受什么惨烈伤害。一本,两本……ok,齐了!秋黎正欲起身,眼光一瞥,忽然看到一双穿着黄色皮鞋的脚正向自己不断靠近,靠近…… 秋黎一怔,迅速直起身子。只见那个女孩披着微卷的长发,穿着红昵格子连衣裙,清秀的脸庞上挂着一丝友好的笑容:“洛秋黎,你好!” 这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刚才秋黎与夏鸢谈论的中心——凌乔影。 “哦,你好。”秋黎不知道凌乔影主动向自己打招呼呢,是出于礼貌,还是有事相求。估计是后者吧,秋黎猜想。果然,凌乔影开口了。 “对不起,打扰了,我想问一下,这本参考书是你的吗?”凌乔影指着那本化学参考书问道。好有礼貌啊,自己不知道多少年不这么淑女了。 正想着,秋黎还是回答:“是啊,是我的。你……有事吗?” “是这样的。之前我一直想买这本参考书,可跑到哪里都断货。我化学一直不太好,所以……” “要借书啊,真不好意思,我们秋黎这几天正狂补化学,不可以借给你喽!”一向直爽的夏鸢很不客气地替秋黎回绝了。 “这样啊……那我就不打扰了,再见。”凌乔影有些不自在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你看你,干嘛这么唐突,跟人美女形成鲜明的对比。”秋黎责怪夏鸢。 “还说我呢,我帮你你都不感激我!她说话的时候,你满脸的不情愿……还有啊,”夏鸢的嘴凑近了秋黎的耳朵,“我想起来了,我听小罗说,凌乔影来的第一天就向周围的人打听你的情况,我怀疑啊,她之前根本就认识你!” “侦探小说看多了吧你!小心夜里做梦,全都是血淋淋的脑袋!” …… 接着,两位冤家又打起来了,那本无辜的参考书,自然又成了她们相互攻击的“武器”。一切似乎都被抛诸脑后,秋黎并没有意识到,下面的日子里,有什么正在等着她…… “今天我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了她,洛秋黎。她个子很高,身材很好,和我想象的那种娇小可爱的形象完全不同。希望我和她之间能有更多的接触,便于我更全面地了解她……” ——摘自凌乔影的手机短信 正文 5 衰啊,这个星期太衰了!又是一个星期六的深夜,走在回家的路上,洛秋黎恨恨地想。先是期中考试化学又以一分之差拿了“c”,再因为总分名次有所下降被老班叫过去一顿批。最惨的是,今天在酒吧唱歌唱得好好的,居然遇到一酒鬼粉丝,上台抓着她就要给她灌酒。还好旁边有乐队成员及时拦住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想想那酒鬼,长得嘛,还行,不是满脸横肉的已经算给我面子了。可关键问题,他看上去至少40岁了,本姑娘今年才17哎!喝不起就不要到酒吧嘛,还冲我撒泼,真后悔没给他一巴掌!秋黎越想越觉得吃亏了,要不是那酒鬼被赶出酒吧,她真想回过头再给他点厉害瞧瞧。 唉,都怪自己运气太差,今天晚上月黑风高,看上去阴森森的,上帝保佑上帝保佑啊……秋黎边走边祈祷。还好再拐过一条小巷就要到公交车站了,上了车就可以直接回家啦! “汪”,突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从秋黎的脚边擦过,吓得秋黎一身冷汗。“是只小狗啊!吓我一跳。”秋黎心有余悸,自言自语。可是…… 洛秋黎感到前方有些不对劲。她眯着眼睛向前看,不远处幽暗的灯光下,有三个人似乎正等着她。 尽管光线微弱,但秋黎还是认出来了。中间的那个女孩子是凯薇,两个月前还和自己在同一家酒吧驻唱。有一次,二人因排班的事发生争吵,凯薇气急了居然掀了客人的桌子,遂遭到解雇。今天到这里来截,自己铁定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秋黎佯装不认识她,低着头快步向前走。刚经过凯薇三人的身边,凯薇伸出手臂拦住了她。 “洛秋黎。” 秋黎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感到什么东西在咬她的裤脚。低头一看,居然还是刚才那只小狗。 凯薇左边的女孩有些不耐烦,抬脚就将小狗踹到了一边,小狗呜呜咽咽叫了起来。秋黎看了有些心疼。可对手是三个不怀好意的人,秋黎以一敌三,大气也不敢出。 秋黎并非从未遇到这种情况。小时候,妈妈的舞厅欠了钱,债主雇人上门来讨要。那天,舞厅里来了5个彪形大汉,个个拿着铁棍。当时小小的秋黎躲在大厅的椅背后面,怯怯地望着妈妈,吓得浑身发抖。令她惊讶的是,妈妈居然毫无惧色地在对手之间周旋,随后以一桌酒席成功延迟了还钱的时间。 可是……可是我不是妈妈……这个时候,小说里不都有英雄出来解围的吗?秋黎一边绝望地想着,一边强作镇定,勉强笑了笑,向凯薇打招呼:“凯薇,你好啊!” 借着微弱的灯光,秋黎看到凯薇的脸色陡然发生了变化。秋黎暗暗握紧了拳头,不管是死是活,今天拼了! “旺财,旺财!跑到哪里去了!”不远处传来的一声声呼唤打破了小巷的宁静,与此同时,秋黎脚边的小狗又开始叫了起来。四人不约而同地向那个方向看去,隐约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渐渐向他们靠近。 “凯薇,是夏之寒,被他逮到就不得了了,我们还是快走吧!”凯薇的同伴紧张地提醒。奇怪的是,凯薇听了这话,浑身一震,看都不看秋黎,三个人立即从一边的小巷离开了。速度之快,好像她们今晚从未来到秋黎身边一样。 那个身影越来越近了。秋黎本来也想快点离开,但一想,那人也算自己的救命恩人了。秋黎估计那只小狗就是他的,便弯腰抱起小狗,硬着头皮迎上去:“呃……这只小狗是你的吧……” 那个人迈着不友好的步伐径直走来。秋黎看清了他的模样。他比秋黎高了约摸半个头(秋黎身高172cm),留着齐刘海的碎发,脸庞还算帅气。可问题是,他脸上的煞气抹掉了他在秋黎心目中刚刚产生的一丝丝美好的形象。秋黎一向讨厌这种“问题男生”,碍于面子,没有表露到脸上。 那男孩大步流星地迈步过来,硬生生地抢过了秋黎怀中的小狗。小家伙很痛苦地叫了起来。男孩皱起了眉头。 “我们旺财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弄伤的??” 这语气,太咄咄逼人了。 “这……这跟我没关系啊,是凯薇她们弄伤的啊。”秋黎忙为自己开脱,并用手指了指凯薇逃走的方向。 “凯薇?”男孩眼神犀利地瞥了瞥秋黎指的方向,“那丫头成天在这儿闹事,真把福西巷当她的王国了。你跟她什么关系啊?” “……反正不是朋友……”秋黎不愿多谈。 “你哪儿惹着她了?以后最好离她远点,她整起人来可是往死里整。” “哦……对了,今天真的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及时出现,我恐怕难逃厄运啊……” “没事,碰巧而已。你快走吧。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大太平……不过,要是你一定要学习凯薇,那我就没什么话好说了。”男孩说了这番话,抱着小狗扭头就走。 他的话虽然不太中听,可却在秋黎的心里激起一阵涟漪。看来他并不如表面看上去一样的冷酷。 男孩的背影已经远了,秋黎这才想起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等一下,秋黎忽然想起之前凯薇手下的话。“夏之寒”,秋黎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冷冷的,真是人如其名啊。 不对,怎么回事,赶紧回家啊。秋黎慌慌张张地往家赶。衷心希望下次别遇到这种情况啊……上帝保佑。 正文 6 最近秋黎心情相当可以,蓝家上上下下都在为两位即将参加高考的学生忙碌着,蓝知音忙着最后冲刺,也没空找秋黎的茬。 在学校里,也还算称心。那位转学生,凌乔影,在学校各级组织里做得风生水起。她不仅成功当选了学生会的宣传部部长,=还在学校的网站上被某些好事者评为“十大校花”的第四名。 只是,令秋黎感到有那么一丝丝诡异的是,她感觉凌乔影总在有意无意间向她靠近。先是借参考书,然后又主动和秋黎调到同一个轮值小组打扫;秋黎上课回答问题时,凌乔影也经常转过头来专心致志地盯着她看,看得她心里发毛。最不可思议的是,江城即将举办全市中学生十佳歌手比赛,江城一中进行选拔赛,负责人凌乔影居然直接往秋黎桌上放了一张报名表。 “这……什么意思?” 凌乔影嫣然一笑:“希望你参加比赛啊!” 秋黎心中一怔:“我不唱歌的!” 凌乔影又笑了笑:“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的声音很好听,如果你参加歌唱比赛,一定会一鸣惊人的。” “对不起,我不唱歌的。”语气开始有些冷漠。 “为什么不唱呢?我相信你一定会很棒的。” “……对不起,我再说一遍,我—不—唱—歌!!” “你别生气啊,”凌乔影还是笑眯眯的,“试着参加吧,说不定可以让你开启一段新的人生呢!” 凌乔影的话让秋黎心中忽的升起了一团火。秋黎按捺不住了,将手中的笔狠狠地一摔:“凌乔影,你到底怎么回事?说过不唱就是不唱!你以为你是部长就得让每个人都听你的话吗?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我—不—唱—歌!!” 争吵声吸引了全班同学的目光。一旁的夏鸢吓坏了,她从未见秋黎发这么大的火。夏鸢虽然不知道秋黎到底怎么了,但出于朋友的义气,她还是瞪了瞪凌乔影,接着抚着秋黎的肩,像哄孩子一样地哄道:“好了好了,不生气了啊,我们不参加不就是了嘛!多大点事!好了,好了……” 秋黎看都不看周围的人,一屁股坐下,抓起笔在纸上狠狠地划着,似乎要将满腔的怒火全部倾注于笔尖。 可是,凌乔影的话还没有结束。 “洛秋黎,你不要这样啊!我知道你唱得很好听的,你当初在水源的时候……” 这次,凌乔影的话不会说完了。洛秋黎的一本硬皮书直接飞向了她的额头。 一切都有如电影里的慢动作。 硬皮书在全班同学的视线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硬皮书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凌乔影。 凌乔影的额角渗出了血。先是隐隐约约的血丝,然后是点点的血珠,最后一道浓重的血痕沿着凌乔影清秀的脸颊缓缓延伸…… 再然后就是全班同学在毫无组织的情况下自动分成了两拨。一拨挡在了受伤的凌乔影的面前,七手八脚地将她送出教室。另一拨则死死地抓住发狂的洛秋黎,不让她再前进一步。 有人在叫:“班长,班长,快去叫老班啊!” “快点帮凌乔影止血啊!天啊,这么多的血!!” 教室里一片混乱。人人都在忙着。没有人看到洛秋黎眼睛里大颗大颗的泪珠,使劲地在眼眶里打着转,最终滴落在洛秋黎早已伤痕累累的心底…… 毫无疑问,洛秋黎闯大祸了。 班主任到教室,什么话都没说,锐利的眼光直视洛秋黎,手指直指教室门。 秋黎懂他的意思,她不想再多说什么。她甩开身边的人,紧紧抿着嘴,径直朝教室前门冲去。有人试图拉住她,但被班主任的眼神一逼,又缩回了手。 洛秋黎大步地走着,将所有人都甩在了后面。班主任洪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洛秋黎,你给我听着!今天晚上让你的家长到学校来!!至于你,一个星期内我都不想看到你!!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不求上进的女孩子!!!!败类!!7班的耻辱!!” 好吧,败类就败类吧,耻辱就耻辱吧!!!我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我要永远地离开这里。滚开吧,过去!滚开吧,凌乔影!滚开吧,一切的一切!都跟我没关系!! 洛秋黎就这样大步地走着,看似潇洒,事实上早已不堪一击。她感觉自己身处一个迷宫中,她拼了命地想走出去,可背后却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的拽住她,让她不得向前……她需要一个人,一个不会计较她的一切、只会无条件包容她的人。那个人会在狂风暴雨里将她护在怀中,纵然不能消除所有的风雨,但至少,他能够和她同舟共济,同甘共苦。 可是……世界上……真的有这个人吗? 洛秋黎不知道,她的前面是无边无垠的黑暗。 她更不知道,其实,黑暗中,已经有人在等她,只要她一伸手,就可以够得着。只是她没有勇气,她最终选择了回头。 也许现实就是这样,永远不会给你再来的机会。洛秋黎没有察觉到她面前的那一只手,她的人生也从她绝望回首的那一刻,注定开始又一次的逆转。 正文 7 洛秋黎离开学校的第三天。 这三天里,洛秋黎一直呆在mad club酒吧里。她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这城市渐入夜色 当爱情经过/ 幸福的能有几个/ 没有人在爱我 没有人再等我/ 我想我不会寂寞/ 这城市人太冷漠 太脆弱结果/ 孤单的只剩下我/ 一个人走了太多 眼泪也不停转着/ 谁把爱攒下来给我/ 我的心好冷 等着你来疼/ 而你现在还不懂/ 冷冷的夜雨中 好想你来拥/ 一切只换来你一句保重/ 我的心好冷 等着你来疼/ 恨我自己没有用/ 有没有人像我 伤的那么多/ 心如刀割没人能说 / 我的痛/ ……” 心好冷。 秋黎握着话筒,无精打采地唱着。酒吧的角落里,有一对情侣头靠着头,亲密地说着悄悄话。靠近舞台的那一桌旁,有个男孩子一边听着秋黎唱歌,一边无聊地打着拍子。 离开学校三天了,不知道蓝家的人知不知道。他们若是知道了,会替自己着急吗?恐怕不会吧。秋黎自嘲地笑笑。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担心?? 一曲唱罢,秋黎感觉有些累了,便向乐队打出停止的手势。她刚想下台去,突然,“砰”的一声,酒吧的门一下子被撞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径直闯了进来。 “洛秋黎!”蓝晓声不知哪里来的手劲,一下子将秋黎从舞台上拽了下来。秋黎一不留神,打了个趔趄,蓝晓声又赶紧转身扶住她。待秋黎抬起头来,与她对视的,是蓝晓声充满怨忿与无奈的眼神。 秋黎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整理清楚思绪。她重新站直,冷冷地看着蓝晓声:“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跟我回去!”蓝晓声不管三七二十一,拽起秋黎就走。秋黎拼命地想要甩开他,该死,这个“哥哥”的劲儿真大,她怎么甩也甩不掉。 秋黎急得满脸通红,她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嚷嚷着:“蓝晓声你放手啊你!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你们蓝家全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放手,放手,放手!!!!” 秋黎歇斯底里的叫喊引来了整个酒吧的注目。可不管怎么样,蓝晓声始终面不改色心不跳,拽着秋黎直奔大门。经过一个客人的桌子,秋黎急了,思维乱得一塌糊涂,顺手抓起一个啤酒瓶就往蓝晓声身上砸…… 一直用余光关注着秋黎的蓝晓声敏捷地转过身,另一只手有力地抓住了秋黎高举着的手腕。秋黎没料到他的速度这么快,手一抖,啤酒瓶应声而落。“啪嗒”,清脆的一声,瓶内淡黄色的液体肆意流淌,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邪邪的光芒。 “洛秋黎你……”蓝晓声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了。怎么会有这种女孩子!这几天,他不顾一切地把高考放在了一边,将整个江城都快翻遍了,还是找不到她的踪迹。后来,他翻了她的书桌,总算找到了她还未寄出去的一封信(写给彤心瑜的),上面提到她在南京路的一家酒吧里当周末歌手。然后,蓝晓声又火速赶到南京路,好不容易才将洛秋黎揪出来。她就这么个态度啊! “对,这就是我!你想怎么样?”秋黎迎着他的目光,毫不畏惧。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办法?一中校规森严,倘若回去肯定会受到很严厉的处分,要自己向那个凌乔影道歉,不可能!若是跟蓝晓声回蓝家,那个讨厌的蓝知音还不知道要怎样冷嘲热讽。接着,蓝晓声和蓝知音的母亲肯定又会就“教养问题”嘀咕好半天……她才不要回去看他们的脸色,祸是她闯下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她洛秋黎靠自己照样活得好好的! 秋黎红着眼睛,狠狠地瞪着蓝晓声,等待他下一波的愤怒。可是,蓝晓声却突然软了下来。他松开手,仍旧直视着秋黎,口气明显温柔了很多:“……我们……找个地方谈一谈行不行?” 蓝晓声的妥协出乎秋黎的意料,她也很快冷静了下来。环视四周,客人们满脸惊愕,酒吧里的服务员们都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知所措。还是领班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招呼人打扫“战场”;当然,“顺便”唤来保安将肇事者蓝晓声以及洛秋黎推推搡搡地“请”到了后台。 mad club的后门。 天知道蓝晓声到底跟经理乱七八糟地解释了什么,反正他交了罚金,秋黎就被保安们推到后门了,外加经理斩钉截铁的一句:“这个月的工资扣掉,下个月……看表现!” 秋黎瞪了一眼对面的男生,接着扭头就走。目前距蓝晓声大闹酒吧不过5分钟,秋黎都没来得及卸妆就被赶出来了。高跟鞋狠狠地踩在大理石的台阶上,“咚、咚、咚”。 不过蓝晓声不会让她就这么跑掉的,秋黎刚走了三步就被强硬地拽了回来。“蓝晓声你到底想干嘛?!”秋黎实在忍无可忍,“我滚得远远的不正合了你们的意!!” 蓝晓声凝视着这张精心装扮的脸,和以往端庄女学生的形象完全不同的脸。他不得不承认,恐怕真应了那句话,“世界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女孩子化起妆来和平时差距真的蛮大。当然,平时生活中的秋黎还是不错的,但是远不如现在他面前的秋黎漂亮。银色眼影,粉红唇彩,大波浪,睫毛被刷得一根一根向上翻翘。深褐色的大眼睛里除了愤怒还是愤怒。这样的秋黎,他过去,也只见过一次。那时,她身边还有…… “蓝晓声!没什么事的话你放我走行不行!”秋黎的话打断了蓝晓声的思绪。他定了定神,语气恢复了以往的温和:“秋黎,你别急。不管你跟不跟我回去,学校那边,我相信,你还是想知道目前的情形如何的。” 秋黎不说话了。她没有否认。是的,当时她一气之下一走了之,但心里对学校还是有诸多牵挂。别的不说,夏鸢,还有其他的朋友们,他们待她还是非常不错的。最重要的,在凌乔影出现之前,她在学校待得很舒服,除了偶尔因成绩下降被老师批评外,没有人了解、嘲笑她的过去,她和周围所有的同学一样,都是规规矩矩的普通学生。 想到她的过去,秋黎心中陡然一沉。三天里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凌乔影怎么会知道她来自水源,又怎么知道她会唱歌。秋黎的户籍在高中入学时转入了蓝家,除了班主任应该没有人知道她来自哪里;至于唱歌,在学校里秋黎从来没有哼过歌,连夏鸢邀请她去ktv,她都以“五音不全”的理由来打掩护。凌乔影,她……究竟是……什么人? 一旁的蓝晓声一直关注着秋黎的表现。他猜中了她的心思。他为之而高兴,却又非常失落:秋黎在家里,真的那么痛苦吗? “先说说被你砸伤的那位女同学,凌乔影。”蓝晓声开始了他陈述事实时惯有的慢条斯理的语气,“你知道的,你砸中了她的额头,而且非常用力,所以……”蓝晓声顿了顿,看了看秋黎。此时她已经安静了下来。不经意间对上蓝晓声的眼神,秋黎心中莫名地一震,点了点头:“……嗯,她现在怎么样?” “凌乔影的肤质好像非常容易受伤,据你的同学说,当时她流血很多,医生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按理说,被一本书砸一下,应该不会出那么多的血……不过还好,她被救助的很及时……” “那她现在在哪里?不至于住院吧?” 蓝晓声耸了耸肩:“当天送到医院去的,现在应该已经在学校上课了。爸爸的秘书替他到学校处理了这件事(这时秋黎似有似无地哼了一声),我也跟在后面了解了一下。这种事,本来以为几张票子就可以搞定,没想到凌乔影拒绝了。” “什么?” “事情就奇怪在这里。她什么也不要,非但如此,还把责任全揽了过来,硬说这件事与你无关。但是当时在场的同学都证明,是你把书砸向她的。所以,学校那边也很难办……你和她是朋友吗?” 秋黎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算凌乔影当时不该咄咄逼人,可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理都在凌乔影那边啊……不对!再想想之前凌乔影对自己若有若无的靠近……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凌乔影……”第一次,秋黎开始慢慢咀嚼这个名字,“凌乔影……”等一下,好像越来越熟悉了,记忆里这个名字似乎存在过,“凌乔影……”她是谁,是谁,是谁?!! “好了,秋黎,凌乔影的事可以先放到一边,我们还是先说说——你在这家酒吧唱歌,是怎么回事?”犹豫了一下,蓝晓声还是转到了正题。 “……”这次轮到秋黎举棋不定了。如果面前站着的是其他人,她大可极尽嘲讽之能事。可她现在面对的是蓝晓声,除了彤心瑜,他算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自己的人了呀! 此刻的秋黎早已恢复了理智。冷静之余,她甚至开始有点小得意,找到她的是蓝晓声,而不是其他人。因为是蓝晓声,所以他才能在短暂的愤怒之后,仍旧心平气和地与她谈话。他不会看不起她,不会责骂她。秋黎想起了蓝晓声刚才的话:“爸爸的秘书替他到学校处理了这件事,我也跟在后面了解了一下。”再过一个月他就要高考了啊,以他的成绩,再冲刺一把,考上国内一流的大学完全不成问题。可现在,他却站在这里,站在酒吧的后门,在阴暗的灯光下,耐心地劝说他所谓的妹妹——一个违反校规离家出走的女孩…… “是的,我在这家酒吧唱歌。”秋黎最终还是出声了,她有点不敢看蓝晓声的眼睛。 “为什么?不仅仅是为了自食其力吧。”蓝晓声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他很聪明,很容易猜到秋黎心中到底在想什么。事实上,他的确猜对了,但是不可以,不可以让他知道…… “不!”秋黎决定撒谎,“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但是你想错了。我喜欢唱歌,想证明自己;但又不想让周围的人知道我的背景,仅此而已。” “是吗?” 秋黎知道蓝晓声并未完全相信自己的话。可是……抱歉了:“是的,就是这样。” “好吧,既然如此,把工作辞了,跟我回去。”这一次,蓝晓声的口气不容商量。事实上,这也是他第一次用如此强硬的命令语气对秋黎说话,“你私自离校这件事,我和爸爸都没有告诉妈妈和知音。学校那边,明天向老师同学好好道个歉就不会有问题。至于其他的……你已经证明过你自己了,如果想唱歌,可以去ktv,我……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家里人都希望你能够顺利完成学业。我相信,如果你母亲在世……” “谢谢你,晓声,你不用说了。”每次一想到妈妈,秋黎的心里都一阵一阵地难受。妈妈是她的软肋,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辜负妈妈的期望。秋黎知道,妈妈一直希望她可以在更好的环境中学习、成长。 除此以外,还有…… “好……我跟你回去。”三天里一直坚定着的信念顿时土崩瓦解。蓝晓声终于长舒一口气:“那太好了……”说着,他向秋黎伸出了一只手。 “这个……”秋黎有些不自在,虽说,虽说蓝晓声是她的……哥哥。 蓝晓声看出了秋黎的尴尬:“没关系的,小的时候,知音胆小,到哪儿都是我拉着她。你也是我的妹妹,我牵你的手理所当然啊!” 秋黎“扑哧”一声笑了,将那句“我可不是小孩子”咽到了肚子里。她顺从地握住了蓝晓声的手。而对方微微一笑:“我们先回家,现在家里应该没有人,可不能让他们看到你化妆的样子。” “呃?为什么啊?”秋黎明知故问。 “太漂亮了,比我第一次看到的还漂亮。知音看到会气得跳楼的……” “没事啊,蓝知音房间的窗户外面是草坪,摔下去最多骨折,不会碍事的。” “……喂!你太狠心了吧!” …… 牵手的二人前所未有地打闹着。她忽略了一个问题,他第一次见到“漂亮”的她,到底是什么时候。 他也忽略了一个问题,一向倔强不肯屈服的她,为何会如此轻易地被他说服,乖乖跟他回去…… 福西巷稀稀落落的灯光拉长了两人的身影,最终消失在转弯的角落。与此同时,一个怀抱小狗的高个子男孩出现在了那座他们曾经相遇的路灯下。他凝望着那两个背影直至消失,眼中尽是落寞:“原来,她已经不需要我了……” 世界上,很多事情原本就是难以预料的。 就像秋黎握住了晓声的手,却猜不到他真正的心思。 就像晓声握住了秋黎的手,却没想到秋黎一刻也未曾放弃原先的计划。 就像夏之寒每晚都跟在秋黎身后,默默守护了两年,却始终没有勇气上前,追求属于他的幸福…… 就像凌乔影,为了得到她想要的,不惜一切代价,却不知道,她即将失去的会比她得到的更多…… 就像他们…… 这就是半情歌。在幸福的圆圈里,我们彼此追逐,在筋疲力尽中寻求所谓“过程”的快感。这种快感冲昏了我们的头脑,我们忘记了,我们未曾完整过,我们忘记回头看看,我们所走过的轨迹,是一次又一次的循环,一次又一次的重复……最后受伤的,还是已经将全部热情消磨殆尽的我们…… 这就是,凄美而残酷的,半情歌…… 正文 8 “……我向在座的各位,尤其是凌乔影同学,为当初我所做出的愚昧无知的举动真挚地道歉。我不奢望能得到大家的原谅,只希望大家不要排斥我……”讲台上,洛秋黎捏这一张薄薄的纸,面无表情地念着检讨。检讨是蓝晓声同志主动向秋黎的班主任提出的,等到秋黎想抗议的时候,老班同志已经板着脸出现在了秋黎的面前。 “凌乔影同学为你求情,说这件事不追究,学校方面也不好给你具体的处分。但是,你私自离校……”老班凌厉的眼神够过厚厚的镜片,把秋黎吓了一跳,“你放心好了,我没有给你报上去……但是,这并不代表你不会接受处罚……” 这老家伙,“但是”“但是”的,一下子“但是”完行不行啊。秋黎心里嘀咕。早在听到学校没有给她处分的时候,秋黎就松了一口气。只要不进档案,什么事都好说,接下来的程序都一样,无外乎检讨和道歉。 检讨好打发,尽管老班对秋黎朗读检讨的语调并不满意,但好歹让她过关了。至于道歉,可就苦了夏鸢。 “秋黎……黎黎……首先我要声明,从头到尾我都无条件站在你这边,但你要知道,现在的形势对你不利啊,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要是不道歉,那些愚昧大众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夏鸢苦心劝着,忽然话锋一转,“不过那个凌乔影也是,干嘛逼着人唱歌,这次比赛的赞助商是‘仲夏夜之梦’又怎么样嘛……” “等一下,你说什么?”听到“仲夏夜之梦”五个字,秋黎浑身打了个激灵,“唱歌比赛的赞助商是‘仲夏夜之梦’?就是那个海滨浴场?” “是啊,”夏鸢有点奇怪,“凌乔影撺掇其他人报名时反复强调的,听得我都烦死了。” “好!凌乔影在哪儿?我立刻向她道歉!”洛秋黎一下子蹦了起来。 仲夏夜之梦。蓝基业名下的海滨浴场。 …… 当洛秋黎带着满脸的自责与谦卑出现在凌乔影面前时,夏鸢觉得自己已经要崩溃了。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凌乔影同学,我……我很抱歉……之前我真的不该那么冲动的……我……我……”面对额角还蒙着纱布的凌乔影,秋黎觉得自己实在假得可以。 “没关系的。说起来,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不应该不征求你的意见就请你报名的。”对方笑靥如花。神奇的是,即使蒙着纱布,她的美貌也未减分毫。 “不,这不关你的事,是我太以自我为中心了,你也是为了班级荣誉……”如此知性的话让秋黎感觉仿佛回到了小学乖乖女的时代,“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没事的,谢谢你关心,你不用太自责的。” …… 两个人就这么“友好”地交谈着。一位竭力表达自己的悔恨抱歉与感激,另一位则一如既往地予以安抚,以示善解人意。最后秋黎一手攥着一张唱歌比赛的报名表,一手拎着一头雾水的夏鸢离开凌乔影的座位时,周围一直观察动态的同学们都被原本处于风暴中心的二人(主要是凌乔影)高尚的人格感染,纷纷为二人的言归于好热烈鼓掌。 “你有没有搞错啊?不是说五音不全吗?你要报恩不至于用这种方式啊!”稍稍走远一点,夏鸢就开始在秋黎的耳边喋喋不休。 “没有啊,人凌乔影为了这事儿都负伤了,我总不能一点面子不给吧?”秋黎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大不了丢一回人,我不想欠她什么。” “你……”夏鸢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ok!夏小姐,我们不要讨论这件事了。我落了三天的课哎……笔记……”夏鸢的笔记可是出了名的工整。 夏鸢停住了脚步,盯着洛秋黎的眼睛。她想杀人。 此时此刻,秋黎无暇顾及夏鸢是怎么想的。她的脑海里始终盘旋着凌乔影递给她报名表时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报名,所以特地为你留了一张……” 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强烈。凌乔影……这个记忆中呼之欲出的名字。她,到底是谁? 正文 9 6月很快到来,日子一天一天地被打发过去。蓝家双胞胎兄妹在天朗气清的日子里踏入了高考考场,又在一个昏暗的傍晚得知了分数。 “天,我不是在做梦吧?”蓝知音手里攥着电话听筒,呆呆地站着,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时的蓝知音,原本白净的面庞上涨满了红晕,这使得原本就很漂亮的她看起来更加可爱。当然,前提情景是她不是在和秋黎吵架…… 而她的旁边,提前一步查到分数的蓝晓声,则显得冷静多了。他闲适地坐在沙发上,随手剥开茶几上的桔子,不过嘴角边的那一丝喜悦的笑容还是没有逃过秋黎的眼睛。而蓝家的两位家长在知晓自己一双儿女的分数后更是喜不自禁,忙不迭地向亲朋好友们报告喜讯。 简单一点说,这个家里,唯一一个仍然镇定自若的就是洛秋黎。此时,她正安安静静地端坐在餐厅里,在其他人都激动地无法下咽的情况下,津津有味地吃她的晚饭。偶尔一个眼神瞄到客厅里,和蓝晓声交换一个祝贺的笑容。当然,笑容只是给蓝晓声一个人的。 蓝家的喜悦是永远不能打动秋黎的。在这个“家”里,她的快乐永远只会建立在他们痛苦的基础上。秋黎的眼睛再次望向客厅,蓝知音明媚的笑脸让她感到胸口闷闷的,喘不过气来。收回目光,看了看空荡荡的餐厅,耳边又传来蓝夫人打电话的声音,再自然不过地流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喜悦与兴奋:“你知道吗?我都不敢相信,我们晓声和知音啊,都是全省前300名,前300名哎!” 口中的饭菜忽然食之无味。秋黎想起了两年前,中考成绩揭晓时,妈妈,她自己的妈妈,给姨母打电话时的情景。 “……你知道吗?我都不敢相信,我们黎黎啊,是水源市第三名,第三名哎……” 那时也是晚餐时间,浓妆艳抹的妈妈忙着招呼舞厅的生意,都没来得吃饭。一听说这个消息,也像现在蓝晓声和蓝知音的父母一样,马上停掉手头上的所有事情,四处打电话。给她的牌友打,给她的同学打,甚至连舞厅的几位老主顾她也打过去,全然不顾对方是否关心此事。 当时,秋黎就站在妈妈身边,幸福地微笑。妈妈的舞女身份曾让秋黎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也让她失去了珍视的人,可是,秋黎从来没有怪过妈妈。她知道,妈妈心中最重视的就是自己,最爱的就是自己。尽管妈妈总是以妖艳的扮相出现在众人面前,经常喝得醉醺醺地回家,可是在妈妈的心底,她的小女儿永远都是她最疼爱的宝贝。 …… 只是,两天后,洛筱便撒手西去。留下了她心爱的女儿,留下了她未尽人母之爱的自责,也在秋黎的心中,留下了仇恨的种子。 不过两年时间,周围的一切如此相似。只是欢呼雀跃的不再是相依为命的洛筱和洛秋黎,而是富庶的蓝基业一家。 秋黎的心中一派苍凉。她紧紧地攥着手中的筷子,忍了好久,在眼眶中转了好久的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 “哎,我说啊,咱们高兴归高兴,饭可不能不吃啊!” “不行!老爸,我和哥哥考这么好,有没有奖励呀?” “好,乖女儿,老爸带你们出去吃大餐……咦,秋黎呢?” “我……我在这儿……”担心蓝家人发现自己的眼泪,秋黎赶紧趁着他们收拾东西的当儿胡乱地擦了擦,并表现出一副高兴和遗憾的姿态,“我已经吃饱了,你们出去好了,我留下看家。晓声、知音,恭喜你们了!”有的时候,给蓝家人一点面子还是有必要的,尤其是在可以预见的不久之后,她即将掀起的这场风暴刮起之前。 “不会吧,这么快。一起出去,多少吃一点吧。”说话的是蓝晓声,他大步跨到秋黎面前,仍旧是那么温柔、善解人意的语调。 不知何故,自从上次蓝晓声将自己从酒吧带回学校后,每次听到蓝晓声的声音,秋黎心里都有点痒痒的。努力克制住内心答应蓝晓声的冲动,秋黎还是说了违心话:“不了,我还是在家里好好,你考这么好,要是我明年跟你差距太大,岂不是太丢人了?”说着,抬起头,冲着蓝晓声挤出了一个自认为很灿烂的笑容。 “这么要求上进啊,一定不会差的。”蓝晓声笑了,仗着身高优势,伸出手恶作剧式地揉了揉秋黎的头,原本柔顺的长发一下子乱蓬蓬的。“喂,蓝晓声!”秋黎哭笑不得,低落的情绪暂时跑到了一边。正好此时手机响起,一条新信息。不过秋黎瞪着蓝晓声,信息被自动忽略。 “你开心就好。”蓝晓声丢下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外加一个同样灿烂的笑容,便随着一直在一边欣然看着这对同父异母兄妹的蓝基业走向大门。自然,蓝夫人和蓝知音巴不得秋黎不去,在临出门的那一刻,蓝知音甚至还转过头冲秋黎扮了个鬼脸,不想秋黎竟开心地朝她扮了个一模一样的鬼脸,完全不理睬不接受蓝知音的挑衅。蓝知音不觉有些扫兴,全然不知此时秋黎正巴不得她生气。 蓝基业的车开走了。此时,手机音乐恰好响起。连同刚才的一条,一共两条未读短信。望着那个在如此昏暗的云层下依然闪烁的“bmw”标志,秋黎的心情异常烦躁。她掏出手机,看都不看,直接将它们删掉。 洛秋黎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关上了气派的防盗门。接着,转身,目标明确,楼上,她的房间,书桌左侧第二个抽屉,掏钥匙,开锁。秋黎取出一只精巧的ipod nano——那是去年蓝基业送给她的,不要白不要——以及刚刚打印好的一页文字,标题是《scarborough fair》…… 秋黎不知道,如果当时,她看了那两条短信中,哪怕是其中的任意一条,也许她会逃掉接下来的一连串事故。她的命运,也许会就此改写—— “洛秋黎,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夏之寒。方便的话能不能出来一趟,我有位朋友,也是你认识的,想见一见你。你们之间有很多误会需要澄清。我们就在mad club,希望你尽快过来。” “秋黎,抱歉,刚才看到你哭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窥探你的隐私,可是有些事情我现在必须说清楚。待会儿下来一趟,我在小区旁边的公园等你。今天天色不太好,记得带把伞,免得淋湿了。 晓声” 当晚十一点,一场骤雨倾盆而至。 mad club。临窗的座位。 “逸飞,都已经这个时候了,秋黎……应该不会来了。”犹豫了好久,夏之寒还是狠了狠心,夺下了不停灌酒的庄逸飞手中的啤酒瓶。 “是吗?”庄逸飞轻声笑道,笑声中有失望、有讽刺,还有更多的,是夏之寒无法领悟的情感。他微微侧脸,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往日俊秀的面容在酒吧闪烁不定的灯光下愈加模糊:“她终究还是不能原谅我。” …… 而距离他们数十公里,蓝家所在小区旁边的公园里,一个挺拔的身影始终站立在这场异常罕见的暴雨中。雨水早已打湿了他额前的刘海,顺着发际在他刚毅的面庞上不停地流淌,仿佛要在这张远出于常人的脸上流淌出深深的沟壑。可是,他全然不在意。他早已忘了自己身在哪里,此时脑海里盘旋着的,依然是今天是上午他在父亲的办公桌上看到父亲不小心遗落的文件,还有那触目惊心的三个字:洛秋黎。 他在等她,他急于将他发现的一切告诉她。这种渴望超出了他的理智。 可是,她没有来。 …… 洛秋黎沉沉地睡着。练歌三个小时,她的嗓子有点吃不消了。她很累。天空中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她安详的睡容。随之而来的是振聋发聩的隆隆雷声。可是她没有醒。从小独立所锻炼出来的胆量早已使她无惧任何恶劣天气。她不知道,此时此刻,有三个男孩,在这个城市的不同地域,焦急地等着她…… 正文 10 不管怎么说,蓝家的喜悦总是和洛秋黎没有太大关系的。原本就打算出国的蓝晓声和蓝知音很顺理成章地放弃了国内的大学,接着很顺理成章地办好了签证、等待出国。 他们的目的地:加拿大,多伦多大学。 对于即将到来的所谓的“离别”,秋黎是没有太多感觉的。本来就与她无关。蓝家上下忙着到处请客庆贺,而洛秋黎则忙着准备唱歌比赛。同时,也忙着准备给蓝家一记重创。 江城一中的选拔赛定在七月中旬,也是期末考试结束后。比赛当天的中午,顶着火辣的太阳,秋黎很准时地来到了班主任办公室。按惯例,除了年级前100名,其他人都是要到班主任处接受“假期建议”后才可以拿回成绩单的,这一点她懂。 不过这次,有点小变化了。 “嗯?洛秋黎你来干什么?”班主任的眼光难以捉摸。 “我?我来拿成绩单啊!”秋黎感到莫名其妙。往常不都是这样的嘛。 “成绩单我已经给你寄回去了啊!” …… 秋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能吗?她进了前100名? “怎么,不敢相信啊?”班主任猜中了她的心思,“你基础本来就不错啊,之前之所以总在三四百名徘徊,完全是因为你自己考试时太粗心。你看,最近一段时间你特别用心,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嘛!我早说过,洛秋黎你这么聪明的孩子,早一点把心思投入到学习上,绝对是事半功倍的。当年你考进来的时候不就是全班第一嘛……” 全班第一……好遥远的事啊……当初在水源,秋黎就经常是全班第一,不过那是在庄逸飞分开之后了。 一切都因为那次唱歌比赛。如果她的人生注定会因为唱歌比赛而改变,那么如今她面前的这次比赛,又会给她的未来横添什么变数呢?前往礼堂的路上,秋黎痴痴地想着。 庄逸飞,这个她多次刻意忘记的名字,却又开始不由自主地浮现了出来。 永远不会忘记。耻辱。耻辱。 比赛的过程很简单,至少对于秋黎来说是如此。只是普通的选拔赛,没有过多的华丽装饰,几位评委坐在第一排,后面黑压压的一群看热闹的同学。选手们依次上台演唱。 秋黎在班主任那里纠缠的时间长了一点,到达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了。略微环视了观众席,看到了正和其他人叽叽喳喳的夏鸢。这个时候没有必要打扰她。秋黎在选手席里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好了,非常感谢***同学的精彩演唱。下一位,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高二(7)班的——洛秋黎!哇,她带来的是一首英文歌,《scarborough fair》……” 洛秋黎站到了舞台中央。一瞬间,礼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那个高挑清冷的女孩身上。 “秋黎!加油哦!”夏鸢以及其他几位同伴在下面朝秋黎拼命地挥手。 而台上的人微微一笑。几位评委相互对视了一眼。这个女孩子不简单,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非常淡定,丝毫不怯场。有看头。 “大家好,我是洛秋黎,来自高二(7)班。下面为大家带来一首莎拉布莱曼的《scarborough fair》。” 熟悉的音乐响起。《scarborough fair》。她最爱的一首英文诗歌。 “are you goingscarborough fair/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rememberto one who lives there/ she once was a true lovemine ……” 观众席安静了下来。整个礼堂里回荡着洛秋黎沉静馥郁的歌声。 观众们陶醉了。他们都是涉世未深的高中生,平时都只是听听流行歌曲,哪里在现场聆听过这么完美的演唱。 评委们震惊了。她真的只是普通的高中生吗?如此纯熟的演唱技巧,淡定的眼神,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杂质的声音,大方、自然的台风,如果不是专业的艺术类学生,如果不是天赋异禀,如果没有丰富的表演经验,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 “rememberto one who lives there/ she once was a true lovemine ……” 一曲终了。全场寂静三秒。忽然,雷鸣般的掌声,简直要穿破礼堂的天花板的掌声,爆发。 “……哇……这女孩是谁啊,从来不知道我们学校有这号人物……深藏不漏啊……” “唱得也太、太、太好听的吧……我的神啊……” “莎拉布莱曼的歌哎!这么高难度的也能唱啊……还唱得这么好……” 观众席中,高中生们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一边鼓掌一边议论纷纷。而高二(7)班在场的一群人则是完全目瞪口呆。洛秋黎……从来不知道她这么会唱歌。 然而,面对全场的震惊,依然屹立在舞台中央的洛秋黎却只是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这样的场面早在三年前就见识过了。 开玩笑,洛筱的女儿,怎么可能会差。 秋黎的淡漠被在场的众人当成了谦虚。于是乎,在秋黎离开的那一刻,观众席中的掌声越发热烈。先前惊呆了的高二(7)的同学,也很快反应过来,站起身加入了喝彩的队伍。 “洛秋黎,好棒啊!” 后台,正在准备上场的几位选手纷纷向秋黎投来羡慕的目光。更多的,则是上前表示祝贺。秋黎不易察觉地拉开了自己与众人的距离,礼貌地笑笑,迅速离开。 进入决赛的一个名额,已经被洛秋黎毫无悬念地摘走。或者说,在比赛开始之前,这个名额已经注定要属于她。 洛秋黎…… 洛秋黎…… 洛秋黎…… 很多人咀嚼着这个名字。 包括,一直在观众席中关注着秋黎一举一动的凌乔影。 以及,坐在最后一排阴影中的,夏之寒。 秋黎的身影消失后,凌乔影若无其事地回过了头。然后,忽然朝着最后一排的那个清冷的面庞展开了笑靥…… “凌乔影,你想怎么样?”比赛结束的当天晚上,福西巷昏暗的灯光。几个月过去了,那盏早已修好的路灯看起来依然破旧。 “夏之寒啊,你觉得你现在有权利过问我的事吗?要是飞知道你早在他们还没有分手的时候就开始打他前女友的主意……” 凌乔影的微笑如此清纯。 夏之寒顿时语塞。 “不要以为你可以一手遮天。我奉劝你,离秋黎远点!在一切闹得不可收拾之前,赶紧收手。不然,我不能确保逸飞对这件事的态度。”夏之寒的语气冰冷到极点。 “是吗?那好吧。如果你一定要亲口告诉飞,你的这里,有洛秋黎的话。”凌乔影指了指夏之寒的胸口,美目中开始透出妖娆之气,“兄弟反目的场景……嗯,很有看头啊……” “……凌乔影,我再说一遍,你到底想怎么样!!”声音中的燥怒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拼命抑制着。 “我今天只想告诉你,你又多一个对手了。”仿佛没有意识到对方的耐心已经被挑战到极限,凌乔影的笑容依然是那么单纯,“洛秋黎那位名义上的哥哥,爱上她了……” 夏之寒的瞳孔顿时缩紧:“不可能!” 脸上的笑容不减,凌乔影轻轻一用力,离开了一直倚靠着的那面老墙:“没什么不可能的。洛秋黎的魅力,不是早已俘虏了待人一向冷淡的夏之寒吗?再多一个早在三年前就认识她的蓝晓声,又有什么不可以?” 语毕,凌乔影干净利落的一个转身,扔下震惊之中的夏之寒,旋即离开。与夏之寒交谈时一直浮现在脸上的单纯微笑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那双美目里,盛满的仇恨。 正文 11 全市总决赛。8月15日。 接到电话的秋黎回了几句客套话就给挂了。进决赛了。很好。要翻天了。 本来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可是真要到了这一刻,秋黎心里却开始有些犹豫。 真的要这么针锋相对吗?且不说蓝基业这两年一直在努力弥补,单单想到蓝晓声温和的面容,秋黎便觉得受之有愧。 到底……该怎么办…… 凝视着窗外偶尔经过的行人,秋黎的拳头越攥越紧。 怎么回事,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怎么还是狠不下心来。 不行!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妈妈。秋黎陡然醒悟。妈妈临走前的憔悴是她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像妈妈一样待她这般好的人。谁害死了妈妈,我就要他血债血偿! 深邃的瞳孔开始透出坚定锐利的光芒。洛秋黎不再有一丝犹豫地行动起来。干脆利落,一如她在舞台上的歌声一样。 一个月的时间在秋黎精密的计划下慢慢进行着。江城是海滨城市,七八月的温度总是让人有些受不了的。办好签证以后,蓝家兄妹和朋友们的聚会也基本上告一段落。他们开始整天整天地呆在开足冷气的家里,陪着他们的母亲以及尽量多抽一点回家的蓝基业。 某一天,秋黎和往常一样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给彤心瑜写一封长长的信。毫无征兆地,蓝晓声突然闯了进来。 “站住,没敲门!”自从上次蓝晓声将秋黎从酒吧里揪回来之后,他们俩之间就变得越来越熟络,秋黎对这个哥哥也自然越来越“不放在眼里”。 蓝晓声的眼睛里有笑意:“怎么了?就是要给你个突然袭击,让我看看你这小丫头整天都在干些什么。” “切,你不过比我大了一岁而已,装什么大啊……”嘴上这么说着,秋黎却不敢直视蓝晓声的眼睛。不知怎么回事,她总觉得那温和的眼神里有些她不太懂的东西,仿佛要将她的心底看穿一般。如今她又在计划着对蓝家不利的事,好不容易抑制下去的对蓝晓声的罪恶感偏偏经常在面对他的时候冒出来。这让她很难处理。 毕竟,洛秋黎,只是一个17岁的女孩而已…… 五年后,当秋黎静静地站立在蓝晓声的病榻前,再回想起当年他独有的温和眼神时,才彻底明白,那些她读不懂的东西,是不属于哥哥的怜爱。只是那个时候,她的身边,再容不下其他人。 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时间。“缘分”这个词将会是我们永远的痛。 蓝晓声搬了凳子直接坐到秋黎身边:“给你那位朋友写信呐!” “嗯。”秋黎抬了抬头,望了望窗外,“挺想心瑜的。所谓患难见真情吧,能够和你共同面对风雨的,才算是真朋友。” 蓝晓声的瞳孔紧了紧,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只是待秋黎探究的目光投射过去,他脸上又重露出了惯有的温和笑容:“是啊,正所谓friendsneed are friends indeed,慎重交友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重中之重呢!我想到了外国也是一样吧。” 秋黎这次想起蓝晓声和蓝知音10月就要出国的事。秋黎对蓝知音没什么感情,她出国无动于衷也就算了。可自己和蓝晓声关系一向很好,为什么没有一丝眷恋和不舍呢? 到底也是……自己的哥哥啊。 难道说两年的时光真的可以将一个原本柔弱无知的少女变得铁石心肠?再次预见8月15日那天即将发生的一切,秋黎简直不敢深入地思考下去。 如果一切成功了,我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嘿,丫头,最近怎么老愣神啊!”蓝晓声的手在秋黎面前挥了挥。 “啊?呃……不好意思啊……”秋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似乎又回到了多年以前乖巧调皮的状态,“对哦,我一直有个很大的疑问。你和蓝知音明明是双胞胎,为什么你这么…嗯…善解人意,而她那么骄纵啊?我不是故意针对她啊,毕竟也是我姐姐……”觉察到蓝晓声的面部表情有些不对,秋黎赶紧违心地补充。 姐姐?哼,对蓝晓声都几乎不称呼“哥哥”,一个幼稚的蓝知音,又算得了什么。 “是啊,她是你姐姐,我是你哥哥……”蓝晓声的眼神忽然暗淡了下去,“在你出现之前,知音一直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妈妈又比较喜欢女孩子,受宠爱是理所当然的吧。” “那你不会吃醋吗?” 蓝晓声哑然失笑:“跟自己的亲妹妹吃的哪门子醋啊?再说到底是亲生父母啊,又不可能虐待我。怎么说我能够顺风顺水地走到现在,爸爸妈妈功不可没啊!” “原来如此,你太懂得感恩了,对每个人都好。看来我很幸运啊,能够成为你蓝晓声的妹妹!”秋黎开玩笑地拍了拍蓝晓声的肩膀,极力想掩饰听到蓝晓声提到父母时内心强大的失落。 “行,我不打扰你写信了,先撤了,看看今天中午有什么好菜。”对于秋黎的感慨,蓝晓声并没有给予正面回应,而是打个哈哈就打算离开了。 “吃货!”秋黎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有好吃的及时通知我啊!” 直到房门被重新关上,秋黎才松了一口气。好在蓝晓声没有发现夹在书本之间的决赛通知。 而此时的蓝晓声,一边走下楼梯的同时,一边喃喃自语:“你认为我对你好,是因为……‘妹妹’吗?” 他忽然很期待10月的到来。他相信,短暂的分别带来的将会是更加明朗的未来。那天晚上是他唐突了,居然想要在这个时候公布一切。不,一定要有耐心!他要等到明年,她高考结束,毫无负担的时候,亲自为她揭开真相。 那个时候,她会如何回应呢? 蓝晓声沉浸在自己甜蜜的想象中,忽略了现实永远是波云诡谲的。过去的18年,他太幸运了,幸运到让所有人眼红。 可是。 关于未来,谁能真正把握。 正文 12 这是一个燥热的上午。沉浸在睡梦中无法自拔的夏鸢被秋黎的一个电话给拽了起来。 8月8日,上午8:00。江城最著名的商业街。 “洛秋黎!!!”一下公交,夏鸢就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你个没良心的家伙,在我面前故意隐藏实力这么多年,亏得我之前还帮着你对付凌乔影!究竟怎么回事,给我从实招来!!” “姐姐您饶了我吧。”秋黎笑着躲开夏鸢杂乱无章的攻击,“这件事是有隐情的啦。我会解释的,不过不是现在。” “什么?事到如今你还不给我老实交待!!”夏鸢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气鼓鼓地瞪着秋黎。 “好啦好啦,不跟你闹了。”秋黎一本正经地对夏鸢说。其实她并不是有意瞒着夏鸢,只是离开水源后,她不敢相信任何人。而这件事,绝对不能有半点差池。 “我保证决赛那天你会明白一切。只是在此之前,就让我保留一点小小的隐私,好不好?”秋黎认真地看着夏鸢。一直以来她都不知道,这个从来没有共同经历过任何挫折的朋友,到底能和自己走多远。对身边的每一个人,她都希望能够好好把握。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 最坏的结果,就是3年前的情景重演。 只是情景重演。 这次,我不怕。 秋黎和夏鸢两人在各大商场里来回穿梭。夏鸢说,秋黎啊这次的比赛很重要啊我听说**中学的***和你水平差不多啊可是她比你长得稍微……呃……好看一点……不过没关系美女不都是画出来的么咱不能在这方面被人比下去是不所以服装啊啥的我们要精心挑选还有化妆你会化妆吗唉算了你肯定不会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比赛那天我们去找我姐她在这方面可是很有研究的…… 大热天的,秋黎被夏鸢念叨得头昏脑胀。本来指望夏鸢陪着到附近的书城看看参考书的,结果在不知不觉演变成购物了。 出于某种很显然的原因,秋黎忽略掉了自己在酒吧驻唱的细节。而关于化妆衣着,当年母亲在世开舞厅的时候,秋黎便耳濡目染学到了不少。尽管如此,她还是愿意让夏鸢拉着她在烈日下行进,听她啰里不啰嗦地说这说那。 在江城这么长时间,除了蓝晓声,大概只有夏鸢能让自己这么无奈而又心甘情愿吧!秋黎不动声色地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有点小甜蜜又有点无奈,道:“夏鸢啊,我们已经逛了一个上午了……咱找个地方休息下行不??” 谁知那丫头头也不回:“不行!!” “为……为什么……” 这句话一出口,秋黎便发现自己错了。 “秋黎你怎么能这个样子做事要有始有终的好不好今天我夏鸢说要帮你选衣服就一定要一口气完成不达到目的誓不罢休!!还有啊化妆的问题你放心好了今晚回去我就联系我表姐……不行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这边太吵了喂姐你在哪儿呐啊你在市中心啊巧啊我也在你在大洋百货啊好等着我马上过去秋黎啊我姐姐就在附近我现在就去找她十分钟之内回来累的话你就先坐一会儿bye bye……” 洛秋黎对着夏鸢风风火火的背影目瞪口呆。这小妮子精力充沛得真让人无法想象。 到底也逛了一上午,又热又累的,秋黎在附近的休息区直接坐下了。无聊地慢吞吞吸着奶茶,秋黎干脆微微合上眼闭目养神。渐渐地,倦意袭来…… “洛秋黎,你旁边的位子有人坐吗?” 耳旁忽然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男声。秋黎一慌,睁开眼猛地站起来,却忽略了手中的奶茶。于是…… 一大杯奶茶“啪嗒”摔到了地上。秋黎又赶紧蹲下去。这幅模样真是狼狈不堪……此时的秋黎自然是毫无睡意,一边哀叹这今天的运气怎么这么衰,一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来人是谁。 不看不打紧。这一看……本来已经捡起的杯子又直接掉到了地上。 “夏之寒!” 似乎是一瞬间,那个名字直接从记忆中蹦了出来。洛秋黎不喜欢和太多人交往,可是托记忆力很好的福,大凡在身边出现过的人,秋黎总会在潜意识里记住他们的名字。 可是对这位可以称得上是萍水相逢的男孩,仅仅只有一面之缘的男孩,为何记忆也如此清晰。 秋黎的脑海里闪过那天晚上夏之寒出手相助的画面。她记得,记得清清楚楚。很少有人在她陷于危难之中时愿意伸出手拉她一把。除了彤心瑜、蓝晓声和夏鸢,只有这位也许只是巧合的夏之寒了吧。 秋黎的思绪飞快地转着。她呆呆地望着面前的男孩,不知说什么好。 而对方却早已有了反应。 “你还记得我啊!”夏之寒笑道。和那天晚上完全不同的两个表情。第一次遇见是冰冷中透出点暖意的,而这一次,却是久别遇故人的惊喜…… 是的,惊喜,就是惊喜。 可是,自己之前跟他并不认识啊。 洛秋黎一向属于反应奇慢的那种生物,加之天热,她一下子被如此阳光的笑容照得晕晕乎乎的。来不及思考,站定之后一下子脱口而出:“那天你帮了我很大的忙,我当然记得你啦!可是……你怎么认识我的?” 话音刚落,秋黎就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今天怎么回事,真热昏了头吗?说话做事都不经过大脑,对人家表示得这么熟络干嘛??太做作了!!这么直接干嘛??太伤人了!! 面对秋黎的直爽,夏之寒倒是不介意:“现在有空吗?聊聊。” “额?为…为什么……” 洛秋黎,你今天确实不在状态…… 直到和夏之寒面对面地坐到了同一张桌子旁,秋黎的大脑还是处于一片混沌状态。 到底怎么回事。自己居然和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男孩坐在一起喝奶茶。这…… 不过,这倒给秋黎提供了一个重新观察他的机会。 上一次怎么说,夏之寒都给秋黎留下了一个不是非常伟岸的…问题少年…的形象。不过今天的夏之寒和那天相比真的是判若两人。秋黎发现,脸上没有煞气的夏之寒还是很具有亲和力的(作者:这仅仅是你的个人看法而已。我们家寒寒可没有对太多的女生微笑过…… )。趁着夏之寒低头喝奶茶的当儿,秋黎抓住机会将他好好观察了一番。他的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双眼皮,尤其是那一根一根的眼睫毛啊,随着眼皮的眨动扑闪扑闪的。这么漂亮的眼睛给哪个女孩子都会疯掉的…… “好吧,现在该轮到我回答你的问题了。”夏之寒抬起头来。秋黎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抬头,一瞬间,眼神交汇。她慌了神,竟有种心跳漏了一拍的感觉。怎么了…… “洛秋黎。”夏之寒忽然唤她的名字。秋黎注意到他说话的口气已经开始失去了刚刚遇到的那种隐隐的惊喜,甚至开始向那天晚上那样淡漠的口吻靠拢。终于恢复状态的她隐约感觉到,其实那天晚上,可能并不是他们俩的第一次见面。 “是。”还是和往常一样波澜不惊的口吻。只是心中起伏的波澜对方是没有办法察觉的。 “其实……我在水源就已经认识你了。” 洛秋黎的心跳真的漏了一拍。水源……又是水源…… “我是庄逸飞的朋友。” 秋黎觉得天塌下来了。 正文 13 如果说秋黎在这三年里完全抛开了对庄逸飞的感情,那绝对是自欺欺人。只是秋黎不甘心承认,自己曾经喜欢过这么一个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毅然决然背叛自己、另觅佳处的男生,所以一再提醒自己:只是一段小孩子的感情,豆蔻年华谁没有情窦初开过,没事的,没事的……于是,哪怕是和彤心瑜通信,她也只字不提庄逸飞,只当生命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过去的一切就当浮云飘过。 只是当面前真正出现了一个和庄逸飞息息相关的人,而且从他口中说出了“庄逸飞”三个字,她才陡然明白,其实第一次投入的感情才是最刻骨铭心的。 这种感情与年龄无关。往往我们最怨忿的、最不愿意回想的,才是心底最深的痛。秋黎从来不知道,年少的那一段感情,竟然在自己的记忆中占据了这么重的位置。那个人,那个曾经会拉着自己的手、一起漫步在小河边的沉稳男孩,在分开的三年里,竟也在心中扎了根。忘不掉了。 秋黎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是吗?那太巧了啊,在江城真很难找到水源的老乡的。”她极力想避开“庄逸飞”这三个字。 然而,夏之寒却并没有按照她的想法行事。“我并不是水源人,和逸飞是通过初三时的篮球联赛认识的。我就住在福西巷,其实你第一次在mad club唱歌我就认出了你。” 他的语气又和那天一样冷漠了。似乎就在刚才还一脸阳光笑容的夏之寒和他并不是同一个人。可他说话的语气好认真,好认真,似乎在辩解什么,似乎在争取什么,又似乎在挽回什么。 不过这一切秋黎当然没有察觉。她完全沉浸在了又一次直面“庄逸飞”这个名字的震惊与恐慌中。 短暂的沉寂。夏之寒埋头喝着奶茶,从他的外表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今年高考了吧?……现在怎么样了?”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秋黎打破了沉寂。由于“庄逸飞”这个名字,她感觉她和夏之寒之间的距离突然拉进了。真奇怪,一个明明认识了自己这么长时间的人,第一次正面相识他居然没有点破。难道…… “逸飞发挥得不错。他考到江城来了。” 秋黎手微微一抖,还是心存一丝侥幸。 “而且,”还是那样清冷的口吻,秋黎心里忽然一沉,“其实他现在就在楼上,3分钟之内你就可以见到他。” 什么?? 秋黎下意识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不要,不要再见到他,更不要在这么唐突的情形下见到他。秋黎的速度快得惊人,还没等夏之寒反应过来,她已经收拾好东西转身。没想到刚踏出一步,就和刚刚回来的夏鸢撞了个满怀。 “哎哟!”夏鸢吓了一跳,“秋黎你这是急着去哪儿啊?” 瞄了一眼小桌子那边的夏之寒,夏鸢立即“顿悟”了:“原来如此……介绍一下这位帅哥,你男朋友啊还是崇拜者啊?” “崇拜你个毛!”秋黎脑子里特别乱,哪有时间和夏鸢扯东扯西的,“你别多问了。”紧接了朝夏之寒看了一眼,尽量露出了一个应该还算礼貌的微笑:“对不起,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一秒钟之内,洛秋黎拉着搞不清楚状况的夏鸢,闪人。 夏之寒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发愣。 而几乎和秋黎与夏鸢跨出大洋百货旋转门的同一刻,凌乔影和庄逸飞从手扶梯的转角缓缓地下来。 “嘿,夏之寒在这儿呐!”凌乔影眼尖,一眼便搜寻到了休息区的夏之寒,“夏之寒你怎么不上去啊,我们等了你好长时间呐!” 夏之寒只是朝两人淡淡一笑:“知道你也在,不充当电灯泡啊。”他注意到了凌乔影的手臂和庄逸飞的挽在一起。 他忽然很庆幸秋黎提前离开。事实上他之前并不知道凌乔影也在。 这个女人。夏之寒心里不屑。八成又是自己跟来的吧。 听到夏之寒的话,庄逸飞有些不自在:“不是你想的那样。遇到乔影的确只是巧合。” “你们俩这么讲好像我很多余似的。好,我现在就走好了!”和学校里大方得体的形象完全不同,此时的凌乔影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一撅嘴一赌气,作势要走。丰富的表情动作衬得她越发甜美。 “是吗?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双手插口袋,仍是那么淡淡的口吻。夏之寒丝毫没有因为面前这个美丽女孩的“误解”而有一丝急躁。 而庄逸飞则宠溺地摸了摸凌乔影的头:“你呀,老是这样。叔叔阿姨太宠你了,回去得跟他们说说。” “才不是呢!只有对逸飞哥哥我才敢这么放肆啊!”凌乔影抬起头,朝庄逸飞俏皮地眨眨眼睛。无辜的眼神实在让人不忍责备。 “真拿你没办法。”庄逸飞笑着摇摇头,一只手臂揽过好友的肩膀,“寒,走吧走吧,我们吃饭去。”他早就习惯了夏之寒的外冷内热。 而夏之寒将他二人可以称得上“打情骂俏”的片段全部收到了眼里。尽管短暂,却仍然让他心中一寒。 庄逸飞,曾经你也这样对待过秋黎吗? 正文 14 洛秋黎根本就是逃也式地离开现场。 乱,乱得一塌糊涂。 原本以为他只是漫漫人生中的一个过客,即使是占据了很大分量的过客。从来没有想过居然有一天还会和他近在咫尺。 庄逸飞。 庄逸飞。 庄逸飞。 一路狂奔。不顾夏鸢奇怪的眼神和喋喋不休的询问,市中心的喷泉广场,在漫天飞扬的雨丝中,洛秋黎猛地刹住了脚。紧接着就是一阵嚎啕大哭。 她怎么能不哭。怎么能不哭。 三年前分手的时候,他留下了一个不舍的眼神,而她留下的却是一个决绝的背影。 两年前母亲离世的时候,洛筱留下了如此不甘而又歉疚的怨忿,而作为女儿的她却只流下两行清泪。 一个月前被全班同学误解的时候,泪流满面的是她,冲动离去的是她…… 可是由始至终,她没有像这样嚎啕大哭过。 对于庄逸飞,她认为不值得。 对于母亲,她觉得自己没资格。 对于凌乔影,她根本不想在这个女生面前表现出自己哪怕是一丁点的脆弱。 佯装坚强,已经太久了。 恨他吗? 是他鼓励她参加的比赛,改变今后命运的比赛。是他主动提出的分手。是他逼得她无路可走。是他害得她没能好好珍惜和母亲在一起的有限时光…… 可是呢? 所谓恨由爱生,如果不是刻骨铭心的依恋,又怎会伤到如此地步。 郊外小溪,流水淙淙,携手同游。 闹市街区,人声鼎沸,两相偎依。 往事并不如烟,风过尚且留痕,更何况豆蔻年华、情窦初开的岁月。 怪只怪我用情太深,天真地以为遇到缘分就要好好把握。 怪只怪我没有准确地自我定位,在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家庭背景悬殊的两个人,怎么会有结果。 怪只怪我太过轻信。怎么可以那么轻易地依赖一个人。人生在世,除了自己,谁都不可信的。 我的错……我的错……我的错…… 广场四周的人都诧异地望着这个几欲崩溃的高挑女孩。夏鸢则在一旁急得不知所措:“秋黎你别哭了好不好?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八卦的……你是不是太累了啊?那我们今天先回去好不好??别哭了好不好?别哭了好不好?……” 好友一连串的问候稍稍缓解了秋黎心头的抑郁。她转过身,趴到夏鸢肩头呜咽。 积郁了三年的感情,在这一瞬间触发。 痛。 痛。 痛。 正文 15 “一个人走在雪漫过膝盖因特拉根的夜晚/ 背对着少女峰/手里是旧的皮箱/ 已经忘了卢塞恩中央那座是什么桥/ 你说再陪我走一段怕雪盖了回家的路/ 火车站台的文字写着机场的末班车/ 我不得不承认那张是单程车票/ 我把那封信留在苏黎世的从前/ 你打开铁柜发现我的思念开始蔓延// 你坚持不哭的脸/ 我还是说了再见/ 在两枚铜板跌入深渊之前许下诺言/ 邮票上刻着列车敦士登你留的纪念/ 原来你刻许的愿/ 是要我在你身边/ 我背着你走过了山最顶古堡的河界/ 当时你问我为何总是没有及时出现/ 护照已翻起旧边/ 我还是说着抱歉 ……” 夏鸢感觉头昏脑胀,一头雾水。 三个小时前还在喷泉广场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孩子,现在居然很淡定地在ktv里唱歌,还唱得有够起劲。 什么过几天就要比赛啊。 什么我要抓紧时间啊。 什么今天晚上我不回去了,你陪不陪我啊。 …… 正常人都会被这一连串巨大的转变给吓懵的,更何况是和洛秋黎嘻嘻哈哈惯了的夏鸢。加上秋黎什么话都不多说,就像她们从没遇到过大洋百货的那个帅哥一样…… 想到那个帅哥……呀……气质型的呢…… “喂,丫头!!”洛秋黎清亮的声音一下子将某不专心的花痴女从yy中拽回,“刚才那首歌唱得怎么样?” “啊?啊?哦……嗯,不错不错!!”连发多个疑问词、感叹词后,夏鸢慌忙回答。实际上她一直沉浸在今天的诡异事件里,什么都没听进去。 秋黎叹了口气,走到操作台前按了静音。小房间里传来隔壁男生五大三粗的嚎叫。突然之间受到那么大的冲击,怎么可能一下子恢复过来? 只是她经历的足够多,可以伪装得足够坚强。在任何未曾建立起足够信任的人面前,失态,一次就够了。更何况她的痛苦,来自三年一直积郁在心底的忍耐。 哪怕这个人是……夏鸢。 没有忘记庄逸飞。可是,真的真的,不爱他了。 秋黎忽然有些后悔,之前为什么要逃。她是在逃什么,比赛过了以后她反正是要堂堂正正回水源的。见一面,又怎么样。 没有庄逸飞,她照样活得很好。夏之寒不是庄逸飞的朋友吗?那他一定也告诉庄逸飞她在酒吧驻唱的事了。 他会怎么想?堕落?无路可走?都不关她的事。永远不要指望儿女情长能够占据生命中最重要的地位。未来的方向在母亲去世的那一刻就已经清晰指定了。 报复。然后,潇洒地离去。 说到底,还是没有面对突发状况的急智。说到底,自己还是不够成熟。 “夏鸢……”秋黎坐到夏鸢旁边,撒娇式地抱住了她。自然的,对方被吓出一身冷汗。 “秋黎……你,你,你……今天非常不正……” “夏鸢,我知道,我今天失态了。”秋黎打断夏鸢的话,继续说着,“很多事情不是我故意瞒你,实在是……夏鸢,你是我在江城最好的朋友。我的为人你清楚。虽然我不能保证对你毫无保留,但是我可以发誓,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半句虚假。” 就这么短短的一段话。再无其它解释。 房间里静得有些可怕。隔壁大哥已经停止了狼嚎,转为深情款款地倾诉。 “唉……你要我怎么说呢?”夏鸢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刚开始和你走得比较近,是因为前后桌的关系。后来愿意慢慢发展,是觉得你人不错,虽然有的时候对外界的事物过分冷淡了一点,但是不像其他女生一样老是勾心斗角的,是我喜欢的型。” “可是这学期自从凌乔影来了之后,我觉得你就像变了一个人。不,不是你变了,是我对你的认识变了。秋黎你知道吗,我发现原来你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淡泊。你背后有故事。可是你始终不愿意向任何人敞开心扉。哪怕是我——你所谓的、最好的朋友。” “你参加预赛的时候,听到你的歌声,我一开始是震惊、欢呼。可是比赛结束了以后,我越想越窝火啊。我和你关系这么好,唱歌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为什么都不肯说呢?” “就像你说的,你从来没有骗过我。可是朋友的定义不是这样的啊!我的理解中,朋友就是从来不需要伪装、可以做真正的自己的对象。可是你呢?洛秋黎?你不觉得很多时候你伪装得很可怕吗?一直以来我都没有说,可是我真的搞不清楚,你是拿我当真正的朋友,还是只是一个用来避免形单影只的伙伴?” …… 这是夏鸢第一次说这么多感性的话,也是秋黎第一次见到卸掉了嘻嘻哈哈装扮的夏鸢。 夏鸢的眼睛直视秋黎。ktv灯光昏暗,可是仍能看到以往只会放射快乐光芒的大眼睛中,隐约闪烁的泪光。 秋黎再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望。一个流泪,一个沉默。 从来没想过在计划那么多报复的同时,却也在伤害着关心我疼爱我的人。 这辈子也许再也遇不到像彤心瑜一样的人。所谓的患难之交。 夏鸢,是我不给你机会。或者说,是我浪费了和你成为挚友的机会。 我曾经掏心掏肺地对待过那么多人,在你面前,我却自私了。 我太过执着,不愿意冒任何风险,不愿意再作任何“无谓”的牺牲。 可事实上……是我不敢。 我,已经赌不起了。 蓝基业,这一切都是你害的。你害得我只能拥有颠沛流离的童年,害得我失去母亲,害得我不得不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中过日子,害得我失去初恋,害得我畏惧交际,害得我失去了那么多朋友…… 8月15日,我洛秋黎一定要用最原始、最简单、最直接、最卑劣的方法,让你付出代价! 相似的环境下,洛秋黎的双眸又开始冰冷。 正文 16 8月14日,骤雨光顾江城。立秋后的第一场雨总算洗去了不少闷热与浮躁。雨后空气湿润而清新,沿着朝阳的方向仔仔细细地看,似乎还能感觉出一丝折射的炫彩。 洛秋黎很早便起床。她最近越来越爱趴在窗台上发呆。愣愣地望向楼下几位晨跑的老人,秋黎觉得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但真正打起精神去想,却又一片空白。 压力太大了吧。她安慰自己。明天就要比赛了。 明天,就是蓝家丢大脸的时候了吧。冷笑一声离开窗台。明天晚上要怎么回来呢?是若无其事,还是声嘶力竭? 他们的反应都与她无关了。她要做的就是报仇,付出一切代价在所不惜! 作为江城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场中学生歌唱比赛,又有“仲夏夜之梦”全力赞助,8月15日当天,搭建在蔚蓝海边的舞台吸引了众多主流媒体。江城电视台也自然派出了最专业的摄像团队全程直播。 洛秋黎独自一人前往比赛地点签到、准备。本来夏鸢说好了要来陪她,但是秋黎回绝了。如此漫长的过程,她还是想一个人静静地感受。 化妆师麻利地替秋黎化妆:“小姑娘是不是紧张?眼睛里一点光芒没有啊!来,笑一个!” 秋黎尽量扯出一个可以过关的微笑。 “好嘞!”很显然化妆师满意了,“瞧瞧,这样多好!”最后一次修改了眼线。“小姑娘先去休息室吧!下一位!” 准备室里一派紧张。一个个盛装的男孩女孩都在紧张地温习着歌词。秋黎什么都没有带,冷静地坐在角落里,倒显得格格不入。 “各位选手注意了,我们的比赛再过10分钟就要开始了。大家不要紧张,再稍微准备一下我们就上场……号码牌!号码牌!!检查一下号码牌都佩戴好了没有?好!按序号站好!” 秋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号码牌,一个大大的、俏皮的“7”。七号,按每位选手4分钟算,这么说,离那一刻应该不到半个小时了。 “7号同学,不要发愣了,快跟上队伍啊!”一边的工作人员督促。秋黎抬头一看,前面的六位都走得老远了,于是赶紧跟上。 所谓的比赛流程秋黎在三年前就经历过,这次的比赛虽然更加正式,但大致结构也都差不多。加上秋黎对自己信心十足,因此倒也不急不躁。很奇怪,之前心存的一点紧张在后台等候的这一段时间里居然烟消云散了,一向不喜欢与人交际的洛秋黎居然和同校的一个女生开始交谈起来。 “感谢6号汪思雨同学精彩的表演,下面有请7号选手,来自江城一中的洛秋黎!第一轮她为我们带来的曲目是,哇,一首经典的英文歌曲:《shouldmatter》!” 接过话筒,定了定神,秋黎登上阶梯,缓缓地出现在舞台。 在熟悉的音乐响起之际,其他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三台大型摄像机对准秋黎,她只是微微扫视了一眼。然后,秋黎将目光聚焦在了人群当中。 夏鸢,她看到了夏鸢。她正冲自己挥拳头鼓劲。 小颜,mad club的那个打零工的小颜,没想到她也来了。 还有一位年轻的音乐老师,之前秋黎只见过一次,听凌乔影说本次大赛她负责江城一中的工作。不过,由于阅历不深的缘故,她看起来比参赛的选手还紧张。 过门已经快要结束,秋黎深吸了一口气,作好准备。不经意间,眼神扫过一个边缘角落。一瞬间,心突然收紧了。 那个清冷挺拔的身形,正是几天前刚刚见面的,夏之寒。 如果夏之寒在这里,那么……庄逸飞呢? 秋黎的思绪飞快地转着,几乎快忘了自己正站在舞台上,正在参加一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比赛。 而夏之寒显然意识到了秋黎的注视。他微微笑了笑,仿佛看穿了秋黎的心思,打出手势,表示自己是一个人。 秋黎松了一口气,这几天一直隐隐存在的包袱一下子放下了。话筒稳稳地握于左手。演唱,开始。 “i lookyou/ please don't walk away/ i see you're about to/ therejust something i'd really likesay/ so please don't walk away/ i know that you're there/ still you pretend you're not/ yes i knowhurts/ i h**e also felt the pain/ so shouldmatter/ what ior what i've done/ as longinheart/ you're still the only one/ i hear you say it/ but i don't think you understand/ i cantrusted now/ i swearyou i can.” 一段结束,台下照例传来掌声。由于闯入决赛的选手大多不是泛泛之辈,因此并没有出现初赛时的沸腾场面。不过对于秋黎来说,这不重要。 只要没有出现失误,就一定会是冠军。至少现在,评委们的反应证明了她是目前表现最好的选手。秋黎记得其中有两个评委初赛时就见过,应该还记得她的表现。 突然忍不住又向夏之寒的方向望了一眼。一身休闲装,还是那么冷静地站着,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下意识地,秋黎朝他笑了笑。事实上,秋黎自从知道夏之寒上次替她解围并非萍水相逢、又避免了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庄逸飞碰面后,对于这个男孩的好感便多了一层。只是,可能由于他说话比较冷淡的关系,秋黎仍然感觉到他是很神秘的。 “it's been a year/ a memory frompast/ i know what i did wrong/ i wishchange/ justmakelast/ but i guess it's beenlong/ easymove on/ to fet aboutall/ is that what you do/ hoping i willgone/ so shouldmatter/ what ior what i've done/ as longinheart/ you're still the only one/ i hear you say it/ but i don't think you understand/ i cantrusted now/ i swearyou i can if you gotknowagain/ maybe then - maybe then/ we could see whatshould do/ but that's allto you/ i'llwaiting for you ……” 很好,一切正常。评委们赞许的目光笃定了秋黎的信心。落落大方地一欠身,只有在舞台上才会露出的充满自信和朝气的微笑。这一刻的洛秋黎,如此炫目。 第一轮刷掉了一半的选手,秋黎毫无悬念地留下了。接着是第二轮,秋黎演唱了一周难度很高的《b小调雨后》。演唱即将结束的一刻,高超的唱功赢得了第一轮没有出现的全场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可是,就在得到所有人的赞美的瞬间,秋黎忽然很讨厌自己。 什么时候,自己最擅长、也是妈妈最喜爱的唱歌,一次又一次地沦为自己报复蓝家的工具。 这算对爱好的亵渎吗? 来到江城的这两年里,我到底做过多少我真正喜欢的事。 扪心自问,我配得上这所有的荣耀吗? …… 可是,没有选择。 回到后台,经过休息区的那些正待上场的选手们,秋黎忽然紧张起来。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明明期待那一刻已经很久了,可是为什么,自己脑海里,始终盘桓着“不要”、“不要”。 “没什么好紧张的,一切都该结束了。”秋黎安慰自己。亵渎也好,工具也好。做错事的人就应该付出代价,不是吗? 凭什么他在繁华大城市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她和母亲要躲在那个小城的一角,在众多鄙夷目光下,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还……让她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事到如今没什么好想的了!秋黎猛地站起来,拳头攥得紧紧的。 第二轮选出积分前五名的选手进入决赛最后一轮。秋黎的总积分目前暂列第二,而且与第三名相比遥遥领先。排名第一的那个男孩子是外校的,秋黎不认识。不过最后一轮开始之前,五位选手在后台作最后准备的时候,秋黎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好像那个男孩的眼神总是若有若无地飘向自己。 不至于吧,可能太敏感了。秋黎心里嘟囔着。 可是在上台前,那个男生干脆将目光完全钉在了她身上。 有……病……啊…… 那个男孩本应在秋黎下一位上场。可是直到秋黎已经下台回到了休息室,还看到他端坐在那里,手里捧着水杯,慢悠悠地喝水。 工作人员过来催人了:“罗映锋!!!15号罗映锋!!!轮到你了怎么还在这里?” 这时,罗映锋不紧不慢地开口了:“我……弃权……” 什么?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冷气。这个时候弃权?他疯了吗? 秋黎的心情更是复杂。其实最后一轮她的表现并没有第二轮好,应该说,罗映锋是很可能夺冠的。可是现在他弃权了……岂不是意味着…… “罗映锋你不要开玩笑了!”闻讯赶来的导演气急败坏地指着他的鼻子,“你当我们的比赛是什么?儿戏吗?” “我说不比就是不比了。你们当你们的比赛是什么?”罗映锋重重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口气异常强硬,“有什么好拽的!一个地域性的小比赛,到头来还不是掌控在一小部分人的手中!!” 秋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呀。 导演气得快要喷火了:“好好好,你能耐!那我拜托你不要后悔!!小蔡,赶紧把这边处理了!其他选手先到3号休息室去!” 秋黎跟着战战兢兢的其他人到了另一个休息室。马上就有几位编导过来柔声安慰大家,请还未上场的选手们放松心情,不要影响了比赛。 而此时,休息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舞台上主持人遗憾的说辞:“……很遗憾,15号罗映锋同学因为身体原因临时退赛,没有办法参加最终回合的演唱……” 剩下的还有两个人,对秋黎的冠军基本上构不成什么威胁。但是突遭变故,这两个人也显得非常紧张。秋黎想起罗映锋之前对自己现在想来甚至可以说是不甘心的注视,有些不安。 难道,他的退赛……和我有关? 正文 17 罗映锋退赛的风波渐渐平息。前两轮积分排名第六的选手被提到了总决赛。 毫不夸张地说,对于参赛的选手们而言,罗映锋的退赛,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有几位不善于掩饰的选手甚至将实在按捺不住的笑容摆在了脸上。 秋黎从来不会轻易地表露自己的情绪,然而她的想法和其他选手是一样的。她渴望得到那个冠军,没有冠军,没有最终的冠军获奖感言,她的一切计划都会落空。 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了罗映锋的退赛,至少现在,她是庆幸的。 三轮比赛很快告终。进入最终角逐的五名选手重新来到了海风吹拂的舞台。此时,台上台下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最后的结果。 两位主持人也一改先前的谈笑风生,面容严肃。在对今天的比赛进行总结后,终于—— “下面,我宣布,本次‘仲夏夜之梦’江城第八届中学生歌唱比赛第五名的获得者是——” 第五名和第四名都已经尘埃落定。留在台上的还剩三个人。 秋黎不经意地看了看台下,所有人的面容看起来都如此紧张。站在她身边的两个人亦是如此。一时间,现场静得只能听到风吹海浪的声音。 “这真是一个令人紧张的时刻啊……”越到最后关头,主持人们越会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等了好长时间,秋黎甚至有些不耐烦了。 “……让我们有请本次比赛的赞助商,也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片美丽海滩的开发者,‘仲夏夜之梦’的副总裁,韦怡女士为我们揭晓最终的结果!” 从后台缓缓走上了一身黑色西装的副总裁。秋黎没有见过她,但是在蓝家的餐桌上很多次地听到过这个名字。此时这位气势逼人的副总裁从三位选手面前经过。她离选手们太近了,以至于其他两位被她凌人的气势一逼,不由自主地退后两步。但是秋黎没有。 反而,韦怡让了洛秋黎一步。她眼角微挑,眼神略微扫视秋黎。恰好此时秋黎也在注视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胆怯与紧张。反而是一种……挑衅。 是的,挑衅。 韦怡一怔,险些忘了自己的使命。不过“仲夏夜之梦”的副总裁好歹是见过大世面的,瞬间便调整了过来。她接过主持人的话筒,打开手中的信封,照本宣读: “我宣布,‘仲夏夜之梦’江城第八届中学生十佳歌手大赛季军的获得者是——江城二十八中,宁溢清!” “恭喜宁溢清!下面有请本次大赛的评委老师江老师为季军获得者颁奖!” 到底还是高中生,宁溢清的表情透出了些隐隐的失望。但是她还是接过了颁奖嘉宾手中的鲜花和证书,象征性地朝台下挥舞了几下。 “‘仲夏夜之梦’江城第八届中学生十佳歌手大赛亚军的获得者是——” 极度的紧张就在那一瞬间产生。秋黎的心忽然跳得跟擂鼓一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钧县中学——杨磊!” 台上台下沸腾了。夏鸢第一个跳起来:“秋黎!好棒!”远处的夏之寒也随着观众一起鼓掌。察觉到秋黎的目光,他朝秋黎微微一笑。 早在三年前,他便领略了她在舞台上无法收敛的魅力。只是当时的她还不够成熟,远不如今天的她那么夺目耀眼。三年的时光足以让人历练,足以让人蜕变。夏之寒忽然感觉到,其实洛秋黎,已经不像一个高中生了。 “最后,‘仲夏夜之梦’江城第八届中学生十佳歌手大赛冠军的获得者是——江城一中,洛秋黎!” 正式宣布冠军得主后,观众们的掌声更热烈了。坐在后排的很多年轻人都纷纷站起来,极力想看清这位冠军的容貌。 “恭喜各位获奖选手!下面,让我们现场采访一下冠军得主洛秋黎同学!秋黎,你现在的心情一定非常激动,有什么感受和我们现场以及电视机前的观众分享吗?” 到了。终于到了。自始至终一直等待着的这一刻终于到了。 秋黎微笑着接过的话筒:“是的,这一刻,我有很多话想说。” 那样镇定,那样从容。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秋黎深吸一口气:“首先,我要感谢在天国的母亲。她是我的启蒙老师,也是她带我走上了充满魅力的音乐之路……” “是的,想必秋黎的母亲看到秋黎今天的成果,也会为她感到骄傲。让我们再次用热烈的掌声给予秋黎鼓励好不好!”主持人适时地插话。 又一次的掌声。 接下来,是高潮了吧。 “其次,我要感谢本次大赛的赞助商——‘仲夏夜之梦’的总裁,蓝基业先生……” 台下的人们一副茫然的表情。 “不仅仅因为蓝先生赞助了这次活动。还因为我和蓝先生一家有着深厚的渊源。我很开心地告诉大家,我……” 电光火石间,舞台边的工作人员还来不及阻挡,一个黑色的矫健身影直冲而上,直接夺过了秋黎手中的话筒。 这种感觉,好熟悉。 所有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包括秋黎。她的嘴角甚至还挂着台面的微笑。 然而,来人低沉的声音却已经在秋黎的耳边响起。 全然不见平日温柔的声音。 “秋黎,你错了。” ——蓝晓声。 一阵大乱。 舞台一边的保安们反应过来踏上了台阶,一旁的编导还在不停地催促:“快!把那个男孩赶下来!”然而更多人不停茫然重复的则是:“他……是谁?” 还是韦怡反应快,显然她认得蓝晓声:“这位是我们‘仲夏夜之梦’广告部的…总监,今天由他和我一起为获奖选手颁奖。” 这个解释太牵强。但导播也已经没有别的办法,情急之下挥挥手居然让已经接近蓝晓声的保安撤退了。 当然,不过一分钟他马上就为自己的这一决定后悔。 秋黎没办法使自己保持镇定。为什么关键时刻蓝晓声会冒出来?有没有人可以解释一下?他到底想干什么? 洛秋黎的大脑飞速旋转着。她愣生生地看着蓝晓声拿走了她手中的话筒。 “大家好,我是蓝总裁的儿子。”他倒是很镇定,一上来直奔主题,“正如洛秋黎同学所说,她和我们家的确有很深的渊源。” 蓝晓声忽然抓住了洛秋黎的手。秋黎心里“咯噔”一下,要出事…… “这位……是我的未婚妻……” 如此熟悉的无限温柔。只是这一次的眼神里不再有任何掩饰。 “仲夏夜之梦”总裁办公室。 显示屏上蓝晓声的面庞如此坚定。 抽屉半开着,那份文件已经不见。 中年男人颓然地坐在转椅中。过了一会儿才挣扎地站起。 我……还能做些什么…… 丢开混乱的现场,夏之寒转身离开。 来不及体会看到蓝晓声握住洛秋黎左手那一刻的心酸,夏之寒的脑海中回荡着10分钟前手机听筒里传来的那句轻笑: “……就算我让洛秋黎得了冠军又怎么样。蓝晓声照样会上去救场……” 正文 18 毫无疑问,本次歌唱比赛俨然成了一个笑话。洛秋黎已经记不清电视台的编导们是如何“聪明”地将一切草草收场。只知道脑子里一堆浆糊的她最后是被蓝晓声塞进了出租车。 “我们去哪儿?”秋黎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回家。”蓝晓声叹了口气,“你最好打起精神,下面……” 对哦。洛秋黎慢慢清醒过来。暴风雨。可是……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在她的计划中,应该是在冠军领奖台上公布自己的身份,让江城所有的人知道道貌岸然的企业家蓝基业先生早年的不堪历史,然后让他遭到所有人的唾弃……可是为什么,现在她居然变成了蓝晓声的未婚妻? 一想到这个词秋黎便开始打冷战。这位哥哥出了什么问题,纵然是为了挽回父亲的名誉,也不能声称自己的妹妹是“未婚妻”啊……除非…… 车里空气缓缓流动着。蓝晓声一动不动地端坐着,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变化。秋黎的思绪再一次僵化。转头望向窗外,远处乌云聚集,平静的海平面下酝酿着不知名的情绪。 眼见着车逼近蓝家大门,秋黎心中升起一种强烈的恐慌,先前作好的一切心理准备烟飞云散。而随着蓝晓声踏出车门的那一刻,洛秋黎忽然彻底明白了,其实她从来没有作好准备。 “啪。”一个耳光狠狠地甩过来。好狠。秋黎抚着脸后退了几步,就快要跌倒的时候蓝晓声扶住了她。蓝知音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哥你还护着她是不是!她害我们家还不够吗?”她用几近尖叫的音调宣泄着自己的不满。而蓝晓声只是扶着秋黎的肩,一个冷冷的目光扫过去。蓝知音从不擅于掩饰自己的情绪,原本气急的情绪加上亲眼所见,脸涨得通红,只能一个劲地指着二人,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有什么资格打我?”出人意料地,秋黎发话了。还是和往常一样淡淡的口吻,只是这次隐约流露出一些颤抖,内心激烈的起伏变化暴露无疑。 “你还好意思问?!刚才在那个什么比赛里面,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吗?这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是吗?那又怎样?”秋黎轻轻摆脱蓝晓声,漫不经心地往前迈了几步,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咄咄逼人,“这是你们家欠我的!”眼睛直视蓝知音,没有一丝胆怯。 “放屁!”情急之下蓝知音开始口不择言,“我们家欠你什么了?欠你什么了?你在我们蓝家两年我们有什么对不起你?好,纵然我有时待你不太和气,那我爸我妈我哥呢??他们怎么对不起你了?”蓝知音的声音越来越高。 “你真以为你是我爸的亲骨肉吗??哼,可笑!我告诉你,我妈妈刚才说了,你跟我们蓝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就是我们收养的一条狗!!” 惊雷炸过。 “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秋黎猛地上前将蓝知音逼到墙角,一边的蓝晓声根本来不及阻拦,“蓝大小姐,你还没有认清形势是吧?那我告诉你好了,这是你们家欠我的,是蓝基业欠我妈妈的。我就要你们家身败名裂,我就是不择手段!我也要你们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 往日宁静的眼睛里开始喷火。 “凭什么你们一家人舒舒服服地躺在大宅子里面的时候,我和我妈要在那个昏暗的角落里受罪?同样是女孩子,你有爸爸妈妈疼,有哥哥护着,我呢?我呢?我呢?!!” “你变态!!!”蓝知音奋力挣扎着,但洛秋黎此时情绪上升到顶点,不肯松手,“你说的什么屁话!我说过了!你根本不是我爸爸的女儿!不是!他只是你妈妈的朋友,可怜你才收留的你!” 洛秋黎轻蔑一笑:“你觉得……我会信吗?” 手上用力,蓝知音原本就娇小,竟然略微被提了起来。 “洛秋黎,快放手!放开我的女儿!”蓝家主母任清忽然出现在楼梯上。秋黎直视着她,不肯妥协。 “秋黎,别任性了……”蓝晓声的声音听起来疲软无力,“你真的不是……蓝家的女儿……” 秋黎一怔。微微侧头,蓝晓声看到的是一对毫无感情的双眸。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 随后,蓝知音凄厉的惨叫充斥了整个屋子。任清从楼梯上跌跌撞撞地跑下,将洛秋黎狠狠地撞到地上,紧紧抱住自己的女儿,却见她白皙的左脸上多了三道清晰的抓痕。 任清立刻像发了疯一样地扑向洛秋黎。秋黎刚刚努力撑起身子,却又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黑影压制住。任清不顾形象的攻击让秋黎大脑一片空白,刚刚恢复了一点的理智立即了无踪迹。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攻击对方的什么部位,也不清楚自己的脸上、身上到底多了多少伤痕,双手本能地胡乱挥舞着。一旁的蓝晓声试图拉开二人,却被蓝知音拦住:“蓝晓声!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帮她吗?” “你懂什么!”第一次,绝对是第一次,蓝晓声用如此强硬的语调对着自己的同胞妹妹怒吼。 “我不懂??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洛秋黎根本就不是爸爸的孩子,还要这么维护她干什么?蓝晓声!别忘了,你姓蓝!”蓝知音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我现在不跟你解释。”望着妹妹受伤的脸庞,蓝晓声的语调渐渐缓和,但仍旧流露着不容商量的霸气。他想甩开蓝知音的手,却不想她攥得那么紧。 “知音!”蓝晓声的情绪霎时冲破了底线。他恼怒地回头,刚想发泄自己压抑很久的不满,却见蓝知音的双眼溢满泪水。 “知音……”重复着妹妹的名字,蓝晓声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愧疚感。在秋黎和妹妹的战争中,他似乎是一直无条件向着秋黎的。有的时候,他也会觉得妹妹太骄纵,甚至会在暗地里替秋黎打不平。可是这一刻,面对妹妹的眼泪,他忽然明白,妹妹的骄纵不是没有原因的。之前不明真相的她只是在用她单纯的思维,想要用最简单的方法维护这个家啊! 蓝晓声伸出手,想揽过蓝知音的肩。眼光一瞥,他猛然看到了地面上正在纠缠的两人。知音的事可以先放到一边,可现在,必须…… 虽说蓝晓声是男孩子,但还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这两个似乎有着多年深仇大恨的女人分开。任清气喘吁吁,头发凌乱,脸上一道道清晰的伤痕。蓝知音见状赶紧上前拥住母亲,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掉。 洛秋黎呆呆地坐在地上。也是一副凌乱的模样,只是没有眼泪,没有任何异样的情绪。蓝晓声慢慢地接近她: “秋……秋黎……” 秋黎不理他,不看他,眼底黯淡。蓝晓声连叫了几声,她才缓缓地将目光投射到他身上。此时蓝晓声眼中的女孩如此脆弱,如此憔悴,他努力再努力才克制住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来,秋黎,先站起来好吗?到那边坐。” 秋黎很乖地让蓝晓声扶住她的胳膊。屋子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生怕打碎了空气中的那一片神秘。秋黎僵硬地跟着蓝晓声朝着沙发方向走去。蓝家母女俩仍相拥着默默流泪。经过客厅,秋黎忽然抓住了一旁的雕花栏。 已经预料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切,蓝晓声还是竭力作无辜状:“秋黎,怎么了?” 秋黎直直地盯住蓝晓声清澈的双眼:“你告诉我,我是谁。” 蓝晓声勉强一笑:“你是洛秋黎啊,还能……” “你告诉我,我是谁。” “秋黎……” “你告诉我,我是谁。” “秋黎,真相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蓝晓声,你告诉我!我是谁!”洛秋黎突如其来的大吼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蓝晓声的嘴角动了动,犹豫着该用怎样的方式说出自己知道的一切。可是,有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在他之前响起。 “我来告诉你。” 大门敞着。蓝基业回来了。 “对对,应该问你。快,你快告诉我,我到底是谁?”洛秋黎撇开蓝晓声,迅速出现在蓝基业面前。她的眼神中一片纯真,那一刻蓝基业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会唱会笑的女孩子。然而眼波一转,秋黎的目光忽然变得咄咄逼人:“蓝基业,你不能骗我,今天你一定要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她几乎要贴到他身上了。 反应最快的还是蓝晓声。他从后面抱住再一次接近疯狂的洛秋黎,像哄小孩一样地劝:“秋黎,别着急,别着急……” 蓝基业的目光始终沉静。 就在蓝晓声温柔的抚慰中,秋黎彻底崩溃了。她反身抱住蓝晓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轻轻的呜咽声慢慢传开,最终演化成不连续的哭诉:“我……我是谁……不……不知道……告诉我……你告诉我……” 蓝基业仍旧沉静地看着这一切。内心的情绪在深邃的眼神中涌动着。 正文 19 一个如此简单的故事。 秋黎陷在沙发椅中,神智已然恢复。一边的蓝晓声不时投去担忧的目光。蓝知音扶着母亲的肩,望向秋黎的眼神中也多了些怜悯。 蓝基业仍旧沉静地站在窗前。 良久,秋黎才挣扎着站起。“秋黎你去哪儿?”蓝晓声追问。 “既然我跟这个家没有关系,那我离开好了。”秋黎转身,朝屋子里的所有人鞠了一躬,“这两年,误会各位了。给大家添了这么多麻烦,真是抱歉。以后,我会报答你们的。” 和过去一样不咸不淡的声音,只是这次除了沙哑之外,又多了几分生疏。上楼,简单地拾掇了几件物品。既然不是蓝家的孩子,那么这里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 蓝晓声静静地站在门口,注视着秋黎的所有动作。直到她收拾结束,打算离开房间,他终于开口:“真的要走吗?” “给我个留下来的理由。”秋黎很惊讶于自己接受真相的速度。也许吧,这些年里她的生活中充满了太多的突然,她早已习惯了在一次又一次突如其来的打击中生存。这样也好。 “我喜欢你。”蓝晓声简明扼要。 “我喜欢你。” 洛秋黎听着蓝晓声的口中说出了这四个字。手上忽然没了力气,行李袋“啪”地一下掉落到地板上。 “我喜欢你。” 洛秋黎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而楼下的蓝晓声的父母听到他的表白,却没有任何反应。 倒是蓝知音,声音小小地开了口:“哥哥……喜欢洛秋黎吗?原来如此……” 苦笑。怪不得哥哥对洛秋黎那么好。怪不得爸爸妈妈都知道真相,却瞒着她一个。 根本就是想将上一代的债丢给下一代来还。 可是,洛秋黎会接受吗? 就在蓝家掀起轩然大波的同时,这座城市的另一边,同样在上演着一场战争。 “凌乔影,我实在不明白你在玩什么把戏。”夏之寒拼命克制住自己想要掐死面前这个女人的冲动,“你导演这一场又一场戏到底是为什么?秋黎现在已经不可能从你手中抢走逸飞了,你还想干嘛?” “哦?”凌乔影不屑地撇了撇嘴,“跟我抢逸飞?” “逸飞早就表过态了,他现在已经不喜欢洛秋黎,只是觉得心中有愧,所以才想再见见她。你为什么要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 “逸飞不爱洛秋黎,你很高兴吧?” “什么?”夏之寒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忽然之间转移了话题。 “哎,我所期望的兄弟反目落空了。可惜呀,你用情比庄逸飞专一多了。要是当年我先爱上你该多好啊。”凌乔影好笑地调侃这个一向冷静的男生。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真是有趣。 “你……” “你想知道?先听我读读我的这份调查结果吧。私人侦探的效率真是高。先前我只知道蓝晓声不是洛秋黎的亲哥哥,没想到他们上一辈之间还有那么多的纠葛呐!有意思。洛秋黎想破坏她妈妈老情人的名声,蓝晓声上去直呼‘未婚妻’。哎,夏之寒啊,蓝家打算上一辈的恩怨下一辈解决,你再不出手可就来不及了呀!” 夏之寒一惊:“你又探听到了什么?” “看看这个吧!”凌乔影懒洋洋地甩给夏之寒一份文件。他赶紧接过。 “逸飞知道这一切不会放过你的。”读完文件,良久,夏之寒清冷的声音传来。 “我给你提供机会,英雄救美,让你和心上人多接触接触。怎么,还想恩将仇报,跑到逸飞那边泄密?最近,我跟他关系有点僵。”说到最后,凌乔影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你们之间的破事我管不着!秋黎当年只是一个小女生,至于你这么大动干戈吗?”咬牙切齿。 “那是她应得的!活该!”凌乔影一扫调侃的表情,眼光中流露恨意。 “庄逸飞是我的,从小到大都是!我不能容忍失去他的那一年。就是这样。”凌乔影直视夏之寒,“无需任何指责。等我满意了,我自然会收手。” “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友情提醒你一句吧,今天蓝晓声肯定摊牌了,想追洛秋黎,抓紧吧。” 凌乔影冷笑着离开。 而夏之寒背后一阵冷汗。事情发展到这个份上凌乔影应该会收手。可洛秋黎呢?她会选择蓝晓声吗? 无力感袭来。夏之寒忽然痛恨自己。从来不知道主动上前。过去是庄逸飞,现在是蓝晓声。不是有人总挡在自己前面,而是关键时刻他自己根本没有勇气去把握机会。 没用,真没用!夏之寒的拳头狠狠地砸向桌面。 正文 20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洛秋黎呆在房间里。整夜没睡着,满脑子全是蓝晓声的那句突如其来的表白。 三年。 原来已经三年了。她从来不知道这份感情的存在。 自己的母亲学生时期和蓝基业是恋人,而因为家世背景悬殊太大,加之一次洛筱险遭流氓**、任清出手相救,为报恩遂将恋人拱手相让。而洛筱自己则在毕业之后草草结了婚,又因双方性格不合离婚。与外公外婆的决裂并非因为未婚先孕,而是因为洛筱闪婚闪离一事他们完全被蒙在鼓里。 恐怕母亲临终前骗自己说亲生父亲是蓝基业,也是早有准备。不然蓝基业怎么会在第一时间出现。 好乱。她所仇恨的一家人居然成了她的恩人。还有蓝晓声,告白之后他的父母居然一点特别的反应都没有,若不是事先通好气了又怎么会如此淡定? 排山倒海的现实反而让秋黎更加冷静地分析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是的,这才是真相。