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歼情记》 作者:云中岳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第 一 章 魔现起风云 “当!当!当!”三声金锣的震耳鸣声,在夕阳中震荡,山谷为之轰鸣,乌兽惊得骚乱不止。 群峰林立的山谷中,有一座四角形的石造古堡,占地约五六亩,高有三层,雄伟壮观。堡的四周,突出四座碉楼,上面设有堞垛,各树了一根幡杆,上悬一面七星大纛,在杆顶迎风招展猎猎有声。 堡的大门朝南,两扇铁叶大门上,刻着云拥七星图案,巨大的铜铸兽环触目。石阶共九级,每一级的两侧,搁了一个石狮子,十八个石狮大小不等,但神态无一类同。由古堡的巨大工程看来,古堡的主人身份不凡,但走遍所有的建筑,找不到半个字影,基石上全刻了些怪物云雷的图案,就是没有字。整座古堡阴森森的,似乎罩上了一袭神秘的外衣。 “当!当!当!”又是三声锣声。 原来是天亮了,是报晓的锣声。 铁叶大门突然悄悄地开了,人影出现。 那是三男两女,四个身穿劲装的人,和一个穿葛袍的中年大汉。五个人踏出大门,在台阶上站住了。 葛袍中年人手中挟了四把剑,神情爽朗而和蔼,像貌堂堂,他含笑向两侧的人注视。左面,是一对壮年男女,女的约二十七、八的年龄,清丽脱俗,风韵极佳。男的年约三十左右,剑眉虎目,留着八字胡,精壮雄伟,象一头猛虎般强壮结实,堂堂一表人才。但两人的脸上,都神色凛然。 右首,一双男女也是英俊美丽,三十左右的年纪,同样也神色凛然。 葛袍中年人一面轻抚着手中的四把长剑,一面微笑道:“这些天来,敝堡招待不周,堡主责成在下多向诸位致歉,尚请包涵些。” 左首青年人冷哼一声,气愤地说:“葛某人多谢堡主人盛情,不敢或忘。” “唐某夫妇,自不能免俗,多承款待,没齿不忘。只是未能面辞令堡主,深感遗憾。”右首青年人咬牙切齿地接口,相当不友好。 中年人仍脸泛微笑,毫不在意地道:“好说,好说,在下定将老弟的谢意禀告堡主。目下天色大明,诸位该上路了。哦!各位来时不辨方向,不知路径,在下遵守堡规不能远送几位了……” “这是贵堡待客之道么?”姓葛的少年冷笑着抢问。 “哼!咱们也不蒙你远送。”姓唐的也冷笑着接口。 中年人仍保持友好的神情,笑道:“本堡送客,就是这种仪式,各位别怪。请听在下说出路径,各位可以斟酌斟酌。请看,这儿出山有四条峡谷。对面是南谷,但本谷称为阴冥路。小河叫做奈河,相当刺耳。东面,叫轮回谷,称为极乐天。后面是北,叫做地狱岭。至于各位想往何处走,悉从尊便。” 四个男女脸色大变,葛姓的青年抽口冷气问:“总管,这么说来,贵堡就是传说中的九幽堡?”中年人含笑点头道:“不是传说,而是铁的事实。” “贵堡主就是九幽天魔李文宗?”葛姓青年往下问。 “不错。” “在下不信,九幽天魔不会如此年轻。” “信不信在你,敝堡主今年确是五十岁了,只是护颜有方,看去与各位年岁相若而已。” “看来,咱们得向人间告别了。”葛姓青年绝望地说。 “不,各位仍有机会脱险的,不可小看了自己。”中年人接口,似在善意地鼓励他们。 姓唐的青年强按心神,问:“阁下能否示知四条峡谷所通的处所么?” 中年人摇头道:“恕难奉告。各位如果能出山,不消打听也可知道。” “奈河流向何处?” “水流通大海,恕难奉告。各位的兵刃原壁奉还,可以凭你们的造诣出山。不送了,愿能再见,祝福你们。” 中年人将剑—一递过,唐姓青年突然拔剑叫:“葛兄,擒他带路……” “哈哈哈哈哈哈………”中年人发出一阵狂笑,人影一闪,笑声未落,人已进入了大门。“砰”地一声大震,铁门闭上了。 “铮铮!”葛姓青年追之不及,用长剑向铁门连挥三剑发泄,火星飞溅,毫无用处。 “走吧!葛兄,咱们闯。”唐姓青年只好劝阻。 “如何走法?” “往北,沿河走,也许可以有出路。” “好吧!咱们生死同命,可合不可分,手中有四把剑何所惧哉?即使九幽天魔亲自出手阻拦,咱们不见得怕他。” 四人沿堡墙绕至堡北,沿小径向北走,穿过不少怪石古林,却毫无异状。也不见有人出面阻拦,更未发现设有机关埋伏。只是小径曲折,岔道甚多,幸而可由天色分辨方向,倒不至于迷路。 穿过一座古林,小径不见了,小河流入峡谷,谷口龙首一座石壁上,刻了四个大字:“地狱之门。” 葛姓青年在石下上步,沉色地说:“唐兄,这是天下魔域之一,传说中的九幽堡,为何在出山谷口留下这几个字?难道说,这儿不是出山之路?” 唐姓青年摇头苦笑,有点惨然地道:“据家师所知,九幽堡乃是七大绝域之一,进入绝域的人,除非接受驱策,便永远不会活着走出了。绝域中的人,另有秘道出山,所以不愿受驱策的人,出山的路便是死路,叫做地狱之门并不足怪。” “唐兄,贤伉丽是如何入谷的?” “唉!谁知道?愚夫妇祖籍湖广保庆府,敝姓唐,名华。湖广武林世家无敌神剑唐公景隆乃是家父,葛兄当曾耳闻。” “哦!失散了,原来兄台是景公的公子。在下江南广信府葛建,草字春帆,这位是贱内萧明谨。” “原来是快剑葛兄伉俪,久仰了。兄弟月前,曾与贱内邀游三湘,沿途留连忘返。在南岳铁佛寺,却无缘无故晕倒,醒来发觉倒身在这鬼堡中。那位自称堡主不通名号的青年人,要愚夫妇参拜神案上的七星旗,要歃血加盟做他的党羽,兄弟自然不愿,反脸动手,一招来到,双手就擒,两把剑接不上那青年的一掌一指,真惭愧。” 葛春帆摇头长叹,道:“愚夫妇更惭愧,在太湖湖滨,只感到浑身一震,便知觉全失,醒来便在这儿做阶下囚,不肯加盟,在神案前动手。那家伙扣指一弹,愚夫妇在八尺外便被指风打穴术制住了鸠尾大穴。” “怪事,咱们不肯加盟,他们为何放咱们走?他们的底细又只字不提,确实令人莫测高深。那九幽天魔乃是传说中的人物,江湖中从没有任何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是否真有其人,谁也不敢肯定的答复,他要咱们加盟,又不说出原委,这为什么呢?” “兄弟疑心他是使用幻术驱策愚夫妻。” “不会的,这家伙的手底造诣,确是已臻化境了。” “春帆,瞧!那是什么?”萧明谨惊叫,向石上一指。 刻着“地狱之门”大字的石崖,距离约有十丈左右,崖上荆棘丛生,怪石参差,奇石林列。石缝棘中,悄然站起两个青色怪物。一人提枪,一人持叉,十分吓人。 “地狱之门!”二个怪人同时举枪举叉大叫,声调低沉而刺耳,怪腔怪调,尾音拖得悠长颤抖,动人心魄。 “地狱之门!地狱之门!地……”山谷震声轰传,令人心动神摇。 凫凫余音未落,怪人的钢叉突然脱手飞掷,居高临下,来势凶猛,一闪即至。 四人左右急分,脸色大变。 “克嚓”钢叉插入地中,入地尺余,三股叉尖已不见了,钢柄仍在抖动。 四人惊魂刚定,抬头向上看去,石崖上,哪有甚么怪人?两只白颈乌鸦正站在先前怪人立身处的怪树上,神态悠闲地用嘴剔羽毛。 用眼看来,上面不可能将高大的怪人藏在细小的石隙中,这两只乌鸡又是怎么回事呢?假如刚才上面有人,乌鸦难道不怕? “快走,这地方凶险!”葛春帆低叫,向谷中急走。 “不,咱们要死中求生。”唐华断然地说。 葛春帆不住摇头,绝望地说:“咱们无法和他们拼命。再说,那座鬼堡四周,布下凶险莫测的奇门阵,可出不可入,回不去了,不信你可以回头瞧瞧!” 唐华扭头回望,两里外先前的古堡不见了,但见雾气蒸腾,白茫茫一片雾影。 “好吧,咱们只有闯!”他咬牙叫道。 说闯便闯,四人分成两对,前后相隔两丈,向北急走,去势甚疾。 “地狱之门!”后面吼声又起。 “地狱之门!地狱之门………”回声震耳,久久方绝。 四人一阵急走,绕过两座山嘴,狭谷时宽时窄,不久到了一处松林蔽天的狭谷中。钻入森林半里地,林木忽尽,出现了一处怪石如林的谷地,长约半里,右是奈河的河床,两侧是有塌方的黄土山。这种塌方高有三十丈,黄土中间有沙石,时松时软,如果往上爬,不随土而下才怪。 这算不了怪,怪的是危险峻陡的塌方上,零星地支了不少木柱,木柱上吊着一具又黑又灰的风干尸体,难分男女。崖根下,积了不少白骨,令人看了头皮发炸,毛骨悚然。 四个人倒抽一口凉气,心中发毛。尤其两位少妇,看了这些恐怖的尸体,更是吓得粉脸泛灰。 “吱溜溜………”怪石耸中啸声刺耳,令人闻之心向下沉。 “快走,冲!”葛春帆拔剑沉喝,首先冲出。 一座怪石后,忽然传出一声刺耳怪叫,黑影疾闪,一个瘦骨磷峋如同干尸的黑皮肤怪人,头面干枯形如厉鬼。一双利光闪闪的怪眼,几乎占了脸部的一大半。手提一根六尺长的双头狼牙棒,赤着上身,忽然迎面冲来。 “呔!”四人同声大喝,挥剑急上。 怪人一声号嚎,狼牙棒狂挥,风雷俱发,内劲直迫入八尺外,迎面冲到。 “铮铮铮!”剑鸣震耳,人影急分。 “哎!”首当其冲的葛春帆惊叫,被震飘八尺外,“砰”一声,背脊撞在一座怪石上,痛得他呲牙咧嘴,几乎晕倒。怪人一冲之下,四支剑如同波开浪裂,四面飞退,被狼牙棒震得他的手臂酸麻,虎口发紧。 怪人并不追取他们的性命,忽冲出三丈外,绕右后掠走,一闪不见。 四个人惊魂初定,只感到浑身发冷。怪人似乎并未用全力,也无意取他们的性命,一冲之下,四支剑毫无用处,不仅无法进招,而且返不了身。广信府葛家以快剑享誉江湖,快剑葛春帆竟然没有进招的机会,可知怪人的委实高明,使四个男女吓了一大跳。他骇然说道:“九幽堡的人,都是一流高手,看来,今天咱们要栽在这儿了。” “咱们必须及早脱身,这鬼地方如果在日落前无法出围,危矣!”唐华心有余悸地说。 “好,兄弟在前开道,唐兄断后。”葛春帆说,领先便走。两个男人一前一后,两女在中,向乱石耸中闯去,提心吊胆向北急掠。 葛春帆剑尖向前伸,凝神戒备以防不测,领先掠出五丈外,眼角忽见石侧巨石秀灰影入目,似乎向身后扑来,而且臭气冲人。 “吠!”他大吼,旋身长剑疾挥 只觉手中一震,中了,剑刺过灰影的腰部。 但中剑的人并未倒下,他吃了一惊,飘退八尺,看清了中剑人,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他的妻子闻声知警,纵上声援,看清了灰影,她突然尖叫一声,狼狈地急退丈外,毛骨悚然,粉颊泛青。 葛春帆又一剑击中灰影怪人的右胁,这才倒下灰色怪人的尸首。葛春帆也感到毛骨惊然心中发冷。 他扭头便走,绕过一道石壁,突见前面红影入目,一到大红拜帖搁在石壁上,十分触目。他走近一看,清晰的看到帖上写着:“葛、唐两位大侠亲启。地狱守门人拜。” 他翻转帖后,打开摺角,念道:“前进一步,即为死所,退回壁前,听候发落。如不遵命,后悔无及。” 他将拜帖搁在原处,向后叫:“唐兄,贤伉俪有何高见?” “是返回头听候发落么?”唐华问。 “只有仗剑而死的广信葛家子弟,没有听候宰割的葛家子孙。”葛春帆一字一吐的答。 唐华冷冷一笑,举步便走,一面道:“当然唐代世家,百年来未出过一名怕死的唐家子孙,决不向人低头乞命。走!兄弟领先。” 唐华向前疾走,他的妻子仗剑后跟,又绕过一座怪石。 唐华并未介意,夫妇两举步疾走。突然,又出现一个怪人。唐华夫妇双剑挥出,快如闪电。谁知剑光一闪,怪人便以鬼蹑幻形似的奇怪身法,闪入石后不见了。 “哎………呀!”唐华夫妇同时狂叫,两人向侧冲出五六步,以手掩住左臂,掌缘鲜血往下滴。 “呔!”后面的葛春帆跟踪便追,但怪人已经失踪了。他跃上怪石顶,突然石顶角一松,连人带石向下滚落。“啊!”他大叫着,以雁落平沙身法落在另一边,惊出一身冷汗。他心惊的不是自己苦学有成为何站不牢,而是不知从何处袭出的雄奇力道,这种神奇劲,令他惊得冷汗直流。 唐华夫妇胁下开了缝,胁骨各断了三根,创口深入内腑,已经倒在一座岩石下,气息奄奄。 葛春帆夫妇心胆俱落,但仍分别抢救唐华夫妇。在危机四伏中,仍不顾一切替他们上药,撕衣裹伤。 唐华不住喘息,脸色青灰,突然抓住葛春帆的手,他的手已经有点脱力,喘息着道:“葛兄,你……你走………走吧!前………前途多……多艰………” 葛春帆熟练地替他包扎伤口,一面道:“唐兄,咱们患难相依,不必说这种话。” “不………不行了,内腑已损,短期间如不速治,完……完了。再……再说,我已无………无法行走……” “兄弟背你上路,不必说了。”葛春帆毅然地说。但他心中一阵惨然,他知道,唐华已活不了多久,而他自己是否能逃得性命,毫无把握。但为了武林道义,不能只顾自己逃命,更不能见死不救。 “华……”唐华的妻子虚弱地叫。 “淑真!……”唐华大叫,挣扎着推开葛春机全力向他的妻子滚去。 他滚到淑真身边,被葛春帆的妻子萧明谨按住了,触动了伤口,痛得他冷汗直冒。 淑真伸出了纤手,突然抓住唐华的衣袂,虚脱而又狂乱地厉叫:“华!是……是你么?是………” 显然,她已支持不住了,瞳孔已开始呈现散光之象,她比唐华伤得更重。 萧明谨知道她死期已近,回天乏力,只感到一阵惨然,以沾满了血迹的手蒙住脸面,泪下如雨,倒入了葛春帆的怀中,痛哭失声。 唐华伸出颤抖着的手,抓住淑真的玉腕,哀伤地叫:“淑真,是我!是你的……你的华……你你………” 两人倒在一块儿,互相抓得紧紧的。淑真苍灰色的脸膛,突然泛起了一抹淡红,幽幽地,虚弱地喘息着道:“华哥,不……不要在……在外面流……浪了,回……回家,回……家抱……抱我们的孩……孩子……” 蓦地,一阵腥风刮到,沙石飞舞接着一阵咆哮,黄影纷现,五六只白额吊睛老虎从北往南疾走,出现在四人之前。虎群看到他们了,且走走停停。 葛春帆夫妇拾剑飞跃而起,掩在唐华夫妇身前。 最先头猛虎一声咆哮,突然飞扑而来。 “呔!”春帆也怒吼,挥剑跳出迎上,剑发风雷,狂野地挥出一剑。 猛虎似已通灵,突然止住冲势,飞爪连抓,“铮铮”两声暴响,猛虎的右爪连挡雨剑,爪伤毛落,接着,猛虎挫身后退,不住低吼,总算软了虎威,不再进扑。 六只猛虎在附近巡走,咆哮声震动山岳,许久方退去,春帆夫妇惊出一身冷汗,暗叫:“好险!” 等他们回到唐华夫妇的身旁,淑真已经在唐华的怀中溘然长眠。唐华像个疯子,死死地抱住淑真逐渐变冷的尸体,不住喘息,不住狂吻淑真的头面。 葛春帆一阵惨然,半晌方道:“唐兄,嫂夫人已经平安地去了,人死……” “不!我不信她死了,淑真!淑……”唐华嘶哑地喊叫,突然抚尸大哭,泪下如雨。 谷地四周怪石顶端,几乎同时出现八名脸上涂了彩粉,奇形怪状的黑衣怪人,一手举着黑幡,一手拿着三枝长香,青烟凫凫。 昏眩中的唐华突然咬牙切齿,一声狂叫,抓起地上的长剑,疯狂地冲向最近的一名黑衣怪人,身剑合一飞跃而上,双足未踏实,剑已挥出。 黑衣怪人一声怪叫,幡杆一抖,“铮”一声脆响,唐华的长剑被震得脱手而飞。幡杆再抖,“啪”一声点中唐华的左胸,入肺三寸有余。 “啊……”唐华惨叫,飞坠而下。 同一瞬间,他左手一杨,在身躯开始下堕的刹那间,三枚宇内闻名的三棱针出手。 也几乎在同一瞬间,怪人一声惨叫,丢掉长香,打出一枚奇形暗器,贯入唐华的右臂肩窝。 两人都倒下了,唐华跌在刚赶到石下的葛春机双肩之内。所有的怪人,同时隐身不见。 “吼……”虎啸动人心魄。 葛春帆将唐华放在他的妻子尸体旁,夫妇两左右仗剑戒备,但不见有人兽出现,更不知他们是否会重新出现。 “葛兄……”唐华高声叫喊。 “唐兄,怎样了?”葛春帆感到心往下沉,颤声问。 “请……请听兄弟……” 唐华手按肩上的暗器,那是一枚尾有风车形状,而又小巧的尾翼,只消看一眼,便知这种暗器打出时可以旋转,可破内家气功,十分歹毒。 他撑起上身,脸上肌肉扭曲.大颗冷汗珠向下滚落。倚在乃妻的尸体上,向坐在身旁的葛春帆强忍痛楚低沉地道:“将我们带到这儿的人,自称是九山天魔的爪牙,同时说他们的堡主是九幽天魔,是否事实,不须疑问。如果是,咱们必定是处身在传说中的七大绝域的九幽绝域中了。要脱身势比登天还难。但葛兄,我希望你能脱险,至少我在九泉之下,魂魄会在贤伉身旁全力相护……” “唐兄,你必须保住一口元气。”葛春帆抢着阻止唐华往下说。 “晚了,我不行了,淑真死了,我活着又有何意义?我悔不该不听她的话早早回家,我在九泉之下……唉!我必须及早说出心中的话。葛兄,我连死在何处也弄不清,死不瞑目!这一带全是黄土夹岩石地山岭,不见有翠竹山藤生长,且有猛虎出没,六月天酷热难当,可看出有黄土岭地断层,可能是黄河两岸的山区,极可能是山西或河南地境。葛兄如果脱离险境……” 他将百宝囊吃力地取下,郑重地交到葛春帆手中,喘息半刻,吃力地往下道:“拜托葛兄将这东西交给合弟唐坚,告诉他,能替兄嫂报仇固然很好,如果力不从心,切不可离家在江湖闯荡。囊中有我从醉佛忘我禅师那里带来的菩提真经,说是要交给舍弟参研其中佛门降魔秘诀。舍弟流落江湖四载,迄今未返家,我这次远游各地名山大泽,主要是寻找舍弟的踪迹,不想……唉!不提也罢。千万拜……拜托吾兄务必送到……” 他一阵剧烈喘息,嘴角出现了血泡,喷出一口血,叫道:“贤伉俪赶……赶快……突围,兄弟在……九泉……护……护……”他手上用劲,突然拔出肩窝上的暗器,眼球似要突出眶外,竭力大叫道:“这……暗器,请交舍……舍弟,找……凶手。淑真,等……我………我……来………” 话未完,他死在葛春帆的臂弯中。 春帆含泪将人放倒,抹上唐华的眼皮,沉声道:“患难中相遇,咱们同样是不屈的大丈夫,你放心,如果我不死,我会替你办到……明谨!” 明谨原来在春帆身后饮泣,这时已经不见了。春帆感到爱妻已不在身边,惊得狂叫着蹦跳起来。 “明谨!明……”他疯狂地叫喊,在怪石丛中狂搜。 南面半里地的密林中,明瑾追随着三名鬼怪形的黑袍人向南急走,一名黑袍人用变了嗓的怪音调,得意地道:“不爱惜自己生命的人,也决不会珍惜任何人的生命,葛夫人以为然啊?” “就算是吧。”明瑾脸无表情地说道。 远处突然传来呜咽的胡茄声,怪人脚下一紧,道:“堡主准备启驾出山了,咱们赶两步。” 四人身形加快,向南如飞而去。 葛春帆恰好搜近林边,看见了爱妻随在三个怪人身后向南走,她身上的剑和宝囊全在,不象是被擒的人。他无暇细想,狂追大叫道:“明谨!明谨!明……” 三个怪人和明瑾同时转身,他只看到明瑾死死地瞪住他,相离甚远,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她略一迟疑,突然把手一挥,和三位怪人如飞而去,三两闪之下,俏影消失在密林中。 “明瑾!明……,葛春帆的叫声凄厉,回音在山谷中轰传。春帆追了两里地,空山寂寞,已不知明瑾到何处去了。他形如疯狂,仍向南狂追。 他进入一座先前走过的树林,不见有鬼怪出面阻拦。突见二三十只金钱豹在眼前出现,把他将失去的神智拉回躯壳。这些大豹像是大猫,有些在树下游走,有些爬在横枝上作势下扑,呲牙张嘴低吼,绿森森的巨眼电芒闪闪,令人望之心胆俱寒。 一两只他不伯,但二三十只他却心中发毛,如果同时向他进扑,做大豹的点心还不够。如果是猛虎,可以上树暂避,但对待豹子可不行,它们正在树上等着哩! 他为了爱妻的下落,他必须冒险冲过豹群,一声大吼,拔剑向林中冲去。 两头乳豹突然发威,闪电似的左右齐上,四只巨爪伸出,锐利的爪牙倏然吐出。 春帆别无抉择,一声怒吼,旋身挥剑,对付扑来的巨兽。可是,一把剑对付四条巨爪,想杀开一条血路,并未想到闪避而出招。 “噗噗!”“嚓嚓!” 两只巨爪应剑而落,但他的右胯左肩也被豹爪扫过,和无知畜牲拼命,毕竟愚蠢已极。他带着轻伤向后飞退,衣裤破裂,鲜血泉涌,奇痛彻骨。两头巨豹一阵翻滚吼叫,声震山岳。 豹群开始蠢动,树上的飞扑而下,树下的向前急窜,势如排山倒海,吼声震耳。 他大吃一惊,忍痛回头狂奔,奔向先前怪石如林唐华夫妇横尸的地方,豹群方放弃追逐。 唐华夫妇的尸身不见了,地下的血迹依旧。目下,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倚靠在一座巨石下,痛苦地叫喊:“明瑾!明瑾,你是怎么回事?你……”激动的浪潮逐渐退去,他开始冷静地思索了。 按理,明瑾决不会如此驯顺地随怪人们往九幽堡去。可是,事实却让他难以相信,明瑾回头看到他追来,却忽然不顾地走了,以后再也不见回头,怎么回事? 他开始假设,找出了四种结论: 其一,他的爱妻背叛了他。 其二,由于唐华夫妇的惨死,明瑾动摇了,被贪生怕死的念头所躯策,离开他向九幽堡投降。 其三,怪人们已用迷药迷昏了她,她身不由己,神志不清,任由怪人们摆布。 其四,明瑾定是九幽堡的人,在太湖被擒,全是她布下的圈套。 各种结论死缠着他,思路像解不开似的,不管怎样,目下爱妻确已落在怪人们手中,而且是甘心请愿地随他们而去的,这是比青天白日还明白的事,不用思索,也用不着怀疑。 他意想愈恨,把牙一错,高声叫道:“除非我骨肉化泥,我定会找出其中原委!” 他顾不了爪伤,手提长剑,向北急掠。他有自知之明,孤家寡人一个,想到九幽堡生事,如同是羊投虎口,飞蛾扑火。唯一可做的事,是冲出绝域再设法纠集朋友前来报仇。离开了怪石丛,奔出二十余里,沿途尸骨零落,兽吼震耳,鬼啸惊心,可是却没有看见有鬼怪出面阻道,也不见猛兽出现。 狭谷向北婉蜒,丛山峻岭绵绵无尽,二十里后,谷道逐渐广阔,奈河也愈来愈宽,水势渐大,河床急剧下降,巳看到下降的山势了。 绕过一座山嘴,小径从山腰绕过,下面百十丈的奈河水势奔腾,水声如雷,往下望,令人为之目眩。 这条山腰中的小径仅可容一人行走,上面是峭壁,下面是百丈深渊,稍一大意,必将粉身碎骨。 蓦地,他发现前面有一个向北行走的女人身影,穿一身湖水绿劲装,背上系着带囊长剑,脚下不缓不疾,头上的凤钗耀目,凤嘴下的坠子是大红钻石所制,一幌一幌地反射着红色的光华。 有同伴了。他心中大喜,撒腿便追。 女郎似乎不知道后面有人,泰然前行。蓦地,她站住了,用奇快的手法拔剑,娇喝道:“什么人了”剑身很怪,似乎涂了一层银漆。 赶来的葛春帆以为是叫他,老远便叫:“在下广信府葛春帆。”女郎不理身后的人,冲出两步扬剑冷喝:“让路,为何阻道?” 春帆看不见女郎前面的景状,那是一处向左弯的转角,便加快前掠,到了女郎身后,突然叫道:“姑娘,那是一个尸体。”女郎吃了一惊,往石壁一贴,剑顺手一带,剑尖指向春帆的胸间,粉面泛白地说道:“你……你是谁?” 春帆本能地暴退八尺,也贴在石壁上,让人用剑相指,最为犯忌,他不知女郎是敌是友,必须避开剑尖。 女郎并不紧迫,春帆打量对方。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美丽小姑娘,五官无一不美,一双大眼似深潭水,明亮得象午夜的星星,樱桃小口十分诱人,苗条的身段该凸的凸,该凹的凹,劲装将她浑身的曲线衬得玲珑透剔,让人神往。 他的目光锐利,一眼便看出对方头上所梳的三个髻,美好的右耳上有一颗小小朱砂痣,给他十分深刻的印象,果然不愧是江湖人,首先便在对方的五官上找出了易于记忆的显著特征。 “你是九幽堡的人?纳命!”少女厉喝,挺剑直上。 “且慢!”春帆出声喝上,一面向后退,又道:“在下是从九幽堡逃出来的,贱内明瑾,已经失陷在鬼怪之手。姑娘……” “别问我,我也是从堡中逃出来的。” “姑娘既不愿说,在下也不勉强。哦!咱们何不携手外闯!也许可以脱险?” 姑娘收了剑,微笑道:“江湖上传说的谚语,尊驾当不会不知?七大绝域五大堡,八怪七魔三奇妖。七大绝域中,九幽堡是五大堡之一,也是七大绝域的九幽魔域,堡主李文宗,也是七魔之一。你想想看,进入九幽魔域的人,岂能幸免?” “话是这般说,可咱们岂能等死?即使钢刀加颈,刀落下前的刹那间,仍需挣扎求生。” “哦!尊驾不愧是广信府葛家的子孙,果然有大丈夫的气概。” “不敢当,姑娘谬奖。这确是在下由衷之言,在下热爱生命,决不甘心束手等死。” “葛大侠,别忘了妾身是一个女流。” 葛春帆一怔,道:“恕在下愚鲁,难道女流之辈,就不该热爱自己的生命么?姑娘……” “难道你不知九幽天魔的底细?”姑娘反问。 “在下不知,天下间知道九幽天魔的底细的人,还未曾听说过,难道姑娘知道?” “葛大侠是否认识八怪?” “在下略有耳闻,只见过穷酸司徒威,其余无一面之缘。” “八怪是一僧一道,两女四男,除了僧道之外,都是复姓,极易记忆。那两女之一的姹女司马碧瑶,在八怪中年岁最轻,只有三十来岁,见闻极为广博,我就是在她那儿听来的。” 葛春帆感到这位少女不仅明艳,而且知之甚多。他的妻子已落在九幽天魔之手,吉凶难料,自然急于知道九幽天魔的为人,遂问道:“姑娘可肯见告?” 姑娘凄然一笑,幽幽地感慨道:“那九幽天魔雄才大略,英雄盖世。唯一的缺点,便是喜爱头上有一把刀的“色”字。你想想看,如果……” 葛春帆只感到心向下沉,失色大叫道:“完了!明瑾!明……”他以手掩面,叫声如中箭的老猿哀啼。 女郎幽幽一叹,呼出一口气道:“走吧!我们闯。葛大侠说得不错,生命值得珍惜,值得热爱,在钢刀临颈一口气未断之前,仍得全力自救,走!唉!冤孽。” 她这一声冤孽,不知是何所指?葛春帆心乱如麻,也不深究,茫然地举步,脸上痛苦的线条令人叹息,他的英风豪气似乎一下子全消散净尽了。 两人到了转角处,近石壁的角落里,一看盘坐着一个脸色如古铜,身穿青摄的带剑人,瞪大着死鱼眼。半歪着脑袋,张大着口中已泛灰黑的大嘴,不言不动,呼吸早就停止了。 春帆抢先走近,伸手一扳尸体的肩膀,尸体应手便倒,臀下出现一张便笺,字迹入目。春帆低头念道:“山东大盗宋清,补入地狱岭枉死鬼之名下,限七日后方可投下奈河,大总管上官。” “咦!是被杀呢,还是自杀?” “哎!纸上的口气,明明是被杀的,何用多问?九幽绝域的北谷,叫做地狱岭,被杀的人,有名单一一详记。”姑娘随口答道。 姑娘说的话,反而引起春帆的疑心,讶然道:“哦!姑娘似乎知道……” “我也是从姹女司马碧瑶处听来的,何足怪哉?走吧!”姑娘急急接口,看了他一眼。 降下了最高点,小径婉蜒下降,仍沿飞崖而行,可以看到三里外一段小径,在滚滚奈河的左面绕过一座山嘴,那儿距水面已有足五丈高下。 降下一处小谷底,蓦地一声吼啸,小谷中突然闪出三名手执托天叉的怪人,和两名奇形怪状的小卒。小卒手执狼牙棒,现身的身法,令人心中生寒,似乎脚不沾地,一闪即至,等看清人影,五个怪人已到了路中,迎面截住了。 春帆大吼一声,火速拔剑。 可是晚了些,五个怪人看到了少女,怪人眼中现出惊诧的神色,一声厉叫,突然向小谷如飞而去,一闪不见,隐没在密林荒草中。 春帆不知其故,顺怪人的视线扭头看去,看到少女脸上的怒气仍未全消,心说:“这少女好怪,她对谁发怒?对出现的怪人么?” “快走!”少女的喝声惊断了他的思索。 他急掠而过,到了谷对岸,突听后面少女急叫:“小心,躲!” 他本能地扭身回视,看到崖上有黑芒向下落,斜飞而下,正向他的背心。 那是一把三股托天叉,叉沉力猛,来势凶猛,假如不是少女出声招呼,托天叉又毫无疑问会贯入他的后心。他向侧急闪,才躲过致命一击。 “铮”一声暴响,钢叉没入地尺余,叉柄一震即止,碎石激射,好厉害的一击,力道委实骇人。 他知道不可久留,放开脚程向下飞掠,不久便到了先前可以看到的山下小径了,下面五丈余宽奈河的水,浪花飞溅,向北汹涌急泻而下。 前面仍是无尽的丛山,古木参天,山势向下降,河谷也愈走愈下,但顺河谷前望,可以看出河谷在逐渐开阔,河床也逐渐增宽。 春帆运轻功疾走,暗暗叫苦:“天哪!走了这么许久仍未出山区,怎么不见人烟和村舍?天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是山西呢?还是河南?不管山西或河南,似乎不该有石山,这一带并非全是黄土的山岭哪!” 转过一道崖壁,他大吃一惊,路当中,一个头挽道士髻,以黑巾蒙面的高大人影背手而立,腰带上系着一把古色斑烂的长只剑,露出一双阴森如鬼的眼睛。挡在路中如同阴魂出现,那一身黑袍象黑僵尸的怪袍。 他本能地伸手拔剑,突觉身后剑气着体。 同一瞬间,他听到黑袍蒙面人重重地哼了一声。 在同一瞬间,他又听到身后的姑娘,突然暴发出一声娇喝:“着!” 同一瞬间,他感到脊骨一麻,接着是天旋地转向右一歪,“当”的一声长剑落地,知觉全失。昏迷中,他觉得身子向下沉,心向上顶,“哗”一声水响,他便人事不省,冰冷的河水并未令他更苏醒。 不知经过了多久,他似乎感到躯体在飘摇,黑色的浪潮汹涌,淹没了他,模模糊糊地一无所知。 黑色浪潮!他在和黑色挣扎,神智始终全未清醒。 终于,他感到眼前黑色浪潮退去了,却见到模糊的云雾似的怪影。 “明瑾!”这是他叫出的第一句模糊的声音。 接着,他又昏过去了。许久许久,眼前云影渐渐消退。身躯仍在飘摇,神智仍不清晰。 首先,他看到了眼前有人影幌动。 “水!给我水!”他能说话了。 “谢天谢地!这人醒来了。”他耳中听到了人声,是一个苍老的喉音。 一碗冷水送到了口边,他咕噜噜地喝干,神智一清,他想爬起,但似乎身躯不是他自己的,不听指挥。 “我怎么了”他骇极大叫,声音连他自己也感到刺耳。 一双手扶起了他,先前的声音在耳畔道:“青年人,你的脊骨已断,且在水中浸的太久,你……已残……废了!” 这人说话声音甚轻,但在他耳中却如焦雷般暴响,心中一急,眼前金星直冒,双目一翻,昏厥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醒来,双目瞪的大大地,泪水象山洪般流湿了衾枕。 许久许久,他用似乎来自天外的陌生声音问:“这儿是什么地方?” “快到南昌了,目下你身在船上。”先前的老人答。 “南昌?我是怎样在船上的?” “青年人,老朽是九江平安船行的船老大,早些天在九江府,有一艘武昌来的货船,将你带到船行,主人便将你交给老朽,托老朽带至南昌,交与南昌府熊大官人。” “老伯可知小可……” “据主人说,你是另一艘船救起的,你身上的两个百宝囊都未丢失,囊中藏了你的路引,载明你是广信府人氏,是广信名族的子弟,路引上并载明你是到太湖访友的,却在大江中出现,且身受重伤,所以不敢报官,托老朽带至熊大官人处,其他琐事老朽便一无所知了。” “小可的百宝囊呢?”“在你的枕畔。目下你的手还不能动弹,不必……” “请告诉我,囊中可有一本菩提真经?” 船老大取过两个青囊,打开细看,说道:“没有,只有一些药瓶,一枚古怪的八寸有翼铜锥,七只八寸长的三棱针,一些金银。听说,原本有八只三棱针的,但只剩下七只了。” “糟了!菩提真经丢了,我如何向湖广唐家交代?”他绝望地想。 南昌府熊大官人,是他的妻子萧明瑾的舅父,姓熊名良字世耀。在府城中,他是名门大族,拥有不少日产和店铺,但是很少能看到他在江湖上露面。他在鄱阳湖滨建了一座隐秘别墅,被称为虚幻庐主。在武林中,虚幻庐主熊世辉的大名,足以和八怪七魔三奇妖相提并论,但他很少和武林朋友往来,与世无争。他有一具古琴,琴艺之精,号称守内一绝。说可以降龙伏虎,以音杀人。 “老丈,目下是三月的那一天?”他问,想从日期中找出九幽堡主地所在。 “老天,目下已是七月十三了。”船老大答。 他在太湖被擒是五月初,在九幽堡被释放是六月初,想不到从中剑落水至目下为止,已过了将近两个月了。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咬牙切齿地自语道:“我会记得那些地方的,让三弟替我报仇。夺妻之恨,那畜生!一剑伤残之耻,那耳有珠砂痣的贱女人!” 他以为是那位少女向他袭击,因为他听到姑娘喝了一声“着”。除了她还有谁?蒙面人在前面根本没动手,伤在身后便是证明。 八月初,葛府的仆人纷纷外出,仆仆风尘,去找三公子葛春风的下落。 一封书信同百宝囊,送到了湖广宝庆府唐家。唐华的父亲唐景隆,带着次子后坚,奔向广信府。 唐华的弟弟唐坚,是八怪中的醉佛忘我禅师的弟子。醉佛在南岳铁佛寺,唐坚从八岁起便从师学艺,岁尾方回家省亲,受艺十二年,二十岁艺成返乡,与父母团聚,春正月一过,便挂剑邀游天下,一游四年音讯全无。 唐华和妻子谭淑真出外身找乃弟的消息,手足情深,千里奔波,找到了铁佛寺,从醉佛处带回菩提真经秘诀,岂知下山之隙,被人掳到九幽堡,终至夫妻魂散九幽魔域。他的弟弟唐坚,却在他离家半月后倦游归来。 由于唐华出身于武林世家,唐家的暗器三棱针名震江湖,剑术出自家传,可与武当的八卦剑法并驾齐驱,在湘西,唐家影响潜势力极大,湖广的武林之中,唐家势力举足轻重尽人皆知。 武林风波大起,九幽魔城的消息第一次传出江湖。 葛春帆因双亲已经逝世十八年,原有兄弟三人,他自己居长,年纪二十望三。二弟春虹,但在四岁时被人从府城拐走,生死不明,如果仍在人间,该是二十二岁的青年人了。三弟春风,今年二十岁,自幼随隐居西鄱湖的鄱阳渔隐公冶申学艺,每年岁尾回家省亲一月,目下已单人独剑到江湖历练去了。鄱阳渔隐公治申,与葛家是世交,他的行踪令人莫测,除葛家外,极少与人往来,要找他的下落,确是困难。 这里且表表浙江的括苍山。 括苍山,在台州府城西面四十里,也叫苍岭,真隐山,天鼻山等等。这座山不但在唐朝大大的有名,甚至在汉朝便已为世人所知了。 苍山面对永安、缓旁有一条路,左至仙居乐,过丛山峻岭抵处州府。右面到府城,只有三十里左右。 山北临溪一面,修建了一座小得不能再小的道院,叫作“天知院”,在玄门弟子中,以“天知”命名的宫、观,曾未有。 这座道院真不象话,窝囊透顶,茅草为顶,垒木为墙,板为案,扎枝为几。院分两进,前一进占地有两丈见方,只供了一位神仙,纶巾鹤氅,袍带广阔,五官端正,方面大耳。神仙上写着王方平的号、名、佛,天知道王大仙本人是不是这付德行? 后一进和前进大小宽窄差不多,住了三个人,一个是照管门户的香火道人,另一个是终日睡大觉的干瘦老道,还有一个壮得象头猛狮的小伙子。 三个人照管着这座天知院,终年不见有香客上门,也幸没有香客,多一个人只会将这座天知院挤破。 院中一年四季,不论昼夜冷冷清清罕见人影。香火道人白天开门,夜间关门,关门不是防贼,是防窜来两条蛇影响安眠。之外,不见他人的面。 至于那位不会念经只会睡大觉的院主,附近的村民,似乎不知有他这么一个人,总之,村人对他极为陌生。 唯一不同的是猛狮般的小伙子,院门一开,他便将附近的落叶扫得干干净净,接着是上山打柴,或者下山到府城买油盐柴米,他的勤快极得村人的好感。 小伙子人生得俊,有近八尺的身材,剑眉入鬓,大眼睛清澈明亮黑多白少,鼻直口方,上唇留着一丛只可算是乳毛的胡子。古铜色而透红的脸膛,和他身上的虬结肌肉相同。平时他极少穿上衣,露出一身虎人的结实骨架和肌肉,两百斤的一担柴,他两根指头便可丢入院后的柴堆。 小伙子壮得象头猛狮,为人极为随和,见了村人笑嘻嘻,大叔老伯叫得挺亲热,但见了大嫂子小姑娘,他就会局促脸红。 附近村落中的人,不论男女老少,都喜欢这位小伙子,但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历,只知他是天知院长大的人,不但能说本地方言,更可说一口漂亮的中原官话。久而久之,提起主石山的天知院,人们便会提起小伙子春虹,反而不知道院主和香火道人。 春虹不受地方官吏管辖。他是方外人,但极少见他穿道袍,除非有道官前来查勘院务他才披上道袍亮亮像。 这天,他从府城挑回一担粮食,放入米缸便向后院跑,推开中屋的木门低声叫道:“师父,醒醒行不?” 听口气,相当顽皮,不像是叫师父,倒象叫朋友。屋门窄小,但空气倒是充足。小小的房间,却有两个天窗,室中明亮,木床上,衾被简单而净洁,床上盘坐着院主老道人,赤眉雪白,皱纹刻划岁月的遗痕。 他嘴皮略动,瘦削的颊巴跟着牵扯,但眼皮并未张开,先呼出一口气,才有气无力地道:“孩子,天掉下来了么?别慌好不?括苍山比咱们的天知院高得太多,压不垮咱们的,放心啦!” “师父,你老知道谁来了?” 第 二 章 初闯江湖 “呵呵!”老道笑了,睁开了龙眼,又道:“我老人家睡了整整半月,昏天黑地,管他是谁来了?” “穷酸来了。”小家伙大声喊。 “算了,他还能找得到我这儿?少大惊小怪。说说看,他到了何地?” “东面古杉岗的五通庙。虹儿在府城盯住了他,他在古杉岗五通庙旁落了脚。” “这家伙真把师父瞧扁了,要找我怎能去五通庙找?不象话。你去,替师父将他赶跑。” “什么?师父,你让虹儿去赶?” “不叫你去还叫师父去不成?” “虹儿怎接得下八怪的穷酸?师父,别叫虹儿丢你老人家的脸面好不?” “笑话!睡道人亲自调教十八年的弟子,会接不下八怪中的穷酸?你少给我说些气话。” “但……但穷酸与师父齐名,同列八怪,虹儿怎能赶跑他?” “瞧你这副窝囊劲,真丢人!去,接不下再领他来,先给他几下子见面礼,千万别叫他占了便宜。” 葛春虹诡秘地一笑,道:“师父,先说好,可让虹儿用狂涛八掌?” “不行!狂涛八掌只准用来保命,不是生死关头,决不许使用。” “那……虹儿不去也就算了,那穷酸司徒修为已臻化境,……” “去!去去!你就会捣鬼,明知穷酸比你高不了多少,你要用绝学露两手,去!何不用离合魔手?” “好呀!虹儿这就去。”声落,人巳经出院去了。 这位睡道人,正是八怪中一僧一道的睡道人。所谓八怪,是武林中八个功力奇高的怪人。一僧一道,二女四男,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怪脾气,彼此之间有些是朋友,有些是仇人,行径怪异,令人难测,有时含笑杀人,有时又为侠义不惜抛头洒热血。 这些人中,睡道人以睡出名,其实并非如此,他的睡是行功苦练。白天不易见他活动,论到内力修为,睡道人首屈一指,深不可测。但他极少在江湖走动,也极少和人动手,整天懒洋洋的,要死不活半条命,如不是早年认识他的人,谁也不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的睡道人。八怪的成名,是在三十余年前,那时他已修为臻至化境了。由于他好睡,武林朋友将他列入八怪之一,其实他那时的造诣,足以荣居其余七怪之上,以一比三却足以余裕。 睡道人,姓名早隐,武林朋友只叫睡道人不知名。 醉儒忘我禅师,俗家姓氏不详。 姹女司马碧瑶,她年纪最小,成名最晚。 阴婆尉迟琼,是个古怪阴沉的老太婆。 穷酸司徒威,一个不修边幅的落魄进士。 潜翁司空平,最讨厌不速之客打扰他的清净。 狂儒皇甫成,一个愤世嫉俗的狂士。 通客独孤余,孤独得不近人情的怪老头。 八个怪物早年都是江湖的风云人物,目下仍是武林的顶尖高手,只是他们都各行其事,不为名利所左右,不受任何人所收买驱策,谁招惹他们,谁准要倒楣。 他们都是怪物,但他们不至于毫无人性。从他们的绰号看来,都是些逃避现实愤世嫉俗的人。但从实质上和他们的行径看来,却又是些玩世不恭,入世行道的奇士。至于他们是正是邪,是善是恶,还未盖棺难以论定,只好凭江湖中受恩受怨的人去自己寻求解答了。 古杉岗,距天知院东面八九里路,是到府城必经之地,那是永安溪河谷旁的一个山脚小岗,上面生长有十数株百年的古杉树,岗下便是古楼村,人口也不太多。 村旁近岗另一面,建了一座五通庙,祀奉着五个邪神。本来,这五个邪神叫做五通神,在江南极为村夫愚妇所崇拜,称为五圣,据说是狐精马妖等玩艺所附托,所以称为邪神。 这座五通庙建造的历史并不久,只有二十余年,但香火之鼎盛,比任何寺、庙、祠都兴旺百倍。 神庙,该有道士,但这座庙没有道士,只有法师。本来,道士都可称法师,但这个庙的法师是属于巫师一类玩艺,决不是玄门修真之士。 附近有了这种庙,难怪睡道人的天知院没有信徒上门。 午后不久,五通庙十分热闹,附近几座村落的男女大多赶来,说是府城江大员外前来还愿,城里的绅士光临这个小山村, 难怪哄动远近。 这儿距府城不足二十里,并非穷乡僻壤,来赶热闹的人真不少,城里的乞丐也赶往这儿。 大殿中香烟缭绕,铜钹唢呐之声震耳,十余名花花绿绿的法师袍袄齐全,手执各种法器旗旖绕着上供的神案转,口中念念有词,眼睛却盯在各处的大姑娘身上。 神案前,主持法师,钢铃眼,满脸横肉留着掩口胡须,掩住了一口黄板牙,身材高大,年约四十左右,他就是庙中有名的施明大法师,据说可以驱神赶鬼,法力无边,符水治病,万应万灵。 他左手举起一张黄布灵符,右手斜举桃木剑,用桃木剑在符上乱划,口中念念有词:“摩可……萨……太上灵公……” 天知道他在念啥?像有些佛咒的口语,念了片刻,忽然喝声“疾”!“呼”刹那喷出一口气。 奇事出现了,这口气竟变成了烟雾,弥漫在神案前。增加了无比神秘感。 他又念了一遍咒语,又胡乱地挠了几圈鬼划符,桃木剑一点,灵符穿在剑上了。 法器轰鸣,咒语声震耳。 一旁有一名法师,右手执尖刀,左手将一只大雄鸡按在砧板上。施明大法师将灵符在爬跪在身后的男女头上拂过,那是江大员外全家男女十八口,俯伏如羊。 大法师念念有词,忽然怪叫一声。 提鸡的法师手起刀落,“嚓”一声鸡头落地。 钟鼓齐鸣,法器声震于耳。 大法师的声音愈来愈大,用灵符沾了少些鸡血,一声大吼,举符在神灯上点燃,符在剑尖上,不断挥舞,灵符烧完,大法师怪叫道:“五圣在此,恶鬼哪里走?呔!” “呔”字一出,桃木剑信手飞掷,笔直地虚悬在神案上的一碗法水上空,剑尖刚好和水面接触,烧不完的残符拖掩在水中。 大法师俯身下拜,口中怪声怪气的念着咒。 大殿三方围了百余名男女,惊骇地注视着法水上的桃木剑,残符浸在水下冒出阵阵废烟,虚悬的桃木剑毫无幌动之象,不久,残烟渐散,法水变成了殷红色,似血一般,邪门! 人群中,挤出一怪人,头戴旧青巾,身穿百袖青儒衫,手摇羽扇,扇长尺八,没打开,这种大扇真少见。年约花甲,下额吊着一把灰色山羊胡,老眼似平有点昏花,瘦长脸,鼻梁倒是挺直,身材修长,他脸上泛笑,有意无意的向神案旁挤。这就是穷酸,江湖宵小闻名丧胆。 他身后,葛春虹穿了一件青直掇,个头高大,站在人群中宛如鹤立鸡群。 葛春虹脸上泛着明朗的微笑,紧跟着穷酸的身后向前挤,却不向穷酸注目,若无其事。 挤到两名村姑身前,一个妮忽然伸手轻拉春虹的衣袖,甜笑道:“喂!傻大个,你怎么也来了?” 那一声“喂”!委实令人心荡。这一代的人都叫春虹为傻大个,整天见人笑嘻嘻,见了女人脸红,怎能不傻?他果然红着脸,笑道:“是杏姑,你好,怎么,我不能来看热闹了?” 他脸红是脸红,但目光却不避人,他心地坦率,不怕任何人的目光,杏姑心想及时挑上一句,他已经挤向前面去了,但杏姑仍在娇声说:“傻大个儿,明天陪我到你的天知院里去上香。” 杏姑的声音,引起了老江湖穷酸司徒威的注意,回头一看,看到了身后的春虹,没做声,咧嘴一笑,仍向前挤,到达神案旁了。 施明大法师已念完了咒语,大拜三拜,站起整衣,伸手接过递来的一柱香,向神座敬毕,正待上香。 蓦地,响起穷酸的怪叫:“怎么?邪门!神案上来了金龙四大王,五郎神完蛋了。” 怪叫声如雷,压下了法器的声音,众人向神案上看去,果然不错,堆积如山的供品堆中,一条有角的三尺金色怪蛇,刚将头伸到盛法水的水盂前,金光闪闪的寸余长怪角昂起老高,黑色的长信不住吞吐,目光正视着施大法师伸着的手。 “哎呀……”施大法师魂飞天外,失手将香跌落案面,向后急退,“噗”一声响,脚后跟碰上了身后跪伏如羊的江大员外的脑袋上。 同一瞬间,他脱手从袖底打出一把飞刀。 金角蛇身躯一转,飞落刀空,忽然抖尾一弹,竟然腾空跃起,像利箭离弦,射向施大法师。 施大法师被逼得现出了原形,忽然腾身左窜两丈,从人头上空飞越,一面狂喝:“快逃!金角腾蛇,蛇魔卫老贼来了!” 十余名法师全都抛丢法器,鸡飞狗跳乱窜一气。 村夫愚妇不知金角蛇是啥玩艺,更不晓蛇魔卫老贼是谁,正惊愕中,江大员外回头就跑。 “噗“一声轻响,金角蛇射中江大员外背心,啪一声跌在身后。他不知是不是已被咬中,真似浑身都软了,挺身举手仰头向天大叫道:“施光,快……快救我……”。 施大法师早跃过人群离开了,没有人救他,他脸色死灰,手按背心头往地下瞧。 他脚下,金角蛇成为一条死蛇,卷曲着寂然不动,首先他看见蛇身有些地方扁了,有些地方断裂,蛇头的角也歪了。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蛇尸,大叫道:“假蛇!有人作弄咱们,王八蛋!” 那是一条用蛇皮做成的假蛇,角和舌都是纸糊的,浑身涂上了金漆,乍看去非常相似。 他拉断蛇身,里面没有安装机关,假蛇如何能飞?怪事?他用目光寻找刚才怪喝的穷酸,穷酸已经不见了。人群纷纷向庙外逃,到何方去找人? 人的名,树的影,八怪七魔卫心照,为人亦正亦邪,亦神亦魔,喂了两条狠毒无比的金角蛇没有翅膀却能飞,被咬者立刻即毙,没有他的独门解药,必能成为枉死城的新客。难怪他们心惊胆落。 旁观者清,穷酸的手法瞒不了一旁的的葛春虹,假蛇从穷酸袖底丢出时凭神奇的指力内劲摇控,手指和假蛇事实上相距不足两尺,信手拨出蛇便随劲飞抛,这在已修至化境的内家高手来说,并非难事。 穷酸拨飞了假蛇扭头便向人群中一躲,向庙门溜去。 葛春虹岂让他如意,衔尾急追,到了庙外广场,穷酸下手了,大旋手左袖疾扬,笑道:“来得好,傻大个儿。” 春虹不甘示弱,他出右手,向侧狠拍,硬接穷酸的“回眸反顾。”初生牛犊不怕虎,他用了七成劲。 “嘭”一声大震,掌袖接实,人影乍分。 春虹退了两步,感觉掌心麻麻的。 穷酸也退出两步,怪笑说:“呵呵!已有七成火候的无量神罡绝学,牛鼻子没偷懒,等一会,先跟我穷酸办正事。” “怎么?你还想拆人家的台?”春虹笑问。 “你知道个屁!难道你师父也要你敬五通神?” “你不可多管闲事。” “闲事?你小子真糊涂还是假糊涂?”穷酸怪声怪气的问。 “我不管,不许你闹事,我们再来几下。” “且慢,别叫妖孽漏网,我们等等再讲。” 春虹一怔:“什么,他是妖孽?” 穷酸没理他,舌绽春雷向涌出的人群大吼。 “大家听了,施明法师是妖孽,后殿建有地窟,藏了不少从外地掳来的妇女和小娃娃。抓住他们,江大员外也是散匪,别叫他走了!” 叫完,又向春虹道:“傻大个儿,那施大法师的轻功身法,与江大员外的称呼和江湖口音,你还不明真相?快!别让他们走了。” 穷酸向庙后飞赶,顺小路追上古杉岗。春虹聪明过人,毫不迟疑的随后急赶。 五通庙中,人群大乱。 穷酸在庙外的呼叫声,惊走了施大法师和他的党羽,十余名爪牙狼狈地飞逃,想从山区中脱身。江大员外也带了二女三男,向山上逃。 快接近岗顶,穷酸和春虹已追了首末相连,穷酸叫:“姓江的,你先留下,呵呵!免崽子你跑得了?傻大个儿,你追施大法师,小心他的迷香和邪术。” 春虹懒绕道,直赶而上。二女三男向侧急闪,一个女的走不及,反手扔出一把绿色粉末。 春虹屏住呼吸,身形疾射,闪过了绿粉,反手一掌拍出,奇快无比,“拍”一声击中女郎的右肩。“哎哟”女郎狂叫,“砰”一声抛跌在丈外,骨碌碌向下滚去。 春虹跃上四五丈,身后穷酸的叫声入耳:“傻大个儿,你逞能躲过迷香,愚蠢已极,不可!有些迷香不用经过口鼻的。” 春虹忽省,回头喊:“记住了,穷酸。”喊声刚落,他已跃出十余丈了。他这两声大叫,叫掉了江大员外的魂,“穷酸”两字似有无穷威力,令宵小丧胆。 江大员外见只有两个人追来,心中大定,向侧掠开衣袍,取出藏好的长剑,拔剑正待进扑,一听“穷酸”二字,只感到魂飞天外,忙喝道:“分散!” 穷酸哈呵大笑,扑上道:“你能活?我不信,哈哈哈哈……”江大员外见跑不了,只好拼命,身剑合一迎上,连挥几剑,其余一女三男,也拔刀跨进。 江大员外本想砍掉穷酸来抓的左手,岂晓得两剑交叉连挥,没把伸来的手砍掉,大手突然光临胸口,他心胆欲裂,赶忙把剑推出,使招“顺水推舟”。 银光一闪,“刷”一声响,穷酸的怪扇张开了,向后猛拨,扇面是九合银丝织造,银光闪亮,可硬接刀剑,一拨之下,罡风啸声如沉雷,刮向从身后扑来的一女三男。 同一瞬间,穷酸的手,反掌一挥,击中江大员外的右膀,江大员外的右手像是废了,长剑坠地。“呀………”他叫了半天,叫不出声来喉咙便被扣住了。 “留下!呵呵!”穷酸叫,将人向后扔出。一女三男彼扇风阻在八尺外,知道不好,正想开溜,江大员外横飞而至,撞倒了二男二女,滚成一团。 另一个男人鬼精灵,飞退丈外,拔腿转头便跑,跑了三步,“噗”一声,背心挨了一拳跌倒在地,向山下滚去。 春虹的轻功出类拔萃,施大法师怎跑得了?共有十三个人,拼命向古杉岗下奔去,还不知追赶已到。 春虹的一生中,还未曾和人真正拼过命,更没杀过人,下手便有些顾忌,不敢下重手,他向人群中冲,喝声“打”双手左拂右拍,身侧而过连跃四名法师,全被击中耳门,应掌人昏倒地。 施大法师总算了得,知道有人追上了,一声暴喝,拔出袍中藏着的牛耳尖刀,旋身大吼道:“什么人敢管施某的闲事?通名。” 春虹站住了,冷笑着问:“你是妖孽?” “嘿嘿,是又怎样?” “不怎样。南方容不下你们这些妖魔。” “阁下尊姓大名?是官府的鹰爪?” “在下姓葛,名春虹,不是鹰爪,管闲事的。五通庙后殿之下,如果没有掳来的妇女小娃,藏入五通庙殿下,我不管你的事,如果有,你得留下。” “哼!你小小年纪,竟敢胆大包天管我们的事,纳命。” 九个人早已形成包围,同时亮出一具紫钢钻,不见有迷香扬出,但使人感到昏沉沉,香气已随风四扬。 春虹早有准备,一声长啸,他冲霄直上,飞跳三丈四五之高,上了古杉张开的横枝上,手折下一节杉枝,喝声“着”!脱手下射。 “啊……!”杉枝击中一名法师的右肩,插入肩窝五寸以上,惨喝着倒在地下乱滚。 春虹吃了一惊,以为这家伙死了,一怔之下,其他八名法师一哄而散,各奔东西,四散逃命。 他到底缺乏江湖经验,不知道该追谁好,最后一声长啸,穷追施大法师,总算被他追对了。 可他晚了一步,古杉岗外围,全是高八尺的小杉林。小杉树枝叶未经修整,长得极为浓密,人行走其中,杉枝缓缓折断。这方面共有三个法师逃入,追人必须防暗器,他略一迟疑,便难以分辨里面哪位是施大法师了。 他毕竟第一次与人搏斗,心中有点虚,不敢深入林中猛追,只好转身向被他击倒的五名法师走去。 穷酸到了,老远便脱口叫“施大法师呢?擒住了么?” 他摇摇头,说道:“这家伙相当机警,追丢了。” “老天!你是怎么弄的?一个三流脚色你也拿不住,牛鼻子睡道人是怎样调教你的?” 春虹哼了一声,不悦地道:“你不服气?你凭什么说我师父?” “哈哈!你那牛鼻子师父该说的事多着哩!目下举世滔滔,江湖大乱,他却只晓修仙成道不问外事,苛且偷安,说说他又有何不可?” “不许你乱讲!” “好!好!不讲就不讲,先宰了这几个恶贼再讲。” “怎么?你要杀他们?人命关天,你—一” “哈哈!难怪你放走了那姓施的妖贼,原来是妇人之仁在你心里闹鬼。你听了,你这被教坏了的井底之蛙,那施大法师是东海奇域花妖白玉珠爪牙,奉命在各地掳劫美貌少女和有根基地男女小娃娃,带到东海奇域造就,作为日后横行天下的本钱。” “什么?他是花妖的人?”春虹惊问。 “哼!你的师父早该告诉你,但他不晓存何居心,不仅不将近年的江湖动静告诉你,甚至还容忍妖气在你们的居所附近做坏事!” “不许说我师父!” “好!不说也罢,也许你曾经听说过邪教教主徐鸿儒,他在三十年前死了,四大金刚中的张世佩便成了教主!” “废话,张世佩在曹州被擒。” “呵呵!原来你还知道哩!错怪你的师父了。在曹州被擒张世佩是假的,真的就潜遁江南。目下,他已收买了诸多江湖凶魔,除诛异己,去年便想再次兴兵造反,可惜未能如愿。武林中像我这种不怕死不受驱策的人多的是,处处和他为难,他知我们这些人不死,难如他愿。” “那花长白玉珠,正是张贼的东南香主,沿海一带州府,全是他的势力范围,妖党四伏,大乱将兴,而你的师父——” “不许你说!”春虹大叫。 “好!不说,呵呵!你可知晓穷酸今天的来意?” “前辈悲天悯人,是来揭发五通庙的底细?” “这只为原因之一,顺便办事而巳,最重要的是—一” 蓦地,参天古村的顶端,传来懒洋洋地声音,说:“哦!是逼我老不死的出山?对不起,我黄梁梦未醒,哪管他世上成火海深渊?” 接着,枝叶纷坠,有重物下降,“彭”一声大震,地上多了一具尸体,是逃走了的施大法师。 “哈哈……”穷酸仰天大笑,笑完说:“牛鼻子,你好厉害,躲在咱们头上,连我这自命不凡地穷酸也如在梦中?没话说,算你行,甘拜下凤。哈哈,你这种言不由衷地话,何必令我穷酸难堪?一个真正逃世的人,容忍施大法师理所当然,杀了他,可知你还是尘念未了。” 睡道人像纸人,飘然而降,仍然半死不活地说:“司徒施主,如果你想前来做说客最好免开尊口。” 穷酸神色渐冷,接着冷笑不巳:“牛鼻子老道你真的要做世外高人?” “我要睡觉,长不高了。”睡道人阴阳怪气地答。 穷酸气愤填膺,切齿说:“你这虚名儒夫,令人不齿地残渣败滓?你——” 春虹一声怒喝,急冲而上,一掌劈出。 “虹儿,住手!”睡道人喝道。 “拍”一声暴响,春虹已和穷酸换了一掌,罡风呼啸,人影乍分。 “朝廷自腐,酷吏横行,你认为贫道不应该睡?走罢,司徒施主。”睡道人默然地说。 穷酸以手盖面痛苦地说:“仙道无凭,神佛全属子虚,即使真有仙佛,佛也该出世,拯救人世,你泛称一代豪侠。如果只想出世自全,你何必辛勤苦练?武林人虽不屑名利,不空言以天下为己任,但行快去暴除奸,虽抛头颅洒热血亦不甘人后,你,早年的一代豪侠,为维护孤儿寡妇不惜杀尽江湖绿林,为救一个微不足道的好父母官而独剑怒闯黄山剑阵。 “晚年名列八怪之一,先期仍游戏风尘,江湖宵小闻名丧胆,宇内的魔望影心惊。” “可是,近十余年来,多令人失望哪!你的雄风豪情哪儿去了?你的英雄肝胆哪儿去了?你的……天哪!我不忍心再说你了,我只好告辞。” “贫道不送了。”睡道人仍淡漠地说。 “在离开之前,我有一事必须说。那九幽天魔已受邪教主礼聘,聘为中原香主。再就是令高徒葛春虹,该叫他回家了,十八年,十八年的变故太大了。” “还有两年。”睡道人说。 “不,来不及了,广信葛家已受到九幽天魔的光顾,他的大哥幸而逃得性命,但已成了残废,没有疯丐出面,施手问世,他这一辈子就完了。叫他回家吧,还来得及,别了,后会有期。这一辈子我可能再也不打扰你了,我活不了多久啦!” 睡道人不肯入世,穷酸无可奈何,只好告别,临行说出广信府葛家的变故。 葛春虹大吃一惊,脱口大叫道:“前辈的话可是真的?” 穷酸惨然苦笑,暗然地道:“穷酸一生游戏风尘,但从不说假话。令兄是目下年青晚辈中的俊俊者,我穷酸肯和他攀交,并非对广信武林世家的门第而论交情,而是看得起令兄有出息之故。回去吧,他的腰骨断了,经脉也略受损伤。天下间除了疯丐或许可以令他离床席之外,令师一代高人也无能为力,也许令兄有需要你的地方,及早回去吧。” “前辈,是多久的事?” “上月尾令兄方抵家中,目下不知怎样了。” 久不做声的睡道人突然发话道:“司徒施主,九幽魔主是否真的加盟邪教?” 穷酸略一沉吟,慎重地道:“并未证实,那家伙的九幽魔域至今还不知座落在何处,天下间从未听说有人见过他本人,更没听说有人到过九幽魔域。由令徒的兄长口中所传出的消息说,他不但做了九幽堡的短期客人,也闯过九幽魔域的地狱岭。他说九幽天魔迫他拜七星旗立誓加盟,但邪教只除各种神佛,建杏旗由此推测,九幽天魔并非完全加入邪教。而我从杭州花魔白玉珠的爪牙口中,确定知道他已受聘为中原香主之位。花魔那女魔头是东南香主。我不敢一口咬定九幽天魔是张世佩教主的爪牙,但目下江湖中有大批武林少年子弟神秘地失踪,唯一生还的只有葛大公子,此中原故委实令人起疑,所以我认为那魔头已经加入了邪教了。” 睡道人第一次消失了睡态,道:“我告诉你,九幽天魔还未现马迹之前,不必妄动,免得打草惊蛇。请告诉那些江湖上的好汉们,火速团结自固,先不必逞匹夫之勇,日后再举除妖孽。” “天哪!你呢?”穷酸抓住话题问,又道:“你袖手旁观?” “不!十余年来,我参悟一种奇功,始终未能克服其中神秘的困难,找不到解决避免走火入魔的秘诀,困扰了我十余年。近来我已有所得,大概在一年半载中可以有成,那时,我睡道人可和各位携手共诛邪教。” 穷酸突然跪倒在地,颤声道:“请受我司徒威一拜,苍生幸甚,武林幸甚。” 睡道人扶起他,道:“司徒施主,请照顾小徒一段时日。” “师父,你老人家……”春虹大叫。 睡道人摇手止住他往下叫,道:“虹儿,你确是该回家了。十八年前,我在闻香教教主于宏志的爪牙手中救了你,你才四岁,除了知道自己叫葛春虹之外一无所知。四年后,为师才知道你是广信葛家的二公子。为了你的天资过人,根基特厚,贫道动了造就你成为武林奇葩的念头。 “令尊令堂在你被拐的那年先后逝世,所以为师留你在身边,传以绝学教你成人。你不是方外人,该走了。为师如果参悟奇学之后,会去找你。在你走之前,我必须告诉你,你没有富贵命,我要求你,切不可做官替朝廷卖命。” “道长,你怎能阻止令徒……”穷酸急忙插口。 “住口!”睡道人怒叫,神色可怕,又道:“你认为贫道真是成天睡大觉么?天下大事贫道并未放过。你听着,眼下魏忠贤把朝廷搞得天怒人怨,今年你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大事?副都御史杨莲,检都御史左光斗,御史袁化中等等一群好官,全被杀光了。本月,唯一能打仗的好官熊廷弼,可怜,他被抄家杀头,传令九江示众。上个月,毁天下书院,你这个读书人,一个饱学文章的进士,你有何感想?你为何不替朝廷卖命?呸!你想要我这心爱的。费了无穷心血培养的徒儿,将来被昏君奸臣拿去杀头?要他被抄家灭族?断然不可!”他吸入一口气,语气略缓,又道:“真叫他去皇家效命,他也无法胜任,这年头,有才学是不够的,一个真正的英雄豪杰,不会有一展抱负的机会,好吧!虹儿,一切在你,为师决不约束你做任何事,只要你不为非作歹,更不许你为害江湖,走,回去拾掇。司徒施主,你是否肯枉顾我那八辈子没有香客上门的道院?唉!真该死,我学道三十余年,还无法找到一个信徒,反不如下面那座五通庙,五通神就比我祀奉的王大仙强得多。” 春虹突然跪倒,垂泪道:“师父,虹儿永记你老人家的话,师父不要感慨失望,至少虹儿了解师父的苦心。师父,你老人家并不真心信神,身入玄门只为了逃避尘世的纷扰,三十年前以英风豪气行侠于宇内的往事,虹儿略有所闻。虹儿深知,有一天师父会重新仗剑行侠天下。师父,虹儿在江湖恭候老人家。” 睡道人幽幽一叹,突然将他抱入怀中。许久,方有点苍凉而有点激动道:“我知道,我在世的时日不多久了,行将兵解归天,满腔热血即洒在江湖,但我不会逃避。孩子,大厦将倾,独木难支,但我们明知不可支,也必须尽力而为,义无反顾。走吧!山下巡检司的官兵来了,让他们收拾后事。司徒施主,请随我来。” 第二天,穷酸和春虹踏上了西行古道。 广信葛家,其实不在广信府城中,而在北面属上锋县管辖的地境内,座落在至郑家坊巡检司的古道旁。西面可以看到灵山山区,距府城只有十来里,叫做葛亭村。村西是起伏的山区,东面是灵溪河谷,灵溪从郑家坊向南流入上饶江,形成河谷中的沃野。古道北经怀玉山下,通过银岭关进入浙江地境。但由浙入赣,官道却不在这儿,所以事实上走这条路的人不多。 这天,八月秋风令人觉得心清气爽,从府城来了一老一少,仆仆风尘。老的年约花甲,剑眉仍然漆黑,虎目神光闪闪,略现花白的三绺长须飘飘,脸上皱纹甚少,一表人才。身穿青袍,袍带上系着长剑,挂着百宝囊。 少年人身高近八尺,剑眉虎目,玉面朱唇,蛋形脸。在英武中透出几分书生气。年色二十上下,穿一身墨绿色劲装,挂剑系囊,好一个英俊的小伙子。 老少两人面色凝重,匆匆赶路,远远看去,小山旁的葛亭村在望。 葛亭村葛家的宅第在村东。整座村都姓葛,约有七十余户人家,河谷的阡陌良田,全是村人的产业。 葛春帆的祖先,是开发灵溪河的先驱者之一,是广信府的古老家族,宅院并不宏伟,古朴而扎实,五进四合院,两旁厢房之外是仓房牲口栏,大门外是晒谷场,四面果木间错,翠竹摇曳,荷池中莲蓬还未收获,在外表看,是一座极慧通的殷实农家。 他确也是殷实的农家子弟,但因为祖上是地方的名人缙绅,家道殷实富裕,子弟们比其他的农民开通得多。在广信府近山区一带,练武是年青子弟们必学的防身技艺。不管是上山狩猎,或者在乱世时保命,武艺不可缺少。所以每一村镇,如果不设下一座武馆,简直就不算村镇,该地的子弟一辈子都会被人骂为没出息,为世人所轻视。每年春正月龙灯狮会,五月上饶江的龙舟,秋九月的擂台,冬天的围猎,各村如不派出好手前去参加,那简直是不可饶恕的奇耻大辱。不管胜负如何,只要是不参加的村镇,村人就在人前抬不起头来。葛家的弟子在广信府,苦练武林中的少林派,出尽了风头,远近无人不知,不仅拳脚无敌,骑射也超人一筹。途径广信府的武林名宿,皆以能到葛府造访为荣,久而久之,葛府便成了武林世家,拳剑闻名天下。他们不在江湖中鬼混,不做官府鹰犬,不做江湖镖客,也不正式兼任武林,他们只不时到各地武馆中和各地的名师切磋,互研进益,而且为人有传统的慷慨个性,结交正道的武林朋友。因此,葛家的子弟在近百年来,虽不在江湖闯荡,但知交满天下,成为赫赫有名的武林世家。子弟们不在外面生事,但也不允许有人在附近惹事生非。这儿不是这荒,往来浙赣闽的江湖好汉多的是,都不愿在广信府闹事,要让葛家的子弟出面排解说上两句,毕竟不光彩。 十八年前,二子春虹四岁便神奇失踪被拐走,老大春帆这次更出了大纰漏,被人打成残废,妻子也失陷在九幽魔域之中。 春帆的妻子萧明瑾,是南昌的贵族,她的舅父虚幻庐主,更是南昌府大名鼎鼎的武林名宿。 但奇怪的很,春帆派往南昌报讯的人,回来说萧、熊两家,好像对这事不太关心,只派了两名子弟来慰问春帆,其余的事又只字不提。 春帆很伤心,他好像证实了自己的最坏想法,就是萧家巳和九幽天魔暗中有阴谋协定,他不忍想,也就不再重视萧熊二家的态度了。 家中的子侄们和佃户长工,都纷纷外出寻找三少爷春风去了。农忙巳过,家中显得冷清清的,经过半月来的忙碌,从数百里外热心赶来慰问的客人都走了,主人躺在床上成了废人,难怪家中冷清。 春帆这些天来消瘦了,无情的打击令他心灰意懒,前来诊断的名医来来去去,没有人能够将他的断脊骨接起来,伤在第十二节椎骨,上面是脊中穴,穴属督脉,穴道虽未断脉,但督脉已受损不轻,假使不在水中久泡,三两月可望痊愈,现在不行了,脊骨中已有了严重的变化,他只能躺在靠椅上寄望奇迹出现。 他由两名健仆伺候,半躺在特制的躺椅上,在书房中翻阅“神农外经”,想找出可治脊伤的单方药理。 书房门悄然而开,一名仆妇在外轻声道:“禀主人,外面有客请见。” 春帆放下书,信口问:“来人是谁?” “来人没呈名帖,说是湖广唐家父子要求见。” 春帆大喜,道:“快请,请他们书房小坐备茶,立刻收拾客房。” 一名健仆,领着一老一少出现在书房门口。春帆的两手并未残废,抱拳行礼道:“晚辈春帆,景公请谅失迎之罪,请坐待茶。这位是二公子坚兄么?” 老少两人脸色都不太友善,老人冷冷地点头为礼,冷冷地道:“老朽来得鲁莽,老弟是否感到意外?” 春帆觉得对方语气好像不对劲,惊讶道:“老伯此话何从说起?晚辈寄望老伯光临,如大旱之望甘露。” 唐景隆冷笑一声,抢着道:“不错,尊驾确是望老朽速来,但不是活人来而是尸首来。” “老伯,你老……” “哼!你和小儿真到了九幽魔域?” “老伯好像……” “老朽怀疑,请教阁下送来的三棱针是怎么回事?” 春帆一怔,已料中三分,苦笑道:“令郎死前,将百宝囊托我带走,说是其中有一部菩提真经,并无其他交待。在生死存亡中,晚辈不曾留意,直至在邵阳湖中晚辈醒来之后,方发觉菩提真经已不在囊中。据船老大说,听武昌平安船行东主说,囊中原有八枚府上的成名暗器三棱针,但在武昌店中不知怎地丢了一枚。” “当”一声轻响,唐景隆将一枚三棱针扔在书案上,道:“这一枚在这儿。” “老伯这……” “老朽父子途经临江府,有一个蒙面人在身后用这一枚三棱针暗算,自称葛春风,他溜掉了。” “老伯,在下从九幽魔域落水之后,即昏迷不醒,至邵阳方才醒来。” “你的话也许可信,可是……” 春帆受不住,气得发抖,大叫道:“前辈,你认为葛某一切解说都无必要么?” “老朽不无疑问。” 春帆忍无可忍,冷笑道:“依老伯看来,想必葛某暗算了令郎?” “也难以料定。” “葛某与令郎无仇无怨,素昧平生。” “但那本菩提真经却是佛门无上心法秘笈,练成之后,可以横行江湖,武林朋友觊觎秘笈,乃可能之事。” 春帆见对方咄咄迫人,气愤已极,大叫说:“老伯此来,不像探询令郎的生死经过,倒像是认为葛某是加害令郎的凶手,未免令人失望。好吧!你怎么说都成,葛某一番好意,被人认为是凶手歹徒,分辨已无用处,不必说了,葛某巳成废人,你父子如何打算,请吩咐就是。” “阁下真残废了?” “葛某既无法令你深信,那么,请劳驾审视脊骨。也许老伯能药到春回,葛某在此先行谢过。” 唐景隆向少年挥手,低沉地说:“坚儿,你去看看。” 春帆的上齿紧咬下唇,呼吸一紧,默然地道:“好心变成驴肝肺,今后,葛某不信任何人。” 唐坚毫不迟疑的检查了春帆的伤势,在这武林朋友来说,是最难堪的奇耻大辱,因为这不啻是将春帆认作疑凶,也是用武力迫春帆就范,任何稍有名望的人,都忍不下这口恶气。 唐坚检查了片刻,神情肃穆地说,“爹,是钝物所伤,十二与十三两椎骨折断,督脉也已伤。” “能治好么?”唐景隆失望地问。 唐坚不住摇头,苦笑说:“不能。迁延过久,肉已长入骨,经脉缠窒盘结,虽神医吴杰李玉再世,也难起沉疴。” 吴杰,是弘治正德两代的神医,官至太医院使。李玉,是同时代的神针医圣,名震天下,南北两京皆尊称神针,无人不晓。 春帆脸色铁青,说:“两位如何打发葛某?请教。人已残废,任何天下绝学,要来何用?” 唐景隆有点讪讪然,陪笑说:“适才老朽多有得罪,大公子休怪……” 春帆淡然一笑,抢先说:“晚辈精神困顿,需要静养,葛升,送客!” 唐景隆一怔,他知自己不是,道:“葛贤侄,请听老朽……” “晚辈记取今天的教训,永生难忘。葛某不但已成残废,妻子也身陷魔唐生死不明,内心的悲伤,不亚于前辈丧子之痛,葛某并未怨天忧人,对不起,晚辈少陪。” 两名健仆抬起春帆,出室而去。一名健仆伸手向房门虚引,沉声道:“两位请,家主人目下不易见客,请多见谅。” 唐景隆父子不等仆人说完,只好走路。出了大门,景隆向健仆说:“请代向贵主人致歉,老朽改日再来拜望。” “不必了。家主人说,贤父子可到武昌府寻平安船行的东主,也许可以得到此消息,家主人决不会再接待两位了。不送了。” “砰”一声暴响,大门重重地关上。 门外台级下,两名健仆重重地哼了一声,对两位造访来意不善的人,他们表示不欢迎。 “走!到武昌平安船行。”唐景隆说。 父子两走不到十步,门口的一名仆人喜悦地说:“谢天谢地,三公子回来了。” 五匹健马奔过村门,急冲而至,蹄声如雷。 听说是三公子回来,父子俩不走啦,在晒谷场上一站,等候马匹到来。 五头马奔到晒谷场,从一头健马上跳下一个身材魁伟,面貌与春帆差不多的英俊少年,身手敏捷地跳上了台阶,大步向门急跑。 “三公子回来了,谢天谢地。”门口的仆人行礼喜悦地叫。 唐景隆走前两步,突然大叫:“葛春风。” 少年人一怔,回头问:“咦,老伯是……” “是找麻烦来的,把大公子气坏了。”一名仆妇恨恨地接口,满脸怒容。春风剑眉一轩,一步步往下走。 唐景隆父子,狠狠地打量葛春风,要在春风的举止上,找出他是不是在临江府暗算他们的蒙面人。 “像么?”景隆低声问。 “爹,有八分相像。”唐坚也低声答。 三人走近了,面面相对。春风少年气盛,火气也大,听说是找麻烦来的,他已无名起火,两手叉腰,沉声问:“两位,有何见教?” 景隆不住打量他,岔开话题,问:“三公子可记得老朽父子么?” “在下很感陌生,请教尊姓大名?”春风冷冷地答。 “三公子不是从临江府来的?”景隆也改变话题问。 “在下从何处来,何劳阁下多问?” 景隆掏出一枚三棱针,又问:“三公子不会对这玩艺陌生吧?”春风不接三棱针,朝对方手上略一打量,说:“这玩艺在下没见过,但很像传说中的湖广唐家三棱针,可破内家气功,五丈内发无不中。哼!阁下问这些话,有何用意?” “哼!你是知道这种暗器的,这枚三棱针,……”春风不再理睬他的话,说:“你找家兄有何事情?” 唐景隆老脸一沉,沉声道:“你为何不再理睬老夫的话?你非照实回答不可!” 葛春风是鄱阳渔隐之徒,艺高人也火气大,怒叫道:“滚你的蛋,好没道理!” “住口!你为何出口不逊?”唐坚抢了接口,他也是少年气盛,火气也大。 既然逼上,自然是要动手,唐坚冷哼一声,失下手为强,拳飞出,同时叫道:“想揍你!” 葛春风左手一勾,将来拳带出偏门,右掌突出,回敬一招“猛虎出山”,出手极为凶猛,奇快无比。 唐坚的反应也迅疾无比,左掌急扬,身形半转,“叭”一声暴响,双掌接实,劲风激荡,两人同时侧飘八尺,掌力相当,都觉得震力奇大,身不由已同被震飘移位。 葛春风一声大吼,重新猛扑,左拳右掌连攻五招,攻势空前猛烈,掌出风雷俱发,潜劲直追三尺外,一招接一招,步步进迫。 唐坚也不弱。掌出如电,拳出如雷,以攻还攻凶猛地回敬,两人连换八招,三照面五盘旋,愈打愈快,人影逐渐难分,五丈内人影急剧地闪动,暗劲追得地面尘土飞扬。 两人已打出真火,拳掌开始向要害处招呼,下手不容情,半斤八两,棋逢对手。 葛家的子弟齐发呐喊,纷纷抄刀枪向这儿赶。 唐家父子不通情理,葛春风少年气盛,双方都是不让,一言不合便开始拼命,这在年青人的血气方刚中的武林朋友来说,算不了严重事件,只是目下不同,双方的误会将引起无穷风波。 葛春风知遇上了硬手,一面出招狂攻,一面叫:“不可妄动,不许插手!” 唐景隆拔剑出鞘,向奔来的葛家子弟大吼道:“谁敢上,他将尸横五步。” 一个少年冲得快,手中齐眉棍分心便点,大喝道:“你这匹夫怎敢撒野?打!” 唐景隆轻灵地闪开正面,一闪而入,剑光快闪。 少年人也不弱,一声怪叫,招变“猛虎摇头”,控制住正面,齐眉棍左右一震。 “噗”一声轻响,坚硬的栗木棍击中了长剑,反而断了两尺棍尖,剑光一闪,唐景隆下手了。 “啊……”少年人狂叫一声,扔棍向后踉跄急退,手盖右胸。鲜血如泉水,退了丈余坐倒在地。 唐景隆如影附形跟到,剑尖指向少年人的心口,向其他人厉声大叫:“谁再上,老夫再戮他一剑。” 这一手镇住了所有的人,加上葛春风招呼在先,子弟们不再上扑,但也不想远走。 一名中年人仗剑走近,厉声道:“阁下,你要我的侄儿流血而死?你刺了他一剑,难道还不够?你如果认为到这儿行凶便可以无所不为了,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葛家人是不是省油的灯,你来,在下还你一剑。” 唐景隆为人本来就够冒失,说道:“你也不见得高明!” 两人势如疯虎,两支剑硬碰硬拚上了,但见剑影纵横风雷俱发,剑气直迫丈外,飞腾扑击步步危机,各枪机先,棋遇敌手。 这位中年人,是葛春帆兄弟的堂叔叫葛英。葛家快剑在武林名不虚传,在他手中展开如同狂风暴雨,凶猛狂野,锐不可当,好像已主宰了全局,绝招如长江大河滚滚而出,泼辣诡异兼而有之,确是已获快剑的神髓。 唐景隆沉稳地举剑,从容化招,在葛英的快速猛攻下,八方游走,脚下十分利落,守得紧,封得密,不时还抓住机会回敬三两剑,名家身手果然不同凡响。 另一面,一对青年高手已到了生死关头。 “铮铮!铮!”龙吟震耳,罡风四荡,每一剑都用了全力,两人身形巳缓,开始斗起耐力了。 两方功力悉敌,剑上的造诣也半斤八两,就看谁支持不住,看谁失败,但明眼人可以看出,唐坚额上汗水比葛春风少,持剑的手也稳些,再拼下去,葛春风可能失败的机会多些。到了危险关头,果然,葛春风脚下有点乱了。 入村小路上,一老一少举止如风,如同流星移位,向村门掠来。 这是从括苍山赶来的穷酸和葛春虹。 睡道人在离别时告诉葛春虹身世,小伙子并不敢突兀,他早从师父口中先后隐约地知道自己家世,只是父母死去,功艺未成,他也懒得追究。老实说,双亲已经谢世,他对师父睡道人的感情,比那自小离开印象模糊的广信葛家要深厚得多。但听说大哥被人打成残废,惹上了九幽天魔,手足骨肉之爱,激起了他潜在的亲情天性,所以和穷酸连夜向江西急赶。 春虹自小接受睡道人陶冶,十八载不分寒暑辛勤苦练,大有所成。睡道人不但玄功已修至化境,道德修养也过人一等。胸罗万象,无所不知,调教出来的弟子哪会错?连与睡道人齐名的八怪穷酸也感到这青年人后生可畏。起初沿途一日两百里脚程下来,穷酸愈赶愈心惊不已,他足下加快到百里足程或者千里足程,小伙子总是从容不迫地走在他身后,脸上笑容常挂,谈笑自若,额上不见汗迹,足下毫无差错,他自己却快支持不住了。 到了金华府,穷酸自称失败,不再和他暗中较量,他真的输了。 从金华府进入江西,也是通衢大道,沿信安江河谷上行,官道上旅客往来不绝,不易用轻功赶路。 春虹也知穷酸在和他较量,但他心中广阔,毫不在意,他人生得英俊魁梧,只是脸如古铜面浮红光,如不是脸上经常带笑容,凭他那猛狮般身材也会吓坏人,要是发起威来,委实唬人哩! 过了衢州府,开始进入山区,过了双港口,改由大溪河谷上行,这一地带商旅渐少了。 官道在溪南,时合时分,翻山过岭逐渐上升,快进入江西地区。 午间,秋阳温洋洋,秋高气爽正好赶路,到了竹山铺,离常山只有三十里左右,穷酸说:“小伙子,该在这儿打尖了!你师父给了你一袋子金子,你舍不得装饱我这不争气的肚皮?” “前辈,赶到常山打尖岂不更好?嘻嘻!我相信常山的酒菜,决不会比这荒山小村的要差。” “你真俗,小伙子,荒山小店的情调,比京都大邑酒菜又是不同哩!告诉你,别小看这处竹山铺,村尾那一家小店,有上好的竹叶青,和火候恰到好处的肥鸡与野味。但这酒与绍兴的三年陈不同,是二十年以上的上品哩!” “好好好!你这么一说,可把我的酒虫儿引出来了。” “小伙子,酒能乱性,你跟着你那师父学到了惊人绝招,也学会了海量千杯不醉么?年轻人最好少喝。” “哈哈!三五斤老酒下肚,我比任何人都精明,你的良言留住,劝那些不喝酒的小伙子确是中听。哈哈!请快走,真也该填填肚子了。” 村尾的小店确实小,只有一间小竹屋,外面搭了一座竹棚,摆了八张竹桌,每桌有六七张竹凳,棚外翠竹迎风款摆,“吱嘎嘎”发出怪响,里里外外全是竹,确是别有一番情趣,十分幽静不俗。 八张竹桌,有六张有客人,穷酸大踏步领先入棚,拉开大嗓门道:“伙计,老主顾上门来也!先来两罅最好的竹叶青,一盘玉兰片炒牛肉,一只干闷肥鸡,再来些大盘子酱熏兔肉。哈哈!尽管上菜,这位小伙子银子多得是,不要看我糟老头付不起帐!” 他一面叫,一面大马金刀地在上首坐了!向邻桌三名中年人和一名妇女一个少女挤挤眼,咧嘴一笑! 三名中年人一表人材,身材魁伟,穿青长衫,长衫不伸出一节剑鞘。少妇正是大好年华,珠翠满头,穿窄袖子绣芙蓉彩绫短衫,翠绿串流苏小坎肩,湖水绿长裙,系着一把窄锋长剑,镶珠嵌玉,宝光四射芙蓉脸,五官无一不美。在这荒野小村店出现,真是不伦不类,不合身份,岔眼之至。 少女更美,黛绿缎衫裙,同色坎肩,梳三丫发,只戴了三朵珠花环和一根凤头钗,身旁配剑是传统的三尺佩剑,鞘上有一颗大红宝石光芒四射,与她的右耳垂上那一颗红色朱砂痣争光。 妞儿的五官真美,任何一部分如果有些小变动,便会失去和谐的美。看身材,由于小腰上有剑护腰,显得小不盈握,修长身材却十分匀称,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上天所能给她的都给了她。男人只消看第一眼,如果不怦然心动,这人决不是男人。 穷酸这种轻薄举动,顿时引起一名中年人的怒脸,“拍”一声扔下筷子,倏然站起。 少女翠袖一扬,中年人怒火尽消,乖乖地坐下光瞪眼。 春虹已看到了少女,他一向对女人缺少胆量,这也许与他师父一生不近女性修练有关。他瞥了少女一眼,只觉还未喝酒,酒已上了脸,赶忙扭头,侧身坐了。 “怎么?你还没喝酒,天!酒巳上了脸,你还吹牛说是海量?哦,大概是被人在脸上泼了一脸鸡血。”穷酸怪声怪调地叫,大指头几乎点在春虹的鼻尖上了。 春虹咧嘴一笑,道:“别胡说八道,咱们喝酒,一壶对一壶,谁醉了谁付帐,可好?” “哈哈哈!明知我老不死身上一向贫得发酸,你要我付帐?我给你没完,呵呵!” 春虹皱了皱剑眉,接过店家送来的酒罅,打开泥封,倒上酒,道:“你老人家的语惊四座,小心这把老骨头被人拆掉,我敬你一碗,闭上你的嘴,干!” 他干了一碗酒,目光向少女看去,怪!少女正目不转睛用奇异的眼光向他打量嘿!他急忙转回目光,不敢和少女对视,因此,他始终没发觉少女右耳垂上的小小朱沙痣。 冥冥中似乎有鬼在作弄他,荒村野店一面之缘,将他带入恩怨情天之中,掀起了无穷风波。 第 三 章 戏惩恶魔 正当穷酸猛吃猛喝之时,春虹感到心中一跳,暗叫:“有鬼!”不知怎的,从另一桌一位俏书生的眼神中,似乎具有无穷吸引力。令人不仅感到和善可亲,更感到这目光温柔极了,动人极了,好感油然而生,从内心发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似乎去亲近他,去结交他。 他吃了一惊,赶忙避开俏书生的目光,用传音入密之术,将自己的感受对穷酸说了。 穷酸脸上的玩世不恭神情不见了,郑重地道:“果然不错。” “他是谁?”春虹追问。 “如果你不是男子而是女人,你的感觉又待如何?” “对不起,我不是女人,无法体会。” 这时,俏书生的目光,正盯视着两人的举动。穷酸一手掩住桌旁空隙,用手指沾酒写道:“小心,魔头精明过人,已注意我们了,千万小心。” 春虹,写道:“他究竟是谁?你似乎怕他。” “迷魂魔眼,你说是谁?” 春虹吃了一惊,写道:“七魔之一?” “色魔左丘光。”穷酸说道。 “咱们为世人除害,可好?” “初生犊儿不怕虎,不可逞匹夫之勇。” “这魔成名最晚,何所惧哉?” “你神功盖世,动手可能支持得了,但他的荡魄香乃武林一绝,解药难寻,十丈内近不了身,死定了!免谈,咱们得快走。” “要走请便,我得看看结果。” 穷酸瞪了他一眼,发觉色魔不再注视他们两人,便改用传音入密之术道:“怎么?你一见钟情了?” 春虹知道穷酸话中有因,也用传音入密术问:“前辈指的是那青年俏书生?为何与你的疯语有关连?” 穷酸淡淡一笑:“我料定你不信,甚至连那三男两女也不信。” “好吧!信就信吧,我一向极佩服你的见闻广博,江湖经验之丰,足以傲视江湖群雄,所说不无道理,不会无的放矢的。”说罢,他向两女看去,怪!两女的脸上出现了奇异的笑容,星眸中似乎平安泛起了喜悦的古怪神彩,盯视着青年书生,神情如迷。 他再向青年书生看去,发觉青年书生也不时向两女含笑注视,流转着的眼神不再流转了,变成了情意绵绵的凝注,双方的眼神如磁石相吸,在诉说着心灵的语言。 他对男女之情还陌生,体会不到其中的感受,故意哈哈一笑,干了一碗酒。 他这一笑声惊四座,果然将俏书生的目光引过来了,双方眼神相接。 壮慕少爱,这是任何人都无法避免的天性,他也和任何正常男人一般,对眼前这位少女油然兴起七分好感。但他有自知之明,认为这个陌生少女不过是人中一个极平常的过客,今日一别之后,各奔前程分赴海角天涯,谁知道能否有再见的一天?所以他并不在意,当然他知道自己对她有好感,但这好感决非一见钟情。 穷酸口中不饶人,毛病又来了,举起了酒碗,仰首一口喝干,哈哈大笑道:“美酒、佳人、宝剑目下三者皆真,乐何如之!呵!呵!值得。小伙子,别装蒜,赶快斟酒,咱们先碰三碗。” 春虹脸上泛起不悦的神色,低声冷冷地问:“前辈你认为在下是好色之徒呢,还是你自己自命风流?” “哈哈,你关心那两个妞儿,要看结果,关心便是爱,你不否认吧?” “哼!你枉称一代豪杰,见死不救,不是贪生就是怕死,说弦外之音有屁用。”春虹不悦地说。 穷酸呵呵一笑,道:“你小子真厉害,可把我扣上了。好吧!你既然不怕死,我穷酸舍命陪君子。记住,动手时近身十丈内不可呼吸,脱离时仍不可骤然吸气。这魔头的荡魄香无色无臭,防不胜防。必须小心,不可被他的眼神吸住。好,咱们准备了,你先留意兵刃。” “我用一只竹椅便成,由我先动手。”春虹豪情勃发地说,他并不被七魔的名头所唬住。 两人不在用传音入密之术交谈,开怀畅饮,旁若无人。两女的三个男伴,凶焰尽消,正怔怔失神地注视着俏书生。 此刻蹄声急骤,一匹红健马从东入竹山铺,向竹棚奔来,在一丛修竹前止蹄。马上一个身穿月白劲装的少女,飞跃下马,看身法,相当的野。 少女挂上了缰,轻摇着马鞭儿,轻盈地进入了竹棚,微笑着在最后一张竹桌旁落坐,向先前的少女轻举纤手,摇了摇,娇声道:“宇文姐姐,久违了,你好。” 耳有朱砂痣的少女吃了一惊,神魂入窍,总算摆脱了色魔的魔眼吸引,回头一看,笑道:“哦!是许姐姐,你好。一别年余,一向得意么?” “天涯飘零,依然故我,宇文姐姐,何不过来一叙?” 宇文姑娘却不调身,她面对着色魔着了迷,眉来眼去不由自主,舍不得离坐,道:“许姐姐何不过来坐?小妹替你引见我姑姑。” 许姑娘轻摇玉首,道:“抱歉,小妹不惯与贵同伴打交道。”她指了指三个中年人,伸舌头顽皮一笑,大概和他们早年会过面。 “也好,等会儿再和姐姐一叙。” 宇文姑娘神不守舍地答话,目光又回到色魔的身上。 许姑娘见她有点神不守舍,讶然顺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色魔,色魔也看到了许姑娘。 许姑娘先是凤目一亮,接着粉面一沉,琼鼻一皱,哼了一声,低声撒嘴骂:“贼子!”穷酸愕然,久久方意似不信地低语道:“怪!这丫头了不起,竟然不受色魔所迷惑,罕事!” “咦!你说谁?”春虹问。 “新来的白衣小姑娘。不知是哪一位高人门下的,了不起。” 春虹回头看去,也感到眼前一亮,那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出落得像朵玉立婷婷的白莲花,也像个瑶池王母座下的小玉女,年约十五六岁左右,匀称修长的身材,还未发育完全,五官秀逸,天姿国色,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小巧动人的樱唇泛着甜甜的无邪微笑,有三分顽皮七分俏巧。穿一身月白劲装,同色坎肩,外罩同色披风,腰上挂着长剑镖囊,头上云殊光亮照人,髻套了珠花环,珠宝首饰。劲装的紧身,令她胸前挺出一双半熟的蓓蕾,在坎肩的流苏下遮遮掩掩。 好美,美得秀,美得逸,美得像不沾人间烟火,青春活泼在她身上焕发跳跃,风华另创一格。可是,这种女人只配令人欣赏,不易引起男人的欲火。她未成熟,她不是那种令人一看便怦然心动的女人。她那种天真无邪的气质,令人生爱,但这种爱不是情爱,更不可亵渎。 春虹和睡道人度过了冷冷清清的十八年,既无玩伴,更没有女孩子和他打发光阴,对这位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他感到似曾相识,似乎她会和他在一块儿度过了黄金似的童年,似乎他和她的气质极为相近,似乎他就是他的小妹妹,一个常向他撒娇亲见的小妹妹。 “哦!多么可爱的小姑娘!我猜,她定是禅门弟子高徒。”他向穷酸低声说。 “何以见得?”穷酸讶然问。 春虹口角出现了略含调侃的微笑,说道:“由她的定力猜测,她并未受迷魂魔眼所惑,论定力,似乎佛门弟子的功夫超人一等。” 穷酸哈哈大笑,笑完道:“说得很对,但看法仍有差错。那是一个不知人世险恶,未解人事的黄毛丫头。迷魂魔眼对已知世事的有效,对三尺小儿毫无用处。告诉你,她像个婴儿,色魔有天大的本事,对她也无可奈何,这与佛门弟子毫无关联。佛门弟子更易入魔。” 许小姑娘叫了四碟小莱,来一碗白米饭,菜饭刚送上,事情发作了。色魔突然举起酒杯,含笑向姑娘举起,柔声道:“小姑娘,请啊!” 许姑娘柳眉一轩,她不吃这一套。人与人之间,第一印象十分重要,第一次见面留下不良印象,以后便会愈来愈坏。许姑娘第一眼便认为色魔是登徒子,先入为主,她便对色魔产生了极恶劣的印象,色魔没有自知之明,反而自恃了他信任自己的卖相勾引妇女的功夫,竟然向她展开猎艳攻势,却碰了钉子。 姑娘大概在走江湖期间,碰上不少这种人,特别厌恶,拿起一双竹筷,气虎虎地站起,绷紧红馥馥的脸蛋,用竹筷一指,尖叫道:“你这厮无体统,岂有此理?闭上你的狗嘴!” 色魔一怔,大概这辈子他无往不利,猎艳时从未失败,这次却在阴沟里翻船,大出他意料之外。他脸色一沉,随又立即开朗,微笑道:“姑娘请恕小生无礼。”说完,放下酒杯,站起整衣,斯文地礼揖,极有风度。 小姑娘愤愤地坐下,重重地哼了一声。 色魔不以为然,心中大乐。追女人,假使这种女人不理不睬,如见瘟疫避之惟恐不及,事则必错。假使她面对挑战,不管是打也好,骂也好,便成了一半。色魔一辈子在女人中打滚,深知其中三味,难怪心中大乐。 他乐不可支,坐下再次举杯道:“这座山村风景绮丽,令人忘俗,所以小生冒昧,与姑娘举杯共赏……” 许姑娘可不欣赏他的卖弄,一声娇叱,抓起一小菜碟,毫不客气地劈面扔去。 这是一次沉重的考验无可回避。色魔假使躲闪,少不了拆穿了西洋镜,暴露了他的练家子身份,而不是个公子哥儿。假使他不躲,菜汁淋身,自找麻烦。小姑娘的神情,决非打情骂俏,像只雌虎发威,是否能钓上这条泼野的美人鱼,他自己还没有把握,如果钓不上,这一记耳光不枉费心机自换了? 他之所以被称为色魔,就是见了美色决不放过,不弄到手决不甘休,软硬兼施无所顾忌,不怕女方曾是竖立过贞节牌坊的三贞九烈女,他也会用其它的办法得赏大欲,所以他并不需要太费心机用魔功穷钓,钓不上干脆竭泽而渔,霸王硬上弓下手擒捉,他自己有办法令到手的人就范。 许姑娘迫他露出了马脚,大手一伸,飞来的莱碟突被他接住,碟中的菜肴竟未溅出。 他顺手将菜碟扔掉,狂笑道:“丫头,你可恶,好不识抬举,太煞风光!” 许姑娘抓起竹椅娇叫道:“好啊!原来你是真人不露像,好一手虚空接引术,故意作弄姑奶奶!” 她果然泼野,身形一闪,便到了色魔桌前,三不管说打便打,用竹椅来一记“泰山压顶”猛然下砸,来势汹汹。 宇文姑娘吃下一惊,抢出急叫:“许姐姐,使不得……” 色魔哈哈一笑,大袖一挥,身形旁飘,罡风随袖而起,声如殷雷。 许姑娘即看出了对方有虚空接引术内家气功奇学,知道对方了得,手上巳用了九成劲,袖风仅仅将竹椅偏了尺余,“啪”一声将竹桌打得支离破碎,杯碟成粉。 竹椅却丝毫未损,可以看出姑娘的造诣确是不凡,顺手一带,招化“横扫千军”,仍向色魔进袭。 色魔吃了一惊,他想不到姑娘小小年纪,竹椅竟能掣散他的袖风,一怔之下,飞返丈余怒叫道:“小泼妇……” 宇文姑娘到了,从中间切入叫:“许姐姐,住手!你怎可……” “让开!这贼子该死!”许姑娘尖叫。 色魔突然冲近,一声长笑,伸手便抓。 怪!两女吁出一口气,同时摇摇玉首,毫不知危机已至。 一声轻响,许姑娘的竹椅脱手掉了下去。 色魔一手一个人挟在肋下,在长笑中,奔上了官道向西如飞而去,但见青影冉冉而逝,快逾电火流光。 三个中年人和锦衣少妇同时惊叫,撤腿狂追,但双方功力相比悬殊,追了半里地已看不见人影了。 穷酸一拉春虹的衣袖,低叫道:“追!抄小路。” 春虹心中大急,一面掠一面问:“走小路?天知道他躲在何处。” “这魔头美女得了,必定放胆沿官道走,咱们抄信安岭南麓绕出……” “不行!我先走,你太慢。常山西门口见,不见不散。” 春虹的轻功,比穷酸高明得太多,说走便走,快逾电耀光闪,超越所有的人,向西狂追。 穷酸不住摇头,自嘲地道:“穷酸,你老了,老得快进棺材了,岁月不饶人,你决不能不向岁月低头啊。” 春虹起步稍晚,但色魔手上挟了两个女人比春虹慢,双方从三十丈逐渐拉近,奔了五里地,已从三十丈拉近至十丈左右了。 色魔得意洋洋,全力狂奔,他的轻功练至化境,超尘脱俗,满以为决不会有人跟得上,连奔五里地,方扭头后瞧。 “咦!我走了眼。”他讶然叫道。 身后,青影来势如电,正是竹棚里那位雄狮般的少年人,已经近至十丈左右了。 论轻功,在短距离中可以取巧,但跑长途,轻功决不可使用,精力不够,会虚脱而死。如果能在长途上使用,必定已修至化境的高手名宿,在十里内不会发生问题,十里外便是毫无虚假的严格考验,谁的内家练气术精纯深厚,谁便可以稳操胜券。 两人的轻功都高明,内家练气术也够精纯,但色魔手上有两个女人,再跑下去岂不完蛋? 他被追得火起,心说:“先毙了他,这小子,如不早除,日后将是心腹大患,留他不得。” 他向左面耸山中一折,翻山越岭飞掠,用上了十成劲,引春虹到山林中决战。 春虹自小生长在山区,练的玄门正宗练气术,根基塾得实,十八载辛勤苦练他没偷懒,睡道人更是有意成全,煞费苦心要培育出他这朵武林奇葩,用炼丹采药双管齐下,突破了武林难以的境界,所以放心让他下山,并要求穷酸将江湖经验好好加以灌输,砥砺他成为超人一等,果然不辜负睡道人的成全与培养的苦心。 他大胆狂追,但并未放过色魔的一举一动,心细如发,毫不敢大意。色魔两手挟两人,想抽空用荡魂香势不可能,除非放下一个人,或者回身停顿放手一决。 山区重刮西风,风从右侧吹来,任何迷香决不能逆风而上,所以他步步留心,万一动起手来,抢上风决不会错,何所惧哉? 降下一座山谷,谷中古木参天。春虹已接近至五丈内,突然大叫道:“你这大名鼎鼎的一代魔头,像兔子般逃命,太丢人现眼?目下是午间,我不信你能飞天遁地会隐身法,跑吧!大爷我要追你上天入地,哈哈!” 长途奔跑,最忌开口说话,那会泄气,但他竟然又笑又骂,毫不在乎,把色魔吓了一大跳,他无名火起,奔到了林缘突然丢下两女,回身怒吼:“该死的东西,纳命!” 春虹向右飘,顺手折下三段树枝,一声狂笑,脱手飞射,青影一闪即至,来势奇急奇猛,笑道:“来未来!这儿来!哈哈!你这兔子终于乏了。” 色魔一声长啸,大袖疾挥,“啪啪啪”三声爆响,三段树枝,飞扑而上,双袖猛挥。 春虹一声长笑,向林中一闪,已远出三丈外,扭头道:“妙啊!到林子里松松筋骨来啊!你不会怕死吧?” 他要先将色魔引离两位姑娘,以便找机会救人。色魔被怒火冲昏了头,他这辈子被一个年青人戏弄,还是破天荒第一次,激怒得像头疯虎,不顾一切追入林中。 “打!打打!”春虹大叫,随手摘下一些枝叶当暗器打出,一面打一面绕树急走,始终不让色魔近身。 一阵子追逐,色魔不但没将人追上,青衫下摆反而被树枝穿了两个洞,要不是巳运功护身,两段树枝会使他挂彩。 春虹的妙着果然高明,把色魔逗得快疯了,入林半里地,地下荆棘丛生,色魔的青儒衫被钩得破碎零落。他怒火冲天,直纵五丈,横行八尺,放胆狂追。 春虹大喜,他掏出五枚制钱藏在掌心,一面退闪一面叫:“兔子,你的荡魂香管子在臂套中,大爷不和你在原地转圈子,你岂奈我何?” 色魔一面追,一面想叫如雷:“小狗,大爷抓住你剥了你的皮,吃你的心肝。” “哈哈!你骂得不对了,你是兔子,怎能骂我是狗?狗才吃兔子的心肝,你说对不对?打!打打!”树枝飞舞,暴雨似的向色魔打去。色魔是向前追的,刚好迎着打来的树枝,但他却无法用树枝回敬,春虹的身法太快,等树枝打出,春虹早已掠出三丈外,力道巳失,毫无用处。 追到谷的底部,情势大变。 春虹打出一把树枝,身形暴退,擦过一株大树旁,脚下突然擦过一个人体的肩膀。他吃了一惊,眼前发现一个山魈般的怪人坐在树下,白发如逢松,披至腰下,干枯的头面只见骨而少肉,眼眶深陷,青光闪闪。脸上像是干橘皮,其色灰黑,一双手放置在膝上,像一双灰黑色的鸟爪。 “对不起,老丈。”他道歉,向后急退三丈。 色魔到了树旁,来势太急,顺树一绕,没看到树后坐着的老怪物,“噗”一声,一脚踢在怪老人的膝盖上。 老人像个死人,丝毫未动,色魔却几乎被绊倒。 色魔扭头一看,他正在火头上,突然冲上,飞起一脚,同时急叫:“你该死!” “噗”一声暴响,一脚踢中怪老人的心口窝。 怪!怪老人并未被踢倒,色魔反而“哎”一声惊叫,飞退八尺。 在他身形刚动的刹那间,春虹的五枚制钱已先一步出手,掠过他的肋旁,百宝囊两条挂带断成四段,百宝囊下堕,他向前纵到怪老人的身前。 春虹突以神速无比的身法掠到,抓住尚未落地的百宝囊,立即横飘三丈,大吼道:“兔子,不许向不相干的人下手,冲我来。” 可是他叫晚了,色魔已拔出了尺长的短剑。剑长一尺,六寸剑身,白光似电,令人望之心寒。 “老不死,你了不起,一脚没将你踢死,我不信你经受得起我的纯钩古剑一击。” 纯钩,是名古剑之一,与鱼肠剑出在同一时代,也同一质料,同属于短剑一类名剑。 可笑色魔枉称一代魔头,在怒火心中,百宝囊被人打掉也毫未察觉,活该倒霉。 其实并非他大意,他做梦也没料到春虹胆敢在身后使奸,一方面是愤怒迷失了理智,一方面是怪老人吓了他一大跳,分了心,被春虹乘机得手得了便宜。 怪老人像一个幽灵,缓缓拾起身旁的藤杖,徐徐站起,怪眼中似乎有阴火在闪烁。 怪老人鬼气冲天,狰狞可怖的像貌令人心胆俱寒,色魔一代魔头,竟然也不由自主打一冷战,退了两步,倒抽一口凉气,问:“你……你是人是鬼?” 怪老人嘴皮微动,露出满口洁白、完整、尖锐的牙齿,白森森如同狼牙,但排列得极为整齐有序,不像是老人。 “是魔。不是人,也不是鬼。”怪老人用有七分鬼气的声调答道,举步近了。 色魔吃了一惊,向后退道:“你怎敢也称魔?” “你真要知道?” “我左丘光,横行江湖三十年,没见过你这号人,当然想知道。” “我这个魔横行江湖之时,你还在穿开裆裤。” “你到底是什么魔?” “老夫家住黄山……”色魔突然一声不吭,去如流光电火,向来处狂奔,逃得真快。 “你走得了?”怪老人怒吼,一掌拍出,立即急起狂追,奇快无比。 春虹抽口凉气道:“天!是黄山人魔单蔚。” 七魔之中,成名最早年纪最大的人,就是这位黄山人魔单蔚。七魔成名有先有后,各有各的活动范围,彼此之间有的根本没见过面,只是闻名而已。色魔左丘光成名之后,还未见过各位同列七魔的老前辈,但在传闻之中,他却知道这位老前辈厉害,不但行径怪异,而且杀人不眨眼。谁惹了他后果可怕,功力之高,据说可以用内力杀人于两丈外。会以气驭剑术云云。 色魔踢了黄山人魔一脚,如果是换了别人,这一脚足以将上半身踢烂,但他却毫无感觉,连身形也未移动,可见他的功力确实修至不可测的境界了。 色魔由于一脚之警,又听对方自己称魔,居住在黄山,立时明白了大半,吓了个胆裂魂飞,如飞而遁。 “真糟!”身后黄山人魔渐近,跑不掉。 跑不掉怎行?他袖底的荡魂香开始放出救命了。 黄山人魔不知色魔的底细,毫不及防,在毫不及防之下,大罗天仙也难逃此劫,无色无臭的荡魂香入鼻,脚下巳乱,“砰”一声冲向一株巨树,枝叶摇摇,人被弹跌在地,人事不省,做他的荡魂梦去了。 春虹比黄山人魔精灵,他知道色魔的底细,所以早有准备,他从上风外侧方狂追,比黄山人魔慢,却比色魔快半分,未被波及。 色魔没往后看,泻出了荡魂香,人仍向前飞射,深怕跑慢了遭殃,怎敢往后看?往后看会耽搁时间。 “你走得了?兔子爷!”春虹怪叫。 色魔跑得更快,但脚下有点乱。 春虹暗暗叫苦,这家伙奔向两位姑娘,如果将人带走,目下不知夺来的百宝囊中是否真有解药,仍然不敢近身,救人之计岂不成了画饼? 他心中大急,立即装成黄山人魔的怪异口音叫:“小辈,留…下…命…来。” 色魔心胆俱寒,但心又未甘。反手打出一把是他成名暗器回风珠,百忙中俯身去抓一个俘虏,色心未死。 岂知他逃得匆忙,本来想抓许姑娘,却抓错了,把宇文姑娘抓在手中了。等他发觉抓错了,巳没有机会交换,身后怪声又道:“老夫要活剥你,你逃不了。” 他不再交换,狂奔而去,脚下虽乱,但并未减慢。 春虹追一侧,一把回风珠相距甚远,尖啸的珠子怪啸震耳,满天乱飞,在打树干上入木五六寸深,令他悚然而惊。 “追不上了,我无奈他何。”他想,只好停下。 地上还有一个姑娘,他自语道:“救一个算一个,我只能尽这点微力。” 他挟起许姑娘,回头急窜,他怕色魔去而复返,先躲入一丛茂草中,将姑娘放下。姑娘人事不省,但晶莹的秀颊上泛着笑意,两个酒涡好美,气息甚急。似乎在做着美好的香梦哩!” 少女身上特有的芳香,往他鼻中猛钻,面对这个睡美人,他未起半丝邪念,无限怜惜地自语道:“小妹妹,你怎可以独自闯荡江湖,好险哪!” 他解开夺来的百宝囊,里面有一些名贵首饰,钻石钗,绿耳环,红宝石如意项练,珠发环……全是妇女的名贵饰物,每一件价值千金,此外是路引,膏丹,四只小玉瓶,他弄不清哪瓶是解药,四只小瓶同样大小,同样型式,他想:“其中可能有暗记,我得细看。” 他捡起第一瓶,果然不错,瓶底有字,第一行到的是:“京师茂昌玉四店。” 第二行字体不同,字也只有两个:“荡魄”。 第二瓶的两个字是:“补天”。 第三瓶的两个字是:“辟雾”。 第四瓶的两个字是“金创”。 自语道:“要是冒昧打开第一瓶,我岂不也躺下了?” 他聪明绝顶,望文知义,一看便知第一瓶正是荡魄香,第二瓶准是春药,第三瓶是解药,第四瓶自然是金创药,他扭开瓶塞,首先使嗅到一阵像是薄荷的香味,里面是着肉色的粉末。 他必须试一试,没有任何抉择,用手指沾了一些药末,洒入姑娘的鼻中。片刻,姑娘的呼吸开始逐渐平静,颊上红潮也消退了,只是还未醒来。 “哦!也许需要冷水。”他焦急地想。他将百宝囊固定好,抬头打量四周是否找得到水。 “噗”一声,他感到眼角有物一闪,右耳门便挨了一记重击,他跌倒在五尺外,只感到眼冒金星。 如果他功力修为不够,这一记重击即使打不碎他的头颅,也会将他去昏。可是他挨得起,滚出一旁叫: “住手!你……” 打他的人是许姑娘。她原来躺在他身侧,他坐在一旁,恰好扭头找水,相距太近变化不测,任何绝顶高手也躲不开这一击。许姑娘飞跃而起,伸手拔剑,闻声止步,仍拔剑出鞘,粉颊红似石榴花,厉叱道:“你这恶贼把姑奶奶掳来……”春虹抚摸着右耳门,苦笑道:“姑娘,你这种报答手段真令人吃不消。” “你说!你为何暗算姑娘,是何居心?”姑娘凶怒地道,一步步迫近。 “你简直糊涂透顶,你和那位宇文姑娘,同被色魔左丘光掳走,在下打抱不平追到这儿,几乎送掉性命,好不容易救了你,却被你不问情由来一记重掌,罢了,好人做不得。” 姑娘一怔,轻声道:“天哪!那……那家伙会……是色魔?”她转向春虹问:“爷台的话没有骗人?” “没骗你。瞧,这是在下用巧妙手法夺来那家伙的百宝囊。你中了他的荡魄香,幸而里面有解药。” 姑娘听后,娇羞万状。 原来这种落魄香昏迷之后,便会做绮梦,这种绮梦不是为外人所道,诱起先天的本能。姑娘大概回想起梦中之事,怎得不羞?她注视着充满健康色彩的俊面,春虹却仍愁眉苦脸,她不知道春虹不会知道她梦中的秘密,强按心中狂跳往下问:“那该死的色魔呢?” “走了,挟着那位宇文姑娘。” 姑娘看着自己身上衣衫,毫无异样,放了心,赶忙收剑上前行礼,含笑道:“爷台请恕小女子刚才得罪,并感谢爷台的救命鸿恩。” 春虹苦笑摇着头,道:“下次千万不可用拳掌来道谢,吃不消。” 姑娘噗哧一笑,羞着红脸道:“不会的,刚才人家不知道嘛!请问爷台尊姓大名?” “我叫葛春虹,你呢?” “我……我姓许,叫静雯,清静的静,纹状彩云的雯。” “许姑娘,你该走了,你的马匹大概还在竹山铺。” “葛爷,你呢?请问意欲何往?” “别文诌诌好不?我在盘算,该不该救一个人,还拿不定主意。” “救谁?” “黄山人魔?” “什么?你说是黄山人魔?” “正是,那魔头也被荡魄香弄翻了,就在前面不远。如果见死不救,于心难安,但如果救了他,他以后杀的人不啻是我害死他们的,真教人委决不下。” 姑娘突然发出一阵轻笑,幸灾乐祸地道:“你自己打算吧,如果是我,我一走了之,你走不走?” 春虹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你可恶,我怎能一走了之?你走你的。” 他向林中走,姑娘在后紧跟,轻笑道:“我就知道你要做蠢事,猜得真准。” “胡说。”春虹假嗔。 黄山人魔躺在荆棘中,走近了方可看到。姑娘乍见人魔的怪像,吓得惊叫一声,往春虹身后一靠,脸色泛白,抓住了春虹的臂膀,花容失色。 春虹扭头笑着撇撇嘴,道:“怎么?你胆子小得像老鼠么?呵呵!亏你还走江湖自命侠女呢,丢人。” 姑娘啐了他一声,一粉拳轻擂在他的肩膀上,假嗔道:“你还笑,狗嘴里长不出象牙,挖苦人么?” 春虹在姑娘面前十分自然,他心中没有肮脏的念头,也没有希求的想法,他完全把她当作小妹妹看待,推开她道:“走开走开,小丫头,我要救人。” 他取出解药倒一些在黄山人魔的鼻孔中,自语道:“老天爷!保佑这家伙醒来时别撒野。” 姑娘噗哧一笑,几乎笑得前仰后合,接口道:“老魔如果也给你一掌,你……” “我乖乖地走开些,他不能不讲理。”春虹也笑答,向旁移开。 蓦地,黄山人魔坐起身躯,鬼嚎般地怪叫:“谁给我人魔讲理?讲讲看?” 春虹远远地躬身行礼,恭敬地道:“晚辈不敢讲理,告辞了。” 黄山人魔指着他抓在手中的百宝囊,问:“你要偷那家伙的百宝囊,所以将人引来的?” “老前辈明鉴,晚辈有朋友被那家伙迷昏,必须要解药,不得不乘机下手。是那家伙追晚辈来的,人称他为色魔。” “他该死!我要找他。你知道我是谁。” “晚辈猜想,前辈定是黄山人魔单老前辈吧?” “你为何要救我?明知我老人家凶名满天下,为何不为世人除害?” “老前辈受迷香所算,起因是晚辈所引起的,晚辈岂能不管?行事但求心之所安,不管其他。像这位小姑娘,晚辈与她素昧平生,但路见不平,明知色魔可怕,晚辈仍然插手,就是行心之所安。” 黄山人魔注视了他好半晌,眼中厉光尽敛,点头道:“小子可敬,你行走江湖多少年了?” “晚辈出道不过旬日。” “呵呵!果然是个乳毛未干的小子,难怪能保有赤子之心。”人魔开心地笑了,怪样子更为唬人。黄山人魔在怀中一阵乱掏。掏了一个檀木小盒,又问:“小子,你练的是何家门派?” “晚辈从小练的是玄门正宗运气吐纳术。” 黄山人魔点点头,道:“正好用得着。”他将这木盒递过,又道:“这里面有三颗护髓保脏丸,分三天服用。今后遇到内家掌力的打击,决难损伤内脏,送给你护身保命。但值得注意,像刚才那狗东西的神剑,仍难禁受一击,切不可大意,别认为我人魔是缺乏人性的人,有什么困难,别忘了到黄山找我。” 春虹受盒一拜,道:“谢谢老前辈成全,多谢厚赐。” “好自为之。”黄山人魔声落人影疾闪,没人密林深处。 春虹将木盒揣入怀中,向姑娘道:“我也该走了,许姑娘后会有期。” 许姑娘甜甜一笑,道:“我怎知到竹山铺如何走法,你不能送我一程么?” 春虹扭头便走,笑骂道:“你这小丫头真难缠,不会自己找路么?你怎算得江湖人?小丫头,听我良言相劝,孤身步行江湖,风险太大,江湖鬼域,稍一大意,身败名裂。” “你教训我么?这种话我听得太多了。”姑娘笑道。 “小丫头,我不是教训。” “喂!你比我大了多少?别小丫头小丫头胡叫好不?瞧你,十句话里面就有三句小丫头,你不害羞?”姑娘撅着红艳艳的小嘴撒娇,声如黄莺儿在唱。 春虹没向她瞧,他在山脊上止步,停下道:“好吧,不叫你小丫头,叫你小姑娘。” “不行,我十六岁了,不许叫小字。” 春虹哈哈大笑,在地上坐下道:“那就叫小大人好了。坐下。” “坐下?” “呵呵!你别疑神疑鬼,我送你一些解迷香的解药,日后与人动手之前,抹一些在鼻端,万无一失。”他将夺来的百宝囊打开,将装“补天”药的玉瓶取出,倒出里面的一些粉红色小药丸,药丸出瓶,奇香扑鼻,他赶忙一脚将丹丸踏入泥中,骂道:“这魔头该死。” “那是什么?”姑娘倚在他肩下坐了,不解地问。 春虹俊面一红,支吾道:“我也不知是啥玩艺,但可能猜出决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取衣带将玉瓶拭净,分出一半“辟香散”入内塞好瓶盖,递到姑娘手中,道:“这是辟香散,必有大用,小大人,好好珍藏。你最好用剑将瓶底的字刮掉,那两个字不雅。 姑娘看清了“补天”的字,羞了个红云满颊,慌不迭用剑刮掉字迹,她才知道春虹所骂的用意何在。 两人重新上路,姑娘走在他路右,不住向他转头凝注,凤目中焕发着奇异的光芒。快到官道了,姑娘突然道:“葛爷,能听我说几句话么?” “小大人,为何不能?”春虹扭头笑问。 姑娘扭着小腰儿不依,顿着小弓鞋道:“不成!你别胡叫好不?你如果不嫌弃,可以叫我的名字,我……我叫你……叫你葛大哥。” “好!咱们一言为定,干脆我叫你小妹。” 姑娘笑了,笑得如春花怒放,这次虽仍有“小”字,但她巳不在乎了,而且相当满意,甜笑着道:“葛大哥,能先诉小妹有关你的身世么?” “哦!我没有什么可说的。我是广信府的人氏,四岁被人拐走,被恩师所救,授艺十八年,目下是回家看看故园。” “大哥,广信府葛家与你……” “正是我家,这次听说我的大哥被九幽天魔所伤,所以急急赶回家看个究竟。” “大哥,令兄的事,已闹了个风风雨雨,你得小心,也许九幽天魔会找上门来生事,请早作打算,反正我目下无事,我陪你回家去看看。” “不!谢谢你。穷酸司徒前辈与我同行,我会回家好好安排,小妹,也许我会动家兄隐身避祸,今后相见机会很难,你得保重,大哥希望你赶快回家,不要在江湖流浪,女孩子不像我们男人……” 姑娘突然挽住他的臂膀,泪眼盈盈地道:“大哥,谢谢你的关心,我会保重,同时也请你保重,不知怎的,我感到我们毫不陌生,我似乎感到我们已是多年的朋友,我从没有今天这么兴奋过,你给我的亲切关怀,令我想起我并不是一个纵横江湖的侠女,而是一个需要你保护和关心的弱小女子。大哥,别忘了我,如果需要助力,别忘了到河南……” “噤声!”春虹突然低喝。姑娘闻声知响,定下心神,春虹用手向远在三十丈外山腰上的矮林一指,低声说道:“看那儿,有人。” 山上有人,何足怪哉?但那人的身子隐在树下,不时移动,一角青影在树隙中时隐时现。 “是那可恶的魔头。”姑娘切齿叫。 “先在鼻端抹解药,宰掉他。”春虹叫。 色魔左丘光在开始逃时,被黄山人魔的掌风扫中肋部,当时并未感到有何不妥,只是先前踢了黄山人魔一脚,却感到足尖有点麻木和痛楚。 逃命之际,他一时还没感到不便,等到将宇文姑娘挟近官道时,脚下愈来愈感到痛苦和沉重,肋部也有点麻木,他才发觉不妙,赶忙往矮树丛一钻,开始验伤。 真糟!脚尖红肿,痛苦难当。这是外伤,算不了回事,但更糟的是肋部,他被黄山人魔的奇异掌力震伤了内腑,再拖拖便得躺下,祸不单行,他发现百宝囊已不翼而飞,疗伤圣药也自然随着失踪。 他急得浑身冒汗,黄山人魔该死。目下唯一可做的事,便是用真力疗伤术先治好内伤再说。他强压心头愤怒,倚在树杆上行起功来。第一次行功完毕,肋部疼痛巳轻点,但距复原之期仍早,他站起活动筋骨,引起了春虹和许姑娘的注意。他不知危机已近,目光落向,玉体横陈的宇文姑娘身上,发育刚完成的美好玉体,正向他发出无穷的诱惑力。他不像一般好色之徒那么猴急,慢条斯理地为宇文姑娘宽衣解裙,一面自语道:“太易得手之物,不希罕,玩玩也就算了,可惜!那个发野刁蛮的小丫头,快到口的天鹅肉飞了。” 他突然心生警兆,刚剥下宇文姑娘的黛绿长裙,便听到轻微的劲风排草之声,不暇思索,飞跃而起,双手一分,大喝道:“站住!什么人?咦!是……” 青影人眼,来势如电,叱喝入耳:“接掌!”人影相接,双掌似雷霆一击,“叭叭”两掌接实,人影疾分。 色魔大吃一惊,竟被震飞八尺外,而对方却仍落在原处。他这然叫:“好小子,你已练成了罡气,难怪胆大包天,你该死!”叫声中,他撤出纯钩古剑。 来人是春虹,睡道人所授的绝学无量神罡,用离合魔手发出,向色魔全力一击,但仍未能将色魔的双手击伤,色魔果然了得。他必竟修为过浅,无量神罡只练七成,与顶尖儿高手相交,仍然发挥不了无所不摧的威力。他抓起宇文姑娘向后退,抛向后到的许姑娘,同时抓起宇文姑娘嵌上大红宝石的古剑,丢掉剑鞘道:“小妹快救人,不必来插手。” 剑出鞘宝光四射,寒气森森迫人肌肤,映着日光,电芒耀目生花,但剑身朦胧,若不注目则不易看清剑身的实影,好一把价值连城的神剑。 他的剑举起了,眼角余光突现,剑身手把偃处刻了两个拇指大的篆字:“湛庐”。 他心中大喜,狂笑道:“兔子,你的剑是纯钩,我的剑是湛庐,古代欧冶子的越王铸了五把剑,两短两中一长,短是纯钩,鱼肠;中是湛庐,豪曹,长是巨阙,同是神剑,目下你手中是纯钩,我手中是湛庐,一寸长一寸强,你死定了,接招!” 接着是一声长啸,电芒飞腾,招出“流星逐月”,疯狂进扑,龙吟虎啸之声震耳,剑气直迫丈外,神剑在手,如虎添翼,他第一次用剑与人拚命,攻势之猛空前狂野。 “铮”一声啸吟,色魔挥剑冒险接剑,他还不信春虹手中的剑是湛庐,怎会如此凑巧呢? 双剑一接即分,龙吟大作,剑气迸射,剑啸声直震脑门深处,令人闻之心血下沉。 “呔!”春虹大喝一声,气吞山河。若影附形迫近,招变“星飞电射”,攻势异常猛烈。 色魔暗暗叫苦,纯钩遇上了克星,他自己也遇上了选诸超尘拔俗的剑道名家,想近身相搏找机会出剑,不啻飞蛾扑火自寻死路,这个险冒不得。 他不敢接招,向后飞退,袖中的荡魂香泄出了。春虹若无其事,一声长啸,身剑合一衔尾急攻。 色魔大吃一惊,万试万灵的荡魄香失了效,太不可思议,大事不妙。 “打打打打!”他只好再用回风珠阻敌,珠出似飞蝗,人也利用机会钻入矮丛走了。 色魔在丘光遇了硬对手,纯钩短剑也碰上了克星,而且内伤未痊,脚疾有碍,轻功掌剑全走下风,被春虹迫得回手乏力,近不了身,心中动了逃念。 他打出回风珠自救。用的是连环飞撒手法,若同暴雨骤至,满天全是钢珠飞舞,奇异的飞行。 厉啸刺耳,珠子出手,他向矮林丛钻去,溜之大吉。 春虹知道回风珠厉害,避开珠子,向侧急纵,挺剑急追,一绕一折之下,便将色魔拉远五六丈远。 许姑娘离不开地下的宇文姑娘,她关心地道:“大哥,穷寇勿追,提防暗器。” 春虹知道双方功力相差无几,想追上很难办到,只好止步折回。 宇文姑娘粉面铁青,叫:“请将剑还给我。” 不由分说,夺过春虹手中的湛庐剑,但见绿影一闪便没入丛中,追踪色魔去了。 春虹先是一怔,待宇文姑娘消失在色魔隐没处方大吃一惊。脱口叫:“真糟,她岂不是自投虎口么?” 许姑娘无可奈何道:“也许无妨,宇文姐姐的功力造诣,不在你我之下,自保尚无困难。” “小妹,她根本不行哩?” “何以见得?一年前我曾见过她的技艺。” “对付色魔这狗东西,功力造诣并无关重要,重要的是定力与心地。”春虹抢着说。 “大哥,你的话倒教我大惑不解。” “唉!小妹,也许你懂也许不懂。在竹山铺小店中,色魔的迷魂眼对你毫不发挥作用,而那位宇文姑娘,却是丝毫无抗拒之力,糟!她这一追不打紧,追了便……便……,小妹,你速回竹山铺取你马匹,下官道往东走便成,我追去瞧瞧,救人须彻底,小妹,多珍重。” 声落人闪,去若电射星飞,许姑娘跟踪便追,情急大叫道:“大哥,等我,一起走,我……” 矮林视界有限,三丈外便难辨人影,怎样追?三两转拆之后,声息俱无,她只好死心,改向下山官道掠去,往东返回竹山铺。 宇文姑娘追入矮林,她羞愤难当,要找色魔拼命,但双方距离二三十丈外,色魔为了逃命,不仅全力施展轻功,更特别小心,免得碰触树枝发出声响,早已向常山方向如飞而去。 她像个失魂之人,盲目地横冲直闯,轻功身法之佳,比色魔并不逊色,可是一个向西,一个向西南,各走各路,愈拉愈远。 后面春虹也迷失了方向,不知两人追逐到何处去了,他立即攀上一个山峰,跃上峰顶,举目向四周细察。 但见,西南角三里外一座山峰下,一个绿色人影,正用奇快的身法向峰脊急射,山巅草木繁茂,人影不久便消失在草木中。春虹视力超人,巳分辨出这绿影正是宇文姑娘,立即向那儿飞赶。一面自语道:“这丫头愚而又愚,在丛山岭峻中找一个人,又不是猎犬,怎能觅得到呢?” 他到了巅下,山峰上草木繁茂,看不见峰顶的影物,蓦然,一声怪异狂笑从山顶传来,其声震耳:“哈哈哈哈哈……” 他吃了一惊,只道宇文姑娘遇险,胸中着急,全力向山顶扑去。 他到了山顶,钻出密丛,突然怔住了。 峰顶密丛之中,有一个宽约七八亩大小的草坪,已经有不少人先到了。这些人中,没有色魔左丘光,宇文姑娘就在他左首不远处,倚在一株树干上,怔怔地注视着草坪中的人,像是呆住了。 草坪中,被一群怪人占住了。对面,坐着一个身材修长的中年人,青袍、青巾,四方脸,脸上泛青,阴森森的山羊眼,嘴角留有三绺长毛,腰上挂一把青蛇皮鞘长剑,胁下有青色草囊。 左面是个身穿锦缎兰衫裙的中年美妇,这位中年美妇不落凡尘,若无其事往复走动,瓜子脸,五官较好,玉体丰满,走动时摇肩摆臀,媚目传情,举止轻佻,这是一个极易勾人的美人鱼,也是好色之徒极好的目标,令人只消看第一眼便难以忘怀,看年纪约有四十左右,纤手转弄着一把带鞘长剑。 右方,站着一个独脚人,一头蓬飞乱自发,亮亮晶晶,年龄至少在八九十以上,身材干瘦,三角脸,一字眉,死鱼眼,朝天鼻,印堂发青,双耳招风,皱纹脸上有一堆堆黑斑,看去显得枯槁,留着掩口短白胡,乱成一团。从任何一方看,这人都长着一幅短命像,可是他却白发如云,寿登耄耋,怪事!他支持着双头铁拐,不带表情的死鱼眼眺望着晌午日色。 在春虹一面,八名中年老道雁翎而立,有两人穿红道衣,六名穿青道袍,头上未戴冠,挽着个朝天道士发,只消看一眼,便知两名穿红道衣的身份甚高。八个人都挂了剑,不是桃木剑,而是杀人的器械。 草坪之中,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中年人,各握一把单刀。双目喷火,作势扑上。左面那人身材雄伟,身穿青劲装,豹头环眼,猪嘴獠牙,相貌狰狞,气势汹汹。右面那人个儿矮小,五短身材,突眉大眼,隆鼻宽嘴,大眼中暴射着怒毒之火,咬牙切齿,持刀的手因激动而颤抖,死盯住对面的个儿。 春虹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看到气氛极为紧张,知道决不是好事。江湖中禁忌甚多,他明白除在首站在草丛处倚树而立的宇文姑娘外,他一个也不认识,他岂敢冒失现身,反正宇文姑娘无恙,他也懒得多问,便觅一株巨树掩身,看看他们搞什么鬼名堂。 第 四 章 三妖乱断鸳鸯案 独脚人干咳了一声,忽又仰天狂笑,笑完道:“正主到齐,还有人请来了帮手哩!哈哈哈哈!该谈我们的正事了,各位认为时辰是否到了?” 对面坐在地上的青衣人山羊眼一翻,阴森森地道:“你独足狂妖对日月星辰了如指掌,天文地理奇门生克无所不精,你说正午时辰已到,决不会有分秒之差。” 春虹一听“独足狂妖”四字,心中一惊,暗说:“有这家伙在,这儿必定成为杀人屠场,哀哉!” 八怪七魔三奇妖,三奇妖中有独足狂妖陈明在内,这家伙满手血腥,杀人如儿戏,看谁不顺眼谁就倒霉,是个不拆不扣的狂人,但他也有长处,天文地理奇门生克等等玩艺无一不精。同时,对看得顺眼的人,多多少少会给对方一些好处,他纵横江湖数十年,双头拐下,几乎打尽天下无敌手,狂名天下,不论黑白群雄,都对他畏如蛇蝎,抱着敬鬼神而远之的态度,冷眼看他横行霸世。 独足狂妖举起双头拐,大叫道:“我郑重地宣布,时辰已到。”叫完,用拐向青衣中年人一指,道:“百毒青妖,你该出来安排一下。” 旁观的春虹吓了一跳,心说:“我的天!这位便是天下第一凶魔,百毒青妖余经伟?今天我可开眼界了。” 百毒青妖从袖底伸出乌爪一般的青手,抓起身旁一只小包裹,漫腾腾走向场中心,在两名斗鸡似的大汉中间一站,瞥了两人一眼道:“各位,两个月之前,我们三奇妖同时在常山碰头,遇上这两位汉子拼命,我们插上了手,答应替人间破天荒做一件好事,兔得让世人骂我们坏事做尽,必须做一件好事流芳千古才行。经两个月来查看的结果,已经真相大白。今经三方面同意,认定大个儿肖三,”他手指一个持刀大汉,稍停又道:“这个确有夺人子妻的重大罪行。那位小爷钱四,”他又指住小个持刀的中年人,稍停又往下道:“他固然妻散子离,但过错不全在肖三。他平日招摇撞骗游好闲,致令肖三有机可乘,勾引该妇成奸,其妻携子离家远去,因而互相拼杀。” 钱四忽然插口道:“老前辈明鉴,是这畜生迫我的妻子逃走的。” “闭嘴!”百毒青妖冷叱,往下道:“哪有你讲话的余地?目下经我三人认定事实确实,判双方都有罪。这种人留在世间,虽不致天下大乱,也不会比目下好多少,罪该当死!但肖三本是武当俗家弟子,暗中致书师门,召来了八名牛鼻子老道,恰好在三天前到达。今日在此请教他们的高见,老道们,说吧!” 一名红衣者道猛一咬牙,朗声道:“这些小罪名,罪不当死。再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死罪的决定,也轮不到各位加以主宰。” “你反对如此判定?”百毒青妖问。 “贫道正是此意。” “该如何判决?” “叫他们之间和解,由敝派门人赔偿钱四施主的损失。” “哈哈!告诉你,我们三奇妖的决定,任何人也难予更改,休要袒护门人弟子!”百毒青妖说完,在地上打开了包裹,里面有一盘肉,两壶酒,向两人道:“你两人听了,这是放了毒的酒菜,吃完之后,大罗天仙难救。目下我们给你两人指定两条路,其一是你两人和和气气化敌为友,坐在这儿把盏言欢,然后同赴黄泉。其二是用刀打个你死我活,胜的人再吃这些酒菜,我们为了你们的事,煞费苦心认为巳经够公平了,你们可以选择了!” 老道踏出几步,大叫道:“贫道坚决反对各位如此做法!” 锦衣美妇一声娇叱,突然快冲而至,拔剑上扑,出招,厉喝:“滚!该死的东西!” 老道不愧是武当弟子,红影一闪,避过一侧,让招、旋身,反扑拔剑,还招,一气呵成,反应奇快。 “铮”一声暴响,二剑相交,“嘎”一声刺耳尖声传出,白虹飞射,老道的长剑被绞飞五丈外,化一道白虹飞走了。 人影倏止,中年美妇的剑尖,点到老道的心口上,忽然一笑道:“清风老道,你是个可敬的人,因此,你在我方兰女妖的剑下,第一次也是第一个能全身保命的人。” 其他七名老道同时惊叫,拔剑想上前来救人。 独足狂妖无动于衷地冷冷注着现场的变幻,似在静心地欣赏好戏的上场。 方兰女妖原是媚笑的眼神,忽然焕发着厉光,缓缓地扫向七名老道,这种冷厉的目光令人心寒。 七名老道倒抽了一口凉气,不敢妄进。 清风老道脸色带灰,低沉地道:“师弟们退下!” 方兰女妖目光又变,变成了媚光,变得好迷人,但并未收剑,继续发话:“在武当派中,你的辈份不高也不低,但宏心勃勃,惟恐天下不乱,无事生非,妄想出人头地,对长辈卑词阿奉,对晚辈笼络纵容,日夜策划着如何能取未来掌门之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目下肖三之事,便是最好明证,武当有你这种可敬的人,能不声誉扫地?我女妖委实不安心伤你,埋葬一颗野心,太不人道了。带着你的人赶快走,别认为你有八个人可以用八卦阵献丑。” 说完,发出一阵荡笑,徐徐地回剑后退,“呛”一声剑入鞘,退回她先前所立之处。 方兰女妖,是三奇妖中的一个,年纪最小,只有四十余岁,但心狠手辣名震江湖,含笑杀人,喜怒无常,杀人之后,会在现场用剑留一朵兰花为记,是个人见人伯的女魔头。 清风老道重重地哼了一声,切齿说道:“贫道要以八卦剑阵会一会女施主,来证明女施主轻视武当剑阵之错。” 说完拾回剑,他举剑大吼:“师弟们,列阵。” 独足狂脚抬头望天,口中怪声怪气地数:“一、二、三、四……” 方兰女娇娇笑道:“瘸子,你干啥?” 独脚狂妖用手向百毒青妖指了指,道:“女菩萨,我在数数,数到十之后,那位玩毒的家伙,会不会用一把化骨丹砂,治治这些捉妖的杂毛?五六七……” 百毒青妖正用古怪的目光,盯着八名老道,山羊眼中的阴森森冷电,令人望之毛骨悚然。 八名老道倒抽了一口凉气,脚下迟凝。 “七……八……”独足狂妖的声音令人头皮发炸,数到八,百毒青妖跨出第一步。 “九……”百毒青妖的手按在青色的剑靶上,跨出第二步。 清风老道一声长啸,八名老道阵形列就。 “十”青影速闪,如同电光乍明,一道耀目青虹如惊电闪到,射入红影之中。 红影一合,青电外张。 “啊……哎……”惨叫倏扬。 红影和青影四散,青虹已穿过重围而过。 惊叫声中,响起百毒青妖阴沉沉的语言:“杀这几个小妖道,用得着我百毒青妖的化骨丹砂?” 六名青袍道人中,有四名缓缓躺倒。 还有两名青袍老道以手掩住左胯骨创口,屹立在原地,想说话,但语不成声,忽然二目上翻,仰首向天,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当”长剑落地,接着像木头一般,直挺挺地仰面而倒,“噗”一声闷响,寂然不动了。清风老道和一名红袍道人,站在那儿吓傻了。 八卦剑阵刚发动,青妖已经突入,伤人出阵,不吓傻才怪。 百毒青妖站在阵外两丈余,面向外侧,站弓箭步,身形半挫,手中青光闪闪的青色怪剑下垂,鲜血沾在剑上,慢慢变青,顺剑尖慢慢下流。左手剑诀徐徐后引,转头回望,脸上不带一点感情。 “了不起!”独足狂妖怪叫了一声。 “要不要我帮忙善后?”方兰女妖微笑着问。 百毒青妖徐徐站正身形,山羊眼盯着三名老道,说:“你们抹脖子算了,用不着别人善后。”红衣老道一声厉叫,疯狂上扑。 百毒青妖伸剑一振,“铮”一声龙吟乍起,老道的长剑飞上半天,青电一闪,百毒青妖一剑挥出,人向侧略问半步,立即向余下的两名青袍老道。 红衣老道的脑袋飞起半尺高,无头的尸身擦百毒青妖的身侧冲过,冲到三丈外。 百毒青妖丢下两颗青色丹丸,对两名道上说:“吞下,替他们收尸。” 两老道死盯了两颗丹丸一眼,再互相恐怖地对视片刻,突然一咬牙,同时狂叫一声,挥剑冲上叫:“祖师爷慈悲。” 百毒青妖直待双剑抢到,青剑倏动“叮叮”两声脆响,从中间冲入,由两人中间突出,并未将双剑震飞,青剑是贴对方的剑身锲入的。“啊——”两老道同时叫,冲出八尺外仆倒在地,两人的肋下都有一个剑孔。 百毒青妖在一具尸体上抹掉剑上血迹,慢慢收剑入鞘,并未回头看结果,往他先前站立的地方走,一面说,“武当弟子不可轻侮,果然够英雄气概。” 两名大汉心胆俱裂,脸色死灰,不住颤抖。 百毒青妖在二人外侧站住了,冷冰地说:“你们选择哪一条路?” 肖三一咬牙,结结巴巴地说:“我……我选择拼……拼刀。” 百毒青妖不管钱四是否答应,接口说:“你两人有一个可活,谁输谁死。”说完,大踏步离开。 听说有一个可活,谁输谁死,两人都有活的希望,精神大振。 肖三自恃个儿高大,也认为自己比钱四高明。不然也不会让他明目张胆抢钱四的妻儿,狂喜之下,一声怒喝,冲上连挥三刀。 钱四个儿小,手短刀短,一开始便先机失尽,只能八方躲闪腾挪,招架十分吃力,情势一面倒,肖三的钢刀从他身畔飞舞,险象环生。 “铮铮铮!铮铮!”双刀相接,火花激射。 肖三狠猛地进击,八方追逐,一步赶一步,一刀接一刀,排山倒海似的飞速狂攻迫进,锐不可挡。他心中十分高兴,胜券在手了。 他曾和钱四斗了三次,每一次都是他占优势。钱四身上所留的三处疤痕,都是他留下的手迹,对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今天可得永除后患! 两人在场中绕了五次圈,肖三大概攻了百十刀之多,而钱四除了招架之外,未迫进一步,只找到一次机会回敬了两刀,根本没有任何取胜的机会。 疯狂的攻势逐渐慢下来了,两人都大汗如雨,脚步散乱,进退不利落。 钱四似乎已到了山穷水尽之境,害怕得举刀也力不从心。脸无人色。 “呔”肖三仍然吐气开声进招,刀光一闪,走中宫攻入,招出“天外来鸿”。 “铮”一声暴鸣,钱四全力侧身左挥,双刀接实。 钱四的刀被震得向右反荡,左半身空门大开。 “着!”肖三极喜大叫,向右前急进两步,单刀一顺,乘余势招变“顺水推舟”,左掌抵住刀背疾推,刀尖一闪。 “啊!”钱四厉叫,刀尖划过他的左肋。鲜血沁出。是沁血的伤当然不太严重,但他的厉叫声却令人心惊动魄。 肖三狂喜,身形一旋便转过身来,招变“青龙入海”,双手将刀送向钱四的腹下,同时大喝:“纳命!” 钱四身形踉跄,这一刀完了! 独足狂妖晃头说:“不知死活,不知死……” 钱四突然往右一扭,眼中恶光乍现。“嗤”一声裂帛响,肖三的刀竟然落了空,贴钱四的左大腿擦过,没刺中,只伤了裤管。 两人已经贴身了,左右肩几乎相撞。 钱四的刀尖巳被荡开,按理毫无反击的机会,所以肖三敢放胆抢入,用“青龙入海”全力一击。 哪知钱四早已成算在胸,明示怯懦先骄敌志,消耗对方的体力,更不惜以身试刀,让肖三放胆进去,果然成功,机会终于被他告成。 他右手狂挥,刀来势很猛,“噗”一声撞中肖三的左颊骨,横扫面部。肖三的左眼下面随肌肉撕歪了,鼻梁全毁,左眼也受到波及。 “啊……”肖三狂叫,眼下鲜血狂流。他用刀护头,狂叫着踉跄后退。 钱四形如疯狂,钢刀连挥,一刀一刀地向肖三双手和双脚疯狂地乱砍,一面砍一面狂叫,夺妻之恨,抢子之仇,夺妻之恨,抢子之仇…… 一连十余刀,肖三成了手断足断的血人,倒在血泊之中哀号,语音低沉,最后变成绝望的濒死哀叹。 钱四并不住手,仍继续猛砍,一面声嘶力竭地叫:“夺妻之恨!抢子之仇!夺妻之恨……” 砍一刀叫一声,肖三成了不成人形的人了。 冷眼旁观的百毒青妖,取出一瓶粉末,分洒到八位老道尸体的裂口中,然后头也不回,大踏步走了,走的方向,要经过春虹的身旁。 方兰女妖盯了狂人一般的钱四一眼,扭头离去。 钱四疯狂的叫声,仍在暴响:“夺妻之恨,抢子之仇,哈哈!夺妻之恨……” 独脚狂妖站在那儿视若未见。 林旁的宇文姑娘,以袖掩面浑身惊颤,钱四叫一声,她会猛烈抽动一次,她闭着凤目,泪水不住往外流。 钱四砍得手中发软,但他仍叫“夺……妻之恨,抢……子……仇……” 他双手用力往下一插,插入肖三的心口,他自己也摇摇若坠,终于脱力地倒入血泊之中,伏地失声痛哭。 方兰女妖到了宇文姑娘身旁,停住笑问:“小丫头,你与肖三有亲有故?” 宇文姑娘抬起浮青的粉面,痛苦地摇了摇头。 “怪,非亲非故,你为何如此悲伤?”方兰女妖反问。 姑娘用翠袖抹去泪水,幽幽哀伤地说:“这毕竟是人间惨事,前辈,难道这夺妻争子也会令人如此狠猛?” 方兰女妖很注意姑娘的神清变化,久久方说:“你还是一个不经世事的孩子,感受不够深切。告诉你,不只是夺妻争子的仇恨,任何仇恨也会令人狠心,也许你还没有亲身体验过仇恨的深切感受。有一天你会遇上的,除非你遁隐深山与世无争。仇恨如果铭刻于心中,将不受宇宙的限制,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它会等到报复的一天到来,不然将绵绵不逝直至永远,直至永远……” 方兰女妖说完,余音袅袅,人巳远出五丈外,去如星飞电射。 宇文姑娘发出一声痛苦的低音,脱力地伏倒于一株树干上,痛苦地哀伤地低唤;“爹,你……你好……好苦!即使你能成功,也不见得比目前幸福,你……” 百毒青妖到了春虹身旁,巳越过了三四步,突又止步慢慢扭头,阴恻恻地问:“你赤手空拳,一无举动,是看热闹的?” 春虹吸入一口气,点头说:“适逢其会,在下是无意中闯来的。” “我警告你,你犯了武林大忌。” “犯了武林大忌?”春虹不解地问。 “是的,这种场合,你不该闯来,闯来之后也必须及时退出,不然难免受到无妄之灾。” “在下与其无关。” “不然,你会将所见之事传出江湖。” 春虹心中一惊,仍泰然地问:“前辈的意思,是要杀人灭口?” “可以这么说。” “前辈怕消息外传?” “正相反,这也是我不杀你的缘故,百毒青妖所作所为,不怕天下非议。你是何人门下?” “前辈原谅,这也为忌讳,恕难见告。大丈夫在外行事,一人做事一人当,与师门无关,我从未藉师门名望吓人。” “哦!听你的口气,极为自负,大概是自命侠义的小辈。” 春虹哈哈一笑,说:“即使为大奸大恶的人,也决不会自承奸恶,前辈大概不否认我的话吧?” “正相反,我百毒青妖从来以侠义自命,并以能成为武林凶魔妖魔为好。” “前辈乃非常之人,不可以常情而论。” 春虹自始至终,对答不卑不亢,敬称对方前辈,自己却平称在下,风度极佳,博得百毒青妖的好感。 百毒青妖听春虹说他非常之人,面上出现了笑容,相当满意,又问:“你对我这处理肖三钱四的事,有啥高见?” “在下先请问,前辈的本意,乃出于游戏风尘呢,抑或是打抱不平?” 百毒青妖略一沉思说:“姑且算两者兼有。” “那……在下无法论断了。” “好吧,说堂皇些,就算是为打抱不平吧!” 春虹淡淡一笑,泰然地说:“前辈未免太草率些了。” 百毒青妖一怔,他没想到春虹胆敢批评他草率,面色一变,但仍平静地问:“你有啥所指?有理由么?” “哦!前辈让他们好合好吃而死,不为草率么?” “见鬼!酒菜内根本没放毒,我要试试他们能否可以化解冤仇而已。” “以二者决斗来说,也失之公平。” “怎讲?” “以肖三的功力比钱四浑厚,而且为理屈的一方,胜者可以不死,算不失公平么?” “哈哈哈……”百毒青妖大笑,笑完又说:“两月前他二位决斗,我已看出他两人的缺点所存,调查出真象之后,我指点钱四制胜之极……哈哈哈……先让肖三高高兴兴。再消耗他的体力,钱四转败为胜。” 春虹抱拳一礼,接口说:“前辈高明,在下认错。” 百毒青妖乐不可交,说:“这是我百毒青妖一生之中,唯一所做的好事,再次不为,再次不为。” “在下认为,前辈良心仍存,足以为人间伸正义,明知好坏,却故意不为,在下为前辈惋惜。”春虹真诚发自肺腑。 百毒青妖暴喝一声,跳起来喊:“你他妈的的小子无礼!说话似乎大义凛然,在我百毒青妖面前,这种话太不中听,但我原谅你。”喊完,扭头便走,走了三五步,突又扭头问:“小子,你姓甚名谁?”春虹抱拳弓身道:“姓葛,名春虹。” “我记住了。”百毒青妖点头说,扭头如飞而去。 八具尸体从创口开始腐烂,慢慢变成血水沁入土中。 钱四仍伏在血泊中号哭,如丧考妣。 宇文姑娘无力伏到远处的树干上,无音地饮泣。 春虹有事在身,他和穷酸约定在常山城门会合,不能久留,便向姑娘喊:“宇文姑娘,该走了。” 他自己认清方向,展开轻功如飞而去。 独脚妖铁拐一点,扭头瞥了春虹一眼,自语说:“这小子胆量也真大,不错!”说完,也走了。 宇文姑娘被春虹的话音所惊,抬头一看,春虹的身影已消失到密林中,她不知他姓甚名谁,想喊不知怎么称呼,只好衔尾紧追,进入林中,春虹早已不知去向。 春虹不再管宇文姑娘的事,目前,他还没有找伴侣成家,宇文姑娘虽曾经令他动心,但还不至于令他着迷,她不是令人不克自持的女孩子。 下山十天来,他总算不虚此行。今天他不但会见了黄山人魔和色魔,更看到了三奇妖,真乃机缘凑合,而且他还获得黄山人魔和百毒青妖的友谊,也无形中击败了色魔,这在江湖晚辈来说,无疑获得了巨大的鼓舞,无形中增加了对自己的造诣,所获成就的信心。至少在观念上,已产生了足以置身武林顶尖高手之列的信念。 穷酸赶不上春虹,在常山西城苦等,等得心中焦燥已极,但又没有办法。午后,他心中忐忑不安,为春虹无限耽心。 也难怪他担心,一个才出道的小伙子,和一个大名鼎鼎的宇内凶魔周旋,想起来便令人毛骨悚然,后果太可怕。万一有三长两短,他如何向睡道人解说交待? 等着想着,等得心中焦急,气血不宁。 日影徐移,暖洋洋的山区太阳,晒得他七窍冒烟。 “老天爷,保佑他吧。”他焦燥地想,在胸中呼唤。 门口行旅来往不绝如缕,但并不繁多,常山为宿站,行商脚夫一日从县城出发,入暮可赶到江西玉山县打尖,中间虽有两所驻所,但不宜投宿住店,午间出城人,决不是长途旅客,而是附近乡镇的小商贩。 远远地,西大街慢慢来了两个人,度着方步,步步接近了城门,看样子,是出城的。 那是一个少年书生,体高不过六尺,眉清目秀,桃腮朱唇,秀逸超尘,不像个男人,不错,怎么看也看不出是个男人。动人的明媚大眼,小巧挺直的鼻梁,樱桃小口,桃红色的面颊吹弹得破。头戴青儒巾掩得低低地,宽大的青衫大袖飘飘襟宽阔摆,没系腰带。左手上握了一把连鞘长剑,古色斑烂。 后一个人更矮半尺,是个秀逸淡美的小书童,背了一个大包裹,手中也握了一把连鞘长剑,穿直青裰,也没有系腰带,下面是同色灯笼裤。薄底快靴,头上用青巾包住头发,也包得低低的。但这位小书童人才极为出众,不然就配不上那位更出众的少年书生了。 那年头各地书院被大部分拆毁,读书子弟外出游学反而数量增加,并不足怪。 主仆二人出了城门,便看到穷酸在城跟反复走动,焦燥地不住鼓击着他那把古怪的大摺扇,额上沁出汗珠,不时四面张望。 少年书主看了那怪像,面色一变,在一旁止步。抱拳行礼道:“需要小生效劳么?” 穷酸早已看到了少年书生,只是内心有事,并来留意,不由愕然,略一看,道:“你是何家的闺女?” 少年书生笑笑,颊边出现出两个笑涡,好美:“老先生眼力果真高人一等,佩服。” “你这种怪样怪像,瞒不了江湖人。你不但是女娃娃,而且身手不凡。” “微不足道小技,前辈见笑。”姑娘大方道。 “你这把剑也不等闲。” “剑名星沉,可以肉试则断牛马,金试则截盘。” 穷酸吃了一惊,落月星沉二剑,乃是古唐凶剑,你一个女孩子用这种剑,不怕有伤天和?” “先生未免抱有成见,剑因人而异,凶剑并非天生如此。而且,剑名是后人所加,错在人而不在剑。小生在西安府获得此剑,行在江湖八年,至今未害一人,凶在何处?” “你多大了?”穷酸理屈,含笑问。 “虚度十八。” “你十岁便在江湖走动了?” “不!乃是随家叔游天下,名山大泽以广见闻,游苍龙岭时在一个石洞中拾得此剑,八年来未离身畔。” “你贵姓?” “小姓……姓白,草字如霜。” “你一个女孩有字?” “小生目下是男装打份,冒充二十岁,怎可没有字?” 假书生对答如流,风度潇洒的神态,穷酸十分满意,不由自主地自语说:“她与春虹是天造地设,浊世奇男女,我老眼不花,她将是我武林中未来的风云人物,但愿她不走邪路。” 假书生见他低声自语,不解地问:“老先生沉吟自语,有何不妥么?” “没什么,我老人家正在想,但愿你洁身自好,不要沦入魔穴,江湖甚幸。” “承教诲,小生自洁身为好,先生手中摺扇……”。穷酸“刷”一声打开了摺扇,笑着说:“即使是龙泉太阿,也对我这把扇无可奈何!” “先生定是大名鼎鼎的穷酸司徒老前辈?” “正是老朽。” “台州府古杉岗五通庙的事犯了,东海奇域花魔白玉珠,已经派人四处追踪,老前辈何不远走他方?” 穷酸面色一沉,冷笑说:“老夫未曾与花魔正式照过面,相逢恨晚,你就是花魔?” 假书生摇头淡淡一笑,说:“前辈未必误会,小生也姓白,但与白玉珠无关。” “你咋知古杉岗五通庙之事?” “小生从金花府来,曾遇上花魔的爪牙,所以知晓。” 穷酸倒也相信,也相信花魔决没有眼前这位少女绝世风华,淡吐更不会如此脱俗,面色一霁,笑说“多承见告,谢谢。你认为老夫害怕东海奇域人,你便大错特错了。” “小生认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处在对方高手伺伏之中,不是聪明人所为,先生以为然否?” 穷酸不住点头,笑说:“你很聪明,可惜还没弄清楚我穷酸的奇怪脾气,日走千里飘忽似魅,高手伏伺又能如何?况且穷酸不是怕事的人,哈哈!你走吧,我的同事来了。” 白如霜扭头看来,雄健如狮,英俊出尘的春虹,正健步飞出了城门,脸上挂着朗笑,挟住色魔的百宝囊,满面春风,老远便叫:“司徒前辈,等久了么?” 穷酸心中一块大石落下,怪叫道:“你小子差点儿把我的心肝都化掉了,大事如何?” “很好,很好。咦!这两位?”春虹向假书生问,只感到目前一亮,心中暗暗喝采。 他对女人没经验,没看出对方是女人,只嗅到一阵淡淡的芳香。大户少年子弟用香熏衣并非奇事,他没注意,只感到这位书生容光照人,淡逸超尘而已。 假书生含笑作礼,道:“小生白璧,草字如霜,游学天下,途经此地邂逅司徒前辈,今遇上兄台,幸遇幸遇。” 春虹赶忙回礼,笑道:“在下葛春虹,是个粗人。白兄休怪唐突,你是武林人而并非游学书生。” “呵呵!高明,高明。葛兄神目似电,与司徒前辈同样了得,一见便看出小生的身份。” 穷酸撇撇嘴,扬手道:“走!走!别噜嗦,这位葛小子是个瞎子,你还说他高明。”又向春虹问:“人救到了么?” 春虹点点头,举步便走,一面说道:“一言难尽,人救到了,只是让色魔那兔崽子跑了。瞧,这是他的百宝囊。” “什么?葛兄说的是色魔?”白如霜惊问道。 春虹又点点头。 “傻大个快走!”穷酸在催促。 春虹便将追色魔,救二女遇黄山人魔,追宇文姑娘碰上三奇妖的经过—一详淡,最后道:“别怪我事无始终,我可不能将宇文姑娘带去找他的同友,她的功力足以自卫。她鼻中洒了解药,色魔再寻到她,决讨不了好去。她的湛庐剑正好克制色魔的纯钩短剑,用不着为她担心,我只能站在江湖道义上给她这点帮助。” “好小子,你做得不错,你能交上了黄山人魔,真够幸运,那老鬼人虽凶残,但却是恩怨分明的人物,日后你有事寻他,他会为你舍头洒血。老实说,除了你那牛鼻子师父,天下间能克他的人,少之又少啦!” 春虹不住晃头,笑道:“我为何要寻他?施恩望报,你把我瞧作什么人了?快走吧,不然今夜赶不上满头了!” 四人足下加快,白如霜一面说:“葛兄所说不差。哪能挟恩于人?哦!葛兄,令师何人,能见告么?” “对不起,家师有教,从不许在下乱说。”春虹答。 “举目天下武林,像葛兄这般年青的高手,能把色魔驱跑,还未曾有!” “白兄谬赞。在下只是侥幸而已。” “葛兄府上是……” “广信府。”春虹信口答道。 他不知套问对方,反而像被人查问。白如霜毫不放松,继续问:“葛兄,贵地有一所灵山?” 问到春虹的家乡,春虹高兴地抢着答:“灵山也叫灵鹫山,在府城西北七十里。” “听说灵山绝顶有葛仙岩。葛洪大仙在上面留有丹灶石臼石砚等物,目下上面仍不时见到葛大仙哩!” “哈哈!见鬼!那是天然岩石长得像那么回事,后人信口胡讲而已。天地间哪有神仙?神仙只在自己心田。白兄,你既然自命是游途仕子,当然奉孔孟为师,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岂不成了儒门的叛徒了?呵呵!” “令师为何身入玄门?”白如霜反击了。 春虹吃了一惊,问:“你咋知道家师是玄门弟子?” “嘻嘻!司徒前辈不是说过,除了令师之外,能制黄山人魔的人少之又少么?” “哦!你倒是有心人哩!” “不必顾左右而言他,说说令师身入玄门之理。” “呵呵!家师不过是藉方外人之名而遁世而已。他老人家同样不信有神仙。所以不炼丹以求长生,不以玄门经典骗人。在下跟师十八年,家师从不将道经让在下过目。” “废话,你没观过道经?”穷酸突然插口。 春虹笑笑,说:“黄庭经倒是瞧过,但只是学艺而已。” 白如霜回头向他注视,两人并肩而行。相距很近,她笑问:“瞧黄庭经而名之为学,必定不是黄庭经。” “呵呵,黄庭经有几种?”春虹大笑反问。 白如霜和穷酸都一怔。穷酸乃是饱学的穷儒,但对玄门经典极为陌生。也不屑涉猎,白如霜当然不知,茫然问:“黄庭经还有几种?愿闻。” 春虹为人坦率,朗朗往下道:“所谓黄庭经,只是上清里面的一篇而已,世传的黄庭经,也就是大书法家王羲之写向山阴道士换鹅的一种。其实,这里面有凝问。王羲之死在东晋穆帝升平五年,黄庭经问世却在哀兴宁二年。也就是说,王羲之死后十四年,黄庭经才问世。呵呵!写经换鹅的文坛美话,不揭自破。第二种黄庭经,叫做黄庭内景经。这才是上清真经劫后残存的一篇。第三种叫黄庭经遁甲缘身经。第四种叫黄庭玉轴经。你们所知的黄庭经叫做黄庭外景经。也就是王羲之换鹅的一种。” 白如霜摇摇头。笑道:“这经那经,可把我弄糊涂了。黄庭经我也看过,我看没有多大的作用,谈养生,任何炼内家气功的人都会,用不着死啃黄庭经,也啃不动。” “嘿嘿!你就外行了。除了世俗所传的黄庭经之外,余下的三种都是艰涩之学,不但要知晓天文地理,更要熟悉历象遁甲卜卦之事,方能贯通,参研有成。不是吹牛,在下只消摆下几堆石子,便会将你困住。” 穷酸哈哈大笑,道:“我老人家不信,你摆摆着?” 春虹也哈哈大笑,道:“当然了,我可没功夫摆石头,那不是三两天可以摆成的。这是真本事硬功夫,不像邪术,可以呼风唤雨鬼划符,用障眼法迷魂献丑。” 白如霜又问:“这么说来,葛兄对史子集定然涉猎极为广博啦!” “不是我往自己脸上贴金,三填五典八索……见鬼!我可没读过书,不敢在你这位游学书生之前胡说八道。” “呵呵”他一时高兴,说出了口,半途却又省悟,满口否认,古铜色的脸蛋红得像抹了一层胭脂。 白如霜“噗嗤”一笑,突然挽住他的胳膊,笑道:“葛兄,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是么?我要考你。” 穷酸一看妞儿亲热得不像话,怪眼一翻,正待发作,却又见到妞儿向他扭头一笑。这一笑天真无邪,而且温顺明朗,把他将要发的火浇灭了。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摇头苦笑自语道:“但愿是件好事。” 春虹却毫不在意,他只感到如霜的身体热呼呼地有点不同而已,哈哈一笑,说:“考我?考我能喝几斤酒?别考了,我可以千杯不醉。” “酒能乱性,多喝不好。”白如霜顺起小嘴说。 春虹又是哈哈一笑,抢着道:“别管我的事,我不要人管,除了家师以外,免谈。” “请问,何谓五典?”白如霜问道: “真要考我?”春虹扭头问。 他扭头回望,接触了一双火热的大眼,和一张喜悦兴奋的脸庞,还有令人喜爱的甜笑。他心中忖道:“这家伙真糟,没有半点男子气概,要不得。” “真的要考,也是请教。”白如霜含笑答。 “好!那是祀天大典祭袒大典……” “鬼!鬼!你……”白如霜擂了他两拳,笑得打跌。 春虹也忍不住狂笑不己。笑完道:“要问五典何不请教穷酸?他年龄比我大,也许浏览过不少古典经传,唐虞之书。咱们这一代,早已看不到这五典了。” “好小子,你考起我来了?”穷酸怪叫。 “哈哈!你考过进士,不找你找谁?”春虹也叫。 白如霜推了他一把,间:“那么,你为何吹牛说三经五典都会。” “我学的五典是父养母慈,兄友弟恭,子考。够了么?别废话了,我还得赶路呢?” 白如霜仍挽着他不放,痴痴地笑,信口说道:“赶那么快做什么?难得你我一见如故,意气相投,谈得来,何不结伴长谈,以消旅途寂寞,何必要急急赶路呢?” 她的语声轻柔,真情豪放,但触动不了春虹。春虹有大事,哪能耽误?道:“在下确有大事在身,他日有缘相会,再与白兄长谈?” “葛兄,能见告?小弟愿为葛兄分忧。”她满脸真诚的问。 春虹摇头苦笑,道:“任何人都无法分我之忧,我在山苦练十八年,自小离家,至今故园的大门究竟朝何方向,也毫无所知。所谓归心似箭,仍不能形容我的心情之万一。恕我先走一步了。司徒前辈,我们走!” 他挣脱了白如霜的手,放开脚程,行走如飞。 “葛兄—一”白如霜尖叫,举步便追。 穷酸扭头向她怪笑一声,耸耸肩摊摊手也走了。 白如霜主仆追了半里地,假书生走路虽能如飞,但不及春虹之速,只好放弃追逐。 她叹息着倚在路旁一株树杆上,突然尖叫道:“为何我该听母亲的安排?不!不!决不!十年前的事我反对,反对了十年,我为何不能安排我自己的归宿?我要浪步海角天涯决不回家!决不!” 小书童叹口长气,轻声道:“小姐,请别胡思乱想了。屠龙客不会放松主母的。” “别提那老猪狗!”如霜顿足尖叫。 屠龙客,正是“龙刀风霜七星镖”的龙刀。姓包,名山,任何内家气功也无法挡住他全力一震。而他刀法的凶猛狂野,也是武林各门派刀法中所仅见,独树一帜,锐不可挡,号称武林一绝。据说,在他的金龙刀下,没有支持三招的对手。 小书童脸色默然,幽幽地道:“小姐,浪迹天涯,终非了局,还是回去的好!” “决不!决不!”白如霜尖声大叫。 四周的山谷中,回声缔缔:“决不!决不!不!不!不!……”山谷应鸣,逐渐逍逝。 小书童直待她平静下来方轻声道:“那么,我们走吧!小姐。” 白如霜站正身形,道:“是的,我们走,走得远远的,愈远愈好。”主仆两人重新上路,小书童走在如霜的右后方,道:“小姐,你今天很失常。” “是么?真的?”如霜慎重地问。 “同时,小姐眼神中,从未流露过这么焕发的神采。” “小慧,你知道为什么?” 小书童略一停顿,低声道:“为了那个傻大个。” 如霜没作声,足下突然加快,她的秀颊上,泛出奕奕神采。 春虹归心似箭,和穷酸当天便赶到了玉山城。次日鸡鸣时分,继续往西急急地行走。 葛家的晒谷场中,险象环生。 无敌神剑唐景隆斗葛英,神剑葛家快剑似乎不相上下,在一二十招内,谁也占不了谁的上风。 葛春风却挡不住唐坚,这一对少年高手已到了生死关头,唐坚一支剑诡异而辛辣万分,内力修为也比春风高,已争得优势,进攻愈狂愈猛。【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葛春风已有点手忙足乱,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全力招架,而且也难以对付对方的狂攻,自保也力不从心了。 穷酸和春虹到得正是时候,阻止了惨剧的上演。 唐坚手上加紧,剑上风雷俱发,招式似长江大河滚滚而出。一声长啸,抓住对方空门的机会,绝招“触浪排空”疾卷葛春风的肋侧,往上狂涌,十余道剑影象似巨浪上涌,凶猛绝顶。 葛春风心中发虚,火速后退,他知道绝难接下这一招,吃力地扭身挥剑。“铮铮铮!铮!”封住四剑。 唐坚哪肯让他脱出剑网?一声冷叱,第五剑如影附形追到,趁着春风错剑难攻的刹那间,来势闪电,快近身了。 葛春风临危拼命,一声大喝,拼个两败俱伤,不顾袭到肋下的剑,剑出“天外来鸿”,劈向唐坚的左肩头。 唐坚胜券在握,哪肯同归于尽?剑往上挑,“噗”一声划破葛春风的胁衣,“铮”一声双剑相接,信手一绞,喝声“撒手!” 葛春风感到虎口一热,握不住长剑,一震之下,剑被绞飞脱手飞出三丈外,“完了!”他想。 唐坚的剑趁机下沉,他要卸去春风的右手。他也是鬼迷心窍,彼此无冤无仇,一时误会冲突,按理他该立即退出。用不着卸对方的手臂。对方剑被绞飞,已经落败,假使对方仍然空手抢入拼命,他也不可以逆下杀手。但他下杀手,葛春风并未徒手上涌。 “哎呀”四周葛家的子弟们骇然惊叫,但已抢救不及。青影恰好在惊叫声中掠到,快如电光一闪。没有人能看清来人是谁。只看到如虚似幻的青影。 唐坚冷哼一声,剑往下疾落。 剑势奇快,接触葛春风的肩衣了。 人影疾止,三个人僵住了。寒芒四射的长剑,停在葛春风的左肩上,肩衣已伤,剑锋入内一分,有血沁出。 唐坚握剑的右手,被一个青年人连掌抓住,剑下不去,抽不回。 青衣青年雄壮如狮,右手抓住唐坚握剑的右手,左手从唐坚的背后伸出,连脖带颈一把扣住。食中两指抵住气喉两侧,唐坚浑身都软了。喉颈似被一道铁钳勒住,愈勒愈紧。 “怎么回事?”青衣青年喊问。 葛春风大汗如雨,脸色铁青,不管对方是谁,切齿说:“上门欺人,葛家的子弟永记今日之耻。” “葛家住手!”未到的穷酸大叫。 大门口,特制的靠椅上的葛春帆悲愤地大叫:“放开他们,宁可教唐家无情,不可葛家无义……哦!那位青老弟是……是……” 青衣人死盯住葛春风,吃惊地叫:“你……你是……是……” 穷酸到了,大叫:“他是你的三弟春风,快自报姓名。” “我是春虹,十八年……” “天啊!你是二哥?你……”春风喜极而泣,失声大叫。唐景隆和葛英仍在苦斗,他们不听外界的事,目下的情况,谁先退招谁倒霉。 春虹夺过唐坚的长剑扔掉,沉声叫:“三弟,让开!等会再说。” 春风闻声退出,春虹放去唐坚,大吼:“你下手来伤赤手空拳已被制住的人,无耻!我如果晚到半步,你就可以称英雄了?混账!你上来。我,葛春虹,你好好记住。” 唐坚揉揉脖子,一声怒吼,疾冲而上。 一旁的春风大吼:“二哥,小心暗器。湖广唐家的三棱针厉害。” 葛春虹不在乎暗器,他已试出了唐坚的斤两,双手护住面门,作以反击。 “噗!叭!叭!”唐坚连出一拳二掌,狂风暴雨似的先后击中春虹胸腹,暴响连珠。 可是,春虹站立如山,他觉似乎是击在一面皮鼓上,弹性并不好,但力道碰着即消,这滋味十分不好受。 他骤然失色,退八尺骇极而喊:“你……你练了……” 喊声未落,春虹已到,说:“我只还你三记,你可以用破内家气功的三棱针献宝。” 二人身材同样高,但春虹结实魁梧些。脸貌一样的英俊,比较起来,但春虹面上的神色健康多了,一个练功屋培养出来的,一个是在大自然的阳光下茁长的。 葛春虹迫在唐坚的面前,那股强悍的气势,使脸白唇红的唐坚暗然失色。 唐坚的心往下沉,但不甘示弱,一声怒吼,左手“二龙争珠”上取二目,右手“叶底偷桃”去抓春虹的下阴,下手极为歹毒。 可是,他的手只伸出一半,铁拳已达到面门。 快!快得令人眼花。他本能地扭头躲闪,同时左手变招猛拨来拳,反应迅速无比。 一切晚了,“砰”一声铁拳碰肉,正中左颊。 “哎……”他吼叫,后退八尺,身形跟跄,巨大沉重打击,打得他满天星斗,奇痛彻骨。 “打得好!”一旁的葛家子弟狂叫。 不等唐坚站稳,第二拳到了,“噗”一声正中下颔。 唐坚禁受不起这一记沉重的打击,仰面朝天,飞退八丈,“叭啦”两声跌了个手脚向上。 他感到浑身的骨头都软了,脑袋大概长错了地方,怎么也摸不着,再摸,摸到坚硬的一个爬山虎快靴,同时,他眼前除了星斗乱飞之外,看不清任何事物。 他摸到的快靴是春虹的,而正用坚定的口吻对他说:“站起,迎第三记,我不打在地上装死的人,争点气,为了你唐家的威名,挺起你的胸口挨打,你能出其不意打我三下,而不受到回敬。” 另一面,穷酸摺扇一分,风吼雷鸣,锲之剑影之中,左右狂拨,同时大吼,“住手!” “噗啪”两声暴响,两支长剑左右激荡。 扇影再飞,分拍两人面部,是风如雷,潜劲山涌。 两人除了暴退之外毫无反击余地,同时反纵暴退,脱出圈子。 穷酸果真名不虚传,不愧称八怪之一。一招之下,解去两名剑术高手的缠斗,站在中间大叫:“葛唐两家相距迢迢千里,平日一无往来,二无恩怨,彼此更无冲突,没有任何理由结怨。唐景隆,你不远千里而来,是想在剑上称英雄呢,还是前来找葛家还你子媳的性命?” 唐景隆见了穷酸怪扇,知来者是谁,铁青着面说:“司徒大侠,唐家子媳枉死,岂能不说么?” “哼!用剑来问?” “为—一” “葛春帆残废是假装?”穷酸咄咄迫人地质问道。 “这还不假。” “目下宇内各地已有很多名高手无故失踪,你可知事实?” “这只是传闻而巳。”唐景隆吭声答,他确实不知事实。 穷酸冷冷一笑,挥手说:“你这井下之蛙,难怪如此冒失。告诉你,这不是传闻而是事实,目下邪教主四大金刚张世佩驾泣江南,要在江南大举。中原香主是九幽天魔,东南香主是花魔白玉珠,即将在江南掀起血雨腥风,大势已临。你知武林中有哪些人在为此事奔赴?我穷酸便是其中之一。告诉你,葛大公子逃出了九幽魔域,这些家伙必将提前发动,必将首先对江湖好汉开刀,先除去绊脚石,祸迫在眉睫了,你,如果想投降,或者想自全,必须赶到家中准备,不准在这生事了。葛公子没被魔头们杀掉,你还忍心用血口喷他?你走罢,愈快愈好。” 唐景隆无心往下听,他吃力注视着的葛春虹。 村外小径中,一群男女共有十四人之多,全是劲装,正驱健马往村中奔来,蹄声如雷。 村后的山林中,两名劲装大汉趴在草丛中往下窥伺,行踪如谜,俯瞰着村中动静。 唐景隆向爱子奔去,到了春虹身后。 不等他冲近,春虹倏转身体伸手虚拦,笑说:“先说好,你是带人走呢,还是想算帐?令郎欠我一掌,我在等他还。” 唐景隆有剑在手,而对方却赤手空拳,他没想到春虹如此狂妄大胆,竟敢赤手相阻?心说:“好吧,今天叫你剑下超生!” 第 五 章 狂涛八剑 谁知,手中剑刚动,身后穷酸的语音入耳,救了他一命:“唐景隆,你若想打的主意,你就大错特错了,后悔不及。你眼前这位年轻人,我穷酸也怕他三分。昨日在常山色魔左丘光被他打得落荒而逃。别认为你手中有剑,告诉你,你若能削掉他一根毫毛,穷酸送你回湖广树大旗。只要你能保得住命,我穷酸决不食言。” 唐景隆心中暗凛,但却又不肯相信,眼前这位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左右,决不可能有这么高的造诣,穷酸未免大言欺人了。他哼了一声,冷冷地道:“司徒大侠,你认为唐某是三岁娃娃唬得住的么?” “哈哈!你当然不是三岁小孩,我穷酸也不是,谁也唬不住谁。好吧!你要自寻其辱,无人拦你。” 唐景隆正为难,不知是上呢,还是下台好?十匹骏马已经冲到,解了他的围。 来人乃湖广地一群武林高手,他女儿唐小梅原来走在中间,入村时已看明了打斗光景,立即超前,她便飞跃下马,一声娇喝,便到了唐景隆旁,娇叫道:“他们把哥哥揍了?好啊,先打了一个再说。” 这丫头只有十六岁,娇小玲珑,还没有发育完全,野得很,说战就战,她所站处,距春虹不足八尺,两人相比,一个金钢一个小鬼,但她不怕,人随音出,猛冲而上,左手引出,身形切入,右手就是一劈掌攻出,攻向春虹左胸胁,居然迅速绝伦。 唐景隆大吃一惊,截住道:“梅丫头,不可鲁莽。” 可已晚了,春虹向左迎着来掌一闪,让掌拂去胸前,右手倏伸,捷逾电闪,虎掌一翻一勾,便搭上了姑娘的手肘,大喝:“去你的!”旋体,带腕,将人凌空纵飞。 姑娘大意抢攻,遇上了硬对头,一声惊叫,身不由己往前飞起,被扔出三丈外。 幸而春虹手下留情,他不想将一个美丽少女制住,姑娘往前飞,沾地时再踉跄冲出五六步,差点扑倒,红馥馥地脸蛋浮现了苍白色。 第二个冲近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儿,见姑娘被扔飞,勃然大怒,风也似地卷到,一声暴吼,抢身而出,招出“黑虎偷心”,比姑娘更鲁莽。 春虹左手轻轻一拍,将掌格开,不等对方左手再出,铁拳出如电闪,“砰”一声击中对方肚腹。 “哎哟!……”小伙子狂叫,上体下弯,双手掩向肚腹。 春虹左掌下沉,趁机拍出,“叭,一声暴响,一耳光把小伙击倒在地,恰好倒在坐起的唐坚身上,两人跌成一团,滚倒在一块哼哼哈哈呻吟挣扎。 春虹虎目紧张,大吼道:“在下耐性有限,下一个人不死将残废。” 穷酸一声怪叫,拦着了后到的人,怪声道:“既然不讲理,咱们客气什么,动手!” 台阶上坐在靠椅上的葛春帆,突然大叫道:“司徒前辈,可否冲晚辈薄面,让他们至蜗居小留。” 唐景隆知道今日讨不了好,惹翻了穷酸,谁也别想安逸,而且还有一个举指投足,便可制得人的春虹,胜算微乎其微,赶忙喝退同伙。扬声道:“大公子既然留客,老朽厚颜打扰。” “请!”春帆爽朗说。又向穷酸道:“司徒前辈,恕晚辈不能以礼相迎,请移至客厅待茶。” 穷酸挽了春虹往上走,大笑说:“不要茶,要酒。穷酸千里迢迢把你的春虹弟弟带回来,没有酒怎行?” 大厅里,主客人数不下三十人之多。首先,春虹上前拜见大哥,见了三弟,概略说出十八年前的经过,三人悲喜交加,流下了英雄泪,由于客人在坐,春虹瞒下了不少事,连恩师名号也未说出,先应付客人再说。 村后山林间,两个怪人直等到红日将下西山,方才向山后隐去。 山后是连绵不断的小山,直延伸到五十里外灵山脚下,两人翻越两座小峰,到达一个杉木参天的土山顶端,向两座蔽帐篷走隐去。 片刻,帐篷里走出八个人,两个怪人走在最后。 八人在树下围坐成一团,似乎在商量大事,小山岗外固树影中,有不少警哨分布着。 为首那人是个年轻书生,丰神绝世气宇超人,修长身材,显得更是飘逸潇洒! 书生左首,也是一个穿儒衫青年人,身材也是修长,五官并不引人注意,脸皮白皙,似乎少了些血色,在所有人中,只有他身上不佩兵刃,他眼神有点阴骛,但并不损害那儒士气质。 右方第一人,是曾在九幽堡送客的大总管,名为上官唯真,也是堡中绝顶高手之一。 其余人,则全是些粗犷骠悍的凶猛人物,人人壮实似狮,高大魁伟,年约在三十至五十之间,象是一群将上法场的刽子手。 两名怪人坐在下首,众人目光全向年轻书生注视,年轻书生理好了衣袂,向两怪人微笑着说:“今天所见,仔细禀明,让大家讨论!” 一名怪人用舌润了润嘴唇,发话说:“禀堡主—一” “什么,你忘了?”年轻书生笑着抢问。 “哦,属下该死,禀公子爷,午后不久,来了两个人,一老一少,属下已看清,那是咱们故意放走的唐景隆老匹夫父子,不久,又来了一老一少,老人像是穷酸司徒老狗,少年是个高大魁伟小伙子,来路不明,不知怎么,他们在晒场上动起手来,小伙子击倒唐坚,手脚十分利索。过不久,又来了十四骑,是湖广一些二三流人物,其中有一个少女,洞庭水怪谭江也在其中,显然是唐老匹夫助拳朋友。少女和击倒唐坚那小伙子较量,一招败下。用的全是下流粗俗手法,最后双方言归于好,入屋之后不再出现,属下相距甚远,听不见他们说的话。” 年轻书生不住点头,说:“够了,你神目已尽全力,大管家,你何高见?” 大管家神情不动地说:“属下猜想定是咱们假装暗算的嫁祸手法,惹起了唐家父子疑心,所以,上门算账来了,至于那穷酸出现,倒令人费解,这家伙极少合群,为何会上葛家作客?所带少年人,恐怕是他的门徒,但从未听说他收了门徒啊!” 年轻书生转向右面青衫儒士问:“乐夫子,你有何高见?” 乐夫子淡淡一笑,慢条斯理地说:“属下认为,葛家和唐家,并不能号召江西湖广两地武林,用不着多费工夫,杀之可也!” “杀,我那丫头不找你算帐才怪!”堡主笑着说。 “公子爷任姑娘胡为,霸业前途多艰难。”乐夫子毫不客气地说:“不够婉转”。 “依你之见呢?” “放走葛春帆,大大失策!” “难道有害而无利?” “公子爷雄才大略,所行所事自有深意,但属下认为根本用不着利用葛春帆传出消息警告江湖朋友,他虽出生武林世家,但名声毕竟不足以轰动江湖,二三流人物成不了事,所以利多于害!” “夫子,你错了,眼下江湖不是轰动了么,哦!眼下之事,已用不着我管,就让鬼爪霍坛主主持,你可以帮他出主意。” “属下认为,眼下葛唐两家人手已集中,必须有一家被杀,公子爷请裁决定杀。” “你是说,正好灭门嫁祸!” “公子爷明若观火,事在必行,目下不论哪一家被杀,这把火必然燎原!” 公子爷不住点首,站起说:“好吧,留下葛家,今晚我们到广信府城,明日入浙走一趟东海奇域,大管家,浙境除杀名单,今晚交给我参研参研,切记,不可遗丢那些老一辈名宿,霍坛主!” 一个结实的豹首环眼大汉,俯首说:“天奇在,公子爷请示。” “这里的事,你可见机行事,今明两日晚间皆可动手,事后带人南下广昌,将广昌的天心长老脑袋取来,然后入浙候命跟上!” “属下遵命。”霍坛主恭敬的答道。 “我走了,你人手可够?” “好自为之。祝顺利。”堡主慰勉地说,拍拍霍坛主肩膀又说:“切确不可泄露本堡机密,动拳相搏,必不留任何把柄在对方手中,务必叫对方认为确是葛家所下毒手才行,有何需要,可向大管家领取。” “属下必倾全力而为,决不令公子爷分心!” 公子爷率领着十名手下,飘然而去,一行人向南走,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公子爷在中,大管家和乐夫子始终左右陪侍,他们走路速度不快,因为乐夫子根本不会轻功提纵术。 公子爷一面走一面向乐夫子问:“嵩岳,你认为咱们真不可与花魔同进退!” 乐夫子点首一笑说:“那花魔根本志不在中原,她以自己利益为先,将乐海奇域布置得如同金城汤池,志在享她的逸乐之福,所好在淡男珠宝,临事决不会尽力,利之所在,不惜卖友求全,这种人若能成事,岂不是天下无难事了!” 堡主呵呵笑,自负说:“我那拜兄教徒确是多似牛毛,可是些下五门的材料,成得甚事?” “公子爷神功盖世,与这些人联手自是有失身份,以武林高手声誉结交那些只会用妖术感众的人,不无损失,但为全局着想,仍有利用价值!” 公子爷微笑着摇头,说:“别说了,日后事早着呢,咱们先商量商量,该如何将已被花魔收买的人弄过来,管家,江湖情形你了若指掌,说说看,浙境高手以何人功力最大?” “天目山屠龙剑客包秋山,就是龙刀主人,其势力最大,在江湖上也首屈一指!” “能将他收罗来么?” 乐夫子漠然一笑,接口说:“若是想罗致用些老一辈宇内高人,咱们不啻在自掘坟墓。” 大管家也说:“那包老匹夫为人对名利极为热衷,该是极好收买之人,可是,他与花魔是儿女亲家,恐伯不易就范。 “即使就范,双雄不并立,再说,日后碰上更高更重名利之人加以策买,谁敢保证他不再次向人投靠”,乐夫子分析利害,十分的见解。 “两位的意思……” “先与结交,待机行动”,大管家说。“图谋须及早,不可养贻患,”乐夫子建议积极些。 “不太早了些?”公子爷问。 “待波羽翼已成,日后麻烦更多了!”乐夫子仍坚持己见。 公子爷略一沉吟,说:“不必操之过急,日后见机行事,走!” 一行人走上了至府城的小径,渐渐隐入暮色苍茫之中。 晚上,葛府筵开盛会,庆祝二弟返家,穷酸是个不与人合群周旋之人,但为了江湖未来劫运,力从葛唐两家和解,全力追查九幽天魔之下落,伺机报仇雪恨,侦查元凶踪迹,揭破九幽天魔的阴谋毒计! 春帆不是个气量窄小之人,失踪十八年平安返家的二弟,使他心中愉快,不再记恨唐景隆相辱的芥蒂,便将从太湖被人迷昏直至脱险之经过—一说出,让众人参详。 关于他的脊伤,那些湖广武林名医都是些只会治小伤之人,迁延已久的大创伤,却无能为力。 最后,穷酸将从花魔那儿得来的消息告诉了众人,他结论是:武林同道在大变未生之前,必须尽力大遏邪教之发展,尚若认为所冒风险太大,必须洁身自好,免得为对方所收买,而助纣为虐。 席间,决定由穷酸在江湖游说各处武林界人物,与各门派的名宿高手,并侦查九幽天魔之形踪! 唐家父子,决定到武昌平安船行,追查送葛春帆到武昌的人,望能够查出九幽天魔之所在。 葛春虹却准备进入江湖,寻找疯丐曾政,无论如何,得请那位怪人救治乃兄之脊伤,同时,也寄望能找到九幽天魔算算帐。 据众人所知,疯丐曾政在江湖出没像神龙,行踪飘忽不定,而且遇见他的人不多。十余年前,想见他不难,他曾佯装狂疯在各地向大户强乞,不随意便狠闹一场,即形远飚,近几年看见他的人愈来愈少了。 这位疯丐并不疯,只是佯装游戏风尘而已,医术之精,宇内首屈一指,举手投足间便可救人于垂危,药针砭立起沉疴。但他很怪,他若是不想救人,即使是磕破了脑袋说烂了嘴,他也不会理睬。反之,他若是手痒想下针下药,对方不肯也不行,任何疑难杂症,保证可以在他那妙手下回春。 穷酸告诉春虹,假使遇上了他,千万不可向他哀求,也不能强迫,唯一之妙法是激他,诋彀他的医术,或许可以将他请来。 大庭中残席未终,庭中灯火辉煌,春虹低声向倚在靠椅的大哥商量,该迁往何处暂避风雨。蓦地,他离坐而起大声说:“各位,请听在下说几句话!” 所有人的目光,全向他集中,穷酸叫道:“话已经说完了,你还有什么说的?” 春虹没理他,往下说:“舍下虽是武林世家,但所行的事可对天日。寒舍位于村前,平时不会安置警哨,葛家世代务农,不会与江湖人结怨,也没有仇人,心安理得用不着警哨。”他向春帆问:“哥哥,这些年来,可曾出现夜行人光临本宅?” 春帆莫名其妙,惑然说:“二弟,从没有过。” 春虹抄起两双筷子,舌绽春雷喝道:“好朋友,你是第一位光临敝舍之人,无任何欢迎,请朋友下来一叙,葛春虹恭迎大驾。” 穷酸一怔,其余的人更是一头雾水。 