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伊 / 裸鱼 著 ]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籍介绍: 她生在盛世,生在富可敌国的肖家。 十六岁丧母,作为庶女却带上了家族权戒,第一次看到了肖家真正的势力。 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她慢慢的崛起,不止为了报杀母之仇。 为了回朝中立足她娶了丞相嫡子,却又接二连三的收进各色美男,她懂得怜香惜玉,只是不知专情。她是他们的唯一,逃不掉的劫。 简介写的沉重点了,虽然文风比较正不是轻松路线,但是大量的笔墨还是在女主和众男(众代表很多很多)之间,故事情节的发展好像只是为了女主收男顺便不要收的太死板无聊变成小白文而已。 ------章节内容开始------- 正文 楔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44 本章字数:5559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慵懒的靠在回府的轿子里,心里却有着足够杀人的火气。 少年得志春风得意的大梁国左丞相,连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都保不住。我恨恨的自嘲着,眼前又闪过了子苏最后留给我的那个绝望的眼神。 除了梁皇,任谁也抢不走我的子苏。而今夜,我便是在梁皇第七侧君的册封大宴上,体会了“求之不得”这种久违的感觉。 我看着他穿着一身华贵的礼服从远处由宫人簇拥着缓缓而来,我看着他抿着鲜艳的红唇垂首向梁皇行了三拜九叩大礼,我看着梁皇一脸志得意满的轻轻扶起他接受百官朝拜,我看着他拖着长长的后摆消失在幽深的宫闱。 我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我告诉自己,忘记他,才是最明智的决定,这个男子,本就没有进入过我的生命。 回到府中,轿帘掀起,愤怒压过了疲倦,我腰身一晃直接跃进了后院,闯进了子云的月华阁。他从里间迎出来,我没有容他说半句话,粗暴的要了他。也许,他早已习惯了我的粗暴,就像我习惯了得到和占有。 我十六岁那年,母亲去世,奉母遗命我那年参加了科举,高中状元,做了登州通判,十八岁返京,得子云的母亲韩老丞相赏识,将子云下嫁,而我也自那时起,平步青云,五年内竟坐上了左丞相的位置,天下再无人不知肖宏宇的名字。 然而我却非常的对不起韩老的赏识,子云过门不过半年,我便同时纳了当时号称花间三绝中的两位——艺绝林妩君和色绝若非烟为侧室。迎亲办酒那日京城轰动天下侧目,都想不到有人能同时得到那两个人间绝品,更想不到吃软饭的肖宏宇竟敢如此得罪自己的老岳母。 韩老丞相却是个痴情种子,一辈子便只有一个男人,即使只得云、苏两子后继无人,连个屋里人也不曾收,比我强了太多。 和其他大户人家一样,韩家的家教很严,虽然子苏是我的内弟,成婚时我也没有见到他。然而就是一年前岳母向朝廷告老还乡,大宴宾客准备就此离京的那一晚,我莫名其妙地遇上了他。 韩老丞相于我有知遇之恩,因而酒喝得多了些,我一个人在前院踱步,冷不防差点被什么人撞进怀里,一手推倒了慌里慌张的他,若不是反应过来这女装下是个男孩子,他怕是早已被毙在掌下了。紧跟着他进来的另一个女装打扮的惊慌失措的小侍连看也不敢看我一眼,直接把他拉到了假山后藏了起来。我好奇的看着两个半大孩子,这时跑进来一大批家丁,见了我便问可见到可疑人物,我偷笑一声,顺手指了下墙外。家丁忙追了出去,我再回头看,假山后的两人也不见了。 宴会结束,我在走向府门的时候,一个伶俐的侍儿不知怎么钻到我身边,塞了一张纸条与我,上轿展开一看:郊外踏青,小子却为春色误;府内偶遇,大人且将琐事瞒。落款是个小巧的苏字。 然而他慌张而纯真的眸子,让我再也忘不下。 那夜是我第一次对梁皇起了二心,因为我知道,前几日韩老告老还乡之时,梁皇便提出要亲自与韩家结亲,册封韩家二公子韩子苏为第七侧君。 老丞相犹豫了很久,终是说,请陛下开恩,等子苏过了十五周岁的簪礼再行纳娶。 一个少有的专情的女人,怎忍心把自己的幼子送进暗无天日的后宫?自那日偶遇后,我亦不甘心这样一个精致的男孩子去做什么第七侧君,却只能像岳母一样无可奈何。 只是想不到还能再见到他。上月初七,夜里,天下着小雨。我和我的长随暮春骑马从城外赶回,离府门口几步远的下马桩处趴卧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暮春原以为是个饿晕的乞丐,下马去查看他的死活,刚一翻过身来,我却看到了那张让我朝思暮想的脸。 我几乎是把他从暮春怀里抢了过来,脚不沾地的带他飞过偌大的丞相府外院,冲进了我的堆秀楼,脸色阴沉的命吓傻了的墨宇他们准备热水和姜汤,直接把他抱到了楼上卧室,把浑身是水的他包在了被子里。墨宇是我自幼贴身的侍儿,他捧了姜汤上来,低声问道,可要去请个大夫来? 我不知道子苏什么时候醒过来的,低垂着眼睛,轻咬着唇,任我隔着棉被拥着他。我叹了口气,命墨宇去请子云过来。 只剩我们两个人。我没有开口。 没有人知道我来了这里,别让我回去,求您了。他艰难的说着,艰难的呼吸,声音里的委屈绝望和孩子气让我的心生疼。 我…不想进宫。他压抑地哭了。 我仍是沉默。子云与墨宇一起推门进来,一看到我怀中的子苏,吃惊的差点失声叫出来。他一下子冲过来抱住子苏,不知所措的问,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子苏再也不压着自己,扑在子云怀里痛声哭了起来。 子云也是满脸的泪,我却轻轻放开了怀里的人抽身出来,对墨宇说,待他俩好了,帮这孩子收拾一下。 到了外间,自有另两个唤作蜻蜓和春晓的内侍过来帮我换下湿衣。我躺在榻上,按着疼痛欲裂的头。 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要睡过去了,墨宇过来轻声道,小公子换好了衣服,也暖过来了,想见您。 进了卧室,子苏偎在他哥哥的怀里,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慌忙把自己的眼神藏了起来。 妻主…子苏给您添麻烦了。子云一脸沉重。奴儿求您,收留他吧,他害怕进宫。 我狠了狠心,转过身去,说,我已经通知韩家来接人了,你放心,不会让皇上知道这件事。子云,今晚你好好照顾他。 说完我便离开了,自始至终,我没有跟子苏说过一句话,我不敢开口,怕自己会心软。 来到外间,墨宇端了杯茶过来,陪我站了一会儿。我并没有动那杯茶,不知过了多久,脸上划过一丝冰冷,直到墨宇递过锦帕,我才知道自己流泪了。 我勉强的笑笑,低声道,真是个傻孩子。 墨宇叹气道,主人既是舍不得,何不让他留下? 我摇了摇头,道,有些事,我也是身不由己。 墨宇道,奴儿只知道,这孩子去了宫里,怕是没什么好日子过。 我看了墨宇一眼,终是没有说出其他的话来。墨宇的样子,让我觉得自己不仅对不起子苏,甚至对不起他。 把子苏送回去,是我做过的最艰难的决定。他还是个孩子,他不知道对于梁皇来说,他不仅仅是个美人。 而这,也是我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韩府的人秘密的接走了他,我没有露面。再次见到他,就是在今晚的册封大宴上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一半的身子还压在子云身上,他早已醒了,脸侧着,泪痕犹在。 别太伤心了,皇上很喜欢子苏,他不会受多少委屈的。 子云没有接话。慢慢的坐了起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双手抱着头,哭了。 他纤瘦的背让我忽然感到愧疚,我对他,从来都算不上好。而他,总是那么守规矩礼节,几乎从未在我面前放肆过自己的感情。 我坐起来,搂住他颤抖的肩,紧紧的搂着,一言不发。他迟疑了一下,靠在了我怀里。他哽咽着说,昨天奴儿家里让人捎了话来,爹爹他,怕是……他泣不成声,我的眼眶也湿了。 我轻轻吻他的长发,低声道,别哭了,过了这几日我陪你回柳州看看好不好?说不定父亲一看到你就好了。 他不禁愣了,哭声都停了,抬头看我,却又苦笑了一下,自己擦干泪,道,妻主说笑了,奴儿怎么能回去呢,要被外人笑的。 确实按着梁国的习俗,男子婚后三天回门,此后非得妻主荣恩上天垂怜与其共育一女,方能在妻主陪伴下回本家一次。除此之外,就算与本家只隔着一条街,甚至隔着一堵墙,终生也回不去的。而少有青年女子便愿意生育的,往往要到三四十岁的女人才会想要孩子,到这时还得宠的正室又有几成呢?我的母亲四十二岁生下我的姐姐,虽是正房嫡女,其生父姚风洛不过是续弦,又到四十六岁才有了我。 我道,罢了,你既这样说,这个月俢沐我替你回去看看。你不必过于担心,父亲不会有事的,岳母对他那样的好,他且有恩要承呢。 他勉强的笑笑,已收起了泪,道了谢,默默的起身为我更衣。 子云不是不漂亮,他很美。尤其是他的眼睛,眼光柔和,常使我不忍直视。大概只是因为当时娶他是为了他的母亲,因此总是热不起来。看见他的时候,感觉总是不够纯粹,我会想起我的野心,甚至想起我的仇恨,因而忽略他本身。 细想想,我辜负的也并不只有这一个。那些男子,或许本不该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又或许,我本就是他们生命中我逃不掉的劫。 第一卷 起· 第一章·年少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44 本章字数:3204 记得那年我六岁,爹爹唤了我去,本以为又是私塾的师傅告了状,不想却见了一个清秀的小哥哥。那时候懂什么呢,只记得父亲蛮严肃的样子,要他给我行了大礼,说我给了他名字里的字,他要一辈子跟着我。 后来我才知道,大户人家的小姐公子到了懂事的年纪,都要有这么一个领主子字的贴身奴儿,若是女主将来便收了做个屋里人,男孩子将来出嫁的时候就带到妻主家去,他将是这辈子对你最忠心的奴儿。 大我两岁的墨宇就这样成为了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因为爹爹已经离开太久了。很多时候已经超越了主奴或者妻夫的关系,他是我离不开的人。 我在偌大的肖家是个小角色,名义上虽然是二小姐,但不过是庶出,父亲是母亲的第五位侧侍。本来,妻主愿为一侧侍十月怀胎已相当不易,这侧侍必是十分得宠,做母亲的更不会在乎孩子是不是庶出。但不知为何,听说我出生后不久,父亲却突然失宠了。 自我记事起,父亲的形象就没有变过。一个清瘦淡雅的男人,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长衫,声音低沉而温柔。 十岁时我就永远的失去了父亲,那年他不过三十六岁。一个至死依然淡然干净的男子,过世时陪在他身边的除了他的近侍,便只有我一个。那日下着小雪,我从父亲的房里出来,看了一眼那白茫茫模糊一片的哀伤的素色便晕了过去。我为此而憎恨母亲,因为自我记事起从没看到她进过父亲的余华轩。 这世界上我最不想提到的人就是现在已经不值一提的同母异父的姐姐,肖宏峰,我曾一直活在她的阴影下,而她所犯的最大的错误,也就是认为我将永远活在她的阴影下。她习惯性的抢我的东西,即使在我几乎一无所有的时候。 在肖家经历那场不堪回首的浩劫之前,我唯一成功保住的,就是墨宇。 那天是墨宇的十五岁生日,自然要行及簪礼,虽然跟着我没什么好日子过,肖家毕竟是大族,生活上到从没亏着什么。何况,肖家的大爷姚风洛,宏峰的生父,时不时的总要表现一下对我这个女儿的关怀备至,特意赏了他一整身大红色的府绸长衫。簪子自然是我要准备的,不管墨宇的反对,赔上了我的几件首饰,打了一个足有四两重的金步摇。晚上祭月,只有屋里的几个内侍儿,不过是些半大孩子,也摆了一席,还摆上了酒。 灯都点上了,外面已经全黑了,去给大爷磕头的墨宇还没回来。 我把玩着手里的金步摇,有些沉不住气。虽说这内院里都是男人,墨宇还至于迷了路不成?今儿是他的大日子,想必大爷也不会为难他。我安慰自己,却越发不安,小侍敏儿要去寻,我唤住了他,自己去了。没想到,要是晚一步,如今墨宇就不在这世上了。 急急地赶到正室月华阁,问了门上的小厮,却说墨宇早走了。我一下子慌了,忙沿回去的路找,把内力集中在双耳,仔细搜寻墨宇的动静。一路穿过集芳园,突然听见假山后有微弱的异响,腰身一晃飞身跃向山后的同时已双拳紧握用上了十成的力气,看到山后纠缠在一起的白色和红色豪不犹豫的一拳打了上去。那人的反应速度到比我还要快,顺手把衣衫不整的墨宇扔了过来,我作势一拳打空,反手一掌打在墨宇脸上,把他打翻在地。 不知羞耻的浪蹄子,竟敢勾引大小姐,你不要脸我还要呢。我咬牙切齿,直气的浑身发抖。我的胞姐却若无其事的整好她的白色长裙,戏谑的说,这小东西出落的不错,妹妹你尚不通人事,不如让给姐姐罢。 我深吸了一口气,硬挤出几分笑来,这下贱东西不敢送去污了姐姐的地,宏宇自会带回去好好管教的。 罢了罢了,我知道他是你爹爹给你的贴身内侍,我又没有真看上他,本想玩玩再还给你的,既不愿意就算了。她弹弹身上的尘,大大方方的转身就走了。 我毕竟只有十三岁。再也装不下去,不争气的眼泪留下来,我紧紧地抱住墨宇,他半边脸肿着,双手紧紧抓着胸前的衣服,脸上是无法描述的表情。 天已经黑透了,我解开他的哑穴,抱起抖的不成样子的他飞快的回了我的光华楼。 我的脸色一定很吓人,屋里的其他侍儿都低下头不言不语,我把墨宇放到我的床上,回头低喝一声,滚。 门关上了,墨宇慢慢的回过神来。他忽然翻身差点滚到地上,我一把抓住他,他的颤抖的声音让人心疼,别…别让奴儿…脏了主子的床。 我干了的泪又流了下来。抱紧他就像要把他烙进怀里一样,若再没了你,我可怎么活? 他咬着唇,一声啜泣还是漏了出来,然后再也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我的泪滴在他的发上,那夜,我们睡在一起,但是我却没有要他。早上他习惯性的早起,自己找衣服换上,发上多了那只金步摇,脸上比以往更加落寞,平静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那掌印还不能被掩盖。 他为我更衣,为我梳发。我坐在梳妆镜前,忽的转身抱住他的腰,墨宇哥哥,你是我的,永远是我的,但是在我还没有能力保护你之前,我没有资格做你的女人。 他怔了一下,轻轻的笑了,不是苦笑。奴儿知道,奴儿的命是主子的,拼了它不要也不能给别的什么人污了。 十六岁这年,家族的崩溃之快是我没有料到的。肖氏一族十分庞大,世代为政从商,富可敌国。富可敌国,所以朝廷容不下了。各方面不同的压力突然一起压下,让人措手不及。族人众多在危难之前都只顾私利,母亲看着大厦倾颓却无可奈何,一病不起。肖宏峰,我不愿再称她姐姐,忙的焦头烂额,我冷眼旁观,仿佛不是这肖家人。 第一卷 起· 第二章·分家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45 本章字数:4179 那日母亲却叫了我去,我跪在她床前。 母亲道,倾儿,肖家完了? 我勉强宽慰道,母亲不要多想,好好养病,外面有姐姐撑着。 母亲苦笑了一下,道,依你看,还能撑多久?这是娘做下的孽,只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 我不解的问,母亲是说,这是一场阴谋? 是报复……她说话很艰难。倾儿,你莫怪娘一直偏心,其实,肖家是你的,虽然现在肖家已破败不堪了,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娘把这烂摊子留给你,你记着,去参加科考,肖家之人,只为官不再经商。对外就说,我肖冰被钱咬到了,立下了规矩。 女儿能问为什么吗? 母亲艰难的道,倾儿,娘只能说该说的话。娘最后求你,善待你姐姐。 我不禁冷笑道,善待姐姐?现在肖家能卖的都卖了,现在这老宅其实已不是我们的了,姐姐不把倾儿扫地出门已经不错了。 母亲递给我一只碧玉扳指,这是肖家族长的信物。娘说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我接过戒指,道,那倾儿想知道,这阴谋的幕后主使是谁? 母亲闭上了眼睛,道,你不必知道,起码不必现在知道。倾儿,我时日无多,知道你怨恨于我,也知道自己对不起你们爷俩,不过……算了,终是不能说……你去吧。 我最后问道,倾儿还想知道,为什么是我,不是姐姐? 母亲依旧没有睁眼,道,是你的就是你的,你不必细问。难道你还没信心比你那个吃喝嫖赌的姐姐强么? 我于是沉静的应了一句,倾儿知道了,倾儿告退。 母亲还想说些什么,终是没有开口。 我只是想知道,母亲的这些决定,有多少与我爹爹相关。我只是想知道,她是在意他的。 后来再想到当时的心情总感觉有些好笑,自己又何尝不像母亲那样,做了一次又一次薄情的女人呢? 母亲在凄冷的初春离世,我搬出了破落的肖家,跟着我出来的便只有墨宇和自幼的长随暮春。 肖宏峰本以为她是将我扫地出门的,知道我在猫眼巷买了处两进的宅子静待秋末的科考后十分惊讶。她把奴仆侍儿能卖的都卖了,连母亲当年的四五个屋里人,说是放回本家,其实也都卖了。清算完倒还剩了几万两现银,她和她生父姚风洛,还有母亲还在世的四位侧室,她自己的夫君和四五个男人,以及几个再不能免的内外奴仆一起住进了郊外的一处庄园。以前都没有人记得肖家还有这么一处不起眼的房产,紧挨着家庙,原是有专人住着管祭祀的。 我顺便还去了牲口市买家奴,见到很多的肖家旧人,经不住墨宇和暮春的眼泪,把跟着我的四个屋里的内侍儿纳、敏、钟、灵重买了回来,亦给暮春的爹亲徐氏赎了身,又让暮春挑了两个外院洒扫的丫头,宅子毕竟小,其余求情的再多,我只能横下心冷着脸不再吭声。 回了新宅墨宇还在偷偷抹着眼泪,那四个都比我还略小些,也一个个苦着脸。我刚让徐爹爹带着他们把内院收拾干净,却听见外面吵嚷起来。 原来是肖宏峰,她要往内院冲,暮春死活拦着。 是姐姐来了啊,暮春怎么这么没规矩,不知道请大小姐进屋奉茶么?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肖宏宇你不要装了,肖家破落了,你是不是私藏了你爹的私房?这都是要充公分家的,你怎么能私吞? 我不禁笑了。充公分家?我在公里分到什么了?墨宇和暮春?别说首饰,连换洗衣服都没能全带出来。姐姐本不是打算让我们三个饿死么? 肖宏峰毫无顾忌的叫道,你少废话!钱是哪儿来的?! 我轻笑道,母亲留下的,还有这个。我亮出了扳指。她还是识货的。不禁气血上涌,本来就气呼呼的脸变得更是血红。 这扳指如一枚惊雷在肖宏峰眼中炸开,叫道,你…你…你从哪里偷来的?不可能,这是我的! 我道,我猜你一定在母亲的遗物里找了很久了吧?肖家已如一盘散沙,族长这位子对你没有什么吸引力了所以又给忘下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我的,倒是问过母亲,她说,难道你还没信心比你那个吃喝嫖赌的姐姐强吗?所以…… 我话没说完,她一掌劈了过来。 我暗运内力,硬生生用胸膛接了这一掌。她已用上十成的力气,发现并没能动我分毫,十分惊讶。 我微微一笑,嘲弄道,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了吧? 她慢慢的收回手去,脸都变成了暗红色。 她仍嘴上仍是不肯服输,故作轻蔑道,哼,肖家已是这般光景,有什么好神气的! 母亲只留下一句话,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果姐姐没什么事,我就让暮春送客了,以后再有什么指教,外院正厅小妹恭听。不过,内院都是男眷,还请姐姐别再让暮春她们为难。 哼,她甩袖往外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破货……还当大爷供起来…… 我面无表情的回到内院,墨宇在我的卧室收拾着,我说,你歇着,让他们几个干去。 墨宇仍是收拾着,道,什么话,一样都是奴才,我不过比他们大三四岁,难道还摆主子的架子不成。 你就是主子,我从背后抱住他,墨宇哥哥,今儿我就娶你,做侧室可委屈了你? 他轻轻掰开我的手,离开我的怀,换个地方继续擦橱子。 墨宇淡淡的说道,主子要是真心疼奴儿,这话就不要再提了。不管将来主子有几位爷,奴儿都只想留在主子屋里干点粗活,除非,除非主子不想再看见奴儿了,非要奴儿搬出去不可。 我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墨宇是聪明的,他知道如何能留在我的身边,而他也知道,我需要他留在我身边。 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感觉,很想,很想要他。 我默默的站在他身后,慢慢握住他抓着白色抹布的手,他抖了一下,回头,我一下子抱住他,低头覆上了他的唇。 第一卷 起· 第三章·初夜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45 本章字数:4371 他一下子僵住了。慌乱的眸子涌出泪来。我第一次接吻,只是由着心底那暖暖的冲动用舌头划着他的贝齿,直到他把紧张的嘴巴张开,让我更深入的掠取香甜。 忽听见门关严的声音,本家的孩子毕竟懂事。墨宇小脸一下子红透了,紧张的像做错事的孩子。 我的呼吸粗重起来,双手在他身上游走,却对付不了他的任何一件外衣。 他瘫在我的怀里,虽然比我大两岁但毕竟是个男子。我亲亲他面颊的泪,用力撕开了他的上衣。衣料裂开的声音让他突然紧张起来,双手护在胸前,不住的颤抖。 别怕,墨宇,是我,我要你。我温柔的把他放在床上,温柔的安抚他的紧张和害怕,温柔的肢解了他的衣物。这是我们的第一次,是在白天,他无暇的身子完整的呈现在我眼前,他无力再挣扎和遮掩,羞涩的闭上了眼。 我贪婪的吻着他的唇,完全的覆在他的身上,一手轻抚上他发育良好的青芽,让它慢慢长大。 墨宇慢慢痛的皱起了眉。玉茎越来越坚硬,他痛的失了声,主子……痛……不行了…… 我忙放慢了套弄的速度,嘴上却说,痛就对了,看你知不知道该叫我什么了。 他很认真的转过头来,眉都展开了,主人……却又痛的失了神,主人,主人救救墨宇,痛…… 乖,第一次就是痛的。很快就好了。我顺着他的喉结锁骨一路吻下,手上却并不放松,他越来越痛,不断的呻吟着,还努力的咬着下唇,泪都疼出来了。 我狠狠心,加大了力度,又快速的套弄了十几下,伴随着墨宇一声短促的尖叫,一些透明的液体弄湿了我的白色府绸裙。他哭了起来,侧过身去把身子蜷起,他很痛,从小学会的规矩却不许他碰自己痛苦的根源一下,他只能两手紧抓着大腿外侧,留下深深的指痕。 我快速的脱下衣服,那透明的液体正一点点变成蓝色。拉过被子罩住我们两个,爱抚着他,又覆上他的痛,他无处可逃,嗫嚅的求饶,可怜兮兮的样子。 相信我,墨宇,这次不会那么痛了。 我握起他紧张的手,放在我还在发育的胸上,凉凉的。 难道我还没让你暖起来吗?我咬着他的耳垂,听他的娇喘,咬他胸前的嫣红,听他的呻吟。 他的坚硬又挺立起来了,那时我没有经验,不知道墨宇的玉茎算不算大,但是粉粉的很讨人喜欢。他喉咙里有快乐的声音,刚一露头又被他压了下去。我轻轻用舌头撬开他的银牙,缓缓的吞下了他。 包容他的全部有些痛,但是感觉很奇妙。我开始上下移动,墨宇的表情变得迷惑,也许他在想为什么不再痛了吧。那羞涩的绯红又回到了他的脸上,伴随着几声细碎的呻吟,他紧张的身子终于开始有些回应,修长的腿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我的腰。 湿而绵长的吻,一个接一个,终于教会墨宇用舌头回应我,他眼中的害怕一点点的消失,我在他耳畔轻语,墨宇哥哥,不要忍着,叫出来,主人要听。 他红着脸偏过头去,反而咬住了唇,腿却缠的更紧。 我不再强迫他,只是加快了下身的动作,墨宇忍的越来越艰难,越来越多的淫靡的声音被他不小心放出来,诚实的身子开始主动的迎合,我能感受到他的快乐,尽管他的眼里又蓄满了泪。 我发狠的压着他,感到我们就要成为一体了,最后,我们一起飞了起来。 我们的第一次,多么完美。 纳一个侧侍起码还要摆一席,收个屋里人在床上就完成了。从那天起,墨宇不再叫我主子,改口叫了主人。一直到现在。 处子的第一次,射出的不是白浊,而是透明的初液,变干后慢慢变成蓝色。爹爹早已不在,没有长辈向我的男人们要这个铁证,但从第一次开始我有了个习惯,一定要把这美丽的液体画在一条纯白色绸子长裙上,一直没有变过。 不管墨宇再怎么小心翼翼的不肯逾越,这家里毕竟没有一个男主人是不行的,我日日温习四书五经,家里大事小情都是他和暮春处理。四个内侍毕竟都还小,熬不得夜,常常打发他们先睡了,只有墨宇夜夜伺候着,几个月下来,我没看出憔悴,他到消瘦的不成样子,让我在床上都不敢稍稍粗暴一点,生怕碰坏了他。 我十八岁迎娶子云,我们都老了之后,墨宇曾告诉我,他差不多独霸我的那两年,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两年,一切都值了。 我也爱你,墨宇。只不过,我们的爱是那么的不成比例。 科考。状元。登州通判。 我带着我数目不多的家人去了登州。 这段日子,我所做的不只是备考。我第一次真正明白了,肖家是一个怎样庞大的家族。 江湖第一大门派罗生门,竟然不过是效忠肖家的护卫组织。而世上知道这个秘密的,不超过十个人。 母亲将碧玉扳指给我的那天夜里,我一直不能安眠,忽然听见隔壁小间有极其轻微的异响,那里有我的墨宇,我果断的翻身下床,晃动腰身直接进了那暖阁子。没有门,只有一帘相隔,我闪进去之后却没有再动,因为里面真的有人,一个中年女人,站在墨宇的床前,看得出,她在等我,而她与墨宇之间危险的距离让我不敢妄动。 黑暗中,我盯着她的眸子询问来意。她似乎是需要一点准备时间,有点激动,突然她却跪倒在地,垂首低声道,罗生门副门主叶灵拜见主上。 罗生门?见她如此,我到定下了心神。 罗生门是肖氏一族的暗卫组织,属下得知族长扳指今夜以正式易主,特来拜见主上。 我心中暗暗一惊,却沉声问道,你对墨宇做了什么? 属下贸然前来,不敢直接惊扰主上。此事极为机密,属下斗胆点了这位小爷的睡穴。 虽然那时我只有十六岁,但是我的声音很冷。你先起来吧。这是第一次,以后有胆敢碰他一指头的人,杀无赦。 她的脸色陡然一紧,我已明白了我手上有多大的权力。 属下明白了。主上,现在是非常时期,门主不能亲自前来拜见,属下也不能久留。此次事发突然,先主就是为了保住此秘密才没有动用罗生门的力量。现在的水深可能超出主上的想象,属下不仅不能久留,短时间内也不能与主上联络。不得已需要调用属下们时,请在尊父排位前上四根香,我们会一直派人留意主上安危,发现命令属下会在第一时间用尽可能安全的方式与主上联络。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麻利地奉上一只不小的锦囊,说道,可解眼前之急,属下必须要告退了,主上切记,没有什么比这个秘密更重要。不待我说话,她行了一个礼,便翻身从来处去了。 那个锦囊里,有一百万两的银票,心细地换成从一百两到十万两不等的面值,甚至还有几十两散碎银子。 第一卷 起· 第四章·蓄势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45 本章字数:3949 我有些懂了母亲所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百年来,罗生门只对我手上的那个碧玉扳指效忠。作为肖家新一任族长,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继续保护这个秘密。肖家究竟有多少银子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当年肖家赔了巨额的债款,却也将数目同样惊人的财物有明有暗的转移到了罗生门。 从母亲去世到我再次返京,都没有与罗生门有任何联系。 当时京城市井流言,肖家并没有一败涂地,肖冰把钱都留给了庶出的二小姐。果然,回到京城的我,和在登州时一样出手阔绰。 我需要做的,还有尽可能的示弱。 比如,吃软饭之类的。 若要从政,靠山很重要。肖家倒了,猢狲散。那些一直围着肖家的朝中大员根本没有人愿正眼看我,有一个例外,便是子云的母亲,当时的左丞相韩韦枫。 她不是肖家的人,一个满心军国天下的正直的女人,她只欣赏我的才华,不关心我的出身。 她只有正室一位大爷,膝下两位公子,长子韩子云比我小两岁,尚未婚配,多么合适的岳母人选。 只是这样人家的公子必定娇惯,怕是一心想找个像他母亲一样一辈子只守着一个,自己还中意的。而这样人家的公子平常又绝难见到女子,要是能入了他的眼,入他的心倒是容易的,毕竟,他机会不多。 我自是不能自己去提亲的,要想办法,让韩大人自己将公子下嫁。 迎暑节是最好的机会。 这是仅次于春节的节庆,暑气未至的暮春之际,连朝臣都俢沐十天,家家户户出城游玩,大户人家更是要到自家的山庄呆上几天,一年里男眷也就这么一次出门的机会。 我是迎暑节前一个半个月来京述职的,韩丞相已将我调任刑部,节后上任。确认留京后我把墨宇他们接了过来,便开始准备迎暑节。 打听到韩家一直都是去羽灵山过节,我自然就把目的地定在了那里。就在我绞尽脑汁准备如何制造偶遇的时候,韩家的请帖到了。韩大人说我并无其他亲眷共度佳节,约我随他一起出游。 求之不得。 那日我只带了暮春一人,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嘱咐了墨宇几句,看得出,他的快乐是那么的不自然。 很快发现我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韩老丞相已经相中了我,这一路,就是想让子云自己偷偷看一看。 我自然察觉到即使一起出行也不能谋面的男子小心翼翼的窥探,顺其自然的装作一无所知,放弃了一切制造与他见面的意外的可能。 果然,回程的那一天,韩大人提到了子云。 他说的很委婉。 我答的很诚恳。韩公子若肯下嫁,在下诚惶诚恐,自不敢违大人的父母之命。只是,在下知道大人您是溺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在下佩服,却难做到,公子若是希望寻一位一心一意的妻主,在下恐要让大人失望。起码,宏宇已有了一位屋里人。 听我连有个屋里人这话都直说了出来,韩丞相反而笑了。 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娶我家里那位之前,我也没打算就在一棵树上吊死。都是缘分,是男人的命。子云的命,未必比他爹爹差。 说最后一句话时,她意味深长的看着我,我不禁一震。一直只想着自己要怎样做才能得到这个韩公子,忘记了他也是个人,我都没有想过,真要成了这事,自己要怎么对待他。 我只能说,宏宇定不辜负大人厚爱。 将门出身的韩相哈哈一笑,你既已无母亲爹爹在世,一切便由韩某做主了。过了六月,按往常来说朝廷的事情就少了些,回去慢慢挑个日子,这事就订了。咳,不就是嫁个儿子么。不过,我屋里那位可要难缠,真是这么一别那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我替子云做了这个主,他怕是要怨我。不过男大当嫁,子云正月的生日,已满了十六岁,再拖不得了。嫁娶的那些琐碎我本是不在意的,你未来的那位岳父怕是不好糊弄,子云一辈子的大事,你还是要好好准备。 我自是满口应承,心里的喜悦和兴奋,却冲淡了些。 墨宇仔细的帮我准备三茶六礼,细微的各种规矩,分毫不差。或许,他也很想要一身嫁衣。 相对于子云丞相长子的身份,我给他的婚礼算是简单。而直到掀开盖头之前,我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他一动不动,掀了盖头还是低着头。 没想到这个被我当做棋子的他长得这样美。狭长的眼睛,那么柔和,英俊的剑眉,浅浅淡淡的。对于一个新夫,他的妆未免显得淡了些。那不算红的薄唇,当真激起了我的占有欲。 虽只大他两岁,在我面前,他可真像个孩子。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做。直接把他推倒还有些于心不忍。 你很漂亮。抬抬头,看看我。 他有点犹豫,还是慢慢抬头,刚对上眼神,又红了脸低下头去。 家教很严的孩子,我们婚后很长时间,他都没有抬头看过我,总是低眉顺眼的。 我挨着他坐到床上,呼吸有点加重,他很紧张。 我轻声道,别害怕。我能亲亲你吗? 他的脸又红了红,仍是不出声。 我覆上了他的唇,又覆上了他的身子。缠绵,他很痛,他的第一次,几乎和墨宇一模一样。 但这第一次,是我难得的对他温柔的一次,似水的柔情,毫不吝惜。我在他的床上,从来都是简单粗暴。 三天回门,下午我们回来后,我用几乎没有感情的声音告诉他,说白了,我娶你就是为了讨好你母亲。但是现在门也回了,你已不是什么丞相家的公子,我怎么待你韩大人她也不会知道,你就好自为之吧。说罢我就扔下他去了书房,刚刚跟他爹爹生离死别般哭了一场的子云眼睛一直是红的,不知道我走了以后,他还有没有力气哭。 第一卷 起· 第五章·偶得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45 本章字数:4552 登州两年,我要是只有墨宇一个,他怕早就给我榨干了。同其他女人一样,我的欲望很强。也算是心疼墨宇,我经常的混迹在青楼歌坊。见的多了,我倒还有了些洁癖,不怎么喜欢那些任意接客的小倌了,于是给万艳楼的两个清倌破了身,长包着。 我并不瞒着墨宇,他劝过我,干脆把他俩赎回来,做侧室他都不介意。 我当时只是笑笑。离开登州,那两个妓子也就理所当然的又成了万艳楼的普通妓子。 来了京都,开始时我自然要小心翼翼的。但娶到子云后,第四天我就去了花间第一的楚语轩。自是无缘再见当年花名冠天下的楚林梦,算来他已五十有余,当年无数人为他一掷千金甚至倾家荡产,只是无人能得他真心。到三十岁时他仍是风采不减当年的清倌,拿出全部积蓄,赎身后开了这家梦语轩,却少有人能再见他真颜。 无论这家青楼装修的再怎么高雅脱俗,也是一个下贱的地方。虽然我是张生面孔,但是塞给领客的妈妈一张面额不算小的银票后,她马上殷勤的把我带进了最好的包间。 那些杂乱的声音都被隔开了,我不紧不慢的在小倌的侍候下脱了外衣净了手,又吩咐暮春自己出去找乐子,才向举着牌子盘老久的妈妈看过去。 一个个或清秀或勾人的名字,妈妈谄笑着,您先随便挑几个,奴才把他们都叫来您看着人再挑,梦语轩绝对包您满意。 我初来乍到的,妈妈不要欺生。你们的两大头牌可都不在这盘子里。 哟,奴才哪敢欺您啊。这妩君公子和轻寒公子,是不接临点的。都是提前订下,要排着队呢。 呵,那要排到什么时候? 都以三个月后了,轻寒公子稍稍早一点,大人您要个号? 三个月?我慵懒的往榻上一躺,顺手拉过一个小倌来抱在怀里。我可没有这耐心。不是听说,这两个人还挑客么?这么多人,他们都看上眼了? 这已是挑过,不挑那还了得。只不过做的这和气生财的生意,总不好得罪太多人的。 花间三绝,艺绝林妩君,才绝莫轻寒,你们楚语轩这两绝这么难见,凤仪楼的色绝若非烟怕也是如此。偏偏我还挑剔的很……这样吧,二位公子既是卖艺不卖身,断不会接客到很晚吧?我忽然想到一首小词,莫公子今晚得闲后,烦请妈妈给呈一下,说不定,公子愿以文会友。梦语轩的小倌果然都训练有素,另一个小倌一听这话,马上就准备好了笔墨纸砚。 我右手执笔,左手并未放开怀里的那个小可人儿。行云流水般,在纸上留下一首《浣溪沙》—— 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 丝雨。怀中人看着我写,小声的念出这个词。 写完,我把笔一扔,问,原来你还识字,念过书么? 奴儿哪里配识字,这是奴儿的贱名,也就认得这两个字了。 我轻笑。识字还有什么配不配的,谁教的你? 是妩君哥哥,我原是伺候他的。 哦?那怎么—— 大了,妈妈说要接客了。妩君哥哥还特地去求了楚大爹爹,也不顶用。 我看他发上绾的红丝,说明他还是个清倌。 多大了? 奴儿十三。 十三?还没行簪礼啊,怎么就算大了? 客官有所不知,京城这地方前几年开始特别兴幼倌。我们梦语轩主人是不忍心让太小的男孩子受苦的,就定下了十三岁这条线,有些楼里,八、九岁的孩子都挂着牌呢。那领客妈妈插话道。 墨已干,我看着她把词收好。你去准备一桌酒菜,我慢慢等着,有这两个孩子陪着就好,你忙去吧。 那妈妈恭恭敬敬的下去了,不一会儿就陆续上来一桌丰盛却不落俗套的酒菜。 我毫不在意的仍是搂着丝雨坐,他毕竟是清官,有些紧张。另一个小倌给我斟酒。 我把酒盅送到丝雨唇边,问,喜不喜欢? 他皱一皱眉,很快又换上笑脸,谢大人赐酒。伸手低头要饮,我却把酒撤回,你真喜欢?这获覆酒可烈的很。 他愣了一下。那……丝雨怎么能说不喜欢呢? 为什么不能?如果我要你呢?你不喜欢也要做? 那是……那是自然的,丝雨是个妓子啊。又不像妩君哥哥,哪里能挑客。 我苦笑了一下。我这话问的,好像自己没有招过妓子一般。却又说道,丝雨,你不能不做,但是你能不喜欢。这不矛盾。逆来顺受是不得已,但是不要接受的太理所当然。 他似懂非懂的看着我,又低下头,想了想问,大人是说,奴儿不该这么贱么? 傻孩子,我只是想说,别那么认命。 不认命又能怎样?丝雨还能…… 比如说,我要为你赎身,你肯么? 他怔住了。大人……大人开奴儿的玩笑了。 我掏出一张银票,两千两。 够吗?我问。 丝雨突然不会说话了,另一个侍儿却马上跑了出去,飞快的把那个妈妈又领了回来。 这个绾着蓝丝的孩子比丝雨大不了多少,跑回来有些微喘,小脸也红了,眸子里却是真心的高兴,只带那么一点点的嫉妒。 满脸堆笑的妈妈刚要开口,我把银票递了上去。京里的行情我不怎么清楚,两千两的银子买下他们俩,够了吧? 客官还真是豪爽呢,小人这就去取这两个孩子的卖身契。那妈妈转身快步走了,我问另一个男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他还没反应过来,弱弱的答道,奴儿,奴儿叫小蘋。 细细的看,他生得还真是好,和丝雨颇有些相似之处,眉宇间更多着些俊朗之气。 京城毕竟不同,就你们两个这相貌,要放在登州,早被人捧得大红大紫了。在这楚语轩,竟连块牌子也没有。 那小蘋回过神来了,低着头平静地回话。奴儿求了刚刚那位七妈妈好久,才被换到幻语阁做内侍,丝雨有妩君哥哥求情,自是不同。 第一卷 起· 第六章·初见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46 本章字数:6063 那妈妈果然麻利,匆匆进来,一面递上两张卖身契,一面道,丝雨不必说,小蘋也是个好孩子,他要是愿在外面做,至少能进三楼了。 这梦语轩内楼一共五层,一层比一层高档,一般人进个一层已是不错了,五楼便只有林妩君和莫轻寒两人,四楼亦是八位花间绝色,三楼以下是没有清倌的。 我刚把收据卖身契都放好。忽听门外一阵吵嚷,刚要问,门被一脚踹开了。 却是马大将军的次女,四品御前侍卫,马如风。她手中挥着的剑虽未出鞘,楚语轩的众人已不敢阻她。 吆,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韩大丞相的半女,肖侍郎肖大人。你新婚燕尔,不在家里好好陪韩大公子,跑到这里鬼混什么? 这女人丑的我都不想正眼看她,肖某谢过马侍卫的关心,不知还有何见教? 马某可不是冲着肖大人来的。蘋儿,你个贱货胆子不小啊!下贱胚子,还敢挑客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我这才注意到一直背对着门口的小蘋脸色惨白,紧咬着唇,有些站立不住的样子。冷笑一声,这孩子若不愿意,你何苦为难他?我刚给他赎了身,马小姐还是给我个面子吧。 赎了身?赎什么身?哼,蘋儿,你被我压的不爽么,赶着换新欢?!姐姐我可不答应,我可想念着你那淫荡的身子呢。肖大人,这小蹄子滋味是不错,可你也不能夺人所爱啊。 我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好容易克制着。不管怎么说,他是我的人了,马小姐自重。 七妈妈!她转移了方向,你不说小蘋早被人赎走了么?今儿我怎么在这里找见他?欺我马家几代忠良,没有银子进这幻语阁么?! 马小姐息怒息怒,这楚语轩的规矩,只要倌儿不同意,任谁也不能把他们赎走。蘋儿不识好歹,您且饶过他,何苦为一个妓子跟肖大人伤了和气。 饶过他?姑奶奶看上他那是他的福气!我可不管什么肖大人韩大人,这人我要定了!马家两位跋扈小姐的名号我听过,没想到她竟然能把剑都拔了出来,想用抢的么? 这时突然看到眼前一个人影子一闪,我下意识的扑了过去,原是小蘋冲着墙去了,幸而被我紧紧的束在了怀里。 看到了没,这就投怀送抱了,这小蹄子招数多着呢! 小蘋抖得不成样子,根本说不出话来。 马如风,你给我出去。我的声音彻底的冷了下来。 哼。她倒提长锋,还真有几分杀气。 我抚着小蘋柔顺的长发,安慰着他,顺手取下他头上的一支小巧的簪子,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慢慢的把簪子尾端的黄豆大小的珍珠碾成了粉。 马如风果然不傻,我们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早晚有你们好看的!她丢下一句狠话,摔门走了。 七妈妈忙不迭的赔礼道歉,我低声在怀中人的耳边道,哭,哭出来,别憋坏了。 他还是抖。我轻轻的晃着他,终于,一声撕心裂肺的哭音从他的胸口爆发出来,他在我怀里嚎啕大哭。 关上幻语阁的门,隔音很好。我一直等到他哭累了,才放开他,让丝雨把他带到内室去洗脸休息。 不多时门又开了,七妈妈满脸堆笑的进来回话,轻寒公子请您移步寒葳阁。 我没说什么,理理衣服,就跟着七妈妈走了。 她打开门,又在我的身后关上门。 见到房间里的两个人时,我还是有些惊讶的。 一个着淡青色长衫,在窗边,玉树临风,眼角化在眉梢里,眸子清澈,温润柔软。另一个却是娇嫩的淡黄色纱衣,待我站定了方站起身来,绝色自是不提,脸庞精致骨架清瘦,面上是与生俱来的骄傲,眼神里总带着那么一点嘲弄。 见了礼,入了座。我突然有些疑惑,对卖笑不卖身的妓子该说些什么。窗边的那个美人为我奉上茶,另一个则安然的坐在旁边,用慵懒的声音说道,妩君哥哥所料不错,我们大梁的状元果然是一表人才。 林公子谬赞了。我客套了一句。 今日在轻寒这里见了大人的墨宝,更该赞是表里如一了。 我突然瞥见身边的轻寒脸上掠过的一个不屑的表情,忽的好奇起来,说道,人称莫公子才冠花间,怕是这等雕虫小技还入不得眼吧。今日慕名而来,没想到见公子一面是如此之难,斗胆一试,难得林公子竟也赏了在下个面子,何其幸哉。 肖大人自是有贵人相助了,把玩我们两个三流妓子,跟娶到韩丞相家的长公子,那是不能相提并论的了。想不到这轻寒的话,竟和他的名字一样冷。 莫公子取笑了。想不到这等小事也已传到公子的闺阁之中。我有些尴尬的答。新婚就来狎妓,连这妓子也看不惯了。 闺阁?大人是在取笑奴家么?每日里,到有多少女人走进过这“闺阁”。他的脸上依然是不屑的嘲弄。 大人莫要跟轻寒计较,他净逞些嘴上功夫。一直在窗边的圈椅上坐着的妩君打了个圆场,又转向轻寒,你也仔细些,这个月惹的事端还少么?爹爹真是惯坏了你。 本来就不是我要见的,你自己被人家的诗迷了心,我好心应你见了这客,到来教训我。轻寒一脸不在乎,妩君却红了脸。 我忙说道,原来是林公子赏脸,果然难入莫公子的法眼。 妩君仍是红着脸,假嗔道,公子来公子去的大人不嫌累么?大人不要听这蹄子瞎说,奴儿最近有些恋浣溪沙的牌子,不想今日见了这么好的一首,忍不住唱了,便想见见大人真颜。——明明是写给你的,还不好好领情。 奴儿还真不会承这情,身为下贱,本就是不配的。你到是唱还是不唱?我可乏了,三更就要过了,一楼的怕是都睡了。 在下早就听说林公子琴艺不凡,歌舞无双,若是能有幸耳闻,便是此生无憾了。我故作轻松的一笑,妩君还未接话,又被轻寒截了去。 肖大人还真是容易满足,这样便此生无憾了?声色场里的玩笑,作甚拿此生说话! 你就少说两句吧,肖大人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偏偏越发上脸了。妩君站起身来道,大人见谅,奴儿今日也累了,知道大人是个中高手,不敢轻易献丑,待哪日准备充分了,再提这话不迟。 我见那轻寒的态度愈发怪异,这屋内早已没了闲聊的气氛,亦起身道,二位平日怕早就该休息了,在下过于心急,今日多有叨扰,也该告辞了。 轻寒站起来的到利落,大人这就要走,恕轻寒侍候不周,不送了。欠了下身算是行了礼,转身进了内室。 妩君忙一个长揖到地,道,今日也不知他怎么了,火气这样盛,平日总还有些收敛的。大人日后若还肯来赏光,妩君定让他给大人赔礼。 哪里哪里,不过是性子过于率真了些。在下突然想起,有天下第一琴之称的流年可是在林公子手中?能否让在下看上一眼? 流年确是好琴,大人要看,跟奴儿来就是了。 说罢他便引我去了他的流云阁。那琴就在书房的案上搁着,看起来长弹的样子。 这琴还有一番来历。去年八月十五祭月节京城花魁赛上,妩君一曲抚毕,台下站起一位老者,抚掌大笑,直呼她的琴后继有人了。这老者便是子崖夫人,与同她形影不离的连年古琴一样闻名四海,她当场把这把价值连城的流年赠与了妩君,成为一时佳话。妩君也力压若非烟和莫轻寒夺了那一年的花魁。第二天,子崖夫人就在狼子崖山巅坐化了。 我注视此琴良久,连手也没敢伸出来。子崖夫人除了赠你这琴,留下什么话了没有。 老夫人只是说,别辜负了这琴。 果然不是人间凡物!不过,此时此刻,林公子必定也不肯抚上一曲吧? 他苦笑了一下,有些惆怅地说,其实在这间屋子里,本来就不配弹这琴的,更不必说有什么合适的时候了。 公子此言差矣。子崖夫人视此琴如命,肯将它送与你,定是看到公子内质不凡,而这红尘混沌,此处亦不必他处不洁多少。 他静静地望着琴出了会儿神,叹了口气说,命中注定,奴儿早已认命了。 公子此言差矣。若真是这样,莫说子崖夫人,这琴也不会认你的。质本纯洁,便是生在这花街柳巷,亦是清莲一朵。 他猛地抬起眼来,刚对上眼神又迅速的看向了他处,再次苦笑道,这会子我倒觉得轻寒的话有道理了,身为下贱,哪配的上大人的这些好词?——我还要再说,他却拦下了我的话——大人无需多言了,妩君这样的日子也不是过了一天半天,本用不着什么安慰的,这样说下去奴儿反而越想越难受了。今儿天色真不早了,奴儿叫七妈妈来伺候您去安歇吧。 不麻烦公子了,在下这便告辞了,不知何时能有幸再见,真是三个月后么? 大人若有闲情,不嫌弃的话哪天有空便白天来吧,算我和轻寒的东道,遣个词造个曲的,消磨些日子罢了。 我听后简直心花怒放,道了谢重又告了辞便退出来了。七妈妈引我下楼,问我是否留宿。 第一卷 起· 第七章·纵欲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46 本章字数:4101 那妈妈问我是否留宿,我想了想,道,算了吧,要只是蘋儿便留下了,丝雨还是个清倌,带回家里好些。诶,我的长随呢? 哦,回大人,那位姑姑来了一直在大堂听曲儿,刚刚让开了个小间一个人去睡下了。 那你便去给我套马吧——算了,还是叫辆车,我带着两个男孩子先走了,明儿你让她把两匹马都带回府去。 边说着我进了四楼的房间,两个小人儿站起来迎我,蘋儿眼眶还是红红的,丝雨满脸掩饰不住的兴奋,两人身后还各放着一个小包袱。 正好,你们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便直接回府吧。 两个人都不说话,直接把包袱拿在手里,默默的跟在我身后。经过三楼,二楼,一楼,隔音并不怎么好,淫靡的声音若隐若现。我快步走出正门,七妈妈和车早候着了。 我回头看他们俩,可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进了我的府门便不那么容易出来了。 蘋儿向七妈妈作了一揖,什么都没说便自己上了车。丝雨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刚刚——刚刚奴儿和蘋哥哥去给楚大爹爹磕了头,可是,奴儿没见着妩君哥哥—— 我不禁笑了,那就上车吧,他怕是睡下了,见不到了。 说着拉着他的手臂一起上了车,谢过七妈妈便催车快走了。 这一路上,丝雨只是兴奋,蘋儿默默的流眼泪,哭成个泪人,却不出声。 我拦蘋儿入怀,我以为你在这里哭够了的。 他咬着唇,怕是难说出话来了。 奴儿,奴儿——丝雨嗫嚅着开口了,奴儿斗胆问一句,大人家里……有几位爷……几位哥哥…… 倒还真没有几位。一房正室,一个屋里人而已。我到还没问过你们,可愿做我的屋里人? 丝雨全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一双眸子又睁大了,呆呆的看着我。奴儿,当真可以不要么?他小心翼翼的问。 那是自然,随你的意思,要是不愿,做几年内侍看见中意的小厮就配了出去。 他忽然又伤心了,大人果然不喜欢丝雨。 傻孩子。我再喜欢,也不能强求不是?你要想的是,你喜不喜欢我,喜不喜欢做我的男人? 他抬起头,仍是有些哀怨的问,那……大人当真不会不要丝雨了? 恩,如果你改的过称呼来。 改……改什么。他的声音细的像蚊子一样。 我坏坏的笑笑说,今晚叫主子,明早叫主人。 丝雨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我低头吻吻蘋儿的长发,问,你呢? 他拭了下泪,努力控制自己沙哑的声音,若是主子和大爷不嫌弃,奴儿愿侍奉主子左右,报主子赎身之恩。 大爷……大爷会不会不高兴我们……丝雨又用蚊子般的声音弱弱的问。 若是你,你会高兴么? 奴儿不敢这么想的…… 你啊,天知道你那里有这么多不敢。别胡思乱想了,那妩君也不像是个厉害主子,你怎么吓成这样的? 妩君哥哥对奴儿很好的——丝雨的脸慢慢的都红透了,也想不出什么好答的话,便低下头不做声了。 这时,车也正好到了我的府前。 我不顾两人的羞涩,一手牵着一个,穿过外院到了我住的第二进院子,二门上的小厮睡眼腥松的,屋子里都暗着,进院门的时候卧房里方透出一点亮光。 我一边说着,进了这二院门可难再出去了,一边就看见正屋的门开了,墨宇举着蜡烛迎了出来。 他脸色平静的很,声音里还有些嗔怪,原以为你不回来了。 大概是听到墨宇没有用敬称,两个孩子以为他就是大爷了,竟一齐直直地跪了下去,墨宇忙上前搀扶,可折杀了我,不过是一样奴才罢了。也没再说什么,又转向我,可要叫两个人起来侍候主人沐浴? 我们一齐进了正屋,穿过厅室,我答道,不必了。别四更天再唤我起床了,早点吧,我先沐浴了再去早朝。 一条过道连着一个旁厅,进一小门是个暖阁子,夹在我的卧房前面,放着墨宇的床,我看着墨宇点起阁子里的蜡烛,说,把蜡烛给蘋儿,你就睡下吧,明儿还早起呢。墨宇轻蹙着眉,这才说,主人今晚上真是尽兴了吧?这样的事都忘下了,明儿是皇上围猎的日子,您不是俢沐一天吗?正好是您新婚五日,应该与大爷再去家庙祭祖的。 我松开丝雨揽过这个明显有些恼了的宝贝儿亲了下,没有你我可怎么过得下去?这些东西哪是忘下了,我压根就没有记么。那明儿我醒了自会叫人,你也多睡会儿,误不了正午祭祖就成。 墨宇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终是别过头去,赌气不说了。 我便像个饥渴的浪荡女一样,拉着两个男孩子便进了内室关上了门。 我很少在黑暗里做,觉得那是对怀中人儿美貌的浪费。今日却没有点烛,两个一起,怕他们面子太薄。 我直接把两个人都推倒在了床上,纠缠着三个人的衣物。