一切矛盾和曾经产生过的细小的疑惑都得到了解释。她不是蓝家的女儿,只是蓝家为了偿还母亲的恩情、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庭才这样做。 秋黎出神地想着,轻轻摇了摇头,却发现蓝晓声站在了门口。 秋黎心中一紧。所有的问题中,她有意忽略了蓝晓声的感情。一直将蓝晓声看做哥哥,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现在知道了二人根本没有血缘关系,这才发现其实过去蓝晓声已经将自己的感情表达得多么明显。 “我可以进来吗?”秋黎有些不敢直视那一抹特殊的温柔,只是点了点头。蓝晓声走进来挨着秋黎坐下。他接近让秋黎感到越发的紧张。尤其是当蓝晓声最终坐下,他的气息如此靠近,让她不得不重新疏离自己对他的情感。甚至,过去有没有开玩笑地想过,以后就找一个像蓝晓声这样的男朋友? 两人就这么坐着。最终还是蓝晓声先开了口。 “秋黎,我不想给你压力。” 秋黎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和他对视。 “毕竟你明年要高考,我也快出国了。这次的事件完全是一个意外。可是我不后悔。终于可以对你说出多年的感情,我很开心。” 蓝晓声的声音不急不躁。秋黎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他不是自己的哥哥,如果是男朋友的话,会不会也很好…… 可是这一刻,秋黎想起了那次出走蓝晓声将她找回来之后,在酒吧后门的对话,福西巷。一个大胆的想法闯进了她的大脑。来不及细细思考,秋黎脱口问道:“你第一次见我,那时候我妈妈还没有过世对不对?” 蓝晓声不明白洛秋黎为什么会提出这个问题,但还是点了点头:“是。” “那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蓝晓声眯起了眼睛:“那时候我初三,有同学到水源参加篮球联赛,我也跟学校篮球队去凑热闹。然后一场比赛结束以后,篮球队听说对方球队队长的女朋友参加了歌咏比赛,都说要去帮着加油。然后……就在舞台上我看见了你。很炫目,很耀眼……” 就是那一刻,我动心了。这句话蓝晓声没有说出,但秋黎已经明白了。可是现在她有更重要的问题。 “那你见到那个队长的女朋友了吗?” 蓝晓声耸了耸肩:“我并没有和他们全程在一起,而且比赛也没有全部看完就直接回江城了,所以没见到那个女孩。” “那……你记得那个队长的名字吗?” “庄……庄什么的,后面两个字和一个女明星的名字读音一样……” “庄逸飞……”秋黎轻轻开了口。 “对!秋黎你怎么知道的?”蓝晓声惊讶地睁大眼睛,“难道你……” 秋黎不理他,继续追问:“那场球赛之后,你们篮球队有没有人和庄逸飞关系特别好?” “……有的。”蓝晓声不安地犹豫着,他猜出了“庄逸飞”这个名字的含义,“有一个叫夏之寒的,之后和庄逸飞联系非常紧密。高中以后还有过去的篮球队队员说其实是夏之寒看上了庄逸飞的女朋友所以才……” “你确定夏之寒认识庄逸飞的女朋友吗?” “这个……我和夏之寒并不是很熟。不过我印象里他对待女生一向很冷淡,应该不会因为只见一个女孩子一面就……” 蓝晓声吞吞吐吐的。既然他可以一见钟情,那么夏之寒为什么不可以…… 尽管心中有了猜测,但他不知道,此时洛秋黎的思绪又一次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不仅仅是夏之寒。庄逸飞,夏之寒……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是直觉,一个名字突然从记忆中蹦了出来。 凌乔影。 怪不得一直隐隐约约觉得过去听过这个名字。庄逸飞提过一次,尽管只有一次。那个和他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女孩。 这一次,一切都清楚了。 洛秋黎在那一刻好恨自己。她对不起太多人。 蓝晓声温柔的笑容。还有夏之寒清冷挺拔的身姿。 那一刻,她的脑海中充斥着这两个人的影像。没有庄逸飞。没有庄逸飞。 然后是凌乔影。她甜美而诡异的笑容。 思维高速旋转,洛秋黎扔下蓝晓声飞奔出去。她要去找凌乔影。她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个女人的手里! 正文 21 当凌乔影在山响的敲门声中开门后,发觉来人居然是洛秋黎,真是吃惊不小。 她没料到洛秋黎会找上门来。她的设想中,一切天衣无缝,除了夏之寒应该谁都不知道她的计划。 凌乔影逼迫着自己冷静。除了身世,洛秋黎不可能还知晓其他情况。现在庄逸飞还在屋子里,绝对不能让这两个人见面。否则自己下一步的计划没办法实施。 “是你呀!”凌乔影的嘴角摆出一贯甜美纯真的弧线。她故意没提秋黎的名字,“有事吗?” 而秋黎脑中各种复杂搅动,自然没有功夫理会凌乔影的故作姿态。她尝试着进屋,但是门被凌乔影卡得死死的,只开了一条缝。 看来对方早有防备。洛秋黎也不在上面多费功夫,直奔主题:“我要见庄逸飞。” “对不起,他不在。”听到这个名字,凌乔影热情洋溢的面庞立即冷却了下来。凌乔影有些慌乱。看来她知道不少。不能坏事。想到这里,凌乔影立即用力,想关上门。 不想秋黎动作比她快,直接用身子撞开了门。凌乔影被撞到一边,心中一紧,却不知道该怎么阻止她。情急之中,她做了一件非常孩子气的事,抓起一边的木桌上一个小物什就朝已经进门的洛秋黎砸去。 由于在酒吧两年的锻炼,秋黎稳稳接过了攻击物,只瞄了一眼,便打消了先前所有的疑虑。庄逸飞一定在这里! 一把折叠的瑞士军刀。三年前秋黎送给庄逸飞的第一件礼物。不会错的。尾部的豁口还是庄逸飞不小心摔的。 秋黎惊讶于自己回忆起过去的种种,竟然第一次没有难受的感觉。她扫了一眼已经乱了阵脚的凌乔影,气沉丹田,然后—— “庄逸飞!!” 凌乔影还没来得及阻拦,就听到楼梯上传来响动。她脑中一片空白。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脑中产生的唯一想法就是阻止两人见面。来不及思考,她下意识地朝秋黎扑过去。秋黎一闪,凌乔影直接摔到了沙发上。 “你……”凌乔影的思绪完全不受控制。来不及了。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面庞缓缓流过。 而秋黎丝毫没有因为凌乔影的阻拦而妥协。她倔强地对着楼梯的方向,注视着那个人影从下而上,慢慢地、慢慢地完整。 阔别三年后的第一次相见,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完完全全出现在视野中的那一刻,秋黎几乎忘了呼吸。但也仅仅是那一刻。下一秒她立刻恢复了冷静。没等对方反应过来,洛秋黎主动打了个招呼: “庄逸飞,好久不见。” 恍惚间,庄逸飞看到了一个修长坚定的女孩子站在他面前。很面熟。但是和过去相比,她从内到外散发出的气息中,多了很多东西。 他嘴唇蠕动着。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三年来他一直渴望见到、并祈求得到原谅的人,毫无预兆地,居然就在眼前! “秋黎!”震惊之中的庄逸飞来不及思考,脑海中一直徘徊着的那个名字脱口而出。他好开心地抓住秋黎的双肩:“秋黎,真的是你吗?终于又见到了。上次我让朋友发短信请你出来,等了你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消息,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肯原谅我了……没想到还能见到……真的真的……这……”庄逸飞一下子激动得语无伦次。 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庞,那双熟悉的眼睛,秋黎感到她的心绪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打乱。她本来是来兴师问罪的,可是庄逸飞看起来如此无辜,她怎么狠得下心来。 定了定神,秋黎不着痕迹地脱离:“庄逸飞,我今天不是跟你叙旧的。而是有事情要当着你的面,和你的青梅竹马说清楚。” 庄逸飞这才注意到一直伏在沙发上的凌乔影。他茫然地问道:“乔影?你们认识?” “何止是认识。简直是渊源深厚啊。我们之间的交情,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说得清的。”想到凌乔影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情,秋黎就气打不一处来。她努力克制情绪,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弱点。双臂胸前交叉,秋黎淡定地坐在沙发上,同时密切观察着凌乔影的反应。她看到对方吃力地从沙发上撑起,长发凌乱地散着,遮住了精致的面庞。秋黎心中陡然升起一丝快感。 庄逸飞将疑惑的眼神转向凌乔影。她慢慢抬起头,目光在庄逸飞和洛秋黎之间来回徘徊,泪光闪烁,满眼无辜:“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呀……” 秋黎内心猛地一沉。她忽略了一点,凌乔影到底是个心思缜密的女孩子。她选择转学到江城,就是要亲眼看着这个曾经夺走庄逸飞的女孩如何心甘情愿地一步步跳入她设下的陷阱。尽管今天秋黎的突然闯入超出了凌乔影的预料,但凭借缜密的心思,在这不到一分钟之内,她已经迅速想好了对策。 秋黎冷冷地站在一旁:“你什么都不知道吗?你敢说先前有意无意接近我、被书砸到受伤、让我报名比赛,一系列的意外事件不是你策划的吗?凌乔影,我说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为了庄逸飞,就为了他,你设局逼我往下跳!好啊,凌乔影,你以为我还跟过去一样,完全被蒙在鼓里吗?” 凌乔影抬头望着秋黎,无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洛秋黎……你在说什么?之前在水源我确实知道你,但也仅仅知道你是歌唱比赛的冠军,这次拿到比赛的通知之后完全是因为觉得你可以拿名次才鼓励你去参加的呀!你用书砸伤我,是我请求学校免去你的处分。我以为……我以为你真的悔过了,没想到你……昨天你们比赛我也到现场了,出了混乱我也替你着急,可是你怎么能跑到我家来兴师问罪呢?这……洛秋黎,做人不可以这样!!” 呜呜咽咽地把话说完,凌乔影直奔庄逸飞,继续申诉:“逸飞哥哥,我……要不是前不久夏之寒告诉我,之前我真的不知道洛秋黎和你交往过。你知道的,你知道的,我转学到江城,完全是因为爸爸生意的关系。逸飞哥,真的,我真的……” 凌乔影已经泣不成声,这幅模样真是我见犹怜,更何况本来就和她有感情基础的庄逸飞。他心疼地捧着她的脸,仔细地替她拭去眼泪。而凌乔影直接圈住了庄逸飞的腰,轻轻倚在他怀里。显然,这样亲昵的动作对于二人而言都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秋黎就在一旁,冷眼旁观。凌乔影果然有对策,都到这份上了,还能靠眼泪赚同情。不过,她也无暇再次插入这二人之中当个小三。只是想让面前的这两个人知道,凌乔影所做的一切,自己已经全部知晓,以后再想出损招,也得看她洛秋黎答不答应;而庄逸飞,自己早已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你没必要装可怜。庄逸飞,信不信由你,我没那个闲功夫去跟你的青梅竹马讨论历史问题。你以后要交女朋友,最好提前到她那里备份,这次我认栽,不过下一个受害者……”庄逸飞的嘴巴张成了“o”型,显然还没有完全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乔影,你给我记着!”秋黎最后狠狠地撂下这么一句,准备走人。今天情形不对,来日方长,如今她心中已经有了防备,今后应该不会再中计。 岂料就在秋黎准备踏出防盗门的那一霎那,原本躲在庄逸飞怀中的凌乔影忽然出了声:“洛秋黎,你不要这样侮辱逸飞哥!当年你一边和逸飞哥在一起,一边和夏之寒搞暧昧,真以为所有人都不知道吗?” 什么?听罢此言,秋黎转身。这女人中邪了吗?还拖进一个夏之寒,她这么自信有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秋黎怒视凌乔影,不想对方眼睛直直地盯着她:“本来我不想让逸飞哥知道的。可是洛秋黎,你实在太过分了!” 秋黎慢慢地踱步到凌乔影面前:“凌乔影,你爱怎么说怎么说,我,随便你!”一字一句地说完,秋黎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恐慌。过来之前她完全没有想到凌乔影和夏之寒是认识的。她突然明白了,夏之寒明明认识自己却一直没有表明身份,最大的原因可能是他和庄逸飞之间的兄弟义气! 寒意又一次袭来。不行,得赶紧离开,蓝晓声的话给了她太多震撼,所以她才这样匆匆跑来。她需要时间好好地整理这其间错综复杂的一切。秋黎突然感觉,凌乔影再一次设好了一个陷阱,而这一次,她的猎物不再仅仅是自己,可能还有夏之寒,以及……庄逸飞! 可是,凌乔影区区几句话已经在庄逸飞的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寒和秋黎吗?庄逸飞不是傻瓜,他想起夏之寒之前是有过一些不合情理的举动,尽管很细微,但是如今和凌乔影的话联系起来…… 庄逸飞这辈子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自己被身边的人背叛。三年前和秋黎分手也是气她没有向自己吐露实情。如果自己最好的兄弟和自己曾经喜欢过的女孩联手背叛他……他不敢想象自己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想到这里,庄逸飞几步上前,抓住秋黎的手臂。“放手!”真正地面对曾经的男友,秋黎发现自己毫无眷恋。或许是因为时间冲淡了一切,或许是因为前不久和夏鸢在一起时刚刚将多年积郁的情感完全释放掉,或许是因为于凌乔影的仇恨超越了一切,她拼命摆动双臂:“庄逸飞,你混蛋!放我走!” 然而庄逸飞不为所动。手上略一施力,就将秋黎直接拖到了沙发上:“对不起,秋黎,有些事,我不得不核实。”同时吩咐凌乔影:“乔影,麻烦你给夏之寒打个电话,请他到这边一趟。” 他不要听这两个情绪极端的女孩吵成一锅粥。他要听夏之寒的,他要从他最信任的好兄弟那里获知真相! 看出庄逸飞已经迷了心窍,秋黎干脆也豁出去了。好吧,不就是夏之寒吗?他们之间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凌乔影还能翻天不成! 或许是她盯着庄逸飞的目光太过愤怒,庄逸飞不自然地笑了笑:“秋黎,别……别这样看我。”顺势坐了下来,“在江城过得怎么样?” 秋黎不理他,鼻子里哼了一声,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才不要和这个人靠这么近!庄逸飞见状也无可奈何。此时凌乔影也打完电话下楼来了,看到两人僵硬的模样暗自窃喜,然而面子上的工作还是要做。她从厨房里端出一盘水果,特意放在秋黎面前:“洛秋黎,先消消气啊!我们之间肯定存在误会,利用这个机会解决不好吗?” 秋黎不理身边的这两个人,也不看面前的水果。她手中还攥着当年送给庄逸飞的那把瑞士折叠刀。 那天是庄逸飞的生日,经济一向窘迫的秋黎不知道到底该送些什么给男友,想起妈妈有位朋友给她带过一把瑞士军刀,挺别致的,草草包装一下便直接递给了庄逸飞。 当年的她自然不知道,瑞士军刀这种小玩意儿庄逸飞早已见惯了。但沉浸在甜蜜恋情中的对方显然不介意,反而露出一副惊喜的神色。 那时的她,那么纯真,傻傻地以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一切。果真是年幼的小女孩不懂得爱情与现实,如今看着面前这两个人若有若无的眼神交流,听着庄逸飞低声询问凌乔影被秋黎用书砸伤是怎么一回事,秋黎心中越发凄冷。手,越攥越紧,恨不得将那把愚蠢的瑞士军刀捏碎。 然后,门外传来和秋黎闯入时截然不同的、轻轻的敲门声。 夏之寒来了。 正文 22 电话里第一次听到凌乔影支支吾吾的声音,夏之寒便感觉事情不对。待到真正踏门而入,第一眼便看到坐在沙发一角脸色阴沉的洛秋黎,夏之寒意识到今天的事情断然不会像凌乔影在电话中所言“逸飞请你过来吃顿饭”那么简单。 “寒!”庄逸飞笑脸迎人。二人像往常一样击了击掌。就在这短短几秒钟之内,庄逸飞注意到夏之寒的眼神往洛秋黎的方向瞟了好几次,心头不禁一冷。 “夏之寒,来坐啊!”凌乔影热情地招呼。夏之寒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着庄逸飞坐了下来。而他们对面的洛秋黎仍旧目不斜视,偶尔瞥一眼凌乔影,也是要杀人的眼神。 然而就在听到夏之寒敲门声的那一刻,秋黎的心跳得跟擂鼓似的。来之前,她满脑子都是去找凌乔影把事情搞清楚,却无意识地忽略了这一系列复杂的事件中两个男孩---蓝晓声和夏之寒的感受。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契机,他们在相同的环境下认识了她。可是,一个是朝夕相处的“哥哥”,无可奈何地任凭日增夜长的情感和伦理观作着激烈的斗争;一个是她前男友的好兄弟,为了朋友情谊而放弃了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的权利。 现在用脚趾头想也明白,这三年,蓝晓声心里一定不好过。那夏之寒呢? 如果她的推断正确,那夏之寒呢? 秋黎想起了夏之寒及时出现帮她摆脱凯薇纠缠的那个夜晚,他故意摆出漠然的姿态,表示他之前根本不认识她。然而那次在市中心的广场上,他眼睛中的欣喜若狂是怎么也无法掩饰的。 秋黎想偷偷瞄夏之寒一眼,但始终无法鼓起勇气。思绪翻滚涌动,脑袋拥挤得要爆炸。夏之寒,庄逸飞,凌乔影,蓝晓声,蓝基业,妈妈…… 庄逸飞到底没有沉得住气,首先开了口。 “我先来介绍一下吧。秋黎,这是我的朋友,夏之寒,也是江城的,三年前的篮球联赛认识的。寒,秋黎你见过的……那次比赛……” 秋黎终于有理由直视夏之寒。刚毅的面部曲线,读不出任何情绪的深邃眼神。夏之寒朝秋黎很自然地一笑:“洛秋黎,我们见过的。” “嗯?你们认识?” 秋黎忽然意识到庄逸飞心里已经打好小算盘。尽管她和夏之寒之间的关系如同一张白纸,但是有凌乔影这个人物在场,加之庄逸飞现在心绪不稳定,场面很容易失控。她忽然很佩服夏之寒的处变不惊。 对,忽略在水源夏之寒单方面的相识,至少在江城,他们也是认识的。 “是啊。”秋黎保持着不冷不热的态度,“我在酒吧驻唱那会儿,夏之寒帮过我一回。” 夏之寒喝了一口茶:“没关系的,我碰巧经过而已。凯薇那家伙太嚣张了,早就想给她点教训。” “看来你很强悍啊夏之寒,”秋黎很自然地和夏之寒对视,“凯薇和她的小跟班都很怕你呢!” “那当然了!”凌乔影忽然插话,“夏之寒可是运动健将,教训几个小混混小意思!是吧?” 夏之寒还没来得及回答,却见庄逸飞扫视了二人一眼,用惊讶的语气道:“没想到你们交情不错啊!”目光转向夏之寒,“我之前可是都不知道啊。” 夏之寒察觉到庄逸飞语气中的不友善。他开始有些忐忑。凌乔影对庄逸飞说了些什么。不,不会的,凌乔影不会自掘死路,除非…… 夏之寒腾地站了起来。他一瞬间明白了。 昨天的比赛。不会错的。秋黎跟着蓝晓声下场后,蓝家一定掀起了轩然大波,蓝晓声的父亲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掩饰真相。更何况,他记得蓝晓声,三年前他们是见过的……秋黎很可能已经知道了凌乔影的来历,所以才冲动地过来兴师问罪。那凌乔影…… 在场的其他人被夏之寒这一动作吓了一跳。夏之寒自知失态,而庄逸飞的脸色忽然一沉:“寒,我希望听到实话。你和秋黎,是不是在交往。” “没有!”异口同声。夏之寒和洛秋黎对视,前者仍然站着,坚定执着。而秋黎嘴角一撇:“庄逸飞,几年不见你脑子也不好使了。还是和当年一样,经受不住有心人的唆使!” 双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秋黎也站了起来。她望着庄逸飞,一字一句地将话说得很清楚: “庄逸飞,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关系了。我恳求你,和你这位良心扭曲的青梅竹马好好谈一谈。怎么,凌乔影随便这么一说,我和夏之寒就要不明不白地替她背黑锅吗?” 话很短。但是秋黎的本意是说给夏之寒听的。无论如何,今天不能再次中了凌乔影的计。 还好,夏之寒的反应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快。他镇定地扫视一圈,最后锁定凌乔影:“看来,我错过了什么啊。” 淡淡的口吻,让庄逸飞放宽了心。看来是乔影误会了。怎么可能呢,寒和秋黎的人品他是知道的,怎么可能瞒着他私下交往呢? 庄逸飞也站了起来,面对这满腔怒火的秋黎和看似淡然的夏之寒,刚想道歉。不想凌乔影面对夏之寒的质问,竟然毫不畏惧。她慢慢地站立,明亮的双眼始终直视夏之寒,看起来那么委屈而又不甘:“逸飞哥,别信他们的。夏之寒,你敢说你不喜欢洛秋黎?” “我……”没料到凌乔影不顾他们之间的约定,直接问出他最不愿意当着庄逸飞的面回答的问题。本来他可以斩钉截铁地说“不”,可是秋黎在场,他,怎么可能假装否认。 然而,就是这么短暂的犹豫,却被庄逸飞尽收眼底。原本已经平息的情绪又一次起伏。他直接转向夏之寒:“寒,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我……”面对好友的又一次质问,夏之寒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回答。或许是内心的情感隐藏得太久,第一次面对天日居然还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夏之寒拼命告诉自己,不要慌,不要慌。然而,不等他整理好混乱的思绪,凌乔影的又一记重磅炸弹直接轰来。 “夏之寒,你敢说,洛秋黎在酒吧驻唱,你没有每晚都跟在她身后吗?酒吧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没有你,洛秋黎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地度过两年!” !! 凌乔影的话犹如响雷一般在秋黎的脑海中轰鸣。明白了,她彻底明白了。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凯薇一刁难,夏之寒就出手解围。除了如凌乔影所说,他每晚都跟在她的后面,默默地充当无名的保护神,还能有什么更加合理的解释! 原本,秋黎对自己的推断还存有怀疑。在她眼里,夏之寒那么完美,不仅仅因为他出众的外貌,超尘的气质,从上次在市中心短暂的的对话中她了解到夏之寒今年考取了江城所在省市最好的大学,想必成绩是相当不错的。蓝晓声说夏之寒是校篮球队的成员,凌乔影有意无意地透露夏之寒是运动健将……这样的男孩,怎么会看上她! 当年遇上庄逸飞,秋黎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幸运。后来优秀的蓝晓声让她觉得实在不可思议。如今,夏之寒的闯入,让她的心中再生波澜。有这么几秒钟,秋黎觉得自己仿佛身在梦境,遇到了这三个出类拔萃的男孩子,她多幸运啊……可是,当凌乔影鬼魅般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秋黎一下子意识到,她要对付的,还有凌乔影这个工于心计且一直将她看做死敌的女孩,以及迫不及待想知道一切真相的冲动的庄逸飞。 “还有你,洛秋黎!”凌乔影直指秋黎。秋黎猝不及防,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凌乔影的眼神里充满着浓浓的不屑,叫她心惊胆战:“洛秋黎你装什么清高?我有朋友亲眼见到你和夏之寒两个人卿卿我我,你考到江城来就是为了夏之寒!为了和夏之寒在一起,你不惜破坏你母亲的名誉,逸飞单纯,很快和你分手,这样你们俩就可以顺利成章地在一起!” “人在做,天在看啊!你以为你们可以瞒天过海吗?可笑!就凭你,洛秋黎,能考上江城一中?夏之寒给你的私人辅导确实起了很大的作用啊,不然,哼,你也只能像你母亲一样,做个卑贱的歌女!” “啪”的一声,秋黎毫不犹豫地甩了这个满口胡言乱语的凌乔影一个耳光。而凌乔影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用手捂着脸庞,仍旧不肯放弃:“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 “贱女人!”秋黎气不过,想再次出手,高高扬起的手腕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气恼地回头,发现居然是夏之寒。 “你……”秋黎不明白。夏之寒也昏了头吗?就任凭凌乔影在这里极尽污蔑之能事?他不是很强吗,为什么要妥协! 她使劲抽了抽手,这才发现夏之寒的力气有多大。没等她作出进一步的反抗,夏之寒却朝庄逸飞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秋黎,淡定点!别中了凌的计!” 一句话再次提醒了盛怒中的洛秋黎。她缓缓地转动眼眸,忽然间,与两道极其凌厉的目光相触。秋黎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她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庄逸飞。面目通红,紧攥的双拳不住颤抖。 凌乔影的计谋成功了。 “逸飞,你不要听凌乔影挑唆!”夏之寒不着痕迹地挡在了秋黎的面前,尝试着唤醒已经被突来的“现实”逼迫到崩溃边缘的庄逸飞。秋黎注意到夏之寒的动作,心头一暖,但看到庄逸飞狂躁到完全听不进话的神情,以及一边凌乔影所谓的楚楚可怜,她还是定了定神,主动上前。 “庄逸飞,能不能给我三分钟的时间,我想……” “你让开!”庄逸飞突然上前,将秋黎直接从夏之寒的面前拉开。力气很大,秋黎踉跄了几步,回头却正好看到夏之寒毫不畏惧地直视庄逸飞咄咄逼人的目光: “逸飞,你冷静些。” “夏之寒,你不要说话,请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看到好友如此执拗,夏之寒内心忐忑的同时也有些无可奈何:“好,你问。” “三年前在水源,你已经认识了洛秋黎?” “是……但是是在比赛……” “夏之寒,现在是你回答我的问题!”庄逸飞态度强硬,“洛秋黎在酒吧驻唱的这两年,你一直保护着她?” “……是……” 秋黎默默地看着这个挺拔俊秀的男孩,挣扎着作出肯定的回答,诸多滋味涌上心头。替他不值,替他委屈,以及,因为是自己让他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而异常愧疚。 “好,很好……”庄逸飞拍着手,眼中尽是嘲讽,“看来我这个人这辈子逃不了被蒙蔽的命运!好啊,好啊……哈哈哈哈……” “逸飞,不,不是这样!我的初衷并不是要骗你!”夏之寒抓着情绪失控的庄逸飞的双臂,恳求着。那一瞬间,所有的理智都崩溃了,他不能再让凌乔影掌控全局,他要在她之前说出真相!哪怕,哪怕,到临头他什么都得不到…… 夏之寒望了秋黎一眼。她也很认真地看着他。事实上,秋黎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她从未见过如此失控的庄逸飞,像一个疯子一样的,鼓掌、大笑。而始作俑者凌乔影,却又开始发挥她温婉娴静的特长,紧贴着庄逸飞,扶着他,生怕他摔倒。不仅如此,嘴里还喃喃着:“对不起,逸飞哥,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说出来的……这两个人要怎么样由他们去好了,逸飞哥你别太生气了,他们不值得啊……你还有我,还有我啊!” 而已经下定决心的夏之寒直接将凌乔影推开。那一秒钟,他们有短暂一瞬的眼神交流。凌乔影略微眯了眯眼睛,意思不言而喻:夏之寒,你一定要跟我斗,结果只能是这样! 夏之寒移开视线,而此时的庄逸飞已经瘫坐在了地上,低低地嘶吼:“夏之寒,好兄弟,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还有什么更惊人的真相吗?一并来啊,一并来啊!” “逸飞,你冷静点,冷静点……庄逸飞,你冷静点!”夏之寒一声大吼,将秋黎和凌乔影都吓了一跳。他扶起庄逸飞,可对方根本不看他。 “逸飞,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是,三年前在水源,我喜欢上了秋黎。事后我知道她是你的女朋友,我在乎你这个兄弟,开始拼命控制。你们分手,我不敢上前,只能默默看着。后来秋黎到了水源,福西巷鱼龙混杂,我不可能让她一个女孩子独自穿行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一天天地,我发现自己根本放不下对她的感情。我不敢表白,我知道你最害怕背叛。我也知道,我的这份单相思……是不会有结果的……” “我以为日子会这么过去,就让我每天默默地,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就好。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凌乔影,对,就是凌乔影出现了!她承诺只要我帮助她了解秋黎各方面的动向,就可以促成我和秋黎……我、我一时鬼迷心窍,居然答应了。可是后来,我发现她的目的不是如她一开始所说,仅仅是为了了解你到底喜欢哪一类的女孩,而是记恨当年你和秋黎的一段感情,执意报复秋黎!我没办法看着秋黎一次次地受到不明不白的伤害,可凌乔影居然说,如果我不合作,就将我对秋黎的感情向你和盘托出……这势必会伤害到我们兄弟多年的情谊……所以我、我、一直隐瞒……” 听着夏之寒混乱的告白,秋黎心中更不好受。尽管事先已经作好了思想准备,可他的话中,三年的等候,两年的守护,她不知道……一直都不知道……一直都不知道……泪水不由自主地溢出眼眶,也顾不上还当着凌乔影的面,秋黎捂住嘴,竭力控制着,不让更多的感情喷发。泪眼朦胧中,她眼前的那个黑衣服的男子,挺拔却脆弱。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诸多情感齐齐袭来,顿时,泪如泉涌。 夏之寒说话的过程中,一直认真地看着庄逸飞。尽管如此,他仍旧能感受到有两道视线一直没有离开他。他知道是秋黎,在他心中住了三年的女孩子。他无数次地畅想过,如果没有庄逸飞,他该以多么潇洒的方式向她表白,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她和蓝晓声越走越近;更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好友情绪错乱,奸人挑拨离间,他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孩承受污蔑,却无能为力。她的泪水、她的哽咽如同一根根钢针一样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他想伸出双臂,用自己的羽翼护着她,再不让这个饱受艰辛的女孩受到任何伤害。可是,一道又一道的沟壑横在他们面前,一条又一条的戒律将他束缚得紧紧的……眼前意识崩溃的好兄弟,一旁低声抽泣的心爱的女孩,还有一个静观好戏的敌人,他能怎么办…… 庄逸飞一直安安静静地低着头,似乎夏之寒这一番结结巴巴的解释他完全没有听进去。夏之寒稳住心绪,紧张地看着他。终于,庄逸飞有了反应。 “这么说,凌乔影,你在这个故事里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啊!”庄逸飞双眼转向一直静观其变的凌乔影。后者吓了一跳:“不,不……” “夏之寒,你他妈的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突然的狂吼再一次吓住了在场的所有人。庄逸飞如同一头发怒的狮子,抓住夏之寒的衣领,步步紧逼。夏之寒只能亦步亦趋地后退,满脸不可思议。 “庄逸飞你这个疯子,放手!”脸上还挂着泪痕,秋黎急急上前,想将夏之寒从庄逸飞的手上救出。她用力太大,只听“呲啦”一声,夏之寒的衣角被撕开。 “对……对不起……”秋黎慌忙道歉。不争气的眼泪偏偏在这个时候又涌起一波。秋黎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只手胡乱抹过眼角,却又不敢直视夏之寒,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和他离得那么近,近到她可以感受到夏之寒体内灼烧的温度。秋黎只能机械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夏之寒轻轻说道。第一次和她靠这么近,第一次感觉她就在他的生活里。她是真真实实的她,不再遥不可及。 “逸飞哥……”凌乔影的娇声让恍惚的二人一下子反应过来。回过头,庄逸飞血红的眼睛正紧紧盯着秋黎抚平夏之寒衣角的双手。秋黎赶紧放手,夏之寒也向后退了两步。 然而,后果已然酿成。 “看见了吧,乔影,你看见了吧!”庄逸飞伸出左臂,将凌乔影一下子拉过来,“你看看,这就是两个不认识的人。你相信吗?你相信吗?” “要说谎,事先好歹练习一下!还把乔影扯进来!夏之寒,我真是低估了你啊。平时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自己的小算盘打得那么精准!”庄逸飞的眼神像是要吃人。夏之寒有些按耐不住,微微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发话。 “还有你!洛秋黎!你真的是魅力无限啊,连夏之寒也能勾到。谁给了你这么大的本事啊?对了,我忘了,你妈妈是专门在风月场里卖笑的,你骨子里就跟她一!样!贱!” 庄逸飞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了这几句话。秋黎最听不得别人侮辱她的母亲。从小到大,她没有鄙视过母亲的职业。她知道她是怎么长大的,更知道母亲的为人究竟如何。当年庄逸飞因为她母亲的职业和她分手,如今,母亲早已不在,两年里秋黎心中一直有着空缺。正因为如此,她才下决心要报复她认为的敌人蓝基业一家。现在,庄逸飞这个不分是非黑白的混蛋居然又在肆无忌惮地辱骂她的母亲!秋黎再也忍不住,正欲径直上前,却被夏之寒死死地拉住。 没等秋黎挣扎,夏之寒低沉的声音已经在耳边响起:“庄逸飞已经疯了,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任凭别人肆意侮辱她的母亲!秋黎狠狠瞪了夏之寒一眼,不想,就是这一眼,却让她完全被夏之寒浑身上下散发的冰冷气息震慑住了。 比他们第一次认识,还要凌厉100倍、可怕100倍的气势。那一刻,秋黎明白了为什么连凯薇那样的女孩子都会害怕夏之寒。事实上,夏之寒只有在面对少数人的时候才会温和地微笑。在他认定的敌人面前,他从来是冷酷、锐利、不留情面的。他与生俱来的霸气在这个时候被完全释放了出来。 “庄逸飞。”夏之寒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耐心,语气冰冷而决绝,“我知道,怎么解释你也不会听的。好,既然你一定要听信凌乔影的话,伤害秋黎,我也没办法。不过我告诉你,我夏之寒,绝不是无缘无故吃亏的人!今天你和凌乔影强加给我和秋黎的罪名,总有一天,我会把它坐实。” “既然已经不是兄弟,那么我要做的事,何必要在乎你的看法。” 正文 23 甩下这段不带任何感情的话,看都不看庄逸飞和凌乔影,夏之寒拽起洛秋黎就走。反应一向很慢的秋黎晕晕乎乎地跟着他。直到身后的那扇大门“砰”地一声关起,她才意识到刚刚过去的一分钟内发生了什么:夏之寒和庄逸飞彻底决裂了。 “对不起。”沉默地并肩走过一段路,夏之寒忽然开了口,“让你受委屈了。” “没关系。我也习惯了。”秋黎想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洒脱一点,没想到一开口,听到自己的声音,才发现自己刚才哭得有多惨烈。摸了摸口袋,出来得急,没带纸巾。正尴尬着,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手掌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包纸巾。迟疑了一会儿,手的主人仍然在耐心地等待着。 秋黎最终还是接了过去。两个人又恢复了沉默。先前跑过来的时候,秋黎没觉得这个小区有多大,经历了一番风雨之后,她居然和夏之寒一起走在幽静的小道上。而且似乎,没有尽头。 “你家在**区吧?我送你。”总算踱到了小区门口,夏之寒忽然来了一句。秋黎无意识地点了点头。三分钟后,她发现自己已经横跨在夏之寒的摩托车上。 “你会骑摩托车?”秋黎很诧异。现在的人们使用电动车的居多,正在读书的青年人群中摩托车更是少见。坐在她前面的夏之寒偏过头来:“嗯,之前家里做小生意,我有的时候会帮父母进货。” “你爸爸妈妈都在家啊。” “不,我上高二的时候他们去深圳打工了。广东那边的钱好赚一点。” “那你一个人住?” “爷爷奶奶照顾我,爸妈过年的时候也回来的。” 秋黎不吱声了。一个和蓝家截然不同的家庭,父母外出打工,偶尔回来一次,这么一个普通的留守家庭,在秋黎心目中却显得那么美好。从小没有父亲的她,一直渴望着家庭的温暖。她要的不多,一个爸爸,一个妈妈,哪怕不能常常见面,却足以构成一个完整的家。小时候她偷偷想过,有一天,会不会有一个爸爸突然找上门来,带上她和妈妈,一起过着平凡快乐的小日子。这个愿望维持到母亲去世的那一刻彻底破裂。如今,听着夏之寒用淡淡的语气描述着他的小家,秋黎没办法不羡慕。那是她最最向往的真实、幸福的生活。 摩托车一路嘶吼。秋黎只敢抓住夏之寒一点点衣边,感受着他以娴熟的技艺在大街小巷中来回穿梭。第一次坐在男孩子的摩托车上,她不知道到底该将注意力放到哪里,只听得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嘎吱”。车身略一倾斜,专心想事情的秋黎吓了一跳。夏之寒两条长腿稳稳地支撑着地面,头微微向后偏,语气有些无可奈何:“秋黎你没必要这么紧张……拽太紧了……” 秋黎这才注意到,由于过分紧张,她已经由一开始攥住夏之寒的衣边,逐渐演变为了将他的衣边拧成麻花状,并且还有不断蔓延的趋势…… “呃……”秋黎尴尬地松开手,努力将夏之寒的衣服抚平。但很显然,经过今天两番折腾,从衣角到衣边,这件t恤基本报废了…… 意识到这一点,秋黎的脸开始微微发红,连道歉都不好意思讲出口。 “蓝家那边,你处理得怎么样了?”或许是为了打破僵局,夏之寒转移了话题。而听到“蓝家”两个字,秋黎心里又是一阵烦闷。什么不顺心的事情都一起来。好不容易接受了不是蓝基业女儿的事实,今天见识过凌乔影颠倒是非的能力、听到夏之寒情深意重的告白,秋黎心头的压力越来越大。 “我,还不清楚。”秋黎轻声说。不知为何,尽管和夏之寒的交往不算太多,但是在他面前,她似乎很难掩饰什么。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很多事情,看开就好。”夏之寒看似轻描淡写地说道。秋黎明白,他这是不希望自己因为他的感情而扰乱心绪。心头又涌起一阵感激。 “我现在的情况……你都知道?”秋黎试探着问道。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知道这个问题对于夏之寒来说会不会太唐突。但是她实在忍不住了。与其让事件的真相一点一点地浮现,不如一下子弄个水落石出。长痛不如短痛。 “嗯……”夏之寒有些迟疑,或许是想到了之前答应与凌乔影合作的情形,“凌乔影这个人,太厉害。为了对付你,她特意请了私人侦探。昨天你比赛结束以后,她集全了你所有的信息,包括你的身世,和……” 和蓝晓声的事情?秋黎没有说话。答案必然是肯定的。她忽然觉得凌乔影实在聪明,栽赃嫁祸,金蝉脱壳,无一不精。今天如果不是夏之寒出现,她恐怕很难轻易地从那间有着暴怒到分不清神智的庄逸飞的公寓里走出来。 “我运气真好。”秋黎苦笑,“当初惹到庄逸飞,现在又惹上凌乔影。今后的日子一定会很好过的。” “……你不怪我吗?”犹豫了半天,夏之寒还是问出了一直徘徊在嘴边的问题。 “怪你?为什么要怪你?”秋黎很奇怪,“都是凌乔影使的坏,跟你又没关系。我在你心目中就这么一个不分是非的形象啊!” “我……要不是当初我鬼迷心窍,答应和凌乔影合作……也许现在的情形会完全不同。” “能有多大不同呢?”秋黎叹了口气,“就像你说的,她很厉害,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如果不是因为你,说不定她会想出更恶毒的方法,我能不能逃过这个劫数,还是个问题。” “你真这么想?”夏之寒猛地扭转身体,将眼中的惊讶完完全全地呈现在秋黎面前,“认为我没有错吗?” “我没有那么钻牛角尖。”秋黎用手支着额头,感觉很头痛,“我应该看开一点。如果当初我母亲离开的时候,我没有那么冲动,也许就不会掉进凌乔影的圈套。谁知道呢?事情好多,蓝家的,凌乔影的,我实在没有精力去计较每件事。再说……真与你无关呀……” 她的声音很无力,听得夏之寒一阵心疼。良久,他转回身,重新启动摩托车。 车子再次呼啸而去的前一刻,尽管带着头盔,后座的秋黎还是清楚地听到,夏之寒坚定而执着的声音。 “无论今后你会遇到什么困难,我会一直陪着你。” 正文 24 拖着疲倦的身躯,秋黎简直没有勇气再次跨进蓝家的大门。 她有什么资格进来。且不说这些年对蓝家的误解,给蓝家上下带来的麻烦。单是昨天那一场比赛,她惊人的发言,已经足够给蓝家的产业形象抹黑。蓝晓声的上台“救场”,也只是徒增笑料而已。 “嘀嘀”。秋黎出神地想着,全然没有注意到蓝基业的车已经开进了院门。发现自己堵住了路,秋黎赶紧站到一边。思维激烈斗争着。昨天在舞台上的过分举动,而后知晓真相的失态,她究竟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这个跟自己非亲非故、却又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男人? 蓝基业很快停好了车。来到大门前,发现秋黎还站在院子里,不禁一愣:“秋黎,怎么了?没带钥匙?” 秋黎摇摇头。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抑或道歉?似乎都不够。内心涌起一股冲动,昨天她根本不应该留下来。不管蓝晓声说了什么,她都应该卷起铺盖立马走人。 蓝基业朝秋黎走过来,嘴角挂着温和的笑。这一刻他的神情简直和他的儿子蓝晓声一模一样。宽大的手掌重重拍在秋黎的肩上:“小姑娘,你的心理负担太重了。来,我们聊一聊!” 蓝基业的书房。 住在蓝家两年,过去他的书房秋黎并不是没有进来过。只是之前都是怀着厌恶的情绪走进来,从来没有细细打量过。这次秋黎有了机会仔细观察,发现他的书房看起来并不属于一位有为企业家,说是一位作家的灵感发源地反倒比较合适。 注意到秋黎对着满屋子的书发愣,蓝基业首先开口:“这是过去晓声和知音经常呆的地方啊,现在孩子们都长大了。秋黎,你感觉这儿怎么样?” “没想到叔叔你收藏这么多书。以前在我家,除了我的课本,很少见到其他书的踪影。” “是吗?”蓝基业的神情平和,“我认识洛筱的时候,她可是名动全校的才女。我和她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她们学校的图书馆。” 秋黎知道他在讲母亲。她没有说话。这次没有蓝晓声,没有蓝知音,没有任清,只有她,洛筱唯一的女儿。她知道,蓝基业需要找个对象一诉衷肠。而毫无疑问,最适合担任这个角色的,就是她。 “洛筱所在的艺术学院就在我们学校的隔壁。她们学校的很多设备比我们先进很多。经同学介绍,我认识了洛筱。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果有机会,我要在四年之内将这个图书馆里百分之十的书读完!’” “这显然不可能。刚开始,我有点不屑于这个女孩的狂妄自大,觉得她也不过是一个喜欢说大话的花瓶女孩。直到一个学期过后,她的成绩傲居专业榜首,我才开始对她刮目相看。” “你母亲读过的书,绝对比我这件小屋子里收藏的要多得多。” 秋黎缓缓开了口:“我妈……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过她学生时代的事情……” 蓝基业苦笑:“当年我们这一群人之间的感情纠葛闹得实在太大。也许你母亲心底里就在排斥着过去的一切。所以她不希望你走她的老路,但愿你过得简单快乐。” “如果我妈期望的是这样,显然,我让她失望了。” 蓝基业从抽屉中取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秋黎接过,一个和她记忆中形象完全不同的清纯、充满自信的年轻女孩,正站在一栋肃穆的建筑前,冲着她微笑。秋黎没办法将这个目光纯净女学生与她所认识的整天风风火火、为生活琐事烦心的母亲联系起来:“不像……” “现实会改变一切。是我和任清对不起你母亲……”蓝基业叹息着,略发福的身体深深陷入了办公椅中。 “叔叔,别这么说。”秋黎的声音沉静得让蓝基业惊讶,“这两天,遇到很多事,也知晓了很多现实的本来面目。我想过,实际上没有谁对不起谁,我们所作的每一个决定与即将发生的一切,都有紧密的因果关系。没有谁可以预料到未来会发生什么。” 蓝基业腰杆挺直,许久才开口:“秋黎,你知不知道,现在你的执着,像极了你的母亲。” 秋黎没有说话。是吗,母女连心,怎么可能不像。 她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秋黎没想到,第一次被别人夸赞和母亲很像,她竟会是这样的开心、自豪。 “但愿我可以像她。”秋黎的声音轻轻的,“妈妈一直是一个不服输的人。尽管后来,她的有些做法我不太能接受。但是不得不承认,她永远斗志满满的形象可以感染所有人,包括我。” 蓝基业赞同地点点头:“洛筱看到她的女儿是如今这幅模样,泉下有知,也一定会很欣慰的。” “只是……”想到昨天的事,秋黎有些支支吾吾,“昨天舞台上那场闹剧……叔叔,当时我不知道您并不是我的父亲,所以……” “其实这几天,我一直想告诉你。”蓝基业打断了秋黎。他从办公椅上站起:“这几个月,除了在忙晓声和知音的出国事宜,我和夫人也一直在考虑将我们的资产迁移到加拿大。” 秋黎猛地抬头,睁大了眼睛。 “秋黎,晓声对你的感情,相信你也是清楚的。你愿意和晓声在一起,真正成为我们的家人,一起去加拿大吗?” 秋黎目瞪口呆。 本以为会是解开心结的一次谈话,不想又给秋黎平添了烦恼。 加拿大。蓝晓声。不得不承认,光凭想象,这一切就已经显得那么诱人。很小的时候,秋黎便向往这个遥远而又美丽的国度。广阔的地域,清新自由的空气,大方怡人的景色……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的一切,无一不吸引着当时那个懵懂天真的小女孩。 还有蓝晓声……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蓝晓声的确是优秀男友的不二人选。外表出众,为人正直,又不乏细腻和体贴……凡是秋黎能够想得到的优点他都具有。如果仅仅是为了私心,她大可以利用蓝家希望补偿她的心理,痛快地答应蓝晓声,跟着蓝家一起去加拿大,过轻松、快乐而又富庶的日子。那会有多好! 可是……那样,真的会快乐吗? 饭桌上,秋黎心不在焉地扒着饭。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忽然想起了夏之寒的那句话。 无论今后你会遇到什么困难,记着,我会一直陪着你。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有渴望,有信任,有决心。 好复杂!秋黎烦闷地胡乱吃完饭,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目光不经意地流转,这才发现,蓝家四口人都在盯着她看。 “秋黎,怎么了?今天的菜不合口味吗?”任清柔声询问。那天和秋黎激烈的纠纷让她事后想来非常丢面子,加上秋黎已经知道了她和洛筱过去的纠葛,这两天,任清也在尽量弥补自己的过失。 “啊……没有……没有……阿姨,谢谢你了!”秋黎张口结舌。原本打算静悄悄地吃个饭,没想到却成了餐桌上的焦点。秋黎有些窘迫,脸微微发烫。 “今天胃口不好吗?喝点汤吧!”蓝晓声倾身盛了一小碗汤,轻轻放在秋黎面前。淡淡的鸡蛋番茄葱花汤,秋黎一向很喜欢。放在过去,肯定早就一饮而尽了。可是,今天,她能心安理得地喝下这碗汤吗? “各位,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们。”秋黎终于下定了决心,“再过两天就要开学了。打扰你们这么久,我想下个学期就搬出去。” “什么?”对面传来蓝知音惊讶的声音,秋黎抬起头来看她,“你不是要和我们一起去加拿大的吗?你搬出去,那哥哥……” 蓝知音原本就是一个很单纯的女孩子,知晓真相后,她对待秋黎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现在,她正瞪大眼睛,秋黎作出的决定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在她的设想中,哥哥蓝晓声是完美的,即使过去洛秋黎没有对哥哥动过心,在蓝晓声那么坦诚的表白下,她也应该正确调整自己的感情了吧?可是,事实分明不是这样。 蓝知音偷偷瞄了蓝晓声一眼。在听到秋黎要搬出去的决定时,他握筷子的手明显顿了一下。也仅仅是这一刻,下一秒,他又继续若无其事地吃喝,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我很抱歉,给蓝家带来了这么多麻烦。这两年,多亏你们的照顾,我才得以顺利地生活、学习。比赛的事情,我想我已经找不出任何语言来表达我的愧疚。我欠你们家的,今后我会尽我所能地偿还。但是请原谅,我,必须离开。”秋黎不看任何人。她想象得出,现在蓝家的四人会以怎样的神情注视着她。可是她不需要知道。她已经讲得很清楚。必须离开。必须。 “秋黎,你不欠任何人!”一直沉默的蓝晓声突然开口。这次秋黎没办法不看他。此时,蓝晓声的瞳孔异常深邃,于极远的一端凝结成了焦点。“就像你那天对爸爸说的那样,实际上并没有谁对不起谁,世间的一切都存在着因果关系。如果你是因为这一点离开蓝家,那么请你放下心结,因为大可不必。如果,仅仅是因为不能接受我的感情,没关系,请直言。” 蓝晓声说得很直白。在秋黎的记忆中,他从未用如此硬朗、不带任何委婉的语调对她说过话。他的眼神让她捉摸不透。他说的是他的真心话吗?还是因为了解她,所以希望得到她真实的回答?抑或是在作最后的挽留? 秋黎深吸一口气:“晓声,你的心意,请原谅我不能接受。你是我的‘哥哥’,即便没有血缘关系,我的思想依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或许是因为相处太久,很难改变,也可能是性格使然。不管是什么样的原因,我都希望能和你们一家和平共处,以后,大家是朋友,好吗?” “那也不用这么急着搬出去。高三很重要,住在家里,我和你阿姨这边还能照应着。”那天谈话结束就已经猜到结局的蓝基业面色平和,郑重提出建议,“你和晓声之间,我们暂且不提。但是高考是人生大事,可不能马虎。我……也答应了你母亲要好好照顾你。” 对此,秋黎早有准备:“高三一年,我可以和以往一样住校。寒假期间,学校会特批高三生留校复习。叔叔阿姨,晓声,知音,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你们忙着出国,忙着迁移资产,我呆在这里,说真的,大概也只会添麻烦。