没有人回声,春虹冷笑一声,又说:“真要强请,何不有失风度么?你们共有两人,何必……” 穷酸一声怪叫,向左窗口飞射,一面叫:“好兔崽子,……” 灯火通明,众人但见人影一闪,春虹已到右面窗口,“啪达”声暴起,他已破窗而出,几乎使人难觉,他已上了瓦面,快得不禁使人咋舌。 穷酸破窗而出,一条黑影已从窗侧飘落,窜入屋侧一座梅林,一闪不见。穷酸哪肯罢休,展开轻功奋起狂追,可是,已经相距在五六丈外,黑影轻功也不含糊,林中很黑,三两闪便人影已杳。他到底是经过大风浪之人,毫不迟疑从另一处追入林中,悄悄往里搜,用耳力搜寻敌踪。 春虹跃上瓦面,另一个黑影已经到了后院屋脊,身法奇快,不是庸手。 后院主方,是西跨院,里面房舍甚多,极易隐藏,屋后是山坡矮树,但相距在二三十丈外,想往那儿逃甚为不易。 若是让黑影逃入西跨院,搜擒极为困难,任何角落皆可隐藏,更可沿房舍穿壁破房而走,村子的房屋全是木造,被迫急了,放上一把火,那才糟透了。 “决不能让他从西跨院逃命。”这是他第一个念头。黑影果真倏然拆向,向西跨院跃去。 对方相距在六丈外,黑影功力并不差,飘掠间轻灵像猫,快若流星移位,想追上委实困难,五丈外便是西垮院厢房了,只消向下一落,往厢房一窜,谁敢冒险往下追,不要说用暗器袭击,躲在角落突下杀手,足以够矣!陈非是刀枪不入的金钢之躯,不然,难逃死劫。 “打!”他大吼,竹筷发似连珠。 睡道人只教他接暗器,却未教他发暗器。但会接之人,还能不会发?只不过不会发特造暗器而已,同时,自命侠义武林名宿,极少使用暗器伤人,除非万不得已,用来自己保命,则不在此限。 他领教过色魔的怪异回风珠,对暗器留了神,打出之竹筷向下截住落向打出,接二连三,四支全部出手。 他不叫,可能仅将人射伤,可以捉活的,这一叫叫坏了,黑影立即提气轻身,身形缩成一团,并扭头回望。 真糟!他声出之后竹筷方发,但手上力道太凶猛,几乎与声音同时到达,黑影也正好扭头留意暗器,收了手脚准备应变,体积缩小,落速更快,四枚竹筷有三枝射入黑影背部。 “啊……”黑影惨号,直坠而下,“砰”一声大震压碎了不少瓦片,骨碌碌向下掉。“叭哒”两声砸在厢房上,下面两盆盆景也被砸破了。 “真糟!这家伙怎如此愚蠢?”他抱怨着说。落下挟起尸体往大庭走,他用不着看,从自己所发竹筷飞射路线上,他巳知黑影没命了。 大庭灯光巳熄,所有人全避在窗下门侧戒备,如临大敌。 内院里,只有两个主妇和两个小婢,葛家三兄弟中,只有老大春帆成了家,目下女主人下落不明,内院里冷清清,外面闹贼,连临时请来助厨的十几个侍妇也不知晓。 春虹回到破窗外,高声叫:“掌灯,司徒前辈回来了么?”叫完,越窗而入。 大庭灯光复明,他将尸首丢下,向众人问道:“各位有认识这位夜行人的么?” 那是一个长马脸,肌肤黑色,眉目下长了不少黑斑。中年人,身材高瘦而结实,一双死鱼目向上翻,背系长剑,此外一无他物,没有任何特殊物品可以证明身份。颈左、右背肋,第十六椎骨下阳关穴,各中了一枚竹筷,几乎全部穿越前身,呼吸已绝。 “我想射他双足,阻止他向下急落,但他落得更快,真糟,我手法真差劲!” 他自己说差劲,可把那些湖广武师惊得毛骨惊然,看尸体筋肉似铁,鬓角微凸现,是个练内家气功的高手,而且在瓦栊下大胆窥探,连穷酸也未能及时发现,可知来人身法可值得骄傲。可是三枝竹筷却能贯肉串骨,这份手劲已够人毛发直立,他还说差劲哩。 唐景隆心中暗惊,心说:“幸而没和他动手,这后生可怕极了。” 众人正在思索死尸身份来路,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接着,长啸声划空而至。 “司徒前辈遇上强敌了。”春虹吃惊地叫,顺手摘下死体的长剑。 唐景隆火速将剑改系在背上,道:“老朽走一趟,助司徒……” 声未落话未完,突觉隐隐风声至耳,阵阵黑雾从门窗中向庭中腾涌。浓雾中,一些飘浮的鬼火流动似萤,只片刻间,庭中灯光也成了鬼火,幽暗不明。鬼啸声刺耳,四面八方也有鬼声啾啾。 春虹抢到乃兄身侧,大吼道:“各位镇静休惊,外面强敌已至,用放烟器喷焰和磷火乱人心神,快!各找地方掩身!” 可是慢了,有人已向外冲,庭口传来一声惨号,人被杀了。 黑雾中一群黑影从门窗内飘身而入,像无数的灵,头顶上,一星绿色磷火触目,大概这就是他们辨别身法暗记,如不留心,与飘浮的鬼火差不了多少。 窗下原是有葛家子弟和一些湖广武师,不管三七二十一立起反掌,拼命了。 “啊!……”惨叫声惊心动魄,大庭成了地狱。 春虹心中火急,将春帆抱起搁在神案下,低声道:“哥哥,千万不要出声。” 他刚站起,两团绿火已到,烟雾中,到处有人咳嗽之声,他大吃一惊,赶快戟指点了春机睡穴,掏辟香散抹上鼻端,抢出狂挥两剑,大叫道:“用解迷药的药塞鼻,屏住呼吸向外冲……杀!”他又向一团绿火挥了一剑。 “啊……”惨叫声凄厉,鲜血溅他一身一脸。 他咬牙切齿,连声怒吼,以吸引贼人来找他。他耳力通玄,神目比别人早发现绿光,运起无量神罡护身,八方飘掠找绿光递剑。 “哗啦啦!”食桌纷纷砸倒。 “乒乓乒……”杯盘碗盏破碎声震耳。 前面有绿,他一剑挥出叫“着!” 右旋身长剑挥出,又砍一个。这时候,剑法中巧招妙决全用上了,他无法在一丈处发现四面八方迫近的人。 身后又有踩过瓷片声,旋身一看,一团绿光已经冲到身前,剑已无法前伸。 “纳命!”他暴吼,一拳捣去,同击败革,拳到革穿,将来人打碎了。 脑后生风,“砰”一声大震,有人用食桌砸到,击在他背脊上。 他挨得起,在破桌落地的刹时间,回首飞纵,向下面一团绿影一脚疾飞,踢破了一个脑袋。 “呔!”他喝声似同春雷,落下时连挥两剑,两团绿火发出凄厉狂叫,扑地不起。 他狂怒地挥剑杀人,怒喝声压下惨叫之声和呻吟哀叫声。无意中,他来到庭门,疾冲而出,连声长啸,向避在台阶下放烟黑影冲过去。 他的连声暴喝,吸引了夜袭人,无形中救了许多家门弟子,和前来聚会的湖广武师。 他出现在台阶之下,立即遭到围攻,外面人聚合,庭中闻声赶出绿火也在后合围。 大劫既来慈悲不得,他师父禁止他使用的“狂涛八剑”用上了,大开杀戒。 “狂涛八剑”是从狂涛八掌化来的绝学。狂涛八掌是睡道人一生心血的结晶,是从生死存亡得来的宝贵经验汇集。睡道人这八掌成就在晚年,还从未在江湖使用,凶猛似狂涛,一掌取得进手先机,以后七掌连以迅雷不及掩耳声势攻去,锐不可挡,行雷霆一击。 狂涛八剑也是根据此原理而来,不攻则静,攻则似电跃雷击,使人无法招架,只消找到发招机会,宇内任何神奇剑法,也难遇上随之而来的狂野进击。 不管剑法是何神奇,若没有火候足够内力相辅,剑上创气,无法将对方的劲道,化会拳掌上力道。即使拳掌神奇一击而中,也难使对方受伤,自己反而送羊人虎口,近身让人痛击。总之,功力相当之人相搏,具有绝学之人必占优势,甚至可胜一两成的高手,但差三成以上,便只有挨打的份儿了。 因此,睡道人不许他使用。一方面是太凶猛,再就是怕他遇上更高明之人,挨打事小,绝学被人参悟之后,日后麻烦就多啦! 无量神罡,是罡气之另一支派,比玄门正宗罡气有过之而无不及,但难练得多,没根基和恒心毅力之人,谈也不必谈。这种罡气优点是只消练至五成以上,你不会出现像殷雷,也像狂风的声,而正宗罡气若不练至九成九,只消发出便会令人发觉给远避。 再就是正宗罡气必须练至九成火候,方能收发由心,而无量神罡练至八成,便可收发由心了。 不管是何种罡气,甚至包括内家一股气功,使用时皆十分耗损真力,所以不适宜经常用,只用来护身,护身却不会耗损真力。因此,任何具有内家绝学的人,决不可能在激斗二三十招中,每一招都用内家真气发出拚招,不到重要关口不轻易应用,即已练成十成罡气,也不至于安用罡气连攻十掌以上,修为不够的人,紧攻三掌会出现真气不继之象,护身也感到力不从心。 春虹只练了七成火候,发出时虽无异声,但发易收难,不发则己,发则难收,若是打错了人,想挽救便嫌晚了。 他已被突来的袭击激得像只疯狮,用上了狂涛八剑,更发出无量神罡,行雷霆一击。 长剑破空之声入耳,剑影八方飞腾,猛烈的扭曲、震动、吞吐、急旋,三落三决,三盘三旋再左右一分,一声长啸,身剑合一串透了重围,重回庭下台阶。 “啊……哦……” “哎哟……” “天哪……”这些绝望的惨叫声,几乎同时传出。 四周的黑影像是见了水的泥,“噗噗噗噗噗”倒了七名之众,地下有四枝断剑,一枝剑和一把单刀正连翻跟头,飞出五丈外,“呛郎”跌在廊下的石地上,响声令人毛发直立。 八个黑影扬了一阵浓烟,鬼魅般溜走了。 春虹屹立在台阶下,突呼出一口气,低低地道:“我做了些什么?我疯了么?” 他记起庭中的人,赶忙奔回庭中,点上灯火,浓烟渐散,目前的景象,几乎令他全身血液发冷凝结。 断首折足的黑衣人共有十二人之多,葛家子弟十二人,死了五名,其余的不死也伤,而且全部昏倒,他的弟弟春风,肋下挨了一剑,肠子堵住了创口,昏厥在窗下,还不致送命。哥哥春帆躺在神案下,睡穴被制,睡得正香。 湖广的十三名武师,死了六名,唐景隆额角伤了一剑,丢掉了一块额度,唐坚背上左瑟琶骨被刀尖划过,肌肉裂了一条尺长伤口。 唐小梅姑娘左上臂被剑穿过,幸没伤骨。 大庭中狼藉,死身,横七竖八,破桌椅和破杯盘与残羹余菜满地皆是,血腥触鼻,怵目惊心,惨不忍睹,好一场疯狂的大屠杀,残忍已极。 他脱力地倚在壁柱上,痛苦万分地失声厉叫:“天哪!为什么?为……什……么?” 这一阵大屠杀,像一阵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村中的葛家父老,在这时方行提起刀枪火把赶来。 两名子弟挺剑枪入庭门,惊得手脚都冷了,狂叫一声,火把掉了。 春虹形如厉鬼,全身浴血,脸色苍白,脱虚地叫:“请帮助我,将昏迷的人抬入后庭。” 逃走的八个黑影中,有鬼爪霍天奇霍坛主在内。八人如见鬼魅般向后山狂奔,被春虹一招雷霆一击惊破了胆。 他们共去了二十八个,只有八个逃得了性命,他是坛主,坛下八大弟子剩两人,九大护法剩下三个,十名属他管辖的高手十人,剩下四名。这一仗,他大败吃亏。 奔到建立帐幕之处,帐幕中留有七名手下,见到人大惊失色,几乎不相信是事实,怎么只有八个生还? “快撤走!那家伙如果追来,我们完了!”他虚脱地叫。 几名留守贼人不知趣,问道:“坛主,是怎么回事?” “葛家来了高手。”他跌倚在树下喘息,走不动了。 “什么?坛主今晚你向葛家进攻了?” “正是,如果让唐家离开葛家才动手,怎能嫁祸在葛家头上?神眼钟离泰呢?” 神眼钟泰已死在葛家大院内,再也不会在世上出现了。他叫了两声,跟他逃回的第一名坛下弟子道:“禀坛主,钟离泰第一个进入大庭,恐怕……” 霍天奇顿脚叹气,绝望地道:“三年来,本堡横行天下,无往而不胜,这次却一败涂地,我还有何面目回禀堡主?真要命,钟离泰护坛如有不测,那杀咱们二十名高手的狗东西,咱们连真面目也未看清,如何回报?谁认识那家伙?” 没有人回答,他用右拳狠命捣着左掌心,恨恨地道;“本坛主无能,无脸见江东父老,我不回去了,我将再闯一次葛府,拼了。” 一名爪牙急急插口道:“不可,坛主。胜负常事。谁教咱们遇上了无敌高手呢?毒烟无用,装神弄鬼他不怕,在浓烟中比咱们看得远。咱们也尽了力,没有可抱怨的,何况穷酸已可能丧命在梅林中,也算咱们大功一件。” “谁看到穷酸死了?毒烟对那老江湖收敛不大,马护法也死了,结果他还未完全说出呢。”霍天奇绝望摇摇头,心乱如麻。 阻止霍天奇前往拼命的爪牙,忧形于色地道:“咱们再不走,万一那家伙追上山来,咱们谁能接得了那狗东西凶猛诡奇的剑法?” 霍无奇突然站起,低喝道:“快!收拾上路。” “往广昌府么?”有人问。 “不!”霍天奇断然地叫,稍顿又道:“目下咱们实方不够,天心门的弟子不可轻悔,取道入浙与总坛会合,将经过禀明,由堡主定夺。” 帐幕在短期内撤除,一行人向广信府赶去。 葛家的大庭中,葛春虹和轻伤不碍事的人,逐个搜查留下的死体,想从他们的身上寻出袭击者的身份,可是,他们失望了,除了刀剑之外,死者身上没有留下任何可疑之物,甚至湖广的江湖名武师,也不认识这些死者的身份。但由死体上所有盛有磷光石的光景看来,可能是江湖贼子。 忙碌间,一个人影踉跄踏入庭门,被门坎一绊,狼狈地扑倒在庭口。 “司徒前辈。”春虹骇然叫,急急窜出将他扶起。 穷酸的右瑟琶骨下方,贴骨插入一枚尖端有螺纹的五寸怪镖,入肉近半,被背肌挟住,尖端可能已入肺部,因为穷酸口中有血印。 穷酸定下神,仍坚强沉着地道:“贼人已蠢动了,日后危难凶险即将尽速光临,这儿已不是安全之所,快点儿早作打算离开这儿。快安顿,虹哥儿为我起镖。” 当晚,葛家大忙,为死者安居,掩埋贼人的尸体,一夜之间,大宅变成了空屋。 唐景隆父子和朋友们星夜取道奔向湖广,死难的朋友暂时将灵骨寄存在葛家,重伤的用担架抬走了。 春虹带领了族中几名弟子,秘密地抬上大哥三弟和穷酸,北行向灵山暂避风头。 他们走得正是时候,一早,九幽堡高手群至,但葛府已经封闭,人去室空。 十天之后,春虹和穷酸出现在饶州府,两人在这儿分手,穷酸要往北行,游说江湖的武林名宿。春虹则向南走,到天涯海角去寻觅疯丐曾政的消息。疯丐的本藉是湘南,他决定从袁州府入湘,先从湘南寻起。 他仍是赤手空拳,仍穿一身青裰,带一个小包裹,象个江湖落魄汉。 天地悠悠,人海茫茫,他要找个出没无常的人,谈何容易?何况疯丐近来行踪不明,多年来已不再听人说起,天下之大,大得使他无从着手找起,这次走湘南,他只是碰碰运气而已。 至于追查夜袭葛家的凶手,他同样感到无从着手,唯一的证据,是打在穷酸身上的旋形怪镖,这枚镖他留在身边,希望能找到镖的主人。 经过了这次大变,并不影响他的性情,平日依然笑容满脸,并无愤世嫉俗的神色流露。 对于凶手是不是九幽天魔的人,在他没有抓到真凭把据之前,他不能武断地认定。反正在师父未出山之前,他还不打算主动去寻九幽天魔。他有自知之明,想斗九幽天魔,自己目下的功力不可能侥幸,话虽这般说,心里却无形中生出能有机会一搏的希望。 从袁州进入湖广,山青水秀,沿途未发生任何事故,旅途出奇地平静。 踏入醴陵东关天色已晚,正好赶在关城门之前,首先,他得找客店投宿。 这是湖广进入江西的大道,商旅云集,水陆交通使这座城繁华起来,一度曾经升格为州。在这儿落店,不早早投宿是不易找到上房的。他早晚必须苦练无量神罡,睡通铺不必找上房,连找三家客店,全部客满被拒于门外。 夜市刚开,街上行人来往不绝,东大街街道不够宽,说是大街其实只可容六七个人并肩而行。 走着走着,他心中有点焦急,一早便须上路,寻不到客店怎成? 前面出现了一家客店,大招牌上刻有四个字:“湘东客栈”。门面倒还宽广,两边的对联出于名家大手笔,写的是:“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 他大踏步向前走,心说:“见鬼!目下太晚了,大概今夜得睡大铺。”刚到店门,店内传出一阵哗笑声,七八名大汉急奔而出,象是店里失了火。 他刚踏上店门的石阶,上面的人潮急泻而下,他只好向侧闪去,让开道路。奔下的是群穿青掇青巾缠头的粗壮大汉,个个壮实如牛。奔至街上,走到最后的那人瞥了春虹一眼,突然吆喝道:“且慢,这儿还有个。” 所有的人全扭头回身,但春虹已上了台阶,他不知道这些人是何来路,更没想到这些人会找他。 店内有几个客人,缩在一角,店伙计和掌柜的,满脸是恐惧色躲在柜台内向外瞧,见春虹进了店,竟忘了招呼。 他不知店里发生了何事,反正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不管任何事,今夜有店住就好。 前一脚踏进店门,身后脚步声急骤,第二条腿刚迈起,左肩便被人扣住了。 “转身。”抓他的人大吼叫。 听口气,他便知来意不善,站住了,屹立如山,扣肩的手撼动不了他分毫,冷冷地发话道:“咦!为何叫人转身?” “咦!这家伙不简单。”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狗东西,你敢不转身。”抓他的人口出不逊了。 他有点生气,但骂狗东西似乎不算严重,他不想计较,徐徐转身。 他在对方的手未搭他肩膊之前,巳经本能地运功护身了,不但全身穴道自闭,而且足以抗得住普通刀剑拳脚的袭击,睡道人没偷懒,调教出了一个难得的天资超人的好徒弟,不负所望。 江湖人平时是不许人在身上下手脚的,背后触身更犯大忌,但他不在乎,左肩被搭,也就是说,对方肯定存心不良。如果身后的人搭住右肩叫转身,必不会有歹意,因为平常人惯用右手,搭右肩转身之时,不可能用左手袭击,因为右肩被搭住,人必定向右转。 果然不错,他向左转,搭他肩膊的人,左拳已闪电般的飞到。 由对方扣肩的力道判断,这人的拳头不会有多少力道,不是练内家的脚色,百十斤已是登峰造极了。他挨得起,脸向左扭去,“噗”一声响,拳头落在右颊上。 他站在那儿象个金刚,连眼皮也没眨动一下,“呵呵”一笑,双手在胸前一抱,笑道:“老兄,为何动口就骂,举手就打?不是太无礼了么?” 大汉们全都吃了一惊,打他的大汉更是瞪大着怪目,忘了回答,突然一咬牙,右拳再次击出。 店门口,出现了个怪老人。 春虹向右扭头,“噗”一声响,左颊上又挨了一记。 大汉“哎”一声怪叫,退后三步拚命揉着发痛的拳头。 “我来对付他,大爷不信邪。”另一名大汉怪叫,气势汹汹急冲而上。 春虹举手轻摇,仍然含笑道:“凡事不过三,各位,不可欺人太甚,千万不可打第三下。在下外乡人初来贵地,与诸位素昧平生,何苦来呢?” 大汉不听他的话,在他面前摆出了中四平拉尿桩,吐气开声,兜心就是一记黑虎掏心,居然拳风呼呼,倒有几斤蛮力。 人的忍力是有限的,泥菩萨也有个泥性,春虹自不例外,他不能让对方连来三记莫名其妙的拳头。 拳到,他右手下探,左手轻拨来掌,趁机递入,劈面一把抓住对方的胸衣,左手已扣住了对方的衣带喝声:“起!” 大汉怎能不起,鬼叫连天,连抓带踢。 但春虹可不饶他了,将人高举过顶,突然脱手飞掷“砰扑”两响,大汉掼倒在地,骨碌碌摔下街心,叫了几声“哎唷”,不滚时便寂然昏过去。 春虹便大踏步入店,不管众大汉的事。 其他的都吓得失声惊叫,如见鬼魅似地向后转,抬起痛昏的同伴,如飞而逃。 店门口,又多了个中年人,行商打扮,但身材壮伟,一双虎目精光闪闪,五官端正,看去一表非俗。 怪老头站在门旁,一直冷眼相观。春虹瞥了怪老头一眼,心说:“晤!是个风尘奇人,看去阴森森的,那双怪目委实令人望之心寒。” 老人其实并不怪,和一般的古稀老人并非不同,只是朗健些而已。头发上挽了个道士髻,穿了一件灰绿色的长袍。怪的是那双眼阴深深的,眼皮似乎不会眨动,眼珠子也似乎不大移转。腰带上挂了个不大不小的皮草囊,手握一根外面缠了布条的怪拐杖。怀中鼓鼓地,象是上了年岁,发福啦!整个人看去不起眼,但一种无形的、捉住别人恐惧神经的阴森森的气氛,令你不寒而栗,似乎他是鬼魅,随时有将不幸向别人头上扔的可能。 春虹初入江湖,对江湖中有名人物所知极少,知道的也只限于转述传闻,所以并不知怪老头是谁,但他本能地感到,这怪老头儿定不等闲。 中年人等春虹走近,突然含笑抱拳一礼,道:“老弟的神力委实惊人,了不起。” 春虹也停步回了一礼,笑道:“兄台过奖了,几斤蛮力,不登大雅之堂,见笑方家,兄台这么一赞,小可汗颜,怎比得上兄台的内家心法造诣?” 中年人呵呵笑,道:“好说好说。在下不敢美称内家,只不过学了几天练气术而已,却派不上用场,还谈不上火候。老弟,是落店么?” “小可正是落店。” “听在下忠告,老弟快离开这间是非店。” “为什么?” “这条入赣大道上,有两帮行商,一是长沙帮,一是湘南帮,又叫衡州帮。两帮之间,因利害冲突,经常生事,也兔不了出人命。刚才那些人是长沙帮的,把店里五个衡州帮的打个半死。刚呼啸出店便碰上了你,认错了你是衡州帮的,碰了硬钉子。” “那与小可何关?”春虹恍然大悟,仍向下问。 “怎说无关?长沙帮这次押货的人最多,等会儿便会蜂涌而来找麻烦。俗语说:蚁多咬死象。又道是双掌难敌四手,好汉也怕人多。何苦和他们这群蠢货斗牛?” 春虹不是惹事生非的人,有容人的海量。苦笑说:“既然如此,小可只好另找一家,多谢兄台的忠告。” 说完行礼转身。他不想惹事招非,是非偏偏寻上头来,在转身的刹那间,一旁的怪老人突然伸出左脚一勾,快愈电闪。 他早对怪老头怀有戒心,发觉不对,立生警兆。怪老人快,他更不慢。向上收腿飞跃,避过一勾。 “好!”怪老人叫,疾愈电光石人,一杖扫出,扫向他的双足,快得令人目眩。 他也厉害,提气轻身上升。一个跟头打出两丈外,这个空心跟头打得漂亮极了。 但他心中也一惊,惊于怪老头的手法快得惊人。怪杖掠过他的靴底,间不容发,危极。 “咦!”怪老人追下叫,一闪即至。 他一声不吭,向街中众群一钻,走了。耳中清晰地听到怪老人难听的咒骂:“小王八蛋,窝囊废!你他妈的象只缩头的乌龟,算什么玩艺?” 他不答腔,急急疾走,落店歇脚要紧。 蓦地,他又是一惊,感到身后有人亦步亦趋,难道怪老人跟来了?真要大打一场? 他本能地扭头一看,放心了。身后是一个年约二十来岁的丰盈女郎。很美,很艳。比不上兰芳女妖媚,但却年轻得多。看去没有妖气,却多了七分高贵的风华。只是,她脸上泛滥着落寞的神情。为什么呢?像她这种年岁的美艳青春年华的女郎,为何会落寞? 女郎不简单,一身碧装,腰系长剑,走起路来轻盈捷怀,如同虚体,是个满身带刺的花朵。 他扭头瞧,女郎也正向他注目。两人都站住了,双方都神情如继,空间里荡漾着紧张气氛。 怪!女郎竟向他嫣然一笑,这一笑极为明媚,先前落寞的神情一扫而空。 他感到女郎这一笑却很美很动人。但他不是好色之徒,不欣赏这时的笑容。若无其事地问:“姑娘为何跟踪?难道想找麻烦?” 女郎大眼睛涌上了笑意,柳眉微挑道:“咦!你这人好怪!醴陵的东大街人人可走,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大街之上,你岂敢乱说,我一个女流之辈,你说这种话岂不太缺德?太无礼?” 春虹语塞,苦笑道:“在湘东客栈之前,在下曾看到姑娘在街对面。” “唔,你的目力倒是不错。记忆力和警觉心都臻上乘。”女郎抢着接口。 “姑娘谅必已经看出,在下不是惹事生非之人,幸勿打扰。如果在下料错了,也请姑娘休怪,对不起。”他极有风度地说完,扭头便前走。 女郎大概相当满意,笑意未消,也举步便走,轻盈地走到他身右,窜过一阵人潮,她道:“要找客店,不会有不客满的地方,除非从南大街出醴泉街!” “谢谢姑娘指点!”他由衷致谢。 “我知道走法,何不接受我的帮助?” “有劳姑娘了!” “你贵姓?”女郎的胆子够大。 “敝姓葛,名春虹!请教姑娘尊姓?” 女郎用一声轻笑岔开话题问:“看你的气质凤标,不象是江湖人,刚才在店前所表现的容忍雅量,委实难能可贵!” “咱们武林人总不能穷凶极恶呀!” “满瓶不摇,半瓶晃荡,你定然修为出类拔萃!所以与众不同,请教,你到醴陵有什么事么?” 春虹心中一动,点头道:“在下探听一位武林前辈,所以到处乱问。” “这人与你重要么?” 春虹不能实说,信口道:“谈不上重要,但在下必须将他找到,而且必须在半年之内找到。姑娘谈吐不俗,挂剑闯荡江湖,对江湖名宿高人想必不致陌生,在下向你探听这人的消息—一” 不等他说完,姑娘接口道:“是刚才那位找你麻烦的老不死?你找对人了,那人是武夷山蛇神堡蛇魔卫心照。他怀中藏了两条天下至毒的怪蛇,叫做金角圣毒,咬人必死,吃点亏算了,那家伙亦正亦邪最难缠,刚才他找你的晦气,我为你捏了一把冷汗。” 春虹吃了一惊,想不到那不起眼的怪老人竟是宇内大名鼎鼎的七魔之一,五大堡蛇神堡的主人,果然古怪难缠,无事生非,谁找他的麻烦?他摇头苦笑道:“这人也大无聊,在下并未惹他,凭什么他要无缘无故找我的晦气,真怪。” “如果不怪,何配称魔?你还想找他么?” “在下要找的不是他,而是疯丐曾政。” “曾政,你又找对人了。”女郎喜悦地接口道。 “姑娘知道他的下落?”春虹惊喜地问。 “不错,我知道他隐居的地方。” 春虹站住了,行礼道:“请姑娘明示,在下感激不尽。” 女郎向南一指,道:“由这儿往南到悠州,再下茶陵,从茶陵往东五十里,与江西永宁交界处有一座云嵝山,你到那儿去找,决不会令你失望。但你得先告诉我,你与他有仇?有恩?有亲?有故?” “无恩无仇,非亲非故,在下有事求他。” “那么,别去自找没趣,那老怪物久不与人来往,说不定他会打断你的腿,或者将你喂老虎,云嵝山的猛虎比北方的狼还多!” “无论如何,在下必须走一次试试,多谢姑娘指引,这儿有一家客店,我也得试试,后会有期!” 女郎站定,神情有点古怪问:“你真要前往云嵝山?” “在下必须一走!” “不怕?” “天下无难事,在下不知怕为何物。” 女郎淡淡一笑,竟自转身去了。去了三五步,回首道:“那么,后会有期!” 春虹找到客店,心中高兴,没留神注意女郎的话,更听不出女郎话中有因。 这是一家相当幽雅的客店,店名是“甘露客寓”,不是贩夫走卒敢于光顾的高档旅店,看排场便知是招待富绅的一流客寓。 不但有上房,而且有独院,客寓占地很广,遍栽花木,一院一庭都经过名匠设计,幽静雅洁宜于调养旅途劳顿,十分安逸,但房金贵得吓人。 他住进东院一间上房,从后面幽径透过月亮门往里瞧,可以看到一栋独院,不少鲜衣的神气侍从,正在里里外外忙碌,院前面廊下,挂彩色灯笼,灯笼上都有两个大字:包府。 侍人们都是膀粗肩宽的大汉,而且清一色在腰带上带了一把单刀,装扮得顶神气,像是开封府王爷的侍卫。 春虹洗漱毕,出房招呼店伙计将酒菜送来,不在意地瞥了内院一眼,心说:“可能是姓包的方面大员出游,不然岂会如此神气?” 五更初,耳听后面独院包府的侍从,在对伙计们指示,悄悄地张罗茶水等物,直至五更三点,他听到独院中有刃风虎虎声,大概他们在练剑法了。 “真要命。这些家伙天没有亮便吵吵闹闹,旅途劳顿的人咋吃得消?”他自言自语地嘀咕道。 上房附近的人都未起床,天空刚泛鱼肚白,一阵彻骨寒风吹来,他精神一震,便在院子里伸展手脚,院子里花木修剪得十分整齐,花几乎全是各式各样的盆菊,绿油油距花期早着哩!三五株高及屋檐的桂花,残花仍散布着淡淡幽香。 他走入中间的草坪,靴子踏在霜上“嚓嚓”轻响,秋尽了,霜该浓了。 刚伸展双手,便发现冷清的院子里不只他一个人,右侧不远处一株丹桂下,一个黑影倚树而立,不言不动,象一个幽灵。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他想。 天色暗晦,他竟然发现倚在树上的人神目如电,果然超尘拔俗。他不想惊忧别人,自顾自活动,伸懒腰的举动,外行人看不出任何异处,其实力贯指尖,以神驭气,真气直透三尺外,口中吐出的白雾形成一条小雾柱,不绝如缕,远出六七尺外方行消散,骗不过行家。 天色渐明,店伙计一个个象猫一样轻灵,轻手轻脚在各处张罗茶水,各处房中已有灯火出现了。 倚在树上的人移动了,直向草坪中的春虹走来,一身黑装,身材修长,梳道士髻,腰带上挂着百宝囊,囊比平常装杂物零星的百宝囊要大些。春虹不知这人来意如何,但由对方寒芒闪闪的眸子里,看出了危机,立即出于戒备状态。 果然不错,找麻烦的来了,自下山以来,他从未主动找人生事,也从未欺负别人,却处处遇上寻找他麻烦的人。 黑影在他身前八尺站住了,语意极不友好地道:“小子,打扰了太爷的安静。” 春虹看对方长着一张三角脸,年约半百,三角眼中冷电四射,长象天生就是使人讨厌。但他从不以貌取人,惑然问道:“请教大人,这儿是客店么?” “你这般问,有何用意?” 春虹乐道:“小可的房间就在这儿,客店并非禁区,大叔来得,岂说小可惊扰大叔的安静?” “呸!你还敢分辩?小王八蛋,岂有此理!”黑衣人想叫咒骂,又迫进一步,一双手十指不断开合。 打!春虹不在乎;骂!他不乐意。但他仍强按心头怒火,语调转硬说:“在下静悄悄地在这儿伸展手脚,惊扰阁下什么?你活大把年纪口中也不留点德,岂有此理!你咋不说,打扰了在下?” 第 六 章 追魂手 “哼!小狗,你倒比我还神哩。”黑衣人说完,一步步迫进,要动手了。 春虹一步步后退,往下说:“鬼怕恶人蛇怕赶,世上欺软怕恶的人何其多?后面独院里包府的人从五更初开始吵闹,你不敢找他们,却为何寻我这静悄悄活动手脚的人?” 黑衣人一声怪叫截断他的话大声说:“吵闹不要紧,在身边出现的人才厌恶。你小子牙尖嘴利,还敢强词夺理?大爷断掉你的齿。” 声落人闪,飞扑而上,一耳光抽到。 春虹怒火上升,这家伙竟说他强词夺理,还动武打人。这年头好人活不得,有理讲不清,讲不清只好动武力,以牙还牙,在掌上讲理。 掌到,他身形倏动,左掌一拔想化招抢入,打他耳光。 两掌一触,两人的另一只手也同时拍出。但晚了,两掌接触的刹那间,春虹听到对方掌力如山,潜劲外进,他只用了三成功。立被汹猛无比的沉重力道震出八尺外,两人的另一掌也就同时落空。 一着错,全盘皆输,一招大意失闪,立陷危局。黑衣人“咦”了一声。如影附形赶到。大喝道:“你小子倒真有些斤两!接招。” 喝声中连劈八掌之多,把春虹逼得退绕一圈,仍找不到还手的机会。 春虹一招大意轻敌,只用三成劲,仓促间被迫退八尺,两脚未沾地,对方的喝声和掌力已到,力迫内腑的霸道掌功。令他的护身真气发生前所未有的波动现象。他吃一惊,这种听不到掌风声而力道却直迫内腑的掌力,他并不陌生,正是阴柔歹毒掌力,令他防不胜防。 他只好两掌拍发引带袭来的阴柔奇劲,一退再退,几乎挨上一二掌,总算避过了狂风暴雨似的八掌猛击,依然守得紧封得密,但已惊出一身冷汗。 抓住机会反击,对方一掌掠过他身右侧,几乎擦胯骨而过,护身的无量神罡一阵波动,肌骨麻麻的。 掌掠过的刹那间,他左扭,转身,出掌,向后来一记切入,以更快的奇速,追踪掠过的巨掌顺式猛砍。 “噗”一声闷响,二人手上一震,同时转身,也同时发出另一掌。 “篷”双掌接实,罡风呼啸,迸爆地掌劲将空气激荡得呼呼厉啸,好浑雄的力道,旗鼓相当,半斤八两。 人影乍分,终于将双方的距离拉开,度过了难关。第一次凶险平安地消失,有惊无险。 春虹退出丈外,一掌硬拼,冒险获得安全距离。他感到左手有点麻木,掌骨发僵,好厉害,讶然低呼:“象是传闻中的锁骨掌,我碰上敌手了。” 黑衣人“咦”一声,飞退丈外,站稳时也讶然低呼:“天下间接得下我一记扫血掌的人,并不多见,这小子有多大年纪?我难予相信。” 后面独院中,两名健仆奔出月亮门,向这儿奔来。 双万在激斗中,突然用上绝学,各退出丈外,暗自讶然自语,凛然心凉。 两人都开始全力运功,开始游走,开始接近,准备行雷霆一击。 “小子,你的功力可以登上武林高手的宝座。”黑衣人说。 “你也不弱。” 黑衣人趁春虹回话分神的刹时间,疾冲而上。 春虹聪明过人,一次上当一次精,并未分神,反击了。对方功力深厚,而且具有无坚不摧的神奇掌力,不用绝学自保能行吗?狂涛八掌展开了。 绝学一出,但见掌影如狂涛怒涌,无数如虚似幻的挥动掌影中,有两掌是找空隙进入的实掌。像是天际传出来隐隐轻雷,也似遥远大海中传出的海涛怒潮声,以刚猛无比合神奇柔劲的汹猛劲力,攻出的第一招“惊涛裂岸”。狂涛只有四招,少得可怜,看去掌影,势如排山倒海,大概八九双手同时攻到,其实只有两掌,任何一处有空隙,便会迅疾的攻入。攻则奇幻中有锐不可挡的狂野浑朴雄劲,守则绵密如网,实虚掌都可硬封死拼。 黑衣人首先发动抢攻,他不想硬碰,连发十三掌虚招,一发则收,因为总有虚掌在等着他。 两人只在八尺方圆处盘旋,出掌收掌快如闪电,全未沾实,四只巨掌乱闪乱探,互找空机。 双方功力相当,防身神功同样高明,出现的景象,必定和平常的高手差不多,谁也别想一鼓攻入,绝学全成了平常拳脚。不同的是,双方身躯外的气流啸声有异而已。普通武林朋友交手,除舞掌动脚时破风发声之外,不会有气流波动声。 春虹第一次碰上硬对头。狂涛八掌的第一招两掌始终找不到机会突出,只封住了对方攻出的十七掌,变化太快。虽找机会但抓不住,稍纵即逝,无法可施,他有点火了,大吼一声,第二招“乱石崩云”出手。 没有任何思索的时间,手掌斗手掌,心神也在交锋,全都全力进去了。 “叭叭!”暴响声似大石爆裂,四掌接实。 “哎呀!”黑衣人惊呼,在罡风激射中飞退出丈外,脚下一乱,手几乎举不起来。 春虹惊叫,退出丈外,双脚沾地再退四步方才站稳,退了四步,他感到双手阵阵麻木,气血浮动,掌心似乎已失去知觉,奇大震力直迫心脉,令他眼前有金星乱舞,他的无量神罡因是宇内绝学,但只有七分火候,距炉火纯青之期尚远,当然不能与对方已臻化境的功力硬拚了。 黑衣人猛声怒啸,再次冲上挥掌拍出。 春虹气血未定,脸上有点变色,不敢再强接了,掌到便闪在一旁。 掌劲闪过身右,他知道,对方也差不多了,攻出那阴柔潜劲已经锋芒全失。 两名锦衣健仆,同声大吼道:“住手,你们好大胆子,吃了豺子心老虎胆么?” 不但字句相同,而且声调平仄如出一人之口,十分纯熟,口气之大,令人心中很不好受。 黑衣人正在火头上,迫上叫:“呸!你们是什么东西!王八蛋!” 这时,客屋中客人纷纷披衣外出,店伙们在一旁干着急。谁也不敢上前劝架。 两仆之一怒极,吹胡子瞪眼大喝道:“兔崽子斗胆。” 随着两人同声高叫:“天目山下神水堡,威镇武林称龙刀,铁刀屠龙客的仆从,阁下想要如何?” 龙刀的仆从会出乱?再想想灯笼上所写的“包”字,不消问,天目山下神水堡主屠龙客包秋山的大驾到了,难怪有如此壮观的场面。 这位屠龙客包秋山,不但武功威震江湖,凶残恶毒也令人侧目,是个人见人怕的恶魔。在东南半壁,提起这位居龙客,简直比洪水猛兽还令人害伯,东海奇域七魔的花魔白玉珠,也对他买三分帐,和他结为儿女亲家,互相通好。他的宝贝儿子包志坚,比其父更坏三分。 花魔的丈夫不知是谁,她女儿随母姓,叫白如霜。已经十八岁了,就因不满这门亲事,逃出江湖流浪,无踪无影。她有女儿的事,知者不多,女儿名字也守秘。 包志坚经常到东海奇域胡闹,要克期完娶。可是人已失了踪,他也无可奈何。 其实,这位宝贝好色如命,家里养有上打美女,他到东海奇域胡闹,只是去换换口味,玩玩东海奇域的绝色美女而已。 花魔本人不仅好搜集俊美男人,也好搜罗美貌少女。奇域中春色无边,来来之女婿好女人,她好男人,彼此利害不冲突,各得其所。 花魔本人不在乎这门亲事,结亲不过是拢罗手段而已,包志坚也并不热衷,可也决不肯放手,传出江湖毕竟是不光彩的事,堂堂神水堡之少堡主,玩尽了天下绝丽美人,连半个未婚妻也抓不住,岂不笑话?因此这些复杂的内情,始终未流出江湖。 黑衣人听到健仆如此一叫,大概也有点顾忌,怒火渐消,冷冷地道:“好神气,神水堡确是够排场,贵堡主来了么?” 健仆见对方软了,更神气啦!大叫说:“阁下不配见敝主人,快滚!” 黑衣人大概受不住,再让人口出不逊,岂不丢人?大吼说:“龙刀凤剑七星镖,同称武林三大神器,你这个下人怎敢在麦某面前无礼?” 声落,手向百宝囊伸去,向前一伸,掌心中,三枚淡灰五寸怪镖,尖外吐,“克嚓”两声,手掌倏收。旁观其变的葛春虹大吃一惊,老天!这家伙正是“七星镖”哩!这种镖上有七颗星,里边有孔,藏了极歹毒的药物,中者如无镖主的独门解药,片刻神经麻木而死。镖本身是三棱形。猝小锋利,是异怪矿石所练就,无坚不摧,内家气功,也经不起全力一击。 镖主人并不以镖名作绰号,因这种镖打造太困难,原料难找,所以他很少使用,用则对方必死无生。他以掌劲浑雄出名,叫追魂手。姓麦,名金堂,家住河南开封府,在中原及北部地区,追魂手麦金堂的七星镖,提起便令人毛骨悚然。其实,死在他镖下之人,比起死在他的凝血掌下的,简直不成比例。要是轮到他用七星镖,对方必定是比他更强更厉害的对手。他发镖的手法太歹毒,完全不顾武林规矩,发掌时神不知鬼不觉,高明已极,甚至他可以在对方近身行礼时便突发其镖,极为武林所不齿,但又无可奈何。若对方功力比他差劲的人,他决不会用镖索命。 两健仆当然知道七星镖大名,怔住了,一个叫:“阁下真是追魂手姓麦的?” 口气仍然无礼,追魂手大怒道:“呸!你要姓麦的打你一镖试试?” 人群两边一分,八名大汉拥着一个锦衣少年,排开人丛进入场中,语气不善地道:“用不着试,冲包某人来。”口气极为托大,而且高傲逼人。 这时,天色已经发白,微曦之下的人,可以看得十分清晰,天将大明,天空渐现朝霞。 追魂手盯视来人,三角眼更为阴沉,翻着三角眼道:“小辈你又是谁?” 八名锦衣大汉雁翎分开,右手几乎同时按上把间,左手徐伸,掌心出现一具喷筒式紫铜管。长有一尺,粗如鸭卵,光亮夺目。筒端,共有五个小孔,隐约可以看到五星寒芒。八具喷筒指向追魂手,八名锦衣大汉脸上神情肃穆,左内侧大汉沉声道:“少堡主请退,不可靠近这家伙三丈之内。” 少年人生有一张讨女人喜欢的椭圆形脸蛋,眉清目秀,一表人才,白净脸皮嫌白皙了些,一双大眼睛嫌太灵活,看去像是一百年没见过太阳的白面书生。虽缺少些健康色彩。可精神倒还壮健,修长身材,穿一身锦袍,佩着一把金把金柄织花鞘华贵单刀,金把上织着一条龙,特别光亮耀目。两颗龙睛是红宝石所镶宝光四射。 少年朝绵衣大汉举袖一挥,大汉欠身又道:“禀少堡主,这厮的七星镖……” 少堡主再次挥袖,笑道:“在八只本堡雄霸武林的梅花神弩控制下,追魂手麦前辈还能发七星镖?世间不会有平白无故不要命的人,麦前辈认为可否?” 他最后是冲追魂手说的,逐渐迫近至一丈以内了,八名大汉亦步亦趋,八具梅花弩始终指向追魂手,毫不松懈,但也不紧张。 追魂手面容难看已极,冷冷地道:“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麦某人二十岁出道,横行江湖三十年,成名不易,有用性命卫冕名号的的必要。阁下如果再摆架子,拚个两败俱伤并无不可。” 少堡主站在八尺外,微笑道:“如果阁下认为七星镖可取本少堡主性命,未免太天真了。当然本堡主也不想寄望在梅花神弩上取你性命,两败俱伤,知者不为,阁下三思。” “你到底是谁?”追魂手色厉内荏地问。 “神水堡少堡主。”少堡主傲然回答。 “是屠龙客的儿子?” “半点不假,在下包志坚。” “最好能将令尊请出,手下见真章。” 少堡主面容一沉,现出了“志坚”的本来面目,厉声说:“你,打扰了本堡主安静,本就罪该万死,姑念你是与我父齐名人物,留你三分情面,你却不知好歹,好吧!你要拚而不要命,大权操在你手,上吧!本少堡主陪你玩。” “少堡主请退!让属下教训他。”一名锦衣大汉怒吼,吼声中,身形一闪,便站在少堡主身前。金刀啸风乍响,拔出了佩刀,刀背上有一道金边,叫金背刀,刀光闪闪,寒芒如电,耀目生寒。 追魂手一时迟疑,先机一失,目下他想和少堡主拚个两败俱伤也不可能了。 岂知少堡主泰然发话道:“冠英!退下,不必做得太绝。”大汉不退,大声道:“属下保卫重责在身,决不可令少堡主涉险。” “退下!”少堡主冷叱。 大汉只好收刀闪开,躬身道:“属下遵命。” 追魂手看准机会,闪电似暴退三丈外,众大汉未得少堡主示意不敢进击,同时也投鼠忌器,任由追魂手全身而退。追魂手脱出险局,冷冷发话道:“姓包的,目下彼此有相等之机会,先前你不下令进击,目下局势逆转,咱们可拚个你死我活,你人众多,可也无奈我何。” 包少堡主冷笑一声,突然飞扑。 八大汉同声长笑,同时抢进。 院子并不大,九个人同向前飞射空间已不多,追魂手当然不愿和他们拚命。他也无法应付八具可破内家气功之梅花神弩,发出一声愤怒长啸,在九人仆近至三丈内之前,避入屋舍之后,随着传出来愤怒无比的声音:“小辈们,咱们在江湖上见。山与山不会碰头,人与人总会见面,你们当心了,不管是白昼或是夜晚,当心你们脑袋,天保佑你们不落单,更须保佑你们时时提高警觉,免得死无葬身之地。” 九个人的轻功皆比追魂手差。追之不及,包少堡主这时才走向已退至自己屋门口的葛春虹,很有风度地问:“老兄高姓大名?为何与那姓麦老狗争斗?” 春虹确有点提心吊胆,抢着说:“在下葛春虹,追魂手怪责在下不该在院中行运气吐纳术,因此冲突起了。” “哦!原来如此,你们以前并无过节?” “在下初履江湖,并不认识他是大名鼎鼎的七星镖主人。” “葛兄初履江湖,年纪轻轻,能和麦老狗拚个平手,委实可喜可贺。” “少堡主出面,追魂手望影而逃,在下无比佩服,神水堡龙刀的声威,果然名不虚传。” “好说,好说,葛兄抬爱了。”少堡主眉飞色舞,高兴的笑道,“其实,老匹夫的七星镖,对在下根本不能构成威胁,兄弟身上穿了龙蛟软甲,任何外力难伤,除非击中首面手脚,但这些地方再笨的武林朋友也能自保。哦!咱们相见也是有缘,看兄台的器宇风标,定非池中物,愿与兄台多亲近,咱们交个挚友,如何?” 神水堡屠龙客名声令人痛恶,春虹怎肯和这种人交朋友,说:“在下四海漂零,萍踪无定,怎敢高攀?” 包少堡主面容不悦,不等春虹说完,接口说:“葛兄认为兄弟不堪与交么?” 春虹心中为难,苦笑说:“在下委实不敢高攀,少堡主一代之雄,恍若蜀世神龙,在下却……” “不必说了”,包志坚阻止春虹往下说,少顿又说:“葛兄必是不屑与兄弟为伍,不屑与神水堡的人来往。” “在下怎敢?” “四海之内,皆兄弟也,葛兄何必过谦?是否怕兄弟沾污了葛兄的清名?” 包志坚用话一挤,春虹反而不好意思拒绝,只好说:“正如包兄所言,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我们彼此交友,岂在口中常挂?” “好,我们一言为定,交个朋友。” 包志坚伸出胳膊,两人的手臂把住了。 蓦地,“拍”一声暴响,站在尾外侧的一名健仆“哎”了一声,脑袋破了,向前一仆。 是一块瓦片,脑袋虽破,瓦片并未破裂,直至落地之后,方跌裂成十多块,可见下手的人,确是修为已至炉火纯青之境。 众人大吃一惊,猛抬头,看到了对面瓦脊上站着追魂手向下发出一阵枭啼般的怪笑,站立在瓦脊上,衣袂迎风飒飒。 包志坚一声怒啸,冲下石阶再破空而起,纵上了瓦面。扑向瓦脊上的追魂手。 “下去!”追魂手怒喝,灰影一闪,打出一枚七星镖,然后隐身在瓦脊的另一面不见了。同时,“哎”声惊叫,传入了众人耳畔。 包志坚已在跃登瓦面时,发射了一筒梅花神奇,一枚三寸长的小钢箭贯入追魂手的左后肩,入肉两寸深,虽然得手,但仍让追魂手逃走。 七星镖击中了包志坚的心坎,认穴奇准,但被衣内的龙蛟软甲所阻,反震出两尺外,“叮”一声掉下瓦面,骨碌碌向下滚。包志坚说声“厉害!”拾起七星镖瞧了瞧纳入怀中,一跃落下地,仍回到春虹所立处,向春虹笑说:“麦老狗挨了一箭,有他受的。” 春虹在下面看得真切,暗暗心惊,对这两人的造诣深怀戒心,暗自警惕,决定探问。 “包兄,麦老匹夫的暗器轻易不肯遗弃,这一箭大概吓破了他的胆。包兄的箭,是否淬有奇毒?”他问。 “哈哈!”梅花神弩一发五枚,可控制三丈内的丈余方圆地带,内家气功难禁一击,何用淬毒?但敝堡的机关中,所用的弩箭皆有奇毒,日后葛兄有暇至敝堡盘桓,当可令你一观,兄弟该上路了,葛兄目下打算何往?” “小弟打算往茶陵一走。”春虹不加思索地回答。 “哈哈!妙极了!”包志坚鼓掌大笑,又问:“葛兄是想到云嵝山么?” 春虹大吃一惊,脱口问:“咦!包兄怎知小弟到云嵝山?” “哈哈!走这条路的人,谁不到云嵝山?”包志坚笑着说。 “为什么?”春虹惊疑地问。 “葛兄,你太聪明了。云嵝寺孤舟大师留下来的绝尘慧剑已经被人发现,大家都闻风赶来,何必瞒我?” “包兄,小弟确是不知其事。”春虹正色地回答。 包志坚满脸狐疑之色,讶然问:“兄弟信得过你,你是个值得信赖的人。那么,你到云嵝山有何事故?” “小弟风闻疯丐曾政在那儿隐修,所以想去拜见。” “你找对了,疯丐乃是孤舟大师的挚友,经常到那儿盘桓,老和尚死后,十年来云嵝寺已经罕见人迹,疯丐不忘旧友,在那儿隐修实有可能。走!一起启程。” 不由春虹推让,挽了就走。 “少堡主启程,侍候了。”健仆们大喝。 一行人踏上了南下古径,浩浩荡荡不下三十八人之众,中间还有两乘山轿,里面有包志坚宠爱的两个美女人。 云嵝山,在茶陵东面五十里,北有从江西拖下来的武夷山余脉,南有万洋山岭北尾,是万山丛中的名胜区,相当著名。 多年以前,佛门高僧是武林一代豪侠孤舟大师,在这儿披荆斩棘,面临沙江一面,开山建刹,苦修大乘,收容了二三十名僧侣。 过不了多久,僧侣们过不了清苦的生活,一个个重又下山,回到红尘大千世界,只有几个逃避官府缉捕,假出家名义藏匿的和尚在内逗留。 十年前,孤舟大师被佛祖召住西方极乐世界,那几个假和尚便大肆搜大师的遗物,却一无所得。最后,他们竟将这儿建筑成垛子窑,重拾当年的旧勾当。 大概是天理循环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一夜之间,大群猛虎夜袭云嵝寺,几个假和尚全成了猛虎的点心。后来云嵝寺开始岁月残酷,霜雪无情的侵袭下,日渐废记。十年岁月悠悠,残寺余刹已成了狐鼠之巢,野草杂木的繁殖场。 这就是目下的云嵝寺,荒草凄凉,深山寂寂,听不到暮鼓晨钟,看不到沙门的身影,虎豺出没,豺狼夜巡。 从茶陵入江湖,没有官路,但这条路却称为大路,通过两省交界处的山岭,这一带除了山,很少看到平原。 由大路进入云嵝寺是不可能的,山距大路南面有十余里,有一条小径岔入山麓,这条路只可容樵夫行走,附近村庄不多,事实上这条路有些地方巳不可能分辨。 分道处有一个小山村,叫做小江口。这个村的东面,是蟠龙溪和巫溪,南流会合黄雩大溪,两溪从北面蟠龙山流来。会合后再滚滚而下。 村东数里,有一座蟠龙庵,由一个老尼姑主持,佛名叫心如。据说,这位年过古稀而又十分朗健的师太,五年前方来至此庵。每年,总会有一个骑马的美少女前来和她盘桓一月光景。但不论任何人,也摸不清这位心如大师的底细。 今年,那位骑马的北方姑娘,已经来了好些天了,但附近的村人却很少看见这位操一口官话的美貌女郎。 小江口村在三岔路西南,东面即蟠、巫二溪合流处,小径沿溪南下,绕入深削丛山中。 进入小径,左面是小溪,右侧是一片草色枯黄荆棘丛,更外是矮林,伸展至山根之下。 一群锦衣大汉前导,接近了三岔口。 东面江西永宁方向,两匹健马狂奔而来,看着来至切近在三岔口后了。 两名锦衣大汉走在前面大喝道:“缓下坐骑,不许闯道。” 两匹健马勒住了,马上骑士是穿黑劲装的大汉,稳坐雕鞍,神情有点不愉快,瞥了对面缓缓而来的人群,一个冷哼一声,鼻中喷出两筒寒气,向同伙说:“三弟,你说,这家伙是一品大员呢,还是一位王爷?” “大概是王爷。即使是一品大员,也不会有这么多护工,神气着哩!”同伙皮笑肉不笑地答。 两名锦衣大汉向前走,后面的人也不停止,他们两人自然也不能停下,一名锦衣大汉高声喝道:“闪到一旁,呔!马拦路中干什么?” 两黑衣大汉不加理睬,先前与同伙说话的人问:“喂!护卫大人,你可知道江口在何处?还有多远?” 两锦衣大汉牛眼一翻,正待发作,中段坐在一乘软兜上的少堡主包志坚,突然亮声道:“停下!” 人群停止,软兜向前抬,软兜后跟着雄壮如狮,脸上泛着笑意的葛春虹,他并无暂充包志坚随从护士的意思,只是好奇看个结果而已。他在这群人里,地位超然,可以任意往来走动,不受束缚,而包志坚的护士们,每一个人都有固定位置,是不可以随便移动的。 软兜在两匹健马前停下,包志坚踏上地面,八名锦衣大汉左右一分,雁翎而立。 “喝!好神气!”马上的大汉怪叫。 包志坚向一名随从略挥大袖,淡淡一笑道:“问问他们是何来路?哪条线上的?”“是!属下遵命。”护卫最后一人躬身答。 马上的大汉哈哈大笑,笑完道:“我杨某人招子不中用了,这厮的长像和排场都像一位王爷,满口江湖话却泄了他的底,见鬼!” 锦衣大汉大步走近马前,大声道:“亮万,两位。” “你在问谁?”马上大汉问。 “就问你。”锦衣大汉不客气地说。 “喝!你他妈的,那来的走狗,对你家老爷也能这样问话呢?”马上大汉大声道。 “阁下不回答?”锦衣大汉怒问。 “去你娘的!”马上大汉一声怒喝。 包志坚冷喝一声:“做掉他!” 锦衣大汉一声“属下遵命”手上大砍刀闪电似的砍落。 马上大汉也一声怪叫,伸手去取马鞍旁的长剑。 可已太晚了,锦衣大汉身手不俗。赫然可以名列高手之列,一刀砍下,快如电闪,只闻“嚓”一声,马头被砍掉一半。 马上大汉知道要糟,立即腾身侧闪,伸手拔剑,不错,剑被他拔出了。 锦衣大汉不等马儿倒下,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马上大汉一声怒吼,挺剑迎上,剑气袭人,龙吟震耳。 锦衣大汉刀出“五花盖顶”,挫身从下盘挥刀一旋,一声暴响,长剑突然飞出三丈外,火花飞溅。马上大汉“哎呀”一声惊呼,晃身急退。 “纳命”,锦衣大汉叫,贴身迫人,但见刀光一闪,血花溅出,有人倒了。 马上大汉“啊”一声惨叫,胸前大开膛,向后便倒。 “蓬!”马倒了。 “噗!”人也倒了。这不过是极短暂的事,从包志坚下令杀人起,至人马同杀死,为时极短。 马上大汉的另一同伴见状大惊,急拔剑跃下马背,怒喝道:“你们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杀人。” 锦衣大汉怒喝道:“不识时机,你及早准备后事吧。”手中大刀一招斜劈,那大汉急出剑招架,锦衣大汉招式沉猛,剑向外急荡,锦衣大汉身形一闪,侧过身,手中单刀搁在了大汉的咽喉,相距一寸,再推进就见血光了,那大汉一是暴退,一是挨刀送命,动都不敢动一下,既不敢丢刀暴退,一退可能送命。包志坚喝声到了:“留下这人,尚有用处。” 锦衣大汉一声怒喝:“丢剑!” 一招不到,即受人制,那大汉脸色死灰。 锦衣大汉押着那大汉往回走,到包志坚前边,喝道:“跪下!” 那大汉略一迟疑,押着他的锦衣大汉单刀倏落,那大汉右肩挨了一刀背,膝弯也同时挨了一踹。不由他不不跪,“噗”一声双膝落地,单刀仍平搁在他的肩上,刀锋贴着颈皮,森森寒气令他汗毛直立。 “阁下,把你十八代祖宗的名号,从坟牌上背诵出来。”锦衣大汉阴森森的喝道。 包志坚却摇手阻止,含笑问:“朋友,高姓大名?” “在下姓田,名……名启基,绰号飞……飞天鼠。” “难怪你的下马轻功如此高明,原来是长沙帮的高手,失敬、失敬。阁下至此有何贵干!” “田某奉命追踪一个在醴陵湘东客栈打了敝帮手下的少年。” “那少年姓甚名谁?” “不知道,只知那人穿着落魄,高大英武。” 一旁的春虹暗中不悦,他平自挨了打,巳经有点不快。想不到长沙帮的人竟如此不讲理,还派人找他麻烦,这年头,好人做不得,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确是至理名言。 包志坚转过话锋,又问:“既然找人,为何问路?” “听说有大批江湖高手到云嵝山找到,那少年可能也走上了这条路。” “你们是不是也想找剑的?” “这……这……这……那……那……” “别达这那那的,说,是不是?” “在下只想前……前来见……见识见……识。” “哈哈!祝你好运,高锋,送他走。” 包志坚笑着发话,右手悠雅地扔了扔大袖,再点头一笑。转身便走。 “属下遵命!”叫高锋的锦衣大汉弓身答,抽回单刀。 田启基知道老命有救了,刚抬头想立起,高锋含笑一脚踢中田启基的脊腰。田启基上身一挺,刀光一闪,脑袋落地。鲜血象喷泉,从颈中喷出,尸身也向前倒伏。过来两名护卫,将死人死马丢在路旁的溪中,把另一匹马割掉马肚带,拍上一掌,赶入山林中。 “启程!”有人大喝。 春虹虽与长沙帮结了梁子,但包志坚这种杀人如兀戏的态度,他委实难以忍受,并不因为是杀了两名对头而心中愉快,他站住了,冷然道:“包兄,人命再不值钱,你怎能视杀人如儿戏?” 包志坚也站住了,笑道:“这种人会了两手三脚猫功夫,便目中无人。想死出风头,惹事生非,自以为可以胡作非为,留在世上有百害而无一利,死了天下虽不致于太平,至少不会更坏些,他们罪有应得。” “哼!高论,高论。”春虹讽刺地答。 “兄弟,你为他们不平?” “小弟是人,不是畜牲,畜牲也有侧隐之心,人更该知道好歹。” “咦!你在骂我?”包志坚不悦地问。 “小弟不配骂你,只是,这种心肠,委实令人寒心。这两人即使坏到无可救药,也不致于罪该一死。” “代天行诛,谁说不宜?” 春虹觉得汗毛直立,大叫道:“即使你是天,也不该如此残忍。” “你在责问我?” 又是一匹健马从东狂游而来,这儿的东头有一座小山嘴,大道绕山嘴而过,所以看到了人马,距三岔口已是不足一箭之地,马儿狂跑,几乎片刻即至。 马上是个白衣姑娘,头发打散了,飘在头后飞舞,极为悦目,马后五丈余,一个儒衫飘飘的青年,展开绝顶轻功狂追。 “哈哈哈……妞儿,除非你能上天遁地,骑马是跑不了的。”儒衫青年狂笑叫道。 春虹听到声后,心道:“唔!这妖孽来了。” 但他无暇他顾,回答包志坚道:“不是责问,实是如此。” “呸!”包志坚怒叫,又道:“岂有此理!包某和你称兄道弟不足三天,你便管起我来了,莫名其妙!杀两个人你便大惊小怪,假使你到了我的神水堡,水牢里每天都处决人犯,你岂不更是振振有词胡说八道?” 春虹摇头苦笑,他觉得自已决不可再和这人同行,和这种人性已失的人走在一块太可怕。他是个心地善良的人,经不起这种残酷事实的考验,只觉得精神负用太重。他痛苦地道:“包兄,小弟觉得你巳身陷绝望的深渊而不能自拔。一个含笑杀人,而又自以为是,赫然以救世主自命的人,他自己比任何人都可怕。” “你看不顺眼?”包志坚冷笑地问。 “是的。”春虹答,语气坚决,不容人怀疑或误解。稍顿又道:“当你说‘送他走’之时,我没想到却是送往阴曹地府的反面话,不然……” “不然你又怎样?” “我会阻止你的。” 包志坚气得淡脸泛青,恕叫道:“你敢?” “我敢。”春虹平静地说。 包志坚怒火上冲,葛春虹是第一个指责他的人,他受不了,也许是春虹的平静神情激怒了他,他左手出手如闪电,一耳光抽去。 “啪!”一声暴响,春虹被打得退了两步,左颊血痕上泛,五道指痕渐渐出现。 春虹想不到这家伙竟会恼羞成怒,吃了一惊,以手护颊,讶然盯视住脸色冷厉的包志坚。 “警告你一次,不许管我的事,知道么?”包志坚的声调极冷极厉,像在教训他的手下。 这一掌,打掉了春虹的恕人洪量,也伤他的自尊心,垂下双手,神情肃然的道:“包少堡主,不会再有下一次的警告吧?” 包志坚不等他说完,踏前两步暴燥地道:“你给我闭嘴!不然休怪我翻脸无情。” 他再想动手打人,春虹退后两步,说道:“包少堡主,请不要再这样!我讨厌你。”说完,出了一口长气,扭头便走。 “站住!” 春虹没加理会,仍行前走。 一名锦衣大汉手按刀把,迎面一拦,大喝道:“站住!你听见没有?” 狂风骤雨般的蹄声已到,前面两名锦衣大汉撤下单刀,劈面拦住同声大吼:“勒住!下马!” 喝声同起,春虹没有站住,马也未停住,冲向路边。 拦住春虹的锦衣大汉撤刀,刀尖指向走来的葛春虹的心前,春虹盯住锦衣大汉,表情一冷,继续举足,迎向金光银芒闪闪的刀尖。 健马冲向一旁,马上的白衣姑娘闻声抬头,发现了春虹,忙叫道:“大哥,救救我!” 春虹扭头一看,一声长啸,扭身旁射,只一闪之下,连越五名锦衣大汉的身旁,快如电光石头。 “住手!”一刀劈向马匹上的锦衣大汉,闻声沉臂撇刀,双足一蹬,硬生生将发出的招撤回,身躯旋了半转,而且让过狂疾的健马。身手高明已极,能半途撤回攻出已发的刀招,太难太难,但这位锦衣大汉居然办到了。 春虹迎上了儒衫青年,大吼道:“左丘光,接掌!” 吼声中,一掌斜挥,双方都快,已无法闪避,除了死搏之外,别无他途。 左丘光闻声吃了一惊,大袖一扬,斜抽来掌,罡凤随袖而出,似雷乍发。 “啪!”掌袖接实,罡风四射。 “咦!是你!”左丘光吃惊地叫。 “打!”健马在五丈外路旁冲出沟外,然后在鞍上飞起一个白影,剑芒如匹练,回头反扑斗场。 包少堡主也向前走,脱口惊呼:“咦!色魔左丘光?” 官道上剧斗如火如荼,一双向掌,只只大袖,打得罡风激荡,烟尘滚滚,人影闪动,暴声震耳。 春虹奋勇抢攻,掌式以排山倒海的声势放手狠搏,他决不能让色魔拔出纯钩古剑,狂涛八掌出如狂风暴雨,步步紧迫,把色魔迫得步步后退,抽不出手来。 “啪啪!”掌声如爆竹炸裂。 一角衣袖被掌力震飞,飞出丈外,化成蝴蝶般翩然而下,迎风舞动。 “大家住手!自已人。”包少堡主大喝,巳到了场外。 他看到了春虹的真才实学,暗暗心惊,深悔刚才那一记耳光,收春虹为心腹臂膀的计谋可能被一记耳光打掉。春虹不但是个一流高手,而是高明的顶尖人物呢!也因此一来,他收服笼络的念头更切。 两人并未住手,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双方都全力相搏,岂能半途要手?胜负未分之前,危机一发,险象环生,丝毫大意,便失手送命。谁敢先撤招摆手自寻死路?所以斗得更汹猛,如果没有高手加入解围,两将拚至有一方落败为止。 白影到了,是个披着秀发的小姑娘,脸蛋真美,月白色的劲装紧裹,长条子身材,秀发光可鉴人,但发环已脱,显见是被人打散的。 她的粉脸桃腿上,浮起喜悦的笑容,身剑合一疾射而至,要加入斗圈。 包少堡主咦了一声,截住喝道:“站住!不许加入。” 姑娘不理他,向旁一闪,仍要前冲。 “慢来!”包少堡主怒喝,挡住姑娘的去路,单刀一伸,暴喝道:“留下!丫头。” 姑娘先前听到包少堡主叫是自己人,早已心中暗恨,但她志在色魔,所以不理睬包少堡主,这时见有人出来相阻,芳心更恨,不动手决难冲过了。 “着!”她娇叱,人向旁一闪,同时叱吼出声。 锦衣大汉岂前容她逃走?再晃身相阻。 姑娘闪出的娇躯突然折回,出其不意掠出,顺势撤剑。快!快得令人目眩。 锦衣大汉未能出手,更未料到一个小丫头会有如此高明的身手,便着了一剑。 “啊”地狂叫,扔掉单刀,以手护胁再踉跄五六步,撞倒在抢出的同伴怀中,道:“为……我……报……报……仇……”声落,手一松,内腹暴至创口。 同一瞬间,包少堡主左手一抖梅花神弩破空而发。 姑娘足下突停,为护自己,急闪娇躯五只弩箭有四只射空,一只箭射入她的右胁旁。 “哎呀!”她叫,身形前扑,跌入锦衣大汉伸来的巨手里了。 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姑娘击中锦衣大汉,却未料到包少堡主在后面用梅花神弩暗算她,幸而她突又旋身上步,只挨了一箭。 这只箭很歹毒,射穿了胁背侧,从最下一根胁骨和腰带间透过,再左移半寸,她的小命危矣!梅花神弩的力道,委实骇人听闻,难怪连七星镖的主人追魂手麦金堂,也甘拜下风远避。 她浑身脱力,被截来的一名锦衣大汉抓住了右肩,单刀柄斜碰,击中她的右臂儒穴,乖乖被擒。 激斗中的春虹正好在对面,见状心胆俱裂,一声长啸,连拍三掌迫退了色魔,急射而至。 “葛兄,慢来!”包少堡主叫,一面飞快地按入五只箭入弩筒,迎上沉喝。 色魔跟踪便追,纯钩剑巳握在手中,大叫道:“是包少堡主么?擒住那小子。” 春虹还没冲到,一名锦衣大汉已劈面挡住,一刀挥出大喝道:“叫你慢……呀!” 春虹早有准备,突然身形下挫,用叠骨法,高不过三尺,让钢刀掠过顶门,索身抢入大汉怀中,反掌发出一记切掌,切中大汉的右胁,胁骨断了数根,应掌飞掷出丈外,他已扑向擒住姑娘的锦衣大汉。 变化太快,斗场立即大乱,有些人还来不及转念,巨变已生。春虹赤手空拳扑向擒姑娘的大汉,色魔和包少堡主狂追,两旁的其他大汉也齐发怒吼,两面夹攻,形势大乱。 擒获姑娘的锦衣大汉已发觉不妙,看清扑来的人影,双方已经相距不足一丈五六了。他一声怒吼,脱手将俘虏放在一旁,单刀倏挥,向扑来的人影凶狠地连击三刀。 可是,每砍一刀,人影更接近些,砍到第三刀,春虹的身影已经从右面贴身扑到。 刀光腾跃中,人影如电,春虹用上了全力,从刀光中切入,突然身形侧倒,右手着地。 “刷”!一声钢刀破风厉啸乍鸣,掠过他的背脊上方,几乎贴衣而过,间不容发,危极险极。 同一瞬间,他的左足已经飞出,“噗”一声扫中锦衣大汉的双膝,膝骨应腿而碎。 春虹贴地飞射,顺手拾起姑娘遗落在地上的长剑,再向侧射出,一把挟起姑娘,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挡我立死。” 他向草坪外侧树中飞掠,左一盘,右一折,不住闪动,走的是曲折路线,并不时乍停乍伏像喝醉酒的疯汉,但速度疾快无比。 身后,梅花弩此起彼落,连株钻发,怪,没有任何一管神弩能将他射中。在他怪奔行走的姿态中,没有人可以予测他的走向,明明看他往左,神弩打出他却又突然向右去了,不然却又突然伏了,神弩落空。 追来的锦衣大汉们身法没有他快,而梅花弩发出之后,必须停下来再安装,想得到无奈他何。 快到矮林,追得极快的是色魔,第二名是一名锦衣大汉,第三才是包少堡主。由此可知,包少堡主的轻功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只不过凭梅花神弩和防身的龙蛟软甲称雄而已。 春虹足下用了全力,三两起落便射入矮林,突然向侧旋身止步,向五六丈射来的色魔冷冷一笑,再在林中一钻,一闪不见了。 遇林莫入,这是江湖的禁忌。他这一声冷笑,令人莫测高深,追近的色魔觉得毛发直立,不敢从他入林处冒险追入,向左一绕,闪入林中不见。 锦衣大汉自命不凡,也自恃梅花神弩霸道的暗器作后盾,毫无顾忌地疾冲入林。 春虹早打定主意,他知道,林中固然易于隐身,但光天化日之下,如果被人盯住,想扔脱隐身是不可能的,他必须将追来的人吓退,不然脱身不易。 他收了剑,折下一段树枝,在入林两丈左右的草里伏下,凝神待敌。 色魔是老江湖,奸诈似鬼,不上当而从侧面截入。 锦衣大汉到了,矮林浓密,野草及腰,这家伙人如怒鹰飞越一株短树,向下落,再向前追! 妙极了,落足处正在春虹伏身处不远,春虹一声沉喝,树枝出手,再向旁一闪溜之大吉。 锦衣大汉闻声知警,右旋身想往回扑,单刀一拂。 春虹早算定这家伙会从右面转身,右转便于出刀自卫,料中了,树枝来式如电,一闪即至。 “哎呀!”锦衣大汉叫,身躯仍在旋转,左肩窝上,树枝入肉两寸余,怎吃得消? “噗”一声单刀跌落草中,“哗啦啦啦”也碰在矮树上,枝叶摇摇。 枝叶影中,钻出由侧抢到的色魔,枝浓叶茂,看不清人影。他只觉得有人而来,连树枝叶也向他迎面压到。他还以为是春虹,一声怒啸,纯钩剑本能地挥出,剑过无声,但见电光一闪,血花飞溅! 糟了!杀错了人,锦衣大汉被他一剑击成两段,上身下身,齐腰而断,肚肠外流,两截尸身摔倒! 他鬼灵精,一声不吭,也溜之大吉。杀了神水堡的护卫高手,屠龙客岂会饶他?他虽不一定怕神水堡,但彼此之间有交情,闹起来大家脸上无光,目下溜了,正好嫁祸在葛春虹的身上。临行时,他拾起大汉的梅花弩放入怀中,向侧方悄然而走,径自走了。 春虹向山下悄然退去,远出三里外,无意中进入了山区,向南到了一座山脚下往草丛中一钻,谅包少堡主即使有上千人马,也找不到他所藏的地方。 他放下姑娘,毫不客气地为她宽衣解带,对一个垂危的伤者,他眼中没有男女之分。 “小妹,忍着点儿,我替你裹伤,你可有金创药?”他一面动手,一面问。 小姑娘正是他在竹山铺结交的许静雯姑娘,月白劲装的右下半身,巳被鲜血染红了。她脸色苍白,神情迟顿,但仍可说话,闭上了凤目,虚脱地道:“大哥,先解我的左臂懦穴,我……我……我自己包伤!” 春虹解了她的臂儒穴,沉声道:“不行,你的右臂被射穿,再乱动内腑会迸裂,信任大哥,不许乱转念头。” 姑娘穴道解开,缓慢活动臂膀,事实上,她流血过多,已经浑身脱力,想包伤也力不从心,仍低声拒绝着:“大哥,我……我自己来……。” “不许乱说,你一个小娃娃,我怎能让你胡闹?再乱动我点你的穴道!” 姑娘只好依他,轻声道:“我怀中有极好的金创药。” “光是金创药不行,可有救伤丹?” “有,在玉瓶中!” 春虹将伤口的衣裳移开,用巾抹掉血迹,一面道:“还好,弩箭不带倒叉尖,差点儿伤到腑膜了,好险,小妹,你将有十天半月下不了床!” 他打开姑娘的百宝囊,吞丹、上药、包伤,他的双手巨大壮实,但却轻柔极了,手法十分纯熟,姑娘羞得不敢睁眼,却又会在眼缝中向他偷瞧。 包好了伤,他帮她理好衣衫,蓦地,他听到她吁了一口长气,用感情的声音对他道:“大哥,你雄壮得像头雄狮可是,你的手多温柔!” 他哈哈大笑,道:“假使手重些,你岂不伤上加伤了?呵呵,小妹,你怎么到湘东来了?” “大哥,我不能来么?”她微笑顽皮地问,脸上羞意未退。 “我来找人,你是来找剑的?” “我来看热闹的,目下有不少人往云嵝山赶,你找谁?” “我找疯丐曾政前辈!” “哦!这老疯子早些年确在这儿逗留。” “目下呢?”春虹急急地问。 “目下嘛,恐怕不在了。” “真糟!”春虹跺足长叹! “大哥,你找他干什么?” “找他治伤……” “什么?大哥你有伤?”姑娘焦急地抢着问。 春虹摇头苦笑,道:“不是我,是我大哥,在半年之内如果找不到曾前辈,我大哥这一辈子完了。小妹,你确知曾前辈近年不在这儿?” 姑娘不住点头,慢慢地道:“十年前,孤舟大师坐化,曾老疯子在三年后才知道消息,先后才来了两次,之后便不再来了!” “小妹,你咋知道?” “我就在东面的蟠龙庵,所以知道。” “咦!你的语音并非这儿的人呀?” “傻大哥,不是这儿的人,便不能在这儿学艺?” 春虹抱起她,举步便行,一面道:“到令师的宝刹,你指引方向,令师上下如何称呼?” “家师佛名心如。” 春虹不住思索,不住轻念:“心如……心如……唔!你的功力修为不错,令师当是名人之辈。在竹山铺,你不受色魔的迷魂魔眼所惑,我便知令师定是佛门高人,但……但我似乎没听过令师的名讳。” “家师早年在江湖的绰号,尊称为菩提圣尼。” “哦!难怪!是菩提老前辈?”春虹争着叫,稍顿又问:“你怎么又碰上那狗东西左丘光的?” “我正要入山,在路上碰见了嘛。大哥,你上次搭救的宇文姑娘咋样了?” “不知道,她没追上色魔,却碰上了三奇妖。”他将那天的事慨略地说了! 姑娘静心地听,许久才突然问:“大哥,那个宇文姐姐大美了,你……你不对她……” “胡说!”春虹打断她的话,笑骂道:“你这小丫头!” “我十六岁了。”姑娘也打断他的话,羞笑着叫! “十六岁还不小?呵呵!”他开心地笑道。 姑娘神色一正,道:“大哥,你如果对她一见钟情,对她有意,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为你,我可以帮你作任何事!” “胡说,你简直是……简直是人小鬼大?” “决不胡说,从你急于救她的举动看来,如果不是对她有情,决不会如此关心她的安危。” “你想到哪儿去了?方才我听你叫了一声,便不顾一切救你,难道这……算了,不说也罢!” “大哥,你也是关心我,我谢谢你,只是……我不知如何报答你才好,只好为你做任何事。”她幽幽地说。 “别废话了,由这儿下去,大概可以赶到大路啦。” 第 七 章 灵山历险遇异人 蟠龙庵很小,一间大殿,两座很小的偏殿,后面是一列草屋,收容着十二名落发出家的女尼,和八名带发修行的苦命少女。 山区农村的土民,迷信很深,是宿命论的忠实信徒,愚蠢得令人吃惊。女娃子呱呱落地,算命的神棍便主宰了她们的命运,三姑六婆更是可杀的东西。 凡是命中该克死父母,或是生有克夫命或命中多灾多难的人,都被送往尼庵出家修行,希望来生再投好胎。 但蟠龙庵自从心如大师来之后,苦口婆心劝告那些村夫愚妇,告诉他们人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除了中年以后受到意外灾害孤寡女人之外,不再收弟子。她婉转地告诉他们,只消在家每天多念大悲咒,修持自身,便可得到观音菩萨垂怜,改变命运。大概她老人家是净土宗的弟子,所以主张在家修行。 因此,五年来蟠龙庵不仅没有弟子,连已在庵修行的女人,也陆续蓄发还俗。八个带发修行女人,便是等待秀发到长时便离开的弟子。 心如师太巳年龄八十出头,但精神炯铄,望去如半百的健壮佛门弟子。平时除了化缘或做佛事之外,甚少在外走动,说话慈祥恳切,极得附近村人好感。 心如师太看到春虹,吃了一惊,将姑娘接交两名弟子扶入僧屋,自己在庵左树下接待春虹。 尼庵中的规矩是男宾止步,她只能在外接待春虹。问明了经过,老尼姑轻摆拂尘,微皱寿眉道: “葛施主,那色魔左丘光眼下可能不会在附近搜找, 因为云嵝附近群雄云集,贪心的人决不会有机会找剑的。日后施主如果遇上那孽障,可叫到这儿和贫尼理论,贫尼要好好地教训他一番。” 春虹颌首答应,说:“晚辈如果有机会遇上,定将前辈信息传达。” “葛施主也是来找剑的?” “不!晚辈前来找疯丐曾前辈的。”他将概略情形讲了。 老尼姑不住沉思,久久方问:“你们能否等上三天?" “老菩萨的意思是——” “三天后,是孤舟大师西归十周年之期,疯丐会来的,你可以到云嵝山北峰找他。” 春虹大喜,施礼道:“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即至小江口暂时借宿村舍,三天之后再上北峰。晚辈告辞。请代我向许姑娘致意。” 心如大师合十相送,念了一声佛号,道: “敞庵不能接待施主,贫尼十分抱歉。见义拯救小徒之德,容图后报。三天之后,贫尼或许会走一次云嵝废寺,也许会与施主见面,山上凶险,施主应好自为之。” 他动了怒意,猛虎反而被慑住了,吼了一声,回到原处,喉中发出怪啸。 雌虎也不住躁急的左右巡走,亦发出怪声。 春虹心说: “这两头猛虎的举动,似乎与它们平日里的性情不同哩!” 雄虎突然向他张牙舞瓜的低吼一声,往回走,走几步再又转回,再而三做了三次。 他心中生疑,坐起身躯喊道,“孽畜,如果有事,趴下低吼三声。” 雄虎似已通灵,果然趴下了,低吼了三声。 “爬起来。”他招手喊。雄虎像一头顽皮的猫,肚皮沾地,形状极可笑的爬近,在他脚旁趴下了,喉中不住低吼。 他胆大包天,抬手轻抚虎头,喜悦地道:“如果有事,带我走。"说完,站起。 雄虎一声低吼,领先便走。他跋步紧随,一人两虎向北翻出和尚原的西面山谷,越峰急走。 翻越两个山,到达一座奇峰陡立,怪石如林,古木参天的山谷。 咆哮声震耳,我的天!眼前出现了十余头吊睛白额虎,他进入虎窟了。 领先的一对巨虎连连咆哮,直往虎群中奔去。怪!所有猛虎,全都减威而退。 春虹不为所动,随着两虎到了崖根下,那儿有数座天然石洞,虎穴到了。 两虎急冲而出入,在内不住低吼。穴中不太深,隐约可看到一大一小两虎半躺在内。 虎死不倒。据说,猛虎死时是坐着的除非是意外死亡,它是不会躺下的。这一大一少两头猛虎半躺在洞中,可知定然无法站起来了。 地上有凝结了的血印,春虹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进入虎穴,半躺着的双虎脱力地的低吼,领他入穴的雌雄两虎,则都不住舐着伤处的股部。 他走近一看,心说:“我治人伤倒还有两下子,医治畜生我却无能为力哪!” 但他不得不抓着头皮一试,先看看再说,两虎臀后,各有一个血孔,鲜血不住沁出。 “里面有暗器。”他用手按住小虎四周的肌肉,探囊取出火刀。这种火刀成半月形,长不过四寸,俗称火镰,两尖端可用来切割,用来击石取火,是江湖必备之物。 他运劲将伤口割大了些,伸两指探到暗器,试了试全力向外拔出。 小虎大声咆哮,不住颤抖,石穴中声音听来特别震耳,小胆的人不被吓死也得吓掉半条命。 但他不怕,用金创药堵住伤孔,再为大虎起暗器。这次困难些,不易外拔,只能旋出,取出一只五寸长旋形怪镖。 前一枝是弓箭,是神水堡主的梅花神弩,后一枝他吃一惊,正是他大哥春帆从九幽魔域带回的追魂镖,在奇怪尾翼有锋利尖刀,与触目旋纹。这种镖,与湖广唐家所保存的一只毫无不同,显然是出于同样人之手。也就是说,九幽魔域高手也来了。两虎渐渐镇定下来,虎口中发出奇怪的低吼,领他来的两头猛虎,竟然似猫般在脚下趴着低吼,摇头摆尾,状极喜悦。 他心无旁思地仔细观察追魂镖,希望在镖上找到暗记,但他失望了,镖上没有任何刻痕。 他将追魂镖试试力,弱指拿住尾翼,一旋一绕,追魂镖旋转而出,“嗤”一声打入石壁中,入石四寸以上,他的手劲委实吓人。 他将镖旋出,镖除锋尖略顿之外,并未变形。他暗暗喝采,说:“这种怪东西打造不易,使用的人非无名小卒。我想,我会找到主人的。” 他正要出穴,眸角突见壁下有一块古旧石板,上面似乎隐字印,便俯身拭掉泥迹,凝神看去。 字是行书,龙飞凤舞,气势似虹,是用奇怪物体刻上去的,入石三分,十分匀称圆滑,而不是用刀笔刻上去的。他念着:“百年世事不胜悲,无情岁月去不回,西返灵山皈佛祖,古剑留尘空有缘。” 谒语之后,另有一段,“西归灵崖洞老衲尘化之处,遗一剑一佩。剑名绝尘慧剑,得者心内邪恶,必遭天谴。佩名辟邪,自问心地无愧者之人者有缘,可携出云嵝行道江湖。 最后又是四句谒语: “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自心头。尘缘巳尽非成佛,青山埋骨万事休。” 最后下款是,“释孤舟于大明万历四十四年月日。”春虹惑然,自语: “难道说,这儿就是灵山洞?洞中啥玩艺都没有嘛!” 雄虎见他拂动石块,竟依在他身畔,用爪子抓石头块,更轻咬他的衣袂。 他有点领悟,这些虎群,定是孤舟大师生前的友好猛虎,看来,群虎夜袭云嵝寺的事并非子虚,而是确有其事的。他拍拍虎头道:“领我去西归崖灵山洞。” 猛虎一声低喝,窜出穴外,他急忙直追,向西南角奔,从一座峡谷中进入另一座怪石嶙峋、奇峰绝崖林立的谷口。 猛虎在谷口峰头,向下面仰天咆哮,虎毛刚立,欲走又脚下迟疑。 春虹向下望,心中暗惊。下面十丈外一个奇峰下,有人影出没。奇峰半腰一个巨大的石,似被五丁巨灵一类天神力士用斧劈而成,一两间石隙长了些草木,居高临下看得真切,那些草木依样形成了三个大字: “西归崖。” 由于他巳看过了孤舟大师的留字,所以认出是西归崖三个字。假使心中无字,是不会看出字迹的,字迹依稀,也只有站在这山峰从正面看才能辨出字影。 猛虎不敢往下面走,不消说,定然是怕下面的人,所以不敢往下走。他拍拍虎头,说:“你可以回去了,快走。” 声落,他已向山下奔去,直向谷崖下急奔。这山谷不大也不小,纵长约十来里,沿谷底小溪向西南行,古木参天,景物不辨,四周怪石如林,蛇鼠与飞禽走兽遇人不惊。 天空彤云密布,瞧不见日光。 没有路,他由丛莽中穿枝越石而进,林荫蔽天,野草巳落,但阻止不了他这位高手。 穿过一座密林,在林中碰上了麻烦。 正急赶路,头上面突传来一声怪笑,有人用鬼哭般地声音说:“有人来了,咱们就用这人打赌,如何?” 他悚然止步,抬头一瞧,吓了一大跳,四周树木的枝杆上,零星坐了五个人,距地约有三丈高。一个个怪形怪状,而且有一个熟面孔。他站在地下,只消向四周投上一瞥,他知巳落入重围,想脱走可能有很大麻烦。 正前面的树枝上,盘坐着一个中年老道,大长脸,山羊胡,三角眼中厉光闪闪,刚才发笑说话的人就是这位长象阴险的老道。右前面,是曾在醴陵无故赶他的蛇魔卫心照。 左前方,是一个身材看去似个干猴,白发如银的老人。唯一令人注目的是一双火眼金睛,这人他有过耳闻,可能是七大绝域中九嶷疑域的的主人,九疑老人夏侯平江,这人长得不起眼,据说猿公剑法天下无敌云云,不知确否。 右后方,是一个体姿丰盈脸自如纸,长了吊梢眉三角眼的三十左右青年人,穿一身白色劲装,背上背了剑,似一僵尸,阴森森鬼气冲天。 左后边,是一个体姿丰盈,穿水红劲装的二十出头魔女郎,身材极为完美,隆胸,丰臀蜂腰,极为突出。但脸部丑陋,红眼圈,猪鼻,缺唇,露出一口黄板牙,只是肌色细腻,桃红中略带晶莹,湿润无比。老天爷太恶作剧,赋予她美好的身段,却给了她这副尊容,未免太残忍了些。她的背后,带了一把大钢钩,精光闪闪,十分沉重,一个女人用这种沉重的怪兵刃,令人看了毛骨悚然,心惊胆跳。 白脸青年阴阴一笑,鬼声鬼气地说:“老三,对付这种老不死的老江湖,和他们打赌岂不上当?不中,我白吊客寇天风第一个反对。” 老道三角眼一翻,怪喊:“闭住你的鸟嘴,谁让你喊老三的?” 白吊客也一翻三角眼,阴恻恻地说:“怎么?三年前,咱们五个人在开封府不期而遇,鉴于那些武林老不死该进棺材了,后继应该有人,俗语说:“长江后浪催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那些什么七大绝域五大堡,八怪七魔三奇妖,绝大多数老得该躺进坟墓里了,凭什么他们仍霸占着武林?因此,咱们五人凭绝学论交,组成凶的名号。你,在我第十九招下失手,该名列五凶的老三,你还抱怨什么?廖大凶,你是否允许这家伙耍赖?” 到后两句,是冲魔女说的。魔女廖大凶咧嘴一笑,用关不住风的声音说:“是否承认,那是他的事,反正五凶之名已经传出江湖,不管你们是否承认,我鬼女廖春萍反正很乐意被人称为五凶之首。至于他青羊羽士是否承认第三,不关我事。” 青羊羽士冷哎一声,怪叫道:“贫道不想排名第三,日后五人聚头之日,再排名份。目下你们闭嘴,先打发这两个老家伙滚蛋再说。” “那你就进行好了!”白吊客打退堂鼓。 “都是你这冷血的家伙打岔,听我的。” “好吧!你说吧!” 青年羽士向不动声色的蛇魔瞥了不屑的一眼,道:“喂,玩蛇的,你同不同意打赌?” 蛇魔肉不笑的问:“怎样赌法?但我老人家警告你,千万不可用下面那小子打赌。” “为何不可?”青羊羽士问。 “那小子怕事,胆小如鼠。” “怕事和胆小,那是他的事。” 蛇魔勉强地点头:道:“好吧!老头同意。小辈,你该问九疑老鬼的意见,看他会不会和你们三个小狐鼠打赌?”九疑老人神色不动,吐出冷冷的六个字:“我老人家同意。” 蛇魔桀桀怪笑,声如鹫鸣,笑完道:“还是九疑若鬼有风度,不屑和你们这些小辈浪费口舌。小辈,如何赌法?” 春虹本来想回身溜走,但他听说他们说用他来打赌,心中很不高兴,也一时好奇,不走了,站在原地立住不动如山,只等下文。 青羊羽士桀桀笑,道:“咱们同时下扑,看谁能先得到那小子的鼻尖。” “如果我老人家胜了呢?” “你老了,胜不了的。”青羊羽士狂妄地答。 “我老人家只问你的赌注。” “你胜了,咱们五凶退出这次夺剑大举。” “废话,你们如果退出,云嵝山岂不因少了你们的枯骨而减色?你该知道,这次来的人不少,在数者难逃,你们都是在数的人,怎可中途退了?”九疑老人接口发话,语气奇冷。 “我老人家也反对。”蛇魔接口,稍顿又道:“少了他们三人,夺剑大事减色不少。再就是剥夺了你们溅血暴骨的机会,未免太不人道了,桀桀桀……” “喂!你两个老不死倒是关心我们的死活哩!”鬼女廖春萍怪声怪气地接口。 “当然,我老人家不得不替你们打算,这也是老夫的一番好意,不想剥夺你们埋骨云嵝的好机会。这样好了,如果我们两个老的输了,咱们便全力替你们夺剑卖命。假使胜了,你们追随咱们两老做三年奴才,如何?” 青年羽士向两凶看看,三人诡谲地一笑,略为颌首,青羊羽士用目光征得两人的同意,道:“那太不公平,假使你们两人输了,也该替咱们为奴三年。” 不等两老回答,白吊客插嘴道:“老三,你又错了,咱们以三对他们两个老鬼怎么吃得消呢?他们会答应才是怪事。” “我老人家答应了。”九疑老人冷冷地发话道。 “好吧!我老不死也同意。”蛇魔也答应了。 “一马既出”,白吊客沉喝。 “驷马难追。”蛇魔说得很干脆。 “先说好,你可不能用蛇赶人。”青羊羽士接口,又道:“咱们各凭真本事硬功夫动手争夺鼻尖。” “桀桀……老夫如果用蛇,还和你们赌岂不有失身份?你们五凶可以放心,咱们老一辈的成名人物,珍惜诺言必定遵守诺言,怎会赖你们这些小兔乳毛未干的卑鄙手脚玩花样?下令哪!” “好,注意,我数三下,三字出口,咱们同时下扑。” 五个人都安坐不动,其实在暗中已准备了。 青羊羽士的喝声如雷。 春虹在心中冷笑,他要看看这五个杀人如儿戏的怪物,到底如何割他的鼻子。 “二”叫声入耳,他故意吃惊地向后退。五个凶人似乎不在乎他的移动,都未作势下扑。“三”!三字终于破空而起。五个人影同时飞扑而来,如同狂鹰下扑,奇快无比,恍若天神下降。 他等五人扑下一半,忽然一声长笑,凌空直上,向树上疾升,反客为主。 姜是老的辣,九疑老人忽然大袖疾挥,以狂鹰振翼身法从半空中猛然上升,罡风厉吼,人影两腾,好俊的轻功,骇人听闻。 “哈哈!我也来了。”蛇魔怪笑怪叫。 这家伙早巳看清了形势,半途猛踹一株树干,再次拔起身形,闪电似地上升。 鬼女也不弱,不愧称五凶之头。她拉拉大钩,钩住一棵树杆,身形反飞,大钩一旋,便脱离树枝,紧跟着蛇魔左后侧,凌空而上。 “打!”下面落地的白吊客叫,打出一枚丧门针,袭向巳接近春虹的九疑老人,射的部位是下阴。 春虹比任何人都聪明,他一手扳住一根横枝,向前急荡,上升的去头忽变,变成横飞,再向下沉,刚好从青羊羽士的上空向下急落。 青羊羽士在五人中功力很差,但在武林中已是佼佼出群的高手了。这家伙向前急掠,想等四人将春虹赶下来拾死鱼,却未料到春虹会忽然下落,收不住足,奔过了头,立即一声怪笑,旋身反扑。 春虹也找上了他,巳如影附形迫到,双方面面相对,他鬼迷了心窍,以为春虹不过是个三流江湖小卒而已,大意地伸手擒人,同时喜极大叫:“哈哈!是我的了!” 声未落,两人的手接触了。春虹知道这些怪物厉害,大意不得,掌上用了八成功,一切掌削中青羊羽士的右小臂,劈开来手,同时右手出:“画龙点睛”,疾取老道的眼睛,下面右足随上提。 “哎……"青羊羽士惊叫,伸出的右手如中电,小臂欲裂,这一切掌令他大吃苦头,差点报废了。他百忙中低头自救,左手向上托,要托开攻取眼部的手,未防到春虹一招三处齐攻,防得了头顾不了脚。 双方接迫,快似电光石火,没有思索的时间,只凭本能抓住瞬息的机会出招,太快了! “嗯……"青羊羽士含糊地叫,仰面一挺,向后飞离丈外,“砰”一声撞倒在树干下,天昏地黑地挣扎,口中血水外流,牙齿也往外掉。 春虹一声长笑,向西归崖如飞而去。 后面,九疑老人踢飞了丧门针,还了白吊客一段树枝。 蛇魔追得很快,怪叫如雷:“窝囊废,这次你还跑得了?”’ 鬼女也不弱,追了个头尾相连,随在蛇魔的身后,快逾流星移位。 春虹并不真怕事,只是不想出事而已。五个凶人以他的生命为游戏,激起了他的怒火,只用了九成功飞掠,让追来的人逐渐接近。 追到一座巨石下,春虹的身法忽然一停,闪电似的绕石飞旋,反而到了鬼女的身后,大笑道:“鬼女,慢些追。” 鬼女闻声知警,倏然转身,一双纤掌发如连珠,力攻五掌,拚了三记。 “啪噗啪”暴响似连珠花炮爆炸,上掌接实,罡风凛凛,气流激旋。 鬼女脸色泛白,连退三步,“咦”了一声,吓了一跳。春虹也在后一掌硬拚时退了一步,后面的蛇魔到了,前后受敌,他不干,一声长啸,从偏溜了。 蛇魔怪笑,狂追不舍,一面追,一面道: “青天白日之下,何走得了,我蛇魔这一跟头栽大了,不用混了!哪儿走?” 九疑老人和白吊客为了免三年为奴之辱,不再计较刚才的过节,也从一侧循蛇魔的怪笑声追到。 到的正是时候,劈面拦住了,同人同声叫:“鼻尖是我的了,来得好。” 春虹向边侧折,向一堆怪石再掠去。九疑老人比白吊客快,反应也高人一筹,巳先一步折向截出,从春虹的左侧迫进,狂笑道:“小辈纳命,要逃走除非日出西山。” 春虹被迫得火起,向旁一闪,在九疑老人的大手下折向飞离丈外,站住大吼道: “住手!说明白了再动手并未晚。” 白吊客晚到一步,疾冲而上,阴森森地道:“没有什么可说的,你这一辈子没该被人宰杀,只能怨天。”叫声中,双手—张飞扑而上。 白吊客这仅仅三句话,激起了春虹的无边杀机。春虹为人心地善厚,但到底年纪太轻,好恶感分明,也就是说修养不够,被这几句刺耳的话激得怒火上升。谁的一辈子该被人宰杀,岂有此理!拿别人的性命当儿戏,这家伙本就该死,再说出这种话,真是人性全无,比猛兽还低下百倍,他怎忍得了? 怒啸,迎着来掌招出:“山崩云手”,贴身抢下,一崩之下,白吊客沉重凶猛的双手立被崩出偏门,他也感到白吊客的双手奇重无比,如接钢铁,手上力道被震散了三成,影响了后来的出招力逼。 但总算被他抢到了先机,巳从中宫急入,狂涛八掌的“惊涛裂岸”出手,风雷乍起,掌出到如怒潮涌,潜劲如山,直迫三尺地。 两人功力相当,同样迅捷无伦,在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连拚五掌之多。春虹占了先着,抢得了空门,狂涛八掌攻势奇猛,在掌声暴裂中,抓住第六掌的些小空隙,变拍为挥,得手了。 “噗"一声闷响,掌中自吊客的右肩内侧。 同一瞬间,白吊客的左掌,也拍过春虹的右肩外侧。 “哎……”白吊客叫,飞退丈外,右手举不起来了,白惨惨的脸部泛上了灰色。 春虹也感到右肩外的三角肌如被火烙,护身的无量神罡一阵猛烈的晃动,身不由己,踉跄退出八尺外。 这一下并未击实,但他巳感到有点受不了啦。心中悚然,这位白吊客的掌力,比色魔高明得太多了。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难怪这家伙敢创五凶的名号,要取代八怪七魔三奇妖的武林地位,的确有了不起的超人身手,论真才实学,更超过了色魔。 白吊客挨了一掌,凶焰尽消,这一掌,几乎打掉了他的自信心。春虹身形踉跄,在仍未能止住退路的瞬间,九疑老人到了,一闪即至,—伸手便抓,狞笑入耳:“瓮中捉鳖,手到擒来,桀桀……” 春虹巳回手乏力,眼看避退亦力不从心,九疑老人乌爪似的干枯手指,已经搭落右肘,五指疾收,曲池穴决难禁受老鬼全力一扣。虽则他巳自封穴道,但遇上功力更高的人,同样封闭不住,何况右肩已经先挨了一击,运功相抗也无能为力了。 蓦地,鬼女的娇叱入耳:“还有姑奶奶我!着!” 鬼女到了,声到人也到,纤指如戟,点向九疑老人的笑腰穴,捷逾电闪。 九疑老人当然知道鬼女了得,岂敢大意,身形左扭,右手爪仍向春虹的右曲池搭落,左手后挥,来一记“倒打金钟”,举向鬼女伸来的手指。 这一来,他便慢了刹那,给予春虹很好的机会,鬼女来得正是时候。 春虹立即抓住机会一扭肘,反撞而出,同时身形后倒,半扭虎躯,左足疾飞。他这种超人一等的惊人反应力,使他变不可能为可能,他成功了。 “噗”一声,手撞中九疑老人伸来的掌背,手爪落空。 “叭”一声暴响同时传出,鬼女巳化指为掌,和九疑老人硬拚了一掌,恍若石破天惊。 也几乎同在一瞬,春虹的足划过九疑老人的前襟,去掉了一幅衣袂,危极险极。 人影乍分,扫风激荡。春虹贴地掠出丈外,腾纵入林,如飞而去。身后,九疑老人的怒吼,与鬼女的格格娇笑震耳,大概两人又拚上了。 九疑老人功力之浑厚,令春虹骇然心惊,手肘奇痛无比,脚尖也发麻。他只好先找一处安全所在,运真气疗伤术疏通被击处的淤血。手肘、足尖、右肩外侧,三处地方都有受伤淤血,不调理不行。 他到了一处隐秘的山崖下,盘坐在茂草中按下心神,开始运气疗伤。经过这次凶险的拚搏,他总算知道武林中具有奇技异能的人,非如他想象的那样稀少,他如果不下定决心苦练,日后将困难重重。 真气运行三周天之后,开始全力排散疏道伤处的淤血,正在紧要关头,耳中巳听到极轻微的踏草声,同时,鼻中也闻到一丝熟悉的香味,是鬼女到了。’ 他想冒险,希望对方找不到他藏身之处。同时,假使立即停止行功,固然没有多大的妨碍,但伤处有淤血阻止了真气的流畅,动起手来劲道不能完全发挥,恐怕接不下鬼女的大钩,他必须先一步离开险地,一时迟疑不决,误了大事。 草叶微动,鬼女一闪即至,似乎巳料到他藏在这儿,看到人影巳近身。 , 他想停止行功,出劲护身,可惜变化仓促,已经来不及了,鬼女的纤掌巳临肩头。 “嘀噗”两声闷响,鬼女用快逾电闪的奇快手法,以重有千斤的掌力,分劈在他的左右肩膀,沉重的打击,使他立即失去知觉。 他是被掌力震昏的,只须片刻便会醒来。鬼女将他扛在肩上,奔掠如飞,一阵子颠簸,他便悠悠苏醒。鬼女低估了他的修为,未料他会醒得那么快。 求生的本能令他奋起,垂下的双手突生神力,突然乍张乍合,抱住了鬼女的两腿,奋全力猛收。 鬼女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快不及防,两脚被抱住,一声惊叫,向前栽倒。 他在苏醒后的片刻发功,用不上三成,而鬼女却又修为到家,人栽倒,却不放手,将他的下身压在下面,挥纤手速伸,便扣住了他的左肩井,胴体上移,面对面一上一下,在草地上,精彩绝顶。 · 他也不弱,左手扣住鬼女的腰杆,右手叉住鬼女的咽喉,可惜慢了些,力道未能全发。 “放手!”鬼女叱吼。 “你先放,不然咱们同归于尽。”他也叫。 “你先放!” “你也别想。大爷的穴道巳闭,你想一下子制住肩井穴,没那么容易,大爷却止住你的致命所在。” 两人都不肯放开,力道慢增,两方的护身神功都了不起,谁也伤不了谁,到后鬼女哑着声音道:“你我同时………同时放……放开。” “我同意。”他也虚弱地说。 “放!”鬼女喊,手上松了劲。 两人同时松劲,一推一掀,一左一右滚开了。 鬼女飞跃而起,正待扑上,耳中银铃似的吼声入耳:“怎么回事?不许再动手。” 鬼女怔住了,想起刚才的情景,鬼脸上更红更鬼。 春虹也一跳而起,听到了娇叱,突然站住扭头看。“咦!是你。”一个熟悉的清脆声音讶然喊。 他循声看去,也感到意外,三丈外一座怪石顶端,安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在常山城结交的俏书生白如霜,另一个是告诉他到这儿可以找到疯丐你碧衣女郎,八怪之一的姹女司马碧瑶。但他并不知姹女的名号,只知他是个非常人而巳,武陵一面之交,他对这位不拘世俗的女郎印象甚深。 一男一女并坐在石上,男子恍如玉树临风,女的风华绝代,好一对天生的佳侣。看情派,两人早坐在那儿了,刚才的情形,当然尽入目中。 他感浑身燥热,俊面如火烧,被一个女人压在地面上挣命,太不成话了,难怪他羞愧得几乎找地洞钻。 白如霜似羽毛,轻飘飘地坠下了怪石,喜极欲狂地掠来,俊美的脸泛着令女孩心动神摇的微笑。 碧衣女郎也轻轻地飘下怪石,并肩掠到。 鬼女一声轻笑,迎上叫:“嘻嘻!原来是八怪中的诧女司马碧瑶,咱们又见面了。慢来!”一男一女迫近至丈内,来意不善。 春虹一声不吮,向旁的草叶中一钻,走之大吉。 . 白如霜大急,尖叫道:“葛兄,请留步,请留步——" 春虹不理她,她只好拔腿便追。 鬼女一声娇叱,闪电似的撒下大钩,叱道:“不许管我的事!” “不要脸。”诧女冷叱。拔剑、截出、出招,扑进,剑虹如电,风雷俱发,攻向鬼女的左胸,迫鬼女自救。 鬼女说声:“来得好”大钩反荡,两人展开生死相拚。 白如霜卸尾急迫,追入草丛,一面大叫:“葛兄,请留步,请留步啊!” 鬼女和诧女交手,势均力敌,三丈内草飞土扬,十招内变招捷逾电闪,八方跃腾,没有兵刃相触的声音发出,两方都在找空隙而入,招一发即变,令人眼花缭乱,变化太快了。 司马碧瑶面上始终保持着冷严从容挥剑,飘掠如鬼魂,一沾即走,她不想和沉重的大钩硬对硬,剑太轻了,不宜和 鬼女的大钩攻势如狂风暴雨,五十斤的重家伙,持她手轻如鸿毛,在武林后起之秀中,她的造诣值得骄傲,和八怪七魔相比已无逊色,难怪她敢和老一辈的人叫阵。 春虹肩肚都有伤,只用了八成轻功急掠,后面的白如霜比他快,不到里把路便追上了,焦急地向他呼唤:“葛兄,请听我说几句,然后随便你去。” 叫声如在耳旁,春虹知道这位书生了得,扔不掉了,只好停步转身,苦笑道:“白兄,不用说了,丢人现眼。” 白如霜抹掉鬓角的汗水,呼出一口长气,走近叹道:“怎么回事,我只看到丑鬼女扛了一个人,没到想会是你,胜败常事,你怎么拿不起放不下?真是。” 春虹仍不住摇头,道:“你知道,我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女人擒住压在地上,怎不令人愧死?” “那鬼女廖春萍乃是新近成名的武林五凶之首,功力之高,与老一辈的名宿相较并不逊色,败在她手下一一” “谁敢说我败在她手下?”春虹正色抢问。 “咦!不是你说被她擒住吗?” “胡说!她和九疑老人,蛇魔,还有什么青羊羽士,白吊客等等,五个人也无奈我何。我躲在草丛中运真气疗伤,这鬼女人出其不意将在下点昏。” “天哪!”白如霜惊叫,走近扶住他又问:“你受了伤?” “小意思,谢谢你的关注,你快转回相助那位碧衣姑娘,我得找地方疗伤。” “不!那是诧女司马碧瑶,鬼女和她决斗了两次,彼此势均力敌,料也无妨,要紧的是你的伤。” 白如霜一面说,一面焦急地打开百宝囊,取出一颗紫色丹丸,拉过他的手,将丹丸纳入他的手中,诚恳地道:“葛兄,不要见外,由你的轻功看来,你的内伤算不了什么。这是家叔调制的紫金丹,可起死回生保命护身,请听小弟的劝告,服下在这儿运功,当有神效,小弟替你护法。” 春虹感到白如霜的一双手温和腻滑,晶莹洁白,柔若无骨。老天!根本不信这双手是练武人的手。白如霜不但言词恳切,俊美的脸上充满了关注,焦虑、恳求等等神色,令他感到一阵温暖涌上心头,突然激动得把白如霜抱住,感激地低语道:“白兄,兄弟珍惜你这份友情和关心,我无话可说,只能永铭心间。” 白如霜在他的怀中略为挣扎,似乎浑身引起了轻轻的颤抖。春虹真傻,傻得仍不知道白如霜是个女人,虽然他鼻中嗅到了醉人的幽香,和感到对方身躯有奇异的变化,却仍认为白如霜是公子哥儿,用香熏衣不是怪闻,并未留心分辨,慢慢放手,自顾捏碎丹丸的腊衣,吞下丹丸坐下,闭目垂帘行起功来。 白如霜的俊脸红似西天晚霞,呼吸急促,默然注视着春虹,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不住喃喃自语:“这傻大个儿,傻大个儿……” 不久,春虹一跃而起,大笑道:“白兄,你的药了不起,里面似乎有一种稀世至宝。” 白如霜脸上红潮仍未退尽,嫣然一笑问:“是什么稀世至宝?在常山时,你说你曾读过三填五典八素九丘,必定是博览群书的才子。” “别挖苦人好不?”春虹急急打岔,又道:“恐怕是产自东海的千载文贝,可以舒经活血,补骨健脾,是么?” “嘻嘻!你的口气十分肯定,说对了。葛兄,伤怎么样了?” “好了,只是浪费你一颗灵丹。快走,该回去看看你那女友的安危。你这人真糟!怎能对女友不顾?哦!白兄弟,你是否对姹女司马碧瑶情有所踵?” 两人往回走,白如霜撅起小嘴推了他一把,道:“胡说!司马碧瑶已经四十出头,比我大了一倍有余,你胡说什么,哦!葛兄,说说你自己的事,好么?” “呵呵!我没有可说的,四岁被人拐走,然后投师学艺,做苦工,干粗活,也披过道衣冒充香火道人。目下初履江湖,如此而巳。算了,不必说我。你大概想问我是否有意中人,是么?告诉你,我可能披发入山,够了吧?” “不,哪能披发入山?”白如霜焦急地叫。 “不提以后的事,也不必穷究既往,那会令人生气,快点,赶两步。” 两人足下加快,白如霜再拾起话题,问:“葛兄,难道你真以为有为之年,不思进取,不筹划未来,也不想成家立业?” “呵呵!进取什么?又筹划什么?你要我投效皇家卖命?还是在武林争雄道霸?不!我不会的,你知道,我也算是曾披过道衣的玄门弟子,对世事的看法是清净无为。” “无为无不为,是么?”白如霜顽皮似地笑问。 “胡说!”春虹拍了他一掌,笑骂道:“你这张嘴讨厌,将来希望你找到个哑巴妻子,只听不说,叫你穷噜嗦。” 白如霜抓住话题,紧迫道:“那么,你在江湖闯荡,为了什么?” 春虹语塞,久久吁出一口长气,黯然地道:“不可说,不必说,尽在其中,唉!” “咦!你似乎在说佛门弟子的禅理?”白如霜惑然接口。 “佛门也罢,玄门也罢,出世必须入世也好,无为无不为也好,真正想脱尘俗,谈何容易?除非这人已成为槁木死灰,无生无灭,在世之人,谁又没有烦恨?兄弟,不必说了,我的心很乱,很烦恼,我承认我年龄尚轻,有七情六欲,实难在举世滔滔中洁身自好,无法破世情。” 白如霜忧形于色地挽着他的肩膀,幽幽地道:“春虹兄,你的说法和思维很可怕,你在受到煎熬。你我一见如故,相逢恨晚,情如手足,我不忍叫你忧心重重。海内存知已,天涯若比邻,把我当你的手足至亲,把心事告诉我,让我替你分忧吧!” 春虹拍拍如霜挂在他臂弯上的手,苦笑道:“谢谢你,白兄,但世间无人可以替我分忧,我也不想任何人替我分优。” “世间不可分忧的事,一是情爱,你……” “请你不必说,求求你。”春虹痛苦地叫道。 “是仇恨?”如霜追问。 春虹略一沉吟,摇头否认道:“不是。” “是情爱?” 春虹摇摇头。如霜紧盯着他说:“你天涯漂泊,心乱如麻,成家吧,那会使你定下心。春虹兄,你心目中的意中人是谁?” 春虹仰天狂笑,笑完道:“不错,我有意中人,你想知道?” 如霜脸色泛白,低下头近乎虚脱地问:“谁?这女孩子定然是非常人,她有福了!” “呵呵!那人是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发如飞蓬。” 随尔神色一整,严肃地道:“是人,是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不是木石,当然不能免俗斩情灭性,我会成家,找一个爱我的伴侣。但目下我有事,未免言之过早,一入情关出更难,我会慎重地留心抉择。假使我找到值得相爱的人,我会毫无考虑地进入情关。” 说着说着,已到了先前的斗场,可是空山寂寂,哪有半个人影?司马碧瑶和鬼女早巳不知去向了,地面上草木凌乱,是唯一留下的剧斗痕迹。 春虹走了一圈,道: “地上没有血迹,她们走了。如霜弟,你是否要去找司马碧瑶?” “不必了,我和她只不过是在路上偶遇,结伴同行而已。”如霜若无其事地答。 “你是来夺剑的?”春虹问。 “不!来开开眼界,你呢?” “来找人,找疯丐曾政。” “这人是孤舟大师的生前挚交,今天是孤舟大师的西归十年忌日,他会来的,找他有事么?” “不错,找他替人治旧伤。” 蓦地,西南角西归崖方向,传来一声震天长啸。 “走,看热闹去。”春虹叫。 两人循音源来处飞掠,速逾流星划空。 春虹显得有点反常,他似乎巳再不怕事,自闯荡江湖以来,他结交了一些朋友,也和不少人结了仇,在生死存亡里打出生路,莫名其妙和人结下无意的仇怨,但他都不在乎,也不想主动生事,不知怎的,和如霜长谈之后,他有了改变,不再怕事了,主动向啸声来处急赶。 也许是他巳感到举世滔滔中确难洁身自好,也许是他对孤舟大师遗世的一剑一佩未能忘情,也许是想在参与夺剑的人中找出追魂镖的主人,以便找出九幽魔域的党羽。总之,他知道逃离决不能达到自己的希望。他必须面对现实,和一般武林朋友一样,行侠仗义,管闲事打抱不平,无畏无惧地和向道周旋。鬼怕恶人蛇怕赶,不欺人便会被人欺。他不愿再被人用他的命做游戏的赌注了,他决定不再消极退缩,有面对现实的决心和士气了。 急掠了二三里,前面树影中传出一声长笑,出现了九疑老人,拦住去路怪叫道:“胆小鬼,窝囊废!你这次跑不了啦!刚才你一肘一脚尖,几乎要了我老人家的命,报应到了。” “九疑老人。”白如霜讶然惊呼。 春虹不再逃避,迫进至八尺内,冷冷地问:“老家伙,据在下所知,你我无冤无仇,过去亦无一面之缘,为何苦苦相迫?” “那得怪你自己。”九疑老人傲然地答。 “怪我?”春虹惑然问。 “当然怪你,怪你早不来晚不来,恰好在我老人家和五凶算过节时闯来,不怪你怪谁?” 春虹怒火渐升,沉声道:“难道说,你活了这么大年龄,还用人命来做游戏?” “那是我老人家的嗜好,你噜嗦什么?” “老家伙,不可迫人太甚。” “象你这种人,正如蛇魔所说的一般,胆小鬼,窝囊废,天下多你一个人,丢尽武林朋友的脸面,活该被砍头割鼻,留在世上干啥?” 春虹一声长啸,飞扑而上。 九疑老人没想到他会突然主动地进击,倒吃了一惊,一声狂笑,一双大袖飞舞,如山潜劲涌出,来一记“上下交征,,上下齐放,来势汹汹。 春虹已运功护身,无量神罡注入双掌,突入袖影中,狂涛八掌的“乱石崩云”出手,硬攻硬抢,狂野地猛攻而下,下手不留情,无量神罡从掌上发出了,行雷霆一击。 本来,一上手便用绝学神功全力一搏,犯了大忌,如果一击不中,再攻便真力不济,再三便力竭了,智者不为,后果严重。但他已试出九疑老人的斤两,也算定对方仍会轻视大意,所以一上手便将无量神罡从掌上发出,攻其不备,给九疑老人一次狠狠教训。 无量神罡出手时,一无劲风二无厉啸,是一种听不到看不见的神奇潜劲,练至化境时可以化铁熔金,隔纸腐石,十分厉害霸道。九疑老人不知厉害,也没有想到春虹具有神奇的绝学,更没料到春虹一上手便用上煞着,一双大袖仍凶猛地上下齐到。 “啪嘭!”爆响震耳,罡风激旋。 人影乍分,九疑老人连退五步,脸色乏灰,额上青筋跃动,骇然惊顾双手。 两只袖桩不见了,破碎皮片随风激射丈外,飞舞翩然纷落,地面半枯的草叶拂动,沙沙有声。 春虹只退了一步,一声长啸,再次飞扑而上,不容老鬼喘息。 九疑老人一声怪叫,咬牙切齿连封四掌。 乍合乍分,快逾电光石火,对掌声爆响似雷,看不清人影和招式。 “哎呀!”九疑老人退出丈外骇然大叫, 右手缓缓下垂,有点不信地死盯住春虹。 春虹退出丈外,虎掌轻颤,额角现了汗珠,但站立如山,冷凌地道:“七大绝域的九嶷域主人,不过而巳。" “你是何人的门下?”九疑老人厉声问。 “你管不着,在下用不着倚仗师门吓人。” “你练成了罡气?” “就算是吧!” “你多大了?” “二十二岁,你想不到吧?” “咱们掌上不分轾轩,拚家伙,撤兵刃!” 白如霜撤下一只寒芒如电的长剑,举步追上叫:“比剑,叫小生开开眼界,向宇内高人请教。” “不许你上。”九疑老人沉叱。 白如霜没理他,往下道:“我这位兄长没带兵刃,大概你也看得见,老眼并不昏花,如果你想珍惜羽毛,快走,想为保持令名,快上,等什么?” 林中一声怪笑,人影出现,是蛇魔卫心照,怪笑着道:“夏侯老儿在等我,却碰了那胆小鬼一颗大钉子,小朋友,我挡上一阵。我的蛇杖长有六尺,功力相当,一寸长一寸强,你小心了,我陪你玩玩。” 白如霜冲着蛇魔淡淡一笑,怪声怪气地问:“卫老儿,你除了玩蛇献世,还会什么绝活?” 他这种轻视无比的神情,顿时把蛇魔激得怒火疾升起三千丈,怒吼道: “小王八蛋!你是不服我老人家的绝活?” “嘻嘻!你号称蛇魔,除了蛇怕你之外,人岂会怕你?老不死,你可以用蛇献世献世。” “气死我也!” “你为何又不死?”如霜语利如刀,口气够狂,又接着道: “光说不练,你是个很差劲的练家子。假使你气死了,蛇会替你掉眼泪。喂!老不死的,你看见过蛇掉眼泪么?” 怪!蛇魔反而不再暴躁,怒极反笑道:“小王八蛋!你好狂,你姓甚名谁?” 如霜仍不退让地答:“老不死,要打架拚命,用得着先呈三代履历?你这人真是俗不可耐。” “好吧!”算你嘴皮子厉害,老夫活了一大把年龄,见过了千万个人,却没见过你这种狂妄的小辈!” 如霜用一声轻视的怪笑打断了他的话,抢着道:“你用不着称老!无知空长百岁。老牛也活了一大把年岁,也见过不少世面,依然是一条老牛,老又咋样?你没见过我这种狂妄的人,只是你少见多怪。玩蛇的,别废话耽误时光,把蛇放出来吧,等什么?” 越说越不象话,把蛇魔气得脸色死青,一声怒吼,在胸腹上拍了一掌,吮道:“杀你这人污我之手,就用蛇毙了你。” 金芒疾闪,两条金角腾蛇化成金虹,并排飞出他的襟口,每一条长只三尺,三角大头金犀角,细脖,金鳞,浑身金光闪闪,无翅却会飞翔,来势如电。 九疑老人向后急撤,一面咒骂: “卫老贼,他妈的连我也算上么?” “不光咬你,怕什么?”蛇魔嗤之以鼻地答。 白如霜向春虹招招手,笑道:“春虹兄,到我身边来,这老鬼在江湖闯荡一生,没有几个朋友,金角蛇放出之后,不分敌友全咬,不收回不会止口的。” 金角蛇急射而至,怪!在丈外突然向上急窜,浑身不住急扭,从后面沉落,然后在两人身边绕圈子乱飞,不敢近身。 蛇魔目瞪口呆,骇然难信,许久方神魂入穴,愤怒地用口发出震耳的怪啸声,手中蛇杖急剧地挥动。 可是,金角蛇却不听杖的指挥,不时飞腾,不时地在地上游走,就是不敢冲进至一丈之内。 白如霜儒衫飘飘,气度风标令人激赏,一面慢慢将剑伸出,一面笑道:“这种天下至毒的异种怪蛇,可以不怕刀剑所伤,但在我的沉剑下,它却一命难逃,只消从蛇口中插入,一下子就会完蛋。嘻嘻,叫花子死了蛇,没得玩了。” “咦!蛇为何怕你?”春虹愕然低问。 第 八 章 缠绵武林女儿情 “我身上有两颗龙珠,蛇还能不怕龙?”如霜也低声答。一面答,一面探手怀中取出一只香囊,囊大有经寸,宝光隐隐,囊下的流苏长有半尺,五彩斑烂,递给春虹,甜甜地笑,低声道:“春虹兄,送—只给佩饰,切毋相忘。这老鬼全凭这两条蛇,现你不必怕他。佩在身上行道江湖,永不会有蛇虫侵犯你。” 春虹一阵迟疑,他不能收这种重礼。如霜幽幽一叹,伤—感地道:“春虹兄,你并不视我如弟,我……” 春虹只好接过,纳入怀中,急急地道:“我领你的情,谢谢你。小心,老鬼要孤注一掷了,他要拼命啦。” 如霜笑了,脸上的伤感退得好快,笑道:“他的杖上功竹令,无甚可观,我打发他滚了!” 蛇魔焦虑地收了蛇,却未冲上,在怀中掏出一个奇怪的六管,送到口边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声音特别刺耳,而且使人感到有震动的感觉。 “哦!他在召蛇。”如霜笑道。 草中有异动,四面八方蛇影急窜,各种奇形怪状的五颜六色毒蛇,纷向这儿集中。小的仅如小指,大的竟有两丈余长,但见草丛中分,沙沙作响,吹竹之声震耳。 怪!如霜和春虹所站处,三丈圆径内没有蛇影,蛇都绕道而窜,不敢接近。 如霜开始举步,一步步向蛇魔走去,一面笑道:“玩蛇的老不死,少献世好不?金角腾蛇乃是毒蛇之王,也不敢接近小生,召来附近的蠢物又有何用?挺杖上!小生要惩罚你这人见人厌的玩蛇花子。” 远处,虎啸声乍起,山谷为之应鸣,宛如石破天惊,显然有上百头猛虎在同声咆哮。春虹笑道:“这家伙可以召蛇,我想我可以召虎。” “何不召来试试?”如霜笑道。 “不!这儿全是了不起的武林高手,而且山高林密,猛虎不敌人类,徒增伤亡,我不忍心。”春虹神色肃穆地答。 如霜挽住他的臂膀,歉然地道:“春虹兄,恕我,我几乎令你为难。我知道你心地慈悲,不忍令无知畜类死伤,召来了你会难受的,这些武林高手确是不畏虎豹的人哪!” 九疑老人躲在后面的树上,“唰”一声,三条长约三尺的竹叶青从他脚下滑过,吓得他魂飞天外,怪叫道:“丑老鬼!你他娘的少献世好不?我的天!成千上万的毒蛇,你不是故意和我过不去么?” 蛇魔已领教过春虹的掌力,眼下多了一个相貌英俊,风度更佳年纪更小的白如霜向他公然叫阵,而且不怕蛇,心中开始发毛,顿升退意。真要动手栽在这些小辈的手中,他老脸往哪儿放?目下蛇来了,九疑老人自顾不暇,难以希望九疑老人联手对付,他弄巧成拙了。 九疑老人的叫声,给他一次机会,正好乘机下台,停下竹管,向白如霜厉声道:“咱们以后见,这次放过你们。” 声落,他回头退来,飞跃上树,架起九疑老人的胳膊,骂道:“你他妈枉称九嶷域的主人,连几条蛇也吓了个半死,你的九嶷域中难道没有蛇?” 两人一跃下地,如飞而去。远远地,九疑老人仍在咒骂道:“狗东西,你定是用一石两鸟之计,也想把我老人家弄死。蛇少我不在乎,上千上万怎吃得消?蚁多也咬死象,我真想把你弄到我的九嶷域整治一番出口恶气。” 春虹和如霜却从另一方向走,向先前啸声传来处急掠。 蛇魔和九疑老人联手急掠,九疑老人埋怨完,道:“丑老鬼,这两个少年人真可怕,不出三两年,江湖道中将是他们的天下,咱们老了。” “姜是老的辣,人老成精,咱们不死,他们永远也出不,了头,怕什么?”蛇魔不以为然,傲然地答。 蓦地,他们倏然止步,同时“咦”了一声。 前面林木的暗影中,幽灵似地出现一群男女老少,中间一人形如厉鬼,可怕极了。满脸疤痕,身材高大,一双眼皮扭曲的怪眼发出闪闪奇光,象一对狼眼。裂了嘴唇又红又黑,狞恶巳极,像要吃人。身穿灰袍,披着大氅,手上有一根拐杖,腰带上挂了剑。一头灰发挽了个道士髻,站在阴影下突然出现,象是个成了道的从地狱中出来的妖仙,委实令人望之心寒。 其他共有近二十人,清一色黑头罩,只露五官,黑劲装,佩刀带剑,只能从他们的身材上,隐约分辨出男女老少。一个个悄然无声,像是一群恶鬼。 “咦!这是些什么人?”蛇魔讶然发话。 谁也不知道这些人的来历,只是那个满脸疤的人,春虹的大哥葛春帆在九幽魔域里见过,可是春帆不在这儿,自然无人认识。 “不知是谁,陌生得很。”九疑老人答。 “他们在阻路,咱们必须闯。”蛇魔怪叫。 “好吧!闯!咱们如果被人吓得绕道走,以后还用在江湖混?”九疑老人也怪叫。 满脸伤疤的人,突然狞恶地一笑,伸手扣在旁边的海碗大树上,五指一收,巳扣入树中,信手一推,树突然噗簌倒下,声势骇人。 “老夫如果让你们闯过,也不用在江湖称雄道霸了。”疤面人用不象人的声音凄厉地说。 两人吃了一惊,九疑老人定下心神问:“尊驾高号大名,是何用意?” 疤面人举起手,“唰”—声往下挥,狞恶地道:“到时自知,目下言之过早。” 三名蒙面人泄出一些无色无臭的怪气,九疑老人大踏步上前,冷笑道:“那么,手底下见真章。” “我蛇魔不是善男信女,让路!”蛇魔也向前走。 走近五丈内,不等他们动手,忽然身形一幌,同声道:“糟!迷魂毒烟……” “砰砰”两声,两人倒了,想挥囊取解药,两个黑衣蒙面人巳到,俯身击两掌,把他们打昏了。 疤面人向身旁一名蒙面人道:“这两个人有大用,留住。” 蒙面人躬身道:“禀二爷,不可以的,这些老一辈名宿,全是不堪利用的人,杀之可也,留了反而坏事。” 疤面二爷摇摇头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种人愈老愈怕死,不然就不会成为江湖凶魔怪物。九嶷域可以建立咱们湖南的根据地,蛇魔可以替咱们在魔域中布下毒蛇大阵,成为金城汤池。应举。” 一名蒙面人躬身答:“应举在,请二爷吩咐。” “你说那两名少年敢和这两个老怪作对?” “正是,属下亲目所睹。” “好,去找他们。大家留神些,不可擅自出面。再者,堡主有消息传来,屠龙客巳答应相助大举。他的儿子包志坚带着人在这儿夺剑,不可折错了他的人。致于其他不落单的人,没把握咱们不可冒险动手,以防走漏消息。走!” 疤面人说完,取一具头罩戴上,一群人入林深苍茂处不见。 春虹和如霜一阵急走,西归崖在望,但相距还有四五里,转过一道山壁,又看不见西归崖了。 登上崖根的—处山脊,向谷下方眺望。春虹忽然闪在右后,道:“是他,这好色如命的残忍之徒。” “谁?”如霜依然在他身后问。 “屠龙客包秋山的犬子包志坚。”春虹答。 下面半里地,山谷的—处凹入山根下,建了三座帐幕,停了两乘山轿,—些锦衣大汉正在忙碌。包少堡主和两名姬妾站在中间的帐口,嘻笑着似有所待。 白如霜脸色大变,俊面上泛上浓霜。但春虹在前面,没看到他的神色。他只感到如霜靠在他背后,靠得紧紧的。 一群锦衣大汉,押着一个女人出现了。春虹突然一蹦而起。 如霜吃了一惊,急问:“春虹哥,怎么了?”她叫哥而不称兄了,有意思。 春虹紧了紧身上的装束,切齿道:“那是我的小妹,落在包小鬼的手上了。” “你的小妹?”如霜惊问。 “是的,姓许,叫静雯。” “什么?你的小妹姓许?”如霜变色问。 “她是我最近结交的小妹。快!下去想办法救她。” 如霜没移动,冷冷地道:“不!你去吧,恕我不能助你一臂之力。” “咦!你有事?” “不!我不和女孩子打交道。” 春虹呵呵一笑,扭头一看,看到了如霜惨淡的神情,甚至眼角有泪影,惊道:“兄弟,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如霜吱唔地答,避开了他的目光。 春虹捉住她的手,诚恳地说:“兄弟助我。我告诉你,我有一点私心。” 如霜的俊脸绷得紧紧的,冷然问:“你有私心?” “是的,我那小妹不但美,而且善良可爱,年龄虽只有十六岁,但女大十八变,将来定是个美丽的小姑娘。她是北方人,可能说变就变,不消多久,便会从一根竹等变成个丰盈美艳的姑娘,保证你一见钟情。我认为,只有你可以配得上她,我的私心是日后替你们从中摄合,喝你们一杯喜酒。” 话未完,如霜的神情变得好快,脸上阴霾尽消,容光焕发,推了他一把,笑着截住话尾问:“春虹哥,你为何不替自己打算?” “不!我还没有见到我一见钟情的人。兄弟,助我一臂之力,目下正是替你们摄合的大好机会,你可不能错过呀!” 春虹紧跟而下,也笑道:“一入情关出更难,为爱是要付出代价的,兄弟,你……” “任何代价,在所不惜。”如霜一字一吐地答,转头神情肃木地凝视着他。 “我同意,这两句话深得我心。兄弟,首先得拼命了,包少堡主的梅花神弩可怕,他的爪牙每人一具,无法返身,我们须在暗中下手,也用暗器对付他们。” 他一面说,一面折下一段树枝,用手削尖削好,塞了十余只在腰带上。 帐幕四周有树林,茅草及腰,但在光天化日之下,要想接近这一群武林高手,太难了。 春虹领先欺近,借草木掩身,蛇行鹰伏,步步进逼,已迫进至一二十丈之内了。从草桢的空隙中向前瞧,林木的空隙巳可看到锦衣大汉的身影。 如霜审度了形势,忽然拉住春虹低声道:“春虹哥,且慢!” “怎么了?”春虹伏下扭头问。 “咱们在光天化日之下救人,彼众我寡,而且暗器厉害,恐怕救人不成,反赔上性命,岂不冤哉?” 春虹神色凛然,道:“我知道太冒险,但小妹一个女孩子,落在一个好色如命的人手中,后果不问可知,我岂能不顾?” “这是匹夫之勇,智者不取。” “世间的事,全让那些智者搞得一团槽。” “你知道他们的实力么?” “当然知道。” “你知道?”如霜讶然问。 春虹将在醴陵与包少堡主结交,三岔口因许姑娘而翻脸的事一一说了,最后道:“我承认包少堡主的爪牙了不起,但咱们可以一击即走。” “哦!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冬季巳至,草木枯凋,咱们俩何不放上一把火?” “放火有何用?反而提高他们的警觉,仍然救不了人。”如霜表示反对。 “正相反,放火之后,至少他们将迁地为良,可以暂时保全小妹,咱们跟在一旁伺机,岂不甚好?” 如霜脸泛笑容,道:“妙极,咱们可以一试。” “好!咱们分头放火,在后面山嘴向古松会合。” 如霜向右移,一面道:“火头不必多,多了易被人看穿有人弄鬼,而且离远些,等他们发觉火起赶来扑救,火势便不宜控制了。” “好,回头见,小心了。” 两人一左一右往回走,再退出二十丈外,开始用火折子点燃半枯的茅草,悄然溜走。共有四处火头,山风一吹,片刻浓烟四起,火舌燃及树林,不可收拾。 果然被春虹料中了。秋冬之交,草木枯凋,大火已起,片刻便不可收拾,等锦衣大汉们赶来,已经晚了。 大火向东延烧,包少堡主一群人匆匆撤帐收拾,向西南急撤离开火场,去向正是西归崖方向。 包少堡主走在中间,他后面一名锦衣大汉,背着巳被制住穴道的许姑娘。两乘山轿也在后面紧跟,急急逃命。 奔出里余,到了一处怪石如林的谷中隘道,两旁怪峰壁立,中间一溪如带。隘道阔仅四十余丈,黑暗色的巨石,凌乱的散落在谷道中,一座座如猿蹲虎踞,藤蔓荆棘丛生,人行其中,视线极为有限。 春虹和如霜已算定包少堡主一群人,必定经过这附近,早巳找到一处进退方便的隐身处所,等待着机会动手救人,远远地,人声巳近。两人趴伏在巨石顶端,石顶上藤蔓荆棘凋零,他们躲在上面倒是十分安全,不易让人发现他们的身影。近了,在最前面开道的四名锦衣大汉已可看清了。 如霜的手按在春虹的肩背上,低声道:“春虹哥,你没有兵刃,我的星沉剑送给你,可好吗?” 春虹摇摇头,笑道:“你只有一把剑,送给我之后,你呢?你把我看成自私自利的人了。兄弟!” 蓦地,身后传来一声细小直入耳膜的刺耳怪笑,和令人心寒的奇异语音:“星沉剑乃天下凶剑之一,谁不要我要,何不送给我?” 两人吃了一惊,扭头一看,倒抽了一口凉气。后面另一座怪石中,藤蔓枯草中坐着两个怪人,一个身材高大,飞蓬灰发,灰虬须又浓又长,眼似铜铃,绿芒闪闪,嘴唇又大又厚,其色殷红,一口尖利而洁白的狼齿微露,大勾鼻,颧骨甚高,穿一袭灰色直裰,腰上挂了一只豹皮大囊和长剑,这种人只消看第一眼,就令人难以忘怀。 第二人乱灰发披肩,乱发在脸部乱舞,将五官的轮廓舞得隐隐约约,只可看清一双精光四射的大眼,和乱糟糟的灰胡,与肮脏的皱脸。穿一身百结鹑衣,挂着一个讨米袋,手上拄着一根黄竹打狗棍。 春虹突然滑下巨石,喜极大叫道:“曾老前辈……” 他并不认识疯丐曾政,看了这位怪丐,便认定是疯丐曾政,喜极之下,跃上两怪人所坐的石头。 岂知叫声未落,怪丐巳冷哼了一声,身形突然贴石以坐姿滑到,但见草影一动,人巳到了石缘,打狗棍疾射,来势如电。 如霜也滑下了巨石,叫声先道:“小心!” 春虹刚接近石顶,打狗棍已到,斜劈他的腰胁,巳没有让他射闪的时间。看棍势,可能大石头也禁受不起。 他心中大惊,已没有时间思索,更无法在半空中闪避,他只好临危拼命,用手全力拍出,硬接来棍,在硬接中也藏了劲。 棍掌对接,双方来势皆凶猛无比,按理该声如裂石,不是棍断便是掌毁。岂知“噗”的一声闷响,春虹的巨掌一收一沉,一带一按,抓住了黄竹打狗棍。 “咦!”怪丐怪叫,全力一挑。 春虹用刚柔并济的巧劲,不但在百忙中将凶猛的打击力引得向下沉,同时也抓实了打狗棍,但整条左臂麻木无知,骨节象是脱裂似的,挑力一到,他的右手巳贴到左掌外了,立即借力松手。 他象一个纸人,被狂风刮去,翻着跟头飞跌三丈外,从三丈余高的上空向下掉,“砰”一声暴响,摔得他头晕目眩,四肢如折,眼中直冒金星。 同一瞬间,如霜却上了两怪人所坐的巨石。 绿眼怪人一声怪笑,已欺近身边了。 如霜一脚沾石,手巳按上剑把。 晚了,绿眼怪人已到,已没有她拔剑出鞘的机会,巨爪巳光临她的胸膛。她唯的自救办法,是用左手去格开巳临胸的巨手。 她的左手猛挥而出,“噗”一声击中了,但如击钢铁,震得她手臂酸麻,格不开来爪。 “抓到手了!”绿眼怪人得意地叫,一把抓住如霜的胸衣,另一手卡住了如霜的咽喉,抓小鸡似的将她按在石上。抓住胸衣的手一松,向下一滑,连点了璇玑,华盖,鸠尾,巨阙,七坎,共五处胸中一线的要命大穴。制住了穴道,怪人怪笑道:“呵呵,是个母的,难怪长得这般俊,我雷火神魔有福了,竟碰上了这般美的假男人。” - 他随手一撕, “嗤”一声裂帛响,如霜的前襟完蛋了,露出里面的兰花水红包胸围子。 石下面,春虹巳身陷绝境,但在半晕眩中,怪丐已飞扑而下,一声怪叫: “碰上我厉丐姜立的人,死定了,凭你这乳臭未干的小辈,怎敢前来参与找剑?” 怪叫声中,连打七棍之多,春虹知觉未失,在地上运听风辨器术不住转动闪避,棍在他身畔弄影,地面泥土飞扬,碎石断草纷飞。打狗棍几次掠过他的身侧,险象环生,最后一棍“噗”—声闷响,击中他的右肩,沉重如山的打击力道,把他打得浑身发软,无法再动了。 厉丐姜主一把抓起他的腰带,提在手上道:“你小子果然身手不等闲,只是,在我等手下差得太远了。” 这家伙完全是侥幸得手的,并非凭真本事硬功夫将人擒获。春虹太大意,认错了人,被厉丐乘机得手,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假使双方以真才实学相搏,厉丐不见得能如此轻易地得手。 这时,四周已被闻声赶来的锦衣大汉所包围,包少堡主在八名护士护卫下,正大踏步走近。 如霜穴道被制,雷火神魔的制穴手法十分高明,不轻不重恰到好处,人未昏却不能动弹。她被撕破前襟,只急得心惊胆裂。雷火神魔的怪手已抓向她的胸围子,只消一拉,她便要露出包扎得紧紧的酥胸玉乳了。 她几乎急昏,尖叫道:“放手!放……” “妞儿,……你叫我老不死的放手?”雷火神魔怪笑怪叫,手已经抓她的胸围子上缘了。 如霜晶莹如玉的粉颈和上面一小段酥胸,在向雷火神魔发出无穷诱惑,他猛的伸另一手捏住她的颈部,狠狠地摔了几次,接着又道:“我老人家老了,但心未老,手也未老,你等着,老夫要好好看你一眼。” 他的手逐渐下移,胸围子的两根系带也逐渐绷紧,如霜的酥胸逐渐出现,乳房的上部,也逐渐暴露。 下面的春虹被人提在手中,但未被制住穴道,心中暗喜,故意瞪大双眼,张口伸舌,象是惊昏了,不言不动,暗中在运功调息。 厉丐抓住春虹的腰带,所以并不知春虹在偷偷运功,拖着人往先前的巨石下走,上面的雷火神魔叫:“拓拔老友,你看,又来了不少兔崽子,怎么办?” 雷火神魔,正是五大堡中,祁连山灵山堡的主人,也是七魔之一。这家伙有点羌人的血统,姓拓拔,名长乐。由于他的姓古怪,所以都叫他雷火神魔,他拓拔长乐的姓名反而不显,知者不多。他的雷火弹和赤焰神火,全是武林高手无法抵挡的歹毒玩艺,剑上的造诣和内力修为,皆超人一等。 他拉如霜胸围子的手停住了,绿野中异芒四射,缓缓瞥了石下四周的锦衣大汉一眼,阴森森地答:“姜老友,你是指这些穿得漂亮的锈花枕头……” “不错!” “你认为他们是来找剑的?” “当然不假,到这儿来的人,还会放过找剑的机会?” “你的意思?” “宰了,少一个便少一个人找。”厉丐姜立冷冷地答,提着春虹跃上了石顶。 “好!先看我的。”雷火神魔声落,人巳飘下了巨石,.一声怪叫,扑向最近的一名锦衣大汉。 包少堡主也一声怒吼,一闪即至,从中切入,用奇快的手法拔刀。他巳看清两个怪物擒住的人,一个是春虹。春虹的造诣他知道,能轻易擒下春虹的人,岂会是庸手,所以他拔刀了。 金芒连闪,刀风雷鸣,“呔”一声娇喝,就是一刀。 雷火神魔本来伸手抓刀,一看刀光有异,心中一凛,半途收手侧飘八尺,站住了。 包少堡主一刀落空,也不敢放胆追袭,屹立原地,横刀冷然注视着雷火神魔,金光闪闪的盘龙金刀,仍在发出龙吟的雷鸣,动人心魄。 “咦!你这把刀是谁的?”雷火神魔沉声地问道。 包少堡主脸涌傲态,一字一吐地道:“天国山下神水堡,威震武林称龙刀。” 雷火神魔一怔,惑然问:“你是屠龙客?你的年纪多大了?” “尊驾所问的人,乃是家父。阁下是谁?”雷火神魔傲然一笑,也一字一吐地道:“立堡祁连山,雷火天下寒。” 包少堡主吃了一惊,但仍有点不信,左手一伸,吐出梅花神弩。“铮”一声收了金龙刀,右袖上抖,发现一个白瓷喷管口,道:“梅花神弩神水腐骨箭,可证明包等的身份。”雷火神魔伸手在豹皮囊中一抄,手上突然多了三颗赤红色大如鸡卵的弹丸,冷笑说道:“天山雷火弹,神火武林寒。” 包少堡主人冷笑一声,朗声道:“咱们一东一西,一火一水,彼此久仰,却无仇无怨,阁下承认么?” “我老人家有此同感。”雷火神魔冷冷地答。 “那么,请教,刚才的火可是尊驾所放?” 雷火神魔脸色一沉,吼道:“呸!你在责问老夫?” “只是请教而已。”包少堡主还不敢太狂。 雷火神魔却不放松,怒叫道:“即使你的父亲在此,也不敢对老夫无礼。你一个小辈,居然敢在老夫面前……” “武林无岁,江湖无辈,包某的年龄虽小,在武林名声响亮,称阁下尊驾并无不可。” 石上的厉丐姜立忍不住大吼道:“咱们毙了这些狂小子,杀!”他放下春虹,飞跃而上。 一名锦衣大汉大吼一声,迎上伸手射出一梅花神弩。 厉丐一声狂笑,身形一挫,高不及两尺,五枚弩箭掠顶而过,人随笑声贴地射出,打狗棍疾伸,“噗”一声击了个结结实实。 锦衣大汉满以为梅花神弩决不会落空,太大意了,棍到巳无法躲避,一声闷哼,砰然摔倒在丈外,厉丐这一杖,力道委实骇人听闻。 厉丐如影附形迫近,一把抓起锦衣大汉的尸体信手一带,挡在身侧。另一名锦衣大汉的一筒梅花弩箭,全射在死同伴的身上。 厉丐一声怒啸,仗尸掩身疾冲而上,不许对方重新装箭,打狗棍再挥。 可是,他无法挡住从四面进击的人,另一筒弩箭,几乎要了他的命,最近的一枚擦肩而过,百结衣开了一条缝,危险至极。 形势大乱,锦衣大汉一拥而上。 雷火神魔和包少堡主同时后撤,两人都被对方的无名暗器镇住,谁也不愿同归于尽,所以都不敢发出。 退出八尺外,两人同时向后暴射,也同时发出暗器。梅花神弩最有效的距离是三丈内,但十丈外仍可伤人。而瓷管的神水腐骨箭,仅可在两丈内有效,他慢了些儿,雷火神魔巳退出了威力圈。而雷火神魔的雷火弹,却可远抛一二十丈之远,而且不需直接击中人身,爆裂两丈圆径之内,全被雷火所笼罩,炽烈的火焰沾在身上,必定皮焦肉烂,毒火攻心而死,十分歹毒。 包少堡主知道厉害,人向左飞射,一面大叫:“快射!毙了这魔头。” 倏然一声大震,炽热的火花八方飞射。一名锦衣大汉没避之不及,“啊”一声狂叫,跃之火海之中挣扎呼嚎。 同一瞬间,厉丐一声怪叫,击倒了一名大汉,他自己的右臂上,也插了一枚劲弩。 下面大乱,神水所喷处,白色的泡沫大起,刺鼻的气味令人作呕,所沾处草枯石腐。神火所沾处,草石赤焰升腾,久久不息,臭气扑鼻。人影奔掠,各找藏身之处。 巨石顶上,春虹已调息完毕,如霜先前给他吞下的紫金丹药力仍在,所以伤并不重。他伏在石上向后滑,虎目中巳看清下面的剧斗,雷火神魔和厉丐的避弩身法,以及两方的歹毒暗器,他都一目了然,无形中已知道如何对付这种歹毒的玩艺。他是有心人,一目便看出这些暗器的缺点所在,自知趋避。 他退到如霜的身旁,伸手一摸,低声问:“兄弟,你怎样了?” 如霜心中大急,道:“快解我的璇玑至七坎的五大要穴。” 春虹留意着石下的动静,没向如霜身上看,伸手按上如霜的胸膛,触手处温润腻滑,不对劲,天!有高有低,高低相差很大。 他吃了一惊,转身扭头一看。 “不许看!”如霜闭着眼睛叫,脸上红得象石榴花。 她叫晚了,春虹已看得清清楚楚,胸围子断了一条带,映掩之间,更增加了几分神秘。春虹扭头避开,结巴巴地问:“你……你是女……女人?” “傻大个儿,我的天,这时你还问这个,等会儿咱们都没命了,还不解开我的穴道?” 春虹一咬牙,手按上她的酥胸,只感到心跳如鼓,糟了,有人飞跃上石,是雷火神魔。 春虹一声不吭,突然发难,乘雷火神魔脚未沾实的刹那之间,接二连三打出五根树枝。 “哎……”雷火神魔怪叫着,骤不及防,五根树枝中了三根,一中右胯侧,一中左肩外,一中大腿根,差点打掉了阴囊。这一记真绝,把雷火神魔吓了个浑身淌汗,站不牢跌倒下去了。 . 春虹跃起抓住如霜,扔上背脊,一手挽住她的下身,从另一方面退走。向下一看,一名锦衣大汉则绕到石后藏身,伸头拔刀向石侧观探,没料到石上有人。 春虹悄然下降,一脚踏中大汉的天灵盖,脚落实地撒腿,便跑,向怪石中一站,溜了。 他远离了斗场,躲在崖根上将人放下,一咬牙,双手一阵拍击推拿,解了如霜被制的胸前五穴,一面转头他顾,一面低咕:“怪不得司徒老爷子说我是瞎子,原来他早知你是文的,你这妞儿也真怪。” 如霜略一运气,掩上破襟,春虹不敢看她,她却可以大胆地看春虹,贝齿咬着下唇,嗔道:“怪什么?我一个女孩子在江湖抛头露面,改穿男装,不是安全得多吗?少见多怪。” “只要你是女人,改什么装都不方便不安全。” “废话!”如霜顿脚叫道。 “好!好好!就算是废话,你在这儿躲一会,我去救小妹。” “我也去!” 春虹领先便走,一面道:“一次教训一次乖,咱们千万不可大意了。我抱歉,刚才要不是我误认厉丐是疯丐,你也不致受累。” “不要埋怨你自己了,只怪我的修为不够,雷火神魔确实是可怕,我连格他的手都格不开,惭愧。” 两人绕过一侧,直扑先前包少堡主出现的方向。 看守山轿和许姑娘的人,共有八名之多,四面把守,每人手上有一具梅花神弩,接近不易。 春虹伏在草中,向如霜低声道:“先击倒两个,再用调虎离山计,咱们一左一右进入。先用暗器击倒几个,然后你出面诱他们追赶,我再找机会接近。” “你如何救人?”如霜问。 春虹淡淡一笑,道:“先不救人,抢人。” “抢人?抢还不是救?” “抢轿中的人,他们必定全力保护,然后再救人。” 自从常山一别,这个人的心扉,已经悄然而开,纳入春虹的身影。就是说,她是一见钟情,深陷情网了。男女间的爱很怪,男与女完全不同,男人是爱一个念两个想三个多多益善。女人除非不爱则己,爱则只有一个,念也是同样的人,想也是那一个。但男女也有相同的地方,就是决不许第二个同性者插入。 如霜也不例外,她虽从春虹口中知道许姑娘仅是个十六岁的黄毛丫头,但总是个女人,也必定是秀色迷人的美少女,不然春虹也不致于说许姑娘配得上她,她怎能不防?所以要自己救人,首先减轻许姑娘对春虹的感恩心念,再说也不愿春虹冒险。那年头,男女间的爱发展很可怕,男人得不到所爱的女人,宁可动家伙毁了拉倒,女人得不到所爱的男人,却宁可自己上吊投河。而相同的是,相爱的人,都不希望所爱的人冒险犯难,宁可以身相伴。 春虹急急赶上,道:“白姑娘,你不能救人让我来。” “不!如果你不让救人,我决不和你合作。”如霜答得极为坚决。 “那……那也好,我引他们就是了。”春虹无可奈何地说。 自始至终,如霜不敢和春虹的目光相对,这时却神色一怔,注视着他道:“春虹,请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春虹惑然问。 , “不管你在任何情形之下,遇上了包少堡主,不要杀他。” “为什么?”春虹一头雾水地问。 如霜低下头,久久摇头苦笑道:“不……不为什么。” 春虹也摇头苦笑,叹口气道:“其实,我和他总算有醴陵相遇称兄道弟的一份情谊,宁可他无情,不可我无义,我定不能杀他,即使他曾想杀我。走吧,我答应你。” 如霜忘情地挽住他的膀子入怀,突又抱头急掠,春虹莫名其妙,也没有看到如霜转身奔出时,掉在草上的几颗泪珠,更未看到如霜脸上的惨淡神色。他蛇行鹭伏接近了锦衣大汉的圈子,声息俱无,遂寸步前移,近了。 接近至五丈内,到了一丛矮树下,他在地面爬行,十分小心,不令草木发出声响,一寸寸往前移。 两名锦衣大汉相距五尺左右,在山轿右侧戒备。一名大汉向三丈外的矮林呶呶嘴,道:“新昌兄,这儿容易被人欺进,何不要求老四将山轿移至空旷处,保护起来安全些。” 新昌用手向远处一指,道:“少堡主遇上硬手,不下令移动谁敢做主。” 远处斗场中大声已杳,所有的人都在怪石草木中藏身,草木中火势逐渐蔓延,将成燎原之势,而众人仍在捉迷藏搜寻对方一拼。 后面山谷中,火海熊熊,满天雄烟,爆裂声不绝于耳,火头渐渐移向两侧的奇峰向上烧。 先前发话的大汉神色凛然:“新昌兄,对方是什么来路?” “不知道,大概是宇内闻名的高手,不然在梅花神弩攒射下,早该完蛋。” 话未完,轿后一名锦衣大汉突然“啊”一声惨号,飘身载倒,梅花神弩落地,众人大吃一惊,全向那儿看去。 不远处一座怪石上,追魂手麦金堂站得高高的,衣袂飘飘,三角眼冷电四射,手中轻挥着一把猎人的木弓,腰上挂了一个箭袋,哈哈一声怪笑,大声道:“你们同用的是小弩,我老人家麦爷爷用的是硬弓,一近一远,好打落水狗,哈哈哈……” 他正得意狂笑,将一只射虎用的利矢搭上,蓦地,身后出现一个蓬头垢面,挂了个讨米袋,身材瘦小,穿了一袭破鹑衣的老花子,相距在八尺内。追魂手仍未发觉身后有警,老花子的能耐,委实骇人听闻,以名列江湖超人高手的追魂手,也未能发现身后有人。 两名锦衣大汉一声长啸,同时拔刀冲去。 追魂手拉开木弓,狂笑着瞄准。 一根寿星杖突从他身后伸出,“得”一声轻响,轻敲在他的右肘上,他的手突然垂了下来。 “嗡”—声弦啸,利矢脱弦而飞,飞出十丈外上空,方翩然下坠。他心中发毛,扭头一看,怪叫道:“你……你是谁?什么在后面偷偷摸摸下手?” 春虹已抓住机会,射出四段木枝。 “啊”!倒了一名锦衣大汉。另一名大汉悚然而惊,立即仰天长啸,通知少堡主。 远处的老花子咧嘴一笑,寿星杖点在追魂手的胸前七坎大穴上,微笑地道:“剑还不知在何处,但山谷巳成杀场,何苦来哉?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为何随便杀人?”“你……你到底是谁?”追魂手虚脱地问。 “我忘了姓什名谁,但你为何不认识我?”老花子反问。 “江湖中有两个以花子装束行道的人,一是厉丐姜立,一是疯丐曾政,疯丐早在江湖中失了踪,难道你是厉丐姜立不成?” “厉丐身材高大,就在前面不远和人正在缠斗。” “你……你是疯丐曾……?” 下面的锦衣大汉巳到了石根下,左手上搭,两具梅花神弩齐发,射向石上的两人。 疯丐寿星杖—压,将追魂手压在石上,破大袖一挥罡风乍起,声如殷雷,十只弩箭如被狂风所刮,飞向一侧草丛。 “你们更可耻,都给我快滚!”疯丐愤怒地后下面叫。 两个锦衣大汉脸无人色,悚然扭头狂奔。 疯丐收了寿星杖,向追魂手冷冷地道:“你也给我滚,滚出云楼山,不然我折了你的狗腿,让你爬着走。” 追魂手慢慢地站起,一步步向后退,脸色厉恶,咬牙切齿地道:“咱们记下这段过节,后会有期。” 他一下退,左手向百宝囊移,疯丐冷哼—声,道:“我疯丐没空等你,你可以在江湖中找我,你的手少弄鬼,不必把七星镖在我面前献世。梅花神弩七星镖,同是武林一绝,梅花神弩对我无用,七星镖又奈我何?你若真掏镖使用,我必定剜掉你的双目用来做药引。滚!快滚!” 追魂手吓得心中发冷,乖乖跳下巨石溜之大吉。 远处,春虹乘锦衣大汉仰天长啸的瞬间,又打出三段树枝,现身大喝道:“少堡主已经死了,你们还不逃命么?” 轿旁只剩下四名锦衣大汉,闻声惊破了胆,两名飞扑而上,怒叫如雷:“无耻小狗,纳命!” 春虹晃身后退,退入树丛狂笑:“来来来,葛某带你们逃命,何苦替神水堡卖命?来呀!” 两锦衣大汉一逃,轿旁只有两人了。远处啸声震耳,包少堡主巳率人赶回。 “啊!”惨叫声乍起,轿旁看守许姑娘的锦衣大汉倒了,如霜飞扑向山轿。 ” 最后一名大汉一声怒啸,梅花神弩巳发。 如霜早有防备,突然倒地急滚,五枚弩箭落空,滚到大汉的身前。大汉刀化长虹,挫身一刀下砍。 ’ 如霜突然停止滚动,“嚓”一声响,金背单刀砍入地中,刀尖差半分便可砍到如霜的胸衣了。 如霜一跃而起,一脚踏在刀背上,电芒一闪,星沉剑神奇出鞘,捷速电闪,刺入大汉的胸口。 她收了剑,去另一名大汉身上找她的暗器。五六丈外包少堡主带领着剩下的八名护卫到了,吼声如雷:“九弩齐发……” 如霜大惊,不等叫声落,抓起地上的许姑娘,如飞而遁。 “追!”包少堡主狂叫。 追不上了,如霜已一闪而没,跻入怪石草木丛生之处,谁敢放胆追?八名锦衣大汉有四名奉命追入,追出十丈外人影巳杳,不知该往何处追才好。 包少堡主看了地上的爪牙尸体,气得暴跳如雷,没有一具敌人的尸体。 被春虹射倒的大汉未死,春虹不想要他们的命,这家伙躺在地上,虚弱地道:“禀……少堡……堡主,是……是葛春……虹……” “那畜生,我踏遍天涯海角,要吃他的肉,剥他的皮,踏碎他的骨头,用他的头颅做溺器!”包少堡主咬牙切齿,挥龙刀狂吼,象是疯子。 蓦地,他停止狂叫,眼中看到一名死了的大汉的眉心上,有一星灰色血珠流下眼窝。他走近俯身细看,忽然厉叫道:“可能是子午绝命针,血泛灰色,创口细小而成三角形,不会错,是东海奇域我那丈母娘的淬毒霸道暗器。用刀砍开脑袋取出来看!” 一名锦衣大汉躬身禀道:“禀少堡主,可否用磁石吸出?” “呸!你糊涂了吗?”包少堡主吼叫如雷,又道:“你曾听说过磁石可以吸出体内之物么?见鬼!何况针巳入骨贯肉,一千斤磁石也吸不出来。快!取暗器。” 死尸的脑袋砍开了,取出一枚灰色的三棱针。针长不足寸,两头有锋,重心在中,中间有一只小孔,中藏青液,粗约分半。拈住一头轻拂,重心便会转移,可知里面有中空的小管,药液和整针的重心,可任意用针头或针尾伤人。重心如果在中,便可飞旋而行,增大击中的空间,针是小,但沉甸甸地。 包少堡主将针纳入囊中,切齿道:“如果是东海奇域子午绝命针,重击则当时毙命,轻伤则子不过午。好哇!我那丈母娘竟包祸心,找起我的麻烦来了,这帐怎能不算?” 前后有大火,已无敌踪。包少堡主召集了死剩的人,收拾尸体匆匆离开。这次冲突,他碰上了硬对头,死伤之后剩下一半人,是神水堡近十年来损失最大而又—无所获的一次。 春虹和如霜各走一方,事先虽约定会合之处,但已被大火所掩,双方都迷失了,在这视野不良的山谷中,想碰头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找了许久,春虹心中焦躁,但又无可奈何,只好向西归崖方向走去。回到先前的斗场附近,拾到一把金背单刀,虽没有刀鞘,还可派用场,刀重有十斤左右,没有两三百斤的神力,是无法使用这种刀的。他感到轻了些,但倒还趁手,至少目下有防身的家伙了。 如霜救了许姑娘,也在找春虹,山谷中浓烟密布,刺鼻熏人,她像是个热锅上的蚂蚁,焦急万分。 背上的许姑娘心中也急,叫道:“这位爷,放我下来好不?至少你解了我的穴道,就省些劲不用背我了。” 如霜也是当局者迷,被姑娘提醒,自己也好笑,放下人问:“何穴被制,快说。” “双肩井双环跳,那姓包的狗才存心要废我。” 如霜一面解穴,一面道:“你这黄毛丫头果然美,难怪……”她却又忽然住口。 “难怪什么?”许姑娘问。 “难怪会落在神水堡少堡主手中。你乘机逃出云嵝山,不然命难保。” 许静雯翻身坐起,一面活动手脚—面道:“他们在身后暗算,不然休想动我一根汗毛。谢谢你的援救,请问爷台尊姓大名!” “别问我的来历,快离开山区。我走了,珍重。”如霜急急地说,她始终不愿提起春虹的事。 许姑娘却盯住她不放,跟上道:“我不走,这一节我热悉。哦!你像是有大事在身,神不守舍,心事重重,是否需要我帮助?” 如霜不愿她跟着,烦躁地道:“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别跟着我好不?” “我要知道你为何要冒险救我。” 如霜扭头伸手,疾逾电闪,拧了她的粉颊一把,笑道:“你这丫头美得动人极了,见你犹怜怎能不救?” 静雯粉脸一绷,羞红着脸不悦地道:“啐!看你象个正人君子,说话却如此轻薄,不念在你援手之恩,我……” “你又怎样?”如霜似轻浮地问。 “我要打你。” “好啦,好啦!你别打我,我也不理你,你我各奔前程。”如霜微笑着说完,忽然去如电闪,走了。 静雯怔在当地,惑然自语:“这家伙笑得好美,邪门,决不会是男人,定然是女扮男装的少女,才会将我从淫贼手中救出。” 她向如霜隐没处大声叫道:“救我的那位姐姐,我欠你一份情,我叫许静雯,日后希望能替你尽力。” 叫声刚落,身后传来了人声:“孩子,你的伤势还未痊愈,为何偷偷跑来闯祸?赶快回去离开这是非之地。” “这是非之地?”她扭头看,是她的师父心如大师到了,她摇头,撒娇道:“不,师父,徒儿的伤好了,我找到了春虹大哥。” “你该回庵,目下群魔毕集,处处凶险,万一你有了些小差错,为师如何向令堂交待?你爹娘的名号在江湖震撼武林,祥云凤剑震宇内,如果你有了三长两短,岂不槽透?为师担待不起!孩子。” 祥云,是指河南与湖广交界处的桐柏山中的祥云堡,也是五大堡之一。祥云堡主许晋,在武林大大的有名,但他的妻子红绡电剑高秋华,更是名号响亮,是“凤剑”的主人。 她手中的宝剑叫飞凤神剑,名列宇内三大名剑之一,不但剑好,剑法更佳。这把剑在高秋华手中, 江湖行道期间,几乎无敌天下,所以与龙刀七星镖同列。 许姑娘静雯,是祥云堡主许晋的爱女,那时,有骨气的武林名宿,大都不愿将自己的儿女让外人知道。一方面深恐儿女不成材,有辱门风。再就是怕仇家所悉,在儿女身上下手。而且除了本门绝学之外,大多不肯自小亲自传授武功。练武不是简单的事,艰苦异常,让师父去下功夫。因此,武林名宿的子女,启蒙的师父很少是自己的骨肉至亲,学艺十年八载,再继承家传绝学。许姑娘的爹娘在江湖大名鼎鼎,但她的师父是名不见经传的心如师太。 心如这个老尼姑其实不是平凡人,她的修为造诣深不可测,只是根本不与武林来往。她的兴趣在佛学,在给予苦难的女人生的希望。她不鼓励她们身入禅门做比丘,除非是老年孤零无依无靠的可怜女人,所以她主持的尼庵,其实是收容孤苦伶仃老女人的养老院。 这位不平凡的老尼姑,曾经发下了宏愿,她要在有生之年,不怕辛苦地至各地主持庵堂改良佛门陋规,在她所驻留的庵堂中,决不许有年龄轻轻的女弟子。因此,她在各地逗留期间,最多不过三年五载,便会再次云游。在蟠龙庵一住五年,该是她离开的时候了。 许姑娘一听师父要她回庵,心中老大不愿意,撅起红艳艳的小嘴唇道:“师父,雯儿不回去,找不到大哥,决不……” 话未完,心如大师缓缓转身,朗声发话道:“我佛慈悲,贫尼出家与世无争,敝刹就在附近,与寻剑之事无关,各位施主幸勿误会。” 附近怪石嵯峨丛生,远处火场的声响震耳,但她竟然发觉附近有人。附近没有任何声息,不见有人现身,许姑娘的剑已被包少堡主取走,她立即折下一树枝拿在手中权充兵刃。 “雯儿,我们走。”心如师太说着,举拂尘虚引,叫许姑娘先走,许姑娘巳知师父有所见,叫她在前面必有用意,躬身恭敬地道:“雯儿斗胆。”举步便走。 走在师父的前面,这是逾礼的事。姑娘知道,必定大敌至矣! 心如师太原先举步从容,忽然紧走两步,将手伸至姑娘身前,用传音之密术叮咛道:“吞下。不听招呼,不许动手,尽量忍耐。” 她手中有一颗褐色丹丸,姑娘接下放入口中,低声从容地问:“师父,是什么人?” “不知道。但我曾经看见他们献身手,是一群蒙面人,每一个人都有超尘拔俗的能耐,你不能从容接下其中一人,小心了,切记听招呼行事。施主住手!” 心如师太向后一打喝呼,其声不大,但声如沉雷贯耳,直震耳膜,喝声中,她已转过身影。 姑娘火速转路,看到一个蒙面黑衣人站在丈余外,手中剑龙吟乍起,但并未扑上,站在那儿脚下有点乱,一双眼不住眨动。 心如师太念了一声佛号,若无其事地道:“出家人无所世事,不生尘念,请勿相迫,施主慈悲。”说完,再次转身。 蒙面人吸了口长气,道:“且慢,老尼姑,你练成了佛门降魔至宝狮子吼神功,决非无名小卒,请教如何称呼?” “施主误会了,女流之辈,中气不足,决不能练成狮子吼佛门绝学。贫尼释心如。” “释心如,释……唔,没听说过你的名号。” “贫尼在外面蟠龙庵清修,不与武林往来,难怪施主不识。”心如自始自终,镇静的功夫超人一等。 “那女娃娃是谁?”蒙面人又问。 “乃是贫尼庵中的弟子,也是一位施主的千金。” “在下与师太打个商量。” “但不知施主有何需贫尼效劳之处?” “这娃娃根基不差,把她留下让在下带走。” 心如师太不住摇头,断然拒绝道:“施主明鉴,贫尼有责任维护弟子的安全。” “你不肯?”蒙面人厉声问。 蓦地,左侧巨石上忽现人影,是疯丐曾政,大笑道:“是我不肯,如何?” 蒙面人身后的怪石中,先后出现二十余个蒙面黑衣人,赫然是擒走蛇魔和九疑老人的一群。中间身材高大持杖带剑的怪人,这时并未除下头罩,一声狞笑,走近道:“在老夫的手下,没有不肯的事。” 相反的方向,一个个细腰丰臀,媚态撩人。中间那位美女确实美,美得令男人心动,美得令男人屏息,美得令男人跳刀山下油锅,画一般的五官脸庞,一道眼波可以勾魂摄魄,一朵媚笑可以令人浑忘此身何在,人间何世。身材是增一分嫌胖,减一分嫌瘦,该凸的凸,该凹的凹,妙到巅峰,恰到好处。穿着窄袖子短式绣百花的薄春衫,下面是同色同长裙,伸出纤纤玉手轻撩袂裙,现出下面一双翠色的小弓鞋,袅袅婷婷往前走,左右有四少女拱护。 后面,另有八名俏媚的美丽少女,梳盘龙髻,穿着各种花卉的劲装,每一个少女都是天姿国色,每一个佩了一把剑,手中捧着绣金团扇。 近了,巳可嗅到醉人的奇香,也可看清中间的女人,眼梢已出现细小的笑纹。这是说,她年龄已在四十开外了,是妇女,而不是个少女。 第 九 章 东海魔域美女蛇 美女人轻盈地走近,接口道:“不必双方各执一词,让本夫人评评理。”她的口气可不小,不是好欺负的弱女子。 疯丐挪了挪搁在膝上的寿星杖,怪笑道:“哈哈!我的天!臊气。讲理的来了,真妙。” 许姑娘不认识疯丐,心说:“这位老花子胆子可不小,了不起。” 心如师太念了一声佛号,不悦地道:“贫尼与诸位无怨无仇,但蒙面施主们使用迷魂香暗袭,女施主再施放百花魔香,哪有不失厚道?” “厚道每斤半文钱。”蒙面疤面人答道。 “送给我也赚累赘。”美女人也笑着答。 疯丐在石上站起了,怪叫道:“老尼姑,佛法无边,但管不了地狱千万厉鬼。哈哈!看你如何打发这些厉鬼妖魔。” 心如摇头苦笑,道:“贫尼不与人结恨,不问世事是非,更不敢妄言度化世人,他们决不是冲着贫尼来的。” “哈哈哈!老尼姑,你错了,他们正是冲着你而来。” “为什么?”“孤舟大师生前,除了我疯丐之外,他的好友中有你,所以要在你身上找藏剑之处。” “不!”心如仍不信地道。 “老尼姑,你还认为不会?假使你赶回蟠龙庵,你将发现你的宝刹已经完全改变了。” “什么?”老尼姑变色叫。 “小事一件,不值得大惊小怪。蟠龙庵已经面目全非,除了瓦砾余尽之外,哈哈!全变了,不见了。” “曾施主,贫尼的弟子们呢?” “大概是死了,除了尸骨,没留下半个活口。” 心如师太感到心中很痛,脱力地倒在许姑娘的臂弯中。 疯丐不笑了,沉声道:“老尼姑,不是痛心的时候,血债血还,站直腰杆。” 心如师太热泪盈盈,挣扎着站稳了,老脸冷灰,虚脱地问:“谁?谁下的毒手?” 疯丐向女人群一指,大声道:“看!那是一朵地狱之花东海奇域的主人,花魔白玉珠是她。看!那批蒙面人全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凶魔,身份不明,但功力奇高,不像是见不得人的下流坯。他们两群人先后到达蟠龙庵,几乎在一个同时——哎!” 人影飞起,叱吼如沉雷。巨石上,疯丐站立如山,一个从他身后扑上的蒙面人却飞抛五丈外,向石下翻滚着飞坠,一把长剑飞得更远,翩然飞向许姑娘身前。姑娘丢去树枝,一把抓住飞落的长剑。 一名蒙面人掠出,伸双手接下跌坠的同伴,补一掌,内腑全裂,没救了。 心如师太一把拉起许姑娘,低唤道:“先回去看看,走!” “走得了么?哈哈,留下!”疤脸蒙面人怪叫,急射而至,拐杖快伸。 花魔似一只凤凰,向巨石顶上飞,娇笑道:“曾老狗!你也留下啦!”突变乍生,四方面全都急似电闪,奇快无比。心如师太突然折向飞射,拂尘一抖。“噗”一声闷响,拂杖相交。 “咦……”疤脸蒙面人讶然叫,飞飘八尺外,落地时脚下沉重,用千斤坠也未止住退势,再连退五步,地面上出现了五个深有三寸的履痕。 心如师太斜飘三尺,挽住许姑娘去如流光闪电。快得令人只看到衣影一闪而巳。 巨石顶上,疯丐一杖斜挥,大喝道:“你是什么东西?滚!”花魔脚未站实石缘,手中寒芒如电的长剑向寿星杖上挥去。 寿星杖突然在惊雷似的击出声势中停住了,向下沉,让过挥来的长剑,向上一圈一抖,再向前吐出,攻向花魔的胸腰两处。 花魔果然了得,也沉剑一旋,向上绞,左足尖巳点落石面,双方发招变招,如同电光一闪,速捷无比,接触了。 “铮”一声龙吟响起,寿星杖从剑上滑进,向臂处一挑,“噗”一声裂帛响,杖尾划过花魔的左上臂,衣破了,晶莹如玉的肌肤出现了血痕. 花魔“哎”一声惊叫,向石下飞坠。刹那间,三条灰影射到疯丐的腰腹。 疯丐临危自救,百忙中扭腰旋身,“嗤嗤嗤”三声厉啸几乎同时响起,两枚暗器,入他背上的讨米袋,一枚擦腰而过,打穿了破百衲,腰间出现了血迹。 疯丐一咬牙,向后飞落石下,一声狂笑,如飞而去。 两败俱伤,花魔气得脸面铁青,尖叫道:“追!看他往那儿逃,片刻之后他便躺下任我宰割了。”她率领着手下奋起狂追。 疯丐没躲下,奔出半里地便抛脱了众女,坐在一处山壁下敷药,一面自语道:“贼人的子午绝命针确是可怕,我的护体神功竟挡不住一击,好险!如果不是我,毒发时岂不任她宰割?” 他解下讨米袋,倒出里面的两枚三棱针,长不足寸,与白如霜所用的完全相同。他放在手中拈拈,然后纳人怀中,自语道:“可以用这玩艺以毒攻毒,用来打那些蒙面人,那不妙极?咦,有人。” “这青年人满脸正气,哪会是神水堡的爪牙?”疯丐自语,他看到春虹隐在肘后的金背单刀,所以误认春虹是神水堡的人。 “跟去看看。”疯丐向自已说,悄然跟上。 这儿距西归崖不过三余里,但被谷边奇峰所阻,看不见。春虹认准了方向,急速飞赶,疯丐藉草木怪石掩身,逐段跟进,疯丐的后面半里地,如霜也以轻功向这儿急赶。 春虹并不急于赶路,不紧不慢地掠走,但在三流高手眼中,他的身法巳经够快了。 降下一座山丘,丘下的松林中突然闪出两名大汉,横丘大吼道:“绕道走。”春虹站住了,讶然问:“老兄,为何要绕道?” “阁下真不知道?”一名大汉沉声问。 “在下不知。” “你是才到的?” “正是。” “告诉你,你来晚了。咱们是先到的一批人,经过公议抓阉分配地段,划分地域,各位凭运气得剑,兔得引起纷争。我们的地段从这开始,向西至前面出口止,沿崖根一带,全是我们浏阳阴道吾山五虎的地段。” 春虹一看地形:左边已被划为禁地,右边又是河溪,这家伙既不许通行,势必过溪方能通行了。但溪宽八丈,想一跃而过,他还办不到。他想:哪有此理!哪能划为禁地不许人通行?非走不可。 他大踏步向前走,含笑道:“在下要赶路,借道而行,决不在这一带驻留,千万借光。” 两大汉不肯,不识抬举,同声横刀迫近道:“不行!停下。” 春虹也不肯停下,走近道:“两位兄台……” 两大汉不听他的,同声虎吼拔刀上,大喝道:“进入禁区,格杀勿论。纳命!”喝声到,刀也到,两面齐上。 春虹不愿退避,经过半天来多次遇上高手和他拼命,危机重重,生死一发,反而激起了他的英风豪气,不愿再而何人低头了。 两把刀来势汹汹,合攻而至,他屹立如山,右手一举,金背单刀出现。 两大汉吃了一惊,止步悚然地问:“台是兄神水堡的人?” 春虹心一动,凄凄地说:“江湖中忌讳多,休问来历,不许借路,我们在刀上见真章。” 两大汉相对打了一眼色,退向两边客气地道:“兄台请便。请代向贵堡主致意,说吾山五虎戎家兄弟向堡主请安。” 春虹点点头,淡淡一笑道:“在下知道,感谢借道之情。”说完,急掠入林,沿山根急奔。 谁也不知剑是否真在西归崖,但整段山谷巳经成为禁地,孤舟大师生前,不但在江湖上名号响亮,在官府在民间,他也是大名鼎鼎的有道高僧。他那把绝尘慧剑与其他的神剑不同,假使不用劲,杀鸡不死,刺肉不入,但随劲道之增加,可以绝壁穿铜,无坚不摧。 同时,孤舟大师生前禅功盖世,无敌天下,怎能一死万事皆休?必然留下一些神功心诀一类至宝,留给世间有缘人,找到了岂不妙哉? 过了山口,一阵血腥触鼻,他急绕山口而过,眼前出现了一座草坪,惨不忍睹。 八具尸体散落在草坪中,有些头碎,有些腹裂,死状很惨。 他经过一具完整的尸体边,突然眼前一亮。那是腹部内膛流出的中年人,已经僵了,血已凝成紫酱色,一些麻蝇在血团上嗡嗡飞鸣。尸体的右边泥土上,用手指划了五个歪歪斜斜的字:“凶手李文良。”良字的最后一笔只写了一半,好似看不出是良字。 尸体右侧也倒了另一具尸体,额上眉心稍上处有一个圆孔。春虹只消看第一目,便知那是追魂镖的创口。 他取出追魂镖,在伤口一比,自语道:“是九幽魔域的人,可能使追魂镖的人是李文良。九幽天魔叫做李文宗,李文良可能是他的兄弟。” 他猜想九幽魔域的人,定然已经大批光临此地,但他却不知道谁是九幽魔域的人。这点点线索,并不能对他有多少帮助,九幽魔城的人,决不会自己承认身份。由于他的大哥春帆逃出九幽魔域,江湖朋友巳将注意力放在这件怪事上,九幽魔域的人当然不会愚蠢得暴露身份成为众矢之的。 越过尸堆,扭头向尸体苦笑道:“对不起,朋友们,我不能替你们善后入土安灵。”蓦地,他倏然转身,心中狂跳,抽口凉气自语道:“糟了!可能遇上了花魔。” 他料得不错,花魔一行十二人,正从怪石中缓缓站起,香风扑鼻,正对他在笑。 “咦!一头英俊的猛狮。”花魔看了春虹,喜悦地叫。 她身边一名诗女柳眉轻皱,低声道:“启禀夫人,那是神水堡的人。” “怎见得?”花魔笑问。 “他手中的刀……” “小聪,拣来的,没有鞘。神水堡的包亲家,手下的人决不会穿着如此寒酸,也决不会落单,你说可是?” 花魔虽是对侍女说话,但一双桃花眼却含情脉脉地向春虹注视。她脸上喜悦和颊边的笑涡,足以令大罗金仙动心,令凡夫俗子沉醉。 春虹感到一阵气血激动,他吃了一惊,赶忙扭头回顾,一面拿辟香散打入鼻孔,心说:“我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壮年人,十八年清修也禁不起花魔的诱惑。这鬼女人的销魂魔眼固然了得,但也怪我修为不够精纯,险些着魔。” 他知道厉害,意志力难以控制迷乱的情绪,得赶快溜走,不然难逃花魔色劫。 他刚想转身溜开,花魔好似已知道他的心意,一声娇笑,已经迫至他的身后,彩影飘飘,十二名少女都到了,八名俏女郎左右分抄,四面合围,身后劲风压体。 他一声长笑,旋身出刀,招出“猛虎回头”,刀风急吼,向身后的彩影劈胸就是一刀。 花魔一声轻笑,笑声如银铃,这一刀看去凶猛无比,险之又险,可是却劳而无功。 春虹并不想杀人,对方还未问明敌友哩!这一招不过想吓退对方,便于脱身而已。可是,花魔不怕吓唬,让过一刀并未退走,仍站在他身前八尺。 他不得不迫近,刀出“狂鹰举翼”,乘余势挥出。 花魔向右飘,轻如飘絮,又从利刀前逸脱,笑道:“且慢动手,你这人怎么这样鲁莽?无缘无故给我两刀,你讲理不讲理?”春虹一想,也对,他确是无缘无故地动了手。收了刀,他横刀戒备着道:“你为何从我身后欺近?” “怪事!你的身后不许人接近的?难道说走在大街之上,就不许人走在你背后?” “这与在大街行走不同,这条山谷中目下危机四伏,人人自危,走在背后的人难免心怀叵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在下不信任你。” “嘻嘻!你在强词夺理。”花魔笑嘻嘻地答。 “再说,刚才你就曾心怀叵测,起了不轨之念,对在下用上了邪魔外道的销魂魔眼。” “咦!你怎知道是销魂魔眼?” “在下当然知道。” “你知道我是谁?” “是横行江湖,为世人所不耻的女淫魔。在下敢断然地认定,你是东海奇域的主人,花魔白玉珠。” “唔!你猜对了。” “还有,你是邪教教主张世佩的狐群狗党。” 花魔脸色一沉,冷冷地问:“谁告诉你的?” 春虹也脸色一沉,他已定下心,不怕魔女的媚眼了。眼看危机巳至,生死关头,色的诱惑毕竟比死的威胁稍差些。有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真要将刀搁在他的脖子上,叫他风流不起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沉声道。 花魔反而笑了,道:“你何必紧张?等本夫人要动手时,紧张也没用,你保全不了你自己。” “不见得。”他傲然地答。 “是否见得,不久便见分晓。” “你上吧!为何要等不久之后?” “我给你两条路走,任你挑。” “哼!在下从不受人指使。” “你会的,在我花魔的面前,你无法拒绝。先说说看,你贵姓大名?” 春虹这时聪明了,不再说实话。从刚才他指出花魔是邪教的狐群狗党时,花魔的脸色大变,变得杀气腾腾,他便知道失言了,这时怎会乖乖将真名说出? “太爷姓太,名爷,你记着就是。” 花魔格格一笑,笑得花枝乱抖,乳峰儿颤,柳腰儿扭,媚态横生,风情万种,笑道:“你似乎以为我是毒蛇猛兽,不敢通名报姓?” “你比毒蛇猛兽还可怕。” “真的!当你投入我怀里时,你就不作如此想了。听着,两条路任你选:其一,投入本夫人的怀里,其二,血溅荒谷,你选那一条?” 这女人胆子大得骇人,脸皮大概比城墙还厚,春虹呵呵大笑,道:“如果太爷走第三条路?” “没有第三条路。”花魔一字一吐地答,语气坚决。 春虹摇头,也坚决地道:“第三条路是太爷自己的路,不由任何人指定。你,一代淫魔,名噪武林,可知我走的是什么路?” “黄泉,是么?”花魔恶意地问。 “不!是宰了你这女淫魔,为世人除害!” 花魔懒洋洋地一挥手道:“懒得和你说废话了,划不来,小聪过来。” 四侍婢女之一应许了一声,躬身道:“聪儿在,请指示。” “你可听清了了这小后生要宰我,语气中大义凛然,像是个自命不凡了不起的大英雄哩。” “聪儿听清了,此小子无礼。” “去教训教训他,要活的。唉!许久没见过这种好人了,千万不要伤了他。” “聪儿遵命。”小聪行礼退下,一步步向春虹走来,媚笑如花,凤目中默默含情,婀娜地走去了。春虹哈哈一笑,道:“丫头,免了吧!你眼上的造诣,比你的主人差远了。主人不行,婢更勿论,你何必献丑?” 花魔轻轻点头,叮咛道:“小聪,留神,他的功力超人一等,必是方外人的门下。” 小聪应了一声,突然疾冲而至,走中宫放胆抢入,上扑、拔剑,疾逾电光石火,一招“飞虹迎日”,袭向春虹的元阳魁首。 春虹火起,这种进招的狂态太看不起人了,不给点颜色让她们涂脸,此气难消。 “着!”他轻叱,招出“罡风扫云”,但不抢削来剑却从剑下锲入,错招反击,而非化招进袭,刀如狂龙,凶猛地挥向小聪的右肩胁。 两人都狂,也同样放胆进攻。看谁快,表面上看,似乎半斤八两不分轩轾,其实春虹要快些,剑距春虹的脸部还有半尺,春虹的刀头已快及身了。 “咦!”小聪讶然收势,硬生生的将剑撤出,身形左飘避招,在间不容发中躲过致命一刀。 春虹一招得手,抢得了先机,一声长吼,挺刀如影附形迫紧狂攻,刀风厉啸冷电四射,凶狠的招式如长江大河滚滚而出,以斗山倒海的声势抓住机会放手狂攻。 人影晃退,八方追逐,但见人影急剧地变换招式,只听刀剑发出的震耳啸鸣。 春虹连攻十三刀,把小聪迫得换了十九次方位,没有她反击的机会。她的剑始终被迫在外周,一阵铿锵的兵刃交鸣声震耳欲聋,春虹发挥了拼命单刀的威力,有几刀几乎得手,险象环生,生死间不容发,但小聪仍然支持,有惊无险。 小聪不仅额上出现了香汗,脸色也泛灰色了。 第十七刀,“嗤”一声厉啸,刀尖击散小聪的内家护身气功,右胯外侧裂了一条缝,有血珠沁出,她惊恐地撤剑飞退,足下乱了。能接下春虹的十七刀,她很了不起,似乎比色魔相差不远。 春虹也暗暗心惊,对一个侍女他也难以得手,对花魔的造诣,他有了重新审慎的估价。 花魔的神色逐渐凝重,急叫道:“少聪快退下!” “铮”。一声龙吟响起,小聪的剑向外荡。 花魔的身法奇快绝顶,如同幽灵幻影,一闪而至,但晚了一步。响起春虹的一声叱喝,人影巳分。 花魔也突然止步,三人成三角形相距两丈站立。 春虹迎风卓立,金背刀冷电四射,传出铿锵震鸣。他面上神情严肃,吐出一口气,将左手的半件坎肩缓缓抛落,冷冷地道:“一个侍女也有如此高明的身手,东海奇域值得骄傲,可惜走错了路。白域主,回头是岸,你如果能以侠义胸襟造福江湖,将是武林的光荣,终生幸甚。” 小聪粉面铁青,右臂有血迹,小肩也被春虹的左手抓裂一半,另一半飘然而下。她踉跄站稳,深深吸入一口气,颤声道:“我不领你的情,你不该收刀招。”说完,闭上了凤目,两行清泪慢慢流下,泪珠滴碎在劲装的前襟上,缓缓举起震鸣而又微抖着的长剑,闭目仰首向天,幽幽地又道:“奴婢有辱东海奇域的名望,罪不可恕,夫人请珍重,来生奴婢再侍侯夫人尊前。”说完,长剑疾挥,向颈上抹去。 远处,疯丐已将吾山五虎赶向另一端被大火控制了的东山谷,如霜则毫无所见地越过吾山五虎的地段,藉草木掩身,询这儿掠近。 春虹吃了一惊,他对小聪甚有好感,一个美极的小姑娘能和他力拚十余招,他动了相惜之念,怎能眼看她自刎而死?飞扑而上,大喝道:“不可!” 相距在两丈外,按理他准难及时扑救,也许是他的举动引起小聪的好奇,也许是他沉雷似的喝声把小聪镇住,反正小聪的剑停住了。偏在她颈下,凤目微张,用奇异的眼神注视着飞掠而来的春虹。 “铮”一声龙吟乍起,春虹一刀将长剑击飞了。同一瞬间,小聪惊叫一声,跌入春虹的怀中。 春虹意在救人,万没料到别人挖了陷阱让他往里跳,认为小聪在羞愤中自刎,他必须救人,小聪惊叫着往他怀倒,他能不伸手去扶? 糟了!手刚架住小聪的右臂,小聪的左手已经轻而易举地点中了他的胸前鸠尾穴。 他骤不及防,做梦也没料到会变生不测,一未运功护身闭穴,二未心生警觉,应指便中,全身发僵。 不止此也,小聪这泼辣货下手不留情,右手再挥,“噗”一声就是一劈掌,劈中他的左耳门,应掌昏厥,单刀坠地。倒在小聪的纤手中。 小聪抱起春虹,向花魔走去,一面抹去泪痕,笑道:“这家伙可伯极了,要不是夫人点醒小婢,不但不能生擒他,反而会伤在他刀下。” 花魔伸手接过人,“啧”一声,先在春虹的颊上印了一个暴吻,娇笑道:“像这种初出道自命英雄,满脑子剑胆慈心的毛头小伙子,只有用这种办法对付,方可手到擒来。小聪记下大功一件,我答应让你分享,先喂他一颗安神丹,别让他清醒,带住走,我们先办大事。” “要不要先搜搜?”小聪接回人,喜悦地问。 “好,搜搜看。” 小聪将人放下,先取一颗安神丹纳入春虹口中,一捏牙关,丹九下肚。她解下春虹的百宝囊,一面将物品取出,一面报出品名:“三瓶丹丸药散,一堆……咦!这家伙也不是好东西,有一大堆女人首饰,全是值钱的珠钻。咦!还有一枚九幽魔域李堡主的手下,魔域二煞老二鬼爪霍天奇的追魄旋形镖,难道他是……” “拿给我看看。”花魔说。 小聪双手把镖呈上,道:“请夫人过目。” 花魔看了看,丢去冷笑道:“是从尸体上取下来的,还有血影。霍天寿老了,没有用了,发出镖取不回,魔域二煞该换人了,李文宗为何还许可这种老朽占二煞的名位?怪事!” 小聪再搜,一面道:“霍天奇确是老了,听说上次他们在广信府葛家,霍天奇几乎死在穷酸的手下,未免太丢人了。” “别废话,看看他的路引便成,别的东西用不着一件件清点,你也糊涂了,不岔目的东西用不着点的。”花魔不耐烦地催促,凤目却向远处看,似有所见。 小聪找遍了春虹的全身,摇头道:“禀夫人,这家伙是亡命之徒,没有路引。” 花魔仍向远处看,并侧耳倾听,低声道:“将人用锦囊盛了带上,有人来了,隐身!” 小聪召来一名同伴,取一个特大的锦囊将春虹塞入囊中,系上囊口,交与同伴拿走。十三个女人身影急动四方隐入怪石中不见。 来的人是如霜。她时隐时现,藉草木掩身慢慢飞掠,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既防有人猝然袭击,更留意春虹身影。自从重逢春虹之后,寻剑的念头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目下她唯一的念头,便是寻到春虹,任何身外事与她无关,世间没有比寻找爱侣更重要的事。 她找得心中冒烟,焦急万分,心里不住埋怨咒骂:“该死的包小淫贼,该死的许小妹,都是你们打岔,把我的春虹走失了。” 走到春虹先前被擒的地方,她鼻中嗅到一丝若有若无,极为熟悉的香气,吃了一惊,脸色一变,忽然扭头飞奔,像一头受惊的小鹿。 “站住,你这小妖怪。”花魔的叫声直震耳膜。 她跑得更快,更急。