丝雨的第一次在我的手中绽放,我任他哭泣,又覆上了蘋儿炽热的身体。蘋儿一直在颤抖,刚刚丝雨的挣扎和啜泣让他抖的更厉害了。我知道他必然在床上受到过严重的伤害,轻轻地咬着他的耳垂,别怕,主人会给你最好的,给丝雨做出个样子,让他也知道这是件快乐的事。 我几乎是压制着自己的欲望把蘋儿送上了云端,丝雨已经忘了哭泣和害羞,呆呆的看着,直到我一下子又覆到他身上,像是惊醒了他,突然把护在刚经历过痛苦的第一次的青芽上的双手举了起来,还带着哭腔,奴儿不是故意的,不是……我还真愣了一下,接着就用一个吻把他的话截断了。墨宇告诉过我,男孩子自小就被严厉的教训,那花·茎不是自己的,除了洗澡不许用手碰。 不知道和这两个孩子究竟缠绵了几次,这一夜连惊带吓,又一通好折腾,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挨着我的丝雨身上滚烫,也叫不醒了。 第一卷 起· 第八章·祭祖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46 本章字数:3949 我忙唤了人进来,墨宇早有准备,很快把我给收拾妥当,他们两个的住处也都安排好了。叫人去把大夫请来,蘋儿虽没事也命他回屋好好歇着,直到安顿好了烧到昏迷的小东西,我匆匆喝了一碗粥便急急忙忙的带着子云去祭祖了。 子云乘车,我骑马,一路无话。暮春照例跟在我身后,我打趣他,可以啊,在楚语轩过夜感觉如何? 她的脸一红到底,主子您别拿奴才玩笑了。今早上奴才回来要被她们笑死了,小的可当真什么也没做啊。 我笑道,当真什么当真,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十九了吧?连男人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怎么跟着你主子我混。 小的怎么跟小姐比啊。 我这可都是为你好,你到一点也不急。 ……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惹着暮春,到了家庙,我和子云进了净沐间,侍儿们侍候我们更完衣便都退出去了,我和子云必须在这小间里静默到午时正,方能再进正庙祭祀。 我懒懒的靠在椅子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妻主…还是要注意身体。子云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 我斜睨了他一眼,怎么,你话里有话啊,什么人这么嘴贱,大早上的就到你那里去邀功了? 他明显僵了一下,脸都红了,子云没有别的意思……我伸手捉住他的手腕,一把拎到我怀里,看着他眸子里的惊慌和委屈,心里竟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怎么,这才两天没有去你那里,韩大公子寂寞了?还是怕妻主我被那些小东西榨干了,没力气满足你? 我口中的热气喷在他的颈间,双手已在他宽大的祭服下游走。他从嫁过来一直是红肿的眸子又滚下泪来,却没有力气挣扎。 很快他就在我的抚弄下支起了帐篷,咬紧了唇,并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在净沐间里也想要吗?真不知道肖家的祖宗要怎么想。 他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瘫在我的怀里。而我也忍不住了,足够宽松的祭服很快让我找到了出口,就在那张简易的八仙桌上要了他。像是在给他证明我的“体力充足”,我要的很狠。此时此地,他绝不敢让外面的人听去一点异响,紧紧扣着桌面的双手关节惨白,双唇像要被咬出血来。 他的大腿根部传来一阵痉挛,就在他要解放的时候,我停下动作,掐住了他的根部,随手不知道从哪儿扯来一根细带,系住了他快乐和痛苦的源泉。 我继续那简单而原始的动作,仍不忘嘲弄着他。在他的锁骨上留下最后一个牙印,我到了我的天堂。从容的收拾好了自己,顺手把他的中裤覆在他的火热上,才解开了那根细带,看着他在痛苦中释放,蜷缩在桌上的身子显得那么无助。 然而他只是稍稍缓了缓,便慢慢起身整理好身上的祭服,中裤无法再穿他也不敢留在净沐间,塞在祭服宽大的袖子里。然后慢慢的理散乱的头发,低垂着眼睛,并不看我。 就是看着他理头发,五天前第一次见到他时那种怜爱的感觉又出现了,我看到了他的隐忍和倔强,我看到了我的影子。 我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强迫他看着我,然后,吻上了他的唇。 对不起。我放开他,轻声说道。 他微微有些吃惊,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这时暮春在外面轻轻敲了敲门,主子,爷,祭祖的时辰到了。 我牵着他的手,完成了繁复的礼仪,好像换了一个人。 我不能把握自己,在子云面前。我阴晴不定,他只是一直默默的承受,直到我彻底的沦陷在他的温柔里。这是一场很长的战役,长到我也忘记他是什么时候胜利的。 子云嫁过来的前几日便只有紫玉陪着她,紫玉的身份,是同墨宇相当的,也是一样的忠顺。又过了两日,丝雨的身子也好了,我让他与钟儿、灵儿一道搬去了子云院里,这样小蘋与纳儿、敏儿仍留在我的屋子里,算上墨宇,两边是一样的安排。一般大户人家的规矩,屋里人其实就是下人,和一等的大侍儿地位相仿,每月多两个月钱罢了。我搬进这侍郎府不久,虽比当年的那个二进的院子大了不少,却只是添了外院的几个小厮。内院里除了提到的这几位,便只有暮春的父亲徐爹爹和那两个粗用的外侍。所以内侍儿也不像大户人家一样的养尊处优无所事事,洒扫洗衣这样的粗活还是要他们做。本想立稳了脚跟,再买进些小侍儿进来,墨宇却不以为然,也不多说什么,只说这种家事不用我多操心,但他又渐渐地把家里的事都交与了子云。 也是,来到京都,朝廷里的事已经够烦心的了。只是每日里酒局交情,便让人厌烦。 是夜,华灯初上,楚语轩,幻语阁。 今日的幻语阁热闹非凡,上林公主的东道,列坐的的除了我,还有右丞相沈霏,御史大夫孟翔,骠骑将军范纯然,亦有楚语轩两绝妩君、轻寒相陪。 且说这上林公主,乃是梁皇的胞姐梁亦如,在朝上有一挂名闲职,所好唯有声色犬马,最是风流不羁。今年刚满三十六岁。其他三位均与上林公主交好,缘由都是一个,好男色。 我一直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不仅是因为我娶到了韩丞相的长公子,更是因为我新婚半年来几乎日日公事结束后都直奔声色场,丝毫不考虑我那位老丈母的感受。并且我在公事又毫不含糊,我的老丈母似乎对我的行为也没有任何的不满,恰又逢刑部有大案,半年不到,就从四品侍郎跃升二品刑部尚书。 上林是花中老手,不然今日也断不能请到那两位同时相陪。她今日在幻语阁一掷千金,不过是为了庆祝她新纳的第九房侧侍。说是侧室,不过是上林宠他,并不像平常人家那样娶侧室那样正儿八经,公主要真的纳房侧室,可是要皇上亲自册封的,她府上不过有两位罢了。 被她亲昵的唤作“九儿”的男孩乖巧的坐在他的身侧,原是这楚语轩四楼的一位清倌,花名清扬,昨儿才赎了身。清扬的身份在楚语轩也是仅次于轻寒和妩君,出道不久,正是二八芳龄。他与妩君很是亲近,两人紧挨着坐着,我又紧挨着妩君。 都说妓子是凭一张脸吃饭,男人靠样貌生存。殊不知女人生的好了也有不小的优势,尤其在这花柳间,我早已被众多妓子暗中爱慕,连给那两个孩子赎身都给传成了一段佳话。前几日与妩君闲聊他还打笑我,说有不少楼里的男孩子的梦想,就是给我赎了去。 第一卷 起· 第九章·酒笑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46 本章字数:3754 且说今日这局,来的这几位都是寻花问柳者中比较有品的,也算是与妩君、轻寒他们有交情,众人谈笑自如,不消几杯都有些微醺。 上林公主有些醉意,一手搂着她的清扬,一手执箸清脆的敲了一下酒杯,叹道,岁月不饶人啊,宏宇,若我还是你这个年纪,这京城哪有本公主求不到的男人! 沈霏比她还年长几岁,哈哈一笑说道,玉树临风一少年!公主,我看是后浪推前浪,肖尚书的似水柔情可是我们这帮粗人学不来的。 我笑了,不过眯起的眼睛还是没有漏掉轻寒眼里一闪即逝的轻视。我接着笑道,瞧公主这话说的,您不过才三十六岁,风华正茂的时候,怎么就成了后浪了?还是沈大人眼睛毒,从小娘亲就说我有些男孩子气,过于温柔了些。 温柔有什么不好?怕韩大人便是青睐宏宇这一点才将公子下嫁的。范将军最是年长,又与韩家是世交,她接着说,肖大人在外面柔情,想必在府里更是如此,我也替云儿高兴。 我自然听的出这话里的深意。上林公主接过话来,这话不对,府里无论是怎样的风情万种,终归比不上外面的万种风情。像韩大人那样专情之人,我平生还没见到过第二个。 公主府里是风情万种,我们几个可不敢比啊。范某与公主家九郎也算老相识,你若是亏待了他,不依的怕也不是我一个。 清扬小脸一红,却听得上林公主另一侧的轻寒说道,瞧这话说得,公主现在恐怕是舍不得清扬受半点委屈,等过些日子,他再受什么亏待公主怕也无暇关注,而在座的不在座的老相识们,怕也早就忘了有这么个人了。 依旧那么清冷与不屑的声音,众人都知道他的脾性,也无人较真,妩君的话就软和的多,假嗔道,你个烂舌根的,就不盼我清扬弟弟点儿好,赶早找个人也收了你,好好管教管教。 呵,轻寒公子若是肯点下头,等着求亲的人必定排到城门口去了。多少人朝思暮想,盼着能为佳人一掷千金呢。孟翔接过话来,借着酒遮脸,又道,孟某不自量力,也求了莫公子几次了,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轻寒抢过话去,像楚爹爹一样干干净净一个人多好,来,孟大人,轻寒敬您一杯,只休提这话。 轻寒一仰脖,自顾自干了一杯,众人的眼睛却都看痴了,他颈部的线条很是完美,此时此刻的他很是完美,我的眼神却分出一部分,看向了正出神的妩君。 沈丞相像是还没有回过神来,喃喃道,所谓才绝莫轻寒,色绝若非烟,怕是因为莫公子的才情过于出众,不然这“色”上是绝难分伯仲的。 轻寒扑哧一声笑道,沈大人,您这马屁拍的可是滴水不漏,回头我让人说给非烟哥哥,也看看您在他那里是怎么哄他高兴的。 我轻声接话,这色绝若非烟,在下还真没有运气一睹真容呢。 不会吧?这话说起来不合适,肖大人在花间已是一号人物,怎么会没见过非烟公子? 凤仪楼我不过去了三四次,那几次请客之人又不是我们的上林公主,怎有面子请得动若公子? 那就是亦如不对了,范将军道,你必是留有私心,故意不将宏宇介绍与非烟。 上林公主哈哈一笑,别说,我还真有这私心,若说这京城有一个人能带走非烟,非我们的肖大人莫属了吧?我一个月还想见那个美人一两次呢,自然要防着她金屋藏娇了。 哼,这倒未必。轻寒斜睨着我,我知道的非烟是个聪明人,断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此话怎讲?我看还真是天造地设……孟翔抢白道。我偷笑,怕我打她的轻寒主意不成。 这话又不是我说的——府里无论是怎样的风情万种,终归比不上外面的万种风情——这可是众位大人首肯的,又不认了吗?殿下,您当着清扬说这话,可也不怕他生气。 我家九儿可不会,说着上林公主毫不在意的在清扬的脸上偷了一个吻,他可没有你那样的刺儿,还给我判个“文字狱”不成。 说什么天造地设,与大人天造地设的是肖大爷韩公子,与我们这些人怕应是天上地下才对。沉默了一会儿的妩君开口了,说的话却这么像轻寒的。 你又开始自轻自贱了,还连累着人家若公子,今儿非罚你不可。 说罢我亲自拿起酒壶给他满酒,有点心疼的望着他。 今儿算是清扬的大日子,他几乎不说话,是因为那哭过的通红的眸子。妩君与他要好,早也红了眼,这会子看过去除了我怕也没人看得出那红色又深了一分。 奴儿可不认罚,说实话为什么还要罚? 众人不由分说一通乱劝,能言善辩的轻寒却也不说话了,偷偷的红了眼,灌了自己一杯。妩君拗不过便喝了,只是咳了起来。 不过咳了几下,一桌子怜香惜玉的忙不迭的唤人换热茶,把太烈的获覆酒换成清淡的梅子酒,甚至话梅什么的清喉的小果子都拿来了。 轻寒冷笑一声,你这是怎么了?这酒可是从小就练的,怎就能呛到了? 妩君一一道过谢,被轻寒这番刻薄的话说的脸更红了,干脆站起身子,行了个礼,道,奴儿今晚不舒服,只得提前告退,搅了诸位大人的雅兴,改日奴儿再来谢罪吧。说罢又行了个礼便要走。 大家还没来得及挽留,清扬站起身来,轻声道,我送妩君哥哥回去。 上林公主倒是通情达理,说道,你去吧,不必急着回来,好好说会子话,以后怕是不能了。 清扬眼见着泪就要下来了,急匆匆转身就走了。 其实这酒已差不多了,酒量最小的孟御史已有醉意,直勾勾的盯着轻寒。 只剩下了轻寒,他倒像改了脾性似的,不再板着脸子,有求必应有敬必饮,打着情骂着俏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第一卷 起· 第十章·夜会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47 本章字数:4234 轻寒已醉了,众人也都有了或深或浅的醉意,夜已经深了,便说是要散了,正巧又是那位七妈妈伺候着,让她叫人去请清扬回来,把醉的不成样子的轻寒送回去,除了公主还惦记着回府去圆房,只给剩下的几位大人安排了客房。我不久前在楚语轩给个叫盼儿的男孩子包了身,平日应酬完了就去他那里安寝,他虽在这花楼住着却算是我的人,自是不用接别的客的。不过我并没有直接去他那里,知道妩君刚送走清扬必还没有睡,便去了流云阁。 室内还是大亮的,我轻声敲门,没有人应,大概是没有听见。又用力敲了几下,大概妩君以为这个点了只可能是楼里的人,没有问直接让我进去了。 外间没有人,借着三分醉意我穿过外厅书房直接走到了他的卧房。他一抬头我们都吃了一惊,原来轻寒正在他的床上躺着,已昏睡过去了。 他一下子站起来,我也忙退出了内室。 妩君紧跟着我出来,我连忙向他道歉。 他惨淡一笑,引我坐下,大人既来之则安之,就奴儿一个正有些孤单害怕。 边说便给我奉上茶,又问道,这几个月到也见了大人几次,却一直不好问,丝雨可好? 还好。对了,他原是你的小侍,丝雨还念着那日走得急没跟你拜别呢。怎么,他走了你这屋子里就没人了? 他好就好。自买了进来就跟着奴儿,五六年了。妩君在此替他谢过大人了。新来了一个半大孩子,这么晚了,他哪里熬得住。 轻寒公子怎么在你这里安寝? 大人看他在酒桌上逞能,他的身子根本受不住,这一夜有的折腾。他的小侍儿前几日也挂了牌子出去了,送回寒葳阁连给倒杯水的都没有,就算以前有人侍候,他醉了也是送到我这里来的,别人哪能由他折腾一宿? 在下原来一直以为你们过的也算是锦衣玉食的公子日子,怎么屋里这么冷清,楚爹爹也不像是个小气人。 爹爹常说,妓子就是妓子,分三六九等都是唬人的,伺候人的还想要多少人伺候?奴儿已经知足了。 本不该让轻寒公子饮如此多的酒的,是我们的罪过。 大人不必自责,就轻寒的性子,他要不想喝,天王老子也逼不得他,他每次大醉,都是和自己过不去。 轻寒……我尴尬的笑笑,对在下一直很是不屑呢。 这样说可要折杀轻寒了,他哪里敢。只不过他性子激一些,明明做的就是这一份生意,偏偏还要……妩君自觉失言,便没有再说下去。 是啊,怕就是当日我新婚第四日便出来寻欢,他便把我划为薄情女子了。 妩君犹豫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说到,奴儿也只是听说,肖大爷俊朗无双,与大人是绝配…… 他又是没有再说下去,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很好,哪里都无可挑剔。可是一看到他,我就会想到他的母亲,想到我娶他的原因,想到我的野心,想到朝上种种烂七八糟的烦心事。 大人……妩君有点吃惊的听着我没有保留的把话说出来。 我知道我对不起子云,也常想将来会补偿他,只是不知道到底要多久。 妩君一时想不出如何答话,这时里间传出轻寒痛苦的呻吟声,轻唤着他的名字。 妩君匆匆进去,过了一会儿才出来。 让大人见笑了,天实在是太晚了,大人不如早去歇着吧。 三更都过了好久了吧?反正五更天我就要去准备上朝了,你又不能睡,我就在这里陪你好了。轻寒还好吧? 妩君对我留在这里没什么异议,只答道,他胃里早没东西了,还是要吐。劳大人惦记。 我轻笑道,记得第一次有幸与你们二位相见,你就说,大人老这么公子来公子去的不累吗?今儿我可斗胆把敬称谦称都省了,你怎么还大人大人的? 奴儿不称您大人,难道还直呼其名不成? 我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直视着他的双眸,很认真的说,若我为你赎了身,你不就可以换个称呼了? 他当下一惊,别过头去,声音都有些发颤了,这不可以的,不可以…… 妩君不喜欢我,还是觉得我不够喜欢你? 他已定下心神,从我身边躲开装作去倒茶,淡定的答道,只是奴儿配不上大人…… 是你比不过清扬,还是上林公主不如我?我打断他的话。 他回头望了我一眼,复杂的眼神。 我去看看轻寒……他要往内室走去,我快步上前一把捉住了他的右手。 别走,回答我,妩君,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他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头。 我看到他的肩膀在抖动,他在哭。 慢慢地,我大着胆子把他揽进怀里。 时间好像有些停滞,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挣开我,用压抑的声音说道,您很好,真的很好,可是赎身这事不可以,奴儿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楚语轩,大人不要再逼奴儿了。 他走进了内室,我仍愣在原地。 又呆了一刻钟,我知道他不会再出来了,便离开了楚语轩。那天晚上,我在爹爹的排位前焚香,给罗生门下了我回京都后下的第一道命令,虽然有些莫名其妙:查明林妩君为何拒绝我。 罗生门的势力到底有多大,我仍没有摸透。母亲什么话都没有留下,我甚至不知道它到底可不可以信任。但是命令发出的第三天,叶灵就来复命了。 她给我带来的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叶灵道,林公子并不是十三四岁就挂牌的普通小倌,他是在十五岁那年,也就是去年,参加了花魁赛后才挂的牌。但在这之前,他十四岁的时候曾被人从楚语轩劫出,虽很快被楚语轩的人救回,但是已失了处子之身。楚林梦很喜欢他,仍让他假称处子参加了花魁赛。恐怕便是为着这个原因,所以不肯再嫁,怕主上误会了他。男子摊上这种事,是不好解释清的。 第一卷 起· 第十一章·天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47 本章字数:4633 听了叶灵的话,我沉声问道,消息来源可靠吗?知道这事的人不多吧? 叶灵道,十分可靠。楚语轩的护卫是我们的一个暗堂。 暗堂?我问。 罗生门共有三副门,各由一副门主统领,门下设有许多分堂,所有明堂就是江湖中人看到的江湖第一大门派,暗堂皆为暗伏的隐棋,就像楚语轩的四十二位看家护卫,都是我们的人。 劫他的人是谁?不是普通的淫久久? 属下无能,至今不知来者何人。据堂主所言,只知此人轻功了得,连正面交手都没有。当时她是直闯进林公子的房间抢人的,堂主当即率人追出,她背着一个人却轻松的将大部分人甩下,直追出去一夜,能勉强跟上的只有堂主一人,也被甩下不少。待她彻底的失了踪迹,却在一破庙中发现了衣衫不整的林公子。若不是偶然的发现了他,恐怕…… 事情过去一年了,凭罗生门的实力,还不知道此人是谁? 此事若不是主上问起,便只有这个暗堂单独负责,几无可能查到此人。现在全门正暗中调查此事。 不管此人是谁,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妩君的身世也没这么简单。叶副门主,风声过去的差不多了,是不是该让我见见你们门主了?现在我连罗生门是什么都不完全清楚,你主上主上的叫着不别扭吗?且说这十几年我对罗生门多少也有些耳闻,这是一个组织庞大的江湖第一大门派,其门主罗琼最后一次在江湖上露面还是在我出生之前,虽号称武功天下第一,可是她现在是否还活着知道的人都不多。 属下该死,主上要召见门主属下立即安排,不过还是要这样的半夜三更,影响主上休息了。 我颇有些不悦的转过身去,你且去吧,此事再说。 第二天,公事一完我又去了楚语轩。我现在在楚语轩已是出入无阻,即使天还没有黑下来客人都还没有到的时候。傍晚其实正乱着,大小妓子们都在忙着梳妆打扮。 熟悉的流云阁。 敲门,一个稚嫩的声音问到,谁啊? 在下肖宏宇求见。 门开了,一个才留了头可能还不到十岁的孩子出来说道,妩君哥哥说,他现在不便见客。 傻孩子,我可不是客呢。说着我一下子就从他身侧闪进了门内,刚要走到内室,轻寒从里面出来截住了我。 肖大人,妩君梳洗未毕,您可不能进去。 那宏宇就在这里等着,在林公子见今晚上的客人之前,肖某有几句话要说。 肖大人非要轻寒把话说绝吗?妩君他不想见您。 我非要见呢?我上前一步,看着轻寒的眼睛,认真的说,莫公子,如果你了解所有的前因后果,你认为在下给妩君带来的会是不幸吗? 他一愣神的功夫,我已经进了内室。 肖大人!妩君一下子从梳妆镜前站了起来,吃惊地看着闯进来的我。 怎么,我故作轻松的笑笑,妩君打算带着一双哭红的眸子去见今晚的客吗? 他慌乱的低下头,像是在心里纠结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轻轻地走过去,在他反抗之前,环住他,轻声道,对不起,我都知道了,我刚刚去找过了楚爹爹。 这句话像点中了他的死穴,他的身子猛然抖了起来,用力想要推开我,我紧紧把他束在怀里。 可惜,楚爹爹说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替你做主,还是要你自己点头。妩君,我再求你一次,嫁给我好不好? 他的身子又一下子定住了。 我轻轻托起他的脸,吻他的泪,吻他的唇。 他的默许,是我想要的答案。 等他终于慢慢恢复了平静,恢复了说话的能力,依然倚在我的怀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羞涩地问,今晚的客人是不是要推掉…… 吻吻他的额发,楚爹爹应该已经出面道过歉了,今儿我去找他时,我们都觉得你今晚不大可能见客了。 他的脸微微的红了,奴儿真怕,这是一场梦。 那就趁着梦还没有醒,梦的更美一点。后天可就进腊月了,腊月初十,你是想从楚语轩发送,还是直接在我府上办事? 好急啊,奴儿全听主人安排就好了。 进了腊月就开始忙年了,赶早吧,我安排什么,你自己想如何办? 以往有了好人家的哥哥从这里走的几乎没有,毕竟不是什么好地方,虽说大人家业大,一切从简吧。 你这一说我到不依了,楚语轩怎么了?腊月初六,我用花轿来接你出阁。 人家要笑的…… 由他们笑去。他们哪笑得出?嫉妒还来不及呢。 我和妩君轻轻浅浅的聊着,不觉就晚了。 轻寒突然从外边进来,大概已是送了客,妩君一下子就从我怀里挣了出来。 好啊,你们两个,晾我在外面就不管了。他假嗔道。 还说呢,让你挡个驾都没挡成。 你自己缴械投降了,我当真挡驾挡成了又如何?看你现在的样子,不得感谢我放肖大人进来? 他不谢,在下也要谢过莫公子的成全。说罢我像模像样的作了一揖,又道,今儿天晚了,在下便先告辞了。 哎,肖大人别急着走啊,你们要说悄悄话我走就是了。 天确实不早了,大人回去也好,妩君送您吧。 从楚语轩出来,一个酩酊大醉的嫖客从我身边晃过,一不小心撞在我身上,却在我的手心留下了小巧的一张字条。 明晚戌时,凤仪楼,飘渺阁。 第二天,府上又接到了正式的名帖,我自然知道约我的究竟是何人。踏进凤仪楼的时候,我还在想妩君知道此事会不会不高兴。 很快我把这事抛到了脑后,因为那飘渺阁里,我第一次见到了若非烟。 不需要人介绍,因为“色绝”二字不是谁都担得起。我很想知道那年的花魁赛妩君是怎么赢的,左丞相那日赞轻寒的话确是失实,若轻寒和妩君是人间魁首,非烟应不是凡人。 我无法描述他的容颜,只觉如一块无暇宝玉通了人性,我不觉失了神。 第一卷 起· 第十二章·无尘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47 本章字数:4667 只见非烟身旁占着一位与我年纪相仿的女子,轻咳一声拉回了我的注意力。她作了一揖,朗声说道,在下谢无尘,见过尚书大人。这位是若公子。 非烟躬身行礼,我已与往昔不同,只微一颔首。 谢无尘是谢氏绸缎庄的少东家,在京城还算的一号人物。谢氏绸缎庄是家老字号,分号遍布整个大梁,谢家与我们肖家都是祖籍莱州,也算是有些交情。自肖家衰败了,也就没什么交往了。只不曾想,原来两家的关系如此不同一般。 非烟让屋里两个侍候的男孩子都下去了,说与二位大人好好的喝一杯。 我们三位寒暄几句,只听谢无尘道,罗生门门主罗无尘,见过主上,此地不便行礼,望主上恕罪。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笑吟吟的喝酒,仿佛在闲聊着什么。 我瞥一眼窗外那一轮明月,不确定多远的距离上是否有人偷窥,接着我也如她一般变成了演戏的高手,表情上仿佛是多年不见的同乡寒暄叙旧,推杯换盏,嘴里的话却驴唇不对马嘴。 不想罗生门的门主竟是如此年轻。非烟公子可是门主胞弟? 正是与属下一卵双生的弟弟。主上直呼属下的名字就好,属下不敢造次。 一卵双生?无尘今年竟也只有十六岁? 果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可是这年纪轻轻便要担此重任,各种辛苦,也只有当局者才知啊。 无尘回道,上上个月家母病逝,无尘刚刚接手罗生门。 我问,病逝?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罗琼,就是绸缎庄庄主谢泓铭? 无尘仍是恭敬的回话,是家母所用化名。 想来两年前我也是十六岁失母,却有大仇至今未报。 无尘又道,属下斗胆进言,主上似乎有些过于报仇心切了。 哼,这两年半我如此招摇,就为了引背后黑手对我斩草除根,却迟迟没有动静。 恐怕对方也怕暴露。 对方是谁? 属下无能。 扳倒偌大一个肖家,竟能做到半点风声不漏,可能吗? 若是真扳倒了一个肖家,那是绝无可能,但是肖家并没有倒。就像罗生门暗堂的势力比明堂还要大,肖家只是放弃了面上的势力来示弱罢了。 那我的母亲怎么会死? 先主之事属下不敢妄言,家母只说,其实是为了一个情字。 我面色稍稍一沉,接着又挂上笑脸饮了一杯酒,转脸看着一言未发的非烟,怎么,凤仪楼也是罗生门的一个暗堂? 是,花楼中除了楚语轩和凤仪楼,还有江南第一楼汀兰楼。他的声音也宛如天籁。 京中还有其他暗堂吗? 无尘又接过话去,还有虎威镖局,聚缘茶楼,兰若寺和福禄赌场。 劫妩君的人,有线索了吗? 属下办事不力,还请主上恕罪。 此事决不能轻易放手。我们楚语轩和凤仪楼的暗堂门徒,可有男子? 没有。这些首屈一指的花楼并不收拐卖来的十几岁的半大孩子,都是从六七岁上买进来慢慢调教。其实主要是家母并不怎么信任男子,打小送进来,十几年里的变故太多,一不小心反而便宜了别人。 那非烟是怎么进来的?令母有何安排? 非烟是八岁上送进来的。当年母亲瞒了双生子这件事,几乎没有人知道非烟的真实身份。非烟生是罗生门的人,母亲无论如何安排,无尘也只能照办。 虽说罗琼前辈是做大事的人,未免有些绝情了。 母亲送我进来前就反复让我记住一句话,奴儿生是罗家的人,为罗家做什么都应当。十五岁挂了牌,母亲便成了非烟的恩客,常来教非烟些什么,告诉我该注意什么人,记住什么话,什么人足够重要可以以身相许……非烟边笑着边说这些话,让人心疼。 无尘收了收灿烂的表情,沉声道,你说这些做什么? 他清浅地一笑,不过,爹爹倒说,在这楼里烟儿可以找到自己心爱的女子。 哦,罗家大爷还在吗? 送奴儿进楼后不久就去了,其实奴儿也没有见过爹爹几面。 那非烟该知道,罗生门是为肖家做事吧? 非烟自然任主上差遣。 好,今日起你就忘记你母亲教你的,只记得你爹爹的话就好。 非烟微微一怔,旋即笑道,那奴儿已有心爱的女子了。主上刚才说要招摇,娶林妩君是招摇,再加上一个若非烟是不是效果更好? 无尘当下一惊,面色却不变,非烟,你又乱说什么?母亲说过…… 我截断了无尘的话,怎么,无尘觉得宏宇配不上令弟? 属下不敢,不过…… 不过非烟你并不了解我,我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会后悔的。 怎么不了解?薄情花心,有几个女子不是如此?可这楼里的哥哥弟弟们,哪个不盼着被您收了?您昨儿十万两收了妩君没到处说吧,今儿这凤仪楼可还有不知道的?他古灵精怪的样子让我嘴角的微笑不再是假的,天知道我有多想把这妖精直接抱回家。 主上请三思!母亲对上林公主疑虑最大,现在她已经被非烟套死了…… 套死了?无尘,你把你的亲弟弟当成什么了?陷阱?诱饵? 无尘有些急了,面上都不再掩饰,妩君、非烟的追求者中权贵甚多,这样一来得罪的可不是上林一个…… 除了这种理由,你还有其他什么反对的吗? 看着我冷下来的脸,她低头不语了。 无尘,肖家和罗生门的大部分事,我一无所知。母亲死后我原已把自己看做一死人,本以为很快会被斩草除根,接着又想把想除根的人引出同归于尽,但现在看起来不是这样。现在,我们的第一个任务竟然是找出敌人是谁,但是这种事,我不想让男人插手。 无尘的脸上又戴上了演戏的面具,低声道,属下明白了。 她已无话可说,我又道,这些事我今天不想再谈了,再谈的话我不想非烟在场。非烟,如果你不反悔的话,下月初十,你便与妩君一起进肖家的门。 第一卷 起· 第十三章·奴情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47 本章字数:3732 他一改刚才的大大方方,红了小脸低头道,主上还没有去找刘妈妈,奴儿的身价银子不低呢,主上不要反悔才是。 也是,你才接了一年多的客又正当红,我娶走的可是人家的摇钱树呢。你是与我一起去还是给我个什么物件做个信物? 他想了想,摘了个荷包给我,见了它妈妈就知道我的心意了,想来她不会为难奴儿的。其实楚语轩的楚爹爹没跟您要什么大价钱,别说妩君手里价值连城的古琴流年,我们几个手里都有些私房,这一年多收的首饰什么的卖卖也有几万两银子了。 你还怕我吝啬银子不成?那你在这儿等着,我现在就去把你的卖身契赎回来给你撕着玩儿。 哪儿这么急?好好地说会话,奴儿又不恨嫁。 今儿是三十了吧?也没几天了。我与妩君说定的是从楚语轩上轿,这先来后到,丑话说在头里,妩君什么都得压你一格,你心里可别委屈。 就像刚才说着那些烦人事忘下了非烟,现在又不理无尘了。又扯了几句嫁娶的话,也就散了。 我直接去找了凤仪楼的老板刘妈妈,与楚林梦不同,她可是个正经的生意人,开口就是二十万,还直说是给我面子。本来手里的钱都是罗生门送的我倒不在意,可是这身价的悬殊说出去对楚语轩的声誉有损,让我觉得对不起那位楚爹爹。最后商定了这身价不外泄,我当晚就拿回了非烟的卖身契。 这事儿要再有点烦心,就是怎么跟妩君说我突然又勾搭上的非烟。 从凤仪楼回来的第二天正好是十日一休沐。当晚回来的太晚,只有墨宇蘋儿还在等我。我总是有把他们两个一起压倒的冲动,可是怕墨宇心里不舒服。这半年不怎么着家,回来了十次有八次半都赖在墨宇这里,小蘋来了半年了只要了他两三次,难得我今儿回来了,墨宇什么也没说,准备好洗澡水什么的关上门就去了。 我从后面紧紧地抱着蘋儿泡在浴桶里,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好好地放松我的脑子。 听墨宇说,你们四个处的越来越好了。 大爷为人好得很,丝雨早就和我相厚,墨宇哥哥闲下来了就常带着我去大爷院里,人多也热闹些。 玩起来,还想着主人么? 想有什么用?奴儿放肆一句,反正这机会也不多,主人还是多顾顾家吧。奴儿粗粗笨笨的又低贱的很,不敢奢求什么。大爷可是金玉一般的人,还有丝雨,除了第一夜主人就没再碰过他,说实话,他可是哭过几次了。 怨我了?我没什么能给自己开脱的。只是丝雨实在是太小了,才十三岁,我生怕碰坏了他。不过,很快我就不夜夜混在外面了,腊月初十我就要娶新侧室。 是楼里的男孩子? 我轻咬他的耳垂,对,你还认识呢?猜一猜吧。 他轻轻扭头躲开我灼热的呼吸,是四楼的哥哥?蝶舞?清扬?苏儿? 都不对,不过清扬昨儿刚做了上林公主的九郎。是妩君和非烟,他们一起嫁。 看他一脸的不可思议,我笑道,怎么,觉得主人我配不上他们两位? 他回过神来,忙解释道,不是不是,只不过二位哥哥这样的天仙似的人儿,哪座楼里不是宝贝似的供着,虽像楚爹爹那样老了也不嫁的少,可才一年多就找了主的也少,所以奴儿才没往他们身上猜。 明儿你说与丝雨,看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主人还怕他吃妩君哥哥的醋?这是断断不会的。蘋儿回着话从我怀里挣出来溅起哗啦啦的水声,一翻身四目相对又沦陷在我身上,他难得主动一次,娇笑着说道,还有不到十天两位哥哥就要进门了,那时候主人哪里还会记得蘋儿,奴儿今夜也放纵一把,不能白担了狐狸精的名声…… 他一下子觉得失了言,羞涩又暧昧的一笑试图掩盖过去。我猛地一起身把他压倒浴桶的边缘,几乎是唇贴着唇,却就是不吻下去,用呼吸带出的声音问道,有人叫你狐狸精了,恩? 他转过声称要主动的脑袋,没有没有,奴儿自己因为自己的出身顺口一提罢了…… 我轻咬他的耳垂,不说实话的孩子会受到惩罚,不过你仁慈的主人给你选择的机会,蘋儿,你是想在水里还是床上“受罚”?我不规矩的在他身上游走了很久的手突然抓住了他已然坚硬的火热。 他的小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主人,只求主人把烛吹了吧…… 你不选?那可怨不得主人了。 我猛地一手搂腰一手提腿把他往怀里一拽,腰身前挺一下子完整吞下了他。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接着紧紧地闭上了牙关。我慢慢的吞吐着,深深的吻着,很快他就发出快乐的啜泣,水下飘出一丝淫靡的白色。 抱着他,我感受到他绵软的小东西躺在我的体内,他把头靠在我的肩上,微喘着,带着哭腔。 我从水里站起身来,托着他的臀部保持我们紧密的结合,他也努力的挂在我的身上,当我把他放到床上时,他软弱的青芽重新变得坚挺起来,准备继续满足我的欲望。 我熟练地从枕下摸到一枚金环,快速的在蘋儿的小家伙完全进入状态之前套了上去,束缚住了他可怜的欲望。他发出一声闷哼,忍不住又落下泪来,蘋儿真是没用…… 傻孩子,对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子来说你已经很不错了,你需要这个环的帮忙,这没什么丢人的。我边说边用手安抚了一下他燥热的小东西,然后猛烈的吞没了他,不像刚才的缓慢彻底,疾风暴雨似的爱让他不顾一切的呻吟,在自己的控制下我达到了我想要的高度,解开了蘋儿的束缚我们一起到达了顶峰。 抱起软的像泥一样的蘋儿做了简单的清洗,马马虎虎的擦干了身子,把刚刚弄湿的床单被子扔在地上,拉过仅剩的另一条被子把我们两个一起紧紧裹住,就踏踏实实睡觉了。 第一卷 起· 第十四章·休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48 本章字数:3664 我休沐的时候一般会多睡一会儿,一睁眼就看到小蘋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在我眼前,吓了我一跳。小东西被我紧紧缠住了不敢起床,怕惊醒了我。外边下着雪,天还暗得很,让人以为时候还早。 床头放着整洁的衣服,地上的狼藉已收拾好了,我问道,墨宇进来过了? 小蘋起身侍候我穿衣,道,还说呢,羞死奴儿了。 我看着他忙碌的裸·体又产生了一种不良的悸动,肚子适时的叫了一声,我自己抓过外衣,让小蘋赶紧收拾好他自己好去用早膳。 蘋儿一穿上外衣我就唤人了,墨宇和纳儿、敏儿久候多时,一齐进来,按部就班的伺候我洗漱、穿衣,自己简单的上了淡妆,墨宇轻柔的挽起了我的长发熟练的帮我盘起。 我道,快上早膳吧,饿死我了。 主人今儿去饭厅用吧。墨宇一边为我簪上发饰一边答话。 我不耐烦的说,哪用那么麻烦? 墨宇耐心的道,主人不知道,只要主人在家,又不提前说下不去膳厅用膳,不见您已在自己院里用过了大爷是不会动筷子的。墨宇说着,已捧起一套斗笠蓑衣。 我轻易就妥协了,道,外边下雪了?也罢,去吧,正好有点事要说。 收拾停当,我带着墨宇他们四个就一起往后面的饭厅走去,外边果然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子云在饭厅等着,很明显他没想到我会来,但他的脸色比他身后紫玉和丝雨都要平静得多。 子云起身见礼,我匆匆从他身边走过,到上手坐了,清了清嗓子,只简单说了句,坐吧。 刚一落座,暮春的父亲徐爹爹就把一直热着的粥端了上来,桌子不大,毕竟只有我和子云两个,桌上的东西也很简单,馒头什么的都凉了。 子云默默的开始吃东西,墨宇过来盛粥。 我故作轻松的道,子云,这府里吃饭的规矩没必要那么严,我不过来你自己吃就好,不用等我。 子云却放下粥碗,认真的回道,妻主不在府里就罢了,妻主在府里那奴儿就不能造次了。 我毫不在意的道,你若坚持那我也不管了。很快这饭厅可以热闹一点了,这月初十我要接妩君和非烟过门。 他愣了一下,抬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妩君和非烟?是哪家的公子?一起吗? 我从他的脸上看不到悲哀,可是毕竟进门只有半年,妻主就说要同时纳两个侧室进门,若他还不会伤心,也真是奇了。子云只不过是太会隐藏,有时这份温情却让人恼火。 我冷冷的道,妩君还是丝雨的旧主子呢,楚语轩的头牌,非烟是凤仪楼的,丝雨、小蘋闲聊时没和你提过?说着话我抬眼看丝雨,打我进来他就红着脸死盯着鞋尖儿,这会儿抬起头来了,见我看他,忙答道,楚爹爹教导过,主人这样的大户人家内言不出外言不入的不敢乱说话。不过,主人说的真的是妩君哥哥吗? 我笑道,这还能有假?你不是还记挂着走的时候没向他拜别吗?又对子云道,家里边还得你盯着准备,外院的事交给暮春,她这两天也少不了的要来跟你请示。 他的表情已又是平静如水,应道,子云知道了。既然要摆酒还要添人口,奴儿看家里要请两个正儿八经的厨子,也必须再去买几个小侍了。 我一边吃东西一边漠不关心的道,这些事你自己决定就好了,墨宇也好好帮衬着。 我冲墨宇谄媚的一笑,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到底了。比起子云,我更怕墨宇哥哥灰心,虽说无论我做什么最终他都是没有别的话,可是他是我答应过要保护一辈子的人,即使我知道自己能做的太少,自己必然会不停地伤害到他,可还总是自欺欺人的想着多少要听他几句。 除了墨宇,再就是妩君和轻寒那里我还悬着一颗心。只怕他们楼子里闲话传的太快,若是昨晚妩君便听说了这话,怕是一晚上都睡不好。而轻寒那个脾性,必是要有好一段不会给我好脸子看了。 匆匆吃过早饭,不顾雪下的正大,我立即就出门了,也没有跟墨宇解释什么,我想我再次回家他脾气好一点了再说,关键是我不想让妩君从别人那儿听说我要让非烟与他分享他的新婚之日。 很少有人在上午光临楚语轩,这时候大门都关着,很安静。我敲开门,仍是直奔着五楼去了。 妩君和轻寒二人睡的早,起的自然也早,然而我的愿望落空了——走到流云阁门前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门突然被猛地拉开,轻寒差点一头撞在我的怀里。看他怨怒的表情我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故作镇定的后撤一步,欠身行了个礼,寒暄一句,知道轻寒必会来一场狂风暴雨。 哼,轻寒十分不屑地瞥了我一眼,道,肖大人今儿又有空了?怎么不去若非烟那儿?要不就去碧玉轩春满园什么的看看,那里的哥儿们也都俊俏的很,足以让您的好日子更热闹些! 我连忙作揖,又道,莫公子莫要动怒,我这紧赶慢赶的来跟妩君解释,想不到这话传的这样快。 轻寒道,大人竟然还有要解释的!如今里面那个也是被你迷了心智了,奴儿也劝不了他,奴儿只得奉劝大人一句,人在做天在看,他那样对你,大人多少也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被轻寒劈头盖脸的一番话说的根本开不了口,他正在气头上,怒道,奴儿也不多说什么了,反正妩君人都是你的了,肖大人,你好自为之!他一甩袖子走了,我急忙推门进了流云阁,妩君正从里间走出来,应该是听见了声音。 只看了他一眼,我想好的一肚子的说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垂手站在那里,却体会到了我给他的悲凉。我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到,当你伤害了别人的时候,同时必然会伤害到自己。 只得在心中默念了一句,对不起。 第一卷 起· 第十五章·赔罪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48 本章字数:4426 妩君收住脚步,缓缓的施礼,低头不语。我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今儿早上轻寒告诉你的? 他略一点头。 我舒了口气,道,还好,起码睡了一个安稳觉。我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低垂着眼睛,故作轻松的笑道,不仅睡了个好觉,还做了个美梦。刚才不过说了句没什么,到把轻寒那蹄子气走了。 我听得出他话里的无奈也看得出他笑里的落寞,心疼的说,妩君,如果你非常不高兴这样,我再定日子,好吗? 不用。奴儿很好。他收了笑,脸上平静如水。 我沉声道,我知道你有一副好性子,我也不是有意为之,妩君,相信我,我不是轻寒想的那样的混蛋。 妩君仍是平静的道,奴儿知道。大人必然有自己的理由有自己的安排,妩君是认命的人。 听着他冰冷的声音,我心里骂了自己无数遍。 妩君,你和子云很像。我情不自禁的说道。 子云?他问,仍是低头沉声。 就是我的夫君。 该死,奴儿怎么敢跟大爷比。 我出神的道,有一点差距,你还会不高兴,他甚至都不会不高兴。 奴儿没有不高兴……他苦笑一下,是,奴儿不高兴了,恐怕,大爷也是不高兴的,只不过不让大人看出来罢了。 我大着胆子捉住他的手,他略一挣扎也就从了。我心满意足的握着他的手说话,妩君,我会尽可能的让你少受委屈的。 奴儿才不信。你就是我这辈子躲不过的劫。他这话冲口而出,眼圈儿也红了。 我忽的笑道,阿弥陀佛,你终于不叫我大人了。 ……那是奴儿造次了。妩君扭过头去,硬硬的压下泪去。 我忙道,谁说的?我就是不喜欢那两个字。看门抬轿的都那么叫我,显得太疏远了。来,妩君,叫声“主人”吧。 妩君却啐道,呸,这是随便叫的么?不吉利的。 我仍不依不饶的道,那……不如叫姐姐好了。 这次妩君有些恼了,大人!今儿怎么这么好的兴致,玩什么不好,专来取笑奴儿。 我忙道,我不是来赔罪的吗?怎么敢取笑你?你若还生气,我带你出去逛逛好不好? 出去?奴儿是楼里的倌儿不是正经人家的公子,抛头露面的已经够多的了,主人还嫌不够?妩君终于嗔怒了,我道有些高兴他终于露了自己的真性子。 我忙安慰道,你这话说的,难不成我故意伤你,我哪儿舍得?正经人家的公子迎暑节还能出去散散心什么的,你进了这楚语轩哪儿出去过? 还……还真出去过。他的脸色突然变了,比生气的时候还难看。往回抽他的手,我突然把他抱在了怀里。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只能不知所措的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哽咽着,道,奴儿这残败的身子,不值得大人道歉。 我轻轻地在他耳边道,傻瓜,我不在乎,真的。 他低低的啜泣,好一会儿,才又问道,大人要同时娶若公子,不是因为这个? 我惊讶不已,原来妩君以为我嫌弃他不是处子才要再同娶非烟?忙道,因为这个?你个傻孩子,怎么会这么想?我发誓,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说与非烟了,你们两个也要讲先来后到,初十晚上是我们两个的洞房花烛。 讨厌!一说到最后四个字,他猛地从我怀里挣了出来,脸羞得通红,道,奴儿原以为,大人是觉得新婚之夜奴儿不是处子,怕有什么不吉利。 我道,我从来不信那些,我要的是你的人,有你也就够了。 妩君撇撇嘴,道,要是够了,主人怎么会再要一个? 我听他的话知道他心里舒宽些了,便笑着给他拭泪,他躲闪着不让我碰,我道,你换套行头我们出去逛一圈,赏赏雪景,带上斗笠披着雪毡,没人会注意的。 妩君勉强同意了,我想了想,嘱咐妩君把最厚的衣服穿上,奔下楼去取丢给暮春的蓑衣斗笠。 我提着东西回来,他换好了小银狐皮袄,额上已有汗了。我帮他带上大大的斗笠,遮了半个脸去。你整日在炉火烧得不能再旺的楚语轩呆着,哪知道外面多冷,说着我给他披上我今早穿来的厚重的大氅,然后才罩上蓑衣,大大的挡风立领又遮了下半个脸,怕他出汗多了出去遇冷染病,忙说,我们要尽快出发了。 楚爹爹不会让我出门的,楼里没这样的规矩。他可怜兮兮地说。 那我们“出窗户”。拉着他到窗前一把推开窗。冷风让他缩了缩脖子,不行,大人把外衣给了奴儿,会冻病的。 我笑道,你的肖大人厉害得很,不怕冷。抱紧我。说完这三个字,我已经和他一起飞出了窗外。 他甚至没能发出尖叫,随着我落到松软的雪上,小脸微微有点发白。 这窗户冲的是楚语轩后边的一条小巷,倒还僻静。旁边竟然是一条普通人家的街道,青青的房顶上落着晶莹的雪,静谧恬淡。 雪已经快停了,我揽住他的肩,道,今儿随你,可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的迈着步子,道,奴儿还是第一次踏在雪上呢。 我低头一看,该死,你怎么没有换双靴子?他脚上精致的白色单靴已然湿了,有棉靴吗? 妩君可怜兮兮的表情就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小心翼翼的道,没有,奴儿不要紧的,大人只穿室内的单衣不冷么? 我自幼练武,最不怕冷,那大氅是被你墨宇哥哥逼着穿的。说着我横抱起他,顾不得那么多了,先找家买鞋子的店吧。 隔着蓑衣抱他并不怎么舒服,大概是确实觉得脚冷了,他没说什么,任我抱着他奔跑。 抱着妩君随便在泺源街上找了家街边小店,看着还算干净。忽略路人诧异的目光,冲进店去把他放在椅子上,又忙踢过火盆来让他暖脚。 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女子,看见生意来了,忙眉开眼笑的迈着小碎步迎过来。 第一卷 起· 第十六章·伤疤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48 本章字数:4281 我对老板道,老板,要双厚皮靴子。我目测估了一个尺码,老板殷勤的取出了三双靴子。 我挑了双黑色羊皮带毛的高筒靴,因为它看起来最厚。老板又殷勤的要帮我“妹子”试穿,我当然拒绝了她,亲自蹲在妩君身前。 他自是不敢让我干这活儿,可是打进来他就死低着头不敢抬起,这会儿也没办法反抗,我迅速的帮他换好一只,捏捏鞋头,大小适当,就又换上了另一只。 结了帐,一手牵着他一手提着老板包起来的换下的靴子,那老板用最灿烂的笑脸欢送我们。 这儿是泺源大街,京都最繁华的大街之一,但不像隆威大街似的全是些无趣的昂贵的酒楼商铺,这条街卖什么的都有,都是些小玩意儿。我给妩君介绍着,唉,你倒是抬个头啊,别只顾着看你的靴子。 大人怎么能给奴儿换靴子呢?这不合规矩……干吗不把那双旧鞋子扔在店里,不然奴儿来拿着吧。他倒是抬了头,一脸紧张,声音都是抖的。 都出来了,哪还有这么多规矩?好好地把你的手藏在袖子里,你穿过的鞋能随便仍在那里吗?可惜了,今儿有雪,好多小摊子没有摆出来。 我领着他慢慢往前走着,他开始抬头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 雪渐渐停了,太阳有要出来的意思,已经快要中午了。唉,你饿了吧?我得想想,这街上酒家少,有雅间的店更是不多了。有了,前面的聚缘茶楼二楼有几间清净屋子,随便吃点小茶点垫垫饥,晚上再补上。 说着我就带着妩君进了茶楼,堂倌迎上来,我们什么也没说直接便上了二楼。这条街的另一个好处,就是很少有人认得我。 捡一临街的房间进了,扔堂倌沉甸甸一锭银子,说道,一壶上好的铁观音,几样你们最好的茶点,要快。 堂倌吆喝一声喜滋滋的跑下楼去了,不一会儿两个麻利的小二就跑上来把东西上齐了,我吩咐门关好谁都不许进来。 这才帮着妩君把斗笠蓑衣的脱了,坐了喝茶。 大人怎么突然对妩君这么好? 你马上就要是我的人了啊,再说,我以前对你不好? 以前对奴儿好,不过是一般的恩客对妓子的好,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了?我逗他,喜欢看他脸红的样子。 反正……奴儿不说了,反正大人温柔的不似常人,对男孩子都好的过分。 你夸我呢还是骂我呢?我笑笑,又想了想,半玩笑半认真地答道,在某些时候对某些人,我是好的过分,女尊男卑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我全都不在意,但在另一些时候对另一些人,却是完全相反,坏的也很过分。 他没有接话,低头安静的吃着点心,安静的想着心事。 我看他额上有微汗,怕他喝了热茶穿着我的大衣热,便起身把窗子打开了。 我倚在窗边悠闲的往下看世俗百态,不一会儿妩君也起身走过来,我揽着他的肩晒着刚出来的温暖的太阳,简直有“夫复何求”之感。 突然妩君攥住了我的手,我在纳闷他怎么突然主动了,可是马上感到这只手在发抖,而且他攥的是那样的紧。 怎么了,妩君?我也感到不安了。 是她……是她……那道疤……右脸……他哆嗦着说了一些不连贯的句子,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骑着马慢跑而过的女子,一道奇长的疤纵贯整个右脸,沧桑而坚毅的脸让人过目不忘,正是大梁军权第一人马烈原马大将军,也就是那日在幻语阁找事的马如风之母。我来不及细细考虑,慌忙转身先抱紧了妩君,安抚道,别怕,我在这里,你是我的。 他控制不住的痛哭了起来,她死了!楚爹爹说她死了!他们骗我! 乖,喊这么大声要有人来了……楚爹爹没骗你,她不会活过今晚的,相信我。 这时有人犹犹豫豫的把门推开一条缝,我一茶杯甩过去,门接着关上了。 他开始咬着我的衣服来控制自己的声音,直到哭累了才停下来。 大人更嫌弃奴儿了是不是? 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 他们说…… 不要听他们的!对你,我就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都不在意”,我不在意这个,真的,说多少遍你才信? 他又缓了一会儿,起身坐好,拿我塞给他的绢子拭着泪,嘟囔着,好好的一天就这么毁了。 你往下看,又不是一个男子也没有。若是男人都不许出门,寻常人家买菜洗衣都是女人出来不成?大户人家规矩是多,得了闲我再带你出来也没什么。 大人这话就算是假的,奴儿也知足了。今儿是没心情了,不如就回了吧。 本来怕你委屈,带你出来逛逛,初十也近了,你不要买点什么体己的东西? 