况且,最近发生的事情真的太多,学校应该是最能静心的地方。我在学校里会好好复习,你们放心吧!” “可是,你一个女孩子……”任清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阿姨,在外面锻炼了这么长时间,请相信我,有能力照顾好我自己的!”秋黎冲着任清甜甜一笑,表示自己会一切都好。 良久,没有人出声。 “真的决定了吗?”蓝基业叹了口气,没有作过多的挽留,“你真的和你母亲一样固执。秋黎,你的理由很充分。好吧,返校那天我送你。” 秋黎再次舒心地笑了。她有意忽略了蓝晓声眼底的落寞与失望。 蓝晓声,对不起。 正文 25 秋黎离开蓝家的那一天,正好是处暑结束的那一天。一大早醒来,秋黎环视房间,忽然有些不舍。 真的要走了吗?阴差阳错地在这里生活了两年,本以为厌恶这里的一切,离别的这一刻,却发现其实无论真相如何,她对这里的点点滴滴都已经产生了感情。这种感情很微小,可却在这时候如同一个个小触手一样,轻轻抚摸着她心底最柔软的部分,激发出如此浓烈的不舍。 秋黎的行李本来会很少。但是蓝家的两位女性——任清和蓝知音硬给她准备了很多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望着比她原来的行装体积庞大好几倍的大箱子,秋黎心头一暖,说不出话来。 “这已经够压缩啦!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的,一个人在外头怎么生活呀?”蓝知音嘟嘟囔囔。秋黎无奈地笑笑。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发现蓝知音的可爱之处。如果不是那么多的误会,也许过去的两年里,她们会相处得很好。 蓝晓声和蓝基业两人合力将秋黎的行李塞进了私家车的后备箱。 “还有什么遗漏吗?查点看看。” 秋黎摇摇头。还能有什么落下呢?离开就离开了,她并未想过如此兴师动众。 “那好,咱们走吧!” 秋黎跟着蓝基业来到车旁,蓝晓声替她打开后座的门。 “其实,我本来是想等到你高考结束之后表白的。可是一切变化太快了。秋黎,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我会以这样的方式失去你。我离开的那天,可以再见你一面吗?”上车的前一刻,蓝晓声俯在秋黎的耳边,留下了这样一段话。秋黎悄悄点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克制着,不让它们流下来。 “那好。祝你一切顺利。秋黎,再见!”蓝晓声忽然高声说,试图用声音掩饰着自己不舍的颤抖。 “你也是。再见!”秋黎低着头钻进了车内。头偏向车内,她不想让蓝晓声看到她的眼泪。那样他会更难过,更难过…… 驾驶座上的蓝基业通过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切。他没有出声,缓缓地发动汽车。 驶出院门,开始拐弯的那一刻,秋黎看到后视镜里的蓝晓声、蓝知音以及任清都在朝她不断挥手。再也控制不住,秋黎手忙脚乱地在包里寻找纸巾。最后却是前面的蓝基业抽出一只手,直接递过一整盒纸巾。 “谢谢。”秋黎接过盒子,低声道谢。过了一会儿,又自嘲地笑笑:“我本来以为会很坦然的,谁知道……” “秋黎,要知道,你并不是冷血动物。现在心情好些了吗?”蓝基业的语气还是那么沉稳。和他相比,秋黎发现自已要学的还有很多。 秋黎没有回答蓝基业的问题。就在刚才落泪的一瞬间,她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内心还是火热的。离开那栋居住了近两年的房子以后,心中一直涌动着的一股股激流,唤醒了秋黎尘封多年的情感。那一瞬间,什么怨恨,什么心结,都彻底地烟消云散。 怨忿太多,到头来,都是一场空。且不说这一切只是误会。即便不是误会,她又能挽回什么,又能得到什么。 车在路上缓缓地行驶。望着车窗外熟悉的景色,秋黎的脑海中竟然闪现出那天坐在夏之寒的摩托后座上,在大街小巷中一路激荡的情景。 回校的程序很简单。只是等到行李都在宿舍安放好,秋黎在学校门口送蓝基业离开时,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叔叔,谢谢你送我过来。您……一路走好。”秋黎想破头皮也只想出这么一句。蓝基业笑笑,也不计较,旋即打开了车门。 “对了,秋黎!还有这个!”秋黎正诧异着,却见一枚信封端端正正地摆在她的眼前,里面隐隐约约透出一个小矩形物体。 她知道里面是什么。 “不,叔叔,我不能收!”秋黎的脸涨得通红,拼命推辞,“打扰你们两年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还能收您的钱?不行!绝对不行!” “秋黎……秋黎!”这次蓝基业的口气很强硬,“我知道你母亲给你留了钱,但是你一个女孩子,涉世未深,还不知道钱的重要性。以后我会每个月往这张卡里给你打生活费。这孩子,怎么这么倔!想想你母亲!” 秋黎的动作僵住了。 “就算是你母亲的挚友,提供的一点心意,好吗?”蓝基业轻轻地问道。此时,他表现得并不像是一个给予者,用着最为耐心的恳求语气对着秋黎说话:“这样都不可以吗?” 秋黎点点头,没有再固执。泪水再一次从眼眶中涌出。手中紧紧捏着那张信用卡,秋黎挥挥手,目送蓝基业的车远去。 那是她的叔叔,她母亲第一次爱上的人,也是……她的恩人。她的生命,注定与这个人,分不开了。 深吸一口气。秋黎转身面对校园。 江城一中,洛秋黎回来了! 秋黎知道,既然是同班同学,再次遇见凌乔影,也是迟早的事。 从踏进教室门的那一刻起,秋黎便感到不对劲。她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是此时她不想考虑这些。 应该说,她不屑于在乎这些。 三年前,同样的一场比赛,让她从幸福的云端跌落谷底,也让她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做人情冷暖。同学们有意无意的排斥,夙敌们忽冷忽热的嘲讽,让当时年仅15岁的秋黎对这一切都已经产生了免疫力。 而三年后,一场类似于闹剧的比赛,掀起的波澜想必不会次于当年。只是那个单纯的小女孩已经慢慢长大,明白如何身处暴风眼而波澜不惊。 秋黎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有意无意地自动忽略周围同学偶尔投过来的疑惑的目光。前座的夏鸢已经到了,看到秋黎过来,显得非常兴奋。 “嘿,秋黎!”秋黎同样朝夏鸢笑笑。还好,至少她还没有失去这个朋友。 “我说亲爱的,想问什么就问吧!”夏鸢一向不擅长掩藏心底的秘密,看到她跃跃欲试的神情,秋黎也不作掩饰,直奔主题。这样也好,至少能保证在凌乔影四处大放厥词之前,为自己保留应有的尊严。 “那天比赛……最后,是怎么回事啊?”夏鸢小心翼翼地问道。上次在ktv失态,她已经明白秋黎是有故事的人。知道刺探别人的隐私不是什么好事,她也一忍再忍,但还是抑制不住蠢蠢欲动的好奇心,直接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 “那个男孩子,自称是我未婚夫的,是我哥哥。”提及蓝晓声,秋黎多少还是有些心痛。她和蓝家之间的纠葛太复杂,秋黎决定瞒住周围的人,如果凌乔影一定要孤注一掷,自己还可以否认知道这个事实:“我和家里闹了点矛盾,事情……挺复杂的。我哥为了不把事情闹大,只好临时上去救场。” 救场一定要自称未婚夫吗?再说他看你的眼神也不像是哥哥对妹妹的眼神啊!夏鸢心里犯嘀咕。但有了上次的经验,明白秋黎心中的很多底线是不能触碰的,夏鸢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帮人帮到底,秋黎你放心好了,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望着夏鸢清澈的眼眸,以及友好的笑容,秋黎心中升起一股暖意:“夏鸢,谢谢你!” “谢嘛谢嘛?都是朋友,应该的,应该的!”夏鸢又恢复了大大咧咧的本来面目。 夏鸢,这个世上,朋友可以分好几类。也许我们不能成为互相倾诉心底秘密的挚友,但是请相信,你会是我记忆中,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角色。谢谢你,我的好伙伴! 秋黎将更多的感动存放在了心底。 交换了一个笑容,夏鸢便又转过头继续说说笑笑了。秋黎则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她知道,刚才她和夏鸢的对话,被周围那群竖着耳朵的同学们一字不落地听得一清二楚。这是她最后的努力,可是她还有夏鸢,其他人信或不信,突然间变得不重要了。 那一瞬间,周围的目光似乎都收回。很多时候世界就是这么奇妙,一直积郁在心头最深的担忧就因为一个阳光般的微笑,顿时烟消云散。秋黎的心情忽然好得不得了。抽出书本,在周围压低声音的嘈杂中,秋黎认认真真看起书来。她发现,书本从未能够像现在这样充满吸引力,让她集中精神。 或许,三年前,也是能够的。 人的一生,要经过多少次坎坷,才能真正成长? 秋黎不知道。 但是她坚信,永远不要在同一个地方跌倒。 整理了一段知识点,班主任夹着一堆文件进班。低沉的嘈杂声顿时消失,同学们都身板笔挺,等待着班主任的高三训话。 托着下巴凝视着讲台上那位已有20多年教龄的资深教师,秋黎的思绪一下子凝聚到一个焦点。 高三了。 高三了。 高三,意味着什么? 半个月前,她还在为了所谓的复仇,在心里作着巨大的挣扎;半个月前,她还在挣扎在三年前的恩怨中,起起伏伏;半个月前,她还震惊在一个又一个突如其来的事实真相中,充满迷茫,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而现在,她端坐在江城最好的学校、特等班的教室里,为9个月后那场能够决定她未来命运的考试背水一战。现实的变化让秋黎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以从那样的惊涛骇浪,一下子转变为如今的波澜不惊。 高三了。 高三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秋黎默念着这句已经在心中重复过无数次的话。尽管她知道,有人始终抓着过去的尾巴,想置她于万劫不复之地;尽管她知道,她的解脱,并不代表对方的释然。然而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她已经浪费了将近两年的时间,就算了为了妈妈,她,等不起。 想到这里,低头,继续看书。秋黎不知道,就在她重新低下头的一瞬间,班主任一直暗暗观察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好,大家先将手里的事情停一停。”班主任的声音不大,但这丝毫不影响其中的震撼力。同学们纷纷放下笔,凝神谛听。 “我们这个班,在进校的时候,集结了各地的精英。两年内,也不断有从外校转来的尖子生加入。高三对于大家的意义,不需要我赘述。大家走进一中的校园时,就已经清楚。” “这两年里,也许有的同学忘记了当初的使命,也许有的同学浪费了一些时间。不过没有关系,一年,可以挽回很多。只要从现在开始,端正你的态度,全力以赴,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相信,大家都不会无功而返!” 班主任随即转身,“拼搏”两个遒劲的粉笔字跃然黑板之上:“没有尽力而为,只有全力以赴!!”他扫视台下,视野中,所有的眼神中流露出的自信与渴望让他感到满意。 收回目光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似乎有一份沉静的渴望,尤其强烈…… 正文 26 真正地静下心来,回归校园生活之后,秋黎发现,自己竟是这般贪恋这份不易的宁静。 紧张的高三,三点一线的生活。桌面上的书越堆越高,宿舍里手电筒的熄灭时间越来越迟,就连行走在校园里的脚步也总是急匆匆的,碰见认识的外班同学也只是略点头,招呼过就完事。秋黎从未这样忙碌地生活,在他人眼里,她似乎正耗费自己全部的心力,想将自己淹没在题海里。 出乎秋黎的意料,唱歌比赛的事,再没人提及。这得归功于夏鸢。周围的同学多多少少都获悉了那天的混乱,认识秋黎的人都很好奇,那天上去“救场”的男生到底是谁。但很显然,人脉广、够义气的夏鸢彻底摆平了这件事。 “哎哟喂,现在谁不知道我们秋黎的歌喉可是杠杠的,追她的人可是你手指头加脚趾头都数不过来的。要怪就怪主办方啊,偏要我们秋黎说什么与仲夏夜之梦有这个那个渊源的……渊源个毛毛……还有那个安保什么的太差了……我们秋黎好歹是个小明星了吧……”夏鸢一口一个“我们秋黎”将实在抑制不住好奇心前来询问的人砸得头晕目眩。 “噢……还能这样的啊……”来人揉揉昏昏涨涨的脑袋,呆呆地回去了。从洗手间出来的秋黎偶见这一幕,不禁大笑:“不错嘛夏鸢,你忽悠人的本领已经更上一层楼了!” “哪里,哪里……”故作谦虚实则得意非常的某人。 秋黎朝夏鸢翻了翻眼睛,心底再次翻滚的暖流让她感觉秋日的傍晚暖洋洋的。两人结伴去食堂吃饭,夏鸢照例抱怨着食堂的菜性价比太低,扼杀祖国的花朵。 秋黎照例漫不经心地听着,脚下的步伐却一点不放松。不过多久,夏鸢便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我说亲爱的,至于……至于……这么忙吗?” “凌乔影在后面,快点!”秋黎低声道。说来也奇怪,这段时间凌乔影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本来秋黎已经作好了和初三一样孤军奋战的准备,却意外地发现周围同学异常地友好。凌乔影更是规规矩矩地当她的模范女生,乖巧得让秋黎都怀疑这个女孩子与暑假里和她针锋相对的凌乔影是不是同一个人。 夏鸢自然不说话,自觉加快步伐,走得比秋黎还快。这个单纯的女孩秉承了“秋黎的死对头就是我的死对头”的坚定信念,对凌乔影这个半路杀出来的“敌人”是一点好感也没有。 眼见着夏鸢的惊人速度已经发展到小跑的趋势,秋黎忍不住了:“……这也太快了……” 倔强的孩子一扭头:“大白天的,我才不想见鬼,亲爱的快走啊!” 秋黎:“……” 两个迅速离开的身影让好不容易抽出时间独自漫步的凌乔影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心底有什么东西在狠狠地抽动。 什么时候,我居然也变得如此令人讨厌。 一双凤目微微眯了眯。斜阳的光辉洒在微翘的睫毛上。经过凌乔影的两个高一新生不觉驻足细看:“这位学姐好漂亮……好清纯……” 凌乔影一下子惊醒。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脸颊。温润而平滑。 我很漂亮。她这样对自己说。 我很优秀。她这样对自己说。 庄逸飞是我的。她这样对自己说。 我没错。她这样对自己说。 …… 脑海里不断浮现这些语句。然后,凌乔影看到它们忽然化作一把把利剑,由上而下直刺心口。她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校园还是那个校园,平静,美好,安逸。 凌乔影转头,注意到了身边一直呆呆望着她的两位新生。她冲他们挤出一个很勉强的微笑。即便如此,也足以让这两个毫无涉世经验的小男生神魂颠倒。 “学姐好……”新生慌慌张张地离去。凌乔影仍轻抚着面庞。她忽然觉得连夕阳都变得有些刺眼。远去的那个高挑身影显得那么绝尘出众,让她心中一颤。 我没错。 我没错。 我没错…… 最后一抹光辉躲入了云层后。天渐渐黑了。 正文 27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雨,不过现在看来航班应该不会取消的。”下车后秋黎望了望乌云密布的天空。一路沉默,她实在找不到其他话题。 蓝家终于要离开了。对这个一起生活了两年、而且和自己的母亲有着种种联系的的家庭,秋黎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刚刚在车里,她好几次想开口,说些体贴知心的话,或者尝试着和他们进行一些稍带些欢乐的交流。但车内沉闷的气氛让她始终开不了口。 我不应该来的。秋黎兀自懊恼。她有点后悔当初那么轻率地答应蓝晓声送他们走。离别的滋味永远不好受。无论对方是谁,都是如此。 “应该是。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蓝基业仍是那么镇定。一行人进入候机大厅。不远处一队人马走来,正是蓝基业的同事们。 秋黎自觉往后退了几步。尽管蓝基业表明要去加拿大发展事业,但是歌唱比赛之后她对“仲夏夜之梦”造成的损害却是无法消除的。她可不想在人流量这么大的机场被人评头论足。 一个不小心,秋黎撞到了身后的人。短暂的接触令蓝晓声浑身的肌肉顿时收紧。秋黎有些窘迫。她放下手中的行李,讪讪地笑了笑:“那个……行李我先放这儿啦……” 蓝晓声却不顾秋黎的尴尬,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秋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又躲不开他专注的目光。感觉脸颊快要烧起来了,秋黎被迫开口:“晓声……” “可以抱一抱你吗?”蓝晓声突然开口。秋黎被吓了一跳。不是没想过蓝晓声最后会提出这个要求,只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而且蓝知音和任清就站在他们旁边…… 本能地想拒绝。可是刚一抬头,却发现蓝晓声的眼底有太多难以言说的情感。想到过去几年这个男孩为自己付出的,想到今后可能再不会见面,秋黎实在不忍心伤害他。嘴唇动了动,出口的话变成了一句轻轻的“好吧”。 话音刚落,秋黎便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围。第一次、却是最后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印象中温文尔雅的蓝晓声,秋黎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那一瞬间,尽管只是一瞬间,她忽然很想开口将蓝晓声留下来,以哥哥的名义留下来。但她知道,那样太自私。梗在喉中的挽留化作水汽,直冲眼眶。秋黎拼命抑制着,不让泪水流下来。 蓝晓声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秋黎。从他颤抖的双臂中秋黎感受得到他起伏的情绪。她从来不知道,离别的一刻会是如此难过。 “晓声,再见。其实,像你这么棒的男孩,完全可以找到比我条件好一百倍的女孩子。你教我的,放宽心胸,一定能够找到属于你的幸福!”多年的大风大浪已经让秋黎真正学会了勇敢。感受着“哥哥”的温度,秋黎回想着看过的那些言情小说里的句子,笨拙地安慰着蓝晓声。 “你就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女孩,秋黎。”蓝晓声的声音略带沙哑,“不过,我听你的,我会努力的。” 秋黎尝试着挤出笑容,却发现根本做不到。感觉周围人的目光开始向他们的方向聚集,秋黎有些待不住了。微微的挣扎后,秋黎好事离开了蓝晓声的怀抱,重新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蓝知音和任清都若无其事地将目光转移。 放开秋黎,蓝晓声反而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秋黎,谢谢你。” “我不会忘记你的。”秋黎只希望这句话能够稍稍抚平自己在蓝晓声心中留下的伤口。闻言,蓝晓声展开笑容,在阴天的对比下竟显得那么灿烂。 “我也是。” 我不会忘记你的。我也是。 由于学校补课,秋黎不能亲眼目送蓝家离去。和其他人一一道别之后,秋黎提前离开。蓝基业还是那么稳重,蓝晓声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任清的态度捉摸不透,而单纯简单的蓝知音拽着秋黎,直到秋黎保证今后会通过电子邮件和她保持联系才肯放手。秋黎忽然感觉,不是她来送蓝家,而是她来向他们道别。 “再见。”转身那一刻,莫名的轻松一下子填满了秋黎的身心。大踏步地向前走,甩开背后的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纠葛,秋黎步履轻快地离开。 今天晚上会迎来夏秋交接时节的最后一场雨。明天,就是秋分了。 秋黎,也许你永远不会知道,在我心中,你的分量有多重。不过没关系。等待不一定会迎来最终的结局,可是,于我而言,过程已经足够。 ——蓝晓声未发出的手机短信 正文 28 秋黎狠狠地甩出一本数学辅导。 最近好像到了瓶颈期,各门学科都开始不顺。语文和英语分数还可以,但总是停滞不前,怎么都突破不了;数理化更糟糕,每次由于粗心算出的基本题成打成打地算。 秋黎心里真真地呕了口气。如果真的学不下去也就算了,现在她抛开了所有的杂念,全心扑在学习上,怎么就不能取得预期的效果呢?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倔脾气又上来了。“哗哗”翻开书页,迅速投入题海。 “这样不管用的。”头顶上方一个声音幽幽地响起。秋黎一愣,抬头轻声道:“老师……” 班主任大人一脸悠闲自在、饶有兴致地看着被秋黎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辅导书:“最近遇到麻烦了?” 秋黎一脸烦躁:“不知道怎么回事,基础题老是出错。想着细心一点,可是每次总有疏忽的地方。” “有没有想过,是哪里出现的问题?” “我觉得还是太粗心了吧,可能题量还是不够,需要再练习练习。”秋黎很认真地说。 “不,洛秋黎,这就是症结所在。”班主任摇摇头,“你太急躁了,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达成目标。这样的心境让你停不下来,也没有想过要回头看看,试着总结总结前一段时间的得失。” “我总结了……” “你总结的仅仅是学习内容,而不是学习心得与体会。如果仅仅将高考当做高考来准备,你现在的状态,考大学不成问题。但是我知道,你的目标不仅限于此。” 秋黎摇摇头:“我只想尽我最大的努力,考出最好的成绩。” “有没有想过考a大?” 老师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秋黎愣住。a大,江城最好的大学,全国排名也很靠前。秋黎不是没想过a大,只是那会儿觉得这个梦实在太遥远。后来投入复习后,对于报考什么学校,倒也看淡了。 “会不会……有点高?”秋黎有点迟疑。她猜不透班主任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个周末到a大去转转吧。压力太大对复习也不是什么好事。” 秋黎迟疑地点点头。心里还是惦记着那几张复习题。 也许,去散散心也不错呢。 于是周六的上午,搭了半小时的公交,秋黎来到了传说中的江城第一学府。从前也有几次经过a大的大门,却从来没有过这般渺小的感觉。 白色的底砖,金色的大字。秋黎远远地站着,望着恢弘的校门,始终鼓不起勇气踏进这座高等学府。周末的a大人流量很大,其中不乏前来参观的学生和家长。 “我们黎黎想上什么大学啊?”洛筱把女儿抱在怀里,笑眯眯地问道。 “清华北大!”稚嫩的童声让洛筱心花怒放。 “真乖!可是清华北大是很难考的喔!” “才不怕!我好好学习,一定能考上,不会让妈妈失望的!”9岁的秋黎尚不知天高地厚,有的只是一股敢想敢冲的韧劲。 “好哇,等到黎黎考上大学的那一天,妈妈一定要跟着黎黎一起去,沾黎黎的光好不好?” 小女孩“咯咯”地笑了。笑声回荡在长大了的秋黎的回忆里。童年天真的梦想最终让她定了定神,迈出了走向a大的第一步。 如果说在校门外感受到的是来往行人的赞叹和仰慕,那么真正身处a大,那份与众不同却又名副其实的学术氛围清晰可见。时值深秋,校园主干道上的梧桐落叶将长长的马路渲染成一片棕黄。人行道上有手持笔记念念有词的低年级小女生,有高谈阔论、谈笑风生的高年级学长们。装扮时尚而又不失庄重的学姐们交谈轻笑;一对对情侣头挨着头、窃窃私语,女孩子偶尔娇嗔一声,可紧牵着的双手却足以让旁人侧目。当背着书包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从秋黎身边呼啸而过,那一瞬间的潇洒让秋黎忽然很想伸出手去抓住什么。 这就是a大啊。漫无目的地踱步,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秋黎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不远处走来几位刚下球场的男孩,尽管气温不高,他们还是大汗淋漓,浑身上下散发着抑制不住的青春朝气。 “对不起,请问,图书馆怎么走?”秋黎拦住了其中一位。男孩倒是很热心,他转过身指了指方向:“沿着主干道走,过了网球场,再沿着那个湖,转个弯就到了。” “噢,谢谢!”秋黎点了点头表示感谢。一边的另一个男生发话了:“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 秋黎有点尴尬。提问者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赶紧补充道:“进图书馆是需要学生卡的……” “没关系,我到处看看就好。”秋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其中本应属于高中生的羞涩和拘谨。对方一愣,旋即一笑:“你是来参观我们a大的啊!哪个学校的?” “江城一中。” “你是高中生啊?不像,真不像。”原先的男孩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是周边哪个大学的呢!” “哎呀你管那么多干嘛,说不定以后会成为我们的学妹呢!”一旁的人推了他一把。 “但愿吧,如果真的能考上a大,就承你吉言了。”看着眼前的几位大学生打闹,秋黎微微一笑,内心对于这个自由充实学校的向往却又加深了一层。 “那你加油啊!我也是一中毕业的,希望还能继续做校友啊!”第二个说话的男孩冲她晃了晃有力的手臂表示鼓励。 “谢谢,我会努力的!”和这群运动男孩告别,秋黎沿着他们所指的方向一路前行。a大校园真不愧为“全国最美的校园”之一,各式绿化带、树木种类、湖泊形状与分布都很有讲究,秋黎在小道上行走着,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只觉得这里是自己一直追求的自由宁静之地,潜意识里渴望能在这里走得更久一点、更久一点…… 当她终于来到那座江城最负盛名的高大建筑前,抬头仰视,“图书馆”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跃然于这座矗立在山坡之上的建筑上部,浅绿色玻璃包围着莘莘学子专注的身影,这一切都让人不得不驻足细视,肃然起敬。秋黎无法抑制住自己继续前行的渴望,顺着台阶,一层一层,轻轻地、庄重地迈向a大图书馆的入口。 没有学生卡,不能进入。可是能够倚在门边,将一层的结构看个大概,秋黎已经知足。图书馆的一楼没有自习室,大厅里除了借阅处,还摆放着几排供学生查看书籍的电脑。巨大的led屏上滚动显示今晚图书馆报告厅将会播放奥斯卡经典影片《罗马假日》。 来a大之前,秋黎听说a大图书馆一楼有咖啡座。可能由于占地面积太大,结构又较为复杂,洛秋黎同学伸长了脑袋都没看到咖啡座的半点影子。她有些失望。总觉得a大这座著名学府,除了严谨的学风,一点必要的西方的小资情调也是会增光添彩的。 “对不起同学,如果你一时找不到卡,能不能让我先进?”身后一个清冷而礼貌的男声响起,秋黎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挪到了读卡的门禁前。不禁将目光投向一边的管理员,却发现她正眼光犀利地瞪着自己。 秋黎的脸“腾”地红了。“啊,对不起。”她连忙转过身,向被自己挡住去路的同学道歉。 “啊?”眼神交汇的一刹那,秋黎认出了这个人。她下意识地叫出了声,却又马上意识到这里是安静的图书馆,她此时的表现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又赶紧慌乱地捂上了嘴巴。 对方则好笑地看着洛秋黎不知所措的神情和动作,伸出手将她拉到了一边:“真的是你啊。进来就注意到了,还以为认错了呢。外面说话吧。”秋黎木然地跟着他走,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会在这里遇到…… 走出图书馆大门老半天,秋黎才回过神来。再次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眸,发觉其中的安宁和平静,秋黎这才慢慢开了口:“在这儿遇到你,好巧啊……” “不巧。”夏之寒神情自若,“我在a大上学,今天周末,我来图书馆。” 秋黎确定,他的话里含有百分之八十的戏谑成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 是她过去从来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的随和与欢乐。 正文 29 一切都很顺利成章。 洛秋黎同学不仅沾了夏之寒的光,大大方方地踏进传说中的a大图书馆的大门,在夏之寒的带领下楼上楼下转了一大圈,总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书海浩淼”,与a大的藏书量相比,江城一中的那个充其量只能称作“图书室”;而且,她也终于能够正大光明地探索一楼深处令她心驰神往的咖啡座,那个充满着别样小资的地方。 “小资?”听到秋黎嘴里吐出这两个字,夏之寒将惊讶完全写到了脸上,“你向往的是小资生活?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情愿让自己忙碌到累倒都不愿意停歇的女孩子。” “至于么?”秋黎嘟囔着。遇到夏之寒实在是个意外。直到现在,她的精神都有些恍惚,甚至感觉夏之寒这个人的出现,原本就是不真实的。 夏之寒抿了抿嘴:“看来你还真不太了解自己在其他人眼中的形象啊。你就是个拼命三郎,不,‘拼命三姐’!” 秋黎不服气了:“那你呢?你觉得自己的光辉形象如何?” “我?”夏之寒愣了愣神,“还真没在意过这件事。好吧,那我夏之寒在洛秋黎同学心目中是个怎样的形象?” “冰!山!”秋黎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对方听到这两个字倒是笑了:“其他人说我不随和我倒可以接受,可是,我对你,很冷淡吗?” 该死,他的身子微微前倾,慢慢靠过来了。秋黎的脸颊不自觉地发烫:“呃……跟你接触了几次,一般来说,你的态度还是让人,呃……敬而远之的……” 声音越来越小。秋黎忽然清醒过来。她和夏之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近的? 不过相识了三四个月而已。尽管从实际意义上说,应该是三四年。 可是,为什么现在,他们可以像老朋友一样地自由交谈,甚至开些轻松的小玩笑? 为什么现在,她会对一个相识不久的人毫不设防?难道说,在潜意识里,就确定了这个人毫无恶意,是上天派过来帮助她的吗? 原本已经平复的心情忽然又乱成了一团。她还是看着他的眼睛,故作镇定地交谈,淡然的背后,却早已波涛汹涌。 “最近学习情况怎么样?”夏之寒的一句话猛然提醒了洛秋黎此行的目的。注意到女孩的眉头骤然紧锁,夏之寒的愉悦顿时烟消云散。 “怎么,遇到麻烦了?” “嗯。”喝了一口饮料,秋黎仍然低着头,语气慢吞吞的,有点烦躁,又有点不好意思,“数学问题挺大的。感觉像少了一窍一样,做题的时候不是忘了这个就是漏了那个,特别粗心。老师说我压力太大了,所以到你们学校来转一转,感受感受氛围,也希望能增加点动力吧。” “别担心,你这个问题历年都会出现。”夏之寒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轻柔,“我去年这会儿,也是到了瓶颈期,做题丢三落四,跟你毛病差不多。” “真的?”秋黎惊喜地抬头,“那你是怎么解决的?” “习题贵精不贵多啊。当时是我们数学老师帮我找了最具代表的一套题目,把所有错误的点都圈出来,一点一点地分析。一个上午搞定,从此以后粗心的毛病不再犯。”夏之寒的语气十分轻松,“这种事情还是找一找老师比较好,自己纠正一般很难出效果。” 听起来很简单,可秋黎却犯了难。今年江城实行了非常严格的作息调整,严禁任何学校在周末、节假日补课,包括高三年级。而秋黎她们班的数学老师,也就是班主任大人,目前正担任着高三年级的教研组长一职,平时忙得团团转,根本不可能抽出一上午的时间,来帮她补习。尽管秋黎知道,一旦她开口,老师一定会帮忙。 “怎么,有困难?”夏之寒关切地问道,“你们老师不肯帮忙吗?” 秋黎摇摇头:“老师太忙了,抽不出时间的。” “这……”夏之寒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了口,“你现在周末一般都去哪儿?” “学校教室不开放,一般都去图书馆或者阅览室自习的。” “一中离a大也不是很远。如果你不怕麻烦,周末来a大吧,我帮你补习。”有意忽略了对方讶异而又躲闪的目光,夏之寒目不斜视,“我现在每周都有两个晚上去给高一的学生补习的,而且我对自己的理科成绩还是挺有信心的。”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秋黎咬着吸管,把目光转向别处。实际上,现在她什么都看不进去。 有人帮她补习,还是a大的学生免费提供帮助。要是放在过去,她求之不得。可这个提供帮助的不是别人,是夏之寒啊。 如果答应下来,每周到a大,花两天时间和夏之寒待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其他人知道了,会怎么说? 事情传到庄逸飞和凌乔影的耳朵里,他们又会怎么想? 到时候恐怕她和夏之寒更难做人了。 想到这一点,秋黎还是开了口:“真的谢谢你了,其实,我还是觉得有点……” “你不用担心我,我课业压力不大,周末都没什么事的。” “不是……” “……你是担心,逸飞那边吗?” 秋黎轻轻点了点头。她已经不敢看夏之寒的眼睛了。 “洛秋黎,转过来,看着我。”夏之寒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他从来没有用这样凌厉的口吻对她说话,“你在担心什么?难道你还爱着他,所以不愿意让他看到你和我在一起?难道你还心存幻想,觉得有朝一日你们还能回到从前?天,洛秋黎,我告诉你,不可能的!庄逸飞身边有凌乔影,明年高考一结束他们就要订婚,这都是他们两家长辈商量了好几年最终敲定的事,你的再次出现改变不了什么!” “不!你错了!”秋黎静静地听着,忽然提高了音调,“庄逸飞,他在我眼里,就是一个毫无辨识力、又被现实条件牢牢束缚住的可怜人。他和凌乔影爱怎么样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为他们浪费心神。” “那你……” “我顾虑的,是你。”秋黎注视着夏之寒难以置信的眼神,“前一段时间的纠纷本来与你毫无关系,你为了帮我,牺牲了一段友谊。我不想牵连你更多。我自己本身早已经想通,可是我实在不希望有人再次受害。”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秋黎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暗暗责备自己有些莽撞的同时,还是感觉到了毫无顾忌说出心里话的一丝快感。 良久,夏之寒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既然如此,以你对我的了解,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目光对视,夏之寒的眼底如此冷峻,一如数月前,他们一起面对庄逸飞的质问时,他对诽谤的不屑时,那样的傲然执着。 正文 30 周围的人发现,现在每逢周五下午,洛秋黎都跟变了个人似的。 “亲爱的,快!快!把刚才唱的那首歌再哼一遍!”夏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秋黎刚才是在唱歌吗?她居然在班里唱歌!尽管声音不大,仅限于周围几人听见,但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要知道,即便是在参加唱歌比赛之后,秋黎对于在众多同学面前唱歌,依然很排斥。 “……你要不要这么激动……”秋黎感觉整个人已经要被夏鸢摇散了架,“一首歌而已,等厕所没人的时候我再唱给你听就是了……” “哎,小鸢鸢,不急,不急……”同桌手里变出一支录音笔,贼贼的笑脸凑了过来,“我运气可真好,带到学校第一次投入使用,就录到了洛秋黎同学的天籁之音。不容易啊不容易……” 凌厉的眼神一飞,同桌乖乖缩回原状:“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 “秋黎啊,你最近怎么一到周五就这么开心啊。”夏鸢继续发难。 “开心你个毛毛!”秋黎白了她一眼,手中的笔仍然在纸上飞快地演算,“高考还有六个月了,抓紧点吧!” “真扫兴。”一提到高考,夏鸢不高兴了,“你现在就是一门心思地学习、学习、学习,唉,我们之间的差距是越来越大了啊……” 秋黎没理她。这两个月里,每个周末她都会去a大,有时候是图书馆,有时候是自习教室。夏之寒是个很守承诺又很细心的老师,每次都会很准时地来到他们约定的地点。 “这星期课多吗?”在秋黎的想象中,大学生应该是很悠闲的,整日整日地晃荡那种。 夏之寒耸耸肩:“还好,每天两三节大课吧。计算机这个东西,主要还是靠自己。”说着,指了指刚放下的鼓囊囊的书包。 “当时怎么想起填计算机的?不是都说计算机工作不好找吗?”秋黎一如既往地迷糊着。 夏之寒狡黠一笑:“喂,你也太小看我了吧?作为一名a大优秀学子,工作这种问题,目前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切,得瑟。”秋黎撇了撇嘴。到底也相处了两个多月了,感觉没有一开始别扭和生疏。毕竟彼此之间还不是很熟悉,起初的一两个个星期,都只是进行简单的题目讲解,其他方面也没有太多的交流。后来偶尔地,做题的过程中会穿插几句玩笑话,再后来,客套语句也逐日减少。 “这是最基本的自信。”夏之寒倒也不再多说,“好,让我们来看一看洛秋黎同学这一个星期的进步吧。” 秋黎将作业本摊开,解答完的题目都已经自行批改好。和通常的辅导不同,无论秋黎的答案对与否,夏之寒每次都会认认真真地阅读每一步解题过程,分析她的思路。一开始,这样很浪费时间,不过效果是立竿见影的。秋黎毕竟属于“半路出家”,高一荒废的很多时间在一定程度上对现在的总复习还是有些影响,因此很多基本概念还是不清晰。在夏之寒的帮助下,她的知识结构框架正在无形中不断完善着。 “真是谢谢你了,夏之寒。”秋黎认真地看着正埋头核对的夏之寒,“这两个月我真的进步很多。高考结束一定请你吃饭!” “吃饭啊……”夏之寒悠悠然抬头,“这么俗的感谢方式。能不能换一种。要不,以身相许吧!” 秋黎脸一红,顿时无语。夏之寒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唐突,尤其对于他们这种微妙的关系,赶紧解释道:“我就这么一说,你别放心上。” 秋黎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侧过脑袋听夏之寒讲题。可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怎么可能收回。一直到坐上了返校的公交,秋黎脑子里仍然反复回响着夏之寒的那一句不经意间的“戏言”。 以身相许。 这大概是他埋藏在心底的话吧。秋黎低下头摆弄自己的手指,叹了口气。 要解决自己和夏之寒的纠葛很简单,不接受他的辅导就一切ok。可是现在,学业进步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不得不承认,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已经离不开夏之寒了。 还有没有别的原因呢? 秋黎急急地断开思路,从书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单词本,可是显而易见,注意力总是无法凝聚。 还有没有别的原因呢? 她不愿意想。 也不敢想。 正文 31 中学时期的最后一个寒假正如预料中的一样短暂充实。学校给申请留校复习的学生提供住宿。江城一中作为省城第一高中,并不是徒有虚名,光是秋黎所在的班级,就有超过一半的寄宿生申请了留校复习。无处可去的洛秋黎自然也在其中。 “真搞不懂你们这一帮人,过年都不回家,真的要成‘拼命三妹’了。”夏鸢边收拾书包边嘀咕。全班百分之九十的女生居然都申请了留校,这大大出乎夏鸢的意料。 “同学,并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已经收到了**理工大学提前录取的通知,ok?”不远处不冷不热地飘过一句,夏鸢顿时语塞。她的成绩虽然算不上拔尖,但那仅仅是针对高手如林的一中而言。放眼全国,一中大部分学生的竞争力都属上流。夏鸢在不久前参加了全国排名前三十的**理工大学的自主招生,很幸运地进入了提前录取的行列。当然,7班更多的同学没有选择这所大学的自主招生,因为…… “你们这帮混蛋,尽说风凉话。你们的眼睛都朝着北大清华放光呢,以为我不清楚,哼!”一语中的的是数学课代表,夏鸢和他关系很熟,反应过来之后,嘴下自然不留情,“亲爱的数学课代表,6个月后你要是填了**理工,我就不姓夏!” 对方一撇嘴,脑袋一晃,也不搭腔,继续争分夺秒地做题。夏鸢悻悻的转身:“秋黎,你确定不回家过年?” 回家?秋黎心里苦笑了一声,嘴上还是说道:“亲爱的,前路未卜,无心回家啊!” “小样儿!看你这几个月的劲头,考a大都够格了!”夏鸢显然没有将秋黎的话当真。不过她也明白自己和其他同学的情况不同,啰嗦了几句,踢踢踏踏地轻松踏上回家的征程。教室里又是一片寂静。 先前秋黎也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参加了a大的自主招生考试,只是结果还没出来,秋黎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眼下还是抓紧高考比较重要。 秋黎抬头看看了看四周,黑压压一片倒也是一景。夏之寒上周已经放假,这周她得自己复习。不过,长时间高强度的复习,神经紧绷到极限,秋黎还是打算过两天趁此机会出去溜两圈。“劳逸结合”嘛,夏之寒同志也是这么说的。 第二天周六,秋黎起了个大早,独自来到市郊海滩。先前蓝家名下的“仲夏夜之梦”已经转让,不过一如既往火爆的行情显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尽管已是隆冬,海滨城市特有的温和湿润的气候还是吸引了大批游客。 秋黎站在高处,远远地望向阔别四个月的舞台。比赛结束后,舞台并没有拆除,而是留在原处。后来的经营者显然很会动脑子,每逢周末或者节假日都会在舞台上安排演出,吸引更多的人群。有一次甚至还请到了中学生歌唱比赛的冠军得主洛秋黎,被秋黎以“学业”为名婉拒了。 平心而论,在参加比赛之前,秋黎从来没有兴致来过这片蓝家名下的海滩。比赛时紧张的缘故,对于这片景致也是匆匆一瞥,离开时更是毫无留恋。如今心结已解,当初阻止她继续错误的那个男孩,却已身在异国他乡。 蓝晓声。好久没有想起他了。没有时间想他。 她从来都是一心一意做事的人,执拗到有时候自己都会觉得可怕。报仇如此,唱歌如此,学习如此,感情亦是如此。 庄逸飞,初见时温润如玉的惊鸿一瞥,羁绊了多年。蓝晓声,纵然他待自己这般亲厚,却仍旧跨越不了最初本不应存在的障碍。 想到庄逸飞,嘴角不禁又是一丝苦笑。这个是非不分的混蛋, 凌乔影把自己和夏之寒害得这么惨,没想到到头来对庄逸飞还是有着割舍不去的牵挂。 “洛秋黎,你就这样吧……”面对平静的大海,秋黎喃喃道。六个月了,就让她放纵这一个下午,将这一连串的事件、错综复杂的情感整理清楚。自从真相揭晓以来,她一直没有勇气去回顾发生的一切。今天,坐在宁静的大海边,远离喧闹的人群,静谧的环境给了她勇气。爱也好恨也好,她不能一直这么躲避,纵然,“高考”是个再合适不过的理由。 那夏之寒呢。秋黎第一次仔仔细细地分析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从她以为的第一次见面,他出现得那样及时,霸道而体贴。其实哪里是及时呢,是他心太细,不愿意让自己发现他的存在罢了。 真正的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水源。那时候的她也是第一次站上绚丽的舞台,在众人面前绽放光芒。庄逸飞说她和启明星一样耀眼,蓝晓声说她漂亮得炫目。那对于夏之寒而言,那一刻,他心中又有怎样的震撼呢? 秋黎不得不直视自己的虚荣。一直以来,她都以清高和淡定自居,心中隐藏的很多欲望都不敢表露。和夏之寒接触这么多次,内心渴望得到答案的那个问题一次比一次呼之欲出。她想知道,她给夏之寒到底留下了什么印象,这种渴望随着二人熟稔度的提高而不断攀升。她想从他的口中得到和庄逸飞与蓝晓声类似的回答,她希望亲耳听到他的赞扬。可另一方面,秋黎在潜意识里感觉,夏之寒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他一定看到了别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他不会和他人一样…庸俗…,他一定有他的见解,一定是这样的! 可是,你怎么有把握,自己具有如此强大的吸引力? 还有,对于夏之寒这么多天的试探,到底该以怎样的方式、怎样的态度去回应? 整个世界似乎都沉默了。心里有点酸酸的。 带着一丝腥咸气息的海风轻轻刮着。多年以来第一次,洛秋黎双臂抱膝,静下心来,思考着一个又一个她一直没有勇气面对的问题。 正文 32 这必然会成为一生中最为刻骨铭心的一个新年。至少目前秋黎是这么想的。 除夕,学校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坚守阵地的同学也基本都与家人团聚去了。下午,整个学校都空落落的。秋黎端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空调大开,享受着难得的空旷自习环境。早在数月之前,她就已经作好了心理准备,是以倒也没有被窗外传来的喜庆氛围渲染出伤感的心境。 口袋里,调成震动模式的手机倒是忙个不停。想必晚上一定会更热闹。上午借了老班的电脑,给许久没有联系的彤心瑜、大洋彼岸的蓝晓声一家发了祝福邮件,除此之外应该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人物需要联系。秋黎嫌这些群发的祝福信息影响看书的效率,干脆直接关机。这个合家欢庆的时刻,想必也不会有人急着和她联系吧。 时不时有值班老师和学校保安从门外探进脑袋,嘱咐除夕夜留校的同学晚餐时分到食堂集中。秋黎应付式地点点头,心里还记挂着今天没有完成的单词任务。 “对了,这是高三(7)班。”值班老师忽然一声大叫,“你是不是洛秋黎?” 秋黎不情愿地抬起头。 “瞧我这记性!”老师一拍脑袋,“学校门口有人找你,等老半天了。上一趟就应该通知你了,真是抱歉!” 我?秋黎不敢相信地指指自己。都这会儿了谁还会找她?现如今她的交际面有限,比较熟悉的也只有班里的同学了。可如果是同学,完全可以直接进学校的。那会是…… 秋黎谢过老师,心中开始作出各种猜测。难道是蓝家从加拿大回来了?不对啊,他们有她的手机号码,可以直接联系,何必在校门口傻等? 手机!秋黎这才猛地想起手机关机这一事实。由于学校明令禁止不允许携带手机,秋黎确定四下无人后才敢开机。一大堆信息涌进,她一边走一边以惊人的速度浏览,试图从一大堆恭贺新春的短信中筛选出什么。 脚下的步伐停顿了半秒,紧接着忽然又加快前进速度。 未接来电短信呼,以及一条简短的信息—— “我在你们学校门外。方便出来一下吗? 发信人:夏之寒” 时间显示为半个小时之前。 秋黎风风火火地赶到校门口时,都不好意思直视夏之寒的表情。 “抱歉啊,不知道你来找我,所以……一直关机来着……让你久等了……”一句话断断续续地说完,秋黎这才敢仰视这个柱子一样岿然不动的人,“你……没冻坏吧……” 面对洛秋黎同学紧张的解释,夏之寒倒是一如既往的淡然:“我还好,你们学校的警卫大叔很好客,邀请我到空调值班室里坐了好一会儿。” “呃……看来我们学校保安的素质还是挺高的……” “不过我个人认为你不太适合运动……” 秋黎疑惑地望着对方。 夏之寒悠悠然地道出了下半句话:“你刚才从教学楼奔过来的形象,像极了丛林里一只逃跑的小野猪,上气不接下气。” 秋黎瞪他。他不能打一个稍微好听一点的比方吗? 夏之寒显然很欣赏秋黎这副气呼呼的模样。他轻笑了一声,转移话题:“洛秋黎同学,你需要这么热爱学习吗?今儿个可是除夕,看这学习劲头,我还以为你是要考清华。” 秋黎还为刚才的比喻闹别扭。野猪?野猪!怎么可能!她的身材怎么说也和“野猪”挂不上边啊! “喂,你不会生气了吧!这么没肚量,不像你啊!”夏之寒似乎打定主意要拿她开玩笑。秋黎决心扳回一局,想都不想,脱口而出:“我可不是野猪!” 话音刚落,顿觉不妥。此时,对方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无视秋黎面部越堆越多的黑线:“我就那么随便一说,你还当真啦!” 秋黎朝他翻了个白眼。心里哪里是生气,很久都没有人和她这么开玩笑了,高强度的压力之下,她何尝不希望放松放松。只是,这个人是夏之寒,而秋黎发现,他似乎越来越能掌控她的情绪,类似的玩笑换作是其他人,她绝对会置之不理。可是面对夏之寒,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没办法静下心来,没办法淡然处之。看到他的短信是如此,远远望见他在学校门外的背影时是如此,甚至连这么一个小小的玩笑亦是如此。 从见到他的惊喜中回过神来,秋黎的思绪却愈来愈混乱。她想在一瞬间理清思路,现在是夏之寒在自己面前,他是自己的朋友,没关系的,只是朋友,朋友而已……朋友…… “同学,这大过年的,你大老远地跑来,有何贵干?”秋黎故意板起脸来,一是为了缓解刚刚无端生气的尴尬,二来,内心不停地默念着“朋友”二字,心情倒也平复了许多,至少,当前有足够的勇气直视面前含笑的帅气面庞。 “同学,这大过年的,小的见您工作太多劳累,特意过来邀您共同迎接新春。”见对方的嘴巴一下子张成了“o”型,夏之寒倒也收起了调侃的语气,“秋黎,哪有你这么拼命的。我料想蓝家出国之后你在江城也没什么亲戚,而且以你的性子,一定不肯去同学家过年。市中心的市政大楼的钟楼建好了,今晚十二点敲响第一声,中心广场还会有烟火表演,听说是有史以来最炫的一次!秋黎,你能不能陪我去看?” 听起来是他在求她,其实秋黎怎么会听不出来,夏之寒实际上是担心她一个人过除夕太孤单。突如其来的感动涌上心头,她又一次手足无措,嘴里只得喃喃道:“那你不用回去陪家人吗?” “我跟家人讲好了,明天再给长辈们拜年。”平静的声音,流畅的回答。他把一切都考虑了。秋黎找不到任何回绝的理由,就算她找到了其他回绝的理由,她也不敢在此刻提出。她害怕再这样下去,会看到夏之寒为此次的相邀,作了多么充足的准备。她宁可相信,这只是单纯的朋友之间的关心。 秋黎轻轻点了头,双眸亮晶晶的:“夏之寒,谢谢你!” 正文 33 秋黎过去从来没有尝试过在热闹的市区,和欢乐的人群一起迎接新年的感觉。每次,她都和很多人一样,按照老祖宗的规矩,和家人呆在一起看春晚。今天若不是夏之寒拉她出来,说不定此时她正坐在食堂的餐桌前,和屈指可数的几位战友以及值班的老师一起仰着脖子看电视。 