可是,她面前忽然站起一名俏侍女,笑嘻嘻地,裣衽行礼道:“小姐万安,请留步,夫人有请。” 如霜大声叫:“走开!” 俏侍女低叫:“小姐这几年……” 如霜向旁急掠,对面草叶中又冒起一名侍女,笑道:“小姐请留步,小敏叩请小姐万安。”说完,俯身下跪。 如瓶再折回,未免耽搁了,花魔一闪即至,骂道:“小妖怪,你再跑,我不把你立即送给你的夫婿管教才怪,你信不信?” 如霜果被吓住了,转身跳脚道:“娘,别管我的事,别提那小畜生。” “为何不提?”花魔怪声怪气地问。 “他……那小畜牲不是东西,除非我变猪变狗,不然决不嫁那卑鄙的杀才。” “为什么?” “为什么?哼?娘,你该知道他来了。在群雄集聚生死一发中,他还带了两个鬼女人在身边快活。” “呸,男人哪一个不好色?三妻四妾平常得很,你这丫头真胡闹!” “娘,别提那小畜牲,你再说,我永不理你了,我仍然在江湖做无家可归的流浪人。” 花魔摇头苦笑,感叹地道:“我真该管教管教你了,整年偷走在外,你怎算得是个已有婆家的大闺女?一年中只派人送回一两封平安信 我怎能安心?这次要不是到这儿寻剑,恐怕永远看不到你了,谁知你安了坏心眼女扮男装?我猜,你连姓名都改了,目下你姓什名谁,有男孩子的名字么?” 如霜也有点黯然,低声道:“娘,女儿不孝,如果娘迫女儿嫁给那个小畜牲,女儿宁可死在江湖上,路死路埋。” “孩子,其实包志坚也不太坏。论门第、人材、武功、家世,足以配得上你了。” “娘,门第家世,人材武功,这些东西都不重要,只是……那畜牲从小我就看不顺眼,除了女人,他还会些什么?凶狠、强暴、傲慢、任性!” “好了好了,你再说下去,他简直不值半文钱了。” “他本来就不值半文钱。”如霜任性地叫着。 “不谈这些,你说,这些年来你想念不想念娘?” “娘,女儿不敢想。” “为什么?” “怕娘逼我,那会令女儿伤心。” “唉!我不管你的事了,你总算是我的亲骨肉,我不忍心看你也步我的后尘。有你这个洁身自好的女儿,做母亲的感到安慰,也感到惭愧。” “娘!”如霜热泪盈眶,向母怀中飞扑。 母女俩紧紧拥抱,流下了亲情的泪水。久久,花魔柔声道:“该走了,我们先去寻剑,以后的行止,我不勉强你,有空回家看看我吧。娘多希望和你多聚首一些日子呀。你年龄也不小了,在外流浪娘怎能放心?” “女儿会回去的,但必在包小畜牲死了之后,或者他娶了亲,便是女儿长侍膝下的时候了。” 花魔摇头苦笑,微叹地道:”包少堡主家不会对你死心也永不会正式娶妻生子,他不愿受拘束,永远对陌生的美女感兴趣。” 一行十四人,向谷西走去。如霜走在乃母的右首,她后面一名侍女抱着盛着春虹的大锦囊后跟,她做梦也未料到她要找的人被装在囊中,相距甚近,却是咫尺天涯,无法相见。 花魔一面走,一面道:“我们不必费心苦寻,只消向人多处闯便成,寻到放剑处的人,决不会轻易得手悄然溜走的,霜儿,你的小慧在哪呢?” “小慧留在茶陵,我不敢带她来,多一个人反而碍手碍脚,你曾经看到一个……” 话未说完,前面山根的古林中,传出一声惨叫,接着怪笑动人心魄。 “快快走,前面有人动手了。”花魔叫,领先向前急掠。 如霜本想向乃母打听春虹的消息,被惨叫声和怪笑声所打断。真是天意。假使她说出了,花魔也许会看在爱女的份上,放春虹自由。也许一怒之下,一意孤行夺为已有,不珍惜母女亲情。 这儿是一座插天奇嵝之下,近谷底处是一座如被飞灵所削的三十余丈高的绝壁,顶端有正崖,看去突生晕眩之感,似乎奇峰飞崖正以无穷声势压将下来,气势迫人。里外是山谷的南折弯部,西归崖出现在眼前,气势奇绝,雄奇峭拔极为壮观。 这座峭崖的前面,是座密林,人影飘摇,血腥触鼻。 高峭的绝壁上,右缝中间有顽强的草木生长,崖根广的四十丈左右,有不少岩穴散布在各处。崖前面是参天古木,枝浓叶茂。所以除非在远处向这儿看,走近崖根仰首望,不易看到峭壁悬崖的真面目。 这儿人影飘动,有不少人向这儿赶,花魔等一行十四人,进入密林向崖根徐徐走近。 血腥触鼻,不时可以看到已被杀的尸体,而林缘和崖根下,散布着不少粗胳膊大拳头的英雄好汉,各自结阵自卫,一个个神色严肃,分散在附近不言不动,像是一群石翁钟。 花魔率人从正面接近崖根,不远处密林的左首,包少堡主领着连四名轿夫也算上只有十八人的行列,也向崖根急赶。两乘山桥走在中间。爪牙们,锦衣十分抢眼。最后六名锦衣大汉抬了三具用树枝蒙上帐幕做的担架,每一个担架上,至少有三具有蒙住的尸体。走在中间还有三个受伤的人,眼下很是不便。这就是说,万一有人向他们袭击,只有五个人可以立即反击,实力极为薄弱。 右面,一群由疤脸蒙面人领着的黑衣蒙面人,也正好齐向崖根赶到。 如霜冷哼一声,道:“娘,我先暂避一会。” 花魔看到了包少堡主,但包少堡主却未看见她。因为两乘山轿太岔眼,老远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她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其实大可不必,他并不认识你,而且目下你是男装,他更不知道是你。” “女儿看了他便觉得恶心,受不了,避开为上,算我怕他好了。”不等花魔回答,如霜悄然隐退,不再跟随乃母前行,独自溜走了。花魔并不加阻止,只扭头叫:“霜儿,不要远离,小心了。” 她离开后不久,大锦囊中装着的春虹却醒了。花魔的安神丹是迷药的一种,性质比色魔的落魄香强不了多少,他早已在鼻中用了辟香散,渐渐地,劳力开始消失,只不过消失得不快,想完全清醒还得一段时间。 渐渐地,他的神智从朦胧中清醒。首先,他发现浑身像被千万条牛筋绳所绑,也像穿上了件紧身衣。其次,他看到些朦胧的光彩,难以分辨事物。再就是身子像处在浪涛之中。 一切都明白了,他想:“我被她们擒住了,这些女人太可恶,她们利用人性的善良弱点,把我擒到手,原来我被包住了,被一女人抱着走哩!” 他沉住气先运起先天真气试试全身经脉,还不错,穴道并未被制。他猜想对方并不知道他已经醒来,不然怎会如此大意。耳听附近有咒骂之声,十分刺耳,他想,“我且等等看,目前不须急于脱身。”抱他的人仍在走动,他利用颠动的空隙,默运真气撮口一吹,吹破一个小孔,从小孔中向外望。 “我的天!怎么有这许多人?”他心中暗叫。 抱他的人停步了,他隐约可以看到前面不远处花魔的背影。 花魔一群人走向崖根,走近了那儿等待着的人群。 首先,是包少堡主爪牙发现了花魔,一名锦衣大汉怒叫了声,忽然脱离了行列,拔刀赶到咒骂着叫:“无耻的毒女人!你们用的好暗器,子午绝命针杀起自己人来了,还我兄弟的命来。” “江昭,不可妄动!”包少堡主厉叫。 锦衣大汉眼都红了,怎肯听他的?人在仇恨的烈火焚烧了,是不顾及任何事的。这位江昭的兄弟,正是被白如霜用子午绝命针打死,死后还被包少堡主破取的人。 一名俏侍女一闪即至,火速拔剑截住叱道:“姓江的,你想怎样?” 江昭挥刀冲入切齿道:“想宰你们这群无耻贱货。” “铮”一声暴响,一刀一剑硬挤了一招,接着是刀光连闪,剑影飞腾,一男一女棋逢对手,展开了凶狠的死拼。 花魔站在三丈外,向掠来的包少堡主怪声怪气地道:“好呀!包少堡主,我的好女婿,你的手下竟咒骂起我来了,而且骂得够刺耳够难听是怎么回事?你是什么意思?” 怪事,包少堡主在得到子午绝命针时所说的英雄话,强硬,怨毒,但这时见到了花魔,他的英雄强硬和怨毒,都不知跑到何处去了,讪讪地上前行礼,道:“禀岳母大人。” “你还不制止江昭?再晚些他命难保。”花魔抢着叫。 包少堡主脸色一沉,向激斗中的江昭厉吼:“江昭,你好大的狗胆!” 江昭大概在神水堡的堡规久压下有所顾忌,也许是怒火已消恢复了许多,闻声一怔,赶忙退出斗圈,恶毒地叫,“我兄弟不能白死,必须要这些淫妇贱货还。” “闭上你的臭嘴!”包少堡主怒吼,又道:“你活腻了,江昭?” 江昭见包少堡主神色不对,倒抽了一口凉气,脸色泛灰,浑身一震,跪下颤声叫:“属下该死!但请少堡主做主。” 包少堡主哼了声,阴森森地道:“不听令进退,犯了堡规第几条?” 江昭俯伏如羊,哀叫道:“犯了堡规第三条,但……” “冒犯长上,又是那一条?”包少堡主抢着问。 “第……第七……七条。但……” “罪该如何?”包少堡主厉声向身旁的人问道。 身旁那名锦衣大汉脸上的肌肉略一抽动,木然地躬身答:“禀少堡主,其罪该死!” “如何死法?”包少堡主又问。 “本堡雄峙天下,犯死罪的人也要死得英雄些,断臂剖腹,决不宽容。” 包少堡主抽出身旁锦衣大汉的金背单刀,丢在江昭的身前,冷冷道:“断臂剖腹,你还等什么?” 江昭脸色死灰,浑身呈现猛烈痉挛,膝盖艰难向前挪动,伸出颤抖的手向刀抓去。 他眼中,怨毒寒芒令人心寒,死盯住豪气飞扬不可一世的包少堡主,想说话,却又发不出声音。 花魔冷冷一笑,伸手轻摇,道:“我的好女婿,你少在我面前摆堡规好不?” 包少堡主躬身道:“小婿不敢,只是江昭他……” “到底是怎么回事?”花魔抢着问。 包少堡主探囊取出子午绝命针,双手呈上道:“不久之前,小婿……”他将不久前有人击毙手下,夺走姑娘的事一一说了。 花魔接过子午绝命针,用不着思索,便知必定是爱女如霜捣的鬼。但她决不能承认,漠然一笑,轻描淡写地道:“不错,这确是子午绝命针,但这种针并非东海奇域专有物,世间用针形暗器的人多如牛毛。” “但……”包少堡主急急插口。 “不必插口,你简直目无尊长。”花魔叱喝,包少堡主乖乖在口,她又往下道:“这暗器任何稍具名望的兵器店名匠皆可打造,不足为奇,你怎知针中之毒是子不过午的?” “射中要害,无法知道是否子不过午。”包少堡主答。 “这就够了。东海奇域的子午绝命针不需射要害,沾血便行。我这儿有见血封喉的天下至毒但并不用在针上,因为针上毒没有我的解药,武林中绝不会得到解针毒的东西,并且死状极惨,痛苦难当,因此不需击中要害。再说,东海奇域中没有男人出外闯荡江湖,可以证明用针之人,决不是我的人。” “小婿确也怀疑有人故意嫁祸在岳母的头上。”包少堡主软了下来。 “你倒很聪明,你可以留心寻杀手。” “是!”包少堡主恭敬地答应。 “江昭也大不像话,你从轻处治他便了。你看他那胆怯的脓包像,怎能剖开胸腹再砍掉左手?刀尖入腹他便倒了。” “小婿遵命。”包少堡主颌首答,扭头向地下的江昭道“砍下左手,去谢过我岳母大人。” “我并没让你饶他一死。”花魔冷冷地接口道。 她不能让江昭活命,杀兄之仇决难化解,终有一天,江昭会寻到改了男装的如霜,除草不除根,麻烦大了。 包少堡主应允一声,向江昭大叫道:“你抹脖子算了,快!我答应善待你的妻女。” 江昭一声狂笑,突然飞跳而起,梅花神弩先发,五只弩箭全射向包少堡主的头面,挺刀急上,切齿叫:“今后不会有人替你卖命了,少作威作福,小狗!” 花魔冷哼了一声,冷冷地咒骂道:“叛逆,该死!” 包少堡主两边的两名锦衣护卫拨刀冲上,包少堡主却举手一挥,脸上神色十分可怖,用可怕的声音厉吼:“退下!我要亲手收拾他,这还了得!” 五只劲弩擦包少堡主的耳边而过,脸部是不易射中的。接着是龙吟乍起,龙刀出鞘。 两把刀在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接触,包少堡主出力太快,江昭来不及撤招,两刀已经接上了。“铮”一声清鸣,江昭的刀尖被折,断了的刀身折向而飞,几乎擦过包少堡主的后颈而过。 包少堡主一声叱喝,龙刀再挥,但见金芒一闪,江昭的右手已经离了体,他“哎”了一声,向旁急退。 包少堡主岂容他脱身?如影附形跟到,飞起一脚,“噗”一声踢中他的右胯骨,冷叱道:“带回堡中处治。” 江昭飞跌八飞外,“砰”一声跌倒在地,被一名锦衣大汉一把抓住了。 花魔像是江昭的勾魂判官,要定了他的命,喊道:“寻剑即将开始,群雄聚会,将有恶斗,你还带他回堡,岂不要分出一个人照顾他?你这个人未免不知权衡时势了,与令尊一代霸才的行事简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日后你怎能继承神水堡的基业?” 包少堡主不暇思索,脸红耳赤地道:“岳母说得是,小婿几乎误了大事。”他转向擒住江昭的爪牙道:“就地处决,下手!” 锦衣大汉还未曾下手,一个飞掠而至的人影突在五丈外放缓身影,一面走近,一面道:“包少堡主,怎么回事?” 是色魔左丘光到了,似乎十分狼狈,大概是曾经和人动过手,身上还沾有血迹。他一面和包少堡主说话一面将色迷迷的目光射向花魔一群女人。 花魔恶意地瞥了色魔一眼,不怀好意地道:“少管别人闲事,你过来,让我看你长进了多少?” 色魔呵呵笑,笑完道:“不行,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碰在一起准不愉快。天生你我两个人不能结亲家,也不能结冤家,免了,你还是让我逍遥自在好过些。怎么?你像在管教女婿哩!” “哎……”惨叫飞扬,江昭的左手又断,锦衣大汉钢刀再挥,江昭的头落地。 色魔不知其故,惊叫道:“我的天!包少堡主,你在杀自己的人?目下群雄为了寻剑的事,已在大开杀戒,少一个便会影响实力,你是否疯了?怪事!” 花魔一声冷笑,突然冲上叱道:“闭上你的臭嘴!你管起神水堡的家事来了。” 色魔扭头向旁掠,怪叫道:“我左丘光才懒得管你们的臭家事,别臭美!你我又不曾亲热过,怎知我的嘴是香是臭?见鬼!” 花魔大怒,截出叫:“你真找死!成全你。” 色魔左跑右折,不敢回手,树林繁茂,追人不易,他一面躲,一面叫:“咱们打不得,不管在任何地方或者在床上你我都不宜动手动脚。你们再不走,剑没有你们的份了,何苦在这自相击杀,纠缠不休?” 他的轻功比花魔差得太远,但却往林密处闪动,一面向山峰下靠,花魔确也无奈他何,她的衣裙不能在荆棘丛中活动自如。 包少堡主一声不吭,领着爪牙向崖根旁掠。 花魔并不想真和色魔拚斗,果然站住不追,扭头向崖根下看去,也一扬纤手,领手下十二女掠向崖根。 崖根先前围了不少人,巳经各占方位,有人开始向崖根壁移动了,因此一来,花魔只好放弃对色魔的追随。锦囊中的春虹心中暗暗喊苦,抱住他的侍女警觉心极高,他不敢妄动。 他觉到腰上百宝囊仍在,便知花魔对他并不太重视,轻估了他的造诣,看来逃生的机会决不会没有,所以他并不忙于脱身,乐得调息养神蓄锐,准备应变。 他的目光可以朦胧地看到外界的景物,耳中更可清晰地听到外界的声音。 包少堡主领先而行,越过十余具尸体,接近崖根下了。首先,他面前挡住了四个黑衣大汉,他们正面向崖根紧张地眺望,却不敢接近。 包少堡主到了四人身后,大喝道:“借光,让路!” 四大汉并未回头看,其中之一信口骂:“你是啥玩艺?叫什么?” 包少堡主大怒,手按刀鞘上,缓缓拔刀,刀出鞘声息全无。 金芒一闪,龙刀发似惊雷,刀尖过处鲜血滴洒,大汉背部反开膛。 “啊……”大汉惨叫,上身一挺,再向前一扑,“砰”一声扑倒,内脏腹外挤。 “岂有此理!瞎了你的狗眼。”包少堡主凶狠地在骂。 另三名大汉闻声知警,飞快地旋身,手按向腰上的剑鞘。可是,剑未能拔出,却倒抽了一口凉气,如见鬼魅似的向后退。一个壮胆恐怖地轻叫:“神水堡的龙刀!” 包少堡主掷刀入鞘,阴森森地道:“带着尸首快滚!凭你们这种身手也来寻剑,来免太不知自量,除非天下的武林朋友全死光,才轮到你们抢剑。” 三大汉一声不吭,带着同伴的死尸,鼠溜而去。神水堡的龙刀,确有震动人心的无穷声威。 包少堡主带领人往里闯,后面,花魔和侍女们亦步亦趋紧追不舍。经过三批人众,没有任何人再敢出面来挡,一群男人从左面人群的左方越过,彼此各不侵犯。好像他们中间有一种无形的默契存在,彼此既不冲突,亦不觉得惊异。而其他在附近占地为界的群雄,对这一群蒙面怪人皆投以错愕的目光,谁也弄不清这些蒙面人是何来历,更对蒙面人的意图和身手暗暗惊心。 崖根前,半环形的人群骚动了半刻,直至包少堡主和花魔的人占定了方位,骚动方逐渐静止。 人们的目光,开始再次回到崖根下。 大锦囊中的春虹,也从布隙中看清了崖根的光景,不由一惊,心说:“怪事!难道我在虎穴中看到的石碣是伪造的?这儿才是真正的藏剑处所?假使石碣上的留字是孤舟大师的真迹,为何这儿会有一个藏真洞?这儿根本不是西归崖,更不是灵山洞哩!” 崖壁确不是西归崖,花冈岩堆叠的崖壁石隙很多,附近更有不少大小悬殊古怪的石洞,众人所聚的壁根下,一些爬墙虎攀生在岩石上,一座黑黝黝的八尺广石洞,像个大怪物张开的大喉咙,要吞吃外界的一切。 洞的上方,有人在上面写了三个大字:“藏真洞。” 洞的前面,有六具尸体散乱地躺卧着,血迹很红,显然死去不久,是兵器所伤的。 雷火神魔曾被春虹打了三段树枝,丝毫未受伤,这时半倚在崖石一株小树上,发话道:“若再自相残杀,可能咱们全得在这儿埋骨。” 这位对面,是成名不久的宇内五凶,老三青羊羽士的下颌,肿得像个烂熟桃子,春虹给他的一脚,令他愤火中烧,又羞又恨,但却无可奈何。他干咳了一声,糊涂地道:“灵山堡主说得有道理,再乱杀一气,谁也看不到剑是啥玩艺,便会丢掉老命,划不来。” 右方不远处,三名骠悍大汉之一亮声道:“依阁下之见呢?” “呸!”躲在一座怪石旁的勾魂手轻视地用一声“呸”打断他的话,然后怪叫道:“你荆州三雄是啥玩艺……咋轮得到你们发表中见?在场的人,调效出来的徒孙辈,也比你的辈份高,你献什么世?” 勾魂手的话太不客气非常逼人,荆州三雄不知勾魂手是何来历,激得无名起火,同声怒吼,急抢射出。 一旁两名半百壮汉之一截出叫:“子衡兄,不可妄动。” “劈了这老匹夫,他太无礼了!”三雄中的老大茅子衡怒发冲冠地叫,但足下却慢了。 勾魂手阴阴一笑,点首叫:“来吧!老夫决不用七星镖打发你们,凭你们这几块料,不成气候!” 七星镖三个字把荆州三雄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呆在那儿做声不得,进退两难。 包少堡主狞笑一声,亮声叫:“荆州三雄,诸位不必和麦老狗一般见识,等会儿包某替你们反勾他们的魂。” “哈哈哈哈”勾魂手狂笑,笑完道:“姓包的,别焦急,反正你不能活着返回神水堡了,不必替老夫打算。你自己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目下你的人巳死了一大半,快轮到你了。临死的人,何必慷他人之慨?” 蒙面人群中,持杖挂剑的首领用杖向勾魂手遥指,泉啼似的声音问:“老家伙,我问你,依你之见,又符如何?你倚老卖者,倒得听听你的高见!” 勾魂手还不及回答,雷火神魔接住反问:“你,见不得人的东西,你又有何高见?” “你该死!”持杖蒙面人怪叫,又骂:“你是什么东西?老贼!” 花魔莲步轻移,向洞口走,一面接口道:“谁也不必斗口,斗口不但失了身份,也无法解决目下的难题,谁想跟我花魔入洞,无限欢迎。谁想出面截住,首先得衡量自己的手底下斤两。” 她领先而行,十二名侍女后跟,泰然举步,神态从容的走向山洞口。 包少堡主也率领着手下,随后紧跟。 雷火神魔从旁截出,沉喝道:“且慢!等会儿。” 花魔还未回话,包少堡主抢出叫:“滚你的蛋!” 声出人到,金芒暴闪,武林闻名的龙刀划出一道光弧,挥向当道的雷火神魔。 雷火神魔哼了一声,剑化电芒龙吟震耳。他一剑抢偏门,知道龙刀厉害,长剑禁不起一击,一接招,从一侧攻出回敬。 人影乍合乍分,同向侧飘,两人都不敢大意,都不敢放手迫近。 不等两人再次欺近拼招,蒙面人拐杖一伸,幽灵似的一闪即至,插入两人之中,厉叱道:“住手!先听花魔的高见。” 拐风凛凛,一挥之下,如山潜劲直迫丈外,浑雄无比的神奇内功,令两人面色一变,不约而同收住前扑冲势,悚然止步。 花魔站到圈外,裙裤飘飘,香风四荡。媚笑道:“本夫人的意见是剑已成为无主之物,有福者得之,用不着未见就先打,战个你死我活。所以必须同时入洞先看到是否真有剑,再决定谁是主人。” “本人同意。”包少堡主扬刀叫道。 雷火神魔用不信的目光,死盯住蒙面人,绿眼中光芒闪闪,似找蒙面人头罩中的真面目。 蒙面人的两目厉光闪动,冷冷地注视着雷火神魔,再冷冷扫视四周群雄三匝,阴森森地道:“我蒙面人也同意,有不服的人可以站出来说话。” 他一根拐杖便镇住了大名鼎鼎的雷火神魔,和龙刀的主人包少堡主,其他的人心中早虚,哪敢反对。 花魔领先便走,一面道:“走呀!看谁是幸运的新剑主。”到了洞口,她突然站住,众人一怔,齐向洞口挤,左洞壁下,倚壁根立了一座圆形石碣,光线不弱,碣石的两寸大字清晰入目。 包少堡主出一口气长,大声念道:“洞名藏真,内有真道,留与有缘。苍天保佑,释孤舟留刻。” 花魔无愧是老江湖,淡淡一笑道:“谁要进洞,请便。” “咦!白夫人难道不进去碰碰机缘?”有人讶然问。 “本夫人少陪。”花魔轻晃着头,泰然地说。 “有何缘故?”问的人再问。 第 十 章 险象迭起 “孤舟大师是佛门弟子,而石碣上的口气却出于玄门弟子之口,洞名藏真,更明白地表明是玄门方士所用的口语。不用猜,有人借用孤舟大师的名号,在这儿愚弄前来寻剑的人。各位如果不信,可细看洞名和石碣上的刻字,可像是十余年前刻下的?不!决不,没有任凭风雨剥蚀的遗痕,最多不会超过一年,甚至石粉还未脱落哩!”花魔有条不紊的分析。居然观察入微,极有道理。 持剑的蒙面人举手一挥,率手下领先入洞,一面大声道:“咱们不能身入宝洞空手回,管他是真是假,先看看再说,过洞不入,我还不至傻到那种地步。举火。” 其他蒙面人纷纷掏出插在腰带上的一把把粗大松明,用火摺子点燃。洞中火光大明,松明的黑烟向里飘,证明这个洞定然不会是死洞,另一端必定有出气通风口。火光一起,照亮了五丈的黑暗洞壁。洞中间,竖起一座光滑的石屏风,也像一座照壁,上面有朱漆写着的海碗大字迹。 所有的人,包括花魔在内,都被屏风石上殷红的字迹所吸引,身不由己向里涌,挤在石屏风前凝神细看。 “念给大家听听。”一个不识字的中年人急急地叫。花魔的嗓子又脆又甜,她应声念道:“洞中并无珍宝,仅有一剑一经。剑名绝尘,经名戒贪,遗留尘世,留待有缘。凡心已尽,灵台已清,自认是世间万念俱消,四大皆空的遗世老,或者是自认此生满足无贪无妄的有缘人,可从石右进入偏洞收取。” 一名半百壮汉扭头便走,不住嘀咕道:“见鬼!没我的份,无贪无妄,还要经剑做甚?或许我不是有缘人和遗世老,去他娘的蛋!” 接着,三名老者也陆续出洞,一面摇头道:“咱们也不是此生满足的人。满足了也用不着找经剑啦!算咱们无缘,走吧!” 花魔略一迟疑,大声问:“这里面谁自认万念俱消,四大皆空的人?” 没有人回答。片刻,雷火神魔冷冷地道:“别说这儿,世间一万苍生中,也找不出这种人,你别问了。” 勾魂手哼一声,往石右走,大声道:“我就是这种人让我进去。” 持拐杖的蒙面人劈面拦住了,冷笑道:“阁下,且慢”! “有何见教?”勾魂手也冷笑着问。 人群开始紧张,大家都跃然欲动。洞中狭窄,动起手来十分危险。右偏洞在石屏风旁,更为窄小,想夺路进入,委实困难重重。 抱着春虹的侍女不便动手。她缓缓向后移,移向洞口。其他的侍女,则各占方位掩护着花魔。 松明毕剥,烟火腾腾,气氛开始紧张,有人逐步向窄小的右偏洞移。 春虹自从入洞以后,眼前已看不到任何景物。他已调息完毕,在找机会脱囊而出。右偏洞有一座石门,门上的石环粗逾海碗,门闭得紧紧的,所有的目光,全向门环集中,一部份也注视着持杖蒙面人和勾魂手。 持杖蒙面人拦住勾魂手,一字一吐地问:“阁下,你是遗世老?” “就算是吧。”勾魂手也一字一吐地答。 “你是此生满足无贪无妄的人?”持杖蒙面人再问。 “也算是吧!” “那么,你要经剑何用?” 勾魂手语塞,怪眼一翻,恼羞成怒地道:“要来玩玩。” “也就是说,你还不满足了。”持杖蒙面人厉声问。 “你他妈的少管闲事!”勾魂手怒吼。 “如果我是你,最好乖乖挟尾巴离开。”持杖蒙面人也怒吮。 “如果我不呢?”勾魂手用日光扫向所有的蒙面人,色厉内荏。 所有的蒙面人在旁虎视眈眈,头罩下的神情看不见,但从目光中已看到危机。勾魂手有自知之明,在狭小的石洞中不敌四手,天大本事也施展不开。所以心有顾忌,不敢追究蒙面人要以扶尾巴离开的侮辱。 持杖蒙面人阴阴一笑,恶意地道:“你如果不,我会在这儿埋葬了你。” 勾魂手桀桀笑,道:“老兄,你的口气可不小,脱掉你的头罩,让我勾魂手看看阁下的尊容,瞧瞧你是否有吹牛的本事。” “如果脱掉头罩让你看看老夫的庐山真面目,尘世间将永远没有你这个人,七星镖也将在武林失传,太可惜啦!你还是滚之为上。” 另一名蒙面人踏进两步,怪叫道:“属下打发他滚蛋。” “且慢!”包少堡主突然高叫。 “你鬼叫什么?”待杖蒙面人向包少堡主怪声怪气地问。 包少堡主大咧咧地道:“这老猪狗乃是在下的死对头,等会见事了,让在下刹他的皮。” 他一面说,一面向右偏洞急走。 雷火神魔一声暴喝,从另一面急抢洞门。花魔一声娇叱,也飞掠而至。 持杖蒙面人怪叫一声,一杖向雷火神魔的背影击去,同时抢向洞门。发动的时刻终于到了,爆发出一阵大乱。 春虹也发动了,手中摸出了火刀,乘侍女飘动的刹那间,一刀划破了锦囊,并一肘顶出。这一肘顶中了侍女的腰部,力道不轻不重,但侍女却吃不消。 “哎!”侍女一声尖叫,两手一松,立即一脚踢出。 春虹身子往下堕,下半身还未出囊,脚到了,他本能地伸右手一拨,左手顺势抖出。 “啊……”她厉叫着,飞退八尺,“砰”一声撞倒了一个人,跌成一团儿。 变化太快,像是变生刹那,而且人又多,光线不明,谁也没看到锦囊出了变故。 同一瞬间,偏洞口也动手了,罡风乍起暴喝如雷,两方面似乎是同时发动。 春虹“噗”一声从背脊落地,立即蹬掉破锦囊,顺脚一勾一绞,绞倒了另一名侍女,虎跃而起,向洞外急冲。 迎面是一持松明的蒙面人,讨然道:“咦!你却在这儿?” 叫声未落,春虹已突起发难。他无心追究蒙面人的口气为何似曾相识,一闪即至,“毒龙出洞”一拳冲出,打人夺路。 “哎呀!人走了。”另一名侍女尖叫。 花魔本来在洞口和勾魂手斗拳脚,闻声一惊,不知有何变故,丢下勾魂手,向侍女奔来。人太多她一时无法挤近。 蒙面人没想到春虹出手夺路,本能的用松明做兵刃,劈面便挥,反击春虹的脸部。 春虹存心夺路,岂敢大意?身形一晃,仰身、错步、避招、出腿,“噗”一声闷响,右腿从松明侧方锲入,疾逾电闪,踢中蒙面人的小腹。 “啊……”蒙面人狂叫,松明扔出,人向后倒。同一瞬间,松明扔在一名江湖人的后脑上,烫得鬼叫连天。 春虹连越三名讶然呆立的江湖好汉,已接近了洞口。 包少堡主的手,也抓住偏洞的石环。 四名锦衣护工的四把金背单刀,堵截两翼。 花魔正往外冲,追踪着春虹的背影,但她却不知是春虹。 持杖蒙面人正用他的杖,恶斗雷火神魔。 勾魂手击倒了一名蒙面人,正挥剑击向守护的锦衣大汉,情势大乱,吼声震耳。 包少堡主的手抓住了右环,全力一拉。 “轰隆……”暴响如雷,似乎地动天摇,震得人耳膜欲裂,心向下沉,大地在撼动,沙石从洞顶急堕而下。洞口,崖壁以无穷声威向下崩坠,千万钧巨石以天动地摇的声势向下崩陷,在烟消滚滚中,将洞口堵死了。 洞外,先前自认不是有缘人的四个江湖人,刚走到林中,被天崩地裂的声响所惊,转身一看,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呆如木鸡,脸色变成灰白,白得怕人。 最先出洞的半百壮汉,愕然注视着烟尘滚滚的山崖,抽着冷气道:“我的天,如果我贪妄岂不也埋葬在洞里面了?多可怕啊!为了孤舟大师的无用经剑,这次却埋葬了武林不少名宿凶魔。贪的一字,委实害人不浅……咦!”最后一声惊叫,原来是他另有发现。 “咦!”另一人也讶然惊叫。 远处烟尘滚滚中,踉跄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满身灰土,一面走一面用手扶着脸。 “天老爷!居然还有活人,难以置信。”半百壮汉怪声怪气地叫道。 山崖左侧不远处,一株古木上坐着假书生白如霜,突见山崖崩塌,堵塞了洞口,只觉心往下沉,浑身发冷,尖叫一声,跌下古树向塌崖奔去。 人影疾闪,眼前出现了一个肮脏老花子,怪笑入耳,劈面拦住去路,怪叫道:“阎王注定三更死,决不留人到五更,在劫者难逃。哈哈!你难道也想找死!” “别拦住我!”如霜尘叫,晃身夺路。 老花子闪在一旁,道:“好吧!不到黄河心不死,你去瞧瞧也不是坏事,只是恐怕太晚了些。大概洞中埋葬了你的亲朋好友,所以你到此焦急。记住,如有困难,可再来找我,我也许可以帮助你这不贪心的壁上观客。” 如霜已不听他的噜嗦,疯狂地奔向山崖。 从烟尘滚滚中奔出的高大人影,正是葛春虹。他在千钧一发中离开了洞口,巨大的震撼力将他震得头晕目眩,本能地用尽全力向外冲。沙石挟狂风已到,将他震飞十丈外,跌倒在塌崖的外缘,随着沙石浮上向外流.他本能地全力向外狂冲,打在他身上的沙石沉重无比,但他似平已经麻木了,痛苦巳不能刺激他迟钝的神经,奇迹似的让他脱离了险境。 震撼停止了,令人呛得难受的烟尘弥漫在空间里。他大半截身子被埋在沙石下,开始感到浑身的肌肉似在被人撕剥,骨骼在分裂,疼痛无情地向他袭击,头晕目眩,似乎已不知置身何处。 危险过去了,他的神智也在逐渐清醒,强忍痛楚,抽出被掩埋了大半的身躯,踉跄向外走。 烟尘滚滚,伸手不见五指,他感到身侧有人急速地掠过,却无可分辨是谁,走出了烟尘,抬头四望。 远处浓烟直冲霄汉,爆裂声震耳,大火控制了荒山野岭,势已燎原不可收拾。由火场方向估量,他弄清了西归崖的正确方向,踉跄举步走去。 老花子目送如霜冲入烟尘,也目迎春虹从烟尘中走出,讨然自语道,“咦!这家伙没被关闭在洞内,怪事!” 几个不负心早一步离洞得免的四个人,瞥了春虹—眼,一个大声问:“老兄 他们怎么样了?”春虹满身灰土,不成人形,信口道:“谁知道?大概正走在黄泉道路上。” 他没看到树下的老花子,错过了机会,说完,蹒跚而去。老花子正是疯丐曾政,是指出花魔和蒙面人火焚心如师太蟠龙庵的人。 西归崖下根本没有人,走近崖下,更看不出崖壁上由草木堆成的西归崖三个字。春红到了崖下,身上的痛楚已经消失,他开始拍掉身上的尘土,沿崖下壁根寻找石碣上所说的灵山洞。 可是,绕了一圈,却看不到任何岩穴,壁根花冈石的崖壁凸凹不平,草木丛生,上层则光滑如镜,形势天成。 “怪事!西归崖确是这儿,为何不见有灵山洞?”他自语。他再往复找了两次,依然一无所见,有点暗暗焦急,心中也涌起被人愚弄的感觉。 找了许久,他十分失望,抬头上望,想再证实这儿是不是先前在谷口所看到的西归崖。 除了崖壁上的草木,看不清字影。他心中一动,仔细分辨草木的形影,叫道:“假如容易找到洞窟,还轮得到我找剑佩?早就被人取走啦。我真愚不可及,草木形成崖名,我何不也在草木上留心察看?也许会发现洞名呢!” 他重新开始寻找,站得远远的,向壁根的草木凝神细察,看是否有像灵山洞三个字的形影。 找到中段,那是一段凹凸不平,隙痕摺绚的一段壁根,目光一扫,天!眼角依稀可以看清一丛半枯的荆棘,仿佛形成一个“山”字。 他心中大喜,将目光折回原处,定神再看,山字却又模糊难分。 他心中一怔,再仔细看,仍难分出字影。 “奇怪!字怎么又不见了?”他想。 他不死心,缓缓走近。 他看到来的方向,传出了隐隐人声,有人用不疾不徐的轻功,正向这急赶。 他心中一颤,赶忙晃身急掠,掠进了崖壁。 最先出现在二十丈外树影中的人,是八九名蒙面人。其次是花魔,她手下只剩六名侍女。再后面是包少堡主,这伙只带了五名锦衣大汉,所有的人,全是浑身灰土,衣上有血迹。看光景,活埋在藏真洞内的人,数量定然相当可观,他们能够活着出困,真是老天爷没长眼睛。 如霜心急乃母的安危,发狂地奔向塌下的洞口,越过春虹,她也未发觉是她要找的人。她在凌乱的崖下疯狂地翻撬倒下的千斤土石,想得到必定是白费劲。 其他先一步出睑的五个人摇摇头径自走了,疯丐曾政却没走,在一旁看如霜发疯。 藏真洞倒塌,事实上并来将贪心的人全部活埋在内,包少堡主只拉动一只石门环。洞口虽堵死了,洞中却未完全闭死,只将近洞口的人压毙,近内侧的人却未遭殃,假使摇动了两门环,这些人谁也别想活。 入洞的人,总数约在五十余人左右,死了三分之一。洞中有无数四通八达的岩穴,这就是为何洞内通风的缘故。没死的人在内找出路,竟然先后从左右的岩穴中出困了。外面肝胆俱裂的如霜,却愚蠢地扳堵在岩洞口的岩石,妄想扳开一条出路,救乃母出难。 疯丐曾政在一旁崖壁上观,他也没想到洞内另有出路,在他的心里,却希望进洞的贪心客一个也活不成。其实,他也不清楚这一带的内情,仅知道藏真洞还有另一处巳被封闭了的出路而已,在洞内是无法开启出口的,所以他认为假使如霜找他援手的话,他会救出她被埋在里面的亲人。不知怎地,他似乎对女扮男装如霜有出奇的好感,认为这女娃娃并不是武林败类,她的亲人大概除了贪心之外,决不会太坏,值得援手。 可是,如霜并不找他,却排全力排除洞口的砂石巨岩。片刻,崖右一座石隙孔中,钻出了灰土满身狼狈不堪的蒙面持杖背剑怪人,和怪人的几个死剩的爪牙同伴。之后,便是花魔和她死剩的持女。 疯丐摇摇头,径自走了,一面嘀咕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命运之说,确是古怪。这些家伙不死,真是武林的不幸。我该走了,去看看老尼姑看了瓦砾场之后,是否会赶来找这群恶魔算血债?” 他说的是心如师太,丢下这儿的事不管,径自走了。如霜见乃母无恙,心中一定,由于有包少堡主在旁,她不愿出面,悄然隐身在旁,追随在乃母一群人之后。 疯丐一走,春虹反而有了重遇的机会。 谷东北大火燎原,一群死里逃生时人,只好走谷西南。他们对孤舟大师的遗宝已不存奢望,目下唯一的念头是赶快离开云嵝山区。 走谷西南,恰好赶到西归崖下,劈面遇上了崖下的春虹,而春虹恰好发现了由草木形成的山字。 春虹知道有大批武林人到了,但他不愿放过机会,掠近崖根,定神向崖壁隐约形成的山字左右瞧去。 不错,每个字大有八尺方圆,右面是灵字,左面是洞字。那是天然形成的石缝隙,缝隙中生出一些古怪的小树和野草,隐约形成“灵山洞”三个大字,如果事先没有石碣上的碣语指示,他决不会看出字迹,其他茫无所知的人,更不会发现字影。 有字,却没有见洞。 身后,人群飞掠而至。 他的目光向下转,下面是怪石嵯峨的曲折崖壁,荆棘丛生,野草杂乱。他想:“洞名找到了,洞该在洞名之下,我该留意些,也许洞口年代久远,淹没在草木之中,被风化的岩石所堵塞了,我必须不失机会把它找出来。” 说找便找,他掠到崖下伸手去扳一块半埋在土中的一座怪石,扳动了一角。 “咦!这人是谁?”身后有人声,声如枭啼。 他如果不转身,恐怕风波已息,但他闻声放石转身,糟了,露出了本来面目。 第一个看清他的人是花魔,她讶然叫:“怪事!你怎么在这出现了?你你你,你是人还是鬼?” 花魔一群人全站住了,像在向他发问。他还未回答,一个蒙面人已低声向持杖蒙面人道:“禀二堡主,正是这位年轻人。” 后面勾魂手一声怪叫,从一侧奔到叫道:“不是冤家不聚头,你小子又遇了我。” 包少堡主一声长啸,急冲而上道:“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牲,你可走不了啦!” 他成了众矢之的,糟透了。不由思索该如何应付目前的险恶局面。持杖蒙面人巳伸杖一挥,一声沉喝,杖风以排山倒海的声势,击向冲来包少堡主的勾魂手,风雷俱发,锐不可挡,沉叱喝道:“站住!退!” 包少堡主怎敢不退,也没有机会拔龙对接招,听杖风有异,他也不敢接,火速暴退丈外,脸色一变。 勾魂手不眼气,他的造诣确也值得骄傲,七星镖的主人,岂能不接招便退?日后传出江湖,他的脸何处放哪!半途以奇快的手法拔剑,身形一晃,想从杖侧切入递剑反击,先让过扫来的杖尾,左脚刚踏出,便待切入。 蒙面人哼了一声,杖突然中途倏止。 勾魂手切人的冲势已发,难以遏止,也没料到蒙面人如此高明,竟能在击势发后中途上势。也飞掠而入,剑递出了,招出“狂风凉地”,从下盘挫身攻入,身剑合一疯狂进击,剑上龙吟阵阵,奇怪绝伦,果然不愧为武林顶尖人物,火候十分精纯深厚。 岂知蒙面人比他高明得太多了,前挥忽止的杖尾倏然回击,斜劈而下,恍如雷霆下击。 勾魂手吃了一惊,一咬牙,身形左转,剑仍然递出,左手运足功力,全力一掌向杖身斜拍。他的掌上功夫,其实比剑术高明。一掌击实,足以裂石开碑,所以绰号叫勾魂,手下不知勾了多少江湖好汉的魂。他的剑其实并不可怕,掌力和发镖的手法才教人吃惊。 两方都快,快逾电光石火,变招之中,已没有再变的任何机会了。 “啪”一声暴响,掌杖接实。剑芒也在这电闪似的刹那间,挥近蒙面人的膝盖前。 剑芒一闪,反掠而退,锋尖距蒙面人的左膝盖,仅一发之差,一剑无功。 蒙面人的杖从中而折但并没全断,脚上略乱,怪眼中厉光暴射,猛声怒吼:“你果然了得,该死!” 吼声中,丢掉断杖,伸手拔剑。 不等他进击,其他的蒙面人也身形闪动;勾魂手已一声怪叫,像脱了网的鱼,溜掉了。这一杖,吓坏了目空一切的勾魂手,左手麻木,无法再用七星镖,知道蒙面人的造诣太惊人,不走才是傻蛋。 包少堡主目瞪口呆,他今天总算开了眼界。勾魂手的掌一击之下,血肉生躯将成肉饼,但却击不断一根普通手杖,而且受创而逃。他包少堡主虽有龙蛟软甲护身,也不敢轻易一试,这蒙面人太可怕了。他想:“这蒙面人功力高不可测,为何却要掩去本来面目?难道他是八怪七魔中的一个?晤?可能是八怪中的睡道人,但睡道人却从不和朋友并肩在江湖行道,更不会培植爪牙。据我所知,九幽魔域也找不到这种高手。” 他愈想愈心寒,呆呆地在旁不敢有所举动。他开始对蒙面人的身份怀疑,认为他们不是九幽魔域的人。再说,神水堡已和九幽魔域联手,假使这些人是九幽堡的人,也不致于出手对他袭击。但他已从神水堡传信的人口中,知道九幽堡在外秘密行事的装束,正是这种打扮,所以先前他对这些获面人不怀戒心,受到了突然的截击,难怪他吃惊,更难怪他胡思乱想。 另一面,花魔巳欺近了的春虹,含笑问:“青年人,你是怎样脱睑的?” 她的笑,有如百花初放,在歹徒的眼中看来,是一千个明媚的春天。她的目光,却是令人沉醉痴迷的电流。但在春虹的眼中,却成了可怕的洪水猛兽。他深深地呼吸,避开了她销魂魔眼的厉害目光,冷笑道:“你的迷药失了效用,不必奇怪。”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哩!青年人。”花魔仍往下问。 “收了你的好心眼,不必问。” “唷!孩子,你——”花魔腻态腻气地叫着。 蒙面人到了一侧,接口道:“白夫人,这位小后生是在下的人,请让开。” 花魔扭头不悦地瞥了蒙面人一眼,道:“尊驾错了,这小后生乃是本夫人的俘虏,在进入藏真洞之前,他盛在本夫人特备的大锦囊中。” 蒙面人冷喝一声,狞恶地道:“没有人会相信你的话,事实是这人并未盛在你的锦囊中,却在这儿似有事要办,有一千张口说得天花乱坠,也掩饰不了事实。” 包少堡主有花魔出面,他的胆气一壮,接口道:“阁下,你在胡说。” “呸!”蒙面人怪叫,又道:“闭上你的臭嘴,在这儿,哪有你一个小辈说话的余地?” 包少堡主脸上无光,恼羞成怒,正待发作,花魔却举手轻摇,笑道:“志坚,不可无礼。”又向蒙面人讪然一笑,道:“好吧!尊驾既然如此说,本夫人也无可奈何,只好奉让了,但不知那小后生肯是不肯?” 一代魔头,竟然在蒙面人前退让,令一旁呆立的春虹心中骇然,摸不清蒙面人是何来路,竟能慑伏天不怕地不怕的花魔。 蒙面人向花魔颔首为礼,语气中满含轻蔑和狂傲,道:“承让了,在下深领盛情,不管他肯不肯,凡是在下乐意的人,不肯也得肯。” 花魔娇笑不已,接口道:“话不能说得太满,据本夫人所知,不肯的人并不是无有。” 蒙面人眼中凶光暴射,抢着道:“白夫人!” 花魔神色一凛,知道失言了,接着神色大变笑道:“本夫人告辞。” “请便。”蒙面人冷冷地说道。 花魔举手一挥,六名持女徐徐倒退,神色悚然,似乎全怀有戒心。一个个作势拔剑,目光死盯住所有的蒙面人,气氛出奇的紧张。 九名蒙面人屹立原地,手缓缓伸向肩上的剑把。 包少堡主不知究竟,但瞧了双方剑拔弩张的势态,他也觉得事情不等闲,也向五名锦衣大汉举手一挥,手按刀把徐徐后退。 其他从藏真洞逃得性命的江湖群雄,弄不清怎么回事,既然一方说告辞,一方说请便,分明风暴已过,为何却又双方皆作势出手一拚?他们不知其故,只知激斗将起,危机方兴未艾,有好戏上场了,不约而同向外退,让出可供双方很拼的场地。 不远处碧影乍现,八怪之一的姹女司马碧瑶,伸出玉手,焦急地向春虹打手式,意思是叫他赶快乘乱脱身,机会不多,稍纵即逝,不可逗留了。 另一面,白如霜面色泛灰,拚命向春虹招手,要他火速出困。春虹何曾不想脱身?只是他站立在崖根下,而左右前三方全被人所包围,根本就无法冲出。目下他手无寸铁,想用手脚突围危险极了,除了等得机会之外,委实无法可施。 他不能坐以待毙,岂能任由他们分赃似地宰割?他弄不清蒙面人与他有何恩怨,为何要从花魔手中抢夺他?反正听口气决不会是好事,唯一的全身之道,是抓住机会脱身,先脱离这家伙的掌握再说其他。 危机将至,双方似平将展开生死一搏了。 蹄声如雷,一匹健马从谷西如飞而至。马不太雄骏,但奔腾极为轻灵。马上的骑士是个戴头罩的蒙面人,骑术极佳,马儿如劲矢离弦,荆棘怪石中腾跳,但骑士安坐如山,从容控缰若无其事。 马儿出现,已距崖根不足三十丈,马上的蒙面骑士看清了形势,突然高叫道:“使不得,不可伤了和气。”叫声中,驱马急冲而至。 为首的蒙面人举起左手,八名同伴的手离开了剑把。一声马嘶,马上蒙面人刹住缰绳,人立而起。蒙面骑士巳飞身下马,脚踏实地,抱拳向为首蒙面人躬身行礼,低声道:“广信坛主张飞熊,奉堡主之命飞骑传信。” 这位坛主的话声音极低,第三人无法听到。为首蒙面人嘴皮微动,用传音入密之术道:“堡主有何交代?口信?书信?” “禀二堡主,属下奉命传堡主的两件口信。” “说!” “其一,广信府葛家的葛春帆已隐身灵山。其二,近来风声紧急,有不少人注意本堡人的活动,堡主巳传信各地人马,暂时不可操之过急,更不可与本堡合作的人为难。因此属下斗胆,在二堡主前大呼小叫,尚请恕罪。” 二堡主略一沉吟,问:“堡主对葛春帆有何打算?” “属下不知其详。” “乐夫子呢?” “夫子认为,必须斩革除根。” 二堡主冷喝一声,愤怒地道:“堡主简直是妇人之仁,这定是韵丫头又在捣鬼,所以下手迟疑,一错再错。要不是韵丫头捣鬼,纵虎归山何致命本堡的消息轻易外传?张坛主,你认为对么?” 张坛主自身抱拳,道:“在下不敢妄论,二堡主恕罪。” 二堡主喝了一声,挥手道:“你可以走了,代为上复堡主:创大业的人,必须要心黑手辣,凡事不可迟疑,更不可听妇人的摆布。告诉他,葛家的事我一手包办了。” “属下必定依属返报。” “春帆的落脚处查明了么?” “查明了。二堡主可到广信府明坛,明坛坛主便可领二堡主前往。” “穷酸司徒走狗呢?” “下落不明,死活不知。” “好,你该走了。” 张坛主行礼告退,上马狂奔而去。 这时间,春虹一声不吮,忽然从侧方闪电似的急冲,双掌一分,打向阻路的一名蒙面人,要冲开一条生路。出困。春虹何曾不想脱身?只是他站立在崖根下,而左右前三方全被人所包围,根本就无法冲出。目下他手无寸铁,想用手脚突围危险极了,除了等得机会之外,委实无法可施。 他不能坐以待毙,岂能任由他们分赃似地宰割?他弄不清蒙面人与他有何恩怨,为何要从花魔手中抢夺他?反正听口气决不会是好事,唯一的全身之道,是抓住机会脱身,先脱离这家伙的掌握再说其他。 危机将至,双方似平将展开生死一搏了。 蹄声如雷,一匹健马从谷西如飞而至。马不太雄骏,但奔腾极为轻灵。马上的骑士是个戴头罩的蒙面人,骑术极佳,马儿如劲矢离弦,荆棘怪石中腾跳,但骑士安坐如山,从容控缰若无其事。 马儿出现,已距崖根不足三十丈,马上的蒙面骑士看清了形势,突然高叫道:“使不得,不可伤了和气。”叫声中,驱马急冲而至。 为首的蒙面人举起左手,八名同伴的手离开了剑把。一声马嘶,马上蒙面人刹住缰绳,人立而起。蒙面骑士巳飞身下马,脚踏实地,抱拳向为首蒙面人躬身行礼,低声道:“广信坛主张飞熊,奉堡主之命飞骑传信。” 这位坛主的话声音极低,第三人无法听到。为首蒙面人嘴皮微动,用传音入密之术道:“堡主有何交代?口信?书信?” “禀二堡主,属下奉命传堡主的两件口信。” “说!” “其一,广信府葛家的葛春帆已隐身灵山。其二,近来风声紧急,有不少人注意本堡人的活动,堡主巳传信各地人马,暂时不可操之过急,更不可与本堡合作的人为难。因此属下斗胆,在二堡主前大呼小叫,尚请恕罪。” 二堡主略一沉吟,问:“堡主对葛春帆有何打算?” “属下不知其详。” “乐夫子呢?” “夫子认为,必须斩革除根。” 二堡主冷喝一声,愤怒地道:“堡主简直是妇人之仁,这定是韵丫头又在捣鬼,所以下手迟疑,一错再错。要不是韵丫头捣鬼,纵虎归山何致命本堡的消息轻易外传?张坛主,你认为对么?” 张坛主自身抱拳,道:“在下不敢妄论,二堡主恕罪。” 二堡主喝了一声,挥手道:“你可以走了,代为上复堡主:创大业的人,必须要心黑手辣,凡事不可迟疑,更不可听妇人的摆布。告诉他,葛家的事我一手包办了。” “属下必定依属返报。” “春帆的落脚处查明了么?” “查明了。二堡主可到广信府明坛,明坛坛主便可领二堡主前往。” “穷酸司徒走狗呢?” “下落不明,死活不知。” “好,你该走了。” 张坛主行礼告退,上马狂奔而去。 这时间,春虹一声不吮,忽然从侧方闪电似的急冲,双掌一分,打向阻路的一名蒙面人,要冲开一条生路。击了。左掌右指,奋起反击。 “噗噗!啪!”大响似连珠,两人巳贴身相搏了。 激斗中,春虹的左掌,挥中二堡主的右肘下方。二堡主右手四指,从春虹的左肩掠过,像四枚烧红了的烙铁,衣衫应指肌肉腐裂,立即出现四条血迹。 “嗯……”春虹惊骇地轻叫,飞迫八尺,贴紧崖根,到了灵山洞三个字影的下面,身形被脚下的石棱一绊,无法站稳身躯。 二堡主十分勉强地接下狂涛八掌,退了丈余,心中不但驻然,也愤怒无比。这四招八掌,事实上他不算接,而是用一甲子的修为内力遥阻而巳,怎不令他吃惊?如果经验不够老到硬接硬拼,他可能逃不出八掌的疯狂进袭。一个自命不凡的人,被一个年轻小辈迫得不敢硬接硬拼,难堪的程度不言而喻,难怪他恼羞成怒,含忿出手全力反击了。 他全力反击,果然将春虹迫回原位。但春虹在他的右肘下方挥出一掌,把他的傲气打消了五成。 左手四指扫中了春虹的右肩,他大喜过望,趁春虹立足不牢的刹那间,一声长啸,如影附形迫近,铁掌再挥,五指如钩,从掌下挥进,劈胸便抓。 旁观的人,包括花魔在内,对春虹的神奇而凶猛绝伦的掌法,感到莫大的震撼,凛然心惊,摸不清来路。 二堡主紧迫出手,一闪即至,花魔跺脚叹道:“可惜!完了!” 远处的如霜肝胆俱裂,一声尖叫,从旁侧飞扑面上。 花魔大吃一惊,一声叱喝,立即从斜刺里截出。 二堡主志在必得,捷如电光石火,五指尖巳接近春虹的胸衣。指风先行着体,中食两指的劲风已为强烈,无情地分袭向春虹的七坎和右期门两大重穴。 春虹已知到了紧要关头,无量神罡功已凝聚胸部,对方直迫内腑经脉的指风,居然被他震散。但他也感到气血凶猛地翻腾,反震力使他站立不稳,仰面便倒。 他反应超人,多日来的生死相搏,使他得到了不少宝贵的经验,知道不管对方如何高明强悍,决不可只顾逃命,必须抓住机会进击。 他人向后倒,同时强提真气,硬将身躯扭转,左脚飞蹴二堡主的下阴,攻势居然无比凶狠辛辣。 二堡主果然了得,一声狂笑半途变招,身形倏止,挫身、爪下搭、反扣,捷逾电闪地擒向春虹的脚裸。 双方都快,快得令人目不暇接,近身相搏,性命交关,危机一发,招一出几乎巳决定了胜负。 春虹的左脚蹴出,右脚已随身翻转下来,猛绞狂踢,奇快绝伦。“噗”一声闷响,二堡主的手抓掉春虹左脚的靴统,春虹的右脚踢中二堡主的掌侧,人影疾分。 二堡主一声怒吼,乘机飞起一脚。 “噗!”中了,踢中了春虹臀部。 “哎哟!”春虹骤惊叫,身躯还未触地,被踢得头前脚后向前面飞射,撞向崖根的怪石,脑袋正对着小树野草形成的“山”字下方五尺处的石隙。 二堡主虽踢中了春虹,他自己也站立不牢,上身向后仰,一阵摇晃,脚下错移,勉强维持着原位。 似乎在同一时间,花魔的叱声传到:“站住!不许伤人!” “拿下了!”二堡主的声音如雷,也同时响起。 一名蒙面人应声奔上,冲向飞撞崖根的春虹。 如霜滑溜如蛇,从乃母身侧一滑而过。花魔不能出手袭击,只能伸手扣拿,却没有如霜灵活,一把没扣住,逸脱冲向崖根。 二堡主发现有变,冲出叫道:“小子找死!”叫声中一掌疾挥。这些变化如电光石火,但说来话长。 春虹的脑袋冲向崖根,看样子不死也得重伤,幸而他的反应超人一等,在间不容发中右手上伸,护住了天灵盖,全力一蹬用上了柔劲。 “噗”一声闷响,头撞在掌背上,掌心登在一座凸出的圆形石柱顶端。 “卡嚓……轰隆!”暴震乍起。 同一时间,“啪”一声暴响,二堡主一掌击中了一株小树,小树折断,被震飞丈外,却未击中如霜。 如霜虽肝胆俱裂,但神智仍然清楚。在二堡主拦截出击的刹那间,忽然止步,再向前冲,果然躲过一掌之危,在二堡主收掌的同时,她冲过了断树,扑向崖根,危极险极。 崖根下烟尘滚滚,凸出的圆形石柱随春虹的虎掌向内收缩,连同一座似乎经过人工开凿的石门向崖内滑动,上面崖壁则向下崩塌。 如霜到了,一声惊叫,抓住了春虹的右脚。 春虹的冲势奇急,如霜奔来的冲势也够凶猛,刹不住脚步,两人同向里面跌去。 石门宽不足五尺,高亦不足六尺,向内滑动的速度奇快,上面的崖石沙上轰然下堕,砸在如霜身后不足三尺处,眼前一黑,洞口巳被千钧石岩块所埋住,大地不住摇撼,两人被活埋在里面了。 “天啊!”花魔绝望地叫,向后飞退。她跟踪追到,眼看沙石以雷霆万钧的声势下砸,她只好后退逃命。 由于藏真洞倒塌的教训,所有的人都深怀戒心,崖壁发出了响动,他们大吃一惊。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他们不约而同向外面空旷处奔退,谁也没有留意花魔的神色。 二堡主退得比任何人都快,自然看不到花魔的异样神色。另一个奉命擒下春虹的蒙面人走避不及,被活埋在距洞口不足两丈处,踪迹不见。 “真糟!这鬼地方!”二堡主顿足大叫。 花魔在烟尘滚滚的外面,呆望着崩塌的崖壁,凤目中挂下两行情泪,低低地哀伤自语:“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 二堡主怪眼中杀光暴射,不住揉动被春虹拍中的手肘,向不远处旁观的群雄大喝道:“诸位还下走么?难道要老夫请你们不成?” 群雄曾看到这家伙超人身手,不得不忍下一口恶气,纷纷各奔前程。一场云嵝山寻剑的轰动江湖大事至些烟消云散。之后,江湖中流传着出现了蒙面高手的消息,却没有人知道这些蒙面高手的来路。 姹女司马碧瑶走在最后,她向塌下的山崖幽幽一叹道:“我害死你了,但你既然不是贪心寻剑而来,为何不同病丐走?” 她却不知,春虹根本不认识疯丐,更未照面,怎能和病丐走? 二堡主等群雄走完,又向包少堡主下逐客令:“包志坚,你真要老夫赶你上路?” 包少堡主见花魔仍然痴立,胆气一壮,冷冷地道:“尊驾到底是谁?敢亮名号么?” “我只问你走是不走?”二堡主的语气更冷。 “神水堡的人,从不受人指使。” “好吧!就在这儿埋葬了你们。” “不见得。”包少堡主怒吼,举手一挥,五名锦衣护卫左右一分,六只梅花神弩吐出了袖口,严阵以待。 花魔倏然转身,脸色阴沉,向包少堡主道:“志坚,你走吧,你的手下死伤已够惨重,该保全实力了,不然你将回不了神水堡。” 包少堡主也知道无法占便宜,六具梅花神弩对付七个超尘拔俗的高手凶多吉少。看花魔没有相助联手意思,他只好乘机下台,但心中对花魔生出了无穷反感,脸色难看之极。 他的神情逃不过聪明的花魔,她悄然举手向包少堡主身后指。 包少堡主扭头一看,倒抽了一口凉气,怨恨花魔的心念一扫而空。他身后十余丈密林之前,十八名同一装扮的蒙面人,一个个屹立在树根下,如同一群幽灵,何时来的?他莫名其妙,不消猜测,云嵝山附近,蒙面的神密客决不止一两批,可能到处都有这些神密客埋伏着。 他一咬牙,道:“小婿只好忍下这口恶气,山高水远,终会有会面的一天。如果他们是九幽堡的人,不该对小婿如此无礼,小婿将禀明家父,与九幽堡断绝往来。请问岳母是否和小婿一起离开?” 花魔摇摇头,挥手道:“令尊面前,不必提九幽堡的事,免得伤了和气。同时,你无法证明这些人是九幽堡的人,是么?你走吧,我还得等上一等。” “这些家伙恐怕……” “不打紧,他们还不致于公然找我的晦气。东海奇域的荡魂香虽不是歹毒的玩艺,但即使是绝顶高手也很有所顾忌,快走吧。” “好,小婿先走一步。” 包少堡主带着人走了,花魔方向二堡主恨恨地道:“李文良,你满足了么?” 二堡主冷冷一笑,问:“满足什么?白夫人。” “本夫人所要的人,都死了,你还不满足么?” “在下也很遗憾,未能罗致一个有志的青年人。” “当然你很遗憾,竟然有人将你迫退丈余而接不下招,你能不遗憾?哼!本夫人恨不得戮你一百零八剑,方消心头之恨。” “白夫人不嫌言重了?为了一个小后生,你觉如此怨恨?” 花魔脸面铁青,几次要将如霜是她的女儿的实情说出,但却又忍住了。她不能迁怒李文良,如霜又不是李文良所杀,说出来反而影响她自已的声誉,强忍心中痛楚,转过话题问:“你打发人离开,是有话对本夫人说么?” “在下正有话说。” “如果是私事,免开尊口。告诉你,即使是张教主的事,本夫人也不太感兴趣。”花魔抢着说。 “在下也知白夫人对张教主的事不感兴趣,告诉你,彼此彼此,在下也有同感,只对自己的事热衷。” “有话快说。” “白夫人可知广信府葛家的事么?” “当然知道,你九幽堡竟作出这种莫名其妙的怪事,把江湖搞得人心惶惶,底细渐泄,真是岂有此理。” “白夫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够了,够了,连一个三流角色也从九幽魔域中逃出,你说上一万个理由,也难令本夫人心服。” “依白夫人之见——” “早该斩草除根。” 二堡主李文良一笑,转过话锋问:“白夫人可记得家中的师鱼毒珠么?” 花魔凤目放光,突又沉下脸道:“小气鬼,不提也罢!” 李文良哈哈笑,道:“白夫人如果有兴趣,在下愿奉送,如何?” “不稀罕。” “呵!稀罕得很。普天了下,仅此一颗,无色无嗅,入喉必死,与你东海奇域的河豚奇毒所制的南柯散性质相同,但却无异味,太妙了。想当年,夫人在小瀛州毒杀玄武门老少三代弟子三十六人,却二十人逃脱,几乎被这二十人毁了东海奇域,原因便是南柯散中有淡淡的腥味,被他们发现而功败会成。假使用的是师鱼珠,结果便用不着在下说了。”说完,他在怀中掏出一只指头大的鲛皮小袋,解开袋口,倒出一颗指大的水晶形透明珍珠,晃了晃道:“先在水中一浸,再在饮料食物中一滚,任何人吃了这些饮料和食物必将浑身僵死,决无救药。端的歹毒绝伦,世无其匹。” 花魔撇撇嘴,故作轻蔑地道: “比南柯散更毒百倍的毒物,本夫人巳从一种海中异蛇体内找到了,巳用不着师鱼珠,尊驾还是留着好了。” 李文良已看出花魔的心意,道:“如果白夫人能劳驾走一趟广信府,不管夫人是否需要此珠,在下立即奉送。” “走一趟广信府?见鬼!”花魔要珠的心意已经透露了。 “是,到广信府宰了葛春帆。” “呸!你们巳把他吓跑了,还要本夫人白跑一趟?” “他逃隐在西北灵山之下。” “你为何不亲自跑一趟?” “家兄不想杀,但在下却认为非杀不可。故而,在下不能出面,有劳夫人的大驾。” “尊驾带路?” “不!广信分坛的弟子巳掌握葛家的线索,夫人可到那里一问便知,在下立即传讯广信,不劳夫人贵心。” 花魔略一沉吟,颔首道:“好!一言为定。” 李文良击掌之下,道:“一言为定,咱们击掌。” 花魔击了掌,李文良将珠囊抛过道:“小心穷酸。祝夫人马到成功。” 花魔验了珠,塞入怀中冷笑道:“穷酸是本主人的死对头,他逃不掉的。” “后会有期,在下告辞。”李文良行礼后退走。 花魔回了一礼,道:“十天之内,你可派人到广信分坛问消息,事后本夫人无法找你。”她再向塌崖瞥了一眼,对侍女们说:“在左右找岩穴,看是否有通向陷塌处的活路,如果找不到,我们要挖掘塌崖,将霜儿的尸体挖出来。动手。” 一名待女扭头指向东北,苦着脸道:“禀夫人,大火将烧到这儿了……” “别管火,烧到再说,快!”花魔焦燥地大叫。 大火燎原,循谷烧来,花魔一群人来不及挖,大火已近,她只好带着侍女凄然离开。 他们走后不久,心如师太带着许姑娘疯狂地在谷端奔忙,要找毁了她蟠龙庵的对头。 疯丐曾政不甘寂寞,早带着人抄小道出了云嵝山区,无踪无影,无处可寻了。 李文良正是九幽魔域李文宗的亲弟,也就是在地狱岭现身截击葛春帆的厉鬼脸的怪人。 论年龄,他仅四十出头,但在行道江湖期间,身上留下了无数伤痛,变得形如厉鬼,性情比其兄凶暴残忍,野心之大,比他的哥哥九幽天魔更为强烈万倍。 这家伙与他哥哥的左右手乐夫子嵩岳最为投缘。因为乐夫子人虽无缚鸡之力,但心肠之狠,野心之大,超人一等。两人的性情极为相近,但他和堡中的爪牙却不甚相得,人缘不佳。这点与乐夫子大为不同,乐夫子甚得人缘。 离开了云嵝山区,李文良一群人便改变了装束,隐起行藏,除了他自已的党羽,谁也不知他们的身份。他暗中派人盯住了花魔,看花魔如何向灵山隐居的葛春帆下手。一颗师钱毒珠,他便轻易地实现了借刀杀人的毒计。 云嵝山区中大火燎原,风干物燥,附近又没有村庄,也没有人敢到山区里救火,直烧至第三天的凌晨,方被一场暴雨扑灭。 花魔带着六名侍女,取道走醴陵,进入江西地境。他并不急于赶路,反正师鱼毒珠巳到手,广信府的葛春帆仅算是江湖中的三流人物,杀之不费吹灰之力。即使穷酸和传说中的青年高手,仍在暗中护翼,自信足以应付自如,用不着匆匆赶去。 她慢慢向广信府赶去,而另一名侍女却先一步前往召集助手至府城等候。为了一颗师鱼毒珠,她不惜用人命作为交换的条件。 云嵝山的大火在燃烧。灵山洞中,一双男女也在燃起了爱情之火。 洞门崩塌,千吨岩石封闭了洞口。 这座洞门不知是何人所造,反正是年深久日的古老建筑,春虹按得太猛,一下子便将洞门冲得加快陷落,门上石,经不起突然的震动,猝然崩塌堵住了洞门。 内滑的洞门终于停止了滑动,“噗噗”两声闷响,春虹和如霜撞在一块儿,同时冲倒在石壁下。 春虹感到天昏地暗,头晕目眩,好半天才恢复了神智,只感到头部和肩部痛得直冒冷汗。右肩被蒙面人四指扫中的剑痕也奇痛难忍。 “我受伤了。”他想,洞中伸手不见五指,鼻中灰土气味令人有窒息的感觉,但十分温暖而干燥。 他摇了摇昏眩未退的沉重脑袋,让脑袋清醒些,然后抽起上身。下身似乎被一个软绵绵的物体所压住,鼻中嗅到了若有若无的淡淡幽香,他感到十分诧异,伸手向下摸,天!摸到了一个人体。他用手将压在下身的人体推了推,大声叫喊:“你是谁?你是谁?” 如霜已经晕厥,不省人事。他得不到反应,便抽出麻木的腿摸摸腰带,发现百宝囊仍在,使掏出了火折子打燃。洞中灰尘弥漫视度不良,但他一瞥脚下的人体,便看清是谁了。 “白姑娘,白姑娘!” 他吃惊地叫着,急急灭了火折子将人扶起,按人中穴,在她背后拍了一掌。 火折子熄灭的刹那间,他眼角瞥向身旁不远站了一只猛虎的形影,但他并不害怕,只顾救人。 如霜醒得很慢,黑暗中,春虹看不到她身上是否有伤,感到没有动静,心中一急,便忘了男女之嫌,伸手向她的左胸下摸,想试试是否仍有心跳。 这一按坏了,如霜恰在这时清醒。首先感觉到有一只大手落向她的左胸下方,这地方极为敏感,怎能让人触摸?加之她根本不知身在何处,洞中又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无形中增加了她的恐惧感。 “哎呀!”她尖叫,本能地出手自卫,左手一拨,格开了按下的大手,右拳疾飞,全力捣出,虽然刚醒来用不上劲,但这一拳的力道也相当沉重。 “哎……”骤不及防的春虹大叫一声,仰面便倒。 第十一章 古洞结孽缘 如霜一跃而起,黑暗中看不见形影,由声响中可分辨出按她的人被击倒。但分辨不出是春虹的惊叫声,不加思索地一脚扫出。 这一脚把春虹击清醒了,经验告诉他对方定会继续追近进攻,更沉重的打击必将接踵而至。 他顾不了口中出血,也顾不了头脑昏沉,立即向旁急滚,同时大叫道:“白姑娘,住手!” 如霜没用手,用脚,一发之差,没扫中,她总算听出了春虹的口音,吃了一惊,退了一步叫:“是葛兄么?你可无恙?” 春虹狼狈地爬起,苦笑道:“你昏迷不醒,我按了你人中穴和拍命门,你却一无动静,我以为你……所以想探……察看你是否还有心跳,差点儿被你把头打破,危险。” “晤,抱歉,我不知是你,葛兄,这儿是什么地方?没有光,烟尘呛鼻怎这么狠?” “白姑娘咱们被活埋在灵山洞里了。” 如霜想起了洞口塌下时抢救春虹的情景,骇然道:“我们都未死,进了崖穴里了?” “不错,离死是不远了,假使近期内咱们不能破洞而出,这儿将是你我埋身之地。”春虹懊丧地答道。 叭—声轻响,如霜亮了火折子,看到烟尘滚滚中春虹肩上的血迹惊叫道:“春虹兄你受了伤?” 春虹苦笑道:“伤了肌肤,那蒙面家伙太过高明,我比他差远了,我必须痛苦练功才行。” “那不能怪你,九……”她停住不说。原来她打算说出对方是九幽魔域的高手,但心中有所顾忌,不敢捣破九幽天魔李文宗的秘密。说出来日后传出江湖,九幽天魔岂会放过她?春虹没听出她话中的意思,也没留意她为何欲言又止,一接口道:“要不了多久的时日,我会超过他的,目前他的内力修为比我浑厚而巳并不可怕,咦!怪事。” “有何可怪?”如霜问。 春虹伸手环一匝,道:“这死洞并不宽阔,只够窖纳这几座石兽和你我两人,闭死了这许久为何你我并无窒息之感?火折子燃烧极旺,不像是死洞呀?” 如霜举目环顾,也有点奇怪,四周,除了洞口被山石墙死处有一扇倒下的石门之外,其他三方共有五座石兽,大小与真兽相等,左是青狮,右是麒膦,蚊龙,后面是猛虎,雕塑得栩栩如生。 灰土渐散,她的心细如发,看到一些灰尘缓缓飘向石虎的身后,喜悦地叫:“石虎后面有出路。” 春虹向石虎后面走去,苦笑道:“是一条石缝,除了变成蝼蚁,你我皆无法钻出。” 确是一条石缝,宽不过三四寸,像是远古留下的裂痕,气流从石缝中逸出,以常情看,洞中既有出气的间隙,也必定有进气的地方。 “这个洞穴决不会是死洞。”如霜断然地说, “正相反,正是死洞。虽可找得到进气口,也决不能大得足以让我们钻出。”春虹说。 “那……那……我们岂不是绝望了?” “不见得,还有一线希望。” “希望?希望在何处?” 春虹指了指乱石堆积的洞口,道:“希望仍在洞口,咱们必须打开一条出路。” “可能么?’如霜满怀希望地问。 春虹点点头,用坚定的口吻道:“可能!” “太……太难了,天哪!”如霜绝望地叫。 “困难当然有,但咱们岂能等死?” 如霜灭了火折子,一字一句地道:“如果不幸,能和你埋骨在这里,我死而无憾。” 春虹一怔,久久方长叹一声,幽幽地道:“拖累了你,我感到唯以心安,你不该死在这儿,我欠你一份情。” “哎!你说这种话不多余么?” “我了解你的心情。” “你根本就不了解。”如霜抢着说。 春虹感到如霜的身躯已经接近,鼻中嗅到她身体中所散发的幽香,脑中出现了她暴露女子身份的情景,幻影依稀,不由地心潮一阵激动。回想起常山邂逅,一见投缘,在山区历险,她那言词举动中所包的情意,在他的眼前一一出现,使他像是受到一阵奇异电流的震憾,心潮波动中,他伸出双手。 真巧,他们似乎同时生出心灵的感应。如霜的手也刚向 他伸出,两人的手一触之下,几乎同时,两人紧紧地抱住了,许久许久两人都不作声,默默地倾听对方的心跳,胜似万语千言。 危难将他们的身心结合在一块,也使他们爆出了爱情的火花,他们第一次体会到苦难可以将两颗心拉得更近,死亡酌恐怖,不能分开他们,反而成全了他们。 久久,春虹慢慢冷静下来了,轻轻松开了拥抱,在如霜的耳旁缓缓地道:“我们该动手开路了,必须争取时间。” “是的,我们必须争取时间。”如霜也接口道。 “如霜。”他极感情地轻唤。 “春虹。”她也极感情地轻唤。 “你的墨沉剑是否能削铁如泥?” “是的,可派上用场么?” “是的,用来击裂移不开的巨大落石。” “剑虽可以断金切玉,但力道却难毁巨石。” “我们可以试试,立即动手。” “好,立即动手。” 两人开始搬塞在洞口的巨石,疲劳了休息片刻,再全力施为。 第—天两人浑身酸痫,开阔了丈余长的通路,疲累不堪,直至腰脊背痛方才住手。 他们发现了进气的石缝,位于青石狮的身后,呛人的烟火味从石缝中逸出,说明野火已烧到崖下了。 他们相抱而眠,疲劳令他们杂念俱消,拥抱沉沉睡去,不知身在何处,直至被饥火所烧醒,干渴也令他们难以安眠。 挖掘,再挖掘,通道长度渐增,但疲劳也相应地增加,工作越来越困难,饥渴也越来越难以忍受,如霜快支持不住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通道巳增长到三丈可是,仍不见天光,不知究竟还有多远可以见到天日。 春虹出困的信心始终没能动,他发现积石越来越小,洞口巳近,巳挖掘至距洞口丈余的距离了。 但如霜却不作此想,她绝望了,神智将近昏乱之境,绝望即将征服她。 春虹不但要加倍地工作,更要激励如霜的求生意志,不但肉体上遭受折魔,精神的重担也不时沉重。 石洞中快被土石堆满,快没有空间堆放挖出的土石了,如霜巳软躺在一旁,陷入半昏迷的状态。 春虹心中大急,但工作不能停顿,只好拚命地挖,星沉剑已用不上,阻道的巨石巳不复发现,全是些四五百斤的玩艺,春虹还可以对付。 他推动一块五百斤左右的巨石,向里面滚动,如霜倚在石虎下。黑暗中,她听到春虹翻动巨石的声音,越来越近,她含糊地道:“春虹,不必再作徒劳绝望的挣扎了。” “别胡说!如霜。”春虹心酸地叫道。放下巨石,摸到她的身旁坐下,将她抱在怀中,柔声又道:“不要绝望,我可怜的小妹妹,你千万不可胡思乱想。” 如霜在他怀中喘息,颤声道:“天知道外面到底堆了多少巨石?等到挖通那—天到来,也许我们已成了枯骨了,让我们安祥地死吧!我的百宝囊中有一种毒药,吃了之后可以 让我们安祥地离开尘世!” “不!如霜,千万不可!” “我受不了,口渴得难受,我!” 春虹一阵心酸,紧紧地抱住她,道:“你好好地调息,我相信出困之期尚在不远,切不可自乱心神,加深精神上的负担。” 如霜哭了,一面饮泣一面道:“春虹,并不怕死,而是怕折,有人在我身旁,我对死一无恐惧,我!” 她的话,像一声声惊雷,震动春虹的神经,他感到,如霜的心理太不正常,她的意思十分明显,有他和她同死,便无—恐惧。也就是说,她甘愿和他做同命鸯鸳。他认为如霜也许是痛苦令她神智大乱,所以说出这种话来。 他却不知,如霜确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子,不爱则己,爱则如火如荼,甚至死亦不惜。由她不告诉许姑娘春虹教人的实情,与拒绝和春虹救许姑娘的事看来,这种女孩子确实相当可怕,对爱情极为自私,爱得深叨。反之恨也深切,爱起来定是个可爱的人,恨起来准是个母夜叉般可怕。她与许姑娘性格恰好相反。 如霜见他默默不菩,顿了顿又问:“春虹哥你怎不做声?” 春虹难以回答,突然心中一动,绝望上了心头,他的意念开始动了,说道:“我也许也支持不多久了,谁知道需待多久才能挖出通道?也许你说得对,我在作徒劳而绝望挣扎哪!” 信心如果动摇,一切便不可收拾。在绝望之余,常会有大逾常情举动出现。他也不例外,心中一阵惨然,失常叹气—声,突然吻住了如霜的小嘴。 一阵难以言语的奇异感觉在两人心中升起,从绝望中产生自暴自弃,和抓住眼前欢乐的反常情绪主宰了他们,像一个即将远赴沙场的战士,尽情抓住也许久不再来的狂欢时光,两人在狂吻中,激情像大海狂涛澎湃而起。 “哥。”如霜用鼻音呼唤,接住是一声动人心魄的呢哺。她的两手,像是缠住猎物的蛇。 “如霜,让大地粹裂,让大地沉沦吧!”春虹也失常地低唤,他的手巳在蠢动,青春在痛苦中燃烧,爱情在绝望中爆出火花,一切都失常了,一切都荒谬,他们在吃下苦果,埋下了痛苦的种子。 情到了高潮,欲也到了高潮,情与欲是孪生兄弟,若不知底细,很难分辨。不管是情是欲,反正这一对男女都坠身在内,不克自拔,他们抓住即将到来的死,狂欢时光,忘了世间一切,忘了尘世上苦难和艰辛。 —声发自欢乐叹息,—声起于激情呻吟,使一个毛孩子成为真正男子汉,使一个黄毛丫头成为真正女人。 浪潮渐退,激情徐消。 不知过了多久,响起了如霜低低语音:“哥,找我的百宝囊。” “找百宝囊?”春虹惊然问。 “是,囊中有一种药散,叫做南柯散,吃了之后,我们可以在梦中进入西天灵。” “这个就叫灵山洞,这座山崖叫做西归崖,我们巳身在其中,何用梦中进入?没倒下之前,我反对自绝。”春虹断然答。 “等到倒下时,我们已无力减轻痛苦了。” 春虹开始摸索把衣裤穿上,一面道:“生不易,死何难?要自绝太容易了。趁我们还有精力,我必须再全力开阔生路。咦!星沉剑怎么没在身旁了?” “亮火折子寻寻看。”火折子在百宝囊中,两人的百宝囊在宽衣解带时,不知丢到何处去了。 春虹顺手摸索,附近一无所得,他搜到石虎肩膀,信手一探,探到张开大口仰面咆吼的虎口。 蓦地,他心中一动,手触到虎口中一件怪物体,心说: “怎么,虎舌为什么不像舌头?” 不但不像舌头,还有东西在舌尖前幌动。他定神摸索,突然叫:“是剑把云头,云头上没有剑穗,而是吊着一块石,像是佩。” “哥!你说什么?找到星沉剑了?”如霜大声问。 春虹抓实虎舌,晃晃,向外一拔,虎舌应手而出,剑鞘擦动石孔,“嗤”一声,拔出虎口。 “可能我搜到绝尘慧剑啦!”他喜悦大叫。 由于已从虎穴石碣中知道有关剑佩指示,所以他发现虎舌有异时便触发灵机,机缘奏合,终于他无意中获得孤舟大师遗尘至宝。 如霜一跃而起,兴奋地道:“哥,你说是绝尘慧剑?” 春虹拔剑出鞘,黑暗中看不见剑影,但啸声如同天边殷雷应和着沧海龙吟,冷森森剑气迫人凛然。他运内劲信手一挥,剑啸声动人心魄,“铮”一声轻吟,剑尖击碎身旁一块石角。 “咦!怪事。”他讶然道。 “有何可怪?”如霜依偎着问。 “听剑啸鸣和彻骨寒剑气推断,这把剑该是可绝壁穿洞的神物,比星沉剑强过百倍。虽不至于杀人丈外,击衣殷血,至少也应是过铁无声断金切玉,可是,只击碎一方石角,为何却会发出这样难听任声?” 如霜轻声问:“你在那儿得到的了” “在虎口内。” “若我所料无差,这把剑该确是孤舟大师的绝尘慧剑。” “何以见得?” “哥,你对绝尘慧剑情形知多少?” “并无所知,只知是孤舟大师昔年行道江湖用来护法神剑。” “对孤舟大师生前事迹,你又知道多少?” “所知不多,只知他是没出家前的武林奇侠,出家后的佛门高僧。中年看破世情披上袈裟,邀游天下宏伟佛法,如此而巳。” “难怪你怀疑,你所知有限,这把剑你感到是否太轻?” “不错,似只有二斤多点儿,比平常佩剑轻两倍以上,挥动极为灵便。” “这剑不是金石所造。”如霜笑着说,伸手接过他手中剑,信手一挥,龙吟大起。 “不是金石所造?”春虹不解地问。 “是昆仑仙境沙棠木所造,入水不沉,见火不伤,用劲则可屠龙抉山,收劲则不能断嫩枝,随心所欲,以意念决定中剑人生死.孤舟大师出家之后,这把剑据说还没沾染过血腥。即使遇上万恶之徒,他也不使用此剑杀人,只用来护身阻敌,这把剑,使他与武林几乎断绝往来,与七情六欲绝缘。” 春虹将剑入鞘,沉重道:“与武林绝缘并不困难,断七情六欲谈何容易?但愿我的不负此剑!” 他摸到自己的百宝囊,擦亮火折子,见光华耀目,系在云头上指头大小的玉佩映着火光,象发射出似火光一般耀目光华。 他仔细观察,那是片圆形小佩饰,像扇坠,又像小孩的长命锁片,但稍厚些。佩本身是透明的,但不是水晶,本身并不能放光,却能反射光线,看不出异处,乍看去像是水晶坠。 如霜见他观察得十分细心不解地问:“哥,这只水晶坠子有古怪么?” 春虹不住点头,道:“若是真品,用处大着哩。” “什么真品?” “可能是舍利珠所造的辟邪珠,是佛门辟邪至宝。作为剑饰,未免暴珍天物。” “有何用场?” “我也弄不清,反正珠名辟邪,顾名思义,料想必是专克邪魔外道佛门至宝。” “恐怕是传说,我看不会有何用处。” “世间令人相信的事多着哩,以舍利珠来说,如不是有道高僧,身体内决不会有此物。说它能辟邪,并非全属虚无。” 他将绝尘慧剑插在腰带上,剑鞘是木造的,看起极不顺眼,剑身的色泽是黄中带褐,看去毫无钢铁的成份,但光滑如镜,看不出是啥玩艺所铸。如霜说是昆仑沙棠木所造,谁也没见过沙棠木,不知是真是假。如以常情度量,孤舟大师是佛门高僧,根本就否认世上有昆仑仙境。昆仑仙山是玄门弟子的圣地,佛与道水火不相容,孤舟大师何至于以沙棠木标榜? 他熄了火折子,向洞口走去。如霜虚弱坐在石虎下,有气无力道:“哥,你还要作徒劳的挣扎?” “是的,直至我倒下来方才住手。”他一字一句地回答。 “留下吧,陪陪我。” 女人,为爱情而活,男人除了爱情之外,还育其他的愿望。春虹目下愿望是死中求生,他必须将爱情放在一旁全力奋斗。如霜却对求活失去了信心,她目前只希望春虹能守在她身旁,给予她临死前柔情和慰藉,直至死时候到来。 他处在黑暗中,声音坚定地传来:“如霜,为我,为你,我必须抓住宝贵时光,在倒下之前打通一条生路,请耐心等侯,我相信出困之期即将到来,快了。”说完,响起了沙石的滚坠声,他开始工作。 大小不同的岩石和沙土,渐渐堆满了原来石侗,他们不得不向前走动,逐尺向前挪,如霜已虚弱脱力,甚至动位也得要春虹助她一臂之力。 星沉剑开始使用上,前面出现了一座千斤巨石,仅一半埋在碎石沙土中,搬不起推不动。春虹清理了石上方碎石块,向后叫:“如霜,退后些,我要打碎这块巨石,要防坠 石仿人。” “铮”一声暴响,火花四射,剑砍入石中尺余,砍裂了一条石缝,好剑! “铮铮铮”连砍三剑,巨石出现了一条大裂缝。 他招呼如霜小心,却没将自己险情计算清楚,巨石裂开,上面巨大压力令巨石开始崩裂,根部松动,黑暗中看不见危机,更没有地方让他闪开,上面压力奇大无比,石根一动,顶壁忽然坠落。 他发觉地面有震动的征兆,吃了一惊。接着沙石纷落,更令他心胆俱寒,大叫道:“如霜快退,快!” 叫声中,他向后急退,可是,他忘了背部并非是正对着洞内的,双足一蹬,背部向左急撞。 劲风压体,有石块认顶门下落。 他不加思考,本能地转剑全力拍出。 “铮”一声暴响,剑脊拍中了下坠的巨石,万钧力道如山岳下压,震得他虎口张开,抓不住剑,剑尖回弹,剑把却向前荡,以奇速向外急射,翻腾射入沙石烟尘之中,一闪不见。 “哎呀!”他惊叫,接住,“砰”一声闷响,背脊撞入巳堆好的石缝中。 轰隆隆连声狂震,岩石碎土排山倒海似的下塌,接着是地动山摇,新开的道路垮子。 “完了,如霜……’他绝望地叫,叫声没落,碎石沙土已将他盖住了,随后他听到一声隆然巨响。 如霜还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她想定是天在动,山在摇,春虹不让她冒险,把她放到后面三丈处旧洞口旁。她只听得声音,看不见人,沙石纷坠,大地动摇,暴响震耳欲聋,惊心动魄。 “不好!”她尖叫,挣扎向外抢。 一阵劲风来到,把她虚弱身体反向洞内推,“噗”一声仰面便倒,一阵沙石盖到,几乎将她活埋在洞口,幸而不是大块石头,不然她难逃此劫。 “春虹!”她声嘶力竭地大叫,在沙石中挣扎而起, 昏眩,饥渴、软弱、痛楚,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她唯一念头是看春虹是否安全无恙。不等她站起,忽然眼前一亮,冰冷雨水带着彻骨寒风对面扑来,令她神智一清,浑身一震。眼前一亮,瞧到了光明,也瞧到眼前岩石碎土向外移,似地面在浮动,山丘在推移。 “天哪!春虹,你在那里?”她尖声嘶叫,狂奔而出,冲入风雨中。 冲入五六尺,冲入浮动着的山丘上,脚下一晃,便坐倒在地,随着浮石向外移。 “轰隆隆……”响声震耳,巨石向下面滚动,直抵二十丈外巳被野火烧光只剩一段段秃干的焦林旁方行止住,声势惊人。 原来已是第四天的午间,从昨天凌晨起,暴风雨一直没停过,倒塌了的山崖,被雨水所漫,已呈松动之像。根部一震,承受不了重压,便向外崩滑,冲向下面的焦林,灵山洞重见天日。 她随崖石滑动了四五丈,停住了,神智倏清,冷凉的风雨把她变成了落汤鸡。 首先,她看到崖石滑过的碎石中,有—片血迹,还有一 段使人惨不忍睹的大腿,腿已经血肉模糊碎骨成片,但仍可看出那是人腿。 她心胆俱裂,叫道:“天哪!天……”一面叫,一面摇晃着向下倒。 一只温暖的手扶住了她,耳中有人叫:“姑娘,定下神,清醒清醒。” 她自从同春虹鱼水合欢之后,不再戴头巾,黑油油的长发挽成了高顶发。虽穿了破烂污秽的男装,仍被人认出是女人。她人生得本来就美绝尘世,除去头巾绝难逃过人们的眼目,所以来人叫她姑娘。 “噗”一声,背上被人拍了一下,快离窍的三魄七魂,被人强抓回纳入她的躯壳。 “天哪……”她哀号,如同中箭的哀猿。 “咦!是你!”另一个娇嫩声音叫,稍顿又叫:“原来你是同我一样的女孩子哩!” 她神智巳清,回头一看,扶她的人,是一个慧眉善目的老尼姑,另一个是穿一身白衣的小姑娘,正是她同春虹从包少堡主手中救出的许姑娘静雯,两人都披着裟衣。 她以手掩面,大哭着嘶声叫:“春虹,春虹哥!” “你叫的人可是葛大哥?”许姑娘吃惊地问。 “正是他,天哪!” “他在哪儿?” 如霜指着断腿,嘎声叫:“他……他他……我与他被困在洞中,他他……他开阔道,不……不想却……天哪苍天!你不是太残忍了么?” 许姑娘厉叫一声,奔向残腿,不顾肮脏一把抓在手中,只叫了一声“天啊!”也趴伏在地上。 老尼姑正是蟠龙庵的心如师丸许姑娘的师父,早年的菩提圣尼。她在山区中搜找蒙面人与花魔,今天正好到了这儿,眼看已倒了的崖壁突又崩塌,正感惊奇,却观到出现在洞口的如霜。 老人家一听春虹已经遇难,心中十分惨然,挟住软绵绵的如霜,纵近许姑娘道:“丫头,人死不能复活,压下悲哀,给他收拾残骨作善后处理吧。” 许姑娘一恸几绝,伏地痛哭叫声不巳。这小丫头人小鬼大,情寞开得早,竹山铺邂逅春虹,一颗心早系在春虹的身上了。但她没有机会对春虹表示爱素,也没有表示的勇气。她默默地爰,默默地承受痛苦,一听春虹被压死在石头下,她几乎肝肠痛断。 老尼姑知道不用手段不行了,一声沉喝,惊醒了两个巳成半昏迷。几乎被悲痛崩溃的姑娘,再声色俱厉地告诉两人目下唯一可做的事是善后,任何人也无法再挽回已经成肉泥的性命。 三人开始找,又搜到半个手掌与几块沾血的碎石,还有春虹脱手丢掉的星沉剑,此外便一无所有了。 许姑娘外表温柔似水,可内心却十分坚强,她撕下一块衣抉,将残腿碎手包了,痛苦地道:“葛大哥,想不到我竟在这儿给你收殓遗骨,你……你留给我这一点点灵骨,却在我心中留下了永恒的悲哀。天啊!我想把你的灵骨带回你的故乡,可我却不知道你的故园到底座落在何方,只好在蟠龙庵给你建茔。大哥,魂兮归来,魂……兮……归……” 她放声大哭,抱着遗骨跟着心如师太奔入茫茫风雨中。 如霜像一个失了魂的人,也像个白痴,被心如师太扶着走。脚下踉跄,脸上肌肉不住颤动,凤目瞪得大似要突出眼眶外,干裂了的樱口张得大大的,没有血色的脸苍白得像个刚离开棺木的僵尸。 如霜的心灵无法负荷这沉重打击,她神经麻木了,不知此身何在。在蟠龙山下一家农院中,如霜足足躺了半个月,假如没有心如师太在旁照顾吃药,她早进入了枉死城。 许姑娘的心碎了,但她仍能挺得住,秋间的大雨来得突然,退得也快。她在半月中,请来了村人替春虹建了一座宏伟坟茔,立了墓碑,上面刻有:“大明天启五年仲秋符日。葛大哥春虹之墓。妹祥云静雯泣立。” 祥云,不像是姓。她姓许却未刻上。当然,这是她煞费苦心的结果,一个大姑娘给一个大男人立墓碑,把姓名刻上未免太不像话,不刻上姓只刻名,便不会引起麻烦非议。天下叫静雯的人数不清,谁知道是她这个许静雯所立?百密一疏,她不该将祥云两字刻上去,就因为这两个字被人发现,挖出她的身份家室,惹来了不少麻烦。 心如师太久巳和江湖断了来往,所以除了她,没有任何人可以为她分忧,附近动静她一无所知。 包少堡主却未离开,在不远处一座山村中藏身。目下他不能屯也不敢走,他的手下几乎全死光了,连两个心爱的姬妾也不知跑到何处去了,只有五名护卫。而天下群雄却正走向归程,在路上难免碰头。这次他杀了不少人,谁敢料定前面会没有对头等他?至少对头勾魂手麦金堂非找他不可,这时上路所遇的风险太大太大了,走不得,必须先藏起行踪避避风头再说。 他躲在山村中藏身,人防虎,虎亦防人。勾魂手的下落果真被他们探到了。他的五名手下,都是百中选一的神水堡一等一高手,也都是老江湖。四出采探结果,发觉勾魂手在另一座山村中养伤。说是养伤,却不时可以看到这位七星镖的主人在各村中出没无常。 勾魂手说过决不放过他,他确也有点害怕,一躲半月不敢走动,五名手下却在采探消息,不但盯住勾魂手,也盯住了心如师太三人的举动。 这天,如霜脸色苍白,穿身村夫俗汉土布男装,谢别心如师太和许姑娘,哀伤地踏上至江西的旅程。 她脸色难看已极,凤目红肿,浮出怨毒的光芒,顶住霜风踏上苍凉古路。 春虹死了,她并不在春虹墓旁殉情,生同衾死同穴的话是靠不住的,事过去,人便会冷静下来思索。 她并不是没有殉情的勇气,而是怨毒的仇恨之火在她体内燃烧,她不能死,她要给春虹报仇。 九幽魔域的人,她在乃母口中知之甚详。她认定春虹的死完全是出于二堡主李文良所赐,她必须找九幽魔域的人以血还血,任何代价在所不惜。 她变了,变成了另一个人。六年来未沾血腥的星沉剑,在她仇恨之火燃烧之下,开始显露“凶剑”的本来面目。 世间有两种情绪可以令人疯狂,爱情和仇恨,她两者都有。 她开始复仇的旅程,但不知该如何下手。因为她来看见过九幽魔域人的本来面目,只知他们所戴的黑头罩和黑衣的装束而巳。唯一可以记忆的,是二堡主背剑持柱,目光 特殊地冷厉。但二堡主的杖已被勾魂手所毁,今后他是否仍会带杖? 进入江西地境,她决定进行走访。本来,她不想和乃母走到一块,但也只有她母亲知道九幽魔域首要恶脏的真面目。只要和乃母走在一块,必能遇到九幽魔域的人,所以她不顾一切,先找到母亲再决定今后的行动。 江西的东境,方为她母亲的势力范围。她在袁州府换回原来的装束,向南昌首府急赶。她的侍女小慧,巳被花魔带走。来时人一双,回时只剩下她孤身一人,幸而她久行江湖,可不用人伺侯。 在南昌府,她找到府城的眼线,知乃母刚在头天离开府城东行广信,便匆匆赶去。 花魔原准备在十天之内解决灵山的葛家,以便回报二堡主李文良。但在途中略有耽误,同时派赴浙江召集助手的侍女至今未有回音传来,反正毒珠巳经到手,对于二堡主的约定能否遵守已无关重要。她一个女流之辈,对千金一诺的江湖道义守不守无所谓,因此至约期过了一半的时日,她还在南昌府留连。 在江湖上称雄霸道的人,生命像是风前之烛,随时有被吹灭的可能,生死之间并无很大的距离。刀头舔血,在剑影刀光中打滚,随时有杀身之祸,也随时杀人,任何人也不敢为自己的下场先下定论。她们认为,生命的本身就是一场尖锐的弱亡强存斗争.为争强斗胜出人头地,为改善自己的生活,为在冒险犯难中所获的刺激,也为自认行侠仗义,打抱不平的意念。也可能为发泄自己的七情六欲。这些,都必须付出代价的。因此,结果不是生就是死,强存弱亡,理所当然。 不管他们所持的见解是对是错,而不在乎生死的看法是颠不破的,花魔死了唯一爱女,她悲伤,心慢地平复,她麻木,大火烧到抢救无望离开之后,她心中的创伤便慢慢地被人生自古谁无死,早死早投胎,连自己何时撒手尘世也不得而知,女儿这种下场又算得什么?她自己杀人如麻,作恶多端为祸江湖,自己的生死也毫不在乎,何况久不在身旁的女儿,生死何足道哉?进入江西,她的哀伤巳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依然我行我素,掳掠美男子,收劫有根基的幼女童男,劫掠富家大户的珍宝财物,搏杀拂逆己意的对头……就这样,她到达了广信府。 当天,她的侍女和带来的新爪牙都来会合了。 当天夜间,她找到九幽魔域广信分坛的坛主,二堡主暗中盯梢的人,已经早就布置好了一切。 九幽天魔李文宗雄才大略,野心勃勃,上次在山东造反失败,原因是实力不够雄厚,失败得很惨。加之他的拜兄四大金刚之一的张世佩,为实现自己的梦想而出卖教主徐鸿儒,落个瓦解冰消,功败垂成。这一次张世佩企图东山再起找上了他,他也很想重震雄风,乐得和张世佩联手共创霸业。 其实,他十余年前和张世佩义结金兰,根本不知张世佩是邪教的重要人物,更不知张世佩是邪救主徐鸿儒的弟子。他那时已是个绿林道中大名鼎鼎的九幽天魔,对邪教和邪术符咒一无所知,凭真本事真功夫抓住了便杀,明暗中不择手段。 九幽天魔用远交近攻的办法,笼络他势力范围以外的 凶魔巨寇,从中择肥而噬,务必将七星旗插到每个角落,日后方能一举而定江山,方不致重蹈山东失败的复辙。 这三件大讯皆逐渐进行。其中有一个支持乐夫子得力的人,这人便是九幽天魔的亲弟二堡主李文良。三年中,九幽天魔的爪牙,巳逐渐布满天下,其势力如野火燎原,开展得很迅速,并且江湖中知者不多。 建立各地分坛的大计,成就极大,原则上为每一府设两个香坛,一个是教主公开的,用来应付邪教中知名人士。另一个是在极端秘密,只有九幽魔域主要人物才知香坛的工作进展情况。这座香坛不但暗中积极活动,也监视江湖动静,所以也是九幽魔域的江湖耳目和极有力的臂膀。他将这两座坛,取名为明坛和秘坛。对外,明坛唤做分坛暗坛为香坛。二堡主告诉花魔广信分坛,当然是明坛。 广信府香坛建立不到一年,活动尚未能积极展开,只因这儿是入浙要地,并且附近有许多武林知名人士,江湖人往来很多,不敢公然活动。 分坛坛主是本地地头蛇,名是毒刀王云。这家伙刀并未带有毒药,而是刀不出则己,出则狠辣无比,下手不留情,所以称作毒刀,是一个无恶不作杀人不眨眼的恶贼地痞。 分坛座落于府城外西门城根下,面对着西行大路是一座三进院的平房。外面是店面,店名永隆,出售柴米油盐。从外表看,决看不出是一处藏污纳垢的江湖秘窟,难怪丝毫引不起官方的注意。 花魔晚上得到分坛王坛主所供给的消息,四更天便离开店出城,取道直奔灵山。如霜已经赶来会台,母女两客店相逢,恍如隔世。 花魔觉得女儿神色有变,但激动中无暇细问。她告诉如霜明日将有要事往灵山一行,却未将内情说出。如霜不想太早对母亲打听九幽天魔的消息,免得引起母亲的疑心,急不在一时,她表示愿与母亲闯荡江湖,以后再回东海奇域。 花魔还以为女儿自经死难逃生事变后,对鬼域江湖心带恐惧,自是心喜,仍命她穿着男装,灵山事后再回东海。 不巧的是,如霜的侍女小慧,头天带了如霜的遗物回到东海去了,小丫头以为小姐埋身云灵山洞内,不胜哀伤,不想再在江湖行动,带着焦虑心,凄然回到东海奇域。假使小慧不将花魔以葛春帆的性命,换师鱼青珠的事说出,大错便无法铸成。如霜聪明过人,至少从“葛春帆”三字上,猜出这人必与葛春虹有关,决不会让母亲滥杀。 阴错阳差,终于转变得不可收拾,真是天意。当晚,母女两并未在一块,凌晨,母女两在北门外会合,花魔共带二十名修为了得的侍女,如霜一个女扮男装,走在—起十分起眼。二十一名美貌女人伴着一个俊美的书生进入山区,理该起眼。七十里路在这一群武林高手来说,算不了一回事,不消用轻功神行术,两个时辰多点便赶到了。 灵山并不好看,没有插云奇峰,没有绝壁飞崖,绵延十余里,看去并无异处。初冬将至,草木枯黄,举目远眺,但见黄叶满山,寒风中凋林呼啸,黄叶随风飞舞,一片萧条景象,枯黄的草像在寒风中瑟瑟沉吟。 山南展开了一片广阔树林,枝顶上残叶簌簌作响,劲风掠过树桢,残叶飞舞中,啸音如波涛扑岸。树林右边是一条 小溪,古道过林,绕往山左麓,可以通抵饶州府德兴县。 从树林中段,岔开一条小径,往山上婉蜒而上,沿上山小径到达山腰一处小谷,前面使出现一个三家村。说是三家村未免太过份,但怎么数也不到十所瓦屋。 花魔来到谷口,站住打量村中光景,黛眉紧锁,对身边侍女低说:“小聪,你看出村中有异么?” 小聪看了片刻,神色凛然地答:“禀主母,确是有异。” “你讲讲看。” “近午时分,村中不见有人,犬吠音零落,而且吠音如鬼哭,这是讲,村中人不多,连狗也觉得寂寞和恐怖,即使有人也不会多。” 花魔摇头,道:“我不是指这些,你真笨。” “啊!主母是指树外的林泉草石?” “正是此意。” “小婢认为,好像并无异处。假使暗隐奇门,便不该让人可以在居高临下处俯瞰得一清二楚。村前的小池,怪石,折径,枫林,数量不少,无法形容。” 花魔彩袖一挥,阻止小聪往下讲,徐徐发话道:“这就是高明人所设的奇律绝学,极易引人入陷,表面看去平凡,其实神奥万分。哼!东海奇域能以奇见称,就是以奇门称绝,这人在班门弄斧。” 另一名侍女忽然接口道:“会不会是李文良用借刀杀人之计,骗主母和不知名的隐世高人相拚?主母请三思而后行。” 这时,如霜巳走到小径的上边,相距只在十丈外,正向下眺望山下的景色。 山下古道的远方,三个人影正用轻功向上,赶快进入先前的枫林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更远处,一个披风飘飘的女人身影小得像个蚂蚁,也向山下赶,居高临下远处看,这女人的身法并不快,但从树林和田野的比例衡量,便可发现速度委实惊人,该是巳臻化境的超尘拔俗轻功身法。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山下小溪的另一条来自西门的小径,在右方一个小木桥前会合。会合点恰在枫林的后墙,远远的,有两个人影从容不迫地向会合点走。太远了,看不清身上打扮,他们正是凌晨走到府城西门的英俊雄伟青年人和身穿破鹑衣的老花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如霜不想插手管母亲的事,她信目远眺山下向这走来的人,耳中并未留神听下面母亲的话。 花魔回头看了发话的侍女一眼,问:“小香,你认为这小村不是枫林村?葛春帆一家子不是在这隐居避祸?” “小婢正是此意。恐怕是九幽魔域难以对付的硬对头,李堡主自己无能为力,却叫咱们来——” “你的推断无有道理,但量他李文良也不敢作弄我们!” “主母还请三思!” “得人钱财,与人消灾,这是江湖道义,我们巳没有其余选择,准备引火之物。万一奇门厉害,我们便用火欢,烧光再说。不管有否姓葛的在内,村为焦土之后,李文良即使推搪反悔,我们自有道理交代,走啊!”花魔彩袖向下一挥,领先向谷中掠去。如霜走在后边,像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对母亲的举动毫不关心,也懒得关心。 到了村口,仍看不见一个人影。村前小池旁,一只大母鸡带一群小鸡悠闲地寻虫。 凄厉的犬嚎声依旧,—声声长嚎令人觉得毛骨悚然,仍是那一条狗,听不到第二条狗的叫声。 花魔毕竟江湖经验老到,在小池旁—座巨石后站住了,定神向村看,她的裙袂旁有一个高有两尺的四方石柱,上面刻了三个字:枫林村。 怪事!每一间土屋的沉重大门都关得紧紧的,寂静如死。除了厉啸的狗,和小池旁的母鸡和小鸡外,这个村像是没有其他生物了。 花魔迟疑一会,彩袖一挥,沿小径向里闯,到了小池的对岸。 这儿的地势低,立即看不到远在三十丈外的房屋形影了,只能看到零落的合抱大树,和左一堆和右一堆的乱石。每一堆都有两丈余高,宽亦有三丈左右,枯草迎风摇曳,凋木石堆阻住了视线。 花魔一怔,回头往后看了看,方放心地道:“难怪,对面池岸高出水面极多,这一面却与水面相平,难怪到了这儿反而看不到房屋了,小芳小芬。” 两名侍女应声而出,躬身行礼道:“请主母吩咐。” “你两人先探探,到第一座村屋前面发声招唤。” “小婢遵命”。两侍女同声答。 “小心了。” 两侍女—前一后,像两朵彩云,沿小径向里飘,绕过了阻道的石堆,进入了前面的枫林,慢慢隐去。 左等不来,右等仍然不来,两个侍女像是泥牛入海,声息全无。 花魔等了许久,先前她审度前面的形势,怎么看也不像设有奇门生克的阵,只是这些石堆堆得古怪而巳。看去像是开山田时挖出的巨石堆在这儿,东一堆西一堆毫无章法,枫林中有,枯草也有,荆棘中也有,土坡上也零星散布着这些石堆,没有异处,由于视野不广,看不清到底有多少堆包围这座小山村? 看不出异样。她放了心,开始凝神等待侍女的信号,这才发觉到有点不对。 “怎么?这么久还不见回音?”她高声地自问。 第十二章 道貌岸然一潜翁 “禀主母,芳芬她两恐怕丢失了!”小聪焦急地说。 “难道真有鬼?”花魔抢着叫。 “两位小妹巳进去许久了。”小聪提醒花魔。 “小芬,小芬!”花魔大叫。 村后山谷深处,回声破空传来:“小芬,小芬,小……芬……” 仍然没有两女的回音,花魔凤目冷电乍起,哼了一声道:“闯!岂有此理!” “主母不可!”小聪急急出声阻止。 “有何不可?” “小婢想,假使这儿是高人布下的诸葛八阵图?” “废话,四川成都府弥牟镇的八阵图,难道你没见识过?除了石堆多不胜数之外,有何奇处?” “禀主母,弥牟镇的八阵图是后人用来骗人的假货,这儿的石堆有点奇怪。” “随我来。”花魔断然地叫。 如霜突然接口道:“娘,任何奇门生克,内有埋伏相辅,不然将成废物,小心为上,何不分头进入?彼此也有个照应。” “好!也许我气昏了,分开。” 侍女们应声而动,向左右急掠,每人相距两丈余。向右侧一名叫八妹的侍女见身侧有石堆阻道,便绕石堆而过。 这一绕绕坏了,刚转到另一面,后面巳看不见同伴,突觉脚下一虚。 “哎……”她惊叫,向后仰身便倒,想躺倒再说。来不及了,下面出现了陷坑,上面石堆顶几块巨石突然下堕,“噗”一声击中她的胸腹,连人带石跌下了两丈深的陷坑,几声闷响,陷坑口的翻板倏然翻转,又恢复了原状。 这种翻板陷坑造得十分高明,人走至中段方行翻转。翻板上的野草碎石,全是精工嵌上去的不会脱落,人掉下坑翻板再次复原,外表依旧,看不出痕迹,显然是花了不少功夫,出于名匠之手。 侍女身手高明,但仍逃不出陷坑的骤然袭击,但她仍然发出了警告的叫声。 石堆的另一端,另一名侍女闻声知警急绕而到,怪!她也踏在翻板上,但翻板似乎已经失了效。 “咦!八妹!八妹!”她变色大叫。 没有人回答,其他的人应声赶到,花魔老远便叫:“什么事?小菊。” 侍女脸色大变,惊惶地道:“禀主母,八妹转过石堆,小婢听她尖叫了一声,过来一看,人不见了。” 花魔大吃一惊,在地面细察了片刻,用脚尖拨动地面的枯草碎石,怒叫道:“下面有陷坑造得极为高明,散开用剑掘,先救人。” 四名侍女站在三方,相距丈余,开始用剑掘进,挖一条小沟,果然挖到了坑板。 等她们掀开了翻板,将下面的八妹弄上来,八妹已经断了气,大罗天仙也救不了胸破腹裂的人。 花魔怒火冲感到,但也心惊肉跳。看情形要想进村不知要花费多少时辰,甚至不知还要枉死多少人,她怎能一步步破去埋伏入村?此行势在必得,必须速战速决,迟延不得。 “先放火,用火将他们烧出来。”她狂怒地叫。 天干物躁,草木枯黄,火一起片刻便势成燎原,向四面八方卷去。四面是已收获了的山田,刚冬耕不久,火不会向山谷深处燃烧。不久,火将烧近了村子了。 花魔领着人退到高处向下监视,咬牙切齿像是要吃人的母大虫。没有人出现,一条狗从村口奔入山谷不见了。 如霜向远处瞥了一眼,道:“有人来了,三个人。”三条灰影出现在谷口,是三个武林人,带有兵刃,向火场狂奔。 “下去!要活的。”花魔低喝,人似电芒乍闪,急掠而下。 三个灰影一是花甲老人,两个年约三十的壮年大汉。老人目力甚佳,突见一美女人从山根下掠出,虽相距在半里外,仍然被他看出了危机在谷口止步,突然道:“咦!这些人来之不善,难道说,这把火是她们放的?” 一个年青人挪了挪腰中的长剑,抢着道,“她们都带着兵刃,大事不妙,葛大哥完了。” 老人脸色大变,抽口冷笑道:“糟了!是东海奇域的花魔,快走!咱们不是她们的敌手。” “不!咱们必须问明来意。”另一个壮年人沉声叫,一面将剑火速改背在背上。 “不可!等问明来意,咱们的命便交到她们手上了。她们在这儿放火毁村,葛贤侄一家岂能活命?她们又岂能放过咱们这些不速之客?不杀人灭口才怪。夏贤侄,你先逃,必给留下性命,火速到南昌禀明熊老前辈,千斤重担交到你的肩上,你必须将信息传到。” “沈老爷子,您老人家何不自己走一趟南昌?”被称夏贤侄的青年人急急接口。 沈老爷子神情凄然,苦笑道:“来不及了,你可看清她们的轻功身法?我和陆贤侄联手战她们,你快走!” “不!小侄决不偷生逃命。”夏贤侄大叫。 沈老爷子“啪”一声给了他一耳光,声色俱厉地怒叫:“在这些宇内凶魔面前,活比死更困难,更不易,你想断送在这儿,易如反掌,但想活却机会不多。咱们全断送在这儿,葛贤侄惨死的消息将永沉地狱,熊前辈和公冶前辈永不能找到真凶为他报仇。你如果是有血性的人,快走,不然我先毁了你。别让我负疚九泉快走!恐怕来不及了。” 夏贤侄泪下如雨,大拜四拜,泣道:“老爷子,陆二哥珍重,小侄将全力保全性命将消息传到南昌。” “快走!切记不可接任何人的招。”沈老爷子挥手叫。 夏贤侄飞跃而起,向后狂奔。 花魔已接近十余丈内,一声娇啸,以流光闪电似的身法飞扑而来,从侧方急截夏贤侄的去向,清脆嗓音入耳:“留下,在劫难逃。” 另几名侍女慢了十余丈奔向沈老爷子和陆贤侄。 沈老爷子一声长啸,拔剑截住叫:“鄱阳黄叶居士沈钧在此,慢来!” 声出人到,左手一扬,七枚柳叶镖漫天飞射,阻住花魔的进路,镖破长空,啸声刺耳。 接着,剑涌万丈波涛,升起重重剑山,狂风暴雨似的攻向花魔,剑气发出龙吟虎啸般的震鸣,动人心魂,他用上全力。 陆贤侄也向侧掠出,拔剑向飞掠出五丈外的夏贤侄:“快走!我掩护你的身后,快,入林。” 如霜到了,白影一闪,接着寒光如电,光华如钢,身剑合一来势奇急,星沉剑发出震人心魂的啸鸣。 陆贤侄一声长笑,剑化长虹,从身侧欺上,不接招却出招反击,“云龙三现”,连攻三剑。 如霜没想到对方的避招身法如此高明,来不及应变,陆贤侄攻她的左侧,她变招便不够灵活,只好向右侧急遇,一面旋转。 “着!”陆贤侄抢得先机,立即迫进猛攻,揉身而上,变招欺进,切入,出招,“流星赶月”,锲而不舍,放手进迫,剑势十分凶猛而狂野,白虹接二连三飞出,暴叱震耳。 如霜一时无法还手,避开了三剑左胁几乎穿孔,危机一发,一着错,几剑全盘皆输。 第四剑到了,她总算稳下了身形,一声娇叱,星沉剑从右后方旋进,“神龙掉尾’,转身回扑,电芒一闪,迎上刺来的白虹。 “嗤”—声轻鸣,一条白影从陆贤侄的剑上飞出,是一般近尺余的钢刃,被星沉剑刮掉了,飞出五丈外。 “着!”她娇叱,乘势反击三剑。 “哎!”陆贤侄惊叫,右肩血如泉涌,飞退丈外。 如霜丢下受伤了的陆贤侄,狂追已选出十余丈外的夏贤侄去了。陆贤侄右肩受伤,持剑的手巳不灵活,退势刚止,便追如霜,但另一名侍女小聪已经迫到,娇叱入耳:“丢剑投降,不然……” 陆贤侄一声狂笑,道:“只有剑锋溅血的浪子陆星,没有投降的陆某人。” 两人立即缠上了,剑芒飞腾。小聪虽然造诣不凡,比浪子陆星高明的多,但为了要活的,她一时无可奈何,换了五次照面仍未得手。 其他的侍女全到了,除了三名跟着如霜追赶夏贤侄之外,四面合围,想走也走不了啦!花魔和黄叶居土换了十余招,仍未得手。老人家已豁出老命,全是两败俱伤的狠招。手中剑如同狂风暴雨,平添了三分威力,花魔想生擒他,短时间是难以如愿。 如霜追赶夏贤侄,可是相距在十丈外,想在短时间拉近委实不易。追了里余,在林中奔逐,只接近了三四丈.夏贤侄为了逃命以便活着报信,跑起居然奇快,如获神助。 房舍起火,火光冲天,熊熊烈火在狂风中起舞,浓烟直冲云霄。假使里面有活人,想冲出火场已不可能了。 远处向这儿飞赶的劲装少女,看到山谷升起了浓烟,心中狂跳,脚下更快了。 远处的青年人和老花子,也疯狂地向这儿急赶。 小溪从丛山中蜿蜒而下,在西面分为两条支流,向南一条水的流量稍大些,而且其色碧绿。秋未的溪水,显得特别地清澈,既然色呈碧绿,可知定然相当深。这就是灵溪的源头,发自灵山的山谷。 两个年约古稀的老人,正沿溪岸向南缓行。左首那拉老者白发如银,挽了一个道士髻,寿眉过目,耳大口阔,老眼中神光闪闪,满脸红光皱纹甚少,银须拂胸。腰中挂了一个鱼篓,手持丈二长的罗汉竹长钓竿,搁在肩上从容举步,脚下十分健胡。 右首老人似乎显得老些,四方脸膛,脸上皱纹多些,眼中的神光也没有左首老人明亮,但身材较为高大。手中柱着一根紫褐色的龙首杖,但步履很娇健,似乎用不着龙首杖助步。 他们走在山的另一边,看不见斗场和火光。持龙首杖的老人清了清嗓子,慢吞吞地道:“公冶兄,你既然绰号称为鄱阳渔隐,怎么钓鱼钓到灵山溪来了?” 鄱阳渔隐公冶申,正是葛春帆的三弟葛春风的师父,他在这儿出现,想的决不是为了钓鱼。鄱阳湖烟波浩瀚,上百斤的大鱼有的是,怎会到小溪中来钓小鱼?他哈哈一笑,笑完后道:“平翁,你既然称为潜翁,为何又出现在大庭广众之间?” “我替你接下去:这岂不是沽名钓誉么?哈哈哈!”潜翁抢着接口,笑声直冲天宇。 潜翁司空平,正是八怪之一,一个孤僻古怪不合群的老怪物,但却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英雄,极为自道群雄所推崇的名宿。 鄱阳渔隐呵呵一笑,挪了挪肩上的钓竿道:“接得好,呵呵!彼此彼此,用不着挑毛病。但我到这儿来垂钓找鱼踪,是有原因的。” “如果没有忌讳,愿闻原因。” “你也许知道,大唐天宝年间,一使臣在这条溪中投龙,虽不是能飞腾变化的真龙,也可略知这条灵溪确是不简单。呵呵!鄱阳湖没有龙,要钓龙只好到这儿碰碰运气。” “钓到了么?” 鄱阳渔隐突然面现惑容,苦笑道:“这儿其实没有龙可钓,只有一条病鱼,唉!半生心血,眼看将成画饼。” 潜翁神色一怔,问:“是指穷酸么?” “穷酸巳周游天下,游说各地英雄好汉,至今未返,是指我那徒儿的大哥。”鄱阳渔隐不胜感慨地说。 “哦!令徒的大哥,不是从九幽魔域逃出来的葛春帆么?怪事,葛大公子的外舅父虚幻庐主熊世辉,乃是功臻化境与八怪齐名的武林名宿,为何却龟缩不出,放手不管?” “唉!平翁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知道我和世辉兄所受的打击么?” “请教。”潜翁不以为然地答。 “世辉兄的外甥女,葛春帆的妻子萧明瑾,已经投身九幽天魔的座下为弟子,带来信息说不许管葛家的闲事。我那徒儿是葛春帆的三弟,我自然脱不了牵连。一月中,接二连三有人到我那儿和世辉兄的虚幻庐骚挠,来的人都比咱们高明。同时,来人警告说,即使插手,不仅葛家满门受到惨烈的抱复,萧明瑾也将被处死。你想想,咱们怎能插手?又怎忍得下这口恶气?” “可是,难道你们就此罢手不问?” “谁说咱们罢手了?咱们已全力搜寻九幽魔域座落在何处,待机动手。” “哼!你们在这儿寻找九幽魔域不成?”潜翁冷笑着问,老家伙火气不小。 “不!我这次走遍了大江南北,一无所得,回来问问春帆,到底还能记忆九幽魔域的山势水路形状……咦!起火了,不好!”郡阳渔隐吃惊地叫。 “大火烧山,平常得很。”潜翁着无其事地答。 “糟!那儿正是我那门人兄弟的居处枫林村,事情不等闲,我得赶两步。” “快!我伴你走走。” 郡阳渔隐不再回答,举步急椋,岂知刚跃出两丈左右,右足刚点地,还未作势纵起,背后巳劲风压体。 高手出招,必定比声音快,等感到劲风压体成异声入耳,绝难躲避了。鄱阳渔隐与潜翁交情较薄,此老虽孤僻古怪,但行事不失侠风,极为白道群雄所推祟,所将秘密一一详说,对潜翁毫无戒心,万没料到潜翁会在他身后猝然偷袭。 这种暗袭朋友的举动,最为武林朋友所不齿。出于一个高年名宿与声望极隆的高人手中真是难以令人相信,不可思议的事,但事实千真万确地发生了。 鄱阳渔隐闯荡江湖将近一甲子,经过了无数风浪冒险,经验十分丰富,知道完了,百忙中右手一拍,肩上的钓竿梢尖突向下落,凶猛地搭击身后袭击的人,要拚个两败俱伤。同时,向前急扑,背部成了柔着无骨的物体,不运功相抗,仅护住心脉并向前扭扑,用上柔骨功和借蓬力的秘学。假使事先他有警觉,下手的人决难要他的命。可是,袭击来的太突然,运功巳力不从心,仅能发挥出四成效力,而且下手的人功力比他稍高一分。 他的钓竿其实不是罗汉竹所造,而是缅铁精英掺合了昆吾石所打造,不但富有弹性,更不怕宝刀所伤,竿稍虽细小如线,但可以击石没尺,被他来上一记,铁布衫金钟罩照样保不住性命,十分霸道。 他拚个两败俱伤,身后下手的人不敢不防,身形侧射,手上的劲道平空减掉了三成。 “噗”—声闷响,鄱阳渔隐前飞二丈余,“砰”—声冲倒在地,“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一咬牙,向侧便滚。 同一瞬间,他的钓竿拂动中,拂过身后人的左肩外侧,“叭”一声留下一条血痕,人受了伤,不能如影附形追取他的性命。 他挣扎而起,扭头一看,“哇”一声又喷出一口鲜血,上身急晃,脚下大乱,虚脱地咬牙切齿道:“司空平,你好无耻!猪狗也比你尊贵百倍,你为何在身后暗算将你视为平生知巳的好朋友?” 潜翁定下身形,瞥了瞥肩上的伤势,毫不在意地桀桀狂笑,并持杖迫进,道:“老夫不愿和你死缠拚斗,只好尽快地送你入地狱。枫林村的葛家小子,将村子布上了奇门生克阵,老夫就是进不去取他的头回报,所以要借你的穿着打扮入村走一遭。你不要怨我无情,认命罢!用你的命成全朋友,这才是朋友之义,你成全了我,死后在九泉无憾了,桀桀桀……” 鄱阳渔隐难以支持,口中的鲜血止不住,脚下虚浮,向后退,竭力叫:“司空平,你向谁回报?……你何时被……被人驱策的?你……你是九……九幽天魔的……的党羽?” “桀桀……你快死了,告诉你并无不可。不错,老夫巳和九幽天魔联手。” “你……你奉九幽天魔之命……” “九幽天魔并不想杀葛春帆,老夫受乐夫子之托……哦!不必说了,你知道这点就够了,足以让你在阎王爷前告我一状了,纳命!” 喝声中,双手连杖飞扑而上。 鄱阳渔隐站都无法站稳,但生死关头,不得不拚全力自救,咬紧了牙关,钓竿猛挥。 可是,他已发不出劲道,“呼”一声破空啸鸣乍起,击潜翁的面门。潜翁一声怪笑,龙首杖—搭,伸手一挥,便抓住了钓竿,顺手一带,龙首杖当胸点到,柔身抢入。 鄱阳渔隐立脚不牢,被带得向前一栽,栽向伸来的龙首杖尾,他想躲,巳力不从心。 “完了,想不到我竟会在这死去。”他心中狂叫。 生死须庚,他不能眼睁睁等死,死中求生,倾余力身一扭。 “噗”闷声乍起,杖尾点中他的左肩井穴外侧,总算避开心房的致命一击。 “哎……”他狂叫,脱手丢了钓竿,胸肩出现了一个大血孔,人向后倒退,“砰”一声跌了个手脚朝天。 潜翁一声狂叫,跟上道:“明年今日,是你的忌日别怨我。” 叫声中,一杖劈下,来势如电。 人影乍闪,一个少女的身影一闪即至,喝声入耳:“司空前辈,住手!” 潜翁一怔,手下一缓,向外一撇,“噗”一声闷响,杖扫过鄱阳渔隐的右脚,小腿骨折肉绽几乎齐中而断。他向旁一闪,收杖看去。 来人是从府城来的劲装少女,站在一旁怒形于色,凤目带煞,粉面含威。 潜翁凶焰尽消,脸显讪讪然道:“原来是三小姐,请问有何见教?” “是家叔命你前来的?” “不!老朽受乐夫子之托。” “火是你放的?” “不!老朽刚到。” “这人是谁?” “鄱阳渔隐公冶申,葛春风的师父。” “为何杀他?” “葛春帆的居处布下了奇门绝学,进入困难,老朽只好借公冶者匹夫的行当,以便混入枫林村。” “咦!前辈与鄱阳渔隐不是好朋友么?两位交情不薄,为何下此毒手?” 潜翁脸红脖子粗,低下头道:“为了乐夫子的重托,老朽不得不出此下策。” 三小姐向后退走,一字一吐地道:“饶了他,请随我来。” “不!放了公冶老匹夫,老朽日后在江湖有何面目见江湖朋友,断然不可。” “你敢?”三小姐怒叱。 潜翁杖势倏止,但略一迟疑,怒声道:“有何不敢?老朽别无抉择,三小姐不留老朽的情面,老朽只好放肆。” 声落,龙首杖再次举起,疾劈而下。 这瞬间,昏厥了的鄱阳渔隐突然醒来,本能地向旁急滚。“砰”一声大震,龙首杖击入地中半尺,沙土飞扬。 不等他再次进击,三小姐一声娇叱,撤剑、上扑、出招,身剑合一飞射而至,剑上的光华刺目,好剑! 潜翁向侧急闪,想回手却又不敢。三小姐不容情,旋身迫进剑再闪,“乱洒星罗”绝招出手,剑影幻化无数寒星疾射而出,剑上的光华耀眼。 潜翁忍无可忍,一声怒啸,招出“猛虎摇头”,双手运杖一振一荡,“叮叮’两声脆音,荡开了袭来的剑尖,从中突进,杖尾凶猛地乘势捣入。 “铮铮!”龙吟震耳,人影乍分。三小姐飘退八尺,潜翁退了两步,两人的脸色都变了,龙首杖断了五寸尾尖。三小姐一声娇叱,左手一抄一扬,一颗五彩流星脱手而出,划出一道五彩虹影,飞向潜翁胸前,叱声先至。 “本姑娘只好废了你。”潜翁脸色再变,侧跃两丈外,扭头叫:“三小姐,你竟对老朽使用彩虹五芒珠,在令尊之前,咱们有说不清的口舌。” 鄱阳渔隐滚动避杖,伤口痛得他再次昏厥,这时重又悠然苏醒。他两次昏厥,对两人的对话—无所知,还认为少女将潜翁赶走了哩!吃力地坐起来虚脱地问:“是……宇文姑娘么?” 宇文韵,正是春虹在竹山铺仗义从色魔手中救出的美姑娘,她所用的剑,正是神剑湛庐。 宇文韵点点道:“公冶前辈,能支持得了么?” 鄱阳渔隐开始为自己上药裹伤,满头大汗道:“老朽支持得了,宇文姑娘,老朽冒昧,可否请姑娘代劳一事?” “前辈请讲。” “火起处是枫林村广信葛家的人,两位公子急待援手,请……” “前辈自己小心,小女子立即前往。”姑娘说完,如飞而去。 村前斗场中,黄叶居土浑身浴血,倒在血泊中,花魔的剑尖,正在他的胸前不住游动,剑尖过处,鲜血急涌,她正在追问口供。 浪子陆星巳挨了五剑之多,快支持不住了。 火场左侧石堆出现了一个洞穴口,有人从洞穴中慢慢爬出。 第十三章 好梦·噩运·大错 枫林村陷入火海之中。 蓦地,村左不远处的石堆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洞穴,有人从下面升上地面。 第一个人身穿土布青袄,背上系了剑,是一个英俊的青年,这正是葛春风。 他在洞口略一迟疑,向四周不住打量,村中火光熊熊,白烟凫凫,看不清四周的景物,更听不到外面的打斗和叫喊声。 洞里又一个用青布包头的大汉正向上爬。 已出洞口的葛春风大声叫道:“不可上来,咱们必须躲在洞中才安全。” 这名大汉往上爬,惊讶问:“三少爷,洞中烟太浓,主人的身体又不好,不出来恐怕支持不住!” 春风退近洞口,咬牙道:“用水湿巾堵住嘴鼻支持一些时辰。放火烧村全是女人,来势凶猛,如果所料不差,定是东海奇域的花魔。” “主人和花魔一无怨仇,二无……” “那九幽天魔乃是邪教的中原香主,花魔白玉珠是东南香主,花魔前来烧村极是有可能。女魔心狠手辣,计算甚精,必定在外面堵截,咱们若出来不白投落网了下去!躲一会再说,唉!二哥费尽心机设计的星罗阵图上说得明明白白,要我在阵心先建造火墙,防备有人用火进攻,可是,因为工程浩大,且急于建外阵机关埋伏,不想落得如此之惨,一番心血转眼成了火海飞烟,教我如何向二哥交代?” 大量的浓烟从地道涌出,这条地道确成了通风口。 火场的外围,激烈的惨斗已近尾声。 小聪一把剑泼辣万分,把浪子陆星迫得手忙脚乱,他身中五伤,鲜血染衣。 黄叶居士奋力拚命,冒死进招攻花魔,可是功力造诣相差太远,一阵狂攻之后,剑走十七八招,真力不济,一猛,二衰、三竭,他深知,怕这条老命必丧花魔手中了。 花魔的剑上造诣确实修至化境,但她要活捉黄叶居士,事实上有困难,稍一大意便会枉费心机,她不得不先避开对方,一鼓作气凶猛的强攻,所以黄叶居士能支持二十招以上。 二十招后,黄叶居士剑开始涣散,他大汗如雨,足下大乱,额上青筋跳动。 “铮铮铮”剑鸣大起,剑影飞腾,花魔连挥三剑,乘势切入。 她的美面笑容如花,神定气闲,一声娇笑,身随剑进从中宫挺入,冷叱声震耳:“撒手老匹夫!” 黄叶居士的剑被震偏,知道要糟,百忙中扭身随剑势右飘,他要变换方向争取有利位置,避免对方乘机切入,但一切都晚了。他足下已乱,反应不够灵活,而且花魔已抓住有利时机,剑尖已先一步光临他的胸口。 “嘿!”他吃力地叫,全力撤剑。 冷电再闪,剑尖又到,他觉到左肋下一冷一麻,但并无其他异常的感觉,但他受伤的左肋下血流如注。 不容他再发任何念头,“铮”一声暴响,对方的剑光一闪,他的剑已被对方的剑芒击中。手中一阵酸麻,奇大的震动传到全身,虎口发热发麻,手中的剑突然脱手而飞,飞出三丈外坠下。 他肝胆俱裂,惊叫一声,火速向后退。 不退倒好,脚下一动,便牵动左胁下先前被击中的伤口,奇痛无情地向他袭击,眼前发黑。 “啊!”他狂叫,踉跄后退,手按左肋,他那双目怒视着花魔。 花魔如影附形赶到,转剑反拍,“噗”一声闷响,她用剑背拍中了黄叶居士的右颈。 “躺下!”她娇笑着叫,向前飘掠。 黄叶居士被迫得横奶八尺,颈上血直往外流,“砰”一声冲倒在地,跌了个手脚朝天,在地上挣扎呻吟。 花魔的剑尖,重落他的胸前,媚笑着问:“姓沈的居士,你最好安静些。” 黄叶居士已无力挣扎,左肋下的一剑之伤,这时更剧烈疼痛,鲜血往外涌,气散力尽,他长吁一口气,咬牙切齿道:“妖妇,你意欲如何?” “阁下是前来找广信葛家的?”花魔含笑问。 “老夫不会告诉你任何事的!”他双目怒张地说。 “本夫人确是不信。两条路,一死一活。死,你可以闭嘴不说;活,带本夫人找到进入村中之秘密暗道。“ “你作梦,老夫决不是贪生怕死的人!” “你这种英勇豪爽不值半文钱。” “哈哈!你下手吧,看老夫是否会皱眉头。”黄叶居士豪气未减,狂笑出声。 “嗤嗤”两下轻响,花魔剑尖移动了两次,黄叶居士的胸口出现了两条血缝。她冷笑着道:“本夫人从不信世上有自愿送命不怕死的英雄之说!” “哈哈哈哈! 除了要老夫死之外,你又能对我咋样?” “要你死,易如反掌。” “老夫行年五十有八,已是入土一半的人,对死不感恐惧,对不怕死的人用死来威胁,你未免太下乘了。” 花魔二声轻笑,轻扬宝剑,剑尖过处, 黄叶居士胸口成了血泉,“嗤”一声响,黄叶居士左臂应声而断。 “啊……”黄叶居土发出一声厉吼,满地滚动,想脱出剑芒闪动的范围,但已无力站起来了。 “不怕死的大英雄,忍着点儿,你虽然没有皱眉,但叫出的声音委实刺耳,嘻嘻!本夫人不在乎,听惯了这种声音,不但不刺耳,反而得意。”花魔笑着说。 这妖女心肠确实够硬,一连五剑,把黄叶居士的背部又开了五条血缝。 黄叶居士气息淹淹,已无力挣扎,虚脱着怪笑道:“哈哈!哈……?可惜!老……老夫不………不能与你拚……拼剑而死,哈哈!委……委实遗……遗憾!憾……憾……” 不远处,浪子陆星一声狂叫,飞退丈外,剑向颈下一抹,笑声昂扬:“哈哈哈……” “你休想自尽?”小聪娇叱,人随剑进,“叮”一声暴响,火花飞溅。 浪子陆星浑身是血,手中力道已失,他至颈下的长剑,被小聪一剑击落,一发之差,未伤到喉部。 小聪左掌疾伸,一把扣住陆星右手向后带,奇快绝仑,她必须擒活的。 浪子陆星一声狂笑,飞起一脚,他可顾不了武林禁忌,飞踢小聪下阴。 小聪右手一沉,剑把击中浪子陆星的膝盖骨,左手疾点浪子胸前鸠尾大穴,将人擒了丢至足下,向不远处花魔叫:“禀夫人,小婢已将他擒下,这人果然够英雄。” 花魔扭头道:“迫问口供,问问进入村中的秘密暗道………咦!那边来人,让他们来,退!” 半里外,一个浑身黛绿女人在前,假书生白如霜率领着三名侍女在后,用奇快的轻功向上飞掠。 更近些,是挟着龙首杖的潜翁司空平,他疾掠而至,似乎还不知道后面有人赶来。 谷口外,野草凋零散布其间,花魔只看到了快奔近了的潜翁,确没看到白如霜主婢和绿衣女郎。 大约三里外,老花子和雄健如狮的青年人,正发狂般向上赶,青年人的双手,抱着气息淹淹的鄱阳渔隐公冶申。 潜翁司空平被绿衣姑娘的彩虹五光珠吓跑,他先逃向山下,再从侧方小径折上,奔向山谷中起火的枫林村。葛春帆未捉到,他不能走,他绕道上山,反而比绿衣姑娘快些,因为绿衣姑娘半途遇上了变故。 如霜和三名侍女,穷追全力逃命的夏诚,进入一片枫林,被她追上了,林中枫叶巳尽,视野甚广,无所遁形。 “留下!走得了么?”她娇叱,已迫近夏诚身后不过一丈二三。 夏贤侄大概真力已竭,长期追逐之下,先前如获神助的奇速缓慢下来,真力不济,知道已到最后关头,只有一拼,黄叶层士叫他不接任何人的招,必须全力逃得性命至南昌传信,但怎么可能呢?轻功修为火候不够,扔不掉追来的人,不拚命同样是活不了。 “老爷子,小侄辜负了您老人家的重托。”他绝望地在心中狂叫。 身后面衣袂飘风之声已近,他知道是时候了。 “呔”他突然转身向侧闪,暴喝如雷。 转身,侧闪,回头,拔剑,出招,居然一气呵成,拚了全力,“猛虎回头”狠招出手,剑顺势下搭,振拂,外吐,相当霸道。 可是一招至空,如霜突然止步,冷冷地注视着他,相离在丈外,停剑在手,他也注视她。 如霜神色冷然,漠然一笑,道:“回去!我不想在这杀死你。” 夏诚心往下沉,他发现这刹那间,他已身陷绝境,另三名仆女在他左右后三方形成包围,走不了啦!于是,横了心,逐步迫进冷笑道:“咱们无冤无仇,为何苦苦相迫,阁下高名大姓能见告么?” 她并未拔剑,冷冷地反问:“阁下还未说出姓甚名谁?” “在下姓夏,名诚。” “在下白如霜。”她说出了姓名。 “你是花魔白玉珠的——” “不许你再问。”如霜冷叱,又道:“转回山谷,在下不想害你,你回是不回?” “为何叫我回去。” “回去再说,目下不许问。” “夏某不受任何人指使。” 如霜冷哼一声,拔出了星沉剑。自从灵山洞脱险乏后,她认为春虹己死,和许姑娘埋葬断掌残骨,她的性情大变,八年未沾血腥的星沉剑,今天准备饮血了。星沉剑出鞘,冷光四射,她再问:“你回不回去?” 夏诚用一声长啸作为答复,飞扑而上。 “纳命!”如雷冷叱,星沉剑一搭一绞。 剑过无声,夏诚的长剑被绞断了寸长剑尖,冷电再进,寒星锲入。 “啊……”夏诚惊叫,手按右臂飞退丈外,鲜血从指缝往外流,这一剑伤得不轻。 如霜跟进,冷电再吐。夏诚闪身往左突,夺路而逃。 左侧侍女,隐身林后,这时突然闪出,长剑疾吐,招出“织女投梭”叱声先到:“此路不通,退回去!” “铮铮”剑声震耳,火星飞射,接着白浪翻飞,夏诚的残剑飞抛出三丈外,“噗”一声撞在树上。 一条绿影飞掠而至,娇叱声入耳:“手下留情!” 这一声娇叱,救了夏诚一命,将痛苦留给了如霜,几乎令他永沦痛苦的深渊。 夏诚用断剑架开侍女的两剑,断剑便脱手飞出,第三剑躲不了,他用左掌冒险斜拍刺来的剑,没击中,左臂又挨 了一剑,一声狂叫,往后急退。 如霜到了,星沉剑手下绝情,夏诚两手皆挨了一剑,背后如霜的剑已击到,除了等死之外,他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 危机间不容发,绿影的吼声到了,是女人声音,如霜还以为是乃母的侍女到了,手腕一振,向外撤剑。 仍然慢下些,夏诚那受重伤的身躯,向前直撞,两方相接奇速无比,右肋接近如霜的星沉剑,剑尖划夏诚的右肋而过,断了两根肋骨。 “啊——”他狂叫,“砰”一声跌躺在树下,挣扎呻吟。 如霜收剑抬头,向飞掠而至的绿影看去,发现并非是自己人,冷笑问:“你是谁家的女子?” 绿影掠到,一名侍女截住叱:“慢来!站住!” 绿影倏然止步。惊异地注视着地下的夏诚,夏诚伏地挣扎,她看不清他的面容。 “你为何将他剌伤?”绿衣女郎怒叫,当她看清了如霜时,惊奇问道:“咦!你不是游踪四海的白如霜么?” “你又是谁?”如霜问。 “宇文韵。”她怒声答道。 如霜一怔,这才仔细向对方打量。宇文韵背上的宝剑确实不凡,把上一颗大红宝石光芒四射,右耳垂有一颗红色砂痣已被鬓角所掩,如霜却未留意,突然吁出一口长气,黯然地问:“你就是宇文韵姑娘?上月在常山途中——” 宇文韵吃了一惊,忙问道:“咦!阁下怎知常山途中之事?” “是否被色魔左丘光追逼?” “不错,姑娘被那恶贼的荡魄香所迷。” “后来被一个健壮英俊的青年人所救。”如霜也抢着接口道。 “咦!你像是知道啦?” “唉!我是知道。” “哦!你可知道那青年恩公观在何处?” “别提了,他死了!”如霜惨然地说。 宇文韵惊叫。 “早些天,云嵝山寻剑的事,你该知道,他已被九幽魔域的二堡主葬在一座古洞下。” “他……他……”宇文韵虚脱地叫喊着。 如霜惨然叹息,茫然地道:“他叫葛春虹,这世间再也见不到了。” 宇文韵尖叫一声,摇晃欲倒,痛苦地扶住身旁的树干,浑身在猛烈地颤抖,用变了声的嗓音哀叫:“葛春虹葛……春……虹……葛……” 如霜对宇文韵的失态,并未引起疑心,春虹救了她的命,听到恩人身死而失态,并非奇事。 “怎会有此事发生?苍天哪!”宇文韵仰天狂叫。 如霜收了剑,饮泪说道:“不要叫苍天,这是千真万确,是我亲手替他善后埋葬的。” “你……你……替他……”宇文韵泪下如雨地说。 如霜不等他说完,痛苦地接口道:“我是他的生前知…¨知音,当然……” “什么?你——”宇文韵突然尖叫。 如霜惊然转身,她的脸上爬满了泪水,问:“你奇怪? 我和他不仅是生平知己,也是……” 宇文韵擦掉泪水,尖叫道:“你……你……你好无耻,你说他是你的生平知己,却到这烧他哥哥的宅院,杀他全家,你——” “你说什么?”如霜尖叫,一闪即至。 宇文韵伸手拔剑,光华四射,湛庐剑人间至宝,果然不凡,寒气逼人,剑身朦胧如虚似幻,神剑出鞘,她凤目大射,厉声道:“广信葛家三兄弟中,葛春虹排行第二,地下这人的身材也够健壮,可能是老三葛春风,鄱阳渔隐的弟子……” 话未完,如霜狂道:“不!不!不!不会的!不!……”她抢着去扶地下的夏诚,声斯力竭地道:“你是三弟春风么?你——”夏诚已陷入昏眩中说道:“快!……快去救春帆……春风……两位兄……兄长,我……我……不……不行了……为兄长……报仇……” 如霜从囊中取出三颗丹丸,纳入夏诚的口中和伤口,她如疯如魔尖声狂叫,向山中狂奔,一面尖叫,“老天!老天!你太残忍了,太残忍了!” 三侍女莫名其妙,随后急掠追去。 宇文姑娘也莫名其妙,怔怔地注视着如霜的背影,用含糊的声音喃喃地道:“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一面说着如飞掠走,追上了如霜,向山中狂奔。鄱阳渔隐气息奄奄,他的左小腿已断。他不能在这等死,宇文姑娘走了,谁知道潜翁司空老贼何时卷土重来要他的命?老贼决不会让他活着在江湖揭发他的罪行,这里决非安全之所,必须及早离开险境。 他咬牙强忍痛楚,包了伤口拾起钩竿,向山下挣扎逃生。 小径的下端,老花子和健壮青年人已飞射而至,相离已不足十丈左右了。 他吃了一惊,闪在树后定神看去,喜极大叫道“曾老,慢些,认得公冶申么?” 他一面说,一面挣扎现身,踉跄向来人而去,点住钓竿,一条腿走起来十分吃力,晃身欲倒。 来人是疯丐曾政和被活埋在大石下面的葛春虹。 春虹未死在灵山洞,如霜和许姑娘所菲的断掌残骨,并不是他的,顶壁下塌,他闪电地向后急退,“砰”一声,背部撞在后面两座大石的石隙中,也算他命不该绝,这条石隙足以能容纳他的身子,而不怕上面有重物向他袭来,十分安全。 他只看到无数碎石土掩埋了他身外的空间,脚下地面也徐徐不断地在动,他运功护身以抗拒即将到来的万斤重压,迎接被压成肉泥的噩运。黑暗中,他还不知他所处的石隙十分安全,心中暗想完了,这把骨头注定要葬在西归崖灵山山洞,在劫者难逃。 他感到大地在动,窒息之感无情地在向他袭击,但上面并没有东西下压。甚至他还可以伸展手脚。少过半晌,动声停止,两手所触处,是坚硬的岩石。 “我并未被压死,谢天谢地!”他想。 他费力地劈开出路,直至接触到潮湿碎石泥土,方看到阴沉沉的雨丝飘落在他的脸上,冷飕飕的。 等他拨开土石出围,已经是申时。他发觉远离灵山洞口 巳在三十丈外山坡下,开辟出路下面,一具残散尸体掩葬在脚下,那是蒙面人尸体,他记得,在他被蒙面怪人打入灵山洞之前,共有两个蒙面人死在洞口。如霜和许姑娘所获的断掌残骨正是蒙面人尸体之一部分,但如霜她们并不知道,却以为是春虹的遗骨。 满山焦土,三天暴雨洗不掉劫后遗痕,山谷中面目全非,不知哪年哪月才能恢复原状了。他来到灵山洞,他辟的路被石块塞满,遗痕犹在,但不见如霜踪影,仔细察看附近遗痕,他发现了三种脚印出现在泥水中,一是快靴,一是弓鞋,一是多耳麻鞋。 “她可能未遭难,离开这里了。”他在心中下了结论,断定如霜仍然活在人间。可是洞在崩塌前如霜已无任何活动的力量,饥渴交加,令她丧失了挣扎生存的信念和力量,躺在洞口等死,洞口塌陷,但洞内并未波及,她避在洞口,洞内一切正常,她怎会遇难? 他对如霜思念急切,这个俊美假书生事实上已和他身心结合为一,对这位生命史中的第一个女人,他爱得深念得切,在未证实生死存亡之前,他心无所着落,他必须去寻,寻遍天涯海角,寻他生命史中第一个女人,寻找未来的妻子,他有责任,必须如此,方能安心。 “如霜!如霜!如霜一一”他狂叫着。 山中回音袅袅,像是无数鬼魂在回应。“如霜!如霜……”没有人回答,唤了许久,却唤出两个人来。老花子疯丐曾政并未离开山区,就住在谷端一个岩穴中,听到了唤声,便循声赶来想瞧瞧是谁还在山区中逗留。 另一个人是老太婆,刚从谷东来的孤零老太婆,听到谷中有人声,也不加思索向这飞掠。 春虹唤了许久,没有任何回音,唤得嗓子哑了,口干舌裂,而没有滴水进口,若是旁人早就支撑不住了,他忍着饥渴,神智冷静了下来。 山底小溪中,溪水潺流。他飞奔而下,到了溪旁,顾不得路上泥泞,爬伏在溪旁将头探入冰冷水中,放怀大饮,略带泥味溪水,在他口中成了无价甘露。 饮了一肚子水,才将头抬出水面,吁了一口长气,一面站起一面自语道:“两世为人,饥渴反而算不了什么啦!” 他呆在水旁,两旁神不知鬼不觉分别站住一个陌生客,用凝聚的目光死盯住他。 秋冬之交,申牌时分,日色已近黄昏,加之细雨时下时停,空间阴霾密布,显得空中更为黯淡。 视度不良,整个山中阴沉沉鬼气冲天,烧剩下的树干星罗棋布,看去像是无数山精散布在怪石丛中,张牙舞爪,气氛极为恐怖。两个老怪物长像极怪,突然出现在眼前,委实令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他始终没和疯丐正式照过面,看到疯丐心中一动,但由于上次误将厉丐姜立看成疯乞,不但被捉,也几乎送掉性命,这时又出现一个狞恶老花子,他可不敢误认啦!一次教训令人心有余悸,遇上真的疯丐,也不敢冒失相认。 左面东首那老女人,更令他感到毛发直立。 她确是一个鬼怪般老太婆,令人望之心惊,头上白乱发似草蓬,居然也插了一朵黑色缎花叉,灰皱脸膛,象是风干了的橘子皮。三角眼,眼皮往下搭,露出一丝令人心寒的阴 森目光,一闪一闪,令人望之冷彻全身。灰短袄,灰布裙,左手垂在身畔,袖桩飘飘,右手五指似鸡爪,轻捏—根一尺八寸的灰色鸠首杖,似铁非铁,似木非木。她身材并不高,站在那显得瘦削而苍老,象是风前之烛。但不知怎钓,在春虹目中看来,这老女人不但精力旺盛,浑身的鬼气也令他感到体内发冷,无形的恐惧感袭击着他身上的每一条神经,好一个鬼气满身令人恐怖的女人。 他感到身上发冷,一阵寒颤通过全身,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冷战,右手紧抓在腰带上的绝尘慧剑的剑把,神色凛然的一步步向后退去。 万寂无声,空气象是凝结了,紧张的气氛,压得使人喘不过气来。春虹退到第四步,快退出两面受敌的危境。 老女人右手鸠杖动了动,布裙轻摇,垮出了第一步,阴厉的目光射向春虹。 疯丐曾政也向前跨进一步,目光落在老女人的脸上,寿星杖也随着向前点。 春虹不是胆小人,虽心里惊,但并非害怕。所以他没拔腿逃命,他沉静的神态,确也令二个老怪物心中暗懔,他全身戒备,又退第五步。 疯丐踏出第二步,似乎咧嘴一笑,但没发音,老女人突又转脸,冷厉目光转盯向疯丐,用奇冷无比的声音发话道:“老要饭的,你还站到那里等死。” 疯丐脸上的肌肉抽搐二次,哼了一声道:“老要饭的活腻了,想早些归天。” “不行,你必须等着,我阴婆还不想太早超度你。”老女人一字一顿地说,好象她巳将疯丐生死大权操在手中了。 春虹大吃—惊,心中更冷,阴婆尉迟琼,正是八怪之一,在八怪之中,她是最阴狠,最残忍,最害人的一个。江湖道上朋友畏她如蛇蝎,谁都不敢招惹她,也不敢引鬼上门,自寻麻烦。 一般来说,八怪中正比邪多,即使列入邪也邪不了多少,这些游戏风尘的怪物,经常会做出一些孤僻古怪不合情理的事,但做好事比坏事多,所以提起八怪,江湖朋友大多不太恐惧,但若是单独提八怪中阴婆尉迟琼,或者另一个老怪物遁客独孤余,没有人不怕的。甚至黑道之霸,绿林之雄,都对这二人切恨入骨,白道英雄与各大门派的门人,更恨不得将这两个怪物剥皮食肉,方消心头之恨。但他们无可奈何,两个怪物不但功力奇高,而且在江湖上飘忽不定,来去不留痕迹,谁都无法盯住他们的梢,更谈不到寻他们两人的落脚处。而且其中更古怪,这两个男女怪物都够孤僻,极不合群,二人更无过往交情,见面各行其事互不干扰。但二人同时出现的次数甚多,好象他们间订有协定,至于他们两人是否有过联手之事,却从没听人说过。 阴婆的语气狂傲已极,咄咄逼人,老花子好像不在乎,向阴婆一步步迫进,并无示弱之意。 “唔!三十年来,你我象是前世冤家,今世活该死缠不休。十二次狭路相逢,你真是有情有意,总想超度我早升天界却事与愿违,我总是令你失望,遗憾极了。十年来,我隐遁穷山恶水,并非有意将你遗弃,让你孤零零地抱枕,眼巴巴想念到天明,只因为……” 老花子所说之话越来越糟,显得轻薄而肉麻,挖苦得阴婆怒火升天,用一声怪叫打断了老花子的话,但见灰影一 闪,人影在电光石火一刹那间相接,鸠首杖虽比寿星杖短了三倍以上,但在阴婆手上发出,寿星杖反而失去了一寸长一寸强之优势,极短暂的刹那间,便使她迫进老花子的身前六尺之内。 朔风怒号,潜劲直迫丈外,好一场龙争虎斗,凶猛的程度骇人听闻。 老花子人如疯虎,寿星杖摇头摆尾,急如狂风暴雨,连攻五招十二杖,换了三次方位。 阴婆人似狂风,步步进扑,短小的鸠首杖八方飞腾,用三十六手泼风快打进攻,左手大袖也排山倒海似地向寿星杖上招呼,奇快无比地要从杖影中切入,快得连人影招式皆难分辨。 老花子神色越来越凝重,他的寿星杖被阴婆大袖拂过两次,鸠首杖差点从寿星杖旁切入近身,令他心中凛然,脚下有点不稳了。 旁观的春虹愈看愈心惊,他目力奇佳,仍有点摸不清老女人的招路,看两人拚命进招,似乎都是以招还招的手段,所以没有兵刃交击之声,没有使用老的招式,又不像是巧打,也不是一沾即走的游斗,只看到地下枯草一一偃倒,只听到风声厉啸刺耳锐鸣。 春虹想:“这才是真正武林奇学,两人反应皆高人一筹,可惜,他们似乎都有点顾忌,都想找空隙一举得手,无法发挥猛狠辛辣的雷霆一击。” 从两人的激斗中,春虹体悟到这种拚斗未免太浪费精力,两方都反应奇诀,想找雷霆一击的机会不多,机会稍纵即逝,就难有把握得住,这种互有顾忌的打法支持不了多久。假使一方再有旁人伺机插手,另—方必败无疑。 与人交手所获得经验和教训固然可贵,看高手相搏斗在旁观摩所得经验同样重要。他天资超人,无形中增长了不少见识,吸取其中经验和教训。 果然,两人换了五次方位,各攻了二十余招,人影飘摇中,忽然响起一声金铁轻呜,人影乍分。 老花子飘退丈外,额上大汗如而,两手持杖硬用千斤坠定下身,左小臂衣袖观出了破烂裂缝,上体略晃,怪眼中光芒暴射,长长吁出了一口气。 阴婆侧飘八尺,体形倏退倏止,三角眼不住眨动,阴厉冷电一字一顿道:“十余年来,你仍是这几招老把式,老身估你高了。” “哼!你也不过如此而已。”老花子沉着回答。 “刚才一记‘玉女穿线’,若是劈偏半分,你的左臂就完了。” “哼!老阴婆,你并非手下留情,而是我这一记后发的‘掘江拦河’要扫断你的腰杆,你不得不变招强接自救,错过了一次好机会,但老不死也承认输了一招,你也该承认这次狭路相逢,仍然无法送我归天。” 蓦间,溪对岸传来了阴森森语声:“不见得!” 春虹抬头向声源看去,抽口冷气道:“这老凶怪来了,看样子听语气,他们要联手。假使我再不走,他们不灭口才怪事。” 溪旁怪石丛中,站起一个方面大耳,红光满面,一表人才的白发老人。五绺银须拂胸,穿一袭青袍,手中掂了根金光闪闪的金色如意,全长一尺八寸,十分沉重,粗实他掂在手 中随意挥动,一纵身便飘越面前两丈宽的石堆,从容向溪中走去,像是无形物体,只跨两足,便越过丈宽的河流,靴底竟没沾水,好高明的摄空蹈虚轻功神技。春虹便知道遁客孤独余到了,别看这家伙脸呈忠厚,其实心中卑鄙得很,无恶不作,坏事做尽,暗藏奸诈。 老花子脸色大变,吸入一口气道:“独孤余,你要插手?” 遁客在丈外背手一站,呵呵笑道:“把你的那讨米袋两手送上,我不插手也就是了。” 老花子寿眉一轩,冷笑道:“好吧,你上啦!” “别急,我会上的,呵呵。” 阴婆用手一指春虹,向遁客道:“余老,绝尘慧剑在那小子手上,大概是臭化子的门人,孤舟贼秃的遗物,决不能赐给那小子了,这儿不劳费心,老身足以将臭花子剥皮抽筋,十余年来他大概在睡觉,进步太小,不成气候。” “好罢,小兔蛋交给我就是。”遁客微笑着答,泰然进步向春虹走去。 春虹大吃一惊,暗喑叫苦,心说:“糟了,想不到他们竟找到我头上了。” 他退了一步,青影一闪,遁客已到了丈外,向他呵呵一笑,道:“怎么,小家伙,要想逃命?呵呵!真是奇闻,在我老人家面前逃命,太奇太奇了。” 春虹并不真想逃走,他只愿走开是非之地,真想逃,他早已用轻功掠走!他从容地问:“前辈是要留人呢,还是留剑?” “两者都要,咦!你倒是够英雄,并不害怕哩!”遁客微笑着答,态度非常友好。 “晚辈的想法是……” “你的想法留住,听老夫的话没错。” 春虹淡淡一笑,他暗中打定了主意,既然无法避免,唯一的生路是拚,死中求生,他决不愿俯首任人宰割,睡道人的门徒不会是脓包。同时,他也要试一试新得到的绝尘慧剑,找一个高人试剑。这是他的理想,虽然太冒险,但值得一试。 他运功戒备,轻轻一笑,学老花子的口吻道:“好吧,你上吧!” “咦!你敢反抗?”遁客惊讶地问。 “哈哈!你的话未免可笑,在下为何不敢反抗?”春虹索性傲然大笑起来。 他这一笑,把老花子和阴婆的目光全吸引过来。 “你敢反抗,你知道我是谁?” “咦!你不是遁客独孤余么?一个欺世盗名,狠毒如洪水猛兽的江湖败类,难道能吓倒在下么?呵呵!你来免太大言不惭,过高估计你的绝学了。” 春虹早知道遁客的性情,犯在他这凶魔手上的人,活命的机会太难了,所以明知凶多吉少,得将胆子放大些,必须将老怪激怒,可以争取取胜的机会。 果然不错,遁客气得七窍生烟,跳起来叫:“小畜牲,你说什么?” “呵呵!你要我再说一遍,你老得耳聋了么?“ “混帐!你姓什么?叫什么?你的师父可是疯……” “我葛春虹,师门恕难见告,在下从不愿藉师门的名号 唬人。” 遁客一声怒啸,飞扑而上,他小瞧了春虹,认为春虹小小年纪,左手疾伸,劈面便抓,根本不在乎春虹是否用兵刃进击,他的手也不怕兵刃的砍劈。 春虹大喜,对方动了无名火,必定没有他清醒,找机会并非难事,他还要用激将法,向旁急闪,笑道:“不用你的金如意进招,你空手怎行?” 遁客怒吼如雷,旋身迫到,左手仍然进去,顺势抓向春虹的腰部,五指如钩,一闪即至。 春虹这次不再闪了,慑于对方的名头,他不敢用手去接抓来的大手,对方的右手又有金如意,随时可以进击,他必须拔剑,不然准倒霉失招身残。 对方的大手已近身前,他向左一闪,青褐色的剑影乍现,绝尘慧剑出鞘,冷芒四射,顺势向大手挥去。 快,双方都快愈电光石火,出招进击神意相通,下手不留情。遁客已知春虹有绝尘慧剑,不敢大意,大手后撤下沉,右手金如意在一声沉喝中递出,“泰山压顶”迎头下砸,潜劲如山,他用了七成功,如果击中,即是巨石也被砸碎,何况是血肉之躯?金如意的头部略呈弧形,两侧的云状叉枝向内卷曲,兵刃尖本身可以钩,托、点、挂,横行天下,罕逢敌手,值得骄傲。 春虹苦练十八年,天资高人一等,成就惊人足以在江湖闯汤,不然,在能人辈出的武林大势中,睡道人岂能放心让他下山行道?他所欠诀的只是经验而已,但在下山后的短短几月中,他出生入死闯过了重重险阻难关,增长了不少见识,加上他的超人领悟力与不同凡俗的机智,巳令他逐渐成熟了。 绝尘慧钊忽然反挥。急迎砸来的金如意,剑尖略吐,不但接招,而且待机切入伤人,攻守兼备,十分霸道。 “铮”一声清呜,人影乍分乍合,同时斜飘八尺,两人都是神刃,功力似乎相当,一触即分,没有乘机再递招的机会,都同时被震退。 两人接触快愈电光石火,一触即分,似乎旗鼓相当,双方同时落地,也同时退了一步。 遁客脸色一变,他难以相信这小伙子竟敢硬接他一记重击,不由一声长啸,再次飞扑而上,金如意抖起满天金霞,点、打,钩、拦,势如排山倒海,连攻九招之多,迫近了三尺左右,绕了一圈。 春虹反而沉稳如山,轻灵地挥动神剑,不接招,仅轻灵地闪动,也不出招进击,只用剑吸引对方疯狂进攻,从容退闪,泰然地绕走,他在找机会,行雷霆一击。乍看去,他似乎没有还击之力,但明眼人已可瞧出,他这种冷静的神情,巳深得临斗反而从容的精髓,这种功夫,平常武师即使花上三四十个岁月,也不易养成。 一旁的阴婆一向以阴冷狠酷著称,瞧了春虹的神情,暗暗心惊,怪叫道:“余老,小心,临斗凝如山岳,进击似电耀雷击,这小子已得其中三味,可怕!沉住气! 稳下来应付!” 疯丐寿星杖一伸,冷笑道:“老阴婆,那小后牛足以牵制住孤独老怪,该你我两人决斗了,你别指望老怪抽身助你,呔!打!” 两人再次交手,一长一短两根杖在死缠不休。 遁客不听阴婆的话,他巳被春虹激怒得快要发疯了。春虹并未还击。他以为自己的一甲子苦修的内力从兵刃上发出,年轻的春虹虽有神钊在手,但这种神剑不是吹毛可断的神物,决不是他的金如意的对手,有何惧哉?所以听不进阴婆的话,攻势反而更为凶猛,狂风暴雨似的向春虹猛扑。 春虹等得太久了,遁客功力太高,金如意的攻势凶猛凌厉锐不可当,他始终抓不到甚佳反击机会。 机会终于来了,金如意猛野的抢入,“天外来鸿”从右上方向下斜击,他后退半步,金如意掠胸而过。 遁客碎步迫近,“朔风扫云”反挥而出,闪电似的击向春虹的腰部,来势凶狠之极。 春虹抓住机会反攻,右扭,欺近,出招,攻敌,绝尘慧剑疾伸,力贯剑尖,从金如意让步的空中接入,行雷霆一击,剑过处,遁客的护身真气即散。 遁客确是了得,立即发觉危机临头,一声大吼,左掌出击,如意半路撤招,反向左挥去。 “噗!嗤!”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发出,随着遁客的吼声,人影疾分。 春虹退了丈余,遁客的左掌击中他的右肩,打得他眼前金星直冒,凶猛地打击力道直震内腑,内腑可能全被震开原位,他的无量神罡,阻不了遁客苦修一甲子的精绝内功一击,他伤了遁客,自己所冒的风险也太大了。 遁客飞退丈余,左肩至右胸共出现了两个剑孔的血痕,浑抵胸骨,鲜血不住地涌出。 他踉跄利住脚步,仰天吸入一口气,怪眼中凶光倏暗倏明,额上青筋不住暴跳,他低头望了望肩上的伤痕,一咬牙厉声问:“你是何人门下?” “恕难见告。”春虹答,目下他不能再次进攻,他为人心地善良,还不想一举将遁客击毙,真要强提精力再次上扑,也可能办得到。 遁客突然收了金如意,沉声道:“老夫小看了你,在阴沟里翻船,两剑之恨,老夫已经记下了,青山永在,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你敢与老夫订约么?” 春虹也收了剑,哼了一声道:“在江湖恭候大驾,至于订约相决,免谈,我有大事待办,无暇与阁下约期一决。” “好,咱们在江湖上见,死约会,下次相逢不死不散。”遁客掩住伤口,转身如飞离去,始咚未回头,隐入暮色重重的荒野中。 春虹觉得一阵头晕,脚下发软,身形一阵急晃,几乎栽倒,但他稳住了,直了直脊梁,全神行功调息,他心中不住地问:“这老凶怪太强了,我仍然修为不够,我这种迎斗手法对么?对付前一辈武林名宿是否胜任?” 终于,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找出了结论,忖道:“是的,我能,不是剑招有错误,更不是功力相差太悬殊,而是我一开始便被对方的名头所震慑,有所顾忌,影响了出招,心情紧张些,心意神不能合而为一,以致忽略这凶魔的一掌,唔!我为何要被他的名头所震慑,我用不着怕他。” 想通道理之后,他精神大振,仰头吸入一口气,勉强压下伤势,转身便走。 “呔!”身后传来阴婆的厉叱,震耳欲聋。他心中一动,回头望去。 老花子飘退了八尺外,身形不稳,寿星杖还往外荡,像 是收不回来,显然巳挨了一记重击。 阴婆侧退两步,一声怪叫,再次腾身猛扑,鸠首杖劈面猛抽。老花子身陷危局,百忙中闪身避招,一闪之下,便与阴婆移了位,阴婆大旋身,急冲而上,叱声刺耳:“臭花子,明年今天,为你周年忌日,纳命!” 老花子没敢接招,往后急退,正退到春虹站立方向,额上大汗如雨,脚下虚浮,支持不住了,可身形退式还迅速,鸠首杖一发之差,没击上。 “我该管这闲事?不然怎配称侠义门人?”春虹这时脑中十分混乱。 不错,他确实委决不下,他对双方都陌生,还没摸清他们之间恩怨是非,虽然知道阴婆不是个好东西,可同样弄不清老花子是好是坏,万一这老丐与厉丐姜立同样可恨,救了这家伙岂不又为江湖带来祸患,像厉丐这种人世上少一个便好一分,他用不着多管闲事。 同时,他目下右肩受伤不轻,运剑可能大受影响,阴婆的功力比遁客相差不远,若妄行插管,这条性命能否保得住还有疑问。他脑中混乱,拿不定主意,形势已不容他多思,老花子已狼狈退到身畔了。 阴婆一声怪笑,如影附形跟到,叱道:“着,你死定了。” “得”一声脆响,鸠首杖搭住了寿星杖尾部,往外一拨两种兵刃便往外荡,撞到旁立的春虹。 鸠首杖在内侧。老花子身躯完全暴露,他双手运杖,仍难把握格出偏门的寿星杖,而阴婆左手,已乘机深入,乌爪似五指倏伸,已接近老花子胸衣。 老花子如果不丢杖用手反攻射来的手爪,这一爪必定胸骨尽到,危极险极。 春虹无暇再思,忽然一掌挥出,大喝道:“开!住手。” “啪”一声暴鸣,击中了寿星杖,寿星杖往内荡,反将鸠首杖震得往反方向退。 阴婆与老花子身不由己,被兵刃将身躯带转,两人同时转身,阴婆的一爪当然落空。她大惊,退了两步定下身形,喝道,“你这小畜牲,遁客孤独余呢?” 春虹用力过度,气血阵阵翻腾,可他不能显露外强中—的马脚,强着头皮道:“挨了在下两剑,逃脱。” 他要装出凶狠霸道的架子来,以便吓唬阴婆。 阴婆举目四顾,果然没见遁客踪影,三角眼厉芒略收,有点心虚地问道:“你用什么奇门暗器把他击走了的?” “哼!在下从来未使用过暗器,家师一生中也从未使用过,当然也不会让门人使用。“ “你师父是谁?” “不用问,不必问,在下从不藉师门名号唬人,你也不配问,少噜嗦!” “小子可恶!”阴婆怪叫,踏出一步。 春虹指一动,—绝尘慧剑巳亮出,指着阴婆冷冷道:“老太婆,你如果认为你比遁客高明,你上。“ 绝尘慧剑本身很轻,举着毫不费力,他右手用不上,但要举只两斤多点的绝尘慧剑当然无问题,手上不显丝毫颤动。 阴婆本想进击,但他已与疯丐拚了三四十招,真力耗损甚多,而看春虹结实得稳如山岳,不像是曾经击走一代凶魔 遁客,经过激斗的人,不由她不思索后果,踏进一步,便停下了。 春虹心中虽紧张,但表面上仍沉静从容,接着又道:“遁客孤独余老匹夫伤了左肩左胸,你右肩右胸也得小心了。” 说完,右手剑徐徐引出左脚沉静踏出一步。 疯丐一代医圣,春虹神情瞒不了他,暮色已逐步光临,他仍然看得真切,赶忙挥杖迫近,大笑道:“青年人,你该知道老阴婆的为人,何不为世人除害?上来,咱们联手将她埋在这云嵝山,岂不快哉?” 阴婆飞退丈外,正想发话,春虹见机不可失,大声道:“让开,老花子,在下要亲自毙了这老阴婆,_奇_用不上阁_书_下插手_网_,你准备为她收拾善后就是了。” 阴婆上了大当,她以为疯丐决非袖手旁观,一个年青人已经够可怕了,她怎敢逗留?怪叫道:“臭花子,咱们会有再见那一天,且让你多活些时间,小子,留下你的名号。” 春虹急于打发阴婆走开,笑道,“老阴婆,你记清了,我,姓葛名春虹,下次见面,在下决不饶你。” 阴婆怨毒地盯了春虹一眼,转脸如飞而去,足下似乎有点不稳。 春虹缓缓收剑,剑入鞘他已有点难以支持。 一旁的老花子也站立不稳,摇摇欲倒,但仍强忍下一口气,低声道:“青年人,直起脊梁,老阴婆老奸巨猾,她不会甘心立即离开,她会在不远处窥探,假使露出受伤的破绽,后果不堪设想,你支持得住吗?” “小可支持得住,但急需调息。”春虹咬牙答。 “好吧,静静地坐下,不要引起老阴婆的疑心。” “她怎会在旁窥探?” “遁客技臻化境,你小小年纪将他击伤而遁,不可能全然无损,只消让老阴婆看出你受伤,她怎肯放过你我?” “小可和老前辈联手,不见得怕她。” “哎,我不中用了,老阴婆在我的左肩后凤眼穴旁击伤,目下伤巳发作,用不上力。你呢?” “小可右肩挨了一掌,内腑已被震伤。”老花子招招手,缓缓坐下道:“坐下来调息,老阴婆在石角后向这儿探看,切记不可露出破绽。” 春虹定下神,从容地坐下,老花子又道:“别叫老阴婆看出破绽,赶紧调息,我先给你服过疗伤丹,对你大有帮助。当然,也许你有更好的丹药,但决不会强过我疯丐的疗圣品。”他去讨米袋中乱摸。 听老花子自己通过名号,春虹大喜过望,接过丹药服下,正想道出来意,老花子又说:“运气行功,助药力行开,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春虹一面运气行功,一面在思索如何启齿邀请疯丐跑一躺灵山为大哥疗伤,他想起穷酸的叮咛,说老花子性情古怪,请不来可以激来,心中暗暗拟好腹稿,方定下心神运气行功,片刻时便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 老花子自己也服下了丹药,静静地行功调息,两人面对面坐,像在亲切地交谈。 暮色四起,夜来了。 阴婆悄然离开山谷,恶恨恨地走了。 直至夜暮低垂,两人方停止行功。春虹首先整衣站起, 向疯丐咧嘴一笑,怪声怪气地道:“前辈就是八怪之一的疯丐曾前辈么?” 疯丐呵然一笑,点点寿星杖道:“青年人,你似乎有点孤闻寡陋。” “有道理么?”春虹故意问。 “八怪中没有疯丐曾政的地位,难道你一个江湖人还不知道都有谁?” “请教,前辈说说看。” “姹女、阴婆、狂儒、遁客、穷酸、潜翁、醉佛、睡道人,谓之八怪。除去姹女是个花不留秋的四十岁大闺女之外,全部老的该进棺材的人。这次云嵝山大会,姹女阴婆遁客都到了,姹女赶上了,这两个家伙却来晚了些,几乎要我疯丐的老命。喟,你能将遁客赶跑而受点轻伤,确真了不起,比我疯花子强得多,令师是谁,能见告么?” “恕难奉告,家师的名号,作弟子则也不宜提。唔,小可记起来了,前辈原来是号称天下第一名医,藉疯游戏风尘的怪人。” “怎么?你不服气?”疯丐怪声怪气地问。 第十四章 出奇制胜 春虹摇摇头,似在否认,但口中却道:“前辈的医道如此而已,不但医不好你自已的疯症,也医不好小可被遁客所震的掌伤。” “废话!”疯丐怪叫如雷。 “小可决不是无的放矢,你可让小可看看你的伤处,假使你凤眼穴附近的伤痕找不到,小可方能心服。” “天下间决没有仙丹,受伤的人要想在片刻间用药消灭创痕,决不可能。好小子,你故意在鸡蛋里挑骨头,岂有此理。你把我疯丐看成神仙呢,抑或是浪得虚名的虫豸?” “两者都是。”春虹撇住嘴说。 “呸,岂有此理!” “别生气,假使你自己以为了不起,小可当然不以为然?除非你真有起死回生的真才实学。” “小伙子,看来你对医道一窃不通。” “何以见得?” “你根本不知医药不治死病的俗说,再就是误将药物看成仙丹,起死回生的话是不正确的,真正死了的人,神仙也无法治活,因为世间根本没有神仙。” “那么,江湖传闻决难相信了?” “什么传闻?” “传说你是一代医圣、吴神医吴杰的真系门人,可以起死回生,药到春回,一切疑难杂症皆可手到病除。” “你不相信?” “听你的口气,小可当然不信。” “可惜!”疯丐摇头惋惜地说。 “可惜什么?” “可惜我目下找不到病人,我无法证明给你看。” “上钩了。”春虹心中暗喜,轻轻一笑问:“前辈能医脊骨折断么?” “呸!你把我疯丐曾政看扁了!” “也许你无能为力,因为病人迁延很久。” “一月以内的伤,老夫要他十天之内起床走路。” “不止一月,已经三个月出头呢?” “唔,三个月……”疯丐神情肃穆,不住摇头。 春虹心中发冷,疯丐的头再摇,却像在他的心头碰撞,碰得他心房欲裂,神情凄然,不由自主地垂头长叹。 “青年人,你的神色瞒不了我,你有重大的困难积于心头。”疯丐关心地说。 春虹黯然,绝望地说:“完了,小可巳万念俱灰。” “为什么?” “不瞒前辈说,小可这次来到云嵝山,并非寻剑而来,而是专乘来寻找前辈的。” “找我?” “是的。前辈也许曾听说过,广信葛家与九幽天魔之间的恩怨。” “唔!可广信葛家与你……” “葛春帆乃是家兄。” “难怪,你是存心找我的麻烦,假使我跟你跑—趟广信府,九幽天魔不砍掉我的脑袋才怪!” “前辈多虑了,九幽天魔怎么会知道?” “九幽天魔爪牙遍天下,瞒得了他?” 春虹又长叹一口气,苦笑道:“目下不要提了,小可告辞!” “为何不用提了?”疯丐皱着寿眉问。 “既然前辈治不好迁延日久的旧创,又怕九幽天魔砍你老人家的脑袋,何必找你呢?” 两句话把疯丐激得怒叫如雷,抢着叫道:“什么?你小子的一张臭嘴简直岂有此理,你等着!” “等着?”春虹讶然问。 “等我安顿了老友孤舟大师的灵骨,再和你跑一趟广信府,至多十天半月,咱们便可上路!” “前辈不必冲动,性命交关的事非同小可,惹翻了九幽天魔不是小事。” “住口!随我来,先到我的住所安顿再说。” 半月后,两人大步出了云嵝山区,到了小江口,他们决定出江西永宁,所以必须向东走。东面不远处便是蟠龙山,距小江口村有几里路,以前可以在这儿看到山丘树林中的蟠龙庵一角红墙,但这时只能看到一片焦土,庵已被二堡主和花魔一群人烧成了白地。 二人走上了东行古道,疯丐遥指蟠龙庵废墟道:“小伙子,你认识心如师太么?” “晚辈在那儿曾少有逗留。”春虹答,便将经过说了,后又道:“谁忍心杀那几个可怜的苦命女人了真是苍天无眼,武林人丧行败德到这种地步,真是可恨!” 疯丐脸上神色凛然,说:“那些蒙面人一个个身手高明足以在江湖论英雄,何非要掩去本来面目? 怪事,这些年来,我少在江湖走动,江湖出了蒙面高手,我竟然毫无所知,惭愧!假使他们是九幽天魔的爪牙,江湖大势今后将不堪设想。” “至于是不是九幽天魔的爪牙,晚辈尚抓不住确证,除了他们多一个头罩外,所穿的黑衣确与早些日夜袭葛家村的人差不多。”春虹答道。接着将那晚葛家村夜袭的光景说了,取出那晚打在穷酸背后的断魂镖交到疯丐手中,又道:“前辈请看看,这种可破内家气功之怪镖是何人所有?” 疯丐细细打量片刻,交回说:“这种镖叫做断魂镖,确实厉害。据我所知,这种镖首创人是山西五虎门马家兄弟。五虎门在百年前与五台山的僧侣结怨,六拚之结果,大方禅院三十六名高僧死了二十八名,五虎门死伤更惨,之后便一蹶不振,从此烟消火灭,门人弟子四处星散。 “这种镖在五虎门中,与五虎断魂钉同属歹毒暗器的一种,只传直系弟子与马门子侄,百年来从未听说五虎门重振门风,只有五虎断魂钉在江湖流传,断魂镖不多见。按情理猜测,使用此镖的人,该是五虎门直系人或马家后人所用,但却难于断定。” “为什么?” “打造这种暗器并不难,高手名匠可以丝毫不差的以原样打造出来。如果不是五虎门的子侄,想找这几个人似在大海捞针,太难了。再说,穷酸名列八怪,久走江湖,见多识广乃是意料中事,他也记不清是谁用这种暗器暗算,可知光凭这枚镖找人,是不可能的事了。” 春虹又从囊中取出尸体上起下的怪镖,指着奇形的尾翼,说:“这又是一种可破内家气功的怪镖,且可控制飞行路线,晚辈从谷中一具尸体上起下的,与九幽天魔域射杀唐华的暗器相同。也就是说,九幽天魔域的人,已经参与这次云嵝山寻剑的事了。” 疯丐接过镖,惊道:“这是香溪鬼叟曲东阳的独门暗器,叫做追魂夺魄镖,江湖人简称追魂镖。但知者不多,知道来龙去脉的人更少之又少。我三十余年前曾和曲老鬼较量过,所以知道这种镖十分歹毒,不发则已,发则必中。” “那香溪鬼叟目下还健在么?”春虹满怀希望地问,他像是再黑暗中看到了一道足以吸引人的光华。 疯丐摇摇头说:“不知道,如果他不死,年岁该已上百出头了。那次我和他较量,只接下他八招风雷杖,要是躲得不快,便会死在他的杖下和追魂镖上。据我所知,他有两名弟子,一个长进些,姓古名扬,外号叫做厉魄,这人早年曾经在江湖上走动过,而后不知所终。另一个姓霍名天奇,手底下马虎,不登大雅之堂,早年在武昌露过面,被武当的松字辈门人清癯子松真击中一剑,从此便失去踪迹。” “香溪位于何处?”春虹盯住主题往下问。 “在湖广归州以东,宝剑峡的上游。上源在兴山县以北,香溪鬼叟的居所在兴山北五十里万山丛中。” 春虹以拳击掌,沉声说:“晚辈必须往香溪走走。” “去找香溪鬼叟?” “正是。也许九幽天魔就在那儿。” 疯丐不住摇头,不以为然地说:“依令兄所说,九幽魔域可能在山西河南之间,你去香溪去找,岂不是南辕北辙?” “好不容易找到这条线索,晚辈岂能错过放松?” “依我看,到山西找五虎门的后人倒切合实际些。” “晚辈要去的,先到香溪走一趟再说。” “也好,到了归川,你问香溪会有人告诉你,但真到了香溪而问香溪,反而知者不多。当地人都称为前河,你真要走一趟,我愿你幸运。如果香溪鬼叟仍然健在人间,你千万得小心,他的风雷杖可怕极了,能接下他的人罕见罕见哩!” “谢谢前辈的关顾……咦! 那是什么人?像……像是……” “像是神水堡的人。”疯丐抢着接口。 他们谈谈说说,已经走过了已成焦土的蟠龙庵,看到山尾右方谷地三里外的蟠龙村。蟠龙山的尾脊直伸至路左,他们正在尾脊的尖端转首向右望,山脊上五个人影正边走边斗,向古道逐渐下降。 前面四个人影全是衣着鲜明的锦衣人,后一个穿黑衣,显然追逐着四个锦衣人,但又不敢太过接近,紧盯不放。 春虹目力超人,点头说:“不,断后的人是钟水堡的少堡主包志坚。” “晤!后面追的黑衣人……” “是七星镖的主人,勾魂手麦金堂。”春虹的目力果然了得,在林木掩映中仍看清了来人的面目。 “去看看。第一个锦衣人挟了一个人哩!”疯丐停下来说。 春虹向上看,说:“挟着一个白衣人,唔!看,山上又有人追下了。看左面,老天,一人群锦衣人,神水堡的大援到了,从侧方截上啦!晚辈与包小畜牲有过节,去不得。” 疯丐却挟起寿星杖,怪声说:“你等我,我必须一走。” “前辈……” “山上追下来的是心如师太,我岂能不管?” 听说是心如师太,春虹吃了一惊,心中一动,惊叫道:“糟!包小堡主所挟的人,定是许小妹。心如师太的门人,我岂能袖手旁观?前辈,快走!” 说走便走,两人展开轻功向山背上飞掠。半月来,春虹帮助疯丐重殓孤舟大师的灵骨,没事便苦研狂涛八剑。因为绝尘慧剑太轻,速度加快了,但力量却差,减去了不少强悍的气魄,因此他必须下苦功苦参,取长补短,不致令剑招有所错失。 疯丐的本身造诣在一般武林高手中较出群,但在顶尖高手之前,他却相形见拙。比起春虹来,他也差了半分,所以对春虹并无多少帮助。只是,他对丹药却有超人的造诣,给了春虹不少固元培本的神丹。半月以来,春虹在练气方面获益非浅,无量神罡突破了七成火候的高原现象,开始进窥八成了。春虹苦修剑招的结果,被他无意中抓住了狂涛八剑的另一面机契。灵机大开,竟被他参悟出另一种奇奥的剑术 来。而这一面机契的诱发,便是渊源子看到阴婆和疯丐的狠拚,以及和遁客交手所用的轻功危机中得来的。 他成功了,由八剑缩成三剑,为了不忘本恩师,暂时信口称为绝尘三剑。因为这三剑神学,起因是从绝尘慧剑而来。惟有肯下苦功,肯敢于向传统挑战的人,才有超人的成就,方能令奇学发扬光大,获得了空前的成就,打破了传统剑术的樊篱,另辟蹊径。 这三剑,替江湖带来了无边杀孽,也带来了狂风暴雨,也为武林大放异采。 短短的半月,他在学无止境的路途上迈进了一步。 人影渐近,两人上了山脊,迎向飞掠而下的锦衣大汉。 左方,另一群锦衣大汉人数不下三十人之多,急掠而上,论距离,三方面可能同时会合。 逃下来的人果真是包少堡主,这家伙为何至今仍在这一带地区逗留。 包少堡主入山寻剑时,连他共是三十七人,不包括轿中的两名美女。他退出山区时,却剩下五名锦衣卫士,两个美女也乘机脱出他的魔掌,溜之大吉了。 他怕勾魂手在路上等他,目下他人孤势单,论真才实学,他比勾魂手差了两分,全凭龙蛟软甲护身保命。梅花神弓只有六具,对付顶尖高手仍觉力量单薄,必须先躲上一躲。 勾魂手正在等他,这位七星镖的主人,为人龌龊阴狠毒辣。气量又狭小,醴陵客店一败之仇,岂肯甘休?他说过,要取包少堡主的脑袋,言出必行,这儿到天目山神水堡,远着哩!看你包小狗如何爬回神水堡?死约会,不死不散。 勾魂手未料到,神水堡堡主屠龙客包秋山,真正的龙门主人,包少堡主的生父,恰在这时匆匆赶来接应,被他等着了。 包少堡主的五名手下果真厉害,不但盯住了勾魂手,也盯住了心如师徒。白如霜走了,心如师太师徒还未离开蟠龙村,她们要处理蟠龙庵的善后,却忽略了有人在附近窥伺。 许小姑娘自从埋了春虹的尸骨,失魂落魄的像是变了一个人,往日的天真活泼神情远离了她,她陷入痛苦的深渊不能自拔。 每日,她必来到春虹的坟前痴立一个时辰,在她的芳心中,她对墓中的这位曾经救过她的命,曾经叫她做小妹,曾经被她芳心所暗恋的理想情人兼大哥的春虹,仍在墓中向她殷殷相谈,仍活在她的幻想中,每来一次,她必定洒下大串泪珠,痛苦难禁。 醴陵派来的差人走了,无法缉拿这群杀人放火的强盗,发出了一张缉捕文书,表面文章做做了。等官差一走,师徒两人便收拾一切,姑娘要返回河南老家,心如师太则云游天下重寻落脚处,也准备寻杀人放火、毁去她蟠龙庵基业的人。 不等她们启程,麻烦来了,麻烦出在许姑娘身上,地点是蟠龙山麓的春虹墓旁。 这几日,勾魂手麦金堂走了,失了踪大概是真的定了。 包少堡主放了心,他的手下传出被困云嵝山的消息,他深信近期内,神水堡行脚江湖的人,必定赶来接应。他的父 亲恰好得到九幽天魔的示意,正在江西游说一些好友,加盟邪教,接到消息兼程赶来。 这日黄昏之后,他到了春虹的墓前,他曾听到心如师太的事,早巳发现心如师太的门人许姑娘,正是曾经被他一度弄到手的含苞待放的鲜花,岂肯放过?这也是他为何盯住心如师太师徒的原因。 他的五名手下,斗大的字只认识两箩筐,不知许姑娘每天逗留哀泣地坟墓碑上所写的字是啥意思,何不前来看看? 这一看,看出苗头来了,也看出麻烦了。 黄昏时光线很暗,这在武林人物中确毫无阻碍,六个人到了墓前,五名爪牙左右一分,全神戒备。 勾魂手并未离开,他已发现被人反盯住了,须故意奔往江西地境,半途再折回附近潜伏。深山林密,别说躲个人,上千人马也可隐身,包少堡主自难将他寻到,真巧,他就躲在附近的树林中。 他知道想一举除去这几个人,确是不易,也弄不清包少堡主为何不怕他的七星毒镖,所以不敢公开叫阵,也怕梅花神弩要他的命,他的胃口不大,他要逐个铲除这几个可恶的死对头。在退出云嵝山区之前,他巳杀了五名锦衣护卫,所以他对暗袭极有信心,食髓知昧,他仍在打暗袭的如意算盘。 他从隐蔽的树林到墓地,相距约有五六丈,中间隔着些矮树、枯草、土丘。他深信想用暗器偷袭,必须接近至三丈以内。但黄昏的光线仍很明亮,落日余辉仍逗留在天际,想悄然接近势不可能,决难逃脱包少堡主的耳目。 他略略打量地势,立即伏地悄然往前移,借草木掩身,蛇形鹭伏逐寸往墓前爬去。 他手中有一具夺来的梅花神驽筒,还有一袋弩箭,边爬,边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大爷用梅花弩射他们,准教他们死而无怨。” 他开始装上弩箭,逐寸前移,近了,快接近三丈之内,耳中已听到包少堡主和手下的话。 “吴虬”,是包少堡主的声音。 “属下在,恭听少堡主的吩咐。”是一名护卫在回答。 “谁替葛春虹小子建的墓?” “属下猜想,八成是心如老尼的授意,由他的门人所建。” “你再看看具名人是谁?” “祥云静雯……唔!这好像不是姓名。” 吴虬皱着浓眉在推敲,猜出了破绽。 “依你之见?” “祥云决不是姓,静雯确是人名。话分开来参详,静雯是个女人名字,也许就是那小姐的名字。可是祥云两字作何解释?祥云……祥……云……唔,有两种可能。” “说说看。” “也许是与小妞同建此墓的人——” “不会的。如果由两人合建,名字岂可串在一行上的?”包少堡主见解居然深刻。 “会不会是地名?”吴虬自言自语。 包少堡主口中不住念祥云两字,半响突然说:“没听说过这个地名,会不会是指祥云堡?” “是的,我想有此可能哩!” 吴虬不住颔首,道:“祥云堡主许晋,他妻子红绡电剑高秋华是凤剑的主人,假如小妞确是姓许,八成是祥云堡的人。” 包少堡主一蹦而起,喜极大叫道:“是了,是了,听人说许晋匹夫有一子一女,不时在江湖出没,却从不将子女的真名公诸天下,可能是他的女儿。许晋夫妇俩赫然以武林主持正义者自居,侠誉满天下,年纪轻轻出入头,当今六人门派的掌门人皆与他结为忘年之交,更是少林派目下掌门,觉宗老秃驴的堂弟。尤其是他的妻子红绡电剑高秋华,以伸张侠义而自居,自以为凤剑无敌于天下,可恶已极。哈哈!咱们如能把小妞搞到手,我替她将生米做成熟饭,然后大摇大摆去祥云堡联结成一家,哈哈!明天咱们必须将她搞到手……唔!”他往不远处草丛中望了一眼,再往下说道:“搞到手,大事定了,祥云堡主夫妇,论名望,已逐渐把觉宗老秃驴的武林领袖的地位而代之,有他与咱们神水堡联姻,中原大局垂手可定,哈哈!” 不远处的勾魂手接近至三丈左右了,已经装上了梅花神弩,正待发射,听了包少堡的话,失神的定下来。