不必了吧,衣服衣料胭脂水粉都是定期有人直接送到楼里的,奴儿不缺什么。 首饰呢?我看了眼他发上的素玉簪子,你日常用的还真素净呢。 也不缺的,平日里收了些……他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大人要是嫌楼里的东西不干净,奴儿这几日就都卖了它们…… 怎么,怕我吃你旧日里那些相好的醋? 哪有!……他一下子红了脸,不是的,没有…… 没有那你就好好的收着,少胡思乱想。外边没雪了,你就只把斗笠戴上吧,蓑衣和旧靴子扔在这里,我们走了会有人送回楚语轩的。 说着替他戴好斗笠,整了下大氅的领子,下楼出门叫了一辆车,向着楚语轩去了。 回去的路上经过自己的宅子,我突然想到什么,便问道,到初十谁送你呢?要不然我让丝雨回来陪你。 那可使不得!丝雨虽说出身不好,可已是大人的人了,怎能让他回那种地方呢?这些事哪还要您操心,轻寒自会送我,他一万个不乐意怕也要给我个面子,还有苏儿、蝶舞他们,谁还送不了我呢?今儿大人也别回楚语轩了,不回家便去凤仪楼看看。 这就开始撵我了?我总得把你送上楼去吧?今晚我确实没空,有人等着我索命去呢—— 第一卷 起· 第十七章·解疑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48 本章字数:4214 妩君闻言一惊,道,大人,大人在茶楼说的话当真?那…那人凶恶的很,大人犯不上为奴儿涉险啊。 放心吧,你以为我要亲自去拿她?她还不配。要不是怕吓着你,我非当着你的面剁了她的脑袋! 大人当真有把握? 怎么?信不过我?早知道你又要提心吊胆的,我不该提这话。 说话间到了楚语轩楼后下了车,横抱起他双足一点已离地数丈,撞开窗子跳了进去,放下他,不禁叹道,怎么,就那一个跟着你的孩子也不在? 午后抱琴要跟师傅学琴的。边说他边把大衣解了下来,这楼里楼外简直不是同一季。 我接过衣服,笑道,那我走了,不许胡思乱想,没事儿就去找轻寒聊天解闷,明儿再来看你。 他颔首,我轻捏了一下他的右颊,匆匆地又从窗子走了,没有看见,我转身后那张落寞的脸。 我离开楚语轩的时候申时刚过,便急急的赶去了兰若寺。 兰若寺是除了聚缘茶庄之外罗生门的又一暗堂,上次无尘告诉我,有急事可来兰若寺求签,频率不高不会引起怀疑。 果然进了正殿就有解签的师傅,我便假意去求一支问姻缘。 抽了签,我掏出一大锭银子恭敬奉上,不瞒师傅,没几天就是在下的好日子了,想请贵寺住持亲自解一签,可否? 于是便有一小尼带我去了后面住持的小院,进了室内,小尼施一佛礼便退下了,这时屋内一五十有余的老尼却向着我缓缓跪下,眼中似乎还有泪,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属下,属下罗生门副门主灵衫,拜见主上。 我慌忙扶起她。前辈无需多礼。 一起在地下的蒲团上坐了,她开口问道,门主昨日已将与主上会面一事大略相告,主上今日又有急事召见? 楚语轩这一暗堂属哪一副门? 正是属下所统领的第三副门。办事不力,老身甘愿领罚。 这也怨不得你。这几日,怕是要把江湖上轻功过的去的人翻了个遍了吧?我今儿已知道那人是谁了。 属下愚钝…… 那人根本不是江湖中人,又从不流连于歌楼妓馆,除了一身绝世的轻功,打死我也想不到会是她。 难道是……“奔雷将军”马烈原?灵珊面露惊疑之色。这马将军乃是将门之后,二十几年前大梁与北部胡人交战,她阵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敌军主副三将首级,使之不战而溃,当时军中竟无人看得清她的身法,奔雷将军的名号从那时起威震三军,在其母之后,三十三岁便成为大梁最年轻的大将军。 不错。以她的轻功,就算背着妩君,楚语轩的堂主追不上也是正常的。 那主上有何安排?此人在朝中的地位非同小可,怕是…… 我打断了她的话,笑道,我正嫌朝中这段日子太平静了些,有些动静才好,关键是要做的干净。 灵珊的担忧确实不为过。朝里党派之争自先帝时便有了,私下有人称为东西两派。东派以外戚文家人为主,文家家主文思涌已年近九十,左丞相的位子一坐就是二十年,独女文逸泉现在是兵部尚书,长子乃是先帝皇夫,也就是现在梁皇的皇父文仪清,次子文仪澈乃是文老夫人五十岁上才有的老来子,也就是马烈原的正室夫君,却已去世多年。文家手握军政大权,党羽甚丰。西派以吏部尚书焦月萌和掌管财政的户部尚书刘韵为首,皆与肖家一样以商起家,资财雄厚,勾连紧密。肖家一向在两派之间徘徊不定,在朝中也原有些势力。当年文思涌上书请退,为左丞相一职,两派争的不可开交,即位不久的梁皇出其不意的将我的岳母韩韦枫连升三级,从京城总督擢升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宝座,为的是看透了他刚正不阿的个性对两派都是一个牵制。如今我要是办了马烈原,对朝野的震动可想而知了。 灵珊皱了皱眉,做的干净也不难。不过以文家的实力,若他们知道马烈原对林公子做过的事,查出这件事只是早晚的事,怕会对主上不利啊。 妩君的身世你们在查吗?这马将军不好男色,有人笑他拿根棍子就能解决问题,把好好一美人胚子文仪澈给寂寞死了,劫妩君去总不至于就为了解个渴吧? 也在查。属下无能,只查到林公子是江南人,可能与泉州凌家有关。不过林公子五岁便被买进了楚语轩,怕他自己是不知情的。 凌家?我不禁心中一紧。凌家乃是江南大族,韬光养晦数十年,实力不容小觑。他和凌家有什么关系? 江南的男孩子在京都身价不菲,查到林公子是由江南的人贩子带来的,便去江南寻访。可能与大家族有关的话,只有当年凌家三小姐丢的独子年份相合。 就是那个逃婚的凌伞儿? 正是。凌伞儿带着自己的内侍儿私奔逃了婚,从小就订了亲的乔家二公子自己吊死了。凌家家主凌霄宣布母女恩断义绝,不过过了几年就传闻凌伞儿生第二胎时难产死了,孩子也未能下世。凌霄本来就最心疼小女,过了这几年心早软下去了,那个做了凌伞儿夫君的侍儿又殉情自缢,丢下一个三四岁的幼子,凌霄赶紧派人去接,不想晚了一步,孩子与照顾他的奶爹都不见了,说那位小少爷生的粉雕玉琢的,怕是给那奶爹卖了。果然属下们查到一个十几年前专门在江南收了面貌清秀的男孩子送往京城的人贩子,就是他将林公子卖入了楚语轩。这些人贩子往往都会给那些孩子弄些假的卖身契,说是他们亲娘自愿卖给他们的,所以林公子到底姓什么,属下也无处去查了。最可疑的是,那个当年带林公子进京的人贩子和那个奶爹,如今都已不知所踪。 我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虽以我对马烈原的了解,从他嘴里套话比登天还难,不过试试总没什么坏处。今晚把她劫出来,找个地方审审,罗生门应有人精通此道吧? 属下尽力而为。 不过,就算她不说,初十之前也要让她断气,我不想我要妩君的时候,这世界上还有碰过他的女人。 属下明白了。 灵副门主,罗生门还有一位我没有见过的副门主是谁? 叶灵的第一副门专管联络暗杀,主上最先见了,还有一位人在莱州,平日里桃花山上乐得逍遥自在,简容儿。 他?都算的我们莱州一奇了,心机比女人还重,听说容貌不俗,当年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不过太不检点了些。 那都是面上的。容儿是老门主的人,也就属下倚老卖老,门里谁还不得称他一声简爷。 我没再说什么,天已黑了,便告辞出来了。 第一卷 起· 第十八章·对弈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48 本章字数:3913 暮春已备好马等在兰若山下,问是否回府。我略一思索,家里还有个墨宇等着安抚,就打马回府了。 回到我的卧房,敏儿侍候我换了衣裳,墨宇和小蘋才匆匆赶进来。 怎么就留了敏儿在这里?墨宇一言不发地过来给我卸下簪环,我没话找话的问。 墨宇冷冰冰的回道,谁想着主人今儿回家用晚饭了?纳儿喜欢帮着徐爹爹准备晚饭,奴儿和小蘋去大爷院里商量事去了。——果然话音里还是带着那么点不满。 我道,趁着我添人府里确实要买些侍儿了,打扫洗涮都要你们几个去做,我看着都心疼。 奴儿几个都是打小跟着主人出来的,都惯了。墨宇知道我讨厌身上丁零当啷的小物件,连耳环都替我摘了,又说,好了,去膳厅吧。 我知道他的不满,可也找不出什么话来说,他既已不提这话,我也就把它撂下了。 安安静静地吃了晚饭,墨宇他们也都轮换着在厨房里用了,只闲聊了几句,子云便带着丝雨告退。 我还未应声,墨宇笑道,这茶才刚上来,大爷就陪着主人多聊一会儿吧,夜长得很呐。 我道,也是,我常在外面混,倒也没觉得夜长。不过这饭厅没什么好呆的,不如回茶室陪我下两盘棋吧。说着我站起身来。 墨宇又道,奴儿哪是主人的对手,大爷的棋艺比奴儿强了百倍,依墨宇看,主人与大爷可是高下难分。 我只得顺着墨宇的话忘下说,哦?子云的棋下得不错?那就一起来我的茶室吧。 子云一直低着头,刚要答话,墨宇又抢道,今儿下午奴儿正与大爷下着便听见主人回来了,残局还留着,不如去大爷那里,主人也帮奴儿看看那棋还有没有救。 我听墨宇的意思今晚非把我弄到子云处不可了,便向着子云笑道,那子云就赏个脸吧。 子云淡然一笑,忙说,妻主这话折杀奴儿了,就请妻主去奴儿那里,指点指点子云和墨宇哥哥吧。 说话间紫玉他们就把大毛衣服捧了过来,子云穿上,我把那件大氅拿过来硬给墨宇披上,假嗔道,再说一遍,我一点都不觉得冷,今儿穿是听你的话图你高兴罢了,再也不穿了。说着快步走出了饭厅,直到走进子云的房间,墨宇一跟进来我就握住他的手,笑道,是不是比你的暖多了?我的那些大毛衣服都不穿了,你们谁要出屋子的时候随便披一披就是了。 墨宇道,是是是,奴儿记下了,说什么哄人家高兴。他把我按在炕上,紫玉小心翼翼的把棋盘端来摆好,丝雨已捧上茶来,子云方在我对面坐了。 我搭眼一看棋局,对墨宇笑道,黑棋是你的?还不投子认负算了,留着残局让我笑你吗? 墨宇不服气的道,明明黑棋还有很多的…… 我指了指棋盘,道,哪一块不是死的?你们快分拣了黑白子,我们重新下吧。 大家七手八脚的把棋很快分好了,子云让紫玉给墨宇搬脚凳,又问我执什么子。 墨宇不肯坐,我笑道,你就坐下认真学着吧,哪里又变得这么死板了?留下丝雨添茶剪烛,紫玉他们散了就是了。 于是墨宇便自己搬了脚凳靠着子云坐了,我又把黑棋换到子云那边,笑道,我怕墨宇说我欺你,第一局黑棋就不用贴先了。 是。子云应了一声就落了一子,墨宇又插话道,主人这么有把握,不如我们赌点什么。 子云道,奴儿人都是妻主的,拿什么赌? 我笑着对墨宇道,罢、罢,由着你折腾,三局两胜,我输了你们随便要什么,你们输了就罢了,就是不赌,我要什么你们不给?我坏笑的看了墨宇一眼,接着落了一子。 子云不出声,安静下棋,当真棋艺不俗,让我刮目相看。开局时略有放松,到中盘就渐渐有些抵挡不住了,好赖子云一不小心也出了昏招,我才略略松了口气,不知不觉一局棋将毕,官子时我算着还是要输,果不其然墨宇一数,我输了两目半。 子云轻松的笑道,若是要贴先奴儿就输了,这局是妻主有意承让了。墨宇面露得意之色,子云反而替我说话。 我道,哪里,只能怪我自己轻敌了。第二局可是要瞪起眼来,黑先贴七目半,不过也不能一点风度不讲,子云你来挑黑先还是白后吧。 奴儿还是先手吧。子云并不谦让,说话间便又落了子。 然而这第二局我又是有心无力,子云贴了七目半后还赢我一目。 墨宇算完,子云笑道,幸好不用再下了,奴儿累死了,再来一盘定是没有赢的。 我道,你身子骨儿也太瘦弱了,平日要多加注意才是。今儿我可把脸丢尽了,说吧,你们俩想要什么?年底下正要办年货了,有什么东西我嘱咐暮春去办就是了。 子云道,奴儿没什么好要的,墨宇哥哥说吧。 墨宇笑道,要真是我说,奴儿就先求主人不许大爷再叫我什么哥哥,不合规矩,不过这样也太便宜主人了,还是大爷说吧。 子云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又道,转过年来三四个月就是迎暑节,也不知道主人手上是否宽裕,墨宇哥哥说家里现在并没有山庄,不如建个山庄,也不用很大,够咱们几个人住几天就是了。 你这哪是什么条件?便没有这赌局山庄该建也得建啊,不如你说喜欢那里好了。 子云道,奴儿除了来京后跟着家人一直去的羽灵山,就是在柳州时去过圣泉湖,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呢。那羽灵山这几年也愈发没有看头了,毕竟离着京城太近,还老有些闲杂人等在那里晃荡。 我道,罢了,这事也亏你提醒,明儿交予暮春去办吧,我腾不出空来,外面能信得过的除了暮春也没有别人,新建是不行了,先买处旧的,过两年得了闲再换吧。 说话时丝雨已把棋盘等物撤了,紫玉从外边进来问,这一更刚敲过了,主子们还不歇着? 第一卷 起· 第十九章·沐浴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49 本章字数:3622 听了紫玉的话,我便道,是该歇了,明儿上朝呢,备水吧,我要沐浴。 昨儿不是洗过了?这大冬天的,再者今儿也晚了,四更天就要起,您不多睡会儿? 我嫌今儿陪妩君出去折腾了一趟,出了些汗,就道,今儿身上出汗了,钟儿灵儿没睡吧?让他们烧水去。 墨宇忙道,那奴儿就先回了,回去看谁没睡把明儿的衣裳给您送来。他今儿既打定主意要把我留在子云处,说完就出去了,丝雨出去传话,紫玉过来添上茶。 妻主略等一会儿,水就好了。子云拘谨起来,低着头,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儿了。 子云的棋不错,未出阁的时候常下?我随口问道。 子云仍是不抬头,道,是妻主没认真罢了,爹爹常指点奴儿,打发些日子。 我笑道,你也不必谦虚,看得出你是下过些功夫的。若说第一局我还有些不谨慎,第二局可没什么借口了。第一局要不是你太拘谨,中盘落错了一子,我第一局可要像墨宇一样落花流水了。你认真教好墨宇,妩君的棋也不错,非烟我倒不知道,以后你们几个也好一起消磨些时间。 子云便又回道,整日里在家无事,陪着爹爹到是把棋练出来了。今儿还没有回妻主,后院里东西厢房都收拾出来了,还没好好打扫打扫,暮春说明儿叫人贩子带些男孩子来挑,墨宇哥哥的意思,起码留四个大的给两位新爷,再留四个小的地下侍候着,做些杂活。暮春说外院也要添至少四个小厮,现在竟只有四五个,尚书的门面到底也寒酸了些。 呵,也是,韩大人一生清廉家里还几十口人呢,我娶侧室一掷十数万金,家里确实不像样子。刚回了京我就想过这事,墨宇只是不让,我心里清楚,肖家出了这样的事必有隐情,买进来的人到底可不可信还是个事儿。不过这样下去终不是办法,反正在京里也立住足了,日子总要好好过不是?明儿暮春跟着我上了朝回来,你吩咐她,外院添二十个,现有的这几个里数着菊月和立夏年纪大,也机灵,让他们管事去。小侍儿都要模样最好的,丝雨这般大的要四个,分给妩君非烟二人,十岁上的要八个,先调教着,这几日我正找人要买回肖家的祖宅,那老宅子可大,这就买下了,我们这几个人可没法住。一下子进来生人太多也不好,慢慢添人吧。 子云道,奴儿记下了。再就是厨子的事。一直是徐爹爹一个人操持着后厨,只有两个粗用的外侍帮衬,毕竟也不是正经的厨子,在家里摆酒,要么买厨子,要么就再把奴儿家的厨子借来…… 我接过他的话,道,欸,娶你的时候用你家的几个厨子还情有可原,再这样就说不过去了。南边不远就是泰峰楼,到那天让他们的伙计和我们的小厮一起来回跑就是了。这里的厨房是在内院,肖家老宅的是在外院用女厨子的,就再劳累徐爹爹几个月吧。 我们说着话,钟、灵二人一趟趟折腾着往最里间的卧房里搬着沐浴用的东西,我话音刚落,就听灵儿在里面唤水备好了。 紫玉笑道,你们俩还不出来,要侍候主子沐浴吗? 他们俩这才一起从里间出来,钟儿小脸微红,灵儿大大咧咧的说,若只是大爷就罢了,大了明了事,主子就不用奴儿们伺候着了。 我不禁想起小时候洗澡,就是墨宇他们几个侍候着,常弄得满地都是水。紫玉带着他俩一起退下了,丝雨也要跟上,我已伸手解衣了,笑道,怎么,就剩下我们两个,像什么样子? 丝雨不禁红了脸,子云犹豫了一下,过来帮我更衣,丝雨这才忙着跟了过来。 我赤条条的舒舒服服泡在水里,子云穿着中衣中裤,站在足够大的浴盆里帮我洗发,丝雨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只低了头远远的站着。 洗得差不多了,我轻声说了句好了,右手一撑就出了浴盆,丝雨惊叫一声,忙拿了浴巾来。 任丝雨手忙脚乱的帮我擦干,回头看子云,正背对了我,缩在水下解衣。 接过睡衣,我示意丝雨下去,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忙不迭的逃了。我走到屏风的另一侧,便直接躺下了。一会儿,屏风那边的烛光灭了,子云蹑手蹑脚的走过来,小心翼翼的钻进被子,屏气收声。 我乏得很,很快就睡过去了。 睁开眼时天却还是黑透的,大概四更刚过了不久。 燃了一夜的蜡烛快尽了,烛光透过正红的帐子照在子云熟睡的脸上,暖暖的,很美。 忍不住用手碰触他的脸颊,他从梦中惊醒,睡眼惺忪又带着些惊恐的问,奴儿……睡迟了吗?这就侍候妻主更衣。 说着要起身,我按住他的肩膀,俯身覆上了他的唇。 侵略性十足的吻,舌尖在子云的口中肆虐,欲望闪过,却点到为止的离开他的身子,起身用冰冷的声音吩咐,更衣吧。 他忙跳下床,从隔断的屏风上抓了件袄子往身上一披,取过挂的整整齐齐的官服为我更衣。 他一边为我扣着扣子一边向外边唤紫玉,接着紫玉和钟儿捧着脸盆毛巾进来了。 我吩咐钟儿,去二门上传话,教暮春备轿,我马上就出门。 子云听了忙问,妻主不用早膳了?时辰并不晚啊。 我道,有粥就端一碗上来,今儿早上我有急事。听罢子云亲自跑出去找粥,我则坐在他的梳妆台前让紫玉给我梳发。 紫玉是个聪明孩子,只不过我还是喜欢墨宇哥哥的手。刚要起身子云端着粥回来了,想着喝两口也好,伸手接粥时,除了温热的瓷碗却还碰到了他冰冷的手指。一低头,寒冬腊月的他只披了件半袄,下身穿着薄薄的睡裤就出了屋子,不禁心疼。 接过粥,对紫玉说,扶你主子回床上躺着去,仔细冻着,不用理我了。说罢只喝了两口就快步出了府。 第一卷 起· 第二十章·接案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49 本章字数:3478 起了轿,暮春方问,主子平日不都卡着时辰去?今儿怎么这么早?平日里我都是四更起,五更时到含元殿,也就比梁皇早到几步。 今儿含元殿可能有好事,我怎么能不早到一会儿呢?我淡淡的答了一句,从袖口中取出刚藏在里面的一张极小的纸条,是睡着时出现在我的手心里的,展开细看,用蚊子般细小的字写着:人易得,口难松。 到了宫门果然还不到五更,殿里已经有人,侯朝的侧殿我可是有日子没来了。 我的岳母韩韦枫正对着烛台翻看着什么折子,我过去请安,她微微有些惊讶,问道,今儿肖大人怎么来这么早? 我恭敬的立着答话,昨儿读书入夜,不觉走了困,竟睡不着了,索性便早来个把时辰,也勤勉一回。 韩丞相头也不抬的问,呈州府的案子已结了吗?昨儿陛下突然招老臣进宫闲谈,还提到这事儿。 这案子再不结,怕是呈州府的大小官吏一个也跑不了。前天我已把结案的奏折拟好了,今天就要呈上去。 恩,半月前抄家的工部侍郎赵维德和监察司的李驰没再交代什么? 没有,不过二人的罪基本已经定了,秋后问斩,毕竟同朝几年,下官还真有些不忍心呢。 韩大人还没来得及接话,急匆匆走进来一个宫人,附耳传话,让我的岳母大人闻声色变。 她挥手退了宫人,起身道,如今这太平世道,竟还有人如此胆大包天。 我躬身问所报何事,韩大人却已移步朝外走去,边走边说,肖大人一起来吧,这事必须马上奏明圣上。 我跟在她身后,紫英殿面圣,寡言垂首。马大将军失踪着实让梁皇也吃了一惊,听闻兵符无事已收归兵部才微微心安。接着问此案如何上报现由哪一府衙接管,岳母大人一一作答,于是圣上下谕将此案从京城巡查司直接交由刑部亲理,务必尽快水落石出。 我跪地接旨,梁皇一直在由十几个宫人侍候着更衣,终于理好袍带,方看着我说道,肖爱卿今日可还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当朝上奏?无事要奏就不必上朝了,此案甚是要紧,速去办理为上。结案之前时间紧迫,亦可不朝。 我忙躬身领命,待我和肖大人一起退出殿外,我将今日要交的折子交与她,正要告退,却听她意味深长的说道,宏宇,老妇看圣上的意思,马将军的案子,关系的不仅是你的仕途,甚至是你的生死,务必小心行事。 我心里明白,圣上把此案直接交由刑部,一是朝廷兵权第一人被绑架非同小可,二是圣上对朝里的党派之争非常清楚,巡查司的司长郭佳敏乃是兵部尚书文逸泉的表亲侄女,马烈原又是东派的中流砥柱,这案子若是交给这姓郭的,保不齐成了东西两派几十年暗斗的导火索,一发不可收拾。而这事若处理不好,不仅可能被东西两派的的人夹死,也可能成了梁皇平息事端的牺牲品。我微一躬身,恭敬的答道,宏宇谨记大人教诲,这就告退了。 赶到刑部府衙,马上就投了签子,二百亲卫火速围了将军府,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来。 在刑部翻了些卷宗,安排了此案的人事,拍马到了马府。 我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进了马家正厅,刚进门那个在楚语轩找过麻烦的马如风一下子蹦了起来,骂道,姓肖的,不要以为你官居二品姑奶奶就怕了你!我娘现在生死未卜,你把我们姐儿俩关起来算怎么回事! 我并不看她,走向太师椅坐了,方说,马如风,我在楚语轩让着你,现在可不会再纵容你,就冲着今儿我穿的这身官衣,你如此无礼,我就可以办了你。看令堂遭此不幸,不跟你计较罢了,别不知好歹。 马家的家人此时已奉上茶来,马如风正要发作,她旁边略年长的女子忙拉住了她,行了一礼道,大人息怒,舍妹脾气暴躁,还请大人海涵。在下御林军三品前锋将军马惊云,拜见肖大人。说着又是一礼。这马惊云虽和马如风一样的丑,却沉稳的多。 我面若平湖,缓缓说道,本官的人已在府中四处查探线索了,二位大人还是坐下慢慢等着吧。 马惊云垂首回话,今天早上封府前文老丞相遣家人来问话,老人家年事已高,下官不想让她过于担心,本想亲自去府上答话—— 我打断她的话道,这事儿就不用想了,圣上有旨,此事事关重大,交由刑部全权查办。倒是我还要想想怎么跟圣上答话——怎么今儿早上才报道宫里,我连朝都没上就赶了过来,文老丞相虽说慧眼如炬,消息传得也太快了些吧? 我意味深长的盯了马大小姐一会儿,说完便又开始看我的卷宗,不再理她们。 说马家世代忠良确实能在这朴素的宅子里看出点来,不过这座将军府是先帝赐的,倒是地大房多,我又下令连草都要一根一根的查过,查起来还真费功夫。 已过了午饭的点,马家的厨子可真够人受的,刚放下筷子,底下人来报,外院二院都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痕迹,只剩下内院了。 马如风闻言猛地一拍桌子,跳起来道,这是查案还是抄家?内院都是男眷,是随便查的吗? 我不紧不慢的说,马二小姐急什么?自令尊去世之后,令堂搬出内院一直在二院书房独居,这才没有一上来就查内院。再者,马二小姐也是住二院的啊?现在内院里不过就是马大小姐的夫君,让他回避一下不就是了? 马大小姐忙道,肖大人所言固然不差,不过虽然马家都是些粗人,毕竟也是官宦人家,礼数大过天,还请大人行个方便吧。马大小姐的态度倒是比马如风好了不少,却让我对后院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来人!我斩钉截铁的吩咐道,进内院搜查,让人请大爷回避。话音一落,外边台阶下一片“诺”声。 第一卷 起· 第二十一章·隐秘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49 本章字数:3901 听见底下一片“诺”,马家二位小姐直急的气血上涌,就要往外走,我一抬袖拦住了,笑道,马大小姐果真是怜香惜玉,等这案子结了,下官亲自向您的夫君道歉。现在嘛,二位还是稍安勿躁为好。 马大小姐道,肖大人,难道你认为家母遇害是内鬼所为吗?只在府里折腾,人犯早不见踪影了! 谁说只在府里折腾了?探查的人无论是城里还是离开京城的四面八方都散出去了,怎么办案子,还要马二小姐教导下官不成?我怒视着不知好歹的马家二位小姐,现在连马大小姐也不说话了,三个人尴尬的坐着。 然而只过了不消一刻钟,就有官兵来报,内院中发现一可疑夹层,怀疑有密室。 我轻笑一声,说道,马将军可知情吗?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两个人脸色都差的可以,僵硬的跟我走向后院。 到了的时候,官兵已经在砸墙了。这是一间内书房,他们用刀柄时敲墙发现里面是中空的,并且墙外侧挨着的的竟是马大将军的书房,请示过后便动手了。 墙壁不厚,已经有地方透了,正在扩大洞口。 我笑道,马将军可知道这夹层怎么开么?有什么机关?也让他们少费些力气。 里面……里面什么也没有……我没有听说过府里有夹层!马大小姐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我到有些好奇,究竟有什么东西要藏这么严实,可是金银珠宝?难不成马大将军平日的简朴都是装出来的,其实是个爱财如命之人?这倒不合她那个火爆的将军性子,他们这种人是不会把金银看在眼里的。 我收起笑脸,道,马大小姐既然没有听说过……又怎么知道没有东西呢? 说话间,砸墙的官兵一锤砸下老大一块石板,石板落地瞬间,墙内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马如风竟吓得一抖。 我眉头一皱,听得出是一个歇斯底里的男子的声音,忙抢上前去,一掌击碎了大片石板,只见一只有一人宽楼梯通往地下,一股阴暗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 来人,我沉声命道,请二位大人前院静候。 跟着我来的官兵也都是老人了,马上会意,把两个不知所措的马家小姐硬拉了下去。 我第一个下了楼梯。 楼梯不长,尽头是一间刚有一人高、一丈见方的地下室,墙上一盏昏暗的小油灯,映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男人。 他尽可能的蜷起身子缩在角落里,手抱着头,并没有看我一眼,战栗的声音一直嘟囔着“不要,不要……” 我刚要上前,看见他凌乱的衣衫甚至不能蔽体,回头低声命跟下来的官兵,你们都先上去,找两个年长的男侍下来看看。 我试图安抚这个男子,轻声的说让他别怕,他却抖得更厉害了。 很快下来两个中年男子,还带着件仆侍穿的蓝布外衣。 我示意他们上前,也许是对男子的戒备比较低,那个男子顺从的接受了他们的帮助,慢慢松开身子抬起头来。 一个男人帮他拢起头发,另一个展开衣服刚要给他穿身上,却吓得一下子跌在地上,不成声的喊道,大爷……是大爷…… 这下连我也大吃一惊,马烈原的大爷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位,那就是已经死了近二十年的文仪澈!谁能想到,文思涌的幼子,文家的二公子能沦落到如此境地?试问天下还有几个男子的出身比得过他? 这时那两个仆侍却都激动不已的抱住那个不知道忍受了多少折磨的男子痛哭起来,我听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这两个原是文仪澈从文家带过来的内侍,与他感情深厚的很,都不能自持了。 我不禁叹了口气,虽不知缘由,经过却已知了一二。低声喝道,你们三个若想活命,就先给我安静下来。 我的声音充满了不容拒绝,那两个仆侍都忍住哭声,文仪澈大概是受了太多的刺激,早昏死了过去,靠在他当年的侍儿的肩上。 给他穿好衣服,我带你们出去,离开马府之前,一个字都不许说。到了我的府上,除了我,谁的话都不要回。 那二人点头,我退到楼梯出口处,却见暮春在那里等着。 我忙问,你怎么来了? 暮春垂首答道,府里的事办完了,来侍候大人。 我心下一喜,道,来得正好,去备车,等会儿送下面的三个男子去我们在猫眼巷的院子,严密保护,不容有任何闪失。记得,这事儿做得越干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暮春领命去了,虽然知道要完全避开某些有心人的耳目是不可能的,但是尽我所能还是能护的此人的周全。很快那三人也收拾停当,我亲自送他们上车,更是一路骑马跟着,又命人封了马府软禁了马家二位小姐。 猫眼巷本是我被肖宏峰赶出肖家后候考时买下的二进院子,返京后住了侍郎府,但不仅没有把它卖掉,还给罗生门的人下了命令,把它当成了一个无论任何时候都安全的落脚点,现在猫眼巷周围几乎全是罗生门的人。 路上已派人快马赶到猫眼巷去交代了那里的下人,准备了种种所需的物事,到了的时候大夫都已经候着了。 把文大爷在东厢房安置妥当,请大夫来大夫请了脉,大夫查看了伤势,虽是惊讶不已,却没有多问,就退了出来,让那两个侍儿照顾他梳洗。 我随大夫退到外间,与她平作了揖,直截了当的询问病情。 她连连摇头慨叹道,真是畜生都做不出来的勾当啊!不知这位爷遭了何事? 我道,这些事不便相告,请您只是尽力医治就是了。他究竟都伤了哪里? 大夫叹息道,这位爷双腿早就断了且一直接骨,如今便是接上也已废了;久居阴湿之地,本身又有气血不足之症,寒气都入了心脉,也难根治;常年遭受暴虐,精血皆枯,且心有郁结,看面相虽还不到四十岁,怕是—— 第一卷 起· 第二十二章·苦痛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49 本章字数:8923 大夫已然也是说不下去了,我道,还烦请夫人开几副良药以救他性命,不必顾忌银钱,只求人能少受些病苦,有什么好药都用上就是了,要是什么不好寻的,我总也有办法让人寻来。至于那害他到如此地步的禽兽不如的东西,宏宇指天立誓,绝不会放过她。 大夫自去开方,仍是摇头叹气,十分愤慨。开过方子,大夫道,好好调养个一年半载,大人若真是上心,这位爷虽站不起来了,可身子却还能调养过来。我连忙称谢,又让暮春送走大夫顺便去抓药,嘱咐大夫道,把刚才的事都烂到肚子里才好,不然唯恐对您不利。隔三差五,少不了请您回来照看照看。 送走了大夫,天渐渐黑透了,我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终于进了晚饭,药也命人煎上了,我叫一个男孩子去把那两个年长的侍儿叫一个出来回话。 不一会儿出来一位,朴素至极的蓝粗布衣裳,盘着头发,苍白的脸上因为过于激动而有着两抹不自然的红晕,一见我扑通便跪了谢恩,我忙命人扶他起来。 我道,你不必过于感激,知道什么答就是了。 他连连点头,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颤声道,奴儿银溪,是公子陪嫁过来的侍儿。 我又问道,当年文大爷可是诈死? 这侍儿稳了稳心神,才回道,回大人,不是我们公子诈死。我们家公子是逃了。老夫人可能是嫌了她的丢人,就说是暴亡了。 我问,那没有尸首怎么办?文家竟没有人来? 我们文家来要尸,那时正是夏天,老夫人不知从哪里找了具男尸说是尸腐变形竟应付过去了。当时老夫人哭的天昏地暗的,文夫人也伤心欲绝不忍细看,我们公子装病卧床又有一段日子了,也就没人疑心。 我又问道,马烈原如何瞒得了马家这么多人? 他答道,公子大概早就想逃,那时候装着卧病在床,平日里除了我和银涟几乎不见人。 我问,那她又如何留你们到现在? 他答道,她当时跟我们说,公子被抓回来就是沉塘,文家不仅救不了他,面子也丢尽了。我和银涟没办法,就帮着她在文老夫人和大爷那里撒了谎,她刚开始不敢害我们大概是怕有人怀疑她灭口,后来觉得我们俩也断然不敢说的,就留下来了,马家本来也没有几个侍儿的。 我又追问道,你们公子如此孱弱,怎么逃得出去?又为什么逃呢? 这侍儿眼圈红了又红,带着哭声道,公子也是不得已啊。他说,不逃也是死,但是他死也不死在马家。老夫人比我们公子大了二十岁,还是个粗人,奴儿也不知道老太爷怎么就舍得的我们公子。这都罢了,她根本不是人!每日里公子被她弄得浑身都是伤痕,奴儿们都看不下去了才帮他逃的。公子一个人是逃不掉,当时是奴儿们往外递信,表小姐溜进来把公子带出去的。那天老夫人陪先帝去围猎了,等她大半夜回来找不到人,倒像是知道公子要跑,并没有一丁半点的声张,吓住了我们俩就出去了,天亮前回来,就开始布局骗文家人。 我插话道,表小姐?哪个表小姐? 他便停下来回我,道,就以前的兵部尚书秦大人家的长孙小姐,秦大人是我们文老夫人的亲妹妹。 我一下子都没有反应过来,又问道,你是说秦月茹秦小将军?她怎么可能带走文大爷? 秦小姐只把公子送出了城,公子死活不许她再送了,一是不愿毁了她,二是怕这样被抓住了,私奔的罪名可就落了实。我们公子可是清白的! 我不禁叹道,秦小姐怎能就让这样一个男子一个人流落江湖?不过她胆子也是够大了。 他一边抹泪一边说,公子出嫁的的时候表小姐才十岁,到那时也不过十五岁,不过是个孩子罢了。她娘就算是我们老夫人的内侄女了,常带她来家里走动,太爷也宠她,任她后院里混,和我们公子虽是舅甥,处的到和兄妹一般。表小姐心地纯良,没有什么邪念的。她平素向来要什么就是什么,公子出嫁了她见不到,便仗着家传的武艺跳过一次墙,把公子吓个半死,不许她再来。银涟和奴儿看着公子真就要毁在老夫人手里了,才商量着偷偷去求了表小姐,不想却…… 我正要再问,一个小侍儿走进来道,银涟哥哥说,他们大爷缓过来了,要亲自向您道谢,请主子移步。 我一听这话,忙去了厢房,并没有进内室,在外间门口轻一弯腰,说道,晚辈肖宏宇打搅了。 门内穿来一虚弱却温柔的声音,道,肖大人不必如此,快请进来吧。 我犹豫了一下,仍是进了门,一见到他却是微微一愣,黑发白衣,垂首靠在床上,苍白的脸上一双深沉的眸子,只看了一眼,觉得似曾相识,竟是因为他和妩君长得多有相似,只是更瘦削了些。从这张经历过磨难的脸上,不难找到当初的影子,也是难得的美人儿,却如此的遇人不淑。想到他所经历的种种,让我又有了杀人的冲动。 自觉失礼,我忙低下头,他沉声道,文某的性命早已一钱不值,大人今日搭救之恩,怕是只能下世再报了。不过,文某知道,大人定不是知道有人被困才抄的马府,怕是有什么要问的话,奴家今日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终究是大家出身,言语之间便与常人不同,就算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那气质也让人不由自主的尊重起来。 那陪我进来的内侍早已搬了锦凳,我却只是站着。苦笑道,若要是揭了您的伤疤,怕是与那些禽兽无异呢。 他的声音平静的吓人,道,大人言重,奴家怕已不会再痛了。 我便道,您既这样说,宏宇也就只好问了。今日在如此情境下与您相见,宏宇实在是不敢想象。原来那马大将军竟是个人面兽心之人,不知您—— 我一下子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因为不想伤他更深。 他苦笑着接过我话,道,大人不好问,奴家就一一说来,大人捡有用的听罢。马烈原戎马半生,先帝崇德七年他已三十又七,凭着先帝指婚,奴家以二八之龄嫁入马家,五年里还与他生了两个女儿,崇德十二年就逃了。本没想着能苟活这么多年月,却侥幸竟一路逃到了泉州境内,又想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偏又遇上凌家三小姐,二人一时情迷,索性与她一齐又逃离了凌家。倒也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崇德十八年…… 他停住了,泪憋在眼眶里,再说不出话来。 马烈原找到了你们?我轻轻地问。 他深呼了几次气,强作平静地说,是她杀了伞儿,把我带回了京。就算是好男不侍二妻,奴家该着遭这天谴,可为何死了的是伞儿? 我道,恕肖某直言了,崇德十八年到现在天瑞九年已过了十年有余,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您又何苦熬着呢? 他又是苦笑道,奴家怎么不想死?奴家虽违了伦理纲常,却不是畏死之人,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谁又想熬着?可是那畜生还带回了我的孩子,我那只有五岁的孩子!如果是个女儿,也就罢了,偏偏还是个男孩子。她拿他的命逼着我,逼着我活着,要是孩子在我身边,我就带着他一起死了干净,只是…… 我见他说不下去,便问,那孩子……可在马府? 他绝望的摇头。我只听她说他给卖进了花楼,都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还活着,只能盼着他还活着……而且…… 见他欲言又止,我心里的疑问又深了一层,安慰道,肖某一定尽心查访,让你们父子早日团聚。 他犹豫了一会儿,道,奴家还知道,那孩子可能给马家那两个小畜生给糟蹋了,大人凭着这个线索,尽力为之吧。 听了此话,我不禁又是怒火中烧。奸淫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亏马家的两个小姐做的出来!看着文仪澈茫然流泪的眸子,我心生不忍,不敢再说什么刺激着他,看一眼床边小桌上的药碗,道,今日实在是晚了,您刚吃的药应该也是安神的,还是早点歇了吧。这院子安全得很,明儿下官再来看您。 他已痛苦的闭了眼,喃喃道,有劳肖大人了。您务必救救我那可怜的孩儿。 我只能应着,紧咬着后牙退出房来。 暮春和立夏随侍,我坐在回府的轿子里,闭着眼睛努力压着心中的怒火。我讨厌这样对待男子的女人,这让我感到恶心。 落了轿,暮春陪我走进外院,小心翼翼的不敢多说话,低声回话道,按主子的吩咐,今儿外院的小厮和里边的侍儿都领回来了,主子今晚可还要先看一眼外边这十个? 我头也不回的向内院走,吩咐道,今儿我乏了,明儿再说吧。 进了我的院子,听到里面有些热闹,我一推门却一下子都没了声。外间里一共十个男孩子,齐刷刷全站了起来,墨宇笑道,主人回来了,你们快见礼吧。 应着墨宇的话,出来六个脸生的,两个略大,并做一排磕头。小蘋和纳儿过来与我更衣,我略带疲倦的说,都起来说话。 终于坐定,墨宇端上茶来,又给我散发,我对那六个说,抬起头来让我瞧瞧,都叫什么名字? 他们六个都只微微抬了抬头,并不吱声。墨宇道,今儿就算改姓了,主人赐几个名字吧。 我一欠身拉过一个大点的,唬了他一跳,我这才扑哧笑了,暂时忘下了今日这些恶心事,说道,怕什么?十几了?叫什么名儿? 见他确实害怕,便松开了他的小手,唇红齿白的孩子,鲜艳的很,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些许害怕,躲闪的眼神让人心底生怜。他小声的回话,回主子,奴儿十四了,在家小名叫瑞喜。 我道,倒是个吉祥的名字,长得也好。我又笑着问另一个十岁上的男孩子,你呢? 他看上去有几分怯弱苍白,一头长发却是乌黑锃亮,十分可人怜。仔细回话道,回主子,奴儿也十四,小名雪儿。 我道,有十四了?身架子看着比丝雨小了不少呢。可巧你们是腊月来的,就随了你吧。在给你加个字,叫落雪,可好?我又对身边这个说,你就改叫瑞雪吧。他们皆应了,我问墨宇,来了几个孩子?我屋子里怎么这么多? 墨宇回道,按您吩咐的,八个大的,我做主把他俩领回来了,大爷本想让您亲自看的。我想着倒是我们一起处的时候多些,就造次了。还有八个八、九岁的孩子,这四个就留在我们院子里,大爷和二位新爷的院子留那四个。剩下的孩子都留在大爷那儿了。 我半嗔道,你果然是越来越会做主了,不会是其他几个男孩子都比他俩水灵,你怕我又起色心吧?可都安顿好了? 墨宇绝不是个不知轻重的,只是素日和我没规没矩的说话惯了,笑回道,明儿主人自己看看,奴儿和大爷还忖度着您的意思挑了半天,就是怕主人老是回来到什么时候,连挑两个人的功夫都没有。若是觉得有比他俩生的好的,随您去换不就是了?其他的事,主人也不必操心。 我笑着对那两个孩子道,瞧你们墨宇大哥哥夸你们长得好呢,你们也不谢他!说着我坏心的站起身来,挨个去瞧他们的脸,羞的后面那四个刚留了头的半大孩子直往后退。 我笑道,这脸皮也太薄了,今儿给你们起了名可自己记好,都躲着不让我看我怎么记得住? 然后我就从左到右随便点了四个名字,听雪,飞雪,茜雪,傲雪。自己也分不大清楚谁是谁。 我对纳儿、敏儿吩咐道,夜已深了,带着他们都下去睡吧。我院子规矩虽松些,这几天该教的也都别忘了嘱咐。他俩应了一声便带着他们都下去了,小蘋也要走,我叫住了他,又转身对墨宇腆着脸笑道,墨宇哥哥,明早不用备朝服了,常服就好,你也早歇了吧。 墨宇已放好锦被,略一屈膝,说了句知道了就下去了,蘋儿和墨宇平日住的是我卧室旁边的暖阁子,不同于纳儿他们住的角房。 蘋儿走过来为我更衣,神色平常,眸子里还是有那么点不可置信,毕竟我前两天才要了他。 只等他把我的外衣脱掉,便轻轻用掌风劈灭了屋子里的两个大烛台,只留了墙角一盏昏暗的灯,翻身拥他入帐。 他没有说话,在我的亲吻下发出细碎的呻吟,衣衫凌乱,眯起的眸子,没有看到我沉重的脸,更不知道我心中所想的今日之事。我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他。今天听文仪澈说起自己被卖进花楼生死不知的幼子时,我本来第一个反应是妩君,因为妩君的面貌与文仪澈到有七分相像,可是转念一想,那日叶灵上报的东西若是真的,那妩君应是在江南就被卖了,而不是到京城之后才沦落到人贩子的手中。刚刚一进卧房门蘋儿迎出来的时候,我的脑海中便闪过一个自己都觉得残忍的事实,如果蘋儿就是那个可怜的孩子,那么他不仅知道自己的父亲现在正是什么境况,而且又什么也不能说。那个在楚语轩一直欺侮他的马如风,说不定就是像她那混蛋娘亲一样,拿着他父亲再来威逼他。这样想来,虽然勉强说得通,我却不太想承认这个事实。 但是他感到了我突然停下的动作,睁开眼睛,不解的看着我。 我翻身躺到他身侧,心中叹息一声,想着只能拼着伤了他来试探一下,便用一贯冷静的声音,道,蘋儿,今儿我把马大将军府封了,明天抄家。 他的眸子一下子就瞪大了,嘴唇也颤抖起来,不知所措的哑口无言,转过了身子。 我从他眸子里闪过的惊恐的光里,一下子就明白了。如果只是为着马如风,听到马大将军府绝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只能先给他时间。 隔了一会儿,他强笑着说道,主人怎么突然对奴儿说这个,难不成说是为了奴儿就抄了马府? 为什么说这个?蘋儿,回头看着我。 他不动。我扳过他颤抖的肩膀,早已泪流满面。 看着他的泪,我来不及自责自己的残忍。好赖知道了一个谜底,我紧紧地把他搂在怀里,轻声说,告诉主人你小时候的事,不要再害怕任何东西了。 他抽泣着,奴儿……奴儿不记得了…… 我轻声道,我的手下今天在马府找到了一个男人。接下来的事情连我都不敢相信,蘋儿,你想听吗? 主人……他害怕的缩在我的怀中,猫儿一般细碎的哭音让人心疼,我道,如果马烈原现在已是我手中的蝼蚁,你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只是哭个不住,我便像第一天见他那样,让他在我怀里哭了个够。 第一卷 起· 第二十三章·密牢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0 本章字数:10121 蘋儿在我怀里哭完了,仍抽噎着,断断续续的说,奴儿……奴儿本不敢瞒……主人的……可是…… 我吻吻他的额角,知道自己猜得不错。 他又缓了缓,开口道,主人怕是都已知道了,能让奴儿见见爹爹么? 我缓缓安慰道,当然。我已将文大爷安置在猫眼巷了。蘋儿,马烈原找到你们的时候,你多大? 五岁,前一天奴儿刚吃了庆生面。他眼神散开了,陷入痛苦的回忆中。 我又问,还记得多少? 娘让我们快跑,爹爹、离爹爹和凡叔便带着奴儿向林子里跑。没跑出几步,爹爹回头看了一眼,哭着摔在地上,娘……他又说不下去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心疼的连忙打断他的话,道,快别想这些了,是主人不好。可还是要问,回了京城,她怎就把你卖了? 他压下哭声,说道,爹爹一心寻死的,所以她才不杀奴儿,拿奴儿逼着他。一进她那个魔窟,她对爹爹说,奴儿这种野种就该进下贱地方,人尽可妻,但是他要敢寻死,便要奴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哽咽着,又一次的泣不成声,我几乎不忍心再问。把他护的更紧,却狠心问,离爹爹和凡叔是什么人? 蘋儿道,离爹爹是娘的人,大概,就像墨宇哥哥对主人吧。凡叔是奴儿的乳爹,奴儿已不记得他的模样了,他,他…… 蘋儿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我不忍心再伤害这个不足十六的孩子,如果说文仪澈经受的折磨是命中早已注定的残忍,这个孩子,他又有什么错?阴差阳错,他身上原本留着两个大梁世家的高贵血液,他本来与他的生父一样起码应该有一段无忧无虑、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娇公子的年月。可惜遇人不淑,命途多舛,小小年纪便承受了如此多的伤害。我便不再问什么,慢慢哄着哭累的他睡了,一个人静静地想了许久才睡下。 第二天早上,我难得起这么晚。蘋儿睁开眼看见透过帐子洒进来的满床的阳光,不禁吃了一惊。抬头看向安安静静搂着他的我,慌乱的道,奴儿该死,天这样晚了才…… 我轻松的笑笑,道,没事,我醒了也不久,墨宇进来过,我今儿不上朝,难得躺着静一静。 他听了这话,才又垂下眼睛,小心翼翼地偎进我的怀里。 我宠溺的摸摸他的脑袋,笑道,该过去的就过去吧,今儿跟我去猫眼巷见你爹爹可好? 蘋儿先是一愣,连忙回道,奴儿不敢造次…… 我知道蘋儿也明白那个规矩,没有和妻主生下一个女儿他怎么能去见他爹爹?可要是如此他这辈子便别想去见他爹爹了。 我道,“无女不归家”这规矩太不近人情了,你们父子见了,彼此也好安下心来。 蘋儿乖巧的道,那奴儿全凭主人安排。 我宠溺的吻了吻他,又吩咐道,起来先吃了早饭,然后随你怎么消磨一上午,中午我回府来用饭,便接你过去。记住,今天这事,谁都不许说。 蘋儿道,那若大爷和墨宇哥哥他们问起,奴儿该作何说辞? 我想了想道,他们若问,就说以前楼里的要好的兄弟病了要不行了,楚爹爹让人上门求我,我竟恩准了,就是丝雨,也好糊弄的。 蘋儿道,奴儿记下了,奴儿先伺候主人更衣吧。 我轻轻把他揽在怀里,又印了一个吻,然后更衣用饭,收拾停当,便让暮春备马套车,朝楚语轩去了。 来到楚语轩时,妩君已梳洗好正在翻一本花间词集,我未敲门,冷不丁进来,坏笑着抢过他的书,吓了他一跳。我见他看的那一页,正是韦相的一阕《酒泉子》——月落星沉,楼上美人春睡。绿云倾,金枕腻。画屏深。子规啼破相思梦,曙色东方才动。柳烟轻,花露重。思难任! 便挪揄道,我不过一日未来,怎么就看这些春愁闺怨的? 他方回过神来,嗔道,这大早上的,大人怎么不上朝去? 我换上认真的微笑,揽着他的肩坐下,马府的事你听说了吧,今儿我把这事了了,不用上朝。 提道马字时他微微一抖,沉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奴儿是听轻寒说了几句,这事儿真要过去了。 我道,前儿你那个样子,我把你扔下就走了,现在想起来还恼。这两日过的可好? 妩君道,劳大人记挂。奴儿没什么,这天刚一亮大人就来这楚语轩,怕有人见了要说闲话的。 我道,说闲话怎么了?就让他们说去。妩君,换上出门的衣服,今儿我带你和非烟去兰若寺求签祈福。这总没必要像前儿一样偷偷摸摸的吧。 他想了想,就应了一声,起身开柜子去拿斗篷,说道,自去年一遇,奴儿还没再见过若公子呢。 我道,我已叫暮春去凤仪楼传话了,我在楼下等你,车已备好了。 妩君忙道,让暮春姐姐去,那多不好…… 我安慰他道,别瞎想了,我且去与楚爹爹说一声,你穿暖一些,不用急的。 说完我便出了门,朝楚林梦的屋子去了。 他的屋子在五楼不起眼的一个角上,我轻敲门,里面有个熟悉的声音应了一声,一开门却是轻寒。 他微微一惊,接着劈头就问,肖大人有何贵干? 我笑道,劳烦莫公子了,在下求见楚爹爹。 轻寒又放肆了,怎么见了肖大人连个安都不请的,还不快让进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楚林梦一脸笑意的从内室迎出来。 我略作一揖,楚爹爹近日可好?肖某别无他事,今儿得闲,想带妩君去兰若寺求个签,还请楚爹爹行个方便。 轻寒已让开门,我并未进去,楚爹爹笑道,肖大人说话总是这么客气,妩君已是你的人,自是随大人的意。让抱琴来传个话也就罢了,还亲自过来。 我赔笑道,楚爹爹是长辈,肖某自应如此的。今儿难得天好,不知莫公子可有意赏脸同行啊? 轻寒撇嘴道,大人这话问的,您与妩君一起亲亲热热,奴家哪敢凑这个热闹? 只听楚林梦道,瞧你这话说得。肖大人是世家出身,出门在外,一言一行断不会乱了礼数。妩君还未嫁,你陪着他倒也是正理。 我本就是随口一问,原以为以轻寒的性子必会反驳,不想他听了楚爹爹的话倒不再争辩,稍顿了一下,说道,爹爹的话自是出一不二的,轻寒去就是了。容奴儿回去收拾妥当。 说完他略一施礼便回房了,我忙辞别楚爹爹,先下了楼来。 妩君很快就出来了,脚上还蹬着前日买的厚皮靴子。黑面红里的斗篷,帽子一戴头一低遮了大半张脸,正是平常男人家偶尔出门的装扮。 我笑道,你到快,再略等等,轻寒也陪你去求根签子。 妩君道,难得请得动他,是爹爹说了话吧。 我道,真是一物降一物,怕是这世上他就听这么一个人的话。这楼里太热,仔细发汗了,我先送你去车上等。 备的大车已等候多时了,我扶妩君上车,吩咐了赶车的一句,又回去等轻寒。 他到比妩君还快,不一会儿噔噔噔跑下楼来,一样的黑色斗篷,湖蓝色的里子。 莫公子不必着急的。我说道,他只看了我一眼,便向门口走去。 我有些无奈的笑笑,扶他上车,自己骑马在前向着凤仪楼去了。 暮春已等在门口,见我们过来了,回身进去请非烟去了。 非烟披了一件银狐皮的大氅,甚是华贵。我下马迎他,待车子停稳,妩君亲自掀开车帘。 非烟见了我只是嗔怪的瞪了一眼,见了妩君却毫不吝啬他绝世的笑颜,安安稳稳的施了一礼,唤他林哥哥。 妩君在车上不便还礼,脸都羞红了,忙说,若公子快莫多礼,妩君承受不起。 我边扶非烟上车,边笑说,还有一会子路要走,你们三个好好说话,别太拘礼了。 其实到兰若寺用不了多久,上午寺里人并不多,若有人知道花间三绝都在我身边,这兰若寺怕要被踩烂门槛了。 下了车还有一小段山路,我走在前,他们三人依次跟在身后,暮春并四个小厮跟在最后面。我真真后悔带轻寒出来,本来只带了我那两位未过门的小爷,一路逍遥自在。可有了轻寒,还有了楚爹爹那颇有深意的“肖大人是世家出身,出门在外,一言一行断不会乱了礼数”,我果然不敢多说一句话,一路无言的走到兰若寺正门。 进了寺,兰若寺的住持亲自迎出来,把我们请进后院。我笑道,今儿在下陪三位公子来求个签子,上次和您探讨的佛理,今儿还想听您讲完呢。 寺里常有大户人家的公子来求签的,鄙寺灵秀师傅深得此理,不如让人带三位公子去她的院子吧。 如此甚好,怕是他们的私房话,我在旁边还不方便。 他们三个垂首站着并不说话,过来两个小尼带他们去了偏院,我随灵珊进了他的居室。 门一关,灵珊欲行礼,我忙伸手止住,说,还是免了吧。 与她一齐炕上坐了,问道,马烈原开口了吗? 灵山答道,没有,她性子的刚烈,主上怕是已经想到了。 我道,恩,她应该就在兰若寺吧,我要见她。 属下遵命。灵珊应了一声,站起身来,示意我起身与她一起走到居室里间,以内力触动佛像前一尊青铜烛台,摆着佛像的一面墙应声而动,缓缓露出一密道。 下了这密道走了足有百十步,尽头有一密室,原是一囚牢,那墙上大字型吊着的,正是马烈原。 听见有人进来,她有些吃力的睁了睁眼,看见是我,还闪过一丝惊异之色。 