从进地铁站的那一刻开始,秋黎就预感到今晚的市中心会很热闹。果不其然,拥堵的地下商城就足以证明她的猜想。过去,秋黎都是从电视或者网络上感受感受外界迎接春节的热潮。还在水源的时候,小县城的除夕和大年初一总是家家户户闭门团聚,走街串巷也毫无热闹可言。江城毕竟是省城,更多的人们选择出门亲身感受新年的喜庆。尽管人潮拥挤,甚至几次都差点将她和夏之寒挤散,秋黎还是从兴奋的人群中,嗅出了浓浓的欢乐氛围。 “人好多啊!”好不容易保住小命挤出了地铁站,贪婪地呼吸新鲜空气之余,秋黎不忘及时发出感慨,“我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拥堵的人群,长见识了!” 夏之寒面色看来也不轻松:“今年的人真是格外的多。前几年的阵仗没这么浩大,太可怕了……” 回想着从人堆里艰难穿梭的过程,二人不约而同地心有余悸地对视一番,而后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夏之寒你得负全责!我说等公交人少点,你偏要随大流坐地铁,看吧,这就是后果!”秋黎理直气壮地对“始作俑者”进行批评。 夏之寒双手举过头顶,做出投降的手势:“我错了,秋黎姐姐饶了我吧!” “不行不行,这么严重的过错,差点害我丢了小命,哪能轻易赦免!不过我现在肚子饿了,就罚你……今晚请客吧!”第一次看到夏之寒露出杀伤力极大的可爱表情,洛秋黎的免疫系统瞬间瓦解,加上身体内部某重要器官早已发出求救信息,是以二人的前行目标很快转移到了附近的小吃一条街。 市中心永远是城市最热闹的焦点,深蓝的天幕早已被城市的霓虹灯所照亮,商户门都挂着的喜庆的红灯笼似乎又给这个不眠夜的隆重加倍。秋黎很快就抛弃了拥堵在人流中的不愉快,像个没长大的小女孩一样,四处兴奋地张望着。 这也难怪。来到江城之后,她一直没有放下包袱好好地玩一玩,甚至连江城的诸多有名小吃都没尝过。烤肉串、铜锣烧、铁板鱿鱼、香酥鸡、杂粮饼、关东煮、炸冰淇凌……有夏之寒的承诺在先,秋黎自然不跟他客气,见到什么新鲜玩意儿就要一份,甚至连小孩子喜欢的糖人也请人捏了一个。转悠了将近三个小时,各类门店都进去光顾了一番,待真正走出美食街时,秋黎已经吃了一根烤肠、两根肉串、半个煎饼、一份盐酥鸡,以及一大堆她说不上名来的小吃,手里抓着一串江城最出名的甜品站的糖葫芦。一旁的夏之寒在目瞪口呆地见识了洛秋黎同学的食量之后,无奈地充当了这枚吃货的佣工,怀里抱了一堆诸如糖炒栗子之类适用于打包带回品尝的零嘴,还要努力解决自己在某人的盛情邀请下买下的一盒臭豆腐,外加强行塞入手中的一根冰糖葫芦。 “看不出来啊看不出来。”夏之寒瞅了瞅身边这个吃饱喝足、喜气洋洋的女孩,无尽感慨顿从心生,“这么能吃,看来我先前的比喻还是很恰当的。” 胃好,心情就好。这句话用来形容此时的洛秋黎真是再恰当不过。闻言,她夸张地大踏步上前,转了个身:“怎么办呢?姑娘我就是天生的身材好,怎么吃都不胖,就是气死你!”罢了还作了个鬼脸,也不管对方的反应如何,一蹦一跳地向着不远处的钟楼前进。 夏之寒好笑地摇摇头:“你这丫头……往常见你都安安静静、不怎么说话,真没想到居然可以这么疯。” 一听这话,秋黎倒是一副紧张的模样。她迅速折回,踮起脚来,在夏之寒耳畔轻轻念叨:“哎呀,这可怎么办,一不小心原形毕露了,不会损害我在你心目中的光辉形象吧?” 她一定是兴奋过头了,全然不知,现在的这幅撒娇的模样,在旁人看来,是多么俏皮可人。 夏之寒只觉得心脏跳动仿佛漏了半拍。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就在他的耳畔,如此亲近的距离。她不知道,很久以前无意间听说她今年要独自过新年时,他有多么心疼不安;今天下午多次试图联系她,得到的都是关机提示时,他又是多么的焦急烦躁;呆在警卫室里苦苦等待的那半个小时,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当翘首企盼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线中时,先前所有的压抑与痛苦瞬间烟消云散。只要可以见到她,区区的等待又算得了什么。 夏之寒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一个人,占据着心中重要的一席之地;也从来不知道,除了父母家人外,会有这样一个人,让他无怨无悔地为之付出、等待。初见的惊鸿一瞬,让他第一次发觉到一个女孩子可以如此震撼人心。她的冷漠、她的孤高、她的坚强、她的脆弱、她的才华、她的善良、她的天真、她的活泼……她的一切一切,在他眼里,都是如此绚烂夺目。一开始,他也无法接受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被一位素不相识的女孩吸引的事实;到后来,包括和凌乔影达成协议在内的一系列不由自主的行为,也曾让自律性一向很好的他第一次体会到思维不受控制的恐惧。面对凌乔影的恶意诽谤和庄逸飞毫无道理的质问,他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替自己辩白、不是极力挽回兄弟情谊,而是尽最大可能,保护她离开,让她远离这些本不该让她承受的伤害。当她知道一切真相后,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毫无希望,只希望能够潇洒一点,走出这段“莫名其妙”维持了两年多的感情。可是,生活从她出现在a大图书馆的那一刹那,又让她看到了希望。夏之寒承认,所谓帮助秋黎复习,起初有一部分还是出于自己的私心。但是渐渐地,他从一开始怀着复杂的心绪给她讲题,演变成只是单纯地希望陪在她身边,欣赏她的认真执着,为她每一次的进步加油打气,。 虽然至今都不知道她的态度如何,也一直没有足够的勇气去点破这个问题,但是夏之寒已经很满足。只要她在身边,只要知道她一切都好,他,别无他愿。 可是现在呢? 咫尺的距离。她近在耳畔。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她呼出的热气,很轻很柔,却拥有着与之截然相反的力量,一如她不善张扬却极富张力的声音。 洛秋黎显然完全不知晓自己的行为是多么危险。拼命平复擂鼓一般的心跳、以及伸出双臂抱紧身边女孩的冲动,夏之寒定了定神,低下头瞄了瞄女孩滴溜溜转的眼珠,故作镇定地“切”了一声:“得了吧,你能有什么光辉形象。”说着,手上轻轻用力,将她稍稍推远。他实在无法确定自己的控制力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尽管只是玩笑话,但听在耳里,还是让人感到些许的失落。眼见着女孩的原本兴致勃勃的目光顿时黯淡下来,夏之寒连忙想办法不着痕迹地弥补自己的过失:“当然了,有的时候还是比较出彩的,能够吸引一小部分鉴赏水平不高的人群。” 秋黎到底冰雪聪明,立刻听出了夏之寒的弦外之音。感动的同时,心情也徒增了一些忐忑:为什么,会因为他不经意的一句玩笑而伤神。 而此时,为了掩饰失控的情绪,夏之寒低头看了看手机:“这位吃货,我们在食物的海洋中已经遨游了将近三个小时。不妨换个地点,譬如到中央广场畅谈人生,姑娘意下如何?” 秋黎被他文绉绉的语言乐得“扑哧”一声,也板起脸来,学着电视里的那些古人的说话方式,捋了捋下巴:“如此甚好,甚好!” 不同于美食街的人声鼎沸,中央广场虽然也是人影幢幢,但附近的几家大商场的新年促销活动起到了相当重要的分流作用。加上广场四周树木花草掩映,在春节气氛的烘托下,倒也别有一番神秘风味。 洛秋黎和夏之寒挑了一个避风的角落坐下。可能是在美食街附近消耗了太多的欢乐情绪,真正坐下来聊天时,一时间,二人竟不知如何开口。最后还是秋黎率先打破了沉闷的僵局:“夏之寒,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啊?” 夏之寒又恢复了简洁明了的个性:“嗯,你说。” “可不可以讲一讲你的家庭?” 夏之寒不禁哑然:“怎么,调查户口?” “不是,只是忽然感到好奇。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秋黎知道,夏之寒家只是普通的工人背景。她好奇的是,怎样的教育方式,会培养出夏之寒这样卓尔不群的男孩。 她遇到的三个最为出色的男孩中,庄逸飞的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有见识有头脑,自然收入颇丰。对儿子的教育也颇有见地,只可惜传统思想根深蒂固,是以庄逸飞随和个性的背后是一股谁也拧不过去的偏执。蓝晓声家不用多说,富庶的家庭,良好的家教,加上兄妹从小一起长大,温和谦让的谦谦君子气质从小形成,待谁都是一团和气。 夏之寒的家境并不优越,甚至有点“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的意味。父母一直忙着挣钱养家,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开始帮助父母做生意。后来父母南下打工,平时又是他在家里照顾老人。按照常理,来自这样家庭的孩子,应该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掉进人群中都找不到的那种。 当然,秋黎并非对出身有什么偏见。她自己本身的成长历程也很坎坷。只是夏之寒浑身散发出的那种与生俱来的淡然和慑人气场,让她不禁怀疑,他的心底,是否也藏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路灯的微光下,秋黎可以看到,夏之寒的嘴角动了动,似笑非笑:“没关系。只是平时过问我家庭的人还真是不多。” “这么说,你愿意讲喽!” 于是秋黎拿出小孩子听故事的姿态,兴致勃勃地侧过脑袋,洗耳倾听。 “我家住福西巷,这你知道的吧。” “嗯,而且据我了解,你在福西巷的青少年朋友中,地位崇高。”秋黎老老实实地点头,并且想起了很久以前,她第一次见到夏之寒时,凯薇手下某个女孩的话。 夏之寒白了她一眼:“你知道的还真多……” “哎,你是怎么心甘情愿地让他们拜倒在你的牛仔裤下的呀?” “……男人的魅力。” “……” “开玩笑啦!那帮不学无术的家伙就是一帮纸老虎,吓一吓就差不多了。”夏之寒打了个哈哈。他绝对想不到,此时,洛秋黎同学的脑海里正浮现着他被一群小混混包围,仍气势凌人、处变不惊、身手矫健、奋勇突围,最后毫发无伤地将对手教训得遍体鳞伤的情景…… 既然秋黎已经提出了话题,夏之寒的话匣子也就在不知不觉中打开了。到最后,二人的角色转变,秋黎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听着夏之寒讲述着一个个可能很久没有人过问过的童年细节,讲述着他勤劳的父母和朴实无华的爷爷奶奶,讲述着他的成长故事。 夏之寒的经历似乎很简单,但就是这样平淡简单的故事,让秋黎看到了一个更加立体、完整的夏之寒。在物欲横流的现代社会,在攀比风气日渐嚣张的校园里,他从来没有抱怨过父母未曾给他如那些所谓“天之骄子”们拥有的坚实的经济后盾。他不相信命运,坚信未来的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在男生们的眼里,他寡言少语、很难亲近,但一旦成了朋友,就一定会坦诚相待、肝胆相照;在女孩子们的心目中,他拥有如同韩剧中的王子一般优越的外貌条件,为了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充实提高自己、鲜少与人交流的他反而成了“酷”的代名词;在周围的同龄人看来,他聪明、敏锐,身上带有一种凌人的霸气,更像一个无法逾越的神话。 那么,在秋黎的眼中,夏之寒,又是怎样的形象呢? 他没有蓝晓声春风般无时无刻不存在的温柔,也没有庄逸飞的典雅。可是,他总在她最无助、需要帮助的时候及时出现。他从来没有要求她回报什么。每一次,他的抽身而退,却反而激起了秋黎进一步了解他的愿望。秋黎也曾纳闷过,其实他们之间的接触在诸多条件限制下并不算很多,为何关系会迅速升温,甚至发展到无话不谈。今天,从夏之寒的成长经历中,秋黎明白了。 他们有太多的共同点。 在他们的骨子里,都流淌着独立、倔强、执着、坚韧的血液。无论是面对外界的打压,还是他人的误解,他们的反应都惊人的相似。 不理会别人的看法,相信自己的直觉与判断。有时,他们都会有一种盲目的自信,对身边的人,有一种自然的不信任。不同的是,秋黎不愿轻易向他人敞开心扉,是因为她内心深处隐藏着一种无法躲避的自卑;而夏之寒的太过独立给了他一种旁人无法匹敌的优越感,潜意识里,他相信只要他努力,没有他不能完成的任务,并且,他会比别人更出色。 不管怎么样,上天在错综复杂的人生情节中,安排这两个人相知、相识了,那么将来呢?他们……会相爱吗? 这是秋黎第一次想到这一层。 她现在还不敢回答。但是无可避免的是,心里一股甜蜜的泉水开始快乐地涌动。 正文 34 “夏之寒(洛秋黎),新!年!快!乐!” 爆竹声中一岁除。绚烂的礼花照亮了夜空,随着新年钟声的响起,人们的欢呼声和漫天的烟花一起,直冲云霄。洛秋黎和夏之寒默契地对视,在嘈杂的鞭炮声中,不约而同地喊出对对方的新年祝福。 “快!快跑!!”趁着周围的人们纷纷沉浸在对新年的美好期许中,秋黎催促着。他们俩事先盘算好了,今天晚上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好好玩一玩。夜里风大温度低,24小时营业的肯德基是个好去处。只是届时投奔kfc的人群数量必定相当可观,为了保证下半夜的娱乐质量,必须“占得先机”。于是,新年钟声的余音还未完全散去,秋黎和夏之寒便加大马力,全力向附近的肯德基冲去。 围在钟楼广场的人群渐渐散开,正如秋黎事先所预料到的,往肯德基麦当劳方向前进的人还真不少。在拥挤的人海中穿行本就不是易事,更何况是加速奔跑?很快,缺乏运动细胞的洛秋黎同学就落在了身高腿长的夏之寒的后头。原本秋黎想让夏之寒先去占个位子,无奈人声鼎沸,即使是近距离叫喊也不太容易听见。眼见着夏之寒要停下来等她,秋黎一急,拼命试图挤开人群。不巧,却被绊了个大跟头。 夏之寒吓了一跳,连忙返回,在秋黎即将与水泥地亲密接触的前一刻及时扶住了她。本想关切地了解她有没有受伤,不想这小妮子一脸怨忿:“夏之寒,你回来干嘛?” “啊?”夏之寒有点懵,合着他“英雄救美”也有错? “看什么看啊!”洛秋黎同学慌不择言。她指着不断向前的人流,急急地说道:“不要管我了,快去占位子啊!” “扑哧。”夏之寒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秋黎倒是急了,小心地捅了捅他:“喂,傻啦?占座要紧啊!” 夏之寒扶着秋黎站起来,一脸的笑意仍止不住。不过秋黎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拉上夏之寒,两人再次与拥挤的人潮中迅疾穿梭。人群密度如此之大,难免发生一点摩擦,加上两人前进的阵势实在比较欠扁,自然惹得周围人群一阵不满。不过,当洛秋黎和夏之寒终于顺利到达肯德基,占了靠窗口的两个座,一边舒舒服服吹暖气一边很不道德地观察因为找不着座儿而无可奈何离开的人们的时候,方才拥挤的难受顿时烟消云散。 秋黎倒也佩服自己,先前已经消化了那么多的零食小吃,这会儿,居然还可以抓着一个汉堡,吃得津津有味。真是好久没有这么开心地放松过了。秋黎意犹未尽地吮着自个儿的手指头,这才发觉夏之寒仍是面带笑意。 “……你要不要笑得这么开心……”秋黎呆呆地看着对面这张完美的脸,实在纳闷极了,“从刚才一直笑到现在,不嫌累啊?休息一下吧……” “不是……你刚才的举动让我想起了一个很经典的笑话。” “……讲!” “就我们期末考试那会儿吧,图书馆占座特别疯狂。网上有人发帖,说每天早上图书馆开放前,门口就排起了长龙。开门时,大家全涌进去,有一个女孩子不小心跌倒了,她男朋友赶紧去扶她。你猜,她说什么?” “……什么?”秋黎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就跟你刚才的反应一样!‘别管我,快去占位子!’哈哈!”眉飞色舞地一阵夸张的描述后,夏之寒又是一阵大笑。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夏之寒笑得毫无负担,甚至不顾形象地趴到了桌子上,留下秋黎在对面咬牙切齿。 “夏、之、寒!”一根薯条扔过去。秋黎回想自己刚才的反应,确实过激了“一点”。再加上面前这位笑得如此投入,嘴角微微向上倾了倾,她不禁也笑出了声。 “对不起,打扰一下,请问二位用餐结束了吗?这两位小姐没有座。”两人笑得正欢,一旁忽然响起了服务员礼貌的问询声。秋黎的笑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一边捂嘴一边挥挥手:“没,没有……” 夏之寒的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朝那边划过,当看清楚来人是谁,面部喜色立即收起,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和沉着,打量了对方几秒钟,终于下决心,点了点头。 秋黎发觉不对劲,顺着夏之寒的目光扫过去。嘴角的笑意顿时停留,双拳也不知何时早已攥紧。 来人倒是一脸笑意:“洛秋黎、夏之寒,好巧啊!聊什么这么开心呐?” 气氛顿时僵硬起来,一时间,没有一个人说话 。室内温度已达20摄氏度,但还是阴风阵阵,让人感觉冷飕飕的。服务生见此情景,知趣地离开了。 最后还是夏之寒先开了口:“新年好,凌乔影。” 其实算起来,在班里,洛秋黎和凌乔影实际意义上的接触真的少得可怜。 自从真相揭露后,再次见面时,一方面,凌乔影出人意料地安静,使得秋黎本已准备好的对策毫无用武之地;另一方面,秋黎自己忙着学习,下决心不去想庄逸飞这档子事,凌乔影那边既然没什么动作,她自然也不会主动挑衅。秋黎不是班委,也很少在校级组织里面露脸,和凌乔影的交际圈没什么交集,再加上座位又隔得比较远,少了“庄逸飞”这条线,二人的日常交流自然可以忽略不计。 秋黎打心眼里讨厌凌乔影这种处处摆友善的虚伪女人。或许是她自己生来就不太懂得掩饰,但是既然早已经撕破了脸,那么就无须充好,因此,秋黎甚至连招呼都不愿意打一下。可是凌乔影不是一个人过来,她身边站着的那个一脸好奇的女孩,正是秋黎她们隔壁班的李曦。她显然对相貌出众的夏之寒很感兴趣,目光不时地在他冷峻的面庞上徘徊。 秋黎只觉得心里莫名地冒火。她一点也不想看到凌乔影甜到发腻的笑容。强忍着拂袖走人的冲动,秋黎还是冲二人点了点头,用蚊子哼的声音道:“嗯,新年好。” 凌乔影显然没有把二人冷淡的态度放在心上。她拉着李曦,很热心地作起了介绍。 “这是李曦,秋黎,你一定认识的吧。李曦,这位就是我们班的洛秋黎,不陌生吧,江城中学生十佳歌手冠军!唱歌超级好听哟!” 李曦点点头,笑容明媚:“大名鼎鼎的洛秋黎,谁不认识呀!我是8班的李曦,你好!” 秋黎到底不习惯一直摆张臭脸。碍于情面也好,内心深处不想和太多人交恶也好,她的态度总算缓和了些,冲着李曦露出了一个还算友善的微笑。 不过,接下来的对话,让秋黎对自己的这一“善举”后悔不迭。 “秋黎,你对面那位帅哥,可不可以介绍一下呀?”李曦是个思维简单的女孩,像夏之寒这样外貌与气质并存的帅哥倒是不多见,既然遇到了,怎么说也得认识一下。 秋黎听到这么**裸的对白,一个头两个大,正思索着怎么回答她才能将可能的风波降低到最小,凌乔影却抢先答道:“哎呀,我忘了介绍了,这位是夏之寒,秋黎的男朋友喔,很帅吧!而且人家还是a大的高才生!我听说上学期,夏之寒一有时间就帮秋黎补习功课。人家可是名草有主了,而且秋黎和夏之寒的感情很好的,不然怎么会一起出来迎接新年?你呀,没戏喽!” “是吗?哎呀,真是遗憾……不过真的好帅,我们学校怎么就找不着这种等级的呀。秋黎,我跟你男朋友合张影,可以吗?”李曦小心翼翼地问道,手上却不闲着,小手机捏得好好的,就等着秋黎一句允诺。 除了一开始礼貌性的问候,自始至终,夏之寒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喝自己的咖啡。凌乔影此话一出,听到“男朋友”三个字,他先是短暂的一愣,嘴角扯出一丝不为人察觉的笑意。随后,面色恢复平静,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凌乔影这个人一样。 而秋黎的头直接炸了。凌乔影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可以肯定的是,她绝对是故意的。可是她还在纠缠什么?还在放不下什么?在庄逸飞面前污蔑自己和夏之寒的目的她已经达到了,她完完全全占有了庄逸飞,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杜撰些子虚乌有的谣言? 秋黎忘了这里是公众场合,一心只想拍案而起,当着大家的面,揭穿凌乔影的伪善面目。可是,当她真的下决心要这样做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夏之寒,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真的不生气吗? 不会的,他不是这种人。凌乔影的话是一种污蔑,对他们俩都没有一点好处。就算、就算夏之寒心里有他的小九九,但他不会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也不会连这点伎俩都看不透。可为什么,他依然沉默地喝他的咖啡,不反驳不辩解,就如同默认了一样? 如果她站起来,她要说些什么? 否认凌乔影口中,她和夏之寒的关系吗?大声澄清,她和夏之寒并不是男女朋友。这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可是,一旦她说出口,夏之寒会怎么想? 她不可以伤害他,伤害这一个待她最好的人。 而且,平心而论,她,真的很愿意澄清这个所谓的“事实”吗? 好像…… 权衡利弊,到底该怎么办?秋黎犹豫了。 “我们吃完了,你们坐吧。”秋黎一把抓起自己的外套,拉上夏之寒,看都不看旁边的两个人,径直离开。夏之寒仍旧不说话,很顺从地跟着秋黎离开。在旁人眼里,他们倒真像用餐完毕,一同离开的小情侣。 李曦显然没有搞清楚状况。她望着夏之寒挺拔的背影,拉了拉凌乔影的袖子:“嘿,乔影,洛秋黎的男朋友,真的好酷呀!” 她没有注意看凌乔影的眼睛,此时,她的双眸已经暖意全无,声音虽然淡淡的,却还是那么悦耳:“还行吧,不过我男朋友比他棒多了。” “真的呀!改天把你男朋友带给我看看嘛,我保证表现正常,绝对不给你丢脸!好不好嘛……” “我可不敢。” “啊?为什么啊?” “我怕有人,再玩捷足先登的把戏!”凌乔影忽的一个转身,眼神里写满仇恨,将正在撒娇的李曦吓了一跳。 “乔……乔影……你怎么啦?” 凌乔影自知失态,抿了抿嘴:“没事啦,我开玩笑的。”说着,二人坐在了洛、夏刚刚离去的座位上。 李曦还在不停地感慨夏之寒的过人气质,没拍张照片真是可惜,洛秋黎运气真是太好了,交到这么完美的男朋友,云云。凌乔影心不在焉地听着,忽然,心生一计。 “李曦,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哦?什么事呀,快讲快讲!咱俩之间还有什么秘密啊!”李曦果然上当,好奇心一下子出来了。 “其实,我不是很喜欢洛秋黎,每次见到她,心里都特别矛盾。”凌乔影反复揉搓着手里的纸杯,一副为难的模样。 “你知道吗?我的男朋友,之前和我分开过一段时间,就是因为……洛秋黎……” “什么!!”李曦的眼睛顿时睁得比金鱼眼还大。 凌乔影内心发出一丝无人察觉的冷笑。 洛秋黎,夏之寒,看来你们过得不错嘛! 正文 35 一路沉默。 加班地铁上空荡荡的,看来出来的人们都是作好彻夜狂欢的准备的。其实秋黎又何尝不是这样。只是…… 她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她旁边的夏之寒。他和来时一样安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似乎释然地什么都没想。 惊喜的开端,美好的过程,噩梦一般的结尾。这个除夕夜可过得真不平凡。秋黎回想着今晚的一切,不知不觉攥紧了自己的衣摆。 尽管凌乔影人前总是一副乖巧的模样,但秋黎还是有意识无意识地防范着她。很久没有动作,以为这一切都结束,她的目的止于彻底摧毁秋黎在庄逸飞心目中的形象,让他再无念想。不想,今晚上演的这一出,让秋黎心中再起响起了警钟。 凭着自己对凌乔影的了解,她今晚一口一句“男朋友”,一定事出有因。难道是她最近和庄逸飞感情不顺,所以将所有的罪责都归咎到陈年旧事上?但若是如此,她完全可以在校园里,利用手中的各种便利当着众人的面达到目的,何须等到今日。还是她心中余怒未消,所以看到秋黎和夏之寒就要处处阻拦?这也说不通,若事情真的如此,她和庄逸飞之间的障碍就彻底不存在,应该巴不得看不到这一幕才对。 再细想。秋黎跟夏之寒共度除夕,也是临时决定的事。就算凌乔影闲着没事干,派人跟踪秋黎,市中心人山人海,很容易挤散,跟踪更是不可能的事。秋黎确定了,在肯德基的偶遇,绝对是一次意外。而凌乔影的话,绝对也是临时胡诌出来说给李曦听的。她到底想干什么呢? “这位是夏之寒,秋黎的男朋友喔,很帅吧!” “……上学期,夏之寒一有时间就帮秋黎补习功课……” “……秋黎和夏之寒的感情很好的,不然怎么会一起出来迎接新年……” 碰面时间并不长,凌乔影挑拨性的话语也并不是很多。可就是这寥寥几句,却似乎传达着一种讯息。是什么,是什么……秋黎一点一点地回忆、分析,答案呼之欲出了…… “到站了。”沉浸于思索中的秋黎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而夏之寒这一路的第一句话则彻底将她从迷惘中惊醒。她不敢相信地缓缓抬头,正好对上夏之寒平静的眼眸:“别想太多了,下车了。” 秋黎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在夏之寒的牵引下,她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地铁站。冷风迎面袭来,秋黎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夏之寒这才注意到秋黎不同寻常的表现,停下脚步,关切地问道:“秋黎,怎么了?别理凌乔影,她说的话,就当没听到。你和她同学时间还剩不到半年了,如果她还有什么举动,别害怕,还有我啊!” 不,不,这不是她想听到的。秋黎拼命摇了摇头。等待回答的夏之寒察觉到不对劲,轻轻托住秋黎的下巴,看到的,却是女孩满眼的恐惧。他也一下子慌了:“秋黎,你……”紧紧攥住她的双手,试图将她拉进自己的保护范围,触碰到的却只是一片冰凉。到底是怎样的情绪会将她推至如此崩溃的边缘,夏之寒不敢再想。他现在只想心疼地拥住她,告诉她,这次不要担心,她不再是一个人面对,不需要再佯装坚强,不需要承担风雨,一切交给他就好,交给他就好…… 怀里的女孩没有任何挣扎。他们之间的第一次拥抱,第一次。秋黎依偎在这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里,感觉异样的舒心。这一刻,将一切都抛开的意识占据了一切,就在他的庇护下一直呆下去,把一切安心地交给他。她太累了,需要一个休息的地方,夏之寒,不正是一个很好的港湾吗? 秋黎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着了。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独立不服输的人,凡事亲力亲为,潜意识里除了母亲,不信任任何人。母亲离开后,她更是坚信自己才是自己的救世主,任何人都是靠不住的。这种独立在很多时候让她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却也在一定程度上保护她不受更多的伤害。 纵然是庄逸飞,纵然是青葱岁月里最温暖的那一缕阳光,也未曾得到她完全的信任。他是一个很好的鼓励者,但遇到变故,逃得比谁都快。蓝晓声也许愿意在她困难时挺身而出,可惜他在另一方面却不够勇敢,等到终于打破了那亲情的枷锁,却发现,正是他的温和在她心里埋下了亲情的种子,成长足够良好,却无法收获他想要的果实。 她也曾经想过,这辈子,到底能不能再遇到一个值得倾心相待的人。她不够无私,害怕没有回报的给予。她不允许第二个庄逸飞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躲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却是减轻疼痛的良药。 那对待夏之寒,她躲避过吗? 从她未曾察觉的某一刻起,他便与她的生活息息相关。沉默的守护,不顾一切的挺身而出,替她揽下全部责任,困难时全心全意的帮助……即使他和凌乔影定下了那份让他后悔莫及的盟约,也只是出于一个男孩子正常的私心。其实,那点私心与他所奉献、给予的相比,其分量之轻,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他的无私没有给她任何躲避的理由。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接受了,想向那些污蔑她的人证明自己的清白。事实上,难道就没有一点私心在里头? 其实早就爱上他了,不是吗? 爱情的萌芽慢慢成长,也许是在他悄然默立在比赛现场的角落为她加油的时候,也许是在他面对质疑坚定挺立的时候,也许是在他傲然执着地面对他人评议的时候,也许是在他在繁重的学业中抽出时间为她细致讲题的时候,也许是在……那个阴森的夜晚,福西巷的意外让他们得以第一次正面相见。那一瞬间,高大英挺的形象就深深烙印在了秋黎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了。 暖流在心中涌动着。秋黎知道她在他的身边,一个由始至终都爱着她、呵护着她的人的身边。他是夏之寒,她心目中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男孩。秋黎多想告诉他,其实,他的等待早就有了结果,他无需再为自己的皱眉或者尴尬而紧张,他完全可以……拥有她。 可是现在,她不能说,不能说。 “夏之寒……”秋黎的声音闷闷的。 “嗯?” “我想,我可以自己回去的。”突如其来的冷漠,夏之寒有些猝不及防。些许是听错了吧,那一瞬间,夏之寒这样安慰自己。 “凌乔影是对的,我们的关系,太亲密了些。” 夏之寒只觉得全身冰冷。这个夜晚带来的温暖无法抵御此刻心中的凉意。他本应当表现出所有的不可思议,可是他表现得比想象中淡定得多。 “是,你说得对。” 毫不留情的转身。 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个人,这样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够击垮我所有的坚持。可是,那只是坚持而已。夏之寒这个人,永远不会被击垮。 因为对自己足够自信。所以愿意放手一搏。最后一次放手。下一次……不,没有下一次。 洛秋黎。做你想做的事吧。 决绝的背影。秋黎此刻百感交集,最终还是扯出了一丝苦笑。 秋黎深知,庄逸飞平和的个性下,有着常人无法察觉到的倔劲儿。凌乔影察觉到了,并很好地利用。凌乔影就是在提醒她,不要以为撕破脸皮之后她就可以摆脱枷锁。就算她不“计较”,庄逸飞也不会放过他们。 她想起真相揭晓当日,庄逸飞出离的愤怒。夏之寒再优秀,也不如庄逸飞家境优越背景复杂。他手头可支配的资源不比凌乔影少。他若是想对付夏之寒,简直是轻而易举。因为夏之寒对他的女友有好感便导致情谊破裂,如果她真的和夏之寒在一起,那又会怎样? 秋黎不敢想了。 夏之寒……等我。 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他这么有信心。从来不知道两人已经心有灵犀到这个程度。他没有追问原因,也许正说明了,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能再坐以待毙。不管能不能做出反击,她都一定要让一切结束! 中学时代的最后一个不平静的除夕,就这样,画上了不完美的句号。当众人怀着不同的心境入眠时,无人知晓,他人的心中,又在盘算着什么。 正文 36 除了除夕夜,这个年过得平静而乏味。好在正月初七便有耐不住性子的同学赶回学校苦读,一个人奋战的日子也不是很长。到底还是能过下去。日复一日的题海奋战,一个月又打发过去了。 其实就算没有人陪伴又怎么样。这么多年了,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只是夏之寒的出现,让她慢慢感觉,有个人陪着确实不错。两个人愁死总比一个人憋死好。 想到这里,秋黎不禁“扑哧”笑出了声。可能因为这声儿来得太突然,一下子打破了教室里的平静。就连窗外恰好经过的班主任也被临窗而坐的洛秋黎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秋黎吐了吐舌头,脸上恰到好处地表示出歉意:“呀,不要意思,走神了……老大,下次再也不会了!” 这个学年开始以来,秋黎和老师的关系越来越好。班主任隔窗看到她调皮的口型,不禁会心一笑:“这丫头,越来越放肆了啊!” “呀?老陈,你在说谁?”一同查看的还有负责教学的副校长。老同事莫名其妙的笑脸让他心里发毛。见惯了他在学生面前严肃的表情,这么慈祥的表情一露,一时间还真让人无法接受。 “不就是洛秋黎么!喏,就是这个靠窗坐的丫头。你手上还捏着人家的录取通知书呢!”老同事指了指已经低头计算的秋黎。 “到底是老牌名校,派头就是大。你说他要是早点把通知发下来,人学生不就能过个好年了嘛!”说话间已经踱到了教室前门,副校长大嗓门:“喂,我说,那个小姑娘,临窗的小姑娘!对对对,就是你!哎哟,还做什么模拟题啊!快过来!” 沉寂许久的教室顿时一阵骚动。副校长大驾光临,一般来说都没啥好事。之前他检查自习情况,把7班的同学训了一通,说是气氛太沉闷,门窗紧闭不通气,容易造成氧气浓度过低,大脑供氧不足;第二次再来看到7班午休时分开了几扇窗户通风,又批评大冷天的开什么窗户呀,没看到前排几位同学正休息呢,这个当口儿感冒了怎么办……一系列莫名其妙的小插曲让7班同志们得出结论,估摸着他老人家自个儿都不记得说过什么话。罢了罢了,副校长勤勤恳恳检查工作也不容易,再不济也是关心咱不是!就让他耍耍威风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是了。即便如此,副校长同志对7班的厚爱还是很让人头疼的,耳朵生出茧子的感觉到底不是那么好受。 “我吗?”秋黎搁下笔,胆战心惊地站起身指指自己。再次得到肯定的答复,她心里有点发毛。不至于开了会儿小差就要当着全班的面挨骂吧。这老头儿这是……“更年期”? 心里嘀嘀咕咕地迈着小碎步挪了过去:“老师好!” 副校长笑得一脸谦和,秋黎胆战心惊地瞄一瞄旁边的班主任,开口便道:“……老师,我没犯啥……大错吧……” 班主任乐了。三人移步到教室外:“洛秋黎同学,祝贺你通过了a大提前招生的面试!” “什么?”这份惊喜实在太意外了,秋黎不觉瞪大了眼睛。这学期刚开始,得知通过笔试取得了面试资格,她已经欢欣不已,同时也明白自己被录取的几率不大。因为a大注重综合素质,加上参加笔试的资格本身就把得比较严,因此能够笔试切分不算太高。尽管面试感不错,秋黎一回来还是马不停蹄地投入到三个月后的高考备战里,不敢将一丝希望投诸于a大提前录取。可是现在…… 她居然通过了面试!她做到了! 秋黎的笑容不自觉得加深,双目眯成了弯月,也顾不得面前的两位老师,一个劲儿得傻笑着。初春的阳光照得年轻的面庞格外明媚动人,两位贺喜的老师也受到了感染,会心一笑。 “秋黎呀,这次干得太棒了!除去保送的三位同学,你是咱们班唯一一位被a大提前录取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感觉如何呀?” 秋黎重重地点着头:“好开心,真的好开心!没想到我真的能做到!谢谢老师!”狂喜中的女孩一脸孩子气,两位老师虽然桃李满天下,此刻倒是真诚地为这位女孩感到由衷的高兴。尤其是班主任,他明白,洛秋黎肩上的负担太沉重,能够考上a大,对于她来说着实不易。 老师的手重重拍上秋黎的肩。力道太大,秋黎有些受不住,略带惊讶的眼神望向老师,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她抿了抿嘴,接着绽开一个更加灿烂的笑颜,其中的感激不言而喻:“老师,真的太谢谢您了!” 教室里自然又炸开了锅。 江城一中是本省最好的一所学校,尖子生遍地都是,每年光保送清华北大的学生都有十几位。a大虽然不能和清华平起平坐,但至少也是本省排名第一的大学,在全国也是排的上号的,因此就算是在高手如林的7班,以a大为奋斗目标的学生也不在少数。况且这两个月是最后一批、也是最好的一批高校提前录取结果的发放期。适才秋黎被两位老师带出去,就有一大批人竖着耳朵打探消息。待秋黎平复心情回到教室,前排的同学再稍微一试探,教室里自然各种祝贺声不绝于耳。秋黎心情好,倒不管他人是真心还是假意,一律笑脸回应。 如释重负。秋黎这一笑,来得着实不易。她甚至忽略了教室某个角落暗藏着的犀利眼神。 “秋黎!!好棒!!”下课铃一响,夏鸢就迫不及待地蹦了出来。这学期她本来可以不来上课的,这两天有交接材料要回校整理,没想到居然碰上了秋黎被a大录取的大好消息。最好的姐们儿美梦成真,她乐得跟自己考上a大一样,动作幅度之大,让秋黎的四邻们不自觉地挪了挪座椅。 不过夏鸢才不在乎这些。她抓着秋黎的手一通乱摇,不住地絮絮叨叨。秋黎到底理智些,担心影响到周围同学,便拖着她出了教室。一离开教室的束缚,夏鸢便快乐得如同小鸟儿,恨不得飞到天上去,看得秋黎也忍俊不禁。 “洛秋黎同学,此时此刻,你一定有很多话想对我们的观众们说。不要犹豫了,快快发表你的获奖感言吧!”夏鸢用拳头做话筒,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 秋黎再次被她逗乐了:“嗯……首先,我要感谢我的父母,是你们把我带到了这个世界上……” 夏鸢“咯咯”笑了半天:“……好的,好的,继续……” “然后,我要感谢我的老师和同学们,尤其是亲爱的班主任老师,以及我的好姐们儿——温柔娴静美丽善良的夏鸢同学,对我时时刻刻的帮助和照顾……” “说得好!”夏鸢禁不住夸,有些飘飘然。 “最后……” 最后,我要感谢一位同学。他总是在我人生的转折点及时出现。再坚强的人都有柔弱的一面,没有人可以一直坚持走向孤独的终点。没有他的帮扶和陪衬,我不敢想象现在的我会以一副怎样的面貌面对这个世界。他是朋友,更是知己,对我来说,更是最最重要的人之一。 这段话秋黎没有说出口。她知道,迟早有一天,她要面对夏之寒,直白而勇敢地表达自己的谢意。这一天,应该不远了。 a大的录取通知来得恰好。这样一来,就多出很多时间来做她想做的事情了。 正文 37 办好各项手续之后,秋黎便有些无所事事。远在加拿大的蓝基业得知秋黎被a大提前录取,异常高兴,远程替秋黎安排好了住处。先前秋黎坚持着不受蓝家任何恩惠,蓝基业也考虑到学校环境更利于学习也就没有反对。现如今秋黎寒窗苦读终见成效,蓝基业比谁都高兴。原本蓝基业还打算帮秋黎寻找亲生父亲的下落,被秋黎婉拒。经过这么一番大起大落,秋黎对“亲情”一词忽然看得很淡。既然对方当初忍心抛下孤儿寡母,如今她又何必找上门去,他不开心,她也不见得会多么释然。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无论是长辈的关爱还是同辈的祝福,只要是真心待她好的,她都会在心里牢牢地记着。 “秋黎,你就安心在江城住下,不用去麻烦你姨妈和外婆!”国际长途打得蓝基业那叫一个苦口婆心。“等你大学毕业了,叔叔接你来加拿大,咱们一家又可以在一起了!” 一家人。秋黎捏着话筒,蓝晓声温和的微笑历历在目。心中突然一悸,秋黎赶紧断了念想。可是,那饱含期待的眼神,却是如何都忘不掉了。 考虑再三,秋黎还是去了电视台一趟。 先前秋黎和当初十佳歌手比赛的编导联系一直没有断过。在得知秋黎已经提前结束高考后,电视台欣然邀请秋黎参加一档节目。秋黎本想一如既往地拒绝,但突然想到了当初参加比赛时的一桩事。想要揭开凌乔影的真面目,也许可以从中找到突破口。 于是,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秋黎顺顺利利地站在了电视台的演播大厅。 “罗映锋啊,当初他临时退赛搅得一阵大乱,导演事后开会差点没问候他全家。”录完节目,助理小于帮秋黎找材料,嘴上也忙个不停,“真是可惜了,我还记得彩排的时候听他唱歌,那叫一个秒杀!”小于忽然意识到了秋黎的存在,赶紧补充:“我没别的意思啊,秋黎,别放在心上呀!” 秋黎笑笑:“小于姐,没事的。” “话说回来,你要罗映锋的材料干嘛呀?莫非……不对呀,你的男朋友不是那位总裁的儿子么?”小于很八卦地撇撇嘴。 “不是不是,小于姐,你想太多啦!”秋黎心里狠狠一揪,赶紧解释。天,电视台的人是接触这种事情多了,有事没事就八卦吗?真要她和罗映锋凑一起,想想他那张冰冷冷的“死人脸”,额……赶紧打住。“这不是考完没事嘛,a大布置了入学作业,需要到各个学校去做调查。我认识的人不多,想破脑子在实验中学也就算认识罗映锋了,之前也没交换过联系方式,所以就麻烦小于姐你了嘛!” “停!禁止撒娇!明知我最抵抗不住美女的诱惑了,真受不了你……” “我算哪门子的美女嘛,咱们小于姐才是实打实、一等一的美女!”秋黎嬉笑着,心里却不如面上表现得那么轻松。 “就你会说话!”小于刮了下秋黎的鼻子,“好啦,罗映锋的材料我们也不多,就这么几张了。喏,给你!快点看呀,待会儿我还要下班呢!” 秋黎接过这薄薄的几张纸,开始细细查看。一张报名表上,二寸照片里的罗映锋表情严肃,但到底也不如当初他弃赛前怒视秋黎的眼神一般锋利。 “家庭情况……家庭情况……”秋黎记得当时是有登记家庭具体情况的。一行一行查看,最终,还是让她在一份备份单里找到了她最想看到的一行字。 果真不虚此行。只不过是一瞬间的猜想,居然真的变成了现实。看来上天还是眷顾她的。 秋黎终于释然地舒了一口气。 但愿接下来一切都能按着预想的发展。但愿一切顺利。 当你真的有一天诸事缠身却一下子无从解决,只得抽丝剥茧,慢慢捋清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就会越发感受到世间事物联系与变化的神奇;同时,原本觉得不可思议的一切,也变得如此顺理成章。这本该是一对矛盾的存在,却如此神奇地彼此依附、共存着。这是秋黎在彻底弄清当初罗映锋退赛真相之后的最大的感慨。 本以为会很复杂很棘手的事情,一旦下决心进展却出人意料地顺利。原本是抱着被排斥和拒绝的念头,因此充分做好了各项准备,到头来却发现根本不需要。她刚刚说明来意,罗映锋就率先打开了话匣子。尽管只有半个小时,但两人却谈得相当投机。 罗映锋言简意赅,将该表达的意思都表达得清清楚楚。秋黎静静地听着,第一次听到自己身世时心中的凉意、在凌乔影的住处得知真相的惊惶、以及那些本该无所遁形的恐惧和心悸,此刻却了无踪影。自己是成熟了呢,还是已经对这无处不在的阴谋早就产生了免疫力。 即便不是交情颇深的朋友,双方一旦说开,很多话倒也容易说出口。秋黎直白地讲清了自己先前的疑惑和此次前来的目的,罗映锋在弄懂她的经历和意图后,当即欣然承诺会帮秋黎这个忙。 “总之,到底还是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其实当时在领奖的时候,我就明白了。”分别时,罗映锋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开了口,“我也是打算高考之后找你说清楚来着,没想到……” “……没想到我人品爆发,提前脱离苦海,亲自找上门了!”秋黎打着哈哈。自从身边事物纷纷恢复了其本来面目,秋黎对待周围环境的态度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改变。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学会了开玩笑,学会了小女生的撒娇,学会了不再用怀疑的目光随时面对着任何人,也学会了用宽容的姿态面对她不是很理解的人和事,学会了甚至学会了坦然接受生活中的各类不速之客。尽管心底的禁锢还是没能解开,潜意识里仍然对很多事情存在着诸多顾忌,但至少她能做到主动接纳、而不是逃避生活,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小的进步。 “……”这下轮到罗映锋无语了。这个丫头,可真是…… “好吧,那今天就这样咯!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也得好好加油,争取能和你做校友!” 二人挥手告别。秋黎一转身,还没来得及走出实验中学的校门,新的忧虑却又上心头。 既然罗映锋答应了在适当的时候出来作证,那么凌乔影和庄逸飞那边,应该就不成问题。只是,夏之寒呢? 说到底,她这许多的努力,都是为了许他一个平静顺利的坦途。这次,她不想他参与进来,不想他再为她忧心,更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足够应对敌人的攻击。这是一场赌,赌注是她的幸福。 三个月了。她与他失去联系,已经三个月了。 是不是该去找他了呢? 可是,以什么身份去? 那个雪夜,她对他的态度,其实根本不清楚。只凭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执念和自信,真的能行吗?到了最重要的一步,秋黎反而有些退缩了。 要是,他真的下狠心了呢? 要是,那一次,他真的绝望了呢? 要是,他已经找到对的人了呢? 那么多假设如潮水般涌来。秋黎不知如何应对。 要不要先发条短信试探一下? 可是三个月不联系,这样会不会太突兀?再者,到底发什么内容,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要不要像处理罗映锋的事情一样,直接找上门? 秋黎无奈地笑笑。她这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夏之寒家的地址。福西巷一带大小巷道纵横交错,难道要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 她甚至连他的宿舍号都不知道啊…… 久违了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秋黎甚至绝望地想,离开自己对夏之寒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她一直在给他带来麻烦。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甚至连想帮一帮他,都要事先在他心上捅上一刀。 她需要时间。她不允许自己再以这样无助而凌乱的状态出现在他面前。 她要夏之寒看到一个全新的洛秋黎! 正文 38 五月该是百花齐放的季节,一向注重绿化的江城自然是花团锦簇,随便挑一个小小的街边公园都美不胜收。早就听闻a大的樱花绚丽不失风情,虽比不上外省的某名校,但二者的观赏性据说不分上下。秋黎怀着别样的心思,独自一人又踏上了去a大的行程。 正逢各大高校举办活动的高峰期,a大的音乐台正在举办校园十佳歌手大赛。一向对音乐很感兴趣的秋黎索性在露天观众席上坐了下来。此次恰逢决赛,来自五湖四海的学子都使出了看家本事,水平倒也不在当初的江城中学生十佳歌手之下。秋黎津津有味地听着, “……现场这么多观众,我想啊其中肯定不乏身怀绝技但之前遗憾错过我们比赛报名的。今天呢,我们就给现场观众一个机会,上台来展示自己的好声音。来,有没有同学愿意主动上台,一展歌喉?”比赛进行到观众互动环节,趁着参赛选手都在后台进行下一轮准备的当儿,为了不让舞台冷场,主持人鼓励台下的观众上台表演。观众席上顿时一阵骚动,跃跃欲试者倒也不少。 这就是大学啊!很热闹的样子。先前跟着夏之寒,都只是一心攻克书本,对大学环境和活动倒没有太多的关注和研究。如今大功告成,对自由活跃的大学之风,又多了一层向往。 冲上台的是几位男生。他们的唱功也许仍需斟酌,但是勇气可嘉,为台上台下带来了阵阵欢笑的同时,更赢得了大家的掌声。秋黎本性低调,虽然自信自己可以再次一鸣惊人,但到底不愿意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还有同学愿意试一试吗?最后一位了哟!”主持人在台上催促着。 下定决心,自信地站了起来:“我!” 观众席中,一个自信而响亮的声音响起。主持人循声望去:“哇,是一位女同学喔……” “喔……”周围同学跟着起哄。a大虽为综合性大学,但是仍以理工科为主,是以男女比例相当不乐观。 “这位同学想唱什么歌呢?” 秋黎微微一笑,并不急着答话。主持人有些着急,心说这丫头不是来砸场子的吧…… “我可以先唱吗?” 台下又是一阵起哄。见此情形,就连经过的路人都不免来了兴致,纷纷驻足细看。 秋黎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深吸一口气。 别怕,没什么。 “没有风,云以为自己可以慢慢移动/ 没有你,我以为世界照常转动/ 直到光,照不进我那半隐居的窗口/ 直到爱,照醒我隐藏起来的脆弱/ 其实我爱着你,只是我骗自己/ 我要的世界,原来在你眼里/ 其实我抗拒你,却找到更多的证明/ 那干了的泪,原来在你眼里 ……” 台下的大学生们全都炸开了锅。 “大家说,这位女同学唱得怎么样!”主持人趁机煽动气氛 “好!” “美女求号码呀!” …… “唱得真的太棒了!哎呀,不该请你上来的,我们后台的选手们听到会有压力的!”主持人调侃着,台下又是一阵哄笑。秋黎只是腼腆地笑笑,仍然不作回应。 “这位同学,能否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的姓名、专业、班级呢?台下有很多同学想认识你呢!” 秋黎摇摇头:“谢谢大家。其实,我目前还不是a大的学生……” “这首歌,叫做《在你眼里》,想送给a大的一位同学。我现在对自己很没有信心,也总是鼓不起勇气去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你一向不喜欢这类热闹的活动,我也不知道你是否能听见这段话。但就算只有一分的希望,我也一定要去争取。一直都想告诉你:其实从一开始,你就成功了。” 台下嚷嚷着让秋黎说出男主角的名字。主持人也同观众一样兴致勃勃地怂恿着。而秋黎仍只是报以道歉的一笑,将话筒归还后打算从舞台的侧边悄悄离开。 夏之寒对学校的宿舍安排有些不太满意。和他同一年级的所有男生都住在音乐台旁边,每逢大小活动便感觉整个宿舍区里里外外要吵成一锅粥。这对习惯了在安静环境下学术的人来说着实是个巨大的挑战。因此,平日里他尽量减少呆在宿舍的时间,往自习教室和图书馆跑得格外勤快。 这段时间计算机学院举办“寝室文化节”,有一项内容是“美室大赛”,要求宿舍每一位同学都到齐了,和他们的居住环境来一张合照。夏之寒服从宿舍其他三位的安排,老老实实呆在寝室里打游戏。 “啧啧,咱们院这个活动举办得真不是时候,居然和‘十佳’撞上了。可惜了,只能在阳台上欣赏妙音了。”发话的是宿舍里的冉再,他和夏之寒的关系最好,此刻正倚栏拍案,长吁短叹。 夏之寒玩了半天游戏,眼睛有些酸涩,便挪到阳台上休息片刻:“音乐台好热闹啊,不就是个比赛,至于吵成这样么!” 冉再白了他一眼:“小夏同志,这我得好好批评你下。你这觉悟可不行啊。就咱们这和尚学校,想遇见美女,也只有音乐台几率最大了!我听说本次入围决赛的有一半是女生,这这这这……女生的密度之大,不要太难得喔!同志,请不要露出这种鄙视的表情,虽然你长得很帅,身边必然不缺女人,但你若长期这样冷淡下来,我会怀疑你的性取向哟……”话音未落,夏之寒一个扫堂腿把冉再踹倒在地。失利的一方倒也不生气,揉揉腿道:“如此甚好,我便放心了……” 夏之寒无言以对。 等了半天总算等到负责拍照的同学来到他们宿舍。大功告成后,说是作为“负伤”的福利,冉再非要拉着夏之寒去音乐台,趁着比赛还没结束一探究竟。寝室其他两位也来了兴致,夏之寒不好推脱,也就随他们去了。 “哎!哎!你看哎!台上有美女哎!身材好好!”好不容易在最外层找了个座儿,屁股刚刚沾座,一见不远处的舞台上站着一位身材颀长的女孩,冉再便抑制不住兴奋,上蹿下跳,“目测气质不错,可惜看不清脸蛋,不过根据经验来看,不会太让人失望……” 其他两位室友还算淡定,于是乎,三人凉凉的目光一同扫过去……可惜冉再丝毫不理睬室友们“善意”的提醒,精神仍然处于亢奋状态,惹得四方人群侧目而视。为了阻止其进一步丢人,冉再被同行三人强行制服:“坐下!!” “这是何等级的美女,值得老兄你如此不顾形象?”夏之寒倒也来了兴致,眼神投向舞台。台上的女孩淡定自若,这等从容不迫倒是很少见。高挑的身影,很像……某人。 夏之寒眯了眯眼睛,自嘲地笑笑。怎么可能,此刻秋黎一定忙着备考,怎么会出现在a大喧闹的舞台上。心里这么想,眼神却不自觉地被那种熟悉的感觉所吸引。夏之寒挺直了背,眯了眯眼睛,太远了,还是看不清脸。算了,毕竟只是相像而已。 “哎!她唱歌了哎!哇哇哇哇!!”台上的女孩深吸一口气,轻吟出声。全场观众皆惊叹于她优美的声线和卓越的唱功,冉再更是再次失控,一阵嚎叫,无法自拔。 只是,这声音……夏之寒的拳头越攥越紧,明明是暖春,上下牙齿却不住地打着颤。是她……就是她……是她…… “唱得……果真……很好,只可惜不是我们学校的。”台上女孩的演唱很快结束,一向比较理性的寝室老大都不由地随着众人鼓起了掌,“她的声音中果真有一种旁人很难超越的沉静,你听出来了没有?哎,夏之寒!”他吃惊地发现一向以冷静著称的夏之寒已经离开座位站直身躯,眼神死死地锁定舞台上那个耀眼到不行的焦点。 “连夏之寒也被打动了,看来洛秋黎唱得确实不错呀!”后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除了夏之寒外,其他三人纷纷回头,见是学院学生会主席助理陈悦。冉再很感兴趣地问:“陈学长,你知道这女孩的名字?” “是啊,她叫洛秋黎,今年我们学校提招考试的第二十八名,是我父亲的学生。她的录取信息是我亲自整理的,在我爸班里也见过,所以印象很深。她刚才就坐在我旁边。之前就听我老爸说她唱歌很棒,没想到,竟然棒成这样。” “是吗?怪不得说‘目前还不是a大的’,原来是学妹!要是今年学妹质量都这么高,那我们这些即将成为学长的岂不要乐翻天了?”冉再乐了,左右美女都逃不出手掌心! 陈悦瞅瞅一脸花痴的冉再:“少得意了!人家是外语院的!跟咱计算机有个毛线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学生会多搞几趟联谊嘛!肥水不流外人田,只要陈哥有心,外语院美女尽归计算机精英男们所有是迟早的事……” 一直在旁观看好戏的两只喷了:“冉再,你……” “你是说,洛秋黎是我们学校的提招生?”调侃的话被硬生生打断,到目前为止各项表现都慢一拍的夏之寒突然发话,倒吓着了正乐此不彼犯花痴的冉再。见陈悦一下没反应过来,不顾舍友的抗议,夏之寒直接又冷冰冰地问了一遍。 “是……是啊……没错的……”陈悦正心里嘀咕着这小子今天怎么又变得跟座冰山似的,上次讨论数据库的查询功能时两人不交谈挺好的么,却见得到了肯定答案的夏之寒急速穿过前方密集的人群,直奔舞台方向,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瞬间消失在人潮中,留下四人大眼对小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洛秋黎,你胆儿可真大!考上a大不通知我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堂而皇之地对着众人放电,美其名曰“真情流露”!你知道这种行为有多危险吗?没见到台下这群狼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你以为还是在酒吧或者电视台,有保镖护着?今天要是没有我,看你怎么走出去!强硬地拨开一层又一层的人群,夏之寒恨恨地想。他的动作幅度太大,所经之处自然引起了一定程度的不满。好在这样一来他前进的速度有了保障,被推开的大多数是女孩子,一看是这么俊朗的男生,倒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否则等不到二人相见,夏之寒就要被众人的唾沫给淹死了。 一路穿梭,夏之寒终于心急如焚地赶到了舞台前方。只是此刻哪里还有他想要寻觅的身影。因为来不及关注秋黎的动向,除了一众激动异常的人群中仿佛留下她的行迹,再不见其他。 夏之寒从狂喜中清醒过来,想要立刻见到她的强烈感觉如同熊熊烈火一般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脑海里全部是她的身影、她的笑容、倾心交谈时的认真和爽朗、全心学习时的专注……几个月的非同寻常的接触让他确信,只有在他的面前,她才会展现出最真实的一面。“其实从一开始,你就成功了。”她这是说的什么话,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吗?难道她一直不明白,那个夜晚的离开,不是因为他绝望了放弃了,而是再给她一次放手一搏的机会。他怎么会不了解她,又怎么会轻易放弃她、放弃这么多年的守候。这个傻丫头!不过现在好了,她还是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最终解开了所有心结,真正接受自己了。可是该死的,他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一天,她又跑到哪里去了?! 夏之寒又再次愤恨了半天、脑子短路了半天,这才恢复神智想起一项重要的通讯工具——手机。拍拍脑袋,忙不迭地从口袋中掏出目前唯一可以救他的物什。哆哆嗦嗦地解锁,手指笨拙地在屏幕上划过,以至第一反应按下了那一串早就铭记于心的数字并拨通后,夏之寒才想到手机里快捷键以及通讯录之类神奇的存在。 “快接啊,快接啊……”舞台上的表演仍在继续,夏之寒站在一个巨大的音箱旁,突如其来的尖锐音乐差点刺穿他的耳膜。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蹦到了一边,等到回过神来低头看手机,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接通了。 “喂!喂!”夏之寒也不顾一边的工作人员的侧目了,急急地对着手机大吼,“听得见吗……我……靠!没那个水准还唱个毛线啊!给老子闭嘴!”夏之寒嫌台上的选手扰乱了视听,急火攻心直接爆了粗口。这下可彻底惹毛了早已蠢蠢欲动的大赛组织者,一个眼神指示,当下就蹦出几位人高马大的同学,推推搡搡地几下就把夏之寒赶出了音乐台——倒省得他自己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了。 “秋黎啊……不是,刚才不是说你啊,现在台上那个唱得忒难听了!你们轻点,我自己会走!”夏之寒恼火地冲着“护送”他离开的两位同学嚷嚷,即便是走出了音乐台的范围,但由于露天的关系,音响效果还是太强,听筒里的声音怎么都听不清,“不是……你现在在哪儿啊……秋黎?” 电话那头一直没有反应,夏之寒意识到情况不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对方的态度。 “秋黎?听得见吗?” …… “……夏之寒……” 良久,他终于等到了三个月来一直朝思暮想的声音。平静中夹杂了一点不易觉察的颤抖的声音。只是它并非来自听筒,而是他的身后。 夏之寒缓缓转过身。 “我刚才就跟自己赌了一把,还好,你还是听到了。” 如画的眉眼。再熟悉不过的清韵。那是他的秋黎。 正文 39 夏之寒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了。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这个人,他爱了五年的这个人,此刻居然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和五年前一样,她没有任何预兆地出现,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他成功了,他一开始就做到了。他真的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见到她的这一刻,一贯看淡得失的夏之寒这才发现自己心底其实一直渴望着她的到来。她……真正属于他了吗? “喂,你傻啦?”秋黎调侃道。面上的平静其实都是她故意装出来的,要说心里一点忐忑都没有那绝对是骗人的。对今天的会面原本就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再加上在她印象中,夏之寒很少失控,今天忽然如此沉默,倒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夏之寒摇摇头,随即狂奔上前,长臂一伸,眨眼就将她带到身边。他的力道很大,似乎要将她嵌到怀中;同时又带着许多分的小心,生怕伤到她一分一毫。秋黎还没反应过来,甚至还没来得及不好意思,忽然一对明亮的双瞳充斥了她的视线。心中猛然一紧,与此同时,双唇传来一阵温热。 他……吻了她…… 秋黎只觉得晕晕乎乎的。第一次和一个男孩靠得这么紧,第一次有一个男孩会将她当做宝贝一样地搂在怀中。全身的血液都叫嚣着冲向大脑,浑身上下有感知的器官似乎只剩下了唇。 在冉再陈悦等人的眼中,即便是十年后,这也是值得他们津津乐道的一幕,而且只要他们稍稍一提当天的情景,保准一向以“犀利讽刺”著称的夏之寒哑口无言,速速夹着尾巴往角落逃窜。 秋黎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不知何时夏之寒放开她,只记得一双满含笑意的双眸凝视着,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摸摸脸颊,跟火烧似的发烫。再瞅瞅身后虽不认识但很明显是夏之寒朋友的众人,秋黎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秋黎嗫嚅着。想要埋怨,似乎找不到理由;但要她就此罢休,又觉得太便宜对方了。不过夏之寒可不管她这些小心思,一个眼神撇到瞪大眼睛围观的冉再陈悦等人,干脆落落大方地搂过秋黎的肩膀介绍:“我女朋友,洛秋黎。” 晕晕乎乎到现在没搞清状况的女孩。 和同样不明真相的众人。 还有那个霸气十足,自信满分的男人。 “你强吻我!”大家接受突发情况的能力显然很有限,除了一直掌握着主动权的夏之寒外,基本还处于混沌状态。本应腼腆含羞的女主角突然发话,一语惊人。 “你调戏我在先。”瞄一眼秋黎双颊可疑的红晕,夏之寒无比皮厚无比自然无比淡定地回答。 “我哪里调戏你了!” “毫无自卫意识!未经批准一次又一次奔赴狼堆,还不懂得收敛点,我今天好歹在下面见证了全过程好吧!” …… 小情侣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陈悦适时地“咳”了一声,成功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学长好!”秋黎认得陈悦是班主任的儿子,之前到a大办手续二人有过接触,再想起自己刚刚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场“活色生香”,脸颊更是烧得厉害,赶紧打招呼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好。”陈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在这儿遇到你,真巧啊!” “是……好巧……”秋黎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狠狠地将目光射向身边的始作俑者。不想对方丝毫不思悔改,仍然揪着她的小辫子不放。 “从此以后,你只准唱歌给我一个人听!”夏之寒瞄一眼脖子越深越长正看好戏的冉再,后者自觉地躲到了陈悦的身后。 “不带你这么强权的!”秋黎瞪大眼睛,方才被“强吻”的羞涩一扫而光,“同学,你搞清楚,唱歌是我的权利,我爱在哪儿唱就在哪儿唱,再说今天我要是不唱歌你还找不到我呢,我……唔……” 洛秋黎显然是低估了夏同学内心大男子主义的强盛。不等她说出更多的“大逆不道”之言,夏之寒直接再次攻城掠地。围观的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之余,倒也没有错过这一场好戏。所谓“善始善终”,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 …… 秋黎是觉得,她今后彻底没法见人了。尤其是今天下午摆明了是来看戏的这批人。 正文 40 夏之寒一路昂首阔步,目不斜视踏入教室。 昨天为了抚慰秋黎那颗受伤的少女之心,弥补自己的鲁莽举动带来的巨大过失,夏之寒费尽了心思。虽然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意,但是一向独立的秋黎显然不吃他的“男权主义”这套。各种甜言蜜语都改变不了洛大小姐的决心,最后还是凭借几幅极其颠覆冷峻形象的鬼脸终于赢回芳心,暂且饶他一命。 这边好不容易送了口气,回宿舍又是一番折腾。托寝室里三位舍友的福,全系男生在一个小时之内得到了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加上“夏之寒的女友”这个名词本身有带有一定的传奇色彩,于是当晚夏之寒他们寝室的门槛基本被踩烂,前来探求细节的八卦人群络绎不绝。得到了当事人的充分肯定后,全院光棍们的精神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能够入了夏之寒的法眼……他女朋友得拽成啥样啊……” “冉再不是说了嘛,那女孩子唱歌一级棒,长得也还不错!” “我们团支书从陈悦学长那边得来的消息,夏之寒女朋友是我们学校今年的提招生,外语院录过去了,咱们以后肯定能见着!” “哟!提招生啊!这么牛!” “只可惜了通信的系花……” “噫……” 提及这位自进校以来就通过大大小小各种渠道对夏之寒表示过好感的美女加才女,众人不禁又是一阵唏嘘。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其实大家私下里认为这两位无论是相貌还是学业成绩都是挺登对的,只是夏之寒自进校以来从来都是一副心无旁骛搞专业谋发展的模样,对这种八卦的配对从来嗤之以鼻。碰了几次壁后,大家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这事了。 最后,班长大人一句总结深得众心:“咱计算机系又少了一个光棍。弟兄们,咱们要继续努力啊!” 女生那边得到消息迟点,不过这也不妨碍她们在卧谈会上津津有味地继续分析这位计算机系最出彩的男生。计算机专业的女生相对来说都比较纯朴,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在她们看来,夏之寒虽然不至于是那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浮云,但人家长相出众成绩拔尖,接人待物态度也都恭谦有礼,本就是男生中的标杆。现如今这位榜样级人物也有了女朋友,倒让众女生们感觉失去了仰望他的资本。全院女生中敢于向众人坦诚对夏之寒情感的虽然只有通信系的那位系花,但是在心里默默惦记着这位清峻出众的男生的,恐怕不下十个。 如此高调地宣布恋情,夏之寒不仅彻底颠覆了自己一贯低调寡言的形象,更是在诸位女生中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弹。大家对夏之寒女友的兴趣越来越浓厚。是以第二天上课,众人都鬼鬼祟祟地朝夏之寒打量着,想从他的面部表情中探究点什么。夏之寒假装没发觉周围诡异的一切,和往常一样挑了第三排的座位。 书本在面前摊开,但是夏之寒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昨天下午发生的一切到现在都历历在目。 她害羞的模样还真是可爱。回想起一吻过后,秋黎当时局促不安的样子,夏之寒的嘴角不禁扬起一丝微笑。原来她也可以有如此小女生的一面。这也更让他确定了自己的信念,要好好对待这个风雨中成长成熟的女孩。他开始拥有一个越来越完整的她了,这样的想法让夏之寒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开心,刻意伪装冷漠的面部线条也不知不觉地愈加柔和。 当然,这些细微的变化逃不过众人的法眼,女生们彼此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表示情报正确,赶紧发短信向正等候消息的其他专业女生汇报情况。自然沉浸在自我意识和喜悦中的夏之寒反应又慢了一拍,什么都没发觉。 这一节课是史纲课,与专业没有太大关系,是以大家上课都比较懒散。授课的老师是主攻思政,对a大这群工科生对待公共科目的态度非常不满意。眼见着瞌睡沿着一排又一排的学生传染,老师自知批评无用,叹息一声:“a大虽然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学,但实际上你们对待非专业科目的态度让我们很失望。你们去d大看一看,虽然他们进校分数不如你们高,但是课堂上的学习氛围、学生的认真程度,真的很值得你们反思。” d大?夏之寒闻言一怔,遂想起了一个人。许久没有联系的庄逸飞就在d大。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昨天被他遗忘的问题。秋黎一直顾忌着庄逸飞,所以先前一直刻意地和他保持着距离。现下她的心结已经完全解开,那么庄逸飞和凌乔影那边,她是如何解决的呢? 想到这里,夏之寒即刻给秋黎发去了短信。那丫头显然提前脱离苦海整日无所事事,五分钟之内便有了回音。 “‘人和’已备,静候‘天时地利’。” 闲暇的日子果真打发得最为漫不经心,待到六月,洛秋黎才发现人生中最幸福最轻快的一个月居然就这么过去了。虽然秋黎没有和其他高三学子一样参加最终的高考,但是毕竟多年的同学,岂有不关心的道理。高考成绩一放榜,秋黎便迫不及待地去见她的男朋友,夏之寒。 “寒,我们班考得好好喔!沈婕这丫头居然上了北大线,夏鸢的鼻子都快气歪了。” “我们班的数学课代表是江城的理科状元哎!寒,你看到电视采访没有,他装得一本正经的样子真是太搞笑了,我们班在群里聊天全都泼他冷水,笑死了!” “寒,今天电视台又来采访我们班哎!晚上电视上肯定要播的,有我呢,你一定要看啊!” “彤心瑜考得不好哎,她打算复读来着。怎么会这样呢,我一直对她很有信心的,比对我自己都有信心……” “寒……” 恋爱中的秋黎仿佛变了个人,褪去那层伪装的冷漠,在夏之寒的面前,秋黎比谁都像一个孩子。她也不是故意为之,只是心底对这个人早已没了防备,下意识地就将自己最本真的一面暴露无遗。 夏之寒宠溺地拍拍她的脑袋。秋黎嫌天热,将原本及腰的长发扎成简单的马尾,既清爽又耐看。尖尖的下巴微微仰着,得意地向男友传达各类信息。 “对了,凌乔影这货考得真好,在一中也算是拔尖的了!还好庄逸飞在d大,要是她再跑到a大来,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秋黎嘟囔着。本来她也不知道庄逸飞的去向,她和夏之寒一直都很有默契地不提这两个人。高考成绩出来的第二天,秋黎回学校转悠,恰好碰上来拿分数条的凌乔影,对方还是一副清心静气宠辱不惊的模样,面对隔壁班李曦对她是否填报a大的询问,凌乔影一句简简单单的“我想考d大,逸飞的选择总是没错的”着实让秋黎不置可否。 d大固然不错,但和全国排名前五的a大相比,高下立判。 “我想凌乔影应该是打算和逸飞一起出国吧。d大偏文,美女如云,凌乔影一定是有危机感了。”夏之寒冷静地分析着。 “切,她的神经真是不一般的敏感。也难怪了,她能为了找我算账追到江城来,未雨绸缪死死地跟住庄逸飞也不算是件奇怪的事。可惜了这么高的分数呀!”秋黎装模作样地嗟叹着,为敌人筹谋从来不是她的优点。 “……”夏之寒又一次无语了。他的女朋友果真是字字切中要害。 注意到夏之寒无奈的表情,秋黎吐吐舌头:“呀,对不起,罗里罗嗦地说了这么多,影响你复习了。” 六月底正逢各高校的考试周,平时悠闲散漫的大学生们此时都忙着抱佛脚:一旦挂科了那可不是好玩的。秋黎先前只大致地听说过大学生们的“一周=一学期”以及“60分万岁”的学习理念,最近时不时抱着《新概念4》跟着夏之寒泡a大的图书馆,见识了“一座难求”的疯狂,这才算真正领略了考试周对于大学生们的重要性。连夏之寒这种好学生都成天为了高数、物理的皱眉头,秋黎对这种早已蔚然成风的学习模式不敢苟同。 “大学和高中的学风就真的相差这么多吗?难道浮夸才是大学的主流?” 夏之寒并不希望秋黎在还没正式踏入大学校门之前,就对未来的四年失去了信心。他想了想,委婉地解释道:“不能这么片面地理解。大学有专业之分,很多东西不如中学那么具有强制性,你可以根据你的兴趣选择,没有‘偏科’的说法。再说,对计算机专业而言,很多人比较注重实战性,都忙着吸收专业知识早日投身项目中,因此可能平时忽略了很多基础科目,比如……”夏之寒指了指手中的英语课本。 “喔……”秋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夏之寒拍拍她的脑袋:“你的忧患意识未免也太强了。小脑瓜里一天到晚塞了这么多东西,不觉得累吗?” 累啊。怎么可能不累。可是这么多年了,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秋黎在心里暗暗地回答。不过还好现在有你,压力总算减轻了很多。想到这里,秋黎又觉得心里说不出的甜蜜。缘分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三年前她孤身一人来到江城,哪里会想到,世界上居然还会出现这样一个知她懂她怜她疼她的人。 何其幸运。 午饭时间快到了,两人收拾好书包,说说笑笑走出图书馆。身后宏伟辉煌的书海大楼,身边十指相扣清风拂面的他,这是洛秋黎触手可及的幸福。 正文 41 夏鸢得知秋黎恋爱的消息,已经是八月份的事情。倒不是秋黎有意瞒她,只是考虑到夏之寒并不喜欢旁人干涉他的私生活,掂量了半天,还是低调为好。当然,彼时她还并不知晓,在冉再等人的大力宣传下,她早已“一吻成名”,成为了成功俘虏夏之寒的传奇人物,在计算机系中声望颇高。尽管她和大部分人都没碰过面…… 当秋黎和夏鸢面对面坐在市中心的甜品站吹着空调、品尝着美味的冷饮时,秋黎不得不再一次地感慨始料未及的人事变迁。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她生平第二次见到夏之寒,她还在为与庄逸飞的再次相逢措手不及,她还在自以为是地策划着她的复仇计划。可是现在,她能够很坦然地面对曾经的大起大落,她已经成了a大的新生,即将开始一段崭新的人生。最重要的是,她再也不是一个人战斗。 “哼。”勉强接受着秋黎迟来的坦白交代,夏鸢时不时地哼了两声,以示在听,“反正你瞒我的事又不止这一两件,我早就习惯你的冷落了。唉,可怜的善良的可爱的人呐……” 秋黎赶紧嬉皮笑脸地讨好:“夏小姐一向宰相肚里能撑船,好性格好人缘好人品众所周知,岂会介怀我这一点小小错误,是吧,是吧?” “小小错误!!!”夏鸢正待发作,怒火却被对面女孩无辜的笑脸硬生生地压制了下去。怎么办,这个丫头已经将自己吃得死死的了,她只好作罢:“罢了罢了,你说,你男朋友跟我一个姓?” “是呀是呀,说不定你们还是本家呢。下次安排你们见面” “下次?!得了,我算看透你了,谁知道你口里的‘下次’是不是指你结婚的时候。”夏鸢嘴上也绝不吃亏。 秋黎自知理亏,忙着赔笑。 “话可不能这么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你们是见过面的……” “什么!!!!”夏鸢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从实招来!!!” “去年的今天,还记得吗?” “怎么可能不记得!你丫背叛我的日子!”对方咬牙切齿。 “……咱能不能换个好点儿的词,比如善意的谎言之类的……” “少废话,说正事!” “去年的这个时候,也是在这里,你去跟你的表姐碰头,回来的时候,我的对面坐着的就是……” “那位帅哥!!”夏鸢两眼放光,飘出朵朵红心,“气质神似郑嘉颖的帅哥……你丫又骗我!” 秋黎正考虑着要不要仍凭她这么花痴下去,夏鸢一声恍然大悟的狂吼震得她半天回不过神来,无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我又怎么了……” “我那会儿问他是不是你男朋友,你说什么了?你说什么了?你说什么了?不是!还不是!我跟你讲洛秋黎,我发现你看待我们友谊的态度很有问题,有大问题!”夏鸢又开始滔滔不绝,秋黎缩着脑袋洗耳恭听,“不要以为我脾气好就一味地欺负我,我告诉你,我发起火来,可是很-可-怕-的!”说着,还象征性地将本来就不长的短袖努力向上挽了挽,表示自己非常“强壮”。 “扑哧。”秋黎又被自己这个随时犯“二”的死党逗乐了。虽然去年今天的摊牌之后,两人对彼此内心的想法都心知肚明,也多少产生了点隔阂,但天性乐观的夏鸢在了解秋黎的处境后,无形间产生的同情反而让她们相处更加默契。正如秋黎很早之前认定的,由于她个人的原因,夏鸢不是一个很好的诉苦对象,却是一个绝佳的伙伴和玩伴。这样说也许对夏鸢不公平,秋黎也曾心平气和开诚布公地和她聊过一次,结果这家伙小手一挥:“算了,谁让咱生来没心没肺,注定不能了解你的苦楚,你就当我是一开心果吧,挺好!” 秋黎低头吸了一口饮料,冰冰凉凉的。夏鸢的活泼,夏之寒的细致,记忆中还有一个人,虽然没有那么乐天派,没有那么体贴入微,却也是位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 蓝晓声。每次与蓝基业交谈都可以避开的这个人,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放下当初的那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 正文 42 都说平淡反而是一种幸福,一点不错的。接下来的日子,秋黎一直过得顺风顺水。九月顺利入学,下决心“重新做人”的秋黎为了尽可能地减少自己生活中的遗憾,凡事都全力以赴,军训晒黑了、也瘦了整整一圈,夏之寒嘴上不说,暗地里还是会心疼的。 分明是简单至极的日子,但秋黎却以这样独特的方式享受着久违的平静。她不再是那个万众瞩目的小歌星,不再是蓝家的寄居者,她只是a大英文系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学生,过着和大部分大学生一样轻松自在的生活,饶有兴致地选择自己喜欢的课程,课后有选择地参加几项社团活动,假期抽出时间做家教打零工挣零花钱,和男友一起畅想畅想毕业后的美好生活,再偶尔为将来的前途和钱途发发小愁。这是洛秋黎渴望的,最简单平凡而又充实快乐的生活。 大一寒假的春节,秋黎当然不再一个人。夏之寒将她郑重地介绍给了自己的家人。 夏之寒刚刚流露这个意愿时,秋黎心里各种不情愿。到底还是受传统思想的影响较大,在她看来,“见家长”这一环节应该是双方交往两三年以后的计划。不过洛秋黎同学显然低估了夏之寒强大的决策能力和影响力。 “我们俩是认认真真地谈的这场恋爱,本来就是奔着一辈子去的,和他们那种不靠谱的玩儿式的不一样……” “我爸妈真没你想的那么保守,再说他们都知道你,也很希望早点认识你。” “再说,不跟我回家你去哪儿过年,你今年又不高考,学校是不提供留校的。我不信你在那间小公寓里呆得住!” 还有击垮秋黎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反正我已经跟家人说了,你已经很开心地答应会跟我们一起过年,到底是我大男子主义还是某人出尔反尔呢,你看着办吧。” 埋怨归埋怨,小年夜那天上午,秋黎还是灰溜溜地跟着夏之寒来到了福西巷53号的夏家。夏父夏母因为工作的原因,刚回来不到半个月,秋黎踏进门时他们都在小厨房里忙碌地准备着过年的物什。夏之寒的奶奶也不闲着,没有半点老年人颐养天年的模样,怡然自乐地在二楼小天台上帮全家人晒被子,里面或许还有一床即将属于秋黎。小小的院子一侧摆着几个盆子,里面搁着为新年准备的鱼肉蔬菜,想来是冰箱里放不下了,不得不暂时搁置在外头。 夏之寒明白秋黎初次登门的窘迫,从进门的那一刻起,两人相握的手就没有松开过。夏之寒明白,对于秋黎而言,不同于她起初进入蓝家的理所当然,她是真真实实地想要将融入这个小家庭。秋黎没有夸大自己的习惯,但这半年多里,她所作的所有努力夏之寒都看在眼里。他们彼此心照不宣:一切都是为了他们更好的以后。 夏之寒给佯装镇定的女孩一个安心的微笑,在她耳畔悄声道:“别害怕,有我在,没事的。”他只感觉握着的手紧了紧,秋黎的嘴角俏皮地翘起,重复着他的话:“嗯,有你在,我不怕!” 由于事先有了夏之寒的详尽介绍,秋黎只觉得在这几间小屋子里待得很舒服。夏父夏母倒是和夏之寒外冷心热的个性不同,饭桌上一直张罗着给秋黎夹菜,满心对这个未来媳妇的喜爱都写在了脸上。夏奶奶七十岁了仍然精神抖擞,倒是有着老年人共有的特性,一直絮絮叨叨个不停。秋黎坐在她和夏之寒中间,耐心地听着夏奶奶讲着夏之寒小时候的趣事,小小的圆桌上笑语不断。 “原来你小时候这么皮啊!”秋黎仔细端详着面前这张微微发红的俊脸,“真看不出来,五岁就追同班的小女生,你怎么做到的啊!” “都说了不是啊!”夏之寒多少有点咬牙切齿,“小孩子怎么知道过家家和现实有本质的区别啊。我就不信你小时候没干过傻事。” 秋黎仔细想了想:“你还别说,我5岁的时候真很乖的,老师可喜欢我了。(夏之寒一副不屑的表情)不过我7、8岁那会儿,不识字,听别人唱歌总是听错词,一直把《流浪歌》里头的‘流浪的脚步’唱成‘流浪的小路’,还问我妈:‘为什么姨妈家的小路表哥要流浪啊,姨妈不要他了吗?’” 夏之寒再也绷不住脸了,放下碗筷哈哈大笑。其他人也是满脸笑意。秋黎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有点多,不太像第一次进婆家门的女孩子,于是赶紧向长辈们道歉:“对不起……我的话是不是太多了……” 说着,偷偷地瞄了夏之寒一眼,心想自己今天怎么这么放松,回头犯了错不知道,夏之寒怪罪下来怎么办。 秋黎的这个小动作被至今没怎么发言的夏父尽收眼底。他眼含笑意地看着秋黎:“这孩子,怎么这么紧张呢?这里就是你的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要拘束嘛!至于夏之寒这小子——”夏父大手一挥,“不用怕他!他要是欺负你,叔叔替你做主!” “爸,不带你这样的!”夏之寒抗议,“媳妇刚进门你就偏心,当心我妈有意见!” “少拿我当挡箭牌。在这件事上,我完全站在你爸这边。”夏母悠悠地说道,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我看秋黎平时受你欺负一定不少,还不从实招来!” 夏之寒瞠目结舌。这是什么情况。他的亲人们连同秋黎自动结成联盟对抗他?再想想平时两人相处,自己似乎都处于主导地位,夏之寒懊恼地摸摸后脑勺,不确定地看了看秋黎,试探地问道:“秋黎,我平时……没怎么欺负你吧?” 这下,就连秋黎也忘了所谓的矜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我可不敢说,要请叔叔阿姨做主啊!” 夏之寒想了想,也忍不住笑了。外人看来成熟稳重的夏之寒,在家人面前,则完全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夏奶奶看着这欢快的一家子,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握住了秋黎,不住地摇晃着,用这样一种最淳朴的方式表现着一位老人对晚辈的祝福和期盼。秋黎不知如何表达自己满心的感动,只得任凭老人攥住自己的手,轻轻回握着。 倘若时间和温情,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停留在福西巷53号,多好。 多少年后,再回望那短短的几天,那个在饭桌旁相聚的幸福小家庭,却真正变成了可遇而不可求。自从失去母亲,这是秋黎吃过的最温暖的一顿饭。漫天的烟花,震天的爆竹声,春节,也许是最擅长掩饰悲伤的节日。 正文 43 大年初一,当洛秋黎拉着男友,在市中心广场上兴奋地跳来跳去时,忽然意识到,上次在相同背景下和夏之寒一起来这个地方,还是去年的春节。彼时,她竟然已经完全卸去了过去沉重的包袱,以一种崭新的面貌拥抱自己的生活。这一年,过得实在太快。 “好神奇啊,不过一年的时间,你居然成了我的男朋友。怎么做到的?”秋黎踮起脚,捏捏夏之寒的脸,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夏之寒汗颜:“……这要问某人了。我感觉我什么都没做,你就投降了……” “是喔……也不知道是谁帮我补习来着,谁在我每场演出、比赛必到……真是个好人,我得快点找到他,好好感谢人家。这么重大的恩情,怎么着也得以身相许啊。”故作沉思状。 “……”在耍嘴皮子方面夏之寒一向不如秋黎,不过他也是有优势的。好歹这么多年的饭不是白吃的。夏之寒轻轻一笑:“好啊,你说的,以身相许啊!” “喂喂,我开玩笑的!你可不能这么欺负人啊!”眼见着夏之寒越靠越近,秋黎这才慌了神。这家伙,脸皮越来越厚,本来还能被自己的几个玩笑闹得脸红,现在看来,这样美好的生活俨然成为过去。 调戏不成反被调戏,洛秋黎同学老老实实被夏之寒搂着肩膀溜圈。大过年的,再宅的人们都要跑出来凑凑热闹。秋黎和夏之寒不免遇到了不少熟人,其中自然包括夏之寒的同院同学。秋黎至今都对男友的这群神奇的同学们犯怵。想想也是,第一次见面就在那么尴尬的情况下,再加上后来她正式入学后,以冉再为首的八卦者们始终坚持着不抛弃不放弃的许三多精神,一副信誓旦旦要将她和夏之寒之间如何发展的来龙去脉搞得水落石出的架势,因此每次秋黎很知趣地逃得远远的。但是俗话说得好,“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今儿还是大年初一呢,就被逮了个正着。 “嘿嘿嘿嘿……”冉再同学一脸奸笑,兴奋得满面红光。到底是过年啊,果真是好日子,刚出门就让他碰上好事情。开开心心地凑上前:“嘿嘿,小学妹,新年好呀!” “……学长好……”秋黎翻了翻眼皮,瞄一眼夏之寒悲愤提防以及警告再加无可奈何的复杂表情,秋黎使劲绷着脸,以防自己一不小心在“敌人”面前泄露情绪。 夏之寒可不给冉再面子,对于这位隔三岔五扰乱他约会计划的损友,夏之寒向来不给他好脸色。他咳了咳嗓子,先成功吸引了注意力,随后不动神色地将秋黎悄悄挪到身后,对着傻笑的冉再正色道:“同学,你知道我和秋黎在干什么吗?” “……”对方一脸茫然地摇摇头。这个问题……好像有点抽象…… “切。”夏之寒一脸“地球人都知道你居然都看不出来”的鄙夷,“很显然,我们在约会。” “……”冉再被冷风呛到了。 “别人约会的时候请勿打扰,这属于基本礼仪。” “……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啊,这不是正好碰见了吗……”冉再极力为自己辩解。 “就算碰见了,也应当装作没看见!” 冉再:“……” 秋黎:“……” 这逻辑……不过听上去 ,好像还真有些道理。 不顾思维在寒风中凝滞的二人,夏之寒继续扔下重磅炸弹: “况且,如果我们在干些别的事情,你还会上前打招呼吗?” 此刻夏之寒的表情之奸诈一点不逊色于冉再刚刚看到二人时的程度。 秋黎的脸腾地红了。故意的,这厮绝对是故意的!不带他这样的! 冉再的脸也红了。我靠,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人! “咳咳咳咳……”最近这是流行感冒么。秋黎终于受不了了。相顾无言,心中唯有泪千行……我怎么找了个这样的男朋友! 始作俑者依然义正辞严,表情安逸。 “老夏……”冉再终于开口了,声音越来越低,“我的意思是,咱们吃饭去吧,我请客……” 夏之寒满意了。 秋黎又迷茫了。 至于冉再……已经彻底心碎了…… 看来这辈子都斗不过这小子了…… 话虽如此,冉再同学到底也是豁达开朗心底善良的男人一个,虽然平时有些小抠门,不过还不至于吝啬到不愿意掏钱请自家兄弟以及本来就很欣赏的小学妹吃饭。新年大街上本就热闹,加上三人又都属于无产阶级者,家境也不算富裕,因此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在一家平价餐馆找到了位置。 热腾腾地火锅端上来。此时夏之寒又恢复了原本安静的性情,秋黎和冉再毕竟不熟,细心的夏之寒便一直在张罗着布菜,照顾好秋黎的同时也不忘损冉再两句。冉再不服,偏又被人小两口甜甜蜜蜜的模样刺激得坐立不安,于是发挥他碎嘴的特长,没话找话。 冉再:“小学妹呀,你唱歌怎么这么好听啊,以前学过的吧?” 秋黎:“……学长,这应该是你第五次问我这个问题了……” 冉再:“喔,是吗?瞧我这记性,哈哈!主要是因为你唱得实在太好听了,我跟你讲啊,咱们第一次见面那会儿,我从没见过夏之寒那么失控哎!” 秋黎(认真地想了想):“这个,你之前说过三次……” 冉再:“……啊,这样啊……那我再给你描述一遍嘛,哈哈。话说夏之寒这小子就是个神经病,之前成天装酷,现在又成天在我们面前秀甜蜜,简直是**裸的刺激我们这群黄金单身汉嘛!秋黎你要好好管管他!这德行,不管不行啊,老是往极端发展,这种人将来不能顺利融入社会的,你说是吧……其实老夏的缺点也不是很多,除了洗衣服不太勤快见到女生不爱搭理见到男生更不怎么搭理&*%¥~#&*(此处省略500字)……” 秋黎:“……” 夏之寒:“……吃饭!” 秋黎(表情十分认真):“学长,我怀疑你投错胎了。” 冉再:“?” 秋黎:“下辈子考虑做女人吧。” 冉再:“……” 夏之寒:“……” 如此没有营养的对话,却能够持续整整两个小时。直到店家老板以及伙计都对这桌聊天聊到忘乎所以完全视时间以及店家生意于无物的三位年轻人投以抱怨和愤恨的眼神,他们仍旧手舞足蹈谈笑风生。 可能是因为聊得太投机,临告别时冉再还不忘回头再招招手,无视周围无数鄙视的眼神:“学妹,下次别忘了把你那位朋友介绍给我啊!我有预感,我们会很合得来的!” “你真打算把夏鸢介绍给他?”夏之寒好奇地问。 “没错!”秋黎义正辞严,“而且,同样的,我也有预感。” “什么?” “他们俩要是在一起,冉再一定会活得非常滋润……” 夏之寒忽然打了个寒颤。这天儿,的确很冷。 “时间过得真快啊。去年这会儿咱俩还暧昧着呢。”秋黎在前面一蹦一跳。 “……那仅仅是你这么认为……”手被秋黎紧紧地拽着,夏之寒在后面闷闷地出声。 秋黎停下了步子,转身很认真地对着夏之寒:“对不起……当时,我真的很担心庄逸飞和凌乔影……” “没关系。这也是你命中注定的坎。你要相信,这些我们都一起跨过了,以后,就都是坦途了。” “……嗯!你说得对。我们一定会好好地走下去。” 不需要太多的语言。真是个温暖的春节。 正文 44 生活果真是个圈圈。有的事情本来已经下定决心抛到脑后,最后才无奈地发现上天非要很固执地替你作个了结。目光微微掠过篮球场上那几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秋黎不得不无奈地笑笑。 你们想过,夏之寒、庄逸飞、罗映锋这三个人聚在一起打球会是什么样吗? 然后场边还站着翘首企盼的凌乔影? 洛秋黎同学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种感觉,糟透了。 身为工科学校工科男,a大计算机系的一帮饿狼早就对以美女闻名江城的n大虎视眈眈,在系学生会的撺掇下,终于在寒假结束的第一个月内成功完成了与n大校学生会的一次联谊,活动的最后一项:友谊篮球赛。 比赛是假,瞅妹子是真。n大男生正好想趁此机会一振雄风,挽回身为文科男们在大众心目中的形象,也不管对方来意不善,欣然同意。其实他们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n大这么多女生呢,被你们挑走几个也无妨,反正剩下的还是我们的! 本来这跟夏之寒也没什么关系,无奈已经晋升为学生会主席的陈悦要死要活地一定要拉文体俱佳的夏之寒过去撑场子,加上冉再在一旁撺掇,被这两个黏人的货烦得一个头两个大的夏之寒只好妥协。秋黎本来对这件事没什么意见,正好这个周末她到n大找同学,顺道看看男朋友的比赛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没想到,竟然能见到这般光景。 看来n大的男人果真成了稀缺货……上场的正式球员一共五名,其中两个她都认识,这…… 眼神不自觉地又瞄向凌乔影。此时她依然扮演者乖乖女的角色,觉察到秋黎的注视,嫣然一笑,一副“不计前嫌”的模样。秋黎心中顿感恶心,即便收回目光也依然一阵阵心悸。 上半场结束,夏之寒坐在秋黎旁边擦汗,察觉到她异样的表情,不由眉头一皱:“看到某些人不舒服就先出去转转吧。” 秋黎摇摇头,反问夏之寒:“你确定你们这是打球?不是打架?” 夏之寒噎住。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自从受到凌乔影的挑拨之后,庄逸飞骨子里的狂野就被完完整整地激发出来。看到夏之寒,他压根儿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三步上篮直接把夏之寒撞得连退三步。当然,不出意外地,庄逸飞直接吃了全场的第一个判罚,相信应该也破了他自己最早被判犯规的记录。 至于么……秋黎心里犯毛的同时也不自觉地嘀咕。事情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且不说她和夏之寒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算是犯了错误,也不至于到现在都耿耿于怀。一个凌乔影,真的能让他改变这么多? “他没弄伤你吧?”气愤之余,秋黎不免有些担心,“他要真敢动你我一定虐死他!” 夏之寒静静地盯着她看了三秒钟,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 秋黎有点懵。 “傻丫头!你觉得我是那种打掉牙往肚里吞的人吗?” “……是……” “……” 这头一来一去你来我往不亦乐乎,而另一边的休息区里,却有人注视着这一切,攥紧了拳头。 “逸飞哥,你一定很累了,快坐下来休息会儿呀。”凌乔影适时地出现,贴心地送上水和毛巾,“别看了。你这样,我也会很难过……”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乔影,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俩在一起了?”庄逸飞倏地转身,用前所未有的怀疑眼光斜视着身边的女孩。 “我……” “咳咳。”没等凌乔影解释,一旁便响起了咳嗽声。庄逸飞恢复了神色,朝着声音来源望去。却见罗映锋滴溜溜地转着手里的篮球,面无表情:“庄逸飞,老大觉得你上半场表现不太正常,拉你去厕所训话。” “……好的,我这就去。”庄逸飞匆匆离去,惊魂未定的始作俑者则开始慌乱地整理思绪:哪里出了错,逸飞平白无故地怎么会突然起了疑心…… “同学,这边是球员休息区。如果你真心为我们加油,应该去拉拉队。”罗映锋指了指看台上的拉拉队阵营,“谢谢配合。” 凌乔影很不解:“我是庄逸飞的朋友,再说上半场我一直在这边,没有人告诉我违反规定啊?” “好吧,到底是庄逸飞的女人,真有特权。” 讽刺意味及其浓重的话几乎让凌乔影有些站不稳。她和篮球队的人不是很熟,印象中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个男生,凭什么莫名其妙地对自己颐指气使?!凌乔影的生活一向顺风顺水,何时受到这样的冷遇。银牙咬住下唇,拼命告诉自己要忍耐、要忍耐,凌乔影最初还是露出了招牌的微笑:“同学对不起,我想我们之间肯定有些误会。我事先不知道这是有规定的,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就离开。毛巾和饮料麻烦你转交给逸飞了。” “嗯。”鼻子里哼了一声,罗映锋看都不看凌乔影一眼,从她面前径直走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和队友谈笑风生,前后态度判若两人。男生们琐碎的谈话内容则有意无意地传到了一边呆立着的女孩的耳朵里: “……怎么说都是庄逸飞带来的,态度客气点……” “球员休息区,她一个女生跑来跑去的,你不嫌晃眼?” “我看庄逸飞对她也挺上心的,回头你们俩搞僵了不好……我说你今天怎么回事,说话这么没轻没重的。” “我靠,一个装*的女人,庄逸飞也真有眼光。我没当面问候她八辈祖宗已经算不错了!” 罗映锋忽然重重放下手中的水杯,起身指着凌乔影所在的方向,一脸的不屑。队友被他毫无保留的大嗓门吓了一跳,环视四周后赶紧拉他坐下来:“行了行了,你小点声!” 可是罗映锋显然不在乎,他隐藏了多年的情绪在今天看到凌乔影的第一眼就蠢蠢欲动地想要爆发。他知道洛秋黎也在场,脑子里一再回荡着她所说的“隐忍”,更知道今天并不是个翻老账的好时候。可是…… “谁他妈的要小声点!要是这种女人成天屁颠屁颠地跟在老子后面,老子早一脚踹得她生活不能自理。也就庄逸飞这蠢货看的上!”罗映锋直接吼了出来。 队友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这次不仅仅是n大篮球队的人被惊动,整个篮球馆的人的目光都被罗映锋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吸引过去。包括洛秋黎和夏之寒也被吓了一跳。 “他应该就是罗映锋吧?” “没错,他就是被凌乔影自作聪明地毁了全家的罗映锋。”秋黎的眼光直直地观察着凌乔影的反应,“我有种预感,或许今天我们的事情也可以借个东风做个了断。” 夏之寒摸摸秋黎毛茸茸的脑袋:“庄逸飞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谦谦君子。秋黎,跟我说实话,你怕不怕?” “说实话,有点怕。”秋黎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庄逸飞和凌乔影都是有背景的人,我担心他们对你不利……” “除此之外呢?” “……” “秋黎,你记着,我们小老百姓不想跟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搭上关系,因为他们眼里的那些所谓的高尚的地位,在我看来不值一钱。” 秋黎抬起头看他。 “同样的,他们能从我身边夺走什么?他们自以为金钱权势大过天,可是我们最珍视的东西,他们永远没办法理解。不管他们做什么,我们照样开开心心地过日子。他们最害怕的失去的,恰巧是我们最不在乎的。” “……小哥!你好厉害!这么高的思想觉悟!我太崇拜你了!” “那是!”受表扬的一方一脸得意。 秋黎还想戏谑地说点什么,眼神不经意地掠过不远处的角落,却见那里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面朝正被队友强行拉住的罗映锋和正一步步走向他的凌乔影。他真的很安静,显然已经站立多时了。 “同学,麻烦你说清楚,刚才是什么意思!我们根本不认识吧?你莫名其……” 凌乔影一肚子火气和委屈还没发泄完,就被更加火大的罗映锋打断。 “我们不认识?凌大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前年夏天的唱歌比赛,为了保证洛秋黎出丑,你派人逼我退赛……对哦,你是派人跟我交涉的……是啊是啊,大小姐怎么会见过我……”罗映锋貌似自嘲地笑笑,目光却仍是恶狠狠的。 “行了行了别说了,咱这比赛也别打了!走走走,先回去吧!”周围的人虽然搞不清楚这两人到底是什么状况,不过也看出情况不太妙。且不说比赛还没结束,当着外校客人的面吵架怎么说都太没面子了,因此众人忙不迭地将罗映锋和凌乔影分开,赶紧往体育馆外送。 目送这乱糟糟一堆的人的离开,明白事情始末的夏之寒倒是挺淡定:“罗映锋还是没沉得住气。不过,这跟我们的事情有什么关系?”他想起了秋黎先前没说完的那句话。 “喏。”秋黎朝角落里的那个身影努了努嘴,“庄逸飞应该什么都听到了吧。” 夏之寒顺着方向,只看到一个白色的背影一闪而过,迅速消失在罗映锋和凌乔影刚刚离开的那扇门外:“庄逸飞一直在那里?”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的,但是应该听到不少吧。” “咱们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秋黎摇摇头:“算了。就像你说的,如果我们真的不在乎他们的看法,庄逸飞是否知道实情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了,”秋黎的笑容一下子灿烂起来,“罗映锋同学可是我的好哥们,我早就把我们和凌乔影庄逸飞之间的纠葛对他和盘托出,综合以上因素,你觉得他会放过这次彻底扳倒凌乔影的机会吗?” “机灵鬼。”夏之寒刮了一下秋黎的鼻子,“我发现还真是搞不懂你,有时候那么机灵,有时候又经常犯傻。” “嘿嘿嘿嘿嘿……”秋黎又开始傻笑。 “……”这已经不是夏之寒第一次被自己女友的行为刺激到无语了。 夏之寒本想说点什么扳回一局,不远处的哨声却已响起,提醒球员们下半场即将开始。 “好啦好啦你快去吧,好好打喔!”秋黎依然笑眯眯地为夏之寒加油,可心里却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就由不得凌乔影控制。她不担心凌乔影不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也不担心罗映锋不会替她和夏之寒说明一切,想起刚刚庄逸飞迅疾离开的身影,秋黎却有些后怕。 她知道庄逸飞做事的确有些冲动,得知自己被凌乔影蒙骗了这么多年,一定会追上去要个结果。但是,如果还有另一种可能呢? 罗映锋失控的话语中提到了“洛秋黎”,夏之寒之前也告诉过她,在他们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天,庄逸飞曾试图找到她,甚至重归于好…… 秋黎坚信自己已经走出了过去的阴影,坚信自己深爱的人是夏之寒。但是如果,庄逸飞到现在还放不下她,即便他明白夏之寒并没有背叛他在先,看到正是他的盲目轻信导致了自己和夏之寒越走越近,正是他自己一手促成了现在的局面,想必他心里的痛苦,不会比过去少多少吧。 庄逸飞毕竟是她的前男友,而且本性不坏。秋黎自然是不希望任何人受到伤害,可是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小孩子,既然决定和夏之寒在一起,那就一定要好好地走下去。 秋黎叹了口气。感情的事情,果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呐! 正文 45 于是,后来秋黎总是有意无意地回避、至少没有主动询问有关庄逸飞的情况。夏之寒似乎也看出了秋黎的窘境,有意识无意识地透露了很多他知晓的情况,点点滴滴地也就凑齐了整个事件的发展态势。 前年的唱歌比赛以及后续的一系列变故结束后,秋黎总觉得当初自己的身后有一双无形的手逼迫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某些早已设计好的阴谋。其中罗映锋的突然退赛让她产生了很大的疑问。她去电视台查到了罗映锋的资料,很敏感地发现罗映锋的父亲从事金融投资行业,而且与庄逸飞凌乔影二人所在的家族的产业有来往。秋黎大胆地去找了罗映锋,证实了当初罗映锋是被凌乔影被逼退赛的事实。只是退赛的那一刻,罗映锋的内心满是不甘,一时间认为秋黎才是始作俑者,直到秋黎主动前来并告之事情的来龙去脉才彻底想明白。