梅花神驽往下一放,五只弓箭自行滑出了孔槽,跌落在草上,发出轻微的响音。 原来神水堡的梅花神弩是经过特殊设计的,有几个机关。如果落在旁人手中,除非里面的弓箭未曾发射,可以转手使用,但发射之后再装弩箭,弩箭便自行失效。所以神水堡的人在外走动期间,虽遗失了不少,但江湖上始终无人拾来使用,原因在此。 勾魂手不知其中秘密,装上了弩箭,弩箭失了效,箭便自行溅出,成了废物,令包少堡主发现了警兆而不自知。 他拾起箭再装,仍然无用,心中大恨,随手扔掉,再去掏自己的七星镖。 但机会错过了,包少堡主的语声入耳:“咱们走,明天到这里埋伏,把小妞搞到手再讲。” 说走便走,一行六人向侧方移动,这时下手已来不及了。同时,原来包少堡主的话,引发了他的歹毒念头。 在名振江湖的五大堡中,九幽堡不曾为世人所知,灵山堡远在祁连山雄霸西北边陲,神水堡只控制东部滨海一带,蛇神堡在武夷山称雄闽境,惟一在中原名声显赫,在江湖举足轻重,可以影响武林大局的只有一座在桐柏山祥云堡。 祥云堡主许晋有位堂兄比他大了一倍年纪,自幼出家少林,年届古稀方坐上少林方丈宝座,十余年来成力侠义道的精神领袖。许晋不但功力高,而且为人慷慨重义,豪侠襟怀博得大多数武林朋友的崇敬,暗地里称他小孟尝。因此他的侠名虽誉满江湖,结的仇人也不多。而他的妻子红绡电剑高秋华,名头确比他响亮得多,是凤剑的主人,她手中的飞凤神剑对歹徒恶贼决不放过,宵小和江湖败类,谈之色变,相戒不敢在河南为非作歹。 勾魂手是开封府人,凝血掌号称武林一绝,七星镖更是武林三大霸道暗器之一,但他和祥云堡主相比,确又相差一大截,更怕天下侠义道英豪对他不客气,迫得只好到别地称凶霸道,心中一万个不愿意,他要寻机会出口怨气。 可是这机会他等不到,一等再等便等了十来年,始终可 望不可及,遥遥无期。这回可好,堡主的爱女在这里出乱,机会来了,岂可轻易放过? 他等包少堡主的人走后,亲自到墓碑再看一次,可惜他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多半个也不认识,但他对祥云堡积恨很深,居然被他认出祥云两字来,遂阴阴一笑,抹了抹山羊胡,自语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明天,将小畜牲和臭丫头一起宰了,搁在这让江湖朋友观赏,让祥云堡和神水堡杀他娘个血流成河!”他看好地势,做了些手脚,然后阴阴一笑,追踪少堡主而去。 包少主一行人下了山,奔向以前隐身的山村安顿。他确实对勾魂手怀有戒心,风吹草动也令他心惊胆跳。他对墓旁所发的响声起了疑心,走上大道,看看前后确认鬼影皆无,方低声向吴虬道:“明天咱们一早便来,到蟠龙村的山背要道上等候。” “少堡主不是讲在墓旁设桩么?”吴虬讶然问。 “不,那里不安全,不易下手。”他不能将害怕勾魂手在旁窥伏的事讲出,那多丢人? “在山背上下手也好,那得早些前往。” “幸苦些,五更正必须到,势在必得,成败在此一举。” “少堡主明鉴,万一那小妞横了心,唆动他的双亲与少堡主为难,如何是好?” “哈哈!”包少堡主得意地笑道:“放心吧!只要妞到手脱去她的罗裳之后,我要她欲死欲仙不知人间何事,保证她兴高彩烈地甘心随我走。” “属下总觉得心中难忘,万一……” “用不了担心,人到手之后,有的是时间让我们安排。” “依属下粗见,这丫头决不会就范的,上次色魔曾经言过,迷魔眼也对这丫头无用哩!“ “色魔的迷魂眼算得了什么?哼!床上功夫,他的真才实学有限得很。告诉你,对女人有时用眼睛传意并非不可,但有些也必须动手动口。咦!后面好象有人追踪,他XX的,等他来。” 六个人左右一分,隐入路旁的枯草中,但后面的人却一闪不见。也隐入路旁,相距约在一二十丈外,无法看清是人是鬼,反正是有人跟来。 后面的人确是勾魂手,他来得匆忙,未能听到包少堡主的计谋和高论,发觉对方机警,也隐住了身形。 次日,满天朝霞,是一个大晴天,朝阳爬上了东山头,驱走了不少寒气,浓霜把山岭染成淡淡银色,在朝阳下逐渐开始化去。 心如师太师徒决定今天离开蟠龙村,走入莽莽江湖。村中的施主们整治了一席素筵替老尼姑饯行,许姑娘则利用开席前的时间往春虹的墓前奠别。 她手上捧住香烛冥锭及祭品等物,臂弯上还挂了一个竹篮,里面盛个酒具等等,神色凄然,踏着沉重的脚步,沿登山小径走向山的另一面。 蟠龙村在小山尾的东北面山凹之内,蟠龙庵废墟则在山的西南,墓位于蟠龙庵废墟的北面山下。出村庄向那儿走,必须翻山越脊。山尾的脊部虽不高,但矮树丛林,野草满地,看不见山脊视线以下的景物。 她的心里充满了哀伤,根本不留心四周的景物,更不知她的行动巳被人盯了梢,毫不警觉地闯向危机四伏的山脊。 那儿,凶险在等待着她,不测在向她招手。山脊上,包少堡主五六个人六双怪眼虎狼般的从草木中向下窥视,死盯住逐渐接近的猎物。 春虹的墓地旁,勾魂手在旁苦等,愈等心愈焦,怎么不见包小畜牲前来设伏?他隐身之地低洼,看不见南面丘陵起伏的蟠龙庵废墟,更看不到山脚下面的景物。 三名锦衣大汉,正簇拥着一个身穿墨绿色劲装,外披铜色铜质罩袍的高大花甲老人,从东面奔向山脚下的蟠龙庵。 蓦地,他听到山脊上传出一声娇叱,听去并不很远,似乎就在上面不远,但他看不见山脊上的情景。他一蹦而起,怪叫道“小狗可恶,他竟在上面下手,让老夫在这儿苦等!哼,该死的小畜牲!”他发狂似地向山上飞掠,恨得把牙错得格支直响。 许姑娘哀伤地向上走,不知凶险将从小径上涌来。她留心脚下,草叶上的浓霜在阳光下溶解,摇动时便沾湿衣裤。走着走着,快到山脊了,进入第一道由两名锦衣大汉把守拦往退路的埋伏,她毫无所知。 六个人分成三组,前一组拦住了退路,中一组是包少堡主和吴虬负责动手擒人,后一组负责拦截。六个人三个在小径的左侧,三个在右,距小径皆不足两丈,包少堡主太过于自信,认为小姐儿功力有限,第一次她在小江口挨了一箭,第二次在云嵝山谷也手到擒来,这一次用不着费神,不用暗器也可以将姑娘生擒活捉,六个一等高手用埋伏对付一个小丫头,还用得到暗器偷袭?却未料到活擒的举动,惊动了下面等待的勾魂手。 地面被踢过的浓霜,化得快些,姑娘过了第一道埋伏便发现了地面上的脚印,心中起疑,在两只脚印前站住了,自语:“咦!入冬了,早上不会有人到山上,怎会有人留下脚印?脚印很大,唔!从对面下来的。” 脚印到这儿为止,她扭头左右看,不错,左右野草有碰拂过的情景,强化了的积水十分清晰,一眼便可以看出有人从小径岔入两侧的野草矮林。 江湖人警觉心高人一等,她也不例外,知道有人,但未想到是对付她的人。打量了片刻,正待转身走路,两丈外的枯草已缓缓升起了一个锦衣人影。 这人是包少堡主,他知道姑娘警觉心特高,已经有所发现,认为行隐已露,不现身不行了,沉不住气,从隐身的枯草中缓缓站起。 许姑娘大吃一惊,第一眼便认出是一再迫害她的包少堡主,不消问,她知道今天糟了!一次受伤,二次被暗袭活擒,她知道凭真才实学,还仍差上一两分,不走不行。 她正想向侧方走,逃回到蟠龙村,侧方枯草中,突又升一个锦衣大汉,怪眼阴森死盯住她,脸上浮起怪笑。 她吃了一惊,再向另一方转走,那儿,另一名锦衣大汉也在她眼前站起。不消猜测,她知已经身陷重围,进入了对方早巳安排好的陷阱中,但她不能束手待宰,猛地旋身向后急射,从另一方夺路。 锦影乍现刀光急闪,金背单刀呼呼厉啸,向她迎面罩到,暴喝震耳! “退回去!此路不通!” 她一声不吭,手中的祭品竹篮玻空甩出,向罩来的刀网 摔去,同时,奇快地拔剑出鞘,猛扑而上。 包少堡主也一声不吭,立即从后面拔刀冲上去。 “嚓嚓嚓嚓”回声暴响震耳,火花激射,拦路的锦衣大汉连挥四刀,皆被姑娘震开,退了丈余,似乎接不下姑娘的凶猛强敌,足下已乱。 “呔!”她发出一声尖厉刺耳的娇叱,想传警至三里外的蟠龙村,同时旋身出剑,招出“回眸反顾”,闪电般地从金刀旁锲入,狂野地递剑反攻。 她这一声厉叱,不但传到蟠龙村,也惊醒了在路旁设伏的勾魂手。 心如师太在村中向各户施主话别,听见喝叱声便知姑娘遇到个意外,心中大急,立即赶出村,可惜嫌晚了些,远水救不了近火。 包少堡主被姑娘超人的反应力所惊,火速撒招闪身避招,连闪三剑,大喝道:“退!合攻不可!” 本想插手的五名锦衣大汉应声退出圈子,把守住五方,防范姑娘突围,让包少堡主独自下手。 对面三盘旋,包少堡主心中大急,他没想到姑娘小小年纪如此高明,居然将他傲视江湖的凶猛刀招接下了。长剑剑招快速绝伦从刀光中突入,在他胸前各处要害处弄影,令他感到压力奇大,不能放手抢攻,迫得他火起,忘了活擒念头。一声怒吼,让过两剑从侧点入,“铮”一声暴响一刀将姑娘长剑架开。原身迫近,神水堡威震江湖绝命三刀出手,金芒倏分,突又乍合,但听刀风震身,凶猛的滚入剑影之中。 旁边吴虬吃了一惊,大叫道:“少堡主,要活的!” 包少堡主被愤怒冲昏了头,用上了绝命三刀,刀招附出手,吴虬的叫声入耳,提醒了他,手上一慢。 姑娘正感到压来刀劲锐不可挡,无数刀尖来势如电,不知该接不接,略略迟疑,刀影已乘机近了身,她吃了一惊,百忙中一声娇叱,全力振剑外挥。 这一剑没接上,包少堡主闻声手上一慢,剑反而从刀尖前扫过,糟了,姑娘自己反而中宫大开。 包少堡主大喜,一声狂笑便急扑上,金龙刀乘势迎出,向外一振。 “铮”一声暴响,姑娘剑加快外荡,收不回了。 包少堡主老奸巨滑,刀路乘机反拂,向外猛推,故意暴露空门,他如果反拂,势必砍掉姑娘半个脑袋,暴露了空门,便又让姑娘放心抢入反击。 果然他料中了,姑娘剑被迫出偏门,按理她该冒险推剑反退,或者丢剑向旁飘去。但她发觉对方似乎功力修为不够深厚,劲道易发难收,刀振出已收不回了,也因她年纪太轻,经验太少,见有破绽顿忘利害。另一个原因是她恨死包少堡主,机会来了她岂肯放过? 她腕部加速外撤,抓住机会不退反进,剑把内收突进,反将金刀架在外侧,凶猛捣向包少堡主左胸下心室。 包少堡主一声狂笑,左手急伸,从姑娘肘下探入,食中两指出如闪电,点中了姑娘右期穴,信手挥去,姑娘剑飞出三丈外,顺势一把将人抓过狂笑道:“哈哈!手到擒来!”“啊”狂叫声同时响起,一名锦衣大汉跌出了丈外! 包少堡主大骇,将被制了穴的姑娘向吴虬抛去,同时大叫“走!下山!老匹夫交给我!” 同一瞬间,另三名大汉的梅花神弩已发如迅雷,射向飞 扑而来的黑影。 吴虬接过姑娘,扭头便去。 包少堡王连声长啸,飞扑黑影。 黑影是勾魂手,他到晚了些,出其不意杀了名锦衣大汉,正待向包少堡主进击,十五只劲弩一闪即至,笼罩了三丈方圆的空间,三方齐至,眼见他命已难保。 其实他早有准备,飞扑的姿式为诱耳,人并未扑上,反而扑伏在地,十五只劲弩从他的背部上空飞过,锐啸声惊心动魄,他却毫发无伤。 不等他站起,包少堡主到了,金龙刀一招“金锁坠地”闪电似的兜背落下。 同一瞬间,他打出了令人胆寒的七星镖,并向侧急滚,飞跃而起。 “哧”轻鸣,七星镖中了包少堡主胸前鸠尾穴,认穴之准,骇人听闻,但镖却突然坠落,不起作用。 “嗤”轻鸣,金龙刀砍入草中,半分之差,几乎砍掉了勾魂手的左肩膀,但勾魂手已滚开,金刀扑空,险之又险。 两人重新扑上,一刀一剑展开猛攻。但两人都深怀戒心,不敢用全力相拼。包少堡主的左手有梅花神弩,待机发射。勾魂手有七星镖,也在找机会出手。由于七星镖在包少堡主胸前自行坠落,勾魂手心中有点虚。那次在客店的屋顶,他一镖换一箭,镖无功箭几乎要了他的命,这次镖又落空,难怪他心中惊懔。 吴虬挟起姑娘向山下狂奔,另三名锦衣人也挟着同伴的尸体往下撤,一个扭头叫:“少堡主快走,不然就让属下齐 上!” “快走!”包少堡主大叫,狂攻三刀退出了圈子,左掌一扬,作势发弩。 勾魂手向侧急闪,剑护住全身,包少堡主退出了斗场。 包少堡主知道勾魂手了得,他的梅花神弩只能一次发射,一次不中,以后装弩的机会便不会有了,所以心中所惧,不敢胡乱发射,骗过了勾魂手离开斗场,向山下如飞而遁。 勾魂手岂肯放过,怒叫如雷狂追不放。 心如师太已近至里余,狂风似的向下赶。 蟠龙庵废墟上,一群锦衣人在四方寻找是否遗留有可异的东西。一名锦衣人站至一座土坟上,偶然抬头望去,发现山背上有人影掠下,心中一动,急忙仰天长啸。 山脊上吴虬闻声心中大喜,也回啸一声,扭头大叫:“禀少堡主,咱们的大援来了!” 包少堡主在后面阻止勾魂手,且斗且去,大声说:“先别管,下去再说!” 废墟上的锦衣人听见啸声,立即全力奔上来,事实上他们并不见山背上的情景,只能循声飞掠。 春虹和疯丐从山背的另一方向这儿迎,也看不清蟠龙庵废墟迎上的一群锦衣人,他两人身法快,迎得稍快些儿,在距山麓半里时,迎个正着。 假使包少堡主不是被即将到来的胜利冲昏头脑,必定先向下看,以便看清退路,但他不想再逃,他已看清接应人是谁,大叫道:“爹!勾魂手麦老狗可恶!” 勾魂手先前还不知包少堡主已来了大援,先前听到啸 声,他不在乎锦衣大汉,已经相距不足十丈,想回避已来不及,他听到包少堡主叫爹,感到心中一冷,脚下本能的缓下来。 披墨绿云纹罩袍的花甲老人,身法奇快,像是流光电火,短短的二里山坡,他竟比手下的锦衣高手快三四十丈以上,速度快极。 这人的身材足有八尺以上,像一头巨熊般壮伟,白净脸皮上有不少皱纹,三绺灰胡须,五官倒还生得端正,乍看去决不像是个穷凶极恶为非作歹之徒。头顶英雄巾,腰悬一把由鞘至靶金光闪闪的厚背刀,但比包少堡主所佩的刀宽些,沉重得多,鞘上和靶上的龙形图案触目生花。 “儿子,让给我!”老家伙人未至,吼声先至,如同炸雷震鸣,令人耳膜轰隆炸响。 勾魂手吃了一惊,倏然止步。 老家伙像头疯虎,让过包少堡主,向上激射,一声长啸,龙刀出鞘。他这把龙刀背厚一寸二分,宽约三寸二左右。刃口更是锋利,刀沉力猛刃利,一刀下去着实令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勾魂手不甘示弱,咬牙切齿地举起了左手,切齿道:“有你无我,姓包的!” “当然有我无你,老狗!”老家伙怒吼,根本不理睬勾魂手的七星镖,龙刀一闪,人已扑至。 七星镖射出淡淡的光线,一闪即至。 金芒一旋,拂向七星镖,但没拂中,七星镖发出穿过刀风的刺耳历啸,“嗤”一声射中了! 勾魂手本意是射老家伙的咽喉,但老家伙一下没将镖击中,心中略惊,一长身,射向咽喉的七星镖便低了五寸,射中老家伙的胸骨中间。 两人都止步不进,镖触体即向下坠,老家伙一把接住,怪眼透射出厉光,冷声道:“凭你这种鬼划符的雕虫小技,怎配与我的龙刀齐名!见鬼,少献世,还你!” 声落手扬,七星镖脱手回敬,人也随镖扑上。 勾魂手心中发毛,七星镖打不进对方身体,虽然手法准,镖有毒,却全无用场。想击中高手的头和四肢却又困难,不用再斗他已先输一半,怎不害怕?他伸手接镖,镖刚到手金芒已到,刀风似殷雷般震耳。 他只好拼命,一声长啸,剑化万丈波涛,人似幽灵闪动,拿出了看家本领,左手收镖入囊,凝血掌准备引雷霆一击,两人缠住了。 老家伙正是屠龙客包秋山,神水堡的堡主,龙刀的主人,江湖人畏如蛇蝎的凶魔。他的刀法凶暴狂野,如同狂风暴雨,一刀连一刀,—步赶一步,劲道如山洪倒泻,片刻间便将勾魂手迫退两丈余。 包少堡主在一旁观战,大叫道:“爹!这老狗杀了我们不少高手,饶他不得!” 吴虬和三名锦衣大汉也不走了,回身观战。 谁也没留意下面来的人,更没想到会有人在屠龙客的身侧扳虎须。老花子早看清屠龙客的身份,相距七丈余外便要春虹掩起引藏,他们在下方。下方的矮林浓密,人往里一钻,上面的人别说转 身面朝上,使往下看也不易发现他俩的身影。 春虹不认识屠龙客,见老花子拉他掩住身形,神色十分 紧张,摸不清是怎么回事,焦急的低语问道:“前辈为何掩身?晚辈必须出面啊!” “不行!对手太强。”老花子吁口气说。 “谁?” “屠龙客包秋山,他的龙刀可怕极了。” “但晚辈必须出面,怕什么?” “接不下他的刀,出面何用!” “心如师太的弟子许姑娘,巳落在好色如命的包少堡主手中,怎能不出面?” 疯丐吃了一惊,急问:“你说的话可真?” “被挟的白衣人就是,我得出面。”说完,待往上纵。 疯丐一把拉住他的肩膀,沉声说:“傻瓜,你比我疯丐还要疯,你这样出面,不啻以卵撞石,你不见他们的人太多么?” “但是在下非上去救人不可!” “只可智取,不可力敌,你找机会救人,我绕道上去,阻止心如师太,要她下来我们先商量商量。” 春虹握了握绝尘慧剑,点头道:“前辈清便,请记住,光天化日之下,我们人孤力单,打起来之后,决不能走在一起,如果失散怎么见面?” “我们约宅永宁西门口见,不见不散!”疯丐抢着说。 “好,不见不散,得手与否,用啸声招呼。” “小心了。”疯丐叮咛,往侧一闪不见。 春虹心急救人,扭头便往上急掠,贴地急射,奇快无比,上了十来丈,前面矮树巳尽,山脊的野草坡在眼前展开。同时,吴虬三名锦衣大汉,全神往上观斗,七八丈远站着包少堡主,也往上凝神观战。坡上面屠龙客一把龙刀主宰了全局,根本不闪避勾魂手的剑招,气吞山河的疯狂进迫,把勾瑰手迫得毫无还手之力。 并不是勾魂手不行,两人的真才实学相距并不太远,但屠龙客的身子不畏刀剑,不怕可破内家气功的七星镖,他勾魂手除了挨打等死,没有其他门路可想。 另一批锦衣高手,巳在不远处掠到现身了。 春虹第一眼便看清了吴虬所挟的白衣人,正是许小妹。许姑娘期门穴被制,包少堡主的制穴手法十分高明,不轻不重,不致昏厥,但也不易用真气解术自解穴道。她人是清醒的,仍在想运用真气自解穴道,可惜真气却无法凝聚,吴虬把她挟碍眼目金星,用不上劲。 春虹知道目前正是好机会,慢了不堪设想,便在百宝囊中取出黑巾,先蒙去脸孔,掩去本来面目。无意中却触到三个玉瓶。心中一动,夺来时原有四个玉瓶,送一个给许小妹,分了一半解香散给她。补天丸虽倒掉了,但荡魄香并未丢掉。 他一咬牙,自语道:“他们人太多,全是了不起的高手,可不能怪我不够英雄!” 他先取避香散抹在鼻内,蒙上脸,再撕下一条布沾了荡魄香,藏在右袖内,一端系在小指上。 此刻,上面锦衣大汉的话入耳。先是吴虬的得意笑声,笑完后道:“堡主来的正是时候,麦老狗这条狗命难逃。” 另一锦衣大汉将同伴的尸体放下,恨声道:“麦老狗的凝血掌可怕极了,中人必死,友真老弟在背后挨掌,死得太 惨,不活捉麦老狗五马分尸,难消此恨!” 吴虬也将姑娘换在左手上,冷笑道:“堡主不会让他轻易死在斗场上!有他麦老狗受的了,唔,这小丫头在弄鬼。” “弄什么鬼?” 吴虬的手在许姑娘的胸腹之间拍了一掌,乐道:“她在妄想运用真气自解穴道哩!神水堡包家的制穴手法焉容易自解得了?呵呵!小妞儿,你千万别糟塌自己,小心岔气伤身。你该明白,少堡主已发现你的真正身份,打算做祥云堡的东床娇客哩,万一你有了三长两短,不是找我的晦气么?乖乖听话,千万不可妄想,我可不答应哩。” 姑娘大吃一惊,切齿道:“你说什么祥云堡?” “呵呵,丫头,别装蒜,你在葛春虹的墓碑上,刻了‘祥云静雯’四字,“呵呵!”你定是祥云堡的人,许堡主一子一女,你的剑上造诣不错,咦!后面有人,小心了。” 吴虬确实了得,身形转过,金背单刀已经出鞘。 原来春虹愈听愈迷糊,心说:“老天爷,谁说我死了,许小妹胡闹,怎会替我立起墓碑了?” 再一听,他心中一懔,如果许小妹真是祥云堡主的女儿,落入包少堡主的魔掌里,后果不堪设想。这次穷酸北上游说天下侠义朋友,主要的对象便是祥云堡夫妇。假使祥云堡主被神水堡主要挟,怎会兼顾搜寻九幽天魔的事?他心中大急,脚下不小心发出了响声,惊动了修为已臻一流高手的吴虬。 三个锦衣高手闻声知警,也同时转身, 另一名奔上的锦衣人,已到了五六丈外了,但他们往上奔掠,并未注意坡下面的吴虬。 事急燃眉,决不可再等。他像一个幽灵,突从林缘升起,似电光一闪,飞扑而上。 吴虬毕竟了得,发觉来的是一个蒙面人,便知是敌非友,来意不善,发出一声长啸警告他人,迎下挥出一刀,同时大吼:“天目山下神水堡,威震武林称龙刀,呔!好大的狗胆,留下……啊……” 春虹志在必得,没理会扑上来的吴虬,他一闪便到了另一名大汉身前,吴虬便冲往他的身后了。他一咬牙绝尘慧剑出鞘,捷愈闪电,快得令人目花,剑影一闪,首当其冲的锦衣大汉尚未砍出,咽喉中了一剑,剑尖透后颈而过,想叫也没叫出声,扔刀便倒, 春虹一剑得手,回头反扑吴虬,速度骇人,几乎贴到吴虬的背上了。 另两名锦衣大汉的梅花神弩先射击勾魂手,半途中不易安装弩箭,这时想装已来不及了,只好挺刀扑上。 春虹的快速身法,使扑来的两人大吃一惊。吴虬的语声未落,方要转身回扑,春虹已到了他的身后,绝尘慧剑一伸,不偏不斜,正从后心贯入,惨叫着上身一挺。 春虹一手抓过许姑娘,飞起一脚,将吴虬的尸体踢飞三丈外,滑下矮林边。 啸声动人心魄,新加入的锦衣大汉蜂涌而至,包少堡主已发现后面有警,狂怒反扑而下。 屠龙客带来的卅名锦衣爪牙,比包少堡主带的人高明得多,一个个都有炉火纯青的修为,轻动身法超尘拔俗,五六 丈距离一闪而至,大吼:“小辈留下,留下来!” 春虹心中暗懔,看样子要脱身委实困难,对方人多势众,高手如云,在光天化日之下,往那儿逃?不下毒手不成了。他向矮林飞遁,身后,握剑的手一挥,小指便急弹而出,连在小指上的布带飞舞,荡魄香迎风飞散。这种香是色魔的至宝,无色无臭,嗅到即倒,做梦不绝,如无解药及时救醒,昏睡三天之后醒来,体弱的人物会大病经年,修为已至可降龙伏虎境地的人,也会感到软绵绵,须调养五七天才能复原。 春虹不知这玩意的厉害,也不管他们是否有解药,不管三七二十一用上啦,日后可把色魔害惨了。 他抖出布巾,飞跃入林如飞而遁,“砰啪”之声不绝于耳,沉重的身子凶猛地向下栽,撞在树上枝折叶落,倒了一大堆。 包少堡主到得慢,他看到自己的人象疯子一般没命向下跳扑,大吃一惊,赶快止步,他前面,八名爪牙已跌在林中象条死狗,声息全无。 “不好,停下!”他着急地大吼一声。 叫声中,又有五名冲倒在地,他以为遇上了迷香一类玩艺儿,大叫道:“小心迷香,退!用解邪散。” 上面激斗中的勾魂手满头大汗,眼看要老命归天,难逃龙刀大劫,包少堡主的叫声却救了他的命。 第十五章 屠龙客 屠龙客确实也想擒勾魂手,他身上穿有龙蛟甲,不怕兵刀暗器,但他到底对勾魂手的凝血掌和七星镖有十分顾忌,万一被击中头面四肢,也许赔上老命。因此他疯狂猛攻,要将勾魂手斗得精疲力竭再生擒活捉。岂知勾魂手功力十分深厚,比他只差一两成,短期间怎会如愿?包少堡主在下面鬼叫连天,他心中一怔,知道发生了意外,无形中便缓了一缓。 勾魂手大喜,立即跃出圈子,没命飞逃。 包少堡主眼角一瞥上面的光景,大叫道:“爹,休叫麦老狗走了,他是罪魁祸首。” 屠龙客往下看,看不见下面的人物,见到自己的手下一一赶到,心中一宽,扭头便追,一面大吼道:“勾魂手,你能上天入地不成,你走不了的!” 十名后到的锦衣大汉随着屠龙客,放腿狂追, 春虹救了许姑娘,如飞向山下急掠,并仰天长啸,通知抄道上山的疯丐曾政。 姑娘看不见春虹的本来面目,被他扛在肩上颠得受不了,春虹身上的男性气息,她十分熟悉,但无暇多问,脱口叫:“放下我,解我的右气门穴。” 春虹收了绝尘慧剑和布巾,改扛为抱,一面道:“不行,包小贼的制穴术我没摸清,必须找地方解穴,目下高手齐至,逃命要紧,小妹,忍着点儿。” 蒙面的黑巾没解掉,姑娘不知是谁。但他的口音响在姑娘耳际,像是遥远天边传来的殷雷,震撼着姑娘的心,令她热气沸腾。那一声小妹,像在姑娘的头上重重的敲了一记。 春虹那令人难忘怀的声音回来了,是那么清晰,是那么真实,这声音令她心跳,令她无比欢愉,她大叫道:“你你,你……你是大哥么?我……我不……不是做梦吧?” “胡说!”春虹低喝。 许姑娘恳求道:“让我看看你,希望我不是做梦。” 春虹停下了,抽出一手拉下面巾,力行奔掠,一面笑道:“我是春虹大哥,不认识了?” “你……你……你……”姑娘张口结舌地叫。 “哦!等会儿我得问你,听包小畜牲的爪牙所说,你似乎替我立了墓碑,我又没死,你是怎么啦?” “你……你真的……真的……没……没死在云嵝山?” “胡说!你看我可像个鬼魂?好了,后面竟没有人追来,有色魔那狗东西的药妙极了。” “色魔的药?”姑娘莫名其妙地问。 “是的,你可记得竹山铺的事?我弄到那家伙的百宝囊,里面四个玉瓶中有一是荡魄香,今天包小畜牲人太多,他的父亲屠龙客也来了,我只好用荡魄香下手救你。哈哈!” “谢天!你果然没……没……我多高兴啊?哎!这半月来,我好苦阿!”她一面说,一面泪如雨下。 春虹不知她所说的苦有何所指,也懒得追究,道:“小妹,不必哀伤,你巳脱出虎口,谅他们也追不上我们。得先找地方躲上一躲,替你设法解穴。” “带我到蟠龙村,我师父可挡住包家一群畜牲。” “令师已追来了,疯丐曾前辈已打过招呼,我已用啸声通知曾前辈,人已到,恐怕他们巳离开激战场地。” “大哥,你和疯丐一起来的?” “是的。”春虹答,遂将在云嵝山至今的经过概略地说了。一面说,一面向一道山背下方掠去。 这儿巳远离蟠龙山尾,是东面的另一座山背,凋林漫山遍野。春虹找到一处山凹,他往矮树丛钻,将姑娘放下,走出四面察看片刻,方钻回正色道:“小妹,我要替你解穴,要用几种方法试探,忍着点,休怪我粗手粗脚。” 姑娘红潮上颊,闭上眼睛道:“大哥,快些吧。” 他试了几种手法,苦笑道:“这小畜牲可恶,竟用的是逆径禁穴木,由此穴制住了经过这儿的两条经脉,所以上面的天突和下面的亲门,皆有闭死的可能。如果硬要手法解穴,则两穴皆毁。假使在身后的凤尾穴使用对穴震解术,两条经脉必将全毁。这家伙有此奇学,难怪神水堡在武林凶名昭著。” “大哥,能……能解么?”姑娘惶然问。 春虹在她身旁坐下,点头道:“能,只有用真气内外导引术解穴,来,你准备凝聚真气,内外道引比较快些,我助你聚气。” 他自己先纳气丹田,功聚掌心,先一掌按下她的气海穴,另一手抚按她的丹田。姑娘得外力导引,先天真气方能 凝聚。 许久许久,他的右手从气海离开,伸向姑娘的期口穴。蓦地,衣衿擦草的声音入耳。 他吃了一惊,手停住了。 不远处,勾魂手以手按住左肋,鲜血在他手指缝中沁出,衣裤全是血,虽然受伤不轻,正伏地低窜,狼狈逃命。 更远处,三名锦衣大汉并肩搜来,不时拨动矮树枯草,找寻血迹。 勾魂手像一头受伤的鹿,一窜一停,避免发出声响,逐渐向春虹藏身处接近。 春虹倾听片刻,突然一咬牙,手按在姑娘的期门穴。正是紧要关头,他不能半途而废,只好冒险解穴。 三名锦衣人在矮树丛密布,野草与人齐高的山坳中穷搜,不时可以发现勾魂手留下的血迹,也不时可以看到穿越草木而行的迹象,一步步迫近,危险逐渐到了。 春虹坐在草丛中,四周是矮林,全是松树,枝浓叶茂,不走近决难发现草中有人。同样的,春虹如不站起,也决不会看到丈外的人影。 勾魂手在春虹身左三丈左右伏下了,粗重的喘息声像是受伤的野兽,假设他再走几步,必定冲倒在春虹藏身的地方,后果不堪设想。 春虹全力攻穴,冷静的神情令他自己也感到奇怪,正在吃紧期间,只消来人在他身上拍一掌,他自己也许无妨,但姑娘可吃不消,不闭死经脉震伤气机才怪。他外表沉静安祥,正襟危坐如同老僧入静,其实心中有点紧张,冷静的修养功夫还未到家,但却毫无害怕。 姑娘已知道身侧来人了,心中大急,低声道:“大哥,快停止行动。” 他严肃地摇摇头,沉静地道:“不必理睬身外事,收敛心神。” 语声中,先天真气已逆经而上,接着,他的左手缓缓离开了姑娘的气海穴,将腰带上的绝尘慧剑挪至右方顺手处。 “有任何危险降临,切记一慨置之不理。”他又说,语气低沉坚决。一面说,一面挂上黑布。 姑娘芳心焦急,但被他冷静的语音所感,逐渐定下心神,全力行功。一个真正练至炉火纯青境界的内家高手,在行气疗伤期间,如果不是自疗,外界的打扰袭击对他们影响不大,除非是比他高明的人,不然难以伤他。姑娘由神色中推想,对春虹的修为有了极大的信心,她相信春虹如果没有把握,决不会用她的残废作为冒险的赌注。 勾魂手趴伏在地,痛苦地喘息,他要利用少许时间,把伤口包扎起来,不能再让血液外流。 “嗤!”他吃力地撕开腰带,开始坐起捆扎腰肋。 这一声裂帛响,几乎要了他的命。十丈外悄然搜近的三名锦衣高手耳力十分高明,听到有声音传来,立即向这儿急掠,为首的大汉同时低声道:“八成是他,要活的。搜!”三人一分,并排儿向前飞掠,钻入了树丛,所搜的方向对着勾魂手。 勾魂手心中有数,听到枝叶轻动声,便知对头到了,感到心向下沉。由传来的声音估计,他知道追的人已发现他藏匿的地方了。 他挣扎着拔剑站起,左半身已有麻木的现象,无法使用 他雄霸武林的七星镖。看光景,想脱身比登天还难,死也要死得英雄些,拚了。 他知身后声响传来的地方,一步步的向后退,退的方向正对着春虹,剑徐徐举起。 锦衣乍现,三名锦衣手掠剑,双方一照面,相离已不足两丈。三人在丈外止步,中间为首的大汉狞笑道: “麦老狗,你是乖乖跟咱们走呢,抑或是要咱们砍下你一条腿,背你走呢?” 勾魂手一步步向后退,咬牙切齿不做声,三名锦衣大汉狞笑着跟进,他们巳看清了勾魂手的狼狈像,黑衣左半身血迹成团,脸色灰中带青,左肩下垂,充满了英雄末路的可怜像。 “丢下你的剑!”为首的锦衣大汉沉着脸叫。 勾魂手冷哼一声道:“老夫还未死,永远不会自己丢剑,你们是什么东西?” 蓦的,身后传来他有点耳熟的语声:“你换换气,毋浮毋燥。” 他扭头一看,眼角看到一个黑巾蒙住口鼻的高大人影,坐在地上脑袋掩在草梢下,一双虎目神光闪闪,地下,依稀可以看到一个月白色的人影躺在一旁。 三名锦衣大汉当然听到有人说话,不约而同向前急冲。 勾魂手大吃一惊,火速暴退,从春虹身侧三尺跃过,退得太急,而脚下又不俐落,双足一沾地,被草根一绊,倒在春虹身侧八尺左右,肋下创口一迸,眼前发黑,浑身发软,痛得他钢牙错得吱吱地响。 真巧,为首的锦衣大汉是在山脊上后到的人,曾经看春虹挟着姑娘脱身的侧影,第一眼便看出春虹正是击倒他们的同伴,将白衣姑娘救走的人,大喝道:“五弟擒麦老狗,这人交给我,恐怕是在山上逃走了的正主儿。” 他向春虹急掠,金背单刀出鞘,冲势迅捷无比。 春虹安坐不动,右手仍按在姑娘的右乳下,左掌按在自己的膝盖上,一双虎目神光似电,冷然盯着冲来的锦衣大汉,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 许姑娘星目徐张,“吁”出一口长气。 锦衣大汉见多识广,身手了得,一眼便看出春虹在用真气疗伤迅速行功,但却不知是谁受伤,反正不管谁是伤者,这时下手正是时候,急冲而至,金背单刀—翻。他要活擒,用刀背击向春虹的左肩。 刀背疾落。这瞬间,大汉看姑娘张目吁气,这就是说,大功已经告成,姑娘巳散去行动的先天真气。他想将刀口翻转,已来不及了。 奇冷的剑气着体,青褐色的光芒一闪。 “铮”一声脆响,金背单刀翻腾着飞出五丈外。 “呼哟!”锦衣大汉惊叫,以手掩住小腹,向侧一挺,“砰”一声贯倒在地,挣扎难起,鲜血从他的小腹侧往外冒,痛得他蜷缩着。 大汉,金背单刀疾挥,一名冲向勾魂手“叮”一声勾魂手长剑飞抛。 同一瞬间,姑娘像一道白练,从地面射起,抓住了勾魂手击飞的长剑,一声娇叱,猛扑击,正待插进捉勾魂手的锦衣大汉心中。 第三名大汉呆了一呆,变化太快,他还没看清现场的变 化,但同伴倒了,他却看得真切,一声暴喝,拔刀疾冲而至,声势汹汹。 春虹出其不意将人击倒,他发觉自己这半月来的进境有进步,剑出神意已合,剑出人倒,无形中信心大增。 春虹泰然站立,剑垂身侧,冷然盯视着扑来的锦衣大汉。 大汉却大出意外,反而吓住,感到身上似乎通过一阵冷电,毛骨悚然,急冲的双脚发软,突然止步,死盯住春虹手中奇异的怪剑,吸口冷气,脸色一变,恐怖地叫:“绝尘慧剑!” 春虹瞥了不远处的许姑娘一眼,心中一宽。许姑娘恨上心头,有春虹在旁,她心中大定,展开了祥云堡绝学,居然把比她高明的锦衣大汉缠住,而且略占上风,剑势如狂,风暴锐不可挡。 勾魂手在一旁挣扎站起,脸色青灰难看已极。 看清姑娘足以应付,春虹已无顾虑,向变色而叫的锦衣大汉,跨上两步,冷笑道:“你既然认识这把剑,决非普通江湖朋友。” “神水堡的人,当然不是无名小卒。在下……”锦衣大汉壮胆说。 春虹不等他说完,挥手道:“没有人向你盘道请教,不必呈三年履历,反正在神水堡的人,都不是好东西。带着你受伤的狗党滚蛋,在下不想叫你的血再沾染太爷的神剑。” “阁下请显示本面目,留下大名,在下也好回禀交差。” 春虹拉掉面巾,掷剑入鞘,道:“在下葛春虹,你记住就是。” 大汉收了刀,走向在地上抽搐的同伙,一面道:“在下记住了……打!”他乘俯身去扶同坎的瞬间,左手疾伸,袖底的梅花神弩发似暴雨,射向侧立不足丈二的春虹。春虹对神水堡好汉们的伎俩知之甚详,早有防备,大汉的手刚伸,他已侧飘八尺,反而到了大汉身后。 大汉身随筒转,认为春虹决逃不过这一筒劲矢,岂知弩箭出筒,春虹已经不见了,大吃一惊,扔掉弩筒拔刀旋身。 果然,身后的葛春虹正对他招手,冷笑着向他道:“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你该怨你自己了。砍下一条胳膊,饶你不死。” 大汉凶睛怒突,一声长啸,勉强支撑,无力而上,大吼道:“有你无我,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春虹也看出大汉想撤也力不从心,便向姑娘道:“小心,放他走算了。” 许姑娘应声掠出圈外叫道:“大哥,不可纵虎归山。” 春虹笑道:“这些人算不了虎,只能算狼,但我们却不可赶尽杀绝,让他带两个受伤的人滚蛋。” 姑娘将剑丢在勾魂手的身旁,道:“这位七星镖的主人也不是个好东西,但他也算是神水堡的仇家。大哥,怎么办?” 春虹瞥了勾魂手一眼,道:“他在醴陵便想要我的命,我却不想和他计较,走吧!” 两人携手向林中一钻,走了。 锦衣大汉收刀奔向地下的同伴,经过勾魂手身旁,突然旋身,用奇快的手法拔刀,刀光一闪,挥向勾魂手的腰肋。 勾魂手走了大半辈子江湖,杀人如麻,性情凶悍恶毒,终日在杀人放火生死存亡中度过,怎不知锦衣大汉的心理?早巳看出对方包藏祸心,刀光一闪,他已向后仰急倒。他的右手早已暗扣了三枚七星镖,在倒下的瞬间,七星镖破空飞射,虽则他本力已脱虚,但相距过近,三镖齐发,大汉也没想到他还能发镖伤人。未免大意了些。 “呼”一声,刀风厉啸掠过勾魂手的胸腹上方,危险之极,“啊!”大汉惊叫。三枚七星镖有两枚落空,一枚撩过大汉的左肩外侧,衣破血沁出,镖飞出三丈外,落入草中不见。 按理,这点擦伤算不了—回事,太平常了,但大汉却脸色大变,火速将刀向镖伤处削去。 锦衣大汉倒提着刀,发出一声痛苦呻吟,拖着沉重的脚步,踉跄向外走。他左肩窝的鲜血不住外涌,渗透了左衣襟。走了五六步,金背单刀掉落草中,但他似乎不打算捡拾,挣扎着往前走,到了矮林旁,艰难地转身虚脱地道:“只要我不死,我会找到你的。” 勾魂手狼狈的爬起,站在丈外切齿道:“除非你早将膀子砍下,世间不会有你这号人物了。你激斗后气血流转极快,奇毒沾血即走,你削慢了些,哼!向上苍祈祷吧!你在世的时候不多了。” 另一名大汉一声怒啸,挺刀飞扑而上。 勾魂手撤退向侧方奔逃,大汉本想止步折回,岂知脚已不听他的指挥,仍向前冲,冲出三丈外倒地。 勾魂手抬起自己的长剑,一咬牙,狞恶地迫近被春虹刺伤的两名大汉,毫不客气的一剑一个结果了他们的性命,拾回自己打出的七星镖,走近中镖大汉身旁,拍拍腰中的百宝囊道:解药在这儿,可惜你无力末取。不必焦急,短时间你死不了。这一带听说有猛虎出没,老兄,你自己小心谨慎些儿,但愿猛虎找不到你。老夫走了,祝你平安。” 三名锦衣;大汉全死了,除了勾魂手之外,没有人知道救许姑娘的人是葛春虹。 山脊上,包少堡主发觉弄翻他的爪牙,救走许姑娘的人,所使用的迷香竟是荡魄香,这是色魔左丘光的绝活。他与色魔臭味相投,彼此有玩女人的交情,怎能不知?上次在小江口和春虹翻脸,色魔将许姑娘追来,两人都未将春虹迫退,他当然知道色魔对许姑娘不能割舍。 这次来人以黑巾蒙面,身材与色魔相差无几,用的是荡魄香,除了色魔之外,决不会有人向他夺许姑娘。他愈想愈恨?他发誓要找色魔算总帐。 屠龙客也碰上了硬对头,他打发爪牙去追勾魂手,一声怒吼,龙刀发出殷雷也似的震呜,扑向几乎拂了他一记拂尘的老尼姑。疯丐一声长笑,飘退大叫道:“出家人,梅花神弩利害,走也!走也!”说完便走,他像流星划空向山下急射。 心如师太念了一声佛号,拂尘抖动,但见白影如虹,风雷声大作,迎着龙刀拂去。 “铮!”震耳龙吟乍起,罡风厉啸声令人毛发直竖,殷雷声渐隐,人影乍合乍分。 屠龙客飞退丈余,怪眼喷火,持刀的手缓缓下垂,上体不住晃动。 激斗处,由拂尘上砍下的白色马尾丝,在激旋的气流中 旋了几下,才飘然落地。马尾丝,不是什么九合银丝可抗刀剑的神物,但他那无坚不摧,武林闻名色变的龙刀,只砍下了几根马尾毛,他怎能不吃惊?一记硬拚,把他自命不凡,以为足以横行天下的狂妄念头打消了不少。 心如师太的身影象一个幽灵,冉冉隐入草木中不见,“这老尼姑是谁?”他大叫,不知他是向自己发问呢,还是问在四周发呆的爪牙? “禀堡主,是蟠龙庵的心如师太。”一个锦衣大汉答。 “心如?心……如?没听说过。” “禀堡主,老尼姑就是早年一代侠尼菩提圣尼。” “她怎会有如此深厚的功力?怪事。” “属下也不知其故,就因为菩提圣尼并没有什么了不起,所以九幽堡和东海奇域的人,敢于烧她的蟠龙庵,敢杀在她庵中苦修的门徒。” “这人将是咱们神水堡的劲敌,日后你们遇上她决不可大意。” 春虹与姑娘绕出至永宁的古道,向东一折,姑娘看清了方向,急道:“大哥,你往哪儿去?” “到永宁,往故乡走走。你呢?”他站住问。 姑娘跳起来叫:“妙啊!我正要和师父离开这儿。大哥,走,先到蟠龙村和师父说一声。 春虹摇摇头道:“令师已从山脊往下赶,必定碰上屠龙客,她决不会再回到蟠龙村。疯丐必会将你脱险的事告诉她老人家。如果你和令师没约定地方相会,必须先躲上一躲,晚间回村也许可以见面,这时不行,神水堡高手众多,太冒险了。” “曾前辈呢?” “我和他约定在永宁见面,不见不散。” 姑娘想了想,道:“大哥,我和师父还有点俗务待理,你在永宁等我,我要陪你回家一行。” “那怎成?”春虹断然拒绝,说道:“我这次回家急如星火,吉凶难料,你怎能和我走在一块儿?小妹,请再听大哥的话,江湖凶险,你必须返回祥云堡。” “你知道我的家?”姑娘惊问。 春虹哈哈一笑,打断她的问话,抢口道:“包少堡主的爪牙说得够明白的,你必定是许堡主千金。你知道,令尊在武林声誉极隆,侠名满天下,令伯荣位少林派掌门,武林道共尊为精神领袖。小妹,万一你有了三长两短,想想看,武林将会起多大的风波?如何了得?” “大哥,我不管,我……” 春虹突然伸手,“噗”一声拍中姑娘的右肩井穴,姑娘浑身一软,被春虹架住了,笑道:“我知道你鬼,对不起,我要将你交到令师手中,免得你在江湖中闯祸。” 路旁灰影乍现,有人道:“葛施主的话是十分中肯,贫尼万分同意。” 春虹似乎并未吃惊,挽了姑娘向灰影走去。灰影是心如师太,站在路旁松树下微笑相迎。 “老前辈果然不愧为一代圣尼!” “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后生可畏,贫尼老了。” “晚辈踏上古道方发觉老前辈到了。”他将姑娘交到心如师太手中。 姑娘不住尖叫:“不!大哥,带我走,带我走!” 春虹在摇头,问老尼姑道:“请问老前辈,曾前辈目下何在?” “曾施主已经翻山走了,让贫尼传话,要施主火速赶往永宁,并嘱施主今后切不可通名通姓,用虚掩去行藏,少管闲事?” “谢谢老前辈教诲,晚辈告辞。”他行礼后退。 “施主珍重,贫尼为施主祝福。” 春虹向姑娘笑笑道:“小妹,好好安心回家,如果有暇,也许我会到祥云堡找你叨扰三杯好酒。” “大哥,我记得了,别忘了啊!小心珍重。”姑娘高声答,难舍依依,但她的嘴角,却泛起奇怪的笑容。 春虹急急上道,进入江西地境。在永宁会合疯丐,昼夜兼程沿山溪到达永新县,奔向吉安府,赶回广信。 绝设他们不在广信府用早饭,也许赶在枫林村大火之前到达,也不至于弄得不可收拾。 他们来晚一步,当发觉山谷中浓烟冲天时,春虹便看出起火处是大哥三弟藏身的枫林村,大惊之下,向上狂赶。春虹心如火烧,全力猛奔,疯丐也急,但他比春虹冷静,一面狂奔一面叫:“小伙子,你拚命狂奔,赶到那儿遇上高手,你应付得了?留三分劲,欲速则不达,弄不好反而赔上你我两条命啊?” 春虹果然醒悟,知道用火攻枫林村的人,决不会是脓包,大敌当前,他怎可先大量消耗自己的精力?便收了三成劲,老花子才能在后跟上。 正飞掠间,路旁人影一闪,出现一个浑身血迹只有一条腿的老人,支着一根奇特钓竽,大声叫:“曾老,慢些儿,认得公冶申么?” 两人脚下一缓,看到断腿老人正摇摇晃晃向下倒。疯丐脸色大变,抢到把人架住,大叫道:“公冶兄,十年不见,你怎么样?” “先别废话,你是到葛家援手的?”鄱阳渔隐急问。 “是的,这位是葛家的二公子春虹。” 春虹已知老人是谁了,行礼道:“晚辈葛春虹。老伯,村中……” “快!你们先走一步,放火的人不知是谁,但伤我的人是潜翁司空老狗,他要进村杀令兄全家,幸而被一个叫宇文韵的姑娘救了我。宇文姑娘已先走一步,你们得赶快,快!”说完,把牙错得咯吱响,又道:“司空老贼无耻,我恨死他!” 疯丐架住鄱阳渔隐,略一察看伤势,惊道:“你还支持得住,快找地方隐身。” “能带我去最好,我看司空老狗遭的报应。” 春虹架着鄱阳渔隐,喝声“走!”,便向大火冲天的山谷夺去,可惜,他们到得晚了。 花魔发觉有人入谷,立即招呼侍女让人进来,举手一挥,隐入两侧的密林中不见。 被制了穴道的浪子陆星静静地躺在地上。 黄叶居土奄奄一息,成了个血人,但他仍然不想死,挣扎着站起,看到了浪子陆星,踉跄来到将人扶起,用尽最后余力替陆星解了穴道,咬牙切齿问:“妖妇们呢?” “不知道。她们为何轻易撤走呢?走!去看看葛兄弟。” 陆星颤抖着说,两人相掺相扶,向谷里走。 他们却没看到两侧的密林中,花魔一群女人正用目光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潜翁司空并不知有人先到一步,他必须找机会完成乐夫子交给他们的重任,摆脱了宇文韵,他从另一方向重新进入山谷,看看火劫后的枫林村是否有人逃出。他希望葛春帆兄弟俩能被他撞上,不怕宇文韵找他的麻烦,他相信小丫头的轻功没有他高明,杀了就走何所惧哉? 进入山谷,首先发现了浑身是血挣扎而行的黄叶居士和陆星,心中大喜。他不认识陆星,却曾和黄叶居士有过一面之缘,彼此过去皆算是侠义中人。但目下他只看到黄叶居士的背影,以为是枫林村逃出来的人,疾冲而上,大声喝道:“站住!” 两人应声转身,黄叶居士身形一晃,喜极大叫道:“是平老么,请助我一臂之力。”他还认为潜翁还是早年的侠义英雄哩! 潜翁大喜过望,道“咦! 沈老弟是你,怎么落得如此狼狈?老弟有何需要相助?愿效微劳。” “请带兄弟入村。” “入村?大火冲天,如何进入?”潜翁心中狂喜,脸上却泛起诡异的惊容。 “有地道,里面有地下秘室。”“妖妇,老弟指的谁?” “花魔白玉珠一群妖妇,是她们放的火。” 潜翁一惊,站住问:“你是说,东海奇域的白玉珠?” 后面两侧人影隐隐,但他们却一无所知。他们奔入还在白烟的村外火场,后面花魔一群人已远远地盯紧不舍。 进入火场,黄叶居士道:“平老,请跟着兄弟走,千万不可乱闯。”潜翁诡秘地一笑,催促道:“快指引路径。” 石堆附近的矮林和枯草已经烧光,但余烬仍然奇热难忍,炽红的炭火冒出阵阵青烟,热流扑面,令人感到进入大火炉中一般,烤得人汗直淌。 黄叶居士似乎不怕,他在外围转了片刻,走入白烟凫凫的石堆旁,—面道:“这条秘道全是草,没有树木,不会有炭火。小心脚下,不然会掉下陷阱性命难保。” 后面,花魔带着两名侍女,像三个幽灵,冉冉而至,逐渐迫近。潜翁果然了得,转过第三堆怪石,便发觉身后有异,扭头一看,脸色一变。 同一瞬间,前面的石堆旁一个洞穴中,爬出一个青影,不住大声咳嗽,一面叫:“不行,大火已烧入秘室,再不出来,咱们全得呛死在里面。” 接着,鱼贯爬出三名穿青布衫的村夫来。先前发话的青影一转,便发现潜翁三个不速之客。 黄叶居士也看到了青影,大叫道:“葛贤侄,不可出来……啊……”话未完,最长一声凄厉惨叫令人惊心动魄。人影急闪,剑影如电。 花魔已飞扑而上,三个女人三把剑如同狂龙出海。潜翁一声怪啸,从余烬中飞掠而出,扭头叫:“白夫人,有劳芳架,老朽即回报乐夫子。”花魔一声不吭,衔尾狂迫。 潜翁远出十丈外,又叫:“白夫人,咱们各行其事,但不谋而合,你何必想杀我灭口?老朽发誓,绝不泄漏今日之事,请留步。”一面说,一面如飞逃逸。 另两名侍女一是小聪,一叫小瑶,长剑飞旋而至,下手不留情。小聪一剑贯入黄叶居士的后心。小瑶也刺杀了浪子陆星。她们出现得太突然,而两人却被洞中出现的人吸引了注意力,毫不及防,应剑身倒。 洞穴中出现的青影是葛春风,他一看便知大事不妙,喝声:“退!”其他的人便疾退回洞内。 小聪一声娇叱,一闪即至,长剑似如天虹攻到,叱声震耳:“别走!留下命来。” 葛春风一时未能退入穴中,一声虎吼,拔剑拚命,斜闪,进步,亮剑,招出“灵蛇吐信”,攻向小聪的腰肋。 他反应相当快,可是对方更快,而且烟雾的飞畴中视度不良,未想到小瑶来得那么快,剑出手,小瑶已从侧方赶到,长剑倏吐。 “啊!……”他叫,右肋被冷冰冰的剑尖刺入,浑身一震,手中剑被小聪反击过来的剑崩飞五丈外。 小瑶一剑得手,第二剑信手一挥。 春风的剑被震飞,身躯被奇大的震力所撼动,恰好向后倒。小瑶的第二剑本想砍断他的脖子,却慢了些,春风已经倒下了,剑掠顶门而过,削掉春风顶门一层头皮,发髻连同头皮飞起,鲜血如注。 小瑶没看清春风的脑袋到底砍掉多少,青烟滚滚中她也看不清,反正两剑都中了,不得怀疑。小聪一叫,她也随后钻入洞中。 花魔追不上潜翁,向他的背影叫:“司空平,你如果透露消息,本夫人要将你剥皮抽筋,哼。” 她召来所有的侍女,也钻入洞中去了。春风躺在洞内,头面和腰肋鲜血如泉,躺在那而寂然不动,呼吸渐止。不久,村后一座洞口出现了人影,先后共有两批人,消失在谷底的林中不见。浓烟掩住了整座山谷,村前的人无法看得到村后景况,两批人都走了,村前的人一无所知。 绿衣姑娘到了,是心惊胆落的宇文韵。她在前面飞掠,轻功比后面的如霜高明。 如霜行如疯狂,脸上血色全无,拚全力狂奔,后面三名侍女莫名其妙,也全力紧跟,五个人如同狂风,奇快绝伦地向谷内飞奔。 宇文韵的轻功比如霜高明些,她快近火场外乱石堆,后面如霜主仆落后了半里地。 蓦地,山谷后响起一声尖亮高亢的长啸,侧耳的音浪滚滚而来,直透耳膜。她本待细听,但目光看到侧方石堆的青烟里,有一个黑影依稀蠕动,便不加思索地向黑影掠出。到了第一座石堆前,她倏停步,向四周定神打量了片刻,自语道:“唔!像是星罗阵?广信葛家果然名不虚传,不可能有埋伏相辅,我得小心!” 她相度片刻,向石堆右侧绕去。刚绕到石后,她感到脚下一虚,大地摇摇。幸而她早怀戒心,立即飞跃而起,用的凌空提气回旋术,手脚虚空齐动,硬生生将身形向侧方旋出丈外,手指沾地,下体再贴地旋出,挺身而起刚好面向石堆。 先前立脚处出现了没有翻板的陷坑,石堆顶端四五座巨石无声下坠,正好落入坑口,翻板盖旋了一匝,“噗”一声便恢复原状,然后传出巨石砸在坑底的声音,透过翻板缝声音不大,但由地面的震动,可知下砸的声势十分唬人,坑的 深度也令陷入的人无法登上。 她叫声“利害!”提心吊胆地一步一探,按入阵路线向黑影走去。 如霜疯狂上掠,两眼发直,啸声传到,她似若未闻。她身后的一名侍女大叫道:“小姐,不要往火场去,主母已经由谷底上山了。”如霜倏然止步,抽口凉气问:“你是说,我娘已撤走了。” “小婢不知,但主母确在谷后山上啸声召唤我们前往会合。” “难道说枫林村的事已告结束?” “小婢不知,但主母的啸声十分急迫,定是遇上高手,所以,我们上去时小心。” “我们走,我得到火场看看,火中的村子,真是广信葛家的人藏身之处么?” “小婢也不知其详,只知九幽堡二堡主……”侍女将二堡主李文良以师鱼毒珠交换葛春帆性命的事简略地说了,最后道:“看,火场已可看清,那儿别说是人,大石头恐怕也会烧成石灰,不会有活口。” 另一名侍女接口道:“也许村中的人已早由山谷中逃走,主母定然追踪而去,在上面遇上葛家的高手了。” 如霜感到天旋地转,胸中隐痛,“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几乎栽倒。“小姐,小姐!”侍女惊叫。 如霜绕过火场,向山谷底部急赶。 谷底事实上比谷口高出甚多,伸向灵山后面的峰峦深处,转过一座山脚,便看不到燃烧中的枫林村了。谷底分出三条峡谷,其实不是谷,只算得山凹,一通灵山主峰,两条叫右进入其他山岭。侍女的耳力确实惊人,她已分辨出声音是从最右方传来的,领着如霜向最右方的山凹急赶,进入了松树参天的不凋古林。这一带全是冬天不落叶的参天古木,绵绵无尽,人进入山林中,十丈外便难见人影。 第三座小峰上,宇内闻名的高手名宿狭路相逢。四个少女往上急赶,赶上了这场凶险。 这道山脊从东北伸来,愈往上走峰峦愈高。这条直通怀玉山的古径,平时极少人走,这时正与花魔一群女人劈面撞上了。 春虹抱着鄱阳渔隐赶入谷中,看清了火场后,他感到心.痛如割,大叫道:“三弟,你为何不听我的话,按图布置?天哪!我应该亲自监工建好阵图再走啊!” 他为了争取时间,早日找到疯丐替哥哥治伤,所以将星罗阵图交与三弟春风建造,料想九幽堡的人,决不可能在一年半载中找到他们藏身之处,却没想到九幽堡的人,势力出奇的深厚。 九幽天魔建在各地的明坛,是以邪教号召吸收的人,全是下九流脚色。葛春风年轻,经验不够,请来附近的村民替他造星罗阵,怎逃得过九幽天魔的耳目?这场大火来得并非偶然,即使花魔不来,仍会有其他的人光临枫林村。因为二堡主李文良,以及九幽天魔的得力臂膀乐夫子,两人决不叫葛家兄弟活在世间碍手碍脚,影响他们大举计划推行。 疯丐曾政看了火场光景,跺脚道:“糟! 我们来晚了。”春虹忽然放下鄱阳渔隐,像闪光电火般射向半里外的火场。 疯丐曾政架起鄱阳渔隐,沉喝道:“走!似乎还有活 人。”左侧是光秃秃的枫林,红叶满地,灰白色的树干一无遮掩,视界甚广。按理,里面决不会有人藏身。疯丐曾政太急,架着鄙阳渔隐急走,从林缘向火场奔去。 不远处一排枫树下,落叶中蜷伏着潜翁司空平。他藏身的地方原是一处凹地,林外的人决难看到这里的景况。他从树干旁的枯草中向外偷看,死盯着快到来的鄱阳渔隐一面在怀中乱掏,自语道:“公冶申,不要怨我,你死了,我才能在江湖上鬼混,曾政老杀才,你也该死了。” 疯丐曾政不知危险已至,挟着鄱阳渔隐奔来,越过了潜翁的藏身之地,背部没长眼,当然看不见身后的景物。 潜翁司空平向前飞扑。一扑之下,他的右手顺势扔出两把飞刀,射向两人背心。 “啊……”鄱阳渔隐惨叫,上身一挺。 “哎……”疯丐曾政也叫,手一松,将鄱阳渔隐带倒在地。远处的枫林村,大火熊熊,爆裂声震耳欲聋。 火海中的枫林村烈火熊熊。 疯丐曾政挟着鄱阳渔隐向火场怒奔。春虹已经远出二三十丈,去势如电。 潜翁司空平躲在略旁树林中,等疯丐过后打出两把飞刀。这家伙气臻化境,内家功力行将登峰造极,他用足十成功力打出飞刀,劲道骇人听闻,两把飞刀如同电光一闪,两刀全中。 “啊……”鄱阳渔隐惨叫,背心刀柄耀目,抛掉手中的,钓竿,向前仆倒。 “哎……”疯丐也厉叫,脚下大乱,背上的刀柄紧靠右琵琶骨,距脊心穴差三寸。他浑身一震,身手一松,寿星杖落地,挟着的鄱阳渔隐也脱手,冲前两步,咬紧钢牙扭动身躯,拚力大叫道:“司空平,你……好……无耻!” 远出三十丈外的春虹闻警转身,一声怒啸,狂怒着往回赶,要抢救疯丐和鄱阳渔隐。 潜翁飞刀出手,人伏侧在地,他恐怕飞刀也许对疯丐无用,先看看结果再说。两刀全中,他大喜过望,侧拖着龙首杖,一而狂笑道:“疯子,你在黄泉路上有伴了。” 疯丐手上已没有兵刃,吃力的退了两步,俯身去拾地下寿星杖,身刚下俯,便支持不住,砰然倒地,手刚按在寿星杖上。 “纳命!”潜翁怪叫,龙首杖挥出,人亦从旁掠进。 “噗”一地沉响,疯丐的背脊挨了一记重击,被震出丈外,滚了两滚方寂然不动。 “哈哈哈……”潜翁仰天狂笑,向林中飞射,笑声仍在天宇中震荡,他的身形早巳消失。 春虹奔到时,不但人已不见,笑声也止了。他挪动两者的尸体,痛苦的大叫道:“司空平,你将受到惨报,你将会……天哪!”他伏在两老的尸体上哀号,号声与火场的爆裂声同样震耳。 片刻,他一手挟起一个尸体,走向火场,对疯丐的尸体洒泪哭叫道:“前辈,千里迢迢,身厉万险,却死在我的最后一步内,我……我对不起你。前辈,我对苍天和你的灵骸发誓,不管任何艰难,不怕山遥水远,不论岁月如流,我必定替你报此血仇冤债,万死不辞。“ 他抱着人向火场走。火场之前,宇文韵姑娘含泪将几具尸体拖向外面,最后抱了一具向外走。 两个男女都抱尸体,相向而行,双方皆未将对方看清,两人都泪如雨下。 谷口,浑身浴血的夏诚,正抱着沉重的身躯,一步步踉跄向火场挣扎,一面力竭声嘶地叫:“花魔,你……你这女……女淫妖,杀了我吧,咱们无冤无仇,你你你……” 他双手已经提不起来,肋下小肠往下挂!怪!他居然还没死,竟挣扎到被烈火吞噬了的枫林村。 春虹的脑子乱糟糟,两眼发赤,死盯着飞腾着的上升火苗,陷入麻痹的境地里,泪水不住的往下爬,胸前湿了一大片。 终于,他眼前出现了生物,他看到烟火腾腾的火场中,一个绿色的身影抱着一个软绵绵的人体向他走来,地下,还躺着两个,“还没死光,谢谢天!”他麻木地叫,挟着尸体向前飞奔。 身后,夏诚的叫喊声被房屋倒塌声所掩,他听不见,只看到从烟火中出来的活人。 双方劈面迎上了,同时站住。 绿影是宇文韵姑娘,她惊喜地叫:“天哪!是你!那家伙的话岂有此理,她为何要骗我?她的表情怎么不象是假的?为什么?” 她所说的她,是指白如霜。 在蟠龙山,春虹对许小妹说了自己的事,心如师太及时出现,许小妹没有机会将她和如霜收殓的事告诉他,所以春虹还不知道如霜的任何消息。 春虹看清了姑娘手中的人,惨叫一声,两具尸体失手坠地,抢上一把将姑娘手中的人抢过,大叫道:“三弟!三弟!三……” 姑娘摇首长叹,珠泪飘洒,颤声:“我喂了他一颗灵药,但……太晚……了……” 春风似乎听到春虹的叫唤声,身躯抽搐了一下,突然瞪大眼睛,喉间一阵抽动。 春虹的医道不算差,人接到手已知春风已经无望,肋下的一剑可看到被刺破的大肠,大量的流血证明腹膜已破。头上的一剑不但丢了顶门头皮,顶骨也伤了,甚至可以看到白色的脑浆,任何神医也回天乏术了。神医疯丐的尸身已逐渐冷却,再也用不着救治春帆的脊伤和濒死的春风。 “谁下的手?”春虹形如疯狂,向宇文韵厉叫。 宇文韵不曾亲见,她虽然知道前来下手的是花魔一群人,但她不能说,只能摇摇头,凄然道:“我来晚了,心也碎了。” 不错,她确实心碎了。在如霜告诉她春虹是在竹山铺救她的人之前,对从九幽魔域逃出的葛春帆,她只有怜悯和同情而已。但经此一来,春虹却是她的救命大恩人,春虹不但救了她的命,也保全了她的名节,更保全了她的门风,间接加惠于她的父母,而她的叔父,却派人杀春虹的手足至亲,她能不心碎? 快断气的春风,突然厉叫道:“二……哥……我该死。花……魔白……玉……珠……” 话未完,他吁出一口长气,双晴似要突出眶,黯然长逝。 春虹抱尸大号,久久方抬头,切齿道:“花魔,花魔,你我不……共……戴……天!” 叫着叫着,“哇”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急晃。 宇文韵姑娘伸手相扶,惶然叫道:“定下心神,不可伤了内元。”同时探襄递给他一颗丹丸,送到他口边道:“这是护心神丹。” 春虹摇头拒绝,抱着尸体走向鄱阳渔隐的尸体旁,将人放下,拭掉泪痕和口角的血痕,一字一吐的道:“三弟,安息吧!你的师父与你同在,我知道你们死不瞑目,必须等元凶授首之日,你们在泉下方能安宁,我将为此而尽力,我会办到的。” 第十六章 九幽天魔 宇文韵感到一阵头晕,娇躯不住颤抖。她突然以手掩面,尖叫着向着谷外狂奔,一面叫:“仇恨!仇恨!可怕的报复。” 春虹抬头目送她的背影,冷厉地自语:“是的,如有可怕的报复,我总算知道了世间确有赶尽杀绝,人性全无的人。深切地体会到世间确有此无可化解的仇恨,仇恨如果能化解,就算不了仇恨,不深受其痛之人,是不会知道仇恨滋味的。” 他面对熊熊的火场,虎目瞪得大大的,脸上的肌肉不住抽搐,两行热泪如泉而下,泪珠掉在胸衣上,胸前湿了两大块。 “沈伯父,陆……大……哥……” 凄厉的叫声从身后传到。 他倏然转身,看见夏诚全身血,踉跄奔来。他不认识夏诚,弄不清对方是敌是友,哼了一声,大步迎了上去。 夏诚两眼发直,本能地朝火光走,不知前面有人,凄声厉叫:“葛兄……弟……我不能去南昌报……报讯……含恨……九……泉……” 一面叫,脚下一拌,摇摇欲倒。 春虹一听话中的意思,已明白来人定是大哥的朋友,急冲而上,一把将夏诚挽住。 夏诚双手不能随意移动,好像全身一震,叫道:“你……你是谁?” 春虹一看夏诚的伤势,便知绝望了。这人只凭一点死不瞑目地灵智支持着,任何时间皆可撒手尘世一去不回。 “兄弟,你是谁?我是葛家的老二春虹。”他大声叫。 夏诚失神的眼中,突然焕发出一阵少有的光芒,苍白的面上,出现了些血色,急急地说道:“谢谢天,你是葛二弟,我是夏诚。家师是虚幻庐主熊公的师弟,这次与黄叶居士沈老伯和浪子陆大哥陆星,前来传熊公口信,不想刚入谷便遇上东海奇域花魔一群无耻妖妇,我被花魔的三名侍女与及一名叫白如霜的俊美青年人,追至山下,二弟!” 他一阵干咳,口中鲜血外出,脸上血色渐退,眼中光采也突然消失。 春虹如被雷轰,白如霜三字象一把钝锤,狠狠打入他的心坎,一字一击,打得他天旋地转,几乎失手把夏诚扔掉,痛苦的大叫:“夏大哥,你说有一个白如霜的年青人?” “是的,叫白如霜,手中有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二弟,熊公传话,九幽天魔已开始向武林朋友下手,大举锄诛异己,要大家快觅地藏身!或至……祥云堡聚会,明春上元之后,九幽天魔要进攻……祥云堡,六月左右,邪教誓师起誓。可能在……湖广,风雨欲来,我辈责……无旁贷……可……我没有机会……为武林伸正义了!我死不瞑目!” 夏诚尽最后一口气讲完,脑袋一歪,呼吸已绝,口中鲜血和泡沫仍缓缓流出,眼睛瞪得大大的,果然死不瞑目。 春虹已经麻木,虎目中已没有泪水流出,他木然伸手抹去夏诚的眼皮,然后大步走入青烟升腾的火场中,消失在一座洞穴内。 许久许久,他孤单单地呆立在死尸旁,木然注视尸体好半晌,生硬自语,也像向尸体讲话:“地下秘室已毁,大概大哥和其余兄弟们全埋在内了,目下,孑然一人,流浪海角天涯,我将替无辜死去的人索回血债!” 五天之后,废墟旁建起六座新坟,人们走了,只留下一个人,这人便是春虹。 他穿一身白土布衣裤,白腰带上系着绝尘慧剑,剑用白布套住,挂着的百宝囊也加了白套,头上,是白布巾缠裹,脚下,也是白布快靴,整个人从头至脚全是白,白得有点阴惨惨地。 烟火缭绕,每座坟前的祭台上,都有三种祭品,烧化过了的纸灰在寒风中飞舞,六座坟一字排开,后面全是已成焦土的枫林村,村四周石堆象无数奇形怪物,中间枯焦了的树干星棋罗布,整座废墟在寒风中屹立,显得阴森、凄凉、恐怖、悲惨。 他脸上冷冰冰,木然四顾良久,然后伸手抓下一只酒罐,咕噜噜喝个饱。丢了酒罐,他抬头向天,用生硬地声音道:“苍天啊!我再也不相信你了。广信葛家百余年来,五代世居以八徒传家,俯仰无愧,但是,今天却落得如此下场!” 他吸入口气,强忍心头酸楚,伸出颤抖的双手,按住前 面的坟墓道:“躺在坟墓之人已经宁静,但世上害死他们的人永不会宁静,除非他们死了。我发誓,我必定一一要埋葬他们。” 说完,一步步向后退,退出十多步,停步向坟墓看了最后一眼,一咬牙,转身大步走了。 五天前,枫林村在大火中毁灭,春风拚命挡住了小聪和小瑶两个侍女,使已逃回洞中的几人有机会脱身。洞穴是条通向村中密室通道,里外分几条复杂秘径,通向村四方。秘室已毁,大火从地下室木门往下烧,所有通道全成了通气口,浓烟把通道封死,人在里面存身不得。 葛家十名子弟和仆人背了残废的春帆,顶注窒息的浓烟,逃入另一条通道,由村后出口,逃入谷底。 花魔领着侍女在通道中穷搜,几乎迷了路,也几乎被烟熏死在内。最后,鬼使神差,被她无意中闯到村口,恰好从春帆逃出的穴口跃出。 只消看第一眼,她便看出有人曾从这儿逃出洞穴,她用最快的速度,惊人的轻功,向谷底狂追。 春帆十一个人逃出火窟,慌不择路落荒而逃,逃向右边到怀玉山的方向。他们虽然比花魔出穴的时间早得多,但脚程的速度却距了十万八千里,追至第三个山头,糟了!后边女贼巳至。 从怀玉山方向,两批人沿古径向这儿赶。第一批人只有三个,两男一女,男的丑陋,女的妖烧,比较之下,不伦不类。他们曾经在常山山区出现过百毒青妖涂经纬,独脚狂妖陈明,和杀人留一朵兰花芳兰女妖。 三人一面走,一面聊天,脚下不疾不慢,并不急于赶路。芳兰女妖不住媚笑,向身旁的独脚狂妖说:“缺腿的,上次九幽天魔派人找你,你是怎么说的?” “呸!去他XX的!他自己不来,派了一什么大总管叫上官唯真,在严州府找到我,俏狐狸,你猜那家伙怎样说?”“我正要问你呢?”芳兰女妖答。 “他说,要咱们三奇妖不管江湖中的事,假使咱们想到关中一带活动,九幽天魔便立即奉五十万金珠。” “你怎么说?”芳兰女妖冷冷地问。 独脚狂妖嗤嗤笑,笑完道:“我!呵呵!我给他一耳光作为回答。” “你怎不宰了他?”芳兰女妖不喜的接口。 独脚狂妖怪眼一翻道:“俏狐狸,你以为上官唯真是纸糊的?告诉你,那一耳光我失手了。老实说,我对九幽天魔已深怀戒心,我并非助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看了人家二个爪牙的身手也比我缺腿的差不了多少,我怎能不知天高地厚?来日方长,我敢保证,假使咱们坚持自己不受任何人指使,终有一天九幽天魔必向咱们下手,四大金刚张世佩也会日中取咱们的人头。” 百毒青妖撇撤嘴,山羊胡翘了几翘,冷冷地说:“你作何打算?” “我?咱们三位一体,同进退。”独腿狂妖毫不迟疑地说。 “别提我和俏狐狸,只问你。”百毒青妖追上两句。 “给上官唯真一耳光,便是我的答复。独脚狂妖一生眼高于顶,十分自负,还不屑和这些醉心于江湖实贵的蠢材同 流含污呢。”独脚狂妖傲然地说。 接近了三岔路口,百毒青妖冷笑一声说道:“咱们三奇妖都是无是生非的人,他九幽天魔没有什么了不起,张世佩也不过是个只会鬼画符欺骗而已,不惹咱们万事皆休,哼!惹上了咱——” “咱们便称他的骨头有多少斤两?”芳兰女妖微笑着接口,她的笑令人莫测高深。 独脚狂妖挥了挥双头拐,一字一吐地道:“这一天会来的,九幽天魔与张世佩重新携手打江山,发动之期不会超过明年夏秋之交。先诛杀江湖人,任何武林朋友也挡不住。替九幽天魔策划计谋的人,不知有何居心?” 百毒青妖不住点头,最后又摇头,道:“那也不尽然,不可看轻江湖人。都是出没无常,扯他九幽天魔的后腿,使他有内顾之忧,他怎能任意妄为?” “也有道理,但成不了大事。我独腿不敢自诩高明,总感到九幽天魔此举是下乘。”独脚狂妖仍坚持己见,认定九幽天魔锄诛江湖好汉计谋确实失策。 百毒青妖正想出言反驳,却又“咦”了一声道:“这些人像在逃命,怎么回事?” 十名青衣人背系刀剑,气喘吁吁奔上山背,往三岔路口奔来,为首一名大汉的背上,还背了一个人。 独脚狂妖呵呵一笑,挥动左手道:“玩毒的,反正咱们闲得无聊,何不再管一次闲事?上次咱们在常山做了一场功德,再做一次并无不可。” 百毒青妖似乎不愿意,摇头道:“不可,上次我对那姓葛的小子说过,只做那一次好事,下次不为。” 芳兰女妖发出一阵银铃般地笑声,上前道:“先不管好事坏事,咱们先看看顺不顺眼吧。” 她往前急迎,百毒青妖和独脚狂妖也迎上了。 后面怀玉山方向,另一群人已到了,但隔了一座松林,看不清。 前面到广信府的小径,花魔一群女人往上赶,但还未到山脊,看不到山背后三岔路口的光景。 大汉背着的人,正是亡命而逃的葛春帆,他到底见多识广,看见对面出现了三个怪人,便知大事不好,低声道:“散开,各自逃命去吧!快逃,不可久留。山深林密,正好逃命,留下我。” “主人,断然不可。”背他的大汉大叫。 “春帆哥,咱们拚了。”身后一名弟兄大叫。 春帆大急,声色俱厉地叫:“多死无益,你们好愚蠢!快走!再不走便不是我春帆的兄弟。 “快走,要不我先死!”春帆大吼。 九个人脚下一缓,随即流泪道:“春帆哥,珍重。” 九个人左右一分,隐入林中散去。 下面花魔一群人仍未上来,三奇妖到了,把春帆的话听了个字字入耳,同时一怔,正好站在三岔路口。 “怎么回事?他们以为我们要宰他们呢!”芳兰女妖娇叫,向独脚狂妖挥挥手。 背春帆的人并未止步,向三岔路口大步走去,一面沉声道:“主人,除非小人没有心肝,要死,你也该有个伴儿,黄泉路上太崎岖,你没有人背是走不到阴曹地府的。” 声落,已到了三奇妖的面前,便待向左折往饶州府的小径,从路侧抄出绕走。 百毒青妖不住点头,阴森地道:“怪!近来世间的人似乎都比早年人有义气些,似乎世道人心复旧,人情薄,这位仆人很了不起呢!” “站住!”独脚狂妖大吼。 仆人浑身一震,站住了,面向三奇妖,壮着胆道:“欺负一个残废人,不是英雄好汉。” 独脚狂妖一晃即到,“叭”一声给了仆人一记不轻不重的耳光,大吼道:“混帐,你说谁残废?” 仆人被打得昏天黑地,几乎跌倒。春帆看了三奇妖怪像,心胆生寒,但他不能不出头,大声道:“老前辈明鉴,小可腰背已断,已是半条命的人,并非有意对前辈无礼,尚请见谅。” 独脚狂妖气消了大半,仍厉声问:“你们为何躲避我们?” “老前辈,小可命在旦夕,后面有人穷追,小可以为前辈也是……也是……。” “他们为何追你?” “不知道?小可确是不明其故。” “呸!废话,世间会有这种怪事?“ “前辈明鉴,追之人快到了,不信可以问问,小可家园被烧,兄弟被杀,根本不知道为了何事。” 百毒青妖上前一步,大吼道:“你胡说!岂有此理,就凭你这种骗人话,老夫也该杀你的。” 春帆深深吸入一口气道:“又是些不问是非便要杀人的人,世间公理何在?好吧,小可听凭宰割,但请放我这位义仆一条生路。葛升,放我下来。” 葛升伸手拔刀,目眦欲裂,大吼道:“葛升义不独生,广信葛家的人也决不任人宰割,拚了,死在激斗中也英雄些。主人,决不可任人宰割!” 吼声中,单刀划出一道白虹,“刀劈华山”一刀砍出,同时抢身扑上。独脚狂妖伸手一挥,“叭”一声击中劈来的单刀,五指倏收,抓住锋利的刀身往侧后方带。一扔之下,葛升连人带刀趴跌在地,滚出两丈外,刀柄在地上磨擦吱吱怪响,左掌贴地,擦掉了一层掌皮,鲜血和着泥沙,几乎爬不起来了。 “葛升,放我下来。”春帆竭力大叫。 山背线下方,彩影从线下升起,娇叫声传到:“好啊!原来是三位同道,请手下留情,将人交给我带走。” 百毒青妖挪了挪腰中奇怪青剑,阴阳怪气道:“这小子没说慌,被花魔白夫人所追杀的人是用不着问追杀的原因,确也不会知道原因的。” 独脚狂妖伸手一把将葛升抓起,怪叫道:“小子,你有种,很好,站在一边,不叫你动,便不许乱动,告诉你,你两人已在宇内三奇妖保护下了。” 春帆大吃一惊,变色低叫道:“老前辈请放我这仆人一条生路。” “呸!没有人敢要你们死,别装出如丧考妣般窝囊像,看谁能在宇内三奇妖手中动你一根汗毛?” 春帆心中大定,三奇妖经常无理杀人,凶残恶毒,神恨鬼厌,但一诺千金决不食言,这次大概我们有救了。上次春虹 回家,变生仓卒,兄弟三人为了急急避难,亦没时间深谈,春虹在常山遇宇内三奇妖之事,亦未说出,所以春帆对三奇妖只是传闻中听说过,只知三奇妖是宇内凶残恶毒魔头,却不知他们在凶残恶毒中仍有人性的一面。 芳兰女妖转身向后,冷冷地道:“咱们身后来了人,唔,大概也是想管闲事的,躲在林中不出来。” 花魔如飞而至。她的侍女们没有她郡种绝妙的轻功,在他飞奔的途中,她已听清独脚狂妖的话,人未到,妖叱却至:“什么话?诸位要留本夫人的人?” 独脚狂妖单足飞跳迎上,怪叫道:“呸!你算什么玩艺,救下人有何不可?” 叫声中,双方闪电似的接近,独脚狂妖的双头拐是九合精钢所打造,宝刃难伤,重八十二斤,号称天下无敌,声到人到,一拐斜扬,刹时风吼雷响,潜劲如排山倒海似的飞到。 双方出手太快,花魔拔剑,接招。两人都不想示弱,同是宇内魔头,这一招接定了。 “铮”一声暴响,人影乍合乍分,同向侧飘,花魔远飘三尺。 “再接我一拐。”独脚狂妖大叫,脚一沾地,立即扑上,别看他只有一条腿,比两条腿的花魔还要灵活。 “有何不可?”花魔也娇叱,剑化长虹飞迎,但眼看接近,她却向侧一闪,让双头拐走空,剑出“神龙舞爪”,攻 -向独脚狂妖的左肋下。 独足狂妖缺了右腿,左半身难以照顾,必须用右手运杖。但他确实有震撼江湖的惊人造诣,身形激扭,双头拐便折向打到,捷逾闪电。 “铮”暴响震耳,两人的兵刃再次接近,又同时向侧飘走,花魔被攻退两步。 侍女们一拥而至,接近战场。 三妖的后方松林中,突然出现了不少高高矮矮的人影,一个个身形似电掠星飞,只有一个慢腾腾跟来。 百毒青妖一声长啸,左手大袖一挥,左后面五丈方圆地段横掠一匝,阵阵青烟从他的袖底逸出,一面大叫道:“九幽天魔,银冰叟到了,来意不善,他们人多,咱们先行一步,日后再说。” 声落,他挟起葛春帆主仆,喝声“走!”向饶州府小道如飞而去。 芳兰女妖也略一迟顿,最后仍然展开很快的轻功飞去。独脚狂妖却叫:“你们先行,我断腿的倒要和她们玩玩。打!”“铮”一声暴响,花魔倒退丈外,独脚狂妖一声怒啸,却向一群侍女迎去。 “退!”花魔厉叫,侍女们花容失色,往两边尽闪。 同一瞬间,直透耳膜的声转到:“诸位,请等等,李某亦无恶意,请留步。”但百毒青妖和芳兰女妖已经不见,消失在至饶州府方向的树林。 独脚狂妖冲过侍女群,一声怪笑,双头拐发似奔雷,左荡右扫,眨眼间便远出十余丈。 “哎呀……”娇喝声起,走避不及的五六名侍女,连人带剑向两边飞抛。 从怀玉山来的人绕过百毒青妖做过手脚的地段,共来了 二三十个人,领先的是个英俊青年书生,神气绝世,气宇超人,正是曾在葛亭村后山出现过的李堡主,九幽天废李文宗。 第二个人一身白,白发白脸白衣白鞋,白得银光闪闪,手上的扬杖也银亮耀目。只消看第一眼,便知是百毒青妖所说银冰老叟。他的轻功亦不逊于九幽天魔,只因为他起慢了三步,也落后三步,看去该是半斤八两。 第三个人落后丈余,是大总管上宫唯真。这人神定气闲,似亦不急于炫露。最后慢腾腾走路的人穿青衫眼神阴鸷的叫乐夫子岳嵩,走起路来大袖飘飘,极有风度。 独脚狂妖在二十丈外转身,大喝道:“谁和我一条腿的人比比轻功?来啦!不来的是乌龟王八鬼孙子,我独脚狂妖要骂他八百代祖宗。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他向山下掠去。 银冰老叟一声怒啸,飞射而去。 “北老,不可上了那老残废的当。”九幽天魔大喝。 银冰老叟姓宫,名北海,是七大绝域中银冰鬼域的主人,年岁已九十开外,所以九幽天魔称他为北老。这老凶魔被骂得无名火起,激怒得象条疯狗,怎肯听九幽天魔的劝告?扭头道:“李堡主,你不追也罢,咱们的事以后有机会再谈,老夫非活剥了老残废不可。” 花魔的侍女七零八落,虽然独脚狂妖手下留情,亦未杀人,但这已够她丢脸了,她怎受得?一声怒啸,首先追去,这一声长啸,召来了如霜和三名侍女。 九幽天魔一听银冰老叟的口气不对,摇头苦笑向身后的上官唯真道: “大总管,派人照顾乐夫子,走!往下追,别让老鬼变卦,他将是咱们得力的一条臂膀。” “禀公子爷,追不上的,独脚狂妖的一条腿傲视江湖,就因为他是残废,所以下的苦功比别人多,成就也特别惊人。”上官唯真摇头答。 “就因为追不上,所以要追,让老鬼知道中原武林亦不如他所想的都是无能之辈。” 大总管派了两人招呼乐夫子,所有的人一窝蜂往下追。九幽天魔对追人不热心,他的一群人只沿小径往下赶,没有施展他的上乘轻功。 独脚狂妖也不离开小路,直往下飞掠,一拐起落如飞,一跃即远下五六丈,骇人听闻。 银冰老叟在半里下追上花魔,与独脚狂妖相距十来丈,渐有拉近的模样,他心中暗喜。 上了第二座山峰,小径一折,向南下降入松树掩映中,下面上来了假书生白如霜和她的三名侍女。 如霜从宇文韵的口中,发觉她这次随母亲前来杀人放火,对方竟然是自己死去的恋人大哥和三弟,她被可怕的事实震撼得失去理智,全力向上狂奔,要阻止母亲的暴行,不但嫌迟,更碰上可怕的变故。 相距还有两丈余,两批人各奔出一座丛林,劈面遇上了。中间是一段崎岖不平的山坡,只有一些小树和枯草散布其间,小路从中间透过,视界亦不广阔。 独脚妖出林十丈左右,后面的银冰老叟正跑出林缘,花魔落后丈余,也到了林边,三个人奔掠如飞,捷逾流光电火。 如霜四个人也向上急掠,从下面的密林掠上了山坡,一名侍女在前领路,如霜稍后衔尾紧跟。 在前面的侍女没看到已掠至山坡中段的独脚狂妖,却看到刚出林的银冰老叟和花魔,还以为花魔正在追逐银冰老叟哩,娇声道,“夫人请放心,小婢拦住他。” 喝声中,她立即亮剑迎了上去。 如霜几乎同一瞬间尖声道:“母亲,不……” 但花魔震撼人心的惊慌尖叫,打断了如霜的话“让开!让开!”两方的速度皆奇快绝伦,喝声中,十丈相距一闪即至,独足狂妖突然从低洼处跃现,眨眼间便到了侍女的面前,一切都嫌迟了。 侍女还未听清花魔的话,突见鬼怪般奇丑的人影出现,迎面下扑,便知是敌非友,一声娇叱剑出“寒梅吐蕊”,狂野进击。 独脚狂妖一看侍女的装束,便知是花魔的人,大怒道:“竟然有埋伏,滚!”“铮”,一声暴响,拐影一闪,白虹飞射,侍女的剑飞出五丈外,划出一道奇怪的光弧。 如霜到了,尖叫道:“大家住手!……” 事实上已不容更改了,惨剧已生,侍女的剑被拐击飞,上冲的身形未止,她百忙中左手拍出一掌防身,心胆弥裂的想向边躲避。 独脚狂妖以泰山压顶的姿态向下冲出,左手一抄,闪电样的抓住侍女的纤掌,信手一扬,侍女身体跃起,再顺势转身猛带。 “叭”一声暴响,侍女被摔在身后,下身骨砟肉绽,纤手的关节也断了,一声未出便呜呼哀哉,死状极惨。 “辣手催花!”“哈哈哈哈……”独脚狂妖大笑,双头拐一伸,顺手势扫向掠叫的如霜。 如霜几乎惊呆。花魔的侍女一个个功力甚深,武功超久,经常和一流高手打斗,今天一对面便被来人用手活擒摔死,她几乎不相信这是事实。但事实俱在,不由她不信,惊异中双头拐巳到,风雷声大作,来得凶猛无比,潜劲已经及身。 她无暇多想,求生的本能令她悚然惊醒,立即向侧倾倒,反应居然迅捷无比,身体一动,星沉剑已经出鞘,全力上托斜架扫来的一拐。 “砰”一声清朗龙吟飞起,火星飞溅,剑拐相接冒出了火星,九合精钢的双头拐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剑印。 “哎……呀……”如霜尖叫,星沉剑脱手飞走了,身不由己,骨碌碌横滚丈外,再向山坡下滚,月白色的衣裤撕破沾满污秽,滚下三丈余还未停止。 假使她不被凶猛地劲道所震倒,可能一命难逃。独脚狂妖假使想追取她的性命,必须折回,将被银冰老叟和花魔追及。 两名侍女脸无人色,向左右疾闪,一个去抢仍向下滑的如霜。 “老妖该死!”花魔心胆俱裂地吼,急掠而下。 独脚狂妖看了飞腾向斜方落去的星沉剑自语道:“唔!像是传说中的星沉剑。下坠时可看到剑尖前所发的一星奇光,难怪我的宝拐受损。” 他扭头四看,银冰老叟巳到了五丈以内。 “哈哈哈!后会有期。”他狂笑,向追来的两人招招手,再向身后巳出林的九幽天魔打了一声哈哈,身形如电, 速度更快,三五起落便消失在下面的密林中,他的狂笑冉冉远去。” 银冰老叟脸色一变,站住了,喃喃说:“中原武林果然人才辈出,不可轻视,不可轻视。” 同时,九幽天魔语声传到:“穷寇莫追,北老,请留步。”银冰老叟扭头转身,他看到九幽天魔像一个无形的幽灵,冉冉而至,脸上神定气闲,不像是经过几里疯狂追逐的人。 九幽天魔交代了大总管上官唯真方行起步,事实上他并不想追独脚狂妖,也知狂妖亦未掏出真才实学,即使追不一定追得上。他出林不久,上官唯真与八名大汉也到了林缘, 可知这位大总管上宫唯真,也是个功至化境而深藏不露的可怕人物。 银冰老叟心中暗惊,心说:“这家伙的武功高不可测,是可怕劲敌。看来入关称霸武林大业的时机尚未到来,但愿老匹夫身入玄门后睡了三十年大觉,不然找他报仇雪耻的事困难重重。我必须把握住九幽天魔这小子,利用他的势力找到睡道人清算旧帐。” 他在打九幽天魔的主意,九幽天魔也在打他的念头,有志一同,一拍即合自是意料中的事。 花魔急速救如霜,从侍女手中将人接过抱入怀中,感情地叫:“孩子,孩子,你怎么样?你伤在哪里?” “母亲啊!你………你杀了葛春帆?”如霜虚脱地叫。 “被百毒青妖救走了,但杀了老三春风。” “天啊!”如霜尖叫,昏厥了。 “孩子,你怎么了?你………”花魔惶急地叫,赶快伸手去捏如霜的人中穴。 九幽天魔到了,看了如霜一眼,微笑道:“咦!白夫人,怎么从未听说过你有孩子,这是令郎么?好俊的孩子!在下该为夫人祝贺。”他不等花魔回答,扭头向银冰老叟笑道:“北老,山高林密,独脚贼妖似鬼,咱们何必与他一般见识?这种泼妇骂街式的骂法,显出那家伙不过是混得虚名的小人物而己。北老,不必和他计较,日后他会落在咱们手中的。” 银冰老叟讪讪地问:“这独脚妖除了轻功高明之外,还具有什么绝技?” “一无所长,但狂得令人受不了。哦!北老,在下赶往饶州府,该与北老分手了。不知北老对李某在尊府所提的事,是否有所决定?” 银冰老叟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要从他的神色中,寻出话中具有多少诚意?但九幽天魔的脸上,始终沉静,带着亲切的微笑。俊美的脸蛋上,潇洒豪放的表情,令人欣赏。 银冰老叟暗中吁一口长气,轻描淡写说:“大致是决定了,可惜所策划的大计尚未成熟嘛。” 九幽天魔向花魔举手虚抬,笑道:“北老,趁这位东南番主适逢其会,咱们何不到林中坐坐,先行决定一切?” “也好。”银冰老叟断然应允。 花魔怀中的如霜悠然醒来,哀伤地叫:“天啊!冤孽!” “孩子,你怎么了?”花魔惶恐地问。 如霜挣扎着离开花魔的怀抱,流着泪道:“娘,你几时关心过我了,我该走了!” “你走?” “回东海,也许我要去找叔叔学佛参禅。” “你——” “不必为女儿费心了,大错巳成,过去的永不会回来,小女已经——” “你是怎么回事?老残废一拐把你打糊涂了么?” 如霜摇摇头,哀伤地道:“小女的事自己知道,万念俱灰便是女儿目下的心情。” 花魔脸色一沉,厉声道:“你真没出息,一时失手也看得这么慎重,怎成?你知道老残废是谁,那是三奇妖中的独脚狂妖,双头拐天下无敌,你败在他的手下不算丢人。来,我替你引见银冰鬼域的主人宫域主,和大名鼎鼎的神秘人物九幽天魔。日后他们会替你出口恶气,放心啦!” 母女俩在说话,九幽天魔的目光,不时在如霜身上转,神色起初是赞赏,之后是惊讶,最后目中光彩焕发,突然发话道:“难怪,白夫人,原来是令爱,在下几乎走了眼,正奇怪天下怎会有如此俊美的男娃哩!” 如霜耳中轰响,九幽天魔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声炸雷,在她耳中突然爆炸,她定下心神,向九幽天魔看去。眼前,是一个丰神绝世的青年书生,修长的身材,有一张令女孩子发狂的英俊脸蛋,更有一对令女孩子沉醉的大眼睛,好黑,好亮,好温柔。 她感到又一震,本能地将这位青年书生和春虹相较。首先,春虹便输了一着,这位书生典雅温文,肌肤白里透红。其次,春虹缺少风流潇洒飘逸的神韵。聊可告慰的是,春虹的身体魁梧些,有一股迫人的男性粗犷气概,会令女孩子面上害怕,心中喜欢。 她怔怔地向九幽天魔打量,信口问:“尊驾是谁?” 九幽天魔极有风度地微笑点头,笑道:“区区正是令堂所说的九幽天魔李文宗,今日得睹姑娘风采,三生有幸。”他又向花魔道:“令爱的芳名,可否见告?” 九幽天魔在江湖中,是谜一样的人物,除了少数几个名宿外,真正看到他的真面目的人少之又少。他出没无常,飘忽如鬼魔,爪牙又遍布江湖,似乎他在四方罩上了神秘的烟雾。他的生平更鲜有人知,而他的大名,却令天下武林朋友丧胆。除了九幽魔域中的人,外人决不会认识他,除了对权势有疯狂的爱好外,对女人还有特殊的爱好,而且眼界极高,等闲的绝色美女,也难获得他的青睐枉顾。 论声望、地位、年岁,他足以做如霜的长辈而有余。花魔一辈子玩男人,对男人的心理,有独创的研究,神目下任何男人都无所循形。可是强中更有强中手,她这次走眼了,竟未看到九幽天魔是个更高明的猎艳高手,泰然答道:“小女小名叫璧,在外行道时则叫如霜。李堡主一代英豪,艺臻仙凡之间,今后尚请多加敦谴。” “好说,好说。令爱兰心惠质,艺自家传,定能为武林大放异彩,成就未可限量。白姑娘,好好下苦功,取代目下老一辈的高手名宿地位,指日可待。”九幽天魔在下功夫了。 如霜呆呆地注视着九幽天魔,似乎不相信这位文质彬彬潇洒飘逸的青年书生,会是武林中谈虎色变的魔头。不知怎的,她为春虹报仇的念头,在未见到九幽天魔之前,强烈得像燎原大火,但这时忽然见面,反而减少了许多,少得令她 无法形于表面。 “我不信你会是九幽天魔。”她呆呆地说。 九幽天魔朗朗地大笑,道:“白姑娘,信不信不久自知,在此不是别人,何不同至林中坐坐?” 他举手一挥,大总管上官唯真率领后到的爪牙,突然像弩箭离弦般,一射往左边密林。 “北老请,白夫人和白姑娘请。”九幽天魔往密林弓身,伸手虚抬,请众人入林。 花魔的侍女们全到了,她对侍女们道:“你们在这戒备,不许人走近密林。在这替小芹埋葬,入土为安。” 说完,她挽着如霜尾随银冰老叟之后,往密林走去。 密林四边的警卫重重,中间一株古松下,席地而坐着九幽天魔,大总管上官唯真,乐嵩岳,花魔母女,银冰老叟。 九幽天魔不住抚弄着他腰带上的玉佩,徐徐发话道:“在下的信息已于月前传出,在这里大家都不是外人,白夫人也是发令者之一,不必在下多说。” “但老夫不知贵教之事。”银冰老叟岔入说。 “这里边涉及军机,但为免北老见怪,在下只好从简略读:其一,张教主预定从三处起事。这三处一是山西,一是四川和贵州,一是湖广,最着重处在湖广。其二,预定举事日期是明年六月下旬至七月中旬之间,至迟不超过湖广秋收之后。其三,举事之前,必先铲除桐柏山祥云堡,预定由在下负责在明春上元佳节大举进击。其四,下月初一,距现在只有三天,各地开始锄除那些不愿听命的武林人。” “那么,阁下对老夫有何要求?”银冰老叟问。 九幽天魔脸色一变,说:“如无外应,咱们成事机会便少了。” “你是说,要老夫在关外接应?” “正是此意。但愿北老能举动金国的兵马进攻边关。” 金汗国,亦即后来的大清。那时,长城以外国土已经入金汗国之手。金汗国主子是努尔哈赤,那时他们还未出满州的名号也未建国大清,一直在打大明江山主意。边关烽火连天,年初,金汗国的兵马拿下了旅顺,山海关外全非明土。 银冰老叟哼了一声,打断九幽天魔的话,说:“他们迟早要入关,当然,老夫可以尽力。但要想在近期发兵,边关防守太紧,内地不乱,恐怕难以进关。” “哈哈!请放心,只要金汗国能先期准备,两方齐发,大事定矣!上月唯一勇将熊廷弼已死,边关空虚,事必可成,只消北老说动金汗国兵马,足已够矣!” “老夫可负全责,明春便可启程出关,至于睡道人之事一一” “在下应负全责。只要他仍在人间,在下定可设法将他引出,是否要在下替你下手?” “老夫出关之前,由我动手,出关之后,老弟可自行定夺,事成请将人头送至银冰鬼域。” “一言为定。“九幽天魔击掌说。 银冰老叟也击掌三下,说:“一言为定,老夫也要行道江湖找那老匹夫。如有消息,请转信怀玉山下,老夫自会收到。”再商量一些细节,银冰老叟方匆匆走了。 九幽天魔等银冰老叟走后,方对乐夫子说:“夫子,你对我这一步棋看法如何?” 乐夫子淡淡一笑,若无其事地说:“公子爷雄才大略,所行之事自有远见。但属下认为,有两事公子爷必须有所准备。” “说来听听。” “其一,目下朝廷君昏臣奸,大明气数已尽,天下民穷财尽,外无可战之兵,内无抚民之臣,张教主起事之后,至少在三年内,所领的全是些乌合之众,万一金国大兵入关,人强马壮,坚甲利兵,乌合之众决难支住,江山决非张教主所有,公子爷如何自处?其二,公爷招致外兵,即使事成之后,亦将遗臭万年,公子爷是否想到?” “哈哈哈哈……”九幽天魔朝天狂笑,笑完道:“夫子多虑了,金国边夷有多少人?凭他们区区三五十万人,能统治得了中原万里江山?迟早他们会被吞掉,何所俱哉?再说,大丈夫不流芳千古,何妨遗臭万年?眼下中原武林大势,外有桐柏山祥云堡雄峙武林,内有魔怪鬼妖各自称雄道霸,我九幽天魔如不抓住机会轰轰烈烈干一番事业,这一辈子永不会出人头地。夫子,武林大势你了如指掌,也是以你为主与张教主联手大举的,今天为何却说出这种话来?” 乐夫子仍然漠然地笑。中发话:“不错,属下认为公子爷将可大展宏图。但属下对请入外兵之享颇为不苟同,哦!公子爷亦非常人,行事非我等凡俗人所能预测,属下不敢多说了,目下是否立即进行下月初一之事?” 花魔突然站起,接口道:“我反对堡主下月初一的举动。” “怎么?白夫人的意思是——”九幽天魔讶然问。 花魔哼了一声,大声道:“要想大业告成,必须收买人心。阁下竟在明暗中展开锄除绝尽江湖朋友的血腥手段,岂不是自己挖墓?” 乐夫子也忽地站起,沉声道:“白夫人此言差矣!不先除去阻路之石,岂能开阔坦途?你知道咱们上月夷陵州之分坛,是如何被官兵所抄的?那就是当阳县的一剑双奇古老匹夫做的坏事;他不但带荆州门的荆门五虎出面,更通知了夷陵州官兵,在一天一夜之内,咱们夷陵州分坛土崩瓦解,三千副甲胄一万张强弓全被抄出,耿分坛主逃身至长阳,想隐入梅子十八关抄道至——” “夫子!”九幽天魔沉喝一声。 乐夫子激动得神情一冷,假使九幽天魔不及时发声喝止,大概他会将九幽魔域位置透露出来。他顿了一顿,冷笑一声道:“一剑双奇胆大包天,追至梅子十八关残杀耿分坛主,荆门五虎又率人追入西陵峡,杀了副分坛主以下高手十八人,尸沉大江,损失惨重。” 花魔转过话峰问道:“眼下祥云堡怎么样?” 九幽天魔面色一冷,阴楚楚地道:“一年来,他驱逐了张教主的两次使者,赶了在下三次派去的说客,眼下闭堡不问多事,上次穷酸跑了一次祥云堡,听说许小辈夫妇有传侠义柬的念头,明春上元进击祥云堡,本是在下故意放出的谣言。” “谣言?那你不是故意寻老娘开心?”花魔不悦问道。 “呵呵!白夫人稍安勿躁,在下会及时传往贵城,决不会令夫人的手下白跑一躺,眼下既然你我巧遇,不信在下么?” “公子爷,不可!”大总管急急出话阻止。乐夫了却淡淡地一笑,道:“白夫人也是参与者之一,不是外人,岂可相骗?愚意认为白夫人有事先知道的权利。” 花魔冷笑道:“原来你李堡主竟然把我花魔当作小孩,玩弄在指掌之间,走!你打错了主意,今后,你再也休想我助你一臂之力,岂有此理!?” 九幽天魔抱拳一揖,笑道:“白夫人请谅解在下的苦衷,兵不厌诈,在下重任在身,不得不权宜行事。况且,在下亦未隐瞒夫人,这次东海之行,主要是想将实情面呈,可惜夫人恰好远离东海,途中相错未能幸会!” “说!你到底要什么花样?” “透出的消息说是明春上元节,在下却要在年底。“ “冬至日,是最长的一夜。”乐夫子抢了接口。 “还有多久?” “冬至日是十一月十四,离今天还有一月零五天!” 九幽天魔转向花魔,往下道:“那天,二更天开始动手,咱们要他们长夜漫漫永远见不到天明,除去祥云堡的许小辈夫妇,武林群龙无首,不但不会再有人出头称雄,更可诛歼,白夫人,届时尚请鼎力相助!” “如果再有改变,不必再找我东南香主的人了!”花魔悻悻地说。 不会更改了,准于冬至日动手,务请先两日前到信阳州相见,信阳分坛自会通知在下相迎,安排大计!” “好吧!依你。”花魔毫不迟疑地应允。 “在下先从饶州府下手,暗中走一躺桐柏山,先观察形情,早作安排,白夫人是否愿结伴一行?” “不,妾身另有要事,请!” “娘,我愿意随李堡主走一趟,见识见识!”久不开口的如霜插口。 九幽天魔哈哈一笑,道:“欢迎。既有姑娘同往也好,先察看祥云堡的情况,有备无患。” “这!这!”花魔摇头,似乎委决不下。 “白夫人,请放心就是。祥云堡中,在下于两年前便已派人前往卧底,此次前往踩探,决不会有凶险。令爱如果认为孤身一人不方便,在下另有一批眷属随后跟往,白姑娘可以与女眷结伴同行,保证万无一失!” 花魔用眼光向女儿询问,如霜却道:“霜儿是男装,何所惧哉?与李堡主同行,相信定万无一失!” 花魔沉吟半晌,方点头道:“好吧!反正冬至前两日我可走到,你不必回东海了,可随李堡主到信阳相见。我走了,孩子,小心保重啊!” “娘多保重。”如霜的声音有点凄然。 花魔向众人告辞,率领侍女走了。 九幽天魔向大总管上官唯真举手示意,说道:“走!饶州府。”人群分散移动,九幽天魔带笑向如霜伸手虚引,笑说:“白姑娘请,等会儿打尖时,再与姑娘引见贱内。” “李夫人来了?”如霜讶然问。 “不是!是二房!” “李堡主想必……” “在下共有三房妻室,不必奇怪,走!” 九幽天魔第一眼便对如霜动情,但他沉得住气,自始至终保持他的尊贵和风度,甚至并未对如霜多看一眼,他与那 些急色完全不同。 如霜乍见九幽天魔,被他的气宇风标迷惑了,她不相信这位文质彬彬,潇洒俊逸的青年书生,会是宇内大名鼎鼎九幽凶魔堡主,甚至还对他生出好感。可是,静静听完九幽天魔阴谋,她对九幽天魔好感完全消失了,二堡主害死春虹的仇恨涌上心头。 她表面上不露声色却在心中发誓,她要亲手杀九幽天魔,越快越好。所以毅然随九幽天魔结伴,仇恨之火在她体内燃烧,强烈报复愿望驱驾住她,使她生死置度于外不再想到任何后果。 仇恨之火并未使她丧失灵智,她心也在打恶毒主意,要在可能机会里,把九幽天魔的阴谋公诸天下。可是,她毕竟是一个单纯女人,年岁太轻,激情强烈得掩盖了理智,等不到她另一个念头成熟,机会一到,她便被单纯复仇念头所占有,终于一败涂地。 一行人翻越山区古路,向饶州府奔去。 另一面,广信至南昌官道中,春虹改头换面,踏上了至南昌的旅程。 他的百宝囊中,有夺色魔的不少珠宝和首饰。经过家破人亡惨痛经历,他象是换了一个人,性情大变,仇恨之火在体内疯狂燃烧,有难以描述的悲痛和哀伤的心情。在广信城中,他将一些金珠换了金银做盘缠,换下了白色衣衫,披上了一袭青道袍。绝尘慧剑是沙棠木所造,剑在游方道士身上带着,切合身份。 从此,他以游客道士的身份,出现在江湖上。 第十七章 龙虎山 广信府至南昌,全程六百三十里,沿上饶江西行,第二天接近午时,便到了贵溪与弋阳交界处的留口镇,镇西有一条小河,河对面属贵溪府管辖。 他从夏诚口中得知,南昌熊家并非不管葛家的死活。此次传信大哥至祥云堡避祸,熊家定会受到奇大的压力,以一代武林名宿虚幻庐主的熊家的声望,岂会不管这次震动江湖的大事?还有,大嫂的娘家也不是默默无闻地人物,鄱阳萧家百年来人材辈出,在江湖大名鼎鼎,与南昌熊府、广信葛家,同为江湖三大武林家族,举足轻重,三家都是通家至好,大嫂是萧家的女儿,也是虚幻庐主的甥女,所以他必须往南昌熊家一走,先看看熊家的真实态度。 留口镇是官道中一处小歇站,距贵溪不过十来里,是一座山区中的小村镇,龟岩屹立在数十里外,朝帽峰像一只羊角插入天际,但山区将尽,已看不见插天奇峰。贵溪以西,便是鱼米之乡鄱阳盆地,不再有气势磅礴的山岭了。 他改了道士装,满以为不会引起江湖人的注意,却未料到仍还有麻烦。 麻烦出在贵溪南的龙虎山。龙虎山上清宫是道教圣地,道士的祖师爷张教主的子孙们,自从宋朝出了一个张强反把 皇帝老爷搞得服服贴贴,曾—度做了金国俘虏的徽宗皇帝,封他为世袭天师(此之前,第一个格得天师封号的是张虚清,用长生术把曾梦游月宫的唐明皇诱得不知人间何世,得封为天师),之后,龙虎山成了圣地。历代帝王如此对待,龙虎山产业虽多,但是从不完粮税。徒子徒孙满天下,声势十分浩大,至今以来,龙虎山弟子在皇帝庇护下,简直成了天之骄子。 不管当政皇帝是真想长生也罢,是愚民政策也罢,反正用不着去深想,不过,龙虎山天师道,确也有他得意杰作。 由予张家已成为世袭天师,所以自不能毁前程贬身价闹事,但在乱世中,或多或少都发生些作用,所以,龙虎山便也成为争取对象。前一些日子,邪教主张世佩曾经走了一趟龙虎山,是否与张天师订了君子协定,不得而知。但此后,龙虎山附近戒备森严,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穿道袍的人,走在这条路上,占了大便宜,吃住决不会要自己掏腰包,当地居民对道爷十分尊敬,但春虹却不知道这身道袍的身价。 留口镇小地方,小得只有百十户人家,虽是歇脚在两府交界的小村镇,亦不见得繁荣。村位于路北,村南就是店铺,建有六间土木屋,卖粥、酒菜便利往来客商,每一间店口前面都搭了一座凉棚,便利客官歇脚和进食。食棚中只剩几条木凳方便赶路客人歇脚。 已是正午时分,春虹感到有点饿。他见一家村店没挂招牌,只在凉棚外挂了酒晃子。凉棚内,木柱上分别贴了酒名和价格,南昌醴泉、言安冬酒、建昌麻姑,似乎应有尽有。 春虹对酒有爱好,酒量惊人,看到了酒晃子,他想:喝两斤再走。他踏进凉棚,棚内两个脚夫,见了春虹赶忙站在一边,含笑点头同声问道:“道爷,你好,辛苦了。” 春虹一怔,彼比素昧平生,怎问起好来? 他也打了问讯,点头笑答:“两位辛苦,是从贵溪来?” “不,小可从弋阳来。” 店门口,出未了一个店伙,哈腰赔笑点头道:“道爷辛苦了,请进,请进。” 春虹踏入店中,里面摆了八张八仙桌,已有五桌人,他占了一张食桌,向那店伙计问:“店家,可有上好陈年佳酿么?” 店伙笑道:“过往道爷,都在店中饮两杯陈年麻姑酒,准不使道爷失望。” 话末完,店门人影乍观,打雷般声震耳:“且慢,本宫师兄弟,从本月起下山不许滴酒沾唇,谁家弟子敢在这儿斗胆饮酒?” 春虹面向里坐,闻声转头,店门口,踏入两个红袍中年道人,一看便知是有地位道人。一般道人,外出时极少穿红道袍或法服,只穿青道袍,带木剑。这两位道人,不但穿红道袍,而且带了剑,却不是木剑。 两个道人身材魁伟,一双大眼光芒流露,正用凌厉神光,狠狠盯住春虹,一步步走近。 龙虎山宫观甚多,在各地更有庙宇院堂,道士甚众,互相之间一辈子没有见过面之人多的是,两道人只认道观不认人误把春虹当龙虎山弟子。 按理,地位低的道人,必须站起行礼。但春虹的师父虽是玄门弟子,却不属天师道教派,他是北方全真教,是不受 拘束讲清静无为的方外人,在意识上便看不起天师道的人,哪管这种规矩?加上两道气势凶凶,他更不屑理会,淡淡一笑,转头向店伙道:“来五斤麻姑酒,切些下酒菜来。” 店伙怎敢答话,瞅住两名道人发怔,不知如何是好。 邻桌上一名凶猛中年人,行商打扮,带着两个穿直裰的仆人,仆人身边各搁了一个大包裹。 左一桌,是两个大汉,皂盘领衫,平头,白褡膊,腰带上带着锡牌,衣底下鼓鼓地包住家伙,看穿戴,一眼便可望出他们的公人身份。 前桌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褴褛大汉,腰带上插了一只摇鼓,卖货郎,货担就搁在外面凉棚中。 食庭中气氛一紧,所有的人全停止进食,转头向春虹的食桌望。中年行商的长像十分凶猛,看来决不像一个老实的商人,拿起竹筷“啪”一声拍在桌面上,冲着店伙叫:“甚么?你这鸟店太怠慢客人,你听不见这位道爷的吩咐?还不滚下去取菜来?” 口气够粗野,叫完,冲着春虹咧嘴一笑,相当友善。 春虹穿了道装,面容未改,望去雄健如狮,但俊面除了古铜色外,从无凶戾之气外露,令人一望便生出古朴可素之感,这位行商出头打抱不平,似乎不足为怪。 为首的老道向店伙一抖大袖,沉声道:“不必置理,走开。” 另一名老道却到了春虹左侧,冷笑着问:“你是哪一座下院的弟子?” 春虹并未站起,扭头冷冷地道:“怪事?你为何要管贫道的闲事?难道贫道要酒食,也要劳驾道友干涉不成?” “我只问你是哪一座下院的?” “贫道游方天下,大庙不收,小庙不留,无根无底,不受任何人管辖,够了么?”春虹火了,站起,剑眉一轩,声色俱厉地道。 “好!这才像话。”行商拍着桌子叫好。 两道人一怔,这才知道找错了对象,但春虹的神情,也令他们立起反感。龙虎山是玄门方士的祖师爷所在地,每年从各地来参拜祖师爷积圣,以及领取福禄的弟子何止千万?外地的弟子,任谁也对龙虎山的道侣买三分帐。两个道人是从上清官下来的人,观衣袍知道他们的身份,只要是玄门弟子应该知道他们的身份,岂可如此无礼? 为首的道人瞥了行商一眼,恼羞成怒,欺近春虹右侧,怒叫道:“管你是从何处来的道友,岂能容你在上清官弟子之前无礼?你目中还有祖师吗?” 春虹冷哼一声,打断对方的话,道:“是你们无礼在先,反而怪贫道无礼,怪事。少管贫道的闲事,惹火了我,拳头可不认识你们是谁!” 他的话,火药味极浓,两道人怎受得了?为首的怒叫:“反了,反了,这厮……” 两个公人倏然站起,一个怪叫道:“谁反了?可有人证物证?” 行商和两名健仆,发出了哈哈大笑。 卖货郎丢下百十文制钱,站起来抹抹嘴道:“我的天,屁大的事变成了造反,再不走吃不消,被牵连杀头抄家才冤枉哩。”说完,大笑,所有的食客也哗然大笑起哄。 两个道人下不了台,大概认为卖货郎好欺负,左首道人一声怪叫,上前两步一耳光打出,同时大骂:“狗杀才,语出不逊,该打!” 卖货郎一低头,右手上翻,扣住道人的手腕,转身,伸腿、带肘,奇快无比,没等道人转念应变。 “嗤”一声闷响,道人趴倒在地。 卖货郎及时放手,向店外撒腿便跑,一面怪叫:“老道要造反,要杀人,要杀人了!” 右首老道一声怒吼,放下了春虹,要追卖货郎,春虹见两老道都带了剑,深怕卖货郎吃亏,一不做二不休,快逾闪电,左手搭向道人的右后肩,向后一带。 道人手底不弱,但春虹出手太快,不容他应变,发觉不妙,已身不由己了。但他仍能一翻右臂,本能地随势转身格拨,这样应付即将到来的打击。 岂知春虹的右拳并不击向头面,“砰”一声从下面击出,正中肚腹。 “啊!”一声大叫,双手抱住肚腹。 春虹左膝微抬,“嗤”一声顶中老道下颌,道人再一声惨叫,仰面便倒,跌了个手足朝天,满口流血。 两个公人哗啦啦抖开腰中铁练,分别奔向两名道人,锁上肩头向外走,一面说道:“捉住造反的人有重赏。” 春虹感到奇怪,两道人手下不弱,为何只挨了轻轻一击,被锁时力何不反抗?他并未留意两个公人,不知两个公入锁时已弄了手脚。 行商见他不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笑道:“道长,该走了,等会儿村里的天师庙必定有人赶来查问。天师庙的老道呼风唤雨撒豆成兵,道力通玄,你得走了,走啦!” 春虹一想也对,何必在这儿自找麻烦,向行商道:“多谢指教,贫道晓得。” 他可不在乎龙虎山上清宫的张天师,但也想到目下不该再生事多树仇家,买了一些肉用荷叶包好,又买了一个酒葫芦装了五斤陈酒,大踏步上道。 过了小河,踏入贵溪地境,官道上行人稀少,初冬的太阳暖洋洋的,寒气对他毫不发生作用。宫道两侧全是一望无际的凋林,野草一片苍色,土地光秃秃,冬耕后的田野看上去死气沉沉的毫无生气。 行商三个人踪影不见,两个公人也不知走到何处去了,前面不远处,卖货郎挑着货色不多的货郎担,奔跑如飞,害怕被人追及。 春虹一面赶路,一面吃喝,盯着卖货郎的背影,心说::“这位货郎身手不弱,出其不意便将老道放倒,看他的行径,象是有意擦岔的!此中大有可疑。” 身后,尘土大起,四匹健马出了留口镇,如飞而来。 “当!当当!当……”留口镇突然响起震耳的钟声。 春虹扭头向后望,四匹健马慢下来了,不久,兜转马头返向留口镇驰去。 他不管别人的闲事,如飞似箭赶路,一面喝酒,大口吃肉,风卷残云似的,酒肉便少了一半。 卖货郎的脚下愈来愈慢,长途挑着担子飞奔,吃不消,奔了三两里便力尽气喘如牛。 春虹脚下始终速度不变,在他说来,极惬意不过。 后面车声号辘,他扭头一看,马车奔驰,心说:“大户人家毕竟神气,难怪人人都热衷名利。” 后面共来了两批人,前一批是两车八骑,四骑在前开道,骑士是两男两女,男是青劲装,女是绿色劲装,外罩披风,中是两辆双头马车,前一辆是大户人家的游春华丽客车,雕饰俱全。后一辆也有客厢和窗幔,但外型古朴,一看便知是长途客车,最后是四骑护卫,也是两男两女。 后面另一批人,是两乘山轿和八匹健马,怪!八名骑上的也是四男四女,鞍旁都带有兵刃。两乘山轿共有八名穿灰色劲装的轿夫,带刀挂囊,举步如飞,比前一批车马还要快些。 车声辚辚,铃儿叮当悦耳,逐渐接近。 留口镇钟声已停,先前四匹马追随着十二匹骏骑,狂风暴雨似的往这儿赶,十二匹健马上,红衫飘飘,是十二名老道。 春虹看不见最后面飞赶而来的十六骑,因为官道折入丘陵区只可看到后面两批车马轿,前面是曲折上行的坡道,两边小山岭夹峙,凋林满山,间有些凋松参差其间,两边不时可以看到一些向侧方延伸的山谷,每一条山脊都向西南伸展。 进入第一道山口,路边树上钉了一块斑剥木牌,用朱漆写道:“虎啸岗,禁止通行,如要过岗,行须结伙,免被虎伤,贵溪府示,大明万历十六年。”看样子,虎啸岗有虎伤人。 卖货郎脚下更慢,等春虹到了身后,突然扭头咧嘴一笑,怪声怪气地问:“天师庙的高手快到了,道长可是在教的朋友?” 在教,是指邪教?问的话江湖味极浓,一听便知这位卖货郎不是善男信女。 春虹并不知邪教的内情,但听后预料到五分,知道对方在盘问,幸而后面蹄声已轻,赶忙接口道:“施主,事急矣!贫道无暇饶舌,要不,贫道先走了。” 他们已越过第一座山,后面尘土大起,十六匹健马不但越过了山轿,正在超越马车,红影入目,蹄声如雷,快到了。 卖货郎无暇过问,往后注视片刻,立即撒脚便跑,一面道:“人追来了,走!留两个活口便成。” 马上的骑士连声怪啸,马儿如同利箭脱弦,官道上烟尘滚滚,把后面的车马掩住。 卖货郎脚下突然加快,一面招呼:“咱们埋伏的地方还有半里地,快!快!能快些么!” 春虹不愿让对方看出真才实学,一面跟上,一面喘吁不已地道:“贫道已用全力,只尚可跟上。” 前面出现一座岔谷,一条小溪流从右面山谷流出,进入左面一条松林如海的小谷。 卖货郎将近谷口,便将货挑中的针线花巾等物往地上丢,到了谷口,货担也扔了,往左面小谷一钻,道:“安排强手擒猛虎,他们会来的,走啊!” 果然不错,他奔入林海中,十六匹健马已追入谷中,狂追不舍。 深入里许,到了一座不见天日的古树林,后面蹄声已近,—追兵将到。 “哈哈哈哈……!”卖货郎仰天大笑,向左一折,攀上左侧山腹,前面人影乍现,是行商和两个仆人,大声问,“来了么?林坛主。“ 卖货郎扔掉腰中的摇鼓,奔近道:“来也,来也!可能是留口天师庙的吴大道长,不怕他飞上天去。” “咦!这位道爷也来了?”行商问。 “贫道愿助一臂之力,施主。”春虹稽首答。 草丛中,站起两个红影,那是假扮公人的大江,正将被剥了道袍的老道塞在草中,匆匆穿起夺来的道袍,一面穿一面走近,道:“张天师畏首畏尾,不但不助咱们打天下,反有消息通知官府之嫌,所以咱们奉命给他三分颜色看看,明日各地的朋友上刀山闯剑海,咱们抢先一步,哈哈!来了。” 下面红影掩映,十二名老道和四名青衣人藏好坐骑,挺刀杖剑向上搜来,一个个轻功十分高明。 行商举手一挥,两健仆打开大包裹左右一分,取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兵器等物,在行商身后戒备。 两个假老道拔剑出鞘,分立在行商的左右杖剑戒备,严阵以待。 卖货郎林坛主火速脱掉上衣,赤着上身在行商面前跪下,叩头道:“弟子听候差遣。” 行商口中念念有词,取过一粒丹药接过仆人递来的一把厚背单刀,乱叫了几声喝道:“林坛主,抬头!” “弟子在!”林坛主抬头答。 “赐妆神勇灵丹,速取妖道的人头!” 林坛主大口已张,行商把灵丹塞入他的口中,“嚓”一声,将厚单背刀掷下,刀尖入土半尺。 林坛主吞下灵丹,片刻便两眼发直,血丝上睛,似乎浑身一震,肌肉开始抽搐,虎跳而起,一把拿起单刀,怪叫道:“弟子遵命!” 说完,转身向下大步迎去,行商接着对两个假老道如法泡制,最后又向春虹道:“道友速示道号!” 春虹早巳留了神,行商所赐的灵丹中,暗中夹了一包药散。从林坛主身躯的变化看来,定然是一种歹毒的麻醉兼提神的怪药,为了一看究竟,沉着地道:“贫道松明。” “松明道友,跪下侯令!” 春虹淡淡一笑,摇头道:“贫道用不着灵丹。” “怎么,你——” “贫道自有主张,用不着灵丹!”春虹大声说。 “胡说!在下是教主座下江右路香坛总提调,有权差遣中原香主座下分坛各路弟子,你怎敢抗命?” 春虹心中一动,大声道:“贫道是中原香主的客座,尊驾无权提调!” 他改口胡说,果然有效。他只知了九幽天魔是中原香主,其他一窍不通。原来九幽天魔的手下,除了坛主、弟子、护坛之外,九幽堡的人却不在此列。同时,对于那些早年已被收买的高手名宿,一律名列客座,地位极高,除了他自己之外,其他的人决不敢胡乱差遣,春虹居然应变闯过一关! 行商一怔,脸色变得好快,赔笑道:“在下鲁莽,道长海涵。” 春虹打蛇顺棍上,抢着问:“贫道由东海返回,在东海香主的东南奇域中滞留三月,怎么从未听说过江右总提调的大名?” 行商探手入怀,取出一块掌大玉牌,亮了亮道:“本提调在三月前奉命到任,本拟先至九幽魔域拜见李香主,但 ……” “但你并未前往。”春虹又盯上一句。 “道长明鉴,武昌分坛主在本提调到时予以阻驾,况且香主已经出巡,免予相见。道长该知道,要前往九幽魔域的人,必须由武昌分坛带领,分坛既然阻驾,本提调根本不知如何前往,所以未主。” 春虹不敢多问,恐怕露出马脚,遂转变话题:“总提调高名上姓,可肯见告?” 行商又亮了亮玉牌,道:“敝姓白,名金堂,玉牌上刻得明白。” 玉牌上只刻了六个字,江右总提调,白。 春虹不住点头,从容地道:“原来是白施主,久仰久仰。唔,贫道好像对施主的大名不陌生,是……是……” 白金堂鬼迷心窍,笑道:“早年山东起事,白某效力徐教主麾下,在教中无人不知白某的名号,只要一提金甲神,便知就是白某。” 春虹从金甲神口中,问出了不少他必须知道的宝贵消息,证实了九幽天魔确是中原香主,花魔的身份也得到了确证。同时知道要进入九幽魔域,必须由武昌分坛带领,大哥春帆是武昌平安船行送至鄱阳熊家,可知九幽魔域必定在武昌附近。 下面,十二名老道已经疾冲而出,动手了。 “呔!纳命!”林坛主发出了震天大吼,单刃涌起满天银芒,火辣辣地滚入了人丛,一照面间,狂叫声暴起,一名老道的左手飞坠地面。 两名假道人也大吼一声,两剑如同狂风暴雨,电芒飞腾也扑入人丛之中。 三个人如三头疯虎,鬼叫连天,勇猛冲杀,锐不可挡,片刻之后,地下倒了两名老道。 可是,龙虎山的门人弟子并非草包,那四名青衣骑士更是了不起的一流高手,四只剑风雷齐发,分别缠住了三头疯虎。 “铮铮……”金铁交响声震耳,林坛主的单刀威力果然惊人,把对方一名青衣人迫退了三丈左右。 青衣人左右闪动,大叫说:“这家伙有鬼。” 另一名缠斗假老道的青衣人,向老道们叫道:“道兄们,擒贼擒王,往上冲,这交给我了。” 一名老道脱手掷出三枚亮银镖射向林坛主的背心,“噗”一声中了一枚,钉在林坛主的左琵琶骨上。 林坛主浑然未觉,单刀风声呼呼,把青衣大汉迫得又绕了一圈。 “打!”青衣大汉骇然大吼,用满天花雨的手法发出金钱镖,向旁一闪,避过一刀。 可怜,林坛主毕竟不是铁打的,青衣人手下绝情,金钱镖来势如暴雨,怎躲得掉?头面胸腹共中了十余枚之多,最要命的是两目,金钱镖以中间进入,将眼珠子剖成两半。 黑白红的水往外流,但他仍疯狂地叫啸,舞刀向前直冲,冲出三丈外,“克嚓”单刀砍入一株树干上,刀未拔出,“砰”一声,人冲向树上,倒在地上狂叫,叫了许久方才渐渐停止。 青衣人发出金钱镖,在一旁目瞪口呆,被林坛主凶悍无比的神情惊呆了。一个背上中镖,头面胸腹中了十余枚金钱 镖而且击中了要害的人,竟然不立即倒下,委实令人难信。 九名老道挺剑向上冲,冲向金甲神白金堂,有一个叫:“丢下兵刃,听候发落。” 金甲神冷哼一声,伸手向怀中乱摸,剑尖乱刘,突然一声怪叫,剑向前一引。 怪事发生了,树上空狂风大作,黑雾下沉,大地黑沉沉。 接着,响起一声炸雷。 金甲神的左手向外一挥,风雷般呼啸一声,蓦地无数金盔金甲的凶神恶鬼,向九名老道一涌而去。 春虹站在金甲神的左方,大吃一惊,他感到这现象委实不可思议,前面黑沉沉,烟雾满天,风啸雷鸣,而身后却丽日高照,草木不惊。 “不可思议。”他讶然地想。 但他屹立如山,毫无惧怕,手按绝尘慧剑的剑把。 金甲神举剑一扬,向两仆低喝道:“吞下灵丹,随我下去擒人。” 春虹神目如电,紧盯着金甲神的背影,沉声道:“贫道愿同白提调同行,走!” 在黑雾弥漫中,一些金色人影在雾影中飘浮不定,雷声殷殷,在空中轰鸣,黑雾不住向外涌,附近五丈之内,视界清晰,看到草木摇摇。 春虹心中暗喜,可能是辟邪佩确有辟邪神效,不由胆气更壮。 金甲神怔怔自语道:“留口镇天师庙几个老道,功力有限,在下知之甚详,他们决不能破我这秘术。“ “信不信由你,可能老道中有更高明的高手哩。” 金甲神略一顿,一咬牙,道:“不管,先下去看看。” 不久,眼前一亮,金甲神和两名健仆脚下一顿,怔住了,九名老道附近,黑雾汹涌,往外卷而不往内拢。 “咦?除非他们……” “白提调不可自恃,强中更有强中手。论剑术在龙虎山的有道之士来说,算不得高明,如果贫道所料不差,老道们会五雷天心掌并不足怪。你这金甲秘术,算不得高明,有自信禁得起五雷天心掌一击么?” 恶鬼形影依稀难辨,在黑雾外飘浮,风呼呼,却飞往外侧而不往里集中。 模糊的光影中,九名老道披发杖剑成圆形,布下阵势,每个人都面朝外侧,剑尖上似乎一朵朵光华奇异的火花,剑身徐动,前面的黑雾纷纷往外涌,无法接近。 “糟!里面果有高人。”金甲神惊叫出声。 一声怪叫从一名老道口里发出,九名老道开始游走,长剑竟然有序的舞动,剑尖前的华光渐渐炽盛。 “轰隆隆”,雷声更猛,震耳欲聋。 黑雾更为汹涌,雾影里传来令人心胆俱寒的叫声。 “他得抢先下手。”金甲神咬牙叫,伸手夺过健仆手里的包裹。 春虹伸手虚拦,问:“白提调,龙虎山上清宫的人真不愿加入贵教大举?” “张天师态度暖昧,模棱两可,但语气里好象毫无真意。”金甲神率直地答。 “贵教主之意呢?” “迫他们挺而走险,威迫利诱双管齐下。” “如果张天师不为所动呢?” “先毁龙虎山的基业,与江湖的顽强朋友一般对待。” “用武力?” ”是的,龙虎山方圆百里地,已有—批人马伺机而动,由九幽二堡主李文良亲自率领,明晚三更正开始放火烧山,四面截杀。” 春虹心中大喜,盯紧问:“二堡主来了?他现在落脚在——” “在马鞍山申命谷。” “申命谷?” “正是,谷在贵溪西南四十余里马鞍山之角,谷南便是至龙虎山上清官入山要道。” 金甲神—面答,—面取过两片铙钹,直径大约八寸,金光闪闪,寒气森森,钹缘锋利无比,他一咬牙,突然脱手扔去。两个铙钹发出轰轰雷响,化作两道金光,要施术催动金甲恶鬼,原来倒是厉害无比的暗器。春虹听说张天师并未同流合污,自然不能坐视,目下已是下手擒捉金甲神,去寻二堡主李文良的时候了。 蓦地,天空中响起了一声焦雷,狂风大作,黑雾飞腾,一道隐隐光亮从—名道人口中吐出,直上三丈高空黑雾中。 似乎在同一瞬间,金芒一闪,一面铙钹掠过道人的颈下,道人的剑尖突然坠下,喉管已被割断,血已涌出,仰面便倒。 “啊……”另一名道人发出凄厉的叫号,金光闪闪的铙钹进入他的背脊,惨叫着扔剑仆倒。 火光乍息,黑雾再合。 金甲神一声长笑,舞剑下扑。 春虹被突如其来变化所惊,慢了二步,立即拉开衣襟,露出项下挂着的辟邪佩,绝尘剑慧同时出鞘。 “杀!”他大吼,吼声如同天雷狂震,绝尘慧剑掌下绝情。 两名健仆还来起足,剑发人倒,发出了凄厉狂叫。扔下刀冲下两丈,撞倒在树下挣扎。 奇迹出现了,黑雾扩散,风止雷息,只片刻间,阳光透过枝叶,射下夺目光芒。 九名道人死了两个,其他七名呆若木鸡。 下面不远处,四个青衣人昏倒在地,两名假道人趴伏在树干上,形如死人。 金甲神在一名道人身前刹住脚步,抬头望天不知所措。 春虹是唯一神智清醒的人,一声长啸,往下猛扑。 啸声惊醒了七名老道,也惊醒了全甲神。 “杀!”金甲神一声大喝,一剑猛挥,他以为春虹下来助他抢先动手了。 前头老道神魂入窍,但剑芒已到,百忙中推剑侧闪,可是已迟了一步,青芒一闪,己贯入他右腰肋。 “哎呀!”老道大叫,铮一声清鸣,他居然能挡住金甲神攻来的第二剑,但人被震飞丈外。“砰”一声左半身撞在一株大树上,扔掉剑两目一翻,跌倒在树下呻吟。 其余六个老道大惊,转身待敌。 “白提调。”春虹叫。 金甲神听口气不对,倏然转身。 他看见春虹站在他身后不足八尺,敞开青道袍前襟,手中古怪长剑斜指着他。脸上似笑非笑,虎目中神光四射,显然来意不善,抽口凉气,喝道:“道长不是助我?” 春虹摇摇头道:“不!要你丢剑投降。“ “什么?你……” “不然贫道要你的命。”春虹一字一吐地接口,语气坚决,不容对方有丝毫误解。 林下方,出现两批人,一批是一个青年美妇,身旁站了一个梳高顶髻娇俏的侍女,之外是四个青衣劲装大汉,和四个绿衣劲装少女。 第二批也是一个中年美妇,亦有一个侍女相伴,左右有四名红衣大汉,和四名穿月白劲装少女,男女分明。 是马车和山轿的两批人,全到了。但是目下既无车亦无马,两批人总共二十名,一左一右轻灵掠上,相距已在十余丈外。 青年美妇年岁看上去不会超过二十七八,个儿苗条,眉目如画,美得令人激赏叫绝。但她那高贵端庄之风华,却令人不敢逼视,不敢亵渎,头上是盘龙髻,一支凤钗高插,凤嘴上挂着一颗耀目大红火钻,红绡窄袖子短衫,同色坎肩,坎肩下的流苏也是红色,红长裙红如火,红腰带挂的长剑也是红色,红鞘红云头,红得令人心中发慌,是一团可溶化一切的烈火。 高顶髻侍女却是一身翠绿,翠绿衫裙翠绿鞋,俏巧,玲珑,美慧,娇柔,红配绿,丑得哭,但主婢二人一红一绿,站在一起,却又显得极为调合。 另一对主婢,又是一番光景,中年美妇穿得朴素,绢布夹袄长裙,淡扫蛾眉,照人的面庞上堆着慈祥的笑容,未带兵刃,侍女是双髻,长袖短衣,长裙,一身天青色,腰上挂一把长剑。 四名黑衣大汉,两个是老人,两个中年大汉,一个个目朗鬓丰,神目似电,四名白衣少女也不弱,星目光芒四射,四把剑在背上古色斑烂! 六名老道不管刚来的陌生客,同声怒啸挺剑往上抢! 红衣美妇站住了,娇叱震耳:“住手!” 同一瞬间,春虹吼声也在空中荡:“天师庙道友们,退下!” 六名老道站住了,一个叫:“呔!你不是在留口镇生事的游方道士么?” 春虹虎目怒张,大吼道:“滚你的蛋,贫道还没有找你们算帐呢!” 红衣美妇—闪即至,大声问:“刚才谁在使用妖术?是你?”她指春虹。 春虹瞥了一眼红衣美妇,冷冷地道:“又来了一个不讲理指鹿为马的人!” 他一面说着,一面扣上道袍,有女人出现,敞开胸襟不像话! 红衣美妇目光落在他的剑上,讶然道:“咦!绝尘慧剑?” 春虹晃了晃绝尘慧剑,道:“人虽不问青红皂白,却是个老江湖,喂!”他向变色往外倒退的金甲神叫道。 金甲神脸色如灰,死盯住红衣美妇,恐惧后退。 红衣美妇对春虹那冷傲情神似乎并不在意,嫣然一笑,反而退了两步。 春虹朝金甲神迫进,道:“白金堂你如何打算?” 金甲神一咬牙,厉声道:“你叛逆,你……” “呸!闭上你的臭嘴!”春虹大吼。 六名老道中的一个举剑一挥,大叫道:“师弟们,擒下他们!” 春虹用剑遥指,冷笑道:“道友,在留口镇你们无理取闹,自取其辱,千万不可再妄动。你们的两个同伴被擒,快到上面去救,问问是非曲直再和贫道讲理并不迟。下面那两个假老道交给你们处治,这个邪教妖孽我要,贫道与邪教妖孽仇重如山,正要了结。你们如果打岔,休怪贫道心狠手辣龙虎山明晚将有大祸临头,速速回去准备应变还来得及,言尽于此,快走开。白金堂!” 最后一声大叫,如同晴天霹雳,正想伸手去包里掏家伙的金甲神吓了一大跳,手停住了。 春虹冷哼一声,往下道:“你不必掏妖术献世,那些障眼法迷魂术是下五门九流货,在贫道面前毫无用处,乖乖丢剑跟我去!” 金甲神切齿大吼道:“原来是你破我的神术,今日有你无我。” “哼!贫道却不要你死,留你尚有用处。” 金甲神一声长啸,飞扑而上。 绿衣侍女一声娇厩匕,正待扑上,红衣美妇却伸手虚拦,微笑道:“小秋,看看再说,让他们先分高下。” 另一方面,中年美妇向侍女道:“我们该走了,没有老爷的手下在内!” 侍女不住点头,低声道:“禀主母,小婢曾去过堡中拜问老爷金安,从穿戴中略可分辨老爷身旁的人,这些人都不是,主母请放心!” “那就走,也许在南昌可以得些线索呢。” 侍女点头,幽幽说道:“即使找老爷,老爷也不会知道小姐行踪的。小姐行走江湖时,从不愿和老爷同行。” “我得尽心啊,韵丫头是我在世唯一牵挂的人,我怎能置之不管?哦!这位年轻老道身手奇佳,很了不起哩!等会儿,看看结果再走。” 金甲神和春虹接上了,春虹闪烁的长剑攻势空前猛烈,绝招如长江大河滚滚而出,剑气八方激射,罡风声如殷雷,赫然是名家身手,身怀惊人绝学。 春虹在金甲神用飞铙杀人时,已看出这家伙除了妖术之外基业惊人,所以不敢大意。同时,他要活擒金甲神拷问有关九幽天魔的事。 金甲神的狂攻,他不敢用绝尘三剑应敌,稍一大意失手,活擒的希望微乎其微。 他八方游走,引金甲神发招,绝尘慧剑徐挥,不接招,仅不时扣住机会递上一两剑应付。相反,金甲神却气吞山河,进逼狂攻,一把剑风雷俱发,矢矫如龙。 十八招之后,机会快到了! “着!着着!”金甲神毫气微扬,长剑从左一绕,截住春虹的退路,“云龙三现”绝招出手,连攻三剑! “你是泰山观的门人,好剑法!”春虹冷冷地道。 金甲神一声长啸,招出“流星赶月”,这一招如果春虹再往后退,准碰在身后树干上,不被钉在树上才怪! 岂知春虹已留神退路,双方交战之前,他已看清斗场的 景况,一草一木都难逃他的神目,怎会上当? 红衣美妇低声对侍女道:“老道在神色之间, 已胜九分,很了不起!” 春虹再退,第一剑半分之差,将及胸衣。 金甲神狂喜,上步出剑,第二剑乘势再进! 春虹身形突扭,“得”一声,剑反震,让对方的剑擦胸衣而过,一剑掠空。 金甲神的剑向左一偏,“嗤”一声刺入树干。 春虹顺势抽拂,捷逾电光石头,顺金甲神的左臂削出,要削掉金甲神的右肩膀。 金甲神果然了得,头一低,身形左闪,拔出长剑,可惜仍迟一步! “啊呀!”他惊叫,右臂保住了,但头顶一层油皮和发髻连同四方平顶巾飞走了。 “该你接招!”春虹叫,立即如影附形迫进,招出“流星赶月”,赫然接金甲神那一招,剑势不差分毫。 剑来势凶猛绝伦,快得令人眼花,金甲神想避已力不从心,危极临头,只好硬接。 “铮!铮!铮!”金甲神连封三剑,每一剑都用尽全力,但并未能将连续飞来的剑尖封出偏门,退了丈余也难摆脱剑尖的紧迫追击。 春虹一声低吼:“丢剑!” “不见得!”金甲神急叫。 剑尖巳临肘侧,他沉肘拂腕运剑侧掠,怎知春虹的剑突地一振,将他的剑裹住。接着凶猛无比的潜劲从剑上传到,震开虎口,直迫心脉,五指麻木,整条右膀似乎失去知觉。手不知何时松了,长剑翻腾着飞出五丈外,窜枝过叶,“得”一声插入三丈高的一段树干内,剑身的吟鸣仍然震耳。 他不甘就擒,一声怒吼,左掌如开山巨斧,去砍春虹的右肋,拚个两败俱伤,奋身抢入。 春虹冷哼一声,绝尘慧剑闪了两闪! “啪啪!”暴响震耳,剑从左右进击,从金甲神的手上抽动两下,金甲神的两颊出现清晰的血痕,大牙往外跳,鲜血随着出现。 “啊!……”他绝望地叫喊,左手仍在身前挥舞,人往后急退。 “得!”一声轻响,谁都没有看清,春虹巳掷剑入鞘,入鞘人已扑上,右手一抄,抓住金甲神挥舞防身的大手,往下一带,左手疾挥,“噗噗”两掌击中金甲神的左右耳门。右手往上扣,食中两指分毫不差,扣住金甲神的喉管,左手抓住金甲神左肩,冷笑道:“你比一流高手强,但仍棋差一着!” 其实,金甲神已经知觉全失,两劈掌劈中左右耳门,他说的什么无法听见了。 他拉开金甲神的牙关,再制气血两门,丢掉金甲神身上的零碎,挟在胁下往下走。 中年美妇注视他半晌,举手一挥,率领手下如飞而去,轻功身法十分惊人。 春虹大踏步往下走,六个老道在为救死扶伤巳准备停当,将两个假老道绑了,林坛主和两位健仆的尸体也准备带走。 红衣美妇十个人仍没有离开的意思。 一个老道讪讪地上前稽首道:“道兄请留步!” 春虹站住了,冷冷地问:“道友有何见教?希望咱们别在剑上判曲直!” 老道摇头苦笑道:“道兄请勿误会,留口镇的事,请勿见罪,敝师兄在上清官前来查看弟子们是否规矩,不知道兄的身份,有此误会!” 春虹的脸色渐舒,道:“贫道并非气量小的人,所以不与贵庙的人计较,至于这几个家伙……”他将从金甲神口中得来的消息说了,最后道:“贫道也将去申命谷,以证实一件有关在下的深仇大恨血案秘事,请转告贵山教主张天师,眼下江湖风雨飘摇,必须站牢脚跟顶天立地做人,骑墙观望反而招致杀身大祸,同样会身败名裂。同时,贫道找二堡主李文良,也许会在贵山附近出没,希望大家别误会!” 六个老道大惊失色,为首的老道道:“道兄的消息……” 春虹拍拍挟着的金甲神,抢着道:“这位就是邪教的江右总提调金甲神白金堂,他的话绝对可靠,可是贫道要留他有大用,恕不将人交与你们!” “请道兄留下仙号!”老道诚恳地说。 春虹略一沉吟,摇头道:“贫道行脚五海,时道时俗,假使穿的道装,不妨叫我松明道人也可!” 声落人闪,宛若电射星驰,往山下如飞而去。 红衣美妇一惊,对侍女道:“这人好俊的轻功,不像是如此年轻的人,小秋盯住他,快,等会儿发身招呼,我马上来!” 小秋应了声,绿影乍闪,去势如电. 红衣美妇朝为首的老头领首,微笑问:“道长可是留口天师庙的真如道长?” 老道稽首,恭谨地答:“贫道正是真如,请问施主可是红绡电剑的高女侠?” “妾身混得虚名,不敢担当女侠之誉!” “但不知女侠有何见教,尚请明示,贫道愿效微劳。” “刚才松明道长的话,道长想已听清,务请转告令师,切不可自陷绝境。龙虎山地广而分散,不宜各处设防,能合力围守上清宫,千军万马何足惧哉?好自为之,大有可为,图谋须及早,时间不多了!” “贫道定将施主的话禀明家师。” “妾身也许会走一趟申命谷,行再相见!” 红衣美妇举手一挥,九人冉冉而去。 远处,一声娇啸破空传来。 谷的另一端,两个灰影穿林而立,发觉现场的打斗遗迹,更发觉散在林中的尸首,立即循先前娇啸传来的方向飞赶,轻功已臻化境,飞势如电。其中一个灰影背了一个大包裹,不沉重但体积甚大,看去像是盛着一个人,在灰影肩上轻如无物。 不久,走在前面的灰影倏然站住,前面林木映掩中,已可隐约望到红衣美妇的身影,他扭头向背着包裹的同伴低声道:“大事不好,红绡电剑出现,那位白姓的提调凶多吉少,咱接来迟了一步!” 背着大包裹的人注视片刻,讶然叫:“咦!那位老道我似乎很眼熟哩!” “唔!确是眼熟。” “唔!记起来了!你看看,像不像二堡主在云嵝山属意的那青年人?” “哦!确是像,但不可能是他,他已被活埋在山崖里了!” “很难说,咱们和二堡主也曾被陷在藏真洞,但咱们并未死去。” “好!先设法将他弄到手再说,咦!他挟着的人,你说像不像白提调?” “像,确是他!” “红绡电剑咱们惹不起,找机会捉住那青年人,救白金堂出险。同时,咱们得飞报红绡电剑的消息,二堡主不会放过这贱泼妇的,走!换上咱们的黑袍黑头罩!” 两人向侧方移动,远处盯住春虹的身影,听口气,便知道他们是二堡主李文良的蒙面爪牙。 春虹本待找一处地方考问金甲神,下到谷底,发觉后面有人跟来,转头一望,原来是绿衣侍女,他站住了,冷冷地盯视着眼前这位美绝尘寰的绿衣美人,心说:“她一个孤身少女怎敢大胆向我追踪?” 他站住,绿衣少女也站住,他走,少女也跟住走,跟得他火起,在一座草坪中倏然转身,怒声问:“小丫头,你想怎样?” 小秋向他嫣然一笑,泰然地说道:“咦!道爷,你这不是无理取闹么?” “贫道怎的无理取闹?” “当然是啦,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彼此各不相干。” “哼!你为何在我身后冤魂不散地跟着不放?” 小秋噗嗤一笑,道:“道爷,你有点做贼心虚。“ “胡说!” “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假使你的行为光明正大,无可非议,光天化日之下,你为何怕人跟踪?” 他的神情极为友好,笑盈盈地娓娓道来,春虹有火也发不出来,回头走路一面道:“好吧!看你能跟多久!” 他向左一折,沿山根急掠,脚下用了八成劲。 小秋的轻功居然能跟上,两人发疯似地猛赶。 春虹暗暗心惊。他一向对自己的轻功极为自信,想不到小丫头居然能赶个亦步亦趋毫不放松,他扭头叫:“再加一成劲,小丫头!” 加了一成,小秋便相形见绌了,不得不用啸声引导主母前来,只追了半里地,她已远落了五六丈。 听到小丫头的啸声,春虹莫名其妙,忽然止步转身,笑道:“怎么,认输了吧?” 小秋星目一转,也笑道:“你这种像是情急逃命的身法,当然快些儿,要是不信,你何不追我试试,追与逃是完全不同的。” 说他的轻功是情急逃命的身法,小丫头的神情也于人好感,他哈哈大笑,笑完道:“真要扔你并不难,贫道还留了一成劲,你不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么?唔!你的笑容诡秘,包藏祸心,我可不上当,说!你为何而来?” 第十八章 红绡电剑 小秋估量着主母也该快到了,不怕春虹走掉,指了指他肋下的金甲神,笑道:“当然有所为而来,喏!就是这位白总提调。” 春虹冷哼一声,道:“这家伙是我的,任何人也休想打主意。” “家主母要定了。” “呸!岂有此理,你给我快……快走!” “假设不走呢?”小秋眼眯眯地笑。 “贫道打发你走。” “我不走。” 春虹冷哼一声,欺身,一掌劈出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去你的!” 春虹与小秋话不投机,要赶她走,不许她干预白金堂的事,他左手挟着人,右掌如开山飞斧,疾劈而出。 小秋娇笑一声,右飘,欺进,出掌,闪在春虹的身左,连三掌攻出,绕了一圈挨了一个照面。 两人都不甘示弱,在山根下展开周旋,急攻不己。三条胳膊如同暴风骤雨,人影依稀,都不想硬接,手下留了一分情,比快,比轻灵比巧,也比反应,招一发即收,立刻变招抢到机先。三只手急剧闪动,一沾即走,化招攻招快如闪电,都想一试对方的真才实学。看去十分凶猛激烈,但三只手始终不碰掠过。 春虹左手挟一个人,斗起来不够灵活,但他守得密,攻得凶险,举手投足间,罡风暗劲迫至二尺外,十分霸道。小秋不得不运功护身,抗拒袭来的凶猛潜劲。 她愈斗愈心惊,二十招之后,渐渐鬓角见汗,内劲渐消。反之,春虹却气吞山河,巨掌愈攻愈凶猛。 后面红影入目,红绡电剑到。 激斗中,响起春虹一声清叱,“去你的!” “噗”一声闷响,小秋感到右肘下一麻,左臂如中巨锤撞击,身形被震得向后退。同时,春虹上崩的手已控制住她的中宫,乘势下搏,劈向她的左肩颈。 “真糟!”她想。 临危自救,她娇躯右扭,纤足斜飞,踢向春虹的胸下腹上附近要害。 春虹不想一掌换一脚,左半身后扭,同时右飘,巨掌变劈为拂,喝声“着!” “哎……呀!”小秋惊叫,飞退丈外,身形一阵急颠,几乎站立不牢。 她站稳了,以手扶揉左肩,肩外侧又麻又痛,火辣辣的,春虹以两个指尖拂过她的肩膀,几乎被击中。 到底是女孩子脸皮薄,羞得连脖子都红了,大概输得有点不甘心,尖叫道:“拳脚你占了先!拔剑!” 叫声中,撤出腰中寒芒如电的长剑,剑一引,招出“飞 虹截目”,身剑合一凶猛地上扑。 春虹不认识大名鼎鼎的红绡电剑,更不知红衣女人是许小妹的母亲,见红衣美妇率领着四男四女飞掠而来,不敢往下拖,要用奇招露两手绝学。 剑到,沏骨剑气先至,剑上光芒生寒,剑身发出隐隐风雷之声,他心中暗惊,使用奇招之心!更切。 他不拔剑,扭头飞掠。 小秋怎肯罢手,一声娇叱,招出“长空逸虹”,疾射春虹的后心。 “丫头,小……心……”红绡电剑惊叫,姜是老的辣,她见多识广,曾亲见春虹冷静地击溃金甲神的狂攻,已把春虹的造诣估计得相当正确。 可是,她叫得太慢,声音传到,胜负已判,春虹已料定丫头必定追击,只掠出丈余,大旋身立用奇招回敬。 “铮铮!铮!”剑化龙腾,清鸣震耳,连挥三剑。 人影倏止,草木不惊。 “哎呀!”小秋惊叫,脸色泛青,站在那儿不住喘息,然后缓缓闭上凤目,眼角滚下两行珠泪,哀伤地道:“天哪!我练了十二年的剑,自命不凡,我……我是怎……怎么个练的?” 春虹在她面前屹立如山,绝尘慧剑的剑尖,轻点在小秋的右肩中穴上,呼吸似乎已经停止了,脸上每一颗细胞也像是凝结了,像一个石人,不带丝毫火气和感情。 红绡电剑到了,在测方沉静地屹立,点头道:“道长,你很了不得,心神合一,冷静空灵,虽苦练三十年的剑道名家,也难修至如此境地。请道长,可肯明示贵派剑术源流?” 春虹瞥了红绡电剑一眼,摇摇头表示恕难回答,缓缓撤剑,“得”一声掷剑入鞘,向闭着凤目的小秋道:“小姑娘,贫道抱歉,姑娘的剑术与内力修为皆臻上乘,身列一流高手之林而无愧色。只是姑娘看了贫道且认为挟着人手下不便,大意轻敌,但愿姑娘今后小心,刀剑无眼,轻敌者必败,败则死伤在所难免。” 他扭转虎躯,洒开大步往前走。 “道长请留步。”红绡电剑高叫。 他倏然转身,心平气和地道:“施主明鉴,贫道必须拷问有关邪教妖孽的消息,施主如果不谅,贫道也无可奈何,悉听施令尊便。” 两个后到的灰影躲在远处,两双阴森森饿狼一般地的晴,以枝叶缝隙中狠狠地向这儿盯视。 不久,两人左右一分,隐入草中不见。相距在二三十丈外,居高临下,无法发现他们的踪影。 红绡电剑不住点头,笑道:“道长既然知道妖孽的举措,应知道这人的地位极高,可派用场。妾身也为江湖道朋友稍尽绵薄,要从这人口中侦出妖孽的举措。“ 春虹不等她说完,接口道:“那么,施主请稍待,贫道问完之后,定让施主将人带走,如何?” “一言为定,妾身领道长盛情。” 春虹走近山根的三棵古松,将金甲神放下,拍醒金甲神,冷冷地道:“姓白的,贫道有话问你,如果阁下希望活下去,贫道不为己甚,如果不想活,贫道成全你并无不可。” 金甲神浑身发不出半两力,喘息了好半天,方回过气来,咬牙切齿地道:“杂毛,有何高明的手段,可让白某瞧 瞧,看是否能使白某皱眉讨饶?” “你是打定主意不从实招供了?” “正是此意。只有断头的白某人,没有招供的白金堂。” 春虹在一旁坐下,淡淡一笑道:“你也许是个了不起的硬汉,但在贫道未试过之前,对不起,委实不肯信。” “松明老道,谁不想富贵?谁不惜生命?举世滔滔,日下是君暴臣奸,民穷财尽,正是我辈……” “啪”一声,春虹给了金甲神一耳光,冷笑道,“不错,君暴臣奸,民穷财尽,但你岂是个挺身而走险的人?你们这种以暴易暴过之人的狗东西,岂不是在火上添油趁火打劫?贫道不问这些乌烟瘴气的事,只问你九幽魔域究竟在何处?说!” 听到九幽魔域四字,红绡电剑神色一凛。 金甲神满嘴流血,仍然含糊地强硬地道:“告诉你,大爷不知道,不知道!” “怎样才能找得到武昌分坛?” “不知道。” “二堡主李文良,在申命谷甚么处所藏身?” “不知道。” 春虹一手按上金甲神的气门穴,功行掌心,一手拉开他的牙关,免得他嚼舌自杀,冷笑地道:“我看你抵受得了逆经搜阴术的锻炼,等你愿意说时,可以点头示意。” 片刻,金甲神浑身的肌肉开始抽搐,跳动,浑身冷汗直冒,怪眼瞪得似要跳出眶外,张大着嘴喘气,喉中咕噜噜怪响。 春虹的脸色无表情,声音冷酷地传出:“不消多久,你的经脉开始离位,还不说么?即使不死,一辈子将成废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等着你点头,点头!” 金甲神“哦”了一声,头点了点。 春虹缓缓散去真气,在金甲神身上各处紧要处推拿了片刻,金甲神的肌肉徐徐放松,眼珠子子也缓缓退入眶内,大汗渐止,吁出一口长气。 春虹一掌斜震,拍上了金甲神的牙关,说道:“你说吧!贫道洗耳恭听。” 他在听,红绡电剑主婢也在听,不远处山坡山草中,两个灰影一左一右,伏在草莽中也在听。 金甲神喘息了许久,也沉吟了许久,道:“武昌平安船行,正是武昌分坛的联络站,据说一一” “呸!什么据说?你到过武昌分坛,为何说据说?”春虹不客气地接口。 “老道,你根本不知九幽魔主的厉害。在联络站求见时,分坛的人便会给一杯渗迷药的茶让人喝,等来人醒了,方发觉已到了分坛所在地了,怎会知道分坛座落在何处?听说,武昌分坛共建了三座香坛,一在对江汉阳龟山,一在神人山白麂矶,一在黄龙山下。至于确实所在,知者不多,上次在下被带往那座香坛,至今一无所知。” “平安船行,平安……船行……”春虹喃喃自语,突然大声道,“我不该急于去会前辈,该到武昌走走的。” 金甲神不知春虹说些什么,往下招供道:“二堡主李文良隐身申命谷,申命谷在马鞍山之南,龙眼山之北,至上清官不足三十里。据说江湖朋友不叫申命谷,叫生命谷。进入此谷,饮了谷底的泉水,便可获得长生云云。二堡主说,未 发动之前,他在生命之泉附近坐镇,发动后相机策应,务必一举铲除天师道的基业。” “生命之泉在何处?” “我也不知道,只知在谷底,泉名是江湖朋友胡诌的,谷里泉水极多,谁知道哪一处是生命之泉?” “我再问你,花魔白玉珠,可是贵教的东南香主?” 金甲神略一迟疑,最后点点头道:“正是。她目下与中原香主九幽天魔各行其事,彼此在施展教务,皆各有见解。” “胡说!早几天那女魔还奉九幽天魔之命,在广信府灵山之下放火杀人。” “你错了!花魔自命不凡,她的所行所事,连张教主也无法操纵她,决不会听九幽天魔的驱策。” 春虹心中大惑,心想:九幽天魔既然无权驱策花魔,花魔怎会找上灵山的?难道说,如霜已被花魔所收服,认为我对她不忠,或者想到灵山找我? 想到这儿,他心中大急,一把抓住金甲神,大声问;“你可知花魔的手下,可有一个女扮男装的人叫做白如霜?” “不知道此人。”金甲神回答。 红绡电剑突然接口道:“花魔有一个女儿,随母姓叫白璧,自小女扮男装随叔父宗权遨游天下。听说,那女娃儿很有出息,可惜自小许配给神水堡少堡主包志坚,日后难说了。” 春虹感到眼前一黑,摇摇欲倒,和如霜第一次见面她就通了姓名,姓白名璧字如霜,在云嵝山,如霜要他在遇上包少堡主之后不可下杀手。经红绡电剑点明,他心痛如割,胸口血往上冲,一蹦而起,失神地大叫:“你怎么知道的?” 红绡电剑一怔,但据实道:“那宗权乃是河南南阳府宗氏双雄的老二,绰号云栖生,生情喜爱游山玩水。老大叫做卧龙客宗奇,一手子午绝命针出神入化,但从未使用过。因为他极少与江湖朋友生闲气,不知怎的,兄弟俩二十年前竟随花魔迁至东海隐居,生下了白璧宗奇便永别了人间。” “你怎知道?”春虹痛苦地问。 “南阳宗氏双雄,乃是妾身一门远亲。” “天哪!”春虹叫,突然以袖掩面,疯狂地向外谷狂奔,去势如流光电火,冉冉飞起。 “怎么回事?”红绡电剑讶然自问。 不久,红绡电剑十人,带着金甲神走了。 两个灰影在山根下会合,一个道:“二弟,你火速奔回生命谷禀明二堡主,安排香饵,钓这几条大鱼。” “你呢?”二弟问。 灰影拍拍大包裹,道:“这个主儿是包少堡主必欲得之人,我到贵溪一道,交给包少堡主之后,交换他父子两人至生命谷助拳。他如果不肯,玩了之后,毁尸灭迹,免得引来麻烦。” “好,我抄小道回生命谷,先走一步。” 两人立即分手,各奔前程。 背包裹的灰影,是个年约四十五六的中年人,他的包裹中,装的确是心如师太的爱徒许姑娘。 心如师太伴着许姑娘,取道长沙北上,要将姑娘送回桐柏祥云堡,免得她在外闯祸。 许姑娘鬼精灵,她变得十分听话,喜孜孜地上路,似乎 十分乐意回家。心如师太自然放下了心事,事实上千里迢迢赶路,想防也防不胜防。 到了长沙府,老师太要到南岳找八怪之一的醉佛忘我禅师。这位醉佛,也就是唐家老二唐坚的师父。没想到醉佛已被请走了,听说是去了宝庆唐家。 师徒俩继续北上,岂知经过府域闹市,小丫头往人丛中一钻,溜之大吉。 她往回走,从醴陵进入了江西,昼伏夜行,星夜奔向广信府。 她在常山已知道春虹的身世,打定主意去广信找春虹。小姑娘人小鬼大,她的心扉已牢牢地关住了春虹的身影,为了爱,她不怕万水千山,重重凶险,真是痴心。 十六岁了,大明圣律女孩子十四岁便可出嫁,她被荡魄香作弄过,情窦初开,懂得了男女间的一些微妙事,她的生理和心理,都有了明显的变化。 最显著的是,她需要用胸围子掩盖胸前的尴尬了,神奇的造物主,使她进入了少女的黄金时代。梦想、希求,憧憬……女孩子的各种情绪,都一一在脑中产生。 好不容易让他平安到达了贵溪县,冤家路窄,和包少堡主父子在贵漠城的大街碰了头,她知道要糟,急急如漏网之鱼,逃出了贵溪城。 包少堡主怎肯放手?神水堡的人大举穷追,追入了城南的山区,失去了她的踪迹。 事有凑巧,当时参加追逐的人中,两个灰影是二堡主的忠实爪牙,随二堡主在云嵝山拚过老命。他俩前来接应金甲神,为了追许姑娘,却误了金甲神的老命。 这两个家伙是结义兄弟,武林中大名鼎鼎,提起来无人不晓。老大叫泰山鬼王柳顺,老二叫五官神判卞兴。 泰山鬼王并不是东泰山人氏,他的绰号取自地府七殿泰山王,意思是说,他是七殿谷山王手下鬼卒之王。五官神判的“五官”,是指地府十殿阎王的四殿五官王,他认为自己是五官王手下的判官。 这两个家伙出身绿林,在淮河以北的江湖道中,名号足以令白道群雄心惊胆跳。在他们追随二堡主左右时,戴上了头罩,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泰山鬼王出了官道,官道上空荡荡的。西面山嘴转角处,红绡电剑的双头马,刚转过山嘴,但他们没留意,烟尘滚滚中,他没看清身后的四匹健马。同时,他决不会料到凤剑的主人红绡电剑高秋华,会乘着马车在江湖中闯荡。 官道沿一条小溪西行,远远,看到左首出现两座小山,两山之间,架着一条木桥。 那就是贵溪城东的名胜仙人桥,却不在官道上。由仙人桥至贵溪城,只有三五里路,前面不远处有一座大有半里地的苦竹林,向两侧伸展,小溪两侧全是苦竹。 他扛着大囊,大踏步向苦竹林走去。 停马车的地方,正在竹林中段十字路的东端,由于竹林旺密,他无法看到十字路的南北两段。 十字路的南面小径,向南通过一座木桥,向南伸展,伸向远处的仙人桥山峰之下。 午末申初,太阳已入云中,寒风扑面,凉飕飕的。他撒开大步往前走,像个要赶回城中快活的大爷。 春虹从红绡电剑的口中,总算知道了如霜的概略身世,受到极大的震撼,几乎发狂,他想歪了,愈想愈糟。 常山邂逅,他认为是花魔派如霜来盯他的梢,大闹五通庙的事,已被花魔弄清了是他和穷酸搞的鬼,早已存心报复,派如霜前来下手,不然,如霜为何告诉穷酸,说出五通庙的事犯了? 云嵝山救许姑娘时,如霜要他不可杀包少堡主,他想:这女人好毒,巳先替自己未来的丈夫安排好,多妙的阴谋。 死亡中如霜以身相许,他认为如霜天生下贱,有花魔这种母亲,还会有洁身自好的女儿,见鬼!又不过明知必死,在死前快活而巳。 他一面狂奔,一面胡思乱想,气如高山,切齿自语道:“是了,她以为我已葬身崖下,所以和她母亲到灵山赶尽杀绝。也许是在梦中,我将大哥的隐居处所说出,所以她找到枫林村用火攻。天那!大哥,三弟,我害死你们了,我罪该万死,我怎会鬼迷心窍,爱上这么一个可怕的贱女人?” 他神智昏乱,眼发直,沿官道狂奔。 不知奔了多久,前面到了苦竹林,官道穿苦竹林而过,他不管一切,一口气便奔到林中的十字路口。 红绡电剑的马车还没前来,前面,中年美妇的山轿刚出了竹林西端,向贵溪城去。 十字路口中间,一个身穿破青衫,头戴破儒巾,腰带上插了一条尺余长小布囊,手拿破摺扇的老儒生,刚从贵溪城方向摇摇摆摆走到了十字路口。 本来,春虹被愤怒的哀伤冲昏了头,两眼发直向前狂奔,似乎未看见路中间有人,疾冲而上。 他并未对正老儒冲,但老儒生似乎故意找麻烦,反而移到他必须冲过的方向,眼看要撞上。 “砰”一声暴响,果然撞上,两人的左肩相接,力道如山,春虹一震之下,几乎趴在地上。 老儒生斜退了两步,“咦”了一声,老花眼中突然神光闪闪,意似不信地注视着踉跄欲倒的春虹。 这沉重的一撞,把春虹撞醒,定下身影讶然惊叫叫:“咦!怎么回事?” 老儒生眼中神光乍敛,仍是一双老花眼,用脚跳着,破摺扇指着春虹大骂:“兔崽子?小杂毛!你他XX的昏了头,失了魄似的要找死,还有一天半哩!急什么?” 春虹正在痛苦期间,没听出老儒话中的含义,谁管他还有一天半两天半?被骂得气往上冲,虎目怒张,双手叉腰迫近,怒吼道:“老家伙,你吠什么?大路上相撞,怎能全怪我不是?要不看在你白胡子一大把……” 老儒生确是长了一大把稀拉拉的白胡子,但红光满脸,精神倒朗健,只是一身儒衫破旧得有失斯文,同时一双老花眼不住眨动,十分有神。 老儒生一抹胡子,跳脚叫:“怎么?好小杂毛,你想怎么样?” “怎样?哼!贫道想揍你!”春虹气虎虎地叫,但并没有动手揍人的意识。 老儒哇啦啦怪叫,冲前两步叫:“反了!反了!小杂毛……” “砰”一声暴响,他出其不意飞出一拳,拳头快得令人眼花,与他的年岁和老花眼完全不同。 “嗯”春虹闷叫,下额挨了记重击,打得眼前金星飞 舞,连退五六步,几乎跌倒,这一拳打得他无名火起。 “咦!真的走了眼。”老儒生也骇然叫。 “呔”春虹一声大吼,飞扑而上。劈面一掌虚拍,左拳疾出,“玩虎藏龙”奋身进击。 老儒生一听拳风拳劲不对,不敢硬接,向右闪,左掌疾出,“缠丝手“搭春虹的脉门。 春虹完全惊醒,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原来对方是找麻烦来的,这一拳挨得真冤枉。 “打!”他冷叱,冷静下来,由拳变掌,变搭为拿,两只手闪电似地互相扣住了,他用劲一带,脉门坚似金钢,带动了老儒生的马步,右脚上步,右拳疾飞。 老儒生的左脚,也同时勾出,反应奇快,快逾电光石火,假使是生死对头,这一照面便会两败俱伤。 “噗啪”两声,老儒生左颊挨了一拳,春虹左脚被勾,坐下了,两人全坐下了。 人坐倒,两人同时放手,竟飞跃而起,两面一分。 老儒生以手抚脸,怪叫道:“小杂毛,你的手脚好快,一拳还一拳,你小子讨债讨得真快,打!” 右手的破摺扇“唰”一声抖开,一拨一收,风雷乍起,敲向春虹的面门,竟然注入了内力。 春虹刚站稳,老儒生的快速袭击便到了,左掌斜抓敲来的扇炳,右掌如刀,来一记“吴刚伐桂”,不退反进,接招回敬,双手齐下,奇快无比。 老儒生又是一怔,春虹的惊人反应,把他的狂态减去了不少,“咦”了一声,晃身撤招从侧方进击,破摺扇敲打手急如暴风雨,在短短的一照面间,连攻十六扇之多,诡异的手法送出,浑雄的内力发如山洪。 春虹的劲道也逐渐加重,接下十六扇,他退了八尺左右,他不想硬接摺扇,老儒生也不敢逞能放胆进迫,用的是巧打,扇影奇幻而辛辣,迅捷无比。 春虹被攻得火起,一声长啸,狂涛八掌出手,掌影漫天,凶猛狂野的掌影绵锦而出,每一掌都注入了八成真力,罡风发似殷雷,他全力反击。 “咦!”老儒生讶然大叫,身形加快,摺扇攻势一顿,左遮右拦转攻为守,化为一座山封住前身。 但封不住,掌势以排山倒海似的声势迫攻,只刹那间,便将他攻回原路。迫得他一声怪叫,左掌不再封架,突然一掌拍出。 “砰”一声暴响人影乍分,在烟尘滚滚中,春虹连退三步,定下了身影。 老儒生蹬蹬连退五步,额上掉下几颗豆大汗珠,老花眼中神光再闪,怪叫道:“小子可畏,你决非龙虎山的废物,罡风已练成。” 春虹目中神光四射,冷冷地道:“老货,你接下了六掌,仍算不得顶尖儿的高手。如果不服气,掏出你的真才实学,贫道要称称你的斤两,领教阁下的绝学。” 老儒生怪眼连翻,避开话题:“我老人家想想看,武林各门派中,哪一家的绝学能挡得住我八成真力击出的崩云掌,”他正是八怪之一的狂儒皇甫成的惊人绝学,全力击出,掌风可伤人于八尺外,如果击实,肉绽骨裂必死无疑。 而狂儒的铁笔三十六式,在武林号称一绝,罕逢敌手,也令人头痛,亦正亦邪,亦善亦恶,处事全凭当时情绪的 好恶而为。年轻时曾进过府学,府试高魁,却在赴京赶考途中溜之大吉,从此不提功名事。按理他是个读书人,在武林朋友中,像这种儒士如同凤毛麟角,但他口中骂出的话和所做的事,却比村夫俗子还粗野三分,当然这并非是他的本性,而是佯狂怪游戏风尘。至于是否与他失意功名的少年往事有关,谁也摸不清底细,江湖上被他挣来响亮的名号,名列八怪之林。 在江湖朋友眼中,狂儒并不可怕,至少他决不会做出伤天害理为非作歹的事,还不至于下滥有辱斯文。只是,不论黑白道朋友,都十分讨厌他。他一生中流浪天涯,见多识广,对江湖奇闻秘事所知极为广博。这些奇闻秘事有时便会成为他勒索那些名人大户的法宝。那些曾经做过不足为外人知道秘事的名宿高人见到他如见瘟疫,避之唯恐不及。 春虹听得老儒生说出名震江湖的崩云掌绝学,吃了一惊,看这家伙的穿戴和腰中的外门兵刃铁笔囊,定然是狂儒皇甫成到了。 “这家伙讨厌,专挖掘别人的隐私,我可不能和他鬼混。”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他有这个念头并不奇怪,因为他和如霜之间有了纠葛,其中更有不足为外人知道的事,万一被狂儒探出他和花魔的女儿有一手臭事宣扬出去,令他没脸面在江湖抬头挺胸做人。 他打定主意不和狂儒缠夹,冷冷地道:“原来阁下是八怪的狂儒,难怪如此可恶。” “别打岔,别打岔。”狂儒摇头阻止他往下说,稍顿又道:“举目江湖玄门弟子中,不会见过这种掌法。武当为玄门第一家,但你的年纪不够资格练罡气,用的更不是以柔克刚的八卦掌。唔,有点像早年睡道人的无量神罡!” 春虹暗暗心惊,但声色不动,接口道:“尊驾还噜苏什么?敢不敢亮你的铁笔较量?” “唔!不对,好半天没听你叫我老人家一声施主,你这身道袍是偷来的,不是玄门弟子。你他XX的为何练了不是正道的罡气绝学?”狂儒自己穷嚷。 春虹更是心惊,这个狐狸果然可怕,再不走身上的汗毛也被人数清了哩!早走为妙,他哼了一声扭头便走。 “且慢!走不得。”狂儒大叫,赶上伸手便抓。 春虹身形一晃,斜飘八尺,剑影一闪,他用奇快的手法拔剑挥出,身形倏止,绝尘慧剑已掷入鞘中。 狂儒果然了得。春虹刚动,他巳挫身下蹲,身高不过三尺,剑掠到顶门,危极险极。 “哈!哈哈哈!我老人家可找到帮手了。”狂儒站起来狂笑道。 “你找到帮手了?”春虹惑然问。 “你用的可是绝尘慧剑?”狂儒问。 “不错。”春虹坦然承认,在行家面前不承认也没用。 “你可是睡道人的弟子?” “你用不着问。” “哈哈!世间用你这种掷剑入鞘的手法的人,只有一个睡道人。如果老夫说错了,脑袋给你。“ 春虹扭头便走,一面道:“和你这狂人胡说八道,浪费工夫,太不值得。” 狂儒闪在路中挡住去路,狂态消失了,正色道:“不管 你是睡道人的弟子也罢,孤舟大师的弟子也罢,老夫双目不盲,你定然是个武林后起之秀,一个满腔热血为侠义的小伙子。目下我老人家有困难,急需帮手,你是否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哼!贫道也遇上天大困难,但从未想到找人助掌。” “那是你的自尊心在作崇,等你在江湖中闯荡到我这种年纪,钉子碰多了,便感到朋友的可贵。” “那是你的看法,在贫道来说,未免言之过早。” “你该承认武林朋友的侠义道律吧?” “承认又怎样?” “目下有人强迫龙虎山的人造反,你是管不管?你既然是玄门弟子,不管你是何宗何派,血浓于水,你能坐视?” “你知道谁在策动?” “哈哈,如果我老人家不知道,怎配在江湖中以秘史丑闻做公然勒索的买卖?主事的人是邪教的张主教张世佩,策动的是九幽天魔李文宗。” “你管了这档子闲事?” “义气所在,不惜头颅。” “你不怕九幽天魔用你的头颅做溺器?” “哈哈哈!九由天魔早就想要我的头,可是他却无奈我何。也许,这次我在玩火焚身,可能命丧龙山,但我不在乎。人老了,活得不耐烦了。” “何苦来哉!你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我高兴这么做,也许真是活腻了。” 春虹略一沉吟,一字一吐地道:“贫道也活腻了,咱们联手玩命。” “妙哉,咱们有志一同。” “皇甫前辈,也许你没有贫道知道的多。不久之前,贫道擒住了邪教江右总提调金甲神白金堂,问出了一切。” 狂儒大喜,怪叫道:“妙哉!他人呢?” “已废了,被高于一个功力奇高的女子带走了。贫道与九幽天魔仇深似海,这次正要大干一场。走!咱们找僻静处细将金甲神的供词商讨商讨。” “好!跟我来。” 狂儒往南走,春虹大惑,道:“怎么!不到贵溪?” “到贵溪送死?那儿布满了九幽天魔的爪牙,怎行?由这儿到腥臊岩,过仙人桥绕过贵溪城。同时,贵溪到龙虎山下清宫一百二十里中,古道下可能处处凶险,走不得,我带你走另一条秘径。” “好!走吧。” “咱们到前面桥边细谈,先听听你的消息再说。” 两人走左面小径南行,百十丈外便是木桥。两人在桥头左侧竹林中隐秘坐下,由春虹将金甲神的供词说出。 这儿往南有一条小径通往龙虎山,但比出贵溪西南门的大道远得多。南下经过前面的腥臊岩,分出两条路,右径仙人桥岔入至罗塘小道。左走大溪,翻越丛山峻岭至武夷山入闽。闺境的贩炭人大都走这条路,这条路岔出一条小道,可以到龙虎山最秀的奇峰仙境。 腥臊岩名字早巳改了,不是老人不会知道老名。传说许久以前,岩下溪潭中出了一条孽蛟,为祸甚烈,这一带全成了荒野。到了晋朝,曾做过四川旌阳令的许真君经过这儿。这弃官学道全家四十二口鸡犬升天成道的大神仙,杀了孽蛟 为民除害,蛟血把这一带搞得腥臭无比,所以叫做腥臊岩。 后来,又出了一条蛟,躲在岩内不出,许真君便用木板将岩口封了。岂知孽蛟居然神通广大,从岩下钻走,钻至洪州,从洪州的横泉井溜之大吉。土民嫌腥臊两字不雅,便改为馨香岩,腥臊改为馨香改得离了谱。改名已是数百年前的事了,但狂儒仍然记得。 这条小桥距腥臊岩不过两三里,距贵溪城也只有五里,官道往来的客商倒是不少,但走南北小径的人却不多见。他们在桥旁商谈,不会有人前来打扰清静。 不久车声辚辚,红绡电剑的车马到了,但两人巳离开十字路百十丈之遥,不可能看到或听到十字路口的事。 “停车!”清脆的语声在天宇下震荡。 车停下,一名骑士飞离马鞍,直趋路边一棵有一个十字砍痕的苦竹下,探手在根部一阵乱掏,抽出一颗灰色腊丸,急纵车旁将腊丸递到窗口道:“启禀夫人,七煞剑客古前辈留有手书。” 祥云堡主夫妇在莽莽江湖中保持声誉,祥云堡能在武林中成为众望所归的祥地,委实不等闲,潜力相当大,盛名并非虚没。在江湖各地,不但潜伏着不少眼线,夫妇两人所经的旅程中,传信后的地方都有暗记,不明内情的人,决不会发现的。 窗帘掀动,接过腊丸。片刻,红绡电剑拉开车门,一跃下地,向众人道:“古大叔留下手书,说花魔和神水堡的人已到贵溪。但在贵溪的黑虎龙威恐怕无法逃离县城,因四月已发现贼踪。他要我们在这儿稍候,大家辛苦了,歇会儿也好。” 红绡电剑仍然上车,放下车帘,后一部车中坐的是小秋。车中放置了不少行囊。两名青衣小帽的车夫,安坐车座上没事似的。其他八匹健马分别牵至南北两条小路上,官道中除了两部马车,看不见其他的人马踪影。 目影四斜,未牌至。贵溪方向出现一个背着长包裹的白发老人。穿着破烂,满脸风霜,背驼,脚下不便,点着一根竹杖,慢腾腾地向这儿走,是一个入土大半的死老头儿,孤零零地伛偻而行,快到十字路口了。 东面,泰山鬼王背着盛了许姑娘的大包裹,大踏步走近了马车。 南面小径上,河对涯来了四个人,两男两女,都是熟面孔。前一对是遁客独孤余和阴婆尉迟琼。 后一对是五凶的老大鬼女廖春萍和老三青羊羽土。四个人都是在云嵝山出现过的高手。又碰在一块儿了。 四个人并不走在一块儿,前后相距约有十来丈,遁客和阴婆在云嵝山区,并未与五凶朝过面,所以各走各路,互不相关,一步步走向木桥。遁客走在最前面,快踏上桥头,一双怪眼却死盯着远处路旁的两名青衣骑士和两名穿绿色劲装的少女,似乎想看看这些人是何来路。 泰山鬼王泰然经过后一辆马车,无意中向车窗瞥了一眼。这一眼瞥坏了,他从黑暗的窗帘缝隙中,看到一双亮晶晶的大眼向外张,正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家伙本是绿林大盗,江湖经验十分丰富,只消看上一眼便知车中人正狠狠地打量他,固然不怀好意,他霉运当头,也不打听打听对方足何来路,立即发作在车窗旁一站,向安坐车上的赶车大汉厉声问:“赶车的,你的车载了什么人?” 赶车大汉推了推头巾向下答:“是女眷,尊驾有何见教?” “见鬼!他会是女眷?”他怪叫,本来,车中有幽香泄出,只消鼻子没有毛病,该知道里面有女眷。但巧的是他的鼻子受过伤,巳派不上用场,当然不信,女眷怎会有那种凶狠的目光?声出手动,他伸手一带,“嘶”一声窗帘被他拉掉了。似乎在同一瞬间,他脸色大变,撒腿便跑。 他的目光够犀利,一拉之下便看清了车中景况,怎敢不跑?泰山鬼王是个绿林巨孽,做贼心虚,误以为隐在车中的人定然看出他的身份,所以要看看这个人,毫不考虑地伸手一拦,将窗帘拉掉了。 这一拉,拉出毛病,第一眼看到车中像捆粽子似的搁着不久前被擒的金甲神白金堂。而那双凶狠眼睛的主人,却是一身黛绿的小秋, 红绡电剑在山谷出现,从春虹手中讨走了金甲神,这些经过,他泰山鬼王不但看得真切,也听了个字宇入耳。 他认识红绡电剑,所以不敢出头,这一下糟了!没想到竟然千不找万不找,偏偏找上了红绡电剑的侍女,红绡电剑不消问自然也在附近,麻烦大了。 他吃了一惊,撒腿便跑,他并不是因为自己曾经偷听红绡电剑和春虹的话而跑,也不是为了怕小秋而跑,而是为了他肩上的许姑娘而逃命。红绡电剑最恨江湖恶贼,抓住了决不留情,江湖宵小闻名丧胆。他泰山鬼王在淮河以北大名鼎鼎,江湖地位极高,红绡电剑定然认识他,正如他认识红绡电剑一样并不足怪。万一被红绡电剑拦住,搜出他背上大囊中藏了一个小姑娘,这还了得? 他的劲功超尘脱俗,一跃之下,超过了两部马车。 “抓住这家伙!”车夫叫,一跃而下。 小秋也出了车,叫:“休放这恶贼!” 真要命,对面的老头子刚到,突然大叫道:“是泰山鬼王九幽天魔的爪牙,站住!” 老头儿背也不驼脚下也不瘸,竹杖一挥,飞扑而出。能叫出他是九幽天魔的爪牙的人,岂同小可?看手脚和洪钟似的叫吼,便知老头儿了不起。泰山鬼王心胆俱裂,正待后退,后面红影入目,红绡电剑已经出车。 他不暇思索,向左急射。幸而南面小径的两男两女在路侧照颐马匹,所站处距十字路口不远,一闪之下,他便逃出五六丈外,超越了两男两女,双足点地再全力纵出,巳逃出十丈外,拚死狂奔。 红绡电钊一声娇叱,像一道红色流光破空飞射,衔尾狂追。可惜,她出车太晚,起步时,泰山鬼王已在二十丈外,想拉近二十丈是不容易的事。 泰山鬼王为了逃命,已掏出了压箱本领,去势如电,但仍舍不得丢掉大包裹。 老头儿的叫声如同洪钟轰响,百十丈外竹林里的春虹听了个字字入耳,只感热血沸腾,这些日子以来,九幽天魔四字听得太多,但从未听说过真有九幽天魔出现,也不会听说过谁是九幽天魔,今天终于听到了。 他一蹦而起,沉声叫:“皇甫前辈,快抓泰山鬼王。” “泰山鬼王我认识,但愿他真是九幽天魔的爪牙,走!”狂儒喜悦地叫道。 两人到了路中,真巧,遁客恰好从桥上下来唧踏实地。 “咦!你……”遁客讶然叫,站住了,用手指着春虹,狠狠地打量。春虹穿了道装,但脸容未改,所以他诧异。 春虹一怔,扭头叫:“是遁客和阴婆,不是什么泰山鬼王。” 他没看到路北面景象,小路弯曲被竹林所挡,所以看不见飞射而来的泰山鬼王。 他不出声倒好,出声便被遁客确定了他的身份,鬼眼一翻,指着大吼道:“你不是云嵝山的葛春虹么?” “老鬼,你的眼力并未退化”春虹答。看到阴婆和遁客同时出现,他确是有点心惊。遁客一声怪叫,冲上大吼:“今天不死不散,接招!”吼声中,凶猛扑上,要抢先动手。 阴婆也到了,阴阴一笑,用尺八鸠首杖向狂儒轻点,怪声怪气地道:“你也别闲着,皇甫成,久违了。” 狂儒大踏步走出小径,哈哈狂笑道:“老婆子,我想得你好苦,难得你也叨念着我,不枉多年不见,哈哈!咱们这对老冤家——” “老狗可恶!”阴婆厉吼,打断了狂儒的话,急冲而上,鸩首杖连挥三记。 桥那端,青羊羽士大叫道:“有热闹可看了,正是咱们五凶成名亮手的好机会,廖大姐上啊!” 一男—女立即抢越木桥,到了中段,突变巳生。 狂儒的功力,与阴婆在上下之间,他掏出了成名兵刃铁笔,笔的长度也是尺八,与鸩首杖长度相等,都是近身相搏的狠家伙。他先不接招先闪,看看阴婆是否在这几年睡觉否,果然被他看出阴婆的功力浑厚了许多,正待反击,泰山鬼王已到。 他飞退八尺,大叫道:“泰山鬼王到了。” 但他失去了机会,阴婆已缠住了他,鸠首杖涌出重重杖影,把他圈住了,无法抽身。 另一端,春虹直待遁客的金如意近身,方飞起拔剑,一声长啸,绝尘慧剑再次扬威,“铮铮”两声暴响,人影乍合乍分,然后再次会合。 “铮”一声火花激射,人影又分。在极短的刹那间,两人各攻了五招硬接了三剑。 地上久未下雨,罡风荡起滚滚尘埃,遁客飞飘丈外,金如意出现了缺口,右大袖也断了近尺袖桩,额上出现了跳动的青筋。 春虹退了八尺,额上的头冠仍在三丈外的空中飘舞。两人的这次硬拚,几乎两败俱伤。 他与遁客并无解不了的冤仇,志在九幽天魔的爪牙,身形未定,便看到泰山鬼王如飞而至。 他无暇思索,立即截住叫道:“泰山鬼王,留下!” 同一瞬间,遁客已飞扑而上,金如意兜心便挽。 泰山鬼王利用这点空隙,跃上了桥面。 春虹大急,一声沉喝,绝尘三剑被迫出手了。 风吼雷鸣,剑影漫天,但见剑影从金芒锲入,一闪即没,人影急分。 “哎……呀!”遁客狂叫,第一次伤在春虹的绝尘慧剑下,踉跄退了七八步,右肩血如泉涌。后面红影到了,娇叱震耳:“请让路。” “呔!”遁客怒吼,他正站在路中,右肩挂了彩,正在 火头上,怎肯让路?反而凶心大起,不管来人是谁,大旋身金如意凶猛地挥出。 来人是红绡电剑,她当然知道这家伙是八怪中的遁客独孤余,不想和他计较,突然折向飘出,像是无形的幽灵,从金如意的前面闪走了。 “咦!”遁客吃了一惊,他竟未看清人影,只看到红光一闪,便从他身侧消失了。 不远处,狂儒和阴婆刚好移至路中,狂儒恰好让招退出,闪出了路侧。 红绡电剑艺高人胆大,一闪即至,恰以狂儒让出的空隙中切入。 阴婆也不知来人是谁,岂有此理,未免欺人太甚了,不暇思索,鸠首杖不客气地向红影袭去。 剑光突闪,“铮铮铮”三起铿锵清呜暴响,接着龙吟震耳,人影疚分。 阴婆“嗯”了一声,飘退丈外,左颊出现了寸余长创口,几乎一命难保,鲜血如泉往下淌。她站住了,鬼眼连翻,几乎不相信眼前的事实,鸠首杖的鸠嘴已经不见了。 红绡电剑连退四步,身形倏止。她脸上冷冷地,手中一把电虹不住闪耀的古剑,不教看清剑身的实影,只看到如虚似的电虹中,有一头栩栩如生的小飞凤不住浮动,似要振翅破空飞去。 “凤剑!”阴婆抽口冷气叫道。 红绡电剑还剑入鞘,道:“我红绡电钊高秋华,并未得罪你阴婆尉迟琼,突下杀手,请问何以教我?” 阴婆扭头便走,厉叫道:“一剑之赐,老身记住了。” 狂儒乘势脱身已上了桥,追踪春虹去了。 红绡电剑也向桥上走,一面道:“下次见面再算不迟,记不记那是你的事。” 春虹百忙中用绝尘三剑伤了遁客,仓率间威力未完全发挥,虽然伤了遁客的肩,他自己的左肩外侧也被金如意擦过,道袍损坏,血往外沁。但他不在乎,扔掉遁客狂追泰山鬼王。 泰山鬼王到了桥中,大叫道:“青羊仙长,廖姑娘,救我一救。” 一面叫,一面疾冲而过。原来他和五凶都有交情,情急叫起救命来了。不是他口不择言,而是他知道对手太强。 青羊羽士哈哈狂笑,扭头冲泰山鬼王的背影狂傲地叫:“用不着走,看我的,哈哈……” 一面走,他一面转头笑声突止,原来他看清了来人是在云嵝山打掉他几颗牙齿的死对头。 青道袍是游方道士的常服,春虹的道袍太旧,浅浅的八卦花边已模糊不清,看去与普通的长袍差不了多少,而且道巾已掉,露出庐山真面目,怎逃得过青羊羽土的法眼? “好小子,又碰上了。”鬼女喜悦地叫喊眦牙咧嘴难看巳极。 青羊羽士却一声怒啸,拔钊迎上叫:“剥尔的皮,吃你的肉,剔你的骨!” 春虹大怒,绝尘慧剑幻化一道长虹,身剑合一射到,双方在木桥中接上了。 木桥只可容两人行定,交手便容下下第三个人,鬼女廖春萍一声娇笑,撤大钩向上纵,上三丈再下落,要拦截春虹的退路。 她卖弄轻功,半空中大旋身,面向春虹的背影向下落,却末料到狂儒像一道流光射到。 “下去!”狂儒怪叫,铁笔斜挥。鬼女廖春萍啊地一声惊叫,斜射躲过铁笔,“扑通”掉进水里,泰山鬼王趁机向前逃窜。春虹猛一纵身,高起三丈,从青羊羽士头上飞过。 第十九章 仗剑追鬼王 春虹狂追泰山鬼王,他的轻功虽比泰山鬼王高出一两成,但竹林中追逐一场,左折右旋不易靠近,有几次几乎追错了方向。 追到腥臊岩下,细算不错巳接近至五丈内了,小道又出现。 泰山鬼王慌不择路,只知道后面有人穷追,有多少人他却搞不清楚,真力将竭难以为继了。 前面大溪阻路,溪对面还是腥臊岩,溪水形成三座十余亩大,深入见底的深潭。溪下游向南折,从两山之间流过,两山之间搭了一座石墩木架大桥,这便是仙人桥。左面,入山小径绕腥臊岩下,再延向仙桥。 泰山鬼王气喘吁吁,到了岩下,他本想向东逃命,可是,那是一处小径弯曲部,弯曲半径相当大,而且左右的水田个干了,通行无阻。假使他向左绕,连躲闪的地方都没有,决跑不掉,腥臊岩下竹木甚多,事急可能转折逃命,不致被人很快的追及。 巳无暇思索,折向右折,奔向腥臊岩。 