她身上并无明显伤痕,可是看她的面色便知这几日她过的必是十分艰难。 灵珊站在牢门口候着,我轻佻的用手中的马鞭挑起她的下巴,问道,马将军近日可好? 她垂下眼睛,发出若有若无的轻蔑的哼声。 我放下鞭子,冷冷的说,我不指望从你这里再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今儿便是来取你的性命的。又念着你往日有功于大梁,便来让你死得明白些。 她不答话,我接着说,昨儿抄了你的宅子,发现了一个被畜生囚禁了多年的男子,竟然是本应死了多年的当朝皇父之弟文家的二公子,马将军,此事你可知情? 她死了一般的眼睛突然闪过一道激烈而复杂的光,狠狠地瞪着我。我轻蔑地笑道,还有我府上才收了半年的一个屋里人,竟然说他是文大爷的儿子,而他的娘亲正是被马将军所杀,此事可属实? 她突然啐了一口,骂道,那个野杂种跟他那个偷人的爹是一样的贱货!那个凌伞儿也是个没本事的孬种!老娘杀了她是便宜了她! 哼,你抢了文大爷回来又如何?搭上几条人命,毁了他和他的儿子,你就满意了? 她又突然大笑起来,脸上有一种变态的扭曲。她狰狞的笑道,老娘把他抢回来,他以为他跑得掉吗?废了他的腿,老娘伺候他!这辈子他也跑不掉!她的眼赤红着,嘶哑的声音似乎带了哭腔。我都有些可怜她了。 我不屑的道,你只会用这种方式得到男人,实在可怜。我也没时间跟你废话了,我只问你,那日你强暴楚语轩的妩君,除了他有一张和文大爷相似的脸,还有什么吗? 哈哈,哈哈哈……她又疯了一样的笑起来。姓肖的,成王败寇我认了,你也不必在这里装样子,再厉害,你的男人不还是让我给破了身子? 我并没有动怒,仍是阴沉的问,少废话,你从不去楚语轩这种地方,那日究竟是为何? 她自顾自的笑够了,突然又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右脸上的伤疤方又动了,苦笑了一声说道,我本无意伤他的,只是去找那个野种,那日喝了酒又在文仪澈那里受了气,扬言要当着他的面上了他儿子,不想却看见了那张脸……她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与刚才判若两人。 我看着她那张丑陋的脸到当真可怜她起来,爱之深恨之切,一个爱了却不会爱的人,破坏力竟如此之强。 我摇了摇头,道,天意如此,我无话可说。你虽可恨,还是一路走好吧。 说着我走出牢房,示意灵珊进去,只听见一声闷响,灵珊结果了那个让我恶心又让我可怜的马大将军,接着就跟了上来。 我没有回头,直接吩咐道,就按已商定的办就是了,然后便出了密道,去寻妩君他们了。 和灵珊了了马烈原的事,我匆匆来到灵秀师傅的院子。一进门,四个人齐齐占了起来见礼。 我忙向灵秀还了佛礼,又说,都不必拘礼了,快坐,签可都解完了? 我看妩君面微有喜色,也放了心。 刚解完,只又说了几句佛理。妩君答道。 我又问,你们的签子如何? 灵秀笑道,恭喜大人了,您要娶的二位公子都是上上大吉的好签,不过那位莫公子怕是正无心上人,抽的签子略差一等。 是么?来让我看看。我随口笑问道,自己虽不信这个,只当是个乐子。已走至妩君身边抢过他的签,念道——白云初晴,幽鸟相逐。一看便知是大吉,又看小字,以往君尔之日子是昏暗晦涩者。如今一扫所有之酶气。白云亦初晴。幽鸟相逐於太空中。君尔之缘也。必可成。 果然是好签,听灵秀道,这位公子怕是往日有些不如意的,看面相也能看出来,只不过该遭的劫数都已经过去了,婚后的日子必是琴瑟和谐,万事顺心的。我笑着点头致谢,回身又去抢非烟的,他作势躲了两下,还是被我抢过,签上有五字——必須如昆弟。又读那小字,妻夫也,昆弟也。一生结为妻夫。为伉俪。必须如昆弟。亦即是如同手足情深之亲姐妹。相敬如宾。决心结为连理之枝。飞於天空之比翼鸟。终生得幸福矣。 我道,真是只有二人同心,便可相敬如宾,白头偕老,说这签子准,倒不如说写签子的人聪明。 灵秀道,果真大吉不假!妻夫同心,百年好合啊。 谢大师吉言了。我笑着谢过,又看向轻寒,问,林公子是什么签,方便相告吗? 轻寒的表情已是冷冷的,把签子向我一掷,说,大人自己看就是了。 我接过一看,签上书——两世之一身也,形单影只。心里已是一阵寒意,为轻寒伤感,又见一行小字,女大当婚,男大当嫁,乃千古不易之理。何苦? 揣摩最后何苦二字,我心下一痛,尴尬的笑了笑,说,怕是正如灵秀师傅所言,还没有那个女子入得了莫公子的眼,摇签的时候心里没想着个人,自是形单影只了,也没什么的。 轻寒冷笑道,大人不必说这些,轻寒就是个天煞孤星的命,而且也早就认了命。只要楚爹爹肯留我,陪他干干净净地过一辈子也好。 第一卷 起· 第二十四章·审问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0 本章字数:9309 听了轻寒的话,心下一痛,却一时不知该作何言语。灵秀念了两句佛语,也只喃喃何苦?而我明明是最心疼他的,却连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我在什么男子跟前都可以油头圆脑花言巧语,甚至在妩君、非烟等人跟前也掩饰的住自己,唯独面对轻寒的时候,仿佛一直被他看得透透的,连句谎话、善意的安慰人的谎话都说不成。尴尬的沉默了一会儿,妩君开口道,今儿这日子,你到说这些狠话,存心让我心里别扭不是? 轻寒道,我说什么了?你放心,你的好日子我必定笑的花儿似的去送你,好歹好了一场,几日后一别,竟再不能见了。 轻寒说了这几句,他和妩君竟像是都要落下泪来。非烟也若有所失的开口道,一别之后,好赖二位哥哥还都有个人能记挂着…… 我忙强笑着插话道,怎么说着说着都要落泪了?是我不好,不应提这话,已是正午了,不如早点回吧。 三人都不说话,纷纷站起身来,向灵秀行礼作别。我们便离了兰若寺,步行下山,到了马车前,我问,这就回去,还是有什么想逛逛看看的? 轻寒对妩君道,前儿大人不是才带你出来了?还是回吧,你在楼里也呆不了多少时间了。 非烟本就没有妩君那么多世俗规矩,忙抢话道,妩君哥哥去哪里逛了?好玩不好玩?进了肖家大院怕是比凤仪楼还要憋闷,不如一起再去玩一回。 妩君温婉的一笑,道,大人和若公子都想去就去吧,奴儿今儿乏了,轻寒说的对,我还是回去多陪陪楚爹爹,也没几日好说话了。 我道,那我就先送你们回楚语轩,然后和非烟四处逛逛。 不必了,已经是午饭时分,大人不如和若公子找地方吃饭去,再为奴们耽误一程就不好了,有暮春姐姐送奴儿回去就好。妩君说着我看了一眼轻寒,他看非烟的眼神一直是冷冷的,倒也和他的性子。 我听他说的有理,便道,咱们还是先上车吧,怎么也要先回城里的。 于是一行人便向着城里去了,在西门处我接了非烟下车,带他上了我的马,他并不羞手修脚,大大方方的在我怀里坐着。我又吩咐暮春和几个随行的小厮小心送妩君两个回去,便和非烟打马走了。 街上人虽然不多,但是这样的两个人加上一匹高头大马,仍是引起几乎所有人的侧目。 非烟不是妩君,他甜笑着回头问我,大人要带奴儿去哪儿? 我道,咱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再去逛。说话间泰峰楼就到了,离我的府第近的很。 依旧在众人的注视下被殷勤的堂倌领上楼上雅座,随意的要了酒菜,和非烟一起,谈笑风生,用的差不多了,让小二把泰峰楼的老板叫了来,说定了初十在我府上摆宴的事,留了二百两银票的订银,便离开了泰峰楼。 牵马过来的却不是泰峰楼的伙计,而是府里的小厮立夏,她和菊月也已跟了我几年,也是老人了,府里添了人手,我让暮春把她俩提拔了内外管家,帮她理些事情。 她请过安,又向非烟见了礼,回道,主子吩咐的事都办妥了,蘋哥儿在二门候着呢,车也备好了。 非烟不解的看着我,我并不说话,笑着携他上马,回头对立夏说,你头里走着,把蘋儿接出来,等会儿便一起向猫眼巷去。 果然到了府前已有辆轻便马车等着,立夏和两个小厮在旁边候着,我并未下马,立夏回道,蘋哥儿已上车了,这就走着? 我点点头,打马向前,车随其后,不一会儿便到了猫眼巷的旧宅。我携一脸疑惑的非烟下马,早有小厮开了大门迎出来,帮着立夏他们一起把马卸了拉进门去,送至内院,小厮们便退下了,只剩立夏跟着。她打起车帘,满脸泪痕的蘋儿探出身来,我亲自扶他下车。 这一路不知有怎样的煎熬,蘋儿几乎站立不住,斜靠在我的怀里。见了非烟他愣了愣刚要见礼,非烟忙走上前来把他扶住,道,不必多礼。我说道,咱们进屋里去先缓缓吧,外边也冷。说着伸手扶住蘋儿,对立夏说,你引了若公子去东厢房歇息,找个男孩子奉茶侍候着,蘋儿自跟了我来。 说着离了非烟把蘋儿带进我原来的书房,安置他坐下,说道,你等泪干了再去拜见你爹爹吧,他身上不大好,不可过于激动伤心,本不应这么早你们相认的。 他低头拭泪,进来个小侍奉茶,我问,昨儿来的那位爷可好?药用了吗?午膳呢? 那孩子生的还算乖巧,脆声答道,回主子,药用了,午膳用的不多,没见着什么不好。 蘋儿便又抽噎起来,我挥手让那孩子下去,说道,你也别太伤心了。你爹爹虽遭了这些罪,如今也算熬出来了。他可是为这你才活在这世上,你哭成这样,他还当你也过得和他一样不好,岂不更伤心? 蘋儿只是点头,仍是哭泣不止。我道,罢了罢了,今儿你怕是难控制的住了。现在就带你去吧,别只顾着哭,只这一下午,好生宽慰一下你爹爹。 蘋儿忙站起身来,屈膝又要行礼,我拉住他,眸子也湿了。叹了口气,也无话可说,只带了他往最后一进院子去了。 我命道,着银涟通报了一声,只说我来了,并未提蘋儿。 待我领着他进去,文仪澈抬头挤出一丝笑容正要问安,看见我身后的蘋儿,脸仿佛冻住了一般,虽是十年未见,终是骨肉至亲,怎有认不出来之理?蘋儿也再顾不得规矩礼节,猛地扑了过去,跪在床前,哭倒在他爹爹怀里,让我一阵心酸。 我不忍再看,转身掩门去了,竟想起爹爹走的时候,那夜他的余华轩只有我和他的一个贴身近侍,冷冷清清的,我哭晕在他的怀里,直到迷迷糊糊的被人拉起来,昏睡了几日,醒过来时爹爹已经下葬了。 我便到东厢房找非烟,推门进去,他从床边的椅子上站起,迎上来问道,这是怎么话说的?大人弄的奴儿一头雾水。 我笑了笑坐了,抬头看他,并不言语。 这笑容让非烟多少有些心慌了,他一脸困惑的上前倒了茶,又说道,大人原就有事,并不想带奴儿出来,是奴儿不知好歹了,腆着脸硬要跟了来,您却理都不理。 我方开口道,今儿我确实有事,不过却是与你相关的。 非烟道,这便奇了,能与非烟有什么相关? 我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意味深长的笑道,非烟真的不认识那个孩子? 非烟的脸色已经变了,却还要装傻,道,哪个?刚刚大人接过来的那位哥儿?他又不是凤仪楼的倌儿,奴儿如何认的? 我仍是意味深长的笑道,若是不认得,你这凤仪、楚语两堂的堂主,不是白做了? 他脸色又是忽的一变,却接着笑道,大人说笑了,奴儿哪有这能耐? 我却收了笑,沉下声喝道,我怎么也是肖家家主,过往的欺瞒就不算了,今儿话都明说了却还要再瞒,也忒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 非烟见我认真了,忙收起笑脸屈膝跪了,也换了称呼,恭敬的道,是,奴儿知错了,请主上恕罪。 我仍冷着声问,罪从何来? 非烟不敢怠慢,忙回道,奴儿的身份未禀明主上,刚刚又当面欺瞒主人,还有,马家的事,家姐也一直瞒着主上。 你认得到快。我冷言一句,沉了一会儿,却又笑了,道,起来起来,若是为你,怎舍得要你跪,若是为了别人,你到非跪不可了。 非烟仍跪道,主上明察。家姐虽有欺瞒之罪,于肖家于主上绝无二心。 我并不接这话,只问,怎么,还要我去扶你么? 非烟只好犹犹豫豫地站起身来,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欲开口,我却说道,且不说我相不相信罗门主的毫无二心,你们姐弟两个,信得过我么? 非烟低头不语。我又道,这事儿我懒得追究,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若不与你们点破,更要小瞧了我。 他轻声应了个是,又说,姐姐是个小心的人,做事情顾忌的多了些。马家的事,她总觉得时机不到,怕主上一怒之下把马烈原背后的势力都点着了,才瞒着您的。 我知道。她是觉得我大仇在身,未免急躁,也是用心的。不过,你的身份,就瞒的过分了,怎么也算是我屋里的人了。 他忙回道,这事与姐姐无关的。是奴儿……是奴儿突然起了这主意,并没有与家姐商议。那日她约在凤仪楼,本想与奴儿一齐拜见主上,以后也好有个碰面的地方……他羞涩的别过头去,我笑道,然后呢?我们惊为天人的若公子竟一下子看上我这个凡夫俗子了? 一句话问的他红透了脸,好一会儿才抬头,却又一本正经的说道,这又如何?奴儿本就不是那内敛含蓄的大家闺秀,想要什么就说出来了。见着大人之前,本觉得天下值得嫁的女子也就是家姐,她已做了我姐姐,其他女子亦都不在我眼内,上林等人,陪她们玩玩,不过为我所用,解个闷罢了。见了大人,奴儿一下子便改了主意。只怕我下手再慢点,前边不知还要排进多少个林妩君林媚君的。 我听着扑哧笑了出来,道,果真是罗琼的公子,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个! 他撇撇嘴,又道,这堂主的身份也不是故意想瞒着大人,这也是瞒不住的。那日话赶话说着就把终身定了,以后也没着机会多说几句话。再者,大人所爱的男子都是那样温柔安静的,也是怕大人嫌弃奴儿做这些女人的事,心野了。 我道,个个都温柔安静,连个会吃醋的都没有,也无趣了些。 非烟撇撇嘴,道,想必是灵珊那老尼嘴巴太松了,亏我还特地差人求她为我守两日的。见我并不十分责怪,他又抱怨开来。 我笑道,你别冤枉人,灵长老可是一个字未曾说的。看看你,那天晚上还是个娘不疼姐不爱的苦命人儿,今儿又是这般娇公子的声口儿。 他惊奇的道,不是灵长老?那又有谁?难道是大人诈我? 我道,有点儿吧,你认得到快。我不过是有些怀疑。 非烟怨念的咬着下唇,又叹气道,罢了罢了,奴儿终不是大人对手的。大人从哪里起得疑? 我道,这疑倒真是从灵珊那里来的。我问了句罗生门的另一位副门主是谁,竟是莱州桃花山的简容儿,还说是罗老门主的人。那日知道罗老门主用的身份乃是谢氏绸缎庄庄主谢泓铭,我以为她真如世人传言的那般专情,和韩老丞相似的只守着一位正室,不想原是养着外室的。 非烟不解的道,这倒与奴儿有何关系? 当然有。若你那晚上的话是真的,你娘必是一个心狠的人,且极重女权重女轻男,这样的话,你娘又怎么会喜欢上简容儿这样的男子,简前辈也不会不计名分的跟着她吧? 非烟不禁叫起来,就凭这个?大人也不怕猜错了尴尬。 我不紧不慢的道,十有八·九了吧。今儿你们三个一齐与我上山,虽不过才一里山路,他们两个却都已娇喘微微,只有你面不改色,又步履轻盈,必然是练过的,怕还是罗生门最好的轻功。 非烟道,看来奴儿造假的功夫还不够。这我都认了,大人怎么猜到我是两堂的堂主的? 我笑道,我自有我的道理。怎么换你审我了?我只问你,可还有什么瞒着我?我还没想好怎么罚你们呢。 这个奴儿是真没有了。最近这一阵子,他们静了咱们也静了,都没什么进展。 我正欲再问,却忽然听见有人敲门,若非急事,她们也不敢扰的,便说了声进来。 立夏匆匆进来回话,家里刚有人赶着来回话,说是大小姐来了,往内院闯,还打伤了几个家人。暮春姐姐立即赶回去了,奴才赶进来告诉主子。 我听到前边那几句已着了急,起身穿上出门的外衣,对非烟说了句去去就回,不待立夏说完,拉上她就走了。 上马飞奔,暗骂自己所虑太不周全。家里这半年了就连个守门的都没有,看来家卫是非养不可了。 我的马快,落下了立夏,在府门前追上了暮春,冲进内院,并无声响,又走两步,一个小厮赶上来,一脸惊吓,忙赶上来道,大人您可回来了! 我喝道,她人呢? 在您的书房坐着呢。小的们拦不住,她进来了也没辙,不敢在外面干等着,只好也进来了…… 一边听她说着已经快步走到了书房。之间多日未见的我那个姐姐肖宏峰正堂而皇之的在上手椅子上坐着,子云靠近门这边站着,墨宇紧挨着他站在他身后,我一进去,两个人都松了口气。我还未开口,子云就忙说道,妻主既来了,姐姐好坐,子云就告退了。说罢行了一礼就带着墨宇匆匆退下了。 我心底火气极大,几乎是咬着牙对暮春道,愣着干什么,送客! 吆,宏宇,才刚来就赶着我走啊?要我走也容易,把家主扳指交出来,我立马就走。 我冷笑一声,道,你大概酒吃多了吧?说什么梦话! 什么梦话?你以为肖家就你一个人?大家伙儿都商定了,你做了肖家家主两年有余无半点作为,决定让我来把这扳指请回去,大家再做主意。 我没空跟你废话。那些个不成器的,肖家倒的时候怎么没一个站出来的?肖家家规一直是一脉独大,你说的那大家伙儿,有一个配站着和我说话的么? 你……你怎么这么说话!我怎么也是你姐姐,你就是做了丞相,也不能大过我去! 你倒还知道你是我姐姐!肖宏峰,今儿把话说明白。上次你往我后宅闯,我便说了,你有指教,前院恭听,再往里闯,我可就不客气了。 想不到这些日子不见她到练出了一张更厚的脸皮,梗着脖子道,不客气?你能那我怎么样?杀了我?来啊!你杀啊! 她正闹着,忽然立春进来回话道,大人,姚太爷来了,外面候着呢。 我心下正疑,那肖宏峰一听她父亲来了,已收了声势,我就命请进来。 未见其人,已闻其声。没进门就听见我名义上的父亲姚风洛提着肖宏峰的名字骂着,一进来却又满脸堆笑,我躬身行礼也被他一把拉住,笑道,宏宇现在可是今非昔比,你那个不成器的姐姐喝多了酒,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这姚风洛当年也是大家之子,十五岁上做续弦嫁给了母亲,次年便得幸与母亲育了一女。 今年还未满四十岁的姚太爷风韵犹存,跟他女儿比,他倒是个有分寸的人,我于是彬彬有礼地让座,又答道,宏宇本不该如此与姐姐说话,只是这内院总不好擅闯,内子脸皮薄,这会儿正委屈着呢。 第一卷 起· 第二十五章·家事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0 本章字数:8920 听了我的话,姚风洛便陪笑道,可不是呢,一会儿我去看看你韩大爷,替宏峰陪个不是。 我道,这内子绝不敢当的。姐姐今儿既是喝了酒,父亲便先带她回府吧,得空宏宇去看您才是。 姚风洛道,这两年可总不见你去,知道你忙,这么多年看着你长起来,一下子见不着了,心里还空落落的。 我听着心里有些别扭,也只是陪着笑脸,自姚风洛进来,肖宏峰便一声不敢吭了。 只听他又像肖宏峰喝道,还不快向你妹妹道歉,然后滚回家里去! 肖宏峰便向我作揖,我口中只说不必不必,却也不去扶,她要走,我忙说,姐姐该陪送父亲一道回去才是,怎可让他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两个女儿竟都成了摆设。 还是宏宇知事理。又向肖宏峰骂道,你且去外院站着去,省得宏宇看见你生气。 她便又往外走,我忙让暮春送出去看茶,外院的小厮自我回来便都溜出去了,我忙叫进一个小侍来让他去请子云过来,说是太爷有话吩咐他。 不一会儿子云匆匆进来了,头一次见姚风洛,便要行大礼,被他一把扶住了。 我的儿,你们的好日子我也没赶上,白做了个父亲。今儿又听见宏峰她这么来闹你们,更是过意不去了,怎么能受你大礼呢? 今儿姚风洛来了,我到乐得和他做戏。其实我何时当他做过父亲呢?当日大婚,我不顾全城的口舌,硬是没有请这位我名正言顺的父亲,只是摆了母亲和生父的牌位。今儿他淡淡的把这话提起,也不十分责备,子云却不知所措了,又不敢抬眼看我,只是低着头不做声。 姚风洛果然是有备而来。他向身后的小侍儿使了个眼色,那孩子便拿出个锦盒来递给了他。他捧给子云道,这原不是我送你的,本来就是你的。这镯子是给肖家当家的大爷的,传了几辈子人了,大概当初的时候肖家还没这么兴盛,这镯子到不值什么,只是个规矩。你嫁进来的时候便该给你的,宏宇又总不过去那边,我一未亡人,也不好乱出门,才拖到今日了。 子云忙双手结过,连声道谢,又捧过来给我。我打开,是一只碧绿的翡翠镯子,当年是看见姚风洛天天带着的,笑了笑说,虽说这水头没你手上现带的这只好,怎么也是好几辈子的东西,打小儿我就见父亲天天带着,你就换上吧。 子云又接过去,向姚风洛行礼称谢,他只是拦着。又向我道,今儿我扯下老脸来这儿,也是有事。当日你和宏峰分家,他原是以为肖家败了,想着你出来还能谋条出路,又怕我吃不得苦,分家分的未免不匀,你生她的气也是应当的。如今才知道肖家的家业实都还在你手上,念着姐妹的旧情,你也该帮衬他一把才是。 我心下骂这老狐狸狡猾,怕现在卖了肖宏峰,也凑不出他送来的那只镯子值得那几千两银子,所以他所求的必然更多。面上仍是恭敬的答道,姐姐当日还有些积蓄的,西郊的庄园虽与老宅子不能比,在寻常人家那也是了不得了。别的不说,就您和她那几房爷们儿手里的私房也不会少。我原以为姐姐过的还是如意的。 今儿我既已舍下脸来,便把话说道底了。家里能卖的,都给她卖了个差不多,你看她面上怕我,其实我也奈何不了她。大户人家的小姐过惯了,她哪里知道什么是省钱。家里人口又多,你那几房叔父年纪也大了,有个小灾小病的也免不了用银子。我前儿听说,京城的老宅子和莱州老家的宅子和地你都收回来了,不如就把莱州的老宅子让我们爷儿几个回去住,到省得园子荒了。 我笑了笑说,这宏宇恐不能答应了。莱州的老宅子是肖家的根,那租子地更是供着祖坟。姐姐当日竟能连这些都卖了,真是让娘亲无颜去地下见列祖列宗。把这些再交还给她,宏宇着实不放心。如今我成了家,人口越来越多,想着过了年就搬过这边老宅去,家姐若是日子难过,我倒有个主意,便是以前我们未分家时,也是各自按月在公账上支月钱。记得父亲是二十两一个月,我们俩都是二两。如今分了家,这看起来是不合规矩了,我也不好真一月一月的按人口挨个算钱。不如便算一个月一百两银子,姐姐家里现在人也不多,这也就够了。再者这公帐上的开销,我倒不知道姐姐家里现在一个月是多少,也算一百两。父亲刚才既说了姐姐的败家,我也不敢一次给她太多银子,不知现在是否还是父亲管帐,每月这边家里支月钱的时候,让子云想着派人给您送二百两过去便是了。家里有什么大的花销,您派个人来说一声,子云也就让人把钱给您送过去。这两年分家出来了,宏宇一直不能在父亲和几位叔父身前尽孝,姐姐既然经济上不如意,也给宏宇个弥补的机会。 姚风洛脸上并没有不悦之色,虽说这样他并不亏,着实赚的也不多。他没直接回答,却向着子云道,这家真是你当起来了,搬了老宅子人口必然一下子多不少,又净是些生人,你可要仔细身子,别累着了。 子云点头称是,他才又对我说,果然宏宇想的周到。你那姐姐,她什么败不了?若不是我压着,这镯子她怕也早当了。家里若不是真有难处,我断不会来说这话。说着竟挤出两滴泪来,唬的子云忙上前安慰。 我懒得和他讨价还价,便对子云说,父亲大家出身,脸薄得很,这次来,还不知姐姐在外边做了什么孽。不管怎么说,姐姐也是替我在父亲身前尽孝,我只能拿些银子聊以自·慰罢了。你去取一万两银票来,给父亲收着,倒是瞒着姐姐才好。 子云便去了,姚风洛抹着泪说,宏宇说的是,不能告诉她,她又打这主意,我们留着养老是真的。 我赔笑道,您这是骂我呢,我怎么会不给您养老?我只怕姐姐有了钱越发堕落了。 说话间子云便带着银票回来了,他自是不接的,让小侍儿收了。他倒也知道我原不愿和他耽搁时间,说了两三句无关痛痒的,便起身告辞了。 子云送他到二门上,我亲自把他送到门外,看他和肖宏峰一道走了,方回到内院。 匆匆赶回我的卧房,墨宇果然还红着眼圈,我知道他又想起以前那些事儿来,忙进去安慰。 见我进来,他忙拭泪,扭过头去不让我看。我揽他入怀,道,你出去做什么,看见那畜生不伤心么? 墨宇忙从我怀里挣出来,说,难不成让大爷一个人陪着他?奴儿到底大几岁,那些孩子更不顶事儿。 都是我不好,明儿就招一班家卫,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蘋儿可回来了?主人怎么把他一个人丢在外边? 有人跟着他呢,不会有事的。那孩子看着熬不到晚上了,我也不忍心叫蘋儿回来。 墨宇冷笑道,做了人家的男人,家里亲娘爷老子死了也回不去的。您倒是心善。 我道,怎么你也成了个心狠的。平日看你们处的亲兄弟一般,今日也说这种话。 墨宇仍是冷冷地道,奴儿心狠,哪里像主人那样会疼人。您快去看看大爷吧,今儿他脸也吓白了,我已经好了。 我没再说什么,刚要起身纳儿进来了,我问道,你们都躲到哪儿去了? 他回道,可说呢,真吓着了。今儿是听雪在二门上看着,大小姐一下子踹门进来了,他哪里经过事,一下子唬住了,外边的菊月姐姐在后边跟进来,急得直跳脚,让他赶紧里边传话去。他还没跑进咱们院子,大小姐已经进来了,直接进了您这卧室,我和墨宇哥哥都在这里,亏得听雪撞上了敏儿,他赶紧让听雪叫着那几个小的都往大爷那里去,自己先去大爷院里报信儿。大爷到不躲事,接着就赶过来了,就敏儿和紫玉跟着,丝雨也不让来,敏儿说过来的时候遇上跟进来的小厮,唬的她们躲之不迭。这边我和墨宇哥哥已经好容易把大小姐哄到书房,大爷让紫玉他们也躲了,自己进来,让我也出去,陪着大小姐干站了半日,您才来了。 恩,我先去子云院里看看,你去看看咱们院里的几个孩子,可有唬着的没有,叫几个人好好收拾收拾这地。 纳儿应着我就出来了,敏儿在外边见墨宇没起身,忙跟上来。 带着敏儿到子云房中,他正在案前写些什么,起身迎上来。丝雨本在案前研墨侍候,见我进来,匆匆见了个礼,拉着敏儿就跑出去了。紫玉端上茶来,我笑着对子云说,你惯的丝雨他们到和我屋里的一样没规矩。 他脸皮薄,平时是极懂规矩的。 我又问,忙着写什么呢? 不过是记些帐,把刚刚您吩咐的月银也都记上,每月底还要和暮春对账的。 暮春这几天还没来得及进来回话吧。下个月以后便是菊月管这账了,事儿越来越多,暮春着实忙不过来,府里的事和账房便都交给菊月去干,立夏只管跟着我出门的事,再都压给暮春,倒是要把她压死了。 那以后菊月也许进这内院了,子云转头对紫玉说,想着把这话传给他们几个。 这紫玉跟着子云过来半年有余,虽是个美人,却一直没觉得有多么出众,刚进来的时候瞥见他一身正红的衣裳,显的面若桃花甚是好看,这会儿说话的功夫不免多看了几眼。他应了一声,突然发现我盯着他,脸儿一红转身要出去,子云唤住他,笑道,这慌的都忘了,今儿是子云的寿日,快给主子磕个头吧,早上去时您已经出门了。 紫玉便规规矩矩的跪下磕头,红衣黑发,娇羞可人,我忙让门口儿站的个小侍儿搀起来。 我笑说,也没带什么好赏你的,晚上让你墨宇哥哥给你送过来。 紫玉答道,还赏什么,大爷已经赏了。 那是他的,我也不能白受你的礼。这时钟儿和灵儿笑嘻嘻的走进来,紫玉便说,可巧他们来侍候着,我去看看丝雨那小蹄子死到哪儿玩去了。 说着紫玉便逃也似的出去了,我才收回神来问钟儿他们,这会子又有什么可乐的了? 钟儿回话道,刚奴儿两个去主子院里替大爷给墨宇哥哥送棋谱去了,看见主子出来就躲起来没见礼,结果回来的时候在角门子那儿捡了样好东西。 我笑着对子云说道,我说你惯他们你还不认,见了主子倒去躲起来,你说这两个小东西该不该罚。 灵儿伸手拿出一块青白玉佩道,要说惯也是打小儿从您屋里让您惯起来的,看看我们捡的这好东西,可不是墨宇哥哥的?看他拿什么赎回去。 我接过来看了看,笑道,这不是他的,他的上边雕的确实也是二龙戏珠,不过龙的爪子都只有三根趾,这个是四根,玉倒是一个种,不过墨宇那块要略大一点,瑕疵也少。 灵儿不信的道,主子不骗我们? 我道,我到闲的去骗你们去了!就这么几步路,你们再去看一眼墨宇的玉是不是还好好的在腰上挂着。 灵儿便与那个门口儿那个小侍儿说,你都听见了,快跑去瞧一瞧。 那小侍儿应了一声转身跑了,我笑道,你才多大,就学会欺负小的了。以后还了得? 灵儿笑了笑不吱声,子云道,又把这茬儿给忘了,除了墨宇哥哥领回去的那六个孩子,其他的还没让您过过眼呢。钟儿去把他们都叫来,这会子都在东厢房呢。 钟儿应了一声出去,不一会儿黑压压带了八、九个孩子进来,都穿着差不多的素净衣裳,不是白灰的就是浅蓝的,一进来便跪下磕头。那个跑去我院子的孩子也回来了,也跟着磕头。 我连声说都起来都起来,笑道,怎么突然多了这么些人,我屋里的我都还认不全呢。 他们都低着头站着,我问子云,都怎么安排的?别管他们太严了些,这几日多让他们这院那院的一起玩玩认认。 子云道,前边这六个大的,两位新爷来了各自挑两个去,后边四个小的专管这院里的杂活儿,我们三个住一块儿,便不必细分了,到老宅子在分给他们两个。您刚还说奴儿治内不严,怎么又怕管严了他们。 我笑道,你到让他们两个挑,必是你让我我让你的,再说也没个大小规矩,还是该你留两个,剩下的你随便做主东西厢房分了吧。 子云道,也就这几日了,他俩进了这府初来乍到的,再没有个称心的人更委屈了。我这儿已有四个大的,已是够用了。 我道,这种事儿我还是少插嘴罢。都叫个什么? 子云道,他们六个等二位新爷来了再说吧,都还叫着本来的小名儿,后边那四个我给起了,子云说着给我点了四个孩子,分别叫寒晓,寒月,寒松,寒冰。 我道,这可是合了我的规矩,一起来的用同一个字,我也好记。不过几个九、十岁的孩子,这名儿可沉重了些,女子用都可以了。 子云道,还是妻主取名儿吧,您用了雪,我就只想到了寒,一用这个字便重了。 我笑道,寒晓、寒月还可,后边两个便叫春晓、春月,也不能都取些冬天的名字,到不吉利。好了好了,别站在这儿屏气凝神的憋屈着,都下去玩吧。 他们四个便都下去了,我问刚刚在这儿时候的那个孩子,怎么样,告诉你灵哥哥,墨宇的玉还在吗? 那孩子回话道,墨宇哥哥在榻上歪着也不知睡了没,我隔着窗子看了一眼,玉佩在呢。 灵儿道,你倒会偷懒,不进去看,怎么知道是这块不是?若不是他的还会是谁的? 我道,墨宇就这么一块玉佩,错不了。不是他的便不可能是家里人的了,大概是今儿刚走的几个外人的。 灵儿忙把这玉往桌上一丢儿,叫道,要死了,可别是她的。 我捡过来,道,看这小巧的样子是男子的,应该是姚风洛带的那个侍儿的吧。等会儿我出去随便找谁给送过去就是了。 钟儿道,真是的,白讨个没趣儿,他们家不是败了么,怎么侍儿也带这个。 子云道,真真没样儿了,他们家是谁们家?说话要仔细着。 我笑道,跟着来的这个未必是个侍儿,你看他生的这样好,我那个姐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好了,你们俩领着他们六个下去吧,让我们好好说会儿话。 侍儿们一一退下,只剩了我和子云一东一西在炕上坐着。我难得温柔的开口,今儿倒难为你了,往日也小瞧了你。 他低头不语,过一会儿才抬头道,妻主从外边赶回来,外边可还有别的事要去忙吗? 是要出去,不过不急在这一会儿。 他便又不言语了。 第一卷 起· 第二十六章·别父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1 本章字数:10218 子云又不说话,我慢慢的喝完一杯茶,他起身给我添水,我说道,我们的话就真这么少?钟儿他们还能和我玩笑几句。 他若有所思的怔了会儿,又低眉顺眼的回道,是奴儿嘴笨。 他放下茶壶,刚要坐下,我却握住了他的手。 他猛然一抖,也不好挣扎,只红着脸站着。 我问,子云,我娶妩君和非烟过门,你真的一点都不恼? 他不说话,脸儿憋得更红,眼里竟也有了泪。我也没想到他会一下子失态,便把他拉到身边坐着。 他忙自己擦擦泪,笑着说,这是怎么了,奴儿没什么好恼的。这样家里反而更热闹些。 都这样了,还是说这种话。 他咬着嘴唇,不再答话。我叹了口气,却又用惯常和他说话时冷冷的声音说道,我知道对不住你,可也不知怎的,和他们在一块时,我就想疼他们,和你在一块儿时,我却总想着让你疼。 他抬起泪眼看了我一眼,哽咽着说,奴儿只盼着,妻主还想着要让奴儿疼,若连这个都不想了…… 我低头咬住了他的下唇,吮吸着。 他只是静静地承受。 我放开他,看着他的眸子。他笑了笑,说,起码,对妻主来说,奴儿是特殊的一个,子云知足了。 两人又规规矩矩地坐着。我若无其事地问,你在教墨宇下棋?他悟性怎么样? 子云道,这几日忙成这样哪有功夫呢,不过开了个头,他要了我两本简单些的棋谱过去抽空翻翻。 我道,都忙些什么你们? 子云回道,妻主纳娶,细枝末节的不知道多少事呢,还有着年底了,各家各处的节礼都得慢慢准备,年货要置办,我又什么都不懂。就说这给家里人裁新衣裳,也够我这呆头呆脑的忙上几日。这些您是一概不管的,倒是这几天体谅下暮春姐姐,她忙的像只陀螺了都,您还天天让她跟着。 我道,我哪里知道有这些事。以前在家里就是个什么都不管的,前两年在登州也没什么事。亏得暮春是个聪明人,这些事都照应的过来。她和我同庚,得想着给她成个家了。 子云道,这段日子事儿多,奴儿能请教的也就是徐爹爹了。倒也问过他这事,家里的几个男孩子都大了,虽还不急着配人,要是他有中意的,妻主必是应允的。可是我思量徐爹爹话里的意思,是看着暮春跟着妻主场面了,在外边娶个小家碧玉,日后凭主子恩典,说不定就免了儿孙的奴籍。 我笑道,暮春倒是极听她爹爹的。我平日开她玩笑,问她天天往内院里走,可看上哪个男孩子,我替她向你讨去,她只顾一味的说从不敢造次不敢多看一眼之类。 子云道,是该给她配个男孩子,天天在外边奔波,也有个人照顾照顾。不然先找个侧室也罢了。 我道,这就难了。几个大的就是你的紫玉和钟灵纳敏四个,都是打小跟着主子,也是有体面的,让他们去给暮春做小,倒折杀了她。 子云道,这倒没什么,暮春从小跟着您,您只当她还是那个小长随?在外边,那可是肖家的大总管。我们家的管家前两年便再娶了个正四品家的长公子做平夫。 我道,这话儿也有理,便先放着,再过半年我们搬回肖家大宅再说吧。 说话间听得窗子底下有人说话,子云问有什么事儿,只听见那个跑去看墨宇玉佩的孩子在外边回话,墨大哥哥打发瑞雪哥哥过来要昨儿托紫大哥哥描的样子,奴儿说主子和大爷在里边说话呢,请他等着。 我不禁笑出声来,说道,好孩子,都进来说话。你倒是有多少哥哥?这两个还好,丝雨岂不变成“死大哥哥”了? 那孩子边进屋边回道,就是回主子话时这样罢了,平日他让叫他雨哥哥就好。 子云道,这倒不好,又犯了妻主的名讳了。 由他们犯去,不和墨宇混了就罢了,你们找样子去吧。 瑞雪见了个礼,和那孩子进里间找去了。接着出来,我叫住他们,让拿过来瞧瞧。 瑞雪便递上来,是描着凤凰尾纹的靴面。我笑道,他怎么又做这个?上次赶着做双朝靴手上都磨出茧子来了,我说再不让他做了的。 子云道,总要有人做的,墨宇哥哥做了这些年,怕是他做的您穿着才最合脚。 做什么,出去买就是了。 您只这样说着,看看您身上从上到下,可有哪一件不是家里这几个做的? 主人只知道递给她就穿,哪里问过这些。墨宇人还没进来,话就先传进来了。 你怎么找来了?我也没耽搁瑞雪多大一会子。 打发他出来我就后悔了,正巧有件事儿我从前日忘到今天。原以为您一准儿又出门了。 你们说话,我正是要走了,太阳这就落山了。 说完我就起身,子云忙命那个小侍儿去二门上传话叫外面准备着。我对墨宇说,记得晚上给紫玉送份寿礼来,可别小气了。 墨宇笑着应了,众人送我出来,立夏在外边候着,我便又赶回猫儿巷去了。 回到猫眼巷,我并不急着去看蘋儿父子。先到了非烟那里,还未及说几句话,被我暗招来的叶灵就到了。 她进门的身手极快,非烟都被她唬了一条。见了非烟叶灵不禁一愣,接着就没事人一样与我们二人见礼,称非烟若公子。 非烟还了礼,便向里间躲着去了。 叶灵问有何吩咐,我顺手把那玉佩掷与她,道,仔细看看,是谁的? 原来那玉佩上二龙戏的珠子上,赫然刻着一个小巧的“罗”字。 叶灵接过去一看,回道,属下已接到消息了,今儿肖家的大小姐闯进了主上内府,保护主上的暗卫肯定跟进去了,竟有人犯这种错误,属下回去必定严加查办。 我道,我是怜香惜玉之人,查办倒不必了。只是提醒一声,做暗卫的,活儿要干净。 叶灵道,主上已知道是个男子了。罗生门男子不多,查办了他倒也是为难。 我道,恩,这事儿就过去了。我让灵珊前辈交代给你的活儿可做好了? 叶灵躬身道,回禀主上,一切按着您的吩咐,都备好了。 我道,明儿我就上朝去了,没什么差错才好。今儿府里出了这样的事倒是我没料到的,本想搬回旧宅再招家卫,即使如此,便先招起来,府里还住不下,让一半人先住到旧宅。这几日我就让暮春办这事,你就管着让她招进来的人有八、九成都是自己人就行了。 叶灵回道,别说八、九成,十成也做得到,主上是想特地放进几个人来? 我道,正是此意。没别的事儿了,叶门主就先回吧。 她便又行了个礼,纵身一跃就去了。不愧是掌管联络暗杀的副门主,身形之快,我都自愧不如。 非烟从里间出来,道,大人这半天可真够忙的,也该用晚膳了吧?奴儿有幸跟着大人“游玩”了这么久,也该回凤仪楼了。 我笑道,怕是你自己饿了吧?接着便朝外边叫人。不一会儿立夏在门口听唤,我问他晚饭可曾备下了,她回说已让外边酒楼送了来,热水里烫着呢。 我让非烟略坐,自己便去看蘋儿父子。 进了门只见银涟银溪二人在外间候着,见了我忙屈膝见礼,银溪便往里边通报去了。接着就折返回来,请我进去。 蘋儿已站起身来,抹着眼泪,眼睛肿的像一双桃子。我进来还未说话,文仪澈就命蘋儿跪了,替他想我行礼致谢。我忙亲自把他搀起来,道,已是我的人了,没这么多客套。该说的话今儿都说了,以后要见面可难了。 蘋儿说不出话来,他爹爹道,大人对我们爷儿俩的恩德,文某一辈子不会忘的。还有最后一事相求。这边的事情既已了了,文某也不宜久留,烦请大人着人送我回泉州吧,仪澈愿遁入空门,终生侍奉佛祖,也为您祈福。 我道,早日离了这伤心地也好。您想回泉州,过几日调养好了身子,我就托个可靠的人送您回泉州寻个僻静的庵子。这会儿便还有一事,马烈原已死了,您可还有两个亲生女儿,这案子还未结,不知您还心疼不心疼马家的两位小姐,下官也好有个分寸。 只见文仪澈气得脸都涨红了,用哭的嘶哑的嗓子,悲愤地道,我没有这样的女儿!随大人怎样处置,死了最是干净! 我便不再细问,对蘋儿说,外边饭备好了,一会儿端进来,服侍你爹爹用完,再用了药,就该回了。 蘋儿听着又滚下泪来,只能点头不能言语。 我又对文仪澈说,文大爷以后便放宽心吧,蘋儿跟着我虽少不了受委屈,我也还算得怜香惜玉之人。日后的事宏宇会尽力安排妥当,您只要安心调养好身子就是。 他又说了几句道谢的话,我便告辞出来了,命人送饭进去,自又回到非烟那儿。 与非烟一齐用过饭,他说,奴儿这个点了还不回去,太没规矩了。 我笑道,今儿还没正儿八经的陪陪你,你倒要走了。 非烟装作委屈的样子,道,奴儿怕就是赖在这里,一会儿大人又有什么事走了,或者又有什么事要审我。 我笑道,我带着蘋儿在外边,到真不便太晚回去。 非烟叹道,他也怪可怜的,难怪大人什么不顾的带他出来。若只看他的生母生父,天底下有几个公子比得过他的出身?却可惜是个私生子。 我打趣道,那我回去给他开了脸,做我的第一侧室,排在你和妩君前边儿,到对得起他的出身。 非烟却道,那还不都是您一句话的事儿。再者,是三房,还是四房五房六房关系到不大,侧室里也就二房是个头儿有的让男人们争争的意思,所以您只问林哥哥去就是了。 又玩笑了几句,进来个小侍儿传话说,蘋哥儿都准备好了,随主子什么时候回。 我道,叫立夏备好车,这就回。 那孩子应了一声下去了,我对非烟道,以后咱俩说话的时候还长呢,今儿就委屈你了。你是坐车,还是骑马? 非烟嘟着嘴道,就怕是以后委屈的时候还长呢!这个点了,正是楼子那边人多的时候,怎好让蘋哥儿过去。您另打发一辆车送我吧。 我忍不住捏他的脸,道,你这张小嘴真是欠调教,进了门我再收拾你。罢了,让立夏送你回去吧,其实自是有人跟着你的,我也不必担心。 如此各自散去,不大一会儿我和蘋儿已回了家,一齐到了我院子里,蘋儿收拾了一下哭得不成样子的脸,换了身衣服,赶着去向子云回话了。 墨宇果然在做靴子,我夺过来,道,说了不许做了,仔细你的手! 奴儿不做谁做?您到真以为外边的靴子能穿。这是预备着年下穿的,哪年里边外边的人不得给您送几双镶金缀玉的,您有哪双肯穿了? 我漫不经心的道,有双旧靴子穿着就罢了。 墨宇略提高了声音,道,真是说得好听。往年年年都是四五双新靴子,也没怎么的。今年冬里想着做双皮的朝靴,不小心磨了手,可给您逮着了,做这种靴子倒是不打紧的,以后不做皮的就是了。 我道,你又不在我跟前做这些事,我竟也从不问这穿的用的都是哪儿来的,以后少做吧,要做也赶着白天,这烛火费眼睛。 墨宇道,今年年下事多,奴儿怕赶不及。人人精力都是有限的,主人的精力本就不该放在这些事上。 说话间墨宇侍候我换了家常衣服,卸了簪环。我和他斜歪在里炕上说话。 我突然想起来,问道,对了,给紫玉赏的什么? 墨宇毫不在意的回道,今年中秋您给的那只赤金镯子,我又没带出去过,便送去了。 我嗔道,怎么把自己的东西给人,我虽没备下东西,往日收在箱子里的那些没动过的金的玉的捡一两件不就得了。 墨宇仍是慢悠悠的解释道,那些随便收进来的都不出挑,反正那镯子又不是明着赏的,他们也不知道是我的。主人净赏些奴儿担不起的首饰,戴出去到不像样。 我刚要驳他,里间的帘子掀起,纳儿探头进来道,蘋哥哥和丝雨哥哥一起来了。 说着丝雨就搀着蘋儿进来了,丝雨见过礼,我忙对纳儿说,带蘋儿去歇了吧,好好睡一觉要紧,明儿也不必起来侍候。 蘋儿连谢恩的精气神儿都没了,只由纳儿搀入他和墨宇的暖阁子了。我问丝雨,子云要你送蘋儿回来的?他也真是的,不带着个孩子过去。 丝雨回话道,大爷本来要紫玉哥哥顺便过来谢恩,又怕天晚了不合规矩,本来奴儿也不必进来请安,大爷临时想起来,墨宇哥哥要的正红的南州缎子,今儿晚饭前暮春姐姐让人送到二门上了,让奴儿捎了两匹过来,怕明儿忘了。刚刚给了敏儿收着了。 这大晚上的,子云拿如此牵强的一件事儿让丝雨过来,我心里当然明白。墨宇问道,谁跟你拿了缎子过来的? 丝雨答道,香儿跟过来的,外边拿着灯笼等着呢。 我问,香儿是哪个? 丝雨道,主人见过的,他们说今儿他屋里回了几次话呢。 哦,我知道了,是个伶俐孩子,长得也清秀。这时纳儿从暖阁子里出来,我又对他道,给那孩子口热酒驱寒,叫他先回去吧。 又对丝雨道,你且来炕上坐,自你进了门还没好好说过话呢。 丝雨已红了脸,还没来得及拦着纳儿,他已应了一声出去了。只好磨蹭着坐在墨宇身边。 闲扯了几句,我起身道,难得这么早回来,做点什么事才好,墨宇你的棋谱呢,拿出来我到指点你一二。 墨宇仍懒懒的歪着,道,今儿下午这一折腾,奴儿真是乏了,没主人那么好兴致。 刚刚还做着靴子,现在到困了。真困了便去歇着吧,蘋儿一个人在里边,睡着了也还罢了,还醒着倒也孤单。 墨宇笑道,丝雨今儿可是来对了,不然我要怎么跟主人熬着呢,好弟弟,过会儿主人卸妆梳洗,我可是一概托与你了,一年到头的,今晚我也偷个懒吧。 听了墨宇的话,丝雨也知他什么意思,低头不语,应也不应。 墨宇翻身起来,到里间照看好床铺,我嘱咐他明早儿要上早朝,他应了,又跟外边要了水,自去洗漱歇息。 我让丝雨拿过来一个大烛台置于炕桌上,随手拿了本诗集翻看起来。丝雨照看烛火,添香添茶,应付着我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儿。纳儿、敏儿进进出出地备好了明儿穿的用的,各自坐了做些针线。不一会儿一更敲过了,我命纳儿、敏儿道,打水来,你们俩就去歇了吧。 纳、敏二人端进两桶热水,一个捧了铜盆,一个拿着锦帕,伺候我洗漱,丝雨也自卸了簪环残妆,一声不吭的。待纳儿他们俩出去了,他仍对着墨宇的梳妆镜出神。 第一卷 起· 第二十七章·云雨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1 本章字数:8834 我见丝雨在那里发呆,过去轻轻环住他纤瘦的肩膀,道,想什么呢,进去歇息吧。 镜里的丝雨青丝如瀑,朱唇轻启,低声道,奴儿虽不懂事,也知道大爷的一番好意,总不好推脱,腆着脸过来了,主人不喜欢丝雨,也没什么,丝雨睡外边炕上就是了。 我牵着他的手,引他站起身来,轻吻他的耳后,道,把你放在外边,是要憋死我自己不成?你个小没良心的,我是怕你身量未足,受不得这妻夫之事,反伤了身子,想不到你还怨上我了? 丝雨禁不住落下泪来,哽咽道,大爷也曾这样宽慰奴儿,不过…… 我低头吻上他的唇,截住了他的话,直吻的他瘫倒在我的怀里,才抱进里间的大床上,温柔的解他的衣衫。 层层叠叠的衣服着实让我费了一番功夫,待到衣衫褪尽,这小人儿泪光点点,娇喘微微,任我上下其手。我握住他涨大的火热,笑道,看来我真是小瞧我们丝雨了,这小雨儿原来已是这般茁壮了。 丝雨只羞的满脸通红,轻咬着下唇,在我的套弄下发出破碎的呻吟,哪里还敢应我这种话。 我放开他粉粉嫩嫩的分身,碰了碰床上一个小机关,弹出一只小檀木匣子,吓了他一跳。 我拉他起来,道,看看这是什么。 他只瞥了一眼,脸又红了一层,急忙俯下身去藏在枕头里。 原来那盒子便是我给丝雨准备的俗称“密匣”的闺中密物。应是每个有了主的男子都有一个,所装的不过是贞洁环、假分身、清柳露这种床上小物,一般是出嫁前做爹爹的给备下,洞房时就放在婚床上,以后也要放在妻主顺手的地方。这张床是特制的,共有七个这样的小匣子,现在这前三个自然就放着我给墨宇、蘋儿、丝雨备好的,难免让他们难堪却十分实用的小东西。 我俯下身子凑在那张红红的小脸前,道,羞什么,刚刚是谁还为着没有主人的宠幸落泪来着?这会子又羞成这样子算什么?难不成你没给你大爷收拾过这些东西? 丝雨越发不肯露出脸来,脖子都红透了。我坏笑着说,你一定要背对着我,咱们便玩玩这个。说着便从那密匣中拿出一根冰凉的玉势轻轻碰触他浑圆的双丘,他不禁叫出声来,一个激灵翻过身来,又羞涩的别过头去。 我紧紧地抱着他压着他,感受着身下他那倔强的小东西已紧紧的贴着我的小腹,又笑道,怎么,不想玩这个?那你想玩什么? 他把头埋在我的颈弯,虽不说话,但在我的挤压揉搓下不断被迫发出撩人的呻吟。 我忍耐不住,取出那个金环与他带了,便一口气吞下了他。在他身上吐纳驰骋,他紧咬着嘴唇,压抑着自己的声音,把头用力向后仰起,只纤细的脖颈就让我意乱神迷。 终是怜惜他是个孩子,我草草结束,在他到达顶端的时候就拿掉了他的束环,他的白浊射在我的手上,射在我们纠缠在一起的身子上,床帐里充满着淫靡的味道。 力尽的丝雨伏在床上低低的啜泣,我搂他在怀,却不甘心就这样放了他。沾染了他的白浊的手指悄悄伸向他身后的隐秘,轻轻一探,湿润的手指轻松地就进去了一半,他身子猛地一下拱起,撞进我的怀里。 他委屈的哭说不要,我只留那半个手指在他体内,慢慢转动,便惹得他扭动着身子,在我怀里哭着求饶。 我道,你怕什么?这样并不痛的。 脏,主人,丝雨不要…… 哪里脏了?我翻身坐起,从后面抱着丝雨,拉住他一条修长的腿,不顾他挣扎,把他的身子完全的打开。丝雨只顾着哭,我耐心的哄他,快睁开眼睛自己瞧瞧,我们的丝雨哪里脏了? 他见我不肯放下他,只好红着脸顺着我的意思低头去看。他又一次翘起的玉茎显出淡淡的粉红色,虽然尺寸不小却也不觉得丑陋,一丛淡色的毛发刚刚长出,略略遮掩了一些男孩儿的青涩。一朵粉色的雏菊绽放在他白皙的双丘之间,两腿被制的他只能任由自己的隐秘展现在自己和主人的目光之下。 他只看了一眼就又把头别了过去。我略略照顾了那好看的玉茎几下,便去骚扰那朵娇嫩的雏菊,一手不住的揉捏他胸前的蓓蕾,逗得他又是娇吟阵阵。 主人……主人……不……要了……救我……主人…… 他可怜兮兮的呻吟着,我却已把一根食指都放进了他的体内,慢慢的搅动抽插起来。而此时的他也已顾不得身后的奇异感觉,故意被我忽略的玉茎让他再也把持不住,紧闭着眼睛,潮红的脸颊,在我怀里扭动的像条鱼儿一般,不住的唤着主人二字…… 我忍不住吻住他花瓣般的双唇,尽情吮吸那甘甜。吻够了,看怀中人的百般婉转,又笑道,心肝儿,要主人做什么? 他已经忍不住带了哭腔,仍是不断地唤着主人二字。 我低头轻咬住一边的蓓蕾,终于腾出一只手去覆上他的火热,随着我的套弄他呻吟的声音渐大了起来,牙关紧咬也关不住那欲望。我问道,丝雨,到底要是不要? 他已意乱神迷,再顾不得害羞,只哭道,求主人,求主人要了奴儿吧…… 我不禁笑出声来,恋恋不舍的把手指抽离他的身子,又把他的腿也放下,让他仰面躺好,毫不犹豫的翻身又把他吞了下去。两个人紧密的交合在一起,没有给他任何束缚,就一起攀上了欲望的云端。 我起身倒了热水给我们两个擦洗,丝雨挣扎着想起来伺候,却是再也没有力气了。 收拾干净,我搂他在怀里,道,今儿饶了你,主人送你的那两个小东西,早晚要让你爱死他们。 他紧紧的把头埋在我的身前,委委屈屈的道,主人哪有那些功夫陪着奴儿玩儿。 我听他这样说,把手往他身下一覆,道,看来丝雨还没吃饱是不是? 他不免惊呼一声,连忙讨饶。 我爱怜的说道,一直以来的规矩,屋里人不能全留在自己屋里,虽说我不是那守经卫道的人,可你墨宇哥哥说的有理,将来我还不知道要收多少个,把你们一个个全放在我屋子里,我怕是什么正事也做不成了。再者你毕竟是干净身子进来,让蘋儿去子云那里,我也怕他委屈。我虽有些薄幸,终归不是那无情的人,平日里再有些不好,总不会不要你的,你别老是胡思乱想的。 他是真的有些乏了,被我说的又滚下泪来,自己抬手擦了下,却也不说话,往我怀里拱了拱,就安稳的睡了。 四更过了,墨宇在床帐外边轻声唤我。我睁眼一瞧,丝雨睡的正沉,小心翼翼的翻身下床,竟没有惊醒他。我穿了内衣撩起帐子,墨宇正在点烛,连忙拿了衣服过来,低声道,您仔细冻着。 我笑着先讨了个吻,才乖乖穿起外衣,也低声道,把那帐幔子再给他放下,随他睡到什么时辰吧。 墨宇放下帐幔,跟我走到外间,纳敏二人一齐伺候我洗漱完毕,外边的天还是黑透的。 都收拾停当了,瑞雪进来道,大爷已在饭厅等着了。 我命道,让个孩子去二门上,说与外边,备好轿子。 瑞雪应了一声出去传话,我带着墨宇出门,正是一天里最冷的时候,落雪和瑞雪打着灯笼在前边走着,墨宇披了我的一身大氅,裹得只剩一双眼睛。我看见前边两个孩子都光着手拿着灯笼,四只小手冻得通红,不禁心疼起来。好在两个人都还穿着皮毛衣裳,并不十分冷。 到了饭厅,子云起来见礼,一坐定,我就说道,我是个不怕冷的,总没想着你们。以后这冬天,早饭一律不在这里用了,让大家都跟着挨冻。在自己房里吃就是了,你又不上早朝,不必起这么早。 子云低低的应了一声,没说什么。 安静的吃晚早餐,我起身便要走,子云起身送我,好像想了好久才开口道,奴儿觉得,一家人一天里总要在一起吃上一顿饭吧。 我不禁一愣,尴尬的笑笑,说,这事儿晚上再说吧。便出门去了。 二门上两个守着的孩子都穿着大的不成样子的大毛衣裳,两件价值万金的衣裳显的他俩有些可笑。即使这样,在外边站久了,仍不免瑟瑟发抖,我匆忙嘱咐墨宇道,给二门这里点个火炉子,仔细冻坏了孩子。 墨宇应着我就出了门,立夏在外边候着,两个小厮在外边守着,只穿着一般的棉衣,也是冻得发抖,我便也嘱咐立夏想着在这里点个暖炉子。 上了轿子,闭上眼睛又养了会儿神。今儿这朝堂上必有一番恶战呢。 含元殿上,群臣肃立,梁皇五更过了才来,百官朝拜,一切如常。 皇上刚落座,一眼便看见了我,面露惊喜之色,问道,肖爱卿今日便来复朝,可是马大将军的案子已破? 我不慌不忙的躬身出列,从袖中取出奏折,双手捧上启奏道,启禀陛下,此案已结,有结案的折子呈上。 忙有宫人下来取折子,皇上道,果然不愧是我大梁的断案圣手,请肖爱卿将此案细细奏来。 我便又奏道,马大将军的尸首昨天下午在兰若寺后山找到了,至于其他案情,事关重大,臣不敢妄奏,请皇上看一眼折子再示下。 梁皇便皱起眉来看那折子,殿内寂静非常,忽见皇上把折子往地下一掷,喝道,此等乱臣贼子,真应挫骨扬灰方平朕之恨! 百官皆拜道,皇上息怒。 皇上命宫人捡起那折子,问,马大将军谋反一事,如这折子上所说,可有确凿证据? 此话一出,群臣不免议论纷纷。我朗声回道,如折内所言,马大将军与西樊国莫达可汗来往书信共一十三封,臣今日着人带来朝上,下朝后可呈于陛下。 群臣议论声更大了,皇上怒道,不必等下朝了,来人,把证据呈上来! 一个侍卫忙一路小跑取进一个锦匣,内有灵珊他们备好的所谓“密信”。 皇上拆了一封来看,十年的君臣,马大将军的笔迹她自是认得,气的手都抖了。怒道,我大梁可有一点半点对不起她们马家,她竟要背宗弃祖的助外夷犯我大梁! 百官忙拜道陛下息怒,我又平静的奏道,禀皇上,马大将军的尸身已停在刑部,此案其他的细枝末节均在折子上禀明了,诸位大人若还有疑问,可当朝诘问。 皇上哼了一声,怒道,可惜马家几代忠良,祖上基业竟毁在这个不忠不义的乱臣贼子身上! 这时兵部尚书文逸泉向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此事事关重大,仅凭这物证恐有些不妥,肖大人破案有方,不知这凶手可曾搜到啊? 听闻此言,群臣一片诺诺相和之声,我便又回道,臣仔细搜查了马府,并无外人进入的痕迹。