他答应秋黎,如果有机会,一定要为二人一起向凌乔影讨回公道。 秋黎并不清楚罗映锋的家庭与凌乔影的家族团队到底有什么牵扯。罗映锋自己不愿意深谈,秋黎自然也不勉强。每个人都有不希望他人触碰的痛点,即便是再亲密的人,也应当给对方足够的独立空间。 据说罗映锋、凌乔影以及庄逸飞那天进行了一次非常私密的三人会谈。谈话的内容和氛围以及友好程度想必会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只是当天晚上庄逸飞给许久不联系的夏之寒打了电话,彼时庄逸飞思绪完全混乱,但倒也没有想象中的一般崩溃落魄,只是断断续续地叹气,不停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想必他自己也清楚,如今的局面,也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最后有没有问你,还愿意和他做朋友吗?”秋黎忍不住问道。 夏之寒哑然失笑:“你觉得这种少女小说里的经典桥段会发生在我和逸飞身上吗?” 秋黎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笨的问题。她敏感地发现,现在夏之寒对庄逸飞的称呼又和从前一样了。其实夏之寒真的是个外冷心热的人,对于身边人犯的错误总能最大程度地容忍原谅。秋黎在自愧无法拥有他这样的肚量的同时,对他的佩服和崇拜又加深了一层。 “那凌乔影呢?”秋黎很好奇这位美貌智慧与腹黑并存的女孩面对人生的又一次打击会做出怎样的反击。夏之寒耸耸肩,表示和庄逸飞通话时很好地扮演了一名倾听者的角色,该问的不该问的几乎都没问。 当然,就在洛秋黎同学认为这个问题就这样不了了之的当天晚上,她也接到了一通电话。和夏之寒相比,她就不幸的多,因为这位骚扰者正是美丽的凌乔影女士。 尽管秋黎将听筒尽量举得远远的,她灵敏的耳朵还是接受到了凌乔影想要传达的大部分讯息。到底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即便在这个时候,凌乔影的话语还是保持着文明礼貌,只是言辞中充斥着秋黎从未感受过的寒意。她的目的并非兴师问罪,当然更不是赔礼道歉。通话时间很短,凌乔影用她独特的从未在庄逸飞以及大部分人面前展露出的“凌氏寒流”真诚地“祝福”了洛秋黎和夏之寒。 “你说完了吗?”见对方终于结束了犀利的言辞,秋黎很淡漠地问道。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凌乔影,我从来没有想过害人,也没有想过要和你争什么。我知道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但是现在我们的生活毫无交集。我有我的未来,你们有你们的计划,各自努力争取。大家各归各道吧。就这样,再见。” 在按下结束键的那一刻,秋黎心中充满了成功感。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一种高傲轻松的姿态向一位原本高傲的落魄者示威。没错,在这场漫长的竞赛中,最终洛秋黎成为了赢家。 这下好了!她和夏之寒之间最后的心结和障碍终于基本消除了。秋黎开心地想,这一页,总算是翻过了吧。 “这也是你命中注定的坎。你要相信,这些我们都一起跨过了,以后,就都是坦途了。” “你说得对。我们一定会好好地走下去。” “是,一定会这样。” 想起刚刚过去的那个温暖春节的对话,笑意又不自觉地浮上女孩的脸庞: “以后,就都是坦途了。” 正文 46 接到那封要命的邮件已是两年之后。秋黎正在工作和考研之间苦苦挣扎着。 夏之寒已经毕业。他放弃了保研的机会,选择先到社会上闯荡一番。他是这么对秋黎说的: “我感觉我学习的理论知识还是只停留于表面,我想参与实际的市场项目开发,而不仅仅是学校里的实践课题。两三年之后,我自会发现自己的不足所在,到时候再重返校园也不迟。” 其实秋黎明白,他还有一层忧虑没有说出口。夏家不是富裕人家,夏之寒体贴父母养家辛苦,不愿再拖累他们。再者,他早在带她见家人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作出承诺,一定会尽快许她一个安定的未来。 夏之寒其人做事思虑周全,雷厉风行。做出了就业的决定后,凭借在校的优异表现,他很快就成为了第一批谋求到心仪职位的佼佼者。薪水虽然不高,但是发展空间却相当可观。到了单位两三个月便如鱼得水,干得相当起劲。 比较麻烦的是秋黎。她是女孩子,虽然秋黎从来没有要依靠夏之寒过生活,但是毕竟肩上的压力要轻得许多。秋黎天生对语言有一种特殊的狂热,她的性格也不适合到复杂的行政领域发展,读书、继续深造,将来或许会有留校教学的机会,与社会上充斥着的各种浮躁与斗争相比,学校真算得上一块净土。这样的环境适合秋黎,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学习,夏之寒也会比较放心。 只是秋黎心里一直有一块大石头堵着。这两年,她和蓝家的联系越来越多,得知她主攻英文、并且二外选择了法语后,蓝基业更是鼓励她去加拿大深造,专业对口不说,彼此之间更可以相互照应。蓝知音和蓝晓声也经常发邮件询问她的看法。蓝家人嘴上不说,但是秋黎心里明白——蓝晓声还是忘不了她。 如果她选择读研,可以断言,加拿大是非去不可的。蓝基业最近的这封邮件言简意赅,希望秋黎能够尽快做出决定。 大四的课业相当轻松,秋黎在作了长时间的思想挣扎后,决定还是去找夏之寒缓解缓解心中的压力。可是由于作出决定的时间实在紧迫,一顿午饭吃得秋黎心神不宁,连一向最喜欢的烤鱼也变得如同鸡肋一般乏味。 夏之寒察言观色,道:“怎么?今天胃口不好?” “好烦呐……”秋黎烦躁地摇摇头,“到底是读研,还是工作,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你看你,又来了。不是说好了读a大的研究生吗?” “原本打算是这样的……但是……其实我觉得直接工作的话也挺不错的,不需要再浪费三年的时间……不过我们辅导员觉得读研更有出路,加上系主任建议我,建议我……”几天来的思绪乱成一团,秋黎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还是嗫嚅地说出了这个可能性,“你说,要是我既不保研也不工作……要是我……出国呢?” 夏之寒放下筷子,倒是很平静地望着她:“所以,你还在为蓝家的事情烦心。” 秋黎惴惴不安地瞄了夏之寒一眼,忽然有点后悔之前将她和蓝家之间的联系毫无保留地全告诉了他:“寒,你要知道,我不可能跟蓝家断绝来往。他们对我有恩,全家移民后依然很照顾我,甚至我现在的生活费很大一部分都是蓝叔叔资助的,我……” 夏之寒自知失言,望见女友眼中的失望和不可置信,一种无力感忽然袭来。他甚至懒得解释什么。 空气中氤氲着的尴尬气息让秋黎很不自在。许久没有等到夏之寒的回答,她心里也毛躁起来。 这三年来,秋黎和夏之寒之间几乎没发生过任何争吵。可能唯一的矛盾点就在于她这四年里和蓝家之间的联系。作为一个男人,夏之寒不可能不介意蓝晓声的存在,即使他现在远在加拿大,但是洛秋黎似乎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一点。她甚至没有意识到,临近毕业,她和蓝家之间的联系也日渐平凡。 秋黎也许明白蓝晓声的心意至今未变,却没看清蓝家对待这件事情的态度。但这不代表夏之寒没有看清。通过秋黎间接的转述,夏之寒明白,蓝基业和蓝晓声已经拿出了一百分的热情欢迎秋黎前去加拿大,傻乎乎的蓝知音自然赞成爸爸和哥哥的决定,而蓝家的女主人任清——同时也是最冷静的一位——则一直持保留态度。 历史,不能重演。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虽然互不相识,但是就这一点夏之寒和任清的意见显然是一致的。另外,夏之寒心中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他不担心秋黎对自己的忠贞,但是他的人当然要由他来亲自守护,不劳烦蓝家苦心。在这一刻大男子主义的思想简直主导了夏之寒的一切行动。他要想尽办法,不能让秋黎离开! 想到这里,夏之寒冲动地开了口:“而且你想过没有,如果你走了,我怎么办。” 这一刻,秋黎突然觉得可能她从来没有彻底理解过夏之寒这个人。她只是说要进修,有没有说不回来,更没有提分手。夏之寒到底摆脸色给谁看。 “寒,你不能这么……” “不能这么自私是吗?”夏之寒打断秋黎的话,嘴角只剩一丝勉强的苦笑,“秋黎,每个人都是自私的。你在考虑远在大洋彼岸某些无关痛痒的家庭的时候,能不能替我想想,替我们的未来打算打算。” “我……”秋黎顿时语塞。夏之寒说的没错,她一直考虑着的其实都是自己的前途,却没有像夏之寒一样踌躇满志地规划着他们的小世界。或许是这几年一直被夏之寒宠着,他们之间的一切都是他在拿主意,导致她在这段感情中好像失去了主动权,继而放弃了这种规划。一直以来都是夏之寒说什么,她跟着做,他总能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却不想,虽然二人感情融洽,这种一人主导的生活方式还是为今日的争吵埋下了祸根。 “我说过,等你毕业安定下来,咱们就结婚。可能你已经忘了吧。” 夏之寒背过身去。他有一肚子的苦水想吐,但又明白在秋黎面前埋怨这些其实是毫无道理的。每个人都想更进一步地发展,更何况秋黎是外语系的学生,出国深造无可厚非。是他太大男子主义,总想将自己的家庭、女友牢牢拴在自己身边。一直以来他都很自信,凭借自己的能力,可以给身边的人想要的一切。可是今天,夏之寒发现在强大的现实面前,他显得那么渺小无力。 “唉……”夏之寒叹了口气,理了理思路。刚想转身看看秋黎,一双手臂却抢先从身后抱住了他。夏之寒打了个激灵,一股暖意又悄悄袭来,融化了原本冰冷的嗓音,“秋黎……” “对不起。”秋黎埋在夏之寒的背后,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太自私了。我们不吵了好不好,我就在a大读研,好不好。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带着小女孩撒娇式的强调,夏之寒何尝不知道秋黎在向自己妥协。拉了拉秋黎的手臂,夏之寒将这个自己拿她毫无办法的小女人搂在怀里:“不,我也有错……” 躲在夏之寒宽阔温暖的怀抱里,秋黎终于想明白了,这里,才是她的港湾。 正文 47 秋黎当晚就回绝了蓝基业那封目的直接的邀请信。邮件的末尾,她郑重而俏皮地写道:“ps:要是保研不成功,我今年年底就结婚!说不定到您那里蜜月旅行喔~~~到时候可要好好招待我,哈哈哈~~~” “已成功投递”。望着屏幕上的那一行小字,秋黎心中前所未有的轻松。下面该着手准备保研的材料了。校内保送需要通过笔试和面试,前几天秋黎刚刚得知成绩,她的综合成绩排在专业第三。也就是说,只要公示期间不出问题,下周就可以签订保送协议了。 “叮。”音箱里的声音提醒她,一封新邮件到了。秋黎诧异地点开,发现竟然是蓝基业的回信—— “秋黎:我和知音明天回国,在此之前,请不要作出任何决定。有紧急的事情商讨。拜托。” 和之前的邮件不同,这封邮件的落款是:任清。 这四年里,秋黎从来没有和这位蓝家的正牌女主人直接联系过。事实上,即便是秋黎当年理直气壮地居住在蓝家的那两年半里,她们俩也很少正式打照面。任清似乎一直躲着秋黎。只是当秋黎了解这其中的曲折后,蓝家举家迁往加拿大,秋黎也最终失去了和任清好好相处的机会。 闲暇时,秋黎也会回想和蓝家相处的情景。她觉得自己是挺理解任清的:当年她的妈妈差点抢走人家的老公,现在她又“引诱”人家的儿子,虽然都是无心之过,但那毕竟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除了最后一次的歇斯底里,任清居然能够心平气和地面对她两年半,秋黎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的隐忍和强大。 她说她要回来,和蓝知音一起。那蓝基业呢?蓝晓声呢?她此次回来,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劝说自己不要涉足蓝晓声的生活吗?可是自己的那封邮件已经明确表明了自己不会前去加拿大,她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不,任清和蓝知音的回国应该不是秘密。她不可能瞒着蓝基业用他的邮箱给自己回信,就算她删掉记录,蓝基业也有办法可以查询到自己的邮件往来。再说这是跨国界的路程,护照不能少,签证也不可能一下子办妥。任清说她们明天回来,那一定是早有准备,只是自己的邮件到得凑巧,她不得不匆匆回复,让自己延后最终决定的时间。 只是……她们回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秋黎有些忐忑。 四年没回来,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鉴于中午和夏之寒的争吵,秋黎决定将此事瞒着夏之寒,没必要再让他烦心。心意已决,就算蓝基业亲自回国,她也不会改变主意。 接下来的两天,秋黎的邮箱一直很安静,没有任何来自大洋彼岸的消息。虽然有些疑惑,但是秋黎也没将这小小的波澜放在心上。整理材料果然是件费劲的事,秋黎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梳理履历中。即将公示在全校同学面前的履历,当然要多花一点心思。 秋黎和夏之寒都不是小心眼的人。他们没有回避两天前的小争执所暴露出的问题,又趁热打铁推心置腹地谈了谈。秋黎喜欢她和夏之寒之间的这种坦诚,这或许是他们之间的感情之所以这么稳固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吧! 她已经在幻想三年后的生活了。读研的三年里她也不能懈怠。闲暇时间她可以接很多“私活”,减轻夏之寒的负担。作为省城,江城的房价一直不低,也不知道得努力多少年才可以攒一套属于他们的小空间。但是秋黎坚信,只要两个人一起奋斗,抛开所有的物质条件,生活一样可以丰富精彩。 毕业季象征着“分手季”。去年夏之寒毕业时,他们已经目睹了太多对被各方面压力所迫,不得不劳燕分飞的情侣,而此时的秋黎则更深刻地感受到了现实对于即将踏入社会的年轻人的残忍。隔壁宿舍的一位同系女孩儿,和男友六年的感情濒临破碎,只因为男方家长的强烈反对,理由则是他们看来再实际不过的“双方家庭悬殊太大”。收入差异、家庭背景悬殊、教育理念的不同……家长永远担心自己的孩子受委屈,却没有想过,即便他们今后可以另觅良人,当初的那份最纯真的爱和奉献,却在现实的磨砺和摧残中,再也找不回。 秋黎记得一次经过隔壁宿舍,无意间听到那女孩的哽咽:“……我真的好羡慕洛秋黎,夏之寒那么疼她,他的家人也那么好说话。为什么我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宿舍同伴劝道:“哪里是夏家好说话,夏之寒那种人,处事能力强又独立,当然会处理好感情和家庭之间的矛盾。可是这种人也不是到处都有啊……唉,说到底,还是秋黎运气好啊……” 运气好吗?秋黎在门外慨然。好像真的是这样。夏家人永远和蔼可亲,至少秋黎看起来是这样。她知道,为了解释她的出身、来历,夏之寒在背后一定作了很多努力。她感谢夏家的包容,更感谢夏之寒无形中的努力。 夏之寒就是她坎坷生活的终结者,有他陪伴的日子,永远阳光灿烂。同时也让她本应迷茫的毕业季,在一众慌乱中显得格外美妙和充实。 只是,秋黎忘了。她和夏之寒,都仅仅是即将踏入或刚刚接触社会的新新人类。纵然棱角尚未被现实的戾气磨平,可是有些尚未预料的事情,一旦发生,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勇气和能力去阻挡。 就如同一个波澜起伏的故事,你可以看到它的开始,猜到它的大致过程,却永远无法捉摸造物主为它安排的结局。 正文 48 “赵老师好。”秋黎捧着整理好的材料,兴冲冲地赶往辅导员办公室,不想路上遇上了校团委的一位老师。虽然只有几面之缘,秋黎还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对方倒也亲切,冲着秋黎点了点头:“小洛同学这是忙着去哪儿呀?” “我申请了学校的保送研究生,今天是交公示材料的最后一天了,辅导员催着要呢。” “喔,保研啊!”赵老师点了点头,赞赏的目光看得秋黎倒有些不好意思。双方寒暄了几句,秋黎刚想道别,忽然赵老师眉头一紧,想起了什么,“不对啊,我上个月还在教务处看到了你的中英文成绩单,还是紧急办理的。你不是要出国吗?怎么又保研了?” “出国?没有啊!”秋黎心中警铃大作,“我……我之前是有过出国的计划,但是后来还是决定了留在国内,而且根本没有申请办理成绩单啊!老师,您是不是看错了?” 赵老师摇摇头:“不……不……不会看错的。我还特地翻看了一下,你们系一共8个人办理,你的名字在第一位。”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秋黎大脑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如何回应。赵老师也被秋黎煞白的面孔吓到:“哎呀,如果你真的没有办理,那赶紧去辅导员那儿问问,说不定是系里有什么安排,没来得及通知你。” 秋黎稳住情绪向赵老师道了谢,赶紧争分夺秒赶到辅导员办公室。门虚掩着,秋黎忘了基本礼节,一个猛力推开,将门内的一众老师同学吓了一大跳。 “洛秋黎,你可算来了!”辅导员一脸的不快。 “王老师,我……我刚刚听说教务处那边有我的英文成绩单,但是……” “是啊!不过可以肯定已经到加拿大了。”辅导员扬了扬手中的材料,“洛秋黎,你做事我一向挺放心的,但是这件事办得可不地道!既然已经有了出国的打算,为什么还要申请保研?稳妥是稳妥了,但是你抢占了其他同学的名额啊!公示名单都已经贴出去了,你忽然来这么一下子,让我们老师怎么办啊!”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秋黎身上。 秋黎有些不知所措:“我没有,没有打算出国。我连学校都没申请,怎么可能……” “是吗?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秋黎麻木地看向辅导员所指的文件。居然是加拿大某学校的一份录取通知。虽然还未拆开,但是对于外语系的学生来说,那个熟悉的校名,是很多人再向往不过的。 “这是……我的吗?” 辅导员叹了口气:“我说洛秋黎,你的来头倒是不小,大三的时候你家人帮你办理了加拿大籍,现在又帮你联系好学校。既然这样干嘛不直接在加拿大读本科呢?” 秋黎目瞪口呆。加拿大籍? “怎么……”辅导员觉察到异样,“当时你的监护人特地赶回来办手续,说你还是喜欢呆在国内上学,不想给你施加太大压力,所以请求我们瞒着你。这封录取通知书也是他们今天刚刚送来的,说是要给你一份惊喜。呵,惊喜……难道……你现在都不知道?” …… 不,这一切太荒谬了。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这段时间,就在她自以为一切都好的这段时间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蓝家,一定是蓝家!他们瞒着她,擅自安排她的未来,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这样! “呵呵……出国?加拿大籍?我连护照签证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怎么可能是加拿大籍?国籍都改了,我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开什么国际玩笑!我的身份证,我的身份证还带着,我怎么可能是加拿大籍?” “额,秋黎,我们在学校用到身份证的地方不多……可能身份证失效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身旁的一位同学怯怯地开了口,却马上被横扫过来的冰冷视线吓得噤了声。 “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秋黎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辅导员的脸色从不满渐渐转变为恐慌,目视着洛秋黎愈发僵硬的表情,竟不知此时该说些什么。秋黎隐隐约约感觉到这是一个阴谋,贯穿四年的阴谋。不,不应该是四年,秋黎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却始终无法拼凑完整。她自视经历了这么多所谓的“风雨”的洗礼,自己理应比同龄人看得更深更远,对于生活中突如其来的打击和意外,也应当有更强的警觉性。好不容易过了四年属于自己的生活,现如今才发现这一切居然可能是另一个更大的阴谋! 秋黎到底已经不是容易冲动的年纪,她渐渐冷静下来。她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改了国籍,她收到了国外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任清和蓝知音回来了……几乎可以肯定是蓝家动的手脚,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即便是为她的未来发展考虑,也不必瞒着她。蓝家是知道她的性子的,能够让他们不惜冒着决裂的风险偷天换日的,绝不是简单的事情。 她要找到任清和蓝知音,她要马上和她们见面! 可是即便弄清了原因又如何?木已成舟,秋黎再一意孤行却也明白,在听到辅导员那番话的一瞬间,加拿大是非去不可的。其实抛开“被隐瞒”本身,秋黎潜意识里甚至有些自己不愿意承认的惊喜,她可以出国了,可以去看看外面更广阔美好的世界,可以得到更多的发展机会,可以…… 可是,夏之寒呢?如果蓝家的安排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糟糕,夏之寒的态度又会怎样? 从狂躁和窃喜中冷静过来的秋黎,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当下对于自己而言最重要的男人的反应。“出国”这个话题已经让他们分歧过一次,类似的冷战或者争吵她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秋黎掏出手机按下快捷键,就在线路即将接通的那一刹那,却又不受控制地按断了通话。 先瞒着他,好不好;先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不好;就这么任性一次、自私一次,好不好…… 秋黎按捺住惴惴不安的心态,努力调整面部表情好让自己看起来稍微平静些。面对仍然无法适应当前突发状况的年轻老师,秋黎的声音直接而果断: “老师,如果是这样的话,最近有我的家人来学院办理相关手续吗?” 正文 49 发达国家的水土果然养人。和四年前相比,任清依然身量纤纤,全身上下散发出的贵妇人气场愈发强大;原本自身条件就好的蓝知音已经褪去了少女的单纯,妆容精致,张扬俏丽,笑容迷人,欧美范十足。与之相比,秋黎还是当年那副乖巧懂事女学生模样,沉着却失了一份气场。 再超然的女孩子多多少少都会在意自己的容貌,秋黎平时很少精心装扮,即便是和夏之寒在一起,也没有刻意地涂脂抹粉。可是看到蓝知音的一刹那,秋黎这些年第一次体会到了暗淡无光的失落。她们年纪相仿,资质也都很出众,可是一个凭借优越的家庭条件成为了大家闺秀,而另一个则湮没在茫茫人海中,和一众毕业大军一样为各种生活琐事所担忧。一直以来,秋黎都没有自怨自艾过,她从不羡慕蓝知音轻而易举就拥有的一切,也没有抱怨过上天对她如此不公,甚至不能和大部分人一样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经历过太多坎坷的秋黎比常人更加懂得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譬如她身边的同学朋友,譬如那么爱她疼她懂她的夏之寒。 可是在阔别四年后,见到蓝知音母女的第一眼,这一切一切的认知似乎都要推翻了。心中有只一直被关押着的猛兽凶狠地撞击着牢笼,咆哮着要重新主宰这个压抑的世界。秋黎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她今天的目的是质问她们凭什么又一次肆意主宰她的世界……她们的追求不同,蓝知音有富庶优越的生活,但是洛秋黎有夏之寒,有他们自在平淡的人生,二者不具有任何可比性……即便如此,蓝知音和任清的光芒仍然刺穿了秋黎的眼眸,心中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秋黎,过来坐呀!”蓝知音的笑容很真诚,眼尖的她看到秋黎在侍者的带领下逐渐靠近,赶紧起来招呼。相比之下任清则内敛得多,只是冲秋黎略略点了点头,露出了长辈礼节性的微笑。不知为何,在这样的气氛下,秋黎竟没有了兴师问罪的勇气,只得顺水推舟地坐下,不经意地搅动面前的咖啡,思考着如何开口。 “秋黎,想必你也知道了我们这次为什么回来吧?”秋黎和蓝知音寒暄了几句,倒是一直很少开口的任清首先切入正题。闻言,秋黎脸色大变,一直勉强维持的浅笑变为咬牙切齿:“对不起,我不知道!” 对于秋黎突然硬邦邦的态度,任清显然不以为意:“是吗?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去年你入加籍,还是我特地回来帮你办的手续。当时基业态度很坚决,说要瞒着你,我倒是觉得这件事你迟早会知道,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昨天你们学院打电话来,我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到底是在蓝家地位举足轻重的女主人,即将来临的暴风雨在她看来倒是云淡风轻。 眼看着形势急转直下,蓝知音赶紧出来打圆场:“秋黎,你别急,我妈就这个性子,别理她,听我说就好。其实事情真的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爸妈这么决定真的也是为你好,毕竟就像我们之前一直强调的,作为外语系的学生,能够到国外历练一番,对你自身的提高有极大的好处。我们全家都在加拿大,既然能够相互照顾,何必再走其他的路子吃更多的苦头?再说无论是人文素养还是自然环境,说实话,加拿大都比国内要好得多,让自己生活得更好一点不好吗?” 蓝知音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秋黎一句话就噎得张口结舌的直爽女孩。她的话很在理,很得体,分析得也很到位。再加上她自身的变化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面对面的劝说显然比长期的邮件轰炸更有立竿见影的效果,秋黎的气势不禁弱了好几分:“好吧,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也很感谢你们对我的关心,但是说到底,出不出国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们居然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擅自更改了我的国籍,难道在你们眼里,换国籍就跟换衣服一样轻松吗?” “当然不是。改国籍是大事,更何况还要一直瞒着你,蓝基业将这么重大的任务托付给我,真是看得起我们多年的夫妻情分。”任清一声冷笑,倒是比秋黎更加咄咄逼人,“洛秋黎,你当自己是何等人物,我们蓝家上下都要卑躬屈膝眼巴巴地求着你跟我们生活在一起吗?要不是……” “妈!你冷静点!”蓝知音的音调提高了八度,好在她们订下了咖啡馆的一个单间,否则定然会吸引更多人的注意。任清淡淡地瞄了秋黎一眼,自顾自地喝她的咖啡,看得出来,若不是因为蓝基业,她压根不想回国,更不想见到秋黎,更别提和她坐在同一张桌子旁吃下午茶。 这下秋黎再也按捺不住了,只是到底也不再是沉不住气的青春期女孩,她学着任清淡淡的口吻,言辞毫不客气:“既然如此,那么尊贵的蓝夫人,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您亲自告诉我,除了您的丈夫我母亲从前的情人外,还有什么原因,让您非得耐着性子坐在我面前看着这张一见到就想起那段不愉快的过去的脸,非得拖着我去加拿大呢?” 听到“情人”这两个字,任清一愣,不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呵,真不愧是母女,从外表到里子都那么像。” “您过奖了,母女连心嘛,自然像了。只是我很奇怪,蓝晓声那么温文尔雅的人,怎么会有你这样不明事理的亲娘呢?” 秋黎是故意的。她知道任清之所以不喜欢她,一方面是因为洛筱和蓝基业的过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居然和她丈夫一样,那么不争气地就看上了洛筱的女儿。如果秋黎还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定然不会贸然将话题引向这个本应回避的人身上。但如今毕竟也是即将踏入职场的青年,秋黎的认知也早已不是当年那般浅显的水准。提及蓝晓声又怎样,是蓝晓声对她产生“畸恋”,又不是她的错。作为当家主母,任清不是一个会轻易将内心的喜怒哀乐显露在他人面前的女人。今天的状况很奇怪,任清和蓝知音仿佛交换了性子,蓝知音沉稳,任清急躁。能让她们产生如此惊人差别的,除了洛筱,只有蓝晓声了。但是既然任清当年能够忍耐自己住在蓝家两年,已经故去的洛筱想必还不至于让她失控。如此,事情一定和蓝晓声有关。迅速将所有的逻辑思路捋了一边,秋黎定了定神,有意忽略了内心强烈的罪恶感。 出乎她的意料,任清怔了半天,居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甚至连刚刚还锐光四射的眼神都瞬间黯淡了下来。秋黎有些惶恐,自己的话虽然有些过分,但也不至于让任清这么快偃旗息鼓。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 沉默了半晌,任清终于开了口:“洛秋黎,要不是因为晓声,你以为我希望你来加拿大吗?你,和你的母亲,真的是蓝家的噩梦,噩梦啊!” 噩梦?秋黎一惊,正欲发问,无意间却瞥见蓝知音红了眼眶:“秋黎,这次真的不是我们难为你。晓声那么喜欢你,你是知道的。看在他的面子上,算我求你了,能不能……” “不可能!”秋黎毫不客气地打断蓝知音的话,同时也努力打断自己心中那个一直向往着的臆想,“我有男朋友,而且我们感情很好。知音,强人所难这种事,我想现在的你应该是不会随意而为的吧!” 秋黎总算有些明白了。原来还是为了蓝晓声。她有些头疼,蓝家一个个都是专情的种吗?两人不见都已经四年了,蓝晓声身边想必也有很多优秀的女孩围绕着,何必拉着全家缠着她不放呢? 蓝知音摇摇头,嗓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决:“秋黎,你必须跟我们一起去加拿大。没有你,晓声会死的。” “死?”秋黎嗤笑了一声,“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开谁就活不成。你别夸大真相了,我认识的蓝晓声也没有你说得那么懦弱。” “如果,现在的蓝晓声已经不是当初你认识的蓝晓声了呢?”任清终于开了口,“如果,现在的蓝晓声比知音口中的那个蓝晓声还要软弱100倍呢?” “晓声怎么了?”秋黎察觉出异样,“他生病了?” “不,比生病还要糟糕。如果仅仅是疾病,蓝家想尽一切办法都会让他活下来。”有史以来第一次,任清直勾勾地看着秋黎,眼中夹杂着的哀求和绝望尽显。 …… “他,吸毒了。” 正文 50 秋黎事先有过太多设想。蓝晓声可能像电视剧里的那些原本在众星捧月中突遭不幸的男主角一样生了一场大病,或者是遭遇了一场车祸。但是这些外在的因素都无法改变蓝晓声一向温和阳光的形象。听到“吸毒”一词,秋黎首先想到的便是蓝晓声瘦骨嶙峋的模样,眼窝深陷,面色发慌,衣着凌乱,全然没有任何光彩。他可能被关在某个小房间里,全身上下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还拼命地想用仅存的力量挣开束缚……不,那样的落魄不应该属于风华正茂的蓝晓声! 一向心态平和意志坚定的男孩怎么会吸毒?难道国外的水土在滋养一群人的辉煌的同时,也在引领另一些人走向毁灭吗? 秋黎显然想多了。蓝晓声的遭遇,仅仅是一场意外。 和蓝知音一样,蓝晓声在大学攻读商科,志在毕业后接父亲的班,将蓝基业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企业做得更大。混迹商场的人,必须拥有良好的人脉,蓝晓声显然和他父亲一样精于此道。大学期间,他参加各类社团组织,天赋惊人又踏实耐心的他很快就在这座加拿大顶级学府中开辟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一次与外校同学联谊,作为组织者的他将一行人的最终行程定在了学校附近一家非常出名的pop吧,那里出入的几乎都是大学生,蓝晓声的初衷则是带领这群人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再次感受国际顶尖学府与众不同的生活气息。他的计划非常完美,但是意外却就此发生。 pop吧不是禁地,多大的学生可以进入,同样的,附近的任何一位居民都可能在里面出现。和蓝晓声一行人几乎同时来到这里的,还有一群本地高中生,其中就有一两位成天不学无术享受生活的瘾君子。吧内人多眼杂,没人知道纠纷是怎样产生的,只是当大家发觉到争吵演化为斗殴时,场面已经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蓝晓声作为团队主要负责人,自然必须出面化解。然而面对这张陌生的东方面孔,这群血气方刚正值叛逆期的高中生显然非常不屑。非但如此,情况还进一步激化,他们趁着吧内一片混乱,人群行走不便之际,竟然将蓝晓声拖到角落里,强行灌进两包白粉…… 事后警方调查证实,对方的主谋确实是在嗑药后进入的pop吧,见到蓝晓声一行人时精神正处于癫狂状态。可是再多的事后工作都无法弥补蓝晓声的损失。他原本就是在相对平和稳定的环境下长大,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龌龊和不堪。当天过后,蓝晓声将自己关在房内,整整两天不吃不喝。正当众人为蓝晓声的状态心急如焚时,他却自己主动走了出来,虽然面容憔悴,却笑着对大家说:“没关系,我很好,我能够调整过来的。”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但是谁都没有想到,蓝晓声表现出来的仅仅是他想让大家看到的。为了不让家人朋友担心,他一直在强忍着毒瘾的发作。熬过第一次毒瘾,蓝晓声只觉得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再也不想体会那种万蚁啃噬的痛苦,又不愿意让一直尊敬他的人们失望。经历第二次毒瘾的蓝晓声脑子里一团浆糊,在身体本能的驱使下,他的意识渐渐涣散…… 蓝晓声天真地想,戒掉毒瘾要一步一步地来。他可以慢慢地扩大服用药物的周期,同时渐渐减少每次的用量。这似乎是一个完美的计划,自然不需要劳烦他人再次操心。讽刺的是,此时蓝晓声经营多年的人脉派上了用场。辗转多次后,他找到了稳定的货源,也将自己的精神寄托完全贩卖给了毒品。 蓝晓声继续精神抖擞地经营着他的小世界,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位多么伟大的男孩,在短短的时间内凭借强大的意志战胜了让人闻之色变的毒品,简直可以载入史册。只有他自己知道,夜深人静的时刻,他的梦境从来不曾有过一刻的安宁。他看到了许多人的鄙视、唾弃,看到了自己被世人抛弃,更看到了自己刻意遗忘了三年的女孩,用那么忧伤而失望的眼神看着他,轻轻地说:“晓声,你不是这样的。” …… 纸终究包不住火。随着毒贩的落网,蓝晓声吸毒一事完全暴露在阳光下。他还来不及看到众人的反应,就被抓进了警局,接着又被强行送进戒毒所。那是在地狱行走般的两天,他不能碰到一星半点的毒品,绝望得甚至想到自杀的他,脑中最清晰最明朗的画面,竟然是当年和洛秋黎相处的点点滴滴……已经对毒品产生深度依赖的蓝晓声,又一次熬过来了…… 得到消息的蓝家甚至来不及震惊,迅速动用一切手段将蓝晓声接了回来。在见到蓝晓声萎靡不振模样的一瞬间,蓝基业的心痛大于震怒。他明白归根究底这不是他儿子的错,可是要想让一切恢复原谅,蓝晓声不知道还要受多大的苦。精神世界已经彻底崩溃的蓝晓声被带回了家,正如秋黎后来想到的,他被绳索栓得牢牢的,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家人24小时陪伴着他。 业内传说中的七天发作期,对于蓝家而言,无疑比七年还要漫长。耳边充斥着蓝晓声的哀求、怒嚎、哭诉,尽管家里请来了专业的指导戒毒人士,已经将蓝晓声即将受到的创伤降到最低,蓝基业、任清乃至蓝知音仍恨不得替蓝晓声分担痛苦。七天过去,众人又一次如释重负,甚至连蓝晓声都以为自己人生中最惨淡最不堪回首的一页终于能够翻过去了。不想,仅仅过了两个月,意志力已经大不如前的蓝晓声又复吸了…… 这次,蓝基业不再抱任何希望。靠蓝晓声自身的力量彻底戒掉毒瘾已经是不可能的了,而他所能动用到的全部方法全部手段,纷纷证明了它们的失败。此时的蓝基业想到了最后一丝可能,那就是蓝晓声在濒临绝望和破灭时一次又一次或声嘶力竭着或低声轻喘着呼唤出的那个名字。 这是蓝基业唯一的儿子,也是任清唯一的儿子。 随后,在丈夫的授意和自己不太情愿却也无可奈何的默认下,做事一向缜密的任清回国,悄悄地处理好了洛秋黎即将与蓝家重逢的一切事宜。 他们告诉已经被断绝和外界一切往来的蓝晓声:“你必须坚持下来。秋黎已经答应我们会来加拿大,想让她看到一个怎样的你,这一切全在你自己。” 彼时,洛秋黎大三,正和夏之寒一起经营着最甜蜜最幸福的日子。 正文 51 未曾犹豫太久,洛秋黎便作出了去加拿大的决定。无论是从道德上还是从物质上来说,这个决定在任何人看来都应该是顺理成章的,包括洛秋黎自己。 蓝知音和任清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她们原本认为依着秋黎的性子,她会因为蓝家的再一次欺骗而勃然大怒,从而迁怒到蓝晓声身上,执意不肯顺着她们的心意。却不想几乎没费什么口舌就完成了这个艰巨的任务,任清心中在产生一些狐疑的同时,倒也相当满意这个答案。在见到秋黎之前,任清心中一直过不了那个坎,她无法接受洛筱的女儿会成为她的儿媳妇,但当那个倔强的姑娘终于点头同意时,她始终提心吊胆的心情突然一下子轻松了。儿子,她的儿女才应该是她的至宝,为了晓声,再大的牺牲她都愿意。 秋黎显然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在蓝家看来,秋黎去了加拿大,就意味着她和蓝晓声之间又多了一分可能;而秋黎之所以会点头,除了实在不忍心看着那么出众的天之骄子陨落外,更带着一分侥幸:她只是答应去见蓝晓声,却没有做出其他任何承诺。 夏之寒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永远无人能够取代,这一点洛秋黎始终坚信。前几天她只是暂时被夏之寒说服,去国外历练的想法被两人的感情压制,而蓝知音和任清的出现给了她一个再好不过的理由。她终于能够出国了,能够顺理成章地出国,夏之寒在了解了蓝晓声的情况后会一定会同意她的做法,她的男友可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小心眼。到了国外之后,她要尽一切努力帮助蓝晓声恢复到从前的状态,再完成学业后就回国,届时夏之寒已经工作三年,也在社会上站稳了脚跟,他们可以再无后顾之忧地经营自己的生活。多好。洛秋黎为自己看似完美的计划兴奋不已。 然而夏之寒显然不像秋黎那么乐观。在听秋黎叙述完这整个意外后,夏之寒盯着女友勉强抑制在瞳孔中的兴奋良久,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寒,你怎么了……”夏之寒的沉默让秋黎有些不安,她的计划不好吗?纵然两人会暂时分别两年,但是她对他们之间的感情很有信心。共同经历了那么多坎坷,在一起的四年也并不是一帆风顺,他们谁都没有动过要放弃对方的念头。“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这是他们在无形中达成的共识,纵然夏之寒和洛秋黎都没有对对方说过这句话,但是彼此之间的默契早已在他们心中打下深深的烙痕。她只是不能看着蓝晓声就此堕落下去,她只是去完成她理应完成的使命,她不会不回来的……这一切,有什么错吗? “没什么。秋黎,你放心去吧。我不拦着你。”夏之寒的态度平静得让秋黎更加心慌。不是应该犹豫思考一会儿的吗,再淡然的男人,在面对这样的情况一时半会儿都会无法接受,更何况是一直在意蓝家的存在、反对秋黎出国的夏之寒。惴惴不安的感觉骤然强烈了许多。 “寒,你别想太多,我和蓝家过去的纠结你是知道的,这些年一直是蓝基业明里暗里地接济我,当年蓝晓声又那么照顾我。现在他有难,我不可能不过去帮一把。等他痊愈了我就回来,我一定早点回来,不让你担心,好不好?”秋黎乖巧地拉着夏之寒的手撒娇,过去他们意见有分歧的时候,夏之寒最吃这一套了。 可是从前百试百灵的方法这一次却不奏效,夏之寒的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秋黎,我不相信你没有弄明白蓝家的意思。他们邀请你去加拿大,可没有打算让你回来。” “这怎么可能!我过去已经是最大的退步了,再说决定权在我,我要回来他们谁也拦不住!这次若不是因为蓝晓声的事情,就算他们背着我改了国籍又怎么样,我就是不去,难不成他们还能绑着我飞过去?寒,这次我真的很想将蓝家那边的事彻底了结了,我对自己很有信心,拜托你……” “是吗?可是我对你没有信心,怎么办?” 话还没说完便被夏之寒无情地打断,秋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为什么?你不相信我?!” “洛秋黎,其实你想去加拿大早就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主意了,从你选择读外语专业开始,就有这个想法了吧。”夏之寒不留情面一语中的,秋黎顿时语塞,“蓝晓声的事情也仅仅是一个契机,是你给自己最好的理由。其实对于你来说,我们的感情从来没有排在第一位。你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考虑。你将来的发展,你欠蓝家所谓的人情……很多时候我常常会想,‘夏之寒’这个人,在你心中究竟占了多大的分量呢?” 心底最深处的隐私突然被揭开,秋黎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甚至不敢看夏之寒的眼睛。他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将这些年他们一直有意回避的问题翻了个底朝天。秋黎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如果有一天,她一定要从这诸多因素中取舍,她会如何决定。可是一直以来她都认为这样的情况不会发生,她会综合所有的情况做调整,不让这些在她生命中占据重要地位的人和事发生矛盾。包括即将出国的打算,秋黎都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之策,不想她所谓的“完美计划”在夏之寒的眼中,却是如此不堪一击。 “也对,会有谁不在乎自己呢?”夏之寒自顾自地说着,他嘲弄地扬起了嘴角,“别说是你了,同样的情况发生在任何人的身上,都会难以取舍吧。每个人都有放不下的事情,包括我,我的肩上也有那么多的责任……” 只是我在处理这些事务的同时从来没有想到放弃你,为什么偏偏你就做不到呢? 秋黎自然不明白夏之寒心中所想,看到他如此消极的模样,她慌了神却又无力辩解:“寒,你真的想太多了,对我来说你一直是无法取代的……” 无人可以取代,不代表不可以主动放弃……夏之寒默默地看着女友,心中最深处的担忧统统涌现出来,却不能说出口。是他想太多也说不定,蓝晓声是个君子,他不会强留秋黎在身边。先前也是他自己太自私,现如今老天终于给了他一次释怀的机会,出国对于秋黎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他何必一味拦着。更何况看当下的情形,纵使他想拦也拦不住啊…… 秋黎的话并不是全无道理。他应该相信她,对他们彼此多一点信心,老是这么担惊受怕的也不好,这一次将事情彻底解决,今后就再不会遇到任何障碍了,不是吗? 夏之寒忽然犯懒,他不想再考虑那么多。秋黎要走,就放她走吧,正如她所说,她又不是一去不复返了,蓝家再强硬想必也强硬不过他这个一根筋的女朋友。想到这里,夏之寒有些释怀了。那些隐隐作痛的情绪,就埋在心底吧,不碰,不就不痛了吗? 正文 52 在这样奇怪的状况下,秋黎终于要去加拿大了。 她和夏之寒都是聪明人,这一次却不约而同地选择对某些事装傻。就在不久以前还是他们之间鲜有争吵导火线的话题,在双方的默认和莫名其妙的自信下顺利过关。 学校那边自然是炸了锅。且不说以辅导员和系主任为代表的领导老师们的出离愤怒,洛秋黎在他们心目维持了三年的良好形象毁于一旦;受影响最大的倒还是广大八卦的同学们。消息一出,和秋黎同一届的学生中立刻炸了锅。 夏之寒和洛秋黎本来就是小有名气的人物,尤其是夏之寒,尽管已经毕业,但是其光辉事迹早已载入史册永垂不朽,受着历届学弟学妹们的顶礼膜拜。他们俩的恋爱经历了从一开始众人的不看好甚至恶意诽谤,到后来得到了大家的一致祝福。几个月前夏之寒毕业时,就有人猜测他们会不会和一众情侣一样因为毕业季的到来而分手,不想淡定的二人不受外界任何干扰 ,夏之寒甚至产生了待到秋黎毕业就结婚的决定,感情牢固得着实让大批人跌破眼镜。就在大家纷纷猜测究竟要等多久就能吃到喜酒时,忽然爆出洛秋黎已经入籍加拿大的劲爆消息,九曲回肠的过程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这小两口到底是要干嘛? “嘿,我说,你真是要丢下我妹夫只身远渡重洋?”舍长眨巴眨巴好奇的大眼睛,“把这么帅的男朋友丢在一群如狼似虎的女人中,你确定?” 秋黎有意回避宿舍其他三只追问的目光,答非所问,转移话题:“呃,哪有这么夸张,我又不是不会来……也不是一个人啦,有家人在那边的……再说……” “再说什么?”那边兴奋了。目测有料。 “……再说夏之寒是搞研发的,他们部门很少有雌性动物出没……” 对面传来姑娘从椅子上摔下的惨叫。 说来也是,虽然一直以来夏之寒的爱慕者也不少,但是秋黎却鲜少感受到来自竞争者们的威压。这倒不是秋黎充分自信,事实上很多时候秋黎都在检讨自己还不够好,还不够“配上”那么完美的夏之寒。对于男女之情,她从来没有主动过的经历。不管是庄逸飞、蓝晓声还是夏之寒,都是在不知不觉中就被她吸引,她自己却浑然不觉。而真正在一起之后面对夏之寒,秋黎从来都是毫无保留地相信。她可以接受庄逸飞的背叛,但从来没有想象过有一天夏之寒会离开她。这种极端的信任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反观夏之寒倒是不自信得多。他的不自信源于洛秋黎的善良和复杂的成长背景。他的家庭简简单单,各方因素互不相干,而洛秋黎一路走来牵扯到了太多的意外,偏偏在秋黎的心目中,从这些“意外”们当中随便扯一个几乎都能够和他相抗衡,这不免让他担惊受怕。还好,他看上的人意志立场足够坚定,不然夏之寒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守住这个可爱又可恨的小女人了。 现在,自从他们在一起以来最大的挑战终于来了。和往常一样,夏之寒不在乎距离的长短,而担心大洋彼岸某些人心的善变。但是他知道,不能因为他的自私而拦住女友追逐美好前程的脚步。从前一直很反感的那句被各类电视剧小说用烂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事到如今,夏之寒才明白,也只有这句话能够安慰自己了。 当分别的那一天最终来临,洛秋黎和夏之寒的情绪都正常得可怕。没有伤感的眼泪,没有不舍的牵扯,甚至连一丝悲伤的气氛都没有,夏之寒在前面拖着行李,秋黎和蓝知音跟在后面,时不时说上几句俏皮话,看上去倒好像是他们三人要一起离开一样。 “上一次来机场还是送你们全家离开,这么快四五年过去了,居然轮到我了。”秋黎故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机场的设施,实际上眼光一直在偷瞄夏之寒。 这次蓝知音专程接秋黎过去,秋黎也不愿意夏之寒和蓝家人有太多接触。因此蓝知音虽然知道洛秋黎有男朋友,却也是第一次见。 其实这么一比,自己的哥哥倒也不差,看来还是有点希望的。到底还是有些少女心性,蓝知音喜欢从表面看问题。夏之寒外表不凡又沉稳妥当,而蓝知音心目中的蓝晓声又何尝不是如此,她不知道洛秋黎和夏之寒共同经历的风波,不了解他们感情的稳固,自然很快下了定论。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听着洛秋黎和夏之寒此时居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蓝知音抬头看了看时间,提醒道。“拜托你们一定照顾好她。”夏之寒低声对着从他手中接过行李的蓝知音说。一旁的秋黎显然是听到了,喉咙一噎,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迟来的眼泪终于在眼眶里打着转转。 蓝知音一愣,马上反应过来:“你放心吧,秋黎跟我们在一起不会吃亏……”没等她说完,一道白色的影子自眼前一闪而过,却见秋黎不顾一切地紧紧拥住夏之寒:“照顾好自己的话我就不说了,我不在的时候你不准跟其他的女人勾三搭四,好好搞你的研发;不准对你们公司的那个前台笑;如果有女人请你吃饭千万不能去,不管有几个人;回去之后赶紧把通信系花的号码拉进黑名单,谁知道那丫的会不会趁虚而入……” 夏之寒听着耳边的声音絮絮叨叨,本想宽慰地笑笑,却在感受身体束缚的同时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丫头,这些话应该是我对你说的吧……你这个桃花不断的家伙……” “防患于未然很重要,我这一走,多少双饥渴的眼睛虎视眈眈的……” 夏之寒不禁笑了:“怕什么,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对!你要是招惹出什么事,等我回来一件一件清理,搅得你不得安生!”秋黎的撒娇本性却叫蓝知音看得目瞪口呆,她印象中的洛秋黎要么冷漠如冰要么暴烈如火,很少有这样温柔俏皮的时候。想必这样的秋黎,蓝晓声也没有见过吧。蓝知音心中轻叹一声,拉了拉秋黎的衣袖,示意她不能再耽搁了。 “走啦,再见。”秋黎轻声道。 “再见。”夏之寒吻了吻她的额头。此时他是多不愿意放开她,可是从做出那个“不再自私”的决定起,他就已经失去了主动权。 目送着秋黎过了安检,还回头送上一个再灿烂不过的笑容,夏之寒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句一直堵在喉咙里的“不要走”……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地承认,其实他从来就是自私的,他不要秋黎有什么光辉前程,他只要她能够乖乖地呆在他身边,那样的秋黎才是最好最真实的,才是仅仅只属于他的。 