春虹脚下快极,纵跃如飞,近了,接近至三丈内沉声大喝道,“泰山鬼王,除非你能土遁,遁入阴曹地府。” 泰山鬼王到了潭旁,绕潭向左折。 春虹已算定他要往左折,先一步折向截出。 泰山鬼王好似鬼,突然回头反走,绕潭向右狂奔,奔向仙人桥方向。 仙人桥的两端,五名大汉刚踏上桥头,居高临下看得真切,立即急掠过桥。 泰山鬼王到了桥头,后面的春虹已到了后面不足丈二了。他委实难以支持,突见桥下有人影,定神一看,不由大喜过望。 他不走了,走也力不从心,往侧一闪,“砰”一声将盛人的大囊扔下,拔刀出鞘。 春虹未料到对方有这着,刹住了脚,纵下桥头,泰山鬼王反而到了背后。 泰山鬼王朝来路瞥了一眼,小径中空荡荡的,除了春虹之外,没有第二个迫来,心中大定,火速吸入了一口长气,调匀呼吸准备一拚。 “哼!”春虹恕吼,回身反扑。 泰山鬼王被迫得无名火起,看清原来是擒住金甲神的人,大吃一惊,举钊大喝:“且慢,你为何追我。” 春虹在八尺外止步,冷笑着问:“说!你是不是九幽天魔的爪牙?” 泰山鬼王用缓兵计,要等桥下的五大汉赶来,冷笑一声:“江湖道上,谁不知我泰山鬼王柳某人是独行大盗?你问九幽天魔有何用意?” 葛春虹一步步迫近,厉声道:“从实道来,贫道留你一命。” “放你娘的狗屁!你他XX的是啥玩艺?在下不知九幽天魔是谁,你也不配问。” “据实回答。” “去你的娘!”泰山鬼王怒吼,原来五大汉快到了。 春虹一声长啸,赤手空拳扑近,双手张开“饥鹰搏兔”身法扑上,不在乎光芒闪闪的长剑。 泰山鬼王已调和了呼吸,争取了时辰,见春虹胆敢赤手空拳进扑,只气得七窍生烟,一声怒啸,剑上突发风雷,招出电闪,挥出五剑之多。 葛春虹心细如发,他并非大胆轻敌,而是另有绝着,逗引鬼王怒火攻心,乘机放手一拚。锲入袭来的剑芒之中,恍若电光一闪。 “铮铮”暴响震耳,剑形分合。 “啊……”泰山鬼王的厉叫声,从剑影中传出。 剑气爆散,泰山鬼王人向前扑,他偏一剑裹在剑中,贴地疾滚,凶猛地滚向舂虹的下盘,洒出不少血珠。 春虹从剑影光球上空纵越,顺手招出“神龙掉尾”。 “铮”一声击中了脚下剑芒形成的光球,光球乍散,泰山鬼王的长剑断了寸余长的剑尖,人已滚出丈外,站起撒腿便饱,窜上了桥头,他右胸前鲜血如泉涌,脸色如厉鬼,侧垂着断剑,窜上桥头,身形一晃,几乎扑倒。 春虹不等身形落地,半空中大转,脚尖下点,点中了泰山鬼王丢落的大包裹,在凌空急射,扑向桥头,鱼龙反跃法,他巳练化至不可能的境界。 桥头奔来的几名大汉,被他这—手惊人轻功吓的目瞪口呆,脚下一缓,惊叫出声。 春虹脚下点的真巧,恰好点中许姑娘被制的亲门穴,悠悠苏醒。 泰山鬼王右胸挨了不轻不重一剑,真力将竭的时候,怎吃得消?一顿之下,身形还未站稳,春虹已飞射而至,沉喝入耳,如在项后出声:“哪儿走?站住!” 他心胆俱裂,再次前扑,向旁急滚,断剑也全力挥出护身。 春虹脚踏实地,绝尘宝剑飞点。 “手下留情!”暴喝声及时传至,是五大汉之一出声大喝,同时飞掠而至。 “铮!”泰山鬼王的断剑又断了一段。 “唰唰唰!”春虹连挥三剑,最后一剑将疾滚的泰山鬼王的左腿开了一条大缝。 剑尖在泰山鬼王的胸口停住了,冷叱震人心魄:“蝼蚁尚且贪生,你岂可无故枉死?” 泰山鬼王绝望地长叹一声,闭上鬼眼躺着不动,猛挫钢牙,恨声道:“你下手,柳某人今天栽了,任何消息你休想从我泰山鬼王口中得出。” 五大汉已先后到了,全不敢上前,在丈外一字排开。先前叫手下留情人抽口凉气道:“道爷,怎么回事?清平世界公然杀人,不对吧?这人自称是泰山鬼王,定是江洋大盗,何不将他交与官府究办?” 春虹向五人瞥了一眼,心说:“一个比一个长得凶猛狞恶,看来非是善类。” 五大汉年约四十上下,一个个虎背熊腰,高大凶猛,豹头环眼,满脸横肉,暴戾之气迫人。中间发话的人,生有一张鲶鱼嘴,金鱼眼睛中带着凶光,大八字胡,在凶暴狞恶中,透出三分愚蠢气。 “诸位不必管闲事,贫道的事自有主张。”春虹心平气和地答道。 鲶鱼嘴大汉抱拳一礼,哈哈笑,上前一步道:“在下南京安庆府五义老大翻江龙田祖义,请教道长,上下如何称呼?” 安庆五义的大名,春虹没听说过,他剑眉略轩,道:“贫道松明,诸位在何处得意?” 安庆五义是长江大大有名的水贼,但在陆上的江湖朋友中,知者不多。翻江龙从春虹的语气和年轻的外型上,已看出是一个初出道而不是出身名门大派的毛头小伙子。哈哈一笑,信口胡扯道:“敝下身在公门,在府衙混口饭吃,此次到贵溪办案,要捉一个绰号金甲神的姓白教民。” 春虹哼了一声,道:“诸位不必为那家伙跋涉关山了,金甲神已被……不必提了,诸位请便。” 翻江龙指了指泰山鬼王,道:“这家伙定不是好人,何不交与在下解上宫府究办?” “呸!少管贫道的闲事。”春虹凶狠地叫。 翻江龙手一抄,拔出腰中分水刀,青芒如电,冷气森森,大喝叫道:“皇法条条不容情,决不许私下处治!” “你们走还是不走?”春虹抢着道。 翻江龙喝道:“私治人罪,罪不可恕,不将人交与在下,连你也擒下送官府究办。” 声落人到,一刀斜挥,刀带风雷之声,功力是十分深厚,赫然是一高手,不像办案的官差。 春虹脚尖疾跳,制了泰山鬼王的章门穴,冷叱道:“不许踏进一步。” “铮”一声暴响,分水刀被剑震出偏门。接着剑影飞腾,跟踪追击。 仙人桥宽约丈余,足够施展,安庆五义的其他四人,几乎同时拔刀剑向前冲,同声道:“小杂毛,你敢拒捕? 纳命!” 声落同一时间,春虹一掌击中田祖义左肩,翻江龙惊叫一声,人落在水中。 一名大汉惊叫—-声,向同伴叫:“我下去救大哥,你们务必擒下这无法无天的小杂毛。” 说完,人往下跳,“噗通通!”水花四翻。 桥面看不见桥下的事,其实翻江龙并未跌水中,春虹以为他被打下水去了,而翻江龙站在桥下的方木柱上,示意同伴跳水掩饰举动。他利用桥下的木柱,移向泰山鬼玉躺着的地方。 其中三人鬼叫连天,一剑二刀向春虹疯狂挥砍,一面怪叫,示下面后退,引春虹离开泰山鬼王。 春虹不知有诈,果然挥剑追进,先将这三个讨厌家伙赶走,方可将泰山鬼王带走拷问九幽天魔的消息。 桥头,人包裹中的许姑娘早巳醒来,但穴道初解,而中途被人扛走了好半天,想立即破囊而出也力不从心。她在囊中运气行功疏通径脉,耳中却将桥上人的对话听了个字字入耳。 当她听出春虹的口音时,喜极欲狂,但春虹通名却自称松明,一再自称贫道,却令人大惑不解。为了急欲知道底细,她加紧行功,总算在紧要关头破囊而出。 桥下,翻江龙快接近泰山鬼王躺倒之处了。 “嘶嘶”两声裂帛响,许姑娘突然破囊而出。 翻江龙的上身突然从栏外上升,右手猛扔,三把歹毒的飞鱼刺,来势如电,射向不远处挥剑赶人的春虹后心。同时,他翻越栏杆而进,伸手去抓泰山鬼王。 许姑娘第一眼便看清眼前的景况,她从在双方的对话中知道泰山鬼王已被口音极似春虹的老道所制住。相距不足五尺,她一眼看出躺在桥上的灰衣人,正是擒她的泰山鬼王。 她着急地大叫:“春虹哥,小心身后。” 她的大叫声,叫掉了翻江龙的命。春虹事实上在飞剌到达前,无法听到许姑娘的警告声。他从三个恶贼的眼神和举动中看出了危机临头。 翻江龙打出飞鱼刺,三名贼人岂敢仍站在暗器的飞行路线上?不约而同左右一分,并向前方急退。 他们眼中的喜悦光芒,与奇异的举动,逃不出春虹的神目,向右前疾闪,追逐右前方的两名大汉。 同一瞬间,姑娘的叫声到了,第一声入耳,春虹已转身扭头向后看,看到了连珠飞射恰到身侧的三把怪异暗器,然后才听清“春虹哥”三个字。 举剑一挥,打掉最近的一枚飞鱼刺,人如闪电激射而回。 翻江龙已抓起泰山鬼王,刚向后撤。 许姑娘月白色的路影,也正向桥中抢到。 翻江龙被许姑娘的大叫声所吸引,扭头向姑娘注视,一面抓着人往外退,正想超越桥栏,却忘了看飞鱼刺是否已经将春虹击中。 “着!”春虹大吼,绝尘慧剑脱手而飞。他对翻江龙所自报的官差身份根本不信。江湖人在外表上有一种瞒不了人的奇特气质,一看即知,所以他剑下绝情,飞剑遥击。 翻江龙活该横死,他只顾留意奔来的白衣小姑娘,做梦也未想到三枚飞鱼刺全部落空,剑到,他毫无所知。 “大哥快躲!”其他三名大汉厉叫。 一切都太晚了,三名大汉的厉叫声传到,人已经中剑。 翻江龙只听见一声“着”,那是春虹的叫声,他扭头一看,怪异的剑影入目。他假使丢掉泰山鬼王,也许不会枉死,但他却一声大吼,将泰山鬼王向侧猛带,贴身扭转,想用泰山鬼王挡飞来的剑影,便慢了一刹那,剑过无声,擦泰山鬼王的右胸而过,贯过他的右肋,入体尺余。 “啊!”他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便呜呼哀哉了。 三大汉同声怒啸,各打三枚暗器,六枚银镖,三枚袖箭,向春虹的背影集中。 春虹到了翻江龙身旁,抓回绝尘慧剑。 “小心暗器!”姑娘惊叫。 春虹一声暴喝,大旋身抖出一重剑网,左手巨掌连探,无量神罡以洪水怒涛的声势进发。 风雷声贯耳,厉啸声刺耳,九枚暗器全被震碎,雨点似的反向激射。 桥左,腥臊岩进入山区向南折的方向,出现了一群锦衣大汉,最先的,赫然是神水堡包少堡主。一群人折过岩脚,便看到桥上的景况,相距已不足两丈远了,他们是在山区中搜索许姑娘失望而回的人,碰上了。 春虹穿了道装,包少堡主还未看出,却看清穿月白劲装的许姑娘背影,—声长啸,飞掠而来。 春虹听到啸声,扭头一看,立即无名火起,他感到浑身血液沸腾。 但他到底不是笨蛋,同时看清了奔来的许姑娘,有姑娘在,他不能任意胡为。神水堡的梅花神弩和神水腐骨箭厉害,为姑娘的安全着想,这一口怨气必须压下。 “小妹,过桥!”他沉喝。 姑娘一听“小妹”二字,笑喜欲狂,喜悦地叫:“谢谢天,果然是大哥。” 春虹挟起泰山鬼王,冲向脸无人色的三名大汉,喝道:“跟我来,等会儿再说。” “大哥,教训那包小畜牲。”姑娘还不想走。 春虹在这刹那问,已接近三名大汉,长啸震耳。绝尘慧剑吐出道道光芒。 三大汉心胆俱裂,突然怪叫一声,凌空纵越桥栏,跳水逃命。 包少堡主与八名锦衣大汉街尾狂追,双方保持十余丈距离,无法拉近。 姑娘奔在前面,她的轻功不错,可是受制过久,脚下用不上全力,春虹只好在后面断后,即使如此,包少堡主想追也难上加难。 过了仙人桥,小径渐向北转,这是到贵溪城的路,走不得,姑娘到了一处三岔路口,不管一切,走向左边折入山区的小道。 奔了三里地,后面的包少堡主穷追不舍,而肋下的泰山 鬼王右陶的剑伤,却愈来愈重,再不停下来上药,支持不多久啦。 翻江龙死了,逃走了的三大汉从溪岩下端上了岸,立即在怀中取出一个竹哨,发出一声声奇异怪鸣。不久,山区中传来同样的哨声回鸣。 姑娘往南急走,不久便进入连绵起伏的山区。小径进入—座山谷,谷中杂树丛生,松柏参天。 “小妹,先避开小径。”春虹低叫。 “大哥,往哪儿走?”姑娘问。” “往右,进入那座古松林。” 话落,前面小径弯曲部,山嘴旁转出一群黑衣人。 姑娘往右一折,越野急走,钻入矮林中,向山脊上的古林急掠。 后面,包少堡主转过山出谷,前面不见姑娘和春虹,只看到远处转出山来的黑衣人。左右矮林密布,弄不清姑娘所走的方向,仍向前狂奔。 黑衣人也未看到春虹两人的身影,双方在半途相遇,黑衣人中,先前两名是一对貌相相似的年青人。剑眉虎目,玉面朱唇,不但身材魁伟,而且英俊绝伦,年纪都在二十上下,黑劲装显示他们不凡的气宇,背上的宝剑也显出他们定然是了不起的青年高手。 包少堡主到了十丈外,缓下身形道:“是大公子昆仲么?” 黑衣人站住了,后面八名大汉右左一分。左首青年人淡淡一笑,颌首为礼,傲视苍穹的气宇,显然是个自命不凡的人物。举手挥了挥,两侧的八名大汉退下了,向掠来的包少堡主道:“哦!是志坚兄,走得如此匆忙,有何贵干?” 包少堡主一行九人在三丈外停步,包少堡主脸上有焦急的神色,问:“书麒兄,可曾见一名老道和一个白衣姑娘么?” 大公子书麒摇头道:“不曾见过,兄弟刚要到贵溪城,他们是——” “不久前在仙人桥上,安庆五义的老大横尸,是那老道所为,至于那白衣小姑娘,则是心如师太的弟子。” 中麒脸色一变,道:“兄弟已接到竹哨传来的警讯,不知为了何事,原来如此,那两个男女呢?” “向这条路奔来了,刚绕过山嘴便失去了人踪。” 书麒向西面山林一指,说道:“志坚兄,咱们分开来搜,我兄弟往西。” “兄弟往东,走。”包少堡主领人急掠。 西南,也就是春虹走避的方向,走下山腹,春虹将泰山鬼王丢下,一面叫“小妹,等等。”一面叫,一面脱掉道袍。 山下,书麒兄弟八名大汉,正以奇快的轻功向上搜来,十个人横列,每人相隔约有三尺左右。 包少堡主往东山头搜,一名锦衣大汉一面走,一面问:“禀少堡主,那丫头往西逃可能性大些。” “怎见得?” “既然有—名老道同行,八成是龙虎山的老道领她入山逃命,西面正是至龙虎山的大道。” “不一定,他们怎敢从大道逃往龙虎山?” “那两位年青人是谁?”大汉转过话峰问。 “不能告诉你。”包少堡主神秘地说。 “少堡主,为什么?” “为什么?哼!因为我也不知道。昨天父亲替我引见,只说他们是大公子书麒,二公子书麟,姓什么却没有说,父亲也不肯说。” “他们似乎傲态凌人。” “哼!对家父他们也如此。” “堡主名震天下,怎容许他们如此狂傲?” “那是家父的事,不许你横加议论。” “是,属下错了。”大汉认错,不再往下问。 他们往上搜,山脊不高,片刻便到了山顶,一无所获。正当他们想继续向东搜寻时,后面西峰传来了啸声,包少堡主转身注视片刻,突然道:“下去,在西峰,大公子兄弟发现了。” 一群人疯狂地向回路急奔,速度惊人。 春虹在光天化日之下,想脱出对方的追逐,事实上有困难,因为姑娘的轻功并没有达到炉火纯青之境。他脱下道袍,撕掉下摆,递给姑娘道:“小妹,穿上,你的白衣太显目。” 姑娘匆匆穿上,撕掉长衣的袖子,笑道:“我成傻子了,大哥。” 她还在开心呢!春虹却急得头上冒汗,因为泰山鬼王已在吐白沫,胸口伤势恶化了。 他制死了泰山鬼王创口附近的经脉,抱起人急急地道: “小妹快走。” “这个半死不活的人要来有何用处?”姑娘问。 “他是九幽天魔的爪牙,我要从他口中伺出消息。” 泰山鬼王吁出一口长气,虚脱地道:“老道,你不必枉费心机,九幽魔域的人,你决不会问出任何消息。” 春虹站住,道:“你只要说出九幽魔域在何处,在下决不要你的命。” 泰山鬼王吃力的摇头,惨然地道:“不,不可能的,老道。” “你不是活腻了吧?” “世上比死还难的事多着哩,九幽魔域的人如果被人揭穿了身份,惟死而已,死可以解决了一切;如果不死,留在魔域身的家小,他们的下场是可以想象的。即使你不杀我,我泰山鬼王已注定和阎王爷做伴。” “你说了之后,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有人知道。” 泰山鬼王惨然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说道:“揭露身份的七煞剑客未死;安庆五义仍有门人活着,还有……唉!不说了,给我一剑,九泉下我感你的盛情,即使将我挫骨扬灰,我也不会向你透露一个字。奉劝你放明白些,九幽魔域的人没有一个贪生怕死的人,即使你找到九幽魔域,千军万马也进不了雷池,你不必枉费心机。” 春虹一咬牙,从枝叶的空隙中,看到下面快搜上的黑衣人,向姑娘道:“走!到上面再说。” 他抱起泰山鬼王,两人向上急掠,泰山鬼王的脸色大变。 两人携手飞掠,小姑娘把他挽得紧紧的,春虹一面走,一面问:“小妹,你为何不跟心如前辈去?” “我……”姑娘期期艾艾地答。 “你又偷跑的?” “大哥,别胡说好不,我不过溜走而已,谁偷跑了?” “溜走就不算偷跑?你真不知利害,万一有了三长二短,令尊令堂唉!你该珍惜你自己,你到贵溪来有事么?” “我……我要到广信找你,到了贵溪,碰上包小畜牲父子,被他们追入山中,好不容易逃出了魔掌,却被刚才那死鬼乘我歇息时,在后面点中了章门穴,剑丢了,百宝襄也被另一个恶贼带走。其实也怪我大意,不该在他们潜伏的地方歇息,怎不糟糕?” “你到广信急寻我怎可能?唉!目下我已是家破人亡的人,去寻我有事么?” 春虹的语气凄然,充满了无可奈何无比愤恨的情感。姑娘心中凄然,无限幽怨地道:“大哥,我只想寻你做伴儿,你可记得常山一别,我所说的话么?从初见时,我感到我们毫不陌生,似乎你是我多年相处的伙伴,你让我想起我并不是一个江湖侠女,是一个需要你保护和关心的弱小女子。大哥,也许我太过于……太过……总之,我多希望和你并肩行走江湖,多希望获得你的关心和照顾,大哥,求求你,别让我走,我多希望能替你分忧,能为你尽力。春帆大哥哥目下怎样?” “他死了。”春虹咬牙切齿地说。 “老天!他……他……” “他死了。”春虹一字字的接口,又道:“死在花魔之手,还有如霜那贼人!” “如霜?可是那白姑娘?” “是她,那该死的贱女人,火烧枫林村!”他将枫林村毁灭的事简略地说了,最后痛苦地叫:“不!我和她先是称兄道弟,之后更……更……唉!不想她竟是这种蛇蝎女人,我……我……我恨不得吃她的肉,剜出她的心肝看看是什么颜色,这……这天生淫贱母狗!” 泰山鬼王这时口中血泡不再冒,呼吸渐止,颊上的肌肉,仍呈现着渐渐痉变的观象。 到山脊,春虹突然站住,摇头苦笑道:“他这人总算很了不起,九幽天魔的手人下不可轻视。” 泰山鬼王的呼吸已经停止了,瞪大着怪眼,脸上的肌肉仍未放松,胸口剑伤已不在流血,身躯渐冷。 春虹将人往草中一塞,向姑娘道:“再往上走,看看来的黑衣人是谁,可是包小畜牲的党羽?” 他将从泰山鬼王腰中取来的暗器囊打开,一一检查其中什物,取出十二枚铮亮银镖,丢掉囊袋,将镖插入自己宝囊的外层插袋上,向姑娘道:“小妹,与神水堡的人动手,最好别近身拚命,用暗器逐个消灭。” “好,大哥,我听你的,但最好活捉包小畜牲,他把我追惨了。” 春虹伸出左手道: “小妹,我带你走。” 姑娘正求之不得,喜孜孜的挽了他的虎肘,笑道:“快走啊!我知道你轻功了得,在常山你说走便走,我可不行。” 春虹又谈及白如霜之事。 姑娘大吃一惊,脱口叫:“老天,这怎么可能?她和我 共建蟠龙山的坟墓,为了你的死讯,她不但痛不欲生,而且身心,几乎一蹶不振,对你可一片痴情。”她将云嵝山灵山洞至如霜离开蟠龙村的经过一一说了。 春虹当然不信,道:“你不说她是花魔的女儿?你不说她是包少堡主的未婚妻子?” “花魔万恶不赦的淫魔,但她的女儿并不一定也是天生淫贱的女孩,大哥!” “她和花魔火焚枫林村,杀我的大哥和三弟,这也是不可能的事吗?” “这……这……大哥,你曾将家世告诉她了?” “不曾。” “她也许不知道她母亲的内情,以致做出这事。大哥,下次见到她时,平心气静地问问底细,好么?”她极力为如霜辩解。 春虹瞥了她一眼,他看到姑娘满脸泪痕,他想:这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小姑娘,她还未受到仇恨之火的锻炼,她不是走江湖的人,但愿她无忧无虑地过一生。他站下了道:“我非找到她不可。” 姑娘紧倚在他身侧,拭掉泪痕道:“大哥,包小畜牲可恶,三番五次计算我,见到白姑娘,我求你先不必下手杀她。” “好,我答应你,我只须问问她便成,动起手来我也不要她的命。” 姑娘笑了,在他肩上印了一吻,笑道:“大哥,谢谢你。” “为何谢我?” ”白姑娘曾经救过我,我多希望她是无辜的呀!” 下面,吼叫声刺耳,发自先前泰山鬼王横尸的地方,大概尸体已被人发现。 这儿是山脊线上茂密的松林,古松参天,林下还有短短的丝状小草叶,从原地落叶松中伸出头来,顽强地在没有阳光的林下生长,春虹退到松林的西端,后面是荆棘丛生的矮林,视野仅及三五丈的杂木林,他向林中指,道:“这是退路,小妹,你在这儿等我。” “你干什么?” “我到松林中和他们一决。” “不!我要和你并肩联手,有难同当。” 春虹略一沉吟道:“好吧!万一分手,这一带会合,但希望你不可远离我左右,不可贪功急进。” 他们回到林中,严阵以待,姑娘并未料到自己的危机。包少堡主既然知道了她的身世,岂会轻易放过她?谁敢保证包少堡主能缄口不将她的底细告诉别人? 包少堡主虽未将她的底细向旁人透露,但他的父亲屠龙客包秋山,却早巳向书麒兄弟透露了消息。所以书麒一听包少堡主说许姑娘是心如师太的门人,脸色一变,狂喜的向上搜,志在必得。 书麒兄弟发现了泰山鬼王的尸体,大惊失色,追人之心更切,立即仰天长啸,召集附近的人,啸声引来了包少堡主,等兄弟俩追到山脊松林,包少堡主九人已越过山下小径,向山上急射。 书麒抢入松林,远远的,看见春虹双手叉腰屹立在林中,旁边是穿了破道袍的许姑娘,下身的白灯笼裤瞒不了行家,一看便知道换了春虹的道袍。 春虹里面穿的是蓝色直裰,绝尘慧剑插在腰带上,站在那儿纹风不动,冷然盯视着掠来的十个黑衣人。 近了,书麒兄弟的轻功如同流星移位,奇快无比,在十丈外双方已可见清面貌了。 唔!这两个年轻人仪表非凡,恍如玉树临风,可惜傲气凌人,确是美中不足。春虹暗想。 书麒举手一挥,八名手下,左右一分,片刻,便将林中包围,将春虹两人围在核心。 所有的人全站住了,八名黑衣大汉凛然站立,虎视眈耽。 春虹屹立如山,冷然注视着五丈外的书麒兄弟,姑娘手中持了一段松枝,缓缓转身向后戒备。 书麟看了春虹不惊的神情,也有点心凛,稍候,沉着的,极有风度地向春虹一步步走去。 气氛紧张,双方愈来愈近。 春虹仍然屹立如山岳,虎目不眨,注视着傲然走近的书麟。 书麒在丈余外止步,嘴角泛浮着傲然的微笑,俊目神光如电,也目不转瞬的盯视着春虹的眼神。 两人都不想开口,像两座石人。 许久许久,书麒终于不耐,脸上逐渐换了怒容,春虹那冷静的神情激怒了他。 “哼!勇气倒是够了。” 春虹没理他,只嘴角一牵动,脸上出现一丝冷傲的笑容,不回答对方的话。 书麒年少气盛,眼高于顶,目空一切,这时遇到沉静的春虹,他的怒火逐渐上升。 他跨近两步:冷冷地问:“尊驾高名大姓?“ 春虹冷冷一笑,问:“你问谁?” “自然是你们。” “你很骄傲、自负,很不懂礼貌,年青人。” 书麒忍憋不住,大吼道:“小子无理!” 春虹手轻摇,笑道:“不必大惊小怪鬼叫连天。年青人,咱们似乎很面熟,你自己先通名再问岂不甚好?” 他对书麒确也有面熟的感觉,似乎曾在哪儿见过,至少这人与从前见过的某个脸貌相似,所以说面熟,可是,他却又想不起像谁。 书麒一怔,稍顿又狂怒地道:“我,宇文书麒!” 春虹脸色一驰,换上了笑脸,抢着道:“哦,宇文兄,有一位宇文书韵姑娘,可是兄台的姐妹?” 书麒愕然一怔,但脸色不变,仍然笑道:“天下间姓宇文的人,为数不少,阁下误会,在下不认识什么宇文书韵。” 春虹剑眉紧锁,道:“兄台的脸貌,确与宇文姑娘极为相像,贫道松明,但目下道装已卸,便叫……叫……?”他本想将姓名说出,但记起死去的疯丐叮咛,他不可乱通名号,吐到口边的话便咽了回去。 “阁下无名无姓?”书麒无礼地问。 “不是很好么?宇文兄,但不知兄台带着贵同道对贫道加以包围,请教所用何意?” “下面的人可是尊驾所杀的?” “请教,兄台与那人有亲?有故?” 书麒稍顿,哼了一声道:“无亲,无故。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杀人,身在侠义道门中,岂能不问?” “峨!原来如此?那人叫泰山鬼王柳顺,一个江洋大盗,施主既然自认是侠义门人,也管这桩闲事?” 宇文书麒被春虹的语气所迫,有点难以抓牢春虹的错失,又一顿,片刻又道:“死无对证,在下不信任一面之词。” 春虹对书麒甚有好感,一是书麒人才出众,二是脸貌极像宇文姑娘。他对宇文姑娘在枫林村先救鄱阳渔隐,赶赴火场援手的事永铭于心,自然而然,对脸貌与姑娘相似,姓名中有三个字相同的宇文书麒,发生了好感乃是人之常情。他对书麒咄咄逼人的词锋一再退让,笑道:“兄台既然不信任一面之词,请教有何高见?” “随在下前往找人对证。”书麒傲然地答。 “很难,很难,贫道有事在身,恕难从命。” “你不肯?” “正是此意。施主请匆强人所难,还有折衷的办法么?” 书麟冷笑着举步走近:“在下言出必行,除了缴出兵刃跟在下走之外,免谈。” 春虹渐渐不耐,对书麒的好感逐渐消失,剑眉一轩,语气变硬了:“阁下,不必枉费心机。” “你说什么?” “贫道说,滚你的蛋!少管道爷的闲事,要不要贫道再说一遍?” 书麒大怒,手按剑把迫近至八尺内,大吼道:“拔剑,在下只好制住你带走。” 春虹屹立不动,将姑娘推开,冷冷地道:“你上吧!等什么?” 书麒忍无可忍,哼了一声,电芒耀目,他手中的古剑已指在春虹身前,剑尖距春虹的胸口只两尺,剑身光华闪耀,冷气森森迫人肤发,好一把价值连城的宝剑!他目空一切,并未立即进招,傲然地道:“一比一,接剑!” 按规矩,只消春虹的手触剑把,便可以抢攻,两尺距离只消送出剑尖,春虹决难拔剑出鞘招架,春虹不上当,开始向左徐移,一面道:“一比一,可能你占不了便宜。那一位兄台像貌与你相差无几,定然是你的兄弟,何不叫他一起上?” 书麒的剑尖,随着春虹移动,紧迫不放,一面道:“胜得在下手中神剑,你足以在江湖横行用不着别人!” “呔!”春虹沉喝,绝尘慧剑倏然出鞘,快逾电光石火,猛拂而出。 快!快得令人肉眼难辨,但见光华疾闪,人影突然分开,“铮”一声暴响,接着传出云山虎啸沧海龙吟似的震耳声,两人挨了一剑。 书麒向左飘出丈外,脸色倏变,凛然惊叫道:“像是传说中的绝尘慧剑?你是在云嵝山获剑的葛春虹?” 春虹退了两步,举剑的手稳定似铁铸,说道:“好剑!砍不损,振不折,锋刃毫丝未损,你的剑值得喝采,谁告诉你贫道叫葛春虹?” “遁客孤独余在云嵝山和你交手,他已传说江湖你是此剑的新主人。“ 春虹略一沉吟,道:“不错,区区正是葛春虹。” 书麒逐步迫近,冷笑道:“你我手中都有神刃,正好放手一拚。” “才一招,你已输了五分。” “不见得!” 春虹神目如电,紧盯住对方的眼神。书麒声出剑到,剑上光华形成一张网,迎面罩来,无数虚虚实实难以判断的对对剑影,像是千百颗亮晶晶的星星飞射而至,彻骨奇寒气流直迫出五尺外、迫得他护身的无量神罡似要溃散飞逸,同时,风雷之声震耳,划空突破气流所发的尖锐刺耳异啸令人闻之,心向下沉,不寒而栗。 这才是出神入化的剑道奇学,一剑赶一剑奇快绝伦,凶猛,狂野、神奥、辛辣,每一剑皆注入雄浑无比的内家真力,每一剑皆从难以预测的方向攻到,如同迅雷倏震,恍若惊电施威,似乎没有春虹还手余地,狂风暴雨似的凶泼野攻势主宰了全局。 春虹暗暗心惊,对方疯狂的抢攻,每一剑似乎都要制他以死命,对方分明欲置他于死地而甘心,为什么?这岂是为伸张武林道义的行径? 同时,他对书麒快速狂攻的神奥剑法,感到心惊,这种剑法配上无坚不摧的神刃,威力更平空增了三成,即使修为超尘拔俗的高手名宿,也难以支持招架,所以横行天下称著江湖。 他凛然进攻,攻势太猛太快,甚至没有让他左右闪让的余地,只能直线的后退,即使直向后退,亮晶晶的寒星,连续飞来,似乎每一颗都直逼脸面胸腹,稍慢便会贯入体内,危机时现,情势险恶。 他狂野的封剑,但封不住,连退三丈余,只感到彻体生寒,难以看出对方神奥而凶猛的剑路。总算不错,有惊无险,这三丈距离,似乎每一寸都是生死关头,每一寸都是入鬼分途的分界点。 书麒疯狂进招,连攻十二招三十六剑之多。 一旁的许姑娘大惊失色,不住发出她自己虚脱绝望的呻吟和尖叫。她看不见春虹如何运剑自保,只看到满天遍地的光华巳将春虹罩住,惊得浑身都软。 另一青年脸上笑容然然,一步步走近,远远地便向随着春虹移动,脸无人色地向许姑娘叫道:“在下宇文书麟,可爱的姑娘,你可姓许吗?” 姑娘大吃一惊,但凤目不敢离开在极险中后退的春虹,不敢回答,也不敢向书鳞分神注目。 书麟继续往前走近,又道:“姑娘的芳名可是上静下雯?许姑娘,别闲着,你我也来松松手脚,丢下那松枝儿,在下陪你玩玩手脚,请教姑娘的绝学。姑娘家学渊源,相信决不会令在下失望的啦!” 姑娘无暇理睬他,心惊胆跳地随春虹的退势移动。 激斗中的一对,快退到外侧一名大汉的身前。 春虹稳了下来,总算摸清了中麒的剑路,开始找空隙切入反击。脚下的退势,逐渐的缓慢,了解对方的剑路他已逐渐把握取胜的时机。 局面逐渐改观,书麒已失去了绝对优势,狂攻四十二剑,只在春虹的右胯骨外侧和右肩外侧,留下两条仅裂衣衫的剑痕,制死春虹的机会消失了,他自已也知道。 距身后大汉还有丈余,大汉叉腰的手放了下来,大眼中冷电四射,右手徐徐伸向剑把。 姑娘不理会书麟,她见大汉的脚移动了,尖叫道:“大哥,小心身后。” 书麟突然一声长笑,飞射而至,叫声入耳,道:“许姑娘,在下领教。” 声到人到,大手伸出五指如钩,劈面便抓。 姑娘一声娇叱,树枝猛挥,一招“罡风扫云”击出,猛砸伸来的手肘,同时向左急闪。 绝尘慧剑突然涌起一道剑墙,他回敬书麒。 同一瞬间,身后大汉的喝声震耳:“退回去! 此路不通!” 三个人影乍合,绝尘慧剑用上狂涛八剑,“惊涛裂岸”出手,从先前布出的剑墙中吐出,击猛的向外卷,招出,春虹的身形同时右闪。 “铮铮铮!”龙吟震耳,剑气飞腾,人影分三方飘开,地下的松针枯叶似被狂风所刮,八方激射。 书麒飘退丈二,辛辛苦苦迫进的三丈余,只刹那间便退出丈二左右,突来的变化,令他吃惊,止住退势,他额上掉下了几颗汗珠。 春虹在他的左方,站在那儿深深吸入一口长气,古铜色的俊面上泛上了怒容,手中的绝尘慧剑斜垂身侧,虎目中神光湛湛,沉静地,一字一吐地道:“再迫人太甚,必剑尖沥血。” 以后扑上的大汉退出丈外,手中长剑短了两寸,剑尖秃秃的,两寸剑尖不知掉到何处去了。他不知厉害,一声怒啸,身剑合一飞射春虹,断剑化一道长虹,射向春虹的胸口。 “不可!”书麒吃惊地喝止,也向春虹扑去。 晚了,春虹屹立如山,大汉已经递出了断剑,春虹等着大汉扑来,残剑递到,他淡然地一笑,“哧”地一声轻响,他向剑下挥出绝尘慧剑。 大汉的剑被搭开,一声大吼,全力绞剑反震。 剑影一闪,人影错肩而过。 春虹的上身向右略一晃动,大汉巳冲过他的身左,传出一声闷哼。 大汉冲到春虹身后,上身向上一挺,脚下徐慢,“当”一声残剑坠地,右手不住颤抖,突然下垂,口中一声闷哼,刹住脚步,跄踉站稳,然后转身,想说话,但语不成声,左手按在右肩窝上,鲜血像泉水般向外涌。 “这……这是什么剑……剑法?”他吐出这句话,“砰”倒在地上挣扎。 春虹仍站在原地,虎目中神光似电,盯紧扑来的书麒。手中的绝尘慧剑徐徐下降,剑尖前,几颗小血珠向剑尖峰顶中集,终于凝结成一颗大血珠,滴落地下的松叶里不见,剑尖前不见丝毫血影。 扑来的书麒到丈余左右,突然站住了,春虹那冷静神秘的神情,将他镇住,抽口冷气问:“你杀了他?” 春虹目不稍瞬,冷冷地道:“不!刺了他一剑,右肩井穴已毁,施救及时便可谋命,但右手这一辈子巳没有舞刀抓剑的机会了,叫你的兄弟住手,不必在一个姑娘面前卖弄。” 书麟虽明知姑娘家学渊源决非凡手,但太过自信,且以为一个女娃娃练得再好也是枉然,所以敢赤手空拳和姑娘的小树枝对阵,满以为不消三两照面姑娘必将手忙脚乱束手就擒。岂知他攻了十来招,姑娘不但不乱,小树枝反而威风,,应付自如。他拳掌上所发的浑雄内家真力,攻不破姑娘树枝布上的铜墙铁壁,游走了五六回,姑娘不但足以应付而且攻多守少,用不着担心。一名大汉入春虹及书麒间,向其兄弟瞥了一眼,将受伤的兄弟救走一旁疗伤。 书麒瞥了兄弟一眼,他恶毒的盯着春虹,狠狠地打量,他看不出春虹有如此绝学,更弄不清楚眷虹竟能一剑便将他手下击倒? 他剑举起,碎步迫近道:“你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用不着管那丫头的事。” 春虹的剑尖也徐徐升起,冷笑道:“贫道警告你,再不知进退,欺人太甚,这一次你决难全身而退。” 书麒以一声长啸作为答复,剑闪万道光华,凶猛的突然进扑,狠招“大风起石”贴身盘进光华向上疾升。 春虹不动声色,轻灵地向左绕步。 “大风起石”落空,书麒折向、变招,欺进,“流云飞瀑”转攻上盘,剑影附形疯狂攻进。 春虹却向右一闪,逐渐移向姑娘动手之外,他们避开身法极为高明,剑不及身决不闪避,让旁的人替他捏一把汗,看去危极险极。他的剑始终垂在身侧,神目似电,脸上的肌肉牵动,神情出奇冷静,安详。 “流云飞瀑”又以落空,书麒羞愤交加,已难控制自己,一声暴喝,招出绝学“花雨缤纷”光华突然飞射到,全身飘荡,如虚似幻,其中飞起三五点致命寒星,射向扭着身形的春虹。 同一瞬间,姑娘一声惊叫,抛掉树枝向前扑入书麟的大手中,书麟的狂笑和叫声震耳:“哈!倒也!倒也!” 也在同一瞬间,锦衣人影出现在林缘,包少堡主讶然的话声隐隐外传:“咦!巫山神姥的落英剑法,失传了绝学花雨缤纷,竟在这小子手中出现了。糟!” 姑娘的惊呼声,震惊了春虹的虎胆,便知书麟定然用下五门手法弄鬼,想救自己无能为力。 即将到来的凶险,激起了他的万丈豪情,救应姑娘巳成了目前唯一要做的事,但是擒下一个人为人质,方能抓住不被人制的机会。 宇文书麒的“花雨缤纷”攻至第七剑,春虹已退七步。 剑影飞腾中,响起春虹一声震耳长啸。 两名黑衣大汉看出了危机,同时怒吼挺剑飞扑而下。 包少堡主已到了十丈外,八名锦衣大汉也同时赶到。 剑气撕裂声尖厉刺耳,绝尘慧剑在光华如雨中驰骋如龙,绝尘三剑无双绝学出手,“花雨缤纷”应招瓦解。 “铮”风雷震耳中响起了一声铿锵金鸣,书麒的剑光华一闪,接着人向后退,退势奇急。 春虹跟踪出剑,“唰唰唰!铮!”绝尘慧剑行雷霆一击。 书麒的剑荡出了偏门,“啊……”他叫,向后退,左颊出现了一条血痕。没有他闪让的时间,也没有他振剑自救的机会,另一道剑影以电射雷击的声势到了颈旁。 “完了”他绝望地想。 “哎呀!”包少堡主惊叫。 “糟!”擒住姑娘的书麟狂叫。 另五名大汉脸色大变,同向前抢扑。 近身的两名黑衣大汉赶上,到了春虹剑侧,双剑举起,要抢救在剑下等死的书麒。 几乎在同一瞬间,春虹的吼声如同天雷狂震:“丢剑!” 书麒乖乖地丢剑,因为彻骨奇寒的绝尘慧剑已架在他的脖子上。 “噗噗!”他耳中听到两声闷响,感到脑袋一震,便人事不知,昏厥前的一刹时,他觉得身躯已凌空飞旋而起。 春虹先伤了书麒的左颊,先让对方丧胆,接着剑搁上了对方的脖子,喝声出,左手扬,而劈掌把书麒打昏,一把抓起旋身出剑,怒吼声就像天空中起一声巨雷:“不怕死的上!” “啊!”退去的人影发出凄厉的叫嚎,有人倒地。 那是扑上抢救的高手黑衣大汉,剑被振飞,一个左颊耳根至鼻侧开了一条缝,将脸分为两节,鲜血激流,踉跄后退。 另一个手中的长剑断了两尺剑身,右胸开了条尺长缝,狂叫着后退,脚下一虚,仰面便倒,冲到一古松下,哀嚎不已。 春虹左手挟着人,冲另五名黑衣大汉阴阴一笑,他的虎目冷电如利箭,暴出了冷酷、阴鸷、凶猛等等复杂神色。 面对从三方冲上来的五人,他的左手突然一挥,昏了的书麒在他手中成了一根轻飘飘的羽毛。 五大汉大惊失色,站住了,假使扑上递剑,春虹用人做兵刃,他们怎敢上? “退!”挟住姑娘的大汉失色地叫。 没有人上,春虹冷笑一声,将书麒丢在地上,俯身一捏书麒的人中穴,绝尘慧剑抵住了书麒的心窝,伸手到囊中取出一些醉香散涂在口鼻,方作势送剑。 “住手!”书麟变色丈叫。 春虹的剑尖,只刺入书麒的胸口分余,书麒便醒来了,绝望地道: “杀了我,你将被挫骨扬灰。” 春虹哈哈狂笑,笑完道:“葛某在江湖闯荡,生死不知闯过多少次,挫骨扬灰吓不倒我方外人。反正葛某已经杀了不少,死了决不会亏本,老兄,嘴硬对你没好处,闭下你的嘴,再自命不凡,葛某先卸了你的耳鼻。” 书麒乖乖闭嘴,一名大汉抽口凉气道:“把你的剑移开,咱们好好商量。” 春虹冷笑一声,撇撇嘴道:“移开之后,你们便可施放迷香,是么?老兄,别来这一套,邪教江右总提调金甲神白金堂的妖法也无奈我何,你那迷香用不着献世,放下那位姑娘,快用解药将她救醒,咱们一命换一命。” 书麟一阵迟疑,包少堡主却叫:“二公子不可!” 春虹冷笑道:“事实是一命换数命。你们之中,想全身而退活命的人,太少太少了。” 东面的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笑,有人用沙哑的嗓子叫:“真的吗?我却不信。” 南面,也同时传出一声咯咯怪笑,另一个口音道:“我也不信,说这话的人太狂了。” 春虹吃了一惊,扭头看去,他的剑并未拔出,谅众人也不敢火中取栗冒险救人。 东面,出现了一个手持龙头拐杖的老家伙,春虹看清人影,只恨得钢牙咬得格吱吱地响,原来是暗算了疯丐和鄱阳渔隐的潜翁司空平。 南面,共有两个人,都不陌生,在云嵝山曾有一面之缘正是大名鼎鼎的九疑域的主人,九疑域老人夏候平江和夷山蛇神堡的主人,蛇魔卫心照。 春虹心中暗暗叫苦,目下群魔集来,假使他孤身一人,想脱身并非难事,但目下多了一个许姑娘,想脱身难比登天,他不能不顾许姑娘他不是这种人。他瞥了众人一眼,看了看潜翁老贼,他并来激动得发狂,这得感谢他这两月所承受的苦难折磨。 他吸入一口气,不管其他的人,向书麟冷笑道:“还未决定么?” 包少堡主又插嘴,道:“二公子,这丫头十分重要,关系太大啊!” 春虹立即接口道:“在下自一数至十,不将人放回,咱们不谈了,在下宰了这宇文书麒!” 包少堡主闪至书麟身侧,急急地道:“二公子……” 书麟放下姑娘,伸手入囊。 “二公子,不可纵虎归山……” “五……六……” 书麟面色一沉,向包少堡主大吼道:“志坚兄,我哥哥命不值钱?呸!” “七……” 潜翁奔到,大叫道:“毙了这广信余孽,宰了他!” 一名黑衣大汉截出,长剑疾挥,左手伸三指虚引三次,怒吼道:“且慢!不可妄动!” “八……” 怪!潜翁竟然站住了,鬼眼连翻,盯视着阻路的黑衣人,凶焰尽消。 另一方面,两位黑衣人也截住了九疑老人和蛇魔。 春虹看不见黑衣大汉的手势,他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暗暗称奇,这几个宇内凶魔,能被黑衣大汉们挡住了?他百思莫解。 去云嵝山,九疑老人和蛇魔同被二堡主李文良所擒,春虹并不在场不知内情,更不知宇文书麒兄弟的来历身份,难怪他惊疑。 “九……”他仍信口沉喝,左手按上了百宝囊。 “且慢!”书麟大叫,将解药涂在姑娘的鼻端。 包少堡主眼光中凶光暴射,突然左手疾伸,电芒急闪。 书麟已从包少堡主的眼中看出了危机,突然向后急倒。 同一瞬间,春虹左手猛挥,三枚来自泰山鬼王的三棱镶破空而飞,射向包少堡主,一声长啸,身剑合一飞射而至,快逾闪电。 包少堡主正待伸手去抓地下的姑娘,三棱镖已到,他身上有龙蛟软甲护身,但头面和手脚却挡不住暗器,春虹当然知道他身下有软甲护身,镖射来的方向正截住他头一俯下的必经要道,他只好闪身避镖。 姑娘也始在这时醒来,她反应奇快,伸手一抄,抓起刚 落在地下的书麟身旁系着的长剑,一带之下,连鞘到手飞跃而起,来不及除鞘,猛扫而出。 “噗”一声,击中包少堡主的腰肋,眼看小畜牲一命难免。岂知姑娘来这一记,把包少堡主打得横飘五尺,春虹的三镖落了空。 人群大哗,刀剑齐举。 潜翁一声怪啸,从旁飞纵而上。 九疑老人和蛇魔咯咯怪笑,也从另一旁猛扎而上。 春虹一剑落了空,剑向下沉,“噗噗”击中包少堡主两剑之多。 春虹见姑娘已经脱险,包少堡主身形不稳。对这个狼心狗肺的包少堡主恨之入骨,曾答应了许姑娘在弄清如霜的底细前不下杀手,但今天的可恶行径罪该万死不教训怎成?剑向下沉,“嗤嗤”两声两剑全拍在包少堡主的肩胛骨下。 “哎……”包少堡主狂叫,倒在地。龙蛟软甲虽然能顶得住暗器的袭击,但真正的神刃决难力挡。在绝尘慧剑千斤力道打击之下,皮肉虽不伤,却站立不牢必倒无疑。假使春虹手下不留情,龙蛟软甲绝抗拒不了已注入无量神罡的剑锋和镖的一击。 这两剑力道奇重,包少堡主双膝一软,趴伏在地。 春虹已看清了形势,一声长啸,向四面八方脱手打出七枚镖。电芒四射中,他一拉姑娘的纤手,喝道:“走!”便向潜翁掠来的方向迎去。 他聪明绝顶,机警绝伦,不向其他方向突围,却向潜翁冲击。在旁人看来,潜翁名列八怪,实力最强,龙首杖是长家伙,想从这一方突围委实是自寻死路。按理,最理想的突围方向是从包少堡主的爪牙所站的方向,但他却不因为挨上一梅花神弩或者是神水腐骨箭,后果可怕。 包少堡主一时爬不起来,但两手却可移动,一声厉叫,另一种可怕的暗器出手,袖底出现了白瓷管口,一道灰白色的水箭猛射春虹的背影。 这一着已被春虹算计在内了,突然挥剑大吼:“老狗接剑!”叫声接剑,他却向侧方飘走。 潜翁截住春虹,还未接上,听到了吼叫声,也看到春虹挥剑。他咯咯狂笑,龙首杖疾神飞扑而上。 蓦地,春虹和姑娘的身影消失了,他看到一道灰色玩艺劈面迎来,只消看一眼,便知是神水堡最歹毒的玩艺到了,吓了个胆裂魂飞,啊了一声,硬将身躯向侧倒,几乎迎个正面,在刻不容发中逃掉—劫。 春虹却不肯饶他,再发一枚三棱镖,拉了姑娘的纤手,全力狂奔。 对面,只有一个在前拦阻的黑衣人。他举剑疾冲,沉声道:“挡我者死!” 黑衣大汉脸色大变,向侧一闪,右手剑上举,左掌摊开,表示并无拦截或用暗器的企图。 身后,潜翁的怪叫声惊天动地:“哎唷!小王八蛋!老夫要剥你的皮,抽你的筋!” 春虹已逃出五六丈外,后面追的人还未起步。这一阵大乱,说起来话长,其实不过是极短暂的时间内所包含的变化,令人目不暇接,太快了。 春虹必须戒备身后,百忙中扭头一看,只见地下白烟升腾,白泡沫翻涌。潜翁手按住大腿上方,下方钉着一枚三棱 镖,连滚带爬窜离神水所溅的地面,一面切齿咒骂,是他咒骂春虹呢?抑或是骂少堡主? 九疑老人身形似电,刚起步追来,喝声似焦雷:“小辈,留下你的绝尘慧剑再走!” 春虹挽起姑娘的手腕,喝道:“走!”用了十成劲,飞射而入前面的杂木林,不见了。 姑娘只感到如同腾云驾雾,脚不沾地,她用劲挟住春虹约虎臂,一面娇笑道:“不错哩!大哥,得了一把好剑。” 松林中,书麒向包少堡主人发雷霆,咒骂得十分刻毒,跳着脚叫嚣:“包小狗,你他XX的瞎了眼,你好大狗胆子,竟然向我的兄弟放你的梅花神驽行凶,狗东西,你想死了?太爷成全你这小王八蛋!” 骂得太恶劣,包少堡主受不了,吼道:“滚你娘的蛋,你他XX的知道那丫头是谁?你是什么东西,神水堡的人岂是随便受人欺侮!” 书麒大怒,厉声道:“你神水堡算啥玩艺儿?我九幽魔域的入岂是好惹的?” 包少堡主大惊失色,恐怖地抢着道:“你,你你你,你是谁?神气什么?” “我是九幽魔域的少主人,瞎了你的狗眼!” “哦,你是九幽魔域的少,少公子?”包少堡主脸无人色地道,一步步退后。 “九幽天魔是家父,你好大狗胆!”书麒狂怒地,傲然地叫喊。 包少堡主凶焰尽消,变色行礼道:“不知者无罪,大公子海涵,在下昏了头喽!” 脸色铁青的书麟,愤怒地冲下,左右开弓双手齐飞,“啪啪啪啪”给了包少堡主四耳光,“唰”一声在怀中抖出一枝黑色七星旗,指着包少堡主的鼻尖,大吼道:“包少畜牲!你可恶,卑鄙得突然用梅花神弩暗袭,几乎要了二太爷的命,无耻!太爷如果追不回剑,擒不到祥云堡的小丫头,再找你这王八蛋算总帐!”他收了七星旗,转向书麒叫:“哥哥,追!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跑得了?那个叫葛春虹,司空前辈说他是广信余孽,定是广信葛家的人,务必斩草除根。将他宰了,快!” 书麒向包少堡主一指,大叫道:“你也来,如果你不尽力,等着瞧!” 书麒派了一个人照顾受伤的同伴,兄弟俩带了四名黑衣大汉,向春虹消失的矮林狂追。 包少堡主被打得口中冒血,但他不敢发作。这四耳光打得他傲气全消,他羞愤交加,把书麒兄弟恨入骨髓,但却不敢发作。 春虹慌不择路,向丛山中落荒而逃。 第二十章 巫山神姥的传人 追得最快的是潜翁,但三两卫后,九疑老人超前了,抢着蛇神也跟着赶过了头。 但春虹用出了真才实学,全力旋展,三里之后,追得最快的已落后了数十丈,两里之长,后面巳看不到人。 降下了一条山谷,山下出现小径。小径右通东北,伸向西南,他忙不择路,向西南狂奔。 过条路正是贵溪到龙虎山的小道,前面山势渐开,丛峰顶点,形成一座大山巅。不远处,一座村庄展现面前。 他早发现后面已没有人追赶,脚下渐缓。前面有一个挑着油布等物的村夫,正徐徐南行。 他放松劲道,吁了一口长气道:“总算从鬼门关闯出来了。” 姑娘紧偎着他,掏出一条香喷喷的罗帕,情意绵绵,温柔地替他拭掉额上脸面的热汗,柔声道:“大哥,我不知道怎样感谢你才好。先歇一会儿吧!苦了你了,大哥。” 春虹深深呼吸一笑道:“算不了什么,今天我才彻底了解苦功和锻炼的机会可贵。我仍得痛下苦功。宇文书麒的剑法狂野、凶猛、神奥、泼辣,十分了得。我几乎栽在他的手中,难以找不出反击的机会,可怕极了,日后他将是我死对头。好,歇会儿,先问问路再说。” 红日已快降下西山头,姑娘道:“不如找个地方借宿一夜。大哥,你怎知我被泰山鬼王所擒,及时赶来救我的?” “一言难尽,我并不知把你盛在那个大包中,凑巧而已。” 说着说着,已接近前面一群村民,村民到了一座石桥上,放下担子歇肩,用土语大声谈笑。 春虹到了,向桥头一名村夫抱拳行礼,含笑问:“老表,辛苦了,请教这条路能到贵溪么?” 村夫们哈哈大笑,被问的村夫笑完方道:“你回头瞧,前面的山是西华山,山的北面是贵溪城,只有廿来里。这条路到龙虎山,前面的小村叫新回铺,卅里外是马鞍山,再过去五六里,便是申命谷,也就是到了龙虎山的地头了。但到上清宫还有近卅里,到仙巅稍近些。老表,你到贵溪怎么往南走?哈哈哈哈!” 春虹拍着脑袋,也呵呵一笑,道:“多谢指教,小可抄小道乱走,大概是昏了头,哈哈!” 他道了谢,行礼转身便往回走,所有的村夫,全用奇怪的眼神,讶然打量穿了半截破道袍的许姑娘。 他到底缺乏经验,穿着如此岔眼,怎可在路上问路?岂不是自找麻烦? 他往回走,姑娘低声问:“大哥,回贵溪么?前面老贼们岂不迎头堵住了?” 春虹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只有廿来里,赶两步便在日落前进城不算晚。群贼们不赶来便罢,我希望他们来,最好潜翁司空平老狗也来,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大哥,你和潜翁结了梁子?那老家伙并不太坏呀。” “哼!世间最可恨的人就是他。”他一面走,一面将枫林村家破人亡的事一一说了,把姑娘引得掩面大哭。 “大哥,大哥!天哪!不幸的事,为何接二连三降临在你的身上呢?苍天太不公平。” 春虹拭掉流下腮边的泪水,拍拍她的肩膀苦笑道:“别问苍天,苍天不会管人间的闲事。人世间也没有公平,我也在有意无意杀人,没有他们赶尽杀绝的狠毒心肠而巳。” “大哥,今后你有何打算?” “我要找到他们埋葬掉。虽然,我知道不可能与九幽天魔论长短,但我会苦练,我会找到他的巢穴,我还年轻,我必能眼看他倒在我的剑下。这儿的事了结之后,我便浪迹天涯找他。” “大哥,你在这儿有事?” “是的,九幽天魔的兄弟李文良,就在村夫们所讲的申命谷潜伏。”他把从金甲神处得来的消息告诉了她,最后道:“小妹,送你到贵溪之后,明天你必须离开,明晚我要冒险闯谷,找李文良盘问实情。到目前为止,我还不知九幽天魔的主人。” 姑姑似乎并未留意他最后一段话,接口道:“大哥,你何必送我走,我要伴你走一躺申命谷。” “不!我决不让你前往涉险。”春虹坚决地说道。 “大哥,我不是这意思,明晚最好暂且忍耐,先看看风声,然后伴我回祥云堡,我爹娘已决定和九幽天魔一拚,这一天快到了,到那时再……” “不!我无意惊动任何人,仇恨是可怕的,牵连过广并非我所愿。“ 姑娘凤目一转,说:“大哥,眼下江湖风雨飘摇,我一个单身女孩子,从这儿到祥云堡千里迢迢,沿途凶险,大哥,你忍心吗?”她似乎成了一个怯怯的可怜虫,侧在春虹的怀里,两人在路中心站住了。 春虹第一次用心地打量着偎在他胸前的女孩,许姑娘比他低一头,正仰着秀脸,满怀希望地向他凝注,娇艳的秀颊抹上一层晚霞余辉,深潭般的眸子焕发着令人心弦震呜的光采,眼角边,两颗晶莹的泪珠映着落日余辉,闪闪生光。 一阵奇异的感觉,突然光临他的躯体。似乎,令他震撼的电流通过他的全身神经,似乎,有一只神奇的魔手,突然拨动他内心深处一根琴弦。 眼前,俏丽的面庞不再是黄毛丫头的脸庞了,以往看去天真无邪的神韵变了,变得多了一些难以形容的内涵,焕发着青春的气息。 他受到震撼,无意识地摇摇头,内心深处,有一个神秘的声音向他低语:“她成熟了,她不再是小妹妹了,人总会长大的呀……” “大哥,你能答应我么?”姑娘幽幽地问。 “让我冷静地想想,唉,你会缠身!” 姑娘羞涩地一笑,突然在他长了短须的颊边亲了一下,高兴地道:“大哥,你真好。我答应你返回祥云堡,不在旅途逗留。我已不是不懂事的小丫头了,但仍然需要你的爱护,你的关心,我……我好高兴啊!” 他牵起她的手往前走,岔开话题道:“小妹,我给你的半瓶醉香散还在么?” “在,药未被泰山鬼王搜去。” “下次与人动手之前,千万抹些在鼻中。色魔的醉仙散确实了不起,得好好珍惜使用,天色不早,我们赶两步吧。” 身后,隐隐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响声划空而过,似乎发自后面的新回铺。他俩并未注意,自顾自赶路。 潜翁、九疑老人、蛇魔等三个怪物,并未从这一面赶来,他们赶向西华山,以为春虹必定逃向贵溪城。书麒兄弟和包少堡主也抱着同一心理,向贵溪城方向搜。书麒派了一名手下,要将经过赶往申命谷禀报二堡主。报信人从另一座山谷捷径奔了正路,恰好碰上那几个村夫,摸清了春虹和姑娘的行踪,便赶向新田铺。 新田铺驻有二堡主的爪牙,便与中途连络,监视出入龙虎山的可疑人物。 泰山鬼王和另一个同伴,义兄弟五官神判卞兴,已抄小道赶往申命谷报讯。二堡主恰好派一群高手到贵溪城,去接大嫂宇文长华的大驾,中途碰上了。这群高手得讯吃了一惊,红绡电剑出现得太巧,也许与这次袭龙虎山之事有关,立即分派一半人在西华山埋伏等侯,一部分人到了贵溪城。五官神判仍奔到申命谷,将金甲神被擒的事禀报二堡主。 九幽天魔共有三位夫人,未列名的不知其数。大夫人宇文长华,是早年江湖中大名鼎鼎的侠女,巫山神姥的得意门人。而巫山神姥本人却是个亦正亦邪的老怪婆,落花剑法号称武林一绝。 宇文长华下嫁九幽天魔时,九幽天魔只是江湖中一位有名气的侠盗而已,等到三个子女先后降生,九幽天魔的江湖地位也日渐升高,正式获得九幽天魔的名号。为实现野心而沦入魔道,成为江湖中的神秘人物,武林中举足轻重的一代枭雄。 宇文长华,十年前已和九幽天魔分居,在巫山长期静修,不问外事。九幽天魔不敢和她决裂,因为巫山神姥仍在人间,这位古怪老怪婆功臻化境,使了九幽天魔还不敢和老怪婆正面冲突。 三个儿女中,女儿宇文韵最孝顺,也识大体。也只有她被允许到巫山探望生母。而两个小儿书麒书麟,不但生得和九幽天魔一表人才,也继承九幽天魔的本性,欲望高,野心大,狂傲、好色。 前些日子,她知道九幽天魔在江湖中将掀起狂风巨浪,爱女也出山闯荡江湖,她怎能放心?天下间除了女儿之外,她无所牵挂,因此,她不得不亲自奔走江湖寻找爱女。 在虎啸崮出现的乘轿中年美妇,就是李夫人宇文长华。她的贴身侍女和男女八护卫,以及四名轿夫,都是巫山神姥的仆人,个个身怀绝学。 她的侍女小娟,唯一曾到过九幽天魔域传信给小姐的人,对九由堡主的心腹爪牙不陌生,但二流人物却一无所知,所以奔走江湖期间,想找堡中的人难似登天。而堡中的高手却认识小娟,只不愿出面和她打交道而已,仅在暗中派人保护,如果堡主夫人万一落在仇家之手,这还了得。 二堡主对大嫂并无多大好感,但他同情这位大嫂。大哥的女人多得不可胜数,而他李文良却不近女色,对大哥的好色,他相当不满意,但也无可奈何。大嫂的人马踏入广信地 境,不断派人暗中照顾。目下贵溪正是暴风雨前夕,他加派一人些前往护驾。 五官神判卞兴带来的消息令他不安,也令他大喜欲狂,自己着手在申命谷布下天罗地网,等待鸟儿入网。 春虹不知危机将至,大踏步踏入西华山区,踏入危机四伏的陷阱。 经过了三座山峰,前面土丘上火光一闪即没,接着后面山峰顶端也有火光明灭。 两人急急赶路并未对火光起疑。 到了土丘,小径绕丘而过,再向北一折,一块小方碑竖立在道左,上面有黑漆漆的宇落,依稀可以看清三个刻字是:“鬼谷坪。” 四周都是山,山与山之间形成一道道小山,只有这一处占地广阔的丘陵平原,凋林罗布,松杉零落。东面,是一条小溪,各处山谷的水皆可以把这条溪作为排水路,汇合之后向北流。初冬水枯,加以视线被林木所阻,听见水声,更看不见河床。 如果不看见路碑上的字,这一带山并不起眼,也无任何异处。但看见了碑上的地名,被“鬼谷”两字所感,观念大变,似乎到处排列的林泉怪石,都有点阴森森鬼气冲天,狐鼠的掠窜也成了鬼魅幻形,令人不寒而栗毛发在竖,似乎鬼魅已接近至身旁了。 丘顶已到右后方,火光又闪,但春虹两人已看不到了,谁也不会走路时往后看。 姑娘瞥了路碑一眼,笑道:“鬼谷坪,难道真会有鬼?” 春虹大踏步赶路,信口道:“世间如果真有鬼,便不会有为非作歹的人了。人的事自己也搞不清楚,怎会去管鬼事?所以孔夫子从不说神道鬼,但其间大多数读书入都迷神,怪事!” “吱……”前面密朴中突然传出一阵尖厉的鬼啸。 姑娘站注了,讶然低叫:“老天!莫不是真有鬼?” “胡说!”春虹笑骂,但也站住了,侧目细听。 寒风掠过枝梢,发出虎虎啸鸣,远处山间传来松涛的声音,如隐隐风雷,像万马奔腾。 “恐怕是兽号。”姑娘说。 春虹的神色渐渐凝重,道:“我生长在深山,随家师进山。名山大泽,似未听过这种兽号声,怪事。” 他徐徐转身回顾,左道远处林中火光一闪即没,看去火色带青,像是鬼火。 春虹感到身上似乎通过了一阵令他心冷的电流,立即将剑挪在顺手处,沉声道:“结扎停当,抹上醉香散。” “什么?”姑娘惊问,一面结扎。 “准备动手,那不是鬼火,那晚群魔夜袭我家,我曾经见过这种怪火。” 后面,隐隐传来了一阵怪异的声音。 “亢勒勒亢勒……”声音听去很远,在这种境地中,听来令人毛骨悚然。 “那是什么声音?”姑娘问,声音包含恐惧。 “不知道,定下心神,走!”春虹低声道。 两人戒备着举步,向前急走。 初冬天色黑得快,夜幕罩下了,天宇黑沉沉,入幕时分, 冷风彻骨,寒气袭人。右前方鬼啸又响,这次近多了。 “别管,走!”春虹低声叮咛。 他脚下慢行,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小心翼翼往前走。 小径穿林而过,远远的,可以看到一个高大黑影站在路中,像一段木桩,更像一个鬼影。 “那是什么?”姑娘讶然地叫。 “唔!像是一个人。小妹,定下心神。” 道左树枝突然晃动,“唰”一声有物落下。 春虹走在左侧,他突然转身,左手急闪出,掌心有一只来自泰山鬼王的三棱镖。 没有人出现,也没有声音。 “咦,黑影怎么不见了?”姑娘低叫。 前面路中的花子不见了,不知何时消失的。后面远处“克勒勒”怪声,这时更大了些,各处山谷都有回音传出。像是狂风暴雨,从四面八方往鬼谷汇合,无法分辨是何种声音。 春虹目力奇佳,但路旁门声音已令他分心,知道黑影是怎么消失的,不由心中懔然,低声道:“小妹定下心神,决不是鬼魅,我们碰上装神弄鬼别具用心的家伙了。” “大哥,刚才的闪光,真是夜袭葛享村的九幽天魔手下听用的磷火?”姑娘问。 “磷火确实与那次所见的差不多。至于那晚来袭的人,并未留下一个活口,也没留下足以能证明身份的物品,是否为九幽天魔的爪牙,在未抓住确证之前,不可下定论。”春虹低声回答,同时示意向前走,又道:“但愿他们是一伙,我正要找他们。” 一进入先前曾有阻道的树林一无所见。 由后面隐隐传来的怪声,这时反而沉寂了。但听寒风掠过枝梢的啸鸣,和从两侧传来的松涛声浪,三两声凄厉的鸟啼飘没,令人闻之毛骨悚然。 春虹架起姑娘的胳膊,低声喝:“走!” 他展了轻功绝学,如同电光一闪,如飞而去,瞬间,便远出十数丈外,快极。 小径在密林中盘绕黑沉沉伸手不见五指,如果有人从两侧用暗器袭击,后果将不堪设想。 春虹心中暗暗焦急,假使他本人犯险,他用不着心惊,更用不着望影心惊,轻易被黑影和异声磷火所吓唬。但有一个祥云堡的千金在旁,他有顾虑,像是挑上了千斤重担,他不得不考虑后果。 密林并不太阔,小径绕折了三次,便到了鬼谷坪的中心,密林并尽。 眼前—亮,不再像密林般漆黑。 星光仍可反射而下,虽看不见星星,但云层的光对武林朋友来说,已经够亮了。 前面仍有起伏的沙砾地,乱石散布其间,枯草高不及苎,但怪的是两旁却零星散放着不少断碑残碣,一看便知是远代遗留下来的乱岩。 “怪事!我怎的今晚心中有点恐慌哩!”姑娘低低地自责。 春虹摇头苦笑,道:“我们在疑神疑鬼,心有点虚。不过,我也有心潮激荡的感觉,有点反常。” “吱溜溜溜…”前面鬼啸刺耳,一阵寒风刮过,沙石 “唰唰”飞鸣,令人心中发惊。 姑娘毕竟是女孩子,鬼啸入耳,只感到汗毛直竖,往春虹怀中猛挤。 春虹站住了,向前面见外传来的方向凝注,低声道:“我决不相信世上真有鬼,即使是鬼,鬼比人可爱多了,我们怕的是有人在暗中暗算我们。” 他已运功戒备,浑身穴道自闭,无量神罡护住了全身,神目如电,用目光和听觉留心四周的动静。 姑娘定下心神,向右凝神看去,突然浑身一震恐惧地道:“大哥,你可嗅到血腥?” 春虹双目如炬,仍全神注视着前面,那儿几座荒坟屹立在苍穹,坟上的枯草迎风摇曳。用传音入密之术道:“不错,是血腥。右首五六丈外那几座残碑中必定有人被杀,你留意此,危机来了。” “危机来了?”姑娘吃惊地问。 “是的,危机来了。鬼啸传自前面那几座荒坟,小道通过荒坟之中,如果我们冲过去恐怕……” 话未完,狂风大作,走石飞沙。烟尘滚滚中似乎天上的星光已黑沉沉的了。 “大哥,看那儿!”姑娘用手向前指,恐怖低叫。 风沙滚滚中,荒坟中升起一个大袖飘飘的黑色幽灵,向左方飘动,似乎随凤飘荡,一闪即逝。接着,传来一阵鬼嚎般的怪声“吱……吱溜……”嚎声凄厉刺耳,令人闻之头皮发炸。 接着右方残碑,升起五六个黑影。残碑原来高不过三尺,这时多了几个鬼影,看得十分清晰。但鬼影并不走近,仪在碑上露出半裁上身,双手下垂,大袖飘飘,在狂风中猎猎有声。头上的长发随风飘舞,看去阴森恐怖。 血腥更浓,狂风渐止。 春虹已解开衣襟,辟邪佩暴露在外。 砂石渐上,前面的黑影早巳不见。但右方残碑上的鬼影仍站在那儿,长发和大袖已不再飘动。 春虹抓起一块碎石,默运神功聚力掌心,一面附耳向姑娘叮咛:“以不变应万变,切不可惊叫出声。我先试试那几个黑影。” 声落石出,石去势如电,“噗”一声闷响,击中六丈外的一座黑影。 黑影似乎晃了晃,但仍在原地。 狂风乍起,后面,隐隐传来鬼声。 “击中了,大哥。”姑娘低叫,抽口冷气又道:“一无异样,怎不见任何反应?难道真是鬼怪?” 春虹把牙猛错,道:“决不是鬼怪,是死人。击中有声,鬼怪岂会有声响?” “死了怎会自己站起来的?”姑娘提出异议。 “有活人潜伏在那儿,将尸体搁在石上吓唬我们。” “但……死尸是站直的。” “头背用木柱支住,我们不可站在这儿,必须往前闯。” “前面恐怕不易冲。” “四面都有,后退已不可能,必须往危险处冲,置入死地而后生。他们来意不善,以为我们不敢向前冲,我们要出其不意冲出生路来。准备走!” 姑娘心中着慌,想往后面退走,扭头一看,倒抽了一口凉气,道:“后面果然有……有人。” 春虹扭头一看,果然不错。十佘个高矮不一黑影,正沿小径冉冉而至,渐渐来近,来势奇快。 “走,向前突围。”他低吼。 左方,一声鬼啸乍起,接着火光像流萤群一样飞出,被狂风一刮,向下风处飞舞。下风在后方,像是一群暗绿色的流萤随风而去。 右方,六个倚在碑上的黑影,突然发出尖厉刺耳的怪叫,直挺挺地急冲而来,每个鬼影皆高有八尺以上,大袖和飘带往后飘,在定石沙中急冲而至。 春虹大吃一惊,黑影不是死人而且高大得怕人。他一声大吼,左手的三棱镖出手。 中了,冲得最快的黑影突然一顿,然后向前栽去。后半截晃了晃,“啊”一声怪叫,摇摇晃晃跌倒。 另一个黑影到了,没料到前面的黑影会突然止步,想躲也来不及了, “砰”一声撞个正着。 后一个黑影分成两截,上半戳倒了,下半截向旁急闪,脚下一虚也倒了。 原来是四个人,两个活的两个死的,活的人将死人举在肩上,倒了之后,原形毕露。 但春虹已看到其结果,镖出手已拉着姑娘的纤手,奔出五六丈外,向前急冲。 前面荒坟中,鬼啸惊心动魄,无数暗绿色鬼火飞扬,向前急冲迎面飘到。 确是鬼火,飘浮而来看不见人影,与那晚葛亭村夜袭的鬼火不同。那次来袭的人,将磷火安装在头巾上,看去见光也见人,如果不是用黑烟掩护,一看便知是人不是鬼。今晚不同,虽狂风大作,但没有黑烟,目力仍可及七八丈外。磷火飘到三丈内,仍看不见人影,而且磷火为数不少?顺风狂舞,决不会是人。 一阵昏眩袭来,春虹脚下一缓,踉跄了两步。 姑娘更糟,冲步八尺,几乎栽倒。 春虹大吃一惊,全力冲出一把抓住姑娘,低叫道:“定下心神,有人用迷香计算我们。” 醉香散果然不错。虽不是解这种迷香的药,但片刻之后,药力即已见效,昏眩感逐渐消失。 假使用迷香暗算的人及时出现,两人危矣!可是下手的人太过自信,失掉大好机会。昏眩感消失之后,再出现已嫌晚了些。 鬼火从他们身畔飞过,狂风渐息。 姑娘叫春虹说出是迷香,有人在暗中弄鬼,她胆气一壮,恐惧的心情一扫而空,她与春虹正相反,怕鬼而不怕人,春虹是怕人而不怕鬼。 前面鬼啸又起,荒坟间鬼火再现,冒起一个丈高的瘦长黑影,浑身上下鬼火闪烁,可怖巳极。 “哎……”姑娘惊叫,往春虹怀中躲,刚刚勃发的胆气消散得无影无踪。刚才春虹说是人而不是鬼,人哪有这么大的? 春虹也吃了一惊,一手将姑娘挽至左方,绝尘慧剑已经撤出,大喝道:“用不着装神弄鬼,说明来意。” 高大的鬼影用一声鬼啸作为答复,接着,附近接二连三 先后冒起八个同样可怖的鬼怪,站在荒坟间摇摇晃晃。片刻,第一个出现的鬼影开始移动了,纵身一跳,便跳近了丈余,中间不时发出“吱利利”啸叫声。 后面,追来的十余个黑影已接近至卅丈内了。 先前右方被击倒的黑影站住了,但已少了两个。 左方,鬼火明灭不定,可能也将有鬼影出现,他们已身陷重围,鬼怪幽灵巳将他们包围了。 没有回答,春虹却不怕鬼,一阵狂笑,挽起姑娘向前挺剑疾冲,去势如电,射向跳来的第一个高大黑影,大喝—声道:“装神弄鬼是下五门玩艺,接剑!” 高大的黑影站住了,一看迷香失效,对方又不怕鬼,不惊才怪。 姑娘浑身发冷,被春虹拖着走。她感到双腿重有千斤,迈不动,对逐渐接近的鬼怪,她惊得冷汗直流。 春虹的豪迈狂笑,令她精神一振,双腿不再发僵,伸手拔剑,也娇叱出手。春虹有胆量和鬼怪拚命,她没有理由再害怕。同时,她心中兴起了古怪的念头:“拚了,如果死了,我也是鬼。假使把鬼杀了,他们岂不是连魔也做不成了,怕什么?” 怪念头对她的帮助并不大,能使她敢于和鬼怪一拚的动力,是春虹豪迈地狂笑,和对春虹的爱心。春虹敢冒险和鬼隆拚,她为何不敢?要死也死在一块儿,死即不惧又何惧鬼哉! 剑出鞘,光华乍闪,剑身发出了蒙蒙的青色光华,如虚似幻不辨是不是剑。剑尖前,一团蒙蒙的乳色小团不住闪动,奇冷的剑气迫人肌肤。 这把夺来的剑,白天她曾和春虹看过,只看出是一把价值连城的,可断金切玉的宝剑而已。白天里有日光,青色的光华浮动,但却看不见剑尖前的乳白色小光团。想不到黑夜中,剑尖前会有异象。 剑出鞘,双方已接近了。 高大的黑影突然站住,惊叫道:“落月剑,是二少堡主?” 这家伙大概吓傻了,愚蠢己极。如果是二少堡主,还能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他这一叫叫坏了,是人的声音,不是鬼,马脚露出了,前功尽弃。 春虹一声长啸,闪电似地扑到,剑出狂涛八剑中的“乱石崩云”,手下绝情。 高大的黑影一分为二,原来是两个人。上面的人披了块黑布,飘落地面大吼道:“正点子,动手!” 可是晚了,春虹的剑已贯穿下面人的胸口。 “杀!”姑娘娇叱,落月剑幻化一道青虹,剑前的白色小光团,已到了人身前。 黑影一声暴喝,手中黑布猛地抖出。 “嗤嗤嗤!”剑风飞舞,黑布碎裂,布上传来的浑雄暗劲潜力,一触剑影即行消散,剑影再进,光华疾射。 “啊!”黑影惨叫,布挡不住剑,闪避不及,剑陡地从腰带中间贯入,他的手刚从背上将长剑拔出一半。 姑娘手腕一振,顺势撇剑。黑影的腰被落月剑削去大半,向侧便倒。 后面高高矮矮的黑影到了,全是黑劲装,共有十六名之多。走在最先的高大黑衣人发出了震耳狂吼:“要活的,退!” 由七个高大怪物化成了十四个人,应声向后急撤。 十四名黑衣人应声后撤,但春虹和姑娘却仍向前突围,一照面间便击倒两名高手,两人乘势夺路。可是迟了一些,十四名黑衣人已堵住进路【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十四只长剑成弧形排开,剑尖内指,等待两人冲上。中间的一个黑影喝道:“退回去,不然休想活!” 春虹冲得快,将对方的警告置之不理,一声长啸,冲向黑影的左翼。 十四只长剑到时移动,齐向春虹集中,喝声如雷:“你找死!退回去。” 剑影漫天,十四只长剑有七只接触,一点即分,人影疾飘,传出数声剑鸣,剑气进发声令人毛发直竖。 七剑聚力行雷霆一击,每支剑的主人都是武林中了不起的高手,春虹如果手中不是绝尘慧剑,即使不死也得受致命的重伤。 七个人各退了两步,似乎呆住了。 春虹被震退了七尺,只感到浑身血液一阵翻腾,持剑的右手发麻,对方浑雄无比的剑气潜劲,几乎迫散了他的护身无量神罡。他心中一懔,暗道:“完了!”这些黑衣人无一弱者,看来今晚大事去矣!刚才接触得太突然,而且对方并未全力进击,假使七剑侧攻,任何神奇的剑招也挡不住七方齐至的凶狠雷霆一击。由双方剑上所发的潜劲估计,都是些苦练三十年以上的内家子,他能接下七剑同振,该算是武林少见的奇迹了。 最左侧一名未进招的黑衣人,“咦”了一声道:“好浑厚的内力!这人是谁?” 春虹被迫退,后到的许姑娘也停住了。她已看出春虹气血正在翻腾中,赶忙掩在春虹身前挺剑戒备,低声问:“大哥,怎样了?” 春虹抓住机会调息,他不能将刚才接斗的实情说出,免得姑娘心中生怯,深深吸入—口气,沉静地道:“不要紧,用巧斗,抓住机会突围。他们人多,实力强大,切忌放手死拚。” 四面八方,黑衣人已形成合围,这时想突围而出,难比登天。 春虹和姑娘站在小径中,小径通过荒坟冢,将近四十名黑衣人形成合围,无法进击,假使同用暗器招呼如果不是已练至金刚之境,决难活命。 “转身!”后面传来洪钟也似的声音,正是先前喝叫“要活人”人的口音。 他转过身躯,剑尖徐升。 三丈外,一个高大的黑影举步从容,极有风度地渐渐走近,也在二丈外站住了。 他神目如电,黑夜中目力也可明察秋毫,看了对方的脸容,心中一惊。 那是一个年约花甲的凶猛狞恶老怪物,狞恶得足以吓死胆小的人。身高八尺三四左右,像一座庙里的鬼王。黑而发亮的脸膛,不见眉毛,三角眼里发射阵阵阴森森的冷电,勾鼻瘪嘴,下颌吊着一把花白长须。穿一身黑缎子夹袍,大袖飘飘。腰带上系着一把长剑,剑长,三尺六寸。人高手长剑也长,小个儿和他比剑,保险在三丈方网内无法接近。 高大黑袍人从容而至,一步步踏实,乍看去,一座黑金刚吊着一条花白舌头,愈加可怖。 春虹也不出声,冷然盯视着对方,只消看第一眼,他便将对方的相貌记住。其实黑袍人的长相,任何人见了第一眼都会难以忘掉。 双方僵住了。片刻,黑袍人发话,声如洪钟震耳:“孩子,你很年轻。”口气极为托大。 “不错,年方二十有二。”春虹也傲然地答。 “你手中的剑很轻,可是绝尘慧剑?” “阁下果然见多识广。” “如果遁客和阴婆所说的话不假,你定是葛春虹,能技压潜翁、阴婆,你小小年纪值得骄傲。” “骄傲不敢,但葛某深以为荣。” “那一位小姑娘的落月剑是怎么得来的?” 春虹心中一动,想起了刚才死在剑下的人说出剑名落月,又误认姑娘是二堡主。正是天下五大名剑之一,与白霜的星沉剑是一对,同是名剑。他想套对方的口风问:“尊驾还未通名,在下请教。” 黑袍人淡淡一笑,笑容可怖已极,烦上肌肉不住抽搐,白须一翘一翘地抽。略一沉吟,道:“年轻人,听说过罗施鬼国么?” “在下不陌生,指的是在贵州湖广交界处。” “梵净双雄你可知道?” 春虹吃了一惊,道:“梵净只有二狂,没有双雄。” “可认得我老人家?” “你……你定是黑僵尸韩宗,吸血鬼壮戎的师弟。” “哈哈哈哈……年轻人,你果然胆气不弱,而且江湖见闻相当丰富,居然记得我这遁隐化外狂人,更大胆直指是狂而不是雄。不错,通了名号,该将落月剑的来处说于老夫听听了吧?” “首先,请问前辈与二少堡主有何渊源?” 黑僵尸虽则人老成精,却未料到春虹单刀直入地先提二少堡主,以为春虹已知道他们的秘密,哈哈一笑,不加思索地道:“老夫受命保护他俩的安全。” 也怪春虹太过沉不住气了,抢着问:“前辈受谁之命?” 黑僵尸哼了一声,道:“不必多问了,你根本不知情!” 大名鼎鼎的黑僵尸,早年曾一度进入中原横行,老一辈名宿,对这个化外狂人谈之变色,一身僵尸功刀枪不入,坚似金钢,而且不畏重力的打击,兼有金钟罩铁布衫两种绝学,在中原罕逢敌手。可是目下却受人主命保护两个狂妄小辈的安全,可知在上面指使他的必定是更高明更厉害的武林人物了。 “那么二少堡主的长辈是谁?”春虹又问。 “少管闲事,小伙子。”黑僵尸若无其事地答。 春虹冷笑一声,大叫道:“可是九幽天魔了?”“凭什么乱猜?” “在下与宇文兄弟交手时,潜翁司空老狗也及时出现,助宇文兄弟进迫,并高叫休放走了广信葛家余孽。广信葛家除了九幽天魔有不解深仇之外,与他人却未结仇。” 黑僵尸一声哈哈,打断春虹的话,抢着道:“老夫不管广信葛家的事,目前只谈落月剑。你我心平气和谈谈,怎样?” “如何谈法?”春虹问。 “将剑交与老夫,放你两人一条生路,如何?” 春虹还未答,姑娘接口道:“你的人全往南退,本姑娘将剑交还。” 黑僵尸狂笑道:“你们是瓮中之鳖,还剑放人老夫已是奉送了天大人情,你怎敢提条件?少废话,还不还?” “先解围,人往南退!”姑娘坚持道。 黑僵尸哼了一声,不耐地道:“你怕还剑后老夫食言?老夫同样怕你们在解围后乘机逃走,好吧!老夫只好送你们上西天。” 春虹拦住姑娘,冷笑道:“如果宇文兄弟不是九幽天魔的亲信,怎会在这儿布置下天罗地网?荒坟杀人,大举截路,分明是对龙虎山的人,而要铲除龙虎山的人只有一个九幽天魔。黑僵尸,你不用猫哭老鼠假慈悲,故示大方。想先要剑再下毒手,你,算得什么老一辈,名宿高手?” “呸!小子无礼!”黑僵尸怒吼,正待迫进。 “且慢。”春虹摇手道,“在下说完之后,再剑上见真章。在下年岁虽小出道甚晚,但并不怕你这梵净狂人。黑僵尸,你能将九幽天魔一再迫害广信葛家的事说明一一” 话未完,远处传来一声刺耳竹哨声,正是安庆五义跳水逃命时所发的哨声。 黑僵尸仰天狂笑,笑声如殷雷狂震,山谷为之应呜,功力之深厚令人变色。 春虹心中檩然,扭头用传音入秘之术向姑娘说道:“小妹,准备突围。这老狂人不可力敌,切不可与他交手接招,又有人来了。” 狂笑声倏落,前面荒坟之后已有黑影出现,宇文书麒声音破空而至:“倒悬星,九幽升沉……” 春虹一声怒吼道:“果然是九幽魔域的狗东西,拚了!” 吼声中,挺剑冲向黑僵尸,左手探囊。 黑僵尸狂笑,飞快地道:“葛家余孽,你怎配与老夫动手?纳命来!” 岂知葛虹冲至八尺内,突然回头反奔,一把抓住姑娘的手,用传音入密之术低喝:“往来人方向冲!” 宇文兄弟已到,前面的黑影刚向左右一分。 黑僵尸冲过春虹所立之处,突然打一踉跄,侧冲数步,怒叫道:“小子弄鬼!打!” 在叫声中一掌拍出,身躯晃了两晃,但站稳了,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掏药。这家伙确是了得,居然未被春虹撒出的荡魄香所迷倒,一来功力深厚经验老到,而且已先服下化解九幽魔域迷魂毒烟的解药,所以荡魄香的效果大打折扣,未将他弄翻,但想追已力不从心了。 他打出的一掌,确实利害,一股凶猛无比的潜劲,以排山倒海的声势涌出,腥臭扑鼻。 葛虹在前,姑娘慢了一步,黑僵尸右掌遥击,掌距姑娘巳不足三尺。 “嗯……”姑娘轻叫,身不由己,被春虹带得向前急射,摇摇欲倒。 春虹发现不对,扭头一看,不由心胆俱裂,姑娘手中落月剑,正脱手下坠。 反而,黑僵尸并未倒下,五六名随着黑僵尸冲上的黑衣人“呼呼呼”向前冲列。 春虹吃了一惊,一手抄起落下的落月剑,一声长啸,将落月剑全力扔出,冲向迎出扑来的黑影。同时一手挟起姑娘,绝尘慧剑飞跃如龙,随着落月剑划起的虹影,身剑合一向前闪电似的冲去。 仓卒突生,刚到的宇文兄弟来得正是时候,堵住北面的黑影发出一声暗号,两面一分,宇文兄弟便从缺口进入圈子。岂知春虹已看破危机,恰由这一而突围。 他料定这些家伙是九幽堡的人,他与九幽堡誓不两立,但由形势看来,已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只消留得命在,日后岂怕我找不到机会? 他决定突围,突然又发现姑娘失去神智,令他更吃一惊,暗叫糟了! 在死生存亡的刹那,除了勇敢之外,机智是保全性命的重要因素,也只有在这种境遇中方可显出机会的可贵。他明知对方对落月剑有所顾忌,也志在必得,所以毅然夺剑自救,掷剑吸引对方的注意,同时也随剑前冲,由人群移动所让的缺口出其不意突围,必须考验他的造诣了。 宇文兄弟刚到缺口,先前把守在那儿的十四名黑影仍向两侧移动,突变已生。 “毙了他!”有人沉喝。 黑影重新向里合,但晚了一步,这时想数剑齐攻已不可能了。 落月剑先至,书麟一声怪叫,向侧闪栽在春虹的剑飞过,不免有点胆寒。 书麟赤手空拳,当然不敢接剑。天色太黑,他只看到自己的身后面有人,不知落月剑事实巳离开了春虹的掌握,不敢阻挡,向侧急闪。 两人分向左右避剑,无形中替春虹开了道,将黑衣人反而阻在两侧,未能合围。 书麒身后奔在最前面的两名大汉,奋不顾身挥剑急上,一声吼号,双剑向冲到的青白色光华挥去。 “铮铮!”落月剑疾向上升,同时,两只长剑断了一只,总算被他们将落月剑震得向上升。 他们万没料到春虹的绝尘慧剑接着出现,一切都嫌晚了,错误巳形成。 “挡我者死!”春虹大吼,绝尘三剑出手了。 “啊……”惨号声惊心动魄,山谷为之应鸣。两大汉震飞落月剑,正想飘退,绝尘慧剑巳贯穿他们的心窝,同向外跌。 最左首一名黑衣人,突然不顾人群的混乱,左手疾挥,暗器出手并未警告任何人。 人群大乱,重围立解。接着,从春虹后面冲来的人,纷纷倒地,荡魄香发挥了威力。 这时春虹已抽不出手撒荡魄香了,姑娘已无法站立,口中发出强忍痛楚的呻吟,他知道站娘已受了重伤,必须及时远走救治。 右面第一个黑影越过挡路的书麟,飞扑而上,本能地左闪,一剑挥出叫:“不要命的上……哎……” “铮”一声轻响,黑影的剑向侧荡,但身躯并未停止,“啊”一声轻叫,直冲而上。 春虹感到左肩一麻,护体的无量神罡,竟阻不住专破内家气功的暗器。 他知道受伤了,但不能在此等死,不管右方冲来的黑影,向正前方急冲,双脚一动,感到右半身发麻,右肩下奇痛彻骨,但他忍下了,仍向前冲。 “砰”一声暴响,先前接了他一剑仍挺胸冲来的黑影,冲倒在他身后。原来射向春虹的三枚暗器倒有两枚贯入黑影的左肩内。 “休走!”迎面的两名黑影大吼,双剑左右合击,剑上寒芒同时分左右攻到。 他不敢让左半身冒险,左手挟了姑娘,无法救应。在受伤之后,生死关头中,他仍不肯放弃姑娘。 “大哥,放下我快逃!”姑娘虚脱地叫。 他一声怒吼,向右方疾闪,绝尘三剑发似雷霆,从对方长剑侧方切入,行雷霆一击。 “得”一声轻响,对方的长剑拍中了绝尘慧剑,长剑向侧崩开。春虹乘势递剑,刺入黑影的胸口。 后面有人扑到,大批黑影一涌而至。 没有机会拔剑,他全力急冲,剑将黑影带了一圈,他的剑自然脱出身躯,黑影反而将后面的人阻住了,他又争取了半刻机会逃生。 他全力忍痛狂奔,身后的暴喝声震耳:“他中了我的暗器,逃不掉,快追!” 他的轻功,经过无数生死存亡的考验,能追上他的人,似乎未曾有。虽则目前受伤,左手还挟了一个人,但仍然去势如电,只三五起落间,便将追的人扔后了四五丈。 荒坟零落,白杨萧萧,这一带,鬼谷坪的山麓,小丘陵多,杂树荆棘形我地障,荒坟起伏其间,人行走其中,不易被人发现。 春虹冲出了重围,不敢重走小径,向右一折,落荒而逃,急急似漏网之鱼。 竹哨声、暴吼声、怒啸声、叫号声全被他扔在身后了,黑形像无数幽灵,衔尾穷追不舍。 山谷间哨声应响,各种声音不住反折,扰乱听觉,但春虹身力通玄,他又听出附近各处皆有声回应,不用猜,显然附近山谷都有人活动潜伏。 不辨东西南北,各种声音不住入耳。春虹往黑暗处钻,往荆棘林中逃,左盘右折,扔掉后面的追兵。右肩下的痛楚愈来愈烈,但无暇他顾了,一面逃,一面想道:“我必须将痛楚忘了,才有精力逃生。我该想想埋骨在火场和坟墓中的人,他们等着我替他们举起复仇之剑。”他就是这号人,当生命受到死亡威胁时,有时体内会产生一种神奇的求生力量,而这种力量须靠胆气来运用。他不但暂时忘了痛楚,脚下突生神力,纵跃如飞,去势如流光电火。 后面追赶的人,不久便失去了他的踪迹,愈追愈心惊,有自知之明的人,一一知难而退。 后面不再有追兵了,但叫声和哨声仍在山谷间应鸣。 不错,山谷间各处确是隐伏着不少高手。西华山是进入龙虎山的要道,山高林密地广人稀,正好被二堡主作为残杀 龙虎山老道的第一道埋伏。北面的五峰固然也算得是极好的埋伏之地,但太接近贵溪城。西南门外的张真人墓还有—座真人庙,那儿是龙虎山与教徒联系的第一大基址,更有十举个有地位的道长常驻其间,万一闻警赶来,反而早暴露火攻龙虎山的恶毒阴谋。因此,西华山便成了第一座屠场,来往的龙虎老道,许入不许出,不可能有活着到贵溪城了。刚才那些被利用唬人的尸休,便是入夜时分经过这儿的老道,被迷香迷倒再被送入枉死城。 鬼谷坪四周的山谷内,又有不少动着的守山队,他们的对象是万一走脱或者翻山越岭出外报讯的老道和行踪可疑的人物。 春虹奔了三里左右,精力逐渐消退,必须找地方先行藏身查验伤势和察看姑娘的情况,再狂奔势难支持了。 眼前出现了一条溪流,河床宽而深,但水却少。稍北面,是一座山谷,黑坳坳的松林密布,松涛声如万马奔腾。谷中也有一条小溪会合,但没有水,往那儿进山谷,往松林一钻,谁也不会找得到到往那里逃生的人。 越过溪右尾,他站住回头向四周打量,云层反射出隐隐的星光,视界又及三二丈外。更远些,大型的物体,在三两里内仍可发现。北面,溪流反射着光芒,曲曲折折地婉蜒至三五里外不见。西面,正是鬼谷坪荒坟区。左面正南,是—座山脚,像从东西伸下的一条巨腿,插入溪流中。后面是拔高百丈的山峰。 他一咬牙,往回走,越过了溪流,向半里外一处乱葬冈掠去。在过溪时,水不深,彻骨。他喝下一肚子水,小心翼翼一跃而过,没留下脚迹,他生长在山泽间,对猎犬有丰富的经验,当然知道如何摆脱猎人的追踪。 当他在乱葬冈找到一处布满荆棘,而并不太隐秘的地方藏身时,先后有三批黑影从北面五六丈外搜过,搜向溪流,却没有人留意他藏的地方。 黑僵尸分配了人手,疯狂地搜索春虹的踪迹,由于地方广阔,他们只能搜可疑的隐秘所在。 小溪尾成了大搜特搜的所在,各处山谷更是搜得彻底,从初更搜至三更末,方有几批零星往回搜的人。 四更初,附近有人出现了。 春虹往荆棘中藏身,首先瞧出一处足可容身的地方,然后将姑娘轻轻放倒。姑娘已昏厥多时,这时像是沉睡不醒,但口中不时冒出一些腥臭的灰色泡沫,证明她不是入睡。 他先替自己察看伤势,自己救不了自己,怎能救人?伸手向肩下一摸,摸到了极为熟悉的三片螺旋形钢羽,吁出一口气。捏着钢羽轻轻旋出,果然是他曾经再三见过的追魂旋形镖。镖身长有五寸,加上了三寸旋形钢翼,下手的人力道完全用上了。 镖打偏了些,卡在肋骨内,钢镖取出,创口鲜血激射。 他记忆起从前在云嵝山替姑娘起梅花神弩的事,姑娘的百宝囊中奇药他知道,立即打开取药吞服外敷,用衣带裹创伤,一切停当,再去搬动姑娘毫无知觉的身躯。 只稍嗅到那触鼻的腥臭味,便知道糟了。情形是中毒而不是受伤,中毒他可是束手无策。 他尚存有些侥幸之心,在姑娘全身一阵探索。探完前身,一无所见,然后将姑娘翻转,手触处,令他大吃一惊。 姑娘的左肩琵琶骨,衣衫出现一个掌大破孔,道袍和里面的劲装内衣,全破了,伸手便触到冷冰冰的肌肤。 掌力所伤,这种掌不但劲道可以腐衣损肉,而且歹毒无比,幸而不是直接击实。不管怎样,他将针盒取出,先用金针制穴术阻止掌毒蔓延,到溪中取水,替姑娘灌下姑娘自己的两颗护心丹,默默运行功力聚于双掌,替姑娘推血过宫。 许久许久,姑娘终于悠然醒来,接着不住呻吟,一面虚弱地叫:“我……我头晕……晕……冷……冷,好……好痛啊!” 春虹大急,假使叫声引来了贼人,岂不糟了?他用衣衫盖住姑娘的头面,低叫道:“小妹!小妹,清醒清醒。” “……大哥么?大哥……无……” “大哥在你身旁,你感到怎样了?” “我……我难受,冷,痛我……” “你中了毒掌,口中腥臭,伤处冰冷,动不得,你可有解毒的奇药?” “有,但不……不知是否对……对症。” “不管是否对症,必须一试。” “眼下群魔伺伏,我们别无选择。” “试试吧,大哥,那小玉……玉葫芦中,武当神品拔……拔毒消虚散。我腰带的香……香囊中,藏有一颗少林的八宝紫金保命丹……” 春虹不等她说完,七手八脚将丹药取出,沉声道:“小妹,武当的消虚散乃是武林至宝,少林的八宝紫金保命丹更是天下绝少的圣药之一。内腑受伤只消留得一口气并可挽回。但我对毒物所知极少,是否对症……” “大哥,快!我……我难受,受……受不了……” 春虹不在迟疑,立即将紫金保命丹让她吞下,将玉葫芦中的消虚散也给她吞下了一半,另一半调水替她敷在背上的掌伤部。 不久,姑娘的呻吟声渐止,口中不再吐腥臭的泡沫,但浑身并无动静,似乎已经死了。 春虹在旁提心吊胆,尚要监视四周,防备有人突袭的变化,焦急万分。 “小妹!你得活下去。”他紧握住姑娘的手低叫。 四更将尽,他不知自己如何熬过的,对他来说,姑娘的伤势,令他感到时辰过得太慢了,各处山谷中,不时隐隐传来呼喝之声,证明这些家伙在各处穷搜,看样子,搜至天明大有可能。 不久,他感到姑娘的体温渐渐恢复了,心中大喜,暗叫道:“谢谢天,她有转机了。” 可是,不久之后,他又开始忧虑姑娘的体温不断升高,又升高。这对受伤的人来说,体温升高,是凶险的信号。在医道不含糊的他来说,姑娘这可变化坏得不可再坏,糟得不再糟。 “老天,千万别让她发烧。”他心向下沉地低叫。但他知道,不幸的阴影和阎王的魔手,已向他可爱的小妹伸来了。 五更初了,他的心更冷,手上沁出了汗,牙齿抖得更厉害。平常不怕寒暑的他,今晚感到难以支持,极为反常。他知道原因,一是担心姑娘,一是他的肋伤。 漫漫长夜将逝,危机将至,死亡的阴影渐渐向他掩来,可怕的结果令他心中焦燥不安。 “我得走!”他向自己说。 他吸入一口长气,将上衣脱掉,撕成一条条,结成一条长带,他要背姑娘冒险突围。可是,不等他有背人的机会,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五个黑影,从山谷越溪过来的人。 “守正兄,咱们歇会儿。”一个老公鸭嗓子说话了。 “好,真累了。他XX的,这广信余孽真可恶,累咱们奔波一夜,仍让他溜掉了。” 春虹倒抽了一口冷气,暗中祷告老天爷保佑这儿个恶贼快些走,别在这儿歇息,有他们在,怎走得了?万一被他们发现,必将引来其他的恶贼,岂不太糟?” 老天爷偏不接受他的祷告,五个黑影反而在他前面六七丈—座荒坟顶上坐了,看得真切。 老公鸭嗓子取下腰中的酒葫芦,咕噜灌了十来口,酒香四溢,停了停发话道:“守王兄,广信余孽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叫守正的人,也取过酒葫芦喝了十来口。摇头道:“我也搞不清楚,兄弟也不是堡里的人。只知道葛家的公母假被请入山谷,母的投降,公的逃走,然后两次派人袭击,葛家满门伏灭,却逃走了一个,这人据说叫葛春虹,其他一无所知。” “哦!葛春虹,不是在云嵝山击败阴婆遁客的绝尘慧剑得主么?” “正是他。我说,不必提这些事。要被人抓住咱们弟兄的把柄,在二堡主面前来上一句,咱们吃不了兜着走。哈哈!谈谈些风花雪月,该多好?百无禁忌。” 老公鸭嗓子又喝了几口酒:“刚才碰上了那家伙,他说九疑老人和蛇魔都到了,怎么不见他俩个?” “他们在北山口,说是要在那儿抓死鱼。” “他们是存心帮咱们的忙。” “哈哈!帮忙?你未免说得太轻松,二堡主给他们奇药,三个月之中要讨一次解药,他们能不卖命?二堡主比大堡主高明和阴狠。” 春虹不想走,要从他们心中听到一些有关九幽堡的秘密。可是,他失望了,几个恶贼不再说九幽堡的事,开始说—些有关金银珍宝的闲话。 姑娘有动静了,身体的热度向上升,向上升。春虹搭在地胸前的手,这时感到烫了。 “哎唷!”姑娘终于醒了,发出低低地叫声。 春虹惊得冷汗在冒,恶贼们相距只有六七丈,都是江湖上了不起的高手,万一发觉,岂不糟了?” 他掩住姑娘的樱口,用传音入密之术附耳叫:“小妹,千万不可出声。” 姑娘的身子开始转动,高热使她受不了。 老公鸭嗓子又说话了:“怪!堡主为何不前来龙虎山?” “你知道个屁!”守正傲然地说。 “为什么?难道你知道?” “当然知道。” “少吹牛,说来听听。” 叫守正的人为了表示自己了不起,哼了一声道:“龙虎 山的老道功力并不高?二堡主派来许多高手,加上张教主四大师出面,用得着堡主亲自出马吗?堡主去了饶州府,饶州府倒有几个大名鼎鼎的魔头,堡主要收服他们。同时,在明天大举中要干掉魅影阴魔卓老狗。” “魅影阴魔卓老狗绰号难听,却是专和咱们黑道朋友做对的老狗,这家伙该杀。” “哈哈!当然该杀,不然堡主怎肯降尊贵亲自出马?” “咦!谁来了?”老鸭公嗓子一面说,一面站起了。 东面夜色茫茫中,三条黑影如飞而至。叫守正的人怪叫了一声,对方也回了一声怪叫。 “是丧门神阮到了。”守正说。 三个黑影到了,老远便叫:“守正兄,不必上去了。” “兄弟刚来不久,怎么样了?有消息么?”守正迎上笑道,八个会合在一块儿了。 丧门神往东西一指,道:“那家伙决不会不到山下。咱们注意些,留心搜。”他一面说,一面向春虹藏身之处举步便走。 “这?鬼才会在这儿等死。”守正不以为然地笑道。 丧门神转回身,抢过老公鸭的酒葫芦,灌了几口酒道:“咱们刚才举火在溪边搜,发现有脚印往山下走,但在十来丈外脚印便失了踪,八成儿是转到这来了。别大意,咱们辛苦些,葛小狗知道本堡许多秘密,金甲神和泰山鬼王定然告诉了他不少消息。此人不除,将是心腹大患呢。” 已走近至春虹身旁不足三丈了。假使仍向前走,必定踏中藏在荆棘中的春虹。 第二十一章 宝剑啸山林 春虹心向下沉,咬牙忖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拚了!” 姑娘在他分心的刹那间,突然脑袋猛晃,双手急挥,形如疯狂。 他大吃一惊,幸而按住未被挣脱,赶忙用劲抱住姑娘的下身,用传音入密术俯身低吼:“小妹,你再动,你我死定了。 ” 姑娘浑身似火,神智已乱,怎听得进他的话?口被掩下身被抱,但身仍不住移动,双脚一登,“光光勒勒”两声,荆棘被踢得发出了声响。 “咦!什么声音?”丧门神低叫,站住了。 春虹大惊,赶忙用双腿将姑娘的身体紧紧地压住。 守正哈哈大笑,道:“大概是葛春虹,被咱们吓得发抖吧? ” 谁都听出他的话中语气,纯出戏谑,果然引起了大家的哈哈大笑。 老公鸭递过酒葫芦,讨好地道:“阮冗,歇会儿吧,姓葛的小子和挨了大煞一记玄阴赤阳掌的祥云小丫头,怎能逃出山区?厉前辈的暗器声称武林一绝,击中之后内腑必伤, 决逃不出西华山的,阮冗大可不必奔忙,天亮后再找尸体,岂不省事?” 丧门神阮冗停下了,接过酒喝了几口,抖衣袂坐下,道:“说真话,这个葛小子确也值得咱们尊敬。魔域二煞自从换了韩朱两位前辈之后,咱们的实力空前雄厚。梵净一狂的名头,足以吓破咱们的胆。但葛小子却毫无所惧居然敢单剑突围,而且伤了咱们几个高手。举目天下武林名宿,有几个人能和他相提并论?就是遁客,阴婆等老怪,竟然栽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手中,可知他确是了不起。假使天明后发现了他的尸体,咱们好好替他安葬。” “兄弟也有同感。”守正的声音十分沉重,惺惺相惜之情外露。 老公鸭嗓子大概是加入九幽堡不久的人,所知不多,却想多知道些实情。接口问道:“魔域二煞几时换了人?阮冗。” “那是三月前的事。巫山双奇知道自己功力稍逊,自甘让贤,让给黑僵尸韩前辈,和黑道第一巨魁恶煞东海朱前辈。老实说,巫山双奇的老人厉前辈确是了不起的高手,老二鬼爪霍天奇嘛,哼!我丧门神也没将他放在眼下。将他列为魔城内坛坛主,我就不服气,他凭什么?” 守正“嘿”了一声道:“别提咱们内部高手……咦!又有声音,是……是……” 他面向春虹藏身之处注视,所有的人全站起了。 春虹按住姑娘,不许她挣扎出声,心中暗暗叫苦。他不敢制姑娘的穴道,恐怕在姑娘发烧之后,制穴可能毁了经脉。 但一个被高烧迫得将近疯狂的人,想不让他挣扎呼叫,太困难了。当他听丧门神说姑娘中了一记玄阴赤阳掌,只惊得血几乎凝结了。玄阴赤阳掌,那是黑僵尸的绝招,出掌时毒汁代为飞雾,配合着可迫入人体的浑雄掌力,迫入毛孔中。先是奇冷彻骨,然后发高热,创口的变化更剧。如果被击实,当场毙命,掌风潜劲不击中要害,冷热发作两次之后,死状极惨。春虹知道梵净二狂的名声,当然也知道玄阴赤阳掌,只是他并未看到黑僵尸出掌,且荡魄香已将黑僵尸阻挡了,没料到姑娘所中的全是玄阴赤阳掌。 他心中大乱,暗暗叫苦,一时大意失神,姑娘左脚突然一滑,“嚓“一声踢中身旁的荆鲸,发出了声响。幸而他反应疾快,即又将姑娘按住了。 声音虽小,但瞒不了高手的双耳。丧门神心中起疑,缓缓向声响发出处走去。 幸而天色太黑,看不清荆棘丛中的景况。八个人站起往前探看,徐徐前行。 老公鸭嗓子走最后,突然将手向后轻扔。 “哗啦啦……”有东西撞击草石的响声撞击。 丧门神一声冷笑,突然转身向后飞掠。 突然,姑娘的脚踏着荆棘,发出了声响,惊动了丧门神,春虹吃了一惊,暗叫道:“完了!”一咬牙心说:“该过大难是时候,生死在命,真糟。” 他正想挟起姑娘与来人拚命,突变发生。 丧门神转身飞扑,奇快无比,其余七人包括公鸭嗓子在内,反应迅捷绝伦,也回身纵跃如飞。 八个人脚踏在荆棘和沙石上,声音当然不会小。 丧门神破空飞出,大喝道:“小辈留下……去你娘的。”他比狐狸快,追过了头。狐狸慌了,向侧急窜。丧门神呆在那儿,他发现自己竟被一头小兽所愚弄,咒骂了一声,折了一段荆棘脱手打去。 “吱”一声嚎叫,逃出两丈外的狐狸应手倒下,挣扎了两下便寂然无声了。 丧门神恨恨地在一座坟头上坐下,苦笑着道:“丧门神姓阮的,你老了,老得眼花了,把狐狸当成逃命的高手,传出江湖不笑掉别人的大牙才怪!” 老公鸭嗓子嘿嘿怪笑,也坐下道:“咱们也同样被愚弄了,同样可笑和不中用了。守正兄,咱们该往哪儿搜?” 守正往春虹隐伏处一指,道:“咱们由此往南搜。阮兄,你们呢?” “好,咱们往北。”丧门神笑着说。 丧门神口中说往北,荆丛中的春虹,已惊出了一身冷汗。 姑娘口吐白沫,不住喘息,浑身肌肉如同火炭般炎热,疯狂地挣扎,要挣脱春虹的掌握。她的口已被掩住,听不见声音,樱口不住张合,不知她到底要叫喊些什么?而且力量愈来愈大,把春虹急得上天无路,暗暗叫苦不迭,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 守正该往南搜,春虹的心中一紧。往南,少不了必须经过他藏身之处,岂不糟了? 老公鸭嗓子又说话了,哈哈大笑道:“兄弟不打算搜了,咱们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武林高手,半夜三更四处穷搜,却一无所获,日后传出江湖,说咱们十面埋伏也擒不了一个受伤了的小辈,岂不脸上无光?不如等天亮后再找,省些劲也光彩些。” 说离,向西举步便走,守正一把将他拉住,道:“青云兄,西面不可前往。” “为何不可前往?” “老人家讨厌有人在他的地区里巡走。” 老公鸭嗓子呆了一呆,道:“你是说,今晚咱们的魔域二煞全来了?” “不错。朱前辈是三更天赶来的,带来了二堡主的手谕,自告奋勇在鬼谷坪要道附近等传。” 青云吁了一口气,用他那老公鸭嗓子苦笑道:“大煞韩前辈岂不脸上无光?连咱们也同样不光彩了。为了一个小辈竟劳动了这许多人,魔域二煞全部出动……” “朱前辈此来,与葛小辈无关。” “咦?那么,他来为啥?” “为了红绡电剑。” 青云讶然问:“红绡电剑?她不已送黑虎龙威老匹夫全家逃走了吗?” 丧门仰天打个哈欠,轻描淡写地接口说道:“黑虎龙威一群人进入了安江地境,便失去了踪迹。未失踪前,咱们从南昌赶传信的人,曾在途中发现马车中没有人,所以知道红绡电剑必定巳得到小丫头的信息,半途折返营救大有可能。目下神水堡屠龙客包堡主在前面把守着五面峰入山要道口,要和红绡电剑一决雌雄。其实包堡主有点心怯,他的儿子一再加害小丫头,他怕红绡电剑找他父子出气,躲在五面峰想在暗袭中混水摸鱼。假使红绡电剑前来营救,咱们这些人 不是她的敌手。朱前辈不服气,他要独自斗一斗凤剑的主人,因此自告奋勇把守住鬼谷坪,不许闲人接近。如果我是你,决不会愚笨得前往自找没趣,弄得不好老命难保。朱前辈言出如山,你是守正兄一组的人,守正兄是领队,他早该将消息告诉你的。我走了,回头见。” 丧门神带着人往北定了,隐没在北面的荒野中。 青云目送丧门神一批人走远,守正拉了他一把向南举步道:“走吧!咱们往南搜。” 荆棘丛中的春虹,这时倒觉得心中略宽。一是姑娘似乎已有转机,热度开始下降,呼吸逐渐平静了。一是强敌,去掉三个,即使动起手来,自信应付五个人不会有问题。听两人的口气,他们并非九幽堡主的重要爪牙,造诣不会心好到哪儿去。 当然他知道不可能一举将五个人击毙,不可能阻止他们发出警讯,但事到临头,他不得不作最坏的打算。 五个人向这儿走来了,他浑身的气血不住翻腾,手心沁出了冷汗,看来这一次行藏必定会暴露了。 五个人从北面接近,正在上风,想用荡魄香也无能为力。瓶中的荡魄香也不够一次熏倒五个人,快用光了。色魔这为非作歹的迷香,令他感激不已,脑海中,他对色魔几乎未留下任何敌意。 近了,他抽出一双手,抓住了绝尘慧剑的剑把,大拇指顶住扣鞘卡簧,心说:“老魔们,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姑娘挣扎力道浙失,呼吸悠长,星目徐睁。她几乎从恶梦中醒来,萎顿已极,凤目仍然亮晶晶。她看到爬伏在她身上的春虹,一只手掩住她,另一只手缓缓拔剑,剑无声息地,缓缓地滑出。她看到春虹的目光从她的头面上空透过,他的眼中,透射出凶狠之光。 “嚓嚓嚓……”脚踏枯草之声渐近。春虹的肌肉在崩紧,眼中寒光更厉,压在姑娘下身上的左脚渐渐离开了。 “危机来了!”姑娘想。 她想告诉春虹不必再守护她,不能两同时埋葬在这儿。但她的口已被堵住,想说也无从说起。同时,从春虹的眼神分析,她知道强敌已近,按住她的口,就是禁她发声。她了解春虹的苦心,不敢移动身躯的任何部份,免得春虹分心。 “嚓嚓嚓……”脚步声更近,可从地面的震动估计双方的距离了。 春虹的目光,从荆棘的空隙中死盯住渐渐来近的几个身影,像一头待机扑出的豹子。 近了!五丈,四丈,三丈五…… 不能不顾一切扑出,他必须顾及姑娘的安全,除非叫对方发现,决不轻易暴露藏身之地。 三丈了,危机迫在眉睫。 “啊……”鬼谷坪方向,突然传出一声令人心弦震动的惨声,划过长空,令人闻之毛骨悚然。 领先行的守正站住了,毫无感情地道:“可能是由龙虎山出来的妖道,又死一个。朱前辈不愧恶煞,不将对方先弄个痛苦决不罢手,这杂毛倒了大霉了。” 说完,踏进一步。 春虹的剑徐伸,作势上扑。 蓦地,走在左后方的青云兄,用老公鸭嗓子一声怪叫,一跃而起,向左侧方急射。跃出三丈再次叫道:“哪儿去?留下!” 守正呆了一呆,举手一挥,四个人尾随急追,去势如电。五个人掠去的方向,正是春虹先前取水的小溪。 春虹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摇摇头,冷汗滴腮边,绝尘慧剑入鞘,伸手取道衣衫,站起身躯,按在姑娘口上的手拿开了。 “大哥!”姑娘惨然地叫。 春虹大喜,低声问:“小妹,怎样了?” “还好,大哥,你呢?” “肩下的镖伤不再发痛,不要紧。你中黑僵尸的一记玄阴赤阳掌,先冷后热,好让人担心。幸而高烧退了,目下感到怎样了?” “浑身无力,口干舌燥。我想,我不行了,趁强敌来到之前,大哥定吧。” “住口!”春虹低吼。突又捧住她的双颊,柔声道:“小妹,别把大哥看成无情无义的卑鄙小人。告诉你,你我生死相共,不许你胡思乱想。我要背你突围,任何人阻止不了我带你讨生的决心。” “大哥!我……一辈子会记住你的话,海枯石烂,亦不忘,即使我踏入坟墓,仍会带着你的话进入九泉。”她忘情地低唤,泪下如雨。 春虹替她拭掉泪水,亲了她一下,笑道:“小妹,请放宽心。看大哥凭手中剑闯出虎穴龙潭,破十面埋伏。睡道人的得意门人,岂是任人宰割的庸才?” 姑娘带泪笑道:“大哥,你是睡道人神仙的弟子?” “不错。小妹你认为奇怪么?” 他一面说,一面将姑娘背上。姑娘在肩上亲了一下,喜悦地道:“我不感到奇怪,我高兴。老神仙是宇内第一高手,才能调教出义薄云天,举世无双的奇男子大丈夫。” “小妹,挖苦我么?”笑问道。 “不!我说的是真心话。” “小妹,你听到贼人所讲的话么?”春虹转变话问。 “不,没听到,我刚醒不久。” “伯母来了。” “谁?”姑娘摸不着头脑。 “令堂红绡电剑。” “什么?谁说的?”姑娘惊问。 “贼人说的。说令堂在贵溪护送黑虎龙威启程,半途隐身,可能知道了你的讯息,找你来了。九幽堡主派了魔域二煞前来,要和伯母一拚。” “真的?” “可能不假,眼下二煞之一的什么恶煞朱东海,就在鬼谷坪自恃了得,独自等候献世哩!” “我娘如果来了,他们假使在途中也用迷香暗器暗袭,真糟!”姑娘着急地叫。 “小妹,我们往鬼谷坪闯。” “往鬼谷坪闯?” “是的,鬼谷坪只有一个恶煞,何其惧哉?同时希望能遇上伯母,也可令伯母提高警觉。” “那……那……我们不是又投入虎口了?” “正相反,恶煞自恃了得决不会召集下手自损威望。我如果能胜,当然好,不胜,逃跑决不会困难。” “大哥,我深信你必可成功。”姑娘坚定地说。 “斗恶煞后,不管胜负如何,都要用啸声胡叫一场,引他们来追,伯母到了的话,也可预先防范。” “谢谢大哥。”她又吻春虹的肩。 声落,身形似电,向西飞射。 蓦地,身后隐隐传来两声低低的叫声。 他已掠出六七丈,闻声急向草中伏倒。在未抵鬼谷坪之前,决不可让人发现,只有躲上一躲再说。因为在寒风呼啸中,他无法听清叫声是怎么回事。 往后细瞧,没有任何动静,目力可及十余丈外,见远处无人。 看不久,远处人影出现,只有一个黑影,奔向他先前藏身的地方。 只有一个,他不怕,还认为可能是恶煞到了,不暇思索,他立即悄然溜走,向西面鬼谷坪急掠。 黑影到了距春虹先前藏身处还有丈余,站住低叫:“葛小友,站起说话。” 叫声沙哑,显然是老公鸭青云兄。声落,便看到远处春虹低窜的身影,立即全力猛追。 春虹估计错了,以为是恶煞赶来了。这魔头必定自命不凡,决不会声张,先比比轻功追逐再说。他打定主意,要离开有人活动的地段,到鬼谷坪无人地带,和这位恶煞一决雌雄。 可是,只用了七成脚劲,后面的黑影愈拉愈远,来人的轻功着实差劲着哩! “魔域二熬怎会如此差劲?黑道第——巨魁未免枉得虚名。”他想。 远出几里,前面出现一座密林。左首是坟岗,按方向估计,不足两里地便可达到入暮时隐入重围的鬼谷坪中心了。 他奔向密林,距林缘还有五六丈,突听身后有人叫:“葛小友留步!” 他耳力通玄,立即听出是老公鸭青云兄的声音,听口气中暗含焦急,称呼极为友好。他心中大惑,倏然止步回身,身后距林缘已不足三丈了。 黑影追上了。出手按鞘低喝道:“什么人,有何见教?” 黑影在两丈外站住了,不住喘气,嘎声道:“在下受人之托。” 春虹小心提防,深怕对方弄鬼,抢着问:“尊驾的四名伙伴呢?” “在下巳送他们到黄泉路了。” “请问尊驾贵姓大名?” “不可问,不必问,在下受人之托,有物奉送小友。” “谁?” “请不必问,日后自知。”青云兄一面说,一面掏出一个小布包,扬了又扬道:“事关大局千万不可落入本堡爪牙之手,慎之慎之。”声落,将布包递出。 春虹一头雾水,不知怎么回事,他怎敢接过?谁知布包包藏了些啥玩艺?如果是一包沾手即染的毒药,岂不是冒昧自导死路? “咱们彼此素味平生,不敢领尊驾的恩赐。”他率直地拒绝,不愿冒险。 青云兄将布包纳入怀中,苦笑道:“原来是个没有胆识见地的大孩子,在下几乎误了所托之人的大事。后会有期,你可由……” 蓦地,林中传来一阵刺耳的怪笑,如同鬼哭般难听,令人闻之毛骨悚然。笑声落,冷森森地话声随出:“他不要,何不给我?” 春虹大惊转身,看到站在林边的一个高大黑影,只露出一双闪光暴射绿芒的眼,腰上系着一把长剑,站在那儿像个可怖的现身鬼魂。 青云兄突然扭头飞射,如飞而至。 那人“咯咯”狂笑,左手大袖一抖,“嗡”一声怪啸,有一点淡淡的灰影从他袖底飞出,射向刚纵起的青云兄。飞的路线,正好要经过春虹的身侧。 春虹毫不思索地一掌拍出,向发怪啸的灰影击去,无量神罡是由掌心发出,仓率间用上了七成劲。 可惜,暗器飞行太快,出掌晚了些,如山掌劲斜推,余威仅扫中暗器的尾部。 “嗡!”暗器的啸声更厉,显然飞行的线路已受到少许影响,但灰影一闪即逝。 “啊……”青云兄惨叫,纵起的身躯如被雷击,“砰”一声大震,向前滑出丈余,在地上呻吟。 春虹大吃一惊,脱口道:“好厉害的暗器你是恶煞朱东海?” “你怎知道是我?”黑袍人若无其事地反问,大袖飘飘,向春虹泰然举步。 春虹向侧移,沉静地道:“你用的定是歹毒的奇魄无常锥?” “你说对了。”恶煞的声音刺耳阴森,一面向倒地的青云兄走去,一面又道:“本堡已发现有人吃里扒外,你这厮仅是堡外的跑腿,主谋奸细必定另有外人,所以这一锥不取你的性命。” 春虹有点醒悟,暗骂自己该死,错过了获得九幽魔域详情的大好机会了。同时,恶煞已经出现,他如果不立即动手,青云必定死无葬身之地。这激起他的豪情壮志,晃身闪到,大叫道:“姓朱的,站住!” 恶熬似乎一怔,站住了,气休休地问:“小子,你竟敢如此叫我?你的胆子委实不小。” “姓朱的,你是魔域二煞?” “不错。” “你是九幽天魔的忠实老狗?” “呸!小狗,你敢在老夫面前无礼?”恶煞凶狠地问。 “葛太爷向你叫阵,拔剑!”春虹豪气飞扬地叫道。 “笑话,你叫什么阵?等会儿老夫要活剥了你,死到临头你还敢狂?唔,你就是出走了的广信余孽,很好,很好。”恶煞狠狠地说完,突向呻吟的青云兄纵去。 春虹不等对方掠出,一声沉喝,一掌疾拍恶煞的右胸,半途掌心急翻,斜切对方的腰肋。 “你找死!”恶煞厉喝,右大袖一抖,巨大的灰色手伸出袖口,五指如钩,闪电似的抓向春虹的掌肋,潜劲如山,而且迅捷无比。 春虹面对强敌,岂敢大意?左手发似惊雷,突然伸到恶 煞右肋。 恶煞似乎吃了一惊,一声怪叫,右手猛切春虹攻到的左手,左手大袖猛拂,黑风如雷,硬接春虹推向腰下的虎掌。 快!快得不许有变招的机会,“砰啪”两声暴响,黑风激射,沙石纷飞了两人各向退后,一触即分。 春虹连退五六步,只感到气血翻腾,双臂一阵麻木,镖伤被震动得像有虫蚁在内爬过。 恶煞退了两步,“咦”了一声,突又一声怪叫,一面迫近凶狠地道:“老夫小看你了,难怪你能在黑僵尸老韩手底下兔脱,果然不含糊。好小子,你该死!” 春虹站着调匀呼吸,无暇答话,定下心神,默运神功注入掌心,他准备用狂涛八掌了。 不远处,青云兄已经坐起,撕衣袂裹伤。夺魂无常锥长有数寸,打出时飞旋猛钻,任何内家气功也难抵挡全力一击。幸而春虹的掌风击中了锥尾,飞行路线脱离预定的轨道,偏了一些准头。原预定射向左肩胛的部位,却钉在左外肩的关节点,左臂可能毁了。他用一只手和牙齿裹伤,自然甚慢,包扎停当,突然踉跄狂奔。 恶煞迫近春虹,还来不及出手,一声怪叫,丢了春虹,闪电似的扑向乘机逃走的青云。 春虹怎肯让他如意?一声厉吼,如影附形截出,狂涛八掌的“乱石崩云”出手,奋起狂攻,截住了。 “该死!”恶煞厉吼,双掌幻起三五个虚虚实实的幻影,向攻来的掌影猛封硬抢,下手不留情。 罡风怒吼,劲道如山,两入硬各挥五掌,乍合乍分,脚下的枯草断枝向八方激射,气流发出了刺身厉啸。 “叭叭叭叭!”人影倏分时接掌声几乎同时传出,可见两个高手速度之快,委实骇人听闻。 恶煞连退三步,哼了一声,又向奔出丈外的青云兄追去,喝声刺身:“叛徒,你去得了么?” 喝声中,他一掌迫出。 枯草中,突然升起一个灰色的幽灵。 春虹被震二丈外,但他受得了。为了抢救青云兄,他毫不考虑自身的安危,身形未定,人巳再次前冲,大吼道:“老狗该死!” “哎……”青云兄厉叫,被掌风拍翻在地。 恶煞正待抓人,春虹已到了他的身后,剑影近身,龙吟震耳,他已知道春虹有绝尘慧剑不想用肉掌冒险,冷哼一声,大旋身长剑已经出鞘,“回头望月”以攻还攻,剑尖从春虹的剑影右侧射入,快极,似乎已递近春虹的身根了。 ”铮铮!”龙吟虎啸的金铁交鸣声中,最后一声即是裂帛响。 人影倏分中,两人同向侧方斜飘八尺外。一方黑袖被剑气迫射丈外,然后飘然下坠。 恶煞吃惊地盯了右手下方的断袖一眼,一声怪叫,左手在左腰间一抄一扔,一只夺魂无常镖射向刚爬起奔去的青云兄,同时疯狂地扑向春虹,连攻七剑之多。 这家伙恼羞成怒,被春虹一剑划断了他的衣袖,他总算开了眼界,狂傲之心消失,眼中透出了重重杀机,要杀春虹找回脸面了。同时,他知道已遇上了真正的高手,必有一番恶斗,怎可让堡中的判徒乘机逃走?所以决定先取判徒的性 命,再对付春虹。 突然出现的幽灵,发出一声奇异的怪笑,一闪身便到了青云兄的身侧。 青云兄被掌劲推翻,伤上加伤,虽强忍痛楚爬起逃命,但只奔出两步便不支倒地。 无常锥到了,他背后没有眼,不知死期已至。 灰影一闪即至,两人齐出。 青云兄人向前扑,右手抓紧从肩上拨起击来的无常锥,向后扔去。真巧,飞射向连连进攻的剑煞后心,但力道全无。 灰影双手已到,右手拂出,恶煞打出射向青云兄后心以及青云兄扔出的两枚无常银,同被他三个指头夹住了。右手同时抓住了青云兄的腰带,一把提起道:“你的身手差得太远,只能等机会来了。果然等到了空隙,但发暗器的力道有限,定然追不上他黑道第一巨魁。乖乖别动,我带你离开险境。” 说完,挟着人往林中去,在林缘略一停顿,扭头注视在挤斗的两人,片刻重新举步入林,自言自语道:“不错!姓朱的可能真遇上对手了。”声落人已隐入林中不见,如同幽灵幻影。 春虹面对恶煞疯狂的进击,一步步向后退。他感到恶煞的剑法凶狠有余,灵巧却不足。与宇文书麒比较,书麒的攻势迅捷绝伦,诡异灵巧。而恶煞出力沉猛,潜劲如山,凶狠泼辣为前所未见,每一面部是致命一击,不易招架,锐不可挡。短短两天半,他总算遇上了两个异常高明的剑术名家。 对方即以凶狠见长,他采用诡异灵巧应付,迅捷闪避。他灵活进招,十分险恶地接下了七八次狂攻,右胯刮掉了一层布帛,危极险极。先前出奇招削掉对方的长袖,这时再也没有这种机会了。恶煞已全力进攻,不敢丝毫大意,几乎令他抓不住进击回敬的机会。恶煞的修为果然惊人,掏出了真才实学。剑上所发的内劲,使他的剑尖不时外扬准头,机难抓住,所以接了七剑他只能回敬了三剑,没有机会用上绝尘三剑。 “呔!“恶熬第八剑出手,一点寒星迎面飞射而至。假使往后退,寒星必定下沉追袭,定会刺入胸口。如果往左让手,寒星定会化为虹影,跟踪折射,十分凶狠霸道。 春虹的剑尖已被震飘至右外侧,恶煞竟敢放胆直迫中空而进,力贯掌心,扭身转向右移。 剑挥出,他感到虎口一震,身躯晃到恶熬的背后,对方剑上传来的浑雄力道凶猛绝伦,攻势一缓一震,身形已震动。他立即借力飘出,剑上传出了沉雷似的震鸣,连人带剑向右飘。 恶煞果然变点为拂,如影附形袭到,剑划一道虹影,一闪即至。 “接着!”他怒吼了,绝尘三剑终于抓住了出招的好机会。 可惜,恶煞却半途收招,怒叫如雷飞射入林,追踪灰影去了,接着叫吼声震耳:“留下人,谁敢在我恶煞朱东海头上动土?” “大哥,该走了。”姑娘轻叫。 “不!那个叫青云的人我必须替他尽力。”春虹说着掠入林中。 灰影挟着青云兄,冉冉而去,速度骇人,在林木中轻轻飘动,始终保持距恶煞三丈左右,不让恶煞有发射出无常锥的机会。 春虹背上有人,肋下有伤,而恶煞的轻功也出类拔萃。林中转折出乎意外,不能放开脚程,所以他虽有武林中的轻功绝学,很难拉近距离,追了三五十丈,保持三丈左右。 他一面追,他一面想:“我非击倒他不可,我要取那人要我的小布包。” 追人,手上有兵刃会碍,他的剑早巳入鞘,便在百宝囊中掏出黑僵尸打他的旋形怪镖,叫喝道:“打!”其实他并未打出,脚下加劲。 恶煞穷追灰影,正迫得心中冒烟,也正想使用夺魂无常锥,喝声传到,他全力前行。他是暗器行家,根本不睬春虹喝叫,双方以奇快的轻功前掠。相距三丈,从后面发射的暗器是无法追上的,即使追上了,力道也不足以伤人。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前面的灰影上,手中共抓三枚追魂无常锥,找机会出手。 并不见有暗器追来,他心中冷笑,认定春虹年幼无知。 机会来了,前面有两颗大树阻道,灰影向右稍移,这是灰影必定会从右面绕的征兆,极难得了。 果然不错,灰影向右跨出。 恶煞大喜,脚下全力纵出,这刹那间,便追近了八尺左右,已到了两丈内了。 “打!”他怒吼,扭身双手一挥,两枚暗器分袭前面止步黑影,和后面的春虹。 春虹也突然止步,旋形怪镖在他一声沉喝中出手, 黑影不见了,并非从树右绕走,而是贴在树干上,两枚无常锥亦同时打出,一闪即至。 三人几乎是同时打出暗器的,也几乎是同时止步,同用暗器袭击,快得令人无法看清, “哎……”春虹惊叫,左胸肌划中,鲜血如注。假使他不见机转身躯,无常锥必定贯入胸内,他一闪身无常锥仍向这飞,“得”一声钻入后面一株合抱粗的树干上,入木五寸,发射的劲道骇人之极。 “啊……”恶煞在同一瞬间狂叫出声,黑影打出的两枚无常锥,一枚钻入他的左腿,一枚在他腰背擦破一条血槽,贴脊骨擦过,伤得不轻,叫声中,他向前扑倒。 黑影毫发无伤,两枚无常锥擦树而过,全部落空。接着,黑影一闪,到了恶煞身旁。 恶熬扑倒在地,火速拔剑侧滚。 晚了,黑影一脚踢出。“噗”一声剑飞走了,手腕挨了一击,接着,黑影第二脚又到。 恶煞果然了得,反往回滚,但没有灰影快,只逃过致命一击。原踢向肋下的脚尖,踢在他的后背左琵琶骨上,凶猛沉重的力道,将他踢得飞滚八尺外,“砰”一声暴响,脑袋撞在一株树干上,昏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灰影大概认为满意了,扭头便走。 春虹的惊叫声,令姑娘心胆俱裂,急问道:“哥,怎样了?” 春虹抓一把药掩上创口,苦笑道:“这家伙的暗器可怕极了,他也挨了我一记,我不要紧,皮毛之伤而已。” 他的旋形怪镖钉在恶煞的右臂侧,伤肉而未伤骨。一还一镖。 灰影冉冉远去,却飘来他的声音:“要想找九幽天魔,到青城九顶域找贫道青城丹士。这人我带走,他身上有九幽天魔域的入堡秘图。小伙子,向南脱困,狂儒皇甫小辈在那儿接应,好自为之。” 春虹吃了一惊,做梦也没有想到一向不问武林是非,已臻至登峰造极之境的青城丹士,九顶仙域的主人,会突然在江西龙虎山附近出现。 “晚辈将专程前行叩请老神仙道安。”他回声道,青城丹士却早巳不见了。 他心中一动,大踏步向恶煞走去。恶煞已经昏厥,躺在那儿像条死狗。 他拔出绝尘慧剑,左手擦亮火摺子。 “大哥,你干什么?”姑娘问。 春虹呵呵一笑,道:“小妹,别误会,我不会杀半条性命的。鬼谷坪只有这个凶魔,不会影响到旁人,此地决不会来恶贼,如果附近有人,早就该来了。” “那么,你干什么?” “为了救龙虎山的老道,我要将青城丹士前辈的话留在这儿,借恶煞的口传信给二堡主,岂不甚好?” 他在恶煞昏倒的树干上,用剑刻出一行字:“唇亡能袖手?青城丹士。” 刻到最后一笔,“嚓”一声轻响,一段松枝插入那行字的上方,微风凛然。松枝上,吊着一个小纸包,奇香扑鼻。接着,熟悉的声音入耳:“小伙子,你很坏。杀了那狗东西,不然后患无穷,将会突围前功尽弃,日后进九幽魔域难比登天,切不可存妇人之仁。贫道跟踪送信人较长时间,知他确是真心,眼下不得不带走,图送给你反而坏事。给你两颗金丹做见礼,你将受用不浅,小小内外伤更见成效。好自为之。”声音渐传渐小,显然青城丹士一面走一面说,最后几字,可能已远出半里外了。 春虹收剑熄了火摺子,向青城丹士的去向拜了两拜,将纸包中的金丹纳入怀中。 他面对昏厥的恶煞朱东海,心中为难。他能向毫无抵抗力的人下手? “大哥,不可自误。”姑娘低叫。 “我……我……” “留这个恶贼活命,不知会牵连多少人,一路哭不如一次哭,杀一个可以多救几个呀!” 春虹一咬牙,力贯指尖,在恶煞的眉心上点了一指,吁出一口长气,扭头便走。 到了鬼谷坪南面石碑附近,仍不见有人出面阻拦,不住嗅到呕人的血腥,可能龙虎山的老道在这儿断送了多人。 天色不早,东方天色已泛出淡淡朝霞的光芒。空中,还不时可听到隐隐的暗号。 绕过第三座山腰,往西看,五六里的丘陵星罗棋布,合抱的大松树散落其间。 他心中渐定,心说:“先找一处市镇安顿,看掌伤有何变化。” 他向山脚走去,降下了座楠竹林。竹林的每株竹皆粗愈海碗,参天直上,微风吹过吱嘎响,人走其中不碍事。走了一半,后面突然传来竹哨。这种啸声他不陌生,吃了一惊, 心说:“他们追来了,光天化日,不易逃脱,我得快走!” 山脚下,有一条古道,从西北婉蜒而来,折向西南。西北至饶州府管辖的安仁县,西南至积翠岩。积翠岩也就是望姑山,距龙虎山有六十里,是安仁贵溪两地古径会合之处。 古径中,一个穿了破棉袄包了头巾的老村妇,点着一根小竹杖,和一名中年村姑走在一块了。村姑是棉裤棉袄,花巾包头,手中挽了一个长包裹,一手挽着老太婆,来到山脚下。 啸声传到,老太婆站住了,眼中神光一闪,道:“啸声凌厉,上面可能有人动手。” 春虹机警万分,啸声一起,他撒腿狂奔,向山下如飞而去。他必须找到村镇藏身,通都天邑更好,谅九幽天魔的恶贼爪牙,也不敢在人烟密处横行霸道。 竹啸的响声此起彼落,愈来愈急,危机来了!他一面展开轻功急赶,一面问:“小妹,伤口和骨内有何感觉?” 姑娘长叹一声,苦笑道:“伤口仅麻麻的,骨内已无异状,只是浑身软绵绵的,力道全无,可能我已失去苦练有成的先天真气。” 春虹拍拍她的手,道:“好现象,少林武当的圣药果然名不虚传,你得救了。浑身酸软,这是骨内经过寒冷和高烧之后元气损伤,只须调养十天半月便可复原,不必担心。” “但愿如此。大哥,我不知怎样感谢你才好。” “小妹,你我之间,用得着谢吗?” 说着赶着,他已到了山下竹林边沿。竹林外,是一座杉树林。昨晚狂风大作,天空中有云层,按理地上便会有霜。但山下其实并未刮风,竹林边缘已可看到霜影,掠入杉林,看到杉叶上结了白白的一层浓霜,脚踏到树叶上,“克嚓嚓”,响声震耳。 天色大明,第一道朝霞洒下了金黄的色彩,照在霞影上,反映出色彩光华。 钻出杉林,沐浴在朝阳中,到了一处丘陵起伏、杉树苗高仅尺余的新林区。 左侧樟木林中,人影又现,灰绿色外袍,是一双似乎森森眨动的怪眼,是外面绕了布的拐杖蛇魔卫心照。老家伙大踏步往外走,道:“上次你小子不怕蛇,老夫确实被你搞糊涂了。这次试试,我老人家不信邪。冬天了,这地方召不到蛇,蛇都睡了觉,我老人家这两条金角蛇却不会睡觉的。哈哈,小子别来无恙?” 右面最先出现的家伙,正是干猴似的九疑老人,火眼金睛精光四射,不住狞笑,也走出林外,接口道:“玩蛇的,你他XX的别再献世。” “怎么?九疑老鬼。”蛇魔怪叫。 “哈哈!瞧,这小辈浑身是血,昨晚大概是闯过高谷,碰了黑僵尸的硬钉子,已经十条命了,你我堂堂一代老名宿,打落水狗已不够光彩,你难道还不敢用真本事硬功夫取胜,还用得着蛇?未免太小看自己了,日后贻笑武林,丢人现眼。” “我不会上当的,那啸声不是他所发!” 蓦地,山上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破空而出。 “有人遭殃了。”村姑摇头叹息。 老太婆突然离开了地面,道:“小秋,上去瞧瞧,不听招呼不许动。” 村姑将包裹打开,问:“主母用凤剑?” “你带着,走!” 说完便走,两人似电光一闪,便隐入路侧林中不见,好俊的轻功?好美妙的身法,怎像是土老太婆村姑? 春虹仰天长啸后,不理睬九疑老人的话,突然大踏步向山下走去,步履沉着坚定,旁若无人。他料定两个老鬼必定会阻拦,谁拦他谁便是第一个死对头。 两个老鬼一打眼色,两面一分,绕旁侧越过,劈面挡住了,蛇魔怪叫:“小子,你不能走。” 春虹站住了,冷冷地道:“诸位,咱们无冤无仇,你们虽一再来找在下的麻烦,在下并不在意计较。告诉你们,在下与九幽天魔势不两立,不想和其他江湖朋友为敌。你们,假如是九幽天魔的走狗,可以动手了。如果不是,请让在下走路。” 说完,从容举步。 两老魔你看我,我看你,没做声,春虹已大踏步走了。 “站住!”九疑老人神色肃穆地叫。 春虹在八尺外止步,一字一吐地问:“你们是九幽天魔的走狗?” “你是不是广信葛家的人?”九疑老人反问。 “在下是广信葛家的老二。” “葛春帆是……?” “是在下的大哥。” 九疑老人哼了一声道:“那就对了。” “广信葛家与你们有仇有怨?”春虹厉声问。 “无仇,无怨。”九疑老人直率地答。 “那么,为何找我?” 九疑老人语塞,正难以作答,左、右,中倏扬人影,接二连三出现。 左面,出现了安庆五义的四个人;再就是一群黑衣大汉,一身黑绸子轻装;右侧,有奇丑无比的鬼女人廖尊萍,阴阳怪气的青羊羽士、惨白无色的白吊客寇天凤,另一个使一根大狼棒凶猛狞恶的大个儿,一看便可猜出是五凶的老四天狼蔚良臣;再—名是女的,千娇百媚貌美如花,穿一身红色绸轻装,火辣辣的,手中握住一把红绸,有两只小剑尖伸出掌心,见兵刃如见其人,她是五凶的老五,俏狐狸文慧芬。她的绸带剑是活招牌,使用这种怪兵器的人,世间并不多见。五凶全来了,将有好戏上场。 更远些,潜翁司空平懒洋洋地倚树而立。一群锦衣大汉拥着屠龙客包秋山父子,拦住去向,虎视眈眈,包少堡主的眼中,冒出了怨毒的火花。 这些人中,只那一群黑绸子轻装的人最抢眼,一个个雄壮如狮,骠悍凶狠,共有八十名之多,并排而立,黑压压一片,令人望之心中发冷。 这些黑绸子衣衫春虹不陌生,昨晚见得太多了。 “九幽天魔的人到了,今天我大难临头。”春虹心中暗叫。 黑色的人群中,走出一个半百年纪的凶猛大汉,“唰”一声抖出一面黑色七星旗,高举过头顶大声道:“今天是十一月初一,本堡的英雄开始大举,今后不必隐藏身份。奉堡主金谕,着本堡弟子勇往直前,无畏无惧,众志成城,共谋富贵。七星高照,受命于天!” 所有的人除了五凶之外,全都举起了右手。 九疑老人和蛇魔略一迟疑,但仍不情愿地将手举了起来。 大汉将七星旗连挥三次,大吼道:“七星高照,受命于天!” “七星高照,受命于天!”所有的人皆同声大吼。 一切都明白了。九疑老人,蛇魔,都是九幽堡主的走狗,连屠龙客也不例外。 鬼女发出一声怪笑,道:“我的天,看来,咱们这些天不管的人,过几天要活不下去了?” “是的,有人要管咱们。”青羊羽士阴森森地发口。 “五凶大概不得不……。”白吊客也阴阴怪气地叫。 “怎么?你要投降?”鬼女问。 “咱们无法和他们论短长,谁不怕死?我怕,我只好上九幽天魔这条贼船。”白吊客答,扭头便走。 人太多,春虹心中暗叫苦,但他一咬牙,泰然举步从两老鬼让出的空隙中向山下走去。 “站住!”一名黑衣人大叫。 “站住!广信余蘖。”安庆五义之一也同声大叫。 春虹置之不理,仍泰然举步。 “呔!”黑衣人怒吼,冲上,拔剑,出招,“白虹贯日”砍向春虹的后脑骨。 人影—闪,剑虹飞射。春虹拔剑,转身,出招,伤人,再突然转正身形。“砰”一声,他掷剑入鞘,再从容举步,似乎刚才并未发生任何事。快!快得令人眼花,谁也未看出他是如何出招伤人的。 黑衣人向侧冲出两步,上身一仰,“噗”一声长剑落地,左眼成了一个大血洞,左手刚按上眼眶,惊天动地地惨叫,已从他口中发出,“砰”一声跌倒在地,手脚一阵抽搐,死了。 安庆五义中,老二大叫一声,拔出分水刀大吼道:“为大哥复仇,向这小狗索回血债,上!” “上!”四人拔兵刃同声大吼。 “杀!”四个人狂呼,挥舞着兵刃向前了,像一群疯子,也像一群饿狼,呐喊着飞扑而上。 春虹横下心,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个看破了生死而不怕死的人,面临必死的危境,将是最可怕的人。所谓困兽之斗,这头兽必是最凶猛具危险性的兽,除非断了气,决不会昕由宰割的,他会不顾一切将对方置之于死地。 四个人同时冲来,呐喊声惊心动魄。但他似未见,仍大踏步向前走,虎目中寒光四射,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四个人冲近至身左丈五以内了,他眼中凶光更厉,但仍未转头,脚下沉重地举步,对即将近身的四个人似若未见,他走他的路。事实上,四个人所接近的方位,只可能出手的距离,他已经心中有数了。 “杀”!四人怒吼,扑上了。飞鱼刺、银镖、神箭等,一刹那出手齐向春虹集中攒射,四人不顾一切地疯狂上扑。 人影如电,疾升疾沉,他发动了,在暗器快近身时身形上升,暗器像一群蝗虫从他脚下飞过。后出手的两枚亮银镖,却钉在他的大腿外侧,他仍未能完全躲过成群暗器的袭击,原因是他要杀人,并不想完全躲避暗器,以最少的创伤,换最大的代价。 一升一沉,恰巧四个人已经冲到,兵刃齐集,他落在四人的中间。 “呔!”他发出了震天大吼,剑影漫天。 “铮铮铮!”金铁交鸣声震耳,人影急旋。 突然间,人影倏止。 “抢……”惨叫声刺耳。“噗噗!”有人倒了, 鲜血洒在杉叶枯草上。银白色的浓霜染上猩红的鲜血特别抢眼。两条断胳膊抛出三丈外,兵刃跌散在鲜血上。 先例了两个人,第三个人冲出丈外,“嗯”一声轻叫,以手掩住胸口,晃了两晃,“砰”一声扑倒在地,双脚不住抽搐,双手一阵乱抓,几次似乎挣起了身躯,前后却突静止下来。 最后一个人右手断了,踉跄站稳,死盯着春虹,眼珠子渐向外突。良久,突然吁出一口长气,像一截木头般突然倒地,瞪大眼张大着嘴,好象在向苍天呼叫,气息巳绝。 春虹站在中间,头上的道髻已被打散,长发披头,髻尾垂至腰带,乍看去像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加上了浑身血迹,他成了一个怪物厉鬼。 从头发的空隙中,可以看到它苍白的脸孔,双腮的肌肉在轻微痉挛,依稀可以看到大眼睛的凶光,从发髻隙中射出,阴森森的令人望之生悸。 他背上的许姑娘,惊得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她知道,任何声音皆可扰乱他的神意。他手中的绝尘慧剑,血在剑尖凝集,一滴滴往下掉,片刻间便血迹全消。 “嚓!”他掷剑入鞘,脑袋一扭,长发飞荡。他冷冷地阴森森地向四周搜视一遍,然后仰天吸入一口气,拔出腿上的两只银镖瞧了瞧,手一松,让镖坠地。 “嚓!嚓!嚓……”他一步一顿,向山下走去,每一步似乎重若千斤,杉叶枯草在他脚下发出轻响。 四周寂然无声,数十双眼睛齐向他集中,空气像是凝结了,紧张的气氛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先前在山下出现的老太和村姑,隐身在林缘的树木中,向这儿注视。 四周的人群,零落地向前缓缓接近,以春虹为圆心,一步步向圆心集中,跟着移动。 春虹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看不见他的脸孔。背上的许姑娘梳了三个髻,穿了破道袍,脸上污秽变了本来面目,任何人也难看出他俩的身份了。 “嚓!嚓!嚓!”他一步一踏实向前走。 远处,老太婆向村姑道:“这个奇异的人,身上背了一个女人哩!他腰带上所插的剑,你看像不像绝尘慧剑?” “小婢看清了,正是绝尘慧剑。” “糟了,姓葛的松明道人完了,不然剑怎会落在这人手中?” “夫人,可否……” “不可妄动!屠龙客蛇魔等人都在,九疑老人的功力也不可轻视,先看看再说。怪!他们都不是九幽堡的人,为何聚在一处联合击一个受了伤的人?” 春虹一步一步向前走,一步一步踏实。血,从他的伤口流出,但他似乎已一无感觉。 挡在前面的是鬼女,这鬼女死盯着春虹,眼中泛出复杂 神色。也许,她想起了在云嵝山和春虹滚地相搏的事,也许,她对春虹目下的处境惋惜。 双方愈来愈近,他的手徐徐伸向剑把。 “嚓!嚓!嚓!”春虹正向她接近。他的右手五指轻微屈曲,冷厉的目光,从垂下的头发空隙中死盯着将接接近的鬼女。 两丈,丈五,丈二…… 鬼女突然摇摇头,吁出一口长气,向侧悄然举步,让至一旁,低低地自语:“这种英雄豪杰,杀之不祥;再说,我也不一定能胜得了他。” 青羊羽士没忘掉被踢掉两颗牙齿的仇恨,一声怒叫,飞扑而上。 “站住!”鬼女的娇喝声震耳膜。 青羊羽士身形倏止,手中剑发出阵阵龙吟,讶然问道:“丑女人,你叫什么?” 鬼女冷哼一声道:“咱们在江湖扬名立功,怎可找上后生晚辈?” “但上次……” “上次咱们错了,一错岂可再错?” “贫道的几颗牙齿……” “那是你自己不行,怪你自己。” “怪我?在嵝山难道你没有份?” “有份,但我鬼女敢作敢为,也勇于认错。” “贫道决不甘休!”青羊羽士断然地答。 “你要一意孤行?” “贫道从不放过冒犯我的人。” 鬼女往后退,道:“你将后悔。可不能怪我们不助你一臂之力,也不必怨咱们不替你报仇。你要自寻死路,请便。” 青羊羽士怪眼一翻,轻叫道:“贫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从不寄望任何人相助一臂。” 鬼女扭头便走,一面大叫道:“有人要投降,有人要一意孤行,五凶的名号,从今取消,各行其事,散也!” 也字一落去如星飞电射,走了。其余三凶站在原地,但也退了几步。 青羊羽士一声长啸,向春虹扑去。 先前扬七星旗发令的黑衣人,这时他所站处已在春虹身后四丈左右,春虹已走过他的站立处。他一声怪叫,从后面冲上,一面大吼:“毙了这小畜牲!” 在震天大吼中,拔剑从春虹身后飞扑而上。但青羊羽士比他快了一步,占了先。 春虹待青羊羽的剑尖将近胸口,方向左略闪,一声怒吼,绝尘慧剑发似惊雷,“铮“一声暴响,将刺来的剑尖震偏,闪电似的切入,绝尘慧剑已抢得最有利时机出手,行雷霆一击。 剑影一闪即发,龙吟虎啸似的震呜动人心弦,快,快得如同电火明灭,人影急闪。 “呔!”春虹的震天大吼接着发生,震得旁观的人心中发毛,耳膜欲裂。 旋身、出剑,接下了从后面扑下的黑衣人。 黑衣人的剑,射出五道如虚似幻的银芒的剑尖,像五颗银星射向春虹的背心。可是,银虹和银星全部落空。春虹旋身 太快,剑尖像似擦着春虹的右肩而过。 春虹是左跨步,左旋身,身形未完全转过剑已出手。剑影一闪,黑衣人嗯了一声,全力撤剑自救。 “铮”—声,他的剑尖突然飞走了,向后急退。 春虹怎可放过?他已疯了,一声大吼,迫近挥剑。 黑衣人“啊”一声惨叫,右肩丢了,临死反噬,左手飞出三枚五虎断魂钉。 “嗤嗤嗤”三声厉啸,三枚五虎断魂钉擦春虹左颊侧而过,划出一道血槽,最后一枚几乎得手,也几乎将春虹背上的许姑娘的耳朵射穿。 春虹如影般迫近,一声长啸,剑影一闪。 黑衣人的脑袋飞起三尺,断了。 春虹的吼声亦响,剑影又闪,断了头尸身还未倒下,胸前又中一剑,直贯后心。 一连串的变化,说来话长,其实是刹那问发生的事,变化太快了。 青羊羽士剑尖向天斜指,左手掩住胸,向后急退,吃力地想稳住身形,但稳不住,退了五六步,剑已脱手。左手颤抖着,五指如钩的抓入衣内,鲜血自掌中激流。“格崩!”剩下的几颗牙齿咬碎了。他双眼似要突出眶外,抬头向天,一退,再退。“啊……”他叫,身躯,上仰,“砰”一声倒下,在地上挣扎。 断头的黑衣人死尸,却在片刻后倒地。 春虹伸手摸了摸左颈,摸了一手血,木然地轻问:“小妹,你没事吧?” “大哥,我很好。小心你自己。”姑娘恐怖地轻说。她感到自己虚弱得连话也不易说出了。 春虹抬起被头发掩住的脸面,目光透过发隙,冷厉地注视四周,徐徐转身。 四周鸦鹊无声,死一般的静。所有的人,全被他超尘举俗的身法震慑住了,更被他三剑斩死的快速剑术和残酷的举动,吓得个个倒抽凉气。 蛇魔脸色难看已极,叹口凉气自语道:“这是什么剑法?这是什么剑法?” 春虹已转过身来,徐徐高举绝尘慧剑,剑身上的血往下流,从手臂淌流至肩膀。 “呔!还有哪一位自命不凡的英雄好汉上?一比一,在下敢接任何人。叫九幽天魔来!叫李文良来!” 没有人回答。前面三丈左右,站着一名黑衣人,一触春虹的眼神,恐怖地往后退。 春虹继续大叫道:“死了的人不算,坟墓里的尸体等在候着你们!你们为何不来?你们为何不来?” “得”一声响,他掷剑入鞘,大踏步向不远处倚在小杉林外缘樟树上的潜翁走去。 阻路的人纷纷向侧让,谁也不敢阻拦。 屠龙客包秋山挪了挪腰间震慑江湖的龙刀,大踏步向前迎去。他手下一群锦衣大汉也同时举步,一群人踏着同一样的步伐,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向前走去。 散落在前面的人,慌不迭向侧急让。 接近至五丈内,屠龙客举手一挥,沉声喝道:“退!列阵等候。” 所有的锦衣大汉同时举步,然后雁翎分裂。包少堡主立 站在雁翎之中,恶狠狠地死盯着春虹。 春虹也站住了,扭头向屠龙客瞥了一眼。屠龙客脱下罩袍,扔给一名手下,铜铃凶光暴射,死盯着春虹,也一步一踏实,向着春虹走去。 春虹至潜翁还有五丈左右,突然在囊中掏出两把飞刀,一声怒吼向潜翁掷去。 刀化长虹,一闪即至。潜翁若无其事地挪开身躯,“嗤”、“噗”两声轻响,飞刀打入林中。 “司空老狗,你暗杀鄱阳渔隐和疯丐,无耻已极。你给我滚出来!” 潜翁哼了一声,伸两指将两把飞刀藏入囊中,哈哈一笑,仍靠在树上道:“小辈,我老人家不想和你动手。” 屠龙客到了,站在两丈外沉声道:“小辈,你好狂。” 春虹第一次和屠龙客会面,但从包少堡主的行动看来,这个人当然是屠龙客,用不着猜了。 “你可是屠龙客姓包的?”他冷冷地问。 屠龙客拍拍金光闪闪,刀鞘全嵌有金龙的龙刀,木然地道:“你眼睛没有瞎,何用多问?” “你来得好。”春虹点头笑。 “当然来得好。小辈,你就是广信……” “太爷葛春虹。刚才你举手高叫七星高照,受命于天。堂堂神水堡堡主龙刀主人,却甘心做九幽天魔的走狗,你比任何人都无耻!” “小子拔剑!”屠龙客怒叫。他有自知之明,斗口他决占不了便宜,事实上他确是九幽天魔的走狗嘛。 春虹迎上,冷冷地问:“你和花魔可是儿女亲家?” “不错。你为何要问这些?” “花魔的女儿,你的媳妇,可是叫白璧?” 屠龙客更是愕然,弄不清媳妇的名字,为何竟会让外人知道?春虹又怎会知道他和花魔是儿女亲家?这些事除了自己人之外,不可能被外人知道的。 “你在何人口中知道的?” “哈哈哈哈!”春虹仰天狂笑,笑完道:“包老狗,叫你的宝贝儿子上来吧!” “大哥!”他背上的许姑娘颤声叫。 春虹确想将他和许姑娘的事抖开,听姑娘一叫,心中一软,道:“在下与令郎有不解之仇,叫他上来尝尝绝尘宝剑的滋味,你不会珍惜吧?” 包少堡主忍无可忍,一声怒啸,打断了春虹的话,飞扑而上。 屠龙客心中雪亮,他的宝贝儿子绝难接下春虹的绝尘慧剑。他不能让宝贝儿子冒险,大喝道:“退下去!” 包少堡主站住了,咬牙切齿道:“姓葛的,你会有被太爷活剥的一天,这一天决不会太远的。” “你会死在葛某剑下的,这一天也为时不远。”春虹也咬牙切齿地说。 屠龙客逼近至两丈左右,沉声喝道:“拔剑!”喝声中他手按刀靶向左绕手。姜是老的辣,他知道飞扑而下是最下乘的打法,固然声势吓人,但在高手面前却吓不了人,反而在猛冲抢中,暴露了自己的弱点,与人可乘之机。刚才春虹连毙七个人,都是以静制动一击得手的。他不上当,操之过 急是送命的根源,他犯不着也拿者命作赌注往上押。 两个人都身怀戒心,一步步绕走。 四周的人纷纷往后移,让出一个十丈方圆的大圈子,眼睁睁注视着两人的神色。他们心中明白,武林罕见的高手狠拼即将登场了。 两人绕了一匝,第二照面时,屠龙客伸手缓缓按上了刀把,金芒渐显,龙刀出鞘,刀身明亮如镜映着朝霞,反射出耀目光华,刺目生花。 春虹的手,也按上了剑柄。 两人已接近至丈二左右了,已到了最佳时机。 面对大名鼎鼎的龙刀主人和耀目生花的龙刀,春虹毫无所惧,他成了一个毫无感情的生物。 绝尘慧剑出鞘极慢,随着脚步移动,一分分地滑出鞘口。剑身长两尺二寸,逐分滑出,滑至一尺八左右,已换至第一次照面。 屠龙客的眼中,凶光渐盛。他看不清春虹脸上的表情。春虹的头发挡住了他的视线,令他不易抓住春虹的眼神变化,看不出春虹发招的先兆。 绝尘慧剑仍缓缓滑出,无声无息。两尺,两尺一…… “呔!”响起春虹一声震天怒吼,剑影飞腾,冷电四射,剑气排山倒海似的涌到,剑影天娇如龙,如同电光一闪,劈胸刺到。 金芒飞舞中,人影乍合,罡风八方飞射,草叶纷飞,看不清人影剑影,分辨不出招法。 “铮铮铮铮!”暴响似连珠,龙吟震耳,罡风裂肌。 金芒穿入剑虹,要将剑影排开切下。进,再进,又再进,片刻间便迫近了两丈余,依然勇猛绝伦。 停住了,刀剑齐飞,声响震耳欲聋,把旁观的人惊得闭住了气,掌心直冒汗,心往口腔提。 春虹人缓缓往后退,退了十来丈并非不可能,在屠龙客手下丧命也是意料中事。 远处的老太婆和村姑,视线已被人群挡住,不得不向前接近,正式出现亮相了。她们来得很慢,外表看不出是练家子,倒像是云山上看庄稼的山乡村妇。 “铮铮!”两把宝刀不住撞击,“嗤嗤!”错刀声尖厉刺耳,令人头皮发炸。 刀如猛虎,剑似狂龙,凶猛缠斗片刻,金芒开始向后退,快近原处,又开始停住。 不再直进直退了,金芒剑影开始飞旋扑击,愈来愈近,身形快接触,危机来了。 如果身形迫近,不用问,拼命单刀居然占尽优势。果然不错,屠龙客一声长啸,突然斜身迫近,“铮”一声轻响,剑影外张,龙刀顺势贴身,身形猛旋,“玉带围腰”,猛地欺进猛旋而出,身刀合一锲入。 “完了,这小子!”包少堡主惋惜地叫,深以未轮到他出手活剥春虹为憾。 剑影闪电式的突然下收,“铮”一声暴响,刀砍在剑身下端近锷处,人影倏分,这刹那间,剑影脱刀时,尖端似一震一点,方行分开。 两人身形皆被震出,落地后脚下一乱,身躯急转,然后退两步方行站稳。 人影止住,屠龙客旋出丈外,双目喷火,额角上出现了 血痕,掉下一层油皮,左颈旁也受伤了,锦衣的衣领裂口,血影出观,他竟然受了轻伤,额上青筋跳动,大汗滚滚。 春虹退远些,旋出丈五六,左胸沁出血,背带断了一根,背上的许姑娘摇摇欲坠,危极险极。 他一把抓住两根断带头,低吼道:“小妹,抓紧我。” 接着是一声震天长啸,在四周人群变色住目之下,他疯也似地扑上,剑以排山倒海的声势涌出。刚才的激斗,他用了两次绝尘慧剑,但屠龙客的内力太过精纯浑厚,近身不得劳而无功。明明已击中胸脊各一剑,却无法贯入,太可惜了。这一次,他不再向胸腹要害下手,料想老狗必有龙皎软甲护身,加上精纯的内家气功,他功力不够,无法用绝尘慧剑攻入,须改攻四肢了。 屠龙客心中吃惊,也一声怒吼,挥刀直扑而上。 “铮铮铮!铮!”人影合后,胜负巳判。 双方皆全力行动,行雷霆一击。人影飞退,“砰”一声暴响,春虹扑倒在五六丈外,右大腿鲜血泉涌而出。 许姑娘被抛出八丈外,一声惊叫,向春虹走来。生死关头,她竟然恢复了精力,手脚已可活动了。 春虹滚了两转,恰好滚向姑娘。 “大哥!”姑娘尖叫,伸手急抓。 他抓住许姑娘的手,一蹦而起,立即挽住姑娘的柳腰,一声长啸,挺剑向山下扑去。 人群大乱,惊叫声、吸气吁气声,叫嚷声乱成一片,斗场中似乎全是人。 屠龙客退出丈外,站不牢跌倒。然后以刀把拄地,吃力地要站起。他的左腿出现了剑孔,鲜血急流,把裤管染成 他,所以人群大乱。 假使人群不乱,春虹想脱身势比登天还难,他们为救自己的主人,把看春虹忽略了。 也难怪他们,春虹已经倒地,岂能不死?用不着留意。却没料到春虹仍能跃起,而且带了姑娘突围。 春虹向北一折,避开锦衣大汉,然后向下冲。迎面站着五凶文慧芳、红狐的左后方,是一名黑衣大汉。 春虹身剑合一,杀到,要杀开一道血路突围。 黑衣大汉伸手拔剑,大喝道:“小狗纳命!” 包少堡主一声长啸,从侧方截出。 俏狐狸向舂虹格格娇笑,伸左手虚引,意思是想请春虹走,同时向左跨步,同—瞬间,她右手的红绸带化成一道火红匹练,匹练前一点寒星耀目,向后急撤,娇喝声:“纳命!” 黑衣大汉惊叫:“啊!”向上一蹦,“砰”一声摔倒在地。 俏狐狸纤手一带,匹练飞回,寒星是从黑衣大汉的胸口飞回的,下她的毒手。 “葛春虹,后会有期。”她娇叫,向北急射,红影冉冉而去,消失在林木深处。 春虹已经冲出五六丈以外去了,他脚步凌乱,但去势仍疾。 包少堡主来晚了,他差了三丈左右。 俏狐狸的声音,把已到了十丈外的老太婆惊得轻呼出声, 抢过村姑的长包囊,叫道:“是他!松明老道,上!” 春虹疾冲而下,包少堡主一声怒吼,左手疾伸,梅花神弩发射了。 老太婆一声娇啸,一闪即至,从中截入。 可惜,她晚了一些,最外侧一枚却射入春虹的右胁。春虹脚下一虚,“砰”一声裁倒在地,也把娘姑带倒了。 “小妹,快……快逃……”他绝望地叫。 “娘!救我大哥!”姑娘叫道。 同一瞬间,远处人群中有人大叫:“凤剑!凤剑!” 老太婆听到姑娘的叫声,心胆俱裂,叫:“小秋,救人,雯丫头给我。” 小秋巳挽起姑娘,闻声放手去扶春虹。 “杀!”春虹神智已昏,躺在地上挥钊,把小秋吓了一大跳,向后跃退。 老太婆正是红绡电剑所扮,手中光华殷殷的凤剑耀目生花,身上的小凤清晰入目。 “你该死!”她向包少堡主怒叫,飞扑而上。 包少堡主扭头便跑,像是丧家之犬。 “兔崽子们,我老人家也算一份,杀啊!”下面传来了如雷暴喝,狂儒从林中飞射而出,左手疾伸。 “啊……”两人同声狂叫,“砰砰”两声滚倒在地上,两只金钗分射入他们的左眼中。 地面冒起了白烟,枯草和小杉树吱吱作响,泛起灰色的泡沫,辛辣奇味刺鼻,原来是他们手中的白瓷管失手堕地,神水堡可怕的神水喷射而出。 “啊一一哎哟!”两个倒了的锦衣大汉,在神水中翻滚哀号。 包少堡主没命似的飞跑,两个手下救了他一条狗命。 红绡电剑不敢远追,掠回照顾爱女。 黑衣大汉们一一溜走了,走得匆忙,但仍带走了尸体。 第二十二章 各怀鬼胎 五凶中的三凶,由白吊客抱走了青羊羽士的尸体,三人也扬长而去。 九疑老人向蛇魔挥手,两人缓缓退入右侧树林,但并未远去,他们要看结果。 潜翁似鬼,闪入左侧林中隐身。 屠龙客在两名手下扶持下,大吼道:“结阵自卫,快!” 所有的黑衣大汉应声急动,立即雁翎排开,两名一组,每组一名持一枚梅花神弩,另一名持神水腐骨箭喷筒。阵势列就,想近身不可能。 狂儒奔到,大叫道:“许夫人,救人要紧。” 葛春虹摇摇晃晃,他眼发直,站在那儿作势进击,手中绝尘慧剑不住颤抖,不住喘息。 他浑身是血,伤口鲜血未止,右背肋插了一只弩箭,披头散发,不像人,倒像是一具血尸。他的左手伸向背肋上的弩箭,快摸到了。 “拔不得!拔不得!”小秋在旁狂叫。 狂儒急奔而上,大叫道:“春虹,坐下,坐下,拔不得!” 他刚近身手,剑光一闪,接着是一声虎啸,春虹凶狠地 挥上一剑!吓得他赶忙缩手,晃身跃开。 被红绡电剑挽住的许姑娘,挣扎着道:“大哥!大哥!” 屠龙客举手一挥,大吼道:“扶我走!下去!” 走了五六步,他推开扶持他的人,大声叫道:“我受得了,不用扶。” 其实,比春虹的伤势,这家伙根本不值一提,他却受不了。 他钢牙一错,略观不稳地往下走,群人排成一行,神气地向下迫进。 春虹神智昏乱,脑中乱糟糟的,眼前已感到视线朦胧,失血过多,已到了山穷水尽之境,他目下的不倒,全凭一股不屈不挠求生本能支持着,依稀中,似乎他仍身在重围中,四面八方全是杀他的人影在飘,浑身发软。仿佛背胁盘着的不是剑而是毒蛇,一剑迫退了狂儒,他再反手去抓箭杆。 “先扶住他,他神智已昏。”红绡电剑叫。 小秋一声轻喏,立即从侧面飞扑而上。 春虹的眼中,映上了扑来的模糊人影,本能地一声怒吼,连挥五剑,迫进八步,把小秋逼得无法近身。 “孩子,你去叫他,小心了。”红绡电剑急急地说,将许姑娘推上,拔剑向屠龙客迎去。 “大哥,我是小妹,我是小妹!”姑娘缓缓向春虹迎去,尖声大叫。 屠龙客与雁翎列开的爪牙,渐未渐近,他要用梅花神弩和神水腐骨箭,一举将四个人毙了。 红绡电剑神色凛然,独自仗剑向前迎去。她不能将春虹丢下,春虹是救她爱女的恩人,在春虹未能带走之前,他决不可离开,明知在众多暗器下吉多凶少,但她却不能不硬着头皮上。 “许夫人,不可妄进。”狂儒大叫。 双方愈来愈近,生死将判。 姑娘心痛如割,不顾一切向着春虹走去,一面颤声尖叫道:“大哥,我是小妹,我是静雯小妹呀!” 春虹浑身一震,脚下一虚,向前栽倒。姑娘尖叫一声,向前急抢。 “小姐,小心!”小秋叫,一闪即至。 “大哥!”姑娘的声轻轻如巫峡猿啼,到了春虹身前。 春虹却曲一条腿支起身躯,以剑拄地艰难地抬起头,声音虚弱无神,用似乎来自天外的声音问:“是……小妹吗?” 狂儒已到了,知道危机已逝,向红绡电剑道:“许夫人,快撤!” 红绡电剑已知身后的动静,应声飞射而至。 “你们上!杀!”屠龙客怒吼,举手一挥。 所有的锦衣大汉同声怪叫,疾冲而至。但相距在十余丈外,锦衣大汉们谁也不敢首先抢出,当然没有红绡电剑的身法快,根本无法迫及。 姑娘泰然地走近,颤声叫:“大哥!不认识小妹了吗?你……” “你……你可无……无恙?”春虹喘息着问。 “大哥,我很好,贼人都退走了,我……?”她的手,轻轻地搭上春虹的脸颊。 春虹浑身抽搐,剑掉了,他的精神和肉体同时崩溃,向地下栽倒。 小秋一把抓住摇摇欲倒的姑娘。狂儒也到了。 红绡电剑抢到,急叫道:“皇甫叔,救人,带走。” 狂儒一把抓起昏迷的春虹向山下如飞而去。小秋也扶起了姑娘,掠走如飞。 红绡电剑拾起了绝尘慧剑,转身向冲近的人群冷冷一笑,道:“包秋山,你会自食其果的!”声落,如同电光一闪,已远出五丈外去了,身法之快,骇人听闻。 这天晚间,生命谷的埋伏落空。由于二堡主已将可派用场的高手全调至生命谷埋伏,其他十批人马实力单薄,火焚龙虎山血洗上清宫的大计,不得不延长至次日晚间,免了龙虎山的一场大劫。 可是,生命谷的埋伏一无所获,红绡电剑和狂儒皆无影无踪,把二堡主气得暴跳如雷。 第二天,龙虎山各地道侣皆在上清宫聚齐固守,用术行法。邪教派来的四大元帅,不知其门而入,道行太差,妖术邪道不胜正任,只好垂头丧气放弃了进攻龙虎山毒谋。 其实,二堡主在第二天一早便离开了龙虎山,留在山中伙同四大元帅行事的人,全是二流人物。其原因在他怕红绡电剑不知有何图谋,再就是鬼谷坪线眼留下的字也令他心中害怕,所以只派二流人物前往打探虚实,让邪教的四大元帅前往送死,他自己却先走了。 十一月初一这一天,江湖中像是响了一声焦雷,九幽天魔终于向江湖朋友发动锄诛异己的毒计,也同时暴露了九幽天魔的真面目。 血雨腥风在各地掀起了可怕的新浪涛,风暴刮至每一角落,血案丛生,人人自危。七星旗在各处时隐时现,“七星高照,受命于天”的习口,在每一屠场中震动。 有不少人在狂风暴雨中倒下了,有些人隐姓埋名在江湖失踪,有些人被迫投降,有些远定他乡。 另一股潜流却在暗中发动,流向湖广河南交界处桐柏山的祥云堡,一些高手名宿咬紧牙关,昼夜兼程奔向桐柏山聚合。 天下间平空增加了不少流浪人,这些人不向九幽天魔图富贵,也不向祥去堡投效,他们在江湖流荡,生命像漂萍一样,因此而增加了百姓小民和官府的麻烦,制造了无数纠纷和不安。 如霜跟九幽天魔从灵山之岔路到饶州府的德与县,路程不足百里,但小径在丛山中转折,不太好走,而且九幽天魔似乎不急于赶路,所以脚程甚慢。 入暮时分,一行人分成数批,进入了德与城。 九幽天魔带着如霜,大总管上官唯真、乐夫子和两名黑衣青年壮汉,六个人走在一路。两个黑衣青年一叫方仁,二叫石杰,都是年轻而修为不弱的高手,是九幽天魔从小带大亲自教出来的贴身仆人,也是九幽天魔的护卫,身份很特殊,任何人也不敢指使他们,他们只听九幽天魔的调遣。像这种身份特殊的人,共有二十八名之多,都是九幽天魔从各地自小掳来的孤儿,九幽天魔在他们身上花了无数心血,使他们成为出类拔萃的武林俊秀。 二十八人中,最年长的只有二十四岁,最小的也只有二十岁,不但一表人才,而且功力修为深厚,每一个人都可以独挡一面,成了九幽天魔最得力最有用最肯卖命的臂膀。但九幽天魔在外面走动,极少一次带六个人随行。 这二十八个人,九幽天魔称他们为二十八宿,也暗射汉光武云台二十八将的故事,将来要让他们替他打江山。 方仁在二十八人中,排行十五,平常叫名字,有事时便叫星名,星名也并不叫全名,只称一个字,十五是奎宿,奎便是方仁的代名。石杰排行十九,十九是华宿,华便是他的代名。 六个人像一群在外游山玩水的主仆,由九幽天魔领先,直赴城西大街平安老店。 住宿的事早已由先到的两名星宿准备停当,包了后面一栋独院,九幽天魔用不着费心,店门口的伙计掌柜都亲自将客人往里请。先到的两名星宿,一是十一虚宿,一是二十七翼宿。由于人数太多,对于二十八宿,下文一律称星宿,以免累赘。 八个人占了一间独院,只住了前厅左右的客房,但后厅却很辉煌,有店中派来的五名大嫂照顾。显然,必然有女眷到来。 果然不错,等前厅客房的大爷们梳洗完了以后,五乘山轿抬入了天井,直入后厅,轿中的八名美女,下轿便到了松炭熊熊温暖如春的厅中。 大嫂们一阵好忙,好半天才安顿下来,接着,前后厅摆出了一桌盛筵,有酒有菜有果品。有钱的大爷们真神气,客旅中同样享受不尽。 前厅只有六个人,大总管和乐夫子坐了首席。九幽天魔却领着如霜,飘然走向后厅,一面走,一面微笑着向道: “白姑娘,我相信你必定会与贱内结伴的,是吗?” 如霜心神不定,脑中思路纷纷,策划了上百种下手毒死九幽天魔的大计,但又一一推翻。她知道这恶魔了得,想公然下手或暗中行刺,机会太少太渺茫了,九幽天魔一个指头,也可以叫她死一百次,明暗下手皆不可能,报下了仇反而饶上一条命,划不来。 她摸了摸衣带上的香囊,那里面,盛着她从乃母身上偷来的师鱼珠,不住地思索如何下手。 师鱼珠很讨厌,虽是天下奇毒,但如不先用醋浸,毒性不会沁出,她无法找机会先用醋浸珠。 九幽天魔向她发问,她的思路断了,信口答:“这是晚辈的荣幸,只怕二夫人嫌晚辈冒昧哩。” “好说,好说,姑娘过谦了。贱内年纪比姑娘大不了几岁,我想,你用不着叫前辈。来,我替你引介引介。” 他的手,极自然地挽起了她的腰背,亲呢而洒脱地踏上后厅的台阶,往灯光辉煌的厅中走。他做得极为自然,扶在她腰背上的手不轻不重,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举动,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如霜受过催眠,只感到浑身烦燥,想将扶在腰间的手扔开已来不及了,人已踏进厅中,九幽天魔的手已自动松开了。 这一挽之下,她总算看出一点点不同寻常的兆头,敏感的她,感觉出九幽天魔,隐藏伪装只有女人细心体悟,方可发觉内在好色本性。 有些人将本性伪装得很好,但决不可能永远瞒得住常在身边的人,常会无意中暴露出本来面目,九幽天魔也不例外。他来上这一手,大逾常规,别说是外人,即使好如女父,也不许可对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儿挽腰行动,何况她不过是刚认识一天的人? 如霜受到了震慑,开始是惊慌和愤怒,最后是心中暗害,也感到无比惶恐。 这一手来得突然,不容她有任何反应,已经跨入了厅门,九幽天魔的手也极自然地离开了。 眼前大放光明,四名如花似玉的侍仆,已在两侧盈盈行礼,同时娇滴滴地道:“老爷万安。” 九幽天魔微笑着抬手,向席旁走去。 厅中共有五名仆妇,这时在两名中年健妇的引领下,远远地退入后厅门走了。 长案右侧,是个身材婀娜,艳光四射的青春少妇,在两名俏侍女的伴扶下,含笑着,用银铃似的嗓音问:“爷,就是她?”她说她,自然是指如霜,一双水汪汪说话的钻石明眸,不住向如霜打量,笑得很甜很甜,令人沉醉迷乱。 如霜暗喝采,心说:“好美的女人,也只有她才配得上九幽天魔。” 少妇果然美,美得令男人心猿意马,鹅蛋脸,春山眉黛弓形小嘴红艳艳,笑起来,微露白玉似的贝齿,晶莹的肌肤白里透红,一双酒窝儿令人淘醉,盘龙髻上两朵珠花两支凤钗,大红宝石嵌耳坠光华四射,翠花云垛窄袖子锦衣,小珠串坎肩,深青色长袄,长裙拖地。绣带上香襄,绣帕,宝石佩……样样俱全。站在灯光下,娇艳、美丽、风华绝代,青春气息勃勃。 两侧,是两个美画的俏侍女,一个捧着狐裘袄,一个捧着豹皮罩披风。 九幽天魔执起如霜的手,笑道:“白姑娘,这是我贱内兰英。” 大夫人宇文长华已分居十余年,名存实亡。九幽天魔称桂兰英叫贱内,算起来不算过份。如霜当然听出话中之意,不愿令这位美少妇失望,行礼道:“贱妾白如霜,二夫人万安。” 如果就事论事,妾在人前是抬不起来头的,称她“夫人”,未免逾礼,但加上一个“二”字,便大为体面了。桂兰英妩媚地一笑,莲步轻移,亲热地挽起了穿了男装的如霜,“啧”了一声,笑道:“果然是国色天香,好妹妹,你这一身男装,真是!你,说说看,到底令多少女孩子害上了相思?真缺德!” 她笑道,笑得极媚,说得话透着亲热而爽朗,令人感到可亲而毫无拘束。 “二夫人取笑了。”如霜忸怩地说,红云上了脸颊。 捧狐裘衣的俏侍女,微笑着插上一句:“老爷好眼力。” 如霜是有心人,侍女这一句话像是在她脑袋上击一重棒,心中暗懔,脸色一变。由侍女暧昧的微笑和这句没头没脑话,她已料到了三分,加上先九幽天魔一挽,她已料中了五成。 不错,九幽天魔的武功、人才、武林地位,都比春虹了三分。但在他眼中,没有人可比得上她心目中的春虹,一生她不可能找到能取代春虹的人。 “危机来了,这是该抉择的时候了。”她心中暗想。 九幽天魔已看出她的突变神色,赶忙打岔道:“兰英,何不一面小酌一面小叙?白姑娘也该饿了。” 桂兰英挽了如霜入席,笑道:“如霜妹,我是个不拘世俗的人,希望我们能相处得来。旅途中白天是孤单单地赶路,有你作伴便不会寂寞了。” “二夫人,贱妾……” “如霜,别叫我二夫人好不?我比你大不了多少岁,难得你我一见投缘,何不姐妹相称。” “如霜怎敢?”如霜惶恐地答。 “如霜妹,你客气了,是认为我不自量高攀了吗?” 九幽天魔哈哈大笑,道:“这么一来,我岂不是平空低了一辈吗?” “不许你妄自尊大!”桂兰英假嗔,媚笑如花,那股子媚劲,令如霜也不禁怦然心动。 “好了,好了。你们的事我不参与干涉。”九幽天魔笑答,泰然在上首落坐。 “如霜妹,怎样,能叫我一声姐姐吗?” “恭敬不如从命,兰英姐,小妹倒真是高攀了。”如霜答允,她另有打算。 侍女们开始斟酒,九幽天魔将酒杯扬了扬,道:“不必客气了,来,我敬你们姐妹一杯。” “小妹敬姐夫一杯。”如霜大方地举杯,一饮而尽。 既然成了一家人,而且又是不拘俗礼江湖人,在一桌上进食不住大雅,事实上也没有别的打算。这一席直拖到三更初方告结束,九幽天魔似是相当规矩,席间谈笑风生,说 些武林掌故江湖秘闻,不时逗得姐妹俩忘情地笑。但自始至终,绝不提九幽堡的事,而提他打天下争江山的大计。 在旅邸逗留三天方行上道,并不急于赶路。一天中,不时有各种身份的人,将消息传至另一组人中,再转告大总管,由大总管协同乐夫子加以整理,方择要事禀告,九幽天魔,各种不同的指示,也由九幽天魔交代大总管传出去。 上道西行,如霜第一天与桂兰英同行,第二天仍穿上男装,与九幽天魔走在一块儿,桂兰英并不反对。 一行人走走停停,一天走不了三四十里,沿着安江河谷下行,人烟渐盛。 十月二十八,他们到了饶州府,即隐起行踪。在县南郊怀蛟江的右岸一片竹林中的别墅安停下来。而桂兰英一群女眷,却另住在三江外一个名叫望烟阁的大户林园中。 饶州府,原称鄱阳府,是鄱阳湖东岸第一富饶名城,生产的鱼米,是浙江福建边界的山区土民唯一供应站。往昔闽浙土民倡乱,先从饶、抚府中大量屯积粮食方能起事。鱼米之丰,可与湖广媲美。 这是一个三面是水的古城,城中最宏丽的建筑——淮王府,是正统年间从广东韶州迁来的一座名胜花城西北的柳公楼,站在楼上远眺烟波浩瀚的鄱阳湖,确是一大快事。 鄱阳从东面流来,从城南饶至西北,一分为二,称为双港水,村落称双港口。沿右面支流往西北走,不到五六里有一个村,叫做棠阳镇。 棠阳镇已不归府城管辖,归鄱阳县。自从淮王府建成之后,府衙迁入鄱阳县太爷的衙门,县太爷乖乖迁到城南重兴土木,管管城外的事。但城内如果发生重大事故,县太爷的脑袋照样被砍掉。 棠阳镇不大不小,左是鄱江右水道的入湖口,右是鄱江的一个深入阵地的湖湾。往湖西北看,湖中的鄱阳山象正从水中浮起的一头巨兽,那就是鄱阳隐公冶甲隐居之地,他却远在广信府灵山枫林村前埋骨,生有时死有地,半点不由人。 棠阳镇全是打鱼的村民,村东有一个小山,山上竹林处处,松柏成林,更有上万株老梅树。松竹梅号称岁寒三友;山便叫做三友山,但事实上到了初冬时节,梅树上并没有青葱的树叶,所以看去松竹常青,梅树却光秃秃的,极不调和。这个小山是一处休闲好去处,城中大户皆在这儿置别墅,别墅散落其间,但搭建一些草庐居住的人也大有人在。 棠阳镇有一条小径,东南至城厢东北岔入三友山东麓府城至景德镇的官道。那时,景德镇是一处特殊行政区,属于梁县的辖地,但浮梁的官吏,决不敢南下一步。因此,这些产瓷出名的大镇,比东北的浮梁县城还繁华。 三友山面对棠阳镇一面,近山顶处建了三栋草屋,屋四周梅树围绕,梅枝上一颗颗小芽苞排列得整整齐齐,附近十余丈内,没有一株杂树。梅树外围,是苍劲的松树,松涛阵阵地传出,象是万马奔腾,如同狂风暴雨,有时又若殷雷徐隐,似午夜游子的叹息。不管来去,都动人心弦。 屋后,植了无数斑竹,天风吹及,吱嘎嘎噗簌簌怪响刺耳,令人平空生出阴森恐怖的感觉来。 屋左半里地,是一个精巧的楼屋。建在假山玲珑丛菊似 海的花园中心。冬天里,这个小楼罕见人迹,因为门上刻着“消夏园”三个字,不是消冬。但这几天,却有奇奇怪怪的人在园中出没。 十月二十九日,天气阴沉沉的,彤云密布,劲冽的北风把鄱阳湖刮得波浪汹涌,刮得连狗也不想上门。 己牌初,八匹健马沿登山小径到了消夏园。第一匹马上是潇洒英俊的九幽天魔。在园门一跃而下。他今天内穿水湖绿劲装,外罩紫红团花大氅,头戴英雄巾,看去在温文倜傥中,透露出三分英气,俊秀超人。 园门悄然而开,出来了九个人,八名黑衣大汉,中间一人穿了羔羊皮筒沃,土青色灯笼裤青帕包头。看去年约五十出头,豹头环目,短扎须,身材粗壮,骠悍精明,威风凛凛,在门侧一站,抱拳躬身行礼,用打雷般的声音道:“本堡外七坛天冲坛坛主铁拳盛振,参见堡主。” 八大汉行礼已毕,过来牵了八匹坐骑在后跟入。 九幽天魔拍拍铁拳盛振的肩膀,一面向里走,一面笑问:“盛坛主辛苦了,人来了么?” “弟子份内之事,理当效力。人已请来了。” “两人都来了?” “是的,正在花厅候堡主的大驾。” “可带了其他朋友?” “他们径自赴会,伴当皆留在府城。” “很好,这件事你办得十分圆满。” 铁掌盛振摇头苦笑,道:“只是,他们的态度十分倨慢无礼,恐怕……” “哈哈……”九幽天魔狂笑,笑完道:“两大魔城的主人,傲慢在所难免。他们肯来,已是天大的人情了。” 从厅右折入花园,铁掌盛振抢先一步,高叫道:“堡主驾到。” 花厅中温暖如春,外面有下雪的徵候,寒风砭骨,但厅中密不通风,中间搁了二座炭炉,炭火熊熊,温流四溢。花厅布置得古朴雅致,花格子大窗,上有承尘,下是嶔花瓷方砖,几上有盆景,壁间—幅大中堂,皆是出自唐末名家的大手笔。 中间长案左右,分坐着两个古怪老家伙。左面那人年约古稀,身材瘦小,瘦得只剩下一付骨架子。脸上满是皱纹,颧骨高高的,眼眶又大又深,陷在里面的,是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珠子,乍看去,整个脸部全被眼睛占去了。瘪嘴,缺牙,八字短白胡须,一头白发挽了一个朝天髻。黑长袍,腰带上插了一把似剑非剑,弧度不太大的连鞘长刀。 右首那人长相正相反,高大雄壮像一头人熊,坐在太师椅上,自腰到顶大约有六尺上下,阔额,深目,大鼻,凸颧,双耳招凤,但脸上皮皱甚少,看去比实际年龄要小,白发,白须,白衣,白裤,连靴子也是白色的,腰中的剑连鞘带靶一色银白,白得耀目。 白人的剑和人一样,又长又宽,长有三尺六,宽也有两寸,沉重得小个儿举都举不起,别说是舞。 厅中有九名黑衣大汉,全都站起行礼。但两个怪老人大模大样地坐在椅上,冷然地注视着跨入厅中的九幽天魔。 九幽天魔毕竟是个了不起的奇才,难怪他有打江山的雄心壮志,首先呵呵一笑,向两人行礼,笑道:“两位老哥 哥,久违了,在下向两位请安。咱们老朋友,多久不见了?” 干瘦老人颊肉抽动了几下,阴森森地道:“近十年不见面,你仍是这般年青。可喜可贺。我死域山人龙叔铭年方古稀,却快成了尸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白衣巨人哈哈一笑,将搁腿的几案用脚拨开,挪挪巨大沉重的身躯,用洪钟似的声音道:“还好,十年不见,咱们老儿不死,活得好好地。李文宗,你果然了不起。想不到我白龙倪观海一入中原,便被你盯上了。不错,不错,了不起!” “哈哈!”九幽天魔爽朗地笑,在一张大环椅上坐下道:“倪老哥这一身银装,任何江湖朋友也知道你是大漠绝域的主人,了不起,而是老哥哥的气度风标足以令江湖朋友难以遗忘。”他又面向死域山人微笑,道:“尤老哥这十年来毫无改变,在下倒是显得比十年前老了。老朋友不远万里而来,兄弟远在广信,闻讯昼夜兼程赶来与两位老哥哥相见,两位肯赏光移驾息此盘桓,兄弟深感荣幸。”他转向铁掌盛振:“开筵。” “是!”铁掌盛振躬身应道。 “慢着!”死域山人伸手相阻,又道:“李老兄,免了,你不是不知道,咱们都是武林一代枭雄,从不接受任何人款待。俗话说,两雄之间,筵无好筵,会无好会,可对?” “呵呵!老大哥仍对兄弟不信任,好教兄弟失望。”九幽天魔惋惜地说。 白龙倪观海哈哈一笑,道:“这也难怪,目下你雄心万丈,不仅要雄霸天下,更想赶走朱家子孙取而代之,咱们这些草野粗人,不得不提心吊胆步步设防。老实说,你比十年前的你更可怕,更具危险性。休怪白某直言,你这种笑面无常伎俩,白某委实不敢领敢,心中懔懔。” 死域山人也怪声怪调地道:“以这栋小楼来说,下面的瓷砖地,脚踏在下面,下面咚咚发响,都有毛病。老实说,假使咱们不是有所为而来,才不会在这儿自投罗网哩!” 九幽天魔神色依常,道:“这座花厅两位大可放心,窗户处铁栏已拆,可以看出兄弟的诚意。龙老哥说有所为而来,能见教吗?” “你请咱们来,有何用意?”死域山人反问。 “兄弟专程促驾,希望两位老兄出面助兄一臂之力。” “助你打江山,免谈。我南荒死域远在边荒,媲美世外桃园,而且已是入土一半的人,富贵荣华于我毫无用处,目前我活得顶安逸。” “老夫也有同感。”白龙接口道:“大漠绝域在白龙堆,大漠以西万里全荒,全是我白龙的天下,我可不想要中原险恶的花花世界。” 九幽天魔哈哈狂笑,笑完道:“兄弟当然知道两位不是富贵中人,同时在边荒纳福也比在中原勾心斗争自在得多,是不是?倪老哥,你不想赶走心腹之患的昆仑老道?不想驱除拊背扼喉的崆峒杂毛?” 白龙倪观海怪眼连翻,哼了一声道:“如果不想,老夫也不会来这座凶险的消夏园,但如果是助你打江山,对不起,老夫不愿,也力不从心。” “正相反,兄弟不敢劳驾老兄的贵手打江山,只要你老兄杀—个人,兰州以西尽属你有,兄弟也助你全力对付昆仑老道,崆峒杂毛。” “有这么便宜的事?说说看,对方是谁?” 九幽天魔淡淡一笑,道:“倪老弟请稍候,兄弟须与龙老哥谈。” “杀一个人?有甚优厚的代价吗?”死域山人冷冷地接口,表面上似乎不热衷。 “正是此意,尤老哥。你难道忘了十年前峨眉金顶争雄,被红绡电剑凤剑伤胸,含恨永不再进中原的奇耻大辱?” 死域山人眼中暴出怨毒光芒,怪叫道:“那次如果不是包秋山老狗强出头,赶出打岔分了我的神,怎会挨上那一剑?可恼!” 九幽天魔神色一正,道:“杀了红绡电剑,兄弟奉送百万金珠,苍梧以西之地,兄弟不加问闻。” “还有吗?” “有!兄弟也参与此举,携手共灭祥云堡。” “一言为定。”死域山人击掌叫。 “一言为定,”九幽天魔也击掌笑,又道:“包秋山也参与此举,事成之后,你们如何清理旧债,兄弟决不左右偏袒,希望事成之前暂且破除成见先行与包秋山合作。” “老夫答应了。” 旁坐的如霜心中暗檩,忖道:“李文宗好毒的阴谋,事成之后,死域山人与屠龙客,总会有一个人被出卖,他便可以从中取利了。” “该谈我白龙的条件了吧?”白龙欣然接口。 “这是合二为一的事,请老哥助兄同灭祥云堡,杀了祥云堡主许小辈,如何?”九幽天魔微笑着说。 “哦,是他?” “是他!红绡电剑的丈夫,” “以他的头作为交换条件?” “正是此意。” “老夫答应了,但条件增高。” “请见示。” “平凉以西的移民,全都撤入关中,断绝崆峒昆仑的后援,让两派不攻自垮。” 九幽天魔略一沉吟,击掌道:“一言为定。但蕃氏两族,不许越兰州以东,灵州以南,你能办到?” “可以,但蕃氏在四川,老夫却无法管束。” “川西山区确实不便,蕃民不劳过问。” “好!