以马大将军的功夫,应该不可能是被掳走,而在兰若寺后山发现的尸身,经下官判断,应是西樊金刚掌的功夫直接震断经脉而亡。近年来西樊一直蠢蠢欲动,我朝早有防范,一切军事调动、布防都由马大将军与陛下亲自操控,而且……我停了下来,文大人追问道,肖大人为何欲言又止? 皇上却冷冷的接话道,肖爱卿是怕说出来惊着诸位,我大梁整个西线的布防图,已经不知流落何方了! 群臣顿时慌乱起来,我看了文大人一眼,又道,据那一十三封密信之内容推断,西樊在马大将军处得到种种好处后仍不满足,讨要布防图未果,以密商为名将马大将军约出,马大将军恐怕担心自己离府后布防图被盗,竟随身携带,以致被灭口后劫走。陛下,此事非同小可,若不及时变阵布防,大梁危矣。 文大人道,这些都是推断,布防图被马大将军藏起来了也未必。 我冷笑道,昨夜下官收到快报,嘉祥关有武艺高强的胡人伤人闯关,按报过来的时间推断,若这人就是害死了马大将军的西樊人,轻功绝对不凡。且不说马府已经被下官翻了个底朝天,这种事情,该是宁肯信其有,不肯信其无吧?终归要防患于未然才是。 右丞相沈霏站出来道,陛下,以肖大人所言,不管闯关西去的这个胡人是不是真凶,这真凶武艺必在马大将军之上,如此抓捕起来绝非易事,而西线局势不稳已不是一二年的事了,当下之急,是选拔可以担当大梁大将军这一重任的将领,重新部署西部防线,八百里加急快报火速将此消息传到西部前线,让各领兵将军警觉应对才是。 稳重的韩丞相也开口道,我大梁疆域辽阔,西线的消息传到京都至少要五天的时间,那闯关者出关却只用了三天不到,她身上若有布防图,说不定现在战事已起,我们却都还蒙在鼓里。前日、昨日一连两日,朝上都在为谁暂接大将军一职争论不休,如今已来不及从长计议,还请陛下当断则断。 皇上沉吟了一下,道,肖爱卿,前两日朝你并未到,朕倒想听听你觉得谁能担此重任。 朝上能讨论的武将不过那么几个一等将军,要么是前兵部尚书秦长歌之女,秦月茹的母亲秦瑶,要么是骠骑将军范纯然,再就是威烈将军薛明瑞。至于独自镇守北疆的那朵奇葩平远将军金默文,圣上应该是不会考虑她的。威慑将军秦瑶的父亲乃是文家家主文思涌的胞弟,本来让马烈原做大将军、文逸泉做兵部尚书简直就是把大梁军权全部交给了东派,如今绝不可能再循旧路。薛明瑞娶了户部尚书刘韵的独子,乃是军中制衡东派的中流砥柱,不过若真有战事,恐东西之争贻误大事。而那骠骑将军范纯然最是个有勇无谋的,有将才无帅才,一辈子的前锋将军罢了。也难怪这两日没出个结果,我心下想着这些,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道,大将军之下,共有一等将军三人,皆是英勇善战、能决胜千里之外的大将,臣不通军务,不敢妄言,如此时刻,请陛下决断。 哼,连你也说这样无关痛痒的话。罢了,朕这几日思虑再三——一等威烈将军薛明瑞听封——薛明瑞忙出列跪下,皇上道,擢尔为大梁总兵大将军,统管大梁军务,务必忠心为国、恪尽职守,不负朕望。 薛明瑞赶紧行了三拜九叩大礼,又恭敬的从宫人手中接过虎符,方才归列。 皇上又道,殿前将军秦月茹上前听封——秦月茹忙赶上前来拜倒在地——擢尔为一等威震将军,统摄原威烈将军所辖京西营,封征西前锋将军,即刻率部前往西疆,拱卫西疆防线。 秦月茹也连忙行礼谢恩,这倒是出乎意料,她连升两级,竟与她母亲同列了。 略沉了一会儿,皇上道,可还有本奏? 第一卷 起· 第二十八章·安慰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1 本章字数:9504 圣上话音刚落,京城巡查司的巡按罗澜出列奏道,臣,参刑部尚书肖宏宇玩忽职守、欺瞒圣上之罪。 皇上不禁面露惊疑之色,问道,哦?罗爱卿有何凭据啊? 罗澜继续奏道,臣查知,肖大人昨日与两名妓子前往兰若寺求签,马大将军一案如此紧急,肖大人竟还有如此心情,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皇上道,肖爱卿,此事你作何解释? 我再次出列道,回禀陛下,确有此事。而且,与臣同往的不是两名妓子,而是三位。不过,罗大人好差的记性,难道忘了刚说的马大将军的尸身是在哪里找到的了?亏您还是巡查司的巡按,查办案子,越是不寻常的案子,办起来越是不能循常理。刑部本不管破案只管审案,肖某也算临危受命,今天夜里结案的折子写好,宫门已经关了,只能等早朝上报,这便算了玩忽职守?请陛下明断。 皇上冷笑道,破案子不行,内讧倒是熟的很。郭大人,你们巡查司的线人还不少嘛。 巡查司司长郭佳敏忙出来打圆场道,陛下恕罪,还请肖大人宽宏大量,恕罗大人不知之罪。 大梁正是盛世,自皇上起大赏男色,堂堂朝中大员与妓子同行也不算什么丑闻,几个朝廷命官一起喝花酒也是常事。 皇上果然有些不耐烦了,道,罢了罢了,可还有什么正经事没有?无事退朝。 看皇上这不耐烦的样子,有事的也不敢奏了。于是按部就班的退了朝,大家朝宫门散去,三三两两的低声议论今日的朝会。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骠骑将军范纯然走过来,道,宏宇,你的案子结了,晚上陪我喝酒去。 我看一眼头发已经花白的范将军,笑道,没有做了前锋将军,范将军心有不甘了? 她苦笑道,你还拿我取笑!看来皇上也是嫌我老了。 我低声道,范将军多虑了!您从边疆回来才几年?京东营的三十万精兵可是大梁的根本,轻易哪里动得?秦月茹这次过去,也就是担个前锋将军的名号,不过为了增加西线兵力罢了。若真打起来,薛大将军必要亲往,她直领的灞桥营也要过去,那时候要再在您的京东营和秦瑶将军的东风营里挑一个,皇上是断不会让秦氏母女团聚的。到了前线,将在外军令有所受有所不受,谁打前锋,可不是看谁是前锋将军了! 范将军道,话虽如此……哎,早知道我就不该回京,仍是镇守西疆,和自己的一班姐妹在一起逍遥快活,比当这个一等将军强多了。你到别这么多废话了,凤仪楼还是碧玉轩?楚语轩、春满园什么的也行。你选好了,我这么个孤老婆子也没人理,就想找个人好好喝一壶。 我笑道,不再叫上沈大人孟大人她们? 范将军道,不了不了,人多了忙着说闲话应酬,反而喝不痛快。 我道,那就不用麻烦了,就去凤仪楼,我让非烟备足了好酒。 范将军道,都说你小气,现在还舍得让我看你那非烟? 我笑道,我还不知道您,一起去喝花酒,您向来是只喝酒不看人的。 范将军哈哈一笑,看已经到了宫门,我的轿子也到了,就说道,那晚上凤仪楼见了。 我告过辞,便上了轿。 起了轿,我隔着帘子吩咐立夏,今儿你抽空去凤仪楼走一趟,叫非烟公子今晚上备两坛好酒,我要和范将军去他那里一醉方休。 立夏应了,又回道,刚才暮春姐姐派人来问,今儿就去招家卫,大人还要亲自去看吗? 我道,我没那功夫,让她自己办吧,本来说先招四十个,转过年去事情又多,不如就直接招一百二十个,让八十个直接去老宅子,就是闲在那里,先把那里的野草拔一拔也好。 立夏应了,命一个跟着的小厮回去传话。不多会儿,刑部到了,我按部就班的开始处理公文。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笑着对部里的侍郎陈春道,今天中午竟没什么应酬,都有些日子没回府用过中饭了。 她说了几句奉承的话,我也扯了几句,就对立夏道,备轿子,咱们回府。 一路无话,外院里冷冷清清,暮春和菊月都出去办事去了。 二门上到真架了个炉子,虽不好看,倒也暖和。进了二门里边确实一个熏笼,两个孩子靠在上边,也不觉得冷。见我进来,忙见了礼,一个回头跑进去传话,一个跟着我往里走。 跟着我的孩子穿着乌裘大氅,人还不到我的肩膀高,小心翼翼的拎着衣裳小心拖在地下。我看他脸上不大高兴,笑着问道,你叫什么,怎么苦着脸? 他愣了一下,连忙回道,奴儿就是主子屋里新来的傲雪。 我到分不清你们几个孩子,这几日吃着什么苦了没有? 没有,几个哥哥待我们都好得很。 没说几句就到了我的院子,那个跑进来传话的孩子已经等在门口,开门掀帘子,傲雪没有进来,又和他一起回二门上了。 进了屋子却听见有抽泣之声,扭头一看,墨宇在窗边站着哭笑不得的样子,一个孩子跪在地上哭的正伤心,敏儿蹲在地上正安慰他。见我过来,敏儿起身道,主子竟回来了,这孩子我是拉不起来了。 墨宇已过来替我更衣,我问他这是怎么了。 墨宇把衣裳递给纳儿,朝炕上的一件貂皮衣裳努了努嘴,道,您看,您嘱咐二门上弄个火暖和暖和,我还怕他们点了衣裳,费劲儿搬出个熏笼去,结果还是蹦出个火星儿来,袖子上燎了指甲大的一块毛,这孩子进来回话的时候就吓得不行了,纳儿这个没脸的小蹄子偏又吓了他一句,这可好,敏儿拉都拉不起来了。 我已换好衣裳在炕上坐下,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儿,纳儿你快和敏儿把他架起来,仔细跪坏了膝盖。你怎么吓的这孩子? 纳儿一边去拉他一边笑道,我也没说什么,不过说了句,卖了你也抵不了这一只袖子,难不成他真以为要把他再卖了? 见了我他到吓的不怎么敢哭了,委委屈屈的靠着敏儿站着,不住的抽泣。 我说道,瞧这可怜见的,这是哪一个? 纳儿道,问你呐,连个话也不会回了。这是茜雪。 我道,快别哭了,这衣裳就是值一万两银子那也是件衣裳,不能比得过人去,纳儿说话冲,你别理他。 纳儿又道,听见了没,不会卖了你,也不罚你,快去洗了脸再过来吧,省得主子又拿你说我心黑嘴毒的。说着使了个眼色儿让地上站着侍候的落雪过来牵了他下去了。 我问道,蘋儿呢,怎么没见着他? 墨宇道,昨儿哭多了,今儿头疼,早上起来我看他梳洗的精神都没有,强逼着他又睡了,没想着您回来,里间的炕上睡着呢,外边有这动静也没醒。 我道,该是吃饭的点了吧?又要去饭厅,不然就像我没回来那样,去徐爹爹那里拿食盒回来就罢了。 墨宇道,刚才飞雪传了话,我就让瑞雪去告诉大爷了,这会儿说不定他都要在饭厅等着了。说话间瑞雪进来了,道,大爷身上不好,奴儿去时还没起来,正在梳洗,让奴儿来给主子告罪,说主子用饭就是了,不用等大爷。 墨宇惊道,怎么就不好了?早些时候我和丝雨过去的时候不是还好得很吗? 瑞雪道,紫玉哥哥说,就是快中午的时候不好的,大爷觉得没什么,躺下再睡一觉大概就好了。 我吩咐敏儿,你过去一趟,就说不许他胡闹,赶紧躺下去,今儿午饭不在饭厅了,就在他屋子里就是了,我这就过去。又对瑞雪道,你领着几个孩子把食盒都搬到子云屋里吧,这屋里屋外的一冷一热差太多,你们大都受不住,我到不该回来折腾你们。 他俩应着都去了,墨宇已收拾了大衣裳,问,这就过去? 我对纳儿道,你们都别过去了,子云身上不好,别都去挤着,再者蘋儿起来就他一个了也不好,等会儿让瑞雪把你们的食盒一齐带回来,除了轮换着在二门上守着的两个孩子,都少出这屋门。 纳儿应着,我和墨宇已走出了屋门,摆手拒绝了墨宇递上的雪褂子,牵着他的手去了子云那里。 一进去只有两个大孩子在外间,我还记得那个叫香儿的,忙给我掀起帘子让进里间,敏儿在里面站着,丝雨和紫玉正忙着给子云换衣裳。 我皱眉道,不是让你接着躺着吗,又起来折腾。 子云回头答道,没什么,不过是在屋里憋着懒了想睡一觉,没紫玉说的那么严重。 我见他脸色苍白,知道必是身上不爽,过去握住他的手,果然冰凉。嗔道,还嘴硬,病也是瞒的住的。一手伸向他额头,又道,可不是低烧了么,敏儿,去二门上告诉外边,让暮春她们去个人请王太医下午来走一趟。 敏儿刚应着出去了,我又一叠声把他叫回来,吩咐道,仔细嘱咐好外边,到了太医局一定要点名要王太医来,她看内科我还是信得过的,现在就是太医也不好随便信了。 敏儿又应了出去,子云不敢再逞强,便没说什么。香儿探进头来问,主子,瑞雪他们把食盒都搬来了,现在摆上吗? 平日里这饭食是最不像个尚书家的,我和子云偶尔一起也不过五六个菜,吃的和几个侍儿差不了多少,将就徐爹爹一个人惯了。我便对紫玉说,你去挑几个合你主子胃口的,便摆在这炕桌上,你们几个在外边吃吧,换着伺候就是了。 紫玉出去带了两个孩子摆了五个菜上来,又盛好了饭,我方拉着子云向炕上坐了,看了眼那几个菜,道,这荤的也是听着我来了现做上的吧,再除了这条鱼儿,这是喂兔子呢? 子云道,是奴儿挑,不怨徐爹爹的。再说,奴儿也习惯了。 我道,紫玉你们也劝着点儿,让他瘦成这样,怎么能不容易生病? 子云埋头吃饭不再言语,紫玉道,怎么不劝?打小儿就这样了。 我便也不再说什么,只吃我的饭。子云胃口不好,每每偷眼看我,都给我瞪回去,只能慢慢地接着往嘴里塞。我故意吃的慢,子云大概是真不想吃了,就先放下了碗筷,小心翼翼的看着我。我看了一眼,到吃了大半碗,一想感了风寒也不宜多食,就说,不吃就罢了,可也别先躺下,到积了食。墨宇吃完了,你们俩下棋,我看着。 墨宇笑道,我连门都还没入呢,怎么下? 子云道,正经把你裁好的红封子拿出来,请妻主帮我们写了吧,仔细又忘了。 墨宇刚奉上茶来,道,这倒是了,一大早上和丝雨裁好了过来的,丝雨,你放哪儿了? 丝雨开箱子拿出来他昨晚拿去的南州缎子,我也吃好了,他看了我一眼,不禁脸一红,道,年下各处送的年礼,帖子外头都写好了,一般的礼也是外边准备,有几家不同的是里面封的,请主子写几个红封子吧。 我笑着对子云道,用起我来了,你们还没个会写字的? 墨宇道,大爷的字好,闺中墨迹可是随便能传出去的?我们的字都是不配的。说着已经有人备好了笔墨,我就去写了,一连七张。又问道,就是暮春给我看的单子上那七家? 是,子云答道,妻主也没说要改。 我没当回事儿。我们回了京正经以前家里的事儿都要接上了,以前过节,全府上下都忙得和什么似的。现在没过去老宅子还好,要请客也没有地方,到堂而皇之的省了不少事,明年才麻烦。你把姚风洛的本家省了吧,有给他和那个肖宏峰的一份儿已经不错了。 子云道,奴儿也不懂,都是问了徐爹爹几句,家里还真是不能没有几个老人。 丝雨收了文房四宝,取了棋盘问道,还摆棋不摆? 我看子云脸上飞红,怕是已经烧起来了,屋子里热,他穿的有多,额上还有汗。便命丝雨道,你先放在那里吧,屋子里太闷热了些,他发烧了到不好,把那窗子多少开一点,取件灰鼠夹袄把那大皮袄子给他换下来。 于是他们便去开窗拿衣裳,我又道,虽是在屋里,也拿顶貂皮帽子来带上,头上不受寒才好。 把子云收拾妥当,让他在炕上歪躺着说话,他笑道,奴儿已觉得不碍事儿了,妻主有公事便去忙,不用在这儿陪着奴儿耗着。 我道,平日在外边也没有多少正事儿,还是等太医来了再走吧,我也好放心。 话音未落,瑞雪从外边进来道,刚才傲雪进来回话,说王太医已经来了,暮春姐姐在外面厅里陪着呢。 我道,怎么来的这么快?快去请。 瑞雪应了出去,紫玉忙扶子云回床上躺好,墨宇他们并几个大点的侍儿都躲了,我向着二门走去,还没到我的院子,就看见暮春引着王太医正往这边过来。我迎上去寒暄两声,亲自带她往子云房里来。只有香儿和另一个男孩子在床前守着,帐子已经放了下来,王太医问了安,问了几句病,就要请脉。那两个孩子忙搬来锦凳,又拿了一个小枕让子云伸出手来,王太医细细的把了脉,回身向我道,大人放心,大爷的病并无大碍,只喝几副药调理调理就好了。 我忙还礼道,有劳王太医了,请外间用茶开方吧。 外面暮春早已备好笔墨纸砚,香儿出来上茶,王太医并不用茶,提起笔来道,大爷不过是偶染风寒,到没有什么大碍,不过底子不是很好,气虚体寒,该好好调理调理才是。 暮春接过方子来递给我,我细细看了,忙命暮春送王太医出去,外院厅里好好奉茶侍候,再派人去抓药。 回道里间,他们都出来了,我对墨宇道,煎药的银吊子还找得到吗?搬来这边大半年也没用过了。 墨宇想了想道,大概徐爹爹收着呢,叫个孩子去问一声。 子云道,竟开了汤药,原以为就是静养两天就罢了。 大夫说你气虚体寒,要好好调养,怕是要多吃几天汤药呢。前几日有人送了一些燕窝,我让墨宇收起来了,想着抽空给徐爹爹拿过去,每天早上炖着燕窝粥,靠住了吃上一段日子才好。 墨宇笑道,这倒是了,主人忘了前几个月还有人送进来一些,您只说让我收着,我都怕放坏了,这两伙儿够大爷吃一阵儿。加上年下大家送礼,定也是要收到这个的。 我笑道,这又不值些什么,你拿去给徐爹爹,他是见过东西的,让他只挑着好的用就是了。要是不够,支银子给暮春让她外边买,咱们还缺的了这几个钱? 子云低头道,一下子补这么多,奴儿又是个命薄福浅的,受不住的吧。子云低着头轻声说道,我听他话中有话,还没想起怎么回他,丝雨道,大爷要是个福浅的,我们这些人越发连米面也吃不得了。 第一卷 起· 第二十九章·旧情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1 本章字数:9261 我转开话道,敏儿刚才出去怎么说的?大中午地暮春着急火燎的就把王太医请来了,本想着下午闲了让她来走一趟就算了。 敏儿道,奴儿也没说什么,不知道外边的小厮怎么传的。怕是她们也不知道里头怎么样,唯恐耽搁了倒要担罪。 我道,是了。我回来的时候暮春都还不在府里,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把她找回来的。 子云低声道,果然是添了许多麻烦,这两日事儿又多……子云刚一开口,我截住他的话道,这又怎么说的,她们还敢怕麻烦了?里边事儿也不少,让他们忙去,留下墨宇紫玉陪我们说话,其他的都忙他们的去,趁你病着,我倒要把那日输的棋赢回来。 敏儿笑道,瞧主子说的,奴儿们忙什么,不就是忙着伺候主子们么?倒把我们撵出去。 紫玉道,你说的轻巧,这几日我们做了多少东西,领着那十来个刚进来的孩子,没拿过线的到有一半。 墨宇忙道,你听敏儿说!这几日他也没少忙活。以前的时候家里请着绣工,每日里到没事儿干。 丝雨已把棋盘什么的摆好,子云仍歪在那里,道,我们躺着下吧,妻主不用管他们,不过是做些年节衣裳、两间新屋子的绣件罢了。我又不惯使很多人,这几日男孩子们就都在东厢房那边一起做活儿,紫玉活儿好,让他领着。墨宇哥哥和敏儿只管着做给您穿的,我们不管他们,让他们伺候着就是了。 墨宇笑道,瞧大爷我们的他们的分的清楚!快请您们的紫玉师傅做活儿去吧,给我们留个孩子添添热水就罢了。 大家都笑了,留下香儿在地下伺候,墨宇过来挨着子云坐了看我们下棋,敏儿叫瑞雪把他的针线活儿取过来了,远远地坐在那边窗子底下做活儿。 仍是让子云执黑,子云的棋当真在我之上,下起来我就顾不得玩笑,认真起来。 果然厮杀的难解难分,一局完了,墨宇看的都出了神。子云要他帮我们一起数目,我笑问道,你计算的功夫真是不浅,怕你已经算好了赢了我几目吧? 子云笑道,妻主夸我,我也不谦虚了。要是奴儿算的没错,贴完了先您还要输三目半。 哦?我是觉得这棋又输了,不想却是和你下的三盘里输的最多的一盘了。这时墨宇数完,笑道,大爷算的不对,我们主人只输了两目。 我笑道,本想着要欺负个病人,结果又丢了自己的脸。 子云道,妻主应该说,看你病了,让你几目让你高兴高兴罢了。 连你的嘴都不饶人了。算了,你劳了神,赶紧睡一觉吧,别睡太多,仔细晚上走了困。敏儿去问问药好了没。 话音刚落,紫玉正好端着紫檀托盘进来,道,我们大爷又赢了?快吃了药再睡吧。 他后边跟着几个孩子,端着沐盆、茶盘、漱盂等物,伺候子云吃了药。子云站起来道,奴儿送妻主吧。我道,送什么送?真不够你折腾的。我看着你躺下再走。紫玉和墨宇忙给他更了衣,又服侍躺下。我在他床头,俯下身子,附耳道,昨儿说了那样的话,我都不忍心了,今儿陪你,算是赔罪吧。 子云低声道,您不是那狠得下心来的人。 我笑着轻吻了他一下,回身对墨宇道,咱们走吧。 紫玉送我们到院外,正是过午太阳好的时候,墨宇抱着他的雪褂子跟着我,问道,主人还要出府吗? 我回头对敏儿道,你再去二门上说一声去,让备好马,我就出来。 敏儿应着声儿走了,我和墨宇回了我的屋子。 纳儿开门打起帘子迎出来,笑道,可回来了,大爷好了?蘋儿忙上来见礼告罪的,我问他,头还疼不疼了?少出屋子,仔细受了风。 蘋儿只低头答是,墨宇洗了手来问,出去还穿官服不穿? 平常衣服就是了,晚上应该不回来了,你们不用再熬到什么时候等着。 他们仨忙伺候我换上出门的衣裳,纳儿道,大人记得叫个小厮回来说一声就是了。 换好衣服,他们几个一齐送我出来,我拦住蘋儿道,里间呆着去。他没说什么就退了下去,走到二门上我对墨宇道,晚些时候看着子云再不好,就打发人找我去。 说完他和纳儿避开,小侍儿开门,我便出门去了。 立夏问道,大人不坐轿子? 我点点头,上了备好的马,立夏忙跟着上马,两个小厮前边牵马,我道,先去趟刑部吧。 骑着马慢行着,迎面也来了一匹高头大马,正是新封的一等威震将军秦月茹。 我在马上行礼道,秦将军何处去?来不及去贺你高升,你就要远赴边疆了,待将军凯旋归来一定补上。 秦月茹面色有些沉重,道,肖尚书有礼了。月茹后日拔营,今日本想过大人府上去,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微微一愣,却无法拒绝,便笑回道,那请秦将军移步我的刑部衙门如何? 她苦笑道,有个清净地方就罢了,肖大人请。 一路无话,我也摸不着头脑。到了刑部,一直走到我平日办公的书房,屏退左右,道,秦将军放心,这里就是干净的了。 她环视了一眼,叹了口气,道,这些话虽难出口,月茹今天不得不说了。肖大人,求您成全我,让我见一眼仪澈吧? 我一时有些发蒙,道,你这是胡说些什么?你的舅舅可是死了多年了。 她面露痛苦之色,攥着拳头答道,我在马府外面里面转了多少年,总没本事救他出来,那日你查抄马府,出来一辆马车,瞒得过别人,我却知道里面是谁。一路上有您亲自送着,猫眼巷又全是高手,我实在没办法,只能直接来求您了。 我见她都知情,便不再相瞒,开口道,这些事你既然都知道,更应明白他大概不想见人吧。 一时间我竟不认得这个正是春风得意的少年将军,她颓然地靠在椅子上,像是陷在了什么东西里,无神的说道,那年把他送到城门,他以死相逼,不许我陪他走下去。我只能看着他一个人就那么走了,幸而他竟然一路无事的到了泉州,我曾多次偷偷出去找他,他和凌伞儿过那几年逍遥日子,也就我和他们还有联系。当听到凌伞儿暴亡的消息时,我一下子就懵了,有大半年几乎天天泡在大将军府四周,我知道他在里面,可我就是找不到他,就是找不到他……说到这里,她竟然弯下身子把头埋在臂弯里哭出了声。 我心为之一颤,敬她是个重情之人,却仍是冷哼一声道,秦将军自重!这正是你为国效力的时候,却在这里为儿女情长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她大概发泄完了感情,抬起脸来,也冷笑道,为国效力?若是现在仪澈点一下头,天涯海角我陪着他,去他娘的为国效力! 我道,那秦将军的意思,这西疆你是不打算去了? 她毫无愧色的盯着我的双眸,让我见一眼文仪澈!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我道,如果你见了他,他不跟你走,你又要如何? 秦月茹道,还能如何,马革裹尸,战死沙场罢了。 我叹口气道,肖某也是性情中人,你和文大爷虽是隔着辈分,这些东西我也不甚在意。文大爷刚安稳了两日,不知他还受不受得刺激,他本来托我送他会泉州,找个僻静的庵子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我劝秦将军收了此念,你的前程不可限量啊。 肖大人整日花前月下左拥右抱哪里懂得!他出嫁时我才刚刚十岁,却已立下重誓此生再不碰其他男子。前年母命难为,迎娶了蓝家公子,至今他还是干净身子,秦某立时死了,所对不起的也就是他了。 这蓝家如今已是渐渐衰弱了,蓝家家主蓝澄澈原是一品御史大夫,前年乞骸骨离朝,只可惜她从三十五岁得了第一个儿子蓝采儿,又得了蓝芷儿,蓝惠儿两子,最终也没有个女儿承其母业。族里的近支也没有个成气的女子能过继到膝下,三个儿子看似嫁的不错,蓝采儿十几年前就嫁给了上林公主做了正室夫君,据说现在只在公主府里偏居一隅吃斋念佛的度日;蓝芷儿嫁了户部尚书刘韵,却因为蓝家与文家、秦家走的近而不受宠,好赖与刘韵共育了一女,起码晚年有靠;蓝惠儿嫁了前途无量的秦月茹,只是没几个人知道,他现在都还是个完整身子。 我心想道,正所谓蓝颜祸水,文仪澈近四十岁了我见犹怜,可想见当年二八之龄时绝不输妩君等人,是他命中注定,竟遇上三个这样的女子。我开口道,肖某未必是秦将军想的那般薄幸无情,秦将军若是一定要见,我也不好强拦着。只是文大爷若不想见,我同样也不好说些什么。 秦月茹自知失言,忙道,烦请肖大人给个方便,亲自问一声吧。若他坚持不见,秦某也就死了这条心。 我道,还有半个下午,知道秦将军这两三日忙得很,我就和您一起走一趟吧。 她连连称谢,我高声叫进人来,备好我们二人的马,就一起奔猫耳巷去了。 到了那处小院子,我请她在外院正厅喝茶,自己进到后院里,先问引我进来的小侍,文大爷今儿可好? 他回道,药都按时吃了,饭也用的比昨日多了些,刚午睡了会儿,才起来。 我便让他进去回话,他刚进去打个旋子的功夫,银涟银溪一齐开门迎出来,屈膝见礼。 我进到里间,文仪澈并不在床上,而是靠在窗边的一张榻上,看起来精神很好,那种苍白的美,也更加动人心魄。 我尽量简明的跟他说了秦月茹的事,他看起来倒还平静。想了一会,他开口道,泉州几年,唯有她找到了我们,还去看过几趟。她的心思,我和伞儿都知道,一直怜她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又敬着我,从不做什么越矩的事,伞儿也就从没有说过她半句。如今她还有这份心,奴家也应承她的情。只是心已死,再容不下他人,再见也无益。现在听大人说她要去西征了还说这样的话出来,奴家要是不见她,她魂不守舍的去了,危险不说,大梁的国运都不免受创。仪澈生在官宦世家,这点道理还明白的。反正已是这样的破败身子,还有什么好忌讳的,大人便让她进来,奴家和她把话说开了,说不定她的疙瘩也就解了。 我听他说的话甚是得体,便叫那个小侍儿去前面请秦将军,银涟二人忙退避了。一会儿小侍儿跑进来回话,说秦将军已到了,我道,你就在这儿陪着文大爷,又对文仪澈道,宏宇就在外间候着。 说罢我走出来,秦月茹正在外边焦急的踱来踱去,我皱眉道,秦将军进去吧,记得一切不可强求。 她看我一眼,没说什么,就进了内室。我在外边闲坐着喝茶,运上内力听清里面说的什么倒也轻松,偏偏我不想听,只觉得又多了一事,甚是心烦。 不一会儿进来一个小侍儿道,立夏姐姐在外边候着,可传进来么? 我忙命叫进来。立夏进来道,禀大人,刑部来信儿,马大将军的折子皇上已批下来了,天牢的人过来要提走马家二女及马烈原的尸身,请大人的批文呢。 我问,批文可拟好了? 立夏忙呈上一个折子,又取出笔来,我签了这批文,命立夏马上送回刑部。 立夏刚走,秦将军面色苍白的从里间缓缓的走了出来。我站起身来,她只冲我作了一揖道,今日之事,谢肖大人成全。只是见他一面,月茹也知足了。后日三军拔营,秦某自去为国效力,不作他想,求大人将文大爷安置妥当,也算解我后顾之忧。 我答道,这是自然,宏宇定当竭尽所能保文大爷周全安稳。 她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自己走了。 我看着秦月茹离开,知道不必去送,便进来内室,看见文仪澈正靠在榻上垂泪,见我进来忙擦拭遮掩。 我略站了一会儿,才问饮食起居可有什么不合心意的。他答道,一切都很齐备,着实麻烦您了。想这京城里也不是十分安全,不如大人尽快把奴家送走吧。 我道,这并不急的,就算您急着要走,明日我让人再把大夫请来看一眼,听听她的话才好再作打算。 他低头不语,我也不好久留,嘱咐了银涟他们几句,便告辞出来了。 这时太阳已经偏西了,冬日里天短。走到外院,立夏在那里候着。我道,备马,直接去凤仪楼。 立夏应了下去,牵出马来,仍是只有我们两个到了凤仪楼。我又吩咐道,你不用上去了,回府去跟二门上说一声儿,今晚上我不回去了。立夏打马走了,我一个人进了楼子。 可巧那刘妈妈正在大堂里坐着不知道理些什么事情,见我进来,满脸堆笑道,哟,肖大人,您来的可真早啊,若公子已经在飘渺阁等着您了,双喜,快来送肖大人上楼。 那个叫双喜的是凤仪楼的一个管事妈妈,也是满脸堆笑的迎上来,先打了个千儿,又皮笑肉不笑的道,肖大人您吉祥!今儿小人正有事儿要见您呐。 我冲刘妈妈笑了笑,跟着这个双妈妈向楼梯走去,一边说道,我还不知道你的事儿?不就是到了年根儿,要四儿的包身银子吗,多大点事儿?今儿跟着我的人给我打发回去了,你见那个当主子的自己带过银票?日后再说吧。 这双喜连忙陪笑道,奴才知道知道,大人一掷万金都不眨眼的主儿,区区二三百两银子哪里会在意的?奴才只是看着这几日大人只顾着跟上头的公子们处儿,怕您忘了四儿那个可怜孩子。 娶了子云后这半年混迹在花柳巷,天天花酒,晚上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才好。因总是在楚语轩和凤仪楼这两大楼,故在这两处各包了一个男孩子,和楚语轩的盼儿一样,四儿便被我养在凤仪楼内,平日里话不多,文静的很,倒也让人喜欢的紧。 我笑道,怎么会?双妈妈是知道的,我最会心疼人。你去跟四儿说,今晚上我就去他那里,让他备好醒酒汤就是了。 她连连应着,已到了五楼飘渺阁,早有两个小侍儿把门拉开,双妈妈引我进去就忙退下了。 非烟从里面迎出来,施了一礼,一面帮我解下风衣一面笑道,酒菜都备好了,大人也没说个准时辰。 我道,冬天里天黑的早,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总不好让范将军等着。 他假嗔道,大人真是不见外啊,奴儿要是真嫁进府里了,您也舍得让我出来陪酒不成。 我笑道,难道你是真不明白?那到可惜我当你是个冰雪聪明的。要不是范将军,别人我也肯带她来? 非烟狡黠地笑道,话虽如此,奴儿心里也是委屈的。大人要补偿人家点什么才是。 第一卷 起· 第三十章·花酒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2 本章字数:9254 听了非烟这一小小的不合理要求,我笑道,刚夸你聪明就来卖弄,你倒是要什么有我不给的? 非烟道,奴儿虽什么都不缺,大人到随便赏点什么才好,毕竟,毕竟人家还送出去了个荷包呢。他羞红小脸的样子甚是醉人,我声音都发软了,笑道,那我这身上随你挑吧,可也没什么好挑的,荷包什么的,都是我屋里的人做给我的,你也不好拿去。 那奴儿就斗胆了——他上下仔细打量了我一圈儿,笑道,奴儿就要这个,这还能是您屋里人的不成? 说话间他的一只手竟成迅雷之势向我腰上探来,我本能的一掌抵回去,他的手法甚是柔软,无骨一般避开我的掌锋,我还没来得及再回手,他已抽手回去,还顺走了我腰带里别的一把精钢小刀。 我并未变色,仍笑道,你这是现功夫呢!不过是把小刀罢了,你眼到尖,也就露出一点头儿,都给你看见了。 大人这是欺我不识货呢,这削铁如泥的利器世上能有几把?大人可舍得? 我并没有什么不舍之色,道,你人都是我的,东西在你手里,岂不是和在我身上一样? 非烟道,腰间两处大穴,刚刚大人倒也放心。不怕奴儿使坏么? 我知道他是怕那日把话说开后我对他们姐弟仍心有芥蒂,便笑道,我要是连自己的男人都要防着,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他小脸又升起一抹绯色,轻啐了一口道,呸,谁是谁的男人了。 我道,怎么?你想悔婚不成? 非烟急道,人家还没过门呢!大人……他话未说完,小侍儿进来道,范将军来了。 果然范将军一推门就进来了,见非烟脸上红晕未退,一边拱手一边道,范某打扰二位了! 我和非烟忙站起来,三人略行了礼,非烟忙引我和范将军至席间落座。唤进来四个打扮整齐的小侍把备好酒菜一起摆上,又安静的退了下去。 菜不多,四碗四碟,也不丰盛,但都是极好下酒的。 范将军道,今儿我可真是万幸啊,若公子谢客不出几日了,这天底下还能再见你这一眼的可不多了。 非烟端起酒壶,一面斟酒一面道,将军玩笑了,奴儿有什么好看的?但今天这酒可不一样,将军尝过就知道了。 哦?非烟今儿还把私藏拿出来了,竟也没告诉我。我笑对范将军道,今儿还算我沾了将军的光呢。 范将军最是个嗜酒如命的,闻着酒香,也顾不得别的,先干了一杯,禁不住连声赞道,好酒,好酒,果真是好酒! 我也饮了一杯,细品来,果然温润软绵余韵悠长,问道,这是什么酒?果真是极品。 非烟拍着桌上的一只不算小的青花瓷坛子道,这酒还真没什么名字,世上仅此一坛,喝完就没了,还要名字做什么? 范将军大喜,不禁离席拜道,范某一生嗜酒,得若公子如此厚爱,愧不敢当啊! 非烟忙起身还礼道,这可使不得。一坛酒到算不得什么,奴儿不过嫌这酒坛子太大了些。送酒的人留下话来,这酒一开封,就要当即喝掉,隔一天就与凡酒无异了。足十斤装的酒,非二位大人这样的海量,怎么喝的完?若是在宴席上拿出来给众人分享,奴儿到怕有多少人都配不上这酒。 我听了笑道,可见今晚上妩君定是要我们二人醉到桌子下边去了。 一边听着范将军已经亲自拎起坛子倒满三大杯,举杯道,这杯酒就先敬若公子,一是谢你的好酒,二也是贺公子和肖大人。 我举杯道,范将军倒省事,拿着我们非烟自己的酒谢人家、贺人家,也太小气了。 三人笑着尽了杯中之酒,非烟起身要倒酒,我拦着他,道,你坐着,坛子大,我们两个自己来就罢了。说着一手拎起坛子就满上酒来。 范将军道,就算要我还席,虽拿不出这样的极品,好酒也还是有的,不过与若公子同席的机会怕是难寻了。 非烟笑道,不过到了吉日,将军大人厚厚的备上一份贺礼,再写明了是给奴儿的就是了。 我听他又是话里有话,故意说道,瞧你这话,倒显得咱们更小气了,有我在前面捡便宜,你该卖乖才是。 说着大家哈哈一笑,又闲扯了几句,我问范将军道,过了这白天看您的心情好了不少,可是已经想通了,到白骗我们一顿好酒。 范将军笑道,进这门之前就算还有些不痛快,见了若公子就已没了一半,再喝上两碗美酒,剩下的那些也都跑到爪哇国去了!不过是人老了,到开始矫情了。 我笑道,依将军的意思,这仗也是打不起来了? 两边都不过是龇龇牙,谁也不肯轻易咬下去。论实力,大梁没那把握吞了它,前几年打的那么狠,她们也不敢轻易和大梁翻脸。这次,皇上要真把我和薛将军、秦将军这些在西线打了小十年仗的老油子调一个过去,那帮混蛋说不定吓哆嗦了一抖就真打起来了。调了秦月茹过去,那就当真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今儿皇上与我们三个商议了一天的布防,秦小将军这一路,倒是能做一路钦差大人巡查一遍军务。 前几年把大将大军全部调回,虽说是为了示好,也是步险棋啊。 所以说那布防图才重要的很,万一有外敌来犯,没有策应支援,各地守军能坚持战线到大军赶到才行。我是个粗人,不懂那些烂七八糟,只知道把我放在京城这几年,身上的肉都松了,再养一二年,剑也拿不动马也上不去了,皇上也再也不用指着我去受西疆了。 这一说起军务来,非烟便不再说话,只拿了一个精致的酒舀子给我们添酒。一大坛酒过半,三人都略有谢醉意。我道,将军也明白,这仗现在打不起来,早晚要打起来,不过三五年的事儿。您还是要在京城熬着,有些仗能替您打的人还没生出来呢!不过,范大爷也没了两三年了,家里没个男人到底不行的。 她苍然一笑道,我已过了知天命之年,还折腾个什么? 话可不是这么说,有了男人家才像个家的样子,您才养的女儿还不过三岁,天天丢给个乳爹也不是个事儿。 范将军从西线调回后没几个月就有了身孕,可惜范大爷身子不好,孩子没出生就撒手去了。亏得是个女孩子,不然范将军这样的粗人独自带着个男孩子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范将军住的宅子是御赐的,当年回京陛下赏赐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她不到半年就折腾了个干净,大多都接济自己当年的老部下了。现在靠着每月五十两的俸禄,家里只有两个男人带孩子,还有三个小厮,俸禄大部分都花在这风流应酬上了,不过是排解些孤寂。 倒着实亏了这丫头。渐渐大了,确要有个人教她些事理,我竟不大管她。 您都这把年纪了,还管他什么门当户对,就是找个洒脱利索的孩子,到能管得了家才行。 麻烦就麻烦在这儿了,我何尝没想过这事儿。那些小门小户的公子,蒙着头娶回来,模样到不十分在乎,万一是个羞手修脚不能言不能语的,我到给自己添麻烦。不怕非烟公子生气,这楼子里的公子哥儿我也要不起,身价银子我出得起的也就下面几楼的,买回去我到不放心了。想了几次,也就罢了。 我笑道,我倒有个主意,您娶回去也不一定是要续弦做大爷,不过是个管家的爷们儿罢了。我屋里从小跟着我的贴身侍儿都大了,我送您个拔尖儿的做侧室,别的不敢说,倒是能言会语顶事儿的。 我们俩都仗着酒遮脸,范将军道,你家里的哥儿绝对是没得挑,这我知道,可真拔儿尖的,你竟舍得放出来? 你到真把我当个没皮没脸的把家里大小都奸淫了个遍?这几个孩子从小跟着我,亲是亲,我可从没动过非分之想。 范将军道,真是如此,也是最好。西线战事真打起来,我便把夫侍幼女往你府上一扔便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那是自然,宏宇当仁不让啊。 范将军举杯道,都是畅快人,我也不说客套话了。知道你对男孩子心软,你的人过来,我绝不会亏待一丝一毫。你且回去正儿八经替我提亲吧,那孩子要不应,你必不会为难他,我自然也不会说什么别的话出来;要是应了,我按侧室之仪迎娶,你可要当自家公子发送,我虽粗,可也明白,男孩子么,一辈子也就要这么次风光。 非烟这才插话道,这才几句话,又一个孩子定了终身,你们啊,只说着怜香惜玉,其实有几个真心疼人的? 我可是真心疼你呢,原来非烟也是一口惹不起的钢牙。 范将军哈哈一笑道,世道如此,摊上这么个主子,已经是那个孩子的造化了。 我道,男孩子就该惯着,就算是个侍儿,惯着才能惯出点人才来。 范将军道,说这话我却想起来,前几日令姐被巡查司的人拿了,说是聚众赌博,怎么是姚老侍郎出面保她出来的?还隔了几日。怎么着也是一母所出,你到绝情了些。她再能得罪你,大概不过也是因为被惯坏了吧。 我苦笑了声,道,我还想着这事儿都没人拿来问我,果然您还是问了。宏宇早已不把她当姐姐了,她前儿刚出来就上我府上大闹了一通。说实话,我以前是怨恨她,现在已有些可怜她了。姚风洛前儿也来了,要了我一万多两银子去,我早就想跟那边断了关系的,不过是因为肖家确实太大,藕断丝连,牵扯太多。出了这种事,我必然装聋作哑,姚风洛回姚家去求他娘亲也没脸来求我的。 你竟正经连个父亲都不叫了。我算是长你一辈,本想劝你几句,话说到这份上,看来也没什么能劝的了,倒耽误咱们喝酒。 就说是不管,还不是出了血?不到绝境上,姚风洛也不会拉下脸来的。怕是姚老侍郎出面不出钱,聚众赌博要保出来可是不少银子,我花钱买个清净罢了。 你呀,知道的是她们理亏在先,不知道的都道是你无情无义呢。话说回来,放下这爷俩不管,你娘留的那几房侧室,倒不如接出来另行安置的好。前几日我都听着风了,你说他们在那边能过上什么好日子?这要不管,可是你的罪过了。 我何曾没想过?当日分家是我出的户,虽说现在族长是我,可我不管姚风洛,单单接四个叔父出来算什么?那个肖宏峰也不是好打交道的,我懒得理她。 瞧见非烟在旁边遮着嘴窃笑,我问他,你笑什么? 他答道,奴儿本来还想,二位大人要在这儿讨论什么军国大事,原来说了两句,不过还是些家长里短,比我们强些什么? 听了非烟的话,我和范将军都笑了,我道,不过是和范将军聊起来冷落了你罢了,何苦这样说我们,只罚我们一杯就是了。 非烟站起身来,向那酒坛看去,道,哪还有两杯酒?就剩个底子了。没想着喝的这样快! 范将军一把拎起坛子,道,果然没有多少了,说着把剩酒匀在三个杯子里,又道,咱们干了这最后一杯再说吧。 干了酒,非烟问外面侍儿,可起更了吗? 门外一个孩子进来答,还没呢,不过马上就是一更天了。 我看范将军已然有了醉态,自己的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的了,知道这酒果然是有后劲儿的。就说道,范将军,再不走,半路酒上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范将军眯着眼睛道,我原以为自己是个海量的,原来也比不过宏宇,看来真是后生可畏啊。罢了,今儿我就先回了,宏宇可还在这里呆一会儿? 我笑道,也只再坐一会儿就走了,忙和非烟忙都站起身来,一齐送范将军出了飘渺阁。 话说送走了范将军,我看非烟两颊飞红,知道也是酒上来了,忙命那几个忙着收拾桌子的侍儿拿醒酒汤上来。 他慵懒的拿手支着头靠在桌上,我一手揽过他的肩来,亲自拿了杯子喂他,他伸手拦了我,眼睛已经闭了起来,带着酒气笑道,大人真该走了。 我突然觉得一身的热气都被他这一句话点了起来,原本面对着这个举世无双的醉美人还是可以自持的,现在心里一阵悸动,赶紧把手收了回来,尴尬的笑道,日后再和你算账吧,我先走了。 他只趴在桌上,也不起身,我一个人出了飘渺阁,门口站的侍儿忙迎上来问道,大人可是去四儿哥哥那里安歇? 我点点头,扶着他他下楼,步子都有些打晃。只怕再晚一步,非烟的处子之身就留不到腊月初十了,他到比我还清醒些,一句话便打发走了我。 那侍儿扶着我闯进四儿的屋子,他慌忙从里间迎出来扶我进去安置到床上,又端上醒酒汤来,我却一下子扑上去,杯子盘子都打在了地上,只顾抱着他,吻他,抚摸着他。 他慌乱的迎合我,很快就被心急火燎的我压在了床上,衣衫未尽,我已心满意足的吞下了他。 最初火热的冲动得到缓解,我开始享受他美好的身体。 今天身下的人儿火热的很,热辣辣的回应着,两具身子纠缠在一起,一次又一次的冲上欲望之巅。 当我终于乏力的趴在四儿身上,仍然留恋的吸吮他诱人的锁骨,沙哑着道,今儿你可真让我惊喜。 他扭着头不看我,低声道,大人什么没见过,奴儿算的上什么? 收了他有一个月,今儿不过是我第三次要他,他的进步足以让我诧异。 我翻身躺在他身边,不甚在意的说,在登州的时候,也包了两个男孩子,确实比家里的够劲儿,没什么他们不能的。 四儿冷笑道,那是自然,除了让您舒坦,我们又有什么办法让您多少在意一点? 我道,你们男孩子平日就是太闲了些,净胡思乱想,明儿我就让人送一年的银子来,别乱担心了。 他还是冷笑道,一年,十年又如何?一不好了,您连句话都不用留,奴儿一下子就什么都没了。 听了他的话,我忽然沉默了。四儿以为我无话可说,又怕惹恼了我,就此走了,所以还有些心虚,偷眼瞧着。 我叹口气,道,这你却错了,离了登州后,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把阿软和舒儿带回来,就是我在登州时包的两个妓子,也不知他俩现在过得怎样。那时候便想着,以后只要是我的男人,决不能再让别人染指。不然我包你做什么?你见着我随便进过楼子里谁的屋子? 他有些惊讶的看着我,又垂下眸子道,大人这话当真?还是只是哄奴儿高兴罢? 我笑着把他拉进怀里抱着,道,怎么就不是真的?我可是一言九鼎。不过到时候你要是不愿意,我也绝不会逼你的。 第一卷 起· 第三十一章·迎亲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2 本章字数:9020 四儿毕竟还是个孩子,心都写在脸上,听了我的话,这会子那好颜色又回来了,道,大人说的轻巧,到时候早就厌了,您家里的爷们也不能让奴儿这样的下贱东西进门的。 我又笑道,那时候还早呢,你知道什么?安心的守在你的这间屋子里就是了。没事儿少自轻自贱,还不如好好研究研究你说的那让我多注意注意你们的唯一的法儿。明儿我让立夏来送银子,自有单独的一份给你,我的男人,不论是家里的还是外室,都有的委屈要受,我亦知道对不住你们,来世倒要你们做女人,我去伺候你们来还就是了。 我这话说的倒是真心实意,四儿听了,亦安下心来,却又笑道,奴儿说句要死的话,真如大人刚才之言下辈子要做了男人来还债,那您下辈子必定是投生在这楼子里,人尽可妻了。 我也笑道,那你可千万记着收了我家去,少让我受些罪才是。说着忍不住又向那樱唇上吻去,手也不老实起来。 没几下子身下人就讨饶道,好人,好大人,今儿还不放过奴儿,都三更天了,您还不睡一个时辰就早朝去了? 我故意发狠道,真想着把你这小蹄子做的说不出话来才好,今儿饶了你,以后可不许跟主人找别扭。 我“主人”二字一出口,他不禁怔了一下,开口道,大人…… 恩?我截住他的话,你又找别扭了不是? 四儿也是个聪明孩子,便不再开口,小心的往我怀里又靠了靠,道,主人快安歇吧,奴儿知道了。 于是便睡了一个时辰,四更时就醒了,四儿伺候我洗漱,叫人备好了马,一路飞奔回府,立夏她们早习惯了,官服什么的都已备好,我像往常一样在书房换了衣裳,坐上轿子,在五更前赶到了宫中。 朝上没什么大事,下了朝我先去了猫儿巷,叫立夏请来了大夫,说不宜远行仍需静养。若要想好了,没有半年是不行的。我于是强劝住了文仪澈,让他好赖留到来年迎暑节,他也不好多与我争执,便勉强答应下来。 接着回了府,先到了子云那里见他已经大好便放下心来,回道我屋子里,单留下墨宇,把答应范将军的事告诉了他,说让纳儿去范府做侧室,又说把敏儿给了暮春去做偏房,让他私下里问了他俩,若是应了,就去告诉子云一声。 墨宇道,虽说他们都大了不中留,也太急了些。 我笑回道,这两个只比我小着一年,十七了也拖不得了,敏儿的事,你到先问一句徐爹爹吧。那日我也跟暮春说了,她再没个男人也不成样子了。本想着搬回肖家大宅再说,现在想着送纳儿出去,倒不如让他两个一起,出阁前还能多说几句贴心的话。 墨宇应了,当天晚上就回了我的话,两个孩子看见我都红了脸,知道他们脸皮薄,我也不提这话。 我让人写了纳儿的生辰八字送去给范将军,她请人起了卦,定在了来年正月二十二,暮春和敏儿的八字也让他自己送出去看了,定在了二月初十。唯独我不信这个,妩君非烟的生辰都在卖身契上,我也懒得去问。 不几日就到了初十,这天正是俢沐的日子,仍起了个大早,墨宇他们进来,都已打扮妥当。梳洗完毕,墨宇捧了衣服上来,我笑道,连你们都穿红的,偏我只能穿平常衣裳。 墨宇一边帮我扣上盘扣一边笑道,正儿八经的云锦缎子,倒是有几家人能穿这么家常的衣裳。 我道,那不留着年下穿,缎子值不了多少,倒是这刺绣,是个大活儿吧。 瞧您说的可怜,好像年下没有穿过几身好衣裳似的。这青色的稳重却不够喜庆,您不是要穿红的么?年下有两身红的。 敏儿笑道,就是在登州的时候年下只买料子也要花上上千两银子,今年又多了大爷和两位小爷,不知道要花多少呢。 墨宇又帮我扣好腰带,挂上玉佩,说敏儿道,你可真是个眼皮子浅的,只看见这些锦缎,却不知道这十颗扣子上的南珠、腰带上的翡翠扣和挂着的玉佩才是正经值钱的。 纳儿道,我们知道什么,不过会做活儿,那翡翠和玉什么的又用不着我们的针线。 我笑道,可惜你们俩的针线马上我就用不上了,看来我不是那长久享福的命。 敏儿低头不语,纳儿也红了脸,却道,打发我们出去了,自有那长得也好针线也好的孩子进来伺候您,有什么可惜的。 我哈哈一笑道,你啊!本来给你们起名字的时候,取的是敏行而讷言,不过嫌讷字不好,换了一个给你,长大了却是一张惹不起的嘴。倒是敏儿,没嘴的葫芦似的。 墨宇道,那时候您才多大,脑子里倒是多些圣贤书,少些风花雪月的。再聊下去就要晚了,先赶紧用些早点吧。 一直不出声的蘋儿捧上茶来,简单的早点已摆在桌上,我见外面天已经要亮了,唯恐误了吉时,只随意捡了两口,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 外面暮春她们也早已等候多时了。毕竟是娶小,迎亲的人也不多,我跨上马,领着两顶花轿便出发了。 先经过凤仪楼,楼上很多窗子都开着,不少妓子往下看,大部分大概还没送客。过了凤仪楼没两步就是楚语轩,我跳下马来,大门大开,楚爹爹亲自在大堂里迎我。我上前施了一礼,就快步上楼去了。 流云阁里,妩君已打扮妥帖,一身暗红的喜服,罩着红绸滚边的黑色披风,轻寒陪着他,也是一身宝蓝长衫,绣满了妖艳的火红色凤凰纹,怀里抱着银狐披风。身边还有个孩子,红紫相间的衣衫,已穿好了件灰鼠小袄,抱着的琴匣中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流年,大概是抱琴。 我看他们三个眼圈都是红的,上前握住妩君的手道,有什么好哭的,待会儿花了脸让人家笑话。 妩君笑了笑,说,哪家的男孩子出门的时候还不要哭一场?大人,昨儿楚爹爹说,让抱琴跟了我去,算他贺我的。抱琴是个好孩子,求大人收留了他吧。 抱琴小心翼翼的放下流年,过来磕头,这孩子虽不怎么抬头,看得出也是个眉目清秀的美人胚子。 我笑道,快起来快起来,还要求着我收留他,等会儿少不了亲自谢楚爹爹去。 妩君扶起这孩子,轻寒冷冷的道,大人还不快走,小心误了吉时。 我又谢过轻寒,便引着三个人下楼来了。 待妩君拜别了楚爹爹,出来大门,轻寒和抱琴送他上了轿子,他们自去坐了妩君送亲队伍的两顶小轿,后面跟着妩君的妆奁。 扩充过的队伍又回道凤仪楼这边,我亦是上了五楼,没想到非烟的眸子也是红的,我笑道,这是怎么了?连你也哭了。 他别过脸去,道,在大人眼里奴儿就是个没心没肺的,连落泪也不配么? 我忙道,瞧这话说的,你与其他男孩子怎么一样呢?今日的非烟一身亮橘色的长衫,系一条金丝腰带,外罩一件同色的丝绸袍子,也是用金丝绣满凤凰纹,越发显得他超于凡人。 他身边除了平日伺候他的几个男孩子,还站着一个颇有韵味的男子,想必是来送他出阁的。见他忽然不理我了,忙笑道,怎么今天了还使小性子?快走吧,别误了吉时。又向我施了一礼道,奴儿雪霏,今儿送非烟出阁,非烟的终身,以后可就托与大人了。 我连忙还礼,又像模像样的与非烟赔罪,方带他们俩下了楼。 非烟也上了轿,迎亲的送亲的队伍便一起向着肖家家庙去了。到了家庙,又是一通繁琐的礼仪,他们二人方下了轿,从侧门进了净沐间,我则至正庙上香,将两份婚书供上,以告祖宗。 他们二人要在这净沐间呆上大半天,一是沐浴,有肖家专门的老叔公伺候,还为了验明正身。妩君身子已破,我特地交代了验身的人不许提这话。二是直到黄昏行礼二人都只能饮些清水而不能进食,为的是从内到外的污秽都不能带进妻家。 轻寒、雪霏也要在家庙专门的静室里耗上大半日,我则要回府去,把送来的嫁妆安置妥当,着家人请送亲的人吃酒休息,再接子云过来家庙,中午的时候一起祭祖,祈肖家人丁兴旺。 这纳侧和娶正差的真是太多了,娶子云的时候,他穿的是一身正红的嫁衣,蒙着盖头,行完礼之后直接送进洞房。送他的是他的一个堂弟,也只露了几面。 把外边的事安顿好了,我领着那个叫抱琴的孩子进了二院。 先到了我房里,墨宇他们几个,一色的大红衣衫,我忍不住又笑道,倒像是你们要一齐嫁人似的。 纳儿道,奴儿们谁有这福穿红的嫁? 墨宇推他,你这没脸的蹄子,还嫌找的主家不好么? 我回头对抱琴道,你且在我这里和你这些哥哥们玩着吧,新房不知道怎么样了,晚上再过去就是了。 抱琴连忙答应,敏儿过来一把拉过去道,好个齐整孩子,到和墨宇哥哥长得有几分像。 抱琴看上去还没有十岁大,他们几个都真心喜欢。蘋儿道,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妩君哥哥把琴儿带出来了。 墨宇道,大爷那边都准备好了,主人现在过去? 我进来并未坐下,说话间就要出去,丢下句不用你们跟着,便自向子云院里去了。 到了子云这边,并不急着出门,紫玉奉上茶来。子云穿的比平日正式些,以紫金冠束发,一身浅蓝撒花圆领袍,里面是白绸银口箭袖,只带了姚风洛送来的那个碧色翡翠镯子,别无他饰。架子上挂着的米白绣银对襟大毛长袄我倒未曾见他穿过,笑问道,今儿你连这大衣裳都是新的了,不过还是太素净了些。 子云笑道,出阁的时候家里发送的,今年冬里没穿到,还有件玄青的,年下再穿吧。今儿我不过去走个过场,倒不合适穿的过于艳丽。 我又想起一事,便问道,前几日我让暮春拿进来的首饰都过了眼了?暮春说挑上的不多,想要什么样子的告诉她们就是了。 子云道,我和暮春说过了,今年出阁的时候置办了不少,现在哪里又花的到这些钱。便是咱们有钱,也不能扔着打水漂呀。就是敏儿、纳儿出阁,也亏不了他们,陪送的嫁妆决丢不了妻主的人。不过其他哥儿爷们儿有缺的也不必顾忌我这边,奴儿倒不是个小气人。 我道,不过是年下了,都换几件新的,图个喜庆。 正说着,丝雨进来,脸上盈着笑,开口就问,落雪刚刚跑过来送东西,说主人带了个孩子进来,文静的很,可是抱琴么? 子云半嗔道,瞧你,又没规矩了。不会好好回话? 我笑道,妩君要进门,倒把你乐成这样。是抱琴,楚爹爹让带出来的,你们楚爹爹这些年,能保住一个清倌就保住一个,也是不易了。 