可是,那样的秋黎早已不复存在。现在的她独立有主见,有自己的计划和打算,更有达成这些目标的能力。 可是,无论是哪一个她,都在离他越来越远…… 她会回来的。夏之寒在心里反复默念着,看着天空中的那个白色的小点越飞越远,最终消失在淡淡的云层中,融入那一片无边无垠的广袤。 阳光好刺眼。尽管天气真的不错。 正文 53 很多年后回想起来,洛秋黎会感慨自己当时的年轻和天真。美好的日子过得太久,以至整个世界在她眼中都是那么顺利成章。直到飞机落地的一刻,她才知道自己设定的计划竟然是那么可笑。 来不及欣赏异邦的独特风情,秋黎直接被塞进了显然已经在机场外等候多时的商务车中。透过棕色的窗口,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一片辽阔。紧凑的行动安排让秋黎一时适应不过来,便试着问了问坐在前排的蓝知音:“知音,怎么这么急?” 蓝知音的声音闷闷的:“秋黎,对不起,不能让你先休息了。刚刚接到消息,晓声那边好像又……” 秋黎心中一沉。虽然知道蓝晓声染上毒瘾,但他究竟已经对毒品产生多大依赖、发作期表现又如何,她却一直未曾询问。汽车在宽阔的路面上飞驰,车内的人沉默着不说话,秋黎只觉得心慌得厉害。脑海中忽然生出后悔的念头,恨不得立刻调头再飞回江城。眼前仍然是一片未知,她的到来,又岂是为了一段学业那么简单。 “秋黎,我……待会儿见到晓声,你不要太惊讶……” 蓝知音吞吞吐吐的话语仿佛是击碎秋黎信心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意识到了什么,想开口反驳甚至质问,却明白自己此刻已经没有了这个权利。从降落在这片陌生土地上的那一刻起,她的去向就不再受自己的主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洛秋黎”这三个字,只是蓝家从江城找来的最后一剂良药。秋黎扶住前座的靠背,思维清晰得可怕,那些在国内时被兴奋和喜悦冲昏的理智这一刻全部归位。她茫然地望着挡风玻璃前的公路,笔直得让她看不清到底会去向哪里,一切还能否回头。 秋黎已经彻底没有心情欣赏所谓的异域风光。十几个小时前夏之寒轻柔的吻仿佛还留在额头上,秋黎只想着快点和蓝晓声见上一面,然后赶紧和夏之寒联系。她想告诉他,这次她真的后悔了,她不要“镀金”了,也不要那些空虚的学位和前程。她只要和他一起过踏踏实实的日子,早点成立真正属于他们的小家,紧紧攥在手里的东西才最真实。这想法折磨得秋黎几欲崩溃。她怀疑自己在见到蓝晓声的那一刻,到底还能否保持理智。 仿佛过了很长很长时间,汽车终于在一处安静的小区中停了下来。意识已经有些恍惚的秋黎在车门被打开的一刹那才定了定神,此次以平和生活为代价前来的最伟大的使命,终于摊在眼前了。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另一篇土地上的空气。秋黎贪婪地呼吸着,一旦走进面前的这栋房子,再走出来时,想必就不一样了。秋黎想着自己离开时江城灿烂的阳光,再看看多伦多的天空也是同样的明媚晴朗。国内应该已是深夜了,他是否已然安睡呢? 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包往肩上稍稍提了提,洛秋黎还是对朝着她走来的蓝基业笑了笑:“叔叔,好久不见。” “秋黎,你能来我们真的太高兴了。我们一家终于又能团聚了。”一个简单的拥抱,带着阔别四年的温暖,秋黎暗自心想,这个世界上能给她这样踏实感觉的,除了夏之寒,也只有亦父亦友的蓝基业了。 “爸,晓声现在怎么样?”蓝知音还是比较着急蓝晓声的病情,好不容易将洛秋黎从国内拖了过来,她简直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哥哥快点好起来。 “十几分钟前刚刚安静下来,现在应该睡着了吧。你妈妈正在照顾。”印象中蓝基业一直保养得宜的脸上难掩憔悴之色,看来为了这个唯一的儿子,他已经费劲了心力。秋黎明白此时她该有所表示了。 “叔叔,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蓝基业揽过秋黎单薄的肩膀:“丫头,难为你了。现在的晓声这幅模样,还得劳你费心,我们这做父母的实在是……” 秋黎没有再搭话,低头看着脚下精致的鹅卵石子路,过了好半天才抬起头:“您说的哪里话,从前晓声那么关心我,他有难我当然应该帮一把。” 客套的语气让蓝基业有些不适应,却也明白此时秋黎心中的别扭。他拍了拍秋黎的肩:“走吧,我们去看看晓声。” 秋黎踏进蓝晓声的房间时,屋内的窗帘拉得紧紧的。一边的蓝知音解释道:“每次晓声发作完都会筋疲力尽地睡过去,为了保证他的休息,我们一般都会把窗帘拉上。” 秋黎点点头,事实上她什么都没有听进去。现在她已经能够适应这里昏暗的光线。屋子很大,除了必要的家具及办公设施外,房内的其他摆设简单而大气,很符合蓝晓声的风格。秋黎只是略略扫了一眼,便将目光投向了房间的中央,那张宽大的卧床上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任清就坐在床畔,痴痴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妈,秋黎来了……”知音轻声招呼着。任清回过头,默默地站起身。尽管光线不好,秋黎还是能看到她发红的眼圈和满眼的心疼。一旁的医护人员也迅速撤离,所有人都自动给秋黎让出了一条路。 双腿仿佛灌满了铅,从门外到床边,仅仅几步路的距离,秋黎却走得那么艰难。周围静得可怕。屋内的冷气没有开足,但蓝晓声的身上还是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子。他背对着秋黎,让她看不清他的脸。秋黎忽然想起了蓝知音的那一句“待会儿见到晓声,你不要太惊讶……” 这样安静的蓝晓声,是从前的洛秋黎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她想着他是不是瘦了很多,听说染上毒瘾的人都骨瘦如柴;见到自己的那一刻他会不会情绪又一次失控,毕竟也是思念了那么久的人……秋黎心中有些酸酸的。 “晓声,快起来呀,看看谁来了。”蓝知音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在不远处轻声呼唤着。蓝晓声似乎也一直睡得不太安稳,听着妹妹熟悉的声音,翻了翻身,眼睛慢慢地睁开。 秋黎的心砰砰跳着,却也在看到蓝晓声面孔的一瞬间放心了许多。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可怕,和过去相比,蓝晓声甚至有些胖了。秋黎有些暗暗嘲笑自己的多虑,以蓝家的财力和实力,怎么会让蓝晓声落魄到她想象中的那个地步。纵然他染上了毒瘾,一日三餐的饮食以及必要的营养还是断断不会缺的。想到这里,秋黎倒也冷静了下来。 “秋黎?”蓝晓声终于开了口。他的嗓子嘶哑,很显然是刚经历过一番生死折磨,“他们很早之前就告诉我你回来看我,可是我等了那么久,你还没来。我以为他们一直在骗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来了,真的来了,太好了……”说着,蓝晓声挣扎着要起床。 一旁的医护察言观色,赶紧上前扶住蓝晓声,在他身后垫了一个靠垫,让他舒舒服服地靠在床上正常说话。同时,蓝知音也将床边的暖灯打开,蓝晓声的脸上顿时洒满柔和的光线。至此,在阔别四年后,洛秋黎终于清楚地看到了蓝晓声的面孔。和从前一样浅浅的微笑,一样温和的眼神,带着刚刚醒来的倦意,只是脸部的线条更加刚毅,不难想象在接触毒品之前,他已经拥有了何等的风华和魄力。眼前的一切让秋黎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蓝晓声吸毒一事只是一个传说,她面前的这个蓝晓声还是那个会照顾她、会亲切说话的哥哥。 看着蓝晓声状态不错,秋黎自然不会主动营造悲伤的气氛。她打着哈哈道:“听说你身体不好嘛,我这个当妹子的当然要来看一看,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上哪儿再找这么好的哥哥来做靠山呐!” 听到“哥哥”一词,身后的任清脸色忽然一紧,蓝知音更是将突如其来的担忧完全写在了脸上。蓝基业依然稳如泰山,只是面色却在朦胧的暖光中飘忽不定。 正文 54 “见到蓝晓声我还蛮开心的。不为别的,他的状况看上去不如我们想象中的那么严重,或许仅仅是意志力下降了。我到这边一个月了,他总共就发作了两次。不过真的好吓人。” “寒,其实我觉得有点奇怪,蓝晓声一点也不像瘾君子,平时一切正常,偶尔抽个风,而且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毒瘾发作的间隔期居然可以这么长。偷偷告诉你,我都有点习惯他这样了,反正发作的时候一大堆人都在,我也帮不到什么,就在旁边看着。这么说好冷血啊,但是……唉,算啦,还有篇论文要写,下次再说啦!” “寒,加拿大环境真的不错,公交地铁从来不堵,电子产品也不贵。之前你一直想买的那台笔记本,在这边价格简直吓你一跳!等我回国的时候一定给你带一台配置更好的,秒杀你那帮子同事,吼吼~” …… “寒,跟你说实话吧,我后悔了,我早就后悔了。我一点也不喜欢这里,虽然风景好人情也不错,在学校里也学到不少,但我就是觉得不自在。蓝晓声现在已经回校重修课业了,他赶快好起来吧,这样我们就能早点见面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寒,好想你啊……” …… 安顿下来之后,洛秋黎和夏之寒的联系一直没有断过。由于秋黎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花蓝家的钱打越洋电话,夏之寒和秋黎都忙着各自的工作和学业,中国和加拿大白天黑夜又正好颠倒,两人能够视频通话的机会也不多,因此电子邮件就成了他们相互问候最主要的方式。秋黎的邮件总是长长的,由一开始兴奋地介绍异国他乡的新鲜风景新鲜事,慢慢变成了倾诉心底浓浓的思念,废话连篇的时候洋洋洒洒几千字都有;夏之寒的邮件总是短短的,字字珠玑,却是真正花了心思的,每字每句都流露着对女友在一个完全陌生环境中生活的关心和浅浅的担忧。洛秋黎的邮件往往是两三天发出一封,每次都一口气说出一大堆事;而夏之寒则是冒着上班时期被上司抓到的奉献,想到什么写什么,常常秋黎打开邮箱时,能看到两三封来自夏之寒的新邮件。 这一切自然是瞒着蓝家的。秋黎再想念夏之寒,也知道这件事绝对不能让蓝晓声知道。而蓝家爱子心切,势必会想办法阻止自己和夏之寒的来往。秋黎有些头疼,好像先前不应该那么早地让蓝家知晓她有个感情很好的男朋友。经过这一次“国籍更换”的风波,秋黎心中多少对蓝家又多了一份警惕。她现在的目标很明确:在蓝家一切行动以蓝晓声为中心,在学校一切行动以导师为中心,等到蓝晓声痊愈、自己学业完成,就是她和夏之寒团聚的时刻!一想到这样的日子已经不远,秋黎浑身上下就充满干劲。 而正如秋黎预料的那样,蓝晓声的状态确实不错,虽然借用蓝知音的话,“秋黎来了之后晓声的身体状况像爸爸公司的股票一样一路看好”,但是蓝家上下还是不敢轻易懈怠。据说过去蓝晓声每星期都会发作一次,而秋黎在加拿大的两个月里,亲眼见到过的只有三次。 第一次突然是在饭桌旁。那天是秋黎到学校报到的日子,由于蓝家离学校不远,秋黎自然不用再费周章搬出去。即将开始在异邦的正式学习,语言上还需要一定的磨合,秋黎心里难免紧张。正胡思乱想着下午会遇到的各种状况,突然听到对面人的筷子“啪嗒”一声摔在桌上。 秋黎心里咯噔一声,抬头一看,之间蓝晓声面色极其苍白,手中的饭碗倒在右手边,左手则拼命按着不断后仰的脖子。秋黎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显然是来不及咀嚼口中的食物就直接咽了下去。 所有人神色大变。秋黎立刻意识到,蓝晓声的毒瘾犯了。不过好在长期驻守在蓝家的医护人员已经有了充足的经验,闻风而动的他们将蓝晓声迅速地搬离餐厅,转移到特意设立的医护间。秋黎刚想跟过去却被蓝基业拦住:“秋黎你不用去,他们会处理好的。” 秋黎愣住,却见任清闪身跟着离去。秋黎想起先前在医护间里见到的固定在床上的铁环、遍布四处的绳索,内心忽然升起一股恐惧感。她明白蓝基业不让她前去是有道理的,不是为了她,而是蓝晓声根本不愿让她看到他毒瘾发作的可怖模样。想象永远不如亲眼见到震撼人心,这也是蓝晓声当下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份尊严。 秋黎默默地坐下。这顿饭终究是吃不好了,蓝晓声断断续续的惨叫不断渗出隔音效果良好的房门,秋黎听着传进耳里的声音由声嘶力竭到尖锐抽泣,她好像不认识蓝晓声了。这一刻,在吃饭前还在思维里窜来窜去的回国计划被压制得死死的,本性中的善良将洛秋黎完全湮没。“当下决计不能离开”的思想将她牢牢地钉在了这个几天来一直绞尽脑汁想要离开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门后渐渐没了声息。护工又面无表情地将蓝晓声抬出,秋黎小心翼翼投去目光,已经脱力的蓝晓声非常安静,甚至连微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只能通过微微起伏的腹部推断他总算又熬过了一次。秋黎抿了抿唇,试探着问了问蓝基业:“晓声……他……每次都这样吗?” 蓝基业仍然没有表态,倒是蓝知音先红了眼眶:“是……这次还算好的,往常,总要折腾一两个小时……” 秋黎闭了闭眼。一两个小时……难怪要用绳子,如果没人看守,处于癫狂状态无法得到精神寄托的蓝晓声除了疯狂地搜寻毒品,恐怕只能选择一死以求解脱了吧…… “时间差不多了,秋黎,你该去学校了。”蓝基业忽然发话。秋黎疑惑地望向蓝基业,在如此低气压下唯有他由始至终岿然不动,神态自若,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究竟是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突发事件,还是在商场打拼多年的他修为太深,或者…… 秋黎的脑海中产生一个可怕的想法,此刻的蓝基业在她眼中就像一位身经百战的沉稳猎人,再狡猾的狐狸都无法逃离他的枪口。但就在那一瞬间,这可怕的念头就被蓝基业低哑的嗓音中流露出的疲惫甚至隐隐的绝望对秋黎所造成的震撼所取代了。 “秋黎,你收拾一下,我送你去学校。” 正文 55 又是一路无言。 蓝基业会亲自送秋黎去学校,这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秋黎原本以为会是蓝知音陪她一起去学校,这段日子她眼中的蓝基业总是忙里忙外,手机从不离身。即便是到了饭点,也很少见他准时出现。秋黎知道他的事业正蒸蒸日上,所以亟须蓝晓声和蓝知音早日替他分担一部分责任。很难想象,一位已近五旬的中年男子,如何顶住来自各方的压力,在打理好自己事业的同时,更努力地撑住这个满目愁容的家。 秋黎已经做好接受语重心长嘱托的准备,可是蓝基业什么都没提,只是只言片语提醒秋黎带齐证件,一路上车内更是静得可怕。秋黎想谈谈蓝晓声,谈谈他今后的恢复计划,却始终找不到契机。既如此,她也只好放弃了和蓝基业交谈的计划,来日方长,蓝家费劲周折将她弄到加拿大,这位当家人不可能对她没有任何交待。如此一想心情倒也平和了不少,只是蓝晓声发作时的近乎狰狞的声音在脑海中盘旋着不散,让秋黎无法真正平心静气地期盼她原本应当最期待的崭新校园。 蓝基业分明已经身心俱疲,完全可以撂担子的他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这件事还没有完结,难道还有什么计划在背着她秘密进行?如果是这样,她到底该怎么做……是该完全卸下心防专注于蓝晓声的康复,还是仍然保持高度警惕随时关注事态发展…… 正胡思乱想着,蓝基业一个急刹车停住,猝不及防的秋黎差点撞到挡风玻璃上。再看看外面,秋黎知道目的地到了,正窘迫着掩饰自己的尴尬,却见蓝基业倒是了然地笑了:“秋黎,看来你和我一样,一直心不在焉呐。” “呃,呵呵……”秋黎打着哈哈,心里却想着待会儿究竟要以怎样的姿态回应蓝基业。 “我知道晓声的事情真的难为你了,其实,我也很为难……”话说一半,蓝基业忽然迅速扭转了话题,“已经到了,下车吧。” 前言不搭后语的蓝基业没有告诉秋黎应当怎么做,但是她从他闪烁不定的眼光中彻底懂了。 心瞬间凉了一半。秋黎推开蓝基业已经打开侧门的手,自顾自地下了车,淡淡地说:“我明白。” 她不过是他前女友的女儿,怎么能与他自己的亲儿子相匹敌。能够资助自己那么多年,她理应感恩戴德。不该想太多的。不该想太多的…… 从那一天起,秋黎又一次正式地和蓝家划清了界线。和从前不同,这次她将所有心思统统藏在了心底,连夏之寒都没有告诉。蓝家家大业大,蓝基业的心计更是深不可测,与这样一个在国内国外都有着雄厚实力的家族斗,现在的她、将来的她都没有这个能耐。国籍是个麻烦事,学业是她放不下的现实,无辜的蓝晓声更是他们缠住她的最好理由。当初一时利欲熏心来到了加拿大,如今却不得不面对这样复杂的状况。 自从认识了夏之寒,秋黎的生活就变得越发轻松简单。现在已经来不及悔恨,四年里第一次警铃大作提醒秋黎,夏之寒不在身边,她更要照顾好自己、保证日后全身而退。 她在国外只身一人,只能依附蓝家。在此期间,必得万事小心。 也许秋黎一切的谨慎和警惕只有在面对蓝晓声时,才会烟消云散。秋黎坚信,从头至尾蓝晓声都是无辜的,卷入争斗、被迫吸毒乃至失去意识时的吐露真情,一切的安排都是蓝家的其他人在暗中悄悄进行,蓝晓声什么都不知道。即便是现在这样特殊的状态下,他待她依然如同在国内时一样,尽量扮好一个哥哥的角色,从来没有任何过分僭越的举动。秋黎在感动蓝晓声君子心性的同时,更下决心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蓝晓声克服困难。欠蓝晓声的实在太多,既然她不可能溺毙在他的温柔中,那就应该尽快断了他的念想。 蓝家人明里暗里地多安排秋黎和蓝晓声相处的时间,对于这一行为,秋黎自然不能反对。好在他们相处的方式倒也简单,经常是蓝晓声带着秋黎四处逛逛,充当一名称职的导游。多伦多转完了就去温哥华,温哥华转一圈再跑到安大略去看尼加拉瓜瀑布……一年的时间里,秋黎在蓝晓声和蓝知音的共同陪同下几乎逛遍了整个加拿大。连蓝知音都笑称,多亏了秋黎,过去她可没这么多机会饱览各地风光。蓝晓声也毫不隐晦地表示,自从染上毒瘾后家人就很少让他出门,现在有两位美女作陪,心情大好的他倒是觉得生活更有希望了。 每每此时,秋黎都微笑不说话。晓声知音双胞胎本来就很相像,秋黎又总是有意无意地和蓝知音和任清保持亲近,与蓝家来往的人们都认为秋黎是任清娘家的侄女,三兄妹出游也没什么不妥。对此,蓝家也无法给出更加妥帖的解释,只得干笑默认。蓝晓声虽然喜欢秋黎,但一向落落坦荡的他也明白强扭的瓜不甜,因此秋黎心中的愧疚感也就随之少了几分。不能将所有的主动权都旁落在蓝家人手中,秋黎的这一招棋,到底是走对了。 眼见着蓝晓声,发作周期也越来越长,偶尔,秋黎也会跟他开玩笑“我觉得你现在完全ok啦,不像一个吸毒成瘾的人嘛”,却又在他不久后的一次毒瘾发作中吓得噤了声。她也知道,戒毒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既然蓝晓声从前戒毒能够复吸,将来也未必不可能。反正距离自己毕业还有一年多的时间,而且蓝晓声的意志力显然日渐增强。戒毒的成效原本就取决于当事人自己的毅力和耐力,而这些因素只能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但愿剩下的一年,她的陪伴能够让蓝晓声彻底康复,好歹这样,也算是和蓝家的最终了断。 洛秋黎沉静地策划着这一切,表面上还要佯作一切正常。她甚至不敢在夏之寒处漏半点口风。谁能保证蓝家不会通过特殊方式检查她的邮件、信件往来,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她不能再低估强大的对手。 正文 56 洛秋黎一直在等,等着什么时候跟蓝基业摊牌,等着自己什么时候能够放下这些所谓的“责任”,等着什么时候能够偿还全部的人情重获自由。却没想到,当这一天真的到来之时,她所受到的冲击竟远远超出了她所能承载的底线。 秋黎问过自己,当最后残留的一丝信任都被碾碎时,那两年的忍耐究竟值不值。她从心底抗拒这个答案,待到真正释然时,却惊奇地发觉自己竟然已经不在乎了。 充实的生活总是让时间流逝得特别快,尽管心中装载了太多心思,尽管神经总是时不时地绷紧,但是和外面的世界相比,学校总是一方净土。加拿大的学术氛围和秋黎过去体验过的迥然不同,两年的学习后她收获的不仅仅是学位,乐观的处世态度、严谨的学术态度、轻松的生活态度,这些都是国内同样紧凑的节奏中鲜少体会得到的。因此,秋黎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学业上,一来不负此次出国之行,二来尽可能避开蓝家这个是非之地,心里倒也轻松许多。 收到论文答辩通过通知的那一刻,秋黎长舒一口气。她终于顺利毕业了,这意味着她终于找到了最正当的理由,终于能够回到那片日思夜想的国土,终于能够见到那群最熟悉的人,也终于能够和夏之寒一起将他们当初设想过无数次的蓝图在现实中一点一点构造出来。这一个月忙毕设到焦头烂额,洛秋黎总算好好体验了一回国外“宽进严出”的纪律。一个月无娱乐,和包括夏之寒在内的一众人都断了联系,最后换来一个“a”,想来应该还是挺有价值的! 毕业证和学位证都已到手,秋黎不想再在这里耗下去了。她是自私的。之所以来到加拿大,蓝晓声的状况是一部分,更主要的原因,还是这所加拿大名校的硕士学位吸引自己。不过现在她已经不为自己的这点小心思而惭愧,她和蓝家相互利用,彼此心照不宣。飞鸟尽良弓藏,该是她扳回一局了。 这天刚好蓝基业周末休假在家,秋黎敲门进入时,蓝基业和往常一样,还是一个人在书房静静地翻阅几本自己喜欢的书籍。见到秋黎,他一如既往地微笑:“有事?” “嗯。”秋黎竭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叔叔,前几天我刚得到通知,我的学位论文通过审核了。所以,我毕业了。” “是嘛?那我可得好好恭喜你了,咱们改天出去庆祝庆祝。怎么,下一步有什么计划吗,最近问你,你好像总是避开这个话题。” 秋黎只是笑笑。 “秋黎,你知道,这几年我一直想着自己也该退休了,晓声和知音已经开始替我的班。可是那么大的公司,他们两个初出茅庐,根本不可能驾驭得住。我们身边也没什么特别可靠的年轻人,秋黎,这两年你为了帮助晓声牺牲了很多,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如果你愿意和知音晓声一起……而且,你也知道,晓声一直对你……” “是,我知道。可是我不会留在加拿大。”秋黎脸上不带任何表情,“我要回去。” 蓝基业稍稍挑高了眉梢:“喔?为什么?” 这一刻,秋黎感觉这位自己从前那么敬重的中年男子,其实也不过是个脱离不了尘俗的普通男人,甚至,他比大多数人更可恶:“还用问吗?蓝叔叔,您将我绑到加拿大,不就是为了保证您的儿子能够恢复正常。现在蓝晓声的身体状况良好,我的任务达成了,难道您不该放我回去吗?” 伪装的和善面孔一下被撕开,秋黎可以清晰地看到蓝基业的表情变化。 “秋黎,你只是说出了一个大家本就心知肚明的事实,没必要用这么冷漠的口吻。”蓝基业放下手中的书,靠在转椅上倒也悠然自得,“况且晓声这两年虽然恢复不错,但是你也知道,他的发作周期时常不固定,医生都没法判断他是否已经完全康复,我们怎么敢轻易让你回国呢?秋黎,这个责任既然你已经承担了,就得负责到底啊!” “是啊,该我的责任我一定会承担。可是,您难道不觉得,蓝晓声所谓的毒瘾发作,一直不太正常吗?” “什么意思?” “其实他早就康复了!你这样一个见惯了风云变幻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秋黎说得斩钉截铁,“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联合起来欺骗我。其实我的利用价值哪有你们想象得那么大,一个女人而已,满大街都是,随便找一个填补蓝晓声的感情空白,何必兴师动众地设下这么大的局骗我过来呢?” 秋黎的音量并不大,但从她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足够让蓝基业震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却也并不否认她的话:“……秋黎,你真的,太聪明了……” 见蓝基业如此爽快地承认,秋黎干脆将自己心中所想全部说了出来:“您过奖了。其实我一年前就有了这个推断,今天在您这边得到证实,我也轻松多了。强留我在这边真的对大家都不好,让我回去吧。如果您担心蓝晓声,那我们一起瞒着他,等我回国安顿好了,再……” “你瞒不了我的,秋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书房的侧门悠悠传出。秋黎心中陡然一沉,却见蓝晓声从那边走出。这两年他出落得越发潇洒挺拔,站在洒满阳光的落地窗旁,和窗外雅致沉静的景色竟然如此和谐得融为一体。即便是无法对他动心的秋黎,此刻都不禁要暗暗赞叹一番。只是蓝晓声出现得实在不是时候,秋黎考虑了很多种情况,却独独遗漏了与蓝基业会面时会遇到蓝晓声的这种可能。他在隔间里,想必什么都听到了吧。 “秋黎,恭喜你顺利毕业了。”蓝晓声神色自若,“可是你背着我跟我老爸揣测我的病情,这好像不太好吧?” 事到如今,秋黎别无选择。她只希望能够让所有的事情在足够平和的气氛下解决,如果蓝家执意阻挠,她的回国之旅必然十分坎坷。 “晓声,还需要我说太多吗?”秋黎轻声说道,“我对你的最后一份信任,现在好端端地放在这里,你要是不要?” 蓝晓声显然没有料到此时的秋黎居然还会以这样温和的态度对他说话。犹豫了几秒钟,他吞吞吐吐地开了口:“可是为什么要回去呢?就算你现在不喜欢我,我可以等,那么多年我都熬过来了,我真的不在乎这点时间。秋黎,我一直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发现其实我才是最适合你的那个人。你可以选择庄逸飞,可以选择夏之寒,我自信不比他们差,我可以等到你回心转意的那一天。留下来吧,好不好?” 他的语气中半带着哀求,这样无助的蓝晓声是秋黎不曾见过的。纵然是毒瘾发作意识涣散时,蓝晓声也从未和“软弱”、“无能”之类的词语搭边。现在在她面前,他放下了尊严和面子,做着最后一次努力苦苦挽留。秋黎纠结着自己何德何能,让身为天之骄子的蓝晓声为自己作如此牺牲,却不得不硬下心肠回答:“晓声,对不起,这是我最后一次说‘对不起’。我在国内已经有了男朋友。你刚才提到了夏之寒,想必我和他之间发生的一切你都清楚了。我们感情很好,我爱他,我要和他在一起,所以,我会留下来……我们之间,也决计不可能……” “是吗?”蓝晓声闻言凄凉一笑,眉宇间却又带了几分算计成功的得意,“可是如果我告诉你,你和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了呢?” “你说什么?”秋黎倏地站起,恐慌填满了全部意识,“你背着我干了什么?” 面对洛秋黎的质疑,蓝晓声的语调不适时宜地轻快起来:“你有阵子没跟他联系了吧?我以你的名义告诉他,你决定和他分手了。” “荒唐!你以为你这么说他就会信吗?” “呵呵,他当然会信了。你以为你这半年来都跟谁通信?夏之寒早就收不到你的任何消息了,半年前我就告诉他,我们结婚了,你说他会不会等你?” 秋黎简直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你脑子有病吧!谁跟你结婚了!” 蓝晓声耸耸肩,脸上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然:“秋黎,难道你一直没发现,你电脑的邮件收发系统被动过手脚了吗?” 秋黎脸色蓦然大变。 正文 57 脑子里迅速闪过近几个月里一些星星点点的片段,秋黎匪夷所思地指着蓝晓声:“你简直疯了!” “我疯不疯不要紧,关键问题是,现在你国内所有的老师、同学、朋友,都知道你在加拿大生活得很幸福。你的夏之寒头脑倒是清醒,不过他爸爸突发脑溢血倒挺是时候。他一个搞技术的交际圈那么有限,你说说他怎么可能会跑到加拿大来找你。你说,这是不是老天都在帮我们一把?” “你……”秋黎张口结舌,瞬时觉得此时已经无法和蓝晓声沟通。她将眼光转向面对急转而下的情势神色微变的蓝基业:“不要告诉我这些事情你都掺和了一脚!你儿子变成这样,你可真是个好爸爸!” 而对方沉默了半晌,最终开口:“秋黎,对不起。我只是一个父亲。” “所以你就这样纵容你的儿子吗?”秋黎不相信这样的话会出自一向顾事周全的蓝基业之口,“以我的前途和幸福为代价?” 呵呵,血缘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盲目的父母之爱原来就是建立在不惜牺牲别人的基础上的。秋黎讥讽地点点头。蓝晓声向她伸出手,却被毫不留情地甩到了一边。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晓声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他在那样意识崩溃的情况下居然还念着你,如果连儿子的小小愿望都不能满足,我还算什么父亲。”蓝基业又恢复了往日的镇定自若,似乎刚刚的插曲全然没有发生,“秋黎,你尽情地怪我吧。就算晓声已经康复,事既如此,我只能强留你下来了。” “强留?”秋黎嗤笑一声,“你想怎样强留?把我关在屋子里吗?” 蓝基业沉默了。 秋黎只觉得心已死。原本蓝晓声的病情就是她留下的唯一理由,现在蓝晓声当着她的面,毫无顾忌地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她不觉得恨,反而心痛、可惜。跳出这个当事局,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她觉得自己实在该死,那样一个拥有青春年华大好前程的男孩,就为了留住她,一次又一次挑战为人的道德底线。 蓝晓声家境富庶,从小到大没吃过苦,也从来没有过被拒绝的经历。在他看来只要是自己想要的,根本就不需要花什么心思就可以到手。过去受国内大环境的影响,蓝晓声总是将注意力投入在学业上多一点。到了国外以后,他的思想状态发生极大的变化,尤其在经历了吸毒的风波后,蓝晓声更感觉生命的可贵。天有不测风云,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有怎样的厄运降临。既然如此,何不生活得洒脱一点!所谓的道德、风格、品质都见鬼去吧,他也要尝尝自私的感觉,他就要让自己心爱的女孩留在身边! 和太多执着于现实享受的人一样,蓝晓声陷进去了。他挖空心思想要让秋黎回心转意。他知道秋黎心中有愧,于是他好好地利用了她的善良,导演了这场长达一年的好戏。从窃取了秋黎的邮箱密码、拦截了她所有的社交往来记录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秋黎心目中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样在过去一直为他所不齿的行为,终于和强烈的占有欲一起主导了他的思想。 蓝晓声飞快地整理了自己的计划,一股迫人的气势悄悄升腾起来。秋黎察觉不妙,当机立断转身想要离开书房,却被先行一步的蓝晓声挡在门前:“晓声,你……” 对方早有准备。如今硬闯必然是行不通的,或许只有先佯装妥协,试着从中寻找突破的机会。秋黎决心赌上一次,她愿意相信蓝晓声天良未泯,况且人在狂热的情绪下很容易轻信,这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也许还能给自己一个逃出去的可能。 秋黎几乎在哀求了:“晓声,就算你要留我下来,也不可能一直把我关在这里啊!而且正如你所说,夏之寒怎么可能轻信你的片面之词,他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了肯定会来找我的,他那样的性格势必又会卷起一场风波。你和蓝叔叔都是在外面跟别人打交道的人,事情搅得太大对你们也不好。不如我先回去找他把话说清楚,然后怎么样都行,好不好?” 谎话连篇,毫无逻辑可言。蓝基业的眉毛滑稽地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对于儿子的这种近乎病态的做法,自己虽然没有干涉,却也是不赞同的。只是他实在害怕会失去唯一的儿子,更不忍心看着他成天生活在抑郁和挣扎中。他是曾经失去过爱人的人,同样的苦头自然不想让儿子再吃一次。洛秋黎是洛筱的女儿,却也一直是他都心疼着的小姑娘。过去的一年里他一直默许了儿子的行为,但如今蓝晓声亲自导演的话剧即将落幕,这时候他不能插手。是时候让蓝晓声亲自谢幕了。 和蓝基业的想法几乎一致,秋黎自己都不指望这番缺乏事实理论依据的话会起多大作用,只希望蓝晓声能够略有所动,自己可以趁他思维紊乱之时逃离现场。果不其然,脑子里一团乱麻的蓝晓声听着秋黎的分析,居然觉得有些道理。秋黎感觉到了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正慢慢松开,又见蓝基业没有任何行动,心里一喜,正想不着痕迹地摆脱蓝晓声。就在秋黎的手伸向门边的那一刻,却见蓝晓声面色一紧,毫不迟疑地抢先握住门把手:“不行!你不能走!” 绝对不可以放她走!蓝晓声心中有个声音在肆无忌惮地咆哮。今天你放她走,她就永远不会回来了! 永远不会回来了! 永远不会回来了! 头顶仿佛有惊雷轰炸,蓝晓声逼视着秋黎试图躲闪的目光,如鬼魅般低沉的声音响起:“你想逃走是不是,你又在骗我!你找到了夏之寒就会跟他在一起,根本不会管我的死活!”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秋黎拼命摇头,却被蓝晓声按到了门板上。他的力气很大,以至于和檀木接触的那一刻,秋黎怀疑自己的骨架是不是都快散了:“晓声,你想太多了,真的,你想太多了……”除了不停重复着这样安抚着他的话,秋黎已经不知道此时应该说些什么。而蓝基业如同看戏一般岿然不动,只当自己是个旁观者。 秋黎绝望了。蓝晓声远比她想象中的要理智。他只是在自己的感情问题上陷入了死胡同,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已经失去了基本的判别能力。他的信念异常坚定。这次,他是真的不会放自己走了…… 难道就真的要这样妥协吗?“屈从”一词在洛秋黎的人生词典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更何况还有夏之寒!夏之寒……如果真如蓝晓声所说,这半年来一直都是他在伪造着她和夏之寒的联系,那么真正的夏之寒现在又怎样了呢?夏叔叔突发脑溢血?这怎么可能?秋黎记得上次见到他还是健健康康的,在深圳工作压力虽大,但也不至于……那么多事情全都堆在他一个人的肩上,夏之寒现在一定忙得手忙脚乱,顾不上自己了。还好他愿意相信她。他一定还在等着她回去!这样的信念仿佛一束微弱的光,让洛秋黎穿过雾霾看到一丝希望。可是蓝晓声狂躁的面孔还在眼前,她唯一的一丝希望又瞬间被掐熄了。 她……要怎么办?! 正文 58 “爸,晓声,你们在吗?里面出什么事了?” 一瞬间,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扇檀木门上。对于秋黎而言,门外蓝知音弱弱的询问此刻简直如同天籁一般。本来蓝知音应该跟着任清去朋友家串门了,不知为何会提前回来,但是秋黎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知音!我在里面!”观察到蓝晓声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秋黎率先呐喊起来。果然,听到秋黎的声音,蓝知音的敲门声也开始加重了:“你们在干嘛?快开门啊!”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还没有听到蓝知音的回应之前,秋黎飞快地推开蓝晓声,迅速旋开把手。由于用力过大,蓝晓声手背上顿时被秋黎的指甲划出两道血痕。不过已经来不及在意这些细节,蓝晓声呆呆地看着同样目瞪口呆地站在书房门外、被秋黎当成救星一样抱得紧紧的蓝知音:“知音……你怎么会在?” “你们……到底在干嘛?”蓝知音一脸茫然地扶了扶惊魂未定的秋黎,看样子是问不出什么,再望望颓然的蓝晓声和憔悴的蓝基业,脑海里闪过蓝晓声和秋黎之间的种种纠葛,音量不自觉地抬高,“你们谁说句话好吗?” “知音,你帮帮我,你一定要帮帮我!”秋黎死死地攥着蓝知音的衣袖不肯放开,“晓声要把我关在这里,他不肯放我走!他的毒瘾早就戒了,这一年他都是在骗我们!都在骗我们!求求你,现在只有你能够救我了!!” “什……什么?!”蓝知音将震惊的目光投向哥哥和爸爸,眼光在他们二人之间不住地来回流转,“晓声早就好了?这件事情爸爸也知道吗?” 只见蓝晓声露出病态的微笑:“对,没错……知音,快帮我拦下秋黎……不能让她走啊……” “啪!” 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蓝晓声抚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妹妹:“知音……” “我这一巴掌,不是因为洛秋黎。”蓝知音的声音利落果断,“蓝晓声你就是个畜生!” “就为了得到一个女人,你简直把自己的性命都搭进去了!你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还要全家傻乎乎地陪你演戏!自从你出事以来,妈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别人不清楚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哪天晚上妈妈不起来看你三四次!惴惴不安地就担心你半夜发疯!你自己倒是不亦乐乎,很享受秋黎担心你的眼神吗?那你在意过我们的感受吗?” “你所有的朋友、导师、同学,哪一个不曾为你的状况担忧过。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全家被你搅和得鸡飞狗跳,你是习惯了这样的状态呢,还是觉得这根本就是大家应该为你做的!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现在我真恨不得掐死你……” 她停顿了片刻,最终转向蓝基业。 “爸,从小到大您一直是我最崇拜的人。可是现在我发现其实您没那么伟大。呵,好失望……” “秋黎你跟我走!我安排你回国!” …… 秋黎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蓝知音和任清一直被蒙在鼓里。还好今天蓝知音及时出现。不然她无法确定她们是不是会被他们说动,一家人再次联合;不然她无法想象,明日此时,她还能否看到这般明媚的阳光。 跟随着蓝知音走出这间书房后,短短几分钟里发生的这一切竟然让她产生恍如隔世的感慨。直到这一刻,秋黎才发现自己的脸上一片湿濡。她究竟是为蓝晓声的悲情到无情而惋惜,还是为自己到底还是没能和这个温和善良的男子有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而落泪?想想自己这一生还真不平凡,年纪轻轻遭遇了那么多变故还屹立不倒。擦干眼泪。秋黎也只能这般苦笑着安慰自己。 她忽然想起,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夏之寒和庄逸飞之间的误会澄清时,夏之寒告诉自己,“今后都是坦途了”。可是这多灾多难的几年,让她没有精力再去回味现在想来如此青涩天真的幻想。如今她如此怀念那段温暖的对话,那个外冷内热的人,却是两年没见了。 蓝晓声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夏叔叔的病情怎么样了?夏之寒真的会放弃自己吗?秋黎好痛恨这样一无所知的感觉,更痛恨被人设计了却始终一无所知的自己。 终于和国内的朋友取得联系,却意外地得知夏之寒已经失踪三个月时,洛秋黎心如死灰。 这半年来,发生了什么?蓝晓声不肯说,蓝基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或许知晓真相的唯一方法,只有尽快回国。 夏之寒,当年我答应过你我会回来,现在我就要做到了,你在哪里呢? “今后都是坦途了。”我无法确定我们的将来是否都是坦途,但今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一定一定跟你一起走。务必要等我,好吗? 正文 59 阔别两年总算又一次踏上了这片心心念念的土地。秋黎在走出机场的这一刻体会到了语言的苍白。她很多次地幻想过这个场景,她会是如何激动、如何兴奋,又会在何等灿烂的阳光中迎接人生的又一篇章。可是每一种场景中的那个男主人公此时却不在现场。机场川流不息,可是洛秋黎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秋黎想起了临别时,蓝知音的最后一句话:“别怪我哥。”秋黎本来想说,由始至终她都没有恨过他。从今天起,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没有认识过这个家庭,也不再关心他们以后的变化和生活,好吗? 可是当她陡然发觉蓝晓声的自私给她带来了多大影响之后,才有些许庆幸没有那么大度地将豁达和原谅的话说出口。如果夏之寒就此从她的生命中彻底蒸发,如果她好不容易抓到手的幸福就此被硬生生地夺走,不怪蓝晓声,可能吗? “蓝晓声,从前误解你父亲的事情,我很内疚,觉得自己对不起蓝家;在听说你的遭遇之后,我很愧疚,觉得自己对不住你。我想尽那么多心思,想要弥补我所亏欠的一切,可是做完这一切我才想明白,其实我除了夏之寒,我没有亏欠过任何人……” 福西巷53号。大大的“拆”字让秋黎忽然品到了一种说不出口的苦涩。她回来是干什么的。如果找不到他,是不是也可以像他们一样,毫无牵挂地离开。 酒吧还在。当年相识的地方还在。只是没了那个人,故地重游,就变得乏味而庸俗。 秋黎联系过夏之寒的大学同学,却一律表示不知情。从前注册的社交网络账号也都被注销了,经常会的那个名字显示“没有搜索到符合条件的好友”。电子邮箱自从“和平分手”后也注销停用了。只听说夏之寒从深圳接回了总算捡回一条命的父亲和不知所措的母亲,却没有人知道夏家去了哪里,更没有人知道夏之寒去了哪里。 冉再倒是小心翼翼地提供了一种可能:“夏之寒那么优秀……去国外发展也不是不可能啊……” 听着街边的音像店里传来当下最流行的女子组合甜美的歌声,秋黎不自觉地想,唱这首歌的人为什么可以这么开心,语调这么轻快活泼。或许他们追求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名也好利也好钱也好喜欢的人也好或者以上均有也好。这么幸福快乐的歌声里,我却一个人傻傻地站在相遇的街角,祈望你再次从黑暗中出现,哪怕还是那样不耐烦的神情,哪怕还是那么不客气的口吻。可是上天连这么一次擦肩而过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眼泪顺着脸庞滑落。她已经那么久,那么久不曾哭过。 可是你连一次在你面前嚎啕大哭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她像一条失去了生命寄托的游魂一样,漫无目的地飘荡在人潮汹涌的大街。每经过一个转角,都会双眼发亮地期盼着,生怕错过他忽然出现的那一瞬间。随后目光又在失望的那一秒黯淡下来。 终究只是空想。 正文 60 就这样如同孤魂野鬼般游荡了两天,洛秋黎终于在n大校门前碰见了一位渊源颇深的故人。见到了回n大办理材料的庄逸飞,秋黎总算恢复了一点意识,颔首致意后庄逸飞提议到附近的茶馆小坐片刻。 想来竟然是分手近十年来两人第一次在这样融洽平和的氛围中交谈。秋黎感叹时光不饶人,仿佛自己昨天还是那个倔强的小女孩,再和初恋情人聚首时,居然也25岁了。 “出了趟国,感觉你也没怎么变。”庄逸飞率先开口,他的嗓音与他们上大学时相比稳健了许多。到底是岁月匆匆,庄逸飞也不是那个只会意气用事的率性男孩了。 “所有人见了我都这反应。没想到你也会这么讲。我是该高兴呢,还是高兴呢,还是高兴呢?”秋黎半真半假地打着哈哈。 “想必夏之寒见了你,也是一样的反应。”庄逸飞倒不避讳,直接切入话题,“怎么,这两天有消息吗?” 秋黎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简直有些怀疑,他是心里有苦衷不能出现,还是故意避开我不让我找到他。想来也是,我就是个麻烦精,谁惹上我谁倒霉。” 庄逸飞“扑哧”一声笑了:“这句话说得在理。你看看,我、夏之寒甚至蓝晓声,都被你整得死去活来,没一个好下场的!” 秋黎瞪他:“你倒霉可别扯上我,我那几年被你身边的凌大小姐折腾得还不够吗?再说夏之寒怎么就没好下场了?哼,你给我等着,我找到他以后可有你受的!” 说到这里秋黎转了转眼珠:“对了,凌乔影怎么说也为你付出了这么多年,总该做出个决定了。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其实我自己一直不太清楚乔影在我心中到底处于一个什么位置。有时候觉得她是很好的朋友,有时候觉得她像一个小妹妹,有时候又忽然觉得其实我和她在一起也挺好的,或者说挺适合的吧。”庄逸飞带点无奈地笑笑,“不过我会尽快处理好的,毕竟……” “毕竟也不能耽误人家。”秋黎接道。 庄逸飞没说什么,也算是默认了。两人忽然没什么话说,寂静了一段时间,秋黎正想着用什么话题打破沉默,庄逸飞忽然开了口: “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 “现在谁也联系不到夏之寒。” …… “我会一直等他。” “一直等?” “一直等。” “你也不要耽误自己。” 这回轮到秋黎忍俊不禁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婆了?好啦好啦,我知道,你跟凌乔影办喜事的时候记得叫上我啊,不过红包我可免了!” “……为什么?” “要是你们俩能够修成正果,我可有不小的功劳!” 庄逸飞瞬时无语,她们两个女人之间的那些纷争也能称作功劳? “其实……唉,怎么说,其实到了这个年纪,和谁结婚已经不是我们自己能够做主的了。上高中那会儿流行的心理测试,大家都选将来要和自己的挚爱在一起。想想看,那时候还是太年轻。” “年轻多好。看你现在一副对爱情失去希望的样子,人凌乔影有那么差吗?” “……换了你是我,你会选择她吗?” 秋黎认真地想了想:“嗯,我会的。” 庄逸飞愣了愣,终究还是释然地笑了:“我还算幸运,至少这辈子还有过真正投入恋爱的经历,虽然……嗨,不说了,怎么着都比被家里人强迫着相亲的那群哥们强吧!” “少年,你挺乐观嘛!” 对方当即反驳:“你以为都跟你似的,认准了一个人就死活不放?” 秋黎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不然呢?如果就这么草草了了,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庄逸飞自知失言,正欲道歉,却见秋黎冲他摆摆手:“没事。而且我相信,过去他等了那么多年都等到了结果,我也一定会找到他的。” 寒,你瞧,我们曾经喧嚣争吵琐碎热闹的青春,都有了他们的结局。凌乔影和庄逸飞就要在一起了,我们是不是也该努力了? 可是,你到底在哪里呢? 正文 61 秋黎下决心呆在江城等下去。不过就这么毫无目的地徒劳寻找到底也不是个好办法。她听从了庄逸飞的建议,在网络上散布了寻找夏之寒的信息后,谋到了一份外企行政助理的工作。快节奏的工作总算让秋黎找到了久违的归属感,她渐渐习惯了上下班时车水马龙中独来独往的忙碌。只是心中总有一块地方空空的。 一次在整理客户资料时,秋黎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地名:水源。水源,她真正意义上的故乡,只是上大学后每逢母亲的忌日才会回去,后来她知道妈妈其实并不喜欢水源,就将墓地迁到了江城。慢慢地,却也忘却了那个一生坎坷一生故事开始的地方。 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不是福西巷。而是水源。 过几天便是周末。秋黎抽时间回了趟水源。走过曾经的小学、初中,远远地遥望曾经登台的大礼堂,想起那些欢笑和泪水交织的日子,想起幼时不懂事的酸楚,想起母亲在世时的音容笑貌,恍惚间秋黎突然明白其实一直有那么多人在爱护着她,其实她一直很幸福。 秋黎顺道去看望了彤心瑜,虽说现在大家各自发展联系也并不紧密,但却影响不了再次见面时的亲密无间。这位好友在毕业那年已经和她的大学男友火速领了结婚证,如今已有四个月身孕。彤心瑜的丈夫在送她们出门时仍然很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要秋黎务必照顾好自己的妻子。一个大男人如同中年妇女般絮絮叨叨,这让秋黎在暗自发笑的同时又平添了几分羡慕。如此平静安逸的生活,这不是从前她和夏之寒一直追求的吗? 由于彤心瑜有孕,秋黎也不敢像过去一样乱折腾,两人只是在母校后面新建的堤坝旁散了散步。彤心瑜自然了解秋黎过去几年的情感风波,闲扯几句后有些不确定地提出了那个很多人都询问过的话题:“……如果找不到夏之寒,你就要这么一直等下去吗?” “心瑜,你觉得你现在的生活怎么样?”秋黎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扯到了彤心瑜的生活。 彤心瑜一愣:“嗯,挺好的,老公待我很好,各方亲戚相处也都不错,全家上下都在盼着新生命的到来。我很满足。”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嫁的不是这个人,现在的生活会不会完全不同呢?” 彤心瑜很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 “嗯?” “我不会去想这些。”彤心瑜温和地看着秋黎,“秋黎,也许我和你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我没有那么多的考虑。这个人,我嫁了就是嫁了,能过上现在的日子我也很开心。至于你说的‘如果’,不会有这个‘如果’的。凡事向前看,我更期待今后的生活。” “你说得没错,没有‘如果’。”秋黎望着堤岸蔓延的远方,“有一阵子我觉得我的生活特别无趣,妈妈走之后,高中我是为报仇而活,去了加拿大又是为了偿还蓝家的情,只有大学四年和夏之寒在一起,我才真正感觉找到了自己。可是即便是这样,对夏之寒的依赖还是无法让我真正独立。这段时间他的离开或许是对我的一种锻炼,且当做历练吧,当我真正适应这种历练之后,才发现心里想着的和你真正想要的不能完全划等号。我太了解夏之寒了,他消失一定是为了顾全大局,既然他选择了这样的生活方式,我也应当尊重他的决定。心里念着、知道他好好的,这样想着,倒也就释然了。” “结婚也未必是人生的必经之路。他回来,我嫁;他不出现,我就还过这样的生活。这并不是一个死胡同,也不是一场赌局,既然我认准了他,何必再勉强自己却接受别人。” “……至少,我现在还不想勉强。” …… 彤心瑜顺着洛秋黎的视线望去,无意中瞥见好友线条柔和而不失坚决神色的侧脸。那一瞬间她似乎产生了一种错觉,过去一直受她保护、听她安慰、像小妹妹一样的秋黎,已然拥有那样强大的内心和那样乐观平淡的态度,已经真正可以脱离任何人的守护了。一向放眼现实的彤心瑜从来没有如此坚信一个人的等待必然会有结果,这次,她却第一次虔诚地祈祷上苍,给面前这个“多灾多难”的好友一个最终圆梦的机会。 秋黎,good luck! 正文 62、结局 结局篇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