一言为定。”白龙高兴地叫。 “何时动手?”死域山人问。 “十一月十四日,冬至日二更正动手,两位可先一日前往会合。”九幽天魔慎重地答。 白龙站起整衣,道:“那么,老夫告辞,十一月十三日桐柏山见。哦,许小辈的造诣,比十年前长进了多少?” “呵呵!武功一道,虽说深如瀚海,但练至一定的境界,便不能再进一步了,许氏夫妇十年前巳修至最高境界,也是如此而已。” “那么,以你九幽天魔的造诣加上你的手下,对付祥云堡主该无困难,为何需要我和龙兄参与?” 九幽天魔不住苦笑,道:“祥云堡夫妇龟缩不出,他的祥云堡虽没有兄弟的九幽堡诡奇凶险,但察高墙厚,爪牙众多,复有武林高手倚为臂膀,足以构成天险。” “若论真才实学,你能和他交手吗? ”死域山人问。 九幽天魔思索片刻,道:“很难说,我和他并未较量过,但想来彼此该势均力敌,拼起来谁知鹿死谁手。” “你的话像是平心之论。” “好说,好说。兄弟只不过是就事论事揣测而已。” “你与老夫之间呢?”死域山人这句话,问得真不够技巧。 九幽天魔哈哈一笑,道:“兄弟甘拜下风,但自信五十招之内还可支持。” 死域山人大为满意地道:“希望这也是平心之论,告辞了。” 九幽天魔站起准备送客,笑道:“两位坚决不接受兄弟的盛意款待,深感惋惜。” “免了,江湖鬼域,小心为上。凡事须留一步适可而止,万一酒筵上把酒论英雄,一言不合难免伤了和气,搞得不好,不是你埋葬我,便是我埋葬你,又何苦来哉?” “哈哈,龙兄的话,确是由衷之言。”白龙笑着接口,举步往外走。 “送客!”九幽天魔高叫。 所有的人皆离座躬身相送,大总管和乐夫子在左首窗下两人并未留意九幽天魔与两老魔的交涉,自顾低声交谈,听到送客两字叫出,两人若无其事地懒洋洋地站起,仍在低声交谈,并未躬身送客,也没有向客人注目。白龙站在右首,左上首的死域山人第一眼便盯住大总管,眸中厉光一闪,大为不悦,突然在两人身前站住了,不怀好意地问道:“你是李堡主的人?身份地位不低哩?!” 大总管一怔,不再和乐夫子说话,泰然地答:“在下上官唯真,身为九幽堡总管,地位并不高,不过是照管杂务而已。” “可恶!你相当无礼,不尊重客人!” “咦!在下并未得罪阁下。” 死域山人怪眼一翻,上官唯真抢着说话,而且语气中全无下人的口吻,显然没将他堂堂一域之主放在眼中,他怎受得了?突然一耳光抽出,叱道:“你好大的胆子!” 上官唯真挫身后退,闪电似地避过一掌,粗眉一挑,不悦地叫:“阁下不可欺人太甚!” 他要动手,九幽天魔却急声叫:“唯真,不可无礼!” 死域山人举步向外走,阴森森地:“外面来,休怪上门欺人。” 白龙也哈哈一笑,道:“李老弟,让贵总管和尤兄印证两三手奇学,让我开开眼界,岂不甚好?九幽魔域的绝学不会令人失望吧?” 上官唯真一生横行天下,除了听九幽天魔之外,目无余子,自视极高,怎受得了这口恶气,大踏步向外便走,脸色有点发青。 九幽天魔故意摇头苦笑,道:“兄弟也不是龙老兄的对手,上官总管不是自讨苦吃吗?希望龙老哥手下留情。”听口气,他并无阻止两人交手的诚意。 一面说,众人也到了大厅。死域山人哼了一声,不再回答,气虎虎地出了厅门,在大门外的广场叉腰一站,傲然地叫:“大总管,老夫要教训你。” 上官唯真似乎怒气已消,从容往下首—站,拱手道:“请尤老示知如何教训法?” 死域山人叫尤叔铭,上官唯真尊称他为尤老,已经够客气了,但他却不买帐,冷冷地道:“老夫要抽你两耳光。”上官唯真道:“在下愿出十招,十招中如果被击中脸颊,在下跪在尤老面前,如果尤老失手,一切免论。” “好!你上吧。”死域山人冷笑道。 “恭敬不如从命,在下放肆了。”上官唯真颇有风度地答,从容走近。 死域山人已向前举步,两人外表沉静,但已默运神功准备出手。 上官唯真举步从容,一步一踏实,接近至八尺内,抱拳行礼道:“在下放肆了。” 了字出口,人随声至,一声低叱,来一记“上下交征”,迫中宫而近,捷逾雷光石火,双掌一上,—闪而至,抢制机先进击。 死域山人没料到他来得那么快,既没立下门户,也未先行示意,说打便打,而且攻势汹汹,倒是真吓了一跳。 “来得好!”老家伙叫,不避招,如封似闭,双掌抢出,在左右疾分。 上官唯真不敢大意,不让老家伙的双手封架,如果手被接触,变招便不能由心,势必陷于被动,冷哼了一声,左闪,右手反勾,左脚急旋,招出“招龙引凤”,左手五指扣钩,探到老家伙的肋下了,反应奇快。 老家伙大概想试试上官唯真的内力火候,同时,要打耳光必须近身,右手反勾,肘向下—沉,左跨一步,硬接上官唯真右手的“招龙”,也避免对方攻到右肋下的“引凤”。 “啪”,两人的右手勾住了。 “过来!”死域山人沉喝,挫身带肘,五指变勾为抓,左掌便待拍出。 岂知上官唯真的右手,突然柔若无骨,滑溜如泥鳅,竟在他五指一收时滑出他的掌握,没抓牢。 “打!”上官唯真大喝,连攻了三招,共计七十五腿之多,狂风暴雨似的攻到。算上前两沼,已发了五招。 人影急剧地闪动、飘掠、纠缠、盘旋,手脚急剧地飞舞,疾进疾退不辨招式。 白龙倪观海在一旁袖手旁观,一面叫:“第八招、第九招。” “呔!”响起死域山人一声沉喝,刹时风吼雷鸣,五指如钩,快抓到上官唯真的胸口下,左掌也排空切入。 老家伙求胜心切,也愤怒得象头疯狗,竟用上了九分真力。本来双方印证武功,是不准用三成以上的内力进击的,那会失手伤人。他见八招一过,对方竞无错乱的征兆,怒火直冲顶门,下重手了。 “哎呀!”白龙惊叫。 “住手”九幽天魔大吼,向前扑出。 九幽天魔运气真好,这一冲,可免了一劫。如霜站在他的右后方,心中不住盘算下手的大计,眼看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交手的一双人影上,心想:“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她知道,即使一击成功,她也必定死在其他的人手中,但她不怕死,只要死得甘心,一切后果她也懒得去想了。这次与九幽天魔同时行动,她更下定了必死的决心。心爱的人死了,她和乃母又盲目地杀了爱人的兄弟,她有何面目再活下去。 她一咬牙,星沉剑出鞘。 真糟!九幽天魔突然扑出,她连运剑的机会都没有了。 接着,耳畔响起乐夫子的声音:“千万别插手,白姑娘。” 斗场突变己生,“啪啪”,两声大震,上官唯真以牙还牙,也用全力自救,硬接了一爪一掌。 罡风怒号,地下纱石纷飞,人影疾分。 “登登登登登!”上官唯真连退五步,脸色铁青。 死域山人一声长啸,再次飞扑而上。 九幽天魔到了,三条人影乍合。 “嘭嘭”两声爆响,广场侧方距斗圈不足八尺的五座盆景,应声翻倒破裂,五株古老的腊梅连根拔起,飞跌八尺外。 人影倏分,上官唯真飞退丈外,退出了广场,一双大手不住颤抖。 死域山人自须飘飘,退了三步,怪眼中厉光闪闪,阴阴一笑道:“李文宗,你的五行掌已修至炉火纯青之境了,十年来你没睡着,可喜可贺。”说完,大踏步走了。 九幽天魔一动不动,一双足钉实地面未动,俊面肉一抽动,道:“多谢老大哥手下留情,请别忘了桐柏是的约会。” 死域山人扭头答道:“死约会,不见不散。” 白龙倪观海举步便走,一面道:“如果各怀机心,须防渔人得利。走也,桐柏山见。” 九幽天魔目送两人远去,扭头瞥了如霜一眼,微笑道:“白姑娘在冒险哩!万一你抢出动剑,你决接不下老家伙一刀,反而把事情搞得不可收拾,但我仍谢谢你的拔剑盛情。” 如霜只好看风使舵,收剑笑道:“姐夫,老鬼太过骄傲!” “呵呵!用人之际,只好让他三分,他骄傲不会多久的,我有把握要他的命。” “咦!不是要利用他替你铲掉祥云堡吗?” “用完之后,方是他的死期,我不会愚笨到自毁长城。” 如霜心中暗惊,心说:“母亲与这家伙同替张世佩打江山,而这家伙野心比张世佩更大,日后事成的处境,母亲决不会比死域山人好。” 她下手杀九幽天魔的心更切,几乎迫不及待了。 九幽天魔与大总管并肩往里走,一面道:“唯真,你能有把握制住他吗?” 上官唯真摇头苦笑,道:“属下已试出他的真才实学,可以和他拚,制胜的机会不多,但他如想在百招之内将我击败,不是易事。” 九幽天魔不住点头,深以为然道:“他用了九成功力,但我同样以九成劲接下他的掌,真要胜他,恐怕得费十分功夫,留意些儿,好好计算他。” 走在后面的乐夫子突然接口道:“这种人口中以雪耻报仇为幌子,其实却是唯利是图的奸诈小人,留在身边共事, 将成为心腹大患。” “依夫子之见呢?” “桐柏山事了,一网打尽。” “哈哈哈哈……”九幽天魔狂笑,进入了大厅之中。 蹄声如雷,一匹健马狂奔入圈,一名骑士飞抢入厅,面对九幽天魔大叫道:“七星高照,受命于天,南昌分坛弟子张洪,参见堡主。”叫完,一躬到地。 九幽天魔在虎皮交椅上落坐,问:“兄弟,是急报吗?” 张洪让在一旁,大声道:“南昌熊家前晚全家失踪,去向不明分坛主十分焦急,请堡主示下。” 九幽天魔倏然站起,厉声问:“是否发现有人走漏消息?” “属下不知,分坛主也找不出可疑线索。” 九幽天魔转向大总管问:“唯真,今早监视萧家的人为何仍无消息传来?” 上官唯真躬身答道:“属下已交代监视的弟子,如无可疑形迹,不必飞报。既未前来禀报,萧家必定毫无动静。” “他们是否有逃走的迹象?” “堡主明鉴,既然冲着明瑾姑娘份上,放过鄱阳萧家满门,何必再留意萧家的举动?” 九幽天魔冷笑一声,道:“但萧老匹夫却请来了魅影阴魔姓卓的,分明是想和咱们作对。” 乐夫子哼了一声,冷笑道:“法不论亲疏,对弟子们的家属自不例外。萧明瑾加盟本堡,交换葛春虹帆的性命,堡主已经办到了。她的父亲竹林居士萧文星既敢邀人助拳,罪在不赦岂能轻易放过?日后何以号令天下?断然不可!” 上官唯真摇摇头,道:“日后如让萧姑娘知道,毕竟又伤和气。再说,萧文星邀请魅影阴魔前来鄱阳,并不一定是要和咱们为难。明天是堡对江湖公开身份下手锄诛对头的好日子,魅影阴魔的行踪也落在咱们掌握之中,何不等他们在草屋会晤时一举收拾?那时,萧文星如果和咱们动手,再杀他岂不名正言顺?” “但谁又知道何时会晤?”乐夫子不以为然地接口。 上官唯真哼了一声,道:“由萧家仆人传出的讯息,绝对可靠,那人已被咱们收买了。在魅影阴魔到达鄱阳的片刻,消息便可传出。他说过这两天可到,想来不敢有误。咱们未抓到实据便下杀手,日后怎可以向弟子们交代?加盟本堡也保不了家属的性命,又何必替堡主卖命?” 乐夫子语塞,他无法反驳上官唯真的话,只好道:“竹林居士与南昌熊家有郎舅之亲,熊家既然举家潜逃,足以造成萧家灭门,明日大举,决不可放过萧家。再说,熊家失踪,魅影阴魔决不会不知道内情。” “不必说了,徒乱人意。”九幽天魔不耐烦地叫,向张洪道:“回他告诉坛主,全力追查老熊狗的下落,明晚下手诛仇,小心些,不可走漏消息,你可以走了。” “是!弟子立即赶回。”张洪大声答,行礼出厅而去。 如霜越听越心惊,鄱阳萧家是葛春帆的岳家,她怎能眼看惨事再次重演,心中不住地想:“事急矣!我必须赶快向这畜牲下手,免得他们再造孽,至少我得替萧家尽一份力,以赎盲目前往枫林村的罪过,是时候了。” 园门口,把门的大汉放入一个村夫打扮满头大汗的中年人,中年人直趋大厅,气喘吁吁地大声道:“禀堡主,魅影 阴魔今晚可到达府城,竹林居士决定明晨到梅林草屋与阴魔见面商谈。” “消息可靠吗?”大总管上官唯真问。 “可靠,萧家所派前来打扫草屋的人,巳在途中。” 九幽天魔大喜,向上官唯真道:“今晚咱们不走了,明早再到草屋等他们!” “是否要派人先到草屋埋伏?” “不可!卓老狗好似鬼,机灵过人,对付这种老江湖,盯梢埋伏反而误事。” “属下认为,草屋宜于埋伏。” “不!不怕他们飞上天去。等他们到达之后,咱们再行前往,并未为晚,相距半里地,用不着操之过急。” 报讯的人揩掉满头大污,接口道:“双港口水上漂萍陈氏兄弟今晨驾舟逃走,已被抓回擒解至堡主的行馆,请示如何发落?” “杀!毁尸灭迹,”九幽天魔冷冷地答,又加了两句:“立即处决,免得要派人看管。” “是!” “今晚我在这儿歇息,回去告诉天枧、天枢两位坛主,即率坛下八大弟子赶来会合,快!” 报讯的人走了,消夏园重归沉寂。之后,不时有村夫打扮的人前来禀报,但在外表看,消夏园不易看到人踪,无声息如同空园,后到的十八名村夫也先后隐入屋中,入暮时分人影方行退去。 九幽天魔在暮色苍茫中,和几名重要爪牙到达梅园围绕的三栋土草屋附近,悄然打探草屋的形势,二更时分转回消夏楼。 楼下安顿了所有的人,九幽天魔独个儿住在二楼。如霜是唯一的女人,她岂能在楼下和—群男人住在一块儿?九幽天魔便将楼上一间套房让她住宿。 九幽天魔踩探草屋归来,和众人商议片刻,决定了一切,梳洗完毕再带了重要人物上楼密谈。他的卧房是前楼套间,前面伸出一座栏楼,两株高大的银杏树,比楼还高出三丈余,光秃秃的,如果是夏白,枝叶定是可将栏楼遮得不见日影。楼前段,是夏日乘凉的处所,有雕花扶栏,仍有格子长窗,有各式各样的盆景,但这时已经封闭停当,距夏日早着哩! 后半段,是精巧雅致的厅堂,有带铜罩的火鼎,温暖如春。屋外,寒气刺耳,罡气飒飒,屋内,暖洋洋的可以穿单衣,满室生春。 四盏纱灯发出柔和的光芒,四只银烛高挑,把整座小厅照得如同白昼一样。 如霜并未随同九幽天魔前往草堂踩探,她独自到了附近一座农舍,找来了一碗香醋,偷偷携回房中备用。 她却不知道附近的情形,左右各有三家农舍,全是九幽天魔的爪牙,暗中守护着这座秘坛所在地的消夏楼,不但注意外来的岔眼人物,但也监视着秘坛弟子的一切活动,对于遍布各地的秘密爪牙,对所属手下的活动了如指掌,所以他能保持发展秘坛至天下各地不致为世人所知,所以能切实控制着难以统计的走狗鹰犬。 在九幽堡中,中枢由他和几名重要人物主持,另设一斟总坛心腹,对外,设有七星坛,名为外七坛,以北斗七星 赋予坛名,依次是如璇,天枧,天枢,天冲,开阳,摇光。早先在园门口迎客的盛振,便是天冲坛的坛主,不但他地位相当高,武功更是不含糊。除了总坛的首脑和位于坛上的堡主家属心腹之外,外七坛的坛主是可以指挥各地分坛的。 外七坛除外,还没有专对内的内三坛,坛名是天,地、人。这三坛的权力不大,但却可左右大局。天坛职责安排堡主巡游事务,地坛职责掌握监视各坛弟子的秘密爪牙,势力最大;人坛掌管人事人级调迁,也是大权在握。除外,人坛是爪牙们谈之色变的地方,养了两批人,一是处决人犯的刽子手,另一批是刑罚大爷。刑堂的刑罚大爷掌管刑罚,也负责查记抓据,落在他们手中的人,必定是凶多吉少。 以人数沦,地坛掌握的人数最多,但实际上却看不见有多少人在外活动,每一个人都单线活动,彼此之间决难知道对方的身份,密布天下各地,无孔不入,组织相当的广大和秘密。 内外两神坛,名义上属大总管上官唯真管其事。地坛的实际负责人,往昔江湖之雄是残星晁元吴主持。这家伙不但凶残恶毒,而且功臻化境,与二堡主李文良极为相处得来,但其他的人看了他便胆战心惊,畏如毒蛇猛兽。 消夏楼附近,就潜伏有地坛的秘密爪牙,如霜的一举一动不仅未逃过秘密爪牙的耳目,也未逃过大总管上官唯真的眼睛。 二更初,她已梳洗停当,在房中倾听外面的动静,小厅中奎、毕二宿在整理茶水和整顿九幽天魔的住处。今晚没有侍女侍候,奎,毕二宿便负责张罗。 许久许久,奎、毕二宿并无下楼离开的意思,她愈等愈心焦,这两个家伙不离开,如何能抓住机会下手? 等着等着,谢谢老天爷,楼梯终于有脚步声传出了。不错!是两人下楼的声音。 “机会来了!”她想。 片刻,楼下的确没有其他声音了,她轻轻将门推开,轻灵地将房门反扣住,径奔小花厅而去。 长案旁分设了四张虎皮交椅,椅前有拦腿的踏板,椅旁有茶几,一个暖篮,将师鱼珠浸入水中,许久,方收珠回怀回房而去。 她的算盘打得很如意,九幽天魔回来时,还能不喝茶?只消喝上一口,大事成矣! 将近三更,她听到楼梯有了声响,不只一个人,而是好几个。 “好啊!一网打尽。”她狂喜地暗叫。 “登!登!登!登!”脚步不徐不疾地传来,一声声震动着她的心弦。 她的脸色随着楼梯声变化逐渐苍白,也感到心在向下沉,血液逐渐加速流动,她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脚步声已响至小花厅了,她的心绷紧得快要爆炸了。 “春虹,你是否在九泉下等着我?”她喃喃地叫,两行清泪爬下了腮边。 她心中的激动,涌起无穷哀伤,整了整衣衫,合掌向银灯肃容下拜,低声祝福道:“天佑我得报此仇。过往神明鉴弟子如霜,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女人,无意上报君国宏恩,也不敢说下为子孙诛此凶巨孽,只为了一己私念,为九泉下的爱侣报雪仇,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愿过往神明保佑。” 第二十三章 美人劫 在灯火摇动中,白如霜盈盈站起,银牙紧咬,凤目中放射出怨毒的光芒,将床头的星沉剑抓在手中。 她知道得十分清楚,即使毒毙了九幽天魔,她的性命也无法保全,真象自会被人查出,除非胁生双翅,她是无法脱身逃命的。她也不想逃,活着的痛苦她难以忍受,这世间已没有她留恋的事物了。 她抓实了星沉剑,手不住轻微颤抖,深深吸入一口气,徐徐踱近门边。 她要用星沉剑剁下九幽天魔的头,然后自杀,在未亲见九幽天魔毙命之前,她不会轻言于死。 没听到人倒地的声音,却传来一阵众人的大笑。 她感到脑门一紧,心向下慢慢地沉。在焦虑中等待,委实令人受不了。感觉中,似乎时光过得特别缓慢,手心的汗不住沁出,她感到原是温暖的房中,却有一阵阵澈骨寒流向她无情地侵袭!令她感到难以禁受,冷得心中发慌,浑身发抖,好冷! “毕剥!”奇响倏扬,灯光跳动。 她大吃一惊,气血急涌,往门上一靠,倏然回身。 灯花先前结了蕊,结的灯花太大,终于爆裂,形成几个指大花球,响声原来是灯花爆裂的声音。 花球发出炽炭般的奇光,片刻,外办开始剥落,一瓣花儿般的积炭跌落在灯下的承盘上,花梗仍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正在胡乱想,门上突然响起了剥啄响:“笃笃!笃笃!笃!” 她又是一惊,压下心头恐怖,沉住气问:“谁?有事吗?” 门外叫响倏止,奎宿方红的声音平静地传到:“小可方红。请问姑娘安顿了吗?” “不曾。”她松口气答。 “堡主有请,请姑娘至花厅一行。” 她心中狂跳,银牙一挫,拉开了房门,门外,奎宿--躬身道:“堡主说,如果姑娘方便,请往花厅叙话。” “贱妾立即前往。”她从容地答。 “姑娘请。 ”奎宿退在一旁,目光自然地不与姑娘平视,对姑娘手中的星沉剑毫不在意。 两人沿通道转出花厅,眼前一亮,九幽天魔安坐在虎皮交椅上,双脚舒服地高搁在踏凳上。身旁茶几上,一杯热茶升起阵阵蒸气。杯旁,确是暖篮盛着的茶壶,只消看一眼,便知杯中茶必定是从壶中倒出的。 四张虎皮交椅上都有人,下一位是大总管上官唯真,再下是乐夫子,最后那个鹰目如炬,腮边无肉的半百年纪骠悍大汉,她记得,那是内坛的坛主,功臻化境凶暴残忍的夜枭赖福。 她的辈份小,又是一介女流,在座的人中,没有比她辈 份更小的人,用不着站起来迎接她。 九幽天魔满脸堆笑,站起来道:“白姑娘,还未安顿么?请坐,请坐。” 奎宿搬一张交椅搁近火鼎旁,再搬来一张茶几,斟上一杯热茶,然后悄然退走。 真糟!这杯茶是从暖篮中的茶壶斟来的。 其他三人皆向她微笑颔首算是打招呼,并无异态流露。 她穿的是男装,正想行礼,突觉手中仍抓着星沉剑,心中大惊,紧张过度,竟把剑带出来了。事已至此,她只好硬着头皮将剑插在腰带上,向众人拱手道:“堡主召见,不敢不来,诸位晚安,刚从草屋回来么?怎么了?”一面说,一面坐下了。 前面是火鼎,火鼎下是个大火盆,四周有一道脚踏,中间用鼎形火罩罩住炽红的炭火,防止物品跌入盆中,所以称为火鼎而不叫火盆。她强压心神坐下,首先便想到火鼎,略一揣度形势,心说:“茶千万不可入口,如果计谋暴露,这具大火鼎可以作为兵刃,挡住其他的人,我可以和九幽天魔拼命。” 上官唯真呵呵二笑,道:“回来许久了。小事一件,其实用不着费神。白姑娘,魅影阴魔明早才来,用不着早早戒备。再说,也用不着姑娘出手,为何佩剑不离身?呵呵,果然不愧称江湖英雄,处处小心谨慎。” “上官前辈见笑了。晚辈以为晚间将有所举动,所以一听堡主召唤,顺手带剑以防万一而己。”她心虚地答,但理由居然十分充分。 九幽天魔笑道:“如霜,你是我客人,即使强敌群至,也不会让你出手接挡的。放心啦!哈哈!” 他直叫如霜,叫得十分自然。他一面笑,一面信手掂起茶杯缓缓举至口边。 如霜心中狂跳,不住暗叫:“饮下吧!你这畜牲!饮下吧!” 可惜,可恶的夜枭说话了,说得不是时候,他道:“白姑娘到了,堡主何不立即决定?” 九幽天魔把茶杯把从口边移开,重新放回茶几上,笑道:“好!时候不早了,要早早歇息,早些说吧。” “姐夫有关于我的话?”她抢着问,希望九幽天魔早早说完,好饮下那一杯入口即死的毒茶。 九幽天魔,并未离开茶杯,道:“并非与你有关,但为了慎重起见一一” “如果事涉机密,我还是告退的好,姐夫?” “不不!不!事情很小,与机密无关。明日我们要向饶州府与不知好歹的英雄好汉们动手,恐怕这些人与令堂有交情,日后彼此之间容易有误会,所以请你加以提出参商。赖福,你念名单。” 夜枭从杯中掏出一个绢卷,一下拉开往下念:“府城竹居士萧文星,老少三十六口,双港口水上飘萍陈泰兄弟两人;大阳埠双刀客……” 念了将近十批人,算起来不下二百口老少。如霜愈听愈惊,毛骨悚然。等夜枭念完,抽口冷气道:“姐夫,你是说,这些老少全算上?” 九幽天魔又将茶杯举起,笑道:“斩草不除根,萌芽复又生。有道是杀其母必杀其子,永除后患。哈哈!你认 为我傻得留几个活人将未找我么?不会的,如霜,我不会做这种蠢事。” “老少妇孺是无罪的,这岂不是太残忍了吗?” “哈哈哈哈!”九幽天魔狂笑起来,茶杯又放下了,笑完又道:“世间千千万万人,有千千万万条心,假使不硬起心肠,岂能使他们乖乖听命?口头上假仁假义无妨,实际上却无此必要。如霜,你年纪还轻,等到你有这么一天大权在握,你也许比我还狠,信不信由你。” 如霜才懒得听他的废话,注意力全放在他手中的茶怀上,心中焦急万分,眼看他杯子已至唇边却又放下,急得她身上直冒汗。渐渐地她有点坐不住了,眼看杯中毒茶将冷,假使天魔吩咐换热茶,岂不前功尽弃?无论如何,她得引起对方喝茶的兴趣才行。 她将杯子举到唇边道:“姐夫,你的大道理也许确有见地,可惜杯中不是酒,不然将敬你一杯,以示佩服你的高论。” 杯是举起了,但她不能喝。九幽天魔未喝下之前,她不打算先死。 “好吧!女孩子喝酒不便,以茶代酒名正言顺,你我何不干了这一杯?” 如霜吸入一口长气,道:“好!干!清茶一杯,以示敬意?” 她横了心,要与九幽天魔同归于尽。能与一代魔头同亡,这条命已算取得最高的代价了,何用迟疑? 九幽天魔发出一声怪笑,举杯就要喝。 蓦地,厅口出观了毕宿石杰雄壮的身影,叫道:“天权坛柴护坛求见。” 九幽天魔的茶杯,又从口边移开了,他的真俊潇洒面容,突然变得杀气腾腾,挥袖叫道:“传他前来。” 如霜暗暗叫苦,她又失去一次机会了。 片刻,厅口出现一个身材高瘦,鹰鼻狼目的中年人,穿一袭破灰布直裰,灯笼裤下面是一双多耳麻鞋,很像一个村夫,站在厅口躬身叫:“天权坛护坛柴元长,求见堡主覆命。” “进来!”九幽天魔沉声叫。 “遵命!”柴元长大声答,在毕宿的引领下,大踏步进厅,在九幽天魔身前八尺行礼躬身禀道:“属下参见堡主。” “怎样了?说简略些。”九幽天魔笑容满面地发话。 “鄱阳青蛟果然明着替堡主卖命,暗中出卖弟兄,竟胆大包天,与大阳埠双刀客卢琛并未绝交,事先通风,与双刀客驾舟潜逃!” “人呢?” “双刀客今晨失踪之后,属下即率领本坛兄弟,追至鄱阳山,结果鄱阳青蛟被拿获,家小十七口仅获八名。双刀客与另一条快艇逃脱,追之不及。” “逃往何处去?” “可能逃向了南昌。属下已派人通知各地水陆弟兄,务必全力擒捉,死活不论。” “好!把鄱阳青蛟带上。” “遵命!” 柴元长退走,九幽天魔向夜枭赖福道:“赖福,召集你的弟兄。” “弟子遵命。”夜枭站起应道,也走了。 花厅气氛紧张,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十分沉重。两侧,夜枭带来的十名大汉浑身结扎,佩刀挂剑,雄赳赳气昂昂,挺腰屹立不言不动。 厅口人影一闪,柴元长首先踏入厅中,大叫道:“叛徒鄱阳青蛟荆同及妻子女仆共八人带到。” 接着,八名村夫打扮的大汉鱼贯而入,每人拖了一个人,在下首一字排开,将俘虏推在身前。 中间的俘虏是个四十来岁精壮大汉,赤着上身,浑身刺了十二条独角蛟的图案,翻腾在黑褐色的肌肤上,脸上全是淤血,共有五处创口,已经面目全非。一条牛筋索贯穿了掌心,绞在背后绑得结结实实,被大汉连拖带挟弄进来的。他的一双怪眼依然明亮,摇摇幌幌地站稳,用怨毒无比的目光,死死地盯视着半躺在虎皮交椅上的九幽天魔。 之外是一个中年女人,一个老苍头,一名老村妇,两名垂髻女娃儿,一个小男孩和一个残废老瞎子。七名老少妇孺像落汤鸡,浑身湿淋淋的。天气太冷,他们全都脸孔发青,呻吟之声不绝于耳。 九幽天魔脸上的煞气全消,微笑着问:“荆同,你的胆子真不小?” 鄱阳青蛟左脚一伸,想向前走,押着他的人手腕一带,穿在他掌心的牛筋索一震,他向后便倒,钢牙错得格吱吱直响,但被押他的人挟住了,没倒下。 他仰天吸入一口气,用沙哑虚弱的声音说道:“荆某瞎了眼,以为你是大仁大义的英雄豪杰,所以答应替你卖命,加入饶州分坛。岂知你是人面兽心的小人!” “该死,闭嘴!”押他的大汉厉叱,“噗”一声,一掌击在他的肩头旁。 “哎……”他咬牙厉叫。 “让他说。”九幽天魔若无其事地说,挥手制止大汉出手。 鄱阳青蛟吸入口气,久久方道:“不必说了,你要荆某卖命,却又要杀荆某的好友双刀客庐琛。庐老哥乃是荆某的救命恩人,荆某只好和他一同远走他方。哼!荆某已经成功,你除了杀我之外,对荆某已无可奈何了,杀了我吧!” “你不替你的妻儿担心?” “人死如灯灭,对妻儿担心有何用处?一人做事一人当,总不能将荆某的妻儿也加害!” “不错!本堡主处治人犯,不治则巳,治则斩草除根。” 鄱阳青蛟浑身一震,竭力大叫道:“不! 不! 你不能!” 九幽天魔厉叱道:“本堡主无所不能,你这厮罪该万死!” 鄱阳青蛟拼命挣扎,被押他的大汉挟得紧紧的。他大概知道已无法挽回,尖厉地大笑道:“哈哈哈!荆某在九泉之下,庇佑你好好地活着,活着等荆某的子女长大成人,再杀你的全家!“ “拖下去,行刑!”九幽天魔不耐烦地挥手叫道,稍顷又道:“传令向各坛示众。” 没有哭声传出,押解的大汉已动手将俘虏击昏往下拖。只有鄱阳青蛟未被击昏,在切齿大骂:“李文宗,你这人性全无的猪狗!报应不远了,你的子女必定将以血还血!” 九幽天魔用一声狂笑打断他的话,笑完道:“你放心,像我这种人,比任何人都命大,报应之事只有你这种傻瓜才相信。至于你的子女,不久会和你在九泉之下相聚的。活在世间难,他们定然乐意和你在枉死城中团圆的。下手!” 一名大汉将手中的妻娃儿用力往楼板上一丢,“砰”一声响,女娃儿蹬蹬腿便寂然不动了。 如霜忘了自身的处境,突然站起尖叫道:“住手!” 乐夫子倏然站起,沉着脸道:“白姑娘,请自重,不可在这儿大呼小叫。” 如霜不理乐夫子,向九幽天魔叫:“堡主,这人毕竟曾经是你的弟兄,如此肆意屠杀老弱妇孺,日后你怎能寄望其他弟兄替你卖命?杀几个无罪老弱,未免太狠太残忍太无人道了!” 九幽天魔摇手止住她往下说,笑道:“如霜,冷静些。你该知道咱们这种人,心不黑手不辣,决难横行天下。此中道理无法和你解释,日后你可以问问你母亲,令堂也许会将利害对你详加解说。这位鄱阳青蛟已加盟七星坛下,竟然敢吃里扒外,罪不可恕,用不着替他申冤叫届。别说他已经加盟,任何知道敝堡秘宿的人,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死心塌地为本堡效力,二是死!决无第三条路。下手!” 一名黑衣大汉取来了八个草囊,分给行刑的八个人,囊装有生石灰,是专用来盛人头的家伙。 如霜感到毛骨悚然,尖叫一声,向厅下扑去。 上官唯真身形一闪,劈面截住了,笑道:“白姑娘请勿冲动。” 如霜左手抓住剑鞘,右手要拔剑。 上官唯真右手一挥,一股神奇的暗劲涌出,如霜身形被震得退了两步,剑还未拔出,上官唯真已如影随形迫到,右手一抄,如霜的剑还未出鞘,剑已连鞘到了上官唯真手中。九幽天魔摇头苦笑道:“如霜,退回来。你太冒失了,万一你拔了剑,赖兄弟岂敢置之不理?后果太不堪设想了。” “我不怕任何后果。”如霜蛮横地叫。 九幽天魔诡异地呵呵一笑,道:“我知道你不在乎任何后果,但何必呢?坐下吧!” 这时,八个人拖了尸体一字排开,同声道:“请堡主验明叛逆正身。” 九幽天魔向夜枭挥手,道:“赖兄弟验了也就算了,到后园将尸体掩埋,今晚即将首级传出去。” “遵命!”夜枭躬身答,率着座下兄弟在八具尸体前巡一匝,用佩剑在每具尸体的眉心戮上一剑,尸体毫无动静,证明八具尸体已无活人,方率人拖尸退出花厅。 如霜砰然坐倒在交椅上,以手掩面浑身发抖。 九幽天魔呵呵一笑,道:“如霜,也许你认为我太过残忍,但这是必要的,不然将无法驾驭遍布天下各地的兄弟。要不信你可以问问令堂,令堂的手法也许比我更残忍、更恶毒哩!” “你血口喷人!”如霜尖叫。 九幽天魔哈哈大笑,声震屋瓦,笑完道:“你仍不信? 上次火焚枫林村,让你知道令堂为何能下此毒手?她仅为一颗天下奇毒可杀人的师鱼毒珠,便答应舍弟至枫林村放火杀人,而你也参与其事。其实,葛春帆能从我九幽堡逃出,是我故意放他活命的。至于为何舍弟因何放他不过,我不愿过问。” 如霜总算知道火焚枫林村的内情。她做梦也没料到,在广信客店中与乃母重逢,随手偷来的师鱼毒珠,竟然是火焚枫林村的祸媒。她浑身战栗,心中似有无数虫蚁在心坎上残酷地啃咬、爬行。 九幽天魔没理她,向上官唯真道:“夜已深,明早将有一场血战,你们早早歇息。乐夫子明日坐镇此楼,派遣各坛弟子行事,夫子不必前往。” 上官唯真和叶夫子辞出。临行,对掩面战栗的如霜投了一瞥饱含深意的目光,微笑着走了。 只剩下如霜和九幽天魔,所有的人全下坛歇息了。九幽天魔没有叫如霜走的意思,她也不想走。 片刻,九幽天魔从虎皮交椅上坐正身形,瞥了如霜一眼,站起来走向上官唯真先前落座的椅旁,从茶几上拾起如霜的星沉剑,略一察看,走近如霜,在她的位置抉手上坐下,柔声道:“如霜,我抱歉,我不该让你看到处治人犯的情景。女孩子心肠软,是不宜看到这种惨事的。” 男女授受不亲,他竟然靠落在如霜的大环椅抉手上,不像话。 如霜吃了一惊,她第一次看清了九幽天魔的面目。从那晚侍女无意中透露的语气里,她似乎猜出一些可疑徵候,但不敢确定她的想法是否正确。九幽天魔这一坐,明白了,不(此处缺二页)。 第二十四章 天魔施暴 九幽天魔能够名震天下,自有他过人的聪明,作为他成功的本钱,更具有统管万千爪牙的才能,这就是他敢于从身雄霸江湖走上打江山之路的优厚条件,岂让一个女娃娃在畔弄手脚?如霜用师鱼毒珠妄图将他毒毙,这种念头不但可怜,而且天真,不但没将他毒毙,反而成了他的俘虏,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九幽天魔的修为,已至登峰造极之境,如霜和他相较,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在八尺外便被他的指风所击中,右期门穴被制,突然间力道全失,手到擒来。 他抱着人往房里举步,蓦地,楼梯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他剑眉一轩,站住了,脸色极为不悦。他办事向以冷静沉着见秘,最讨厌他自己的手下惊慌失措,脚步声响凌乱,来人显然极其慌张,难怪他不悦。 不论日夜,传报的人要见他,必须由他的心腹廿八宿传报,不许擅自面报。他感到奇怪,楼下的六名星宿为何不阻止来人慌乱登楼? 房门悄然而开,香风入鼻,一个艳丽的少妇出现房门口,用甜甜的嗓音道:“爷,何必和她捉迷藏?可把她折磨够了,何必呢?快请进来吧。” 九幽天魔没进房,笑道:“这不叫捉迷藏,叫做杀鸡给猴看。先让她从血腥中冷静的权衡利害,她便不会撒野乱来,了。” “进来啊。咦!谁?”艳丽少妇讶然向楼口注视。 脚步声已到了楼门外,叫门声响了,“笃笃笃”一连响三记,这是奎宿传来的有人紧急求见的信号。 九幽天魔将如霜交与少妇,道:“有急事要见我,好好照料她,别让她撒野。等会儿好好地问她,看她如何解释下毒害我的原因?又受谁指使?”说完,重新转回厅中。 如霜穴道被制,浑身力道全失,无法动弹,但并未昏厥,看到房中出现的人赫然是桂兰英,绝望地叹息—声,心里暗骂自己该死,暗说:“我真该死!在下毒之前,我该到房中看看是否有人,毒茶定是这鬼女人换掉的,但她怎知道我用的是师鱼毒珠,怪事!” 桂兰英抱着如霜,似乎相当吃力,一眼便可看出她是个不会武功的女人。她退回房中,两名侍女立即迎出,将人接过往床上一放。 房中灯光明亮,满室生春。 “你……你何时到达的?”如霜惊愕地问。 桂兰英倚坐在妆台旁的锦墩上,微笑道:“比你先到,一早便来了。” “是你将茶换了的?” 桂兰英摇摇头,走近床沿坐下,柔声道:“好妹妹,你太过天真!我那冤家手下的弟兄何止万千?在江湖称雄道霸,更要争社稷夺江山,仇敌满天下,如何不小心提防?这怪你太天真大意,你不感到不容易下手么?假使你这样便可如意,这世间早该没有九幽天魔这种人物了,还用得着你下手?茶没有换,你的珠子却早就易手了。”说完,她在床头取下九幽天魔挂在帐栏上的一件外褂,在贴身暗囊中掏出一只小锦囊,倒出一颗大珠,幌了幌又道:“你认为我真喜欢和你称姐道妹吗?你错了,大错特错了!我与天下其他女人并无不同,决不会喜欢丈夫身畔多一个女人,夺走一份爱。和你接近周旋,那是假装的。你还记得从德兴启程的第二晚么?你我在一块投宿,晚间一杯放了蒙汗药的茶,便让你一觉酣睡到天明。你身上的东西全经详密的检查,二堡主的师鱼珠我那冤家怎会不认识?”她又在如霜的腰带秘囊中,取出了盛师鱼珠的珠囊,掏出一颗一般大小色泽全同的大珠,笑着道:“你瞧,两珠外表全同,师鱼珠巳非你所有,你这一颗是玉珠,玉珠怎么有毒?” 如霜绝望地长叹一声,痛苦地尖叫:“我好恨,死不瞑目!” “你不会死的。我倒真希望你死。我那冤家对你所说的话,我听了个字字入耳,难受极了。你死了,我少了一个可怕的竞争者,多开心!可惜他不想要你死。我感到奇怪,为何你要甘冒大不韪下此毒手?” 如霜恨恨地道:“除了要我的命,你们别想从我口中套出来。” 桂兰英收了师鱼珠,笑道:“好妹妹,你为何这样?” “不许你叫我妹妹,你这鬼女人我恨不得吃你的肉,你破坏了我的复仇大计。”如霜悲愤地大叫。 桂兰英率领二女往内间走,一面道:“也用不着吃我的肉,同样的,我也希望弄死你永除后患。” 房中只剩下如霜一个人,她开始打算脱身。首先,她想出路。房间右首的窗户,用绵纸糊得密不透风,按方向估计,毁窗而出决不会有问题,窗户定有银杏树的枝干伸至窗口附近,只消破窗出,利用银杏树逃走,太理想了。 她定下心神,行功提聚真气,要用真气解穴,解开被制的右期门穴。可是,经过一再努力试探,她失望了,绝望已令她做不出任何举动,九幽天魔的制术太高明,她根本无法凝聚先天真气,更用不着说自解穴道了。 “完了!我死定了!”她喃喃地低叫。 死亡的阴影已向她掩到,死神的魔手正向她伸出,继而九泉上的春虹身影从她的下意识中朦胧地出现,像在向她召唤。 “春虹!”她心中在呼号,眼前一片模糊,冷冰冰的泪水流下眼角。 厅中,九幽天魔满面怒容,坐在虎皮交椅上,神情冰冷,露不悦之色。 下首,站着大总管上官唯真、乐夫子,奎、毕二宿和一名中年黑衣人,地上,半趴伏着三名浑身血迹的大汉,三名黑衣人正替他们包扎伤口。 “你确知是魅影阴魔下的毒手?”九幽天魔向中年黑衣人大声问。 中年黑衣人躬身答道:“属下赶到肘,惨斗已经结束。但已看清了刚离开的背影,穿着打扮是魅影阴魔。属下曾经仔细思量过,除了魅影阴魔之外,其他高手想在片刻之间,杀死本堡十九名外七坛辖下的高手,并重伤五名轻伤三名,不会有人有此能耐。” “属下到晚了一步,追之不及,人影一闪即逝,去势如石光电火,属下无能为力。” “好吧!今晚加强戒备。你带受轻伤的兄弟好好调养,叫人坛急派五名高明的治伤师傅来料理。” “遵命!”中年大汉带着人走了。 “唯真,你认为魅影阴魔卓老贼已得到风声,抢先下手和咱们公然作对?” 上官唯真摇摇头道:“恐怕不会得到咱们要杀他的风声,但与咱们公然作对大有可能。卓老贼为人亦正亦邪,亦神亦魔,做事常出人意料,妙不可测,谁惹了他准倒霉。可能是摇光坛的弟兄偶然遇上之后,态度傲慢嚣张,致以招来了杀身大祸,事情就弄糟了。” 九幽天魔略一沉思,最后道:“你好好查问以便及早绸缪。” “是!属下理该查问清楚。堡主晚安,属下告辞。” 他和乐夫子行礼告退,半途转身低声道:“请堡主忍耐,免得花魔日后兴问罪之师,虽无伤大雅,但咱们不可自断得力的臂膀。” “我理会得。” 乐夫子哼了一声,冷冷地道:“小丫头既然胆大包天,下毒谋害堡主,罪不可恕。她一个小女人怎敢如此大胆?八成儿是花魔故意作成的圈套,预定下的毒计。目下人赃俱获,如不立处极刑,何以服众?” 九幽天魔不耐地站起,挥手道:“我自有主意,不必多说。” “希望堡主以霸业为重。”乐夫子一字一吐地说。 但九幽天魔已经向门口走去,他二人只好乖乖下楼。奎、毕二宿开始将灯火一一弄熄,只留下长案上的明灯,也下楼而去。 床上的如霜已经试了好几次,真气始终无法凝聚。她急得浑身香汗淋漓,五内如焚。 房门悄然而开,九幽天魔出现在床畔,向她娇笑道:“好乖乖,你在枉费心机。假使在我的指风制穴下你能自解穴道,你怎会毫无反抗地被擒。即使你再苦练三十年,恐怕也无法在我的指风制穴下自解穴道。” 他在床沿坐下了,伸手轻抚她的粉颊,仍然微笑着问: “如霜,你我无怨无仇,我与令堂相处一向十分融洽。一无利害冲突,二无世仇夙怨,你为何向我下手?我感到十分奇怪,百思莫解,希望你从实道来。” 如霜不睬他,装聋作哑。 “也许你我之间有误会,你应该坦诚相告。”九幽天魔有耐心地往下问。 如霜恍若未闻,嘴唇闭得紧紧的。九幽天魔将她的脸拨过,他接触到如霜饱含怨毒的一双眼睛,这双眼不再可爱了,仇恨之火似乎已夺去了动人的神采,也将美丽的脸蛋加以扭曲,不再动人了。 他剑眉略轩,道:“你的眼神中饱蕴着怨毒,第一次见面时我曾在你的眼中发现这种怪异的眼神,为了什么?你说吧,你我之间,不容有误解。” 如霜死死地瞪着他,颊肉不住抽搐。 九幽天魔的脸色逐渐在变,变得阴冷而凝重,往下道:“你如果定心不说,不啻自取其辱。你如果认为拚一死便无所忌,这种念头未免太天真可笑。比死更悲惨万倍的事,你大概还未领教过哩。” “呸!”如霜用一口痰作为回答。 但没有用,九幽天魔早有准备。食指一拨她的嘴,一把揪住她的髻结,凶狠地摇摇她的头,切齿叫:“小贱人,你说是不说?” 没有回答,如霜仍狠毒地死盯着他。 “你说不说?你说不说?” 一连串的吼叫,得不到如霜的回答,九幽天魔火了。 “啪啪啪啪!”他出手快逾闪电,抽了四记正反阴阳耳光,口中恶毒的咒骂:“贱种!你这小母狗!卑贱货!” 如霜感到头晕目眩,脸如火烙般痛,口中咸咸地,几乎闭了气。 “杀了我,你永不会在我口中探出任何消息。” 九幽天魔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冷笑着问:“是你那千人骑万人跨的贱母亲叫你来下毒的?” “放你的狗屁!”她高声骂道。 “到底谁指使你来的?” “无可奉告。惟死而已!” 九幽天魔冷哼一声,凶狠地道:“我不要你死,死比活便宜多了。我要将你先赐给十个分坛的弟子,让你在羞辱中痛苦,生不如死!” “你做梦!”她傲然地打断他。 “哼!你认为你有机会寻死,是吗?不会的,除非我允许你死。退一万步说,万一你侥幸死了,我会替你特制木驴,将你的尸体剥光竖在木驴上。你该知道,怀五山暂时栖身的银老叟有两种奇药,一叫绛雪丸,一叫玄霜傲,都是保存尸体的圣品神药,可以保证你的尸体在百日之内决不会腐坏变质!哈!你知道我会怎么办?” 如霜大吃一惊,铁青着脸尖叫:“无耻!你这人性全无的畜牲!你要侮辱我的尸体?” 九幽天魔阴阴一笑,狞恶地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我李文宗如果不够狠,怎配称九幽天魔?怎会有今日的风光?我决不怕世人咒骂,我要向世俗挑战,无所不为。哼,我要将你用木驴推着,示众天下,然后在东海奇域的海岸向令堂叫阵,用你的尸体诱你的令堂远离老巢决战。有你的尸体为饵,令堂怎能不上钩?” 如霜的意志动摇了,坚持不吐露内情的精神崩溃了,还不等她开口,“嘶”一声裂帛响,她的衣衫被九幽天魔撕掉了。 “畜牲!你一一”她恐怖地叫。 九幽天魔嗤嗤笑,三把两把解除了她的胸围子的束缚,她成了半裸的待宰羔羊,晶莹的肉体,在九幽天魔的眼下。 九幽天魔一把扣住她的玉乳,五指徐收,口中嗤嗤怪笑,笑完厉声问:“你说不说?” “哎呀……”她尖叫,叫声凄厉刺耳。 九幽天魔抓住她的乳房向上提,右手抓住她的裤腰,作势往下扯,狞恶地问:“你说不说?嗯!” 如霜痛得几乎昏厥,已不知人间何世,除了叫号之外,她已答不出任何话来。 “嗤嗤!”她的下衣也脱离了下身,她成了个裸人。 她只感到天旋地转,大叫一声,昏厥了。痛苦与焦急,令她的肉体和精神皆禁受不起这种打击,失去了知觉。 “取冷水来。”九幽天魔叫。 内间里出来了桂兰英和两个侍女,一名侍女端了一盆冷水,放在几上道:“老爷,冷水取来了。” 九幽天魔将床单撕成一条条,将如霜的双脚分别绑了倒吊在窗框的横条上,推开了沉重的窗户。 寒风凛凛,从窗外涌入,如猛虎厉啸,猛地刮进房内,温暖如春的房间,刹时气温急剧下降,其冷彻骨。 侍女迅速给桂兰英裹上了狐裘,三人挤成一团。 九幽天魔不住暴怒,变得阴森可怕,端起水盆往如霜的裆下猛倒,“哗啦啦”水花四溅,冷流四溢。 如霜赤条条一丝不挂倒吊在窗口,寒风吹得她的身躯不住摇摆。其冷彻骨的冷水,从下直流至头部,冷得她从魂游太虚中急急回头,醒来了。 九幽天魔信手撕了一条小布带,伸手一拂,小布条像一条铁棍般坚硬,呼呼厉啸。 “叭叭叭叭!”他在如霜的腰胯之间连抽四记,一抽一血痕,抽得结结实实。 “你说不说?你说不说?!”他阴森森地发问。 如霜真到了呼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悲惨地步了。倒吊起来打,以及彻骨其冷,如在平对在一个修为有成的人来说,算不了一回事。但目下穴道被诡异的指风所制,不但无法运功相抗,连平时的力道也完全消失,令她受不了。同时,她已发觉已被九幽天魔剥光,而室中却有四双眼睛,凶狠地盯着她赤裸裸的肉体,她怎受得了? 她想说,但吐不出声音,心中有一个声音在阻止她开口,心上人在向她呼唤。 “招不招?招不招?!说!” 九幽天魔的阴森语声,令她魂飞魄散,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刀,狠狠地向她的心头猛扎;每一字,都令她的每一条神经震动。 “叭叭叭……”布带子像皮鞭,在她的身上狂抽。 “哎呀!”她情不自禁地嘶叫、呻吟。肉体上的痛苦,精神上的羞辱,使她勉力地不将实情吐露,但却又忍不住本能地发出悲惨的叫号。 桂兰英的脸色逐渐在变,从冷眼旁观逐渐变成关心,痛苦的脸色渐在她的脸上出现。终于忍不住了,虚弱地道:“爷,算了吧!这样问不出所以然来的。” “我不信邪,她非说不可!”九幽天魔不以为然地答。 “爷,何不改换良方?” “不!我要制服她!” “叭叭叭叭!”他又连抽四鞭。 “哎……唷……唷……”如霜嘶叫,声音在逐渐减小。 “你招不招?招不招?”九幽天魔的声音无比凶狠。 桂兰英盈盈走近,伸手去捉九幽天魔拿布带的手,长叹一声道:“她死尚且不惧,酷刑不会有效的。爷,何不用‘真情露’省事些?” “不!我不信她会是铁打金刚!” “爷,让我试试,慢慢套出她的真情来。” 九幽天魔心中一动,突然点点头道:“解入内间去。”然后附耳向桂兰英略为交代。 桂兰英走近如霜轻轻摇首苦笑一声,向侍女道:“解她下来。” 两侍女将奄奄一息的如霜解下,拭干她的身子,放在床上,关上大窗,房中不久便重又暖如春。 桂兰英扶起如霜的上身,命侍女将一杯热茶灌入她的腹中道:“好妹妹,定下心神。” 如霜剧烈喘息,久久方恢复平静,神智渐渐清明,不禁悲从中来,泪如雨下地道:“你叫他杀了我吧!何苦逼人太甚?” “好妹妹,我同情你的处境,但我却爱奠难助。” “我不要任何人同情,只请你叫他让我清白地死去。” “唉!想死固然不费吹灰之力,但你不顾惜身后的秽名?” “一死百了!” “不!”桂兰英叹口气道:“死解决不了任何困难,你不怕东海奇域被毁?不怕以你作饵?” “东海奇域与我无关,用不着吓唬我。” “你错了,你与花魔毕竟是母女,怎能无关?我那冤家认为你前来行刺下毒,定然是令堂的阴谋诡计,人赃俱获,令堂跳到东海也洗不清嫌疑。” “这件事绝对与家母无关。”如霜尖叫。 “那么你……” “那是我的事。” “你与我那冤家相识不到几天功夫,他未对你……” “但他的兄弟杀了我的大哥。”如霜哀伤地叫,在悲痛中,无意地透露了心中的秘密。 “你的大哥?令堂没有一个儿子,怪!从来听说过哩!是令堂叫你来报仇行刺的?” “告诉你,家母对这件事毫无所知。” “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是良叔杀了你的大哥,你何为不找良叔?” “我无法找到他。”如霜痛苦地回答。 “哦,原来你找错了人?” 两间门悄然而开,九幽天魔手持一杯热茶出现,一面走近一面道:“不必问了,天色不早,明晨将有恶斗,我必须早早歇息养精蓄锐才行。” 说完少;信手将茶递给桂兰英,桂兰英顺手灌入如霜口中,然后将如霜放平,站起道:“爷,要不要她?”她用手指了指如霜,笑得非常勉强。 “不!今晚我必须炼丹一个时辰,等会儿你带她到内间歇息,明晚再说。” 炼丹,是指打坐练气。听口气,九幽天魔的师承,必定是玄门弟子。 如霜喝了热茶,渐渐地,她的肌肉开始放松,眼中开始出现疲倦的神气,终于,眼皮搭下了,口中出现了异声。 九幽天魔在床沿坐下,用平静的声音问:“如霜,你的大哥叫什么名字?” “他叫葛春虹,天哪!他……他……他死了,死在云蝼山,死得好惨,骨肉化泥……啊……”如霜激动地回答,但身躯并未移动,说到最后,哭得十分伤心。 九幽天魔给她喝了一杯含有‘真情露’的茶,这种奇药十分古怪,是一种使人吐露真情的药,十分厉害,喝了之后,便会将内心的事一一说出。用这种药的人算不得太高明,有人仅用催眠术,也可令人将真情一一吐露。 一问一答,如霜将和春虹相识的经过,从常山起直至被擒止,一一吐露无遗。 九幽天魔相当满意,再灌了她一杯怪茶,她便沉沉睡去,像死猪一样。 九幽天魔解了她的穴道,向桂兰英道:“照顾她,明早再替她制住穴道。有她在我手中,花魔会死心塌地地替我卖命的。想不到二弟在无意中,却做了一次买卖。只是,韵丫头又要令我头痛了。” “哦!爷,韵丫头目下在何处?” “离开枫林之后,她到南昌找我去了。她决不会猜到我不走南昌到饶州。你们走吧,我得炼丹行功了。” 天刚破晓,消夏楼一切准备停当,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状,但紧张的气氛却在每一角落弥漫。 四批高手在微曦中相继离去,顶着呼呼厉啸的北风,向草屋方向悄然出发。 九幽天魔和大总管尚未离开,相距只有半里地,他们用不着早早出发,到野地里喝西北风。沿途有传信人,等到魅影阴魔启程也来得及。 九幽天魔晚上睡得极香甜,面对即将到来的恶斗,为了养精蓄锐,他必须睡眠充足,所以睡得很熟。破晓时分他便醒了,练了半个时辰的功,打发四批人走丁之后,天色巳出现鱼肚白了。 他在四周转了一圈,消夏楼除了负责坐镇钓乐夫子和四名高手之外,六名星宿在楼下戒备,之外便不见人影。六星 宿隐身在他的四周,跟着他巡走,直至他回转卧室,方余在楼下戒备。 七个功臻化境的高手在屋四周巡视一周时,竟然未发现屋前小园的菊丛中伏着一个人影。这人影已来了许久,眼看四批高手离开,也默默地注视九幽天魔巡视四周,始终不言不动。菊丛浓密,人藏身其中,除非接近至身旁,是不易看出其中有人的。九幽天魔与六星宿虽然功臻化境,但不可能在光度不良中发现伏在菊丛中的人,甚至已接近至丈外经过的奎宿,竟未发觉任何警兆,谁也未料到高仅及膝的菊丛中竟有人隐身,更未料到有人胆敢前来讨野火。 但该灰影不在乎天色,仍伏在那儿不动。 楼下灯火全无,只有楼上九幽天魔的卧室中,朦胧灯光从厚厚的明窗中透出一些微弱的光影。 大门左侧廊下,置有十来株盆景,种有景态奇古的老腊梅,有一个黑衣警卫静静地躲在岔景中,用目光监视着大门以外的园林花草。 但灰影移动了,蛇行鹭伏地贴地缓移,移向银杏树下,监视的警卫,竟然一无所知。 九幽天魔回到房中,向内间叫:“将人送出来。” 他将火盆移近床边,交椅移近绣榻,坐得顶惬意,快靴搁在床缘。 内间门悄然而开,两名侍女抬着沉睡不醒,赤条条一丝不挂的如霜出房,搁在床上然后向九幽天魔行礼,同声道:“老爷早,可要小婢侍候?” “不用了,你们还可睡一个安逸的早觉。”九幽天魔挥手含笑答,将两婢女遣走。 九幽天魔站起,将如霜的双肩井和双环眺四处穴道制了,再将几上的一杯热茶灌入如霜的口中,仍在交椅上坐了,微笑着注视床中曲线玲珑,晶莹如玉鞭痕累累的美丽胴体,不住点头,片刻,如霜吁出一口长气,睁开了无神的双目,明亮的灯光令她的眼睛不习惯,不住眨动,扭头想躲避直射眼睛的灯光。 四处穴道制得恰到好处,四肢不能动弹,但头部仍可移动。她发觉身躯如僵,昨晚恶梦般的境遇终于令她悚然惊醒,再次扭头一看,果然不错,灯光下,床前坐着九幽天魔,一双脚搁在床缘上,正微笑着向她注视。在她的眼中看来,九幽天魔的这种笑已经不可爱了,而是令她心惊胆落饿狼般的阴狠狞笑,是恶魔般的恶意诡笑,笑得她浑身汗毛直竖。 九幽天魔向她点点头,笑道:“可怜的小女子,睡得安逸吗?” 如霜已发觉自己一丝不挂,绝望地叫,畜牲,你侮辱了我?” “哈哈!别着急,早着哩!你还未清醒过来。”九幽天魔不正面回答,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这恶毒的狗!狗!”她疯狂地叫。 “省点气吧!小女人,昨晚的苦头你还未吃够,还想再吃么?” “我死必为厉鬼,追你的魂魄!” “哈哈!放心,天下间如果真有鬼神,这世间要可爱的多了。我九幽天魔杀人上千上万,如果有鬼神,老天爷!我身旁岂不是厉鬼缠绕活不下去了?” 如霜放声大哭,声如中箭哀猿,狂叫道:“春虹!春虹!你泉下有灵吗?” “哈哈哈!葛春虹已经埋骨云嵝山,一些残骨被你埋在蟠龙山下。人死如灯灭,不用叫了,他的鬼魂不会听到你的叫唤,叫破了喉咙也没有用。” 曙光透过厚厚的绵纸纱窗,天亮了。 草屋方面,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府城监视萧家的人,也没有人前来禀报。 如霜听清了九幽天魔的话,大吃一惊,尖叫道:“恶贼!你说甚么?” 九幽天魔哈哈狂笑,道:“你下毒行刺的缘故,我已了如指掌。很好,你是一个可敬的倔强女人,可惜太不自量。你听清了,不要再生任何古怪的念头,乖乖随我返回九幽堡,不然休怪我心黑手辣不怜香惜玉,任何怪念都对你百害而无一利。要替你那死去的爱人报仇需付出代价的,我很乐意成全你,留你在身边让你好好准备。有的是时间,慢慢来,决不能操之过急。我说过,我是个喜欢冒险刺激的人,你可以在我的身边等机会要我的老命,这机会也许要等十年廿年,也许更久些,但并未不可能。哈哈,在我身边想要我的命的人,不止你一个白如霜,像葛春帆的女人,就是其中的一个。你听清了,我很乐意和你用生命作赌注,你将有三次机会,三次之后要不了我的命,便不许有第四次了。第四次便是你的死期。哈哈!你们女人下手的手法委实拙劣得很,玩不出任何新花样。像葛春帆的女人,她已经失败了两次,第三次并不乐观。你是个相当聪明的女人,相信不会让我失望的。” 话未完,外面传来奎宿清晰的口音:“府城有急报传来,有请堡主。” 九幽天魔泰然站起,将师鱼珠囊丢在如霜的身旁,若无其事地道:“师鱼珠仍然还给你,让你再找机会献世。” 他拍开了如霜所制的穴道,又道:“换上女装,取回你所有的兵刃暗器,乖乖地替我呆在楼上,别打主意逃走。我警告你,假使你逃成,我将全力毁了东海奇域。如果认为我办不到,认为我虚言恫吓,你将大错特错,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同时,你也许不可能逃出消夏楼,在这附近的人中,除了乐夫子之外,论武功造诣,数你最差劲,你逃不掉的。” 说完,他出房走了。如霜穴道虽解,但瘫痪在床上动弹不得,大颗泪珠滚滚而下。 内间里出来了桂兰英和两侍女,两侍女手中有全套月白的衣裙衣裤等物。 桂兰英沿床缘坐下,摇头苦笑道:“好妹妹,你果然倔强,只是没有用的,自讨苦吃而已。安心到九幽堡去吧,千万别打算逃走。” 如霜哀伤地穿上衣衫,切齿道:“你也是女人,为何如此污辱我?我恨死你,我要杀你,剜出你的心肝来。” 桂兰英摇首,笑道:“不可能的,好妹妹,你得苦练十年以上才行。昨晚如没有我在旁及时劝解,你将会在床上躺上十天半月,你怎么怨我?” “即使死了,我也是清白的。” “你又错了,我那冤家并未污了你。如今他要和魅影阴魔拚死活。再说,你浑身鞭痕,怎能引起他的兴趣了你以为他是个见了女人便饥不择食的人?笑话!老实说,你未返回九幽堡之前,即使你答应服从他让他如意,他也不会草草从事的。” 房外传来九幽天魔的怒吼:“岂有此理!难道派去监视的人全是饭桶?怎么这时才前来报讯?”内间里突然逸出一缕幽香。 花厅里,九幽天魔坐在虎皮交椅里大发雷霆,奎宿领着一个村夫打扮的中年人,站在对面垂首而立。中年村夫额上大汗未收,不安地道:“堡主明鉴,萧家全家失踪,是四更左右的事。三更的三名监视张兄未受到惊扰,换更的三名弟兄却无故失踪,发现萧家失踪后……” 九幽天魔一掌拍在茶几上,茶杯被震得飞跌而下,“乓乓”,暴响震耳,把报信的中年人吓了一大跳。 “可恶!接二连三走漏风声,难道除了鄱阳青蛟之外,还有不知死活的叛徒?”他怒吼。 奎宿躬身接口道:“堡主明鉴,鄱阳青蛟既然通知了双方客,再通知竹林居士极有可能。” 九幽天魔剑眉一轩,突然道:“唔!我们遇上敌手了,竹林居士与魅影阴魔的草屋会晤,完全是引咱们上钩的骗局,骗局!确然是卓老鬼的阴谋,他已发现咱们潜伏在萧家的暗桩,故意放出空气,引咱们上当。我真是被鬼迷了头,在阴沟里翻船。早该想到魅影阴魔卓老鬼,用不着到草屋与竹林居士会晤的,他们根本没有远来这儿会晤的必要。” “是的,堡主定然被白姑娘分了心,所以……”奎宿木无表情地接口,可以看出他对如霜的不满。 九幽天魔倏然站起,打断奎宿的话,大叫道:“快鸣钟,召回草屋的人。” 蓦地,通向后通道的入口传来刺耳的怪笑声:“来不及了,小伙子,警钟早巳不在钟架上了。你说得对极了,你遇上敌手了。” 三个人吃了一惊,通道口,不知何时坐着一个相貌清瘦,阴阳怪气的灰袍老人。一双鹰目精光四射,勾鼻灰脸扁嘴,突出一个坚强的下瘪颧,白须,白发在头顶挽了一个道土发髻,左颧至右耳根下,有一道可怕的剑疤闪闪发光。背上背了一把长剑,灰绸背带从右肩左胁穿出,胸前打了一个蝴蝶结,结上还沾了些泥屑,显然是曾经伏在地上而沾上的。 脚下是布袜,多耳麻鞋。人高瘦修长,坐在楼极上阴森森鬼气环绕,在幽暗的光线照射下,像个突然出现的可怖鬼魂。 九幽天魔脸色阴冷,冷冷地道:“十年来,咱们是第三次见面了,一向可好?” 灰衣怪人安坐不动,用刺耳的声音不慢不疾地道:“还好。我魅影阴魔没痛没病。这点你大可放心,八十岁的我,不活至一百岁进不了棺材。” 奎宿身形一晃,刚刚站起,魅影阴魔摇摇头道:“小伙子,动不得。没有用的,楼下面连把风的警卫共是十个人,全被阴魅所迷倒。目下正梦入华婿之国,贵主人后面的内房也有四个女人,正睡得香甜。你如果能有本事抢下楼门,我魅影阴魔用不着叫那江湖字号了。” 奎宿一怔,跟着冷哼一声,身形似电,射向楼门,速度超尘拔俗。 他快,但比起魅影阴魔却慢得太多,灰影一闪,楼门口 已多了—-个人,正是魅影阴魔。谁也没看清老魔头是怎样来的,四丈余外一晃即至,仍然坐在楼门口,阴森森地道:“退回去!年轻人。” 九幽天魔脸色一变,脱口叫:“老阴魔,你的鬼魅幻形功已练至入神境地了,比五行大挪移更高明百倍。” 魅影阴魔微笑道:“好说,好说,不成气候,入道还不是入神。老了,不行了,呵呵呵……” 他的笑声如同枭啼,令人惊心动魄。呆立在他身前的奎宿,乘他在怪笑时猛冲而上,接近,拔剑、出招,捷逾电光石火,一气呵成。 灰影未动分毫,但寒芒乍闪,冷叱震耳:“回去!” “回来!”九幽天魔的暴响声同时传到。 “铮!”剑鸣声也同时暴响,火花激射。 奎宿的剑不在手上了,向下落,被魅影阴魔伸脚一挑,剑到了魅影阴魔的手中。 九幽天魔到了,在丈外止步。 魅影阴魔的剑,指着脸泛青灰的奎宿胸前鸠尾大穴上,身躯仍然坐在原地不动,这一手的破招、夺剑、制人术,骇人听闻。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将夺来的长剑信手飞掷,如同电光一闪,快得肉眼难辨剑影。 从府地前来报讯的大汉,在九幽天魔抢至奎宿瞬时,奔向四面封闭的大窗,提身上纵,用肩飞撞大窗,要下楼传警。 长剑破空而至,贯入大汉的背心。 “啊……”大汉叫。 “哗啦啦!”坚实的长窗被撞垮了,连人带剑及大窗向楼下飞堕,落地声震耳欲聋。 九幽天魔怒火冲天,大吼道:“卓老狗,快来决一死战。” 魅影阴魔哧哧狂笑,道:“论天下英雄,唯我卓鸿钩,论对头,也唯你与我。十年来,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两次狠拼两败俱伤,你在我左颊留下永生难以磨灭的剑痕,我在你胸前亦留下了剑孔,你忘不了我,我同样忘不了你。哧哧哧哧……” 魅影阴魔在哧哧怪笑声中,缓缓站起,盯了奎宿一眼,冷冷地道:“不杀你,转身。” 奎宿虎目怒睁,厉声道:“天下间,只有我方红可以驱策在下,你是啥玩艺?要杀请便,要转身万万不能。” 魅影阴魔剑尖微吐,徐徐刺入奎宿的肉中,入肉三分,但奎宿咬牙切齿地屹立,面不改色。 “方红,转身。”九幽天魔急叫。 奎宿应喏一声,徐徐扭转虎躯,剑尖划破衣襟,划开了左胸,鲜血泉涌,但他浑如未觉。 魅影阴魔倏然收剑,左掌出如电闪,噗噗两声闷响,劈中奎宿的左耳根和右颈根,奎宿应掌昏厥,砰然倒地,这两掌确是劈得重了一些。 魅影阴魔收了剑,跨过脚下的奎宿,向九幽天魔走去,一面道:“果然是条汉子!首先是老夫输了一着。李文宗,你果然不凡,难怪敢一而再争江山夺社稷,有这种人替你卖命,值得骄傲!” 九幽天魔摘下长剑,连鞘握在左手中,退至厅中心,冷冷地道:“第三次相逢,你我之间只许留下其中之一。” “老夫也有同感。”魅影阴魔冷冷地接口。 “你行踪如魅,飘忽如鬼,我李文宗好不容易才探得你要到饶州的消息,所以专程赶来会你。” “不错,谢谢赏脸。同样地,你九幽天魔人如神龙,见首不见尾,你的九幽魔域罕为世人所知,老夫也不知从何找起,在江湖上找你,同样地困难。这得谢谢葛家的小伙子,逃出九幽堡,总算给我一次找到你的机会。” “你是葛小辈请来助拳的?” “不!我卓鸿钧不认识广信葛家的人,但却与竹林居士有一面之缘。多承他帮忙,所以我来了。” “哦!你果然是竹林层士请来对付我的” “相反,是老夫请他们帮忙对付你的。你那位萧府暗桩,竹林居士早就发观了,正好利用暗桩通信息,让暗桩把你请来。我深信你知道我的行踪后决不会放过我的。同样,我也不会放过你。果然不错,你来了,为我而来彼此得其所哉。你太轻视老夫了,派些饭桶把萧家监视得牢牢地。为了萧家的安全,我只好下手先剪除你的羽翼,深怕你识破我的计谋,及时改变你草屋埋伏的诡计。为了一个女人,居然在阴沟里翻船,仍然在草屋设伏守株待兔。呵呵! 你栽了,九幽天魔!” 九幽天魔向左绕,两人在厅中一面行动,一面找机会拔剑进击。 “老阴魔,既然你来了,我李文宗成功了一半,说栽了未免言之过早。”九幽天魔若无其事地接口,激动期已过,他平静下来了。 两人逐渐接近,魅影阴魔神色也开始严肃了,道:“能诱开你的爪牙制服楼下的人进入消夏楼,老夫也成功了一半。” “两不相亏,公平一决。” “你!呵呵!当然两不相亏。草屋会晤的时辰未到,你的爪牙不会提前赶回。但我老夫计算极精,防意如神,说不定再有府城的人赶来报信,发现不对便溜,将人召回,所以不能拖,要及早要你的命。” 魅影阴魔将最后“要你的命”四个字,说得特别凄厉刺耳,命字出口,人已飞扑而起,撤剑、迫进、出招,招出“玉女献莲”,双手将剑送出,出剑的手法看去笨拙而缓慢,其实快极。剑举起看去缓慢,但剑尖升起后却一闪而至,深得寓快于慢的奥秘。 风吼雷鸣,剑气的厉啸声动人心魄,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拔剑,同时出招,人影乍合。 九幽天魔的剑光华四射,闪动间耀目生花。魅影阴魔的剑也不坏,同是吹毛可断削铁如泥的神物。但见电芒不住扭曲、闪动、吞吐、旋动,凶猛地纠缠。一照面间,各出招在十剑以上,只传出错剑的刺耳厉鸣。两人在狂攻中皆不敢大意,攻得固然凶猛,守得更紧密,全用上乘剑术进击,听不到撞击拍震的响声。 从厅中心先移向前厅,再移至厅右,凶猛的快速狂攻,令人惊心动魄,急进急退。但见光华吞吐得愈来愈快,一道道电芒急剧地跳动,但人影却不见得快速。进退间从容不迫,两人脸上的肌肉似乎已经冻结了。 各攻二十剑以上,试探行将消逝,逐渐进入以力斗力的境地。 “嗤嗤!嗤嘎!”错剑的共鸣令人头皮发炸,牙龈发酸。出剑更快了,身法也加快了。两人剑上的造诣相当,内力修为亦不分轩轾。彻骨裂肌的剑气,皆难攻破对方的护身真气。因此以九幽天魔神奇指风,魅影阴魔霸道无比阴柔掌力,都派不上用场。 但剑上的造诣两人半斤八两,谁也攻不进双方剑尖紧封的身前剑网,白耗了不少真力,都未能抢得锲入的绝对优势,看样子,拖上千招恐非奇事。 两人都斗得火起,要硬攻猛抢了。尤其是魅影阴魔,万不能往下拖,等到对方的爪牙赶回,只消多一个人,均势的局面必定进转,他不能再拖。 “呔!”他厉叱,迎着对方攻来的“射星逸虹”斜剑拍出,全力猛绞,剑尖急吐。 “好!”九幽天魔侧飘沉喝,不等对方搭上,避实就虚,从侧切入,长剑锲入了。“铮”双剑第一次接触。 “铮铮!”双方皆全力振剑,要将对方的剑振出偏门。 硬拚了,棋逢敌手,双方各向侧飘,转身同声怒啸,再次狂野地反扑,各将压箱底的绝学掏出来了。 剑影飞腾,剑影吞吐转变为旋舞,身法从直进直退转变为飘动,急掠,上下齐进,八方盘旋。 “铮铮铮铮!”急剧的纠缠撞击,剑鸣震耳欲聋,绝招滚滚而出,愈来愈凶险,剑芒急动,如同狂风暴雨,剑啸破空声如同天际隐隐殷雷。“轰隆!”一张虎皮交椅远在丈外,便被剑气迫飞,撞在楼壁如飞雷狂震。“哗啦!”茶几和茶几上的盆景,突被剑芒扫过,四散崩裂,撞出丈外。 “呔!”九幽天魔怒吼,连攻五剑,将魅影阴魔迫得退到右首进入内室的通道口,几乎得手。 魅影阴魔封住了攻来的疯狂剑势,一声长啸,立还颜色,连达八招之多。 “轰隆隆!”巨响惊心动魄,光华过处,木板壁纷纷倒塌。 在暴响声中,楼下大门响起竹哨声,魅影阴魔心中一懔,顿萌退意。“着着着!”他暴吼攻出三剑要往门口夺路。 九幽天魔精神大振,接了三剑回敬了五剑,死堵住楼门口方向,一面喜悦地:“留下命来吧!光天化日之下,你无所遁形。” “呔!”魅影阴魔怒吼,狂冲而上,贴身行雷霆一击。 九幽天魔不肯让路也疯狂地急迎,他以为魅影阴魔必定从楼口下楼逃命,怎肯让出通路?却没想魅影阴魔另有阴谋,以进为退迫他放手一拚。消夏楼上层离地仅高三丈四,四面有窗有房,任何方向皆可突围飘落三丈高下,任何高手皆可办到,何用从梯口下楼?他聪明一世,紧要关头反而糊涂。 双方接触,放手行雷霆一击,拚命了,剑涌怒涛。 “铮铮!嗤嗤嗤!”清鸣震耳,异啸令人心向下沉。 人影乍飞,双方暴退丈外。 魅影阴魔脸色泛白,手中剑颤动不止,右胁下血如泉涌,它挨了一剑。 九幽天魔身形踉跄,右肩鲜血直冒,脸上也泛起苍白,额上汗光闪闪。他终于一剑换一剑,将魅影阴魔阻住了,站稳了身躯冷笑道:“—剑换一剑,今天三友山是你埋骨之地。” “不见得!”魅影阴魔冷然答,举步挺进。竹哨响声传动,近了。 蓦地,灰影一闪,魅影阴魔展开了鬼魅幻形奇功,不进反退。快!决得令人眼花,似乎前一个身影仍在原地,后一个身影已在两丈后出现了。前一个身影消失,第三个身影似乎已在四丈后乍现。 “怎走得了么!”九幽天魔蓦地大吼。 花厅两侧有房间,中宽四丈余,前有阁楼,后有内厅房,长约六丈左右,他们在厅的后半部激斗,两侧的厢房外大窗已毁坏不堪,厅前端近阁楼处有屏风,长案虎皮交椅,前面是火鼎,右方是九幽天魔所住的套房,套房前面方向,是高出瓦面的巨大的银杏树。按理魅影阴魔从阁楼脱身,乃是天经地义的事,因为楼外有银杏树的枝叶伸接,下去极易。 九幽天魔狂怒地急扑,要抢先挡住退向阁楼的退路,身剑合一飞射,奇快无比。 但仍然慢了。魅影阴魔的鬼魅幻影功,其实是玄门绝学五行大挪移的另一宗派,更相近于缩地功。阴魔苦练有成,不但挣来了骇人听闻的绰号,也凭这一手奇学傲视江湖,罕逢敌手。他有这种奇功取得了惊世骇俗的称谓,更增加他的神秘感。不是高手行家,决难看出他的身形是怎样移动,只依稀可以看到几个似乎连续的虚幻,冉冉隐没而已。 刚冲进厅中魅影阴魔突然狂笑,飞脚一踢,巨大的火鼎应脚飞起,炽红的炭块如同千百火珠,以暴雨似的声势飞射。 九幽天魔大吃一惊,对方这种赖皮打法大出他的意料之外,他不敢和炭火开玩笑,唯一的办法是向后退。 魅影阴魔一不做二不休,抓起案上的银灯,打掉了纱罩,把壁上的字画,房门上的布帘一一点燃,打破灯罩将油泼上,闪入房中不见。房中引火之物更多,火起了。 九幽天魔怒吼如雷,他不打算先救火,“砰”一声踢开了房门,疯狂地冲入。 房中没有人,内间里也没有。床帐上火舌上窜,浓烟上升。窗户破了,冷风呼呼往房中刮,窗纸正在燃烧。床前,桂兰英和两个侍女全倒在床上沉睡如死,不见赤裸裸的如霜,如霜的兵刃衣物也不见了。 他一声怒啸,拍倒另一扇大窗,飞纵而出,登上高大银杏树伸来的一段横枝。 太迟了,下面魅影阴魔的身影已到了圆门,肩上扛了一个白衣女人,扭头向他招手叫:“李文宗,来来来,与老夫的鬼魅幻形奇学拚一下,咱们到一个无人地带拚个你死我活。” 九幽天魔怒啸着往下跳,拔腿便追。 小园中,上官唯真快逾流光电火,飞射而来。消夏楼下方,七八名村夫也提刀挟剑向上飞奔,那是在消夏楼右边潜伏的爪牙。 魅影阴魔呵呵狂笑,往南一抄,灰影冉冉而去,快速绝伦,片刻便消失在竹林松影中不见,而他的刺耳嗓音仍在苍穹中回荡:“李文宗,后会有期。第四次相见,你我单人独剑拚个你死我活,仗恃爪牙算不得英雄好汉。呵呵呵!这儿对老夫有成全之功,老夫将她带走了。” 扔脱了追的人,独步天下的鬼魅幻形奇功,把自命不凡傲视天下群雄的九幽天魔扔掉,他取道奔棠阴镇去势如电火。棠阴镇的南面有一在隐秘的湖湾,杂草丛中泊了一叶扁舟。 老阴魔挟着人,直奔河湾,“嗨!”他发出一声怪叫。 小舟中本有两个渔夫,闻声立刻将竹篙伸向天空,一个渔夫忙着扯起石锚,举篙的人高叫:“神龙入海,巨浪滔天。” 魅影阴魔到了岸边,怪笑道:“鬼叫花么?来也!不是神龙,而是鬼魅,咯咯咯……” 怪笑声中,他凌空掠起三丈余,落入五丈外的小舟中,小舟仅轻微晃了一晃。 小舟滑出河湾,破浪向前航行。两渔夫两支浆运转如飞,顺风破浪去势奇疾,在巨浪中平稳地漂浮。一个高大健壮脸色如古铜的渔夫,向已钻入舱中的魅影阴魔咧嘴一笑,问道:“鸿老,魔崽子怎样了?“ “厉害!比当年更可怕,一剑又换一剑。他似乎总比我练功练得更勤哩!”魅影阴魔有点感慨地说。 “鸿老,你受了伤?”另一壮汉惊问。 “小意思,皮肉之伤。喂!小家伙,你父的船呢?” “在双港口,家父恐怕要赶来哩!”古铜脸色的渔夫答。 第三天,一条中型帆船,悄然滑过南康府星子系北面的鞋山下逆风顺水下放。前舱内,魅影阴魔黯然坐在舱板上不住摇头。 精神萎顿的如霜,盘膝坐在另一角落,满脸泪痕,哀伤使她显得更为憔悴。 另一角落,盘坐着一个年纪五十开外的高大壮年人,剑眉入鬃红光满面,留着漆黑的三缕长髯,一双虎目神光四射。他身旁,坐着脸色如古铜的渔夫。他紧闭着嘴唇,眼角挂下了两行清泪,突然以手掩面凄然轻吁:“孩子!我可怜的孩子!” 古铜色脸孔渔夫把牙错得咯吱吱地响,恨声道:“总有一天,我要剜出九幽天魔的心旰。姐姐既然两次行剌不行,显然不象是甘心降伏九幽天魔的。姐夫如果不死在枫林村,也许还有真象大白之日。但……唉!日后姐姐的处境不堪设想?” 长髯人便是竹林层士萧文星,葛春帆的泰山丈人,渔夫打扮的壮汉,是他的儿子萧昆山,萧明瑾的弟弟,鄱阳萧家这次逃出府域,免去了一场大劫。 如霜已将她和葛春虹的事说出,所以算起来她和萧家不算陌生。萧文星父子,并不因如霜是花魔的女儿面有所歧视,反而对她寄予无限同情。 久久,如霜拭净泪痕,向竹林居士道:“老伯,船到九江之后,请让我下船好吗?” “你……你意欲何往?”竹林居士讶然问。 如霜幽幽一叹凄然地道:“晚辈只好返回东海。这一生,晚辈不可能向九幽天魔索取血渍了。返回东海之后,小女和家叔离群独层,莽莽红尘已无晚辈留恋之处了。” “何不与老夫同至祥云堡暂避?九幽天魔为祸江湖,罪恶盈山,终必有恶贯满盈之日的。” 如霜摇头苦笑,说道:“不!晚辈是东海奇域的人,家母更是为邪教东南香主,与九幽天魔狼狈为奸,为祸江湖。祥云堡许大侠也许不愿追究,但侠义道英雄们岂肯相容?也许会认为晚辈前往投靠心怀叵测哩!” 魅影阴魔哼了一声怪叫道:“丫头你简直在自寻死路。” “老前辈的意思,是指……”如霜愕然地问。 第二十五章 少女内心的爱 “老夫的意思,只消你在人前一露面就非死不可。” “不会吧?” “哼!不会了九幽天魔冬至午夜进攻祥云堡的阴谋诡计,以及他在你面前泄露的秘密,将会被你我公诸于天下,他怎受得了?我老人家敢果断地说,目下擒你白如霜的十万火急信令,至少已经传至千里之外了。” “那……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晚辈总不能投奔祥云堡,被人卑视为借苦肉计混入的奸细吧?” “呸!闭嘴!我老人家带你前往,谁敢说一句废话?再说,有你在祥云堡,九幽天魔进攻祥云堡时,令堂必定偕来,你据实在令堂面前揭开九幽天魔的无耻真面目,想想看,九幽天魔的威力是否会大减?” 竹林居士接口道:“白姑娘,不必顾忌太多了。目下确是风声紧急,不易出面冒险。” 萧昆山双眉紧皱接口道:“爹,白姑娘既然巳脱离魔掌,九幽天魔会不会将冬至午夜袭祥云堡的阴谋改期?” 魅影阴魔哈哈怪笑道:“不会的,那家伙的性情我了如指掌。他极为自负,决不会因我而改期。而且,今天已是十一月初三,还有十一天,召回各地至桐柏山的爪牙并无困难。如想找到死域山人、白龙、银冰老叟等魔崽子,通知改期,那些自命不凡的老魔头,是不易找得到的。即使改期,日后想再找这些老魔头相助,不可能了。” 萧昆山愁眉不展,担心地道:“假使九幽天魔此举势在必行,那他必定会全力截击我们的。” 魅影阴魔不住点头,抢着道:“小子,你的想法对极了,但你难道不会设法避免?我老人家的长相只能在夜间赶路,白姑娘同样不能露面,而夜间赶路同样也绝难逃过沿途暗桩耳目,依你的想法,哈哈,咱们岂不死定了?” “老前辈似乎已胸有成竹!”如霜接口。 “不错,九幽天魔料定我老不死不会贱身价去投奔祥云堡,而你如果前往报信,必定急急前赶。毫无疑问,必定从武胜关入河南,或者走隋州进入山区,他必定在这些要道上布下天罗地网,全力截击。你猜,咱们该如何走法,方能平安到达?” 竹林居士猛拍大腿,笑道:“妙。老前辈高见极了。虽然远了些,但还来得及,准能赶在十四日冬至之前到达。” “怎样走?爸。” “走汉江上行襄阳,换小舟逆唐河而上,然后由陆路绕出反走,咱们的船可以昼夜兼程,事实上花不了多少时间。只有这条路最安全可靠,老前辈之意呢?” “正是如此走法。但家小最好先寻地隐身安顿,换小舟而行,不然是不易及时赶到的。”魅影阴魔答。 他们在九江口安顿家小,换舟上行,在大都市中隐身,比在穷乡僻壤中安全得多。一叶扁舟逆大江直上。 同一天中,八匹健马与两乘马车,从江西刚进入湖广境地,出了幕阜山区,踏入富池口巡检司的辖地。天色不早,天空中彤云密布,寒风厉号,细沙般的白雪漫天飞舞,官道上铺了三寸厚积雪。 天色暗沉沉的,经过十里长途急赶,又碰上了大雪,牲口固然吃不消,人也相当疲乏,必须早早歇息打尖。 距兴国州还有十来里,如果不是官道有暗淡的雪光,快看不清道路了。 一行马车冒雪飞赶。蓦地,车中传出银铃似的嗓音:“前面是什么地方?” 高坐赶车座上的壮汉,抖掉帽上的雪花,扭头答:“禀夫人,已过了大坡山,三里外是虎坡集。” “虎坡集有打尖的客店吗?” “有家老店,极享盛誉。店主姓云,名开先,绰号叫云坡之虎。他的店称为集云老店,他人如其号,为地方一霸,在兴国州有相当大的势力。客店专门接待亡命之徒,招待周到,在江湖甚有佳誉。云开先有被邪教收买的可能。” “在云坡集打尖。其实目下江湖风雨飘摇人人自危,洁身自好超然世外的人不会有了。假使处处顾忌,江湖岂不寸步难行?小心些就是。” 赶车壮汉加了一鞭,向前叫:“云坡集,集云老店。” “云坡集,集云老店。”前面的骑士高声回答。 一行车马向前急驰,马蹄扬起阵阵残雪。 车马在店前停住了,一名骑士纵下马来,踏上了台阶,迎着掀帘而出的店伙叫:“店家,可有独院上房?” 店伙计笑道:“有,有,客官但请吩嘱。” “马下槽,给上好的草料。我们有女眷,请派两位厨下大嫂招呼。”骑士连串吩嘱下去。 店中一阵子好忙,客人被安置在三进后院上房。 独院中,客厅升起火盆,灯光明亮,店中派来的两名男伙计收拾外间,内院由两名大嫂侍候。 梳洗进餐毕,店伙计走了。关上了店门,各自安顿。 她们是红绡电剑一家子,千里迢迢从贵溪赶到这座小镇集,由这儿到桐柏山祥云堡,还有一千四百余里,大雪天赶路,够辛苦的。左厢一座上房中,两盏纱灯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全室。 床头安置了洗脸架,脸盆中的热水热气蒸腾。床上,躺着昏瞳如死的葛春虹,赤着上身,浑身的肌肉如丘,色如古铜,壮得像头雄狮。 许静雯姑娘和侍女小秋,正聚精会神地替他洗伤、换药,裹创,两人的眼中都含了一泡泪水。 春虹的身上,大小创口不下数处,鬼谷坪一场激拼,他几乎送掉命。 包扎停当,静雯的珠泪滚滚而下,突然捧上春虹的双颊偎上自己的脸蛋,凄然地低唤:“春虹哥!愿上苍保佑你醒来,康复、平安。” 小秋洗净了手,将脸盆端走,在房门口扭头柔声道:“小姐,请早早歇息吧,这儿有小婢照应,四天三夜你衣不解带寸步不离,铁打的人也吃不消,何况你曾经受过玄阴赤阳掌袭击过呢?” 静雯惨然摇头,道:“小秋,你自己早些安顿吧,我今夜仍得守住他。” 小秋长叹一声,出房而去。不久,她重新转回,同来的是红绡电剑。 床上的春虹已盖上了棉被,只有头部露在被外。 “孩子,他怎样了?”红绡电剑趋榻前焦急地问。 姑娘只感到悲从中来,突然扑到乃母怀中,断断续续道:“他……他……他的呼吸似乎更……更弱了,毫无醒来的迹象,而……而且,身上比……比昨天更……更冷了。” 红绡电剑拍拍爱女的肩膀,叹口气道:“孩子,定下心,他的伤委实太沉重,失血太多,胁背一剑深抵内腑,如在别人,即使不中箭也早巳无救,他能拖至现在,不会有大碍的。” 她放开爱女,取过纱灯检验春虹的眼睛、呼吸、脉搏,放回纱灯,脸上泛起焦虑的神色,不住沉吟。 静雯心中发冷,室中温暖如奉,但她颤抖得极为显著,提心吊胆地问:“娘,怎样了?” “很难说。”红绡电剑神情肃穆地答。 “有……有救吗?”姑娘几乎语不成声。 “目下言之过早,但他失血太多,伤口幸未恶化,元气大伤,只怕他无法醒来。可惜无法去嵩山讨两颗八宝紫金夺命丹来应急,而远水也救不了火。“ 姑娘伏沉饮泣,颤声道:“娘,如果他死了,女儿也不想活了。” 红绡电剑将她挽入怀中,痛苦地道:“孩子,千万不可有这种傻念头。他多次出生入死救了你,你必须坚强地活下去。广信葛家已经报仇无人,为他报仇雪恨的重任已落在你的双肩上。孩子,你必须坚强地活下去,为他尽一番心力,慰死者于九泉。” 红绡电剑的口气,分明已经绝望,姑娘忍不住痛哭失声,趴伏在春虹身上尖叫道:“春虹哥,是我害死你的,如果没有我拖累你,你怎会……天哪!” 红绡电剑也珠泪滚滚,颤声道:“孩子,要哭就大哭一场吧,这几天你太苦了。”她在梳妆台旁坐下,无意识地抚弄着春虹的绝尘慧剑和百宝囊,一面向小秋道:“小秋可以将参汤喂给他了。” “小婢即去取来。”小秋答,转身出房而去。 接着,另一劲装女士匆匆入房,行礼柔声道:“禀夫人,九江来的八乘追骑,巳越镇而过,奔向兴国州。” 红绡电剑点点头,又问店主云开先是否有异动。 “没有。已监视店中各处,严防有人飞骑转报。” “好,今晚辛苦些。” “是,小婢立即转告逸虹二哥,要他小心留意。” “先告诉流光一声,要他下半夜小心后院的桃林。” 女骑士应喏而去。逸虹,流光,是两位男骑士的名字。 片刻,女骑士又来了,禀道:“皇甫前辈前来问候主母,并询问葛公子的消息。” 红绡电剑长吁一口气,道:“请转告他老人家,谢谢他老人家的关心。葛公子至今不见任何动静,吉凶难料,但我们将尽心治理。今晚他老人家预定落脚何处?” “就在村后土地庙栖身,说要监视夜间出村的人。” “知道了。你告诉他老人家,叫他保重自己身体。” “是,小婢省得。” 女骑士走了。红绡电剑无意中解开了春虹的百宝囊的皮扣带,囊盖弹起,里面的防水油洞内盖一团糟,未加摺叠扎锁,显然,百宝囊从鬼谷坪夜斗至今,并未整理过,依然保持着使用后的模样。 她信手抽紧锁口带,接着心中一动,再次拉开,伸手在内逐层察看里面的杂物。 第一层,是—大堆女人的首饰,她柳眉一皱,有点面呈不悦。 静雯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旁,道:“这是夺取色魔恶贼的,还有几瓶药曾经救了我好几次哩,这些首饰丢掉了可惜,他用来作盘缠。” 红绡电剑笑了,道:“也算是不义之财哪,丫头。” 她续向第二层掏,掏出了个小玉瓶,清香扑鼻,令人神智一清。 “咦,好药!”她抓起一个玉瓶便待打开。 姑娘一把夺过,急急地道:“使不得,这一瓶是荡魄香,未抹上辟邪香之前,千万不可打开闻嗅。” “见鬼!荡魄香怎会如此清雅高洁?” “不,那是青城丹士老神仙的两颗金丹的奇香,是用纸包着的。” 红绡电剑一怔,伸手再摸,果又摸出一个纸包。打开一看,狂喜地叫道:“丫头,你说这是青城丹士老神仙所赠你金丹?” 姑娘不知其故,茫然地答:“是的,老神仙说要用龙骨汤煎服,日后大有好处,小伤无妨。” 红绡电剑拧了她的粉颊一把,喜极大叫:“丫头,你为何不早说?” 姑娘仍是迷糊,道“小伤可治,难道重伤也行?” “你真笨,丫头。这是丹中至宝。青城丹士的回转金丹,是玄门羽士的修真至宝。用来治伤,可令伤者起死回生,用来帮助行功练气,将可大成,只要肯下苦功,不消十天半月,便可打通生死玄关。去,取锦盆中的白獭膏来,不仅还你一个活生生的春虹哥,而且保证他身上的创疤在短时间内消失,另用一颗来强迫他练功,他的无量神罡绝学定能至化境”。 姑娘还未将话听完,小鹿似的窜走了,差点儿和端着参汤入房的小秋撞翻。 白獭膏,是治外伤的奇药,据说是用白獭髓加玉粉和琥珀屑等物所炼制而成的。 汤药灌下春虹的咽喉,母女俩在房中静心地等待。约半柱香左右,床上春虹已有了动静。 红绡电剑开始把脉,验眼,试肌,然后吁出一口长气,拍拍紧张等待的姑娘肩膀,道:“谢谢天!青城丹士老神仙果然名不虚传。” “娘……” “好了好了,丫头,放心吧!他不久会醒来,你和小秋照顾他,有必要可以叫小秋来找我,你白吃四天苦头,早该将金丹说出来的。” 姑娘送乃母出房,奔回床边,突然跪倒在灯下,闭上星眸喃喃祝祷,大串泪珠滚下腮边。 春虹的体温逐渐上升,头部奇迹地开始有转之像了。 姑娘紧依在床畔,忍不住低声叫:“春虹哥,大哥,醒醒,醒醒。” 他的眼睛徐徐张开了,似乎不习惯明亮的灯光,眼眨动了几次,他终于醒来了。 姑娘反而有点力竭,双手一松!叫道:“谢谢天,春虹哥醒过来了。” 声落,她突然趴伏在春虹的身上,她承受不了突然光临的喜悦,激动的身心,立被极端的疲劳所击倒,昏厥了。 小秋惊叫一声,赶忙将人抱起,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办。 门外红绡电剑的声音平静地传入:“不必救醒她,让她安睡。” 房中有两张木榻,小秋抱着人向对面的木榻举步,刚转过身躯,身后传来春虹疲惫虚弱的声音:“这是什么地方?” 小秋闻声转身,她看到春虹正茫然地向灯光眨眼,一双手撑动着,似要撑起身躯,她急叫:“葛公子,不可移动!” 他停止撑动,吃力地转动,用目光搜寻小秋。他感到眼前朦胧,眼球发涩,有一些幻影在眼前幌动,一些往事在脑海中幻出,耳中也听出愈来愈清晰人声。 他猛地抬头,颈上传来不堪忍的痛楚和酸软,在意识中他在猛然抬头,其实抬得非常慢,下意识地移动手脚,可以移动,但相当沉重,而且有麻木感。 眼前视线渐清晰,幻影在旋动。瞳孔逐渐收缩复原,脑中的往事也逐渐清晰。 “我在哪里?”他向自己发问,声音大了些。 “按住他!”门外传来红绡电剑低声喝。 小秋赶忙将姑娘放在另一张床上,将春虹的胸口轻轻地按住,低唤道:“葛公子,安静地睡,安静,安……静……” 他听清了人声,清醒了,大叫道:“小妹,你可无恙?小妹,你在哪儿?” 门外,红绡电剑低喝道:“好一个义薄云天的好孩子,世间这种人已如凤毛麟角不可多见了。但愿丫头有福!唉!” 她推门而入,为静雯推拿。 春虹还未完全清醒,捉住了小秋按在他胸上的手,深深吸入一口气,低声道:“小妹,我们都没死?哦!灯光是真实的,你也是真实的。我怎么了?手脚移动极为艰难,可能我要残废了。” 他将小秋看成静雯,到底眼前仍然不够清晰。小秋被他捉住了纤手,不由红云上颊,她想将手抽回,却又心中不忍。正在为难,对床中的静雯已挺身坐起,用虚弱的声音;道:“娘,我好疲倦啊!” 红绡电剑将她拉下床来,大声道:“丫头,你的春虹哥在叫你呢。” 这句话比仙丹还灵,一蹦儿,推开小秋,抢过春虹的手,大叫道:“哥,我在这里。” 春虹完全清醒过来了,仔细向她打量,憔悴的脸上出现了笑容,喃喃地道:“小妹,你的脸色很苍白,你可无恙?” 姑娘喜极而泣,捧着他的脸蛋柔情地轻唤:“大哥,我很好。谢谢上苍,你完全清醒了。” “我清醒了?” “是的,你已昏迷了四天三夜。” “四天三夜?目下我们身在何处?屠龙客老狗呢?” “目下我们在兴国州的云坡集,正向武昌府去。” “咦?为何到武昌?我们不是在贵溪?” “大哥,我们已离开贵溪了。你受伤昏浏,幸而我母亲及时赶来,狂儒老前辈也赶到,救了你我脱险。只因为你昏迷不醒,所以要带你返回桐柏山家中调治。” 春虹挣扎坐起,一面道:“原来伯母救了我,我该向伯母致谢。” 红影入目,他被姑娘按住,无法起身。眼前,出观了他并不陌生的人影。 “你……你……”他吃惊地叫, 红绡电剑欣然微笑,指了指小秋,道:“葛公子,你大概对小秋不陌生吧?” 春虹狠狠地眨动眼帘,不错,并不是眼花,惊讶地问:“原来是……是……” “叫我伯母,不嫌我高攀吗?”红绡电剑含笑抢着接口。 风雪交加,天寒地冻,集云老店上房中却温暖如春。春虹躺在床上,红绡电剑母女在床畔的木椅上娓娓长谈。 已经三更了,三更正更梆声隐隐传来。 “伯母,金甲神怎样了?” 红绡电剑无限感慨地道:“除了说出要毁灭上清官之外,不言其他。这种人对邪教中毒已深,对死毫无所惧,只好杀了他算了。想不到九幽天魔果然可怕,所为出人意料。这次如果不是暗中有人传讯消息,江湖豪杰死伤之惨,恐怕今后百年中难以恢复元气。” “是怎么回事?”春虹惊问。 “李文宗定在初一那天,在各地大举铲除异己,事先早巳布置停当,而消息却瞒得无比秘密,我们却一无所知。直至上月廿九,我夜入龙虎山之后,七煞剑客龙叔叔与八位护 送黑虎龙叔奔南昌,半途遇上一个蒙面人,告知大劫巳临,说是务必通知不与九幽天魔同流合污的所有人及时走避。幸而初一那无各地皆有神秘的人物示警,除了走避不及或被阻截的人,大多数江湖名宿皆能及时走避。南昌府令亲虚幻庐主熊公,在廿七日便启程动身至寒下避祸,不知他的消息是由何处得来的?” “会不会是青城丹士老神仙?”姑娘自作聪明地接口。 “不会的,老神仙如果早知道消息,也无法同时将消息通知各地。他老人家不与江湖朋友往来,人手不够,他也不见得会出面管闲事。”红绡电剑说,分析得甚有道理。 “笃笃笃!”房门突然响起叩门声。 “进来。”红绡电剑亮声叫。 房门拉开,先前报讯的女骑士浑身雪花,进入房中行礼禀道:“禀夫人,九江八追骑已经折还,在村西驻马,但八人并未入村。” “目下他们有何举动?” “似在等候同伴。皇甫前辈正监视着。逸虹二哥送回消息后已经回去了。” “店中可有动静?” “没有。但店东的房中仍有灯光,似乎未入寝。” “好,小心些,提高警觉,有事再来见我。” 女骑士行礼告退。春虹问:“伯母,有警?” “九江有人追来,八人八骑,如果所料不差,九幽天魔的亲兄弟二堡主李文良,可能在这一两天内赶到。当然啦,也可能在今晚赶来。” “那么,我们是拚呢,抑或是远避?” 红绡电剑摇摇头,有点忧心地道:“拚,恐怕我们人孤单了些。七煞剑客一群人,目下巳到了武昌了,只有皇甫叔在此支援,想远避,但……但车辆无法赶路,风雪太大。” 她不愿说出因春虹无法赶路,所以推说车辆无法在大风雪中赶路。 “伯母,何不弃车?”春虹提出意见。 “但……” “伯母,小侄已经可以走动,骑马可以走。” “不!贤侄,我红绡电剑不是怕事的人。” 春虹突然拥被坐起,沉声道:“李文良不来则已,来则必将把龙虎山十里埋伏的高手带来,志在必得,我们决不可上当。伯母,当机立断,敌众我寡,避之为上。如果因小侄之故而迟疑不决,小侄只好独自上道。” “大哥,你……”姑娘惊叫。 “大哥还支持得了,同样可以用脚在风雪中赶路。”春虹神情肃穆地答。 红绡电剑略一沉吟,突将纱灯移至床头五尺左右,肃容道:“贤侄,运气行功。” 春虹深深吸入一口气,徐徐气纳丹田。四天三夜中,在最好的内外伤药以及参汤的调治下,创口已无大碍,白獭膏更令创口愈合快,唯一的原因是失血过多。经九转金丹的固本和神奇药力的催劲,再上了一次白獭膏,喝了一碗参汤,他已着得活力,除了尚感虚弱之外,巳无大碍。 红绡电剑等他运气三周天之后,向纱灯一指,道:“贤侄,徐徐向灯发掌。” 春虹点点头,一掌徐推,无形地劲道随掌而出,纱灯似是毫无动静。 第二掌,依然毫无动静。 “徐徐收劲,第四掌全力一击。”红绡电剑徐徐发话。 第三掌,纱灯虽未灭,但灯内的火苗却开始跳动。第四掌推出,纱灯突然熄灭。春虹的额上,出现了汗珠,呼吸有点急促。 红绡电剑举另一盏纱灯走进床前,向春虹打量片刻,面露喜色,道:“贤侄,我们准备上路。你先行功调息,活动手脚。请记住,非万不得巳,你不可出手和人狠拼。” “小侄遵命。”春虹点头答。 房中有一阵好忙,一众男女悄然结扎。一切停当,方派人叫醒店伙计。 套车,结帐,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办妥。已经是四更初左右了。 寒风怒号,大雪纷飞,雪花打在脸面上,令人感到麻麻的。 驾车的马上了鞍,显然已有了弃车的准备。八名骑士的坐骑后,带上了马包,十二匹牲口直喷白雾,不安地踢蹄甩动头尾,但没有嘶声发出。 十二匹马,共有十四个人,一名女骑士跃上另一名男骑士的鞍后,两人同乘,她的马则让给小伙。 前—辆车坐的是红绡电剑母女,预计在弃车时,赶车的大汉骑右乘,后一辆是春虹预定他和赶车大汉在弃车时各乘一骑。 店前场地车马鱼贯排列,红绡电剑拉开了车门,说:“上走!” 第一匹健马四蹄翻飞,冲入茫茫风雪之中。 最后一名男骑士却兜转马头,冲至店门台下勒住了,向率领十余名伙计在店门恭候客人上道的店主道:“云东主,在下多谢诸位盛情款待。” 云坡之虎云开先拱拱手,客气的道:“多谢诸位光临,小店深感荣兴。风雪太大,诸位沿途珍重,日后途经敝地,尚请移玉光顾,请慢走。” “先兄,请自珍重。并劳驾转告李文良一声,叫他不必枉费心机,趁早留步。” “客官此话何意?”云开先讶然问。 “哈哈!光棍眼中揉不进沙子,咱们彼此心中明白。我,祥云堡龙凤八卫的老六,绰号是惊电。江湖中的玩艺,在下敢称“精通”二字,但也决不外行。你店门外的灯笼,原先只有两盏,咱们落店之后,加了一盏气死风灯,已经告诉先前的八乘追骑。他们故意越村而过,半途却又折回住在村西,潜伏下来,等候后到的李文良。在下不怪你,你无法挺起脊梁在江湖风暴中挺立全身,只好苟全性命于乱世,情有可原。记住,留一份情面,日后好相见。等在下远寓镇集,方可发出信号,不然在下决不坐视,会转回来找你的。”说完,兜转马头,斜冲而出,远在十丈外将戒备的目光收回,策马狂奔而去。 前面的车马已经远出视线之外,他到了官道扭头往后看,店门的气死风灯已经不见了。 他策马向前赶,出到镇西,仍然看不见前面的车马。 后面,一只蛇焰箭冲天而上,扭曲婉蜒上升,“啪”一声在高空爆散,红色的火星四散。云开先传出信息了,果然遵守离镇后发讯息的警告。 刚冲出镇西岔出官道的小径口,右侧密林中突然怒吼声震耳,一群健马狂电似的冲向官道。 他冷笑一声,放松缰绳,健马四蹄一缓,他要等冲出的马群,单人只剑胆大包天。 马群突然四散,只有三匹冲上了官道。接着,狂笑之声震耳,第一匹健马上出现了人影。 听清了笑叫,他抖缰加鞭,马儿向前冲刺。身后,怪叫声震耳欲聋:“兔崽子们,谢谢你们的坐骑。” 同时,叫骂声在风雪中震荡:“王八蛋!偷马贼!留下号来,日后太爷好剥你的皮,五毒神君的马岂是好偷的?” 五毒神君,姓尚,名白禄,是大名鼎鼎的飞寇,对使用毒物有极高明的造诣,据说他是百毒青妖的弟子,但并未经江湖朋友证实,虽则他自己曾经公开承认过,确否,待证。 三匹健马冲近,惊电扭头叫:“前辈,何不宰了他们?” “不行,八个家伙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岂能被他们缠住?快走!”偷马贼叫。 “不行!他们会追来,恐怕要惊动夫人。” “哈哈!放心!这些家伙的两条腿,最多可以奔跑三五里,怎样追?” “还有五匹马哩!” “哈哈!小老弟,你未免把我狂儒看扁了。那五匹马的鞍下,各置了一枚尖刺,后蹄也刺入两枚。想想看,那有多糟?不追来便罢,追来管他们人仰马翻。” 果然不错,后面马嘶凄厉,怒叫声如雷,声音渐远。 “呵呵呵呵!”狂儒的声音远传数里外。 四匹马赶上了前面的车马,狂儒叫:“接马,老朽先走一步。” 惊电接过抛来的两套绳子,狂儒从车马让出的空隙中冲过高声叫:“假老道,你怎样了?” 春虹将头伸出窗外,叫道:“谢谢老前辈关注,晚辈很好。” “珍重,前方见。”狂儒高叫,已超越了马车,马儿践起雪花,向前狂冲。 第一辆车中的红绡电剑也叫:“皇甫权,珍惜脚力,不必狂赶,马儿吃不消。” “前面是落马坡,必定凶险,恐怕所有的马儿都得埋葬在那儿,千万小心。”狂儒答。声落,已远出三五十丈外了。 落马坡,在云坡集西面的五里地,是一处土山坡,坡度不大,但有一条不大不小的河川流经坡下,形成犬牙交错的河岸,官道经过河坡之间,少不了也形成一些扭曲的形状。山坡上草木繁茂,河岸上也荆棘丛生,在这段山坡上驰马,一不小心,便会滚入河中,轻则受伤,重则人马皆亡。据说许久许久之前,曾经几次淹死了马匹,宫府便在两端竖起警告的木牌,不许驰马以防危险。车马见到告示牌,一律减速行驶。久而久之,这山坡一段宫道便被称为落马坡。狂儒并不是指这一带险峻,而是他料想那儿必定有埋伏。黑夜大风雪下,如果有人在路侧设伏截击,别说是马,人恐怕也难保全,所以他提醒红绡电剑小心提防。 五里路,要不了多少时间。雪花狂舞,天地黑沉沉,微弱的雪对人的眼睛没有多少帮助,看不见五六支外的景物。 第一匹马驰抵落马坡,第二匹马跟着往上冲。坡左,小河水势虽小但十分湍急,雪花飘落在河面上,转瞬即无影踪。 马车在温雪中行动,十分艰难,虽然车轮上已扎好防的链子,仍然不时打滑。 “叭叭叭!”鞭声划空而过,马车已冲上了坡中段。 “哟喝!”赶车大汉的吼声破空而飞。 远远的,路中出现一个黑影。 第一匹健马赶到,黑影却突然消失了。路旁,雪中插一根竹杆,杆上绑着一面二尺四寸长的三角旗,被风刮得猎作响。 骑士飞跃下马,牵着坐骑走近竹杆,正想伸出手拔三黑旗,第二匹马到了,娇喝声震耳:“二哥,不可擅动。” 二哥停下了,问:“四妹,为何不能动?” “恐怕上面沾有毒物。” “我手上有皮手套。” “我们不可上当,这定是恶贼们的信号旗。” 二哥冷笑一声,道:“咱们车马一大群,还怕恶贼们知?他们早就等着咱们了。毁了它,别让他小看了咱们祥云堡。” 他正要去拔竹杆,第三匹马到了,喝声先至:“二弟不可!那是巫山神姥的招魂旗。谁拔了她的旗,不啻冒犯巫山神姥的威名向她叫阵。你要不信,可看看旗上的白色花。” 二哥吃了一惊,凑近用神目看去,果然不错,黑旗上有不少白点子影子,但看不清是不是落花。 “唔!有点像。”他说。 “上马,走,不可耽搁。不动这面旗,巫山神姥照例会下杀手,看来咱们有一场搏拼,但愿她不是九幽天魔请来对付咱们的。” 三人三骑再向前面驰去,前面官道向右折,假如不留心前面是河湾的冲击断地层,下面深有五丈余,掉下去必定入河底。 二哥仍然一马当先,在弯曲部突然勒住坐骑向左急扭,差点儿冲下河中,驻马处距断崖不足两尺,马蹄将碎雪踢得向河下飞掷,哗啦直响。 “小心弯道!”他向后叫,待第二匹健马到后,方重行上道,让后面的骑士逐次交待。 第一辆马车到了,由于已有一名骑士在前面招呼,拉车的两匹健马在赶车大汉熟练的驾驭下,平安地向左急转,从断崖边沿两尺左右滚过。 岂知刚离开断崖岸不足三丈,未发生意外,这时突变倏生。 “轰!”一声巨响,左轮突然下陷,车厢冲搁在坑孔的前端,车轴突然折断。 “唏啦啦!”两匹健马立起,碎雪下溅。 在座上的赶车大汉一声叱喝,下跃而起,手中长鞭猛挥,卷住了车辕的前端。 “不可!弃车!”是红绡电剑的声音。 叫晚了一步,两匹健马疯狂地跳跃,惊心动魄,一蹦之下,巨大的冲力,将车厢扭翻。左面的健马嘶叫着往河下掉,把另一匹马与破车厢带下了断崖外,水声如雷,全掉在河当中。两匹马鞍绊未解,无法逃生,在水中略一挣扎,便被车厢带入河底。 赶车大汉想抢救马车,如不是红绡电剑及时帮助,他定然与车马同时掉入河中。他及时放手丢鞭,冲倒在雪地中,向内侧滚出丈外,危险之极。 红绡电剑母女已跃出车厢,前后的马匹已及时停住。 “吱呀呀”几声尖厉刺耳的刹车声传出,后一辆在断崖最险处停住了。 道右山坡上,突然火光大明。 红绡电剑在堕车处细察,原来是崖岸久被风雪侵袭,下端崩塌,路面出现了坑孔,被人用树枝掩盖,浮泥一掩,便成了天然的陷阱。坑孔并不大,但相当深,马儿未踏上,车轮恰好陷入,冲力太大,车轮无法脱出,马匹经受不起,终于掀翻了车厢,同堕河中。火光一亮,她冷哼一声,沉喝道。 “不听招呼,谁也不许插手。” “下马!”八骑之一沉喝。 后面春虹的马车缓缓离开危险区,超越前车翻堕处,在前面刹住了。 山坡的树林前端,距路面约有七八丈高处,雁翅排开四名劲装大汉和中年美妇,每人背负长剑,身穿熊皮短袄,外罩风衣,熊皮风帽堆着雪花。每人手中高举着烈火熊熊的油筒火把,冷风无法将火吹熄。 中间,是一个年臻花甲的老女人,以及一个四十左右的女人。老女人青帕包头,青袄,青扎脚裤,脸白如雪峪带青色,皱纹密布,看去凄惨惨地带点鬼气,老眼不昏,而且神色炯炯,高颧削颊,一口牙齿颗小而整齐,但尖利如狼齿,看去很怕人。她手中持了一根黑褐色的结瘤甚多的山藤杖,枕头雕了一个寿星公,整条杖光泽照人,看去不算轻,粗如儿臂。 老女人举步往下走,不住打量站在路中一身红衣只在颈部围了一条火狐裘的红绡电剑。一群人往下看,一个个脸色阴沉,三更半夜大风雪之下出现了这群人,不必费心猜测,便知来意不善。 红绡电剑低声向静雯姑娘道:“大敌当前,今晚有点不妙,记住保护春虹到兴国州再相会,我要挡住老妖婆。” “娘,这老妖婆是谁?”姑娘胆战心惊地问。 “是巫山神姥,九幽天魔的元配妻子宇文长华的师父,我恐怕接不下她廿招。” “娘,那怎么办?” “放心,我会找机会脱身。和她游斗,她轻功不一定比我高明。” “巫山神姥不是不问外事了吗?” “很难说,也许她破例为九幽天魔管事哩!” “女儿要和娘在一起。“ “不!你们走,有你在此,会令我分心的。” “她们人多哩!” “老妖婆,自视极高,自命不凡,决不会倚众群殴。他能无敌于天下。当今之世,除了睡道人青城丹士能和她一论高低之外,恐怕巳找不出第二个能和她硬拼的了。” 巫山神姥一群人走得很慢,似乎一步一停顿,气氛相当紧张,她的神情怪异,令人莫测高深。 春虹早巳下车,大踏步向红绡电剑走近,他元气未复,脚下相当沉重,雪地上留下他两寸深的鞋印,可见他故示从容,其实却很勉强。 “回去!春虹哥。”姑娘惊叫。 春虹摇头,并未止步。一面泰然地道:“还能动手,何惧哉?” 他的话也吸引了巫山神姥的注意,向他注视片刻,在红绡电剑前面两余丈止步,却向春虹冷冰冰地道:“小辈,你练了几年功,学了几手三脚猫功夫?” 春虹已从龙凤八卫发现落花旗后所传出来的消息,猜出对方定然是巫山神姥,但他不怕,也冷冷道:“英雄不怕年少,好汉不在年高,前辈问这种话,未免显得太无知。” 红绡电剑大惊失色,赶忙接口道:“老前辈在江湖广道中午夜出现,请问有何见教?” 巫山神姥哼了一声,不悦地叱道:“未问到你之前,不许插嘴!” 春虹冷笑一声,抢着道:“看来,你是冲葛某来的了?” 他的话相当不客气,竟未尊称对方为前辈。怪!巫山神姥态度反而变了,毫不介意地道:“老身虽找的不是你,但你留下算上一份。” “一切可冲晚辈而来。”红绡电剑接口,往前迎去。 巫山神姥点点头,道:“好,先找你,你可是凤剑的主人红绡电剑高秋华?” “正是晚辈。” “听说你要和九幽堡作对?” “正相反,晚辈并未与九幽堡作对,而是他要找我们。” “老身要警告你,你得听着。”巫山神姥不客气地叫。 “老前辈之意明示。” “不许你与李文宗为敌。” “但李堡主却不放过晚辈。” “你不管他的事,他便不会找你祥云堡。” 春虹冷笑一声,插口道:“只许九幽堡杀人,不许别人还手,岂有此理!” 巫山神姥向身后的中年女人挥手,道:“先拿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遵命!”中年女人欠身答,然后大踏步向春虹走来。 春虹脱下披风,将衣带上的绝尘慧剑挪了挪。 巫山神姥的目光落在绝尘慧剑上,突然叫道:“且慢!退回来。” 中年妇人应喏一声。退回原位。 巫山神姥向红绡电剑继续发语道:“高秋华,老身不想过问外事,但我警告你,不许再和李文宗为敌,不然休怪老身心狠手辣。他目下何在?” 听口气,他似乎并不专找红绡电剑而来,红绡电剑一怔道:“前辈明鉴,只要李堡主放弃残杀武林朋友,不对祥云堡生歹毒的念头,晚辈岂会无故和他计较?至于他目下何在,晚辈一无所知,只知他的兄弟李文良,正率领一群高手,在我后面追赶,不久可到。” “可看到我那心爱的徒儿?” “晚辈不曾见到。” “你可答应不管李文宗的事?” “如果令徒婿不肯相容,晚辈当然绝不束手待毙,前辈明人,定不会认为这是不合情理之事。” “你在教训老身吗?”巫山神姥的口气转厉。 “晚辈只是就事论事,坦诚直言而巳。” “听你的口气,似乎并不直接答应老身的要求,大概是自命不凡,并不将老身看在眼下。老身这次重出江湖,听到你从浙江打道湖广,剑下无敌,把九幽堡的人视同无物,更不将老一辈的人放在眼下。” “前辈请稍顿,请教这种流言从何而来?” 巫山神姥冷哼了一声,道:“不久之前,五毒神君经过这儿,恰好遇上老身,他将你的所作所为全说了,并说小徒在南昌府被你追得几乎无处容身.五毒神君的话足可相信,你不承认?老身此次出山,本与李文宗毫严关连,只不过要找徒返山而巳。既然碰上了这桩事,老身岂能不管?还好,你还有自知之明,还不敢拔掉老身的落花旗。” 红绡电剑摇头苦笑,道:“前辈从五毒神君口中听来的?” “住嘴!你还想巧辫掩饰?”巫山神姥叱喝。 这位老太婆未免太不讲情理,先入为主,把五毒神君的话当真,却不许红绡电剑分辫。春虹愈听愈冒火,一咬牙,大声道:“黑白不分,是非不明,你不配做江湖人的前辈,所说的话也欺人太甚!” “呸!小辈,没有你插嘴的余地。”巫山神姥怒叫。 “公道自在人心,一面之闻不足为凭,面对是非之辫,小可有权说话。”春虹义正词严,毫无所惧地答。 “闭上你的嘴。”老太婆怒叫,稍顿又道:“别认为你是孤舟大师的门人,便狂妄地在老身面前目无尊长的胡说八道,老身可不睬这一套。” 春虹冷哼一声,大声答:“小可并不是孤舟大师的弟子,也无意得罪任何人。” “你的绝尘慧剑是何人所授?”巫山神姥抢着问。 “拣来的。”春虹直接了当地答。 “拣来的?好!拿给我,老身不和你计较。” “不行!” “你说不行?”巫山神姥问。 “不错,为何要给你?”春虹的声音也饱含着怒意。 巫山神姥一声怒叫,突然飞扑而上,左手疾伸,五指如钩,抓向春虹的右肩,捷逾电光石火。 她快,红绡电剑也不慢,一声娇叱,从旁边截出,扑上撤剑,出招,暴喝。 红绡电剑知道老太婆了得,不得不抖剑拦阻,剑芒一闪,光华耀目,这一剑她志在救人,巳用了八成劲,剑啸声如隐隐殷雷。 “滚!”老太婆大吼,旋身一杖挥出,向袭来的耀目光华击去。 “铮!”一声暴响乍起,响声令人闻之心向下沉。 人影乍分,红绡电剑连人带剑飞飘两丈外,纤足落地,“噗”一声陷入雪中,连退五步,地下的积雪翻腾,她勉强定下身躯,几乎坐倒。 老太婆仍站在原地,稍顿后,方一声怒叫,疾冲而上叫:“再来接老身一杖!” 龙凤八卫大吃一惊,老太婆这一杖不但真刃未损,甚至脚下未退分毫,这一记石破天惊的猛击,大名鼎鼎的红绡电剑竟未能接下,可怕极了。主人不行,他们即使一拥而上,必定白白送死。 春虹骇然,但他别无抉择,一声长啸,绝尘慧剑出手,一剑飞刺,抢攻老太婆的胁背。 老太婆不敢大意,春虹虽只用得上四成劲,身法仍比一流高手迅疾,啸声入耳,剑已到了。 “去你的!”巫山神姥怪叫,停下身躯,伸左手向后探,身形右旋,右手的山藤杖沉重如山,向春虹迎头下击,来势汹汹,她的手差点儿抓住剑尖。 春虹知道老太婆可怕,她的手定然有不怕神刃的超人造诣,如被她抓住了剑,后果可怕,他并不想和老太婆硬拼。这一剑其实是围魏救赵的虚着,招出已预定了退步,在这骇人听闻的高手之前,顷攻硬抢必定是有死无生。 他向右挫身急撤,几乎贴地掠出,剑身被老太婆的爪劲所震,只感到虎口发麻,绝尘慧剑几乎脱手。 “砰”一声大震,山藤杖落在他先前立身之处,雪地中出现了如杖尖同样大的小深坑。 “咦!你走得了?”老太婆—闪即至,山藤杖直指他的左腿膝。 谁也无法抢救,太快了。红绡电剑刚站稳身形,静雯姑娘远在三丈之外,最近的龙凤八卫八名男女也在两丈外,已无法出手抢救。 八名持火把的大汉冷然屹立,没有动手的意思,那位中年女人背手而立,冷然注视着斗场。 “哎呀!”静雯姑娘失声尖叫。 春虹突然倒地,山藤杖并未击中他,被他间不容发躲过一击。雪地中有一个小坑,他的脚突然陷入,身不由己仰面便倒,无意中反而免了一击之厄。 “打!”他大喝,左手疾扔。原来他机警过人,假使不用计谋,老太婆必定追到,脱身势比登天还难,左手一触地便抓起一把雪花,全力扔出。 一片白色飞雾电射而至,老太婆不得不全力应付。像她这种宇内名宿,被人用暗器沾身,脸上挂不住。 “呸!”她怒叫,左掌连袖猛拂,巨风乍起,扔来的雪花全被风所阻,向两旁飞溅。 “打!打!打!”春虹也连声暴喝,手脚齐用,雪花中势汹汹,手掷脚踢如同连珠激射。 “你该死!”巫山神姥怪叫,大袖急挥,左拂右荡,身形在罡风中排开的雪影中抢入,山藤杖伸出了。 蓦地,一道淡小的白影从侧方射到,奇快无比,来自不远处的小树暗影中,相距约在一两丈开外。 “噗!”异声骤起,淡淡小白影与巫山神姥的长袖相撞,发出了奇响,小白影不见了。 怪!巫山神姥突然止步,身影一顿,接着不住摇幌,左边的大袖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破孔。 春虹巳滚出二丈外,最下乘的打法懒驴打滚最管用,他用上了。 巫山神姥脸色大变,一声怪叫,突向小树飞扑。 一道黑影突然上升三丈,往侧方成弧形飞射,看去像一个黑人影,却像是妖魅幻影,快得令人无法用肉眼看清是人是鬼,一闪即逝。 “哪儿走?留下!”巫山神姥怪叫如雷,奋起狂追。 中年女人举手一挥,沉喝道:“追!” 八只火把倏熄,九个人朝巫山神姥追人的方向急射,瞬即不见。 “大哥,你可无恙了”姑娘奔春虹身畔,挽住他急叫。 “这不通情理的老太婆,”春虹犹有余悸地答,将剑归鞘。 “快走!不然老妖婆转来之后,危矣!”红绡电剑急叫。 众人扳鞍上马,幸而狂儒曾夺来两匹坐骑,正好抵上堕河的两匹马。 九江来路方向蹄声如雷,有一批马队赶来了,由蹄声估计,已接近至半至地了。 “快走!我断后。”红绡电剑叫。 十二匹健马十四个人,由红绡电剑断后,向西面兴国州方向狂奔,相当狼狈。 春虹策马走中段,心中不住思索:“那灰影以一团雪球,便将老妖婆的衣袖打破,而轻功之佳,巳臻神化境,这是谁?是敌非友的话,这人将是最可怕的劲敌。” 他对自己的轻功极为自豪,确也值得自豪。但见了今晚引走巫山神姥的灰影,他悚然而惊,再下苦功苦练的念头与自修为浅薄的想法,油然从心中升起。他必须练至神化的境地,方能和九幽天魔算深仇大恨的总帐,不然休想。 远远的,巫山神姥的怪啸声隐隐传来,这老妖婆很可能已追上灰影了。 与他并骑疾驰的是姑娘和小秋。主仆两人同乘一骑,小秋控缰,姑娘坐鞍后的马包上,大声问:“大哥,你猜那灰影可是皇甫前辈?” “不会是他老人家。”春虹也大声答,稍顿又道:“皇甫前辈的轻功我见过,相差太远太远。” “会不会是青城丹士老神仙?” “倒有可能。希望真是他老人家,不然决难接得下老妖婆的山藤杖。有这老妖婆替九幽天魔老狗撑腰,日后至九幽堡算帐,风险太大了。”春虹无可奈何地说。 落马坡已远远地扔在后面,官道进入已被大雪覆掩的平原,官道两侧有树木和枯草。更有深深的排水沟,所以虽然雪封大地,仍不至于迷失道路。 前面出现了干涸的池塘,官道向西南折向,绕无数池塘而过。道左,不时可以看到一些山丘,树林隐约,道右,是被雪掩盖的稻田,水塘,不时也有树林竹丛。 从落马坡向西,有一条小径往左岔出,由于这条小径是直道,在七八里外与折来的官道口会合,走小径可以近两里左右,算是捷径。 追来的马共有十八骑,抄小道奔来。 红绡电剑一行十二骑,并不知有捷径,沿官道向兴国州急赶。 走在最先的是龙凤八位的老二逸虹,后一骑是老三女骑手鸣凤。鸣风虽排行第三,但却是女骑士中的第一位高手,功力修为不等闲。 龙凤八位是祥云堡主的心腹,都是自小收养的孤儿,弱女,为了培植他们成人,许堡主夫妇委实花了不少心血。他们在名义上虽是奴婢,事实上许堡主将他们当作子女看待,主仆之间相处的如一家人。 他们的排名是按照年岁的叙庄,不论男女,四个男的依次是,老大飞龙,老二逸虹,老五流光,老六惊电。 四个女的依次是:老三鸣凤,老四紫霜,老三田岚,老八浮香。 由于为首的两人一叫飞龙,一叫鸣凤,所以称为龙凤八卫,他们的造诣确也值得骄傲。 正策马狂奔中,前面—骑迎面奔到,狂儒的声音破空而至:“谁在前面?我是狂儒。” 逸虹驰近,大声问:“老爷子,怎样了?小可逸虹。” “快,不必顾惜坐骑,魔崽子们必定抄捷径赶在前面拦截,将有一场恶斗。” 逸虹骑至切近,再问:“是什么人赶来?” 狂儒从侧错过,道:“二堡主李文良。我要见夫人。” “主母压后。”二人一问一答,已经相距在十丈外了,后面每隔三丈有二骑并进,红绡电剑和飞龙在最后,整队人马全长将近卅十丈,万一有警,不论何处受袭,皆不至于全军覆没。 狂儒侧翼兜转马头,向最后的一骑高叫:“许夫人,必须全力飞赶。” “皇甫叔,有事吗?” “李文良已抄左小道赶来,人数不详。” “消息可靠吗?” 两人巳并骑急驰?狂儒超前马乘,转头道:“相当可靠。不久前,我在落马坡北端追踪三个恶贼,听他们说李文良巳率高手飞赶而来。刚才从这儿路过,看到左面山林间有五彩流星升高,料想必是李文良已从左侧小径赶来了。五彩流星只有李文良兄弟可以使用,一看便知首脑所在。这种流星可以升空卅十余丈,他们必定是通知前后追赶的人,二堡主已到的消息。” “小道近多少?”红绡电剑问。 “不知道,我们唯有全力飞赶,到兴国州便不怕他们了,在州城中他们不敢公然胡来。” “好!全力飞赶。” 红绡电剑发出一声娇啸,十二匹健马全力狂奔,马蹄践起雪花,声势惊长。 大雪中像这样不顾牲口的狂赶,不消一二十里,坐骑便难以支持,甚至会倒毙,加之又是在黑夜中,马儿失蹄时相当危险。但事急顾不得许多,只有一个李文良并不足惧,如果巫山神姥也从后面赶来,后果不堪设想。 捷径会合处,是一处—望无际的田野,中间有些小沟,水塘,村集,竹树,视野相当广阔,这一带已是兴国州的沃野富江河谷的盆地。 距三岔口还有里余,左面的小径相距已不足半里,但天色太黑,看不见小径中的景物。 风更狂,雪更浓。 “哗啦啦!哗啦啦……”蹄声震耳,地面也可感到震动。 “他们到了!”狂儒沉声叫。 小径的人也发现官道上的蹄声,发出一声怪叫。 双方齐头并进,齐向三岔口狂赶。 红绡电剑的马浑身冒汗,脚下似乎不灵活了,她紧了紧 抛身上的凤剑,向狂儒道:“劳驾皇甫叔照管坐骑。”声落射过缰绳。 狂儒一惊接过缓急问:“许夫人,你……” “在前面挡上一挡。”红绡电剑答,人已远出五丈外,展开神奇的轻功,超越前面的马群。 三岔口在望,红绡电剑已超出马群十余丈,快极。 小径相隔不足卅丈,两条路以直线从两方会合,双方的马群已隐约可看到形影,蹄声震耳。 红绡电剑弃马用轻功向三岔口赶,巧极,对方也有一个人弃了坐骑,也同样用骇人的轻功,向三岔口闪电似飞而至,黑衣在雪地中极为抢眼。 马群并进,小径奔来十八骑中,响起了震天大吼,压过了寒风的怒啸:“七星高照,受命于天。” 接着是吆喝坐骑的吼声,狂风暴雨似的向三岔口急赶。 红绡电剑几乎与黑影同时到达三岔口,两人的身法不分轩轾,同样高明。 第二十六章 神秘的蒙面侠 “什么人?留下!”黑影叱喝,其声凄历。 红绡电剑已听到发自马群的吼声,已知是九幽堡的人,用不着废话,飞扑而上,娇叱道:“红绡电剑。挡我者死!” 黑影高大健壮,只可看到隐约的形影,天太黑,丈内看不清面目。 两人皆扑向三岔口,黑影也飞射而至,暴喝如雷:“我,李文良!决一死战,有你无我,不死不散。” 喝声中,两人同时到达三岔口,同时扑上,撤剑、欺近、出招、叱喝,接上了。 双方的马群赶到,红绡电剑的一群健马早到些,第一匹健马已近。 “铮铮铮!”双剑接触声暴起,令人头皮发炸。 红绡电剑果然了得,不愧称电剑,一声娇叱,飞扑而上,风剑涌起无数光华,狂野地进击,出剑之快,令人肉眼难辨,但见光华连续飞出,攻势空前猛烈。 李文良也够凶狠,接了九剑,回敬了七剑。 红绡电剑不能让步,后面马群将到,她必须堵住三岔口,让马群夺路冲过。 双方都想占住三岔口,可见激斗之烈。 第一匹马到了,是逸虹,他一声长啸,便飞落马下,剑巳撤出。 “快走!”红绡电剑娇喝。 斜冲而过,逸虹冲过了三岔口。 第五匹马是春虹,他冲到时大叫:“李文良,你这该死的恶贼!” “大哥不可!快走!”姑娘尖叫,驱马挡住了春虹的左侧,不许他不马。 小径的马群,第一骑将至。 春虹无法下马,只好驱坐骑冲过了三岔口,小秋的马冲过,回头叫:“夺魂枪!” 第七匹健马的骑士是老四紫霜姑娘,她拔下背上皮囊中的三只三尺标枪握在手中。这种枪长仅三尺,枪尖一尺是精钢所打造,枪身是黄杨木,质轻而坚韧,枪尖却重而沉,全力掷出,可贯重甲,龙凤八卫每人背上有一个皮囊,设有一个枪夹,一排八只,全力掷出,可以与箭媲美,一百五十步可致人于死地,十分霸道,所以叫做夺魂枪。 紫霜快马飞,突然娇躯猛旋,夺魂枪出手,破空疾飞,枪在五十尺内比声音快得多,前面听不到啸声,枪后破空的厉啸声令人心中发紧。 枪不能射向李文良,恐怕误伤红绡电剑,而是射向从小径冲近的第一匹马。 紫霜的坐骑刚离开三岔口,第八骑健马上的老六惊电,已掷出第二只夺魂枪,急冲而过。 黑夜中连人也看不清,怎能看到飞来的银灰色夺魂枪?第一匹冲近的马上骑土刚拔出剑,正待飞离马鞍,助二堡主收拾红绡电剑,夺魂枪破空而至。 他的脚刚出脚蹬,夺魂枪突然贯腹而入,枪尖插过马脖子,马儿受惊突然飞起前蹄,他只“嗯”了一声,向前飞跌,从马旁飞出,飞向激斗中的重重剑山。 李文良不知手下已毙命,大吼道:“追人!不必助我!” 声未落,第二匹马突然冲到,撞中第一匹马健马,“砰”一声大震,两匹马全倒了。马上的骑士一声狂叫,和马儿跌在一块儿,雪花翻腾,声势惊心动魄。 变生仓卒,而且奇快无比,李文良见手下不听吼声,仍飞射而至,只道是手下收势不住,他只好让开空隙。一闪之下,凤剑的光华已到胸口,不能再退了。 “呔!”他大吼,不再闪让,剑出“腾蛟起凤”,上崩错入,迫进,以攻还攻硬接来剑。 “铮铮!”双剑相接,火星飞溅,两人同时后撤。 中伤的骑士到了,冲入两人之中,两人的剑一带之下,骑士“砰”一声冲倒在雪地里,鲜血染红了白雪。 马群大乱,吼叫声震耳。 狂儒是最后一匹坐骑,他已冲过了三岔口,大叫道:“许夫人,撤!” 李文良见死了一名爪牙,一声怒啸,脱手打出名震天下的彩虹五芒珠,大吼道:“纳命来!” 红绡电剑已飞退丈外,但慢了一步,“波波波”三声轻响,彩虹五芒珠突然同时爆烈。 她硬拼了一剑,真气一涌,运功护身的潜劲巳无形中减了四成,怎禁得起专破内家气功的彩虹五芒珠一击? 她仰面便倒,突然以背着地仰面贴地飞射。按理,她该万无一失,岂知五芒珠是在半途爆烈,尖芒却是分向上下八方散射,三枚五芒珠共有十五办尖芒。她仍未完全避开,一枚尖芒击中她的右大腿旁,锲入肉中。 她受得了,飞跃而起,展开绝顶轻功,如飞而去,在卅丈外追上了狂儒,叫道:“给我坐骑。” 她的声音有点变了,狂儒是个老江湖,经验老到,一听声音不对便知不妙,抛过缰绳急问:“许夫人。怎样了?” 红绡电剑飞跃上马,咬牙忍住痛楚,拭掉额上香汗,强按心神道:“不要紧,恶贼的暗器利害,要是在白天,也许能躲避。那恶贼的剑法凶猛无比,我全凭凤剑才将他的狂野剑势阻住。” 狂儒大惊急问:“暗器是否有毒?” “不会的。恶贼的功力超人,出类拨莘,使用暗器已经不光彩,自不会再淬以奇毒。” 狂儒倒也相信,改变话题道:“他们如果穷追不舍,倒是麻烦,半夜三更进不了城,要让他们追及,有点儿不妙。” 红绡电剑心急如焚,她受了伤,不能再放手狠拼,而自己这群人中,没有一个人可以和李文良拼上十招八招,大事不好。 李文良不管爪牙们的死活,他留下一人两骑装驮尸体,自己率领着十四骑首尾狂追不舍。 两批入一追一逃,苦了马儿。由李文良的人后面有一个灰影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奇异轻功,冉冉而至。 灰影身后五六丈,巫山神姥用三条腿狂赶,两脚运转如飞,山藤杖凑上一脚,一点之下,身形便远射五丈外。 但她不管如何用尽全力,也无法拉近灭影一寸半寸。 她追得浑身冒汗,愈追愈心惊,电愈追愈火,可是双脚不挣气,就不替她拉近前面的灰影。 追得她火起,大骂道:“兔崽子你再不站住显魂,老身要用难听的话骂你了。” 灰影呵呵大笑,声如洪钟,道:“老虔婆,你骂骂看。你一个老女人,除了骂砍头的,挨刀的,天杀的,畜牲养的等等之外,你还能骂些什么难听的?骂兔崽子已不是你们女人所能说的话了,我不信你能像我老不死的一般骂法。如果你有兴,咱们对骂一些臭话也可解闷,你先骂啊!等会儿我骂些不堪入耳令你见不得人的话,好让你开开眼界。呵呵呵!” “老狗!你敢站住吗?” “呵呵!老虔婆,我老人家为何要站住等你?你只收留了一个女徒,年纪已经五十出头,已许配给李文宗魔崽子,被李魔崽子遗弃了。假使你另外找到花不溜丢的大闺女,我老人家也毫不动心。我老了,你这老虔婆无法引诱我,即使你是巫山神女,我老人家也不肯动。” 灰影的话,把巫山神姥激怒得几乎发疯。不像话嘛!女人和男人斗口,脸皮不够厚准落下风。 两人一走一追,越过了三岔口。 灰影突然心中一动,站住了。 巫山神姥到了,一声怒啸,山藤杖疾挥,来一记“横扫千军”,恨不得一杖把灰影打成两节才甘休。 灰影以灰帕包头,灰帕蒙面,灰袍,灰布鞋,腰上插了一把连鞘长剑,身体瘦削。杖到,他突然后退,等杖扫过却又回到原地,委实太快。明明看到杖从他的腰部扫过一般,他却毫毛未伤,纹风未动。不等巫山神姥再用杖反扫,他怪声怪气地叫:“老虔婆,别撒野!你安静些好不?” 巫山神姥怎肯听?她从落马坡追到这儿,灰影把她逗得快疯了,一声怪叫,反手再扫。 灰影又不见了,出现在另一面,拦住了两匹马的去路。马上的骑士看到了巫山神姥,早巳暗中抽冷气,再一看他刚才出言不逊所挖苦的灰影,在巫山神姥的疯狂袭击下若无其事,他更吓得心中发冷,早巳勒住了坐骑,乖乖下了马呆在一旁,怎敢再走? 巫山神姥不死心,一声怪叫,再次疾冲而上,山藤杖上风雷声大作。 还未将杖攻出,灰影发话了,声如沉雷:“住手!你这不知好歹的老虔婆!” 巫山神姥功力深厚,但却也被沉雷似的喝声震得心中一沉,冲势倏止,怪眼连翻,灵惊地问:“咦!你到底是谁?” 灰影哼了一声,道:“别管我是谁,用不着盘根究底。念在你并非存心助九幽天魔为害江湖,我不和你计较,你再不知趣,休怪贫……我不给你脸面。” “呸!你是什么东西?在老身面前教训起我来了。揭开你的蒙面巾,老身要看深你的真面目,再将你打成肉泥,方消这口恶气。别认为你的轻功了得,你死定了。巫山神姥恶狠狠地叫骂。 灰影不加置理,向黑衣骑士问:“你们刚才是不是拦截祥云堡的人?” “不错!”骑士胆颤心惊地答。 “结果如何?” “咱们死了三个,红绡电剑受了伤。“ 巫山神姥见灰影不理她,气冲牛斗,怒吼道:“老鬼纳命来!” 风吼雷鸣,杖影如山,攻向灰影,杖风直迫两丈外。 灰影一闪不见,站在八尺外,不悦地道:“你再试试看?你将自取其辱!” 巫山神姥一声不吭,杖出“毒龙出洞”,兜心便捣,以排山倒海似的声势抢攻。 灰影不再闪让,拔剑出鞘,银芒突然洒出,“得得得”、三声轻响,连击三剑,来势凶狠沉重,而不惧神刃的山藤杖被轻灵的长剑震出偏门,灰影剑上所发的雄浑异劲,委实骇人。 “着!”灰影冷叱,从空隙中递剑切入。 巫山神姥心中一震,一声暴叱,收杖尾现杖面,斜身急迎,全力拼出,不但闪过袭来的剑影,更能反击灰影的左腰胁,奇快无比。 灰影身随剑走,鬼魅似地又迫进巫山神姥的身左。 “着!”冷叱又响。 巫山神姥身形半旋,杖尾疾沉,要震沉长剑,更想乘势扫出,将灰影的胸腹扫裂,反应十分迅疾。 灰影不但不撤,反而上迎,叫道:“去你的!老虔婆!” “噗”一声闷响,巫山神姥不但未能将剑压下,反而杖向上崩,连人带杖倒退出丈外,脚下一乱。 灰影如影附形跟到,挥出一剑叫:“比比内力,接!” 以轻灵的长剑和沉重的山藤杖拼内力,十分危险。灰影不在乎巫山神姥双手运杖,剑招疾挥而出,剑上一无啸声,二无剑气迹发,三不见迅疾,像是信手而挥,沉稳而且扎实。 巫山神姥脸色全变了,举杖猛砸来剑。 “噗”双刃相交,暴起一声闷响,巫山神姥的双脚陷入地中,然后沉重地退了两步。 长剑再到,挥、拂,砍,劈,切,挑,一剑连一剑,一剑快一剑,一剑一落实。 “噗!噗!噗!噗噗!”剑与山藤杖相接,奇异的撞击声连珠暴响,山藤杖上出现了不少浑约三分的剑痕。 两人的招式乱七八糟,一记换一记,不徐不疾,不像是高手比拼。 巫山神姥守多攻少,双手运杖,吃力地招架,遮,拦,托,挡、拨。每接一记,她必定退后一步,步履沉重,大风雪中,她额上青筋跳动,直冒冷汗。 旁观的黑衣大汉大惑不解,张口结舌莫名其妙。他抓起一团碎雪捏紧,突然向兵刃交接处全力打击。 “噗”一声怪响,雪团在距两人的兵刃相接处还有三尺左右,突然自行爆散,碎雪反而向后激射。 他大吃一惊,赶忙飞身上马,丢了拖尸体的另一匹马,向兴国州没命地驱马狂奔。 巫山神姥已退至路劳,退过了深沟,仍未稳住劣势,一步步往后退,情形极为狼狈,持杖的双手巳出现颤抖之象,眼中凶光尽敛。 直退至—座池塘边缘,灰影不再出剑,站住了,长剑斜指,用冷冷的声音道:“老太婆,咱们的骨头硬了,筋肌也老得不再有弹性活力了,伤了难以复原,不死则残,何苦逞少年人的血气之勇?” 巫山神姥不住喘息,浑身大汗,这种硬碰硬的比拼丝毫不能取巧,最耗真力,谁修为不够谁倒霉。十余记狠拼,她输得一败涂地,把她的骄傲、自负、狂妄之气,打消得无影无踪,凶焰尽消,但口中仍不服输,咬牙切齿地叫:“你胜了一分,不必臭美。” “老太婆,你白活了偌大年纪,在巫山隐晦了数十年,依然是这股子令人不敢领教的毛脾气,休再武断自以为是。” “呸!老身用不着你指责。举目天下武林高人名宿,好手不多,能胜我老婆子的人,屈指可数,你到底是谁?揭掉你的蒙面帕,看看你是谁?”巫山神姥抢着怪叫,依然充满了暴戾之气。 灰影哼了一声,道:“你这井底之蛙,把自己看成了宇内了不起的人物哩!未免太瞧得起自已了。” “你可是香溪老叟?不然不会对老身如此厮熟。” “你看我像不像香溪老叟?”灰影怪里怪气地问。 “你剑上没有风雷之声,但老鬼没有你高明。要不,你是死域山人?” “哼!”灰影用哼声代替回答。 “你可是银冰老叟?” “银冰老叟目下在武昌府。” “你难道是白龙?” “白龙目下在德安府,我这瘦个子会象白龙?老婆子,你的眼睛有毛病了。” “唔!你对江湖人的行踪,知之甚详哩!” “哼!” “要不,你就是魅影阴魔,你的轻功确像。” “哼!”灰影不再回答,用哼声答覆。 “黄山人魔?” “哼!” “是青城丹士?是了!你是……” “哼!” “要不就是睡道人?” “哼!” “你到底是谁?” “老婆子,你还是早些返回巫山的好。” “笑话!老身高兴到何处,没有人可以阻我,你也不行。” “你的门人宇文长华,大概已到了九江府。她在南昌逗留了好些天,找不到你那宝贝女婿,失望地要转回巫山,你何必在江湖上惹风波?令徒与李文宗分居,其实已无夫妻之情,你和李文宗的师父百劫老人商量,总不能为小一辈的勉强撮合成为无情义的夫妻,是吗?李文宗固然不敢得罪你,你总算是他长辈,真要迫他,你不见得会光彩。” “呸!你说我怕那小畜牲?”巫山神姥火了,火气更大。 “不,他怕你,但你如果迫他太甚,百劫老人一生凶暴残忍,最为护犊,虽说巳闭关退隐修长生,只消李文宗前往一哭二闹三烧火,老不死不活剥了你不怪。” 巫山神姥一声怒叫,一杖劈出怪叫道:“你这家伙有造谣离间之嫌,老身十余年来,何曾与那小畜牲有过芥蒂?你抬出百劫老人来激我吗?” 灰影轻灵地躲过一杖,冷冷地道:“不是激你,事实如此,你不否认对百劫老人有顾忌吧?哼!如果李文宗没有百劫老人撑腰,你能容忍李文宗遗弃你的爱徒?你这毛睥气老太婆不打断李文宗的狗腿才怪,是吧?” 巫山神姥怪眼连翻,恶狠狠地道:“老狗,你这种挑拨离间的诡计,全无用处。老身与百劫老人对小辈们的事从不过问,小畜牲对老身也从来没有违抗不恭之处,小夫妻俩的事,老一辈的人勉强不得。” “哦!这么说来,你仍然对李文宗表面不加理睬,心中却仍存爱护之念头?” “你说对了,小畜牲对老身仍然执礼甚恭,老身没有任何不爱护他的理由。” “刚才你为何轻易放过了红绡电剑?红绡电剑是李文宗的一大劲敌哩!” “在未寻获我那爱徒之前,老身还未决定今后的举止。祥云堡不成气候,老身用不着先表示态度,乐得大方。” “这是说,如果令徒对李文宗仍有夫妻之情,而李文宗如果出面求你助他打江山,你怎办?” “老身义不容辞。” “好个任性而为,不分是非的老虔婆。哼!义不容辞,多动听的话哪!你义在哪儿?世间上有你这种人,你比李文宗更可恶,更无耻!” 巫山神姥一声厉叫,杖发风雷,疯狂地上扑,连攻五杖之多,凶狠泼辣全力—搏,下手绝情。 灰影从容地进招,长剑左挑右拨,一面道:“老虔婆,我应该好好给你一次狠教训,不然你更狂。” “纳命来!”巫山神姥大吼,杖出“怒龙扰海”,山藤杖风雷俱发,控制住灰影的下盘。 “怒龙扰海”落空,老太婆招变“浊浪排空”转攻上盘,挺身凶猛地迫进。 灰影不再避招,长剑突然点出,迎上袭上的杖山,一声罡风撕裂的奇啸乍起,长剑排开杖影,锲入杖山之中,剑尖巳光临巫山神姥的胸前,沉叱声震耳:“着!着!着!” 每递一剑一声着,巫山神姥必定飞退两步,狂乱地挥杖招架,但剑影如同水银落地,无孔不入,挡不住架不了,唯一可行的办法是向后退。 “滚”字巳出口,声如沉雷。 “噗”一声剑杖相交,传出奇异的怪响,两种神奇的内劲借兵刃行雷霆一击,优劣立判。 巫山神姥身形歪歪斜斜急退,脚步大乱。她后面不足一丈是个大水塘,水不太深,但塘岸却峻峭。她退到塘边,身形仍无法控制,一脚踏空,身不由已向下仰面便倒,速度甚快。 “扑通!”水花四溅,巫山神姥落水。 在老一辈的宇内名宿内,巫山神姥算是佼佼出群的人物,只有青城丹士,百劫老人,少林硕果仅有的慎独大师等寥寥数人,可以和她相对抗。因此,她的名头自然高高在“八怪七魔三奇妖”之上。想不到今晚她竟没有还手之力,被灰影毫不费力地打入池塘中。 灰影呵呵一笑,“得”一声掷剑入鞘,身形一闪,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巫山神姥水性相当了得,但入水时真力已竭,沉至塘底方行恢复体力。等她上了岸,灰影早巳不知去向。她浑身湿淋淋的,呆立在水塘岸上,脸色死灰,不住喃喃自语道:“这人是谁?这人是谁?” 东西落马坡的方向,一匹健马狂奔而至。骑士扶鞍狂奔,披风在身上飞扬,猎猎有声。 巫山神姥走上官道,马儿到了,她正在火头上,正要找人出气,一顿藤杖,怪叫道:“给我滚下马来!驱马奔狂,是否要急着到鬼门关报到?” 马上骑士不理她,狂风似的卷到,迎面猛冲,要将她踹倒夺路。 老太婆大怒,不闪不避,山藤杖迎着马脑袋砸下。 “你找死!”马上骑士大喝,勒僵带马。 但一切都迟了,马儿刚举蹄,“噗”一声闷响,马脑袋巳被山藤杖劈开,马只举起前蹄,立即跌倒。 马上骑士飞跃而起,一声怒啸,左手飞出一颗寒星,向巫山神姥的胸口急射。 巫山神姥果然了得,山藤杖一振,寒星“叭”一声破裂坠地。 “你该死!”她怒吼,纵越马尸,向还未落地的黑影连攻三杖,凶猛无比。 黑影一镖不中,老太婆杖来得太快,而且人未落实,立刻陷入危局,手忙脚乱,撒剑硬接,毫无还手的机会。 “铮铮!”他接了两杖,剑却脱手飞走了。 “噗”—声轻响,第三杖扫中他的左肩。 “啊……”他叫,“噗”一声贯倒在地。 老太婆一闪即至,用杖尾指在他的心口上,厉叫道: “狗东西!你在我巫山神姥面前纵马行凶,用镖暗算,大概你的狗命活腻了?” 黑衣大汉吓得浑身发软,虚脱地叫:“不知者不罪,前辈恕罪!” “为何如此可恶,不管三七二十一便立下毒手?” “小可被追急了,误认前辈也是对头的爪牙,因而有此误会。” “谁追来了?” “天目山下神水堡,威镇武林称龙刀。他们正是神水堡龙刀的主人,一代高人屠龙客包秋山父子。” “呸!他配称一代高手?” 黑衣大汉的头脸全裹在皮风帽内,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不出真面目,更难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他大概早知巫山神姥的性情,故意抽着冷气恐怖地道:“前辈明鉴,那是神水堡传出江湖的切口,说是威镇武林称龙刀,自命是一代高人,小可委实怕他。” “你的修为造诣并不弱。” “小可差劲极了,接不了前辈一击。” “那是你大意轻敌,能有此造诣,巳算出类拔萃了。姓名是什么?” 黑衣人畏畏缩缩地道:“小可姓……姓金,名……堂,匪号叫……叫……快剑。” 远处传来隐隐马群奔驰之声,在寒风怒啸中依然十分清晰。 巫山神姥收回山藤杖,冷冷地道:“江湖小辈,杀你污我之杖,你给我快滚开!” 黑衣人狼狈地爬起,拾回长剑归鞘,拱手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后会有期。”说完,仓惶而遁。 巫山神姥的感慨,不住地想,步履有点蹒跚。经过这次落水的打击,她感到有点惨然,有点日落西山的感觉,不住地想:“老了!我确是老了。岁月不绕人,江湖中人才辈出,老一辈的人确是不宜争强斗胜。” 她的手下仍留在落马坡,冒着扑面风雪向东走去。 蹄声渐近,有一批马队迎面驰来。 蹄声令她涌起重新雄霸江湖的念头,先前那突然而来的感慨已消失无踪。她像听到战鼓声的战马,兴奋地跃然若动,挥舞着山藤杖,向马群迎去。 马群到了,声势如狂风暴雨,廿四匹马分成两路,狂奔而至,蹄声如雷,雪花被掀得漫天飞舞。 “呔!停下!”她站在路中,发出震天的大吼。先头骑士停住了,然后举手一挥,为首的人发出一声怪叫。 健马向两侧一分,分两面包抄, 巫山神姥像一个幽灵,屹立在路中,无动于衷地注视着骑士合围。 先前两匹坐骑等所有的骑士合围之后,缓缓策马走近,左首的骑士在三丈外勒住坐骑,沉声问:“什么人阻路?” “谁是屠龙客包秋山?”巫山神姥厉声问。 “你是谁?”骑士厉声问。 “我只问谁是包秋山,龙刀的主人。” “正是老夫,你是谁?”骑士沉声答。 “下来!” “你向老夫叫阵?” “不错。” “你配吗?通名来。” “巫山神姥,难道老身不配与你动手?” 屠龙客吃了一惊,跃下马背大踏步走近。 “亮你的龙刀!”巫山神姥大吼。 “前辈且慢!”屠龙客叫。 “你用不着废话。” “在下与前辈……” “住口!你胆大狂妄,自命是一代高人,我巫山神姥还未死,轮得到你称雄道霸了太狂妄了。” “前辈这话从何说起?” “可是天目山下神水堡,威镇武林称龙刀?” 屠龙客退了一步,小心戒备,道:“不错,这是敝堡身份的切口。” “那就够了,我巫山神姥却是不信。” “前辈幸勿误会,再说,小可不能与前辈动手。” 巫山神姥迫进一步,怪叫道:“为何不能?你害怕了?” “小可与李堡主文宗乃是至交好友,同时也是李堡主的客座,与堡主同心协力创基业打江山,怎敢对前辈无礼?又怎能与前辈动手?” 巫山神姥一怔,问道:“什么?你是李文宗的好友?” “正是。” “你助他打江山?” “小可仅充前驱,目下仅为二堡主效力。” 巫山神姥略一沉吟,又问:“李文良何在?” “已先走一步,恐怕目下已到达兴国州了。” “我那徒儿呢?” “今晚可能在九江投宿,明日当可赶来。” “好吧,你可以走了。”巫山神姥挥手赶人。 屠龙客行礼告退,道:“多谢前辈,日后有暇,必请至敝堡盘桓,小可当扫径以待。” “免了,”巫山神姥大列列地说。 屠龙客心中不悦,但又无可奈何。他飞跃上马,问:道:“前辈可曾看到一人一骑由这儿逃向兴围州?” “不错,是快剑金堂。他说被你所追,他的马已被我击毙,放他走了。得饶人处且饶人,算了。” 屠龙客恍然大悟,不及猜,准是老太婆被人用激将法愚弄,所以向他叫阵,他冷哼了声:“老狗可恶!” 巫山神姥怪叫一声,怒吼道:“什么?你敢骂老身?” “前辈别误会,小可是在骂勾魂手老匹夫。” “谁是勾魂手?” “江湖中有四句话,也许前辈隐修不问外事,不知其详。” “你说说看。” “七大绝域五大堡,八怪七魔三奇妖,武当少林南北立,龙刀凤剑七星镖。龙刀指小可,七星镖指河南开封的勾魂手麦金堂。这家伙十分了得,名列武林名宿高手,与小可齐名。他屡次与小可为难,杀了小可不少弟兄,被小可从九江穷追至此,想不到他却用快剑金堂的名号,愚弄前辈。” “气死我也!”老太婆怪叫,扭头便走。 这老虔婆果然冒失已极,这时怎能将人追上?屠龙客接口道:“前辈是找那狡诈的老杀才吗?” “老身追上他,要剥他的皮。” “前辈可要坐骑代步?” “不要。”声出人闪,向着兴国州方向急奔而去。 屠龙客举手一挥,马群蹄声如雷,也狂奔急赶,隐入茫茫风雪中。 距州城还有七八里,有一座大村庄,名叫连津村,村东南,是水势和缓的富江,有二座木桥横跨富江两岸,官道过桥通过连津村。江左,西南角有一座小土山,有一条小径越九宫山一带村乡,沿富江左岸西行十二骑向连津桥头奔来。后面,李文良率一群高手穷追,双方相距约在半里外,可由协声听出双方的距离,目力也隐约可见。 李文良一群高手之后约三里地,先前将巫山神姥击落水塘的灰影,以比马还快的身法飞掠,雪地中看不见他的脚印痕迹。 红绡电剑知道难以脱身,看到前面出现了大木桥,大喜过望,老远便喊:“在桥上列阵,守住桥西。” 她说的列阵,是指龙凤八卫的夺魂枪阵,这种枪阵比神水堡的梅花神弩或神水腐骨箭阵强多了,威力可达五十步,八枪齐发,不是巳练成不坏金刚身体的人,决难话命。每人有五只枪,四十只夺魂枪,足以阻止一群人马,不要命的亡命之徒,真轻易也不敢在枪雨中冒险称雄。 马群过了桥,骑士们飞身下马,在路旁的树枝上挂了缰,由两名赶车大汉照管马匹,龙凤八卫立即把住了桥头,从容列阵。 姑娘大惊,顾不了气喘不止的春虹,急趋乃母身旁,焦急地问:“娘,你受伤了?” 红绡电剑往江岸旁的树林中走去,下面道:“不要紧,来,替我取出暗器裹伤,要快!” 凤更狂,雪更密。 东方天际出现了曙先,天快亮了,视线渐清,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可以目及里外一切了。 马群渐近,巳可清晰地看到人马的表情。 “克勒勒!克勒勒……”蹄声如雷,快到桥头了。 桥这面,龙凤八卫一字排开,八只夺魂枪闪闪发光。 马匹狂风似的赶到,李文良一马当先。他巳看清了对面桥头排列着的人,但鬼迷心窍认为不足为害,不在乎八个人,用铁蹄踏进,何所惧哉?大吼道:“上!” 十四匹大马以两路陈势急冲,冲上了桥头,铁蹄响声如雷。 龙凤八卫的老大飞龙,突然沉喝:“左二!左二!右外二……” 左外侧两只夺魂枪首先飞出,右外侧两只跟着又到,破空的啸声,令人闻之头皮发紧。 “啊……”惨叫声倏扬。 “轰隆隆!”前两匹健马冲倒在桥上,桥面狂震。 “哗啦啦”响声雷动,桥面有积雪,马儿冲倒后一阵翻滚滑动,冲倒了桥左的抉栏,滑下桥去。 “扑通……”水呐如雷,水柱激升起两丈高。 李文良了得,他的马做了他的替死鬼。第一只夺魂枪射向他的胸腹,他向下滑,镫里藏身躲过了一劫,马儿却遭了殃,枪贯入马脖子,他滑下桥面,大吼道:“退!退!快退!” “唏聿聿!”马嘶声震耳,倒地声和惨叫声连续发出。 十四匹倒了三匹,死了三人,重伤了两人、八只枪无一落空。 跌得最近的马,已滑到桥中段,两匹没主人的马,小跑着奔过了桥头,被龙风八卫赶至身后。 马群退去,骑士纷纷下马,占在桥东端。桥西,龙凤八卫屏立在桥头,八只夺魂枪冷电四射,等候着有人冲上桥来送死。 李文良气得暴跳如雷,但却又无可奈何。他这时不戴蒙面头罩,现出了本来面目,满脸丑恶的伤疤,形如厉鬼,掩在桥柱旁,像一个活僵尸。 “啊……”他发出了一声长啸,而且尖厉刺耳。同时村内二声回啸。 天色破晓,危机来了。 狂儒脸色大变,向身旁的春虹道:“糟!村子里有他们的党羽,咱们腹背受敌。” 红绡电剑受了伤,不能再全力与李文良相搏,逃至连津桥,知道难以脱身,只好拼了。龙凤八卫把守桥西,列下夺魂枪阵,第一群夺魂枪,便击倒了三人三马,也伤了两个人,没有人再敢踏上桥面。 由于距冬至日只有十天,远道的人必须早日启程,所以沿途高手络绎于途,纷纷往信阳州赶去。李文良过不了河,焦燥万分,便发出啸声,希望对面村庄中有自己的人。果然被他召来了高手。 因啸声从村中发出,共有两种啸声,一尖厉,一沉实,一听便知发啸的人是一男一女。 李文良大喜过望,向同伴沉喝道:“是潜翁司空平,和花魔白香主到了,准备上!” 众人立即着手准备兵刃暗器,除了死伤之外,他们还有九个人。 片刻,回啸声又传到,李文良向身畔一名大汉叫:“放信号。” 大汉取出一只儿臂粗有一条长尾巴的流星箭,右手取火折子擦燃,左手握住箭头,点燃中间的火箭,砰一声暴响,流星箭带着一丛火星尾,在三十余丈高空“轰”一声爆炸,无数五彩缤纷的流星四散飞射,然后纷纷下坠。 红绡电剑刚裹伤完毕,飞掠至桥头,她的左腿仍有点不便,深知彩虹五芒珠确是厉害。 “两面列阵,准备一拼!”她冷静地下令。 其实她外表冷静,心中却焦急万分,看来今天大事不妙,恐怕要埋骨在这荒村桥头。 龙凤八卫分出四个人,向村落方向列阵。 春虹倒抽了一口凉气,道:“我们可能要糟,是这群无耻妖妇。小妹,快,用辟香散替大家涂在口鼻上。” 他一面说,一面取药散替狂儒和赶车大汉涂上,紧了紧绝尘慧剑,然后向前迎去。他恨死了花魔,恨不得一口咬下妖妇的头来,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顾不了自己精力未复,目中像在喷火,喷射出仇恨之火,咬牙切齿地迎去。 第一批出现村口的人,共有十名之多,是花魔白玉珠和侍女小聪,另外是八名俏侍女,她们皆换上了紫红色的劲装,外穿狐裘披风大氅,冒着飞舞的雪花,向桥头飞掠而来。 第二批只有三个人,第一个是潜翁司空平,第二个是色魔左丘光,第三个是五凶之一的白吊客寇天风,这家伙终于向九幽天魔投靠了。 看清来人,狂儒心往下沉,向红绡电剑焦急地道:“许夫人,危机已临,千万不可死守在这儿,不仅腹背受敌,贼人还可陆续召来更多的人,会陷入重围,咱们岂不坐以待毙?” 红绡电剑自然早巳看出处境危急,但不得不下死搏,明知拖下去必定是死路一条。四十只夺魂枪三岔口已使用了八只,三十余只夺魂枪能支持多久?再说,夺魂枪如果齐发,三两只用来对付绝顶高手并无大用,假使对方冒死猛扑,后果同样可怕。 “皇甫叔之意?”她问。 “驱马突围,先在村中隐身,或可侥幸。” 一语惊醒梦中人,红绡电剑首先牵过坐骑,沉声道: “上马!入村。” 守住桥头的四个人最后上马,负责断后。 “冲!”红绡电剑厉吼,一马当先冲出,四左四右护翼,四只夺魂枪借势掷出。 四卫在后面稍待片刻起步,桥对面的李文良一声怒啸,也率爪牙疯狂追赶。 但相距在十丈外,断后的四卫不想浪费夺魂枪,让他们狂赶,不加理睬。 花魔当然知道夺魂枪的厉害,马群怒涛似的卷到。相当可怕,她怎敢大意?举手一挥,娇喝道:“闪开!快!” 同一瞬间,红绡电剑的喝声传到:“四枪齐发!” 双方相距不足十丈,马快,花魔迎面拦截的人也快,眨眼时便拉近了三丈余,枪破空而至。 花魔一群人也恰好向左右急分,枪到得稍慢半分,鬼女人声出身形动,向左飞射,纤手反扔,震慑江湖的子午绝命针出手,发出了三枚。 “嗤!”一只夺魂枪掠过了她的身后,几乎要了她的命。 “啊……”一名侍女倒了,慢逃一步,枪贯胁而入,重重地摔倒在雪地之上。 同一瞬间,最后面八卫之一的老七回岚姑娘“哎”一声狂叫,翻身落马。她挨了一针,钉在她的右腿外侧,这种毒针十分歹毒,她受不了。 她身后是春虹,马儿一冲而至。 春虹右脚一挫,左手接僵并抓住了鞍前的判官头,身形滑倒,间不容发的抓住了尚未坠地的回岚姑娘,重新滑上了鞍桥。 他一咬牙,功行左掌,将回岚姑娘挟在鞍前,一掌削出。 “啊……”回岚姑娘狂叫,拼命挣扎,几乎将春虹颠下马来,她痛得受不了。 春虹早知花魔的子午绝命针可怕,所以硬下心肠,一掌将回岚姑娘的腿肉削掉一块,连肉带针飞坠地面。 “不可挣扎,毒针已除。”他叫。 马群飞过,奇快无比,花魔正想折回反扑再发子午绝命针,断后的四卫有两人发出夺魂枪,她只好住手,闪避来势凶猛的两只枪。 雪地上蹄迹凌乱,并有一大段血迹,坠地的侍女尸体被马踏得变了形,惨不忍睹。 花魔躲过两只枪,第一眼便看到春虹的侧脸,春虹的风帽未放下护耳,一看使被她认出是被活埋在云嵝山的小伙子,光线朦胧,但她仍然看得真切。 “原来他还没死?”她想,心中一阵狂喜。 其次,她看到侍女尸体的惨状,凤目中涌起了无边煞气,一声怒啸,展开轻功狂追。她身后,是催马狂赶的李文良,率八名死剩的高手疾冲而上。 蓦地,兴国州方向一连飞起三枚五彩缤纷信号,由光度和高度看来,相距不会三两里。 事实上,连津村距兴国州,也不过五六里地。 李文良首先发现了信号,扭头叫:“发射信号,通知堡主一声。” 一名骑士骑马奔出宫道外,再次取出一只流星箭。 “砰”一声爆响,流星箭破空而飞,骑土方驱马往前赶。 红绡电剑一马当先向村中狂冲,踏雪而过,雪花四处飞射。 潜翁好似鬼,老早便发现来人是武林大名鼎鼎的凤剑主人,再挡在路上不啻自寻死路,花魔一群人也挡不住,他怎行?不等马到,他向前方急射,左手—抄,掌心便多了三把飞刀。 不等他用飞刀拦截,一只夺魂枪已破空而至。 “糟!”他叫,火速侧跃三丈外,不等第二只枪飞到,他向后飞退,失去了发射飞刀的大好机会。 白吊客鬼迷了心,一声怪叫,反而拔剑迎上狂奔而至的红绡电剑。 色魔左丘光比潜翁更好滑,他向路旁竹林中一闪,向村中溜之大吉,他这人十分自私,懒得替李文良卖命。 第二十七章 龙凤八卫 红绡电剑见前面只有一个白吊客大胆地截击,冷哼一声,不许龙凤八卫发挥,驱马向白吊客冲去。 相距极近,转瞬即至。 白吊客挺剑掠近,大吼道:“浪得虚名的泼妇!你可是红绡电剑?” 吼声未落,人马接触,白吊客向左闪,剑挥向马头。 红绡电剑知道白吊客想先毙坐骑,怎能上当?人突然从鞍下滑去,右脚的小蛮靴勾住了鞍前的判官头,左脚未离蹬,一滑之下,凤剑出鞘,光华疾闪。 两人接触,恍如电光石火,“铮”一声暴响,白吊客的剑被拍得向外荡。 “哎……“他大惊失色地叫,身不由已地向右踉跄而退,要稳住脚步,他想乘势退出危局。 红绡电剑出剑不绝情,先前她用的是剑背,这时凤剑急转,信手疾挥。 “克勒勒……”蹄声如雷,疾冲而过,奔入了村中。 白吊客的剑断了尺余剑身,右耳与右颊骨飞抛出八尺外,身形仍在晃动,鲜血喷射而出,不住激射。 第二匹健马到了,前一只铁蹄飞举,一踽之下,白吊客的尸体砰然倒地,—抛出了丈许。 红绡电剑在村口的栅门旁飞跃下马,大叫道:“先占楼房固守,快!” 她在村栅口旁相候,让马群驰入,然后拉上了栅门,在马群后撤走。 花魔到的最快,她纵起三丈余,越栅而入。 李文良的马后到一步,“砰砰”大震,马蹄踹在栅门下,栅门踹不开,马儿却一声长啸,双蹄立折,像一座山般倒了下来。 不等马儿倒下,他飞离马鞍,也越栅门而入。 真巧,村口的不远处恰好有一座小庙。狂儒飞跃下马,弃了坐骑奔入庙门,一面大叫:“先到庙中暂避!随我来,快!” 叫声未尽,半掩的庙门突然自开。按理,破晓时分,庙中的香火道人,该已经做完早课,里里外外忙了。但庙中仍然黑沉沉的,不但不见殿中有长明灯,也没有人烧香诵经。 暗影之中,一个青灰色的高大人影出现在庙门中,光头上沾着雪花,用洪亮的嗓音说:“阿弥陀佛!贫僧已接收此庙,将它改为寺院,滚开!” 声落掌出,一掌向抢上台阶的狂儒迎面扑去。 狂儒走了一辈子江湖,竟然走了眼,以为是普通三流人物野和尚,这一掌充其量不过百十斤蛮力而已。掌出并不快,看去毫无异样,因此掌风亦无异了,平常得紧。事实上双方照面得太仓率,彼此间无仇无恨,怎能猝然下重手?所以他伸左手一拨,说:“借光,大和尚……哎……” 大和尚拍出的右掌突然变抓,反手一勾,两人的手搭扣得结结实实,左手再出,这一掌变了,变得捷逾电闪,掌劲如山,浑厚无比的异劲倏吐,“噗”—声闷响,击中狂儒的右肩,假使狂儒不见机扭身,这一掌将击实右胸,大事休矣。 狂儒感到右肩如被巨锥所击中,骨肉如裂,身不由己,被凶猛的打击力打得向后退。 他临危自救,拼个两败俱伤,左脚猛挑大和尚的下阴,假使不拼而只想脱生逃命,必被大和尚拖倒,下—招更凶狠的打击,必定紧接着光临。 果然不错,大和尚不愿和他拼命,火速松手,同时身形闪后两步。 狂儒立脚不牢,“砰”一声滚倒在石阶下。 大和尚哈哈一笑,怪叫道:“原来是你!你该用崩云掌出手的,哈哈!” 第二个上来的人是春虹,他左手挟着回岚姑娘,自己也感到有点元气虚浮,但依然往上抢。 “皇甫前辈!”他惊叫,截住庙门,不许大和尚取狂儒的老命。 狂儒踉跄着站住,双脚仍未站稳。 大和尚果然纵出了庙门,怪叫道:“他快完蛋了,不用管他。” 叫声中,飞扑阶下,劈面向春虹扑来,一双大掌箕张,要击走春虹再收拾狂儒。 春虹目下功力未复,狂儒功臻化境亦被大和尚所击倒,他怎敢赤手空拳接招?顾不了江湖规矩,将回岚姑娘放下,一声大吼,伸手拔剑道:“大和尚,慢来!” 大和尚不在乎剑,狂叫:“小辈,滚开!” 狂儒上了大和尚的当,大和尚同样上了春虹的当,不知指向他的是神物,狂妄的伸手抓剑,等他发觉不对,已经来不及了。 “着!”春虹冷叱,招出“神龙舞爪”,指出的剑尖突化五道淡淡剑影,迎着抓来的大手,他见大和尚敢用手抓钊,知道对方的手定然不怕兵刃的袭击,所以不敢全力放手抢攻,招出已预留退步,不敢使老。 “嗤!”异啸乍起,第一道剑影与来手相触,中了。 “哎”,大和尚叫,向庙门飞退,台阶上,共留下三个指头,中指、无名指和小指,无名指和小指未分开,滴几滴鲜血洒在银白色的积雪中,甚是醒目。 庙门中人影再闪,有人叫:“苦竹道友,怎样了?” 断了三指的大和尚退入门中,咬牙切齿叫:“狂儒挨了我一记天龙掌,还有一个手执神剑的小辈,快!慧明道友,擒住那小辈。” “让贫僧收拾他们,”出现的人影叫,闪出了庙门。 又是个大和尚,手中有一条像征权威的八宝禅杖。 春虹听两和尚互通了名号,心中一惊,叫道:“两位大师请勿误会。” 苦竹僧,是出身峨嵋的僧人,天龙掌号称武林一绝,在武林中名头不小,行脚天下,颇有侠名,算是峨帽僧人中不可多得的人材。年纪只有四十余,已经出人头地,他唯一的缺点是不守佛门清规喜好杯中物,被峨嵋的长老逐出了山门,在江湖中做他的惬意走方僧。 后出现的慧明和尚,名头更是响亮,是少林慧字辈高僧,目下外放德安府广法寺中任主持,所以对外号称慧明方丈。 少林的僧人中,辈份和地位分得最为严格,一名僧人二十岁出家,在寺中呆上二十年,是否能升为一名维那,便得看他的恒心和毅力以及天份才能决定。一般说来,能苦修三十年,通过无数考验,便有两种出路,一是留在寺中任职,一是奉命至各地宏扬佛法。前一种位高而清苦,但极受尊敬,大多是德高望重的高僧。后一种自由多,可以行脚天下,任意为之。但花花世界中魔鬼的诱惑力极大,能洁身自好的人固然多,但败类也决不会全无。有些按期回山苦修德行,有些永远不再返回嵩山吃苦了,更有些干脆在外另创基业,另起炉灶。但一股说来,不少僧人出外云游的人并不多见,因为少林所收僧侣弟子,有一定的容纳数字,以不滥收见称,不管在百姓武林或官府中,声誉极隆,德业居天下佛门业林之冠。 这慧明方丈,五十五岁离开少林,六十岁便在德安府广法寺中荣任方丈之职,五年来寺中香火日旺,声誉日隆,居然成了德安府首屈一指的大和尚老方丈。怪!他竟在这荒村野庙中出现了。 春虹对这两个大和尚略有风闻,认为他们是名门大派的弟子,德高望重的高僧,所以出声招呼,甚至希望得到他们钓援手相助。 岂知他料错了,只消听两人的狂妄口气,满口江湖味,岂会是本份的僧人? 慧明方丈禅杖一振,用一声沉喝打断春虹的话,急抢而出:“小辈,你废话什么?纳命!” 下面的狂儒站稳了,向上叫:“葛贤侄,快退!” 回岚姑娘也踉跄站稳,尖叫道:“葛公子,退!” 春虹扭头一看,心中暗暗叫苦,两人身形摇摇欲倒,站都站不稳,往后退举步维艰。庙前的小巷中,七卫正接应红绡电剑母女往这儿退,谁也没注意庙前的事,马匹散乱阻住了视线,狂风虎虎,也掩住了一切声浪。 他不能退,退了狂儒和回岚姑娘完矣! 不由他多想,慧明方丈巳一声冷笑,禅杖和一记“泰山压顶”,兜头便砸。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向侧一闪,便待欺近进招。 慧明身为少林僧人,手底下自然高明,杖势倏变,由砸变扫。 他向后急退,退下了一级台阶,莫糟!双脚有点虚,不能移动灵活如死,几乎被一杖扫中。 “躺下!”慧明方丈沉喝,跟踪一杖捣出,“毒龙出涧”兜胸捣到,奇快无比,而且劲道如山,使人透不过气来。 幸而回岚姑娘及时出手,救了他的命。同时,他的右脚往后挪,他恰好一脚踏空。 回岚姑娘腿肉丢掉一大块,事急危,只好出手。她拔下背囊中的夺魂枪,咬紧牙关全力掷出,她脱力地倒下了。 春虹惊叫一声,被杖劲一追,仰面便倒,骨碌碌滚下了台阶。 “铮”一声暴响,慧明禅杖一振,夺魄枪断成三段,崩飞出三丈外去了。也因此慢了一步,没要了春虹的命。 “好啊!是祥云堡的人。”慧明喜悦地叫,急冲而下。 庙门口,苦竹僧也挺着一把大戒刀,冲下叫:“二堡主的对头,当然是祥云堡的人,杀!” 两人急帆而下,大事不妙,听口气,两个和尚必然是九幽堡的帮凶。 狂儒退出丈外,回身拨出铁笔大叫:“葛贤侄,快走!” 春虹并未接受,但杖劲已迫得头晕脑胀,仍不将回岚姑娘留下,收了绝尘慧剑,全力抱请她放腿狂奔。仅奔出丈外,大和尚到了,禅杖发出惊雷,在狂笑中扫出,砸向春虹和狂儒。 庙门外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空地,前临村中小巷,左右有民宅夹峙。龙凤八卫的七个,分两侧堵住小巷的两端,接应断后的红销电剑母女俩。 天色已明,狂风暴雪未止,光度仍然黯淡,但在三二丈内看清对方的脸目决无困难。 红影一闪,红绡电剑退入了庙前空地,发现了庙前的危机,立刻飞掠而来,怒声叱道:“慧明住手!” 少林目下四辈门人中,排行是觉、圆、慧、超。祥云主的堂叔是少林掌门,论武林辈份,慧明方丈比许堡主该一辈,所以红绡电剑在暴怒之下,脱口直呼大和尚的佛名,她暴怒并非无因,慧明岂能不认识回岚姑娘?按理大和尚不该动手的。 “铮”一声轻响,狂儒的铁笔点在禅杖上,他左争挥笔,右肩将废,用不上三成劲。一点之下,禅杖来势缓了一缓,他自己反而震得仰面便倒。 杖劲化为狂风,把春虹震得跌翻在地,手中的回岚姑娘也滚出几丈外,如果狂儒不点上一笔,三个人可能全得毙在杖下。 慧明看清了来人是红绡电剑,他毕竟不是天生无耻的人,老脸上一热,便拖着禅杖退上了台阶。 苦竹僧到了,他当然知道红绡电剑,怪叫道:“这叫做不是冤家不聚头。泼妇,你终于也落了单,佛爷不信你比十年前峨嵋争雄时更了得,纳命来!” 叫声中,飞舞着戒刀飞扑而上,刀风呼呼,连挥三刀。 红绡电剑脚下不便,已用不上全劲,加上刚风飞掠而至,一时难以发挥全力,只好连避三刀,先让过苦竹僧势若疯虎似的三刀狠袭,觅机回敬。 巷口出现了李文良和花魔的身影,长啸声惊天动地,龙凤八卫的老大飞龙,只好放弃巷口,招呼其他的同伴往庙中撤。 两名赶车大汉先撤,到了红绡电剑的身后,一声怒叱两只长剑如同长虹,分抢苦竹僧的左右。 “铮铮铮!”刀剑交呜声震耳欲聋,人影三面疾分,苦竹僧退上两级台阶,脸色一变。 右首赶车大汉再次飞扑而上,一面叫:“秃驴,再接我两剑。” “有何不可?”苦竹僧圆睁着怪眼道,挥刀再上。 “铮铮!”又拼了两刀,赶车大汉退上了台阶,苦竹僧也往侧方飘退丈外。 左首赶车大汉到了,傲然地叫: “还有我呢!” 苦竹僧扭头往庙中飞射,一面向已到庙前的慧明道:“闭上庙门,让二堡主收拾他们。” 庙门还未闭上,红绡电剑到了。 活该苦竹僧倒霉,刚抢入门中,先退到的浮香姑娘在四丈外发出一只夺魂枪。他眼角只全神贯注右后方掠来的红绡电剑,却未留意枪从左后方飞来。 推动沉重木马的慧明向外,看得真切,大叫道:“小心左后!” 苦竹僧果然了得,反应超人,向右前急飘,“砰”一声肩膀撞中大木门,已闭上了一半的庙门敞开了。 “哎……”他狂叫,夺魂枪从他的左耳划过,颊肉被划开一条大血槽,“得”一声钉在木门上,锋尖透门一寸有余,力道骇人,被他在间不容发中逃得性命。 红绡电剑大胆冲入庙门,两个大和尚已经不见了,大殿共有三座门,空荡荡的。 人全退入大殿中,把住了正门。受重伤的回岚姑娘也给老三鸣凤救下,但春虹却不见了,由于无人注意,还未发觉少了人。 这是一座王灵天君的小庙,左右皆毗连着建有风火墙的民宅,所以显得十分窄小。大殿前有一座小天井,建有香炉宝塔等物,唯一的退路是庙门,或者越墙落下天井,但把住殿门,从天井落下或闯庙门的人,谁也无法避免夺魂枪的集中攒射。 庙门大开,从殿门可以看到庙门外的一切动静,龙凤八卫只有七人,由两名赶车大汉之一补上。匆忙中,红绡电剑分派出四个人把守两扇后殿门,却忘了春虹。 回岚姑娘和狂儒各自裹伤,狂儒的右肩挨了一记天龙掌,虽则他功力深厚,但肩骨也伤得不轻,整条右臂也派不上用场了。 夺魂枪巳不足二十只,大局危矣! 庙门外乱,李文良还不敢冲近庙门送死。 庙内也乱,好不容易才将能闭的门窗一一闭死。 院墙人影一闪,一名黑衣大汉竟爬上了院墙。 红绡电剑—声冷笑,将手中用来顶门窗的木棍脱手撕出,一闪即至。 “啊……”大汉狂叫,木棍贯穿了他的腹背,他双手抓住木棍,砰然下坠。 惨叫声提醒了外面的李文良,他更不敢冒险抢入送死。 庙门前,春虹不见了。原来当众人匆匆撤入庙中时,他刚从地上站起,眼角瞥见了红色身影一闪,右背胁的章门穴如中电触,挨了一击,他功力未复,穴道已无法自闭,怎受得了?应指便倒,倒入一个香喷喷的胴体内。接着,又换到一个女人手中,耳听花魔在他耳畔道:“带上,这回千万别再丢了。” “完了!我又落入这妖妇手中了。” 不错,他确又落入花魔手中了,一名侍女将他往肩上一搁,挽住了他的膝弯,他除了可以看到侍女动人的玉臂之外,看不见其他的一切了。 天色大明,但村中的居民没有人敢出外探望,除了狂吠的狗,看不见村中的其他生物,像是一座死村。 李文良高大、狞恶、凶猛的身躯,屹立在庙门空坪的中间,向两名手下大声叫:“准备用马匹冲庙门,快!” 花魔和他的待女们在空坪的左侧,发话道:“二堡主,何不用火攻?片刻间,便可将她们驱出来送死,岂不大妙?” 这鬼女人委实心胸够狠毒可怕,她竟主张在村中放火。 李文良哼了一声,说:“风雪太大,不宜放火。他们会出来的,要让他们守住这栋弹丸大的小庙,岂不笑话?” 大殿的瓦脊上,突然出现了慧明和苦竹僧,苦竹僧右颊鲜血未止,吼叫道:“二堡主,贫僧赞同白施主的妙计,放火!” 左侧民房的瓦面上,潜翁举起龙首杖道:“二堡主,咱们把这鸟村干脆一把火烧成白地,叫他们全变成烤猪。” “放火!” “放火!”叫嚷声此起彼落,一呼百应。 李文良的目光透过庙门,看到大殿前持剑屹立的红绡电剑和龙凤八卫,他的怪眼中泛起了重重杀机,脱掉了大氅扔给一名手下,向庙门内大叫道:“红绡电剑,出来决一死战。祥云堡九幽堡势不两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侍女肩上的春虹心中嘀咕:“唔!这位二堡主的口音好熟,哦!原来是在云嵝山中持杖揩剑的蒙面人。这狗东西!” 李文良得不到回音,再叫道:“泼贼货!你如果不出来,李某将放火焚村,你既自命侠女,忍心要数百村民陪死?” 红绡电剑脸色大变,这一着果然令她心急如焚,正委决不下,身后静雯姑娘的叫声惨厉刺耳:“春虹哥!天哪!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静雯形如疯狂,尖叫着向庙门急抢。 红绡电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低叱道:“丫头,乱不得!” “不!春虹哥舍命救我,我……”姑娘挣扎着道。 “丫头,你这时出去,不但无用,反而一起断送在这儿? ” 话未完,李文良的声音如炸雷般传到:“李某自一数到十,你再龟缩不出,立即放火焚村。出来!你我凭手中剑单人独斗,拼个死活。一!” 红绡电剑一咬牙,推开爱女,转身向外,低沉地说:“激斗一起,你们由庙后突围。” “二!”李文良的声音冷酷地传来。 “许夫人,不可造次!”狂儒急叫。 “死守在这儿,同样不行。”红绡电剑沉声答。 “三!” “他们必定是虚声恫吓,还敢真放火焚村?”狂儒说。 红绡电剑向外一指,说道:“皇甫叔,请看那些恶贼,已经堆集稻草了。这些恶贼怎会珍惜区区一个小村的生灵?” “四!” 红绡电剑长吁一口气,又道:“看来今天大难当头,妾身宁可出门决斗而死,决不让村民受累。皇甫叔,千斤重担请老人家承担,请照顾小女和龙凤八卫!” “五!” “属下们决不独生!”龙凤八卫同时沉声答。 红绡电剑摇摇头,苦笑道:“谢谢你们,可是与事无救。” “六!” “七!”李文良的声音直透耳膜。 庙外,一些恶贼和花魔的侍女们,纷纷在附近草堆中拨下一束束稻草,堆放在两边的民宅大门口。 “红绡电剑,你还不滚出来?八?” 红绡电剑哀伤地看了爱女一眼,说:“女儿,好自为之!” 静雯泪流满面,呆在一旁,这时突然以手掩面,直挺挺地砰然跪倒:“娘,女儿……不……不孝” “九!准备放火!”李文良发出震天大吼,一步步沉实地向庙门口走来。 红绡电剑一咬牙,也向庙门口举步。 蓦地,巷口出现了一个蒙面灰影,用洪钟般的嗓子大喝道:“谁要放火?” 所有的人,全都向突然出现的灰衣蒙面人看去。 红绡电剑已到了庙门外。她身后,龙凤八卫,两名赶车大汉、静雯姑娘、狂儒,全都跟出来了。 在场的人,几乎全是武林中的顶尖儿人物,但灰衣蒙面人竟敢现身,根本未将这些人放在眼内,这股子豪气,足以将在场的人镇住。 灰衣蒙面人除了一双神光闪闪的大眼之外,看不见身体的其他任何部份。土灰色头巾,土灰色长衣,土灰布腰带,土灰布裤,多耳麻鞋,大袖飘飘,举步从容。腰带下吊着一个小包裹,斜插了一把连鞘长剑。 所有的人全呆住了,全骇然地用难以置信的目光,随着蒙面人移动。 蒙面人从容举步,从人丛的空隙中向空坪中走,神目四顾,第一眼便看清了抗在侍女肩上的春虹。 “哈哈哈哈哈……”他发出了奇异的怪笑声。 春虹感到全身热血沸腾,脸上透出了阵阵红光。 蒙面人已越过了两名大汉的身边,仍向第三个呆立着的大汉走去,神色飘逸,一字一吐地说:“哦!花魔白玉珠,潜翁司空平,狂儒皇甫成,红绡电剑高秋华,全来了。其他的人,陌生得很。” 李文良镇定下来,怒说道:“你可认识我?” “不!我只知道你是下令放火的人。好汉爷,你也未免太不像话了,光天化日之下,要在村中放火?” 蒙面人一面说,一面从容向李文良走去,口气相当狂。看着走近第三名大汉的身边,大汉用一声巨雷般的沉喝打断他的话,大喊道:“站住!” 蒙面人瞥了大汉一眼,若无其事地仍向前走,一面向李又良发话:“上天有好生之德,你这种作为未免太绝。” “呔!”大汉怒叱,拔剑,上纵,出招,剑上风雷俱发,狂野地挥出一剑。 蒙面人身影一顿,但见铁虹一闪。 “啊……”大汉狂叫,向前挺剑踉跄前冲,身前共出现了两处剑孔,冲过蒙面人身侧,越出丈许,“砰”一声冲倒 在雪地上,滑出三丈方行止住,在地上挣扎呻吟。 蒙面人斜举长剑,剑背前有近寸血迹触目。他瞥了剑尖一眼,慢腾腾地将剑归鞘,说:“虽不开杀戒,但见血无妨。” 说完,再次从容举步,向着李文良走去。 他这种神乎其神的伤人手法,把四周的人惊得倒抽凉气。 前面又有一名大汉,一声怒叫,伸手拔剑。 蒙面人衣袖一挥,说:“住手!希望你自爱些。难道见血方肯低头?走开!” 大汉听不进耳,剑出“星飞电射”,凶猛地急冲而上。 “铮”一声暴响,大汉的剑飞上半空,身躯仍向前冲,止不住势。 蒙面人手中的剑一振,“呼呼”暴响乍起,剑脊左右轻挥,拍中大汉的双颊,奇快无比。 “哎……唷……”大汉含糊地叫,以手掩脸,几颗大牙在叫声中含血跳出口腔,人向侧飞。 蒙面人用剑抽大汉的耳光,谁也没看清他是如何拔剑的,但收剑的手法人人可见,慢腾腾不慌不忙,从容不迫,似乎根本没有发生任何事。 蒙面人慢腾腾地收了剑,已接近至李文良只有丈二了,仍往前走,说:“算了吧,老弟,何必赶尽杀绝,伤天害理?” 李文良心中愕然,但也怒火如焚,吸入一口气功行全身举步迎上厉叱道:“揭掉你的蒙面用的灰巾,让李某看看你是谁?你的剑上造诣出神入化,决非无名之辈,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你不会令李某失望吧?揭掉!” 蒙面人哈哈一笑,在丈外站住了,说:“阁下在十一月初一之前,从未以真面目示人,是因脸貌丑陋狞恶而自卑呢?或是有见不得人的苦衷?我不问你原因何在,阁下也不必多问了。” 花魔独自走近,冷冷地说:“这人定然知道许多咱们的秘密,毙了他。” 屋顶上的潜翁和色魔也飘落空坪中,潜翁道:“这家伙剑上通玄,将是咱们一大劲敌。来雨绸缪,图谋须及早,宰了他永除后患,上啊!”他口中说上,脚却未动。 色魔却闪到一旁袖手旁观,他的目光向抗在侍女肩上的春虹转,有意无意地向侍女群中移。