丝雨红了脸不说话,子云问道,什么孩子?林公子的陪嫁? 就是丝雨走了之后侍候他的一个半大孩子,唤作抱琴,还不知道满没满十岁,正和敏儿他们玩儿呢,过了今日再让他过来给你磕头。 便又放下这话,我忽又想到一事,便把那日与范将军喝酒,说到的我那几位叔父的事与子云商议。 子云皱眉道,照理绝不该不管的。和墨宇哥哥闲聊他还提到,爹爹走了之后,有位四爹爹待您是极好的,若姐姐手里不宽裕,她又不是那宅心仁厚的,几位爹爹的日子绝好过不了。您和那边的关系,想来外头早有许多闲话了,便是不理那些闲人,咱们做小辈的,也该尽些孝道才是。 从登州回来我也不是没想过这事,老宅子大,他们都来住着也占不了多少地方,要把四位叔父接出来,独不理姚风洛那是不可能的,可他有亲生嫡女在,也轮不上我献殷勤。 实在不行,也只能和姐姐商议,都接到老宅子里。内院里隔出一片来,倒也不妨什么事。 我叹了口气道,三爹爹也待我不错的,他老人家都快六十了,我倒怕他死在那混蛋那边,抽空让暮春先去一趟,大不了许她些银子。 姐姐未必不愿意的。腾出这些人口来,省她不少银子,又没了管束。奴儿知道妻主不大愿意与她说话,可这事总是要亲自去一趟才好。 我苦笑道,去就去,我又不是怕他。姚风洛不是个省油的灯,我还怕他进来你们受委屈。 委屈什么的都是后话了,话说回来,您总这么直呼父亲的名讳倒不好,不管怎么着也是长辈,就算他做过些什么,这样倒显得咱们没规矩了。 咳,今儿咱们就不说这个了,辜负了这个好日子。丝雨去看看可到时辰了? 紫玉回话道,不必去看了,奴儿正要打断主子们的话呢,再不走怕要晚了。 子云站起身来,丝雨他们忙取下长袄与他穿了,只有紫玉跟了出来。出了大门,子云紫玉分别上了轿,我仍骑马,不多会儿就到了家庙,和子云一起祭过祖,他便带着紫玉进了净沐间。妩君和非烟已沐浴净身等在里面,二人向子云行礼,接着算是听训,也不知子云说了些什么,我在前面干等着,倒也没多少功夫就出来了。 见了我,子云笑道,真是我见尤怜,尤其是非烟公子,果然不是凡人。 我笑道,你还叫他公子,不是要折死他了? 子云又道,那天我问了蘋儿和丝雨,知道这便是两绝,可惜还有位“才绝莫轻寒”我是无缘相见了。 轻寒今儿送妩君,也在静室等着呢。什么花间三绝,不过是些声色场的玩笑话,你们这些养在深宅大院里的,便是才貌过人,外人也不得而知了。你们见了也不知说什么,不免尴尬。我先送你回府吧,看看府里布置妥当了没有,也就该来接他们回去了。 子云点点头,跟着出来,一路无话。转眼天就暗了下来,冬天里白日短,到了行礼的吉时,天已经全暗下来了。 府里已是热闹得很,厅堂里挤满了人,正堂里只摆得下四席,两侧的厅里又各摆了两席,暮春她们忙着引客人收贺礼,各处照应。我领着家人又去家庙接了二人正式回府,门前落轿的时候,终于忙的差不多了,虽听得里面人声鼎沸,客人却都已坐定。暮春在门前迎轿,喊一声新人到了,一众小厮从门内涌出来,在门前磕头贺喜,我忙让跟着我的立夏发红包,众人领了红包退在两边,一个孩子过来牵走了我的马,暮春、立夏走过去掀起妩君和非烟的轿帘,轻寒、雪霏已下了轿子,搀了两个新人出来。 二人一下轿,不少小厮已经看呆了,本是偷看一眼,眼睛却像被四个男子粘住了一般,规矩都顾不得了。 第一卷 起· 第三十二章·婚宴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2 本章字数:8464 不管门上的小厮正在愣神,我从正门走进去,暮春、立夏分领着妩君、非烟他们从左右两侧门进来,听见暮春压低了声音喝骂,才有几个孩子回过神来,忙收了眼神,跟进来伺候。 前两日喝酒,本来范将军非要做我的司仪,却给上林公主驳了回去,说必是要找一个父母健在,夫女双全的才好,便请了右丞相沈霏,现已站在正厅门口等着,见我们一进来,喊道,吉时已到,新人入堂! 里面一众宾客听得这话,都站起身来涌向门口,我好容易领着他们几个进了大厅,赞叹之声不绝于耳。正中的喜坛上左右供着母亲和爹爹的牌位,两张椅子空摆着,却没有一位高堂健在。爹爹下手的一张椅子上放着一个红色托盘,上面放着一只镶珠金簪,便是子云的位置,他是不能轻易抛头露面的;母亲下手的那张椅子是我的,我先在母父排位前上香,便向那椅子上坐了。接着沈大人喊道,新人拜堂,一拜天地——妩君在左,非烟在右,稍后撤一步,一齐向着门外一个长揖到地。众人叫好,妩君的脸早就红透了。沈大人又道,二拜高堂——二人转过身来,向着高堂牌位三叩首,接着轻寒、雪霏二人忙上前搀起。沈大人接上,三拜妻主——二人略一侧身,对着我拜了下去,我连忙上去一一搀起。沈大人最后道,四拜正夫——二人又向着子云那张椅子跪下,对着那只簪子叩首,然后轻寒、雪霏二人把他们搀起,沈大人笑道,礼成——送入洞房!众宾客又欢闹起来,他们四个逃似得往后边去了,我留在前面与众人寒暄吃酒,不在话下。 却说该来的都来了,却未见着上林公主。刚和沈大人说着这话,暮春在外边高声回话道,上林公主到—— 我亲自迎出门来,一边拱手一边道,行礼时公主竟不来,真是不给面子。 上林一脸痛心的摸样,道,我何尝不想来?怎么?已经送入洞房了?我竟再没能看到那二人一面!偏偏今儿皇上招了我进去,也没有什么正经话,就给耽误了。闲扯了几句,皇上听得肖大人今儿有喜事,特意让我捎了份贺礼来。上林公主说着,她身后的小厮忙恭敬的碰上一只锦盒,我撩裙要跪,上林一把将我拉住,笑道,皇上特意嘱咐了,她就是凑个热闹,肖大人就当平常的贺礼收下就是了,不必行君臣之礼。 我亲自结果锦盒交与暮春,又笑道,那宏宇不仅要谢主隆恩,更要谢公主殿下了。快请入席吧。 我们刚要进门,又听得一阵笑闹,原来是轻寒和雪霏出来了。上林公主笑道,就知道你是个小气的,错过了这行礼,人已经给你藏起来见不着了,好赖轻寒还没让你拐了去,我先去和他喝一杯。 要按着老规矩,在外边是轻易见不到几个男子的,尤其是大户人家。最近这些年自上而下的风气变了,比如今日,原本纳侧的仪式就没那么庄重,有不少达官贵人带着自己的侧室出来,还有这送嫁的男子,以前也露不了几面,现在如果不是送的正室,还要出来陪席,更有些不在意的,侧室行完礼也不直接送入洞房,而是跟着主人陪来宾入席喝酒,毫无顾忌。 我还算个保守的,而且妩君虽说是楼子里出身,却和轻寒、非烟不同,更不是个泼辣的主,我怎舍得今天了还让他陪酒卖笑? 待我也入了席,同桌的都是上林、范将军他们几个身份显赫平日又相厚的,沈丞相今儿为我主婚,我先敬了他两杯,一桌人也没什么顾忌,喝酒笑闹起来。 今儿只有沈大人带了自己的一位侧室出来,在她下手坐着,长得很乖巧,不言不语的,只坐在那里给沈大人添酒布菜。 上林与轻寒连饮三杯,轻寒笑道,殿下,今儿怎么没带我们清扬弟弟出来?我可想他了。 上林笑道,知道今儿能看见你,我还带谁出来? 大家都笑了,范将军问,平日沈大人倒不像咱们公主一般大方,今儿怎么舍得带了这么个可人儿出来? 也就范将军人粗口快的问了,让那孩子脸红的要滴出血来。沈大人笑道,今儿可不一般,花间三绝齐聚同一个屋檐底下,我带他出来见见世面,你们都当只有咱们肖大人会疼人? 轻寒笑道,肖大人会不会疼人不知道,她可断不会带自己的男人出去,恨不得都藏在金屋子里才好。 我笑道,轻寒公子难得说我句好话,我先干一杯。 这边正说笑着,忽听得临席有个男子道,他算什么东西,也配穿蓝的!声音不低,众人一时都静了,今儿在座的男子只有轻寒是一身宝蓝,脸也冻在了那里。 回头一看,却是吏部侍郎陈明身边的孩子,桌子上大家纷纷打起圆场,像没听见一般,该劝酒的劝酒,改饮酒的饮酒。 只隔了一会儿,又听那边道,奴儿就是看不惯了,那些不知羞耻的…… ——够了!陈明抓住他的手腕低喝道,众人都看了过去,她也不知所措起来。轻寒正巧背对着那边,也不回头,冷笑道,看来会疼人的不只是肖大人和沈大人,陈大人更是把人都宠没边儿了。陈侍郎连忙站起身来赔礼,仍是紧扯着他的侧室,道,贱室无礼,扰了肖大人的好事。下官改日再登门致歉,还望诸位大人和莫公子海涵。 我才看清楚这男子的模样,高瘦白净,杏眼圆睁倒也有一段别样的风流。他也不怕事,竟从陈大人手里挣出来,骂道,他是哪家的公子,你倒要向他赔罪!小爷我……谁也没有料到会有男子当众撒起泼来,没等他后半句出口,陈明也急了,一个耳光截住了他的话。 那男子被打愣了,怔怔的看着气得发抖的陈侍郎流下泪来,突然转身一头向着桌角撞去——众人刚反应过来,一声惊呼,却见他已撞在上林公主手上。 上林喝道,你都多大了还不肯收收自己的性子,陈大人就是忍让你太多了才让你这么不成体统。还不快回家去闭门思过,连文家的人都给你丢尽了! 听着上林的话,他竟不再闹,只顾着哭,那陈大人也是真心疼了,忙又哄着把他拉起来,又重道过谦,便先走了。 待二人出去,上林拱手道,说起来这孩子算我的弟弟,今儿上林替他赔罪了,大家别搅了兴致,喝酒要紧。 大家忙附和着又喝起酒来,上林归座,我笑道,公主好俊的功夫。 上林冲我拱手道,这孩子是给家里老太爷给宠坏了,肖大人看我个面子。 我不解的问道,公主的弟弟?难道是文尚书家的公子?怎么就嫁给陈侍郎做小了? 沈丞相笑道,可巧肖大人那两年不在京里,这位小爷与陈大人当时也算轰动一时呢。 上林一沾了酒话就多了起来,继续低声与我说道,还不是家里老夫人老太爷宠的?说来也巧,我的小舅舅,就是嫁给马大将军的那位,没得早,本来老夫人五十几岁才得的儿子自然是分外上心,虽然不是老太爷的种儿,一下子没了,老太爷差点没难受的闭过气去,他走了之后没有几天这馨儿就落地了,就心心念念的抱回自己院子里养着,宠到天上去了。本来这样人家的公子怎么有去做送嫁的?他表哥蓝惠儿出阁,他竟一定要去送,老太爷什么不依着他?偏就见了那几眼生人,不知道在哪儿跟那位陈小姐打了个照面——那时她不过是个翰林,回来就非她不嫁了。老夫人老太爷都受不得他一滴泪,忙差人去打听,这陈家本是户生意人家,家境殷实,陈明是独生女儿,生性宽厚,不喜做生意,倒考了个功名,也是个没什么野心的。有些门不当户不对也就罢了,偏偏这位陈翰林年纪虽不大,不仅有了一夫君,竟还有一位平夫,那过去不是只能做小了?家里人都苦口婆心的劝,你说这样嫁过去能有什么好?他竟什么也听不进去,最后竟依了他,嫁过去做了小,可怜老太爷又是一场伤心。 我笑道,那岂不是像皇子下嫁一般,也吃不了多少苦的。 上林道,馨儿生的也不差,这陈大人也是真心喜欢着、宠着。可就是这脾气性子太不讨人喜欢,也难为陈大人了。 听上林说着,轻寒冷笑道,陈大人真心疼家里人,就不该有事儿没事儿楚语轩里跑着,连累我们跟着受气。 上林忙端起酒来道,那我赶紧再替他们给莫公子陪个罪,可不要彻底败了兴致才好。 轻寒道,有公主什么事?替他们赔了这些罪? 我忙道,我这个做东道的是辞不了干系的,我来给莫公子赔罪。轻寒懒懒的拿起酒来与我和上林公主干了,又道,人家说的又没错,还连累两位大人替他赔罪,倒是奴儿的错,不该穿这蓝的惹人厌烦。 雪霏笑道,轻寒哥哥可别再提这话了,难怪大家都说你有张惹不起的嘴,快让这话过去吧。 孟御史平日里对轻寒的心大家都知道,这会子也沉了脸道,那孩子也太不会说话,莫说蓝的,红的又有什么穿不起?倒是嫌这些颜色配不起我们轻寒公子。 轻寒并不接他的话,我站起来笑道,宏宇再敬大家一杯,便去其他几桌敬酒去了。 不少桌上坐的都是达官显贵,难免多应酬应酬,待我三间厅堂八席转弯回道座位上,红烛过半,大家都有了些酒意。范将军却问道,怎么这就先回来了? 我笑道,又不是娶子云摆的那六十席流水席我要一一敬过,本来就没多少人的。 沈大人问道,那肖大人可看见谁家的小爷生的最好了?给我们评说评说。 呸,轻寒啐道,这可是当丞相的说出来的话。 我也浑说道,丞相也要说酒话的。虽说烛火昏昏看不仔细,不过凭着宏宇阅人无数的火眼金睛,恕我直言,沈大人身边这位虽是绝色佳人却难称魁首。 众人忙笑问谁家的最好要去敬酒,沈大人身边的那孩子也放开点了,虽不说话,咬着袖子吃吃发笑。 我低声道,就我们旁边那桌,可惜是背对着我们的那位,薛大将军家里的,颇有些韵味呢。 轻寒忍不住笑出声来,道,瞧您这做贼似的,薛大将军既然带出来了必是不怕看的,她刚刚擢升了大将军,几位大人以此为名挨着去敬一杯不就完了。 范将军第一个耐不住性子站起身来道,我先去敬她一杯。众人皆看着她去了,旋即又回来,沈大人一脸意味深长的笑问,如何如何? 范将军吃了口酒,才低声道,我的个亲娘,怎么长这么个模样,罚酒罚酒,快罚宏宇三杯! 大家都不敢高声笑出来,一个个憋着笑,孟御史也低声道,咱们薛大将军娶小的时候就是肖大人不在,范将军还在西线未归,我们几个可都见识过了,偏偏薛将军觉得漂亮的很,捧在手心里还怕化了。 雪霏道,你们这么说我都想去看一眼了,都说这带兵的粗人眼光不一样,可是连范将军也吓着了,那可是奇了。 就这么说笑着天就渐渐晚了,陆续又宾客告辞。人走的差不多了,我命人小心的将轻寒、雪霏送回去。待辞进宾客,嘱咐了暮春几句,便进二院去了。 先额外赏了守着二门的两个小厮,好容易进了院子,里边守着的两个孩子也上来讨喜。我笑道,单单便宜了你们,今儿不是都赏过了?今儿我也没什么好赏的了,明儿找你们墨宇哥哥讨去。 话音未落,墨宇他们几个从暗处出来,笑道,奴儿们在这里守了多时了,主人一句话都打发到我那里去了。 定睛一看,除了子云屋里的紫玉,可不是都在,忙笑道,我竟不知道这个规矩,明儿你再一一准备下赏给他们的东西就是了,可别难为我在这一时了。 蘋儿嗤笑道,听咱们主人说的可怜,快带她去吧。说着众人让开小路,簇拥着我向子云那边去了。 到了子云的院子,他的正屋、东西两侧的厢房都是红烛摇曳灯火通明。妩君正是在东厢,他们拥上前去敲开门,却又堵在门前,墨宇道,这可是我教他们的,在二门上不好讨,便在这里讨,主人再不赏,我们就进去找新二爷讨去。看主人到了门前了,还能不进去! 我笑道,想不到最坏的竟是你!如今我哪儿去寻东西赏你们?难不成先给你们打个欠条欠着不成? 蘋儿笑道,不然我们一人拿主人身上一件东西去,主人要是不赏,我们可就不还了。 众人知道今晚上是可以随便放肆了,一拥而上,把我的簪子玉佩荷包项圈尽数解了去了,剩下个老实的落雪没拿到好取的东西,我心情正好,便摘下手上的一个尾戒给他,终于把他们都哄走了。 终于进了门来,只有个抱琴守在里边,脸羞得通红,一言不发的把我引进内室,在喜床上端坐了多时的妩君站起身来,俯身要行礼,我忙搀住他,笑道,今儿行的礼还不够多吗? 妩君低头道,该行的礼还是要行的。说着轻轻推开我的手,跪拜下去。 我连忙扶他起来,知道他必是还顾忌自己的身份,这也是我要大张旗鼓一丝规矩不差的迎娶他的原因,再不能让他自轻自贱了。 抱琴不言不语的端水上来,伺候我洗去脂粉净了手,又卸去簪环,端上酒来,妩君向我敬酒,又自饮了一杯,我本还想着他肚子里没东西喝酒要胃疼的,可是又想着规矩不能错,简直进退两难。抱琴又把阖拢饭端上来,就没他的事儿了,他便快步退出门去,轻轻掩上了门。 妩君也不说话,我见他眼睛已哭肿了,心疼的道,你到底要流多少眼泪才够?先坐下吃点东西吧,饿了一天了吧?什么时候你也学着别这么懂规矩,咱们可是最亲近的人了。 他勉强笑笑,还是不忘规矩,将那五谷阖拢饭盛了一碗,又喂了我一匙,才又把碗递给我,就着我的手吃了半碗。我想他一天没吃东西了,要他多吃一点,他却不肯,道,阖拢饭决不能吃超过一半的。我便只能无奈的放下碗。 他低着头坐在那里,我静静的望着他,也不说话。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眸子,红着脸低声问,大人也不说话,只看着奴儿笑什么? 我笑道,这么好看的人儿,还不许人家多看几眼。接着却把他揽在怀里,仔仔细细的看了好一会儿,又不由分说的吻了上去。 缓慢而绵长的吻,却又有些潮湿,是他的泪,我轻吻他的面颊,皱眉道,怎么又落泪了? 他别过头,我猛地将他抱起向床帐走去。这动作让他害怕,那已经卸了妆的双唇一下子苍白了起来。 第一卷 起· 第三十三章·洞房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3 本章字数:9249 我轻轻地将吓坏了的妩君放在床上,一手解他身上的羁绊,一手抚摸他的秀发。他有些发抖,我吻他的耳垂,在他耳边道,看着我的眼睛,妩君,是我在要你,是我,我要你。 他仍是忍不住低泣,那繁琐的衣物阻碍着我,终于将手覆上他的青芽,换来他一声压抑的娇呼。我才将他的长裤中裤亵裤都扯尽,整个人都覆在他身上,只看着彼此的脸。 我温柔套弄他正在涨大的玉•茎,他虽已不是处子之身,仍有些不适,轻轻咬着下唇。碰到他的根部,却发现那里竟有一个束环,忍不住向下看去,他忙害羞的唤道,大人,别这样…… 我坏笑着抬起头来,道,有什么我看不得的?非要我真的吞下了你,你才肯改口叫主人不成? 妩君脸羞得通红,咬着唇不出声。待我除尽衣裙,肌肤相亲,他干脆闭上了眼睛。 主人就这样不堪,妩君竟不愿看我一眼?我玩笑道,他仍是不睁眼,我撤身向下,一低头含住了他的小东西,他惊呆一下叫出来,抬起身来叫道,主人这是做什么?这也太脏了——我用舌尖轻轻扫过他那粉嫩的头部,惹得他双腿都绷紧了,更是再说不出话来。 我抬起头,又把他压在身下,道,你今儿才净沐过,有什么脏的?说着吻上他的唇,一个长吻,又坏笑着问道,你也尝到没有?可是甜的?他的眸子里储满了泪,已是无法言语。在我的手里已长大到极致的火热让他浑身都是粉粉的颜色,我终于吞下了他,节奏缓慢的有些小心翼翼。 逐渐上升的温度让我有些难以自持,妩君的眼神也迷离起来,若有若无的呻吟充满着暧昧的床帐,我们在床上交融,直到妩君开始抽泣,痛苦的抱紧我,我才解开了他的束缚,与他一齐精疲力竭的跌在床上。 缓了口气,我起身打扫了一下战场。妩君拉过锦被把自己裹得严严的,羞羞的看着我穿衣裳。 我只着了内裙,披上一件长衫,坐在床边亲了亲他的小脸,道,你也不问我做什么去? 他终于全然放松了,笑着问,主人做什么去? 我摸出刚从他的私处取下的金环,坏笑道,可是下午净沐时给戴上的? 他的小脸一下子飞红,蚊子般的声音答道,可不是,羞死奴儿了。 我笑道,你有非烟必然也有,我竟不知道这规矩,可不能苦着他一直到明晚圆房吧?趁着三更半夜的没人,我去去就来。 我刚要起身,他一把扯住我袖子,道,去去就来是个什么意思?让非烟怎么想?主人好生呆过后半夜吧,不然也太伤人了。 我是怕你多心,非烟是个没心没肺的,到好哄过去。 妩君道,可真有没心没肺的男孩子?还长得晶莹剔透的?那心结奴儿已解,知道主人不嫌弃奴儿了,主人快去就是了。 我弯腰亲了亲他,道,那是最好,你先睡下吧,累了一天了。 他点点头,见我还看着他,乖巧的闭上了眼睛。 我这才抽身起来,轻手轻脚的出了门又穿过院子,什么人也没惊动,进了非烟的西厢房。 外间里没有人,灯也亮着,我进了内室,只见非烟正在床上靠着出神,我进来也没惊动他。 我一闪身一下跃到他眼前,果真吓了他一跳。他已换了衣裳,却是层层叠叠的几重红纱,显得他的美更加张扬。我笑道,我还没来,你怎么就换了衣裳? 他也不起身,道,这是奴儿早就给自己备好的喜服,没想着竟不能穿着红的嫁人。今儿晚上再不穿,也就白废了。 我坏笑道,你倒是早知道我今晚就要来。 您想的道,我怎么想不到?他脸微微一红,低头摆弄那腰饰。 我看向桌上的阖拢饭已吃了一些,知道非烟不是那守规矩的孩子,也不在意。猛地如恶虎般扑上去,一下子把这可人儿压在身下,在他倒下之前却抚了他背上两处大穴,低声道,这第一条规矩,在我的床上,决不许运一丝气。 他狡黠的躲过我的吻,道,那在奴儿的床上呢? 你哪儿有床?我霸道的吻上他的唇,分开贝齿攻城略地。待我顺着玉颈向着他的胸口吻下,他娇喘着道,果真容儿叔叔说的对,男孩子不能把所有东西都给了女人,是要吃亏的。 我奋力对抗他层叠的衣物,一边尽情的吻着他无暇的肌肤,声音已经带了热度,问,你怎么吃亏了? 手不老实的在他身下游走,他是那样敏感,闭上眼睛,只顾得丝丝的吸气,哪里还能答话? 撕开的纱衣一层一层的缠在他身上铺在他身下,夺目的红色裹着如玉如雪的胴体,乌黑的秀发散在枕上,在他彻底的干净的呈现在我的眼前时我又一次为一个男子的美貌而折服,就像我第一次看见他时一样,呆在那里。 正陷在第一次情·欲的折磨里的非烟皱着眉,轻轻的呻吟,微微的扭动那具世上所有女子都无法抗拒的身体。我的停滞让他睁开眼睛,看见我凝视的眼睛不免羞红了脸,拉扯过几层红纱就要遮掩,我回过神来,抓住他的手腕,俯身咬上他胸前粉嫩的蓓蕾。 也脱净了自己的衣裳,一手缓慢的揉搓他第一次长大的青芽,这缓慢让他难捱。他的倔脾气这会儿也不改,咬着唇却不说一句软话。 我知道他的身子不像那些孩子一样娇弱,虽是一样的疼他能受的多些,就是美的如此动人心魄我也一样狠得下心来。 我享受着一个又一个的吻,吮吸着他的芬芳。恨不能吻遍他的每一寸肌肤,听他带着痛苦的呻吟。 捉住他的双腕拉过头顶,我紧贴在他的身子上,细细的吻着他的胸前,他的炙热顶在我的小腹上,叫嚣着痛苦的欲望。我故意说道,我可说过日后再和你算账呢,今儿可不算欺负你。 他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回道,早知道这样痛,奴儿才不嫁。 知道痛了?还不赶紧叫声好听的,我便饶了你。 奴儿到不信,您也这样欺负过那几个哥哥。 说了不算欺负你,你只嫌不够是不是? 在我的手下挺立的欲望是他痛苦的源头,而我现在并不十分渴望,有的是功夫对付这头小野马。 他的腿缠上我的腰,更加紧密的结合让我也有些不能自持,他涨红的小脸仍是不服输的样子,倔强的可爱。 拖得太久我也怕对他不好,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引得他连连娇呼,我道,叫声主人就放了你,还能怎么便宜? 他的身子在火与痛里煎熬,一面是痛苦一面却是极乐,他忍不住喊了出来,主人,放了我,主人…… 我笑道,难得你这小东西说句软话,今儿就先放了你。说着俯下身去讨了个缠绵香吻,手上又套弄几下,便解了他的束缚,听得他哀叫一声,初液一下子喷了出来,都粘在我的胸腹上。我抽身起来,拿了那条白色府绸内裙擦拭,他蜷在床上只缓了口气,冷不丁翻身起来寻着那枚金环便掷下床去。那透明的液体粘在裙上已隐隐显出妖艳的蓝色,我顺手扔到床脚,笑道,你个小淫贼儿,自己的东西不知道收好,裙子我给你留了,那环儿你可自己找去。 他嗔道,明儿找出来,拿石头砸个稀烂。 我也不接话,早已欺身上去,胡乱吻了起来。怀里人娇声连连,我怎把持得住,三两下让他的身下的小东西挺立起来,偷眼看去,到比妩君的大上一两分,他也不似一般男孩子那般矜持,动起情来媚态尽显,与我缠在一处。 我环着他的纤腰,一个转身把他托在上面,引着他腰身一沉,二人终于真正的结合在了一处,他忍不住低呼一声,停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只顾得吸气喊疼。 待他稍缓过来,我把着他的小腰开始上下律动,渐渐他尝到了甜头,愈发疯了,及腰的黑发垂下,在我身上忘情的扭动着身子。 他咬着唇,仍关不住那靡靡之声。我纵着他在上面,身上也火热起来,口中叫着他的名儿,简直要癫狂了。 一会儿见他已是强弩之末势,我又一个转身把他压在身下,一边吻着一边上下,轻声安慰着他。他忍不住叫出了声,拼命的忍着,眼睛里都憋出泪来。 我吻着他的泪,道,不必忍成这样,主人如何舍得? 他别过头去,紧紧的抱着我,又挣扎了几下,终于和我一齐软在床上。 我早已解了他的穴,都乏的不愿再动,外边刚听见敲了三更,搂着非烟胡乱盖了被子便睡过去了。 四更天的时候墨宇在外边敲窗,我一贯睡的警觉,便唤他进来,又摇醒了怀里人。墨宇在床帐外问安,非烟裹着被子跳下床来伸出头去,墨宇叫了声三爷,把带进来的衣裳递上,非烟什么话也没说,接过衣裳回身窜上床来,小脸已羞的通红。 我笑道,原来你也是知道害臊的。 他把那衣裳掷在我身上,裸着身子自去架子上取小衣,被我一把揽过怀里来,调笑道,你便是这样服侍妻主的? 非烟啐道,您是大爷的妻主,奴儿哪知道如何服侍什么妻主?说着已挣着穿上了上衣,我且不和他理论,放了他各自穿好小衣,他才过来与我穿好内裙夹袄,掀帐子出去。外面自有墨宇带了朝服过来,另有选来伺候非烟的两个小侍,怯生生的伺候着。 先捧上水来洗漱了,墨宇与我穿衣梳头,上下折腾,非烟只由着那两个孩子伺候着穿好内外衣裳,自顾自梳头打扮起来。 墨宇给我挽了个简单的朝凤髻,也不带冠,只簪了个凤头衔玉赤金簪,素着脸,就站起身来。非烟也已收拾停当,我对他道,难不成我每次来你这里,早上都要烦你墨宇哥哥过来侍候?他替你忙了半日,你也不谢他。 非烟笑嘻嘻的向着墨宇就是一揖,道,非烟谢过墨宇哥哥,家里的规矩,哥哥慢慢再教导奴家吧。 墨宇急忙还礼,道,三爷这是哪里话,墨宇担不起。 我问墨宇道,你这过来,可听见子云他们起了没? 墨宇道,大爷天天起早的,二爷房里也听见叫人进去侍候了。 我便对那两个小侍道,去那两边说话,以后早上便在大爷房里用饭,你们都近。这早上又黑又冷的,不宜再往前边去。二人应了出去,墨宇道,那我前边说一声。我拦住他,道,子云那儿自会叫人前边去说的,你着什么急,跟着我过去吧。 墨宇便去开门,三人来到子云房里,非烟刚见了礼,妩君也带着抱琴进来了。他们二人都是一样簇新的两重心字罗衣,非烟的是月白外衫露着鹅黄领子,妩君的是竹绿长衫内衬着水蓝,又是一样的银冠子,碧玉簪子簪着。子云却是一身半旧的家常白绸对襟长衫,散着头发,一细银链儿在额前缀着颗水滴大的冰种翡翠,虽不及二人俊美无双,也显得清逸脱俗,不输分毫。 大小侍儿进进出出,忙着摆桌椅摆饭食。我先携了子云的手坐了,又让妩君二人归座。一时粥也盛好了,各自用饭,谁也不出声儿。我吃了半碗粥,便放下碗筷,道,多了两个人,饭桌上到更静了。我走了,你们快些厮混熟了才好。 墨宇已端上净手的水来,道,还不晚,怎不多吃一口儿? 我胡乱净了手,道,四更半都过了,还说不晚。他们几个陪我站起身来,我又道,都不许出这屋门,刚吃了热粥,仔细受了风。便只带着墨宇出来了。 前边轿子已备好,自去上朝不提。 几个同僚刚贺了我几句,梁皇驾到,升朝问政。西边战事未起,国内也没什么事,不久便下了朝。我便直接到了刑部,休沐后这一日往往多事,我办事向来利索,巳时刚过公文已披完了。对侍郎陈春道,今儿还少不了递帖子来喝酒找乐子的,我不如先多回家去,有什么事还请陈大人代为应答吧。 陈大人笑道,家里添了人就是不一样,还没到中午,尚书大人就赶着回去了。 我又客套了几句,做了轿子便走了。 回到府里巳时半还未过,径直进了二院来,一开门,却见两个孩子把大毛衣裳叠放在旁边,两个人一起坐在熏笼上翻看着什么。一开门唬了他们一跳,跳下来把书藏在身后,哆哆嗦嗦的跪了告罪,话都说不利索了。 看着两个十岁上的孩子我也没什么脾气,仍装样子板起脸子来,问,不好好应门就罢了,藏起来的什么东西?还不快拿出来?简直讨打! 两个人犹豫磨蹭了许久,才拿出一本书来,我夺过一看,却是一本《西厢》。我也不甚生气,拿书一人头上拍了一下,道,偷拿我书的事儿我便不问了,私下里看这种淫词艳曲儿,像什么样子!只当这肖府是什么人家?我只让你们大爷罚你们去。说着让他们起来,我自往后边去了,两个孩子唬的连头里通报都不会了。 我也没去我院里,径直到了最后边,进了院门便去了妩君的东厢,只一个小孩子,依稀记得叫春晓的,坐在外间炕上拿着几根彩绳打络子。见我进来,起身回话道,二爷他们都在大爷屋子里,就留了奴儿看着火儿。 我便脱了外衣递与他接了,往子云房里去了。 还未进去便听见笑语,一推门,倒也唬了他们一跳,一大屋子的人都站起身来。我边向里边走去笑问道,都玩什么呢? 子云带着妩君从里间迎出来,道,奴儿和三爷在里间安安静静的下棋,二爷带着那一大帮子人也不知在外间忙活什么。 非烟先拉我坐了,又对子云道,我的好爷,您再叫奴儿一声三爷,奴儿就要死在这屋子里了。奴儿们不过是在玩双陆,没玩了几盘,挤了这么些看热闹的。 墨宇端上茶来,也道,熬不过外边乱腾,我在里边只看着落了几个子,就忍不住出来了,还玩了一局,果然不是个学棋的材料。 丝雨手里还拿着骰子,问道,主人今儿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 我笑道,我不回来,你们都只顾着自己快活了?都思量我这时候不会回来,刚还在二门上抓了两个小东西现行。 说着把书递给子云,他看了一眼,不知何意,正要开口问,妩君止住他道,主人怎好拿这种书进来,除了我们,还有好些干净孩子呢。 我道,可不是那些干净孩子在外边偷看被我拿住了?头还没留起来的半大孩子,就会看这个了。 墨宇过去瞟了一眼,羞红了脸,我准备科考时他跟着我在书房呆了半年,什么书没见过?啐道,这些没脸的小蹄子,手眼的都不干净,主人也是的,这些书拿进来作甚? 非烟凑上前去看了一眼,笑道,我当是什么淫书被主人拿住了,不过是本写了些风花雪月的戏文,有什么要紧? 第一卷 起· 第三十四章·旧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3 本章字数:9087 听我们说着,蘋儿半日不言语,才开口道,我虽没记得这会子谁在二门上守着,必是茜雪、听雪两个做下的,进来的八个小的,只有他俩识字。 我笑道,可不是他们两个,没什么要紧的,过了晌午说他们两句也就是了。不过没几日就搬到老宅子了,还要再进新人,更是人多口杂的,府里的规矩不立起来,到时候更是烦乱。 子云把那书交与墨宇收了,低头道了声记下了。 看着这屋子里齐刷刷站着的这些个大大小小的男孩子,我到有些眼晕。问妩君道,今儿你们的棋如何?谁赢了? 妩君道,只下了两盘,大爷承让,奴儿到也赢了一盘。 我问,怎么不下了? 子云答道,昨儿忙了一天都乏着,精力不济了。又道,快趁着没去饭厅,叫那几个孩子出来磕头。 说着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几个孩子,先跪了两个,子云道,这是留在奴儿屋子里的,一个叫将雪,一个叫未雪。又有抱琴和另外三个孩子跪了,子云又道,抱琴年纪虽不大,妩君抬举他,便也充了一等的内侍,其他几个都随了他,司棋也在妩君屋里,侍书、入画在非烟房里听唤。子云又找了一圈,笑道,剩了个香儿,也改做香雪,他们八个大的便齐全了。我打发他到主人院里去了,这是收拾东西过去一直还没回来呢。 我道,这一屋子人看的我眼晕,咱们前边饭厅去吧,只墨宇、紫玉、蘋儿、丝雨、抱琴和侍书跟着,其他孩子我就不管了。 非烟嗤笑一声,看看这屋子里没给点着的有几个?过去还不是一样的挤?只怕子云哥哥这里还大点儿。 众人已收拾起来,只非烟还坐在那里,妩君亲自过去拉他的起身,一齐到前边去了。 四人坐定,先奉上茶来。瑞雪进来回话道,徐爹爹说没想着主子回来,午膳还要等一会儿,请几位主子恕罪。 我笑道,不碍事,原本就是我回来早了。怎么,这茶饭之事一直是纳儿的活儿,这几日怎么都是你盯着? 墨宇替他回道,纳儿敏儿这几日只在屋子里做些针线、准备些自己体己物件,奴儿回过大爷,不让他们做这些杂事了。 这话一提我又想着好些事,这几日只忙着办喜事都忘下了,便对子云说,暮春办事利落,家卫已经招起来了,现在每日里外面除了小厮还有四十个家卫,你们在里面也好安心。另外八十个去老宅子也有四五日了,已把荒了两年的宅子翻整一新。暮春按我的意思在后院子里单隔出来一片,收拾了七八间屋子,已和肖宏峰那边说好了,姚风洛领着四位叔父都搬过来住,我过了年就去接。 子云问,姐姐那么好说话? 我冷笑道,好说话?她怎么不好说话?每月那二百两银子还是不能少她的,她乐得甩了这几个包袱!一品大员一个月不过才一百七十两银子俸禄。 那只让父亲和几位叔父住好么?咱们什么时候搬过去? 出了年,正月十六咱们就搬回去,提前几日把他们接来就是了。然后纳儿和敏儿出了阁,二月二十三是娘亲的三周年,按规矩我要扶棺回莱州落葬,大概来回十日,回来就准备四月初十的迎暑节了。 非烟终于找着机会插嘴道,迎暑节主人带着奴儿们去哪里? 我道,肖家以往是去锦屏山的,那边有个山庄,已赎回来了,咱们先去一趟,我也有些腻了那里了。 正说着瑞雪又进来回话道,午膳好了,现在叫吗? 于是大家用饭,还未吃完,外面传话进来说宫里急传,扔下碗筷便进宫去了。 我只道是西线战事起了,进了宫才知道,刚刚八百里加急来报,北边三州遭遇雪灾,皇上急招几个近臣进宫,商讨救灾之事。 原本就是户部工部的事,我只进了几句言,呆了两三个时辰,才出来了。几位丞相、尚书都道我昨日大喜,今儿还要我席,便去了楚语轩,一直喝到晚上就要起更了,才回到府里。 直接去了子云房里,按规矩,娶小洞房之后要空三夜。 他已散了发,靠在炕上看一本棋谱。起身亲自接了我的外衣又捧上茶来,方陪着我坐了。我捡起那棋谱来看了一眼,笑道,怎么,棋逢对手了,还研读起棋谱来? 子云笑道,下午又下了两局,还是一胜一负。非烟也跑过来凑了个热闹,他倒是略差一点,下了一局便跑了。 我又问,下午还都在这边? 墨宇哥哥忙着做活儿,年下了,只有我们几个闲人,非烟强拉了丝雨去陪他接着玩了一下午双陆。 难得今夜我心情舒畅,沐浴就寝,一室旖旎风光,也缠了半宿才睡下。 年关几日,喜庆也忙乱,一直到正月初十左右,事儿渐渐才少了,这大半个月眼见着子云瘦了半圈儿。 十三日这日,我亲自上门把姚风洛和三叔父、四叔父、六叔父、七叔父接到老宅单独隔出的院子,因只有姚风洛自己带了个小侍儿,便让暮春新买了四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并两个粗用的大侍一起送进院中。这院子并没有临街开的门,只有个通着大园子的门也长闭着,有单独的厨房,平日基本与前边没有什么瓜葛。我嘱咐了子云,只当是两家人,少走动,最好是不走动。 又是几日的忙,万事收拾妥当,十六日便举家迁回了老宅。这老宅前边是三进的前府,规规整整,前两进是迎来送往,办些正事儿的地儿,第三进则是账房、绣楼、厨房这些家仆们忙的地儿。这三进后边就是个极大的园子,过了二门,一条甬道直通的是以前母亲住的楼名唤堆秀楼,紧挨着这楼的便是月华阁,子云住了,外边暮春她们有事非要进来回话,顶多也就能进这两个院子。园子大得很,就是隔出去那一块儿,四散的各种居处还有十几处。让妩君、非烟自己挑,妩君恰巧选中了父亲住过的幽静的余华轩,非烟则住进了明净的木樨居。 这一搬又添了不少人口,乱了几日,二十二日纳儿就要出阁了,头天晚上他便收拾妥当,过来给我磕头。 我亲自扶他起来,笑道,范大将军有话儿,他按正儿八经的侧室之仪来娶,我这边也要按公子发送,打今儿起,你只叫我姐姐吧。 纳儿原本只红了眼圈,这会儿更是落下泪来,又跪下道,话虽这么说,纳儿一辈子都是主子的奴儿。能侍候主子这些年,是纳儿的福分。 我又扶他起来,让墨宇把婚书拿出来。递给他看,说道,今儿换了婚书,上面写的是肖宏宇之弟肖氏纳儿,明儿司仪要念,你可别不知道是你。娘亲和爹爹都不在了,也没法真收了你做义子,只好这样不伦不类的写上。 看着纳儿只顾点头抹泪,我便让人带了他下去歇着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正月里按例是不上早朝的,有事本奏。我也穿了略正式的衣裳,就听见外边来报,说迎亲的轿子已到了。问墨宇纳儿可好了,墨宇道,去大爷屋里磕头了,就回来。 我便命人迎轿入门,就停在二门外。一会儿敏儿扶着纳儿回来了,知道迎亲的到了,过来给我磕了四个头,哭着上了轿。花轿走后,又来一顶小轿,要送他的敏儿坐上,后边跟着抬嫁妆的,一起向着范府去了。 我只是晚上去范府吃了酒席,顺便接了敏儿回来。三天后范将军还特地带着纳儿回门来了。本来纳儿只是个侧室,是没有回门的道理的,其实范将军也不过是想来讨我杯酒喝,顺便也讨好一把她的小郎君。我便按着和子云回门时的规矩让子云将纳儿接进内院招待,我只在外面陪范大将军喝酒,虽只和纳儿打了几个照面,看得出范将军果然没有亏待纳儿。 没几天敏儿也嫁了,他这个到方便的多。暮春进来和敏儿一起给我和子云磕了头,接出去就是了。他们外边在下人中也要摆酒,我只管赏了银子,便不过问了。反正就住在第三进院子里,隔了一道墙而已。 扶棺回乡一事,折子早就递上去,批的倒也快。二月十八启程,那日先带着子云去家庙祭祖,午时正破土。我披麻戴孝跪在墓前,先是母亲的,然后是她早逝的正室,然后是早母亲一步走了的二叔父,最后是去世近十年的爹爹。 四副棺椁在前,我坐的一辆马车在后,一路南行。路也不算远,又是轻装简从的节省时间,便只带了墨宇一人随侍,立夏和十几个家卫、小厮跟着,家里就托给了子云和暮春。 路上走了四天,二十二日我们就到了,祖宅就在祖坟旁边,有几位老家人还在守着,住一晚,只待明日下葬。 下葬的事早就准备好了,我来只是完成一个仪式。大清早就起来,中午之前就完成了。母亲的墓穴她生前就来看过了,亲自定的地方,与她的原配夫君同穴,二叔父和爹爹分别落葬在母亲的墓的两边,爹爹的墓碑上,我让写了“先父叶思楠之墓不肖女肖宏宇敬立”,虽是不合规矩,本来应是以母亲之名立,也只能写个侧室而已,甚至根本不能被称为我的“先父”,我的先父当是母亲的正室。不过没人管得着我了。母亲剩余的夫侍,姚风洛等人,百年后就只能埋在京城郊外的肖家墓地,在没有与母亲同眠的机会了。 中午老宅里摆的流水席,许多老相识来祭奠,我一直忙着应酬到申时,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因想着自己没回过莱州几趟,上次来还是五六年前了,便换了身平常衣裳,只带了立夏,骑了两匹马,向莱州城里逛去了。 莱州几条繁华的街道走马观花的看过来,跟京城根本没法比,便沿着护城河,慢慢的走着看些淳朴民风,不知不觉日头就偏了西。 街上安静的很,正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突然前边的胡同里传来一阵叫骂声,我皱着眉,为这被打破的静谧升起一团怒气。 刚想打马回府算了,胡同里就连滚带爬的跑出一个男子,接着就被一个女人一脚踹倒在地,然后又出来两个女人,对着他一起踢打起来,一边打还一边骂,本来就是个卖烧火棍的,给姑奶奶装什么装! 我实在看不过眼,从马背上一跃而起,两脚踹飞了两个,剩下一个反应到快,什么也不顾的就跑了。 不管那三个混蛋,俯身要扶那个男子起来,被人这样打,他也不知道护着身子,两手只是紧紧的抓着领口。他回过神来,抬头刚看了我一眼,却突然躲开我的手,腿撑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位小哥不必怕,我不是……我正待解释自己不是坏人,却在那张脏兮兮的脸上看见了熟悉的影子,不禁也愣住了,失声叫道,阿软! 他脸涨的通红,也说不出话来,哆哆嗦嗦的爬起来想跑,腿一软又摔在地上。 我两步赶上前,欣喜的拉他起来,道,你跑什么?前几日还又想起了你们,想不到竟在莱州见到了,可知是有缘,跟我回去吧。 他想挣脱却没什么力气了,颤声叫了声大人,还没说出别的话来,就昏倒在了我怀里。 也顾不得别的,忙抱着他上马,一路赶回老宅。 看着怀里人瘦的就剩下一把骨头了,直接抱进卧房,墨宇一头雾水的迎出来,我忙让他去弄碗热粥来,强喂了两口,慢慢转醒,立夏请的大夫也来了,忙让把脉,只道是饿的,也没什么其他毛病。 送走大夫,墨宇在床边端着粥碗,他也不吃,只是默默的流泪。 我接过墨宇的粥,让他去备些热水,亲自宽慰他道,阿软,你怨我也罢,身子要紧,先喝口粥,再跟我说说你这大半年经历了什么,可好? 阿软的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嘴唇只是发抖,看的我甚是心疼。刚要开口再劝,他突然伸出手来攥着我的袖子急急的说道,大人!阿软的身子还是干净的,您,您别再扔下奴儿了…… 我忙抓住他枯柴一般的小手,道,绝不会了,你乖乖的喝粥,我带你回京城,可好? 真的?大人真的还要奴儿?他又哭又笑的去抹脸上的泪,弄的小花猫一般。我一面答应,一面把粥碗递给他,他这才记起饿来,把粥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完他眼巴巴的看着我,我笑道,你必是饿了许久,一次吃多了又伤了胃,先去洗个澡,然后咱们一起吃晚饭,可好? 看着身上脏兮兮的,他羞涩的点点头,一面又说,奴儿脏了大人的床,真是该死…… 我回头看墨宇进来了,知道水已备好了,看墨宇脸上并不好看,忙向外面叫万儿来,带阿软去沐浴。 万儿是留在莱州看宅子的刘胜家夫妇的儿子,十几岁了,进来伺候我这一两日。 他们一掩了门出去,我就腆着脸拉了墨宇坐在身旁,笑道,墨宇哥哥不开心了? 我手刚往他腰上一揽,他便脱身站起来,道,奴儿有什么不开心的?主人容我先去把铺盖换了去。主人别忘了回莱州是来干什么的,别让人笑话就是了。 我一脸尴尬的看墨宇收拾,没什么事干,出去找刘胜,让他晚上多加两个清淡的菜。又看外面下午还热闹的很,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了,几个老家人忙碌的收拾着满院的狼藉。 晃了一圈回来,阿软已收拾好了,换了一身万儿的粗布衣裳,略有短小,湿漉漉的头发还披着。 他怯怯的只在门口这边站着,墨宇坐在里边做针线,也不理他,我进来也不起身。阿软见我进来,屈膝要跪,我拉住他,笑道,有什么礼数回京再说吧,这里就算了,快坐下,墨宇过来,晚饭就快好了。 墨宇于是一扔手里的活儿,过来坐了,眼观鼻鼻观口,就是不说话。 我没话找话道,你墨宇哥哥的身量长开了,他的衣裳你也没法穿,万儿的衣裳却穿着小了,明儿一早就走,只能回到家再置办了。 男子在十五六岁的时候虽说该有的都有了,也能嫁人圆房,可身高还是不如女子的。不过十八、九岁的时候他们却会再发育一次,只长长个子。于是现在家里只有墨宇比我高了半头,再就是紫玉进来半年看出长来了。 阿软用蚊子哼般的声音回道,不碍事的。 我见墨宇不说话,便又对他说,走之前给万儿留点银子什么的,算陪他的衣裳。 他这才用极不情愿的声音回道,还用主人吩咐,咱们这次回来,能亏了他们? 幸好这时候万儿端上菜来了,我便放下尴尬,大家安静吃饭。 阿软尽量克制的吃完一碗饭,偷眼看我,我道,再多吃些菜吧,饭还是别多吃,仔细胃疼。 三人饭毕,万儿收了碗筷,墨宇又一声不吭的做针线去了。我见他如此,愈发要惹他,便向炕上歪着,又把阿软拉进怀里环着,问,软儿这几个月受苦了,怎么就流落到莱州来了? 阿软挣了几下挣不出来,见墨宇也不抬头,便小心翼翼的呆在我怀里,听我这样问,忍不住眼圈又红了—— 第一卷 起· 第三十五章·阿软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3 本章字数:9515 阿软红了眼睛,强忍着不让泪落下来,声音低低的说道,还不是你个狠心的,什么话也不说,留了一百两银子就走了,让我和舒儿两个也不知该干什么。我们两个也傻,想着把那银子给了妈妈,便能安安稳稳的做个清倌,说不定还能等了大人回来。谁知道妈妈拿了银子没几个月就变卦了,先是有人看上了舒儿,他死活不从,那人用强的,舒儿一头碰在了床栏子上,竟就这么死了。奴儿怕了,又过了一两个月听说有什么蒋小姐跟妈妈商议要收我做小,收拾收拾细软从楼子里跑了。先是包了一辆车,那包车的大姐人实在,把奴儿安安稳稳的送出了城。奴儿本来想去京城看看能不能找到大人,可是跌跌撞撞才到莱州,包袱就给人拿了,今早上好容易进了城,已饿了两日了,晃荡了大半日,下午熬不住了想着讨口吃的,却碰上了那三个混蛋……阿软已哽咽的不成样子,我用力的抱了抱他,安慰道,不哭了不哭了,我都知道了,都是我的错,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安静的抱了一会儿,见他面有倦意,猜他也是几日没睡好了,低声道,乏了吧?我抱你到里间床上去睡下可好? 他红了脸道,大人还不睡,奴儿怎么敢?还有那位墨宇哥哥在,奴儿今晚去和万儿睡就是了。 我笑道,今儿不是在京里,别跟我提什么规矩了。你们都是我屋里的人,怎么能让你出去睡?还有,你是不是该改个口了,还大人大人的。 他脸又红了一分,低头不语,我不管不顾的打横抱起,走进里间把他放在床上,亲自把被子都盖好了,又轻轻吻了一下,才抽身出来。 刚出来,便听见墨宇一声低呼,原来是针扎进了肉里,他忙把左手食指放进嘴里吮着。 我笑着过去环住他的肩,压着嗓子道,看你这么没好气,伤着了吧?那小东西的话你也都听见了,还不肯消消气,可怜可怜他? 墨宇把手里的东西往身旁一扔,挣起身来,也低声道,奴儿先去把自己的铺盖拿出来。 我只好放他进去,又拿了一套被褥出来铺在炕上。一边铺一边道,这边也没什么消遣,不如让奴儿伺候您洗漱睡下吧,明儿还要早起赶路呢。 我过去赖在他铺好的被褥上,任他推也不起身,笑道,越发惯得你没规矩了,主人问话也不答。 他冷笑道,是,奴儿不仅没规矩,还是个铁石心肠,没主人那么会心疼人! 我的好哥哥,这可不是你。这一二年你脾气怎么长了这么多? 墨宇听了这话愣了一愣,叹了口气道,哪个才是奴儿?低眉顺眼,从来不跟您说半个不字儿?您只当那时候奴儿还不通人事吧。谢天谢地,奴儿偶尔使点儿小性子您还能看在眼里,不管话该不该说事儿该不该管,您知道奴儿一颗心都在谁身上就好了。 我赖在他怀里亲了一口,抚着他的心口道,这里有谁,我还能不知道?我就是个花心大萝卜,你还能吃了我不成?知道你是担心我到处拈花惹草的伤了身子误了事,不是平白无故的吃那飞醋,主人还是有分寸的嘛,你平日多注意自己的身子才是。 墨宇安安稳稳的抱着我坐着,也不再皱着眉,却又红着脸低声道,谁说奴儿不吃醋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就要把他压在炕上。他死命的推着我,压着嗓子道,主人再闹,奴儿就真不理你了,软哥儿还没睡呢。 我好意安慰你个醋缸,你又不愿意了,真让人左右为难。好好好,我不闹了,快说说,墨宇哥哥吃谁的醋了? 我和墨宇七缠八缠,缠的身子燥了起来。我的身子墨宇比我还清楚,我刚要不老实,他就从我身旁抽身下了炕,道,奴儿去拿水,主人洗了就进去睡吧,明儿早起。 我也没法儿,只得安稳的睡下了。 一个男孩子一个人流落在外,平时肯定睡不怎么踏实,晚上我进来的时候,阿软已经睡熟了,我醒了也没叫他,洗漱完了才听见里面慌慌张张叫着大人,我忙走进去,阿软坐在床上,一头的汗。 过去抱住他,他委委屈屈的哽咽道,奴儿以为大人又不要阿软了…… 傻孩子,刚要来叫你,醒了就起来吧,还有——我凑到他脸前,看着他受了惊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儿,坏笑道——又叫了两声大人,啊?说了在外边我不管规矩,回去非罚你不可,先叫两声主人听听。 他不禁红了脸,小声叫了一个,我才放他起来。 用过早饭,一行人便上路了。 没了棺椁,轻快很多,一路疾行。我做的大车是迎暑节出游用的,拆了里面的床板可以坐八、九个人,扔着三四个软垫,我斜躺着看书,他们俩在前边坐着,虽是初春,还是有些冷。 因为白天赶路快,晚上我们都是住了客栈,因为我执意要二人都和我在一个屋子里住,回去这三晚上我又是一个也没碰。 二十六日傍晚回到京城,子云他们在府里给我洗尘,度着身形我让小蘋给了阿软两身衣裳,换好了便与我一起到了饭厅。 子云领着他们几个要来见礼,我忙止住他们道,快坐下吧,我最烦这些繁文缛节的,都没什么事就好。 墨宇过来见过子云,子云道,主人真是的,还让墨宇哥哥过来侍候,钟儿快来送他回去歇着,再让厨房捡几样可口的送过去。 墨宇推脱几句便让钟儿拉走了,我便叫了阿软上前。子云他们都已见了这个生人,只是没有人问。 我拉着他的手道,这是我在莱州捡到的在登州时的故人,虽说跟我比你们都早,也只委屈他做个屋里人吧。阿软,这是你大爷,二爷和三爷,过去磕个头吧。 阿软乖巧的过去磕了四个头,子云忙让紫玉扶他起来。 非烟冷笑一声,道,我说主人扶棺回乡怎么还有时间又带回来位新爷,原来是个旧人。 阿软已退到我身后,我特意又把他拉过来,道,过去的都过去了,主人给你换个新名字,你只把阿软忘下吧。 阿软红了眼眶,强忍着道,奴儿都听主人的。 我从袖里拿出一块五彩琉璃佩,圆润透亮,没什么花纹,道,刚才才翻出来的,得了好久了一直也没赏人,前几日一见着你就想起它来了,就给了你吧。从今儿起,你就叫墨璃。 阿软接了琉璃,已落下泪来,又要跪,我拉住他,道,只是叫你出来见个礼,你也回去和你墨宇哥哥一起歇着吧。便让香雪送他回去了。 子云道,菜都快冷了,妻主快用。 非烟又道,主人只顾得调情,哪顾得上吃饭。他正坐在我对面,我瞪了他一眼,道,快吃饭,就知道占嘴头上的便宜。 一边吃着一边与子云说了几句家事。子云道,这一趟回来,好赖去后面跟姚太爷他们说一声。 我皱眉道,不是说了不用理他们,你实在闲的无聊了? 见子云不言语了,妩君道,主人家里以前如何奴儿们不知,可是这孝字天下一理,以前姚太爷怎么待您的没人知道,现在您做的事儿恨不能天下人都瞅着呢。做做样子也好。 我不想驳妩君,便岔开话道,这趟回去我让立夏买了几十匹棉布回来,莱州的棉布是最好的,用惯了丝的绸的,看看这棉布还入不入的了你们的眼。看不上就赏给底下人吧。 非烟道,京里什么东西买不到,还特意搬了这个回来,真是千里送鹅毛了。 还是子云道,天热了用粗布到也好,山庄闲了两三年帐幔什么的怕都是要换新的了,用粗布的倒也别致。 我笑道,这就是持家的和吃闲饭的不一样了。大家又说了几句,吃的差不多了,我就让散了,自己带着蘋儿他们回了堆秀楼。 路上没什么人,便拉过蘋儿的手来,道,我带着墨宇去了,纳儿敏儿也都走了,这几日堆秀楼就指着你,可有什么难为的? 蘋儿道,本来瑞雪他们六个一来的时候奴儿还觉得乱哄哄的,现在院子里又多着一倍的人。大都是些半大孩子,您又不在,奴儿也没法离了出去自个儿玩去。这些小蹄子们懒就懒吧,也没什么活儿指着他们,不生出事儿来就不错了。还好瑞雪能顶事儿,后来的香雪也是个知礼的,好赖撑过了这几日,墨宇哥哥回来就好了。 我故意往他腰上一搂,笑道,果然瘦了,回去主人赏你。 蘋儿红着脸躲了,道,奴儿哪敢讨赏?主人看见奴儿又不会想起个什么琉璃什么佩的。 我道,墨璃和你一样,是个可怜孩子,他这一来,家里百十张没事儿闲着的嘴够他受的了,连你要是也欺负他,更是没得活了。 蘋儿道,主人既是知道他不好过,今儿更不应这样抬举他。给了他个“墨”字,谁不明白主人要高看他一眼? 是我对不住他在先,自然要对他好。他这一来连一件随身行李都没有,头几日就指着你照应了。让他和你住一起吧。蘋儿便应了。 到了堆秀楼,刚进卧房,香雪迎出来回道,主子,水已备好了,您现在要洗吗?墨宇哥哥和墨璃哥哥都已经洗好了。 话音刚落,头发还湿着的二人就进来了。我对香雪道,先不洗,去二门上叫暮春进来,我有话问她。 香雪应了去了,我向炕上躺了,叫瑞雪过来捶腿。墨璃上前道,刚才大爷叫丝雨哥哥送来六匹料子叫奴儿做内外衣裳,奴儿不知……。 我笑道,傻孩子,赏你你就收着,明儿过去磕个头就是了。针线什么的做不来了就问墨宇蘋儿他们几个,还有,别叫丝雨哥哥。 墨璃点头应了,外面进来个孩子回道,香雪哥哥领着暮春姑姑进来了。蘋儿便过来拉着墨璃进了里间,墨宇也跟进去了,暮春进来磕了头,我便让香雪给他看座看茶。 暮春忙道,奴才进来回主子话,主子怎么客气上了。这让暮春如何担得起? 我笑道,今儿特殊,我先不当你是暮春,只当你是娶了我的敏儿的女子。他嫁了之后还是头一次叫你进来呢。我可是像发送弟弟一样送走了纳儿,也不能太厚此薄彼了。 暮春笑着坐了,道,主子是来拷问我待敏儿好不好? 我又笑道,不,我是来问你敏儿好不好,可遂暮春姑姑的意了? 暮春站起身来,把茶杯又递给香雪,道,好得很,奴才和贱内都好得很。大人,您有什么话就问吧,暮春还是习惯站着回话。 你是想着快点回完话回去,省得耽误了值千金的春宵一刻?好好好,我不跟你闲话了。这话一说完,香雪脸都红了,端着茶杯匆匆下去,只难为了瑞雪。 暮春忙回了这几日府内外的大小事务,我吩咐了几句。事儿回完了,我道,从莱州回来,带了几十匹莱州棉布。你和敏儿都是家生子,那就都是莱州人了。明儿我让立夏给你们拿过两匹去,你再亲自去趟范大将军府上,私下里送给纳儿两匹,他一个人在那边,知道有人记挂也好。 暮春谢了恩,便出去了。 我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留下墨璃侍寝,便让他们都下去了。 墨璃小心翼翼的脱下自己的衣裳,又跪在床上帮我脱下沐浴后随手披上的单衣。 我忍不住扑哧一笑拉过他钻进了被子,小东西,你不冷么? 胡乱的吻着摸着,刚才还瑟瑟发抖的人儿发出支离破碎的呻吟。 大人,大人,求求你…… 还是叫我大人,嗯?我故意用力揉搓起他的欲望。 大人,您只当奴儿还是那个万艳楼的贱人就是了,大人…… 一股莫名的冲动从我的心底烧了上来,我发狠的吻上他的唇,吮着他柔嫩的舌,吞下了他胀大的欲望,疯狂的上下吞吐。 他在我的身下迷乱的叫了起来,大人……阿软要死了……大人,不……饶了……饶了奴儿吧……他的腿缠上我的腰,我紧紧的掐住他白嫩的大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贱人,我要弄死你个贱货…… 我啃咬他胸前的蓓蕾,他开始抽泣,哭泣声让我兴奋,残忍的声音让我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贱货,这你就受不了了,别像个死人一样,给我动!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死死的咬着唇忍着,我终于到达顶峰,停下来伏在他身上喘息。直到我离开他的身子,他才松开嘴唇又低低的哭出了声,大人,求您…… 我什么话也没说,伸手套弄了他的青芽几下,让他射在了我手里。沾满了他耻辱的白浊的手却又覆上了他刚刚软下去的欲望,顺便还探向了他后·庭那朵娇羞的菊花。 大人……缓过来的墨璃轻声想要求情,我冷笑道,为了你我可忍了好几天了,再说,就这样能喂得饱你淫荡的身子?话音刚落,沾着他体液的两根手指一下子深入了他体内,他忍不住一声娇呼,泪又涌了出来。 这具身子我曾玩弄过一年多,因此我毫无顾忌的使用他。 怎么,果然是几个月不用,紧了不少呢。 大人,求您了…… 我正是干柴烈火,反而没有闲情逸致调情,抽出手指又套弄了几下,便再次吞下了他。看着他在我身下婉转承欢呻吟抽泣,最后甚至昏了过去。可是即使昏了过去他也没有在我到达之前射出来,那是他的规矩。 彻底的两次欢爱让我满足也让我精疲力竭了,仍抱着墨璃下床清洗干净才又钻进被子里,他还在小心翼翼的为他昏过去赔罪。 我用一个吻截住他的话,道,你再勾引我,主人就和你玩一个整套。 他这才吓得不吭声,乖乖的伏在我怀里睡了。 早上又是被墨宇唤醒的,他轻轻的进来放下内外衣裳,然后便退了出去。墨璃涨红了脸跳下床来,一边时候我穿衣一边道,奴儿该死,奴儿不知道主人竟是要这么早起的。 我轻声安慰道,没事儿,我也没有告诉你。这不是在登州了,四更起来要赶早朝的。 匆匆穿好衣服出来,墨宇蘋儿带着四个孩子过来伺候我洗漱,然后还是墨宇给我梳头。蘋儿一见我脸有些发红,大概是昨晚我和墨璃有些激烈了。 墨宇一边梳头一边问我,主人看着香雪、瑞雪、落雪他们三个,让谁进里屋来补纳儿敏儿的缺?大爷让我问一句。 我不在意的道,这样不就挺好了? 墨宇道,一个月多一钱银子罢了,这倒没什么,不过没处儿给您补个大侍儿去,他们三个一齐进的门,您定夺吧。 于是我道,那就落雪吧,这孩子像个公子哥儿似的三天两头的病,在里边不过添个茶到个水的养着,省得外边跑。 正在收拾东西的落雪忙过来磕头,我笑道,快起来,他们三个大的要是欺负你,只管告诉我就是了。 第一卷 起· 第三十六章·纵欲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3 本章字数:10044 收拾妥当,去和子云他们用过早饭,便进宫去了。 早朝上事不多,到了刑部积压的公文却能淹了我。一直处理到日落西山,连午饭都没有正儿八经的吃。晚上推了邀约,带着立夏去了猫耳巷,有一阵子没来了。 文仪澈已用过晚饭,虽说仍是站不起来,气色却好了不少。 他又问我何时送他回泉州的事。此事我已吩咐过灵珊,她提议叫简容儿来京,一是见过主上,二来把文仪澈顺路送到泉州。 我于是便回文仪澈道,宏宇已经安排妥当了,送您回去的人有七八日就到了,他与泉州一位隐世多年的师父有交情,那师父是一座小庵的住持,可以让您侍奉佛祖。 文仪澈欠身称谢,又说东西都已收拾好了,随时都可以拜别。 没有逗留很久,我便回府去了。 到了我的堆秀楼,安静的很。 卧房外间里瑞雪和落雪一起坐在炕上拾子儿玩,见我进来忙跳下炕来,一个接衣裳,一个倒茶。 我刚问了句怎么没人,落雪还没答话,蘋儿从里边迎出来,道,墨宇哥哥和香雪去大爷那边了,谁知道那些小蹄子都死到哪里疯去了。 瑞雪便去外边唤人,唤了几声茜雪才出来应了声,瑞雪便让去大爷那边告诉墨宇主子回来了。 我已拉过跟在蘋儿后边出来的墨璃问,今儿做了什么?可有人欺负你没有? 墨璃故作轻松的笑笑,回道,就和蘋哥儿窝在屋子里做衣裳了,还请了紫玉哥哥过来帮着裁样子,奴儿手笨,不过紫玉哥哥的针线真是没话说。 我轻声道,你是没见过料子还是没见过新衣裳?做新衣裳做的眼都肿了? 奴儿没有…… 没有?那你的眼睛是昨晚哭肿的?主人没这么狠吧? 墨璃不吭声了,蘋儿赶紧过来打圆场,道,主人,您这已看出墨璃哥哥哭了还这么逼问,也不知道心疼。 不想墨璃一听这话,反而落下泪来,一扭头跑了。蘋儿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他便追着墨璃去了。 不一会儿墨宇带着香雪回来了,脸上还盈着笑。我只对着瑞雪说,去要点吃的上来,我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墨宇忙从架上的盒子里端了两盘点心出来,道,怎么不吃东西?快先吃两块凤梨酥垫垫吧。 我忽然又改了主意,又对落雪道,瑞雪回来让他把东西送到余华轩去,顺便再拿两瓶竹叶青,我要和妩君喝几杯。 又对已经偷偷溜进来的傲雪说,去余华轩一趟,看看你二爷在不在,就说主子马上过去。 傲雪听了赶紧跑了去了。我又对落雪道,把换下来的朝服并换洗衣服送到余华轩,今晚我就不回来了。 众人见我脸上连个笑影儿都没有,也不敢像平常一样稀松,都乖乖的应着。 香雪已取了灯笼来,我道,找两个孩子跟着我过去就是了。 香雪出去叫人,只叫来茜雪和两个孩子,便问飞雪和听雪哪儿去了,支支吾吾说不上来,我道,这是看着他墨宇哥哥不在,疯出去玩了。 香雪道,那些小的也就算了,他们两个也当自己小? 我道,罢了,我也不管你们。只让茜雪打着灯笼就好了,我们走吧。墨宇见我只是不理他,也赌气不理我,由着我走了。 到了妩君那里,他先是嗔我出去一趟该先去大爷那里,我不吱声,酒菜上来了,只留了抱琴、司棋侍候,我先忙着吃喝起来。 见妩君只是为我把盏,便道,君儿,别只看着我吃,你也吃一杯。 奴儿已吃过晚饭了,干喝酒也没意思。 那你为我抚一曲可好? 妩君便换了一声琴儿,抱琴忙小心翼翼的取出流年,司棋也忙取了水来。妩君亲自向那熏炉里添了一把香,又净了手,也不问我,自顾自的弹了起来。 妩君的琴,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以往在楚语轩,席间众人往往要听一二曲,妩君只是从来不用流年而已。 听他的琴,慢慢的喝了几杯酒,便觉得通透起来。 妩君只弹了一曲,便又过来坐下,亲自与我夹菜道,别只顾着喝酒。 我只问他这几日可好,后院可有什么事没有。 妩君道,整日里闲着无事,哪有不好?他们好不好,主人自问他们去,奴儿可不做那嚼舌头的。 我笑道,好好好,只问你,你可想主人没有? 他只嗔怪的看了我一眼,没有出声。 我假意道,那主人便去问问非烟他们,谁想我了。 妩君却不吃这套,吩咐司棋给主子拿衣裳,又叫准备灯笼。 我一把把他扯进怀里来,道,好你个小东西,这就想打发我走了?看来你是真的没想主人,非得好好罚你不可。说着便覆上他的唇吻了起来,吓得琴棋二人慌忙带上门退下了。 妩君挣开我,故意道,天黑了还没半个时辰,主人这样成何体统?说不定非烟他们想您了就寻了过来,不羞死奴儿? 我坏笑道,这还不容易?说着手已经解开了他的长衫,扯断了他的裤带,妩君伸手来救,却被我把手扯在身后。 却并没有拉下他的长裤,只把粉嫩的玉•茎拉出来抚弄。屋子里烛火甚亮,妩君斜躺在我怀中,一手被制,一手搂着我的脖颈防止摔倒,炙热的欲望在我的抚弄下挺立着,基本完整的衣衫更突出了这一室的淫靡。 没几下妩君便软在我的怀里像是要哭出来了,我便微微起身把他放在凳上,利索的掀起外裙内裙,脱掉底裤,骑跨在他身上吞下了他。 我上下扭动着身子,妩君只能紧紧的抱着我的腰。 我吻得他的唇如最鲜艳的玫瑰,简直要滴出血来。我在他的耳边问,还不说实话?想没想主人? 激烈的运动让妩君还没说出话来,便娇呼一声释放在了我的体内。我用唇堵住他慌乱的道歉,伸手下去只逗弄了几下便让他重新挺立了起来,毫不留情的接着吞下了他。 不依不饶的逼问,陷在情·欲里的妩君根本无法思考,渐渐开始迷乱的叫喊,奴儿,奴儿想了,想了……主人……饶了奴儿吧…… 已经释放过一次的妩君终于记起了如何把持住自己,我们一起晃动着到达高·潮,我默许了妩君再次释放在我的体内,两人抱在一起喘息了片刻,我才起身那手帕擦拭了两人的下体,若无其事的穿衣起来。 妩君也整理好衣服,刚理了几下头发,我便叫抱琴进来道,和司棋去请你大爷过来,就说主子要以棋会友。 妩君还未得拦住,抱琴就去了。妩君无法,只得让春晓在外间炕桌上摆好棋盘。又打了水来净手洗脸。 子云带着紫玉过来时,妩君脸上的红晕已退了,头发也理好了,还是有些不自然的见礼。 我看着一身紫衣的紫玉中规中矩的跟着子云进来,心里不禁一动。面上仍不显山露水,只对子云说,看看有了妩君陪着你的棋艺又精进了多少,能不能多赢我几目了。 子云接了妩君亲自奉上的茶,道,妻主和妩君下了几局了?胜负如何?我道,下了两盘,互有胜负,想着已练了手,才要在你这里讨回面子来。听了这话,妩君又飞红了脸,所幸子云并未注意,也不再多说,便和我对弈起来。 官子结束,我对妩君道,你来数目吧,紫玉监督。 说罢便起身下了炕道椅子上坐着,活动活动筋骨,子云忙命抱琴替我捏肩。妩君他们数毕,笑道,主人赢了一目半,往日只说下的没有大爷好不肯与奴儿下,原来都是骗人的。 子云笑道,我算着也是输了,以前都是妻主让着我执黑,今儿换过来果然就输了。 我道,听听,还是不服呢。 妩君道,主人何不让大爷执黑再来一局? 我道,我看你们下吧,我乏了。 妩君见子云兴致上来了,只好勉为其难的与子云下了起来。可是心绪难静的他中盘就只好投子认负了,紫玉道,以后咱们大爷再和二爷下棋时便趁主子在的时候,二爷的一颗心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妩君羞的要打紫玉,紫玉躲到子云身后,道,爷,咱们该走了,都要起更了。 子云起身向我告退,妩君也忙站起身来,命抱琴司棋去取灯笼,又亲自送出院去。 待他进来,道,主人怎么不和大爷同去? 我笑道,你这是要赶主人走么? 他刚又开口,我已把他抱在怀里,附耳道,你是满足了,就不管主人了? 妩君推开我,道,奴儿是不行了,主人还是去吧。 我哈哈一笑,叫人备水,又和妩君纠缠半日,一起洗了澡,连哄带骗的做了一回,方才睡了。 差不多四更天时我们都醒了,外边还没动静,妩君靠在我怀里道,昨晚真是无礼,竟大晚上的把大爷叫到奴儿这里,又让他独个儿走了,今儿还不知道他们要怎么传闲话呢。 我道,可知你们一日日是闲的,就知道七扯八扯。 奴儿以前在楼子里,不怎么和楼下其他人来往也难免听得几句自己的闲话,轻寒那个眼睛里不揉沙子的更是容不得乌七八糟的事儿。不想归了家,还是这样,你怎想着十一二岁的孩子就有那样坏的? 我到想着咱们家的孩子一个个都冰清玉洁超凡脱俗的,哪家里还没几个事儿精?你们几个只要不生事,我才懒得管下面,下面的孩子们闹腾,你只当是解个闷儿吧。 妩君慢慢起身侍候我穿上内外衣服,道,他们这几天还顾不得排场我,奴儿说几句不妥当的,主子要真是为那新哥儿好,这几日别太抬举了他。 我笑道,蘋儿也这样说,我心里有数。 用罢早饭,自去上朝,一日无事。中午范大将军做东,在泰峰楼与我洗尘,众人皆笑他娶了美侍在家,连花酒都不出来吃了。我笑着起哄道,越发要让范将军在楚语轩摆一席,回去家里的要发落,你只说要他给他姐姐个面子吧。 沈霏沈丞相抢话道,我看不如让大将军在家里摆一席,请那位小爷出来作陪,咱们也可好好端详端详。那日人进门,匆匆行了个礼就跑了,也看不清楚,就连那位送嫁的如花美眷,也让咱们肖大人直接接回去了,害怕大伙儿强了不成? 范将军刚要接话,又给孟御史按了下去,道,你们这样范将军怎么肯?不如这样,我们请上林公主摆一席在她的绿畅园里,大家都带着自己的可心人儿去,也没外人,岂不自在? 我和范将军虽意欲推脱,怎奈众人之意已决,便定在三月初一,正是俢沐的日子。 中午酒有些多,便直接回到府中。墨宇亲自打发我在床上睡了,命落雪守着,关了里间的们便出来外间坐着。 只睡了半个时辰就醒了,见落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支着头发呆。他生来怯弱多病,用了胭脂仍是遮不住那苍白,却发黑似墨,只簪了一只乌木簪便随意披着的长发越发显得那瘦的几乎只剩下骨架的小人儿空灵俊秀。 我看了好一会儿,像是不忍心惊动他,然后才轻声要水,他忙到了茶过来双手奉上,我一手接过杯子,一手却抓住了他的一双素手,惊得他差点叫出来。我喝罢水,仍不放手,静静的看着他。直到他眼里都含了泪,哀声道,好主子,他们都在外边呢,您放了落雪吧。 我轻轻拉过他的手凑在唇上,轻轻的吻了一下,道,我放了你,倒不是为了他们在外边,而是你这小骨架子让人不忍心,什么时候才养的好身子? 落雪被我拉着,只得侧身坐在床沿上,道,咳了一冬,开了春已经大好了。谢主子关心,快放了奴儿吧。 我忍不住抬手撩起他的额发,凝视着他深沉的眸子,低声道,我只问你一句,要是不愿跟着我便摇个头,若是应了,这会子放了你便罢,你可再别指着我会像放了纳儿敏儿那样放了你出去。 听了这话,他只略略的红了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笑道,这便是应了,还未及再多言,墨宇一推门进来,落雪忙从我手里夺过杯子,闪身起来了。 墨宇道,奴儿本想着主人别睡多了晚上走了困,原来早醒了。 落雪羞的忙端了茶盘假意出去换茶,我见墨宇赌气要走,忙叫住,说是喝了酒头疼,命他过来按头。 墨宇从没明面上违过我的意思,只得过来往床上坐了,让我枕在他腿上,便按了起来。 我以往惯有头痛这毛病,墨宇也练成了熟手,只是今儿我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按了两下,便抓住他的手,道,今儿墨宇哥哥又不高兴了?那日不是才哄好了? 墨宇便抽回手去,无奈我枕着他的腿动弹不得,便道,主人若不头疼了就快起来,莫说这样的酒话,奴儿这样低贱的人,什么时候配主人去哄。 咱们处了多少年了,我想什么不用开口吩咐,你想什么我难道就不知道了?你不用拿主人奴儿的话来堵我,只在心里憋着,迟早憋坏了。 墨宇不吱声,我又道,蘋儿进来这大半年我还不知道你?明明处的那样好,你又不是个自私的,他也不是个难处的,你却总是放不下他的出身,还不是为了我?这会子墨璃进来,还是一样。 墨宇道,你理我做什么,过大半日我不就好了。 我笑道,你也知道!他们外人如何与我不相干,看见你沉个脸,我一天都记挂着,你也不替我想想? 墨宇道,主人记挂着也好!打二爷、三爷进了门这二三个月,总算到了个个儿,十天里到有七八天您能回来过夜了,奴儿这才宽宽心。您这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不说家里,外边还不知道多少狐媚子,伤了身子怎么办? 我坏笑道,伤没伤身子,你隔几日检查一下不就好了。在莱州那日你把我性子撩起来却又跑了,我还没和你算账呢。说着翻身起来,罩住墨宇动手动脚的。 墨宇连忙推我,道,被他们几个撞见了奴儿便没脸活了。 我便高声问外边谁人伺候,落雪在门口应声道,奴儿落雪和瑞雪、香雪外间侍候,我便道,看好门,有来问安回话的一律不许进来。落雪应了,被我压在身下的墨宇已羞的面红耳赤。 我笑道,墨宇哥哥别害羞,主人不看你就是了。说着把他压在床上,伸手拉下他的长裤,掀起裙子便吞下了他。 随着我的动作他不禁呻吟起来,还不忘骂道,怎么就这样猴急,像什么样子! 我一面动作一面只顾亲吻他,渐渐地墨宇那股火烧上来,我便一翻身让他在上边,自己乐得享受。 还记得第一次把他弄上去费了多大的力气,他只觉得那些卖的才会做这么淫荡的事,就算现在他一边激烈的抽送也是红了脸不敢看我,我偏要和他说笑,敛着气息好容易说道,好哥哥,宏宇求你件事儿,你应我不应? 第一卷 起· 第三十七章·春宴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4 本章字数:8369 听我说要求他,墨宇只肯瞥了我一眼,羞道,主人有话吩咐就是,说什么求? 我道,下月初一俢沐,上林公主在绿畅园摆席,你陪我去好不好? 这话一出,墨宇动作都停了,我那里肯依,双腿缠上他的腰,下身一挺,重又包紧了他。他不禁一声低呼,却又道,奴儿跟去算怎么回事?家里——墨宇话未说完,我坏心的一用力,不禁让他差点泄了,更是呻吟出声,又唯恐给外边几个侍儿听了去,羞了个满面飞红。他嗔怒的瞪着我,不肯再动,我便又翻身把他压在身下,用力套弄起来,还不忘一边又道,主人也不舍得你抛头露面,他们那些人定了,人人都要带一个去,我又不想带妩君、非烟他们。 墨宇紧咬着银牙不肯叫出声来,干脆闭着眼不看我。我便痛快的做了一二百下,终于丢了,伏在墨宇身上喘了口气,方退下身来让他释放在帕子里。 我仍压着他不让他起身,央他答应我。墨宇气道,奴儿乡野村夫上不了台面,二爷、三爷什么场面没见过您不带他们去?就是您不舍得,便叫蘋儿墨璃他们去,偏拿来羞辱我—— 我忙截住他的话道,我什么时候舍得羞辱你?只道你是个心软的——他们都是楼子里出身,带出去怕他们又想着自己的身世觉得我不尊重,以为我嘴里再怎么说其实还是低看他们一眼,白费了我的真心。这才来说着好话求你,若说最不舍得,还不是你? 墨宇听了这话,不禁落下泪来,道,谁说奴儿心软?您才是那最心软的!知道这样,便不该答应他们才是。 都是我的错还不成?快别哭了,你实在不愿,我便带墨璃去就是了。 墨宇又嗔道,哼,可知你是个虚情假意的,墨璃才刚来便要他出去抛头露面的,什么心软,还不是柿子挑软的捏!只要主人不嫌丢人,奴儿便去了,只是以后要还有这样的事,主人可别想着奴儿了。 我忍不住亲了亲他,笑道,怎么又维护起墨璃来了?还是墨宇哥哥疼我——说着手又不老实起来,他忙硬推开我,穿好衣裳起身到了热水,两人各自清洁了身子,又取了干净衣裳把刚才纠缠了半天的衣服换了,墨宇还在铺床,我推门来到外间。 落雪奉上茶,瑞雪他们去帮着墨宇到了污水,已见怪不怪了。仍不见蘋儿和墨璃,便问落雪,落雪道,都在他们的暖阁子里呢,一天了没出来。 我见日已偏西,便道,去叫他们,就要到晚饭的点了,也不该这么惯着。二人的暖阁子就紧挨着我卧房的外间,说话的功夫二人就出来了,墨璃穿着崭新的衣裳,嫩绿的箭袖罩着略宽松的鹅黄外衫,鲜亮的很。我笑道,衣服做的到快,主人回来了都两三个时辰了,也不知道露个头儿。快过来我看一眼,这衣裳倒是不错。 墨璃像钉在地上一样不肯移步,回道,奴儿知错了。衣料太过鲜艳,奴儿穿着不合适,请主子宽宥,再做一身出来就好了。 我笑道,你是怎了?这样拘谨。料子是子云赏的,哪有什么不合适?你看瑞雪,他便喜欢蓝的和绿的,落雪就喜欢白色的素净衣裳,这有什么要紧。 蘋儿忙道,瞧瞧你,人家陪着忙了两天了,做了一身衣裳却嫌不好。 墨璃窘迫的刚要开口,墨宇出来道,里面那件是昨儿紫玉来帮着裁的,外边这件是今儿奴儿裁的,本来他们非要用什么稳重的颜色,主人您说,是不是这嫩绿就是要配上鹅黄才好看? 墨璃又没来得及开口,蘋儿道,大爷赏的布料多,奴儿已经和墨璃哥哥讨了,和他反着做,鹅黄箭袖配绿衫子,做好了迎暑节穿。 墨璃便不开口了,低着头站着,我见他还是簪着他那只普通的旧木簪子,便对墨宇道,你看看收的簪子先给他几只。 墨宇便拿钥匙开了厨子,拿过放首饰的箱子来打开,道,主人自己赏吧,奴儿可不逾越了。 我挑首饰的功夫,墨宇去找了个紫檀首饰匣子给墨璃,蘋儿拉扯墨璃他就是不过来,只好自己上前,探头探脑的。 墨璃不能戴冠,我挑了一只金簪子,两只银簪子,一只嵌宝的,一只紫檀的,一只牛角的,又捡了四五个戒指,两个银项圈,两只玉镯子,一副银笼袖,全放在紫檀匣子里,道,虽不多,也够用了,以后还少不了各种赏呢。墨宇把首饰匣子给了他,他跪下磕头,墨宇又亲自把他扶起来。我翻着这箱子,道,已开了箱子,蘋儿,你也瞅了半天了,可有中意的? 蘋儿羞道,奴儿也不是那眼皮子浅的没羞没燥的讨东西,不过前儿那只玉簪子摔断了,平日最喜欢那根,偏偏一只玉的也没看见。 我道,瞧我的侍儿养的,摔了玉簪子什么事儿也没有,真是败家的东西。什么时候有了玉簪子再说吧,先给你这只珊瑚的带着。 蘋儿接了,满心欢喜的跪下磕头,笑道,还不是主人惯的。 我道,你个傻孩子,想要玉簪子,朝你妩君哥哥讨去,他不知道有多少。今儿见者有份了,墨宇哥哥可有想要的? 墨宇道,主人什么空把我的首饰盒给他们分一半,奴儿可什么也不要了。 我看了确也没有什么新鲜物件,便翻出一块青玉玉佩,道,你那块双龙戏珠的带了多久了,换了吧。 墨宇不接,道,奴儿带惯了,这个倒不想换,蘋儿没有,主人给他吧。 我想了想,便又找出一块白玉的双鱼佩给了蘋儿,那青玉的给了落雪,配他的白衣裳。 他俩谢了恩,又随便拿出两根银簪子给了瑞雪和香雪,命墨宇收了箱子。 过了一会儿到饭厅吃罢晚饭,我便到了前院书房,叫了菊月和暮春来,先问了些账目上的事,又吩咐了些迎暑节的事给暮春,交代了些杂事,又随便写了会儿字,才回到后院,直接去了子云房中。 洗漱完了,打发他们都下去,和子云一番翻云覆雨后,我搂着他道,紫玉的身量越发高了,已十八了?我一直不好开口,说是垂涎已久也不为过,你早就看出来了吧?你们俩到底是作何打算的? 子云紧张的道,奴儿待嫁的时候就和他说过这事儿,他只是不松口,妻主的意思奴儿的确也看出来过,又问了他几次,却是下了死心不从的,只得打发他出阁,我又着实不舍得。其实主要是—— 他不肯就算了,强扭的瓜不甜。若是要嫁便是这几个月的事儿,他可有什么主意没有? 子云听我话说的坦荡,并无强求之意,不禁松了口气,道,这事儿便听妻主的,只是奴儿有私心,不想他离得太远。 我便让子云去细细的问紫玉,毕竟是终身大事。一夜再无他话。 混沌过了两日,便是初一。本是俢沐,前一晚儿宿在非烟那里,把上林摆宴的事儿与他说了,他到还怨我不带他出去。 用过早饭,回到堆秀楼这边,墨宇已收拾妥当,一身墨蓝底子水纹云锦长衫,湖蓝的腰带挂着白玉佩,黑绸长靴,一只碧玉簪子簪住半头黑发,显的目若晨星,英气逼人。 我道,墨宇哥哥虽说怎么穿都好看,终是过于稳重了些,今日去踏青,何不穿的鲜艳些? 他本就面若冰霜了,这会儿更是啐道,奴儿什么年纪?身架子已长开了,还像他们那帮孩子一样打扮,岂不被人笑话? 我见架上搭着他同色的外袍,便道,好赖换件鲜亮的外袍,蘋儿,去帮你墨宇哥哥找那件红底黑纹的对襟长衫来。 墨宇道,又不是什么日子,平白穿什么红的? 我道,我觉得你那件外衫最是大气稳重,红的又如何?把披风带上,虽说草儿都绿了,天还冷着呢。 说着话儿,上林家的家奴已把正儿八经的帖子送了过来。我打量墨宇一番,又硬让他换了条银丝碧玉腰带,道,既是要出去,我们便先去范将军那里,他府上没有什么闲杂人等,你和纳儿说会儿话,我们一齐过去。 墨宇应了,我叫瑞雪随侍,拿了衣裳便出了二门。立夏已叫了两顶小轿在二门上等着,他们俩上了轿,我自出了大门上了马,一路向范府去了。 立夏赶在前面投了名帖,范府的家人迎出来,赶忙让轿子一直抬到内院,小厮们退下,墨宇和瑞雪才下轿,范将军携着纳儿已等在门口,我和范将军相互拱着手寒暄,执手进了正室。才落座,纳儿上前一步便要跪,墨宇慌忙拉住,我笑道,这可使不得!范小爷这是要折死我? 纳儿道,主子这样说,才是要折死纳儿了。纳儿见墨宇低着头站着并不自在,便道,奴儿先领墨宇哥哥到后边去,再来奉茶。说着便拉了墨宇走了。 纳儿再来,还领着范将军的幼女,我还没见过,逗着她让叫姑姑。这孩子倒是正儿八经的将门之后,也不怕生,我从腰上解了玉佩送她做见面礼,范将军连连称谢,便让纳儿带她下去了。 范将军道,肖大人这次亲自来看了,可放心了? 我们说笑了半个时辰,范将军叫人把墨宇纳儿叫出来,一齐向着城外上林公主的园子去了。 刚进园门,墨宇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子,回头看见他紧张兮兮的样子,我笑道,待会儿我们各自见礼,你只要紧紧跟着我就是了,也不必见礼也不必说话。 进了门却是一古色古香的小码头,泊了几只画舫,没见着主人,只有一管家上来行礼道,公主在湖中小岛上摆宴,请大人们先上船去吧。 四人上了船,瑞雪给公主府的家人带下去歇着了。一头一尾两个男子撑起长篙,便向着湖心小岛上划去。 湖岸柳树已有新绿,岛上隐约也见桃花灼灼,颇有些春意盎然之感。 湖心岛并不大,一个亭子三面用屏风围着,隐约有丝竹之声飘过。 上了岛,几个男孩子七手八脚的把船系牢了,扶我们四人下船,早有人去亭中通报,走了几步,上林携着清扬的手出来,见了我们,一面拱手见礼一面道,果然是贵客,姗姗来迟呀。 我和范将军连连赔罪,走进亭中,大家果然都到了,正坐了喝茶。我们进来,众人起身寒暄了几句,便要归座。 除了我和范将军,上林今日还请了沈霏丞相,孟御史,文逸泉的独女、兵部侍郎文致远,吏部侍郎陈明。文致远是那日大闹我婚宴的陈明之侍文馨儿的亲姐姐,比上林公主小着四岁,还有个弟弟文沁儿比馨儿大了五岁,乃是当今圣上的文贵君。圣上迟迟未立正君,但是膝下唯一一女便是与文沁儿所育,无正君之名却又正君之实,大梁后宫现就是文仪清、文沁儿叔侄把持着。九年前先帝暴亡,圣上登基后一月即娶了文沁儿,皇室传统,有后为大,次年便育了一女,那时起断断续续一直有人请立后宫之首,圣上却置之不理。过了二年又与得宠的第三侧君吏部尚书焦月萌之子焦舒怜舒贵君育了一位皇子,群臣私下皆以为陛下是在平衡东西两派的实力。 有趣的是,文沁儿是最有希望登上大梁国父之位的人,成为大梁最尊贵的男子,他的弟弟文馨儿却甘愿嫁给一个普通的朝廷命官为侧室。那日我见识了这位小公子的脾性后,也知道了当年市井里颇有些难听的话,有的说他做公子时已经破了身子,文家不得已找了个好欺负的嫁了他,有的说庶出的就是比不上嫡出的,不然文致远、文沁儿都那么出息,只有他被人笑话。 今日上林摆宴,那文馨儿一见了我,便羞的低下头去。他们已落座,公主坐了正位,文致远虽说是公主的表姐,却是个侍郎,沈丞相当仁不让的坐了左一,左二坐了孟御史,右一右二便是给我和范将军空的,我们都是二品,文左武右,孟御史比我年长,坐了上手,我这文二品虽略大,可是范将军比我大着几十岁,按着我们几个的惯例,自然地我便向那右二上坐了。大家坐的是简单的红木圈椅,桌子不够大,男人们都是锦凳,跟着各自妻主坐在下手。我和范将军坐了,墨宇也坐了,纳儿却犹豫着不坐。我一看,原来他是觉得坐到我的上手去了。我低声道,夫凭妻贵,你还愣着做什么?纳儿才坐了,文致远的左三,陈明就坐在了我的下手。 上林果然带出来的是清扬,大家刚坐定,她便笑道,宏宇,刚才你未来时我让大伙儿猜你今日是带林二爷还是若三爷,想不到你竟金屋藏娇,让我们都输了! 我道,妩君和非烟都想着能再见公主,我怕他们争起来,伤了和气,才都没有带出来。 众人皆笑,沈霏仍带了我那日纳娶时带出来过的侧室,笑道,都说肖大人小气,轻易难睹府上诸宠芳容,今儿肖大人满足你们一次,还埋怨什么?咱们都输了,一会儿都认罚一杯便是。 我心中暗暗叫苦,这些吃惯了花酒的,哪里还知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言,墨宇坐在我身侧,低了头,大气都不敢出。 只听清扬甜甜的轻唤了声主人,又道,几位大人当这里是楚语轩,还是当人家几位爷全是奴儿一样的出身?那眼睛也不知道避讳,哪有些斯文人的样子? 众人笑了,却依旧不甚在意,一直不断的丝竹之声悠扬悦耳,杯子里正是初春的新茶,茶香四溢。上林道,我们九儿懂事,即使这样,还不到晌午,我先叫两个唱的过来,那个可以看。众人又笑,已有侍儿忙去领了两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过来,磕了头,问要点什么曲儿。上林道,不听那些新的奇的,把《牡丹亭》捡两段唱的好的来唱。 我扭头看墨宇,他瞪大了眼睛望着我。这《牡丹亭》就像那日我抓住的家里的孩子看的《西厢》一样,墨宇虽然看过,却知道不是该看的,既然不是该看的,那就更不是该听的了。 我忙笑道,公主府上好开化,这么多小侍儿忙前忙后的,怎好叫他们唱这个?你们要听,我带着我家这个游湖去,省得他回去说我和你们竟是一样的坏,让家里那些都以为我不是什么正经的了。 范将军也连忙附和,沈丞相道,肖大人家是诗礼之家,守经重道的,宏宇虽随意些,家里的男子必是极守规矩的。公主,你这皇家规矩,怎么就这么松? 上林道,宫里的规矩,能压死几个人,这个不行,那个不许的。所以除非皇父特意招我,轻易我是不肯进宫的。平日我在这绿畅园自己逍遥惯了,哪顾得这么些规矩?我也不当是什么丢面子的事。罢了罢了,你们捡那些“和规矩”的唱两段吧,恐怕也不止肖大人有这个顾虑。 第一卷 起· 第三十八章·新侍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4 本章字数:9170 两个孩子听了上林公主的话,略一商议,去和乐师们说了一声,回说唱个《忆江南》,檀板清音,咿呀唱道,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只唱了一句,上林公主便道,没甚意思,我才想着一个,你们可会唱《红楼》里的名篇《葬花吟》?那日在春满园听梦儿唱了一段,凄楚婉转,甚是动人。肖大人,这个合不合规矩? 我笑道,便是不和规矩,偏偏我也喜欢。总比《牡丹亭》要好些吧。 两个孩子忙恭敬的回说学过,便重新起了调,唱道,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只听了这一句,墨宇在我耳边轻声问道,这曲子真好,那《红楼》是什么书? 我轻声道,就是我以前扔给过你的《石头记》,你嫌厚重,没看下去。 墨宇皱着眉仔细的听着那两个孩子唱出的每一个字,众人也都细听着,开始还有些玩笑话没说完,听到“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几句时,旁边时候的侍儿们都已经痴了。 却又听到“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我扭头一看,墨宇竟已红了眼眶。此曲愈唱愈悲,直至“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一曲终了,不少人竟愣在那里,我轻轻推了一把墨宇,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我低声笑道,回去在把这套书找给你,自己看了哭去吧,这会儿红什么眼睛。 唱完便有个大侍儿悄悄过来,与上林耳语一句,待又一曲唱完,上林便道,好了,你们下去领赏去,快正午了,咱们开席吧。 话音刚落,从小岛连着湖岸的木桥上过来一二十个端着食盒的侍儿,另有七八个穿着体面的大侍儿一个个接了,摆上桌来,酒也满上,眨眼的功夫,上林公主举杯道,今儿是个好日子,虽不敢说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咱们几个也敢称个风流名士。这几个月也是喜事儿不断,借上林这杯薄酒,大家只求今日尽兴吧! 大家共饮了一杯,范将军道,名士担不起,风流二字可是人人担得。 太阳已是极好了,风也几乎停了,上林问,几位小爷可有觉得冷的?咱们把屏风撤了,也好看景下菜。 墨宇他们都不应答,便有侍儿把屏风搬了,众人赞叹了几句湖光春色,果然美不胜收。 这时陈明与文馨儿端着酒杯离了席,对我行了一礼,道,年前下官贱室酒后失言,搅了大人的喜宴,拜年时下官已赔过罪了,今儿带着贱室过来,亲自与大人赔罪。 墨宇忙站起身来,我也放下筷子,笑道,事儿不早已过去了,陈大人还记在心上,倒显得我小气,偏要与个男子较劲儿,连他女人亲自登门赔罪都不依。 那文馨儿不是个怕事儿的,自对我道,奴家自知那日篓子捅大了,今儿借公主的酒与大人赔罪,大人若是不怪罪了,便饮了这杯吧,奴儿先干为敬。说罢便仰脖儿干了一杯。 我忙端着酒杯站起身来,道,陈小爷这样说,宏宇怎敢不从命?便与陈明干了一杯,道,这事儿以后休要再提了。 四人归座,上林道,也不知咱们陈侍郎使了什么法子,能让我这馨儿弟弟服了软。 文馨儿听她叫出了自己的闺名,气的直瞪她。陈明还未说话,沈丞相扯着公主袖子说,瞧瞧你,失礼了,快罚酒。 上林忙装作懊丧的样子自罚了一杯。席上众人笑言着,不一会儿酒多了,说话也就越来越不在意了。 已经同饮了七八杯,我怕墨宇不能饮,便偷偷替他倒了一二杯了,他挨着陈明坐,陈侍郎只装看不见,偏偏被文致远那眼尖的看见了,刚同饮了一杯,她道,肖大人可真会疼人,怎么叫你那位哥儿饮空杯呢? 其他的男子虽不都是像妩君、非烟那样正儿八经娶进门的侧室,可都戴的都是金、银嵌宝冠,唯独墨宇只戴了簪子,众人便知道他是个屋里人罢了,见我把他带出来,也以小爷称之,文致远大概是酒多了,便叫他“哥儿”了。 女人口里的“哥儿”可并不常用在好人家男子身上,我微蹙了眉,道,文大人洞察秋毫啊,我墨哥哥不善饮,文大人若不肯放过他个文弱男子,就让宏宇以后代他的酒吧。 文致远自知失言,又听我唤墨哥哥,忙改口道,下官是说,咱们的酒不少了,他们男人们受不住,公主怎么还不让人给换了? 公主对清扬道,我的儿,我都以为他们像你一样善饮呢。罢了,给几位小爷换了玫瑰露来。 不管席上说什么,墨宇只管低着头,慢慢的吃两口,偶尔学着他们的样子给我布个菜,再就跟着饮酒,便是说在他身上,也只是低着头,并不言语。席上能言善语的,除了清扬,就是文馨儿。文致远带来的侧室虽也是前两个月才从春满园接回府的,我有些印象,记得叫可儿,却并不开口,大概文致远并不是上林那样的好性子。 大家喝了个十全十美,又各自敬酒。清扬先敬了我一杯,道,肖大人,奴儿的妩君哥哥,便托付给您了,奴儿敬您和肖小爷一杯。 我也连忙说了一两句好听的,又示意墨宇,他才吐了几个字,道,奴家担不起。 连一贯能言善语的纳儿也规规矩矩的坐在我一言不发的,墨宇又给我满了酒,我敬范将军道,说了给您找个能言会语的,怎么没个把月,也这么安静了。 范将军哈哈一笑便直接满饮一杯,纳儿道,奴儿羞还来不及,哪还能说话? 等到宴席结束,众人坐了大船,慢慢喝了茶看了湖,又上了湖心岛,沿着木桥上了岸,从路上走回去,一路又是另一番美景。 到了园门附近,进了一极小的山庄,公主一一与众人辞别,特意把我留到了最后。 我见公主有话要说,便问何事。 上林拉着我离开墨宇几步,道,我也是见了你把侍儿嫁了范将军想起来的。你知道我前年娶了沈家的公子,虽是圣上赐的婚,我也是极喜欢的。他有一对侍儿,眼见着就满十八了,虽是舍不得,也是该放出去。可是出落得那样好,随便配了小厮我们都舍不得,贱内便想着找户可靠人家,我却想着不如你收了他们,不用什么侧室的名分,知道你是个怜香惜玉的,放在你屋子里面我也放心。 我道,那日范将军怎么说我的?咱们这样的人家,那侍儿必不用说,不过真有那么好,您竟舍得放出来? 上林道,强扭的瓜不甜,这点道理我还懂。肖大人,我本来是要送你个人情的,怎么说的像我欠了你个人情? 我笑道,若是拿不出手的,公主还怕丢了面子。宏宇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上林忙挥挥手,管家上来递上了两张卖身契,一个叫宛兮,一个叫宛如。上林道,即是这样定了,今儿晚上我就让人把两位美人和他们的妆奁送到府上去。 我连忙道谢,又告了辞,便和墨宇、瑞雪回了府去了。 到二门上,墨宇他们下了轿,我才有机会到墨宇身边问,今儿可还好?受冷了没?那酒可还受得? 墨宇原是蹙着眉,也被我问笑了,道,奴儿哪就有那么娇贵,要是奴儿都受不住,人家那些戴冠的爷们怎么受得住?那些酒席上的玩笑话,亏他还记得。 一面走着,我道,你要戴,我明儿就给你打几个去。 墨宇冷笑道,奴儿可受不起,主人打了,自有别人来带。果然是纳儿说的,他们走了,自有那生的好针线也好的人儿再进来。 我笑道,你竟把这两伙事儿缠在一起了,这怎么能一样?今儿我还不是恭敬不如从命? 墨宇道,心里怕是早就笑的花儿似的了,又在堆秀楼的院门前站住,道,主人进去吧,奴儿回大爷去。 我回到房里换了衣裳,墨宇便回来了。 两个小侍儿忙打上水来,墨宇洗了脸,又换了衣裳,便忙着叫瑞雪。瑞雪把一直抱着的包袱拿出来,墨宇笑道,大爷今儿让奴儿给纳儿带了一把金银锞子,怕他不知道平日年节的赏亲戚孩子们,也没想着今儿我们能一起待小半晌儿,还嘱咐我偷偷塞给他。纳儿也备了东西,倒不是只为回礼的。 几个孩子都凑上来看,墨宇道,纳儿说了,他的针线主人也穿了几年,他是不合适再给您做小衣裳了,外裙什么的也做不来,便绣了一条腰带,两块手帕,算是您没白疼他一场。 墨宇说的眼圈都红了,我只看了一眼,便递给那几个探头探脑的孩子看去。 墨宇又道,纳儿说,他过门时,范家亲戚内眷送的东西几乎全是银簪子,他也不好都拿去融了换银子,便让奴儿给紫玉、蘋哥儿,丝雨,钟儿,灵儿,落雪和瑞雪各带了一根,说是让兄弟们带着玩吧,咱们家里什么也不缺,这多少的是个念想。刚才奴儿已把紫玉他们的留在那边了。 墨宇分了簪子,我笑道,范将军请来的,多是她那些老部下,能有几个钱?怎么独没有你和敏儿的?纳儿当了家,给你们什么好东西了? 墨宇道,敏儿的,前儿暮春过去,纳儿好赖让她拿走了,奴儿自己的可是挂了一天了,这香袋主人以前可曾见过? 蘋儿道,这个纳儿,还学会厚此薄彼了。 我笑道,你也别吃醋,今儿要是我带你出去,纳儿就把这香袋给了你,让你给他们带簪子了。 大家说笑几句,天已黑下来了,墨宇问,主人移步饭厅? 我道,今儿有事,这就走了。 墨宇撅着嘴道,原来又要走了。 我道,今儿可是公事。韩丞相府上摆宴,文武百官都要去呢,这是大梁的祖制。 墨宇不解,我便解释道,为着四月初十迎暑节群臣休沐十天,三月初一休了,一直到五月便不再歇了。太祖时便定下规矩,这一日在百官之首、左丞相府上,大家一起热闹热闹。虽是好意,可是大家要热闹,平日里怎么不能热闹,偏要圣上发了话,以至于几时过府几时开宴几时饮酒酒饮几杯都有定数,还要从这月俸禄里扣除相应的银子来,所以最是枯燥无味的。 说话的功夫,落雪已将出门的衣裳拿了来,我收拾妥当,便出门去了。 宴会回来,夜色还不深。 刚进堆秀楼,墨宇迎出来,道,主人才回来,公主府的管家亲自送了两位哥儿到二门上,在屋子里等了您一两个时辰了。 说话间进了门,墨宇给我更衣,果然有两个俊朗的男子等在屋子里,见我进来,齐齐跪了,磕了四个头。 两人一样的蓝色的翠烟衫,下面散着水雾绿草府绸长裤,一看便是大家出身,小门小户人家的公子也是不能及的。 我并不言起身,回身坐在椅上,对墨宇道,他们不知道规矩,你也不知道?进来了,送到大爷屋子里发落就是,在这里等什么? 墨宇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我旋即又对他们两个道,起来吧,叫什么名字? 二人小心翼翼的答了话,方才起身。我对墨宇道,罢了,你和蘋儿带他们到子云院里,就说我的话,妩君、非烟房里都没有个顶事儿的大侍儿,让他们一人留一个。又对宛兮、宛如道,日后做了屋里人,你们是要死心塌地的跟着那二位小爷一辈子的,好好处着吧。 他们两个忙又磕头,墨宇道,还有他们二位的妆奁和陪送,一并抬进来了,主人可要过眼? 我道,抬去子云那边,让他过了眼,该给他们就给他们,剩下的你拿回来收着就是了。 墨宇应了,便带着二人出去,早有两个孩子拿着灯笼候着了。 我起身来到卧房外间,蘋儿他们三个规规矩矩的从里间迎出来,一齐见礼。我笑道,今儿怎么了?平日我回来你们能出来露露头或者起个身子已经不错了,怎么今日这么懂规矩? 蘋儿见我确实不是在发脾气,便道,奴儿们怎能不仔细着,主人话都说着墨宇哥哥脸上了。 我道,不过是个下马威,又不是真冲着墨宇的。便向炕上坐了,叫墨璃过来说话。 他还是站的离我远远的,我对蘋儿道,你与我把他拉过来,这孩子,怎么较上劲了。 蘋儿笑着拉了落雪,道,咱们可不能在这儿了,不是得罪这个,就是惹了那个,快走吧。 说着两个人竟都跑下去了。这外间就还有飞雪、傲雪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犹豫着是不是也要下去。 我忽的起身一把把墨璃拉到怀里回炕上坐了,问,你这是怎么了,谁教你这招敬而远之的? 墨璃一边推我,一边急得都落下泪来,道,主人这是做什么?奴儿什么都没做,站在那里也是勾人了? 我只顾抱紧他,道,什么话!你是我的屋里人,就该勾我,谁爱嚼舌头让他们嚼去,本以为你也是个经过事的豁达人,怎么还这么想不开。 墨璃这几日过的如履薄冰,简直是憋坏了,这会儿忍不住伏在我怀里嘤嘤哭起来。哽咽道,奴儿就算是从了良,一辈子也逃不了妓子二字,也怨不得哥儿们嫌弃。 我道,我今儿教你怎么在这府里过日子,要是那帮小蹄子们胡嚼,你问明了是谁,先抽他几个耳光解恨,再告诉大爷,好好收拾他们几次,便没人敢了;要是爷儿们说你闲话——这我倒不信他们仨有这个闲情;要是你们哥儿几个里有人说些不厚道的,你只别忘心里去就是了,尤其是墨宇那样的,刀子嘴,豆腐心,其实他比我还会疼你们。 他只顾着抹泪并不言语,我附在他耳边把前几日与墨宇说带他去公主府、墨宇是如何维护他的话说了,又说了以前蘋儿的事,他方才信了,眼泪还未尽,墨宇推门进来。 墨璃忙一下子从我身上弹开,墨宇还是对傲雪他们冷笑道,吆,这是怎么了,咱们主人最是怜香惜玉的,怎么把你们墨璃哥哥弄哭了? 我道,瞧你,怎么憋了一肚子火似的? 墨宇道,奴儿虽是不懂规矩,也不敢冲主人发火呀。 我道,刚才蘋儿他们还替你报不平,我以为你是知道这话儿不是冲着你去的,想不到你也日渐的小心眼儿了。 墨宇道,今儿也不知怎么了,一回来就沉着脸。 我只是笑笑,墨宇又道,傲雪、飞雪,要你们只是杵在那里的?也不知打水去,没见着你们璃大哥哥脸都花了?这也要我说着。 第一卷 起· 第三十九章·惊闻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4 本章字数:9642 傲雪、飞雪慌忙听了墨宇的话去了,蘋儿和落雪走出来,蘋儿道,原想着躲开就罢了,越发热闹了。 我起身道,由着你们几个折腾,我去非烟那边躲个清净。 墨宇忙给我拿了披风,蘋儿去叫了几个孩子取灯笼,我便向木樨居去了。 到了非烟房里,却见他正和刚进来的公主府的侍儿宛兮说话。 非烟站起身来,笑道,奴儿可是该问问,主人是为了奴儿来的,还是为这新哥儿来的?若是为这新哥儿来的,奴儿便给你们让地方。 这话说得那宛兮面红耳赤,不知所措的站着。我道,你们聊的正好,我倒不该来打扰你们。你要是不留我,那我便走就是了。 非烟道,拿奴儿当三岁小孩子耍弄,主人也忒瞧不起人了。 我这才道,宛兮今儿才来,先退下歇着吧。 那侍儿忙行礼告退,非烟见他敛气收声的,笑道,主人怎么吓着他了,什么话也不敢说,我嫌他的名字不好,给改作宛宁了。 我并未答话,待侍儿们都下去了,我对非烟道,我让简容儿来京接文仪澈回泉州落发为僧,这几日也就要到了。 非烟道,主人不是说不让奴儿管这些事儿吗,跟奴儿说这个干什么? 我道,你提过简容儿,听得出你们交情不浅。怎么,你难道不想见他一面? 非烟道,他神出鬼没的,来京见我母亲的时候常去我那里,倒与奴儿投缘。如今我已是主人的人了,哪有以前那么自在。 我笑道,我是想着让你和子云他们一样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可是你总和他们不一样的,要不偶尔的拉出去放个风,说不定哪一日就给我飞了。 非烟忍不住笑道,奴儿往哪里飞?主人莫说笑话了,就是许奴儿去见,也要拿出个说法来,搪塞搪塞大爷他们。 我道,这还不简单,你出去不易,他进来还不简单? 非烟撇了撇嘴,道,刚说了要给人家放个风,怎么又成了简容儿进来了? 我道,让那简容儿进来,也算是给你放了风了。我只怕他带坏了你。 非烟道,主人是没与我这容儿叔叔有什么交情,您若认得他就明白了,奴儿要是早被他带坏,绝不会做了您什么三爷,这种日子,他简容儿是一天也过不下去的。 我道,只耳闻过几句,想必市井间的言语,能信的不多。 非烟道,当年容儿叔叔遇上我娘的时候,我娘已娶了我爹爹三、四年,还是被这妖精迷得颠三倒四的,容儿叔叔说,要是想娶他,便舍家去业,上他的桃花山去。我娘终不是个情种子,后来还是他退了一步,虽做了我娘的外室,门里的人也是都知道的,却什么名分也不要,每每还要传出个什么来,次次急得我娘红了眼,给他骗到桃花山上去,一住就是半个月。 我笑道,你知道还真清楚。 非烟道,还不都是陪他喝酒他到出来的?我娘待我爹爹也是极好,外边又只有一个,我对他倒也没什么芥蒂。 我道,有机会见一眼桃花公子,也是肖某之幸。 与非烟聊着聊着,夜已深了,换进人来洗漱了,二人安寝不提。 第二日过午无事,我便又去了楚语轩。算着正是轻寒午睡初醒的时候,便直接去到寒葳阁敲门。 一个小侍儿露露头,道,果然是肖大人,我们寒哥哥还歇着呢,大人忙去吧。 我道,这话一听就是他嘱你的,连个慌也不会撒,快放我进去吧。 那孩子红了脸缩回头去,合上门,隔了一会儿又开了门,轻寒胡乱穿着件蓝缎子对襟长衫,披着头发,冷冷的站在那里,道,肖大人也真是的,这会子又来做什么?离楚语轩开门还有一会儿呢。 我道,咱们第一次见面时不就说好了?你们白天里没事儿,我若得了闲便来陪你们打发日子。 轻寒道,肖大人好差的记性,和您约好这话的那人您已娶回家去了,你们不一处解闷子去,还来楚语轩做什么?您可别把奴儿和您家里林小爷拉在一处,奴儿担不起。 我也不待他请,自顾自坐下,道,以前咱们三个常在一起说话,只可惜散了。 我话里有话,轻寒只当听不出,也坐下,那个小侍儿捧上茶来,轻寒骂道,没脸的东西,这会子你来了勤快了。 我道,你别拿他撒气,我来了这半日,你竟连口茶也不肯赏,岂不太心狠了?又故意坏笑道,难道是我这五六天没来,轻寒公子生气了? 轻寒道,大人少说这样的玩笑话,您已纳了妩君和非烟两个,还隔三差五的就往奴儿这里跑,也不怕人家说闲话,还是正经一点的好。 我道,我次次都是光明正大青天白日的来,哪里说过不正经的话? 轻寒一时失声,我们沉了一会儿,我便找了话往常一样聊了半个时辰,轻寒说些他今晚要陪得酒客,我说几句这几日出的略微有趣的案子,说了一会儿午后的春困也过去了,便下了一局棋,我又缠着轻寒唱支曲子,轻寒道,最会唱的那个您已经取回家了,奴儿不敢献丑。 我道,就知道你会说这种话,你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随你唱一个什么,我替你抚琴,绝不笑话你就是。 轻寒也没有再推脱,起身抱来一把琵琶给我,道,唱支短的,省得麻烦,劳大人起支《浣溪沙》吧。 我便抚琴,却不知轻寒要唱那一曲,他斜倚着窗台,随意的唱到,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我勉强弹完最后一句,道,何苦唱这些?过悲了。 轻寒笑道,这怎么就悲了?奴儿才疏学浅,不解期中真意。不过是师父教了就唱,就是悲了,也是写词的悲了。 我蹙眉道,若晏殊只是感伤,已经给你唱的悲伤了。连我都给你唱的没了心情,须得罚你再唱一个。 轻寒笑道,也罢,奴儿给您唱个喜的。琵琶给我,奴儿自己来吧。 我站起身来,妩君接过琵琶,就在窗旁椅子上坐了,唱到,东城渐觉风光好,縠皱波纹迎客棹。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一曲《木兰花》毕,我叹道,浮生若梦,为欢几何?轻寒,你这又是何意? 轻寒道,什么意思,大人饱读诗书,比奴儿明白,奴儿只是个唱曲的罢了。这时天已暗下来,轻寒就赶着我走,我便离开了楚语轩。 关门离开的时候,轻寒并未出来送我,他从不理会这些礼节。可是我却又听到了《浣溪沙》的音调,这次,不知他是否想的是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 可巧还没到府中,罗生门就捎了信来,简容儿已经来了,于是自然而然的,谢氏绸缎庄的少东家便在自家府上摆了家宴,请我这同乡去小酌了。 到了谢府,七拐八拐进了内院,无尘出来拜道,如今找个僻静地方说话也难,属下这宅子周围有暗探闲晃也不是一两年了,交过手,没抓住过活口也没吃过亏,今晚已布好了守卫,只怕他们也会加派人手。 我道,今日只为一睹桃花公子真容,管他什么暗探守卫,咱们只管吃咱们的酒就是了。 说罢走进正厅,却见灵珊、叶灵二位副门主身边还站着个穿着黑色丧服的男子,额带黑纱,面白如纸,三人一起行礼,只有他屈膝跪地,我忙上前亲自扶起,道,简前辈客气了。 只见这男子果然是一双桃花眼,虽笼着淡淡的哀伤,却仍透着灵性,不施脂粉,并不刻意遮掩岁月流逝的痕迹,但是桃花公子的名号像是深深烙在了他的影子里,总让人忍不住去勾勒他当年的摸样。薄唇轻启,淡漠的声音并不勾人,道,主上言重,简容儿早该来拜见主上,拖到现在,实在该死。 今日终于得见传说中的桃花公子,却听他声音淡漠如水,知道坐在我面前的果真只是罗琼的未亡人而已,桃花公子,与楚语轩的楚林梦一样,已经谢幕了。 我先坐了,又命众人依次坐了,才道,这话不必再提,宏宇自有分寸。简前辈可是给老门主戴孝? 简容儿道,正是。主上见笑了。 我道,简前辈虽没有进罗家的门,这孝确实正守,有谁敢笑? 简容儿出神的道,不管他人如何言语,奴家自己是认作那贼的未亡人了,她地下有知,便等我一步吧。 一时席上气氛凝重起来,灵珊忙道,主上这次招容儿来,不是为了那文大爷吗,主上意下几日启程? 我道,具叶门主那禀报,从文大爷到猫耳巷的那日起,已有人盯着了。这次我不过是想让这可怜人回泉州去过个平稳日子,须得万无一失才好。带着一个被废了腿的人,不知简前辈有几成把握? 十成。简容儿的音色十分平稳,让人听了就踏实。 早就闻言桃花公子的凌波微步出神入化,果真名不虚传。我由衷的信了他,更由衷的叹道。 他苦笑了一声,道,什么桃花公子,如今不过只是一段枯木罢了。属下与泉州元晔庵的住持秋明和尚交情不浅,元晔庵虽是名满大梁的大庵,后山却极清净,外人轻易进不去,托付给秋明,想必也能让主上放心的。 我只点了点头,叶灵道,我认识了你近二十年,竟不知道你是个想不开的人。 我道,此事便这么定了,明儿我去告诉了文大爷,后日随你什么时候便宜,带他走就是了。 简容儿起身行礼领命,我又道,今儿难得几位前辈都到齐,宏宇便有话要问了。只是一件,三年前肖氏一族造的飞来横祸,有人说是因一情字而起,宏宇一心想知这事情经过,今儿诸位有什么说什么,便是市井里听来的流言,也告知宏宇一二。 众人皆沉吟不语,还是简容儿道,说这事儿由一情字而起,其实也不过是个推测,大家都不敢说,也不过是因为没人知道究竟是如何如何,非得经历的几位,才能把个中缘由解释清楚吧。 我道,那简前辈不如说一说,当年人们都是怎么推测的? 简容儿犹豫了一会儿,起身道,那先请主上恕属下不敬之罪。 我道,你说就是了,今日只是喝酒。 简容儿道,本来大家都以为这事同那与肖家为敌的势力没什么关系,便也都不提先人的旧账。如今容儿不是这么想了,无论如何,还是让主人多知道一些才便于判断。此事传与主上先父有关。 我听得此话,并无十分惊讶,看着简容儿,示意他继续。 他又说道,主上可知,先主与您先父这段姻缘,是强抢来的? 我道,这倒没人跟我说起过,爹爹从不跟我提陈年旧事。 他道,他若不说,便没人会说了。先主下过死令的,再提旧事者,死。 我道,是怎么强抢来的? 叶家当年也算莱州一大族,只是肖家已在京城定居,本来来往并不多。据说那年先主为先祖扶棺回莱州落葬,正是迎暑节的时候,办完事便去莱州方云山游玩了半日。可巧叶家的山庄就在方云山,正撞上了登高的叶家家眷,虽忙着回避,却仍是见着了叶家公子,也就是您的先父,回来便日思夜想,托人打听,却道叶家公子当时已是许了亲的。先主当年动用了许多不光彩的手段,甚至有人说叶家家主就是这样逼死的。叶家家主死后,叶家的独女,也就是您的姑姑做主,成全了这门亲事。而没几年叶家这位新家主暴毙,如今叶家竟是绝了后了。 我叹道,外祖家的事,我也风闻过几句,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事。