这家伙在村口,也看到春虹挟着回岚姑娘驱马向村中冲,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他不敢动手。 这家伙坏得不可再坏,但并非九幽天魔的党羽,与潜翁碰巧走在一块而已,他才犯不着替九幽堡卖命。他眼尖,已看到侍女所抗的人是春虹。他把春虹恨得牙氧氧地,发誓要将春虹弄到手中才甘心。不仅为了春虹一再和他捣蛋,也想夺回被春虹偷走了的百宝囊,同时,他想擒住春虹去找屠龙客包秋山。上次在蟠龙山,春虹用荡魄香对付屠龙客的人,屠龙客认为是色魔下的手,曾两次找他算帐,他有口难辩,被屠龙客迫得望影而逃,他当然猜得出是春虹在捣鬼,认为春虹存心嫁祸于他,一股子怨气全注在春虹的身上了,他发誓要得到春虹。 两端巷口青影乍现,两个从庙后逃走,又去而复来的大和尚进入场中。苦竹僧右手左烦血迹斑斑,左手持了大戒刀,大踏步抢入空坪,切齿怪叫道:“谁阻止咱们宰祥云堡的泼贼货,砍下他的脑袋示众,埋葬了他!” 蒙面人头部略转,声音冷峻无比,向后到的慧明说:“是慧明方丈吗?你不替少林添光彩,也不该令少林蒙羞。” “呔!”李文良发出了震天怒吼,打断了蒙面人的话,拔剑,逼进,出招,“落叶飞花”绝招倏出,狂风暴雨似的连攻七招之多。 风雷俱发,剑影漫天,人影飘摇,三丈外的雪花皆被剑气迫得向外急飘,三丈内旁观的人难以立足。 蒙面人手按剑靶,像一个无质的幽灵,在李文良的进击中幻形化影,在漫天澈地的剑影中飘浮,眼看他撞在剑上了,却在电光石火似的奇险关头迅疾的脱出危局,丝毫无损,把在庙门口观战的一群男女,看得手心直淌汗,呼吸急促。 人影乍分,蒙面人让过一招七剑,飘出了剑影笼罩的威力圈,站在丈外纹风不动,袍袖飘飘,手仍按在剑靶上,屹立如山。 “住手,李文良!”他低吼,稍顿,说:“你的落英剑法很了得,但未得其中精髓,凶猛有余,而神意不足,还不行,没练到家。你们走吧。” “还有我呢!”花魔娇叱,持剑飞扑而上。 剑气三发,风吼雷鸣,无数剑虹吞吐,向蒙面人集中攒射,剑势在凶猛中暗藏诡异,排山倒海似的向蒙面人攻击,似乎比李文良略胜一筹。 但蒙面人仍未还手,轻灵地飘动,剑虹在他身前身侧吞吐弄影,看去十分凶险,生死须臾。 人影再分,蒙面人又脱出了剑网,站在花魔左侧不足二丈,沉声道, ”你们听着,老夫说过不开杀戒,但诸位如果逼人太甚,休怪老夫出手惩戒你们。” “你想怎样?”潜翁欺至厉声问。 人影急动。正东是李文良,西面是花魔,南首,苦竹僧伸刀截住,北面,慧明方丈横杖堵住,外围,李文良的爪牙和花魔的侍女,形我第二道包围圈,跃然欲动。 蒙面人瞥了众人一眼,冷冷地说:“老夫要你们走,不许与祥云堡的人为难。” 庙门口的红绡电剑举手一挥,率手下步下台阶。 红绡电剑不认识蒙面人,但却知道蒙面人是为助她而来的,她不能眼看着蒙面人受到恶贼们围攻,所以毅然率人往下走。 静雯姑娘突然一声尖叫,向抗着春虹的侍女急冲。 “站住!”蒙面人沉喝,声音并不大,但令人闻之心向下沉,脑袋欲裂。 静雯四天四夜衣不解带侍候春虹,元气早伤,怎禁得这种怪异的声波袭击?冲出的身子突然一顿,随即摇摇欲倒。 红绡电剑抢前数步,一把挽住静雯惊问:“孩子,你怎么了?” 蓦地,她抬头愕然向远在五六丈外的蒙面人注视。她耳中,分明清晰地听到蒙面人用千里传音入密之术传来的声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由庙后撤走,往此至大江南岸由水路兼程返堡,陆路凶险,走不得。” 她心中显难,向春虹一指,意思是说,有人还落在恶贼们之手,不能走。千里传音入密之术,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绝学。千里传音,是使声波直线方向传,声音大中气足,传音入密,则声小如蚊,聚成一线,只能远及八尺左右,远了使音波四散。两种绝学发力不同,远近各异,声音的大小更悬殊,想将两种性质迥异的奇学熔于一炉,练成千里传音入密绝学,下一甲子苦功能否有成,还在未知之数。她修为不够,不能传话,免得引起恶贼们的注意,只好用手势示意;同时,她心中大定,有这位绝顶高手出面,看来脱险大有可能。 她这一指,抗着春虹的侍女有点醒悟,立即向后退,撤出圈子。 色魔也从另一方向移动,有意无意地向侍女欺近。 红绡电剑的耳中,突又传来清晰的声音:“快走!人交给老夫。” 声落,李文良的吼声如天雷狂震:“纳命!” 同时出手的有四个人,李文良、花魔、苦竹僧、慧明方丈,两只剑,一刀一杖,同行雷霆一击。 四个人一齐上,即使是同向一个石人进击,也不可能同时将兵刃递上,必定有先有后。 蒙面人站立处原是座北朝南,左首是李文良,右手是花魔。四个武林顶尖儿高手联手合击,举目天下英雄好汉,能接得下的人,还未曾有。 同一瞬间,色魔也突起发难,一颗他成名的暗器回风珠,悄然向身侧的侍女射去,袭向侍女的左章门穴,认穴奇准,一发即至。 红绡电剑刚想先出动手,斗场中突变巳生,胜负立判。 “撤,入庙固守。”她厉叱,挟起被音波震得软弱难支的静雯,迅疾地退入庙门。 谁也未料到她突然撤走,入庙之后立即闭上了庙门,由庙后悄然溜走,从村中穿过,直奔正北,抄小道奔向四十里外的大江。 庙顶自潜翁和色魔下去之后,已没有人监视,恶贼们认为她入庙固守,却未料她们悄然溜走了。 村西半里外,九幽天魔李文宗正率领着大群高手,闻警赶来。 九幽天魔在鄱阳穷搜魅影和竹林居士,一无所获,最后算定对方必定从水路走了,极可能投奔祥云堡避风头,便坐了快舟溯大江上航急赶。 可是,大江中往来的客货船多得不可数,想逐船搜查势比登天还难。同时,他不敢武断地说对方必定走水路。他横了心,决不放过这两个人,尤其是魅影阴魔救走了如霜,如霜是唯一知道他冬至夜袭祥云堡大计详情的人,怎能放过?便催快舟日夜兼程往上游急赶。快舟是他水路的传信舟,比大江里任何船只都快,赶了四天三夜,赶过了头,晚间在黄颡口镇泊舟,他心中猜疑,猜想对方也许取道从陆上走了,便连夜奔向兴国州,要会合原指定在秘坛与之见面的乃弟李文良。 他在秘坛住宿一宵,距与乃弟会合的日期还有三天,他不能久等,便决心往九江方向迎去,希望在路上遇见李文良。 秘坛中昨晚到了几个李文良先行派赴祥云堡的高手,他们是蛇魔卫心照,九疑老人夏候乎江和九幽堡的二煞之一黑僵尸韩宗,巫山双奇师兄弟俩厉魄左奇,鬼爪霍天奇。更有九疑老人邀请同行的两个厉害人物,八怪的遁客独孤余,阴婆尉迟琼。这些人,全是龙虎山事败后先走的人,比二堡主李文良早走一天,他们用不着追逐对头,路程不徐不疾,恰在兴国州投宿。 九幽天魔对魅影阴魔志在必得,早已传下令谕信符,只消与九幽堡有些往来的人,都有为他尽力的义务。遁客与阴婆虽不曾与九幽天魔结交,但碍于九疑老人的脸面,同时九幽天魔正在用人之际,对两个老怪执礼甚恭,使他们无法拒绝,只好相约同行,天刚破晓便启程往九江赶,差点儿赶上拦截红绡电剑的大好机会。 出城不久,九幽天魔便看到了乃弟召集党羽的流星箭。大喜之下,以为乃弟必是遇上硬对头魅影阴魔了,便全力往下赶,一面放起代表他亲临的信号,冒着狂风赶来声援。 他万没料到乃弟所遇见的硬对头,是比魅影阴魔重要万倍的红绡电剑,赶晚了半里地,错过了大好机会。 斗争中,形势大变。 蒙面人为了掩护红绡电剑一群人退走,必须拖延时刻,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把恶贼们全都放倒。可是,他不能开杀戒,在高手围攻之下,想不下杀手仅伤人了事,委实难以办到,他只好拖延。 四只兵刃齐袭,来势如电耀霆击,他一声低啸,向前面的苦竹僧举步。 眼看四刃齐合,他迈出的左脚突然在浮雪上一点,身形不进反退,从左右两只剑的锋尖前一闪而逝,出现在慧明方丈的右首。 慧明方丈已经一杖捣出,眼看要捣到蒙面人的背心,但觉眼前一花,蒙面人的背部不见了,灰影却出现在身右,象是从他的杖外侧闪过的,他很了不起,不愧是出身少林的高僧人,一声沉喝,收杖头现杖尾,旋身扭体,凶狠狠地挑出杖尾,拦腰扫去,力道如山。 蒙面人头一低,挫腰下低,身高不过三尺,右手疾举来一记“追云望月”,捷逾电闪,一把捞住杖尾往外猛带,力道万钧,左手同时拂出,来一手“反拨琵琶”,奇快绝伦。 “噗”—声轻响,左手拂中慧明的右肋。 “嗯!”慧明闷声叫,腰挺不起来了,禅杖也抓不牢,脱手坠地。 蒙面人右手放了禅杖,左掌抽出冷叱道:“无耻!滚!” “拍拍拍拍!”耳光声暴响似连珠,蒙面人用奇怪的手法,抽了大和尚四记正反阴阳耳光。 “哎……啊……啊……”慧明怪叫,叫到最后一声,口中喷血,仰面便倒。 东面的花魔,正旋身追到一剑飞点,这一群人中,她算是第一高手,反应最快。 似乎是同一瞬间,响起色魔的怪叫声:“姑娘怎么哪?怎么哪?” 色魔身侧扛着春虹的侍女,做梦也未料到色魔乘乱突下杀手,毫不及防,回风珠毁了左章门穴,踉跄便倒。 两人立身处是第二重包围圈的外侧,谁也没注意外侧的事。内侧一名侍女闻声转身,只看到色魔伸手去扶摇摇欲倒的同伴,大惊之下,回身抢到。 色魔奸滑过人,扶住了侍女,右手指一伸一钩,取回陷入侍女穴道中的回风珠,向奔来接应的侍女叫:“姑娘,先救人,恐怕是中了暗器。” 他的左手挽住了侍女,右手接住春虹,左手一挽之下,力贯掌心,在侍女的腰后猛捺,侍女背后十四节背骨左右的命肾二门,应掌全毁,一缕芳魂向鬼门关报道去了。 另一名侍女果然不疑有他,接过同伴一看,倒抽了一口凉气,泪如泉涌,颤声道:“四妹!四妹!四!” 四妹双眼上翻,口鼻中有出气而无入气,脸色如常,胴体温暖,但确是死了。 色魔挟住春虹,向侍女说:“姑娘,人恐怕没死,还来得及抢救!快!在下照顾俘虏,姑娘带四姑娘到僻静处用推拿法抢救,快!” 侍女大概心神已乱,应声抱着人退出空坪,向东面巷口急奔。色魔正中下怀,挟着春虹跟着急走。 巷口处散着十来匹坐骑,无人照顾,全挤在檐下取暖避雪,小巷中间反而空荡荡的。他一面跟随,一面想:“多可惜啊!不然带这丫头快活岂不称心?” 他脚下加快,迫进侍女身后,脸上泛起狞笑,右掌举起了。 斗场中的蒙面人,注意力全放在葛春虹身上,见春虹被人带离斗场,他必须突围了。 “哈!接着。”他沉喝,长剑倏然出鞘。 剑影飞腾,风雷声大作,两只剑闪出数道淡淡光弧,倏然纠缠在一起。 “铮铮!铮!”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人影乍分乍合, “哎……”李文良惊叫,飞退丈外,手中剑缓缓下垂,后颊原有的疤痕上,又加上一道血槽,鲜血往下滴。 似乎在同一瞬间,蒙面人大旋身剑再吐,接住跟踪袭封的花魔,沉喝震耳:“你也留些剑痕,着!” 双剑接触,飞腾,旋转,扭曲,吞吐,纠缠片刻,人影飞旋急转。 “铮!”暴响终于爆出了,人影疾分。 花魔暴退丈外,雪地中,出现了小弓靴的半尺深印痕,一方红裙角飘然而落,一只断凤钗飞向五丈外,不住翻腾。 蒙面人人化狂风,往东突围,迎面是两名黑衣大汉,双剑齐出,同声暴吼:“站住!此路不通!” 蒙面人恍若未闻,疾冲而至,冲往指出的两只剑尖,他的剑却垂在身侧,像要扑剑自杀一样。 “嘿!”两大汉怒叫道,双剑齐震。 蒙面人直待剑尖近身,垂在身侧的剑突然暴起,信手拂出,手腕一振,喝道:“滚!滚!” “铮铮!”两声剑鸣暴起,两只剑飞上半空不住翻腾。蒙面人急进两步,长剑左右一振。 “哎……”两大汉左右颊各挨一记重击,剑脊把脸颊打得皮破血流,神奇的打击力,将他们打得分向两侧扑倒。 蒙面人从分开的空隙中一闪而过,去势如电,隐入东巷口不见。 这些变化说来话长,其实只是片刻间所发生的事,两大 汉被击倒,李文良的身形也仅刚刚站稳,还来不及拭掉脸上的血迹。 花魔稍慢一步站稳,粉面铁青,抽口凉气说:“这……这人是……是谁?是……谁?” 苦竹僧够幸运,他没有机会近身,恐怖地说:“菩萨保佑!世间竟然还有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高手?他……他是谁?” 两人都在问蒙面人是谁,却忘了追赶,还是李文良清醒些,定下神叫:“快追,休叫他走了,缠住他,家兄快赶到了。” 听说九幽天魔将到,众人精神大振,由李文良领先,向东巷急赶。 花魔被蒙面人削掉一幅裙角和一只凤钗,羞愤交加,忘了已到手的春虹,也率众侍女疯狂地追去。 慧明方丈抖掉一身碎雪,用衣袖拭净口边的血迹,蹒跚着向西巷口走,脸色恐怖的神色未褪,扭头向东瞥了一眼,向西而去,一面走,一面自言自语:“我想,我也许知道他是谁,这可怕的老杂毛!八成儿是他,是他!” 色魔举起右掌,正待拍向侍女的后脑,蓦地,他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他大吃一惊,倏然转身。 “我的天!你……”他恐怖地叫,脚下发软。 身后,正是手执长剑的蒙面人,距他的身后不足五尺,假使将剑送出,他早该死上一百次了。 侍女闻声知警,抱着尸体转身,看清了人,也发出一声惊叫,尸体失手落地。 “得”一声轻响,蒙面人掷剑入鞘,向色魔冷冷地说,“将人给我,我不杀你。” 色魔心中一动,心说:“这家伙掷剑入鞘的手法,极象葛小狗,大概是葛小狗的师父哩!” 他并不傻,李文良和花魔一群顶尖儿高手,也没将蒙面人拦住,他怎成?不白白送死才怪。他一声不吭,扭头拔腿便跑。 跑不到五步,突觉右肩上搭上了一把大铁钳。 “嗤”一声闷响,他的脚踢中蒙面人的右膝,如果换了旁人,这一脚足以令十条腿齐膝两折,糟透了。不但没将蒙面人的腿踢断,他的脚掌似乎已经碎了。 “哎唷唷……”他狂叫,一手抓住痛脚,一只脚在雪地上跳,跳了两步,砰然倒地。 蒙面人哈哈一笑,挟起春虹举步如飞。 侍女不敢阻挡,火速让路。 后面,李文良的叫声惊天动地:“老匹夫!休走一一” 蒙面人脚下不徐不疾,诱使他们来追,头也不回出了村口的栅门,向连津村奔去。 十余丈后,李文良和花魔象疯子般狂赶,一直看风使船在旁呐喊而不出手的潜翁,挟着龙首杖走在第三,他始终用冷眼估猜蒙面人的身份,不愿冒昧出手。 连津桥头先前激斗的遗痕,已被积雪所掩。到了桥头,桥西端不远处,巫山神姥怒容满面疾奔而至,她后面十余丈,屠龙客父子和一群爪牙,驱马疾驰。包少堡主身后牵了一匹坐骑,鞍上搁着勾魂手,分绑着手脚,横搁在鞍止象个死人。 上了桥,蒙面人拍开了春虹的穴道,仍将他挽住,低声说:“不要说话,先运气调息。原来你元气大伤,难怪脸色如此苍白。” 春虹依自定下心神,忍不住想开口说话,但机会已失,迎面狂奔而至的巫山神姥巳怒叫道:“站住!昨晚在落马坡戏弄老身的人是你吗?” 蒙面人哈哈大笑,说:“老婆子,你的眼力不错,但记性却差,为何不说是将你打下水塘的人?瞧,你的衣裤还湿琳淋的哩!” 身后的李文良巳快冲到,大叫道:“姥姥,拦住那老匹夫!” “还用你叫!”巫山神姥怒叫,接着一声怒啸,山藤杖风雷俱发,向蒙面人扫去。 蒙面人挽着春虹,一声长笑,竟以闪电似的奇快身法从杖上飞越,反而到了巫山神姥的身后,笑道:“老婆子,你想再作落汤鸡?” 巫山神姥杖往后旋,来一招“神龙摆尾”。 蒙面人将春虹往向旁朝南的小径一推:“你先走,我要斗一斗他们多名高手的联手合击,看为师参悟的奇学能否胜他们?” 他向小径口退,巫山神姥一招落空,再次凶猛上扑,来势凶凶。 层龙客的马群到了,包少堡主第一眼便看清了春虹,丢势手中的缰绳,飞跃下马冲出怪叫道:“葛春虹,可恶的小畜牲,这次你死定了!” 花魔也飞扑而上,急叫道:“包亲家,快拦住这两个家伙。” 屠龙客举手一挥,马群两面一分,骑士们飞跃下马,纷纷拔兵刃向前扑来。 但蒙面人已经退到小径口,左面是小河,右侧也有一条深沟,想一拥而上,事实不可能。 潜翁到得最晚,他向李文良叫:“分一半人从侧方绕出,截他们的后路。” 李文良还未有所举动,村口已出现了卅余匹健马,一声震天长啸划空而至。他扭头一看,大喜道:“大家跟我来,这儿由姥姥负责。” 蒙面人堵在路口,和巫山神姥与包少堡主游斗,等他们上。春虹退在后面三丈余,他不想走。 李文良发出一声暗号,众人全向深沟的侧向飞掠。深沟长有廿余丈,沟尽是一座被白雪覆盖的树林,小径穿入林中,向西面蜿蜒而去,进入孟嘉山区。 蒙面人早巳料中他们的阴谋,但不在乎。一声长笑,长剑翻飞。将巫山神姥,逼退了两丈余。 包少堡主根本插不上,想找机会越过两人向春虹叫阵也不可能,只能怒目圆睁在一旁干着急。 马匹散在桥头附近,驮勾魂手的马在路中间摇摆尾巴抖雪。 春虹心中一动,心说:“被屠龙客擒住的人,必定是祥云堡的人,或者是许堡主的朋友,我怎能见死不救?”一面想,一面抓了两把雪握在手中。 他只知救人,忘了自己目下的力量是否能及。同时,包少堡主那张牙舞爪的神态,也引起他的无边怒火。假使不是屠龙客父子在西协山行凶,他怎会几乎进了鬼门关?一箭之仇不能不报,他的豪气逐渐勃发。 九幽天魔终于赶到了,卅余匹健马将驰近桥西端。 蒙面人从容拔剑,迫得巫山神姥不住地后退。 春虹目力超人,看准空隙突然急射而出。 春虹在双方行将接触的刹那间,突然折向闪出,向路中的马匹奔去。 蒙面人大惊,一声沉叱,连攻五剑,将巫山神姥迫上了桥头,不许老太婆再进,免得危害春虹的举动。 包少堡主已看出春虹苍白的脸色,知道四天前的一箭,已令春虹丢掉半条命,未免大意了些。同时,他以为春虹要夺马匹逃走,便放胆狂追,想再用梅花神弩要春虹的小命。 岂知春虹早有安排,一声不吭反手打出手中的两把雪团。上次包少堡主在他身后发弩,也是一声不吭,以牙还牙,他也用雪团回敬。 双方相距不足一丈,脚下奇快,包少堡主猝不及防,想躲巳力不从心,“噗噗”两声闷响,碎雪飞溅,两雪团一中面门,一中小腹。 “啊……”包少堡主狂叫,只感到天昏地暗,雪团击中他的鼻梁。双目已被波及,吃力地要稳住身形,左手急抬,要发射梅花神弩了。 手附抬起一半,突觉手中一紧,弩筒和手臂象被一个大铁钳钳实,臀骨欲裂,痛澈心脾,不等他呼叫,耳中听到蒙面人直震心脉的声音在他耳际沉喝:“滚你的!娃娃!” 声落,他感到身躯巳凌空飞起,“砰”一声飞贯两丈外,随即人事不省,贯得太重了。 春虹刚到了坐骑旁,蒙面人已到了,喝道:“抢马匹!往九江府走。他们人太多,恐怕你难以脱身。” “师父……”春虹扭头叫,手已按在勾魂手身上。 蒙面人知道春虹的用意,说:“牵了这一匹,快!” 两人各夺了一匹坐骑,春虹便牵了驮勾魂手的一匹,三匹马放蹄中九江府方向急驰,蒙面人断后,大声说:“虹儿,不必太快,引他们来追,让许夫人从容远走。” “师父,桥西追来的人是谁?”春虹问。 “是九幽天魔,可惜,不能先试试他的斤两,十分遗憾之至。” 李文良发觉上当,和花魔从小径冲上路口。 九幽天魔飞骑奔到,急问:“良弟,怎么回事?” 李文良骑马冲出,扭头叫:“是一个可怕的高手,快!追上除掉他。有他在,咱们大业难成。” 屠龙客已将昏厥了的儿子交与一名手下,飞身上马怒吼道:“追!不怕他飞上天去。”这家伙还未领教过蒙面人的手段,狂怒地率爪牙疯狂地随李文良往下赶。 巫山神姥站在桥旁,羞愤交加,向九幽天魔哼了一声,怪叫道:“你给我滚下马来!” 九幽天魔吃了一惊,火速下马行礼道:“原来是姥姥,你老人家……” 巫山神姥飞身上马,叫:“追那老匹夫,回头再和你说话。”声落马已冲到十余丈外。 九幽天魔摇头苦笑,耸耸肩,接过一名手下递来的缰绳跃上马背说:“追下去!” 花魔一群女人没有马匹,不想苦了两条腿,叫道:“李堡主,先擒下红绡电剑再说。” 可是凤雪太大,马匹太多,蹄声和风声掩盖了她的呼叫,九幽天魔也远出十丈余外,听不清她的叫声。 潜翁摇摇头,问:“白香主,凭你我两人之力,想收拾红绡电剑,恐怕有点难。” 花魔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说:“那泼妇如果没有夺魂枪阵,本夫人没将她放在眼下。走!你如果自认不行,不去也吧!” 潜翁顿了顿龙首杖道:“快追!” 由于巫山神姥及时打岔,红绡电剑一行人得以平安摆脱恶贼们的追踪。假使九幽天魔不对巫山神姥有所顾忌,必定先问明经过,花魔便可及时阻止他追蒙面人,而改追红绡电剑,后果不堪设想。 蒙面人在李文良的脸上留下一剑,效果惊人,把这家伙激怒得象个疯子,只顾报一剑之仇,把最重要而有关大局的红绡电剑也忘了,真是天意! 健马的脚力相差不远,双方的骑术高明的程度一样,一阵子急赶,马儿愈来愈慢,再赶下去,准有坐骑不支倒地,马儿毕竟不是铁的。 赶着赶着,远远的,落马坡的山区在前面出现。 这是一丛丘陵地带,土山起伏,高不过十来丈,但林木却是不少。山丘往西北延伸,伸至钟成山下。钟成山距州府只有十里,但不在官道附近,所以落马坡以西一段官道事实止是与丘陵区并行的,相去约有五六里。假使越田野北行进入丘陵区,隐身的地方多着哩!追近落马坡,李文良心中焦急万分,到了山区,想将蒙面人追上,太难了!动起手来也比平地上凶险多多。 他往后看,后面三丈屠龙客,再两丈是巫山神姥。再往后,马队的长度几乎拉有三五里,最后一匹马几乎隐没在茫茫风雪中,只隐隐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而巳。 第二十八章 虎魄神丹  巫山神姥的马特别雄健,那是九幽天魔的坐骑,渐渐超越屠龙客的坐骑。 “真糟!追上了也难将老匹夫留住。”李文良心中焦急地想。 怪!蒙面人竟离开了官道,向左侧山麓而走,不走落马坡。 蒙面人绕过一座山嘴,人马的踪迹消失在视线外了。 李文良不死心,驱马抄直线越野狂追。这一带是山坡下的旱田,有许多小坑,坑中原生长着茅草,又浓又密。入冬后,草枯了,草梢下搭,雪覆盖在上面,已无法看出原来的形状了。 他驱马奔出百十丈,蓦地马儿前蹄踏空,“砰”一声冲倒在地,马前蹄折了,马儿在地上打滚哀嘶。 他骤不及防,被扔飞三丈外,几乎栽倒。 屠龙客的爱子被蒙面人击昏,也气冲斗牛,急肯甘休?驱马越过李文良,仍然向前狂赶。 蒙面人领着春虹,沿山下的坡道往丛山中钻,奔了三里地,他扭头叫:“虹儿,由此往东北行十里地,有一座高约卅余丈的小山,山顶有不少苍松,你带人到那儿等我,小心不要在雪地上留下脚印。我引他们往钟成山追,跑断他们的狗腿。” 春虹应诺一声,缓下坐骑跃下马匹,牵过另一匹马,割断绑住马上被擒人手脚的绳索,也来不及看那人是谁,匆匆将那人扛上肩头,向蒙面人说:“师父,虹儿先走一步。” “小心了。”蒙面人说,牵了两匹坐骑,一人两马改奔西北,隐入稠林山丘之下。 春虹强提真气,展开踏雪无痕轻功,向东北急走,居然十分利落,这得感谢青城丹士一颗灵丹之功。 有苍松的小山,南距落马坡不足五里地。昨晚蒙面人在落马坡将巫山神姥引走,就是从这—面过来。落马坡那儿巫山神姥的九名男女手下,仍在那儿等候他们的主人,落英旗仍挂在先前的竹竿上。 远远的,一个身穿黛绿劲装,外穿狐皮短袄,披着风衣戴皮风帽好小身形,正孤零零由东面踏雪而来,肩上的大红剑穗迎风飘扬。皮耳放下了,掩住口鼻,只露出一双亮晶晶而略现忧伤的大眼睛。 更远些,八名男女拥簇着两乘山轿,冒着狂风暴雪,也沿官道冉冉接近了落马坡,八骑两轿奔走如飞。 春虹上了山巅,进了堆满白雪的松林,呼出一口气,将扛着的人往地下一放。 “我的天!是他!”他讶然叫。 这人的头巾丢掉了,头上的灰色发髻积了不少雪花,口吐白沫,闭着眼人事不省。 看了这人的三角脸,三角眼,他便认出了是屡次找麻烦的勾魂手麦金堂,七星镖的主人。 他心中一阵迟疑,救与不救的念头在脑海中不住翻动。经过再三思考,他一咬牙,在勾魂手的身旁坐下,功行双掌,替勾魂手推拿。 不久,勾魂手的脸色逐渐恢复红润,呼吸一阵,三角眼终于徐徐张开了。 “咦!是你?”勾魂手坐起讶然叫。 春虹对这家伙深怀戒心,目下勾魂手身上巳一无所有,剑和百宝囊都被屠龙客搜走了,名震天下的七星镖也被没收啦!但仍然不放心,站起退出丈外,怕这家伙用霸道的凝血掌行凶。 “是我,你想不到吧?”他冷冷地答。 勾魂手缓缓坐起,伸展手足,左手有点不便,伸展时皱眉,毗牙咧嘴,然后注视着春虹,迷惘地问:“这是何处?屠龙客老匹夫呢?” 春红摇摇头,说:“不知道;包老狗可能在山下。” 勾魂手又道:“你……你为何救我?” “在下并非诚心救你,只不过顺手将你救走而已。” “哦!但是你为何仍将我救醒?” “在下不能见死不救。” 勾魂手摇头苦笑,说:“你没忘了你我是死对头吧?小伙子。” “在下没忘。” “那……” “在下既然在屠龙客手中救了你,自不能乘人之危,目下你我都在凶险中,假使你仍然不放在下,好吧,你上啊!” 勾魂手坐下了,苦笑道:“天下间象你这种愚蠢的人,确实少见。罢了,你我之间的无谓仇怨,从今一笔勾消。” 春虹冷冷一笑,说:“那是你的事。” “你不想放过我?” “在下从不想和你计较。” 勾魂手神色一正,说:“你必须知道,我勾魂手不是宽宏大量的人,睚眦必报。不论是非,不讲道义,今天令我勾魂手第一次感到惭愧。告诉你,今后我不但不再找你,假使你需要我姓麦的效劳,不要你找我,我会义不容辞替你尽力的。哦!老虔婆确是可怕,小老弟,你可有灵效的治伤药物?” 春虹摇摇头,说:“对不起,没有色魔的金创药治外伤灵效,内创不知是否能用?你受了伤?” “是的,在下伤不轻。” 稍停,又道:“快给我一些,色魔的金创药与他的荡魂香同样了得,外敷内服皆可用。” 春虹将百宝囊打开,取出盛金创药的玉瓶抛过。勾魂手抓着雪代水,吞下一把金创药,将玉瓶抛过,一面揉动着臂膀,一面问:“小老弟,你似乎也受伤不轻,脸色为何如此苍白?” “包少堡主射了我一箭,几乎要了我的命。”春虹答。 “你们闹翻?”勾魂手问,他和春虹结仇,起因便是包少堡主,他还以为两人不至于用性命相搏哩。 “不但闹翻,而且是生死对头,你怎会落在包老狗手上的?” “唉!一言难尽。他们不放过我,我同样不想罢手,冤魂不散紧缠不休。要不是巫山神姥老虔婆击毙了我的坐骑打伤我肩,他包老狗岂奈我何?倒霉的是,老虔婆认为我不该用假名号骗她,也同行追赶。我在路旁躲避,不想躲过老虔婆,却被后到的包老拘搜山。真他XX的背运,被他们生擒活捉,绑在马上,颠得三魂七魄全然出窍!狗东西!我永不会放过他父子的,除非他死了,或者我被埋葬掉!” “目下包老狗父子有九幽天魔撑腰,你难动他了。” “哼!老夫早就知道他们的秘密,但我没有怕他们的理由。” “你不怕他们的党羽群起而攻?” “为什么要怕?象我这孤魂野鬼,他们岂奈我何?他们不找我,我还得找他们呢!见一个杀一个,明暗下手,无所不用,看谁狠!我该走了,小老弟,你打算怎么办?” “在下等那一群佝东西走了再说。” “什么人?” “九幽天魔。”春虹答,将连津村的事说了,但没将蒙面人的事说出。 勾魂手吃了一惊,抽口凉气说:“我先避开,将伤养好再说。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慢慢来。哦!据潜翁说,你是广信葛家的人?” “不错。”春虹坦率地答,他巳没有保守秘密的必要了。 “上次花魔火焚讽林村,你可知道其中的缘故吗?” 春虹咬牙切齿地说:“妖妇是九幽天魔的同党,同是邪教主的爪牙,毁我枫林村何足为奇?” 勾魂手摇摇头说:“不!那是二堡主李文良用一颗师鱼毒珠收买花魔动手的,花魔不会替九幽天魔本人卖命的。阴谋诡计出于乐夫子之手,连李文良也受乐夫子支配。毁灭广信葛家,完全是出自乐夫子的主意,日后你报仇雪恨,千万不放过乐夫子。” “乐夫子他是谁?”春虹讶然问。 “是一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但比任何人都可恶,目下是九幽天魔的狗头军师,叫做乐高岳。这家伙心黑手辣,毒如蛇蝎,剪除名宿的毒计,就是他所提出来的。早些天各地展开的一昼夜的大屠杀,仅南昌一地,便失踪了五十三人之多。” “你怎么知道的?” “哈哈!你以为老夫没有朋友?老夫的朋友绝大部份成了九幽天魔的忠实爪牙,九幽天魔的举动,难逃老夫的法眼。” 春虹抱拳一礼,一字一吐地问:“老前辈,可肯将九幽魔域的所在示知一二?” 勾魂手拍拍脑袋,苦笑道:“难难难!这老狐狸比任何人都狡狯,老夫委实不知。小老弟,你为何要到九幽魔域?从十一月初一起,九幽天魔一群人不再掩饰行藏,在江湖上杀他,不比闯魔域来得方便了老狐狸虽飘忽如鬼魅,但不难碰上的。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愚蠢往九幽魔域送死。” 春虹错了错牙齿,说:“在下的嫂子身陷魔窟,非前往一走不可。” 勾魂手眉头略锁,另起话题说:“你可认识三奇妖?” “小可与他们曾有一面之缘。” “怪!三奇妖带了一个青年人,像貌与你甚是相像,难道你还有兄弟不成?” 春虹根本不知三奇妖曾在灵山出现的事,讶然问:“小可三兄弟,大哥死在枫林村火海之中,三弟死于花魔之手,由小可亲自营葬入土的,已没有其他兄弟了。” 那人的像貌确是像你,只是脸色青灰,身材没有你雄壮,走起路来脚下有点生硬,但奇快无比。昨天,他们四人在九江府以西的官道上,杀了九幽天魔留在后面的爪牙廿四名,恰被我暗中看见。我的天!那人比三奇妖还残忍百倍,每一个人全被他用剑分尸,惨极!” “那人的腰脊可有伤?” “腰不碍事,闪动如电,剑如狂龙,手可硬接刀剑,修为比三奇妖还高明,但却对三奇妖执礼甚恭。” “他可曾通名?” “我到晚了,没听到是否通名,事后廿四人全被分尸暴骨,没留活口,无法打听。” “哦!小可倒希望会会象我的那青年!” “三奇妖与他往这条路上来了,也许你会遇上的。目下你与九幽天魔仇深似海,须知独木不能成林,必须多找帮手,三奇妖既然与九幽天魔公然为敌,你该找他们的。好了,我该找地方疗伤去了,后会有期。” 勾魂手说完,举步走开,行了五六步,突又回头道:“九幽天魔的事,我知道很多,日后可以找我,我会将所见所闻告诉你。早些天,九幽天魔在饶州府碰了个大钉子,我想你应知道的。他们想宰竹林居士和魅影阴魔,但未如意,反被魅影阴魔擒走了一个叫白如霜的女人,偷鸡不成蚀把米。哈哈!老阴魔大概是返老还童了,也抢起女人来啦,奇闻!” 春虹脸色大变,跟上急问:“老前辈,可否将详情见告?” 勾魂手摇摇头,说:“只能在朋友的口中知道大概,详情无可奉告,魅影阴魔是能帮助你的人,去找他吧!再会了。”说完,展开轻功下山而去,走的是南面至落马坡时路。 春虹呆立在当地,闭上了虎目,脸上出现了痛苦的神情,颊肉抽搐,口中喃喃地说:“如霜,我愿你活着,我必定杀你,我必定杀你!” 落马坡插落英旗处,东面走来的八骑二轿渐近,看到了在风雪中飘动的落英旗,一怔之下,突然急奔而至。 山坡上的九名男女,也突然从树上现身。风帽绊耳,向山坡上奔去,现出了真面目,她是带了湛卢剑的宇文书韵。 两乘山轿相距还有两里地,冒雪急赶。 落后三里地,三奇妖带着—个脸色青灰鬼气冲天的青年人,脚下如行云流水也后这儿急赶。 宇文书韵发现了巫山神姥的手下,口中喊谷姨,往山上迎去,脸上泛着惊喜的脸色。 谷姨脸上也露喜色,亲热地挽着她,含笑问:“书韵,多久不见了,你可好?” “谷姨,姥姥呢?”书韵喜孜孜地问。 谷姨用手向后面一指,说:“追人去了,快两个时辰还不见转回,不知怎样了,我正不知如何是好哩!” 谷姨嗤嗤一笑,说:“不必替她老人家担心,天下间论真才实学,能与她相提并论的人,屈指可数。” “姥姥这些年来,从未离开过巫山仙境,这次怎么出山了?” “还不是为了你母亲。她老人家自从你母亲下山之后,十分怀念,听说你母亲是到江湖找你回山哩!你母亲目下在哪里?” “不知道,这半年来韵儿从未见过母亲。” “你母亲下山三个多月了,至今音讯全无。” “书韵摇头苦笑,无可奈何地说:“也许母亲已经找到爹爹的确实行踪,姥姥她老人家是往山后走的?” “正是。” “韵儿且前往找找看。” “还是在这儿稍候好些。孩子,你有何打算?” “韵儿想随姥姥和母亲到巫山久住。” “你不打算回九幽堡了?”谷姨讶然问。 “不了,眼不见为净,韵儿不打算在九幽堡呆下去了。爹爹的所作所为……!唉!不说也罢。谷姨,呆会儿见。” “小心了,姥姥所追的人身手实为高明,同时,红绡电剑是否已到兴国州难以预料。” “是的。”谷姨将不久前的事略略说出。 书韵一听有一个使用绝尘慧剑的少年,脸色一变,谷姨继续往下说:“你叔叔巳率人在不久前赶下去了,如果顺利,早该赶上啦!” 书韵吃了一惊,脱口叫:“糟!我得找姥姥出面。” 她向谷姨行礼告退,向山后如飞而去。 三里外,勾魂手正往这儿奔来,由双方所走的方向估计,恰好可以迎面碰头。 两乘山轿在八名男女骑士的保护下,逐渐接近了落马坡。两乘轿共有八名轿夫,四人抬,四人在轿前后待命接手,一个个身上腾起污雾,可见他们已用了全劲,向兴国州方向急赶。 后面三里地,三奇妖和青灰脸色的青年人也向这儿赶。三奇妖仍是那古怪的装扮,似乎漫天风雪毫无影响,寒冷在他们身上不起作用。 青年人脸色灰中带青,便成了青灰色,看去阴森森的,一双虎目中透出奇冷奇毒的眼神。身上穿一件青布夹长袍,腰中悬挂长剑,胁下挂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头上戴了一顶皮风帽,掩耳并未放下。 不错,他的脸容确与春虹相像,他就是从九幽堡逃得性命,脊骨已断复原无望的葛春帆。 怪事!他被三奇妖从灵山救走,为期不过二十来天,怎么已能行走?脸色竟变成如此灰暗?但双目却又不像是濒死的人,确是令人困惑不解。 百毒青妖和春帆走在最后,两人并肩而行,雪花扑面,狂风怒号,但他们不在乎,一面走一面聊天。 百毒青妖的大鹰勾鼻抽动了两下,说:“小子,你真决定了?” 春帆双目冷电回射,一字一吐地说:“晚辈自从吞下第一颗虎魄神丹,便已决定一切了。” 百毒青妖神色有点黯然,说:“你还有半个时辰思索,等到吞下第十颗虎魄神丹之后,你便开始向黄泉路踏出第一步了。” “晚辈将毫不迟疑踏出第一步。” “话是这般说,老夫到底有点儿不忍。同时,日后我真不敢向令弟春虹交代。” “前辈请勿顾虑太多。” 百毒青妖呼出一口长气,说:“虎魄神丹虽是老夫所炼制,但试一个人死一个人,百日的奇迹究竟太过短暂,而生命却又太值得好好珍惜。你难道没想到百日之中,万一仍找不到九幽魔域,岂不枉死了?你何不多想想?” “晚辈深信在百日之内,必可找到九幽魔域的。” 走在前面的独脚狂妖,突然扭头怪叫道:“玩毒的,你的废话有完没完?” “瘸子,你少管闲事。”百毒青妖怪叫。 独脚狂妖哈哈大笑,笑完说:“你这杀人如麻的家伙,几时慈悲起来了?怪事!你想想的,葛春帆吃了你十颗虎魄神丹,不但腰背复元,功力更可增加十倍,浑身刀枪不入,比金钟罩铁布衫更了得。虽然今后只可活一百天,但在他来说,值得的!这百日奇迹,换了我瘸,也会毫无犹豫地接受。” “去你的!你才是满口废话!”百毒青妖怪叫道。 “决非废话。玩毒的,你何不设身处地想想?春帆如果不吃虎魄神丹,一辈将躺在床上任人宰割等死,天知道能活多久?目下他巳吃了九颗,如果不吃第十颗,必将回复残废的身体,更令双手瘫痪,五官如死,甚至连张口也是不易,这时要他不吃笫十颗,你简直废话,等于没说,你已将他放上了虎背,他不骑能成吗?” 春帆淡淡一笑,接口道:“陈前辈所说,确是一针见血之论。与其躺在床上任人宰割,毋宁利用短暂余生轰轰烈烈快意恩仇干一场。晚辈明知此举不啻饮鸠止渴,但极为乐意食下这杯鸠毒,有生之年,不敢忘了三位前辈的再造鸿恩。” 芳兰女妖略略娇笑,接口道:“大丈夫视死如归,能有百日光阴了断恩仇,岂不快哉?葛小友的抉择是明智的。怎么,玩毒的,你反而婆婆妈妈起来了?” 百毒青妖一把抓住春帆的肩膀,沉声问:“小子,你真决定了?” “前辈,晚辈再说一遍,一切早已决定了。一生百岁等闲过,古往今来,不知埋葬了多少英雄豪杰,活一百天与活一百年,并无太大的差别。” 百毒青妖在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里面仅有的一颗青灰色丹丸,“得”一声响,玉瓶碎成百片,他丢掉手中残瓶屑,苦笑道:“配一瓶丹丸,必须花上十余年岁月搜集药物,方可炼制一瓶三十六颗虎魄神丹,炼来却毫无用处,反而先后害死了三个人。我老了,不能再花十余年岁月配炼这种毒药。” 他将丹丸递到春帆手中,自顾自举步赶路,说:“愿意向黄泉路踏出第一步,吞下它,要不,扔掉。” 春帆淡淡一笑,毫不犹豫地将丹丸丢入口中吞,抓一把碎雪塞入口中,吞下说:“谢谢前辈成全之德。” 四人不再说话,久久,芳兰女妖说:“咱们何不引九幽天魔出来决一死战?” 百毒青妖摇摇头,说:“我反对,咱们用不着和他们拼老命,免得扫咱们遨游的游兴。” “如果他们要找咱们呢?“芳兰女妖再问。 “那又另当别论。”百毒青妖一字一吐地答。 “你不打算再管葛小友的事了?” “正是此意。目下小子的功力,比咱们三人都强,足以报他的毁家夺妻的深仇大恨。” “晚辈的仇恨,不想假手他人。”春帆接口。 百毒青妖点点头,说:“假手他人,算不了大丈夫。咱们在兴国州分手,老夫三人要到孟嘉山走走。” 独脚狂妖接口道:“葛春帆,今后不可赶尽杀绝,留一两个活口传信,九幽天魔定会找到你的,岂不省事?” “多谢前辈指教,晚辈遵命。” 芳兰女妖向前面一指,前面是座树林,外面便是落马坡,她说:“前面有一条岔道,走兴国州南境,从柳峰岩岔出孟嘉山,可近二十来里,何必在兴国州分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咱们抄小道走。” “很好!很好!”独脚狂妖接口赞成。 百毒青妖也点头赞成,说:“好,小子,你走落马坡,咱们就此分手。” 四人脚下加快,向前面树林掠去。 落马坡插落英旗的山坡上,谷姨与刚到的两乘山轿会合了。山轿中的人,赫然是虎哮岗出现过的中年美妇,也就是九幽天魔的结发妻子宇文长华。 两群人会合,在山坡上的矮林中寒喧。适时地,脸色青灰的葛春帆脚下掠走如飞,快到插落英旗的地方去了。 山坡层高临下,官道两端半里内的情景可一览无遗,春帆的身影,早巳落在众人眼下。 但谁也投留意这位孤行客,她们在话旧。宇文长华寒喧毕,向谷姨问:“谷姐,韵丫头走了多久了?” “好半晌了,可能巳走出五里外啦。” “这丫头,唉!真教人担心,找得我好苦。”宇文长华叹息着说,她久已不见的笑容在脸上重现了。 “长华妹,愚姐看丫头的神色,似乎忧心忡仲,六神无主,她定然遇上了困难,你得留心些才是。”谷姨关心地说,—面说,目光一面向下凝视。 宇文长华见她似乎心不在焉,扭头顺她酌目光向下看去,十丈下面的官道中,春帆青袍袄飘飘,站在竹竿下抬头打量竹竿上飘动着的落英旗。 “咦!”宇文长华轻叫。 矮林中隐身甚易,可以看清下面的人,而下面的人却不易察觉林中有人。春帆的脸虽未向着山坡,仅可看到他的侧脸,但宇文长华记意力极强,一眼便看出他极像在虎哮岗擒金甲神的春虹。 春帆三兄弟的像貌极力相象,只是年岁不同而已。相距在十丈外,大雪纷飞阻挡了视线,无法看清年岁,只可看清侧脸的轮廓,所以误将春帆当成了春虹。 “长华姐,你认得这个人?”谷姨问。 “曾有一面之缘,怪!他怎么没带绝尘慧剑?”宇文长华信口答。 下面,春帆的手伸向竹竿。 谷姨冷哼一声倏然端起。 宇文长华也心中一惊,她对在虎哮岗出现的春虹甚有好感,深怕这小后生少不省事,取下落英旗,那还了得?落英旗代表巫山神姥本人,早年在江湖足以吓破一流高手的虎胆,谁要拔了老妖婆的落英旗,必须将命搭上。 她正想开口阻止,但迟了一刹那。 春帆在半里外便看见竹竿上的黑色三角旗,一时好奇到竹竿下端住了,抬头上望,三角旗不大,上面用白丝线绣了不少小花朵儿,凌乱地飘扬,像是一阵花雨飘堕,看不出所以然来。 “咦!这是啥玩艺?我以为是七星旗哩!”他想。 他年纪轻,不曾见过传说中的落英旗。他一时还想不到老妖婆巫山神姥的身上,更没想到会是传说中的落英旗。 他看了看雪地上的蹄痕,脚印,心说:“唔!有人马上了山?” 他向山坡上的浓密矮林瞥了一眼,心中一动,伸手握住了竹竿,突然一扳,将竹竿扳断了,摘下了落英旗,倏然转身向山坡上叫:“什么人,下来说话,不必鬼鬼祟祟。” 不用他叫,矮林中已出现了谷姨,以及八名男女,向坡下掠来。 宇文长华的手下,原是巫山神姥的人,见有人取了落英旗,那还了得?八名轿夫和八名护卫全都跟着抢出,向坡下掠去。 宇文长华不敢不走,她也带侍女小娟向坡下急掠,心中暗叫可惜。 “我早该出声叫他的,唉!”她心中懊悔地想。 春帆看矮林中出现了二十五个男女,毫不在乎,挪了挪腰中长剑,不住冷笑。 “谷姐姐,请慢动手!”走在最后的宇文长华高叫。 春帆向宇文长华瞥了一眼,再转向领先掠到的谷姨。 谷姨没动手,所有的人成半弧形将春帆迫在断崖上,后面是滚滚河床,春帆毫不在意。 “你好大的胆子!”谷姨厉声说。 春帆轻蔑地瞥了谷姨一眼,冷冷地说:“胆子不大,怎敢单人只剑闯江湖?你的话自说了,用不着鸡猫狗叫吓唬人,在下是吓不倒的。” “你是存心拔旗自寻死路来了?” 春帆扬了扬落英旗,说:“这玩艺看起来不起眼,大嫂似乎相当重视哩!” “你知道这旗?” “对不起,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呢,抑或是故意装傻?”谷姨语气益厉,凤目中杀机怒涌。 “是禁物么?请教。”春帆若无其事地答。 “落英缤纷,来自巫山。” 话末完,春帆一声怒叫,虎目涌上重重杀机,切齿大叫道:“你是说,这是巫山神姥的落英旗?” 谷姨一惊厉声答:“半点不假,拔旗者死!” “巫山神姥的徒婿,可是九幽天魔?”春帆语气反而低沉了。 “正是。” “巫山神姥何在?” “你不配问她老人家,通名受死。” 春帆冷冷一笑,挽袍袄塞入衣带中,说:“杀了你,老妖婆想必会出来的。” 声落,“哗”一声脆响,落英旗被撕成两片,信手丢入河中,向前举步迈进。 谷姨大怒,一声娇叱,双手箕张飞扑而上,招出“金豹露爪”,抢中宫伸右手切入,五指倏张。 春帆似若未见,直待抓到胸前,方伸手一勾,缠丝手急扣对方的腕门,捷逾电闪。 敢撕落英旗向巫山神姥叫阵的人,岂会是庸手?所以谷姨深怀戒心,立即变招收手,用巫山绝学落英掌进击,但见双手飞舞,内劲直迫入尺外,掌势连绵而出,连攻八掌之多。 春帆得虎魄神丹之助,功力大进,体内的先天潜能发挥了作用,这种作用可以令他活到—百天,然后精力耗尽崩溃而死。他不在乎落英掌的凶猛狂攻,先看看对方的掌路,信手左拨右挥,化解了八掌,脚下未挪动分毫。 谷姨大吃一惊,不等春帆回敬,立即收招退出八尺外,伸手拔剑。 剑刚出鞘,春帆已狂啸而至,手一抄长剑出鞘,剑上风雷大作,剑气直迫八尺外。他恨重如山,下手不留情,大吼道:“你得死!”声出剑出,劈胸点出一剑,奇快无比。 谷姨一听剑啸不对,惊得冷汗沁额,向左一闪,招出“拂柳分花”,斜身错招,百忙中挥剑自救。 糟了!春帆志在必得,剑锋距来剑还有尺余,她自己的巳受到奇大的压力,潜劲直震心脉,虎口欲裂。她发觉不妙,双方的内力修为悬殊,任何神奇的剑法,也禁受不起对方的沉重一击,绝招攻不出去,也保不了命,相差太远了! “不好!”她绝望地暗叫。 两名大汉同声虎吼,拔剑冲上。 晚了,“铮”一声暴响,谷姨的剑突然断成十数段,剑虹一吐一吞,她的喉下使出现了一个血孔。 “嗯……”它喉中只发出一声轻响,血孔中群血如喷泉,往后便倒。 几乎在同一瞬间,剑芒左右分张。 “啊……”两名扑上的大汉同声惨叫,仍然挺剑前冲,身躯顿了顿,再往断崖冲去。 “噗通!”一阵水响,两大汉冲下河中去了。 “砰”一声闷响,谷姨的尸身倒地。雪地上,血迹斑斑。 春帆已从两大汉的中间冲过,冲抵外围人丛前面,前面的是两名女骑士,是保护宇文长华的人。 谁也没看清他是怎样在极短的刹那间,将三名了不起的高手一举击杀的,人倒了剑影穿过,如此而已,所以其他的人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太快,太出人意外。 “你们都得死!”春帆大吼,长剑再吐。 两女还来不及拔剑接招,胸前便挨了一剑。 左右两名大汉大吃一惊,大叫一声左右上扑。 “铮铮!”暴响似连珠,断剑往外激射。 “啊!”绝望的号叫震耳欲聋,令人闻之惊心动魄。 春帆用奇快的身法冲到山坡下,剑上鲜血斑斑。他大旋身冷然屹立,剑尖徐举迎往跟踪扑来的宇文长华。在片刻间连杀七名男女,他青灰色的脸膛不带任何感情,只流露着残忍刻毒的微笑,虎目中似乎喷射着怨毒的火花,看去委实令人害怕。他象一头刚扑杀十名羔羊的金钱豹,毫不在乎地再扑向其他的羔羊。 宇文长华已看出他不是春虹,不得不挺剑扑上,一声娇叱,身剑合一,出招抢攻,落英剑法绝学展开了。 春帆屹立待敌迫进,一面出剑,一面沉叱:“留你报信,我,广信葛春帆。看着!” 落花剑法固然是武林一绝,以快攻猛攻凶猛绝伦见称,但双方功力相差太远,双剑一接触便被雄奇无比的奇劲所阻滞,绝招用不上,连剑也感到十分吃力,变招极感困难,无用武之地,一切都成了白费心力的徒然挣扎。 她攻了五剑,却退后了五步。 春帆的长剑,如同狂龙舞爪,一剑连一剑,狂野地连攻五剑。 宇文长华总算不弱,同时她也敢放胆抢攻,被她躲过了致命两剑,鬓角出现了汗珠,危极险极,避开了最后一剑,她退出丈外走了。 春帆的话,她听了个字字入耳,但她并不知广信葛春帆五个字有何用意,摸不着头脑。她是从巫山进入江湖找爱女的,对九幽天魔的所作所为知道不多。九幽天魔为祸江湖,所杀的人多得不可胜数,她只本能地感到,葛春帆定然是九幽天魔的仇人而已。 侍女小娟和其他的人心胆俱寒,她们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凶猛无比的场面,不由她们多想,呐喊着向前急冲,四面八方合围,剑形成一道剑网向内急攻。 春帆家破人亡,恨重如山,这时的他,与早年的葛春帆完全不同了。天下间有两种情绪可令人疯狂,一是爱情,一是仇恨。春帆的爱妻不知下落,爱情受到了打击,家破人亡,仇恨深如浩海,两种情绪全加在他身上,他怎能不疯?怎能不狂?在他没有能力报复以前,疯狂的情绪受到了压抑,只能将痛若埋藏在心底,打掉牙齿和血吞,不忍也得忍。目下他有能力报复了,久蕴在心底的仇恨毒火发如山洪,不可遏止,疯狂自是意料中事。他变了,变得凶狠,残忍、冷酷、毒辣。他要索回血债,他要加倍地将仇恨之火烧向那些曾损害过他的人。他不是圣贤,无法宽恕九幽天魔以及九幽天魔手下的恶贼们。 “杀!”他厉声,人如狂风,剑似暴雨,先旋向北首,从左一抄,绕了一匝,人群四散,所经处波开浪裂,血肉横飞。 剑芒飞旋几匝,倏然敛去。 “啊……”惨叫声惊天动地。 “扑!扑!”六具尸体是齐腰而折,另两具脑袋掉了,另有一具腹下中剑,是唯一完整的人。 所有的人,全退出三丈外,脸色死灰,被眼前的光景吓得血液似乎已经凝固了。 小娟的一头青丝不见了,顶端鲜血往下流,流了一头一脸,站在那儿摇摇欲倒,手中的剑巳断了尺寸剑尖。她是唯一受伤而未死的人。 春帆站在中间,虎目中厉光闪闪,紧闭着双唇,剑横持在胸下方,剑身染满了鲜血。他身前,腹下中剑的人横陈在他的脚下,手脚不住抽搐,想要站起,手脚在积雪上作徒死的挣扎。不久,突然不再抽动,断了气。 他阴鸷地扫视未死的十二个人,最后目光停留在宇文长华的脸上,用似乎来自地底阴曹的阴冷声音说:“谁说出九幽堡座落在何处,他便可以活在世间。”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的人全以宇文长华为中心,缓缓地聚集。 “没有人想活吗?”他再次发话问。 小娟用衣袖拭掉眼角的血液,吸入一口气,断剑举起了,沉重地举着向春帆迫进,虚脱地叫道:“狂徒!你好狠的心肠!” 他冷哼一声,切齿道:“九幽堡的人,无一人具有人性,比葛某狠上一千倍,毒上二万倍。” “巫山仙境的人,并未和你有仇。” “凡与九幽天魔有亲有故的人,杀无赦!” “你为了什么?”小娟痛苦地问。 “夺妻毁家之仇,家破人亡之恨,岂能不报?” “但巫山仙境的人,与九幽天魔李堡主已断绝往来,你怎能不分皂白乱来?” “九幽天魔难道不是巫山神姥的徒婿?”春帆抢着问。 “你难道不知九幽天魔与其结发妻子分居十载的事?” 春帆不住冷笑,冷厉地说:“在下没听说过,没有人会信这话,叫巫山神姥出来纳命,杀了你们之后,九幽天魔自会出来还葛某的公道,他必须用无数人的性命和他的血来偿还葛某的血债。他一天不出来,在下要杀一天他分布在江湖的爪牙恶贼,直至他出头纳命的那—天到来。说出九幽堡所在地,饶你不死!” 小娟一声厉叫,倏然冲到。 “小娟,快退!”宇文长华惊叫,飞扑而上。 她本想喝退小娟,在春帆前道出自己的身份,岂知晚了一步。 春帆冷哼一声,长剑急挥,一面说:“找死!” “铮!”一声暴响,小娟的断剑再次齐锷而折,剑虹急剧地闪动,人影乍分。 “哎……”小娟狂叫,丢了剑靶向后退,双手掩住胸腹交界处,血从指缝中涌出,退一步身躯猛烈地抽动一次,退到第五步,嗄声叫:“主母,快……快……逃……”最后一个字叫出,仰面倒地,在雪地上痛苦地滚动。 春帆冷厉的声音,也接着响起:“葛某留你报信,滚!” 他是向宇文长华说的,长剑急吐,招出“寒梅吐芯”,袭向宇文长华的胸口。 宇文长华只好挥剑自保,想错剑向左飘掠,明知内力相差太远,剑不宜和对方的剑相触,但对方出剑太快,不错剑便难以脱身,她希望利用对方剑上传来的奇大震力,借机飘退避过这一招。 她没有机会了,春帆志在必得,行雷霆一击,“铮”一声脆响,双剑相接,她的剑震断成三段,不但未能利用震力飘退,虎口反而裂开了。 剑虹再进,这一招共有五剑,她只接了第一剑,兵刃便没了。 她感到眼前剑影飞腾,彻骨奇寒直透心脉的剑气,令她呼吸困难,气血欲散,肌骨欲裂。 “嗯……”她轻叫,只感到双腰一麻,接着浑身一冷, 响起两声闷音,脑袋象被匠锤所撞击,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春帆用剑尖击中了宇文长华的双井穴,再用剑脊闪电似的抽拍她的左右绝门。一声狂笑,向四周的十名男女厉声问:“谁不想死?站出来!说出九幽魔域……嗬!走得了吗?” 十名男女不愿等死,不等他说完,便互相递送眼色,突向四面狂奔逃命,十个人分十个方向各自逃命,春帆单人独剑,决难将他们全部留下的,且有一面是河,巫山神姥的手下怎能不会水? 他大意了些,放松了临河一面,从西绕过近面,再向东。绕过,捷愈电光石火,将由四方面逃命的人先后截了七名,有三名滑下断崖入水逃命了。 他没听到水响,以为三个男女定然乘他离开西端追人时逃往兴国州方向去了,便向西狂追。 风雪交加,但官道上的履痕并未完全被雪花所掩盖。他追了半里地,方看出没有新的履痕,不会有人从这儿逃走。他想转回落马坡,却又怕三名男女用踏雪无痕轻功逃命,没留下脚印,所以最后仍向西赶,放弃了回落马坡分尸的念头。 上次截杀李文良廿四名爪牙,他曾用剑将尸体的手脚全部卸下泻忿。 追过了落马坡丘眨区,他一无所获,最后他决定向西赶,一面暗自决定在各地屠杀九幽天魔的爪牙,追问九幽魔域的所在。他不信在这众多的爪牙中,难道没有—个人知道九幽魔域的确实座落所在? 过了左陵区,他看到许多蹄印。这些蹄印相当深,雪并未能完全将蹄痕掩没。不用猜,便知不久前曾有不少马匹,从官道驰入路右的原野,奔向西北一带山区。 假使他早一时刻到达,便会和天九幽魔碰头。在年青的一代中,他是唯一见过九幽天魔真面目的人。 他不知大批人马已进入了山区,更不知那些人是他的死对头,撒开大步向兴国州奔去。 巫山神姥和九幽天魔数十名高手,已经追入山区,沿蒙面人故意留下的蹄迹,漫山遍野狂赶。 勾魂手奔向落马坡官道。这个一生坏事做尽,只知自己不知有别人的老怪物,自从春虹无条件地救他以后,这一生中,他第一次感到心头沉重,有无限感慨在心头,观念开始转变。 一个作恶多端无所不为的人,他的一生遭遇必定与人不同。憎恨与人的可怕性格,极可能是从早年曾遭受迫害岐视的环境中养成的,久而久之,他不但不信任世人,也仇视世人,极难想变根深蒂固的观念。勾魂手便是这种人。他在江湖流浪,象个无主孤魂,坏事做尽。老一辈与同辈的侠义江湖人对他深恶痛绝。他所有的朋友全是些大好大恶之人。小一辈的人,对他又恨又怕,敬鬼神而远之。他这一生中,从未交过真正的英雄朋友,从未接近过真正具有豪杰襟怀的人,始终在他人心险恶的红尘中打滚,难怪他将世人都看成比他更坏,更险恶,必须用险恶阴狠手段去对付他的对头。他认为人与兽相差无几,弱肉强食,理所当然,不是敌便是朋友。朋友如果有了利害冲突,也未尝不可下毒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次他却出乎意料之外,屡次被他迫害的春虹,不仅在屠龙客的手中救了他,居然不记前仇,将他救醒并加以释,无条件地不追究他的既往。他总算破天荒遇上这种人,脑中有点迷惘,更有无比的感慨在心里,脑子里乱糟糟。 蓦地,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内,他本能地向树后一闪,警觉地向出现的人影掠去。 “唔!是女人。”他喃喃自语。 来人是韵文书韵。她向北急掠,想找寻巫山神姥,却不知道后面落马坡前,她的母亲巳伤在春帆的剑下,奄奄—息在风雪中等死。 她目光十分犀利,一面急掠,一面用目光向四周搜视,勾魂手发现了她,她同样也发现了勾魂手。 她不知掩在树后的人是谁,不敢冒昧招呼,急拂而至,在三丈外站住了。 勾魂手精明过人,由书韵的神情中,他知道自己一时失神,发现警兆太晚,已落对方的眼中。如果他不是受了伤,又假使他不是被春虹的豪杰行径所感,他早巳出手了。但他却忍住了杀人泄忿的举动,一直呆在树后,用两只眼睛冷冷地留意姑娘的一举一动。 “谁在那儿?”姑娘问,胆气可嘉。 勾魂知道不出来不行了,暗自运功戒备,举步跨出,冷冷地说:“丫头,你想怎样?” 书韵大吃一惊,只消看了勾魂手的三角脸,三角眼,她便知道来的人是谁了,惶然地说:“原来是麦前辈,对不起,打扰前辈的清净了。” 勾魂手对书韵陌生,但口气便知姑娘不是花魔中人,心中一宽,问:“你是谁?” “小女子宇文书韵。”姑娘提心呆胆地答。她对勾魂手深怀戒心,知道老家伙为人阴狠卑鄙,招惹不得,说不定会用七星镖突下暗算哩。 她行走江湖,始终使用母亲的姓。勾魂手虽是老江湖,也没想到她是九幽天魔李文宗的女儿。 勾魂手摇摇头,说:“你是谁的门下?老夫没听说过你这号人物。” “江湖忌讳甚多,前辈见谅,恕难见告。”姑娘委婉地答。 勾魂手目光,注视着她肩上的沾着雪花的细穗,一步步走近。他的兵刃暗器,全被屠龙客搜走了,自下赤手空拳,防身不易,他必须找一把剑,以便应付意外。 姑娘不敢和他相距太近,警觉地向后退。看了看他的神情便知老凶魔来意不善,左手伸向百宝囊中,扣了三颗九幽天魔用以震撼武林的彩虹五芒珠。她改姓在江湖行走,非至生死关头,不敢使用这种暗器,免得暴露身份。这时对面仗暗器七星镖成名的勾魂手,她不得不预作准备的防身保命,不用不行。 勾魂手是暗器大行家,一看便知姑娘有使用暗器的打算,冷笑道:“丫头,不必打可笑主意,用不着班门弄斧。” “前辈意欲何为?”姑娘强按心神问。 “小意思,借剑一用。”勾魂手若无其事地答。 姑娘心中暗惊,她的剑是神剑湛卢,不仅价值连城,也是仗以防身保命的兵刃,怎能放弃? 勾魂手口中的“借字”,任何人也听出那是“要”的代名词。 “这是小女子防身的兵刃,恕难奉上。”姑娘不安地拒绝,语气相当坚决。 “笑话!你不答应?” “正是此意。前辈不至于夺人所爱吧?” “嗬!你拒绝了?你凭什么敢拒绝我老人家?” 姑娘柳眉一挑,语气转硬,不再委曲求全,冷冷地说:“本姑娘无所凭借,但有与剑一样的勇气与决心。” 勾魂手大怒,先前由春虹引发的稍些良知,已抛到九霄云外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忘了自己左肩已受伤不轻,也忘了七星镖已不在身上,姑娘的话,激起了他凶悍的本性,一声怪叫,急扑而上,伸右手当胸便抓,在他的眼中,动手时没有男女之别,只有生死之分,抓胸不足为奇。 他的怪叫声,惊动了里外山顶的春虹。 姑娘向左一闪,叱道:“住手!你我无怨无仇,为何这样?” “拿剑来!”勾魂手用沉喝打断她的话,跟踪追到。 姑娘被勾魂手的名头所镇慑,所以委曲求全。但动起手来,她却无所顾忌了,连潜翁她也敢动手拼命,与潜翁齐各的勾魂手她为何不敢出手?双方动手,她的心神反而平静下来了,再左右急闪,连避两招,怒叫道:“再欺人过甚,休怪本姑娘动兵刃了!” 她知道勾魂手的凝血掌可怕,岂可愚笨得和对方用肉掌拼命,所以用计扣住勾魂手,以便拔剑进击。 勾魂手不知厉害,狂笑着扑上叫:“为何不拔剑?呵呵呵……咦!” 笑声倏止,接着是一声惊呼。剑虹如电,光华飞腾,湛卢剑突然出鞘,洒出一丛耀目剑影,凶猛地向他射到,娇叱震耳:“接着!姓麦的。” 大敌当前,姑娘下手不留情,落英剑法出手,恍若狂风暴雨施威,无坚不摧的剑气锐不可当,奋勇抢攻,剑势如长江大河难以遏止。 勾魂手大惊失色,做梦也没料到姑娘的剑是神物,更没料到姑娘的造诣如此了得,一照面便几乎挨了一剑,骇然闪身向侧方掠走,一声怒叱,连劈三掌,他用出了凝血绝掌,行雷霆一击。 姑娘不敢太过迫近,怕勾魂手发射七星镖,剑随身转,旋身挥两剑。 可裂开石碑的掌力,一触剑气便消散于无形。第三剑乘势再吐,一声娇叱,剑尖巳快接近勾魂手的胸坎。 勾魂手骇然,凝血掌挡不住剑气,反被剑尖突破他用掌力布下的内力潜劲防卫网,再加掌非死不可啦!他向右急飘,开始游走,不敢近身冒险了。 姑娘身法奇快,比勾魂手灵活多了,如果不是顾忌七星镖,勾魂手想游走也不会如意。 一阵抢攻,把勾魂手迫得有点手忙脚乱,他无法将湛卢剑发出的剑气击散,近不了身?因而十分狼狈。这种毫无还手余地的情势,令他悚然而惊,也激怒得几乎发疯了。 姑娘心中大奇,怎么这家伙手底下如此稀松?又为何不用七星镖伤人?渐渐地,她看出了端倪,勾魂手的左掌,出招的次数少得可怜,全仗右掌进击,显然左手派不上用场,难怪至今还不见他使用七星镖。 她胆气一壮,一声矫叱开始放手抢攻了。剑势倏变,攻多守少,迅捷凶猛的进手绝招,如长江大河滚滚而出,剑上光华大盛,飞腾旋扑锐不可当。 勾魂手感到压力愈来愈大,感到脊梁上冒起阵阵令他心惊胆跳的寒流,逃命的念头象闪电般在脑海中闪过。 可是,晚了一步,他无法抓住脱身的机会了。剑影象潮水般向他涌来,他只能拼命向后急退,只片刻间,便退出十余丈外,右臂和右腿侧连中两剑,几乎要了他的命。幸而他身手总算不弱,只伤皮肉不伤骨,险些做了湛卢神剑下的冤魂。 正危急间,春虹的身影出现在山坡中段,喝声传到:“住手!住手1” 同一瞬间,勾魂手感到脚下不对劲,踏入一个洞穴中,穴内有树根,“噗”—声闷响,他仰面便倒,沉重地倒在雪地上。 “完了!”他想,但本能地双手齐抓,抓住了两把雪,一声怒吼,双手连环扔出,使用了全力。 姑娘正急抢而至,剑下绝情,向勾魂手的双脚挥去。突见白影疾闪,向脸上飞来,她对勾魂手的七星镖深怀戒心,赶忙收剑向侧方急闪。 真糟!勾魂手是暗器大行家,左手雪团先发,右手的雪团稍后一刹那出手,拿捏得恰到好处。姑娘躲得了第一团碎雪,第二团雪却无法闪避,“噗”一声闷响,碎雪飞溅,恰好击中她的右肩。 “吱呀!”她惊叫,沉重的打击力道,将她打得飞退丈外,湛卢剑脱手斜飞,飞出两丈外,“噗”一声闷响,她也感到脚下一虚,仰面滑倒在浮雪上。 勾魂飞跃而起,他不找宇文姑娘,先向湛卢剑奔去,一一手抓起子剑靶。 剑刚到手,眼角便瞥见三道小小彩虹飞射而来。他大吃一惊,这种暗器他不陌生,知道是九幽天魔到了,无暇多想,扭头拔腿狂奔,【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冲出两丈外,突感到左股一麻。 只听“得”一声脆响在身后传到,他顾不得左股疼痛发麻,向树林深处一钻,没命地飞逃,急如漏网之鱼。 第二十九章 无量神罡功  勾魂手仍向南飞逃,不久便到了落马坡的西首,他本来向东逃至九江府方向。刚向右拣出,看见前面不远处山坡上的官道上,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屹立在那儿,雪地上横七竖,躺了不少尸体,尸体上已盖了一层雪。 他大吃一惊,以为九幽堡的人在这里诛杀江湖朋友,他巳是惊弓之鸟,立即向右折,沿官道向西狂奔。 奔出五丈外,眼前横了一具黑衣尸体,尸体的半边脑袋不见了,被一层白雪薄薄地覆住,看不清面目。 他扭头一看,看不见先前的现场,现场被几株苍松所挡视线所阻,看不见人。他心中大定,略一思索,立即七手八脚剥下尸体的衣衫穿上,撕一条布帛包头掩住口鼻,将自已的外衣改为包裹挂在胁下,摘了尸体的剑鞘盛剑,将死尸丢入河中,向西如飞而遁。 他到底是在江湖混了大半辈子的人,思路敏捷,经验使他对突如其来的变故,能冷静地分析权衡。他认为自已掩去本来面目,屠龙客父子决不会料到他胆敢奔向兴国州,必定往东追。往西走必定比往东更安全,风险反而比往东小得多。 果然被他料中了,被他平安地到达兴国州。在兴国州他不敢多逗留,因为城西的昭明太子庙,便是九幽天魔的兴国秘坛报在地,城中眼线密,风险太大。 在州城饱餐一顿,没有付帐,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吃了就走,没官道向大治,想到武昌找朋友设法度口,赴黄州府取道返回河南。 中午时分,他到了石鼓山东麓,距兴国州已有六十里。雪止了,但天色阴沉沉,朔风怒号,天寒地冻,看样子,象大约风雪即将到来。 原野白茫茫,山岭一色,铺上了一层银色粉妆。官道上好半天看不见一个人影,今年的雪不但来得早,而且来势汹汹。 官道向西--折,远远的,一个袍袖飘飘,腰悬长剑的孤零零身影出现在白皑皑的官道中,从容举步而行,不徐不疾向西走。他只能看到那人背影,目光盯在那人胁下看去十分沉重的小包裹。 “唔!是个初出道的小混混,穿长袍悬着剑,冒充斯文自抬身价。哼!找他!”他一面向前赶,一面自言自语。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他目下肩伤未愈,左股下又挨了彩虹五芒珠的芒刺,除了夺得湛卢剑之外,身无他物,在兴国州吃了一顿白食,这滋味不好受,这在山个大名鼎鼎的武林高手来说,不仅是有损颜面,简直是丢人现眼,他必须先弄些金银做盘缠,总不能又在大治县城再吃一顿毫不光彩的白食吧? 他脚下加快,肩股的伤还不至于令他举动蹒跚,不消片刻,便到了那人的身后两丈左右。他脚下放轻,加了两成劲要欺近那人的身后面。 怪事出现了,那人并未回头瞧,仍泰然赶路,但这两丈左右的距离,始终无法再拉近半尺。那人急赶急走,慢赶慢走,不赶不走,始终未回头瞧,始终用背影对着他。 赶着赶着,赶得他心焦火起,顿忘利害,反正目下他的宝剑在手,胆子大啦。 “站住!小辈!”他飞步急赶,一面怒叫。 从脑后的鬓角估计,那人必定相当年青,所以他叫对方是小辈。青袍人恍若未闻,脚下如行云流水,飘然而行,速度恰好与他相等,区区两丈距离,象是咫尺天涯。 再追了半里地,赶得他额下见汗,仍不死心,大吼道:“小辈!再不站住,老夫我可要骂你了。” 青袍人发话了,语音奇冷:“老匹夫!你吠什么?” “你给我站住!” “你家里可有大闰女吗?”青袍人问,始终没转头,脚下也始终保持与勾魂手相等的速度。 “什么?”勾魂手怒声反问。 “如果有,你定然是找大爷我攀亲,”青袍人的话真缺德。 勾魂手被挖苦得怒火冲天,但又无可奈何,他用了全力也无法将两丈的距离拉近一尺半寸。 “气死我也!”他狂怒地叫。 “你为何不死?”青袍人冷冷地答。 前边山尾伸出一条矮山脊,官道向上斜升,山角下有一座方便行人歇脚的草棚,远远地看到一个身穿破棉袄的人,蹲坐在壁角下,低头啃著手上的烙饼。大冷天,烙饼居然热气腾腾,卷在饼内的肉脯也油光水滑。草棚中,升起枭枭青姻,原来地上升了一堆火,余烬未熄,这人定然是在这儿生火烤午餐,面向内埋头大嚼,看不清面孔,但可看到破青巾下的灰色鬓角,大概年纪不小了。破棉袄外拦腰绑了一条泛灰的布腰带,胸前挂了一只短布囊,只顾大口啃烙饼,懒得理会外面的行人。 听到人声,他半转脑袋向外瞥了一眼,大眼中神光乍闪,原是昏暗的眼珠变得好快,接着,他想站起,突又低下头吃他的烙饼,不再理会奔来的两人。 勾魂手被激得象条疯狗,接着骂:“小王八蛋,老夫抓住你之后……” “抓住了又怎样?你少做清秋大梦,一厢情愿,谁知道你的大闺女象啥玩艺?也许象条老母猪,难道也妄想找大爷做女婿不成?岂有此理!”青袍人毫不放松地挖苦勾魂手,刻薄缺德,把勾魂手气得几乎要吐血。 “狗东西!老夫非活剥了你不可!” 骂着骂着,巳到了草棚前。草棚中的人,似若不知世间还有比吃烙饼更重要的事,自顾自埋头猛啃猛吞。 青袍人冷哼一声,突然站住了,以令人难觉的奇怪的身法倏然转身,青灰的脸孔十分吓人,象个从棺材中爬出来的死人脸孔,但五官生得出奇地俊逸,尤其是一双黑多白少的虎目,神光闪闪,与青灰色的死脸完全不同,生机勃勃眼神令人震骇,太冷太厉了。 勾魂手没料到青袍人会突然转身,刹不住脚步,疾冲而上,百忙中全力一出掌之后,他却大吃一惊,急叫道:“葛小友,是你!” 一声葛小友,救了他一条老命,青袍人右掌巳发,立即撤劲,信手一挥,双掌相接。 “啪”一声轻响,勾魂手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奇异劲道横震出八尺外,手掌一麻,脚下大乱,几乎跌倒。 “认识我?”青袍人冷冷地问,站在原地,脚下未动分毫,象是在那儿生了根。 勾魂手定下神,抽口凉气,青袍人太象春虹了,但仔细再看,却又不象。分手不半天,他对自己的眼睛有自信,知道认错人了。这人的身材没有春虹雄伟,脸色相差十万八千里,再说,如果是春虹,怎会沿途戏弄他? “你……你……”他张口结舌地说,说不出所以然来。他被青袍人信手一掌震出,心中寒气未消,这位象春虹的年青高手,一掌镇住了他这个大名鼎鼎的七星镖主人。 青袍人踏进两步,冷笑道:“你是谁?说!” 勾魂手岂敢通名号?他将腰带上插着的剑挪了挪,准备拔剑,反问道:“你又是谁?” “哼!你敢不说?”青袍人的口气,委实令人受不了。 勾魂手一咬牙,手按剑靶吼道:“小辈,你好狂!在江湖道中,敢用这种口气向我勾魂手盘问的人,还未曾有,你是谁?” 青袍人一听他是勾魂手,剑眉挑,抢着说:“原来你就是七星镖的主人,江湖中无所不为的恶贼,掏出你的七星镖接剑!” 声落剑出,一寒星破空射向勾魂手的胸膛。 勾魂手大骇,剑来得太快了,保命要紧,向右飞飘,同时拔剑急挥,硬接来剑。 “铮!”一声轻响,光华戳向寒星,火星四溅,人影乍分。 勾魂手大惊失色,湛卢剑无坚不摧,竟未能将青袍人的剑击断。 青袍人横飘八尺,低头一看,剑身出现了二个半寸深的三角缺口,快断了,难怪有火星溅出。 他的目光落在勾魂手光华四射的湛卢剑上,冷冷地说:“好剑!在下正用得着,拿来!以你的性命交换此剑,相信你定然要命不要剑吧!” 勾魂手好不容易夺过一把宝剑,几乎送掉老命,到手只有半天,怎肯放手?一声怒叫,飞扑而上,招出“射星逸虹”,全力硬攻硬抢,因为他看出青袍人的剑上有缺痕,胆气大壮。 青袍人不再硬接,向右移,身影不徐不疾,长剑轻灵地吞吐,从空中找机出招,换了两次照面,勾魂手攻了七招,青袍人也回敬了九剑,兵刃不再接触,愈迫愈近,身法也逐渐加快。 勾魂人知道青袍人了得,防守得十分严密,但青袍人的剑法并不高明,却能迫近他的身侧空门进招,不攻则已,攻则险象环生,两人都在冒险,每一接触凶险无比,生死在呼吸之间。 罡风如雷鸣,剑气彻骨,两人各攻了二三十剑,愈打愈快,愈攻愈狠,青袍人仍然神定气闲,勾魂手却大汗如雨,手脚渐渐地不太灵活了。 青袍人从容挥剑,不住旋转,毫不放松地攻袭勾魂手的左侧,迫使勾魂手无暇用右手发射七星镖。勾魂手其实没有镖,当然全力保护左侧,不住旋转的结果,把勾魂手转得头昏脑胀。 两人象在推磨,勾魂手是磨心,青袍人盯住他的左侧旋转递剑,一面低喝:“丢下剑!饶你不死。你这奸滑阴险的恶贼,难道还打算与剑共存亡?着着着!” 一连三剑急攻,勾魂手冷汗透衣,封上两剑,却未能接上对方的长剑。第三剑封出,青袍人的第四剑已抢近他的左胁了,他只好转身再封。 糟了!他身形刚转,青袍人竟然不再接剑,向他的剑迎来,防守左侧甚为不便,相反地,想向对方的左侧递剑,也极为困难。假使身法不比对手高明三两倍,不可能办到的。但青袍人办到了,身法快了岂止两三倍。 青袍人突然不再旋转,长剑急迎,勾魂手自然转过了头,右半身反而暴露在青袍人的左手前。 “铮!”双剑错在一块儿,迸出无数火星,青袍人的剑身从中两折。 “接着!”青袍人叫,断剑闪电似的射出。 勾魂手头一低,断剑从他的头顶呼啸而过。 同一瞬间,青袍人已近身了,右手一翻,抓住了勾魂手的右肘,左手发似奔雷。 “噗噗!”两声闷响,勾魂手右肩背如中雷击,浑身都软了,眼前金星直冒。 接着,他感到自己正被凶猛的力道打翻在地,右手如折,剑被人夺走了,耳中听到青袍人冷冷的声音,“滚你的蛋!谢谢你的剑。” 青袍人将剑仔细察看,大喜道:“湛卢!湛卢!” 蓦地,草棚中传出了惊讶地叫唤声:“葛贤侄,真是你吗?” 青袍人扭头一看,掠入草棚收剑行礼道:“司徒老伯,你老人家好,小侄正是葛春帆。” 在草棚中啃烙饼的人,正是穷酸司徒威。他惊讶地盯视着春帆,抽着凉气说:“贤侄,我的天!你的伤好了?但脸色犯青,怎么回事?” 春帆黯然长叹,说:“一言难尽。老伯目下打算何往?” “走黄州府,抄近道至祥云堡。目下祥云堡群雄聚集,狂风暴雨将至,得先作打算。” “老伯,路上详谈。” “好!这就走。” 两人踏上北上的路程,春帆—面将花魔火焚枫林村,百毒青妖给他服虎魄神丹之事一一说了。 “天哪!你吃了他的虎魄神丹?”穷酸大惊地抢着问道。 春帆淡淡一笑,说:“小侄希望能重见贼子一面,所以必须到九幽魔域一走。九幽天魔无缘无故毁了我广信葛家,他没有理由不受报应的。” 穷酸不住摇头,好半响方沉重地说:“你错了,贤侄!” 春帆用一声惨笑说:“老伯,小侄不承认错。小侄一日不死,九幽天魔却不会罢手,天知道他何时再派人取我的性命?小侄躺在床上如何自保?哼!目下他们再也无奈我何了。不必再谈小侄的事了,舍弟目下怎样了?” 穷酸摇摇头,苦笑道:“令弟目下何处,我也不敢确定。我这次从四川回到湖广,便是想寻到转达他师父睡道人的口信。据说,有人从潜翁的口中知道,令弟的身份已被九幽天魔侦悉了。我料想他可能随许夫人返祥云堡,所以在路上相候。” “哦!希望小侄也能遇上他,老伯刚才提到舍弟的师父……” “睡道人在令弟下山不足一月之后,便参悟出苦练十年的奇功,之后便进入江湖察看动静,在川陕边境与我碰头。据他说,他已暗中侦知九幽天魔的毒谋,已经传信旧日好友,分头警告天下不愿受天魔驱策的武林朋友,必须在十一月初一前这天及时趋避。他还说,这次下山有一个重大发现,这事有关武林大劫,后果可怕。” “那是什么发现?” 穷酸神色一正,说:“你该记得你遗失唐家的菩提真经的事?” “小侄为了这事,几乎被唐家父子误会,当然记得。” “那菩提真经,内载佛光三味正法心诀,但所记的字是梵文,无人能解。醉佛忘我禅在获经时,根本不知经内载有佛光三味心诀,他的弟子略通梵文,所以交与唐华夫妇带回湖广宝庆,还以为真是佛祖的真经。” 春帆对佛光三味心法一先所知,忙问:“佛光三昧心法是怎么回事?” 穷酸心情沉重地说:“据睡道人讲,那是佛门中极为神奇的异术,可能是天竺瑜珈的旁支。练成之后,不畏五行所伤,即使练了两三成,也不受外魔所侵,普通的兵刃水火不易近身。更令人忧虑的是一个月之内,如果能参悟心法,便可修至一成境地,尔后逐有所成,以练功的人是否有大恒心大毅力来决定进境。 “他练成了吗?”春帆担心地问。 穷酸摇头苦笑,说:“不知道。” “那……那……何必担忧?” “怎能不担忧?如果所料不假,他巳练了快一个月了,岂不可怕?” “一个月?小侄落水脱险失经,是六月初的事,自下巳是十一月初了,整整五个月了!”春帆失惊地接口。 “不错。你失经是六月初的事,但经不是落在九幽天魔的手中,在他的一名爪牙手上。这人献出搜来的三梭针,暗算唐家父子嫁祸于你。直至九月下旬,方被九幽天魔查出。这人知道性命难保,逃出来被迫杀于洛阳,恰好被睡道人碰上救了他,方知其中变故。” 春帆低首沉吟,自语道:“会不会是暗算我的绿衣少女搜去的?” 穷酸摇摇头,说:“你在地狱谷所见的人,依你从前所说的光景猜测,是否就是她在你身后下手,大有疑问。” “这……这……” “不谈那女人,先谈正题。” “又怎能证明九幽天魔参悟了佛光三味大法呢?”春帆问。 “这事最近才证实,上月九幽天魔曾去了一趟浙江。据浙江的朋友说,回明山阿育王寺一夜之间,失踪了五名来自天竺的高僧。佛门弟子大都知道,当年佛祖成道,共留下舍利珠一万四千颗,每座供奉一珠。最大的一颗舍利珠,就是阿育王寺那一颗,由天竺送来的。因此,阿育王寺住有从天竺来宏法的僧人,这些僧人当然懂咱们中土的语言。九幽天魔这次到浙江,收买了神水堡父子,阿育王寺五僧失踪,毫无疑问是他所为,两相参证,消息保证可靠。” “小侄不信佛光三昧心法会有奇迹。”春帆坚决地说。 “世间奇事异闻不能全信,也不可不信,不可思议的事多着呢。因此,睡道人有点担心,要找九幽天魔试试他的真才实学,看他是否已练成了佛光三味心法。同时,有几个早年可怕的凶魔,也可能出面替九由天魔卖命,这些人也必须加以提防,睡道人未来的责任,太艰巨了!” “已证实哪些凶魔在替九幽天魔卖命了呢?” “睡道人担心的是香溪鬼叟曲东阳和长春教的老道天玄子上官文静。其次是七魔中的几个小辈,他们与睡道人齐名,早年虽被睡道人所惩戒,但彼此的修为相差不会太远,值得警惕。” “睡道人,老神仙不是说已参悟了某种神奇的功夫吗?” 穷酸沉吟片刻,慎重地说:“他没提起,但由他的神色来看,似乎并未有多少把握,不然也不至于将七魔列入劲敌之列。” 春帆黯然,片刻,神色冷漠地说:“不管九幽天魔练成何种神奇异法,小侄但愿能和他决一死战。” 穷酸吁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毁家夺妻之恨,杀弟之仇,不能不报。但目下九幽天魔羽翼已成,高手如云,声势浩大,以单人独剑去拼斗,实非上策。目下祥云堡已豪杰云集,将和九幽天魔决一雌雄,贤侄不前往聚会?这样也许机会多些。” “睡道人老神仙是否前往聚会?” “他没说,但我想他会去的,令弟也必定前往,可能与许夫人一同返回。” 春帆沉思良久,点头道:“好,小侄决定前往祥云堡聚会。” “许夫人和令弟,如果走水路至武昌府,便不能等到了。走吧,我和你一起走,到武昌府等候。” 两人谈谈说说,奔向大治城。 落马坡北面,字文书韵一时大意,丢掉湛卢神剑,右臂发僵,打出五枚彩虹五芒珠,仍未将勾魂手留下,等她狼狈地爬起,勾魂手早巳消失在树林中。 她发疯似地在附近狂搜,勾魂手没留下脚印,如何找法?在山脚的树林中搜了两圈,眼角瞥见身后人影疾闪,她火速旋身,看到二三十丈一个青影疾射而来。她心中一动,急急扣了两颗彩虹五芒珠,忖道:“是了,刚才大叫住手的人,就是他!定然是麦老狗的爪牙,正好找他要剑。” 她柳眉倒竖,向前急迎。接近至十丈内,两人几乎同时站住了。 “咦!是你!”她略带喜悦地叫。 “咦!是你!”春虹也困惑地叫。 接着,他剑眉一轩,脸色—沉,大踏步地走近。 书韵心中有鬼,暗暗吃惊,强按心神道:“葛公子,别来无恙,一向可好?” 春虹在丈外站住了,冷冷地说:“多承关注,在下活得好好的。” “咦!葛公子似乎心中不愉快,是吗?”书韵从容地问,脸上笑容有些勉强成份。 春虹淡淡一笑,语声仍是冷冷地:“宇文姑娘,在下先谢过姑娘在枫林村援手之德。”说完,举手长揖。 书韵避过一旁,她不敢受礼,笑道:“小女子三番两次身受公子的鸿恩。” “不必提了。”春虹挥手阻止她往下说,稍顿又道:“咱们之间恩惠两消,不必再提。在下有事请教,尚请姑娘坦诚相告。” 书韵一怔,但仍泰然地说:“请教不敢当,尚请明示,小女子愿效微劳。” 春虹狠狠地盯住她的双目,捕捉她的眼神变化,说:“姑娘可知道江湖中,有两位与姑娘同姓的少年英雄吗?” 姑娘心中早有决定,故作不解地说:“天下间姓宇文的人,为数很多,请再明示,他们是谁?” “一个叫宇文书麒,一叫宇文书麟。” “书麒。书……麟……”姑娘似乎在思索地轻念。 “这两人不但名中三宇与姑娘相同,脸貌也有七分相象,所使用的剑法,也与姑娘刚才斗勾魂手一般凶猛凌厉。” 姑娘断然地摇头,用坚定的声音说:“我不认识这两个人。怎么回事?那两人与公子有过节?有恩怨?” 由于她事先早有准备,春虹无法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任何可疑的表情,心中惑然,说:“姑娘真不认识这两个人?” “在江南,姓宇文的人,少之又少。往走江湖以来,从未见过与我同姓的人。公子既然将这种巧合认为与我有关,但不知为了何事?” 春虹看不出姑娘的神色,只好冷冷地说:“那两人是九幽天魔的爪牙,在贵溪与在下发生冲突。” “冲突?你是与他们交过手了”姑娘讶然地问。 “不错!在下小胜。在潜翁司空老狗来插入之前,在下不知他俩是九幽天魔的爪牙,不然的话,哼!他们难逃一死!” 姑娘摇头苦笑,黯然地说:“葛公子,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说什么?”春虹厉声问,打断她的话。姑娘心中狂跳,低下头说:“妾身无意劝公子罢手,但……” “不必说了!除非葛某骨肉化泥,不然决不甘休!再见。”春虹怒不可遏地说。 蓦地,一阵狂风突然在他要转身时刮到,刮得姑娘的风帽护耳向上扬带动了鬓角,现出右耳根上的小小朱砂痣。他热血沸腾,用暴雷似的声音大吼:“是你!你……你可认识我大哥?” 姑娘大骇,抽口冷气硬着头皮说:“自然认得,不然怎会到枫林村替他阻敌?” “呸!你到枫林村是要他的命,而不是替他阻敌。泼妇!你做得好事!”春虹暴跳如雷。 姑娘痛苦地摇头,凄然地说:“我知道会被人误会的,区区此心,唯天可表。” “呸!天才不管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人?你说,你在地狱岭遇见家兄,为何在身后击断他的腰骨?你说!你说!” “是令兄说的?”姑娘悲愤地大叫。 “家兄虽葬身火窟尸骨无存,但在下仍似乎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是你!你这可恶的女人!” “他……他良心何在?”姑娘尖叫,接着掩面大哭,泣道:“天哪!我……我为了他,不知受到了多少委屈,几乎不容于……于……为了保护他,我拼死拦住阻路的黑衣蒙面人全力一击。他背上中杖,应杖昏倒,难道说,他自己不知道是杖伤而不是剑伤?” 春虹怔住了,久久,方诧异地问:“宇文姑娘,你从九幽魔域逃出来了?” 姑娘久久方点头,低声答:“是的,我逃出来了。” “家兄是你救的?” “令兄中杖之后,跌落奈何。以后……以后的事,我便不知道了。” 春虹死盯住她,咬牙道:“你说谎!劳驾!你必须将那天的经过说出,并将九幽魔域的所在详细说明。不然,休怪在下心狠手辣。” 姑娘凄然拭泪,叹口气说:“你杀了我吧,我没有可说的。” “你以为在下会轻易便宜你?” “你可以用最残忍最狠毒的手段对付我,但我决不能告诉你任何有关九幽魔域的事。唯一可说的,便是令兄在九幽魔域能够保全性命,全是我一手维护所获得的。为了这件事,我痛苦,我后悔,我该受报应,你下手吧,我不怨你。但杀我之前,你必须明白一件事,便是令兄那次能够保全性命,我替他尽了力。唉!” 说完,她闭上凤目,大颗泪珠从凤目滚滚而下。 春虹站在那儿发怔,久久突然大叫:“我不信!” “我不寄望你信。”姑娘凄然地答。 “你说不说?” “唯死而已,无可奉告。”姑娘斩钉截铁地答。 春虹冷哼了一声,伸手一把扣住姑娘的右肩井穴,真力渐加,右手双指点在姑娘的眼帘上,厉声道:“你说是不说?!” 姑娘毫不反抗,她用似乎来自天外的声音说:“我知道会有这一天的,你下手吧!仇恨会使人盲目疯狂,你的做法是合情合理的。记得吗?那次在常山,三奇妖处置肖三钱四,我便觉得仇恨两字是多么可怕了。“ “你说!说那天的经过,说你怎样脱出地狱岭的?说!” “没有可说的了,葛公子,杀了我吧!”姑娘抢着说。 春虹指逐渐加劲,姑娘的眼珠开始逐渐外突,她的身子不住痉挛,痛苦地咬紧牙关,忍受即将到来的惨祸,准备接受无可挽回的噩运。 春虹的双指,正待戳入姑娘的眼眶,蓦地,右手肘一紧,整条手臂力道全失,一支干瘦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肘,低喝声字字入耳:“放手!饶了她。” 他左手一松,右手两指也离开了姑娘的双目,“砰”,一声闷响,姑娘脱力地重重跌倒在他的脚下,以手掩面,浑身不住颤抖。 春虹正想说话,耳中又传来低喝:“小声!跟我走,九幽天魔快到了。” 原来是驱马引走李文良一群恶贼的蒙而人到了,两人说走便走,人化轻烟,向北冉冉而去。 不久之后,姑娘跄踉向前走,不住轻揉着泪水如泉的凤目,口中虚弱地呻吟:“爹,何苦?逞一己私欲,不知坑杀了多少人。你……” 她身后,不少人影在后飞掠而来。 她艰难地爬上了俯瞰落马坡的山坡顶脊,向下一看,哀叫一声,突然向前扑倒,倒在积雪上,向下滚滑。 下面尸体横陈,一个中年妇女正艰难地爬伏在路旁一棵大树下,正吃力地用金簪在树上刻字,矮林中,山轿入目,马儿喷气踢蹄的声音清晰入耳。 她跌倒又爬起,连滚带爬下了坡,尖声叫:“谷姨!谷姨!” 尸体虽盖上了一层雪花,但身侧仍可看出身份,不用仔细看,她已知道下面的尸体,正是谷姨和男女八卫,更有一些不明身份的遗尸。 树下的中年妇女听到叫声,金簪突然脱手坠地,艰难地扭头,吃力地向跄踉滑下的姑娘注视,口中突然迸出虚弱的叫声:“韵儿,韵……儿……” 叫完,扑倒在树下。树干上,刻了两行字,刻的是:“杀我者广信葛春帆。宇文长华。” 华字只刻了五分之一,最后的一横一直还未刻上。 姑娘听到了叫声,如中电剑,转头一看,狂叫道:“娘!” 叫声如巫峡猿啼,凄厉刺耳。 坡顶上,第一个人影出现,正是英华照人,潇洒俊逸的九幽天魔李文宗。他浑身不沾半颗雪花,神定气闲,身形刚定,听到了叫声,便向下注视。 接着是巫山神姥,第三个是花魔,然后是二堡主李文良和屠龙客,上官唯真最后出现,神定气闲地跟到。 九幽天魔向下飘掠,身后,巫山神姥狂叫一声,象一阵狂风般跟下。 姑娘连滚带爬抢到树下,尖叫一声,抱起乃母跪倒在地,浑身是血的宇文长华透过一口气,闭着眼,用血迹斑斑的手不住摸索,虚弱地低叫:“孩子,是……是……是……你……么?” “娘……”姑娘拼全力大叫。 “我……我去……了,孩……子,保……重,回……巫山……” 九幽天魔出现在一旁,惊骇得张目结舌,突又神智一清,两手将两人分开,扭头叫道:“二弟,快来救韵丫头。” 他自在怀中掏丹丸,不管三七二十一塞两颗到宇文长华口中,吹口气度入咽喉。 巫山神姥在四周巡视了一遍,仰天厉叫。 不久,不远处有了回啸声。逃得性命,剩下来的两女一男飞奔而至,浑身水湿,衣裤仍在冒雾气。 九幽天魔看清了乃妻双肩的剑孔,突然将她抱入怀中,凄然地低唤:“长华,长华,长……长……” 宇文长华睁开了无神的凤目,呻吟地说:“宗,回头……是岸……”声落,她昏厥过去了。 李文良将一颗丹丸纳入书韵的口中,在她背心拍了一掌。接着,他的目光落在树干上,看清了树上的字迹,如被雷击,倏然将姑娘扔倒在树下,厉声叫:“丫头,看看你一念之慈所得到的教训。” 九幽天魔闻声一怔,抬头问:“怎么回事?” 李文良用手向树干上一指,愤怒地叫:“你看看大嫂留下的字便知道了。糟了!我派了廿四名高手暗中保护大嫂,他们居然也遭毒手了。” 姑娘挣扎着爬起,看清了字迹,尖叫一声,哭倒在树下,最后咬牙切齿地狂叫:“他兄弟俩全来了,就在后山藏身。” 九幽天魔一耳光将她击倒在地,愤怒地说:“好啊!是你引他们来杀你母亲的?” “不!不!爹,女儿刚到,不知母亲……” 九幽天魔用一声断喝阻止她申辩,怒声说:“都是你!你一念之慈,救走了葛春帆,送他下武昌,不但连累了武昌九江两地的秘坛平安船行被挑,枉送了许多兄弟的性命,现在更连累你母亲,你……你有何颜面偷生人世?你……你给我死!拔剑自刎!咦!你的湛卢剑呢?” 姑娘吃力地向九幽天魔叩了一个响头,缓缓站起。她这时反而不哭了,拭净了泪痕,平静地抬头向天,缓缓闭上凤目,幽幽地说:“女儿对不起爹娘,有负爹娘养育十八年深思,只有用死来赎罪。苍天哪!今天我才知道仇恨的滋味儿,才感到刻骨铭心四字的感受,我还能说些什么呢?爹,女儿永别之前,请听女儿最后几句话。” “你还废话什么?”九幽天魔嗓音沙哑地叫。 所有的人,包括花魔在内,全都退在四周,神情肃穆地向着他父女两人注视着。 姑娘右手拿了一颗彩虹五芒珠,轻轻按在心坎上。她不愿流泪,但泪水成串的往下流。 五芒珠按在心坎上,只消轻轻一按,珠裂芒飞,必死无疑,这时想抢救已经不可能了,除非她不想死。 大总管上官唯真向前跨出一步,不住摇头,正想发话,姑娘已悠然一叹,哀伤地说道:“湛卢剑已被勾魂手夺走,女儿只好用家传的彩虹五芒珠了。爹,好好善待母亲,女儿当含笑九泉。娘度过了十年漫长的岁月,度过无数哀怨的白昼和寂寞的黄昏,只为了不忍见爹热衷于成王败寇的可怕欲念。但愿爹能从此放下屠刀,重拾十年前美好温馨的欢乐岁月。爹杀人盈野,满手血腥,只体会到杀人之乐,却未曾想被杀的人妻离子散的悲伤,更未想到未亡人心中的血海深仇是怎么回事。今天,娘伤在葛春帆的手中,女儿心碎了。女儿虽三番两次被葛春虹所救,但仍对他兄弟心中耿耿,伤母之仇难以遗忘,深切感到仇恨两字的可怕。爹,即使能登上皇座君临天下,也永远抓不住十年前的幸福,只能永远在恐惧中过活,被名利所羁,不克自拔。爹,希望爹能答应女儿临死前的请求。” 九幽天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眼神十分复杂,久久方深重地说:“孩子,爹不能答应你。世间除了名色之外,爹已一无所求了。” 他这种话可笑极了,世间除了“名色”二字,还有什么直得一争,值得一求?姑娘凄然一笑,问:“爹能答应女儿善待母亲吗?” 九幽天魔吸入一口气,咬牙道:“好,爹答应你。” 书韵心中似乎一宽,转向大总管上官唯真说:“上官叔叔,能为侄女带几句话给乐夫子吗?” 上官唯真凝神注视着她,久久方沉声答:“愚叔定然带到。” “请转告乐夫子,要他不可再出那些恶毒残忍的计谋,他虽然不直接手沾血腥,但死在他的计谋下的人,何止千百?以德服人者王,以力服人者霸,王业永昌,霸业不久,他的计谋却反其道而行,不知有何居心?冥冥之中有鬼神,请他少教唆我爹造孽。” 她的话虽针对乐夫子而发,其实也在提醒她爹爹九幽天魔。上官唯真不住点头,最后一字一吐地答:“愚叔定然替你带到,你安心去吧。” 姑娘凄然一笑,瞥了九幽天魔一眼,目光落在她母亲的脸上,呼出一口长气,眼帘很慢地张开。 巫山神姥形如疯狂,从一具尸体旁闯过,向这边飞射而来,捷如流水电光,大声叫道:“韵丫头,且慢!” 声出,拔杖已脱手飞掷,射向姑娘的左后肩外侧。 上官唯真急抢而出,一掌向山藤杖劈去。显然,他在阻止巫山神姥救人。 姑娘不管身外事,她向悠然苏醒的宇文长华颤声叫道:“娘,九泉下见……哎……” 罡风呼啸,人影急闪,上官唯真出掌慢了一刹那,杖尾击中姑娘的右肩外臂儒穴,方被上官唯真浑厚无比的劈空掌劲所击中,向侧飞跃。 姑娘右掌真力巳发,五芒珠应劲爆裂,但肩臂被击,掌心向外略移,原定射向心坎的芒瓣也就失了准头,向左偏了寸余。 她右掌穿了两个孔,胸左也有两个洞,另一辨芒珠则贴左臂擦过,飞了,两瓣入胸的芒珠,令她感到如中电击,慢慢向后倒。 “孩子!……”是宇文长华似乎来自天外的呼唤声。 “别了!人……间……”姑娘吐出最后四个字,知觉全失,倒下的速度突然加快。 巫山神姥到了,向上官唯真厉叫道:“你该死!你为何打落老身的拐杖?” 叫声,她暴怒地一掌劈出,相距甚近,掌势如山。 上官唯真无法及时闪避,只好举掌急架。“噗”一声闷响,两人掌缘相接,在罡风厉啸声中,两人同时向侧飘,掌劲将倒下的姑娘身体,震得反向前升,碎然倒地。 上官唯真飘出八尺外,脸色一变,神目中厉光突现,脸上杀机泛涌。 巫山神姥退出丈外,脸色也变了,惊诧地死盯着上官唯真,她难以相信上官唯真怎能接下她一掌,更难以相信上官唯真为何竟然占了上风。 “咦!”九幽天魔发出一声轻叫,叫声中包含着惊讶的情愫。 巫山神姥正待进扑,突见姑娘在地上艰难地翻过身来。雪地上血迹斑斑,虚弱地呻吟着叫:“姥姥,回……回……巫……巫……山……” 巫山神姥抢近,伸手将她抱起,老泪挂在腮边,哀伤地,感慨地说:“是的,姥姥老了,不适宜在江湖称雄道霸了,该回巫山安度余年了。走吧,我带你走。” 声落,抱着奄奄一息的书韵姑娘,头也不回地向西急奔,隐没在官道转角处。 上官唯真本想截出,但九幽天魔却摇头将他止住。 久久,九幽天魔向众人说:“咱们快赶,火速到祥云堡。刚才那蒙面人身具奇学,八成儿是八怪中的睡道人。咱们赶先一步,先会合白龙,死域山人和银冰老叟,唯有合四人之力,方可将老杂毛铲除。那家伙一日不死,咱们就前途多艰。” 同一期间,北面七八里地雪封的林中,一株古松下坐着两个人,其中之一是葛春虹,另一人赫然是曾在括苍山天知院落脚的睡道人,睡道人手中,有用来蒙面的头巾。 “被我料中了,九幽天魔果然练有菩提真经上的绝学佛光三昧心法,更具有邪教的邪术,确是武林的大不幸,浩劫难挽唉!”睡道人心情沉重地说。 “师父,难道以无量大真力也难与恶魔相抗吗?” 睡道人未置可否,徐徐地说:“我将他引到一处峰顶上,开始用无量大真力和他相搏。他的剑是神物,我不愿太冒险,所以只换了三剑,双方似乎都未用全力相搏,最后,他爪牙赶到,想克制他难上加难。” 春虹突然解开衣襟,取出辟邪佩,连同绝尘慧剑,双手呈上说:“师父,这是孤舟大师的遗物,剑不怕任何神刃损伤,佩可辟邪,虹儿已试过了,师父可用这两件神物与九幽天魔分个高下。” 睡道人摇摇头,苦笑道:“不行,我决不能开杀戒。高手相搏,一着之差,生死立判,岂同儿戏?自你返家之后,我苦参无量大真力的心法始终难以悟解。后来,我只好向天发誓,参悟之后,决不用以杀人,孩子,不是为师心中有鬼神,只不过借此定心,一方面除去得失之念,一方面求心之所安,所以有此愚夫愚妇的发誓举动。果然,不出半月,被我参悟出无量神罡中集力聚力的机契。你该知道,不论人兽,皆具有一种与生俱来,但不宜控制自如的生命潜能,只有在生命垂危时偶然出现而已,不出则已,出则奇迹现,如获神助,这便是为师苦参十年而无法解决的奇功。为师给这奇功定为无量大真力。” “恭喜!师父获至大成。”春虹举手称贺。 睡道人说:“为师我成功了,但已发了誓,决不可欺骗自己,取九幽天魔的性命。” “师父,那……那……”春虹焦躁地接口。 “看来,希望在你的身上了。但九幽天魔发动在即,远水救不了近火,你必须将无量神罡练至十成火候,才可练无量大真力,怎成?唉!真糟!” “真糟!虹儿连八成也没练到,十成,要二十年。”春虹愁眉苦脸地说,不住的叹气。 睡道人也不住摇头,无可奈何地说:“如果天注定道消魔长,大劫当头,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孩子,象是大病十年似的,说说你的遭遇,别教我失望。” 春虹摇头苦笑,将前情往事一一详说了,最后说:“如果没有青城丹士的一颗金丹,虹儿恐怕早就残废了。”“孩子,你不是说他赠了你两颗吗?另一颗在不在?” “在百宝囊中。” “哈哈……”睡道人大笑,笑完说:“那者杂毛他这种金丹,数十年辛苦,走遍天下采集药物,一炉只可炼制九颗,珍同性命。想不到他却鬼迷了心,一下子便送了你两颗!吞下金丹,练气行功,我助一臂之力,半天功夫,保证你可以将无量神罡练至十成。然后,我指点你练无量大真力,九天便可完成。由你出面和九幽天魔一决,也许可以挽救江湖大劫。” 九幽天魔一群人,赶到了连津村,在村口,九幽天魔兄弟、屠龙客父子,花魔、遁客、阴婆、潜翁等一大群人分两批向兴国州赶去。 九幽天魔一马当先,出了村口栅门。他安坐马上,心中不住思索,思索在饶州消夏楼前的事,思索上宫唯真与死域山人试招的情景,心中疑云大起。 他曾经出手分开上官唯真和死域山人,心中有数,论真才实学、死域山人并不见得比巫山神姥高明,而目下这群人中,除了他自己之外,任谁也不敢硬接巫山神姥雷霆一击。但上官唯真接下了,而且占了上风,那么,上官唯真为何接不下死域山人?上官唯真追随他五六年,推心置腹委为大总管,情同手足,他对上官唯真的功力修为知之甚详,按往昔观察的结论,上官唯真决不可能比巫山神姥强,可事实推翻了他的结论。 “唔!可怕!可怕!”他下意识地自语。 三匹马并肩而行。左首,是乃弟李文良,右首,是上官唯真。上官唯真的目光,有意无意向他瞟,捕捉他的神情变化,这时突然接口问:“堡主,有何可怕?” 他似乎一惊,随即淡淡一笑,道:“总管,我指的是那个蒙面人,他竟能从容连接本堡主三剑,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恐怕本堡主要失手哩!” 上官唯真也淡淡一笑,说:“堡主既认为那人是睡道人,睡道人能从容接下堡主三剑,并非奇事哪!老杂毛是老一辈名宿中的第一高手哩!” “所以本堡主认为可怕。” “哦!堡主如果用上菩提经中的奇学,睡道人难逃一死,何以惧哉?” 九幽天魔含有深意地瞥了上官唯真一眼,笑道:“如果真是睡道人,总管也定可胜他!” “属下不敢自信。”上官唯真泰然地答。 九幽天魔淡淡一笑,转过话锋问:“总管,奸细的事,查出眉目了吗?” 上官唯真脸色毫无异状,答道:“属下正在进行,尚无眉目,只知堡中一个天坛弟子漂萍客杨青云,在鬼谷坪失了踪,很可疑。” “他同行的人不是全死了吗?”二堡主接口。 “生见人,死见尸,这是不变之理。杨青云既不见人,又不见尸,大有可疑。”上官唯真老练地答。 “杨青云的底细如何?”九幽天魔问。 上官唯真说:“杨青云出身是摩天岭绿林,父母双亡,自小沦为山寇。追随二堡主时,十分卖力,返回堡中后,任内三坛天坛的弟子。当然,在未查出真凭实据与未查出他的下落之前,属下不敢武断地认为他有奸细的嫌疑。” “他与堡中哪些人最为接近?”九幽天魔接着问到。 上官唯真摇摇头,说:“属下仍未查出。他的人缘好,对谁都和和气气,他厌恶的人,倒查出了两个。” “谁?” “一是地坛坛主地残星晁元昊,一是乐夫子。” “原因何在?” “乐夫子曾当天坛弟子之面,责骂他擅入人坛结交人坛的弟子。晁坛主则因开坛较技之际,连环三掌将他击伤,因而结怨。” 话刚完,九幽天魔突然勒住了坐骑,高举马鞭,后面的马匹全勒住了。 前面十来丈是一座树林,在官道的左侧向远方延伸,人影徐现,巫山神姥的身影出现在林缘。她身后,剩下的两女一男亦步亦趋,一名中年女人抱着已包扎伤口的书韵姑娘。 九幽天魔跃下马背,向前迎去,双方在官道中遇上了,他一揖到地,说:“姥姥,你老人家何必为了丫头生气?她……” 巫山神姥哼一声打断他的话,冷冷地说:“老身多事了,但韵丫头不该由你迫死。将宇文长华交给老身带回巫山,从现在起,你如果派人至巫山或者你自已亲往,老身必定杀你。” “姥姥……” “别叫我!你肯不肯将长华交给老身带走?” 九幽天魔略一沉吟,说:“好吧!反正长华也决不会安静地回堡做一个贤妻良母,何必留下她呢?” 他向后招手,一名大汉飞纵下马,手中捧着袋中的宇文长华,将人交过,行礼退去。 九幽天魔不将人交到老太婆手中,反而放在雪地上,向老太婆漠然地一笑,冷冷地说:“老太婆,这就是你调教出来的徒弟。十年分居,她巳不认我李文宗是她丈夫,我也没理由再尊敬你这老太婆。拿去!我李文宗决不会到巫山找你。” 老太婆激怒得几乎发疯,怪叫道:“畜牲,你好大胆!大概你仗着人多,不把老身放在眼下了。你拔剑,老身要杀了你,看谁敢出面?” 她一面迫近,一面盯住上官唯真,上官唯真朝她微笑。 九幽天魔屹立如山,毫无惧容,冷冷地说:“老太婆,你最好带着人赶快走。韵丫头是我李文宗的女儿,不劳你保护。不然,你将自取其辱,后悔莫及。” 巫山神姥姥接近至丈内,凶狠地问:“哼!你何时变得如此骄傲的?你果然欺负我老了,好吧,我倒真看看你这些年来,练了些什么出人头地的绝招奇学,打!” 厉叫声中,急扎而上,山藤杖风雷急起,旋劈而出。 九幽天魔右闪,冷笑道:“老太婆,是你先动手的。“ 巫山神姥又扫出一杖说:“老身要教训你这畜牲!” 九幽天魔又闪过一招,厉声道:“老太婆,目下江湖风雨已临,不是朋友便是死敌,可别怨我寡情绝义。” 巫山神姥先后攻了七杖之多,皆被他轻灵地闪过。 她心中暗惊,以往的九幽天魔,在她面前是没有任何违逆表情流露的,论真才实学,在她眼中,简直不成气候。巫山的落英剑法,由宇文长华传给书韵姑娘,书韵又传给书麒,书麟。九幽天魔固然已从宇文长华处学到这种剑法,算起来已是三当其主了,他怎敢向祖师爷动剑? 她做梦也未料到九幽天魔今天敢公然侮辱她,敢向她叫阵,她心中开始憬然了。 第三十章 可怕的武林狂 九幽天魔仍然轻灵地在杖影中飘飞,手举剑把从容不迫,他的脸色逐渐由玉色变成了淡红,虎目中神光似电,冷酷的语音从他的口中缓缓吐出:“老太婆,你用不着回巫山,就在这儿埋骨,你该满意了。不管是任何人,凡是妨碍,李某逐鹿大计的人,他都得死,即使是李某的妻女,也没有例外。杀!” 杀字出口,象是半空中响起一声焦雷,刹时风吼雷鸣,光华如满天金蛇乱舞,从杖山中切入,八方分张,杖山剑影一合,罡风发出锐耳的啸声,人影进退如电,地下的雪花向外激射,呼啸着的旋风厉啸震耳。 五六丈外,三十余匹健马本来排成半弧形,骑士们按鞍静观其变,这时纷纷策马后退。 一名九幽堡的骑士,低声向身边的同伴问:“二哥,你曾见过堡主用剑和人动手吗?” “见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相当狂野了得。”同伴也低身回答。 “他的剑古怪哩!” “剑名追电,那是三年前在山东拣来的。我的天!堡主的内力修为,怎么变得如此可怕?以往,他很难胜得了老太婆的神杖,看来,堡主的武学真是深如瀚海,我等望尘莫及。糟,老太婆完了!” 老太婆果然完了!一剑一杖五冲六盘旋,九幽天魔下杀手了。剑影杖山纠缠中,响起了一声震天怒吼:“纳命!老太婆!” 巳被大汉架走的宇文长华,恰在这时醒来,尖声叫:“文宗,求求你!不可……” 但她叫晚了,九幽天魔也不听她的。 “铮!铮铮!”三声暴响突起,杖山倏隐。 巫山神姥后退八步,杖被震出偏门,身形踉跄,脸色死灰。 九幽天魔一闪即至,光华疾闪。 老太婆已无法运杖自救,唯一的办法是急退保命,身形刚动,光华已从她的胸前一闪而逝。 “哎……”她叫,身形急退,退出丈外,左胸鲜血如喷泉般涌出,飞出八尺外。 光华再闪,老太婆咬牙切齿用杖急架。 “喀喳!”宝刃不伤的山藤杖从中而折,光华再闪,红光再现。 “啊……”巫山神姥狂叫,杖断左手折,急退丈外。 九幽天魔冷哼一声,如影附形的迫近,剑出似闪电,剑尖无情的刺入巫山神姥的心坎。 巫山神姥再退出丈外,胸口鲜血从创口喷出,身子摇摇,怪眼似要突出眶外。 九幽天魔已经收了剑,瞥了她一眼,木无表情的转身,向马群走去。 巫山神姥巳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肌肉古怪地抽搐,身躯缓缓下倒,她右手仍抓住半段杖尾,“嗤!”插入地中半尺以上,想支住身子不例,但支不住了,手—松,“噗”一声扑倒在雪地上,手脚一阵抽搐,渐渐静止。 抱着书韵的两女—男,幽灵似的走近老太婆的尸体,将昏迷不醒的书韵放下,一个抱起老太婆浑身是血的尸体,一个拾起飞出两丈外的断手,另一个拾起两节断杖,同向九幽天魔背后瞥了一眼,眼神中爆发出怨恨的火花,然后倏然转身,狂奔而去。 九幽天魔巳走近马群前,冷冷地说:“李某志在天下,势在必得,愿诸位共图富贵,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举目天下群雄,不是朋友便是敌人,不许有置身事外的人。谁反对,杀无赦!虽骨肉至亲,亦不例外。” 他飞身上马,向兴国州疾驰。 一名大汉飞纵下马,抱着书韵跳上马背,马群一无感觉的越过血迹斑斑的斗场,扬长而去。 各地赶来的群雄,纷纷赶到武昌府会合,然后化整为零,度过了大江到了汉阳府,再分两途前往祥云堡。一条是从汉阳府走德安府,预定从厥河翻越桐柏南山麓,由二堡主李文良率领。另一条从汉口巡检司出发,越武胜关至信阳州,会合各地赶来的老魔名宿,由九幽天魔亲自率领。沿途,所有的人扮成各种行业商贩身份,向此急赶。 九幽天魔扮成游学书生,带着大总管上官唯真、乐夫子、二十八宿的前五宿,角、亢、氏、房、心。前面半里地,有巫山厉魄古祥,鬼爪霍天奇师兄弟俩,带着十二名高手同行。 后面半里地,是二十八宿后五宿,柳、星,张、翼、轸,护卫着桂兰英一群女人,浩浩荡荡向北走。 这天是十一月初十日,距十四日冬至还有四天。 河南湖广大道官道交界处,共有三座雄关,称义阳三关。右是孔里关,也叫黄砚关,属河南信南州罗山县管辖,中间是武胜关,也叫阳武关或礼山关,左是杏遮关,或叫平靖关。这两关归湖广随州的应山县管辖。 这一群人原预定由武胜关进入河南,但听说关隘在十天前突然增加了数百官兵,盘查极严,风声紧急,才临时改变计划,改走杏遮关。因为在义阳三关中,杏遮关没有另两关关隘险峻,所以也叫平靖关。由这儿入关,万一被官兵所阻,盘查一紧,便可从关侧越关而入。他们的路引全是伪造的,不得不防。 一早,他们顺利过关,从这儿到信阳州城,有一条小官道,全程七十六里,沿途也是起伏不定的小山区,经常可以看到车马往来。 九幽天魔一马当先,沿师河河谷北行。这条河很怪,翼带三川,乱流北注,是附近唯一向北流入河南的河水,流过贤首山西麓,向东折向信阳关,然后往东流向罗山县,汇入淮河中。 天寒地冻,罡风刺骨,天空中彤云密布。 九幽天魔的坐骑是在武昌换上的,名叫银驹,一色白,浑身没有一根杂毛,高大雄骏,马背离地高有七尺,个儿小的爬也爬不上鞍桥。 他头上是白孤皮风帽,没放下护耳,露出玉面朱唇,确有书生的气宇风标。白袍,白狐裘,白缎子披风,鹿皮镶花短快靴,腰悬古色斑烂的古剑追电,鞍后是马包,鞍侧悬挂着皮制编藤花的名贵书箱儿。 他右面是乐夫子,左面,是上官唯真。上官唯真的马也够壮,浑身枣红,胸宽臂圆,比银驹差不多少。星宿分成五骑,前二后三,紧随在后。 三匹健马并骑而行,但九幽天魔的马稍超前半乘。 披风飘飘,马鞍轻摇,他们似乎兴致很好,像是风雅的踏梅寻客。 上官唯真抹了抹颌下漆黑的五绺长须,含笑道,“堡主,五天前堡主斗巫山神姥的剑术,仍令属下迷惑,百思不解。” 九幽天魔淡淡一笑,扭头笑问:“有说乎?” “堡主分明仍用的是落英剑法,为何巫山神姥无法破解?落英剑法乃是老太婆所创的绝学,她……” “有何足怪?她没有我快准狠,如此而已。”九幽天魔抢着答。 上官唯真不住摇头,往下说:“不然,再快再准再狠,老太婆也该知道躲避,她该知道剑招的变化的。” “依你看,怎样?道理何在?” “恐怕堡主用上了令师百劫老人的绝学。” “百劫绝剑只有三剑,本堡主决不轻易使用,你难道不知?”九幽天魔傲然地问。 上官唯真呵呵笑,接着说:“那么,堡主定然用上了菩提真经中的绝学。” “哈哈!”九幽天魔大笑,笑完接着说:“算算看,天竺僧人将经译完,是上月初三日,就算我练了,一月零二天功夫,能练成多少功候?” 上官唯真却点头,又说:“属下仍在奇怪,初一日在饶州府,堡主为何不用绝学除去魅影阴魔以除后患,显然那时堡主还未澈悟菩提真经上所载的绝学。” “你的思路和眼力相当慎密锐利,却又无法推翻练功进程的规律,短期间想练成盖世绝学,不可能的。” 上官唯真呵呵笑,说:“不然,世间不可思议的事数不胜数,奇迹不是没有,只怕没有明师,没人指点,一月练成奇学,根基深厚的人来说,并非难事,有时一句话的提示,便可……” “哈哈哈哈……”九幽天魔用大笑来止住上官唯真往下说,笑完正色道:“你果然厉害。不错,我已练成菩提真经上的绝学。上次魅影阴魔之所以能逃脱,只为了我不会使用而已。因未至一月期限,不敢轻意使用。假使延迟三天,他……哼!他难保狗命。我敢说,假以时日,举目天下群雄,能接下本堡主百劫绝剑三招雷霆一击的人,少之又少。” “哦!属下该先向堡主道贺。”上官唯真含笑接口。 “谢谢!彼此彼此。你的真才实学,也比死域山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哩!” 上官唯真似乎一震,他脸色大变,说:“说真的,属下自认仍差半分。哦!堡主既然练成绝学,是否仍与张教主合作?” “哼!咱们决不放弃。你知道,自始我就和他貌合神离,彼此互相利用。不过,目下我另有打算。“ “堡主能暗示一下吗?” 九幽天魔缓下坐骑,召两人向前,说:“我正想将打算告诉你们,商量商量。乐夫子你可以替我拿主意。我想,不管胜负如何,必须派外七坛的弟子,立即北上至京师各地建坛。” “堡主,那不是张教主的地盘吗!堡主与张教主有条约在先,这么一来……”上官唯真急急接口。 乐夫子却哈哈狂笑,笑完后说:“妙哉!妙哉!早在一年前,属下便建议将势力秘密的向北方发展,堡主却一再顾忌,迟迟未决,坐失大好良机。目下距预定起事之日尚有半载,并未为晚,以咱们堡主人材济济的雄厚实力而言,半载时间,足为席卷北方半壁河山,还等什么?” 上官唯真剑眉深锁,不以为然地说:“但堡主与张教主有约在先,目下确是不宜毁约。” “上官总管,你反对吗?”九幽天魔问。 “属下认为,这事不宜操之过急,恐防有变,只怕万一被张教主发现,岂不伤了和气?张教主一介亡命,虚有其表,成不了大事,用不着过早图谋。日后举事,必须倚仗邪教的势力成事,如果这期间不幸伤脸,岂不自毁羽翼,自断臂膀了所以属下认为张教主不足为患,用不着在举事之前自乱章法。” 九幽天魔呵呵一笑,说:“银冰老叟已答允说动金国大兵入关,带师及边陲一带,足以将官兵牵制,用不着张教主了。” 乐夫子阴阴一笑,接口道:“上官总管乃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豪士,重视信言誓约,一切以道义为先。但这种豪侠作为,如果用在争江山夺社稷之上,都一败涂地。堡主,在风雨动摇中人各为己,谋言誓约不值半文钱,如不及早图谋,举棋不定,足以导致失败,后悔莫及。” 九幽天魔点点头,深为赞许地说:“夫子所说,深合我心,我也决定及早图谋,免得日后费事。唯真,你的意下如何?” 上官唯真摇头苦笑,说:“堡主办事,不决定则已,决定了任何人亦难阻止。不过,属下认为此事重大,必须慎重,操之过急反而会坏事。” “哼!”九幽天魔用一声冷哼打断上官唯真的话,少顿又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怎知张教主不向咱们下手?说不定他早就派有心腹在咱们中潜伏,咱们怎能不及早提防?我意已决,就这么办。嵩岳,你替我着意筹划,桐拍山事了立即进行,尚未为晚。” 乐夫子喜悦地躬身道:“属下将全力以赴,不负堡主所望。” 九幽天魔扬起马鞭正待驱马驰出,蓦地他扭头回望,身后,角宿发出了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惊讯。 后面,蹄声也传到了,八匹健马以比他们略快的脚程,渐渐接近,已可看清来人的面目了。 “唯真,是些什么人?”九幽天魔问。 上官唯真是个老江湖,阅历甚多,不然能荣任大总管。他定神注视片刻后说:“是湖广沔阳州汉人八豪,老大入云龙壮荣寿,老二出洞蛟壮起群。” “咦!他们怎么还在?” “咱们水路弟兄人手不够,初一那天他们已举家乘船离开了,被他们漏网亡命。” 九幽天魔冷冷一笑,说:“他们自命是水上侠义英豪,八成是到祥云堡效劳去的。成全他们,走!上官道离开河岸再动手,免得被他们从水中逃命脱身。” 不到两里地,官道向右折,离开了河流,绕过河岸的一座山峰。 汉江从承天府往下流,进入岔地直达武昌府,这五百七十里的水程中,水上毛贼消声匿迹不敢胡来的地方,原因在沔阳州出了八位侠义英雄,有沔阳八豪在,这一带水路从未发现靠水吃水的好汉。 八豪的老大入云龙壮荣寿,祖上是沔阳州人氏,但他却在潜江县落户,经营承运官盐上航的船行,在江湖名头响亮,手中一把分水峨眉刺十分了得,不但水上功力不作第二人想,陆上也能出类拨萃。上月初,他接到一个蒙面人传来的消息,要他火速离开家中避难,免被九幽天魔的爪牙荼毒。他将信将疑的与七位拜弟携家小到武冒,初二日到了沔阳州江面,派人到州东二十里龟湖打听消息,证实初一夜州域附近有名武师十七人失踪,兄弟八人大惊之下,从此躲得紧紧的,不敢再在江湖露面。 躲躲藏藏终究不是了局,兄弟们一再商量,最后决定投靠许堡主。巧的是他们还未动身,祥云堡主的侠义东恰好辗转传到,安顿了家小,风尘仆仆取道径奔河南。 谁也没有想到九幽天魔已向祥云堡伸出魔手,大批高手纷向桐柏山赶。缉拿白如霜竹林居士的人,已经秘密散布在桐柏山附近,也截杀奔向祥云堡的高手名宿。 祥云堡主当然也有了准备,也派出大批高手在入山三处接应入山的人,但人手不够,不敢过于远出,所以距堡要远出十里外,危机四伏,步步凶险。 八匹健骑不知前途凶险,以不徐不疾的脚程兼赶。入云龙一马当先,神情十分镇静,他也知道到祥云堡相当冒险。侠义柬上说得明明白白,要去堡的人在信阳州接待站会合,然后大伙儿结伙入山,他作梦也没想到,会在进入河南境内时碰上了九幽天魔。 八人之后也有一匹健马,却距约有半里地,是个脸色青灰,身穿老羊皮外袄的青年人,老羊皮风帽齐眉盖额,肌肉青灰得不正常。这一人一骑,是随着八豪他们入关的,似乎越来越慢,这时落后了半里地。 青年人后面不远处,也有一人一驴,驴是叫驴,骑驴的人,确也配得恰到好处,一裘破鹑衣,外罩油水肮脏透顶的老羊皮短袄,一团团发黑的羊毛拖在衣尾下,大概这件宝衣没有二十年,也有十五年的历史了。硬皮帽盖在头顶上,用一条泛灰发黑的破布带住颈部,连口鼻全藏在内,露出一双要死不活的老昏花眼,骑在驴背上象在打瞌睡,看年纪,这人的岁数不小了。 八豪到了折入山区的官道口,半里后的青年人和骑驴汉,刚越过一乘暖轿,四乘小轿有一大帮护卫。在路旁一座凉亭前停住了,大概在歇脚。 老大入云龙没注意后面的人马,他只看到前面的八匹坐骑,领头那匹白马在他脑海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扭头向后面的老二出洞蛟说:“二弟,你看清那匹白马了吗?” 出洞蛟点点头,说:“确是不错,南船北马,这人定然是北地的富豪,才会有如此雄骏的宝马。” “咱们赶两鞭,看看是何等人物,也许是咱们武林同道哩!结伴上路岂不更好?” “好!加上两鞭。”二弟欣然地答。 八匹马突然加快,但前面的八匹马,已经进入了山谷,被树林挡住了去向,看不见了。 蹄声如雷,八匹健马奔入了山谷,蓦地蹄声倏止。 官道中间,一段海碗料的树干正正插在路中,树皮割掉了,刻了一行字,新刻上的字,不走近是不易看清的。老大在树干前勒住了坐骑,念道:“沔阳八豪埋骨于此。” 老二出洞蛟一声怪叫,驱马冲出,伸手俯身一抄,抓住树干拔在手中,怒叫道:“可恶!那一个王八蛋找咱们开心?” 老大入云龙神色凛然,大声说:“不妙!刚才那九个人必定是九幽堡的爪牙!” 话未完,路左树林中响起一声长笑,白影突现,出现了半神绝世美俊超尘的九幽天魔,背着手踱出了林外,用宏亮的声音泰然地说:“老弟们,你们猜对了一半。” 一面说,一面走出了官道,当路一站。 沔阳八豪几乎同时下马,将坐骑牵至路口,入云龙怔怔地注视着站在路中的九幽天魔,惑然问道:“兄台,你的话是何用意?” 九幽天魔淡淡一笑,微笑道:“先请问诸位,你们可是沔阳八豪?” “不敢当此豪字,在下正是入云龙壮荣寿。” 入云龙客气地答,他还弄不清楚这位英俊人物是何来路。 “呵呵!果然是沔阳八豪!” “兄台的大名,可否见告?” “哈哈!诸位曾否见过九幽天魔?” “久闻其名,无缘见识。” 九幽天魔哈哈大笑,笑完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九幽天魔李文宗,正是区区。” 八豪大惊,入云龙似不相信地说:“尊驾请勿戏言。” “哈哈!李某一言九鼎,怎会与诸位胡扯?诸位,你们是专程赴祥云堡卖命的。” 入云龙骇然变色,举手一挥,命其余的人后退,独自近前,强按心头恐怖,沉声问:“如此说来,尊驾是巳存心埋葬咱们八豪了?” “不,本堡主仍可商量。” “商量什么。言如逆耳,兔开尊口。” “是否逆耳,你可以听听,本堡主已为诸君留下两条路,一是死路,一是生路。” “请教。” “生路,向李某发誓效命,死路,我想不用说了。” “你是说,事实上只有一条路可走?” 九幽天魔呵呵一笑,着无其事地说:“正是此意!目下举世滔滔,已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入云龙缓缓撤出峨眉刺,仰天大笑,豪放地说:“沔阳八豪不敢以侠义自命,但也不至于甘心做你九幽天魔的走狗。壮某除了满腔热血之外,毫无所有。命只有一条,你要就给你,但你得费手费脚取走。拔剑!壮某有幸,得会你这位万恶凶魔。” 说完,立下门户相候,明知必死,他反而定下心神毫无所惧,出洞蛟拔分水刀枪出叫:“大哥,让小弟先上。” 入云龙伸手拦住,扭头低声道:“告诉兄弟们逃命,多死无益,我阻他一阻。” 出洞蛟还未退出,九幽天魔已经发话了:“别抓住侠义两字死不放手,单打独斗你们怎成!不必顾忌武林规矩,你们一起上吧。” 入云龙将出洞蛟往后一推,挺刺迫进哈哈大笑道:“笑话!头可断,血可流,武林道义不可丢。沔阳八豪从未倚众群殴。你为何不拔剑?” 九幽天魔呵呵大笑,迎上说:“杀你这无名小卒,岂用得着剑?拿来!” “来”字刚落,大手劈面探到,硬向分水刺上抓,毫不在乎的欺近枪入。 入云龙有自知之明,面对名震宇内的凶魔,他怎敢大意?身形左闪,一声暴喝,分水刺下沉,斜挥,改攻下盘,奇快无比的掩攻对方的空门。 出洞蛟向其他六人手一挥,大吼道:“上马,退走!” 他叫别人退,自己却不上马,怒目圆睁地反向前冲,大声怒吼:“大哥,小弟押阵。” 其他六人也不上马,大声大叫:“沔阳八豪生死与共,拼了!” 他们即使想走,也定不了啦!前面,五宿悄然现身,后面,上官唯真鬼魅似的现身路口当中。 同一瞬间,九幽天魔右手疾沉,闪电似地抓住了分水刺,锋利的刺突丝毫不起作用,左手疾挥,“噗”一声扑在入云龙的右肩上,入云龙的右肩,象是豆腐做的,应掌塌陷。 “啊……”入云龙狂叫,一招失手,身形下挫。 九幽天魔右手一带,夺过分水刺,信手一挥,刺柄击中入云龙的左耳门,顶盖骨连同上半个脑袋飞出两丈外,脑浆飞溅,尸身仰面便倒。 出洞蛟恰好冲到,疯狂上扑。 九幽天魔哈哈狂笑道:“第二个枉死鬼来了,着!” “铮!”一声暴响,刺柄击中出洞蛟砍来的分水刀,刀突然寸断落地,刺柄毫不容情地递出,贯入出洞蛟的小腹。 九幽天魔放手丢刺,向冲来的六人含笑招手道:“来来来!你们一起走向鬼门关,免得寂寞。” 出洞蛟双手握住分手刺,向外拨,身形踉跄,眼珠向外突,脸上肌肉痛苦地抽搐,突然抬头向天,嘶叫道:“兄弟们,逃……逃命……报……报讯……沔阳……” 声未落,“砰”一声倒地。 一切都嫌迟了,六个人已经冲近,怒吼如雷,举刀刺向九幽天魔冲到,他们顾不了规矩,一拥而上。 九幽天魔哈哈大笑,双手伸指连弹,指风锐啸,潜劲直达丈外。 “砰!”首先冲近附近的人直挺挺的冲倒在地,滑抵九幽天魔的脚下方行止住。 “砰砰!砰!”又是三个。 后到的两人心胆俱裂,刚才提起的一股豪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对手太强,人在丈外便纷纷倒地,连近身递招的机会都没有,再往前冲,岂不是飞蛾扑灯,白白送死?两人脸无人色,扭头撒腿狂奔,奔向路旁的马匹,想夺马逃命。 九幽天魔并不追击注视着自己的双手,不住点头,笑迷迷地说:“果然不错,菩提经上的绝学果然不凡,短短月余时光,神风指力竟增长三尺,假以时日,哈哈!无敌于天下指日可待。哈哈哈……” 逃走的两人刚接近马群,还未伸手抓僵,人就突然从马群中闪出,是上官唯真,向两个微笑着说:“朋友,留下吧!八个人只有你两人活命,象话吗?” 两人知道走不了,同声虎吼,两把分水刀发如狂风,分左右攻到,同抢上官唯真的左右肩,刀风虎虎,奇快无比,手底下确是不弱。 上官唯真的身形突向左倒,左手闪电似的一掌拍到,右脚上挑,捷逾电光石火。 “砰!”左面的分水刀应掌而折。“噗!”右面的刀化一道长虹,飞出三丈外,然后翻滚着落地。 人如电闪,出手如流光,上官唯真左手再进,一把扣住左首一人的脖子,似乎在同一瞬间,右手巳到了右首的咽喉前了。 右首人百忙中低头急躲,双掌上格。 晚了,上官唯真右掌疾沉,“噗”一掌劈中右首人的右肩,接着五指疾收,扣住了肩井穴。 “捉了两个活的。” 九幽天魔呵呵笑,说:“共有六个活的,带回堡中在阴冥路示众,两个死的削下脑袋,也带上。” 上官唯真将人丢人,向五星宿说:“角宿,你在这儿看守,人交与后一批人带走。” 角宿应诺了一声,开始将六个半死的人和两具尸体拖向路旁林中,九幽天魔接过元宿递过来的缰绳,飞身上马,七个人若无其事地飞扬而去 七人七马刚转过山嘴,青灰脸色的人到了,骑驴的肮脏老人也街尾驰到。 角宿刚拖起最后一具尸体,抬头瞥了两人一眼,毫不在意的拖着尸体转身,对来人毫无顾忌。 他这一瞥瞥出毛病来了,青年人“咦”了一声,突然从马上飞跃下来,马儿奔出三丈外停下了。 角宿是二十八宿的老大,武艺修为虽不是第一,但江湖经验却首屈一指,一听声音不对,立即将尸体丢下,闪电似的转过身来,叉手而立,双目神光闪闪,他知道,架梁的人来了。 双方渐渐接近,他只能看到青年人的一双利剑般的神目,无法估计对方的身份,但他从对方充满怨恨的眼神中,看到了危机和凶险已经来临。 接近至丈外,他清晰地看到了对方浑身痉孪,一双手十个指头猛烈的抽搐开合,牙关紧咬,脚下越来越沉重,他悚然而惊,心说:“咦!这家伙疯了吗?定然是个疯子!” 骑驴的脏老人勒住了叫驴,叫驴的眼睛巳被蒙住,但它巳嗅到血腥的气息,不安地踢蹄甩头。驴背上脏老人,眯着老花眼向两人注视,他是冷眼旁观。 角宿面对疯子,心中泛起些怜惘的感觉,喝道:“站住!你想干什么?” ^qī^疯子突然一声厉啸,疾冲而上,伸手便向他抓来。 ^shū^角宿吃了一惊,不敢大意,猛地一掌挥出。 ^ωǎng^“噗”一声响,一双小臂相对,角宿如被巨锥所击,震飘丈外,几乎一跤跌倒。 疯子反而平静下来了,除了一双虎目仍不住喷射怨恨的火花外,身躯不再痉孪,双手也停止了抽搐,迫近至丈内,抬头向天深深吸入一口气,闭目自语地低声叫:“我找到一线曙光了,找到了!” 角宿狼狈地站稳,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死盯着疯子的双手,似要从疯子的手上,找到能将他震退丈余的原因来。一面沉声道:“你找谁?阁下亮名号。” 疯子呼吸急促,双手又开始发抖了,怪声怪气地问:“狗东西,你不认识我?” “你是谁?” “你的主人呢!在哪儿?”疯子反问。 角宿一怔,喝道:“脱掉你的帽子,让在下看看你是谁?” 疯子脱掉风帽纳入怀中,切齿道:“一别五个月,你没忘了吧?” 角宿摇摇头,说:“你这位青灰脸朋友有点语无伦次了,咱们眼生得紧。” “哈哈哈!奇怪,你未免太健忘了。六月初,在下清晰的记得,九幽堡中七星神案旁边,站到的十八人中,就有阁下你在内,你竟然将我葛春帆忘了,岂不怪事?” 角宿大吃一惊,葛春帆三字,象焦雷般在他脑中暴响,震得他脑门昏眩,退了两步,吁口凉气问:“你……你就是葛……葛春帆?” “脸色虽变,脸形你该认得。”葛春帆咬牙切齿的答。 “你……你就是落马坡杀伤家主母的葛春帆?” 春帆一怔,跺脚道:“老天!我错过机会了。狗东西!你是说,巫山神姥的那群爪牙中,有九幽天魔的妻子?” 角宿巳别无抉择,用一声怒喝打断葛春帆的话,拔剑急冲而上,招出“白蛇吐信”,急点而出,极平常的招式,在他手中使出,威力倍增。 春帆俊目喷火,手动剑出,光华一闪,湛卢剑划出一道令人眩目的电虹,向来剑击去。 角宿大骇,百忙中收招暴退,惊叫道:“天哪,小姐的湛卢剑!” 春帆一剑落空,也有点心惊,一声长啸,如影随形迫进道:“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角宿想闪身溜走,已经不可能了。 他仰天长啸,向九幽天魔求救。 啸声刚出口,剑身已近,他只好闭嘴挥剑迎击,让过射近胸口的光华,伸剑疾点。 光华一闪,他感到心中一轻,接着剑气压体。 “完了!”他绝望地想,全力将断剑向扑来的人影掷去,同时仰面便倒,不等背部着地,双手一登,身躯贴地平面飞出两丈外,身手十分了得。 春帆一声冷哼,收剑入鞘,一闪即至。 角宿身躯急向侧滚,飞跃而起,满以为定可摆脱春帆的追击,可以逃命啦!岂知刚站起,春帆的身影赫然入目,他本能地一声怒喝,捣出两拳踢出一脚。 他永难相信,在短短半年的岁月中,春帆会从一个三流武林人物变成骇人听闻的超人高手。先前他害怕湛卢剑,心中巳寒,无法拼搏,这时见春帆舍剑不用,心中大定,全力用拳脚进攻了。 “噗噗噗!”两掌一拳全中,掌中胸脚中腹,打击力空空前猛烈,他用了全力,如果对方是石人,恐怕也得折断。 “哎……”他骇然惊叫,感到双拳如击钢铁,脚踢的不是人,而是烧红的铁板。 接着,不轻不重的铁拳铁掌,开始光顾他的头胸腹肋,打得他七荤八素,晕头转向,不知人间何世,眼前除了满天星斗之外,已一无所见。身上痛苦难当,每一掌一拳力道并不大,但着肉痛彻心脾,暴响似连珠,根本没有他喘息的机会。 狂风暴雨似的打击,把他击倒又拖起,耳畔,春帆的暴吼令他心惊胆跳,十分刺耳,打击的声音更难听:“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 “叭!叭叭!噗噗!” “你主人呢?你的主人怎不来救你?” “叭叭!噗噗!” “该死的东西,你昔日的威风何处去了?” “叭叭!” 最后一记打击,他感到眼前一黑,人事不省。 骑叫驴的脏老人,是穷酸司徒威,半死不活的滑下驴背,叫道:“你要打扁他了,他挨不起啦!” 春帆抓起一把雪,往角宿口里塞,三把两把将角宿的衣裤撕破,拍背心,捏人中,再抓起角宿的双肩一阵猛摇,虎目中象在喷火,咬牙切齿状极可怖,厉声道:“不要紧!小侄下手极有分寸,他死不了!我不要他死。” 角宿象从恶梦中醒来,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春帆未停止摇晃,发出凄厉刺耳的一连串咒骂:“狗东西!你的主人呢?你这该死一万次的走狗奴才!九幽天魔目下在何处?在何处?在何处?” 角宿只感到天旋地转,五脏几乎被摇出了口腔,口中鲜血不住流出嘴角,似乎口中牙齿全不在口腔内了。 “你……你休想从……从太爷口……口中,问……问出任……任何……”他声嘶力竭地发话。 “狗!你这卑鄙的狗!你非说不可!非说不可!”春帆厉吼,伸手一带,角宿的左耳轮被揪下来了。 穷酸大踏步走向林中,吃了一惊,着手检查六个半死的身躯,找出了被制的穴道,替他们解了穴道,向第一个醒来的问:“老弟台,你们不是沔阳八豪吗?” 第一个醒来的是老三混江龙彭彪,吃力地坐起问:“前辈救了我们?” 穷酸向林外一指,说:“不是我,是广信葛家的葛春帆贤侄,他抓住九幽天魔的爪牙,正在追问口供。” “晚辈弟兄连袂赴祥云堡避祸,俐霉!在这儿遇上了九幽天魔,惨极了!大哥大哥……天哪!可怕!” “你们遇上九幽天魔了?” “是的,是一个看去不过三十上下年纪英俊青年人,如果他自己不通名号,身手要不是那么高明,任谁都不相信他就是九幽天魔。” “目下他……” “晚辈不知,只看到八个人,他骑了一匹白驹,穿了一身白狐裘,走的是向北大道。” 穷酸挥挥手,撤出林外说:“你们是除了葛贤侄之外,亲见九幽天魔的人,凶险比任何人都大。快走吧!也许九幽天魔快来了,切记,快逃!到桐柏山告诉许堡主一声,叫他及早戒备,谨防大变。” 六个人脸无人色抢出林外,来不及向春帆道谢,带了两具尸体,骑了自己的马匹,落荒亡命而逃,再也不敢走官道了。 春帆形如疯狂,两个指头象铁钳,在角宿的身上游行,起落间鲜血直冒,肌肉应指而起。 角宿痛苦地扭动,但牙齿紧咬,再也不吐出一个字,确是了不起的硬汉。 “你说不说?说不说?!”春帆狂暴地叫。 穷酸走近他身侧,摇头说:“贤侄,这种人除了杀死他以外,决问不出任何口供,不必再迫他了。” “不!那怕是用上利刀分筋术,我也要他招供。”春帆暴怒地叫道。 “你在枉费心机!贤侄。”穷酸不以为然地答。 利刀分筋术,必须用匕首一类小玩艺儿,春帆身上没有,他用一根树枝,尖端先插入角宿的右乳根穴,向下滑,肌肤应手而开。 “哎……”角宿厉叫,浑身一震,接着浑身开始抖动抽搐,肌肉猛地痉孪。 右半身,几乎全被神经所布满,上抵发际的发维穴,下达右足大二两趾中的厉兑穴,共有十四穴之多。乳根穴在乳头下一寸六分,下一穴是不容,树枝略向中移,往下挪到了不容穴,所经处,鲜血如泉,肌肉猛烈地抽搐,腹部可怕地收缩。 经脉,是身上的主神经,有些经脉还有血管并行,伤了主神经,日后会成残废,伤血管,会流血而死。春帆的手法相当利落,尖端分割着主神经,神经便不由自主地收缩,颤动,抽搐,角宿胃部和左脚,发出令他难以忍受的无边痛楚感。 “啊……”他疯狂地号叫,大汗如雨,他如狼噑。 树枝向后移。每下一寸,便是一个穴道,承满,梁门,关门,太乙,滑肉门…… “天哪!”角宿拼全力厉叫一声,昏厥了。 春帆巳被仇恨迷失了心智,他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个九幽天魔的部下,怎肯轻易罢手? 角宿人巳昏厥,但浑身仍在抽搐,腹部猛收,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跳动。 春帆毫不动容,再将角宿弄醒,厉声问:“你招不招?招不招?我的妻子目下何在?九幽天魔目下何在?九幽堡在何处?” 角宿突然张口,喷出一口血水,叫道:“太爷告诉你,九幽堡在三十三重天。” 春帆举手—拂,血水如被狂风所制,飘向一侧。 树枝再次下滑,略向内移,到了天枢穴处,已经移至中线两寸,该穴在脐旁外两寸,算起来,已经离开了胃部,但身子抽搐得更烈更猛。 树枝在旁边转,撩,震,摇,摆…… “哎……”角宿闷叫,再次昏厥。 春帆丢了树枝,厉跳而起,大叫道:“你有种!我绝不能够放过你。你等着,你的主人会现身救你的。” 他将角宿的肩关节拉脱,牙关托开,割断一匹马的缰绳,用一端系住角宿的双手,抓住缰绳的另一端,飞身上马向穷酸道:“司徒叔,走!” 角宿全身是血,无法站起,马儿一动,将他拖走两丈余,春帆叫:“狗东西!站起来!英雄些!” 角宿双手巳派不上用场,怎能站起?但不站不行,拖走的滋味更难受,他想叫骂,想嚼舌自杀,但牙关巳被拉脱,骂不出嚼不动。 拖了十来丈,后官道出现了轿马的形影,都是先前在凉旁歇脚的一群男女,也就是九幽天魔的二夫人桂兰英一群人,担任护送的二十八宿的后五宿,柳,星、张、翼,轸,一群男女总人数共有二十八人之多。 看到了人影,双方相距巳不足三五十丈,轿马从山嘴转出,彼此皆可看清面目了。 春帆策马一走一停,他要等侯角宿站起,眼看后边的轿马急急地赶来,他毫不在乎。 角宿果然了得,浑身是血,只穿一条犊鼻裤,经脉受损,他仍能在短期间挣扎着站起。 刚站稳,马儿向前举动,缰绳一带,他又趴下了。 在倒地的瞬间,轿马接近,他身躯滚动,轿马入目,他心中狂喜,可惜不能出声。 他面目全非,轿马接近,仍看不出他的身份,他必须站起来引起他们的注意。 在生死关头中,他的生命潜能突发神力,一跃而起,猛转身。 最先到达的是柳宿,已到了七丈内,近年来江湖大乱,想架梁子管闲事的人,如果本身武艺不精,管不了可能还要赔上老命,少管为妙。当然啦,江湖中一些富有正义感的侠义门人,是不会畏首畏尾,挺身而出为道义抛头颅洒热血的人多的是。但九幽堡的人是不会的,他们唯恐天下不乱,所以走在前面的柳宿,根本不打算理睬,只好奇地打量着春帆,驱坐骑缓缓前来,没留意浑身是血的角宿。 角宿猛地转身,终于被柳宿看清了,大叫道:“老天!是大哥吗?” 角宿心神一懈,扑地翻倒,柳宿一声长啸,飞骑而上。 春帆先是一怔,最后大喜,丢掉缰一跃下马,怒叫如雷:“广信府春帆在此,九幽堡的人纳命!来得好!” 骑驴的穷酸也溜下了叫驴,准备动手。 人群大乱,山轿停下了。 在中间守护的张宿大喝,“二十四兄,先保护夫人,不可妄动!” 他这三句话,带来了横祸飞灾,被春帆听了个字字入耳,仇恨之火如火山爆发出来了。 同一瞬间,柳宿大吼:“七星高照,受命于天!” 吼声中,飞骑奔到,先奔向倒地难起的角宿,飞下马背。 春帆象鬼魅幻影,乍闪乍现,光华倏张,沉雷似的的怒喝惊天动地:“你们该死!纳命来!” 柳宿的手还未抓住地下的角宿,光华临头,剑气彻骨,快得骇人听闻。他不愧称九幽堡的超人高手,反应奇快,舍掉角宿向侧飘,飘走、拔剑,出招,一气呵成,剑光隐隐风雷,让过袭来光华,反击扑来的人影左胁。 糟了!他还不知春帆用的是湛卢剑,更未料到春帆变招的功力超尘拔俗,招刚出,光华巳沂向射到,反而攻向他的左胁。 “呔!”他骇然大喝,转身一剑硬接。 “铮!”剑鸣震耳。 “撒手!”暴喝如雷。 不由他不撒手。湛卢剑背接实他的剑峰,光华一旋,火星飞溅,奇快无比,无可抗拒的绞扭力,令他虎口进裂,握不住剑。湛卢剑一绞之下,他的剑峰碎了无数缺口,然后脱手而飞,翻腾便飞出五丈外。 春帆已决定下毒手,一招得手,第二招巳发,顺势递出剑尖。 柳宿心胆俱裂,—声厉叫,运掌向击来的光华拍去,临危拼命,用上了九幽天魔的神奇绝学五行掌。 没有用,可裂石开碑的内家劈空掌力,一触剑气便自行消失,手掌直接拍上了湛卢剑,但剑尖已进入他的胸口,冷冷冰冰的剑身令他浑身发麻,力道全失。 “啊……”他发出了一声厉叫,本能地伸手掩胸。 双方接触,奇快无比,第二匹健马冲到。 春帆拔剑迎上,大吼道:“挡我者死!杀!” 第二匹健马上的人,刚飞离鞍桥,人未落地,光华巳从他的脚下掠过,腹部一凉,他感到有东西从小腹下流出,接着浑身一震,仍不知小腹已开了一条大缝,双足着地,一阵突如其来的凶猛痛楚无情地降临,他低头一看,看到自己的肠子巳快掉到地上了。 “哎呀!”他尖叫,突然扑倒。 春帆向人群疯狂地冲击,突然一个尖亮的嗓音道:“天哪!是小姐的湛卢剑!” “杀!”春帆的吼声如天雷狂震。 光华忽旋,剑气飞腾,卷入了人群。人群如波开浪裂,血肉横飞,没有人能挡得住湛卢剑,没有人能接得下这头被仇恨逼疯了的猛虎。 不远处的穷酸不住摇头,自语地说:“我想,用不着我了,他一人一剑便够了,九幽天魔不在,没有人能阻止他疯狂地杀人。” 春帆听出轿中有夫人,这个夫人八成儿是九幽天魔的妻子,所以奋不身冲向第一乘暖轿,湛卢剑大展神威,惊滔骇浪似的冲入了人群,所到处血肉横飞,护轿的男女怎禁得起他疯狂的袭击,片刻间便倒了十四名男女,惨号声惊人心弦。 三冲两冲之下,到了第一乘山轿前,飞掌疾伸,一把抓住轿门往外掀,同时,他认为九幽天魔的妻子,决不会是个不会武功的人,所以湛卢剑首先从拉开的门缝中探入,先求稳当,提防轿中突然杀人。 “克拉拉!”轿门应手而碎。 同一瞬间,轿中传出一声虚弱地呻吟。 同一刹时,轸宿一声长啸,从后伸剑急点,攻向春帆的背心,剑气至体。 也在同一瞬间,春帆看清轿中的光景,那是两个脸色苍白的女人,看脸色便知是大病未愈的女人,裹在羊皮袄内,形容憔悴万分,他这一剑递得相当准,刺中一个年轻的女人的右胁。 他虽被仇恨刺激得近于疯狂边沿,但良知却停止他向被病魔所困的弱小女人下手。 “呔!”他厉吼一声,向左一闪,湛卢剑来一招“回风拂柳”,反击从后面袭击的轸宿。 “砰!”一声大震,暖轿中的右轿杆被他撞折,暖轿急倒。 轸宿一剑落空,变招已来不及,光华一闪,轸宿的右臂齐肘而折,春帆的剑又到,疾吐疚吞。 “啊……”轸宿厉叫,向前冲,冲过春帆的身侧,撞倒在巳翻倒的暖轿上。 这瞬间,春帆感觉到轿中被他制了一剑的女人有点面熟,但在刺杀了轸宿之后,这点面熟的模糊印象随即消失。他一声怒啸,向第二乘暖轿冲击,啸声中,又击倒了一男一女,距轿门巳不足三丈了。 掀翻的暖轿中,传出了虚弱的叫唤声。 “葛公子,听我说,听……” 惨号声,怒喝声,怒吼声,叫骂声……乱成一团,叫唤声太虚弱,他巳无法听到。 人影乍现,第二乘暖轿中出现两个美丽的年轻少妇,狐裘掩住娇躯,浑身珠光宝气,看穿着打扮,一眼便可看出是主婢两人。 一名中年大汉从旁抢出,大叫道:“二夫人,快退走!” 春帆一声怒叫,飞扑而上。大汉大吼一声,挥剑截出,劈面来一招“落英飞花”,连拂带点声势汹汹,剑上的造诣十分十得,突听娇喝道:“住手!星宿。” 大汉招已递出,眼看要和春帆接触,闻声赶忙撤招,侧飘丈外,尽消稍慢一刹那,性命难保。 春帆一闪即至,冲向美丽少妇。 少妇推开身侧的侍女,嫣然一笑,向春帆伸手一指,笑道:“壮士,你也住手。” 春帆似乎一怔,极不情愿的在丈外站住了,他自己也感到奇怪,心里不愿站,脚下却不由自主停住了。 “我为何要听你的话?”他沉声问。 少妇嫣然一笑,极有风度地用罗巾掩住樱口,笑完说:“壮士,你我该心平气和一谈,请先息怒火。” “你可是九幽天魔的老婆吗?”春帆抢着问。 “不错,妾姓桂,名兰英,壮士高姓大名?” 春帆虎目中寒光闪闪,死盯住桂兰英媚目,这时渐渐感到头脑有点昏眩,他仍不以为意,大声答道:“在下广信葛春帆。” “哦!你就是上次从地狱岭重返江湖的葛壮士?难怪你今天如此疯狂。人在盛怒中,在仇恨之火燃烧下,鲁莽激动自在意中。请先息怒,你我再冷静谈谈。葛壮士,激动足以坏事,你也许不知道,刚才你闯了大祸了!” 桂兰英的语声,似乎越说越低,有一种说不出所以然的韵味,更有一种令人生出幻觉的怪异音调,春帆感到昏昏然,根本没听清鬼女人说的话,只听到一种令他感到迷迷糊糊困倦欣睡的声音,在耳中回旋震荡。 “我……我怎么了?”他不住晃动着脑袋自问。 他开始感到一阵无比的倦意向他袭来,昏沉欲睡。眼前,他先前注视着的一双美丽的眼睛,已经不成为眼睛了,而是两个晃动着的奇异光环,时而偏小,时而放大,缩小,偏大,时隐,时现,昏眩,昏眩,他的感觉逐渐在麻木,但耳中饱含异韵而令人昏沉的声音,却愈来愈清楚,清晰得字字入耳,语音充满了令人没有抗拒的魅力,似在向他吸引:“哦!你已平静下来了。你是否感到很疲倦很疲倦?放下剑吧!你需要好好的休息,什么也不用去想。” 他举剑的手,逐渐向下垂。仿佛中,他觉得四周涌起阵阵轻雾,眼前的奇异光环却愈来愈近,雾气渐浓,但光环却在雾中缓缓接近,四周,似乎已看不见任何东西了,接着,幽香入鼻。 其实,四周还有七名男女虎视眈眈,地下重伤未死的人,仍呻吟不绝,哀号声令人闻之心惊。 不远处的穷酸弄不清是怎么回事,起初以为春帆在和鬼女人打交道论是非,等到轻雾一起,他大吃一惊,脱口道:“不好!邪教妖法!”他向前急掠,发出一声震天长啸,想惊醒被妖术迷住的舂帆。但晚了,冲不到十二三丈,大雾迷天,他也看不清四周的景物了。 他心中大骇,立即噤声不响。姜是老的辣,老江湖毕竟与众不同,他向下一伏,伏倒在一具尸体旁,立刻敛神内视,按下心头恐怖,伏地凝气行功,只用一部分耳力,留意四周的动静。 桂兰英的侍女,正循啸声向他掠来,迷天大雾她毫不在乎,飘动间如同鬼魑飘浮。 雾影中,桂兰英徐徐走近呆立在那儿的春帆,似乎伸出了,右手摘下春帆手中自的湛卢剑,左手伸向春帆的胸前鸩尾大穴。 蓦地,天空中似乎响起一阵隐隐殷雷,雾气翻涌,并且急剧地上升,消散。 两个穿棉袄着青布头裤的人,正大步赶向信阳州,转过山嘴进入山谷,便看见浓雾漫天。两人头上都戴着放下掩耳的棉布夹风帽,只露出一双小眼睛。从眼部的肌肉皱纹中,可以分辨出那是一老一少,穿着打扮是两个乡巴佬,但腰间各插了一把长剑,年轻人的,剑外面还加了青布囊,并且都不系带,马马虎虎地将剑鞘插在腰带上。这种系剑,拔剑时顺势趁手,而且挥出时候应急,但是动起手来,剑鞘不碍事。 看到大谷中大雾满天,老年人一怔,脚下一慢,说:“怪事!邪门!” “师父,有何奇怪!”年轻人问。 “大雪刚止,这儿竟然有雾,岂不邪门!见鬼!”老年人答。 “确是罕见。唔!不对!”年轻人讶然道。 “有何不对?” “师父,你老人家可听见哀号的声音?” 老人停下了,神目炯炯发光,突然叫:“好妖孽!是邪教的人在捣鬼。” 青年人立即探手入衣袋中,掏出一只玉佩,仰天长啸,啸声如龙吟沧海,虎啸云山,啸完,叫道:“师父,我们上!” 两人正是睡道人和葛春虹,在危急中赶到了。春虹首先冲入雾中,浓雾急剧地上升,消散,如狂风刮到,他舌绽春雷,大吼道:“余孽,留下狗命!” 灵智迷失的葛春帆,被吼声一震,倏然清醒,可是,晚了些!刚看清眼前站的是美少妇形影,鸩尾大穴便挨了沉重一击,浑身一软,跌入美妇怀中。鸩尾穴虽不属于三十六大穴,但算是人身的主穴,且位于撒骨下方,接近横膈膜,一击之下,浑身发软,如果下重手,当时不死尔后也活不成,内腑必被震毁。 春帆还来不及转念,突然昏厥人事不省,他只知被少妇所制,一震之后,一切都不知道了。 桂兰英一把抓住他挟在胁下,向奔回的侍女叫:“快走!可怕的高手来了。法术失灵,拼真本事你我也不一定能够胜,听!这啸声多可怕!走!先避上一避。”主婢两人在雾散之前,悄然溜掉了。雾影全消,白皑皑的雪地上,尸体凌落,呻吟声刺耳,七名男女还不知主母已经走远,仍一个个挺兵刃站在四周戒备。 妙极了!春虹师徒俩,恰好在桂兰英和春帆先前所立处,易了位。 “谁在弄法术?”春虹沉声问。 师徒俩诧异万分,看了看四周的七名男女,再看看横七竖八的死尸和伤者,分明死的活的原是一伙,穿着打扮全同,为何不见其他的人? 星宿发觉二夫人突然失了踪,吃了一惊,沉喝道:“你是谁?意欲何为?” “呸!我问你,不是你问我,谁在卖弄妖法?这些人是谁所杀的?” 第三十一章 护主母义侠殒身 星宿大怒,举剑大吼道:“七星高照,受命于天。” 他想用九幽堡的威名将春虹吓倒,可是看错人了。春虹火起,大吼道:“你是九幽天魔的走狗。该死!” “你小子大胆!通名号。”星宿怒吼。 春虹迫近三步,切齿道:“我,广信葛春虹。你们在这儿干什么?九幽天魔呢?说!我可找到九幽堡的恶贼了。” 不远处,穷酸脸色发青,缓缓站起,掀掉头巾大叫道:“葛贤侄,你大哥刚才被一个自称桂兰英的女鬼所迷,鬼女人是九幽天魔的妻子。目下你大哥不见了,定是被鬼女人弄走。” 春虹大惊失色,亮声高叫:“是司徒叔吗?怎么回事?” “少废话,九幽天魔大概已远出十里了,你先救你大哥。” 春虹舍了星宿,一闪即至,匆匆行礼急问:“司徒叔,你说我大哥仍在人间?” 穷酸怪眼一翻,急声道:“我老人家的话岂会有假?那鬼女人会妖术,刚才还在这儿,一下子就不见了。一言难尽,总之,你大哥春帆确未死在枫树村!落在妖妇之手。” 春虹扭头回到轿旁,伸手去掀—乘暖轿的轿门,星宿立即抢到:“不许妄动!广信余孽!” 春虹右手一挥,绝尘慧剑闪电似的挥出,“铮!”一声暴响,星宿的剑脱手而飞,青褐色的绝尘慧剑再进,快如闪电石火,剑尖点在星宿的咽喉上。 “乖乖听话,目前在下还不想要你命。”春虹厉声沉喝。 星宿倒抽了一口凉气,站在那儿脸色死灰。 睡道人冷静地在斗场四周巡走,察看雪地上的足迹。 穷酸还未发觉睡道人的身份,他也在另一面仔细察看雪地上的遗痕,突然叫:“妖妇从这儿走了,葛贤侄,快追!” 雪地上,两双小蛮靴的浅浅履痕清晰入目,每一靴痕相距约有八尺左右,可看出两个逃走的女人,轻功路法并不见得高明。履痕向北面的小山谷延伸,进入绵延的广大树林之中,穷酸招呼后,立即沿履痕急迫。 睡道人也向春虹叫:“虹儿,放了他们,你无法问出口供,追人要紧。”说完,追向穷酸。 春虹有点不甘心,但又不得不放手,厉声向星宿问:“阁下,九幽天魔目下在何处?” 星宿哼了一声,不肯开口。 “花魔呢?”春虹再问。 “你可以要太爷的命,但太爷决不会回答你任何……”星宿咬牙切齿地答。 春虹见穷酸和师父的身影已消失在林中,不得不放手,用一声冷哼打断星宿的话,冷笑道:“在下会要你命的,但不是现在,先寄下你这颗脑袋,留些记号让你带口信与九幽天魔。” 声落,绝尘慧剑连闪两下。 “啊……”星宿厉吼,两颊鲜血如泉,连退五六步。 五宿已死了四名,只剩下一名星宿,其余六名男女,功力都比星宿差劲。一照面,星宿弃剑被制,他们怎敢上前送死?一个个惊呆了。星宿脸被划破,退出绝尘慧剑的控制,他们神魂入窍,便待冲上。 春虹冷冷一笑,虎目神光似电,冷然扫视一匝,所有要蠢动的人,不由自主齐向后而退。 春虹剑尖徐转,向血流满面的星宿说:“你们记住了,替我葛春虹传话,告诉你们的主人,尤其是二堡主李文良,除非他死了,葛村惨死的鬼魂在地下等着他,江湖中被九幽天魔兄弟害死的无数冤魂,正在泉下哭泣,等他用命来偿还。” 说完,掷剑入鞘,举步向北走。 不远处到了的暖轿旁,两个女人相偎相倚,歪倒在轿旁,在吃力地挣扎着站起。 春虹感到有点面熟,但未留意,身形倏变,去如电光石火,向北飞射。 宇文长华母女,虚弱地相扶着站了起来。 宇文长华在落马坡挨了春帆两剑,双肩几乎被毁,在九幽天魔的调治下,五天来大有起色,但举动不便,十分虚弱。不仅是皮肉之伤,心灵的创伤更令她难以承担。九幽天魔竟然下毒手杀了她师父巫山神姥,这件事象条毒蛇在她的内腑内残忍的咬噬,令她柔肠寸断。 想当年如果她不嫁九幽天魔,巫山神姥怎会在暗中出动人,培植九幽天魔在武林中的地位?又怎会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想当年,巫山神姥与九幽天魔的师父百劫老人,算是数十年至交,促成她和九幽天魔的婚事。巫山神姥尽了全力,九幽天魔能有今天的成就,可以说全在巫山神姥所赐。十年前,夫妻俩分居,巫山神姥表面上对九幽天魔不客气,但暗中仍关心九幽天魔的一切,将原先绿林巨寇留下的陵州彭水系山区古堡,赠与九幽天魔作为称霸武林的基业,九幽天魔却将古堡建成了九幽堡,作为打江山的秘室,老太婆虽不赞同,但并未加以阻止。按理九幽天魔不该人性已失,忘恩负义将巫山神姥矛死。更惨的是,巫山神姥被杀,竟是她在场时所发生的,妣怎么受得了?内心的创伤,肉体的创伤内外交煎,她几乎保不住性命。 幸而爱女并未被九幽天魔迫死,被九幽天魔押着同行,说要押回九幽堡处决,她在痛不欲生的心情下,重新鼓起求生的意志,与爱女同行。九幽天魔并未虐待她母女,只吩咐桂兰英严加看守,押着同行。桂兰英不是个好心肠的女人,不怕宇文长华逃命,却怕书韵姑娘捣鬼,用巧妙的手法,制住了书韵姑娘的双脚环跳穴,想跑也跑不了啦!其实姑娘的芒瓣伤已经够沉重,根本用不着点穴的。 桂兰英用妖术擒住了春帆,她眼看五宿伤亡殆尽,更认为宇文长华母女早巳遭了殃。 岂知书韵左肋中剑,并未伤及内腑,只不过双腿环跳穴被制,难以活动而已,宇文长华也创伤未痊,元气未复,倒在轿内一时无法逃出。 母爱给予宇文长华极大的力量,终于将爱女拖出了暖轿,但除了星宿和六名男女仆人之外,巳无敌踪。雪地上血迹斑斑,尸体横七竖八散布在四周,呻吟声渐弱,显然受伤的人巳濒临生死边缘。 宇文长华娇好的秀脸,因挣扎而呈现稀有的红光。这些天来,她经过难以负荷的突变打击,原来的风韵一扫而光,变得苍老了许多,与虎哮岗出现时相较,她象是换一个人。短短的几天,无情的现实使她一下子苍老了二十年。 她吃力地挽起站立不稳的书韵,哀伤地看了四周一眼,星宿正往伤脸上敷药,其余六名男女手足无措地在另三乘暖轿中找他们的主母。 “孩子,你的剑为何给了他?他反而用你的剑给了你一记不算轻的剑伤,唉!” “娘,女儿的剑确定是被勾魂手抢去的,谁知道会在他手中?娘,别怨他,爹造的孽,女儿偿还乃是天经地义的事。”书韵哀伤地抢着答。 宇文长华不住摇头,惨然地说:“苍天啊!我难道前生造了太多的孽,要在今生偿还?唉!娘不,娘不能再忍受了,我要带着你远走天涯,隐姓埋名苦修余生。” 她扶起书韵,步履踉跄地向南走。 星宿巳裹好了伤,用腰巾绑住头脸,突然跃到迎面拦住低沉地喝道:“主母请留步!” 宇文长华漠然一笑,淡然地问:“星宿,你要留下我母女?” 星宿低下头,黯然地说:“主母明鉴,小人职责所在,不得不——” “那吗,你怎么留我?” 星宿一步步往后退,脸色泛灰,手足失措地叫:“主母不要令小人左右为难。” “你不必为我母女为难,更不必为我母女而悲哀。九幽堡的人,已经人性全失,你的主人忘恩负义可以下毒手屠杀一手培植他的人,你们奉主人的手谕杀两个无辜的弱女子,还用得着假仁义?” “主……母……” “不必叫我主母!我已与姓李的分居十年,情义已断。” “那么,你怎样留我?” “请主母小姐上轿。” “假使我母女不上呢?” “那……那……” “怎么?” 星宿一咬牙,说:“主人已留下手谕,要……要……” “要杀我母女?” “不错。主人说,生带人,死带尸,如果主母在途中企图反抗,便……便要将尸首带回。” 宇文长华心痛如割,但强忍着心头的痛楚,瞪大着眼,不让泪水流下,一字—吐地说:“好吧!要杀请动手,我母女生死同命,只要有—口气在,决不做李家的人,死了也不做李家的鬼!” 说完,吃力地举步,星宿不得不退,但手按巳拾起的长剑剑把,急急地叫:“主母,不要迫小人做不愿做的事。” 宇文长华仍吃力地往前走,惨然地说:“除了杀我,我永不会听你们的话。下手吧!把我母女的尸体带给你的主人。” “小……人……” “你唯一可做的事,是带我母女的尸身回堡,如果不,我母女必须走向茫茫天涯找出路。” 星宿额上流着冷汗,一步步往后退,剑几次拔出又收回,最后长叹一声,默默地站在一旁。 —名大汉立即抢出,大喝道:“星爷,你忘了主人的命谕?” 星宿长吁一口气,痛苦地说:“我星宿不是没有心肝的人,不必问我是否忘了。” “你不遵谕,罪同叛逆!”大汉大吼。 星宿看了大汉—眼,沉声道:“闭上你的嘴,你不配管我星宿的事!” 大汉手按剑把,叫道:“罪同叛逆的人,任何堡中弟子,皆可出头惩戒,怎说不配管你?” 其他五名男女,应声向这儿奔来。星宿似乎浑身一震,接着,把牙一咬,厉声说:“没有人相信我星宿会是叛逆,你说话留心些!” “那么,别忘了堡主的恩典。你如果不动手,咱们六个人皆可出面作证,看堡主在没有她们的尸身之后,是否会相信你为堡主尽忠?” 星宿肌肉不断抽搐,创口的血不住外沁,染透了裹创布,但他毫不感到痛楚地说:“在下并非实际主事的人。” “但柳爷已死,五宿之中只有你在,你能不负责?” “但在下不做没有心肝丧心病狂的事。” 大汉举手一挥,向五名男女叫:“你们擒下叛逆,我先了这两个要犯。” 叫声刚落,人巳向宇文长华纵去,宇文长华母女连走路也感吃力,怎能反抗? “嗤”一声轻响,大汉的剑倏然出鞘,寒芒一闪,刺向向宇文长华出胸口。 五名男女还未合围,星宿却一闪即出,长剑出入电闪,“铮”一声暴响,大汉连退五步,手中剑几乎被星宿的剑挑飞,脸色大变。 “住手!你这畜生!你敢杀主母和小姐!”星宿大吼。 大汉怪眼巳翻,厉叫道:“好逆贼!你该死!在下只有主人,不知其他,只知奉命行事,不管什么主母和小姐。” “你真要下手?”星宿冷冷地问。 “当然!”大汉怒叫。 星宿又闪在一旁,将剑缓缓入鞘,冷笑道:“你既然坚持下手,请便!” 大汉踏进两步,傲然地说:“在下当然下手,你也难逃公道!” 说完,挺剑向宇文长华再次飞扑而上。 星宿站在一旁,等大汉身形掠过,突然长剑闪电似的挥出,急进两步,飞起—脚。 “啊……”大汉狂叫,背上开了一条大缝,透脊骨深入内腑,然后身躯被踢得斜飞八尺处,砰然倒地,剑尖从宇文长华的胸前扫过,衣裂但肌未伤,危极险极! 一不做二不休!星宿一声长啸,猛扑冲来的五名男女。 他不知自己因何会突生神力,一冲错之下,五名男女倒下了三名。 他再次旋身,落英剑法的“回风片片飘”绝招出手。在二十八宿中,他是少数练过落英剑法者之一,平时和少堡主书麟兄弟印证,极少失手。这时他形如疯狂,剑芒回旋,飞舞旋击势如狂风暴雨落地。 “铮铮!”剑鸣暴震刺耳。 “啊……”惨叫声动人心魄。 剑芒突敛,最后两具尸体倒地。 星宿的剑全被鲜血所染红。转首凝视着宇文长华母女,突然探手入怀,取出一个钱袋,接着神色惨然,虎目中涌出泪光,颤声道:“袋中有十余颗宝石珍珠,可作盘缠,主母小姐保重。” 说完,将钱袋抛过,长剑随手上抽,鲜血乍涌,喉管应剑裂开。 “铮!”长剑翩然落地,片刻,他的双目闭上了,身躯徐徐前扑,“砰”一声仆倒在雪地上,手脚略一抽动,徐徐静止。 宇文长华母女怔在那儿,久久方神魂入窍,吃力地走近星宿的尸体,跪倒尸体前,母女两眼泪下如雨,宇文长华磕了三个头,喃喃说道:“妾母女即将至僻隐深山出家苦修来身,如果留得命在,将为恩公设灵,早晚一炉香,为恩公在天之灵祝祷。” 祝毕,再拜而起,蓦地,她骇然失惊,她身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慈眉善目,高大朗健的高年尼姑,青袍飘飘,飘带上悬着花绿袋,手中拿着拂尘,神色肃穆地向她注视。 “你……你……”她骇然惊叫,语不成声。 “施主,是怎么回事?”老尼姑问。 “大师是一一” “老尼心如。” 书韵姑娘大吃一惊,抽口冷气间:“大师是湘东蟠龙庵的师太?” “蟠龙庵巳被李文良和白玉珠所毁,贫尼正云游天下找他们。”心如师太毫不隐瞒地说,稍顿又道:“这儿血腥满地,贫尼不能不问,尚请两位施主据实相告。” 宇文长华长叹一声,泪下如雨,将经过一一道出,并不隐瞒自己的身份。 心如师太静静地听完,久久方黯然地说:“施主,贫尼同情你的境况,不忍向你追问李文宗兄弟的下落,请问两位施主打算到何处安身?” “目前尚无打算,必须逃出河南境地再言其他。” “贫尼愿送施主一程,替两位施主找地方安顿。至于这位舍身义士尸体,贫尼亦替他择地安葬。” 母女俩哀号着趴倒磕头,拜伏在地。 春虹由于和星宿追问了一阵,追入北面林中,早巳不见师父和穷酸的踪影。两个女人的靴痕,进入密林之中,向北又向北,按方向,是与官道并行,官进在右方,但距离有多远却无法判定了。 除了两个女人的靴印之外,还有两种浅浅的脚印,一是芒靴,一是爬山虎快靴,前者是睡道人的,后者是穷酸所留下。两种脚印,几乎难以分辨,若有若无,不留心的人是不易看出的。 他循脚印狂追,快若星飞电射,不久,脚印向西北斜折进入巳被冰封的古森林,场势下降,脚印愈来愈模糊不清了。 他相当沉着,深信师父修为已臻化境,不会被妖妇的妖术所制,邪不侵正。任何邪术对定力超人的高手,决不会有多大的作用。 真糟!前面突然出现一座二十来丈宽的河流,河两侧的小湾浅水结了薄冰,但中流仍然水势奔腾,四个人的脚印,在河岸附近消失不见了。 他心中焦急,左右急搜,一无所获,他想:“难道他们都过了河不成?没有舟船,怎能飞渡?” 他的注意力全在追赶的人是否过河,却没留意北面下游两里处,两艘小舟相距约有半里之远,正沿河下放,追逐如飞,等他开始留意河的上下时,两小舟巳消失在河流转向的山嘴后了。 “过河?还是沿河往北找?”他在心中自问,拿不定主意。 河岸是被冲封了的树林,视野有限,他已搜至下游半里地,仍然难以决定何去何从。在他决定用啸音一试的瞬间,突然听到北面不远处密林之中,有冰雪震落的声音,心中一动立即循声搜去。 搜了三五丈,前面人影出现。 “我的天!她们在这儿,师父和穷酸呢?”他抽口凉气,心中暗叫,同时心中一冷。 已不由他多想,立即向前扑近。 果然这两个女人,是桂兰英主婢,桂兰英后面,侍女挽着昏沉沉的葛春帆。她们小心地向前走,地下竟未留下脚印。 “主母,可否歇歇脚?”侍女突然扭头问。 桂兰英将狐裘往树下一摊,坐下说:“真该歇会,用踏雪无痕的轻功赶长路真是累死。追来的两个死囚可笑极了,愚笨已极,竟拦截一艘小舟去追香溪鬼叟曲东阳的船,即便追上了,还不是白白送死?” 侍女将春帆放下,在对面坐下说:“真巧!东老为何来得这般巧?” “他赶来为老爷效力,不喜走陆路,宁可绕道走远些坐船而行,免得他那副尊容惊世骇俗,坐船去信阳州并不足怪,幸而他恰好经过这儿,引走追来的人,不然准被他们追上,凶多吉少,救醒这个姓葛的娃娃,让我先问问。 侍女回诺一声,取药灌入春帆的口中。桂兰英并未闲着,她拉脱了春帆的手脚关节,一面玩着湛庐剑,等待着春帆醒来。 春虹已接近至十丈内,这一带树影稀疏,视野可远及三五十丈外。两女相向而坐,每人皆可视圆周的一半, 想在皑皑的白雪地中秘密接近,太不容易。他伏在一珠巨松后,凝神倾听她们的谈话,恍然大悟,原来师父和穷酸错以为妖妞上了香溪鬼叟的小舟,拦住另一只小船追下去了,难怪脚印在河边消失。 香溪鬼叟曲东阳,他并不陌生,正是巫山双奇的师父,巫山双奇是厉魄古洋,和鬼爪霍天奇,正是追魂镖的主人,而厉魄古洋的无常锥,更是可怕,上次找到疯丐时,疯丐说出追魂镖的出处,他就决定到香溪找曲东阳算帐,找九幽魔域,想不到他不克成行,香溪鬼叟竟巳到了河南地境。 他心中略宽,算定香溪鬼叟无法接得下他师父的无上绝学一击,定下心神,全心全意计意如何向两妖妇下手。 穷酸说他大哥巳被妖妇擒走,他心中不无疑问,难以相信他大哥仍在人间,他想起勾魂手的话,说有一个相貌与他相同,但脸色青灰的青年人,与宇内三奇妖走在一块儿,和九幽天魔作对的事。 “哦!也许穷酸把勾魂手所说的青灰脸色青年人,看成我大哥了。”他心中自语着。 不管是不是他的大哥,穷酸既然说鬼女人叫桂兰英,是九幽天魔的妻子这就够了,他必需将鬼女人擒住,从鬼女人的口中找出九幽堡的确实处所来。 他一面思索着,一面留神前面的动静,等机会现身擒人,同时也留神她们的一言一行。 春帆被灌下解药,渐渐清醒,当清楚地看到两个鬼女人时便知大事不妙,想将身挺起,谁知念头刚动,手脖关节剧痛彻骨,“哎呀!”他吃惊地叫。 桂兰英格格笑道:“年轻人,你最好安静些,你真是广信府葛家的葛春帆!” 春帆怒目圆睁,他知道完了,已经被妖妇用邪术擒住了。后悔也来不及啦。 “大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何用多问?”他怒声答。 “怪事!葛春帆是个英俊的年青人。你,脸色青灰,像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自认是葛春帆,无人敢信。”桂兰英笑着,状极自得。 “你不信是你的事。” “嘻嘻!如果你是葛春帆,未免太忘恩负义了。” “可惜,我该活剥了她们。”春帆咬牙切齿地叫。 桂兰英又抽了他两耳光,凶狠地说:“由此便可以看出你心肠之黑。非丫头一念之慈,不忍见你家破人亡,在九幽堡甘愿冒风险,从二堡主手中硬将你从死神中救出,护送你到武昌府,交由分坛的人送你到九江,再请人送你到南昌熊家。为了这件事,韵丫头几乎和叔父反脸,为了你,不知枉死了本堡多少弟兄,而你,却毫无良心!” “且慢!”春帆尖叫,稍顿激动地问:“你是谁?你说什么?” 桂兰英冷哼一声,冷冷地说:“我,九幽堡的女主人,九幽天魔是我的丈夫,你还不明白?哼!你装得很象,表情逼真,像是忘了呢?你可记得在九幽魔域地狱岭的往事?可记得那位半途相遇,穿水湖绿劲装的美丽小姑娘?她就是本夫人的女儿,但她是巳和堡主分居十年的妻子宇文长华所生。” “呸!妖妇,你胡说八道。” “姑奶奶我曾对你说过,你闯大祸,你还不承认?” “承认什么?” 桂兰英将湛卢剑在他眼前幌了幌,冷笑道:“我以为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岂知是个恩将仇报的无耻匹夫,哼!假使不是要用你示众江湖,找就该用这把剑剁碎了你。” 春帆莫名其妙,怒叫道:“呸!妖妇,闭上你的臭嘴,葛某顶天立地!” “啪啪啪啪!”桂兰英打了他四耳光,冷笑道:“不要脸!狗东西,你也配称顶天立地?你知道你所毁的第—暖轿中的人是谁吗?” “是谁?”春帆愕然问。 “九幽堡的千金小姐和她的母亲宇文长华。” 春帆大叫道:“天哪!她果然是九幽天魔的人,难怪在后面暗算我。” “呸!你是什么东西,值得的丫头暗算你?你昏了头。九幽堡任何一个人,也足以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用得着堡主的千金暗算你,你太看得起自己了,韵丫头在她父亲面前苦苦哀求,替你保命。她父亲勉强答允了,但二堡主坚决反对纵虎归山,便在半途亲自下手截杀,一剑击中你的腰脊将你打落奈何。要不是韵丫头与乃叔翻脸,拼死挡住二堡主,你能不死?总算二堡主不愿太伤侄女儿的心,同时也认为你必定有死无生,这才把人退走,韵丫头方能从容将你救出奈河,专程送你到武昌平安船行,为了你,二堡主派人火烧枫林村,韵丫头竟也赶去抢救,晚了一步,你却被宇内三奇妖所救,畜牲!你人面兽心,你不是人!” “天哪!你的话是真是假?”春帆狂叫。 “哼!你已是将死的人,我用不着骗你。韵丫头为人善良,救你一不是为私情,二不是为己利,全出于不忍心见你家破人亡,她不该得到这种悲惨的结局。你,丧尽了天良,不但在落马坡重伤她的母亲,更用她给你的湛卢宝剑,杀她母女在暖轿之中?你,你算是人?我恨不得立即剜出你的心肝来,看看是什么颜色。” 伏在不远外的春虹,激动得几乎发疯,不消多想,他便知桂兰英口中所说的韵丫头是谁了。 春帆更是心痛如割,狂叫道:“不!不!希望不是真的,不!不……” 桂兰英凤目中杀气腾腾,厉声道:“你还敢故作不知道?韵丫头因为你在落马坡重伤了她的母亲,二堡主忍无可忍,她父亲也横了心迫她自尽,恰好碰上她母亲的师父巫山神姥出面索人,一怒之下,杀了巫山神姥,要我将她母女解回九幽堡处决示众。要不是她母亲被你伤的两剑还未复原,要不是我怕韵丫头逃走制了她的穴道,你怎能轻而易举地将她母女毁在暖轿中。” 春帆厉叫一声,昏厥了。 侍女不放松他,将他弄醒,春帆洒泪长号,凝然叫:“天哪?我……死不瞑目,我根本不知内情,我还以位那位姑娘在后面暗算我呢,我……” 桂兰英冷笑一声,冷厉地说:“不管你知情与否,事情我必须说出,大错已成,后悔不及。为了你,本堡死伤了无数弟子,你的兄弟葛春虹,更是本堡必欲得之而甘心的凶悍人物,早晚他难逃一死,你已经知道详情了,在九泉之下,你也会为了你自己铸下的大错,九泉难安,我要挑断你手足的筋络,带回九幽堡放在地狱暴尸岭示众。” 春帆强忍心头酸楚,哀伤地说:“在下并不怕死,多承夫人将内情见告,铭感于衷,生死难忘,夫人如果能将两事相告,在下九泉心安了。” 桂兰英略一沉吟,点头道:“你说吧,本夫人一定告诉你。” “谢谢夫人。其一,韵姑娘母女真死了吗?” “不错。” 春帆略一回想回剑入暖轿的光景,说:“在下并未毁了轿中的人,只递出一剑而已。其二,贱内萧明瑾,目下近况如何?” 桂兰英冷冷一笑。恶意地说:“很好,你到了九幽堡也许可以看到她的。” “她……她投降了贵堡?” “哼!说对了一半?” “为何只说对了一半?” “她投降本堡的原因,你想知道?” “尚望夫人见告。” “她为了救你,甘愿投降本堡,以交换你的性命。” “真的?” “本夫人字字不假,为了她,堡主才答应韵丫头放你一条生路。” 春帆绝能地长叹一声,闭上了虎目,泪珠滚滚而下,哀伤地说:“我错怪她了,九泉难以瞑目。” 桂兰英拿起神光似电的湛庐剑,冷冷地说:“一切都太晚了,我要挑断你的手脚。” 蓦地,震耳的语声如雷:“且慢!” 桂兰英主婢闻声知警,飞跃而起。 三丈外,春虹高大英俊,雄壮如狮的身影,站立在桂兰英主仆面前,神色肃穆,跃然欲动。 桂兰英吃了一惊,讶然问:“你……你是谁?” 春虹拍拍腰带上的绝尘慧剑,徐徐走近说:“李夫人,你该认识这一把绝尘慧剑?” 桂兰英神情一懈,心中暗喜问:“你就是在贵溪鬼谷坪逃得性命的葛春虹?” 春虹已迫近至丈二左右,点头道:“不错,贵堡的人无奈我何,包少堡主的梅神弩,也要不了我的命。” “你来得好。”桂兰英说,脸有喜色。 “当然来得好。” “擒住令兄之后,你也刚好现身送死,当然好。” “李夫人,先不要高兴,在下不想立即撕破脸面动手动脚,承蒙夫人说了许多外人无从得知的秘密,在下感激不尽,所以特向夫人致谢,然后再谈正事。” 桂兰英徐徐举剑,冷笑道:“没有正事可谈,目下你唯一可做的事,便是俯首就擒,有事以后再说。” 春虹呵呵笑,若无其事地说:“李夫人,你如果认为我葛春虹是纸糊的人,那就大错了,鬼谷坪贵堡出动无数高手,葛某依然来去自如,目下你主婢二人竟妄想擒葛某,岂非笑话?如果你认为倚仗手中的湛庐剑便可吓例在下,未免太可笑啦!” 桂兰英脸色一变,凤目一转,美丽的脸蛋上,突然绽起了笑容,剑尖徐徐下垂,媚笑道:“年轻人,血气方刚,戒之在斗,你似乎自命不凡哩!” 她的笑容如花,她的语言温柔,她的媚目焕发出奇异的光彩,凝注着,吸引春虹的眼神。 地下的春帆,突然大叫道:“二弟,小心她的邪术!” 春虹哈哈大笑,朗声说:“大哥,我敢打赌,她的邪术毫无用处,目下她在向我施用迷魂魔眼哩!比色魔左丘光火候相差无几,高不了多少。咦!来了,邪法来了,是什么玩艺?” 桂兰英被春虹—口便叫出她的伎俩,心中暗惊,手立即放在衣袋中,左手一指,低喝一声,一朵刺目红云倏然飞出向春虹涌去,渐来渐近,也愈涨愈大,同时,天宇间似乎响起一声殷雷,狂风大作。 春虹信手拉开衣襟,露出项下所挂的辟邪佩,左手疾伸,一把将飞来的红巾抄在手中,大笑道:“是障眼法,唔!纸中藏牛毛细针,虚中有实,果然厉害。” 他左掌一伸,手中一堆碎红纸屑连同两根牛毛针,翩然落地。 狂风倏息,响声顿止。 桂兰英脸色大变,一声冷叱,右掌倏张,一线红光从她手中喷出,射向春虹的面门,近身时却成了一条炽热的火柱烈焰飞腾,热流荡漾,其中隐隐出现三把火红的刀影,隐射而来。 春虹向左一闪,笑道:“吞刀吐火,下乘之技,李夫人少献世好不好?” 热火流从他身侧飞过,距身五尺便自行熄灭,三把小飞刀仍向前飞出,在三丈外方落入雪中。 桂兰英的身畔,突然涌起一阵黑雾。 春虹心中一凛,他看出这种黑雾可能有鬼,不像是邪法,赶忙取出辟香散涂上口鼻,大喝道:“妖妇,黔驴技穷,你一无所有了,哪儿走?” 喝声中,他冲入层层黑雾中,早巳看清了乃兄所躺的地方,他向那儿急射。 “呔!”他人吼,绝尘慧剑出鞘,向奔近春帆身边的桂兰英挥出一剑,龙吟震耳,风雷骤发。 光华如电,湛庐剑回头反击,双剑接触,捷如流光电火,“铮”一声暴响,剑声似龙吟,余音殷殷震耳。 “哎”桂兰英惊叫,奇大的劲道由剑上传到,将她震飘丈外,几乎跌倒,湛庐剑毁不了绝尘慧剑,使她心中大骇,邪术无效,神剑不足恃,她心中已寒,顿荫逃意。 春虹人化长虹,射向春虹所躺之处。 可惜晚了一步,侍女已将剑指向春帆的胸口。向扑来抢救的春虹冷叱道:“站住!你难道要他早早送命?” 春虹身不由己,站住了,虎目中似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地怒吼:“只要家兄有点皮肉之伤,在下必定将你们二人裸身牵至江湖示众,你信是不信?” 侍女也冷笑一声,阴阴地说:“只要你敢再进一步,本姑娘将要你的大哥胸前出现一个剑孔,你信是不信?” 两人的话都没有回旋的余地,僵住了。桂兰英一看机不可失,立即向前急射,要脱身逃命。 春虹一声怒啸,快逾电闪,卸尾射到大喝:“哪儿走?留下!” 桂兰英感到喝声震耳,身后剑气压体,知道走不了啦!大旋身回头反扑,招出“回头望月”,身随剑进迎上了。 侍女抓起春帆,撒腿便跑,不再管桂兰英的死活,她有她的打算。 春虹已志在必得,千万拖不得,绝尘慧金虾如雷霆,青褐色的剑影突然刺入耀目的光华中。 “铮铮”暴响震耳,光华倏敛,震耳的吼声在天宇中震荡,令人闻之头晕脑胀。 “你该死!丢剑!” 人影倏止,桂兰英粉脸泛青,气色灰暗,湛庐剑垂在身侧,虎口中鲜血涌出。凤目中泛出绝望的神色。 春虹形如疯虎,怒目圆睁,绝尘慧剑点在桂兰英的胸口上。擒贼擒王,他制住了桂兰英,做梦也未料到侍女竟会不顾主人的死活,挟了俘虏溜之大吉。一步错,似乎全盘皆输。 桂兰英的目光,落在快要消失在密林深处的侍女背影上泛上了恐怖的神色,也泛上了无边的骤怒。她心中大恐,深怕春虹下毒手杀了她,然后去追侍女,岂不完了?急急地说:“且慢下手!让我替你追回令兄。” “你做梦,在下先擒下你!”春虹怒叫。 “不成!如果你擒下我,丫头怎会将人还你?必将挟人要胁,你进退不得,你可以跟着我,我愿和你做一次公平的交易,一命换一命。” 春虹已别无抉择,收剑闪在一旁,说:“好一言为定,一命换一命。” 桂兰英展开轻功飞掠,向侍女消失的方向急射,这鬼女人究竟怕死,在性命交关的生死关头,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比任何人都重要。 春虹在三丈处却尾急迫,他试出鬼女人的轻功登不了大雅之堂,不怕她跑上天去,只消慎防妖术暗器,足以够了! 迫到一座山脚下,追上了。春虹故意发出一声震天长啸,接着大吼道:“妖妇,走得了么,留下!” 女侍不知后来所发生的事,听吼声如在耳畔发出,知道春虹已经追到,跑不了啦!她有人质在手,胆大气壮,无所忌惮地拨剑转身。 料错了,追来的人相距还有二十来丈。并非在身后,首先,她看到女主人亡命飞逃,湛卢剑光华如电,后面追的春虹跳跃如飞,穷追不舍,眼看要追上了。 “铮!”两人停下换了一剑,剑吟声震耳。她看到女主人退了丈余扭头狂奔而来。 她脚下略一迟疑,最后向山侧密林急走,走没到三五丈,女主人的喝声传到:“小霜,联手!双剑合璧。” 她停下了,她处人下,听惯了女主人的呼唤,心中虽不想停,脚下无意识地停下了,在她还未定下心是否再走的片刻,女主人桂兰英已经快近身啦!她只好持剑待敌,娇叫道:“主母快走,小心身后。” 春虹确已到了桂兰英的身后,但仍保持丈余空间,故意不向前扑上挥剑。 桂兰英飞跃而至,娇喘吁吁地叫:“放下人,双剑合璧……” 叫声中,已到了侍女小霜的所立之处不足三丈。 小霜左手将春帆扛在肩上,挥剑迎上道:“主母,动手人放不得,葛春虹,站住……啊……。” 桂兰英到了,从侍女小霜的身边掉过,信手一剑反挥,不但将侍女的右肋划开,也将侍女的右手齐肘挥断,侍女身躯一摇,桂兰英切齿叫:“贱人,我未死呢!你都想出卖我了,该死的东西!” 春虹以令人肉眼难辨的手法掷剑入靴,双手齐出,“噗”一声击中侍女的下腭,左手一把接过将滑跌倒地的春帆,站住了。 侍女仰面飞跌,倒在地上呻吟,她肋下肚肠外流,右手齐肘而折,再挨了春虹二记大拳头,三魂七魄早巳飞离躯壳,只剩下一口冤气而已。 春虹看了侍女一眼,向桂兰英走去,桂兰英脸色青灰,气喘如牛,骇然地问:“怎么?你不肯放过我?” 春虹在丈外止步,朗声道:“不!是向你道谢!” “免了,本夫人告别了。” “且慢!” “有何见教?” “那湛卢剑乃是家兄之物,请留下。” “不!那是我女儿的宝剑。” “夫人如果不将剑掷还,休怪葛某食言!” 桂兰英一咬牙,将剑丢在脚下,冷冷地说:“总有一天,你将尸横九幽堡地狱岭。” 春虹哈哈狂笑,说:“家兄已知九幽堡的所在,正要旧地重游,如果在下所料的不差,尸横地狱岭的人不是区区在下,而是尊夫九幽天魔。好吧!指出埋骨处所,在下好前去地狱岭领死。” 桂兰英鬼迷了心,被愤怒激乱了灵智,同时,她对九幽魔域的雄厚实力充满了信心,毫不思索地问:“年青人,你真敢前往送死?” “死的将是贵堡的人,你亦在数。”春虹傲然地答,心中狂喜,但未现于面色问。 桂兰英一咬牙,说:“你可从大江直上,至涪州上岸,到达武隆县之后,不论何时,只消你放出至地狱岭送死的消息,便会有引你前往送死。” 春虹冷冷一笑,说:“在下记住了,谢谢李夫人指点迷津。”说完,转身大踏步走了。 桂兰英无力地倚在身后的巨树上,她感到全身发软,开始发觉自己的错误,她怎能一时激愤,将九幽魔域的所在地告诉了一个死对头,糟了! 经过冷静的思索,她定下心神,幸而未将地狱岭的确实所在告诉春虹,还来得及挽救,武隆县地处万山丛中,四面八方千峰万峦,往何处去寻九幽魔域?何况魔域根本不在武隆,只消禁止武隆的弟子领人入山,或者让堡中高手在武隆截击,何所惧哉? 她看了地下还未断气的侍女一眼,冷然自说道:“留她不得,错不在我,她该死!” 说完,走近侍女—飞起一脚,踢中侍女的右太阳穴,若无其事似地走了。 由于桂兰英的一时激愤,断送了九幽天魔半辈子的心血,挽救了无数生灵,不但九幽堡烟消火灭,邪教的举事阴谋也功败垂成。当然,并不完全是她的错,至少她是引起九幽堡覆灭的第一把火。 春虹找一处隐身所,替乃兄接上了手足关节。这种错骨术如在功力不够,修为不深的人来说,至少得在床上蹲上十天半月,但春帆受得了,吞下一些药物,春虹加以小心推拿,半个时辰后便恢复了精力。 兄弟俩相见恍如隔世,相拥痛哭细诉别后经过,最后,春虹坚持到山谷中看看韵姑娘,母女的生死再言其他。 山谷中一切如旧、由于无有行人来往,这条官道即使是太平盛世,也极少商旅行走,谁愿舍了武胜关大道而走这条远路。平靖关之所以平静,原因在此。 四乘暖轿三正一到,静静地放在雪地中,尸体零落,鲜血皆已凝结,尸体中,没有韵姑娘母女,倒破的暖轿中,血迹斑斑。 女的尸体共有十三具,春虹不认识宇文长华,但对宇文书韵姑娘并不陌生,但女尸中确是没有韵姑娘在内。 春虹记起在离此之前,能动手的还有七个男女,倒了的小轿旁,也有两个女人在挣扎,其中一个可能是韵姑娘,因为他在一看之下十分眼熟,可能她母女已被妖妇的手下带走了。”春虹说,并将先前的事一一说出,最后说:“她可能末死,但如被带往九幽堡,后果可怕,生比死更艰难。” 两人一两找一面商量,春虹认为判断正确,韵姑娘定是被桂兰英的手下带走了。岂知话声刚落,眼前出现了头脸裹了伤巾的星宿的尸体,他俯身用手拉掉伤巾,吃了一惊,说:“糟!有人来过。” “你怎知道有人来过?”春帆问。 “瞧,这家伙脸上的伤,是我留下的,他就是未死的七男女的首领,目下他尸横在地,左近也有六具男女尸体,定是后来的人所下的杀手。” “会不会被后来的人将她母女俩带走了?”春帆问。 “大有可能,我想,如果所料不差,来人八成是侠义门人,九幽天魔的死对头。韵姑娘母女如果落在他们手中,同样危险哩!” 春帆跺脚道:“咱们快走,到祥云堡。目下天下英雄皆投奔祥云堡聚会,如果是途经这儿的同道所为,也许还来得及赶上。二弟,我已是活不了多久的人,死亡指日可期,尘世已无留恋,但我不能负罪而死,含恨九泉,假使我死了,千万别忘了我的嘱托,其一是找到韵姑娘母女,替我尽力酬恩。其二是救出你嫂嫂,务必救她脱离魔掌。” “大哥,你——”春虹颤声叫道。 春帆凄然一笑,打断他的话,往下说:“当然啦!希望你我为了慰三弟在泉下之灵,务必走一趟九幽堡,我所说的两件事,都是万一我在去了九幽堡前的时日里发生了意外,重任便落在你的肩上,必须由你完成我的心愿。走吧!到祥云堡,先打听韵姑娘母女的消息,然后我们双剑合壁闯一闯武隆的虎穴龙潭。” 春虹摇摇头,说:“大哥,我不能走,你先走一步了。” “为什么?” “我必须在这儿等师父。” “我想不必了,我和穷酸司徒叔约定了,如果中途分散,便在祥云堡见面。老神仙如果和司徒叔在一块儿,追不到人,也会到祥云堡会合的,你已修成绝学,功修只差四天功夫,他老人家岂用着再替你护法,你自必放心,他不会再转回找你的。” 春虹略一沉吟,便在路旁用剑刻了暗记,然后兄弟俩立即启程,向信阳州飞赶。 桐柏山,是淮河的源头,那是无数山峰所形成的山区,绵延数百里,地跨湖广河南两省。西面,到湖广的襄阳府来阳县。东到达武胜。南属湖广随州。北面,便是河南省的桐柏县。 由桐柏山主峰往西南行,穿越八座山谷,共攀十三座奇峰,涉渡七条河,便到了土名儿叫起风台的土山。祥云堡就在风台的中间。有一条小径通向县城,全程八十里,这儿附近,全是建县以后,前来开拓山区的英雄们的产业区,百余年来,这一带已不是洪荒世界了,山谷中出现了田地,鸡犬代替了虎狼。 祥云堡主的祖父,是开拓山区的先驱者之一,为了防备野兽和入山亡命的土匪强人,不建堡寨不足以全身保命。子弟们如果不身强力壮舞刀弄剑也决不可能在山区中建基立业,祥云堡能有今天的成就,这得感谢山区的艰苦环境所给予的帮助,将子弟们锻炼得个个坚强,无一废物。 在湖广河南的官民绅士中,提起祥云堡,无人不翘起大拇指。在天下武林朋友的心目中,祥云堡更被认为众望所归的武林世家,堡主许晋暗中被入称为小孟尝,便可了解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了。 就在春帆兄弟至平靖官道的前一天,上午,魅影阴魔率领着竹林居士和白如霜姑娘,秘密到达祥云堡,下午,许夫人红绡电剑母女也狼狈地归来。 祥云堡立刻紧张起来了,如霜姑娘所透露的消息,象一声春雷,震得许堡主与先期到达的天下群雄大惊失色。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许堡主怎敢大意?立刻着手重新布置,准备面对面应付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山区中危机四伏,处处凶险。 痴心的静雯小姑娘,由于不知春虹的生死下落,心中万分怀念。虽则乃母告诉她,蒙面人可以保证春虹的安全,但姑娘的心并未放下,未得到春虹脱险的消息前,她的心似是悬在半空中。 见到了如霜,母女俩的心情完全不同。 毫无心机的许姑娘,亲热地将春虹的消息告诉了如霜,说起上次两人替春虹建墓的事,仍觉好笑。 春虹未死的消息,把心灰意冷毫无生气的如霜,像从十八层地狱里,将她拉到阳光下重见天日。起初是大喜欲狂,其次是心向下沉,想起乃母火化枫林村的事,她感到心痛如割,痛苦的心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渴望重见春虹,更怕见春虹,心情痛苦极了。 算起来,如霜的生父卧龙客宗奇,与红绡电剑有远亲之谊,如霜虽母姓白,但血缘是改不了的,两人也算得上一竿子打得到底的亲戚。但红绡电剑对如霜,似乎冷冰冰地。在虎哮罔,春虹考问金甲神白金堂,问花魔手下是否有一个女扮男装的白如霜。她在旁代为回答,揭开了如霜身分之谜,春虹最后疯了似的奔驰,连金甲神也不要了。以后在贵溪她救了春虹,她没有机会询问春虹其中缘故。但她对人生的经验十分丰富,只消略加猜测,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料想春虹与如霜之间必定是有情爱上的纠纷。可是,爱女分明对春虹一往情深,爱得甚厢,她怎能不知?同时,她对春虹万分满意,心中早已默认了这位未来的女婿,言行间赫然以未来的丈母娘自居了。目下插入一个白如霜姑娘,她自然心里不自在,为爱女担上了心,认为如霜将是爱女的可怕劲敌,在言语间,她不知不觉中对如霜饱含敌意,态度当然不会好。幸而她总算是长辈,理智克制了自已的感情,还不至于将心中的不满形于表面,只是冷淡而已。 祥云堡本身,既不像九幽魔赌那般神秘,也不像神水堡那般可怕,更不像东海奇域般神奇,而是一座平常堡塞,四周是三丈高的堡墙,设有东南西北四座堡门楼,外面筑了三丈宽两文深的护堡寨,如此而已。堡中共有六户,全是许家的子弟,但却有十余名许堡主收容的江湖穷朋友,一家子和这些朋友们,耕种堡左右长有十里的肥沃上千亩田地。之外,在桐柏城有三家山货栈,由族中干练子弟经营,不但田地收成好,山货栈也生意兴隆,财源茂盛。祥云堡的财富,算是邻近两府四州二十二县首屈一指的大富豪。 许家的本族宗祠在南阳府,也是南阳府第一大望族,和一流的豪绅,名人辈出,十分兴旺。少林派目下的掌门大师觉宗,是许堡主的堂兄,是南阳本族的人,祥云堡兄弟并不多,许堡主只有亲兄弟俩。乃弟许爵,在堡主中只问庄稼,不问外事,平时对人和气,喜欢下棋弄弄箫,整日里脸带笑容,下田时四十斤的开山大锄在他手中轻如无物。 二十余栋楼房中,既无机关设置,更无奇门埋伏,其中十二栋作为客室,接待江湖朋友和送山货的山民伙计,可以说,祥云堡是一座不设防的堡。凡是敢到祥云堡找麻烦的人当然不是无名之辈,堡中的子弟,也不是等闲人物,接待所来人大多不需劳动堡主,如果轮到堡主夫妇接待,定是一件震动武林的大事。 由于许堡主为人慷慨,同时更一不求名二不争利,与江湖朋友极少利害冲突,因此到祥云堡闹事的人,少之又少,堡中一向相平安无事,堡主无形中渐渐成为武林中众望所归的精神领袖,四十来岁年纪,名震江湖。 树大招风,狂风暴雨终于光临祥云堡。 许堡主为人随和,对江湖上的事不得不关心,一些侠义英雄朋友纷纷逃向祥云堡栖身,他怎能袖手?明里他不问外事,暗中传出了侠义柬,召集好友聚会祥云堡,商量锄诛九幽天魔的大计。这就是近年来祥云堡为何毫无举动的原因,一切都在暗中进行。 在风雨欲来的前夕,许堡主跑了一道川陕湖广,乃妻红绡电剑则走向东南,暗中安排各地侠义朋友,待机而动以便打击九幽天魔的阴谋。 万没料到九幽天魔精明强悍,暗中派人打入祥云堡卧底,先期发动,不光起兵却先向江湖人开刀给许堡主来一记雷霆一击,许堡主凑手不及,棋差一着,本月初一这天,湖广、四川,河南,浙江等地,大劫临头,江湖精英损失惊人,红绡电剑东南之行,也几乎赔上了性命,要不是睡道人及时下山云游,与几位老友以蒙面人身份分头通知有关的人速躲避,江湖精英死伤更惨,九幽天魔的打江山大计,可能成功。 第三十二章 双剑逞威 这天,是十一月十三,很怪,从十一那天开始,九幽天魔似乎已经销声匿迹,桐柏山区再也看不到飘忽如鬼魅的人,暴风雨似乎已过去了,不再有沿途截杀的事发生,但人们都知道,更凶猛的暴风雨即将到来了。 堡中间最大的一座高楼,叫祥云楼,那是一座以合抱古柏建成的三层高,十丈方圆的高大建筑,是堡中的议事处,也是接待来往武林朋友的招待处。由此,可以看出许堡主辉岩的气度和坦荡的胸襟,假使来人心怀异谋,将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控制全堡中枢,后果不堪设想。 楼下是议事厅,约五丈见方,不算大,但也不小。外侧是长廊,雕花大窗全用棉纸安装防寒设备,大白天光线也模糊不清。 风雪已止,但所有的门窗全闭得紧紧的,议事厅中,八盏大纱灯照耀。已经是未牌正,天尚早,但厅中如果没有灯,便会变成夜间。 厅中设了三列长案,中间坐了八个人,左右两列,也有二十三名男女。所有的人都神色肃穆,显然是一次重要的聚会。 中间的八个人中,左首第一个人是丰神绝世的中年人,束发,老羊皮外袄,青夹灯笼裤,快靴,朴实无华,完全是一个村夫的打扮,但在他的眉宇中,可以看出他的不平凡来,团团脸,剑眉入鬓,有一双坦诚而清朗的大眼,留着三绺胡须,黑漆漆光可鉴人,他就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祥云堡主许晋,一个平易近人的武林奇人。 右首第一人,是从饶州府护送竹林居士前来的魅影阴魔卓鸿钧。在座的人中,他算是位高辈至尊的特殊人物,行事亦正亦邪,仇人多朋太少,行径孤古怪,能在这儿坐首席,大出众人意外。 左首四人中第三位,是与红绡电剑脱险奔回的狂儒皇甫成。第三人是诧女司马碧瑶。第四是南昌虚幻庐主熊世辉,是一个脸如松风古月的老人。 右首魅鬼阴魔的下首,是个醉眼惺松的大和尚,他是醉佛忘我禅师,八怪之—,宝庆唐华的师父,菩提真经的主人。第三个是竹林居士。第四是七煞剑客古决明。 八人中,八怪到了三个,姹女,狂儒,醉佛,算得是一场盛会。 钟鸣之下,堂下鸦鹊无声,堂下八名祥云堡的子侄肃立两侧,气氛一聚。 祥云堡主徐徐离座站起,肃然注视堂下,低叫道:“升侄,请带来客进厅。” 一名子弟恭声应诺一声,推门向外叫:“敝主人有请贵客入厅相见,请进。” 厅门口,应声进来一个青衣蒙面大汉,直趋堂上,在案前从容行礼,然后将—卷小封交与伴同上堂的升侄。 许堡主含笑回礼,从升侄手中接过小封,打开路一浏览,向蒙面人说:“谢谢你,兄弟,请回复贵长上,许某不日定当面谢盛情。请至客厅小驻,晚间再送兄弟出山。” 蒙面人始终不说话,行礼颌首默然退出了大厅。 许堡主摊开小封,朗声道:“诸位长辈,诸位兄长,兄弟派九幽天魔手下卧底的人,已经取得对方的信任,这是第三次传来的手书,兄弟且将要事提出与诸位商讨对策。其一,九幽天魔派在敝堡卧底的人,已将白姑娘安抵敝堡的消息传出,所以中途变用诡计,改夜袭为明攻,因此,早些天风雨飘摇,派人四处截杀前来敝堡聚会的各地朋友。其二,初十那天,平靖关途中,他们遇上了可怕的高手,李文宗的心腹中,死了六宿之多。香溪鬼叟曲东阳,在距信阳州二十里的师河右岸身受里伤,因此,九幽天魔再次改变计谋,准备重新在明晚一举夜袭敝堡,但不在午夜,而是于黎明之前,以便一网打尽全堡人,白天一到,是无法逃生的,诡计十分阴毒。其三,九幽天魔邀来的高手,有数的几个人是死域山人龙书铭,银冰老叟宫北海,九疑老人夏候平江,蛇魔卫心照,花魔白玉珠,屠龙客包秋山,香溪鬼叟曲东阳,遁客独孤余,阴婆尉迟琼,潜翁司空平,花魔的白玉珠,及邪教江南路七大师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左右长案的人,只感到心向下沉。在座的人中,除了魅影阴魔保持原来的冷怪神色外,其余的人听了这一连串骇人听闻的名字,一个个脸色大变,恐惧的神情外露。 他心中暗断焦急,心说:“糟了!看来今晚凶多吉少,这些人闻名已经丧胆,怎能和一大群宇内凶魔拚命?但愿青城丹士的话是真的。” 但强按心中的恐慌,往下说:“其四,目下敝堡已陷入包围,九幽天魔的人,已经完成准备,他料定咱们已是竭水之鱼,人已在四周伺机而动,对敝堡的人,许入不许出,但仍开放北面出山小径,不禁人往来,因为他也需利用这条路调动入手,但明日午后即行封闭,诸位对这不利的消息,有何高见尚请提出。” 魅影阴魔翻翻鬼眼,阴阳怪气地说:“许堡主,目下仍有两条路可走。” “请老前辈明示。”许堡主躬身答。 魅影阴魔乐乐笑,声如鬼哭,笑完说:“其一,集体投降,任由兔崽子们把咱们分开来屠杀。其二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分头对敌。” 许堡主淡淡一笑,说:“还有第三条路,向北狼狈而逃,但必须在明天之前离开,愈快愈好。” “决不会有第三条路,九幽天魔不是傻子。”魅影阴魔仍是阴阳怪气地答。 右首长案有一人站起,大声问:“请教卓前辈选哪一条路?” 魅影阴魔鬼眼连翻,往椅背上一靠,轻描淡写地说:“这世间,没有人可以吓得倒魅影阴魔,你们如果珍惜老命逃生,我姓卓的一个人在这儿和魔崽子周旋到底,松松筋骨。” 狂儒哈哈狂笑道:“敌势过强,凶多吉少,这是一场生死存亡的大灾难,也是道义强权的大决斗。九幽天魔能在明晚一举消灭咱们这些人,他便能高枕无忧了,下一次大屠杀,将轮到六大门派。在座的人,有不少是六大门派的弟子,你们的师门临死都袖手旁观,甚至连少林派也不派高手名宿前来助拳,未免太自私了。九幽天魔下一次大屠杀,我敢断言将是六大门派的门人子弟,不愿留下的人,如保全吃饭家伙,也不妨和九幽天魔打打交道。“ 先前发话的人又问:“皇甫成前辈是否也珍惜生命?” “不!我留下。吃饭家伙不要也罢。” 发话的人哈哈大笑,坐下说:“我也留下了,吃饭家伙不要也吧。” 另一人站起说:“咱们听听堡主的高见,先不必动乱士气。” 许堡主呵呵一笑,问:“兄弟有言在先,去留决不勉强,目下上百位朋友,不可凭一己之见而不顾朋友安慰,兄弟再次言明,不愿留下的人,请先行离座。” 空气似乎凝结了,大厅中声息全无。片刻,议论声四起,久久方绝。 没有人离座,许堡主淡淡一笑,说:“诸位既然皆愿留下,兄弟先办一件大事。” 他向厅门的子弟亮声道:“升侄,请东阁的成老弟前来一叙。” 升侄走了,他又向众人说:“诸位也许对内安府有名的武铁掌成奎有过耳闻。这人在白道朋友中也算得一号人物,两年前经府城打伤人命,云游江湖,兄弟一时不察,收留他在东阁安顿避祸,耕种东谷的田地,甚至有意替他物色妻室,万没料到他竟是九幽天魔的暗桩。” 话说完,厅门抢入了升侄,气急败坏地叫:“堡主,成奎从东堡门走了。” 堡主含笑挥走升侄,往下道:“走了也好,宁教他不仁不可令我无义。其实,我无意留下他,不然他怎走得了?这家伙在敝堡卧底两年,兄弟如在梦中,要不是前天有一个不速之客将消息送来,敝堡这次栽定了。” “不速之客是谁,是不是一个蒙面人?”狂儒问,他疑必是在连津村叫他们脱围的人。 许堡主摇摇头,说:“不是,是青城丹士。” 众人精神一振,呼出一口长气,狂儒问:“人呢?” “走了,他老人家不愿管这档子闲事。” “这可恶的牛鼻子,岂有此理!”狂儒泄气地骂。 许堡主呵呵笑,说:“老人家不管不要紧,带来一个叫做漂萍客杨青云的人,这人是九幽天魔内三坛的弟子,他的消息十分可贵。” “我的天!妙哉!”狂儒跳起来喜极大叫。 许堡主没理他,往下说:“老神仙说,他曾经对一个年青人葛春虹说要找九幽天魔的话,可到青城找他。但他认为事态严重,等不及葛春虹去找了,特将杨青云身上所带的九幽魔城秘图交与收藏,要兄弟转交葛春虹,然后带杨青云走了。” “会不会是骗局?那杨青云靠得住么?”醉佛睐着醉眼问。 “不会的,兄弟曾与杨青云交谈,据他说,这是堡中一个仇重如山的人,托他带至江湖,交与一个能有力量足以摧毁九幽堡的高手,作为以后破九幽堡的有力兵刃。他为了物色这个人,最后属意葛春虹,几乎送掉性命,如果不是老神仙事先跟踪他一月之久,及时现身相救,早巳身死鬼谷坪。老神仙为了这件事,还赐给葛春虹两颗金丹哩!” “托他的人是谁?”狂儒问。 “他不敢说,恐怕发生不测误人误已,不敢直说人,但对杨青云的为人,认为足以信赖。” “可否将秘图令我等观一观?”左边长案有人问。 许堡主摇摇头,歉然地说:“兄弟万分抱歉,老神仙面嘱,不可让他人过目,连兄弟不敢展卷。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张兄请谅。” “说了半天,俺看是白说。”狂儒颓丧地说。 “不!老神仙说,已经找到了一位大名鼎鼎,九幽天魔唯一顾忌的高人相助,他所以要撒手不管。” “这人是谁?”众人几乎同声问。 许堡主低沉地说:“卧底的奸细已去,说也无妨,但请诸位守口如瓶。这人是睡道人,葛春虹的师父。” 睡道人三字,像一声春雷,震醒了这群在场人。狂儒大叫道:“妙哉!第一次见他掷剑入鞘的手法,我便猜出他是睡道人的弟子。哈哈!我狂儒果不愧称江湖秘闻作为勒索本钱的唯一高手。” “老道在哪儿?”魅影阴魔问。 “青城丹土老神仙说,睡道人和穷酸司徒大侠,在师河伤了香溪鬼叟,也探听出九幽天魔冬至夜袭敝堡的阴谋诡计,原来准备来敝堡的,最后决定在外策应,还在助他的门人葛春虹练功,让他门人在外报仇雪恨。” “见鬼!他的门人敢在外面报仇雪恨?”魅影阴魔叫。 “堡主有何打算?”醉佛问。 “兄弟认为,不管睡道人老神仙来不来,咱们必须先有万全准备,其一,如果明天老神仙不到,咱们在四更天全力向西突围,提前一个更次脱身,以咱们百余入之力,冲破一面包围网当无困难。四面八里地是黄龙谷,那面有一处秘窟可容数百人,兄弟在那里藏有足够一月之需的粮食,任何人也无法从外面进入。九幽天魔一群人,即使找得到秘窟听在,也无法在山区逗留一月之久。其二,明日入暮时分,由北面冲出,山深林密,他们没有千军万马,岂奈我何?在外边和他们决战,胜似在这儿挨打好。” “好!在丛林里和他们拚杀。”狂儒大叫。 “这两策须从长计议,不能草率行事。” 厅门突然大开,一名弟子大叫:“司徒大侠驾到。” 许堡主火速离座下堂,急步迎出。 厅门口,出现一个满身褴褛的人。许姑娘一身羊皮袄喜气洋洋地站在后面,看了大厅中群雄毕集,急忙躲在一旁。 穷酸一身破鹑衣,入厅立即掀掉头巾,露出本来面目,在怀中掏出他的活招牌九合银丝扇插在腰带上,哈哈大笑,急步走进。 许堡主一躬到地,喜极笑道:“司徒叔,你老人家好!” “好!好!当然好!替你报喜来了。”穷酸抢着笑答。 许堡主举手指引,说:“司徒叔请上坐,大家都在等你老人家的好消息。” “等我?见鬼。”穷酸怪叫。 “呵呵!正是,青城丹士前天便来过了。” “这老牛鼻子,他定然溜掉了,是么?” 老神仙已经驾返青城。” “哈哈!老牛鼻子果然气量小。前天我和睡道人收拾香溪鬼叟,恰好他在旁身,吓了咱们一跳,被鬼叟乘机逃走了。见面数日,牛鼻子听说葛春虹是睡道人的弟子,自认他有赠丹卖弄之嫌,不接受睡道人的真诚道谢,溜不大吉,睡道人算定牛鼻子定然溜回青城去了。哦!诸位老朋友好,想不到咱们天南地北的人,会在祥云堡共度劫难。” 他向众人举手行罗圈揖打招呼,然后在狂儒的下首落坐,在座的人中,大半是他在江湖奔波游说而来的朋友,算是熟人。 许堡主喜气洋洋地入座,笑问:“司徒叔,你可否将睡道人前辈说一说。” “当然,当然。前天,牛鼻子走后,咱们往信阳州赶,要找葛春帆兄弟,半途捉了一个什么九头狮子毕福,问出九幽天魔冬至夜大举夜袭贵堡的消息,恰好春虹兄弟俩先来了。睡道人立即决定先不到贵堡露面,因为他的弟子葛春虹练功臻境大成之期是冬至日的正午,所以决家那天午后赶来,由春虹兄弟在外斗九幽天魔,睡道人则到贵堡替你们阻敌入侵。但我等不及,当天便早到一步将消息告诉你们。有一事必须先说明,睡道人答应出手相助,但决不开杀戒,如果你们想诛恶务尽,可在他身旁打落水狗便成。最好不要在他面前杀被他击伤的人,免得令他心中不安。再就是明日午后,贵堡的人最好不必外出,春虹兄弟被仇恨迫得几乎发疯,万一见了人便不分青红皂白立下杀手,岂不冤哉枉?” “哼!”魅影阴魔冷哼,又道:“司徒威,你认为两个小娃娃便敢在高手如云中横行?你知道九幽天魔邀来了些什么人?两个年青人便敢如此狂妄胡来?” 穷酸哈哈大笑,说:“这几天睡道人并未睡着,他在九幽天魔的左右来无踪去无形,大部份人皆落入他的眼中了。什么银冰老叟,什么白龙、花魔,算不了一回事。假使他没有制胜的把握,岂会让两个小姥娃在外面冒险?要是不信,明日午后,咱们可以站在堡门楼上瞧热闹。” “我倒要瞧瞧。” “好,保证不会令你失望。堡主,你们有何打算?” “咱们刚才已商量过了,还未有所决定。” 这时,躲在廓下的许姑娘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不时伸出头来向穷酸瞧,满脸焦急之色。 穷酸突然离席,说:“好吧,你们先作一决定。你那宠坏了的小丫头在找我算帐哩!我先走一步,以后再将打算告诉我。” 他不管许堡主肯是不肯,向众人抱拳一礼,告罪径自下堂走了。 冬至日终于悄然光临,是时候了。 昨晚午夜后,狂风呼啸,大雪纷飞。瑞雪兆丰年,大概这场大雪不下上十来天决不会停止。 为了提防九幽天魔提前下手,堡墙上戒备奔严,上百具大型的弩架一一准备序当,堡墙外五十丈之内的果木松柏全都在昨天砍光了,任何人接近至距离五十丈之内, 无所遁形,在大弩的集中射下,别说是人,飞鸟也难以接近。大型驽架每一具需要两个牛一般雄壮的入操纵,甚至要四个人,箭长五尺五寸,五百步内可贯重甲。祥云堡的夺魂枪阵,就是从大弩的阵势蜕化而来,只不过上阵用人而不用机架而巳。参与聚会的百余名江湖群豪,全派上了用场,堡主的子弟人数太少,只好劳动江湖群豪的大驾。 北面通向县城的小径,看不见半个人影。堡四周,也毫无敌踪。堡中以前派在外面的人,皆已撤回堡中了,不知道九幽天魔所埋伏的人藏身在何处。五十丈外是参天古林,伹大雪封山,林下无一遮掩,事实上可以看到两里外的景物,可是却看不见任何人兽的形影。 远处,响起一两声饿狼的厉嗥,凄厉刺耳,令人头皮发炸,毛骨悚然。 北面的堡门楼上,许堡主与为首的十来个高手名宿,缓步到了楼前。 楼中的旋风室内,有两根粗如鸭卵的时烛,其中一根发出了熊熊火苗,光照全室。时烛上,铸了不少长短刻标,每一根烛可燃烧六个时辰,连底线共有六根长刻标,四十八根短刻标,长刻标上,铸了十二天干的名称。燃着的一根,刻的是子、丑,寅、卯、辰、已,另一根是午,未、申,酉、戍,亥。燃着一根快点完了,距底线只一字之差,火苗渐弱。 一名大汉手中持着松明,注视着烛火,缓缓将松明移近另一根时烛。 “噗”一声轻响,烛火轻灭,烧完的烛杆自动倒下了。 大汉的松明一仰,引燃了另一根时烛,向门处叫:“午初!” “当!”门楼上锣声乍响。 站在门楼上的人,心情愈来愈紧张,用目光向堡外搜寻,没有任何人发声。 六十里外,一群少林高僧举步如飞,向祥云堡飞赶。在最至关头,不问世事的少林出家人,终于赶来了,人数约有五十名左右,几乎占了少林总数十分之一。那时,少林不再收容弟子,原来上千的僧众,剩下不足五百人了。 时烛的火焰不住跳动,午正了。 “当当当当当!”午正的锣声,在天宇下震荡。 楼的另一角,许姑娘母女和自如霜姑娘,全穿了一身白,白皮风帽,羊皮外袄反着穿,白夹缀子灯笼裤,白快靴。剑鞘外加白布套,白色宝囊。她们神情紧张,死盯着北面小径,小径虽被雪所掩,但由林木的形态中,概略可以分出小径的形状。 雪光强烈,刺目生花,但每个人的眼睛,皆瞪得大大的,不放过目力所及的一情一景。 午时六刻,远处出现了一个细小的黑影,来势如流光电火,冉冉而近,十分触目。 “睡道人!”穷酸喜悦地叫。 “果然是他!”魅影阴魔叫,吁出一口长气。 近了,道士髻上碎雪如银,雪发一色。青道袍飘飘,腰带上长剑耀目,飘然而至,在护壕外哈哈二笑,幽灵似地飘上门楼,洪钟似的嗓音震耳:“贫道不再睡了,诸位施主别来无恙。” “呜……”牛角声长鸣,在四面八方响起,只听到角声,但看不见人影,是九幽天魔发出的信号,角声由里向外传到。他们迟了两刻,大概算错了时辰。 九幽天魔的人手这时才到齐,他本来在如霜到达祥云堡阴谋败露之后,提前一举攻下祥云堡,但人手未齐,不敢妄动,错过了大好机会。大白天,他无法抗拒大弩和夺魂枪阵,不得不等待晚间动手,他恨死了如霜,恨不得生吞了这位泄漏他阴谋大计的小丫头。 五里外,一双黑衣人从一座山崖下出现,开始攀上起风台的东南麓。两人的手中,都提了一个五斤重的酒瓮。 两人混身漆黑,黑得在满地银光中极为突出,黑包头,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神光似电的大眼睛。左首的人个儿稍矮些,剑系背上,剑把上镶有一颗大红宝石,光茫刺目,右面的人又高又壮,腰带上斜插着一把怪剑,那是绝尘慧剑,青褐色的剑把毫不起眼。 两人并肩而行,毫不掩饰行藏,穿黑衣在雪地里走,当然用不着掩饰。雪成团地落在他们的身上,那是树上掉下来的积雪,但他们不在乎,泰然置之从容而行。 踏上了起风台,这一带是起伏差距不大的台地了,蓦地,悲凉而激昂的歌声,从春虹的口中发出,在天宇中震荡:“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他的歌声宏亮震耳,大有裂石穿云之概,远在四里外的祥云堡,也可听到他的歌声,狂风雪掩盖不了他的声音,他在引人出来拦截,相当狂。 祥云堡的门楼上,如霜脸色不时在变,悄然向侧移,凤目在堡墙下转,她在留意下去的处所。 歌罢,春虹举起了酒瓮,拔掉塞子,咕噜噜仰面牛饮,春帆仰天狂笑,声如殷雷,笑完,也仰面灌酒。 “哈哈哈哈……”春虹放下酒瓮,也仰天狂笑不已。 树上的积雪,被音波所震,“哗啦啦!”往下砸,声势汹汹,“拍达达”声响震耳,砸得两人浑身都是雪。 “刷”一声轻响,有个巨大的彩影突然从树上飘落。 两人站住了,春虹突然拉掉蒙巾,哼了一声,接着仰面狂笑道:“哈哈哈哈!老兄,别来无恙?” 那是包少堡主的一名爪牙,曾经和春虹见过面,所以认得。大汉吃了一惊,突然左手疾伸,五道银虹一闪即至,梅花神弩出手。 春虹将蒙面的黑巾信手一抖,五枚劲弩全被黑巾卷住了,向上一掀,弩箭突然断成十来段翩然而落。 大汉大惊,伸手拔刀。春虹一闪即至,大汉连人也未看清,脖子便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钳住了。 “狗东西!叫包老狗父子来,你不行。”春虹冷笑着,将人向前一推,飞起一脚喝声“滚!” “哎……“大汉珏叫,向前冲,“砰”一声大震,枝叶摇摇,积雪如山崩飞投砸下。大汉撞在树干上了,像条死狗般反撞而出,头破血流倒地不起。但千紧万紧,性命要紧,顾不得头脑昏沉,爬起来拼命狂奔。 春虹兄弟继续往前走,一面狂喝老酒。 不久,牛角声长鸣,各处潜伏着的高手们接到了警讯,准备出面了。 前面是一个土丘,兄弟俩刚到丘顶,糟!丘下前左右三力的雪堆下,鬼魅似的站起不少穿白衣的人。身后,风声飒然,有人从天而降,是从树上跳下来的,拦住了退路,形成大包围。 “分!”喝声如雷,震耳欲聋。 黑影乍闪,向左右闪电似的急射。谁也没料到兄弟俩会突起发难,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快速行动从左右突破了重围,剑发龙吟虎啸,动魄惊心,湛庐剑光华耀目生花,绝尘慧剑青褐色的虹影飞旋。 “哎……”左面的湛庐剑突出人丛,然后惨叫声方起。 “啊……”绝望的厉号也从右方同时传出,绝尘慧剑同样突出了人丛的包围。 “合!”震耳的怒吼几乎同时暴起,双剑各向左绕,绕了半匝转至先前所并立处,倏然而止。 快!快得令人眼花。 “噗噗噗!”断头折腰的尸体一一倒地。“叮当!”兵刃抛掷声纷起。 合围的共有十七个人,只有四个人还是站着的已更惊怖得脸无人色,站在尸堆中发抖。 兄弟俩并肩而立,左手上仍提着酒瓮儿。湛庐剑光华灼灼,不沾半星血迹。绝尘慧剑上的鲜血,缓缓向剑尖上聚集,形成一串血珠,滴落在雪地上,剑上方光色照人。 春帆若无其事地徐徐收剑入鞘,青灰色的脸上毫无表情。 “嗤!”春虹掷剑入鞘,虎目中神光四射,脸上也是冷酷无比的冷酷,向对面无人色的大汉问:“你们是谁的走狗?说,吐实。” “外……外七坛,天……权坛座……座下的……的弟……子。”大汉语不成声,颤抖着答。 “李文宗兄弟在何处?” “不……不知……知道。” 春虹一步步走近,大汉如见鬼魅地往后退,退到一株巨树下,背顶住了树干,退不了啦!便想向右挪。春虹大手疾伸,虚空一拦,冷冷地说:“老兄,你再说—声不知道试试?” “在……在下确……确是不……不……不……” “噗”一声闷响,酒瓮击中了大汉的右太阳穴,大汉像泄了气的皮人儿,晃了晃便滑跌在树根下。 其余三人如从恶梦中醒来,撒腿便跑。春虹冷笑一声,正待追赶,春帆却说:“让他们报信,杀光了反而无入通知九幽天魔。” 兄弟俩一面喝酒,一面走到去祥云堡的小径,说是小径其实可以通行两排车,这一带的人,不用马便用车,小径比江南的小县份的官道还大。雪掩盖了地面,但一看便知,两人并肩慢行,等待有人现身。 在祥云堡的门楼上,已经看到两个黑色的人影,远在四里外,人看来像白纸上的两个小黑蚁。 正走间,前面十余丈两侧的密林中,胡哨长鸣,人影徐现。 首先,是十二名锦衣穿羔皮背心的神水堡护卫,其次,佩着金光夺目金龙耀眼的屠龙刀包氏父子出现了,身后还跟了十二名锦衣护卫,大摇大摆地列阵。 灰影徐现,出来了潜翁、遁客,阴婆,三个老男女不住阴笑,在林前站注了。 “小畜牲!你今天死定了,大雪茫茫一望无涯,高手四伏,你还能逃得了?”包少堡主傲然地发话。 春虹一见到潜翁,俊目象要喷出火来,向春帆切齿道:“大哥,我要生剥了这猪狗,以慰三弟在天之灵。” 说完,一声怒啸,向潜翁冲去。 “慢来!小畜牲纳命!”屠龙客怒吼,截击出掌遥击,狂野地迎上,毫无顾忌用肉掌相搏,掌发风雷动,劲道直追八尺外。 远远地,花魔率领一群侍女隐隐出现在路中。 屠龙客不敢小看了春虹,上次在西华山他大意轻敌,龙刀第一次遇上绝尘慧剑,两败俱伤,不但将春虹恨之入骨。也心中有点发毛。他以为春虹的神剑了得,拳掌上和内力修为决不会比他强,所以急截出手,不用刀先用掌和春虹拚。 春虹志在潜翁,懒得管包老匹夫的事,在所有的仇人中,包秋山父子并未对广信葛家下手,而且他父子两人,是如霜的翁夫。在情理上,春虹还歉疚难泯,至少他和如霜在灵山洞鱼水合欢的事,对包秋山父子心有愧念,即使包秋山父子一再向他下毒手,他也不愿下杀手毙了他们父子。 掌来势如电,凶猛无比的劈空掌力如排山倒海般涌到,着体压力奇重,老匹夫果然厉害。 春虹不愿在未碰上九幽天魔之前多耗真力,避实就虚突然正步,而且稍向后移。在凶猛的冲势中,像这种突然停上,更反向后退的举动,事实上极难办到的,但他办到了,侧方而来的屠龙客却停不住脚步,不但一掌落空,右半身反而暴露在他的眼上。 “滚!”他怒吼,丢掉酒瓮,一掌拍出,两人相距尺余,伸手不及,他出手捷如电闪,没有屠龙客闪避招架的余地。 “啪!”暴响震耳,他用了五成劲,击中了屠龙客的右肋骨,至少也要断一两根。 屠龙客“哎”了一声,斜飘八尺,踉跄站稳,一声怒啸,左手疾抬,五颗淡淡银星飞射,梅花弩出手,射向春虹的背影。 春虹并未扭头看结果,去如闪电,飞向林缘的潜翁,怒吼声如惊雷狂震。 “司空老狗,你没有理由活着。血债血偿,你这老无耻老猪狗报应临头。” 五只劲弩竟然迫不上他,远跟五丈方行堕地。 潜翁奸似鬼魅,他已看过春虹上次怒斗履龙客的光景,这次是第二次交手,一掌便将屠龙客拍飞八尺外,屠龙客如果没有龙蛟软甲护身,还了得?他心说:“这小子可怕,我与他仇深似海,他定然和我拼命。我何必和他拚老命?划不来,让李文宗收拾他好了。” 相距在十丈外,用不着害怕,他对自己的逃命轻功有信心,自信轻功神行术足以傲视江湖。等春虹至三丈内,他哈哈狂笑,扭头便走,一面说:“广信余孽,咱们到空阔处拼命。” 他满以为自己机智超人奸滑无双,身旁的遁客,阴婆决不会容许春虹如此嚣张,必定出手相阻,他尽可以从容不迫溜之大吉。 岂知不然,身后一未听到公母两老怪的吆喝,二未听到兵刃交击声,扭头看,我的天!黑影如影附形跟来了,巳距身后不足两丈啦! 他吓出一身冷汗,春虹咬牙切齿的神情可怖极了,仇恨的毒火似在眼中喷出,这可怕的脸色令他心中发毛,发毛是一回事,逃命要紧,他立即用了十成功,似乎破空飞射,闪电似的拼命狂奔。 遁客、阴婆本是春虹手下的败将,虽则每次出手都是失败在大意中,但他们不得不承认春虹是一大劲敌,日后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但他们对九幽天魔与广信葛家的结仇经过知之甚详,心中不无顾忌,用不着自己也自陷仇海怨渊,失手受伤的仇恨与家破人亡的仇恨相比,算不了什么,且让春虹先解决解决大仇再说。看到春虹一掌击飞屠龙客,梅花神弩竟赶不上春虹,他两心中又是一惊。等到春虹脸色狰狞,被仇恨激动得脸胧变形,飞射而至,两人的心中更惊,不约而同向左右一分,闪在一旁不敢出手阻挡。 春虹也不理睬他们,从两人让出的空隙中一闪而过,狂追潜翁。 两人都用上了十成劲,相差无几,潜翁的神行术傲视江湖,以往春虹根本无奈他何,在枫林村和西华山区,他谈笑自若从容而逝,但这次他占不了便宜,奔了半里地,从两丈逐寸拉近,拉近了三尺以上啦! 他心中大骇,除了舍命狂奔之外,他毫无其他念头。本来他想将春虹引向林中去,找九幽天魔,但他有自知之明,在林中逃命,稍一转折固可拉远些,但万一被人预先料中折向,反而危险万分。他只好沿小道拚命奔逃,任何转折皆可能被迫及,唯一的办法是直线狂奔,以免被春虹预先截住转折闪避的方向。 远远地,花魔一群女人在眼前出现。更远些,祥云堡的北门楼在望,他大喜地想:“有救了,花魔,你这救苦救命的女菩萨来得好。” 他拚命逃奔,身后,春虹咬牙狂追,巳接近至五丈之内,危机快到了。 北堡门门楼上,如霜看到了乃母花魔的背影迎向春虹,母女连心,另一个是曾经山盟海誓的情人,她怎能不急?悄然向垛口移,要往下跳。 先前屠龙客拦截之处,恶斗将起。 春帆左手仍提着顿瓮,站在路中泰然喝他的酒,似乎对弟弟追潜翁的事毫不关心,一面喝,一面用阴森的目光,盯视着面前脸色大变的一群锦衣大汉。 屠龙客追不上春虹,梅花神弩又派不上用场。只感到毛骨悚然,对春虹的超人造诣深感恐惧。他正在望影心惊。身后突传来一阵刺耳的狂笑:“哈哈哈哈……” 他扭头一看,无名火起。笑的人是春帆,一面狂笑一面举瓮喝酒,瞟来的眼神极为轻蔑狂傲。不屑、阴冷,似乎将他屠龙客看成一个可怜的落水狗。他羞怒交加,无名火突然进发,把春虹所加给他的羞辱,难堪,怨恨,全一古脑儿在春帆身上发泄。一声怒吼,纵到春帆身前,戟指大吼道:“小狗!你是葛小畜牲的同党?” “呼”一声怪响,眼前暴雨出现,扑面盖来,酒香扑鼻。原来春帆突然喷出一口酒,毫不客气地向他的头脸喷来。 他总算身手不凡,向右疾闪,左手一拂,罡风随掌而出,将喷来的酒雨震飘一侧,正待发作,春帆说话了:“老匹夫你听了,我是他的大哥。” “你?”屠龙客吃了一惊,心中骇然,强将手下无弱兵,弟弟如此了得,哥哥怎会是庸手了看了春帆毫无所惧的阴狠神情,他的怒火反而消逝了不少。 “你就是浪得虚名的龙刀主人?”春帆冷冷地问,语气十分轻蔑,实在令人忍受不了。 “可恶!你这小狗!”他怒吼,迫进两步伸手拔刀。 春帆摇手止住他鬼叫,说:“且慢献世,等会儿动手时,你的龙刀不足恃,梅花神弩和神水腐骨箭也派不上用场,且先听葛某好言相劝,早早滚你的蛋!” “拔剑!老夫要剁你一千刀。”屠龙客大吼。 “叫那么大声干什么?大爷耳朵又没聋,你与葛某无冤无仇,你父子向我的二弟一再加害,我不愿追究。葛某要杀的人中,没有你父子在内,你给我快离开桐柏山是非场,免得万里迢迢死在河南异乡。有你神水堡的人在场,虽成不了事,但会妨碍葛某的报仇行动,碍手碍脚。你走吧。千万别向葛某动刀。” 春帆阴森森地说完。若无其事地举步便走,酒瓮举起了,送向口边。 屠龙客委实受不了,不见棺材不掉泪,他不是被空言吓得走的人,大名鼎鼎的龙刀主人,横行江湖数十年,江湖朋友闻名丧胆,这号人物岂是三言两语能吓得走的?他眼怪喷火,缓缓撤刀,怒极反笑道:“小畜牲,老夫一生中,第一次看到你这种狂人,也第一次听到这恫吓大话。” “让你见识见识,今天你看到了听到了,该无遗憾。”春帆也冷冷地答,已经跨出第四步,快接近屠龙客的身左,这儿也就是喷洒之前屠龙客所站的地方。他根本不在乎屠龙客已出鞘的龙刀,向前面阻碍的锦衣大汉们走去。 “呔!站住!”前面的包少堡主大吼。 “你是谁?”春帆冷笑着问。 “包志坚。”包少堡主傲然地答,龙刀出鞘,金芒破空,他狂妄地扑上了。 “儿子,不可!”屠龙客大惊,失色大叫,立即上扑。 快!快得令人眼花,春帆鬼魅似地一闪不见,反而到了包少堡主的身后,酒瓮疾飞,在锦衣大汉们惊叫声中,暴声沉重地响起:“噗!噗噗!”酒瓮在包少堡主的背脊起落,一起一落,一连三记,包少堡主双膝一软,趴下了。他身上有龙蛟软甲护身,但沉重的打击力像泰山下压,双脚挺不住。 屠龙客到了,但刀不敢挥出。中间有包少堡主,他怎敢挥刀? 春帆眼急手快,一把扣住包少堡主的脖子向上提,包少堡主“哎”一声怪叫,手中刀掉了。双手去折春帆扣在他脖子上的大手,浑身却用不上劲,只能瞪眼拚命呼吸,叫也叫不出声音了。 “老匹夫,砍呀!”春帆向对面的屠龙客大声地叫。 屠龙客心中暗暗叫苦,心胆俱寒地叫:“放下人,你我决一死战。” 春帆丢掉酒瓮,三把两把撕掉包少堡主的外衣,说:“哦!果然有软甲护身,怪不得敢为非作歹,包少堡主,总是你首先闯事惹祸,太不知自爱了。你以为软甲便可保你的命么?我不信你是铁打的人,一个指头我可以要你死一百次。” 他开始剥下包少堡主的龙蛟软甲背心,屠龙客大急,向左一绕,疾冲而上,其他的锦衣大汉,却不敢妄动。 “你敢动?大爷先毙了你的宝贝儿子。”春帆冷叱。 屠龙客领上直冒污,厉叫道:“有种你便和老夫拚命,用不着凌辱我的儿子。” 春帆已剥了龙蛟软甲在手,冷笑道:“以其入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何不可,哼!大爷我还不屑凌辱你的儿子呢!” 声落,飞起一脚,踢中包少堡主的右臀。包少堡主像一条死狗,生气全无,飞出两丈外,“叭噗”两声,扑倒在雪地上翻滚。 屠龙客怒啸震天,飞扑而上,龙刀幻化金虹,刀风似殷雷,疯狂地卷到。 银色的龙蛟软甲突然飞起,接着光华四射,“嗤嗤嗤嗤!”轻锐的刺耳怪叫乍起。 金芒和湛卢剑的光华奇快地在软甲下面接触,“铮”一声令人心向下沉的清呜震耳欲聋,火星飞溅,人影乍分,金芒和光华齐退。 龙蛟软甲变成了四幅,飘然落地。 屠龙客飞退丈二,手中龙刀轻颤,刀尖徐降,他额上冷汗直冒,怪眼中死盯着仍在震鸣的龙刀。刀尖,一道狭窄的剑痕深入近寸,不怕宝刀损伤的宝刀,终于被湛卢剑所伤,屠龙刀完蛋了。 春帆退了两步,冷冷地说:“看看你的龙蛟软甲,记住这次教训。” 龙蛟软甲成了四幅,湛卢剑无坚不摧,加上春帆的超人神力,行雷霆一击,可挡宝刀的龙蛟软甲迎刃分解。 春帆试出湛卢剑的神奇功能,心中大喜,垂下剑瞥了屠龙客一眼,扭头便走,向阻路的锦衣大汉们走去。 屠龙客死盯住他杖以成名的宝贝龙刀,痛心疾首,举动得浑身发抖,突然仰天狂吼,悲愤地厉叫道:“神水大阵,毙了他!毙……了……他……” 在凄厉刺耳的叫声中,他形如疯狂,突然挥舞着缺了口的龙刀,向春帆的背影冲去。 糟了!对面锦衣大汉们已经伸出了神水腐骨箭的瓷喷管,二十具神水箭齐发,向春帆集中喷出。他们做梦也没料到屠龙客会疯狂地冲向春帆的背影,等发现变生不测,已经一切都嫌太晚了。 春帆早有提防,人化流光,突然从侧方飞射,脱出了神水阵的威力圈。 屠龙客被伤刀的情绪激得濒于疯狂之境,悲愤地向春帆狂冲,龙刀刚挥出,春虹已经不见了,神水喷到,他想逃命巳晚了。 “哎呀……”他骇然大叫,双足猛蹬,身形向后暴射。 确实晚了,首先双脚被神水所沾,“嗤”一声怪响,刺鼻的辛辣气味升腾,灰白色的泡沫翻涌,雪珠的暴炸声震耳。 “天哪!”他狂叫,“砰”一声仰面倒地。 后到的神水,无情地向他罩到,势如暴雨打残花。他嘶声狂叫,在地上翻滚,雪地上冒起阵阵青烟白雾,衣履皮肉零落,除了上身和下体有龙蛟软甲保护的地方之外,手脚头面一塌糊涂,血肉不分,惨不忍睹,好半晌才停止挣扎,整个人巳面目全非。 不远处的包少堡主,原是瘫软在地的,这时却突然生出无穷精力,连滚带爬往这儿冲来,用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厉声音狂叫:“停止!停止!停……止……” 神水喷出,岂能停止?二十来个锦衣大汉做梦也未料到老堡主下令发动神水阵,自己却又冲入送死!一个个惊得脸无人色,呆木地站在那儿像是死人。 春帆远在八九丈外,不住摇头说:“厉害!厉害!难怪神水堡名震江湖,谁也挡不住这种可怕的神水一击,老匹夫用这种东西杀人,今天报应临头,自食其果。” 青烟白雾渐消,雪地上的血水残布怵目惊心,连那把缺了口的龙刀也变成斑剥的锈刀了,只有刀把上那条纯金雕镶的金龙,依然发出夺目的光华。雪珠不再爆裂,但仍可听到“嗤啦啦”的声响。 包少堡主爬在神水笼罩的范围外,脸色如厉鬼,向脸无人色的锦衣大汉嘶声吼叫:“你们这些该死的狗!该死……的……狗!” 不远处,幽灵似的站起一个反穿羔皮袄的带剑人影,摘下了风帽,赫然是改了装的勾魂手麦金堂,七星镖的主人,向远处的葛春帆微微欠身,脸上涌起古怪的笑容,用震耳的嗓音说,“葛春帆,咱们夺剑的恩怨,一笔勾销。” 春帆淡淡一笑,也大声说:“你如果想将剑夺回,来吧,是否勾销,在下不在乎。” 勾魂手举步徐徐走来,说:“令弟救了麦某的命,麦某无以为报,所以,剑是你的了。只是,你杀了老狗,麦某十分遗憾。” “为什么?” “麦某本来要亲手杀他的,所以遗憾。请转告令弟,麦某倍感盛情,后会有期,再就是告诉你一件消息,九幽天魔的老婆带了大批男女赶来助阵,不知怎的,昨晚却又走了,走的是信阳州下湖广的官道,显然是返回九幽堡。你们为何不追踪那些人?相信定可从她们身上找到九幽魔域的所在。” 春帆抱拳一礼,说:“多谢前辈相告盛情,在下已知道九幽魔域的确实所在址了。” 勾魂手点点头,转向摇摇晃晃站起的包少堡主冷笑道:“小堡主,咱们前边见。” 说完,扫了锦衣大汉们一眼,大踏步走了。 春帆拾起他的酒瓮径奔祥云堡,那儿,惨烈的恶斗如火如荼。 春虹狂追潜翁,眼看追上,前面彩影阻道,花魔率领着二十四名美丽侍女,一字儿排开,迎正上着。 潜翁老奸巨滑,心中早有打算,上次火焚枫林村,他潜翁只杀了鄱阳渔隐和疯丐,真正的罪魁祸首该是花魔。目下追来的春虹轻功比他高明,不消猜测,功力修为上决不会比他差,用花魔挡上一挡,他便会有脱身的大好机会了,事不宜迟,他大叫:“白香主,枫林村的葛家余孽追来了,要报你上次焚枫林村的深仇大恨。” 上次火焚枫林村,花魔曾警告他不许向外胡说,他自己也有份,也对花魔有所顾忌,当然不敢向外张扬。但目下性命要紧,其他的事都不关紧要了。他满以为花魔在这急迫紧要关头,除了向春虹—下手之外,决不会想到任何顾忌的事。岂知大谬不然,花魔对老奸巨滑的他,一向就了有好感,被他的叫声叫出了无穷杀机,粉脸一寒,随即又泛起了奇异的笑容,娇叫道:“好啊!让他来送死吧!” 潜翁还没看出危机,冲到跟前叫:“联手!” 春虹看到了花魔,仇恨之火如火山般爆发,街尾紧迫潜翁的身影,拉近至丈内了。 花魔欺冲而上,娇叫道:“青年人,原来你没死?” 叫声中,拔剑迎上,让潜翁从右面奔近。 如果潜翁真存有联手的念头,在奔到的刹那间该旋身运杖反击后追的人。但他志在脱身,挟着龙首杖疾冲而过。 花魔纵行天下,阅历多矣。由潜翁挟杖冲来的情形来看,巳看出他根本无意联手而志在逃命,心中更恨更火,口中在向春虹娇叫,暗中已留神老贼的一举一动,叫声未落,潜翁巳掠到她的身侧,将越超身右了。 “你该死!”她厉叱。 潜翁以为她向春虹厉叱,狂声地急冲而过,丝毫没有转身联手的意思,跑得真快。 白虹疾闪,花魔在双方错肩而过的刹那间,剑与叱声同出,不攻春虹反而拂向潜翁。 总算潜翁命不该绝,似乎在同一瞬间微侧脑袋,想看花魔怎样对付春虹,幸而他右手挟着龙首杖,突见白虹飞到,大吃一惊,百忙中身形左扭,龙仗后带,硬接闪电似拂到腰肋下的白虹,应变虽快,但用不上五成劲。 “铮”一声暴响,他感到左肋一震,火花激射中,凶猛无比的劲道从杖上传到。假使他不是经验老到,在挥杖时硬将身躯向右扭开稍些,不被白虹划开肋骨才怪。 “哎呀!”他骇然大叫,飞飘丈外,肋下一片殷红,鲜血在雪地上留下不少触目红星。 花魔没料到潜翁能逃过这致命的一剑,懒得看结果,同时春虹巳到,巳没有机会察看了。 春虹来势如电,绝尘慧剑幻化一道如虚的淡淡青虹,凶猛地向花魔击去。本来,他恨重如山,要用绝尘慧剑将花魔放倒再说,但临出剑时心中一动,他和如霜的往事突然涌上脑际。不管如霜是否水性扬花,是否存心做九幽天魔的爪牙陷害他葛家兄弟,但他怎能忘掉云嵝山灵山洞的孽缘?他怎能无动于衷地对如霜的母亲突下杀手?因此手上略一迟疑,将出手的绝尘三剑无形自消,招变“飞虹残月,”失去了放倒花魔的大好机会。 剑招变了,但巳练成的绝学无量大真力已从剑上发出,力道万钧,剑尖前无形的神奇压力潜劲,以排山倒海的声势急冲群进。 花魔虽知道春虹了得,但春虹是她手中的败将,一再擒获又一再脱逃,春虹在她眼中的份量简直上不了秤,这就是她不需要潜翁联手的主要缘故,她没将春虹瞧在眼下。 春虹的“飞虹残月”袭到,她毫不在乎地举剑搭出,蓄劲准备将绝尘慧剑击飞,再想第三次活捉春虹。 “铮”!剑搭上了,她喝声“撒手!”剑猛地一绞。 糟了!绞劲一发,她感到眼前出现了异常现象。 “喀啦啦……”暴响乍起,剑身的前半截碎成数十片铁屑,向上下左右飞射,小铁屑洒出一朵奇怪的光花,飞行的厉啸声慑人心肺。 同时,直震心脉的凶猛潜劲从断剑上传到,虎口发麻,整条右臂麻木不仁,气血似要脱体飞散。 “哎……”她骇然尖叫。 青褐色的剑影继续再进,暴喝震耳欲聋,“血债血偿!” 她心胆俱裂,总算临危不乱,扭头便倒,左手一抖,霸道无比的子午绝命针象一阵暴雨般袭向春虹的下盘,淡淡的针疾光闪。 同一瞬间,侍女们惶然尖叫,一拥而上。 也在同一霎间,奔向潜翁的小聪一声惊叫,被震得斜飘丈外。 潜翁的狗命不该绝,只有一个小聪找上他打落水狗,强忍右肋下的澈骨奇痛,左手运杖将小聪震退,额上大汗如雨颊肉可怕地抽蓄,脸色死灰,踉跄站稳切齿厉叫道:“狗女们,咱们会有算帐的一天。” 他一面诅咒,一面乘混乱亡命飞逃,右手捂住肋下,那儿有一条八寸长的剑口,只断了一根肋骨,幸而内腑未伤,他支持得了。像他这种人,除了把他脑袋砍下之外,是不易倒的,侍女们惊救主母,无暇阻他,他扑奔东面逃命,狼狈万分。 春虹第一次用上了无量大真力,体力消耗了不小,这种神奇的激发生命潜能的奇学,不可妄用,用三次便不能再支持,大敌当前,他不敢多用,并未连续发出,但余势仍然惊人。 子午绝命针暴雨般袭来,他不敢不让,立即飞跃而起,一声怒啸,避过针雨后凌空下扑,招出“天龙行雨”。向还未站起的花魔扑下。 侍女们到了,到得最快的有四名之多,娇叱震耳,四只长剑并排递到。 花魔果然了得,断剑突然脱手飞掷,人迅疾地贴地平飞射,从两名侍女脚下的空中穿出,脱出了危局。 春虹怎肯饶她?但侍女们已到,不将侍女们击倒,想迫近花魔势不可能,这些将女们的修为值得骄傲,比一流高手毫不逊色,要一举击倒四个人,不是简单的事,他一手接住花魔掷来的断剑,立即投出。同时,狂涛八剑的“惊涛裂岸”出手,接住了四只长剑。 “哎唷!”花魔尖叫,断剑击中她的左臂外侧,裙裤划破,血肉丢了一层,断剑钉在了地上,尽柄而没。 同一霎间,剑影乍合。 “铮铮铮铮!”回声暴响像在同一瞬间爆炸。四只长剑向左右翩然而飞。 “啊……”有人尖厉地大叫。 “挡我者死!”是春虹的暴吼声。 四名侍女两退两倒,一照面生死巳决。花魔走了半辈子江湖,见多识广,身负轻伤,便知大事不妙,在三丈外挺身站起,大叫道:“退!不可力敌。” 叫声落,她已逃出五六丈外,去向是祥云堡。待女们象潮水般向前涌,怎退得及? 春虹听花魔的叫声,知道这妖妇还算有良心,自巳逃命却招呼侍女们退,没让侍女们替她死,因此心中一软,剑下留情。他一声怒啸,掌拍连震冲出五丈余,将退不及的侍女震飞八名之多,所经处如波开浪裂,没有人可将他阻住。 但因此一来,他便慢了些,等他冲出侍女群,花魔已远出十丈外去了。 “妖妇,你除非飞天遁地,必须还我三弟的命来。”他凄厉地大叫,全力狂追。 一群侍女们惊惶失措,分一半人救死扶伤,另一半由小聪率领,在后急赶。 花魔像一条漏网的鱼,如飞而遁。她的轻功比春虹差得远,而且受了伤,怎逃得掉?奔了半里地,春虹已迫近至三丈以内了。她惶急中扭头一看,心中暗暗叫苦,绝望地暗叫道:“完了,这小畜牲怎么短短的几天,练成了这么可怕的绝学?” 祥云堡的北堡门在望,相距不过里把路。 门楼上,如霜五腑如焚,堡墙高有三丈,加上两丈深的护堡壕,足有五丈高,假使她能远跃五丈外,方可到达壕外侧,只消下落三丈便够了,但她不行。别看睡道人像头大鹰般从下往上飞,轻而易举毫不费劲,那是一甲子以上苦练的成就,她怎能比?往下跳不摔个半死才怪。壕中的雪也不能使她不受损伤。 但她必须下去,眼睁睁看到她母亲正向这儿亡命飞逃,后面追的黑衣人定是春虹,愈追愈近,眼看乃母要糟,即使不被春虹追到,往这儿也是死路一条,接近至五十丈内,高墙左右近二十具机弩齐发,钢筋铁骨的好汉也难逃一死。 她巳到了门楼的左角,以为没有人留意她的举动,眼看事急矣,她必须冒险下去,阻止乃母接近祥云堡。同时,她更希望黑衣人真是春虹,或许她可以阻止春虹杀她的母亲,有她出现,至少她希望春虹能念在他俩的过去清份,不至令她抱恨终身。 她没料到春虹对她的误会,却想能阻止被仇恨激得几乎发狂的春虹。她匆匆下楼,直奔垛口。 第三十三章 魔法不压正 门楼侧方,一名大汉的弓已措上了箭,箭尖发出闪闪银光。弓弦徐引,箭尖跟着白如霜的身影移动。 她奔近垛口下,大汉虎目中泛起重重的杀机。 在堡东北角余里被冰雪封了的参天古柏林中,无数身穿白衣外罩羔皮上袄的人,正藏身树后凝神向堡中瞧,一株古柏顶端,两名大汉全神监视着堡中的动静。 在树下一处低地中,九幽天魔穿一身白狐上裘,头上翻戴白狐皮风帽,追电剑插在背上,左胁下挂着百宝囊,浑身雪白,与冰雪同色,假使往雪地上一伏,不留心的人即使走近,也不易发现。 他椅树而坐,下面铺了一张大油布,共坐了八个人,左是上官唯真,右是李文良,对面是乐夫子。上官唯真的下首,坐着九幽天魔二煞的大煞黑僵尸韩宗,这家伙曾在鬼谷坪出现过,被春虹用荡魄香几乎弄翻,在阴沟里翻船,他确象一个活僵尸,是个令人一见永难忘怀的狞恶怪,八尺余的身材,三尺六的长剑,脸黑如锅底,半夜出现会将胆小的吓死。 另一个人是同样伫恶可怕的花甲老怪人,三角脸上只见皮骨不见肉,勾鼻薄唇,有一双叫人看了心中发冷的怪眼,手中抓着一根纸幡杆,幡是白纸,杆却是钢杆,长有五尺,他是最近升为二煞的厉魄古祥,香溪鬼叟的得意门人,鬼爪霍天奇的师兄,上次在九幽魔域,他就是化装成黑衣彩脸的八大汉之一,射杀唐华的正凶,他自己也在得意忘形中挨了唐华一记三棱针,被打下巨石,险些送掉老命。 另两人是蛇魔卫心照,一个是白发老太婆。 右面进堡小径,距此不过四五里,打斗的声浪不断隐隐传来,但这群人似如未闻。无动于衷。 四周,二十八宿来了十六名,他们在四周全神戒备,茫茫雪林中决不可能有人接近窥探,九幽天魔向远处的祥云堡瞥了一眼,然后向上官唯真问:“唯真,你认为我做错了?” “是的。”上官唯真直率地答,稍顿又道:“属下认为,既然对方已发觉咱们的意图,便用不着等到午夜后下手,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依你之见?” “属下认为,必须立即进攻。”上官唯真沉重地答。 “谁敢以身试弩阵?”九幽天魔答。 “堡主为大局着想,理该顾虑弟子们的安全,怎可在光天化日之下躯策弟子们在弩阵中送死?”乐夫子冷冷地说此话,他反对上官唯真的意见。 上官唯真不住摇头,仍坚持意见道:“死伤在所难免,咱们必须不惜代价,一举歼灭祥云堡的江湖精英,不让有一个逃脱,只有白天方可办到,晚间逃脱比白昼方便多了。再说,大雪封山,冰冻大地,夜间同样冒险,雪光下隐身不易哩!” “这时改变进攻大计,不嫌草率儿戏?我反对。”乐夫子语音坚决,反对改变进攻时刻。 上官唯真也不放弃己见,道:“乐夫子认为白昼进攻太过危险,但何不请进大师施法?用神术掩护。” 九幽天魔不等他说完,接口道:“你忘了会破法术的葛春虹了?江南白提调在虎啸岗被擒,信阳州途中,贱内的神术被破。还有,落马坡山区那位蒙面人,不但接了我三剑。更破了我的移神大法。告诉你,我有自知之明,邪不胜正,这些小幻术不足恃。唯一可恃,是咱们的真才实学。” “堡主的意思,是不用七大师?”上官唯真问。 九幽天魔淡淡一笑,道:“要用的,甚至要他们为前驱,要他们攻北门。” “他们是张教主的人,怎能要他们打头阵?”上官唯真有点吃惊地问。 “为何不可?这七个大师,名义上是助我们消灭祥云堡而来,事实上却是奉命监视咱们的家伙。哼!我那拜兄打错了主意,他未免太小号了我九幽天魔。让他们打头阵,正好借祥云堡的人宰了他们。” 上官唯真摇头苦笑,道:“堡主如此处理这件事,日后难以在张教主那儿交代,张教主不成气候,还有利用价值,堡主不嫌操之过急了些?” 九幽天魔呵呵一笑,道:“等我将密坛发展至京师,我还得除去绊脚石哩!” “请堡主多加谨慎为上。”上官唯真无可奈何地答。 乐夫子不悦地哼了一声,道:“堡主一代英豪,岂是久屈的人?我反对向张教主敷衍,干脆及早图谋。” “你意下如何?”九幽天魔含笑岔口问。 “干掉他!我是说,派人暗下手,决不可坐观他壮大,后患早除早妙。”乐夫子一宇一吐地答。 “呵呵呵呵……”九幽天魔大笑,笑完又道:“你太偏激了些,目下言之过早。” 一个白衣人从北面如飞而至,由一名星宿接住,向树下高声道:“地坛罗兄弟禀报消息。” “叫他前来。”九幽天魔说。 白衣人奔到,躬身行礼禀道:“广信葛春帆兄弟两人,从北奔向了祥云堡,屠龙客父子死伤惨重,阻他们不住。“ “目下怎样了?” “正追赶司空前辈,奔向祥云堡。” “好,传信下去,尽可能将人留下。” “遵命,请问堡主尚有何事吩咐?” “没有,小心消息。” “是。”白衣人应诺着,行礼退走。 九幽天魔神色一怔,道:“妙极了,葛小狗也会幻术,让他对付七大师再好不过了,咱们赶快办事,也许赶得上看热闹。卫老弟。” 蛇魔略欠身,毫无表情地答:“堡主请吩咐。” “你立即随林坛主南下,与贱内兼程返堡,替我布置蛇阵,防备有人到九幽魔域捣乱。” 蛇魔懒洋洋地站起道:“好,在下立即启程。” 白发老太婆也站起,冷冷地道:“这就走。卫老儿,老身先警告你,千里迢迢,你得安静些。请记住,堡主的奇药在天下间决无第二个人可以配制,过期一日即万无生效,不必妄图侥幸。” 蛇魔怪眼一翻,怒叫道:“白发孤婆,你神气什么!你狗仗人势!” 九幽天魔哼了一声,不悦地叫:“不许吵,林堡主,不必再和卫老弟计较昔日的过节,目下咱们都是自己人,私人恩怨提来提去有伤和气,卫老弟自知权衡利害,何用你多说。” 白发孤婆极不情愿地哼了一声,道:“属下深知他的为人,不得不提醒他注意,算是属下多话了。” “走吧,愈快愈好。”九幽天魔挥手赶人,突又道:“林堡主,你转告三夫人一声,芮、宓两匹夫如果不入山踩道,不必打草惊蛇,除非能一举除杀,不然不可妄行动手,那姓宓的匹夫绰号叫石童子,浑身刀枪不入,不易对付,芮那匹夫号称黑鹏,轻功之佳宇内无双,如果动手而被他漏网,势必会引来大批六大门派的高手,难免被他们发现咱们的九幽魔域,麻烦大了。” “属下遵命。”白发孤婆躬身答,领着蛇魔走了。 上官唯真剑眉浑锁,沉重地道:“多年来,从未发观有武林高手在涪州逗留半月以上,涪州没有任何地方引起江湖人疑心的事物,那石童子和黑鹏,是祥云堡许匹夫的至交好友,也是武当派中少数获得俗家弟子第—高手张全一的真传者之一。张全一死后,武当的俗家弟子逐渐摆脱武当山的约束,行道江湖,武当派局面焕之一新,举剑名震天下,算起来,石童子和黑鹏该是张全一的三传弟子,武林名望与江湖地位皆超人一等,为何轻身在涪州秘密逗留呢?” 乐夫子哼了一声,接口道:“八成又是本堡的奸细搞鬼。” 九幽天魔瞥了上官唯真一眼,问:“难道也与杨青云有关?” 上官唯真一咬牙,道:“奸细决不止杨青云一个,这次回堡,属下将全力以赴,必定可从蛛丝马迹中找出线索的。” 蓦地,潜翁的身影出现在远处,右肋下全是血迹,踉跄奔来。 “咦!他受了伤?”九幽天魔站起来吃惊地叫。 所有的人全站起来,惊讶地注视着奔来的潜翁。 潜翁奔到,在三丈外摇摇晃晃地站住了,脸色铁青,上气不接下气。 “司空兄,你被他伤了?”九幽天魔问。 “不!被花魔那母狗所暗算……暗算……” “什么?”九幽天魔吃惊地问。 “花……魔……”潜翁吃力地叫,颓丧地坐倒,在百宝囊中取药,大汗如雨。 一名大汉奔上,帮助他上药包扎,九幽天魔恨恨地道:“好啊!这贼婆娘可恶,好意请她助拳,她反扯我的腿!” 乐夫子冷哼一声,接口道:“属下早就说过,这淫妇不可靠。” “走!去看个究竟。”九幽天魔怒吼,又向涪翁问:“司空兄,她在何处?” 潜翁一面上药,一面道:“贱母狗以为你必在堡北与七大师在一块儿,所以逃向那儿去了。她的轻功比我差,葛小狗又比我高明,她是否能逃脱,大有疑问。” 九幽天魔举手一挥。向祥云堡飘拂,一名白宿过来架起乐夫子,一行人去势如飞。 邪教张教主派来的江南七大师,是地位极高的大法师,邪术通玄,拳脚也高人一等,不但奉命前来协助九幽天魔毁灭祥云堡,也奉命监视九幽天魔。他们把守在北堡门外里余候命,心中十分不痛快。因此他们根本不知道九幽天魔在何处,无法执行教主授予的重大责任。同时,九幽天魔令他们为前驱,要他们进攻北堡门,分明是拿他们当马前卒使用,难怪他们不痛快。 花魔还不知道九幽天魔有除去张教主统而代之的可怕阴谋。九幽天魔是张教主的拜弟,同心协力打江山,乃是当然的事。张教主派来的大师,毫无问题会留在身边主持大局,所以他知道七大师在北门附近,料想九幽天魔必定也在那儿,因此向北门逃命。 她全力施展轻功,舍命狂奔,后面,春虹狂怒地御尾狂追,愈来愈近了。 广阔的小径向北笔直地伸延,白茫茫的雪地上,目力可及十里外,北堡门门楼相当高,看得清清楚楚。 “妖妇,你跑不了的,还葛家的血债。”春虹狂怒地大吼,已接近至两丈内飞。 花魔心胆俱寒,目前她除了子午绝命针之外,已没有可和春虹拼命的兵刃,叫吼声如雷,从身后传到,不用回头看,她知道危机已到。 “拚吧!我无法和他比轻功。”她绝望地叫。 葛春虹的叫声传到北堡门楼,将奔近垛口的如霜心胆俱裂,顾不了许多,冲向了垛口。 到了垛口,她毫不迟疑地跨出了右腿。 门楼上拉满大弓的大汉,正待松手放箭。蓦地,一只纤手搭上弓弦箭的箭尾,低喝入耳:“且慢!让她死在外面,用大弩。” 大汉缓缓松弦,扭头一看,红绡电剑站在一旁,另一只纤手举起了。 接着,左侧一列五座机弩旁一名大汉右手高举,一名大汉的手,按上机扣。 许姑娘突然奔到,扑向乃母叫道:“娘,不可,饶了他吧,春虹哥如果知道是娘下令杀她,那……那……” 红绡电剑的手并未放下,沉重地道:“不行,她将投向她母亲的一边,也就是投向九幽天魔,为了祥云堡中人的安全,决不可让她活着离开祥云堡,透露堡中的虚实。” 垛口前已不见了如霜的身影,她正用壁虎功向下滑行。不久,她奔上了护堡壕的外岸,撒腿狂奔。 许姑娘求情不动母亲。情急大叫道:“如霜姐姐退回来,退……天哪!” 四座机弩掌前架的人,控制着架头,追随着如霜的身影移动,不管任何时间,只消红绡电剑的手放下,五尺长明晃晃的大弩便会破空而飞。 姑娘不了解乃母的心情,还以为乃母所以要杀如霜,本意为长了祥云堡的安全着想哩! 正在紧要关头,传来了许堡主的声音:“秋华,饶了她吧,短兵相接之期已至,即使她将咱们的虚实告诉九幽天魔,也无关大局了。” “怎可饶她?”红绡电剑高声叫。 “算了,念她来堡告密的诚心,令我们早加提防,功不可没,我们怎可以怨报德?” 红绡电剑摇头苦笑,向下面侯命的弩手轻声道:“是的,我们不能以怨报德,可是,也许会苦了我们的孩子。” 如霜已奔出三四十丈,根本没听清许姑娘字音,她向远处狂奔而来的花魔迎去,一面尖声大叫:“母亲,不……不要过来,不……” 相距尚远,花魔没听清,但却看出来人是爱女如霜,心中稍安。自从到达信阳州之后,花魔始终没见着九幽天魔,只听到九幽二煞传来的零碎消息,说是形势不利,九幽天魔无法抽身前来相商,要地在冬至日在祥云堡见面,所以她还不知爱女所遭遇的不幸,好了,在紧要关头,爱女终于出现了,爱女是跟着九幽天魔的,爱女出现,九幽天魔当然也在这儿了,便强提一口气,飞射而来。 身后,春虹也看到了如霜,只觉血脉喷张,爱与恨同时涌上了心头,一阵难以言变的情绪震撼着他,他不由自主地脚下一缓,已拉近至—丈左右的脚步,只片刻间便多拉长了八尺以上。 双方愈来愈近,他清晰地看清了如霜泛灰的脸色,和几乎绝望的眼神。他一咬牙,心中诅骂道:“小贱人,眼看你的母亲命在须臾,你便感到心痛了,却没想到我三弟死在你母亲的剑下时的惨状。” 他感到浑身热血沸腾,一声怒啸,脚下又恢复了十成功,捷逾流光逸电,片刻间又迫近至丈内,大吼道:“留下命来!” 如霜仍在十丈外,尖叫道:“春虹,求求你手下留情。” 蓦地,左侧雪地的洼下处升起了七个穿白袍白包头的怪人,象幽灵般突然幻出,最先的白袍怪人飞射而出,用鬼嚎般的嗓子道:“慢来,本大师在此。” 花魔大喜过望,突然向侧方急倒,左手疾挥,子午绝命针急如暴雨般射向近身的春虹,同时尖叫:“青龙大师,用神术擒……哎……” 叫声未落,人已着地,刚向侧滚,左股侧又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打击。 春虹身躯突然下挫,高不过三尺,针雨从顶门呼啸而过,危极,躲暗器不意伤人,他的左脚同时贴地扫出,“噗”一声扫中花魔的左股,把花魔踢得尖叫出声,滚出三丈外。 “春虹,求求你……”是如霜的叫声,人影乍现。 春虹已横了心,身形依旧,迎着扑来抢救花魔的如霜巨掌斜挥,怒叫道:“你也得死!” 如霜做梦也未料到春虹会向她下手,骤不及防,等她看清了掌影及身,已来不及了,“噗”一声闷响,击中了她的右胸,沉重的打击令她眼前一阵黑,浑身如触电。 “啊……”她叫了半声,身躯飞掷丈外,“噗”一声掼倒在雪地里,又滑出两丈外方行止住,她感到胸口如炸,“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略一挣扎便寂然不动,昏厥了。 春虹形如疯狂,奔向滚动未止的花魔。 七大师的首座青龙大师到了,拔剑急截暴喝道:“住手!娃娃,还有我呢。” 声落,口中喷出一条火柱,火光熊熊,向春虹喷来,春虹巳将避邪佩拉出襟外,毫不畏惧地向火中冲,左手极挥,无量神罡化为一阵狂风,将火焰向外刮,右手突伸,绝尘慧剑倏然递出,大喝道:“你也得死!” 拔剑,欺近,出招,伤人,一气呵成,快得令人难觉,狂涛八剑的“惊涛裂岸”锐不可挡。 青龙大师没料到喷火邪术无功,等发觉不对时剑已及身,百忙中赶忙沉剑自救破招,同时施展刀枪不入奇术,口中急喝道:“打,啊……” 手中三颗金钱还未打出最后是一声惨厉的叫声,绝尘慧剑已错剑攻入,戮入他的丹田穴,已挨了致命一剑。 春虹一招得手,发出剑向侧跃,仍想奔向花魔,但已晚了一步,六名大师已形成大包围,六只剑前指,每个人拉下了头巾,拔剑发杖形戒合围,同时大吼:“小子纳命,六合奇阵要收你的魂。” 人影乍分,春虹冲向前面的一名高个子大师,左右的两大师也同时出剑,四把剑乍合。 “铮!”剑鸣震耳,龙吟声在天宇下震鸣。春虹退了一步,站住了。 三名大师各退五步,张口结舌,脸色大变。三个人汇力一击,如换了旁人,不死也得剑残人伤,但春虹只退了一步,把他们惊傻了。 春虹已在剑上发出了无量神罡,但对方也了得,聚力一击之下,出奇地凶猛霸道,几乎令他气血不稳。 六名大师骇然,乃然六方包围,但未敢扑上,双方似乎都有些顾忌,未能立即乘机追击。 花魔吃力地站起,骇然倚在一株树干上向春虹注视。 前面的高个子大师脸色渐渐复原状,突然举剑沉喝:“道术已通玄。” “江南七大师。”其余五人接着举剑同声大吼。 春虹深深吸一口气,用剑向侧方的青龙大师一指,冷冷地道:“有一个快死了,只能称六大师啦。” 青龙大师双手捧腹,血不住往下裆流,吃力地一步步接近一名大师身侧,不住喘息,额旁青筋跳动,咬牙切齿,状极可怖,一步步向前走。 “师兄,退!”身旁的大师伸手拦住叫。 青龙大师伸出血淋淋的手一拨,往前走,厉声道:“小辈,你……你是……是谁?” “我,葛春虹,广信葛家的老二。”春虹答,声音奇冷。 “你……你……该下……地狱……。” 青龙大师身子一阵抽动,吃力地张开血手扑来,脚下踉跄,眼珠子似要突出眶外,死盯着春虹。 春虹屹立如山,青龙法师可怖的神情吓他不倒,暗中默运无量大真力,准备突围。经过刚才刹那间的接触,他心中懔懔,知道这几个人不但邪术惊人,练气力面的真才实学也够可怕,不用无量大真力,定然难从六合阵中脱身,在六人聚力的雷霆一击下,脱身的机会不多。 青龙大师冲到八尺以内,突然伏倒,滑倒在春虹脚下,略一扭动便寂然不动,春虹始终未动分毫,冷静的神态,令旁观的花魔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准备开溜,心中暗叫:“妖道们,上啊!上啊!” 她瞥了远处的如霜一眼,如霜卧在雪地上毫无动静,生 死关头,她对爱女的生死,巳没有余暇关心了,自己的命重要得多。 远远的,白色的人影似乎漫山遍野而来。最远处,有一匹高大的白驹,由两个白衣人牵着,马上没有人。 “李文宗,你终于来了,你这浪得虚名的家伙。”她呼出一口长气,喃喃地叫。 祥云堡的北门楼上,许堡主吃惊地叫:“九幽天魔在这面出现了,来了不下百人之多,大概他已倾巢而至了。” 魅影阴魔拉了许堡主一把,大声道:“咱们不能让他们攻击,灭了江湖侠义的威风,下去几个人,咱们向他们叫阵。” 穷酸却道:“何必呢了争一时义气,智者不为。他们冲不过弩阵,会指名叫阵的。” 许姑娘远眺春虹被阻在堡外,心中惊惶万分,也焦急万分,听穷酸打岔之后,魅影阴魔不再提下去的事,她知道出堡近战的机会不再有了。但她心中悬挂春虹的安危,恨不得插翅飞到春虹的身边,与他联手闯生死之门。 不出堡不行,她也往下面堡墙头悄然溜走。 “鸣……”牛角声惊天动地,从四面八方轰传。九幽天魔终于忍不住这口气,发令进攻了。 远远地,他看到花魔在一旁袖手旁观,而七大师中却少一个,分明已被春虹宰了,并未看到七大师的神术,显然那邪术对春虹已失去效用。 同时,另一个触目的黑影,正绕向南,去势如电,显然是春虹兄弟之一。 春虹兄弟只两个人,却胆大包天公开向外冲闯,未免太狂妄了,激得他无名火起,同时,堡南的伏兵正在黑影的去向埋伏,不用多想,也知道必然被发现的,如果被春虹兄弟俩在堡外横行,他脸上委实挂不住。 恰好扶持乐夫子的大汉走在最后,落后了三十丈,没有乐夫子在旁,上宫唯真便抓住机会进言,劝他立即下令进击。事不宜迟,他一想也对,已经让春虹兄弟激起怒火更像是加了一桶油,大怒之下,终于断然下令进击,八路人马齐向祥云堡冲去。 牛角长鸣声中,六名大师突起发难。 “呔!”吼声震耳,剑影飞腾。 “轰隆隆”雷声震耳,黑雾升腾,六名大师的口中,喷出了熊熊烈火,剑尖前火球耀生白花,邪法发动了。 六剑齐飞,四方四剑急进,一剑贴地悉旋,一剑凌空下搏,向春虹行雷霆一击。 上下四方谓之六合,六把喷火的怪剑同时聚力一击,加上了口喷的烈火和令人心胆俱裂的黑雾与雷声,没有人可以抗拒心神的散乱和和实力雄厚的一击。 春虹一声长啸,绝尘慧剑发似惊雷,以无量大真力驭使绝尘之剑,势如电耀霆击。第一次他只用无量大真力对付花魔,但只用了五成劲,他不想对花魔突下毒手,所以只击毁了花魔的宝剑。这次他志在必得,全力施为,骇人听闻的剑气,在八尺外便可令人气血欲散。 六大师果然道力通玄,竟然能在辟邪佩的克制下行法,但一接近八尺之内,不但喷的火自灭,黑雾也袅袅自消,绝尘慧剑却一无阻碍地及身。 风吼雷鸣,剑影漫天,人影倏合,击剑声如连珠花炮般爆炸。 花魔一声不吭,悄然溜走了。 绝尘慧剑先向后送,剑到人倒。再向右突出,反向内合。 “啊……”惨叫声惊天动地,倒了两个。 人如疯虎,剑似龙腾。第三名大师失去了眼前的春虹,扭头向剑气处一剑狂挥。 “哎……”剑落了空,左膀子却被绝尘慧剑卸下来了。他似乎没感觉到痛楚,一声厉吼,再旋身飞扑而下,长剑火光倏熄,砍中了,却是自己的同伴。脚下,突然软了。 春虹毙了第三名大师,先前断臂的大师的剑已到,他一把抓住面前的尸体向剑扔去,人从尸上突入,一剑削出,断臂的大师砍中了死尸,双脚也同时齐膝而折。 春虹形如疯狂,一声长啸,第三次回身急旋,剑上风雷大作,凶猛地左右分张。 “啊……”惨号声震人心弦。 黑雾不见了,雷声隐去了,火光无影无踪,白茫茫的雪地上,血迹令人看了心中发冷。 一声渐近,大敌将至。 六名大师倒了五名,最后一名丢了剑,双手掩胸艰难地向北逃,逃出十丈外,“砰“一声冲倒在地,再吃力地爬起,摇摇晃晃走了。 春虹举起绝尘慧剑,浑身沾血,右腿外侧有剑创,破了层皮。他仗剑屹立,抓住机会调息。无量大真力不可连用三次,他已用了两次啦!再不赶快调息,后果可怕。 人群将至,最先到的是黑僵尸韩宗和厉魄古祥,九幽魔域二煞打先锋,已接近至十丈外了。 春虹还想多储些精力,一步步向后退,神目中冷电四射,从容不迫。 二煞飞射而出,来势汹汹。 春虹突然转身,大踏步向后退。 二煞同时到达,吼声震耳:“留下纳命!报名号。” “葛春虹。”春虹的喝声如沉雷,但没转身,仍然挡住他们的路,也不用轻功撤走。 黑僵尸在鬼谷坪夜间时,连春虹的脸目也未看清,便被荡魄香弄翻,将春虹恨得牙痒痒的,再次相逢,他的鬼眼中像冒出火球,巨大的身躯像是破空射倒,到了春虹身后,手伸拔剑,三尺六的长钊发似奔雷,闪点似的点向春虹的背心。 厉魄古祥老成些,脱手打出一株追魂镖大喝道:“要活的!” 他的追魂怪镖射向春虹的右腿股,一闪即至。 春虹早已留了神,突然向左一闪,像是鬼魅幻影,快得令人眼花,不但让过一剑,也躲过镖。 接着,身形右旋,大旋身剑发龙吟,招出“狂涛怒涌”狂涛八剑的绝学出手,袭向从左后方出剑的黑僵尸。 “噗”一声暴响,黑僵尸的左肩和右肩连中两剑,刀枪不入的僵尸功;禁不起绝尘慧剑和无量神罡的雷霆一击,鲜血涌出,连退五六步。 “哎……唷!”他厉叫,再踉跄急退,这两剑击破了他的僵尸功,几乎要了他的命。 春虹目力超人,已看清追魂镖厉啸从身侧飞过,转奔厉魄古祥,大喝道:“原来是你杀了唐华,是九幽堡贼。” 厉魄古祥大吃一惊,百发百中的追魂镖落了空,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怎的不惊?撇下了幡杆,一声怒吼,幡杆抖处,厉啸声动人心魄,化为幡山,向春虹压去。 剑影飞腾,如同青电,剑幡一触,刺耳的怪啸声令人毛骨悚然。 “嗤嗤嗤!”怪异声浪刺耳,人影突现。最后,“铮”一声暴响,人影乍分,声浪乍敛。 “啊……”厉魄厉叫,站住了。 “你是谁?是鬼爪霍大奇?”春虹大声问。他知道香溪鬼叟有两位门人,看厉魄古祥手底下太稀松,所以认为必是鬼爪霍大奇。 厉魄的幡杆荡出古外侧,纸幡全碎了,铁幡也出现了剑痕,鬼眼中厉光四射。春虹的剑尖,抵在他的咽喉,随时可以制他的死命。 “大爷厉魄古祥。”他硬着头皮答。 后到的人近了,一拥而上。 “你用追魂镖杀了唐华?”春虹仍往下问。 “不错,可惜没将你也留在九幽堡。你到底是葛春虹呢抑或是葛春帆?” 春虹兄弟俩相貌相同,所以厉魄有此一问,同时,也想拖延时刻,让九幽天魔赶到及时援手。 春虹见群贼巳近,目前还未完全恢复精力,不能落入重围,必须留精力一会九幽天魔。 “唰!”绝尘慧剑一闪,从厉魄的左手划过,鲜血外射。接着即是一声“唰!”厉魄的右手齐肩而折。 春虹向后飞退,沉喝道:“留你的命,宝庆唐家会找你算帐的。” 厉魄古祥站在那儿像个石人,牙关紧咬,脸上肌肉不住抽搐,死盯住地下自己的右手,左手死抓住幡杆不放,关节部分仍在抽动。 春虹瞥了冲来的人群一眼,扭头使走。他不认识九幽天魔,只看到一人群白衣人,这时不宜指名叫阵,他也相信九幽天魔不会在这时和他单人独剑拚搏,所以扭头便走。 九幽天魔相距尚远,他在后面向四面八方传令调动攻堡的人马。远远的,上百匹枣红马飞驰而来,这是用来冲击堡门的利器,每两匹马的中间,带了一根铁头冲木。 追得最快的人,事实上不敢冲得最快,魔域二煞一照面,便失手重伤,令他们心中发毛,脚下发抖,谁也不愿放开脚程紧迫,反正主事的九幽天魔在后面,犯不着快追送死。 春虹向祥云堡急走,后面杀声如雷,人群如潮水般涌来,在十丈后狂追不舍。 北堡门的吊桥早巳拽起,堡门紧闭无法通行。蓦地一个娇小的人影从门右的堡墙上飘落,也是一身白衣,像一只鸟般翩然落在护堡壕中,再一长身,使出现在壕外岸上,好轻灵的身法。 接着,堡墙上有人大叫:“糟!小姐下去了。” 堡墙上一阵乱,许堡主的声音如同炸雷:“先别管他,贼人到了,大家准备。” “当当当当……”聚急的钟声在天宇下震荡,钟声一停,堡墙上看不见半个人影,人全躲在墙垛后,垛口上,弩架的架头,明晃晃的矢尖闪闪生光。 五十丈内,树木全部砍光,雪已掩盖了一切地面的迹痕,形成五十丈宽的一道绕堡平原,人走在上面,即使穿了与雪同色的白衣也无法隐身,除非趴伏在雪中,不然绝瞒不了人,突见白影在前面奔来,正待急冲而上来人却开口了:“春虹哥,快跟我来。” 他吃了一惊,奔到叫:“是小妹妹?你先走。” 两人向堡门急走,姑娘道:“吊桥下有一道暗门,我们由暗门入堡。” 春虹奔了二十来丈,站住了,道:“不,你快入堡,我不走,我要在这儿和九幽天魔拚命。” 话未完,堡门楼上穷酸大叫道:“葛贤侄,伏下!” “伏下!”姑娘叫,反身扑,两人同时手挽手伏倒在地。 接着,厉啸破空而至,五尺长的弩矢在头顶呼啸而过,一群群如同飞蝗般向贼人飞去。 “啊……”狂叫声惊天动地,追来的贼人如潮水般退去,踏入平原的人,留下了三十具以上的尸体。 堡四周杀声震天,弩架发射的响声震耳欲聋,同时进前的八路骑兵,全被阻在平原以外,尸体横七竖八惨不忍睹,死伤够惨重。 攻势顿挫,喊杀声渐弱。堡墙上仍看不见人影,堡门楼上也人影俱无,似乎是一座死堡。 “快退!”姑娘叫。 春虹缓缓站起,沉声道:“不行!我必须找九幽天魔决一死战,你走。” “你不走我也不走!”姑娘断然地答。 三十丈外,未死的人群渐向外分。出现了一群恶形怪像的男女老少,向两侧雁翅排开,一群白衣人用木杖兵刃飞快地掘出一条大沟,用雪堆了一个雪堤,足有三四尺高。其他的人也没闲着,一条筑雪堆掩身。这一来,只消往上伏,便不怕劲弩所伤了。 雪堤后,出现了穿各种杂色衣裤的人,不用猜,高手名宿们全都赶到了。 九幽天魔和上官唯真出现在中间,向堡中打量。 “可恶!吊桥拉起,咱们的马阵岂不白用了?”九幽天魔恨声怒叫。 上官唯真也有点丧气地道:“咱们派卧底的人,早被监视了,下手困难。许晋为人深藏不露,既然故意放走咱们卧底的人,还不知他暗中有何毒谋哩。” 左右排开人,计有白龙,银冰老叟,死域山人,九疑老人,遁客,阴婆,潜翁,脸色死灰的花魔,咬牙切齿的香溪鬼叟。这老狗长像,确是唬人,乍看去,像是城隍庙中守殿的鬼王,狞恶极了,难怪他不愿走陆地惊世骇俗,他这副尊容确实不宜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不说别的,他手中那上百斤重的可怕纯钢风雪杖,便足以吓坏江湖朋友,砸上了那还了得? 香溪鬼叟这次下山助拳,在信阳便栽了大跟斗,几乎送掉老命。打伤他的那两个人中,他只认识穷酸,另一个睡道人蒙了脸,他认不出来。这时又发现得意门人厉魄古祥丢掉了膀子,几乎气得发疯。 春虹站在三十丈外,他第一眼便看到中间穿白衣的九幽天魔,心中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因为他曾听乃兄说过九幽天魔的形状。他恨上心头,推开了许姑娘,向群贼一步步走去。 杀声已止,人声沉寂。 狂风大作,大风雪再次光临,飘下了满天银花,劲风发号中,传来刺丌的呻吟声,那是被弩箭射伤而未死的人所发的哀号。 “春虹哥!”姑娘狂叫。 “退回去!”他沉声叫,没回头,大雪飘在身上,他毫无所觉。 雪堤后的人,都看清了脸上被仇恨之火激动得肌肉抽搐眼神充满怨毒的春虹。高大巨硬的白龙龙观海有点动容,讶然问:“李兄,这人就是广信葛家的葛春帆?” 九幽天魔淡淡一笑,道:“不是,是葛春帆的二弟。” “这人是何人门下?” “不知道,手底下确是了得,师承不晓,年纪轻轻就有此造谐,确实难得。” 瘦小的死城山人接口道:“李堡主,今天你的举措,老朽不以为然。” “龙前辈有何高见?”九幽天魔问。 “光天化日之下,想冲过弩阵,难矣!枉死这许多人,你已经失败了一半。” 九幽天魔摇摇头,笑道:“凡事如要成功,岂能不付出代价?等会儿火炮声起在正南,祥云堡中必会血流成河。目下发动得仓促了些,正好利用葛小辈拖延时间。” 银冰老叟毕竟是有心人,突然问:“哦!李堡主,令弟呢?” 九幽天魔呵呵一笑,道:“昨晚便率人走了,目下可能已到了堡墙正南,火炮声一响,便可在堡中发动大举进攻。本来预定发动期是在晚上五更,但他们必定已收到了提前发动的通知。” “哈哈!想不到计谋倒比老夫高明!” “好说。目下先收拾这个广信小贼。大总管,派人收拾他。” 上官唯真瞥了已走近至十丈内的春虹一眼,道:“以一比一,除堡主难有人接下他五招。” “派四个人,这时还言什么武林规矩?”九幽天魔抢着道。 “遵命。”上官唯真立即分派四名高手应敌。 春虹在十丈外站住了,然后举剑大吼道:“谁是九幽天魔,你给我滚出来答话,我,广信葛春虹,单人独剑向你们叫阵,索取家破人亡的血债,枫林村前的坟墓里,躺着我三弟和几位死不瞑目的人,正等着你用命偿还你一手造成的罪行。叫花魔和潜豹先出来,在下必须卸下他们的脑袋作祭品,叫他们滚出来,难道你们在我这武林无名小卒面前,变成了缩头乌龟和贪生怕死之徒么? 出来,在下等着你们。” 花魔和潜翁怎敢出去?但春虹越说越难听,在这些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魔头面前,这张张脸委实无处放置,想出去却又明知难逃春虹的剑。正在心中为难,脸色难看已极,下不了台时,四名九幽堡的勇士已经跃出了雪堤,为首的一个中年人往前走,一面虎吼:“葛春虹,我们四个人服侍你。” 春虹收剑入鞘,点头叫:“好吧!你们先来送死也成。”四个人沉静地迎出。分两翼包围,春虹发觉身后许姑娘已经到了,往后退,一面低声道:“小妹,退!必须退到大弩可以射到的地方掩身,求求你,千万不可胡乱插手,免得乱了我的心神,有你在,我冒的风险太大。你如果不退,我永远不再理你,你也不必叫我大哥了。” 许姑娘只好向后退,低声道:“大哥,我依你,但千万不可追出平原进入树林。” “我知道,快退!” 姑娘往后撤,春虹站住了,屹立待敌。 四把长剑从左右分进,占据四方,愈来愈近,四名大汉十分凶猛,但在强悍中可以看出一些恐怖的神色外表气势汹汹,内心的恐惧感却难以完全掩饰。 春虹屹立如山,像个石人,眼观鼻鼻观心,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脸上的肌肉细胞似乎已经冻结了,只有一双星目发出奇异的光。 狂风飘动他的衣衫,暴雪打在脸面上,他似乎浑然未觉,冷得象具失去了知觉的石人。 四把长剑迫近了,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已距身不足五尺,但他依然未动。 他冷静无比的表情,反而令迫近的四名大汉脸色剧变,脚下迟疑,停顿了。 僵持片刻,蓦地,他口中吐出了八个凝重的字音:“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同一瞬间,前面的中年大汉也吼出了八个字:“七星高照,受命于天!” 四把剑在吼声中闪动,风雷骤发,四方齐聚,剑啸震耳,行雷霆一击。 同一瞬间,青褐色的绝尘慧剑出了鞘,只见剑影疾闪,剑吟声如同龙吟于沧海,冷森森澈骨奇寒的剑气八方激射,人影剑影难分。 “铮铮铮……”剑吟声发似连珠,接着人影四散。 “嗤……”四把长剑幻为四道长虹,穿飞在飘雪中,远在五六丈外,方开始翻腾下堕。 “砰砰!”两人上部挨了一剑,冲倒在三丈外。 “啊……哎唷!”两个大汉发出了狂叫,急退三丈外,似乎掩住脸颊,踉跄止步,鲜血染在雪白的胸襟上十分触目。 春虹仍站在原地,剑尖前鲜血徐凝,然后滴落在雪地上。他脸色和接招前毫无异样,徐徐发话道:“饶你们一死,叫你们的主人来。” 雪堤后的银冰老叟突然怪叫道:“这小子是睡道人的门人,饶他不得。” “咦!你怎知他是睡道人的门人?”白龙不解地问。 “天地间用这种不挪剑鞘而掷剑入鞘的人,只有睡道人一个。可以在剑鞘移动中不用目视仍可将剑掷入,你难道没有看清?”银冰老叟大叫,将所有的人吓了一跳。 睡道人的门人,这六个字像春雷般震撼着所有的人,连九幽天魔也吃了一惊,道:“果然不错,确实有点像。” 死域山人突然跃出雪堤外,大叫道:“将这小子生擒活捉,然后叫他的师父出来。银冰老叟,你为何不下手?难道要等咱们送给你么?” 银冰老叟应声跃出堤外,向春虹掠去。 九幽天魔向上官唯真沉声道:“看来,在落马坡山区所遇见的蒙面人,定然是睡道人老杂毛了,有他在,咱们今天将有困难。” 上官唯真也脸色凝重,迟疑地道:“这次死域山人和银冰老叟在,斗睡道人该无困难。” 九幽天魔向上官唯真低声道:“睡道人决不至于坐视门人落在咱们手上,必定会及时现身。为了利用银冰老儿,我必须也出场,这期间山你主持大局。大概老二该准备发动了,你招呼马群冲门,以吸引许小辈的注意力,牵制住他们,便于老二他们行事。” 这时乐夫子赶到了。怪!这位夫子原是反对九幽天魔白昼进攻的,这寸反而不再坚特己见,接口道:“调属下发信号,催二堡主早些发动。” “好,发信号。”九幽天魔信口答,跃出了雪堤,牛角声凄厉,冲天而起,低沉抖动的角音,在天宇下震荡,但四处亦没有人再次进攻。 门楼上,许堡主心血来潮,沉重地说:“这次角声来得突然,既无人进攻,也不退去,九幽天魔必有毒谋。”他向一名手下沉声道:“传令下去,夺魂枪开始列阵,堡墙上的人,不须考虑侵入堡中的贼人,只须阻住外来的贼人便可。” 一旁的睡道人撩起灰袄,向魁影阴魔道:“卓施主,请防范有人秘密侵入堡中,本堡中战敌的重任,必须由施主合力承担了。” “你……”魁影阴魔讶然问。 “贫道要下去,这些死对头乃是冲贫道而来,必须和他们一决了。” “我跟你去,许堡主一人足矣!” 祥云堡主想起穷酸的话,油然生起了除恶务尽的念头,即向红绡电剑道:“秋华,你主持防守大计,我随老神仙下去一决,这几个凶魔如不早除,不仅江湖大乱,天下间烽火漫天,祸乱不已。”说完向穷酸送过一道奇异的眼神。 穷酸颔首会意,哈哈一笑道:“下去吧!还等什么?”说完,首先举步下楼。他们早有协定。知道睡道人一言九鼎,决不会开杀戒,那么,收拾残局的事,自然落在他们的头上。 他们这一走不打紧,祥云堡几乎化为瓦砖场,双方精英大失,武林一蹶不振,以至日后天灾人祸继起,流寇四起无人出面管闲事,天下大乱。 睡道人从楼口往下跳。第二个随下的是魁影阴魔,其他的人没有飞降五六丈横渡四丈余的能耐,下楼从堡墙向下飞跃。 睡道人在中,左是祥云堡主,右是魁影阴魔,后面是穷酸,狂儒,醉沸,姹女,七个人中有五个名列八怪,向斗场从容举步而行。 斗场中,春虹站立如山,他对面,死域山人和银冰老叟并肩而立,正在交待场面。白龙和九幽天魔,正在场中缓缓举步走来。 银冰老叟浑身一色白,白得阴惨惨的,鬼眼中冷电四射,手中的拐杖发出奇异的冷芒,向春虹阴阴地发话:“小子,你可是睡道人的门人?” 春虹冷冷一笑,后问说:“尊驾高名上姓?” “先别问我,你还未回答老夫的话,好没规矩?” “不错,你说对了。” “睡道人一一” “那是家师。” “他目下何在?” “不劳过问,该你们通名了。” “老夫银冰鬼域的主人。” “老夫是南荒死域的域主。”死域山人也傲然地答,稍顿又答:“老夫找的是祥云堡主公母俩,先从你下手。” 银冰老叟顿了顿怪杖沉声道:“打了小的,老的必定会出来送死,小辈,你认命算了,休怪老夫以老欺少,除非你老鬼师父及早出来送死,不然你将生死两难。” 春虹早知道这两个魔头到来帮九幽天魔共毁祥云堡,但未有照过面,心情有点不安,他还不知道是否可以接下这些宇内闻名的绝顶高手。再说,他已用了两次无量大真力,目下元气未复,再用第三次,便会力尽。他说道:“用不着你们先替死。” 九幽天魔到了,抢着接口道:“葛春虹,叫令兄出场,本堡主正等着他哩!” “你就是九幽天魔?”春虹有点不信地问。看外表,他确难相信一个文弱书生,会是宇内大名鼎鼎的神秘魔头。 “你如果不信,那也是无法勉强的事。”九幽天魔若无其事地答。 “害我大哥大嫂,大闹广信葛家,火焚枫林村……” “哈哈!小朋友,用不着报流水帐了,一切皆是我九幽天魔的得意之作。” 春虹一声长啸,飞扑而上。 银冰老叟一声沉喝,举杖打出叫:“慢来!谁许可你放肆的!” 春虹不得不躲,怪杖来势凶猛无比,迅捷绝伦。他突然刹住脚步,杖几乎拂胸而过,彻骨奇寒令人僵硬的冷风,象是从万载冰洞中吹出的寒流,令他浑身毛孔乍敛,不由自主打一冷战。 银冰老叟一杖落空,没想到春虹能在闪电似的扑势中突止住冲势,心中一怵,也勃然大怒,怒吼道:“小畜牲难怪你敢单人独剑向天下英雄名宿叫阵,果然有些真才实学。比你那老不死的师父更猛更可恶!”怒吼中,怪杖发似奔雷,迎头猛砸,飞扑而上。 春虹拔剑出鞘,左闪,右邂,连让五招先察看对方的杖势,六合如一,待机行雷霆一击。 九幽天魔向白龙颔首示意,向渐渐来近的七个人一指后笑道:“正主儿来了,堡中高手已倾巢而出,大事定矣!” 他向后举手一挥,潜翁,花魔、阴婆、遁客,香溪老叟与八名九幽天魔的高手,十三个人飞掠而至。 乐夫子用手肘碰了碰上官唯真的肩膀,低声道:“大总管,生死存亡在此一举,怎放弃大好机会?” 上官唯真冷笑,低声道:“祥云堡是否毁灭与我何……哦!看样子已用不着我了。” 乐夫子一怔,道:“咦!大总管的话,小可不懂。” 上官唯真自觉自己失言接口道:“没什么,夫子不必多疑。” “那么,大总管为何不去?”乐夫子迫上一句。 “在下有重任在身。” “下令之事,小可一力挡当。”乐夫子抓住机会不放。 上官唯真死盯了乐夫子一眼,最后一咬牙道:“好,你发命,是时候了,我和堡主并肩擒许小辈。“说完,许出。 乐夫子冷笑一声,喃喃地自语道:“是时候,是冤魂在九泉下安心的时候了。” 令马群进攻的信号始终未发出,直至炮响震耳,马群仍未移动。 春虹让银冰老叟攻了五招,为了不愿浪费精力,所以并未还手,其实他也抓不住回手的时机,银冰老叟的杖势空前猛烈,杖上奇冷的寒流令人感到有冻僵窒息之感,无量神罡似乎有点难以护身,加以怪杖比绝尘慧剑长了一倍以上,功力难当,一寸长一寸强,所以他一时还未曾能抓住反击的机会。 机会来了,银冰老叟第六招是“狂龙闹海”,这一招与“拨草寻蛇”差不多,但拔的范围加大了,而且含中盘。振、挑,劈,威力要大得多。春虹连退五步,让对方大胆迫进,在招巳发老的刹那问,突然从右闪入,一声暴喝,狂涛八剑的“涛浪排空”出手。 风吼雷鸣,剑影漫天,人影疾闪,双方皆未接实,换了一个照面,春虹巳揉身切入,招发绝尘三剑,他终于抓住最佳的进击机会了。 罡风厉啸刺耳,雪花向四面八方激射,谁也没看清他们是怎么接触的,但见人影急闪杖疾飞中,响起一声怪异清鸣,接着刺耳的啸声飞扬,人影倏分。 双方齐向后飞退丈余,双脚落地立即陷雪中半尺以上,银冰老叟脸色白中泛灰,银须掀动,持杖的双手呈现微颤的现象,左小臂沁出了血花。 春虹持剑的手,也微微抖动,绝尘慧剑发出奇异的震呜,古铜色的脸象是凝结了,额上有冷汗沁出。 “银冰老叟,如此而已,再下去,你将在这儿丧名辱身。”春虹冷冰冰地发话。 银冰老叟看了看左小臂的血迹,抬头冷笑道:“老夫的玄冰杖擦过你的左臂,你活不了半个时辰了。” 春虹也冷笑一声,轻蔑地道:“玄冰杖岂奈无量神罡?你未免太自信了。” “你等着,老夫再给你两颗银冰毒珠消受,管叫你立即变成冰冻的僵尸。” 不远处,睡道人的声音到:“施主,何不将银冰毒珠让贫道见识见识?施主远走天涯潜心参研冰珠奇学,原是准备对付贫道的,想来必定十分霸道,贫道有幸得开眼界。” 白龙和九幽天魔举步迎上,九幽天魔呵呵大笑道:“睡道人,一别旬日,别来无恙。” 睡道人也呵呵一笑,道:“李施主好眼力,落马坡山区三剑小试,便看出了贫道的身份,佩服、佩服。” “好说,好说,李某有几句话不太中听,不知该说不该说。” “施主有何见教,但请明示。” “道长身入玄门,看破红尘名列方外,何必在这儿应劫助拳?在下认为,道长请离开是非之地为佳。” “呵呵!贫道身入玄门,但人性仍在,悲天怜人之心未泯,怎能不闻不问?施主心怀不轨,屠杀无数江湖名宿血债大恣,未免太狠了些。施主既然劝贫道离开是非场地,不知是否诚心诚意?” “在下的话,确是出于至诚。” 睡道人已在三丈外站住了,淡淡一笑道:“很好,那么贫道告辞了,但不知施主的同伴肯是不肯?” 银冰老叟不再理会春虹,大踏步走近道:“宫某忍辱多年,等的就是今天,李堡主的事宫某无故过问,你我之间的恩怨必须在今日清结。” 睡道人哈哈大笑,向九幽天魔道:“李施主,贵伴不同意让贫道离开,奈何?” 九幽天魔向银冰老叟道:“北老,可否与睡道人另行约定了结?急不在一时。” 银冰老叟略一沉吟,本来他却有意引走睡道人,但和春虹动手之后,他心中有点发毛连暗算的信心动摇了。同时,已看出九幽天魔太过自私,明知睡道人了得,却为能一举毁去祥云堡的大计,你要引开睡道人让他独自冒风险,他当然不愿意。哼了一声道:“杂毛如果一走了之,今后天下茫茫,怎样找他?不可,今日祥云堡前雪地上,不是他死便是我活。” 睡道人又是一阵大笑,向九幽天魔道:“李施主,贫道同样不敢信任施主甘心放贫道走路。贫道下山的日子里,与几位当年友好化身蒙面人,行脚江湖通知江湖朋友及早避免,以至本月约一施主诔歼江湖朋友的大计,未能完全成功。” “哦!原来是你在其中捣鬼?!”九幽天魔凶狠地怒叫。 第三十四章 祥云堡扬威溃群魔 “不错,正是贫道所为。因此,贫道深知施主决不会轻易放过贫道,贫道一日不死,施主争江山的大计一日不会完成。其实贫道不在人世,象你这种人性巳失行径疯狂的人,也成不了大事。” 白龙怒叫一声,大吼道:“李堡主,何必浪费精神和他们斗口?” 死域山人向旁纵出,向许堡主凶狠地叫:“许小辈,你来,快将你那穿红绡的婆娘找来,十年前峨嵋金顶争雄一剑之恨,今日该算了。屠龙客已经暴死,只剩下你公母俩啦!咱们用不着多费唇舌了,拼个你死我活一了百了。” 声落,一声刀啸,他撤下了灰蓝色光华耀目的长刀,傲然向许堡主招手。 狂儒也向侧闪出,向遁客、阴婆、潜翁招手叫:“好啊!今天八怪齐聚,正邪不两立,你三个无耻狗东西,自贬身价做起九幽天魔的走狗来了,上吧!这处大平原是你们埋骨好地方。” 九幽天魔看对方只有八个人,还有一个小姑娘站得远远的,事不宜迟,该动手了,举手一挥,在长啸中,拔出光华耀目的追电剑,首先奔向睡道人。 春虹恨重如山,同时也知九幽天魔会妖术,怕师父难以克制天魔,一声怒吼,从旁截出,叱道:“师父让给我。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李老贼拿命来!” 雪地中一阵大乱,人群四散各找对手。雪堤后乐夫子附近有五六名大汉,但没有人加上,绝顶高手相搏,而且地方广阔,想插手难上加难,如功力稍差的人突然加入,反而碍手碍脚,甚至死得更快。 春虹截住九幽天魔,两人立即放手抢攻,他用狂涛八剑应敌,愤怒并未使他灵台蒙污,反而小心翼翼展开狂攻。机会未至,他不敢妄用无量大真力,这是最后一次了,用上之后他自己定虚脱,如果一击不中,九幽天魔便可以从容制他的死命,他怎能不小心从事? 九幽天魔知道春虹对妖术毫无所惧,所以弃舍不用。同样的,他的佛光三味心法也不敢乱用,来到最后关头不想施展,展开了落英剑法,左手的神风指也大显神威。落英剑法以狂风暴雨似的声势凶猛地进击,七八招之后,便将春虹追退了五丈左右。但他的神风指却派不上用场,近不了身,攻不破春虹的护身无量神罡,绝尘慧剑一挥,远及丈外的指劲立即无形自消。 两人第一次见面,也是第一次交手,一个是恨重如山的年青高手,一个是宇内闻名的绝顶名宿凶魔,都用生命做赌注押上了。生死存亡在此一举,所以看去猛烈万分,盘旋进退如光似电,两只剑两种光华飞腾扑击惊心动魄,附近七八丈内雪花激射,劲风刺骨,无人敢近,好一场武林罕见的龙争虎斗。 远处堤后观战的九幽魔域高手,不由一愣冷汗沁手。乐夫子也象是呆子,把发令的事置于脑后啦!但他阴冷的双目中,焕发出阵阵阴险恶毒的奇光。 蓦地,堡南浓烟上冲九宵,碎土石向空飞射,地层开始震动,树上的冰雪暴雨般向下坠,接着,“轰隆”一声暴响,震得入耳膜欲裂,神经麻痹。 上官唯真与银冰老叟双斗睡道人,这时突然掠两丈外,向后大叫道:“乐夫子,天哪!你为何不先下令?” 乐夫子似乎神魂刚入窍,赶忙向身后的人大叫:“发令进攻。发射旗花着马群冲堡。” “呜……”牛角声长鸣,“砰”一声暴响,高空五彩旗花信号冲天而起。 祥云堡四面八方杀声震天,全力向堡墙抢攻,提了飞爪的恶贼领先前冲,八路人马再次发动。 乐夫子举手一挥,上百名高手同时抢攻而出,声势汹汹,刀枪并举。但他们避开了前面的斗场,绕两侧向祥云堡冲去。 堡墙上,人影乍现,动人心魄的大弩飞行声令人头皮发炸,接着惨号声雷动,未冲近护壕便有一半人倒地不起。 马群没有用,桥已经拉起,无法冲进堡内,马匹纷纷倒坠在三丈深宽的护壕中,上百匹健马巳毙大半,其余的向西侧星散而走。 堡南接近门楼左侧不远处,被二堡主李文良带了二十名刀牌手,在昨晚乘夜悄然摸近护堡壕,掘了一个大洞,塞入大批火药,叫到提前进攻的信号,点燃了火引,二十一人退出洞外,藉两侧的壕壁掩身,候机入堡。 这二十一个人一身白,与雪同色,堡墙上的人居然没发觉下面有人,“轰隆”一声大震,堡墙倒塌了两丈余宽的缺口,土石堵塞了护堡壕。 李文良一声长啸,从缺口中进入堡中,二十名勇士左盾右刀,潮水般涌入缺口,立即向左右堡墙分张,风卷残雪似的杀入大弩丛中。 堡墙上的江湖好汉们,能用刀剑对付,用盾牌的高手为数不多,刀剑砍在盾牌上一无所用。 堡墙上大乱,大弩无法再用,四十余名九幽堡的高手呐喊声如雷,从缺口涌入,入后便四面分散,杀入堡中,四面八方放起火来。 一条黑影及时出现在堡外,来势如电火流光,也从缺口中跃入,截住了向左堡墙卷去的刀牌手的后路。 十名刀牌手连毁五座大弩,击倒了十余名好汉,正向第六座大弩冲去,十个人两列急进,八名汉湖好汉迫得步步后退,快退至堡门去了,情势危急。 黑衣人到了,一声长啸,光华如电的湛卢剑接近了后一列五名刀牌手,剑虹疾挥,血花飞溅。 “啊……”刀牌手没料到后面来了人,五名中倒了四名,全部是齐腰而折,死状极惨。 惨叫声惊醒了前面的人,立刻有三名刀牌手旋身往后卷,刀隐盾后。 黑衣人是葛春帆,手中是神剑湛卢,他俊目喷火,一声虎吼,剑当刀使,砍、劈、挥,拦势如狂风暴雨。 “嚓!”中间的盾牌应剑中分,盾后的人臂断身裂,肚肠流了一地。 “啊……”惨叫声惊天动地,左右两具盾牌从中而折,盾后的人腰部中断。 春帆人如疯虎,向前面的三名刀牌手狂野地冲去。 堡门楼中涌出八名高手,为首的是黑大汉黑虎龙威,长剑如经天白虹射到,大叫道:“葛少侠,这里留给我们,九幽堡二堡主李文良已经入堡,请速击!” 话未完,春帆已向堡中掠去。 堡南有三栋楼房,共有四十间,中间有一座五六亩大的花园,马房和住房建在最后边。李文良领先冲过楼房,楼房却空无一人,他由手下放火,领着十八名高手冲入花园,奔向议事厅祥去堡。 堡中突然响起三声钟鸣,人影纷现。 他吃了一惊,向后叫: “退!用马冲!” 他不退倒好,退了便走头无路啦!马厩中有二十余匹马,全是老得奄奄待毙的病马,牵不动驱不走,十来名高手一看不对,傻了眼。 他心中大急,向后大叫道:“不要放火,先利用墙角毙了他们。” 火已经放了,他叫晚了,四十余名高手全都到了他附近,利用墙角掩身待敌。 前面人影渐近,中间是龙凤八卫,每个人左手有一具牛皮圆盾,右手是一只夺魂枪,每人身后背着大枪囊,八枚夺魂枪排得整整齐齐,闪闪生光。八卫的左右,是十六名青年男女,每人手中有一具强弓,腰上挂着上剑,箭在弦,引弓待发,二十四个人,谁敢近身? 李文良心中暗暗叫苦,看光景,除了这一面他冲入堡中之外,其他七队人马根本无法攻入。他向身旁的人叫:“看看后面,咱们的人是否进来了,刀牌手跟来了么?” 身后是一名中年大汉脸色铁青,吃惊地说道:“禀二堡主,缺口巳被重新封住了,有一名黑衣人势如疯虎,杀了不少刀牌手。同时,黑虎龙威与七煞剑客已经赶到,率领着沔阳八豪堵住了缺口,大弩已将咱们接应的人阻在堡外。” 他心向下沉,恨声道:“退!由原路走,今天功败垂成,命也!” 楼房火势巳起,他只好领着人冒险穿越,夺魂枪阵他已领教过,再加上十六具强弓,想侥幸来兔太愚蠢。 他领先便走,糟了!所有的小巷都是直的,屋中火起又不能穿越,只能从小巷中走。他刚逃出五六丈,身后惨叫声惊心动魄,弓弦震荡声震耳,箭如飞蝗跟踪猛射,同伴的倒地叫号声,令他心胆俱裂。 他没命的狂奔,身后脚步声愈来愈少,奔出火场,他扭头一看,凉了半截,和他走这条小巷逃出来的人,开始是十五名,这时只剩下三个了,后面小巷中躺着的人,还在哀号呻吟。 他再往左右瞧,老天爷!七条小巷竟没有一个人逃出,四十多个人只剩下他们四个人了。他感到奇怪,怎么十六张弓便将四十个人射倒了?怪事。 蓦地,在前小巷中,突然出现一个黑衣人。他惊叫:“湛卢剑,葛春帆。” 春帆将小巷中逃出的人全宰了,这时刚掠出巷口,双方的中间,隔了一座大门与左右分厢,这是堡主南门的土屋,大门向外开,火焰从门内向外烧,大雪纷飞无济于事,灭不 了本造房的大火。 春帆看了鬼怪狞恶的李文良,飞扑群至,冷笑:“你是李文良?” 李文良不在乎葛春帆,迎上说:“杖底亡魂,你怎么认待老夫?”一面说,一面取下背上的拐杖,同时将腰中古色斑烂的长剑挪至趁手处。 春帆剑尖斜指,一步步迫近,在广场双方照面,切齿道:“李文良,是你偷袭打断在下背骨?” “哼!你倒记得,打断你的脊骨你仍医好了,医道确是不凡,老夫悔下手太轻了。” “是你的侄女救了在下么?” “那丫头死有余辜,不但救了你,还将湛卢剑给了你杀了她的母亲。小狗你好狠。” 春帆立好门户,再问:“是你差遣花魔烧在下的枫林村?” “老夫斩草除根有何不可?” 春帆深深吸了一口气,切齿道:“冲令侄女身上,在下今天先卸了你的双手,然后放你逃生。第二次再被撞上,在下将挖出你的心肝来,祭奠我三弟在天之灵。上!” 一名大汉飞扑而上,大叫道:“小畜牲,你狂够了?啊……” 大汉话未说完,已冲近春帆,手中剑狂野地点出,春帆不闪不避,湛卢剑轻轻递出,搭住来剑一压一送,大汉的胸膛直向剑尖上撞,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春帆手肘一带,飞起一脚,大汉的尸身向李文良倒撞而回,鲜血飞溅。 “不要叫这些脓包前来送死,李文良,你上!”他厉声叫。 李文良心中一惊,死剩下的三名手下人,老实说,造诣比起一些武林名宿有过之而无不及,全是手下的主力,千中选一的江湖好汉。但在春帆面前,莫名其妙地便送掉性命,他怎能不惊?他知道目下的春帆,巳不是昔日在九幽堡可任人宰割的三流高手了。 火场两侧,龙凤八卫已经绕近,他知道大事去矣!便有逃走之念,向两名高手低喝道:“快!自缺口突围!” 声落,一声长啸,向春帆扑去,杖交左手,凶猛地当胸便捣。 缺口的右侧,人群仍在乱,七煞剑客和黑虎龙威与沔阳八豪,并未能将一批十名刀牌手收拾,仍有六名刀牌手在堡墙上结成阵,缠斗不休。堡四周杀声震天,都相当吃紧,表面两堡门的高手无法抽身赶来。 死剩的两名大汉应声急撤,向缺口飞遁。 春帆满认为对方临危拼命,一时还未弄清对方造诣,不敢大意,湛卢剑一领,递去,突然一绞,要错杖锲入。 拐杖突然斜飘,接着电芒乍现,龙吟震耳,暴喝如雷,李文良左手闪电似的撤剑攻击,招发“天外来鸿”,捷逾惊电乍闪,不但来得突然,而且凶猛绝伦锐不可当,江湖上的名宿高手,能接下他这记神来之剑的人,为数不多。 春帆的注意力落在杖上,李文良的出剑手法快得惊人,他也上了当,电芒耀目,剑巳及身,他吸一口气,立即左旋撤剑,化招自救,为此大吃一惊。 双方接触,捷逾电光石火,出招时胜负已判,李文良的左杖右剑棋高一着,论江湖经验,春帆到底差上三分。 “噗!”拐杖乘机进击,中了。 “铮”双剑的剑背相接,李文良的宝剑仍不敢和湛卢剑的锋芒相触,用巧妙的手法硬接一剑。 人影乍现,双方都被剑上传来的巨大反震力震飞丈外,李文良一声怪叫,摸了摸被湛卢剑震出时锋尖掠过下腭的伤痕,扭头如飞而下。他的下腭胡子全不见了,掉了一层皮肉,鲜血淋淋而遁。 龙凤八卫和弓箭手不能远追,他们回到堡墙上,待命策应,打击入侵的贼人。 北堡门情势紧张,红绡电剑坐镇堡门,她无法派人声援南堡门,北堡门下面恶斗如火如茶,大批贼人前仆后继全力进攻,大弩射倒了不少人,但有不少贼人迫近了墙根,用飞爪练索抛上墙来向上爬,堡墙上已展开了短兵相搏的局面。 李文良到了缺口附近,先走的两名手下已经和七煞剑客接上了,另五名中年江湖高手也凶猛地合力围攻。 他到得正是时候,七煞剑客正背向着他,剑发风雷,恶狠狠地向他的两个爪牙进招狠攻。 六名刀牌手正向缺口退,在二十多高手围攻之下,居然阵脚未乱,徐徐后退。 “克嚓!砰彭!”一具大弩被砍断了牛筋弦索,整座弩架突然崩散。 李文良身形似电,奋勇突入斗场,左拐砸出,“噗”一声击碎了一个半百年纪的使枪大汉的脑袋。右手剑发如电闪,贯入一名中年人的肚腹,在中年人濒死的惨叫声中,他竟到了上煞剑客的身后,大喝到:“古决明!” 七煞剑客古决明不知身后叫他的人是谁,扭身一看,剑随身转,还未弄清怎么回事,拐杖已兜头压到。他百忙中举剑挫身上抬,“玉门拒虎”接“泰山压卵”,该是最好的妙招法,却未料到李文良的剑已一闪即至,无情地刺入他的心窝。 李文良杀了七煞剑客,再刺倒一名大汉,越过两名爪牙,低吼道:“接应刀牌手,我断后。” 吼声中,他扑内拦住刀牌手的黑虎龙威,人如狂虎出笼,右剑左拐发如狂风暴雨,所经处,四名江湖好汉倒在血泊中呻吟挣扎,到了黑虎龙威的身侧。 黑虎龙威阻拦刀牌手已感到吃力,看看一个凶猛狞恶的白衣人冲到,立到闪出大喝道:“慢来!你是谁?” “我,九幽二堡主李文良,纳命!” 两人拚全力疯狂抢攻,不到两照面,黑虎龙威便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噗”一声响,右膝便挨了一杖,电芒一闪,李文良的剑又到了,“铮”一声暴响,他的剑架住了点在胸口的一剑,人向左倒。 春帆已到了两名爪牙的后面,两名爪牙将沔阳八豪的老五老六放倒,春帆到了,沉喝似炸雷:“祥云堡的人退后。” 两爪牙一听便知春帆到了,光华飞旋中,两名爪牙狂叫着伏倒,剑和腿全断了,不等他们身躯落地,沔阳八豪的人立即打落水狗,一刺一个把他的脑袋扎了个透越的窟窿。 春帆飞扑李文良,但已无法抢救黑虎龙威了,李文良杀了黑虎龙威,向退到的六名刀牌手叫:“退!出堡,我断后!” 六名刀牌手急退,从李文良的两侧绕过,六张盾外张,从容不迫,外侧进击的人,无法突破他们结成的盾阵,砍在盾上的刀毫无用处,眼看要被他们退到缺口。 春帆到了,一声长啸,剑出“旋龙退日”身剑难分,从刀牌手中传出几声轻响,他巳透过盾影,从另一端攻入,恰好迫近了李文良身后,大喝道:“李文良,转身!” 六名刀牌手倒了三名,六个人从中间分开,阵形一散,进入祥云堡高手的包围圈。 堡墙上其他的人,欺向左右分开,让出李文良和春帆拚斗的空间,静静地站在暴风雪中作壁上观。 缺口处,三名刀牌手本身浴血,分三处无法结阵,在拚命地苦撑支持,不会太久了。 李文良突然转身,十二枚彩虹五芒珠发如暴雨。 春帆向右一闪,鬼魅似地脱出了五芒珠笼罩的三丈阔,到了堡墙的垛口。 第二群五芒珠又到,他突然消失在垛中下,五芒珠射在垛口上。一颗颗皆没入石内五尺以上。 李文良一声长啸,人似大雁,轻灵跃出堡墙,飘落在护堡壕的对岸。 不等他纵出逃命,黑影突从壕底跃出壕岸,厉吼震耳:“李文良,我知道你会跳墙逃命的,还有多少五芒珠,全放出来好了。” 绝顶高手的身上,暗器绝不会太多,白道名宿甚至不使用暗器。李文良身上只带二十五枚,两次满天花雨法使了二十四枚,巳不可能再用暗器掩护逃命啦! “好!这儿该有个肝脑涂地,不是我便是你,葛春帆,大概你肝脑涂地的机会要多些。”李文良咬牙切齿地答。 春帆一步步迫进,冷厉地说:“我说的话算数,冲令侄女份上,这次只卸你的双手,不要你肝脑涂地。” 两人皆向北方绕走,找空进招,逾迫逾近,恶斗即起。 堡西与堡北,依然杀声震天,八路进阵的人马,只剩下西北两路了,其余的留下了无数尸体。 堡西情势也一度危急,有不少贼人越墙而逃,双方伤亡惨重,贼人甚至一度突入西堡,幸得龙凤八卫的枪阵将侵入的贼人阻止。 南面堡外的大雪平原上,除了尸体之外,已无敌踪,缺口中孤车奋战的三名刀牌手已经被杀,堡墙上站有五湖四海的英雄和祥云堡的弟子,眼睁睁看着墙外的两个生死对头,展开一场龙争虎斗。 两人绕到第三圈了,已欺近至丈内了,蓦地,两人同时发出一声震天大吼,双剑一拐,疯狂接触,生死决斗爆发了。 人身急进急退,然后八方盘旋,剑光耀目生花,如同金蛇乱舞,罡气厉吼声中,雪花如被狂风所刮,向外激射,两人的身法先是捷逾电闪,盘旋纠缠进退神速,接着是不动而已,动则黑白难分,分开未进击时,却又纹丝不动,静如泰山屹立,暴喝声阵阵如雷,双剑相错声令人毛骨悚然,头皮发炸。 十九招,两人纠缠片刻,倏然分开南北对立,脚下都有点乱了。 二十四招了,“嗤”一声怪响,人影再分,李文良的木拐化为三段飞走了。 春帆的右胯骨隐痛未止,但他受得了,额上大汗如雨,持剑的手稳定如泰山。 李文良的胸、背、肋全被汗水所湿透,鬼眼中似要喷出火来,狞恶的脸容如同厉鬼,胸衣被血水染了一大片,在白衣上极为抢眼,那是他下腭的伤口滴落的血珠所染的。血珠中有大量从头脸流下的汗水混合在一块,他左手拐杖,已被毁,持剑的右手不住发颠,他知道,大事休矣。春帆先前右胯挨了他全力一杖,依然凶猛如狮,他能再接下多少招已毫无把握了,春帆每发出一招,他都感到接得极为艰难。每一招他都直觉地感到,勾魂使者正向他发出一声招呼一般,湛卢剑的每一道闪光,都令他感到象是要贯穿他心的雷电,面对死亡,他的心开始颤抖了。 春帆站在两丈外,一步步迫进,冷酷地说道:“李文良,你自己砍下一条臂膀,另一只我替你代劳。你,只算得是帮凶,元凶是你的哥九幽天魔,所以在下,网开一面,下次再剜出你的心肝来。” 李文良无法回答,白衣袖试掉流入眼角的汗水,木然地扫了四周一眼,狂风怒号,大雪飘舞,眼前是白茫茫一片模糊,堡墙上站满了人,鸦鹊无声。左近四周,尸体和刀剑渐被雪花所掩没,只可从意识中辨出一堆堆高起的雪堆是尸体而已,不远处雪封密枇内,看不见半个人影。他知道,同伴死的死了,活的已经星散,不能期望有人助他了。向东望,也看不见攻堡的人,那一路人马也溃散了。只有从北面隐隐传来的杀声中,判断那儿仍在激战,他吸入一口冷气,心中暗叫:“我该往北走,会合大哥也许仍有救。该死的乐夫子,他极力要杀雷火神魔以除后患。又唆使大哥遣走两名大嫂回堡戒备,带走了大批人手。同时,他不该分派八路人马进攻,人力分散。如果他不杀雷火神魔,信任雷火神魔的毁堡雷,猛攻南堡,我岂会一散涂地?” 他在胡思乱想怨天尤人,春帆已迫近丈内了,湛卢剑的光华,令他悚然而惊,下意识地骂道:“韵丫头罪该万死!” “呔”春帆的出招怒吼,打断了他的诅骂,光华射到,他只好收敛神智,挥剑接招。 两人手中都是宝剑,剑啸声令人头皮发炸,吞吐、扭动、旋舞,冲错,死缠不休,进退如电,八方盘旋,每一剑都是死亡,每一剑都是人鬼分途的交点,谁有错失,谁便注定了脑肝涂地的命运,他心中发虚,对方的下胯虽有点不便,由于心虚,未把握住专攻春帆右侧的制胜机会,命该如此,注定他今天走完人生的艰难旅途。 纠缠不久,凶猛的扑击中,剑光突然大变,人影乍缓,接着传出李文良一可怕的厉吼:“哎……” 春帆如影附形跟到,一声暴吼中湛卢剑再挥。 他再退,宝剑反拂救命。 湛卢剑连闪两次,速度不太快,但他已无力支持,拚全力将剑挥出。 “铮铮!”剑突然化为一道电虹,飞走了,他绝望地飞退。 春帆形如疯狂,湛卢剑急剧地挥动,凶猛地紧迫出招,已经贴身了,光华闪处,鲜血飞溅。 “啊……”他叫,右手的五行掌力击向在胸前舞动的光但任何掌力挡不住湛卢剑,右手齐腕而折。 他退,别无他途。 “呔呔呔……呔!”春帆的吼声如同殷雷。两丈,右手齐肘而折,三丈,右手齐肩而折,四丈,右胸挨了一剑。 但他仍然支持,左手始终不移出身侧。 五丈,左胸又挨了一剑。 春帆咬牙切齿的可怕脸色,在他眼中看来更加可怖,湛卢剑的光华,令他心肌俱裂。在生死关头上,他似乎麻木了,伤处的痛楚他似乎毫无感觉。 “完了,我巳跨入了枉死城。”他在半昏迷中想。 二丈,“嗤”一声厉啸响自左耳际。 他向左一扭,左肩急沉,他感到左颊一凉,冷飕飕的,左耳和颊飞落在雪地上, “左手给你!”他全力大叫,左手扔出了。接着左肩一凉,无边的痛苦终于击倒了他,跌倒在深雪中。 “哎……”在他的左手飞离左肩的刹那间,面对的春帆发出了痛苦的喊声,他最后一颗彩虹五芒珠,击中了春帆的右肋,五芒珠爆裂,有三根芒刺嵌入春帆的肋肉。 春帆身形一阵晃动,右手剑吃力地归鞘,厉声说:“我说过这次不杀你的,后会有期,九幽堡见。”说完,扭头走了,脚下十分沉重。 李文良已经无法站起,双手齐肩而没,胸中了两剑,左耳颊皆削,怎能站起,躺在地上,虚脱地吼道:“命给你!老夫好恨!好……恨……” “噗”一声闷响,他的天灵盖突然自行爆开,双脚一阵抽动,鬼眼瞪得大大地,呼吸渐止。 春虹扭头看了他一眼,颊肉不住抽搐,喃喃地说:“你很英雄,在下不忍剜出你的心肝。” 北堡门前,激斗已近尾身。 钟声狂鸣,北堡门突然大开,飞桥缓降,出现了红绡电剑和五六十名江湖高手。接着,三十六名箭手和龙凤八卫出现,急射而来。潮水般踏尸而进。 北面小径中,远远地出现了大群穿青便袍的少林寺高僧,飞跃而来。 斗场中尸横遍野,激斗仍在进行,但两侧还有四五十名九幽堡的悍贼,并未退走,看堡中高手齐出,大惊失色。 雪堤后,乐夫子一咬牙,向身后发信号的人大吼:“传令进攻,迎上!” 大汉略一迟疑,最后仍然向同伴举手一挥,八只牛角发出了凄厉的低沉声浪。 信号不发倒好,发出便糟,有人叫:“咱们前后受敌,少林的秃驴到了,谁愿意在这儿埋骨快请便,走!” 说走便走,一呼百应,人群向两侧的凋林中如鸟兽四散。 恰好在同一瞬,九幽天魔早一步看出大事已不可为,发出一声火速撤军的异啸,与进攻的角声相应和。 发信号的大汉收了牛角,向乐夫子急叫:“夫子,快走,迟恐不及。” 乐夫子瞥了惨烈的斗场一眼,眼神极为复杂,深深吸入一口长气,方轻身走了。 五匹枣红色的健马,在白驹的率领下,如飞而至。 斗场中的人,开始撤走,惨斗盎烈,脱身不易,渐渐地,斗场从平原中移入了树林,逐渐退出原斗场。 已经激斗了近半个时辰,双方的精力已近山穷水尽之境了。 受了伤的花魔,还不合群,九幽天魔将她恨入骨髓,她与姹女狠拚,居然拚了个平手,而且退至右首树林,虽则浑身巳被香汗湿透,仍能支持。她身侧,六名侍女插不上手,但也牵制了姹女司马碧琼不敢放胆迫进,退到了林缘,她洒出一包子午绝命针,率领侍女呼啸着逃命。 遁客与三名九幽堡高手,缠住了狂儒,也向右首退。 阴婆与另两名九幽堡高手围攻穷酸,四个人都接近了山穷水尽之境。 忘我禅师一具巨大的铁木鱼势如疯虎,先后砸破了三名九幽堡高手的脑袋,正紧缠住受伤未愈的香溪鬼叟,但无法攻破鬼叟用风雷杖布下的杖山。 许堡主和死域山人,互相抢攻,势均力敌。 睡道人独战高大凶猛的白龙和银冰老叟,三个人游走如飞,十丈内无人敢近,看去不分轩轾。 春虹的绝尘慧剑八方飞旋,和九幽天魔打得凶险丛生,最为激烈,谁都不肯罢手。外围,廿八宿中到了八宿之多,团团围住不时攻上一两招,但插不上手,所以看去已落于下风,情势危急。 九幽天魔已知今天大事不妙,攻不入祥云堡,对方大援巳到,不走不行。忍痛下令撤走,他感到奇怪,大总管上官唯真不见了,为什么呢? 上官唯真不是不见了,和魅影阴魔在林中捉迷藏,大概比轻功了,早就离开斗场啦! 贼人们作鸟兽四散,只有九幽天魔一手培植的死党二十八宿没离开,二十八宿已在信阳州道上死了六名。他这次只带了二十个人,还剩下十四人,目下八个人在他身边,两个保护乐夫子走了,还有四个人正领着白驹向这儿冲来救他的命。 狂风凛冽,暴雪纷飞,激斗中的人却大汗如雨,为自己的生命作赌注狠斗。 人影奔逐中,双方的人逐渐聚集,散则力分,不宜各自为战。散则有被祥云堡逐个消灭的可能,所以入林之后,不但没分散,反而逐渐聚合,只有机伶鬼花魔轻易地逃掉了,她见机走得快些,且姹女的艺业也无奈她何。至于老奸巨滑的潜翁,激斗一起他就不见了。 红绡电剑与大援将到。白驹也从北面行将驰至。少林的僧人,还在两里外。 人群一来,形势大乱。 生死存亡关头,最后拚全力相搏的时候到了。 “啊……”狂儒击倒了一名恶贼,惨叫声惊天动地,遁客乘机从后面迫进,金如意向狂儒的后心凶猛地急砸而下。 后面是穷酸,大叫道:“狂儒,小心身后的……哎……” 他叫狂儒小心,却未料到一九幽堡高手从侧方切入,身剑合一卷到他的下盘。他百忙中跃起一扇下拍,身左的阴婆鬼魅似的一闪即至,鸠首杖发如惊电,“噗”一声敲中他的左膝,膝骨碎折,惊叫着外侧。九合银丝扇也拍破了右首贼人的天灵盖,同时扑倒。 阴婆呷呷笑,与另一名悍贼左右齐上。 同一瞬间,遁客与狂儒几乎同时倒地。狂儒的铁笼戳入遁客的胸口,遁客的金如意敲破了狂儒的天灵盖。 阴婆鸠首杖伸出,向穷酸的背心敲去。 狂风骤至,剑气袭人,沉喝震耳:“你该死!” 来人是春虹,他刚避开九幽天魔一剑,眼角瞥见穷酸遇险,急闪而至,剑出“乱石崩云”。狂涛八剑绝学果然利害,狂风暴雨似的卷到。 阴婆不知身后来人是谁,反正剑气压体大事不妙,顾不得伤人,大旋身鸠首杖猛挥,同时大喝:“滚你的……啊……” 她旋身挥杖斜砸,没想到“乱石崩云”是从下向上进击的,一杖落空掠过春虹大顶门,同时“铮”一声被绝尘慧剑将杖崩得向上荡,空门大开。 春虹双脚到了,脚前头后全力踹得向后倒飞,“砰”一声撞倒了从右面举剑扎向穷酸心口的凶贼。 穷酸感到有人从背部翻跌而过,忍痛大翻身半跪而起,银丝扇下手不容情,先击中阴婆的尾锥骨,第二扇便敲入悍贼的下阴。 似乎在同一瞬间,九幽天魔赶到了,两名星宿早到一步,向还未站稳的春虹伸剑猛挥。 春虹人如落叶,贴地飞滚,剑出“狂风打叶”,两星宿站起,九幽天魔的追电剑已到了他的胸前,冷电澈体,冷叱震耳:“纳命!小狗。” 事急矣!别无选择,无量大真力发如山洪,奇迹出现了,剑靶一顶,“铮”一声撞中了追电剑。 九幽天魔的佛光三味心法秘学,也在同一瞬间用上了。 远处,许姑娘惊叫一声,飞扑而来。 “砰砰砰砰!”大震使雪地浮动,附近丈余的积雪和尸体,全被罡风震得向外飞,可以看清被冰冻了的黄土地面,两人的左手,皆击中对方的右肩,左肩被巨大的凶猛力道震得的外扭,同时撞击。 人影乍分,石破天惊的一击,把附近的人全惊得失了神,大祸光临。 春虹向后飞退,绝尘慧剑飞掷,“噗噗”两声闷响,撞得身后两名星宿的身躯飞跌三丈外,脑袋和胸骨尽裂。身躯仍向后退,但退势慢了。他感到混身脱力,眼前发黑,接着幽香入鼻,跌入一双纤手里,耳畔听到姑娘的尖叫声:“大哥,你……”话未完,他陷入半昏迷中。 “啊……”惨叫声震耳,死域山人向前扑,绝尘慧剑,出现老鬼背上。 九幽天魔脸色死灰,原先运佛光三昧心法的殷红脸色腿得好快,追电剑也脱手飞出,被一名星宿接住了。他向后急退,退入一名星宿的怀里,哑声叫:“快走!带……我……走……” 四名星宿掩护着他,向后狂奔。 白驹驰到,枣红健马上的四名星宿大叫:“主人,上马!” 扶他的星宿挟着人飞跃上马,九个人五匹马,掀起一阵雪花,如飞而去。 春虹的绝尘慧剑被扔出,力道万钧,一闪即逝,贯入三丈外与许堡主激斗的死域山人的背心,剑尖透胸而过,死域山人向前冲,灰蓝色的长刀猛挥,许堡主看清老鬼的臂前有剑尖透出,弄不清怎么回事,赶忙向侧一闪。 死域山人灵智未泯,但身上已用不上劲,仍向前冲,冲过了白龙的身侧,挥动灰蓝色的长刀,冲向刚击退银冰老叟的睡道人。 睡道人只道右后方来了人,不深思索地顺手拔剑, “铮”一声跪响,灰蓝色的长刀飞走了,但死域山人的身躯并未停住,撞上了睡道人的剑尖。 “嗯……“死域山人叫,双手抓住睡道人贯入他左肩的剑身,双脚挫倒,怪眼一翻,吁出一口长气。 “天!”睡道人惊叫,他以为自己开杀戒而惊惶。 糟了!银冰老叟在左后方突下杀手,三颗银冰毒珠一闪即至,无声无息来势如电,快得令人肉眼难辨。 “小心身后!”许堡主猛叫,手中宝剑突然脱手飞掷。 白龙的三尺六大剑,刚全力挥向睡道人的腰肋,除非睡道人不拔剑,不然难逃此劫,如果弃剑闪避,便会被银冰毒珠所中。 白龙心中狂喜,睡道人死定啦!无量神罡固然可以反震任何外加力道的打击,但他白龙的功力修为又岂同小可?全力一击之下,玄门罡气和佛门的菩提禅功,同样禁受不起他毕生精力所聚的雷霆一击。他心中狂喜,被即将到来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未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祥云堡主脱手飞剑,用上了以气驭剑之术,一闪即至,贯入了他的后心。 “啊……”他狂叫着向前扑倒。大剑拂过睡道人的腰肋,中了,他也倒在死域山人的身上。 睡道入果然了得,他不拔剑,全力运功硬接他一剑,“噗”一声剑砍伤了睡道人的道袍,但剑却被震得寸断而飞,睡道人用上了无量大真力,神力一进之下,仍然无伤。可是,无量大真力一发即敛,他也未料到歹毒的毒珠巳到,三粒毒珠有两粒被进发的真力余劲震飞,另一颗稍慢一些儿,“噗”一声击中他的左腿近膝外。 睡道人大吃一惊,感到左腿一冷,便知糟了,一咬牙,突然一掌削下,左腿齐膝而断。他转身盯住银冰老叟,银冰老叟正浑身发抖,怪杖落在雪地上,双手艰难地抓住百宝囊,虚脱地口叫:“助我!助……我!我有解……解……药……” 话未完,直挺挺地向后便倒,浑身立僵。被无量大真力反震而回的银冰毒珠,以更快更快的声势向后飞,他骤避不及,一颗毒珠贯入他自己的小腹,自食其果。 睡道人惨然看了断去的小腿一眼,小腿似乎结上了一层白霜,可怕极了。同时,他看清了死域山人背上的神剑,摇头苦笑道:“虽然不是我杀了他,但我仍算是开了杀戒,我怎能不受断腿之报?” 不远处,醉佛倒在香溪鬼叟的身上,手上仍抓住铁木鱼的鱼口,两人都断了气,香溪鬼叟的风雷杖,捣穿了醉佛的小腹,杖仍未拔出,仍死死抓住风雷杖不放。 九幽天魔的白驹,早已远出半里外了,六匹马渐渐缩小。 许堡主指住睡道人,向赶到的红绡电剑惨然地说:“秋华,你派人善后,我去接叔叔。” 他替睡道人裹了伤,扶着睡道人迎向飞掠而来的少林僧众。 午牌初,祥云堡议事厅有—场盛会。大厅的前廊,共有两排尸体。堡中子弟正在加紧制造棺木,停尸处香烟缭绕,每一只尸体都用锦衾盖了。左廊,躺着六七十具尸体,其中有狂儒、醉佛,七煞剑客、黑虎龙威等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名宿高手。右廊,也有四十具尸体,其中有沔阳八豪等武林一流高手的遗骸,也有堡中弟子的尸身。至于九幽堡留下的三百余具尸体,已堆集在堡北,由虚幻庐主熊世辉领着江湖见闻广博的人,正在清查死者的身份,已经找出二堡主李文良、阴婆、遁客、香溪鬼叟、死域山人、白龙、银冰老叟等骇人听闻的人物。这一仗,双方死伤都惨重,武林精英尽失,百年中难望恢复元气。 厅中鸦鹊无声,中间一列长案后,睡道人坐了主位,他身后,是一个像貌清癯的老和尚,那是少林的掌门大师觉宗。右首,是魅影阴魔,这位老魔自命轻功盖世,却将上官唯真追丢了,坐在那儿,满脸不高兴。再下首,是许堡主。穷酸的左膝骨已被阴婆砸碎,用木板扎了,仍扶着参予。至于春虹兄弟俩,一个元气未复,一个右肋受伤,也参予了。但坐在左面长案,睡道人在座,他们不能坐上席。大厅的四周座满了堡中的弟子和前来助拳的江湖朋友。睡道人深深吸入一口气,扫了众人一眼。缓缓地发话道:“贫道左腿已断,恕贫道不能站起发话了。此次九幽天魔大败而逃,但九幽堡仍在,除恶务尽,武林方可太平。虹儿!” “虹儿在。”春虹在下面站起答。 “你可将秘图上的九幽魔域所在地说出。” 春虹精神仍佳,朗声说:“九幽魔域在涪州武隆县之南,彭水县水德北以西,重龙府南川县的东面。那一带丛山起伏,虎狼成群。九幽魔域占地数百里,共分四条峡谷。北面,叫地狱岭,死岭绵亘,松柏参天。南面,叫阴冥路,藤萝高悬,奇峰壁立。东面,叫轮回谷,翠竹插陵天,峭崖谷穹。西面,称极乐天,沙砾死河。四条峡谷,多具有宇内四境的奇异地域,中间奈河自南至北流,流至武隆汇合涪陵江,流入大江三峡。堡四周机关密布,奇门生克神鬼难测,更有邪教妖术在中作祟,委实凶险万分。” 睡道人命春虹坐下,说:“九幽天魔一日不除,日后也必定再向江湖朋友行最惨烈的最残酷的报复,这次死难在祥云堡的施主们,九泉下也不会甘心。贫道认为,为世人除害,深入九幽魔域永除后患,诸位以为然否?” 经过这次大屠杀,所有的人看清了九幽天魔的可怕实力,群雄心中无不悚然而惊,人心惶惶。假使这次不是倚险以守,用大弩拒敌,又幸有睡道人和春帆兄弟及时赶来,祥云堡群雄可能全军覆没。九幽天魔临走时石破天惊一击,也吓坏了群雄的虎胆。听说要到九幽魔域除去九幽天魔,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做声不得。 许堡主接口道:“兄弟曾和睡仙长谈过,必须群策群力永除大患,方能确保武林今后的安宁。由兄弟邀请六大门派的前辈把守四条大峡谷之外,截杀逃出魔域的悍寇足矣!” “哪些人负责入堡除去九幽天魔?”有人问。 睡道人用手向春虹一指,说:“由小徒兄弟俩进入,唯有小徒不怕妖术可以入堡。要破九幽魔域的奇门生克,必须将两个人请到,这两人是独脚狂妖和黄山人魔。” 听说不需进入九幽魔域,只须在外打落水狗,群雄精神一振,不约而同纷纷同意走一趟九幽魔域,经过一再参商,拟定了行动的要略。 其一,由少林掌门传至各派山门,克期聚会各派的高手名宿。 其二,魅影阴魔与宇内三奇妖交情不薄,由他到孟嘉山邀请宇内三奇妖。 其三,睡道人自己跑一趟黄山,请黄山人魔。 其四,许堡主夫妇率领群雄克期启程,穷追九幽天魔,希望在途中将人截住。 其五,由于李文良用雷火炸毁了南堡墙,定然已罗致了雷火神魔,决不可让这可怕的人物先抵返回九幽堡。由春虹兄弟明晨上道,先一步追赶九幽天魔悍寇,能在途中除去九幽天魔当然好,不然必须设法阻止或留下雷火神魔。 其六,姹女司马碧琼,巳和九疑老人取得联络,据说九疑老人和蛇魔皆被九幽天魔用毒药胁迫就范,但不甘被奴役,将在沿途留下暗记。指示九幽天魔的行踪,可由姹女和许姑娘同行,相机协助春帆兄弟俩追逐九幽天魔一群人。 计议停当,睡道人立即召集预定为首的几个领队人,即请展示九幽堡秘图,分派各队人马至四条峡谷口会合的路径。路共有三条,一是涪州至武隆,二是由重龙府江津县沿纂江进入南川,三是从涪州至彭水达回谷口,至南面堵戳阴冥路的人,可与南川西路人马一同启程。 最后,如果追不上九幽天魔,在明春正月初五,各路人马必须抵达九幽魔域,动手拦截逃出魔域的人。如果无法得手,可在涪州监视贼人的动静。等候黄山入魔和独脚狂妖到达,初四夜即开始入山行事。 第二天,姹女和许姑娘先行易装上道,像两个村姑。经过一夜调养,春虹已恢复了元气。春帆的五芒珠伤亦无大碍,冒着狂风暴雪,奔向信阳州。四个人分为两起,姹女江湖经验丰实,带着许姑娘走在前面。祥云堡主夫妇和群雄,则在午后启程上道。 九幽天魔一群人,昨天连夜冒着大雪到了信阳州秘坛安顿,并派人四出召回走散了的人。午后,他们方飞骑南下,将人分成多批,分散着启程急赶。九幽天魔眼见祥云堡死伤惨重,料定许堡主决不敢派人追赶,睡道人断了一条腿,春虹被他的佛光三味心法震伤,敢于追来的人,恐怕不会有。他却未料到春虹并未受伤,兄弟俩毫不放松地赶了下来。离开了信阳,他不怕任何人找他的麻烦啦!居然明目张胆赶路,高据雕鞍四顾。白驹的脚程甚快,跟着的十二枣红马十分雄骏健壮,一行十三人沿官道向两省交界处的武胜关,还有十余里便可进入湖广境地了。远远的,关左看去像两鸡相斗的鸡头在望,官道迤逦而行。两侧十来里是绵亘不绝的雪覆山林,白茫茫一片银色世界,已经是申牌初,风雪更大了。 白驹放蹄轻驰,十三匹马掀起碎雪。白驹之后,是上官唯真和乐夫子的坐骑。乐夫子是个文弱书生,不会武功,但骑术却相当棒,安坐马上神定气闲。 前面出现了一座松林,官道穿林而过,林南端,便是距武胜关还有十里地的十里亭,再往前四五里,便是信阳与应山县交界处,也就是湖广河南的分界所在。官道开始往上爬,但坡度不大,雪深尺余,马匹仍可缓缓赶路。 十里亭在松林尽处一座小丘下,出松林向右一折便到了,出了林,便看到亭前的拴马桩上,挂了八匹坐骑,亭中有人影晃动,显然有人在内暂避风雪。亭后有一条小径,通向里外一座村落。亭左右,是一丛占地百亩的杏林,光秃秃的杏枝上积雪摇摇欲坠,林下由于枝丫低垂,视界仅可及十余丈外,白驹驰出松林,奔向十里长亭。蓦地,林中彩影乍现,抢出一群劲装女人奔向坐骑,一群背系长剑,外罩彩缎连帽披风,共有八名之多,其中之一手脚迟钝,挣扎着扳鞍上马。双方相距已不足十来丈,怎去的了?九幽天魔一声长啸,白驹突然飞射而出,不等女人们上马,白驹已挡住了亭南官道。 “留下!白香主。”白驹上的九幽天魔沉喝。 十三匹马左右一抄,围了十里亭,骑士们飞跃下马,只有乐夫子仍在马上坐安不动。亭前的八匹马全放了缰,八个女人八方分点,面对九幽天魔的女人,赫然是东南香主花魔白玉珠。手脚迟钝的少女,是脸色枯黄的如霜姑娘。 杏林深处,一个反穿羊皮袄的英俊年轻人,正爬伏在深雪中,一步步向林缘接近。 武胜关方向,一个身材高大,穿玉色道袍,却剃光了头的老年人,正举步冒雪赶路,距十里亭不足一里了。这些人腰中挂了一把长剑,背脊上有一个包裹,灰白色花白头发,修长剑眉入鬓,方脸大耳,满脸红光,三绺拂胸长髯已泛灰白,但脸色看去却不象是老年人。红润光滑皱纹甚少,飘飘出尘的气概,说明他是个风尘奇士。 九幽天魔怒容满脸,距花魔丈余处站住了,沉声问:“白香主,关于令媛之事,你可能问明了?” 花魔的媚目掠过四周包围的人群,神色懔然,强笑道:“李堡主,本香主已问过了。” “这次进攻祥云堡,落得如此狼狈,全出于令嫒之所赐,你打算怎样?” “堡主请明尊意,本香主洗耳恭听。” 九幽天魔咬牙切齿道:“请两位弃剑受制,带回敝堡之后,听凭公决,兹事体大,本堡主还不想在这时独断专行。” 花魔摇摇头,断然拒绝道:“李堡主,你无权管本香主的事。小女上次随你赴饶州府,是你自愿携行的,你既然在饶州府胆大包天不顾后果辱及小女,被魄影阴魔擒走,你还有何面目向本香主交待?小女一介弱女流,在魅影阴魔的威迫利诱下不屈服,也是情理中事。该怨你九幽天魔,连一个小姑娘都无法保护,你怎配在江湖叫名号,哼!东海奇域的人,第一次蒙受难以忍受的奇耻大辱,不找你算帐已是万幸!” “哈哈哈……”九幽天魔狂笑起来,笑完说:“白香主,你何时变得自命不凡起来了?本堡主不愿和你废话,你说,你是识时务解兵忍受制呢,抑或是要本堡主亲自动手?告诉你,真要本堡主亲自下手,你将后悔无及。” 花魔脸色一变,正待发作,但看了九幽天魔的乖戾神色,和附近大汉们狞恶凶猛的目光便强忍怒火说:“如果你认为本香主罪有应得,本香主和你到张教主前说理。” “哈哈哈哈!告诉你,张教主已管不着李某的事了,这次进袭祥云堡,他只派了七个人来,毫无用处,李某何必替他打江山?江山人人受,我李文宗自己不知道要?李某到了武昌之后,立即派人北上建坛,不消一年半载,七星旗将取代杏黄神符。你要李某和你万里迢迢至山东申诉了大笑话!用不着了。” “怎么?还未举事,便想计算张教主了?” “不错,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替我拜兄取,不如我自己取好些。别废话了,你已没有机会了,还是乖乖受制。” “如果本香主说不呢?” “笑话!别耽误赶路。唯真,拿下她!” “属下遵命。”上官唯真答,突然飞扑而上,伸手便抓。 一名侍女倏然截出,挥掌疾砍上官唯真的左肋,叱道: “慢!接我小聪一掌。” 上官唯真没理她,左袖突然外抖,“拍”一声暴响,小聪“嗯”了一声,飞贯丈外,“砰”一声冲倒在雪地上向前滑。右臂骨断肩碎,右手摇摇晃晃,倒下了。这才是上官唯真的真才实学,一袖便伤了比武林一流高手毫不逊色的小聪。 花魔大吃一惊,向侧急闪,电芒一闪长剑出鞘,凶猛地层开抢攻,眨眼间便攻了八剑之多。上官唯真神定气闲地左闪右避。若无其事地连让八剑。但他双目中,却泛起凛然的神色,显然故作从容,因为他用奇快的身法避剑,并不敢太欺近,只在剑头前闪动,对花魔诡谲而霸道的剑法有所顾忌,连退丈余。 花魔攻到十三剑,上官唯真突然一声冷叱,从左闪电似的抢近,以剑芒旁切入,宝剑突然出鞘,剑啸入耳,电芒突现神奇的虹影,扭曲着旋舞而进。 “铮铮!铮!”双剑相触声震耳欲聋,人影急进急退。看不清招式,难辨剑影,刹那间,花魔不但退出了迫进的地段,反而倒退八尺之远,风雷隐隐,剑气慑人,电芒突然切入花魔的剑影中,响起两声古怪的裂帛响,人手中分。 “哎……”花魔惊叫着飞退。 “此路不通!”后面有人叫,是鬼爪霍天奇和厉魄古祥两个怪物。 “你是什么东西?接着!”两名侍女却突然进击,三把剑和一根没有幡的铁杆闪电似的接触,眨眼间胜负立判,四个人凶猛地相搏,互下杀手,只一接触间,上盘兵刃相接,下盘暗器扬威,子午绝命针和追魂镖相对急射。相距太近无法闪避,在狂叫声中,“砰砰”数声大震,四个人撞在一块儿,兵刃入胸暗器入腹,全倒了。 也在同一瞬间,上官唯真连挥三剑,每出一剑迫进一步,恍如金蛇乱舞。每一剑花魔惊叫一声,三剑乍完人影亦止,花魔的左肩右胸,出现了两道半尺长剑缝,剑垂在身侧,脸色死灰。 “要活的!”九幽天魔叫。 另三名侍女同声惊叫,冲前抢救。如霜却叫道:“放了我母亲。李文宗,一人做事一人当,杀剐悉从尊便,我跟你们走。” 九幽天魔冷笑一声道:“你在作梦。拿下!” 六名大汉疾冲而上。上官唯真长剑一撇,打掉花魔的剑,飞起一脚,踢中花魔的丹田穴。伸手挟了就走。如霜还来不及拔剑接招,一名大汉巳一闪即至,连环三劈掌便把她劈翻在地,拖起便走。其他五名大汉伺候三名侍女,不片刻便刺死一名活捉了两名。 九幽天魔一跃上马,喝道:“快走!” 两名大汉将两名同伴的尸体搁在马背,十三匹马向南冲,不远处出现了穿玉色道袍的孤单客人,十三匹马毫不顾忌地掠冲。孤客侧身闪至路旁,讶然向这些骑士注视。 “叔叔!救我一一”被上官唯真挟住的花魔大叫。 孤单客人大吼一声,身形突渺,却在马群中现身,剑芒飞腾。 马儿长嘶,惨叫声大起,五匹健马凶猛地跻倒,鲜血像暴雨般飞洒。 上官唯真的马没有倒,他拉住花魔飞跃下马,用花魔作兵刃,凶猛无比奇快绝伦地向攻来的剑影猛挥,大吼道:“谁敢撒野火!” 第三十五章 深山遗恨 孤单客不得不收招侧闪,沉叱道:“老夫久不爱提名号,告诉你亦无不可,真阳云栖生宗权。留下人,饶你不死。” 九幽天魔已兜转马头冲到,闻声吃了一惊,叫:“还给他,快退!”声落,兜转马头狂奔而去。 上官唯真抓着人的右手一抛一送,飞身上马逃命。其余的人丢了先前带着的死尸,但仍带了俘虏,驱马如飞而逃。地下留下了五匹死马,还有四具尸体。 云栖生宗权,正是如霜的叔父。她父亲卧龙客宗奇,死在东海奇域,自小便的叔父带大,更带着她云游天下,卧龙客兄弟俩,是红绡电剑娘家的一门远亲,算起来还长一辈,兄弟俩早年是武林中的奇人,功力高不可测,但极少管闲事,不是老一辈的江湖名宿,不大知道他们的名号。尤其是卧龙客身死东海奇域之后,江湖上巳不再有人知道他们的踪迹。名号在江湖人的记忆里逐渐消失了。九幽天魔对他们不陌生,一动手便力毙五马两人,他怎不害怕?上官唯真在抛人时弄个手脚,花魔被云柄生接住后,已经无法说话了,全身不住颤抖,张口结舌,眼珠似要突出眶外,脸色却一如平时但呼吸十分吃力,云栖生将人放下,收剑讶然叫,“嫂子,你怎么了?”接着,他脸色一变,手忙脚乱地检查花魔的五官和经脉,倒抽了一口凉气说:“是天玄断脉手法制住了任督二脉,天哪!晚了,下手太重。天下间会天玄断脉奇学的人,目下只有一个失踪已久的天玄子上官文静,是长春教中第一高手,据说已死在崂山,怎么这人也会这种歹毒手法?” 他想追人,但又不能丢了花魔不顾,他将人抱至路旁放下。突听远处蹄声入耳,扭头一看,一匹健马从杏林中冲出,奔入茫茫风云中。更远处,九幽天魔一群人马已经不见了,远出视线之外!他在花魔身前后一阵推拿拍打,顾不了嫌疑。片刻,花魔的呼吸平稳了,眼珠渐渐缩入眼眶,突然吐出:“叔叔……救……救你的侄女,我……我不……不行……了……” “什么?霜丫头?”云栖生大惊地问。 “被……被他……们……掳……掳……”话未完,已发不出声音了。 “嫂嫂,谁掳去了她?谁掳去了她?谁掳去……”云栖生形如疯狂地叫,但叫到最后,他绝望地放了手。 两匹健马驰过官道,他想飞跃而起,拦马追人,但在路旁他站住了,马上是两个村姑,怎能动手?接着,从北面蹄声又传,两匹马从凉厅前冲出,如飞而至。 待马来近,去栖生突然出击,将马上的人的震落,夺了坐骑扭头叫:“请替我照顾伤者,回头还你的坐骑,一切拜托。”声落,他已驱马奔出十余丈外去了。 来人是春帆兄弟,被出其不意推落坐骑的人是春帆,他本想迫追,他一听云栖生的声音中包含恳求的情愫,他忍住了,向已催马超前追赶的春虹叫:“虹弟,算了,看伤了的是谁?咦!是女人。”他走进一看,突热抓住花魔的肩膀大吼:“花魔,你也有今天,你这母狗,你……咦!” 春虹到了,飞跃下马,走近伸手探着,惊道:“是天玄断脉手法所制的。怪事!师父在落马坡告诉过我,天玄子上官文静可能已重出江湖,将是大大劲敌,怎么花魔却被天玄断脉手法制住了?” “管他是被谁所制,剜出她的心肝来祭奠三弟。”春帆咬牙切齿,湛卢剑出鞘,将手一挥,花魔胸腹裂开,呼出最后一口气。他们不管烫手的鲜血,摘出花魔血淋淋的心,用风帽盛了塞入腰带中,扭头一看,惑然道:“虹弟,你怎么了?” 春虹在未解决和如霜的事之前,到底不忍心向花魔下手。再说祥云堡他全身行功恢复精力,今早又急急启程,所以还不知道如霜先到祥云堡传信的事。假设兄弟俩不是疗伤和急于上道,定会知道如霜的事,也不至下手剜花魔的心了,春帆被仇恨蒙蔽了理智,下手够狠,春虹心中不忍,所以扭头避过。经春帆一问,他怎能将他和如霜的事说出来?用手向不远处的人马尸体二指,说:“大哥,看那儿。” “他是九幽堡的人,看样子,中原香主和东南香主拼了,凉厅前的女尸是花魔的人。快追,你骑马。”春帆急急地说。 “大哥,你的伤尚未痊愈,我走路,快!” 两人一马踏雪飞赶。春虹的两条腿比马还快,若真要跑长途,人的两条腿是靠不住的。赶了半里地,赶上了两位村姑。两女策马分道左右,姹女讶然问:“葛少侠,怎么回事? 你的马怎么被人夺去了?那人好厉害,我无法挡住他哩!” 春虹摇头苦笑直趋马旁急急地说:“那人是花魔的党羽,功力深不可测。花魔已经死了。九幽堡的党羽尸体尚温,李文宗可能在前面往南逃。前辈请随许堡主一起走,坐骑请给我先用。务必请堡主赶上。” 姹女跃下马,匆匆说:“也好。请记住,九疑老人所留的暗记是一个九字,九字的一撇是指向九幽天魔的逃向。九字如有水字,就是由水路去了,小心。” 春虹飞跃上马,扭头道:“请前辈通知家师一声,半途如果搏杀了元凶,晚辈会立即传出消息,如未能得手,在涪州会合。” 声落,健马已冲出五丈外,许姑娘策马在右首,紧跟住春虹的坐骑后,暴雨扑面,她大声惊问:“虹哥,你杀了花魔么?” 狂风暴雪扑面,说话与听话同样困难,他大声说:“不,是死在天玄断脉手法之下,但大哥已在她濒死前剜出了她的心带在身边。小妹,有话以后在说,小心马前失手。” 三人狂风似的往下赶,踏入了湖广地境,姑娘叫:“绕道出关,咱们没有路引,不能出关哩!”马匹往左绕,进入了山区,入暮时分,穿越山区走出官道,过了应山向德安府赶。三匹健马口中直喷白沫,浑身汗湿,脚下已步履艰难,比赶长途的脚程还慢。 黄昏已近,但满地银光,风更猛,雪更急,沿途不见人迹,两旁村落灯火全无,除了风雪,天宇下是死的世界。 三簧店、长兴村、太平口、张家河、柳条集镇……店一一扔在脑后,前面出现了应山德安交界的新城店,那是一处只有十来户人家的三家村。村北,是一条小河,冰已封河,木桥积雪盈尺。远远望去,更不足五里地,小村前挂了一盏气死风灯,明灭不定。 “马儿不行了,虹哥。”姑娘忧虑地大叫。声落,她飞跃而起。接着,春虹也从侧力滚下了马鞍。两匹马几乎同时力尽蹄倒,在雪花中挣扎哀喘。 前面的春帆滑离鞍桥,解马包后小包裹挂上,拉断了络头和解鞍,在马背上拍了一掌,沉重地说:“马儿,你自找生路去吧!” 三人继续上道他们脚下甚快。官道上,深雪乱了不少蹄迹,清晰可辨,显然前面有人马赶路。 九幽天魔一群人,也是绕道出关的,无意中扔脱了追踪而来的云栖生。白驹和其他七匹健马,全是千中选一的名驹,普通的坐骑是无法追及的。可是,他们过了应山之后,认为已经脱险,脚程放慢了。没在应山投宿。九幽天魔失算已极,他想赶到德安府秘坛,所以连夜赶路。将近新城桥,前面出现了廿余匹健马。马群长半里地,前有两匹马缓缓而行。骑士们都穿了一身皮,皮风帽紧盖,只露出一双眼睛,无法分辨身份面目。白驹领先越过两人两骑,渐渐接近了大批人马。 廿余人分为两路,前后全是内穿锦罩皮袄的带刀大汉。中间有两匹马上,多负了一个长包裹,最先一骑,赫然是包少堡主包志坚。 九幽天魔接近马群,看清这群人是神水堡的高手,叫道:“是神水堡的朋友么?少堡主何在?” 马群让道左靠,白驹超到前面。包少堡主神色凛然,在马上行礼道:“堡主万安,请问有何见教。” “少堡生目下有何打算?”九幽天魔问,两人并骑而进。 “小侄带家父尸骸,赶回神水堡善后。” “万里迢迢,贤侄,你怎能公然上道。” “小侄不能因此而坠神水堡的名头。” “许匹夫可能率人赶来了,贤侄小心为上。令尊此次身死祥云堡,愚下十分惭愧。”包少堡主哼了一声,又道:“小侄巳打听出令人难信的秘闻,堡主怎会惭愧?” “贤侄此话何意?”九幽天魔讶然问。 “听说,堡主在饶州府消夏楼,曾有死域山人有所协定,即使家父这次能助堡主攻下祥云堡,性命也难保。” “贤侄,你在何处听来这些捕风捉影的消息?”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小侄深信这消息决非闭穴来风,香主的阴谋未免太歹毒。” “说!谁告诉你这些莫须有的消息?”九幽天魔厉声问。 包少堡主带马向侧闪,脸色大变,无可奈何地出一口长气,说“是……是……从……从……哎……唷!”叫声中,他翻身落马。 “狗东西,你……”九幽天魔大吼,飞离鞍桥扑向一名大汉。 大汉原是在包少堡主身侧不远,突然驱马冲出路旁,向荒野狂驰,这人是屠龙客的一名亲信,竟向包少堡主下毒手暗算,五只神弩贯入包少堡主的后脑。 马群大乱,九幽天魔跃回白驹,向手下叫道:“你们先走一步,德安府见。”声落,他已追踪大汉而去。 大汉策马狂奔,奔了半里地,糟了,前面小河阻道,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纵马而下,“砰嘭”两声大震,马陷入河中,冰厚仅五寸,水却有近尺深,马足陷入冰下,马几卧冰难起。大汉在冰雪上滚滑至对岸,爬起就跑。 白驹停在三丈后,九幽天魔像一头怒鹰飞起,凌空飞扑大汉。大汉还未逃上对岸,知道跑不了了,一声大吼,扭头拔刀招出“玉花盖顶”护住头面想折身奔逃。 晚了!九幽天魔一掌下拍,震断个金背刀,左掌急伸,抓住大汉的右肩猛扔。“砰”一声暴响,大汉跌倒在两丈外,九幽天魔如影附形跃到,一脚踏上大汉的背心,大喝道:“你是谁,为何暗算你的主人?” 大汉痛极反而狂笑,笑完恨声道:“大爷北国神刀翟宏达,奉教主之命,潜伏神水堡九年。李文宗,你巳存心背叛教主,瞿某有责任揭破你的阴谋!” “住口!谁告诉你消夏楼的事?”九幽天魔抢着问。 “哈哈。太爷永不会告诉你。咱们泉下再见,你也快来了。” 九幽天魔听口气不对,伸手便点瞿宏达的气门穴,但指尖一触穴道,他知道迟了,瞿宏达已经断了气,自己震毁了心脉,大罗天仙也救不了啦!他一咬牙,将白驹牵过小河,向南面荒野急驰,一面自语道:“本堡参予的人不多,我会将奸细查出的。” 新城桥前,白驹走后不久,上官唯真突然大喝道:“为了避免泄漏本堡的机密,杀了他们!” 双方的马皆并肩而驰,说动手便动手。人吼,马嘶剑如飞凤,刀似狂龙,梅花神弩呼啸,惨叫声雷动。双方本来并肩而驰,动起手来像是近身相搏,措手不及,谁快谁占上风加以神水堡的人骤不及防。乐夫子的坐骑先前走在白驹之后,白驹一走,他是在最前面,上官唯真发令动手,他鬼精灵加上一鞭离开人丛,驰上了桥,大叫道:“不可逗留,怎可为了这几个小爪牙耽误行程?” 半里后的两人两骑近了,左首的人勒住马,低声道:“九幽堡和神水堡的人开始大拚了,该我打落水狗了。我说过,决不许包小狗活着返回神水堡。咱们分手。” 右首骑士点点头,阴森森地说:“咱们彼此彼此,包老狗父子把我迫惨了,说我色魔在蟠龙山杀他们的人,荡魄香救走了许堡主的闺女。看来九幽堡的人必会占上风,你先上,留几个落水狗给我。你得小心些,九幽天魔在十里亭,杀死花魔,他那大总管的功力十分了得。本来我躲在杏林中相掳花魔的一两个侍女带去快活,但狗东西把他们全杀了,扫兴之至。麦金堂,再见。” 麦金堂突然伸手虚拦,说:“左丘光,我有些话要警告你。” “什么?警告?勾魂手,你警告什么?” “是的,相当不客气的警告。日后你再找葛春虹的麻烦,休怪麦某的七星镖不认你是朋友。” 声落,健马向前冲,新城桥前,上官唯真已带着人过了桥,神水堡健马事实上只有十四名骑士,目下只剩下三个重伤的人在雪地呻吟。匀魂手驰入死人死马丛中叫:“包少堡主,包少堡主!” 包少堡击再也不能回答他了,他只找到一具尸体,色魔左丘光后到,摇摇头径自去了。勾魂手也离开了尸体,追踪九幽天魔一群人马紧盯不放。 不远处看前面一条大河渡口左侧河岸踱来一个用风帽掩门鼻的人,到了身旁低声问:“葛老弟,记得麦金堂么?” 春虹一怔,行礼道:“麦前辈,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向承天府追。九疑老人不久前在这里留字,他先一日离开祥云堡,而被离开德安的一群九幽堡男女撞上了。正是九幽天魔的两位夫人,还有他的两个小犬与蛇魔,鬼女人可伯极了,九疑老人莫名其妙地俯首就擒。我是亲眼看到的,船到河心,九疑老人被推下河中尸沉河底。” “他们过去了?”春虹问。 “九幽天魔先渡河,一群男女在一只渡船渡过。你必须小心,蛇魔在后一批人中,他的金角腾蛇不畏冰雪。” “谢谢你麦前辈。可否劳驾前辈通知许堡主一声?”他说罢,三人如飞向承德府追去。 祥云堡主夫扫率领着江湖群豪,也逐渐迫近了。 大雪已止,但天空仍然阴沉沉的,彤云密布,狂风呼呼,路上行人绝迹,正走间,前面出现一座光秃秃的小山,官道绕山右旁而过,山下有六间茅屋,一条小径通向山顶,山顶上建了一栋庙宇,看去孤零零的。 白驹领先驰进茅屋前,蓦地,路边的草屋木门倏开,钻出一个黑衣人,行礼叫:“禀堡主,属下已等候多时。” “你是谁?”九幽天魔勒住坐骑问。 “属下是夷陵州秘坛的弟子。三天前,宝庆唐家率领大批高手,挑了秘坛,林坛主着属下在这儿等候堡主金驾。” 话未完,九幽天魔扭头一看,吃了一惊,前方小山嘴三个黑影如星跳丸掷飞掠来,另一群人马正转过山嘴,一个浑身火红的女人身影骑在第四匹马上,分明是红绡电剑。 夷陵州秘坛被挑,无法召集党羽。他一咬牙,大吼道:“到山上去,快!” 廿四匹健马鱼贯上山,在庙宇前下马,接着列开阵势待敌。准备停当,九幽天魔命桂兰英和三夫人桑绛玉带了奄奄一息的如霜入庙,刚抵庙门,他剑眉一皱,说:“你们进去吧,要小心注意。” 原来那不是庙,是一户尼庵,横匾上有三个字:心如庵。 第一个到达庵前的是春虹,接着,人马如潮水,足有上百人之多,山顶平坦,百匹健马两路分进,将心如庵团团围住。 九幽天魔沉静地屹立在庵前广场中,向乐夫子冷冷地说:“天亡我也,这小子竟然活着。” 许堡主夫妇和江湖群豪雁翅排开,神情肃穆地屹立待变。 上官唯真摇头苦笑,说:“堡主,你不该借刀杀人,借葛春虹手杀了江南七大师,不然张教主的人会助你,你失去了大好机会,张教主承天府率领大批高手取汉江入陕,不再管你的事了。” “你……你怎知道张教主在承天府?”九幽天魔惊问。 “我当然知道。” “你……你原来是……” “贫道天玄子上官文静,张教主的数十年至交。” 九幽天魔大吃一惊,怒吼道:“你这该死的畜牲,原来卧底在本堡主身边?” “李文宗,用不着骂,你也有人在张教主身旁卧底,更没将十年结义之情放在心上,我比你这无义之徒高洁多了,你不配用道义两字责备我。至少,目下我仍和你生死相共,不临危走避,对得起你李文宗了。” “是你出卖本堡的一切消息给祥云堡?” 乐夫子哈哈狂笑,突然接口道:“李文宗,你错了,那是我乐嵩岳一手造成的结果。甚至九幽天魔的魔域秘图,我请漂萍客杨青云转交葛春虹了。” 九幽天魔如遭雷击,浑身发抖怒吼道:“乐嵩岳,你的话当真?” 乐夫子狂笑不已,切齿怒吼道:“三年前,你兄弟在山东,可记得在门头沟乐庄一百八十三口老少全部惨死的往事?剩下的一人就是我乐嵩岳。我入了你的伙,我要和你合作,满肚子文章谋略总算得到你的赏识提拔,成了你的狗头军师。我要杀你全家,我却手无缚鸡之力,唯一报仇方法,便是唆使你屠杀江湖人,以激起公愤,让江湖人群起而攻之。同时,我收买了天坛的几个恨你的人,身怀秘图随你兄弟行走江湖,暗中物色功艺高且与你有血海深仇的人,奉赠九幽天魔的魔堡秘图。皇天不负有心人,我办到了。”他用手向远处骇然倾听的江湖群雄一指声音更高,嘶声叫:“瞧!我办到了,各地秘坛被挑,也是我乐嵩岳的李作,江湖群豪齐聚要索你的命,也是我乐嵩岳一手促成。哈哈……乐庄一百八十三人冤魂在泉下哭泣,等侯着你的末日来临,等到了,就在今天!” 九幽天魔疾飞一掌,“啪”一声闷响,乐夫子脑袋开花,尸身栽倒,狂笑声似乎仍在天宇中震荡,在耳畔久久不绝,这种报仇之法,未免太残忍。 上官唯真惨然地说:“我要你先死我而后死。” 九幽天魔向上官唯真怒吼:“算了,别忘了,我还可助你一臂之力。各为其主,你怪我不得,是你先背叛张教主的。同时,我并没陷你于困境……”上官唯真还未将话说完,春虹兄弟已经迫近了。 “李文宗血债血偿,轮到你了,还给你令弟的心。上!决一死战!”春虹怒吼,将一个小布包掷过。 他的声音甚大,传入了心如庵中,一阵骚动,接着响起了一阵木鱼声和佛号,但已没有人留意这些了,九幽天魔一阵怒吼,向春虹迎去。 上官唯真突然向后退,鬼魅似的反纵上庵顶,正想向侧纵落,他身后屋顶人突然出现。“砰”一声暴响,他的身躯飞坠地面,“噗”一声脑袋撞在石阶上,脑浆四溅。 “原来是你这恶道,你该死!”身后出现的人沉声大喝,是云栖生宗权。他象一朵雪花,飘然而降,用令人难信的身法穿掠贼人丛中,直奔举花魔心肝的春帆。 同一瞬间,心如庵门大开,佛号声震耳。首先,出来了脸色苍白的如霜,她手中托着光闪闪的师鱼珠。其次,是心如师太。最后是两名老少尼姑,是宇文长华和宇文书韵姑娘。她两人各抱了一个女人,是桂兰英和桑绛玉。所有的人全怔住了,贼人们左右一分,向侧退。 这瞬间,斗场中突然响起一声霹雳,碎雪飞扬,沙石激裂。接着,春虹的吼声惊天动地! 剑吟声如风雷,人影急进急退,九幽天魔的秘学三招百劫残剑,第二次遇上了春虹的绝尘三剑,行雷霆一击。看去两人身法都不快,但出剑如电耀雷击,震耳剑吟一响,接着又是惊天动地大震,地下浮雪和沙石再次飞扬。 人影乍分。九幽天魔身上凌落,脸色铁青,大喝:“住手!我有话说。” 心如师太领着众女,肃然地站着。九幽天魔冷然瞥了群雄一眼,目光落在宇文长华脸上,突然闭上眼,大叫道:“不可伤我的家小,赶尽杀绝。九幽天魔从此撤销。” 两条金角腾蛇突从雪上飞掠而至,钻入九幽天魔的锦衣中。春虹飞扑而上。出剑进击。九幽天魔身躯一震,巳深感有异。“爹爹!”是书韵绝望地叫声。 “春虹,你……你好!”是如霜凄凉地呼叫。九幽天魔的追电剑也同时飞起,剑锋无情地刺入他自己的咽喉。春虹的剑,也插入他的心窝。 “葛施主,住手!”心如师太沉喝。 但迟了,春虹顺手撤剑,如霜恰好冲上,绝尘剑恰好掠过如霜的腰腹,鲜血激射。春虹大汗如雨,骇然呆在那方。 “天啊!”如霜叫,身影晃了晃,手中的师鱼珠落地,惨然地说:“春虹,我为你受尽折磨还用师鱼珠毒死九幽天魔的两妾,你竟剜我母亲的心……我……我不怨……怨你……只……只是……腹中有你的孩……孩子,却……却死在你自己的手中。仇……仇恨……令人疯……狂,太……惨了。” 春虹如中雷击,“当”一声绝尘慧剑坠地。云栖生老泪纵横,挽住了倒下的如霜,大叫道:“孩子,孩……子,我要他替你偿命!” “叔……叔,饶……饶了他,他……是无……无意的。”如霜虚弱地叫,喘出了最后一口气。 云栖生指着春虹,切齿道:“我已在宇文夫人母女的口中,知道我侄女的事,她为了你被九幽天魔百般折磨,为了你到祥云堡报信。为了你,她不自量力行刺九幽天魔,而你……你……” “天啊!”春虹厉叫,突然到云栖生身前,痛苦悲伤,吻了如霜冰冷的额,大踏步扭头便走。 “春虹哥!”许姑娘洒泪尖叫,倚倒在红绡电剑的身畔。 春虹瞥了她一眼,春虹向春帆黯然地说:“大哥,你自巳去接大嫂吧,我走了。” “你到何处?”春帆哀伤地问。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春虹答,拾起绝尘慧剑将手一挥,左臂落地,又道:“此生恩却未酬,有生之年,我将痛苦终生。以一臂先行赎罪,永别了,仇恨。” 说完,身形似电,去了,最后飘来一声颤抖的语音: “小妹,保重,后会无期。” 春帆默默地走近书韵身旁,将湛卢剑连忙递过,闭上明目说:“我错了,不管你是否谅解,反正我已是将死的人,我将到贵堡看看我的妻子,然后永别人间。” “尊夫人第二次行刺未成,在家父离堡时,她……她死了,是自杀的。”书韵木然地答。 春帆吁出一口长气,扭头便走,一面自语道:“那么,我该回广信死在故园我生长的地方。” 贼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声暴吼,有人突然倒地。 金角腾蛇从九幽天魔的衣内滑出,蛇魔金蛇入怀,蛇形怪杖也砸破了对方的脑袋。他是老奸巨滑的潜翁司空平。 众人披暴喝声所惊,全扭头观看。书韵却悄然拔剑出鞘,湛卢剑光华耀目,仰天大叫:“爹,女儿罪该万死。”声落,剑锋上闪,已划破了咽喉。 “大慈大悲观音菩萨!是耶非耶了一切成空。”心如师太垂泪低诵佛号,领着宇文长华返回庵门。 云栖生抱起如霜的尸体,走了。 元凶已死,双方人马潮水般退去。许姑娘昏倒在乃母怀中,人事不省。风雪又起了,渐渐掩盖了地上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