不过在我的印象里,爹爹并不十分受宠,甚至是备受冷落。 简容儿道,帮中老人大概都知道,先主娶了五爷那头几年,可是宠极了的。先主去续弦的姚大爷那年属下入的罗生门,因为是做的内院暗卫,所以看得还算清楚。姚大爷一入门,先主也算是宠的了,第二年便诞下了大小姐。可是生产后五爷接着归了家,先主就几乎不进别的院门了。直到—— 简容儿突然收了声,其他几个人也都眼观鼻鼻观口的不言语,我问道,难道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简容儿略一犹豫,道,直到那日,五爷和一个女子私奔,被追了回来,先主再也没进过木樨居。 我一愣,惊道,私奔?和什么人私奔?老宅子内外要有多少明卫暗卫,竟然能从你们眼皮子底下带走一个大活人? 简容儿道,那人确实轻功了得,躲过了所有明处的家卫,不过还有几个暗卫看见了,却都以为是劫人,不敢妄动,一面追一面告知了主上。后来追出了京一直快追到晋州,那女子带着一个人再撑不住了,先主和属下在最前面追到近身,拔出剑来只交了几下手,那女子便中了一掌,飞出去几丈仍不放开五爷,先主一剑刺过去,五爷却挡在了那女子前边,泪流满面的只是喊着放了她我跟你回去之类的,然后—— 那女子究竟是谁?我有些失态的打断简容儿的话,急急的问道。 简容儿道,那女子年纪不大,戴着面纱,属下不认识,先主却是认识的,不过却未透露过一个字。 我平复了一下,沉声道,你接着说完吧。 简容儿又道,先主没有杀那个女子,甚至命随后跟来的暗卫也不得继续追击,只对她说了一句,让他保你的命,你还有什么颜面见他?后来先主带了五爷回府,天刚亮,府中人皆不知此事。那时主人带五爷去寺里求了落樱果还不足一月,腹中怀的自然就是主上。 我道,关于那女子是谁,后来真就没有再查过? 叶灵插话道,先主有严令,属下皆不敢违。 我道,那最后母亲为何告诉我,肖家本来就是我的?若是爹爹做了这样的事,她为何还要选我? 叶灵道,属下虽不知实情,但是一来五爷是被逼进府的,这事先主也理亏,二来不论孩子的爹爹是谁,都是十月怀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当娘的看女儿,还是差不多端的平的,要论天资论实力,主上都比您的姐姐合适多了。 我道,那三年前肖家遇的事,你们查的怎么样了? 叶灵道,属下们只查得,这股力量皆在暗处,与朝庭中勾连不少,排查过京里所有的大员,隐约觉得与宫里也有牵扯。 我对一直不说话的无尘道,你怀疑跟上林公主有关? 无尘道,是,属下怀疑,这越是看着无为的人,恐怕越是危险。 我道,上林的轻功,确实不像她那浪荡的性子肯练出来的。而且,他还刚弄了两个美人到我府上,也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对上林,你们知道多少? 第一卷 起· 第四十章·群聚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5 本章字数:9510 无尘回我的话道,有传言说上林是因为过于疼爱自己的小妹妹梁亦泓,一心想把皇位让给她,所以总是做一些放荡不羁的事,又一直不肯添子嗣。先帝果真革了她的太女之位,让刚满二十的幼女登了基,而上林便做了一个留连于男色之间,从不问朝政的闲人公主。公主府附近,向来没有什么破绽,不过暗卫似乎多了些,而且公主交游甚广,许多江湖人士、甚至各派掌门都与之有过接触,让人不得不心下生疑。 我冷冷的道,这比我知道的也多不了多少东西,无尘,除了把自己亲弟弟送过去这种办法之外,你可能想个别的像样的办法多接触接触这位公主? 无尘一时语塞,简容儿道,自早些时候,先主就觉察过些什么。因为按着肖家的势力,有些事儿明明就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却总是觉得有股什么阻碍,先主于是怀疑有股和我们一样的明暗呼应的组织试图与我们一争高下,可是对方却是一直见首不见尾。 我冷笑道,大概是对这百年的基业太有自信,肖家可是过惯了没有对手的日子了,出事这么久,连对家是谁都还没有找出来。 他们四人皆不敢语,我又道,罢了,今儿来原也是为大家聚一聚,菜都冷了,大家先喝酒吧。 我又和简容儿扯了几句莱州的闲话,气氛方才缓和了些。酒菜吃了一会儿,又提到文仪澈身上,我大略的把秦月茹那事说了…… 简容儿道,泉州府离咱们莱州那样近,景致又好,奴家的许多故交都在那边,我常过去。凌伞儿假借和自己的内侍私奔的事,瞒的过京里的人,可瞒不过我那几个天天闲的没事耳目敏锐的友人。凌伞儿对文仪澈,已是把事都做绝了,今儿听主上又说了这么个主儿,只可叹她没在凌伞儿出现之前抓牢自己的心上人,转眼就是沧海桑田,一切可都晚了。 我道,你带他走,尽力还是劝他带发修行,我也是可怜秦月茹,盼着她能照顾文仪澈这下半辈子。 灵珊道,文大爷虽说前边有马烈原那段孽缘,可毕竟是从凌伞儿才动了心,要是他下了从一而终的决心,这事便难了。 众人言及文仪澈之事,都唏嘘不已,多饮了几杯。简容儿又道,我能决心给那死鬼带一辈子孝,文仪澈又如何不能再改一次姓?一个情字,本来就不该碰的。总难说清,命中注定罢了。 灵珊道,主上和门主都在这儿,你一会儿那贼一会死鬼的,像什么样子。 这里也就以灵珊为长,才这样说他。简容儿道,那灵长老说容儿该如何称呼老门主?是叫她一声主人——只怕我也不配,还是也尊她一声门主? 我道,大家都不是常人,也便不循常理,无尘只要无话,我也不甚在意。 无尘道,我的父亲去的早,无尘和非烟早已把简叔父当父亲看了。这又有何在意的? 简容儿道,这可不敢当,门主不为着你爹爹怨恨于我,奴家已很是感激了。以后奴家注意些就是了。 我道,非烟也记挂着你,今晚晚些时候你去他屋子里一趟和他说会儿话吧,仔细别让人知道,他住的是木樨居,你在府上做过暗卫,该是熟的很吧? 简容儿道,属下遵命。真想不到烟儿就这么嫁了。 叶灵沉默了许久,这时候又开口道,你一心的想把烟儿培养成桃花山小公子吧,如今他可过的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主上也不怕简容儿带坏了他。 我道,带的坏带不坏,那要看他心在哪里了。 几个人时而严肃时而轻松的聊了半晚,简容儿先告退去了我的府上,又过了一会,这几个人也散了。 我的心情其实一直都没有平复,有一种深深的空虚。我曾为了父亲的事怨恨母亲很多年,可是如果是我,是我发现自己的男人不忠,我会做出怎样可怕的事情我自己也不知道。 那夜谢府小聚之后,简容儿来到我的府上私下和非烟聊了半宿,第二天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带走了文仪澈,为了怕被发现我并没有去告别,留下了银涟、银溪二人,我只说让他们在猫耳巷看房子就是了。 又过了大半月,京中各府便开始忙着迎暑节的事儿了,暮春已往锦屏山的山庄跑了十几趟,提前安置妥当,派了几十个家人在那里了。 府里又像春节时一般的忙乱,暮春采买了布料,大家各自做些颜色衣裳准备过节。 一进四月,暮春便来问,都带哪些人去,要备几辆车。 我道,不多带人,只是各房和带着各自的屋里人和大侍儿,我和墨宇、墨璃一辆,子云和丝雨、紫玉一辆,妩君、非烟各带着他们的三个内侍两辆,再有一辆给蘋儿、落雪、钟儿、灵儿和你的敏儿,再给那些粗用的侍儿一辆大车就是了。 暮春道,这样少的人,怕配不上肖家的排场。贱内也不敢去凑这个热闹。 我道,人带的多了,反而麻烦不好玩。敏儿要去的,这不算给他恩典,那些干粗活的男人还指着他盯着呢。 这话说给暮春的时候,身边本没几个侍儿。可是一两天的功夫,来了不少求情的。先是落雪来说,他和瑞雪、香雪等一起进来的八个大点的侍儿,这次却只有他和司棋、侍书、入画能出去,多少有些不公平的。瑞雪、香雪也不敢给自己说话,只是闷闷的站着,这样我就不忍心了,本想留下你们看家,算了,等我告诉告诉暮春,再给你们和将雪、未雪加一辆车子就是了。 三个人正高兴,墨宇骂道,没脸的小蹄子,这下好了,看外边地下那堆小东西见没个哥哥在,不把堆秀楼给掀了? 我道,没事儿,仔细嘱咐嘱咐茜雪他们四个,他们还能如何? 墨宇还没开口,傲雪打帘子进来,道,钟儿哥哥和灵儿哥哥过来了。 话音刚落,钟儿、灵儿嬉笑着进来,先与我见了礼,灵儿道,奴儿们是特意来给将雪和未雪求情的。两个小东西好容易盼着个迎暑节,还不让他们出去,奴儿们知道主子是怕家里没人,奴儿和钟儿留下,虽不太顶事,照看着堆秀楼和月华阁不翻了天还是可以的。 墨宇笑道,看这两个傻子,白把自己搭进去。主人已经许了他们两个和瑞雪、香雪加一辆车了。 灵儿笑道,那锦屏山又不是没去过,打小儿咱们几个跟着主子也玩腻了,不去便不去吧。 蘋儿道,这可是要出阁的人的话,今年你不去锦屏山,明年你还不知道去哪儿呢。 灵儿笑着便要撕蘋儿的嘴,钟儿拉着他,红着脸对我道,一切凭主子定夺就是了,奴儿先把这疯子拖回去。 说罢二人便走了,墨宇亲自送出去,我对蘋儿道,一会儿可别妩君、非烟都来了,说他们的春晓、寒晓的也都要去。 蘋儿道,他们也太小了,去不得,他们去了,二爷、三爷一人领着五个侍儿,大爷才带着四个,成什么样子?再者,他们要去了,傲雪他们也该去了。 墨宇进来道,还是先说眼前吧,钟儿和灵儿究竟还去不去? 我道,那就不让他们去了,一个住到堆秀楼来,我们也都放心了。 这夜到了非烟房里,简容儿来和他夜会过去大半个月了,我始终未和他提起这件事。 今儿我却突然问道,那日简容儿跟你聊的,有没有提到我爹爹? 非烟道,没有,怕他也有不敢说的事儿。 我被心底的问题困扰了很久,于是命侍儿退下,喝着酒把简容儿说的关于我父亲的话说了。 非烟听的很认真,甚至有些入神。 我道,这话有个人说出来,我自己心里也敞亮。 非烟道,奴儿虽不能解释这么多东西,但这话说开,主人的心结也该解了一半了。母亲若不是真心对父亲,是不会留着他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也许吧。我还在想,如果是你们中有一个,生了这样的事,我会怎么做?我可不觉得我会有母亲的克制。 非烟轻笑道,奴儿们也没有哪个是给主人抢回来的呀。等过些时日,这事儿查清了,谜底也就都解开了,这会儿主人就别胡思乱想上一辈子的事儿了。 夜已深了,我便不再说什么,对着非烟的梳妆台正要卸去簪环,突然笑道,总觉得今儿忘了件事,照了镜子才想起来了,你瞧,这根簪子可还算奇巧? 非烟结果我从发上摘下的簪子,是一直极重的紫金簪,看似无奇,簪尾的镂空的凤头里却装着七八颗各异的宝石,轻轻一晃,清脆作响。非烟笑道,就把红蓝宝石、祖母绿、翡翠珠儿装在里面,像个小匣子一般,倒也没见过。 我道,不是道宫里那个匠人突发奇想了,今儿上林公主送我的,本想着随便赏给你们谁,簪在自己头上就忘了。 非烟道,您就不能说是专门给奴儿拿回来的让奴儿高兴高兴,这会儿怎么又不会哄人了? 我笑道,我何时哄过你?二人打情骂俏了几句,安寝不提。 第二日我早上上朝去了,晚间才回来。饭厅里,子云回道,今儿太爷过来,说想着在他们后院开个小门,进出也方便。 我冷笑道,你理他这个!本是未亡人,要什么进出方便? 子云像是自己犯了错是的,低了头嗫嚅道,大概,姐姐来探望不便…… 我喝道,她还敢来! 子云吓得一抖,妩君忙推了我一把,我才沉了声道,后院你是当家大爷,这话不必回我,自己就给他顶回去了,你还真把那个姚风洛当我肖家太爷了?给他们单独隔出了院子,少来往才是,以后他过来,你只安稳坐着,也不必起身更不必见礼,冷他几次就好了。 子云轻声应了,我又问,你可去过他们院里。 子云声音都有些颤了,道,只是刚来的时候,妻主嘱咐给每个叔父带一大一小两个侍儿过去,奴儿去拜见过一趟。 我道,我也不是那铁石心肠的,那日去接他们,几位叔父都是干净身子进来,倒像是他姚风洛的侍儿而已了。你看他们可好? 自他们进来两三个月了,我也一直没有问起,子云忙答道,都好的很,就是三爹爹年纪大了,行动处有些不便,冬里的大衣裳也都旧的很,奴儿让紫玉送了件半旧的紫羔大袄,太贵重的他也不收的。 我没再说什么,一时饭毕,回道堆秀楼,我私下问墨宇道,你也去过那边没有?你们倒是相熟的。 墨宇道,奴儿去过一趟,只去看了看三爷和四爷。四爷拉着我哭了大半个时辰。论理说,咱们也不该多责备姚太爷,就算他过分了,您做小辈的,也是没进上这份心。 我问道,那他们现在可好? 墨宇道,总比以前好些了吧。三爷年纪本就比太爷高了不少,原家里又有些势力偶尔还照应照应,就是受气,也没怎么吃着苦。四爷本就是那样的出身,这几年过的简直是连个粗用的侍儿都不如,如今奴儿劝他别怕太爷了,安静的守在自己屋子里过日子就是了。 我道,母亲正儿八经进家庙拜过祖宗的夫侍也就是这不多的几个,她还算是个讲老规矩的,楼子里出来的就只有四爹爹一个。因爹爹从不低看他,他对我也是格外的好。我是真不该束手束脚的,应该亲自去一趟才好。 墨宇道,反正外人不传这样的闲话,就要传那样的闲话。虽说有人说您不孝,可总比—— 墨宇刹住了话头,我抬眼看他,道,怎么,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墨宇道,奴儿不知真假,不太敢乱说。只是听四爷说,七爷好像有些不规矩。 我道,七叔父比六叔父还要小着近十岁,当初就说要他再找人家出去就算了,姚风洛偏说他是祖宗认下了的,我就知道是个麻烦。 墨宇羞红了脸低声道,老主人没的时候七爷刚满二十,怎么守得住?四爷也不敢明说,猜度着,像是和大小姐已有了。 我冷笑一声道,若是说和别人,我倒还有些怀疑。这人留不住,明儿我让暮春拿了我的帖子,叫他家里人来领他回去另嫁就是了。 又说了几句,乏了便睡了。 还有几日就是迎暑节,这时候总是忙的,因为要为这接下来那十天的假期做些准备。 过了晚饭时候我才回道府里,这还是头一次回来这么晚去不是因为出去混了。 刚进堆秀楼的院子,墨宇正在那里兜着圈子等我。 我笑问,什么事这么心急? 墨宇忙道,您可回来了!太爷带着七爷到前边来了,正在大爷那边哭哭啼啼的说要讨个说法呢。 我皱眉道,暮春已把事办妥了? 墨宇道,您送的那样大的嫁妆,七爷家里还有什么好拒绝的,过午就派人传进话来了。 我进屋先换了家常衣服,便去月华阁了。 一进屋子,我的那位七叔父正在下手站着抹泪,子云和姚风洛并排坐在炕上,慌忙站起来。 我向姚风洛略一颔首,便对丝雨道,去叫外面备些饭食来,我还没吃东西呢。 丝雨忙领了一个小侍出去,我向正面椅上坐了,紫玉忙端上茶来。 见我不开口,姚风洛便道,宏宇,今儿这事你可有个说法?你七叔父做了什么让你一声不吭的就叫了方家的人来领他回去? 我道,原来父亲是兴师问罪来了。宏宇也是为七叔父好,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在深宅大院里守一辈子岂不可惜了?再说,若要真等着做了什么再叫人来,那宏宇才就真没脸去地下见母亲了。 我抬眼看那位方小爷,墨衣素脸,以白麻布束发系腰,服丧的打扮。再看他面上的颜色,却并不是十分的怨怒,我倒还看见一丝欣喜,知道今儿这趟他不过是做个样子,姚风洛却是来争面子的。 姚风洛见他不答话,便又道,我们兄弟几个,都是立志要守妻主一辈子的,如今你无缘无故的代母休父,传出去肖家的脸往哪里放?好男不侍二妻,你这可是要他的命吗? 这时丝雨他们捧了食盒进来,我不慌不忙的净了手,拿起筷子,才又道,我偏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丢人的。又没有什么丑事,三年的重孝也除了,便是再嫁,又有什么?到时宏宇少不得送一份重重的嫁妆。 不等姚风洛接话,我便向七爷道,我本就不赞成女子老了却收年轻侧室的,屋里人倒还罢了,打发出去就是,可就苦了你们!如今我给你母亲送去了你再嫁的嫁妆,只是为了让你在本家住着心实些。再嫁时,宏宇会给您另置一份嫁妆的。 这位方小爷本来就是个心思活络的,原本他听了姚风洛的话,心里说不定还是想着肖宏峰,如今听我这么一说,想着还能拿着丰厚的嫁妆再嫁次人摆脱监牢一般的生活,马上就倒戈了。 第一卷 起· 第四十一章·林中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5 本章字数:10411 方七爷抹着泪道,主人待奴儿不薄,奴儿也不忍心背她。可是今儿小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奴儿也不敢不识抬举。有什么罪责,便等奴儿到了地底下去还吧。说着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气得姚风洛简直要背过气去。失态的叫道,罢罢罢,把我们都赶出去了,你才干净!说着便抽身走了,子云起身要送,我拦住他,道,自有侍儿跟着他回去的,外边冷,你只管坐着就是了。 回头又对还在哭着的男人道,天色这样晚,七叔父还是赶紧回去才是。明儿方家来人,当面把事了清,迎暑节之前,您也好走了。 说着使了个眼色,灵儿便搀着他出去了。 子云也没敢多说话,低着头等我吃饭。等到东西都撤了我也漱了口净了手,他才问,妻主今儿还走不走了? 我笑道,你不留我也就罢了,还要我走。 见子云不说话,紫玉忙上前来问可要洗澡,我便让备水去了。 子云问道,昨儿发月钱,墨宇哥哥说妻主嘱咐,提了落雪一钱银子,宛如、宛宁的却还是和灵儿他们一样,这倒有些说不过去了。 我道,不过是一钱银子罢了,值什么?倒是趁着紫玉出去,我先来问你正事儿,公主家的侍儿大了给我打发过来,我可不能随便把他扔到谁家里去吧。 子云道,奴儿这几日就跟他磨这话呢,听他的口风,是不想外嫁,他能见着的,就是那个菊月,看起来本分,又是自家奴才,我看倒是合适的,他也没吐不字儿。 我道,这样虽说委屈了紫玉,也是好的。 正说着,灵儿进来,问,主子们偷说什么呢,怎么一个里面侍候的也没有? 子云忙道,你去堆秀楼那边打点了妻主明日的行头来,他们几个都有事呢。 看灵儿出去了,子云又道,钟儿过了晚饭的点就给妩君要了去也不知做什么,还没放回来呢。 我道,菊月和立夏一般大,单便宜了她也不好。纳儿、敏儿嫁了,钟了、灵儿也留不住。咱们家的孩子也是老实,这趟迎暑节,立夏也跟过去,看看能看对眼不能。 说了几句家事,水便好了,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只觉乏了,一派睡到四更天。 忙过这几日,转眼便是四月初九。中午时分,衙门里的事便算结了,按例刑部要留下一个侍郎,今年便是陈春留下,我自带着随从回府了。 府里诸事已经妥当,傍晚时分,我带着子云等三人前往家庙祭祖,回来华灯初上的时候大家便早早睡下了,只待明早出城。 四月初十天刚刚亮起的时候,肖府的车队便已出发了。一行八辆大车,只有最后一辆只装了些东西没有坐人。众家奴、家卫骑马簇拥着,一齐向南门去了。 锦屏山的山庄并不算远,却也是一天的路程。中午他们捧了食盒过来,我在车里随意捡拾了几口,见已到了人烟稀少的地方,便下了车换上马,任意跑了起来。 到了山庄天还刚擦黑,子云他们忙着收拾东西祭月,按规矩女人和未嫁的男孩子是不能在场的,我吃了厨下端上来的汤饭,便叫上暮春,打马去山庄周围四处闲逛了。 我们纵马驰骋了一会儿,跑远了些,暮春刚说该回去了,却看见远处月光下有一匹马在低头吃草,还装着马鞍,只不见骑马之人。 我道,这荒山野岭的,怎么只有一匹马?过去看看吧。 暮春跟着我到了那匹马身前,那马甚是温顺,任暮春牵了,那马鞍上却尽是血迹。 我和暮春便四下找寻起来,果然看见不远处草丛里趴着一个人,右肩处一处极深的伤口,血染了半个身子。 暮春走过去伸手探向他的脖颈处,回头道,大人,这人还没死呢。 我忙过去点了他几处穴位止了血,又将他翻过身来,才看清是个剪了极短的头发的年轻男子,面白如纸,紧咬的双唇也没什么血色。 我迅速的把他抱上马背,便和暮春一起向山庄的方向奔去了。 暮春一路飞驰,我却不敢骑得太快,待我到了山庄门前,暮春已带了人等在那里。我把这男子直接抱到了我卧房的床上,随行的只有一个医者,平日里只在内府里与爷们儿们看些小症候,并不是正儿八经的大夫。 墨宇他们也来不及多问,忙帮着烧了热水,又拿了些干净的白绢子包扎。我已命立夏飞马回京请大夫来,见那医者吓得只会哆嗦,只得自己动手,剪下那男子右侧的上衣,露出伤口,略微清洗了一下,又倒了些金创药,拿白绢紧紧地裹了。 墨宇端了碗参汤来,道,随行带的也没什么好参,看看能不能保住命吧。他和墨璃一起喂着他喝了半碗,我以内力护了他心脉半个时辰,觉他呼吸渐渐有力了些,刚舒了口气,这男子却又发起了高热。 也没有其他法子,墨宇他们轮流给他换着凉手巾,又拿了烧酒擦身。一直忙了一整夜,我在子云房里歇了半宿,半山庄的人都折腾的没怎么睡。 幸好天一亮,立夏她们便回来了。立夏一把大夫带进来,自己就倒了下去,知道她是累着了,忙命扶下去休息。 大夫进来,一眼看到男子裸露的右臂,不自然的躲闪了一下,便先上来告罪。我道,这只是我捡来的,并不是我身边的人。救命要紧,这些繁文缛节就先别管了。 大夫忙上去把脉,拆了绷带查看伤口,又重新上了药包扎起来。回身和我走进外室,道,大人不必忧心,他既能坚持到现在,想必活下去也没什么大碍了。亏他好造化,若不是大人及时施出援手,他怕早已死在荒郊野外了。容在下开一服解热的药,慢慢调养就是了。 暮春备好了纸砚,大夫去开方,我道,他伤得这样重,还是麻烦您在这儿住上一两日,待他平稳了再走吧。 大夫连连答应,外边已备好了房间。 我从子云房里叫来了将雪和未雪,让他们照顾这个男子,换墨宇他们都下去休息,又一起在子云那里吃了些早点。 本来今日是要出游爬锦屏山的,暮春来问,我道,明儿再去吧,今儿大家都先歇着。 打发走了大夫,我便到了非烟房里。他屋子里的侍儿都不知道哪儿去了,正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倚着窗子看山。 我问非烟道,你去看了那男子没有,看起来像个江湖中人呢。 非烟道,自以为会耍几下子剑就是江湖中人了,这种人每天不知道要死几百个,男子倒是少些。 我笑道,仗剑走天涯,惩奸除恶,我很小的时候就有过这个志向呢。 非烟道,后来便觉得可笑了不是?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出来除了自己小命不保,还让家里担心。 我道,说的你像是多大年纪似的。可若心里一直有这个梦,不出来走一趟,岂不枉年轻一场? 非烟笑道,莫不是咱们肖大人又动了心了?这样维护他? 我并不避讳,直言道,他身子都给我看了,他若愿意留下,我自然求之不得。 正说着,妩君推门进来,见我在这里,红了脸要走,我忙叫住他,问,怎么见了我就要走? 妩君道,我本以为您在大爷屋里,想着非烟一个人孤单,您既然在这儿奴儿去找大爷说话就是了。 非烟道,我们也没有什么背人的话,怪闷的,快过来坐吧。 妩君却不应,夺门而去了。 待妩君走了,我道,我已叫叶灵去查这男子的身世了,说不定还真有些意思。 非烟冷笑道,新鲜的自然有意思,哪像我们这老东西没意思。 我笑道,老东西?你才多大一点儿? 非烟道,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这话不就是说给您的? 我道,你也太瞧不起你主人了。正说着,瑞雪笑着进来回道,王大夫的药可神了,那位小公子刚喝下去烧就退了,这会儿已经醒过来了。 非烟道,赶紧去叫大夫回来请脉呀。 瑞雪道,已去请了,奴儿先来回一声。 非烟啐道,呸,这会儿就先会邀功请赏了。 说的瑞雪红了脸左右不是,我道,别理他,又不知吃的那一坛飞醋。大夫既又进来了,我先过去看看吧。 说罢硬拉上非烟带着瑞雪又回到我的卧房。 那大夫正请了脉低着头出来,非烟他们连忙回避了。 大夫拱手笑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这位小哥身子比一般男子要硬朗不少,在下又开了几副调养的方子,只是不宜移动,静养一段就好了。 我忙说了几句客套话送大夫出去了,掀帘子进到内室里来。 非烟正躲在里面,伺候的不仅有将雪、未雪,还有非烟房里的侍书、入画。 我见那男子闭着眼,以为是又睡了,轻声道,你们怎么在这里?刚才非烟房里可是一个人也没有。 侍书低声回话道,爷撵我们出来的,也没处去,便来看个热闹,不想一来这位哥哥就醒了。 他话刚说完,床上的人慢慢的睁开眼睛,费劲的看着我。 我忙道,该死,吵着你休息了。大夫既说你没事了,我就叫他们都出去,你安静的睡吧。 他动动苍白干燥的嘴唇,却没能说出话来,又闭上了眼。 我示意将雪留下,领着其他人退到外室。非烟低声命侍书二人道,也别在这里屏气收声的,你们两个回自家屋里去吧,留未雪在外边守着就是了。 二人忙退下,我笑道,那我连自己卧房的外间都待不得了,咱们一起去找子云、妩君他们吧。 非烟随我出了门,道,奴儿不去,大爷、二爷在一块儿从来没有别的事,就知道下棋,奴儿不去凑这个热闹。 我道,也罢,你去换了衣裳,咱们出去逛逛。 非烟自是高兴,却不肯说出来,看了我一眼,扭头回了自己房间。 我在楼下厅里等着,命暮春备了两匹马。不一会儿非烟下来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扮,烟灰色的斜襟短褂,随意的束了腰,一色的长裤,脚上是黑色马靴,头发拿一条青色布带扎在脑后,马尾般垂下,那张绝色的脸,今日看来又多了几分英气。 我笑道,想不到你竟还有这样的衣裳,我以为你的衣服都像那一堆堆一层层的纱,让人纠缠不开。 非烟知道我是说的他那身七重红纱的嫁衣,不禁羞红了脸,假装平稳的问,咱们出门不是骑马去吗?当然要有身合体的衣裳。 我不再惹他,二人出门上马,向着林子里去了。 非烟骑得很快,马儿也撒着欢儿,和背上的骑手一样也是憋坏了。 我们背着山走,穿过一片稀疏的小林子,便是昨日我和暮春发现那个伤者的那片草地。 草已经很高了,就像这天气,中午里已有了夏日的燥热。 这时太阳越来越厉害了,非烟抱怨道,咱们不该大中午的跑到半点阴凉都没有的草地上来,晒死了。 我指着远处的一个小山头,说,那里有树,咱们先跑过去吧。 二人打马过去,看山跑死马,跑了好一会儿,好在到山下果然有阴凉。 非烟跳下马来,拿了水袋灌水,道,咱们等到没了太阳再往回吧。可有吃的没有? 我的马上除了水袋还有一袋天香饼,我解下来扔给非烟,道,找个窝儿,咱们先坐下。 于是放了两匹马自己喝水吃草,我们挑了最大的一棵树,不管干不干净就坐了。 非烟看着远处的两匹马,轻声道,要是一辈子住在这种地方,也值了。 我道,那还要看是和谁住在这种地方吧? 我们并肩靠在足够粗大的树上,非烟沉了一会儿,道,和主人是最好,要是不行,再有几个男人也罢了。 我道,那不是简容儿想要的日子吗? 非烟苦笑道,他是想,可是他想要并肩看桃花的人不这样想,最后他还是面目全非了。 我只问道,你呢? 非烟不说话了,静静地靠在树上。 我轻轻抚上他的腿,又问,可曾后悔? 非烟道,简容儿呢?还不是下了山?这一辈子,后悔又有什么用? 我便不再问了,静静的出神,轻轻的抚摸。 非烟也沉默着,不经意间喉咙里传出一声轻吟,我忍不住转过身环住他,尽情的抚摸亲吻。 他的身子渐渐的沿着树干滑下去,软软的依在我的臂弯里。我慢慢的解开的他的衣衫,一边亲吻一边低语,道,此时此地,你又是这样的打扮,还装什么文静的公子? 非烟闻言,睁开一双媚眼,轻轻一笑突然跃起将我压在身下,道,主人说在您的床上不许奴儿运一丝气,那现在可不算在您的床上了吧? 我撩起他垂下的长发,笑道,不算不算,难道非烟还想着先和我比比功夫,大战三百回合吗? 非烟抬起身来,眨眨眼睛道,比试功夫就算了,大战三百回合还有那么点意思。说着靠在树上脱下右脚的靴子扔在一旁,又去脱另一只,眼神只在我身上,我笑道,待你脱了碍手碍脚的靴子衣裳,是不是还要活动活动筋骨,咱们再大战一番? 非烟见我只是躺着看他,动也不动,就又欺身上来,色迷迷的盯着我的眸子,魅惑地道,主人怎么了?奴儿不值得您一战么? 我一面揽过他的腰上下其手,一面道,你若不值,天下还有谁值得?今儿这样看来,我觉得你剪了短发说不定更好看一些。 话音刚落,非烟却一下子又弹起身来,嗔道,便知道主人今儿的心不在奴儿身上,一心只想着那个草莽小子了。 我一把把他拉下来,翻身压在身下,笑道,今儿还想着让你造回反,我也乐得只躺着享受就是了,没成想你这醋坛子打起来没完了,真是欠收拾不成? 非烟听了我的笑语,故意双手拉住衣领,强忍着笑,道,奴儿就是小肚鸡肠怎么了?今儿你休想碰我! 我心下想着,此情此景到还适合玩这个戏码,便不顾三七二十一的和非烟扯在一起,没一会儿功夫二人衣衫都撕坏了不少,头发也散了,终于还是顾不得玩下去办了正事,我可是空了三四天的房了,非烟更是干柴烈火,我们一直滚到太阳下山,那三百回合才算战完了。 我道,咱们再不回去他们就该叫人来找咱们了。 非烟正努力的整理他那身破烂不堪的衣裳,道,我道宁肯半夜时分谁也看不见的时候回去,这副样子怎么见人? 我笑道,这会子知道羞了,没事儿,待会儿你动作快,冲回房间去,管他们说什么,关了门只当听不见就是了。再说,你跟我出来这大半天能做些什么,他们还猜不出? 非烟也无法,整好了衣裳又理了理头发,二人便骑马回山庄了。 我们回来晚饭已备好了,只等我们两个沐浴更衣了下来。吃饭的时候就连子云看了非烟一眼脸都是红的,非烟只恨不得有条地缝能钻进去。 第一卷 起· 第四十二章·将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5 本章字数:9778 我先问了那个受伤的男子,子云道,还昏睡着,下午醒了一次,又叫大夫来看了一趟,仍说是没什么大碍了。 大家便说起这个男子,说的甚为热烈,其实不过是为了没话找话,避免这尴尬的气氛罢了。 可是他们又不提今晚我的卧房被人占了去哪里睡,让我觉得越发可爱了。 晚膳用完,子云提议院子里赏月下棋去,妩君连忙应和,我只道是今儿乏了,众人都以为我要去非烟房里了,我却对墨宇道,既是咱们的屋子给人占了,还有空的屋子给我收拾一间出来住。 听了我的吩咐,墨宇便又在山庄里空着的七八间卧房中捡了向阳的一间,带着几个人去收拾了。非烟说乏了,也回了自己房间。子云道,今晚上着谁照看那个男孩子?总不好再劳累墨宇哥哥,不然他明儿又没法儿出去玩儿了。 我道,来了怎么没见着敏儿?他躲到哪里去了? 子云道,他是不肯进咱们内院的,来的时候就是死也不肯和蘋儿他们坐一辆车子,偏要和那些粗用的侍儿几一辆车子,还说自己既已出去了,比那些孩子还要低贱,只配做些粗活,不敢造次。 我笑道,他打小就是这样的,我从来又不偏向谁,可他们几个性子却相差十万八千里。我又对瑞雪道,你出去请你敏儿哥哥进来,就说主子命他进去伺候那个不知名姓的哥儿,你们都没空儿。 瑞雪应声去了,紫玉进来道,院子里都准备好了。 子云看向我,我笑道,你们去吧,夜里风冷,虽说就要入夏了,小心冻着。我上楼歇着去了。 子云、妩君二人并没有什么言语,我便一个人上楼去了。找到墨宇他们刚收拾好的房间,我推门进来,道,收拾好了你们便下去歇着吧,我叫再上来就是了,天还早,我先打个盹儿。 墨宇道,这就到了就寝的时候了,再打个盹儿,折腾的乱了睡觉的时辰。 我笑道,好哥哥,我现在躺下也睡不实,我怕你们在这儿干坐着无聊,你们下去玩会儿,我歇好了,下去陪你们会儿再睡不迟。 墨宇也不再多说,给桌上的青花瓷壶里添了水,便和其他侍儿一起下去了。 不一会儿,我听见熟悉的暗号,往窗边一站,只见右侧窗边有一黑影,知道是叶灵挂在那里,便把声音压到极低,道,可有消息了? 叶灵也是一样低声回道,回禀主上,属下查明,那男子乃是平远将军金默文的独子,小名儿叫破虏的,半年前离家出走了,前几日在锦屏山前遇上一伙劫货的马贼,出手相助,被贼所伤,所幸他那匹马好,受了惊一路狂奔,那些马贼也没敢怎么追,才捡了条小命。 我笑道,果然是个想惩奸除恶当英雄的孩子,不愧是“金钱豹”的儿子,要是个女子,必能承其母业。 叶灵道,怕他也想做个女子呢。属下不再多言了,主上可还有其他吩咐? 我问道,这几日山庄周围可还肃静? 叶灵道,虽不肃静,倒也还算安全。 我道,那便无事了,你去吧。 于是再没声音飘进,只觉一阵微风,那叶灵已经去了。 这平远将军金默文也是个奇才,独自镇守北疆数年没有回过京了,脾气极差,皇上的面子也不给,可是北疆偏偏只有她守着的时候才能安宁无事。这位金将军相貌本来不丑,却是一脸麻子,便有人送了她个诨号叫做金钱豹。 我躺在床上静静的想了些心事,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如水银泻地一般,到真的勾起了我的兴致,不一会儿便又整了整衣服下来,走到院子里,见子云和妩君的第一局棋已经下完了,墨宇正凑过去帮着数目。 他们也没注意到藏在黑影子里的我,院子大的很,除了香雪还跟他们三个在石桌这边下棋,另有几个小的在葡萄架子下边斗草,再就是蘋儿他们七八个人叽叽喳喳的围着两张摇椅正在聊天儿。 丝雨眼尖先看见了我,叫道,主人什么时候出来了?也不吭一声? 这一句不要紧,蹲着的坐着的赶紧站起来,我笑道,我不该出来耽误你们玩的,别理我就是了。 见他们还是干站着,我环视了一圈,道,罢了罢了,我还是进去吧,怎么没见着落雪? 瑞雪道,他说外边天凉,不敢出来,在里边陪着敏儿哥哥呢。 我便道,那你们玩着,我去看看他们。 说完我只得回到自己原来那件卧房,两个粗用的侍儿正靠在外间门上打盹,我赶他们去睡了,径直进去里间,只见敏儿和落雪两个,一个穿着他在我身边时从没穿过的蓝底白花的粗布长衫,一个还是惯常的白缎子对襟长衣,二人握着彼此的手坐在炕上,用细细的声音聊着天。 他们二人见我进来慌忙起身,我笑着低声对敏儿道,你不是说自己已是最低贱的奴儿了吗?怎么还和落雪这么亲近? 敏儿红着脸不说话,我又道,你啊,不知道的只当是我这做主子的多么严厉,你家那口子也不是个好人呢。 落雪忙道,咱们出去说,这位小公子刚才就不太安稳,别惊醒了他。 到了外间,我道,他多久没吃东西了?可备了粥没有? 落雪道,备着呢,热的,隔一会儿就放在小炉上温一会儿。大夫嘱咐了,就是白粥也不能多吃的。 只说了这一句,突然听见里间里有杯子打碎的声音,慌忙进去一看,原来是那位金将军之子醒了,伸手去拿床头角桌上的茶杯子,手上力气不足,反而打翻了整个茶盘。 落雪道,要水怎么不知道叫人呢?打了杯子不要紧,可别挣开了伤口。 那男孩子低着头看敏儿在地下收拾东西,红着脸小声说着抱歉,一抬头看见我,顿时有些慌乱,他还有只裸着的胳膊在被子外边露着呢! 落雪上去简单看了一眼他的伤口,又垫了几个枕头给他,扶他躺好,盖了纱被,才又给他端了水来。 我见他精神还不错,便拿了个凳子坐下,道,公子不必害怕,昨晚上偶然在荒郊野外发现了公子,人命关天,若有不敬之处,还望公子不要介意。 这时候他离开家门时的豪情壮志便都跑到爪哇国去了,剩下的他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羞涩的男孩子,不知所措,道个谢都结结巴巴的。 我便故意问道,你是哪家的公子?可是和家里人一起出游走散了? 看他支支吾吾犹犹豫豫的样子我便想笑,他又是不想告诉我,又是觉得不该骗我。 落雪在一旁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说出来我们大人也好帮你找寻去。还不知道这几日你家里人如何担心呢!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没娘没爹的孩子。 他只好低声道,奴家路途遥远,等伤养好了,大人放奴儿自己回去就是了? 我道,路途遥远是有多远?我好容易救了你回来,可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出去乱跑了,还是叫你的家人来接你回去保险。 他又沉吟了一会儿,道,奴儿,奴儿家母是平远将军金默文。 我装出惊讶的样子,道,原来是金将军之子,我可是久仰金钱豹的大名,一直无缘得见啊。我这就命家人星夜赶赴北疆平远将军府报信去。 见他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我简直要笑出来,只见他苦着脸对我道,奴儿能不能求您别派人去找我娘? 我装样子道,怎么?难道你竟是私自跑出来的? 他轻轻的点点头,我便大声道,哎呀,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可是被什么女子迷了心智?不过就算金将军脾气暴躁,你也不必过于担心了,当娘的还能怎么着自己的亲儿子? 他连忙道,奴儿不是私奔出来的!奴儿,奴儿只是…… 我还没问,落雪疑惑的接口道,只是什么? 他又道,只是离家出走,想要做个江湖儿女,一个人漂泊罢了。 我笑道,难怪你剪得这么短的头发,果然不是寻常男子。怎么,遇上麻烦了? 他不好意思道,都是我学艺不精,才……对了,大人,您捡着奴儿的剑不曾? 我道,这倒没有,今儿我还嘱咐底下人去那地方又细细查看了一下还有什么别的东西没有,没有剑。 见他露出失望的神色,我道,不必为这等小事着急,先养好了伤,你若还想混迹江湖,我倒有几把好剑,送你一把就是了。 他仍是伤心的道,奴儿已经麻烦大人够多了,而且无论多好的剑,也不是以前那一把了。 我见敏儿已端了粥等了一会儿了,忙道,该死,不该和你说这么多话,说话伤气,你还是喝了粥,赶紧躺下吧。 敏儿过来喂他,我见他过于拘谨,便道,我先出去了,你只当暂时回了家,别太拘束了。 落雪送我到外间来,刚掩上屋门,我便一把把他揽在怀里,吓了他一跳。 我笑道,你不是早就应了我,这会子又挣什么? 落雪低声道,主子怎么总是这样……快放了奴儿,敏儿还在里面呢。 我道,我一看到你那点漆一般黑亮的眸子就把持不住自己,我又有什么办法? 落雪只能哄我,道,好主子,等咱们回堆秀楼再说可好? 我道,回什么堆秀楼,隔两间就是我的屋子,今儿陪我可好? 落雪泪都要下来了,道,什么都好,您快放了奴儿,进来人可怎么着? 我便放他离开我的怀,却拉着他来到廊上,看见楼下大厅里瑞雪站在那里,便喊他道,我去歇了,房里有落雪就是了,今儿你们都不必过来了。 瑞雪看见我身后落雪那张红的都能滴下血来的脸自然什么都明了,刚一点头,我已拉着落雪进了房间。 我把落雪拉进房间,一掩上屋门,却又放开了他。 小小的人儿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细密如扇的睫毛低垂,往日苍白如纸的小脸如今也有了一抹绯色。 我到桌前坐下,先给自己到了一碗茶,笑道,快过来坐下,别把我看的跟匹饿狼似的,又不会吃了你。 落雪本是横了一条心想着今日无论发生什么熬过去就是了,我一下子离开了他的身子,他反而更慌乱了。 见他一动不动,我又道,你放心就是了,我还没干过霸王硬上弓这样的事。虽然他们说男孩子的第一次疼得很,都要落泪的,可我还没把你放到床上就哭得稀里哗啦水人儿一般,要真用强的,那可是造孽了,而且我也捞不着什么好儿。 落雪听了这样露骨的话,羞的面红耳赤,却又说不出话来。我起身扯他过来坐下,道,知道你们脸皮薄,听了这种话就觉得和什么似的。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喜欢看人窘迫的样子,越看越开心。你要么好好陪我说会子话,困了咱们就安稳的睡去;要么你就继续不开口任我逗你,我逗累了,咱们也安稳的睡去。 落雪虽是一头雾水,这几句话他还是听懂了,便小心翼翼的道,主人今儿怎么了?怪怪的。 我平日总是心烦他们规规矩矩的回话,规规矩矩的行事,如今都出来过迎暑节了,还是这样,便道,今儿过节,出了京城,还管那些规矩做什么?我放肆一回,你也放肆一回,可好? 落雪抬起头来,略微瞪大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盯着我,委屈地道,主子平白欺负人,还拿过节挡着。 我心道这孩子进步很快,孺子可教也。便道,今儿我出去了大半天,家里怎么说的?你可知我们做什么去了? 落雪又红了脸低了头,蚊子哼哼般说道,主子不是说不拿这种话逗人家吗?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道,看来你果然是知道主子今儿干什么去了,是个聪明孩子! 见落雪一脸羞愤的样子,怕真惹急了他。便跟他扯了几句今儿家里的事,又聊了几句刚刚醒过来的那位金公子,天虽还不是很晚,我便道,咱们睡吧,明儿先不爬山,我嘱咐暮春了,先去北边的清泉湖,也要早起呢。 落雪本来已经略略的松下了心神,一听“睡”子,又紧张起来。我道,你别怕,当真就是睡觉而已。我又不是那没碰过男人的愣头青,怎么会在这游玩的时候要你的处子之身,那你好几日都没得玩了。 落雪便红着脸去铺床,又为我宽了衣,服侍我躺下后,他便开始犹疑起来。我催他,难不成你要和衣而卧?快把外衣脱了,明儿还要早起呢。 落雪咬了咬牙,终于哆哆嗦嗦的只脱了外衫便躺到了床上,轻轻盖上纱被,我都能感觉到床在微微的颤抖。本想着今晚可以拥香搂玉的抱着他睡,见他这般,若是拥着他岂不是让他一夜不眠?我只得翻个身老老实实的朝墙睡了。 早上我醒来的时候落雪已经醒了,而且不知道躲在哪里把内外衣服都换过,见我醒了便过来为我更衣,墨宇也进来了。 落雪出去唤人要水,墨宇一边为我梳发一边低声笑道,主人昨晚好定力,怎么熬住的? 我轻轻拧了他一把,道,你也会了这些不正经的,知道昨儿我熬得苦,今儿让你补偿我如何? 墨宇道,什么《西厢》、《红楼》的您可都扔给奴儿看过,还让人家怎么正经?再说,昨儿主人不是没亏着么? 大概是出了京城墨宇也没有往日那般持重了,本来老夫老妻了这些年,总觉得他还是过于矜持了些。 我莞尔一笑,不再和他打趣,问道,你早上去看了没有?那位公子伤势如何? 墨宇道,一大早大夫就过去看了,说已没什么凶险,只是昨夜没怎么睡好,大概是前几日昏睡的太多了。主人还要看一眼去? 我道,不必了,清泉湖不算近,他们都起来了没有? 墨宇道,几位爷都在楼下候着了。 正说着,蘋儿和墨璃进来,蘋儿果真穿着那日从墨璃那里要来的鹅黄嫩绿,墨璃却在一件墨兰府绸长衫外面罩了一件浅灰色的对襟棉布外袍,我对蘋儿道,还是墨璃聪明,看你那一身崭新的纱衣出去玩一天回来不都给扯烂了。 蘋儿道,烂了就罢了,奴儿又不缺衣裳。难得出来玩,这可是奴儿专门为着迎暑节赶得。 我收拾妥当,带着他们几个下了楼。子云领着众位家人都等在下面了,大家随便吃了些东西,暮春他们备好了车,便出了山庄。 一路欢声笑语,非烟最是尽兴,有车不坐,也要出来和我骑马,并不管周围簇拥的家卫。用了快一个时辰才到了清泉湖,太阳渐渐热了起来,众人下了车,家卫撤的远远的,找了几棵大点的树荫下,铺上几块毡子,毯子垫子随意扔了一堆,我命他们不必拘礼,没大没小最好,胡乱坐了先歇一会儿。他们平日都难出来,此时也顾不得劳累,都不坐,一齐叽叽喳喳谈笑着往湖边走去。 第二卷 战· 第四十三章·敌报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6 本章字数:9266 清泉湖边,我陪着子云他们几个,妩君也一脸兴奋的陪在我身边,不禁叹道,奴儿还记得苏子有个写西湖的句子,说“水光潋滟晴方好”,看那粼粼波光,真是老天赏脸的好天气。 子云道,咱们是没福了,不知主人有没有见过那“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西湖? 我笑道,我也算长在京都,只去过登州回过莱州几趟,并未去过。等咱们老了,没事了,去西湖过迎暑节,也没什么不可的。 众人沿着湖岸慢慢走着,有山有水,湖光山色,时不时发出几声赞叹。 非烟忽然停下,扯扯我的袖子,指着远处一座独特的小山道,奴儿来了就在看它,简直是“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了,今儿咱们去爬那座山可好? 我道,你看着,这会儿他们都还叽叽喳喳玩的高兴,再走不了一刻钟便要喊累要回去了,哪还爬的了山? 非烟不满的道,那还来锦屏山做什么?那座山不比锦屏山矮多了? 我道,年年出来,哪一年爬到过山顶了?往往第一日爬过山以后,后面几日都提不起精神来,我这才让先来了这清泉湖。你就知足吧。 非烟叹了口气,道,那咱们什么时候走?好赖等着太阳落山吧?奴儿早就想知道,白居易笔下的“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究竟是个什么样子,见不到什么大江大河,有个湖也是好的。 我正待答话,忽听前边几声尖叫,又是阵阵笑声,原来前边走的几个孩子里湖岸太近,几个人都陷进了一片烂泥里,好容易挣出来。我笑道,你们仔细湿了靴子着凉,快挑着好地走。 他们一边应着又一边互相嘲笑推拽,原本站在干地上笑人的又被拉下去几个,我只好看他们闹着,只见丝雨推了蘋儿一把,脚还陷在泥里的蘋儿一下子没站住,仰倒在了泥里,可怜他那身新衣裳,不仅嫩绿的外衫毁了,里面鹅黄色的长衫也不得幸免。蘋儿急得直骂丝雨,我不禁也笑了起来,却脚尖轻点掠出去一丈远,把蘋儿拉了出来。 子云道,快都出来吧,一会儿可别带着一堆泥猴儿回去。 丝雨还嫌不够乱,跑过来对蘋儿道,猴儿,回去我替你洗衣裳就是了。 蘋儿又急又气,只能干瞪他几眼。墨宇道,好了好了,回车那边有带过来的外衫换一件,里边等泥干了拍一下也就没了。 刚刚泥团大战的另一个主力军、人小能折腾的抱琴已躲到他主子身后,吐吐舌头道,也可怜了奴儿的新靴子了。 妩君道,你个小蹄子,属你闹得欢,没大没小的。 我看了一眼,众人多多少少的都遭了点秧,连墨宇都被扯下去了一只脚,唯独落雪,仍是一身雪白的衣裳,远远的站着。 我道,你们闹也闹了,走了这些路,饿了没有?咱们走回去先吃点东西。 众人你拉我我扶你的又慢慢往回走,果然这队伍是越走越慢了。天也越来越热,好容易回道那树下的大本营,他们忙着收拾那些干了的泥,几个粗用的侍儿忙着把带的吃的搬下车来。 大家在垫子堆里或坐或卧,我见妩君拿了一盘我最喜欢的凤梨酥歪在那里,便过去随意的一躺,靠在他身边,就着他的手吃了起来。 又跟墨宇要酒,墨宇道,您不是说没大没小最好吗?怎么又来支使人家,说着倒了一碗玫瑰露来,又道,酒少喝为好,先喝这个吧。 我就着墨宇的手刚喝了两口,闻见非烟那边端来了梅子酒,便叫道,好三爷,赏口酒喝吧。 非烟冲我眨了眨眼,笑道,奴儿可没墨宇哥哥那么温柔,主人要喝酒,便自己来拿吧。 这时落雪却端了酒过来,我笑道,你的酒你自己留着吧,还是自己屋里人听话。 落雪却不肯俯下身子喂酒给我,我正和他缠着,忽的看见远处飞奔来两匹快马,骑马之人还穿着黄衫,竟然是宫里来人了。 其他人都还未注意到二人,只听一声呼喊,大内八百里急报—— 听见这一声,我忙大声命子云他们都进车里去回避。他们忙不迭的刚藏进车中,那两个黄衣使者已经冲到跟前,暮春在后面跟过来,众家卫是绝不敢拦这两个人的。 他们一下马,捧着明黄缎子裹着的公文匣,我忙撩衣跪下结果,起身打开匣子取出公文,那两名侍卫各自后退三步,暮春忙退得更远,与众家卫不论远近都垂首跪着。 我只看了一眼,便大惊失色。京中发来的急报,竟是西樊国向我大梁西境进犯,乘夜色一举破了两城。战报的折子是昨晚到的京城,路上五日,敌军是四月五日夜里攻的城,那现在究竟战况如何,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折上命我速速回京,直接进宫面圣。我看完公文,交还两位来使,他们也不知折上写的是什么,封好了匣子,行了一礼,便上马又飞奔而去。 暮春上前来,见我面上阴云密布,忙问有什么吩咐。我道,备两匹快马,我即刻就要回京,明天一早,你护送子云他们一行人回府去,留下几个人照看那位受伤的公子,路上务必小心。 子云他们还在车里等着,我只来得及到子云那车旁嘱咐了一句,暮春备好了马,我跃上马背便一骑绝尘而去。 骑在马上,我却百思不得其解。大梁与西樊打打停停几十年了,前几年终于议和,刚过了三四年的安稳日子。马大将军出卖布防图一事,本是我拿了那布防图之后栽赃于她,只为了给她个罪名而已。西樊国凭着哪里来的勇气,又敢和大梁叫板? 一路疾驰,天刚擦黑时我已到了宫门前。一位管事的当值文书官员匆匆带着我向紫英殿走去,一面道,肖大人神速,您可是第一个回来的文职大员呢。 我问道,陛下招了多少人回来? 他答道,几位将军昨晚就来过了,范将军已经领命回去,他的京东营最早明晨就要拔营,先锋的骑兵营已经走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紫英殿,我见着眉头紧锁的梁皇,连忙跪下行礼。皇上见了我面露些许喜色,道,宏宇,朕知道这本是武将的事,可是这关乎国之根本,你虽不会用兵,却懂运筹帷幄之道。朕还听说肖家的家传武艺甚是厉害,除了这几位将军,朕现在最想见的就是你。 我心中却甚是忐忑,本来凭着肖家的势力,陛下不担心我们是不可能的,她知道我的底子也是正常。就怕在这种事中我露头露多了,战事一过去,便没什么好结果了。 我忙道,臣定当竭尽所能,只怕才疏学浅。 皇上命宫人将收到的战报传与我,从昨晚收到第一封开始,因为前线是每隔两个时辰传一次战报,所以已经收了四份。第一份说是阑额、阑度二城沦陷,第二份说敌军从阑额、阑度二城合围九寨,第三份第四份都说九寨被围,我军正在顽抗。 可是这些战报,都是五天前的战况了。 还有一批军折,是按着新的布防图各地军队西进的情况,我匆匆翻过,还未说话,薛明瑞薛大将军从外边进来,启奏道,臣已将京东营的辎重备好,交与押运军队,范将军已到了京东,随时可以率部拔营。 好!梁皇大喜道,果然是我的范将军,动作如此迅捷,本来想着再快也要明晨了,快着人飞马前去,令京东营拔营! 薛大将军领命去了,旋即又回来,道,陛下,只怕这次西樊来头不小,臣的灞桥营也已整装待发,这两三日也可拔营了。有秦老将军的东风营镇守京都,陛下应该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皇上沉吟了一会儿,道,朕之所以犹豫不决,只动了一个京东营,实在是因为对敌情没什么把握。如今西樊莫名而动,只怕他们与北边、南边的蛮子,甚至与中原某些乱臣贼子相互勾结,我们一旦陷入被动,怕将陷入国将不国之境。 我听梁皇的意思,竟是有些贪生怕死之意。 薛大将军突然道,早就听闻肖大人年轻有为,文韬武略无所不精,不知有何见解? 我忙道,不敢不敢。肖某在身经百战的薛大将军面前简直无地自容,不敢班门弄斧。 皇上道,诶,肖大人过谦了,若说道打仗,朕也是个外行。但说无妨。 我道,以臣愚见,兵法言,兵贵神速,这一点上咱们已经输了。按战报所言,西樊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我二城,正是兵贵神速。而我方军队一旦陷入被动,自乱阵脚,更易让敌人抓住空子,各个击破。只要我方守城卫士切实按着陛下新的布防图,死守每座城池,绝不轻易出城援救其他城池,拖住敌军的速度,秦小将军的京西营才有用武之地。京西营的驻地离最前线只有半天的路程,现在怕已于敌军有了几场恶战。兵法又言,兵贵胜不贵久,大梁与西樊打了几十年的仗,虽然老是被他们占些小便宜,却没有吃过大亏,就是因为大梁国力强盛,难撼根本,只要战事一拖长了,往往西樊国自己就溃败了。如今之计,只要京西营拖得住敌军,京东营赶到咱们心就安了一半。不过,辎重部队是军队命脉,西樊人擅长偷袭,看守运输辎重怕会占用范将军大量的精力,而且以前为京西营运输辎重的运输线也要加强戒备,不如从灞桥营抽调部分,派专门的将军负责辎重运输。 我说了这些长篇大论,虽是看起来有理,却都十分浅显,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薛大将军却道,肖大人说的有理,依臣所见,应派灞桥营的骑兵火速支援前线,另将灞桥营与东风营各自抽调部分,负责前线的辎重供给,而应让京东营轻装简从,迅速驰援,以防京西营被敌军围歼。 皇上本来一心想让两大军营全都护在京城周围的,如今听了我们二人所言,也觉得有理,便对薛大将军道,就依二位将军所言,火速去传军令吧。 薛大将军刚刚领命而去不久,我正在思索要不要告退,就听宫人来报,上林公主到。 我心中一动,果然上林在朝中只做挂名闲人是个假象,出了大事,她便装不下去了。 果然公主一进来,忧心忡忡的样子与往日的不正经大不相同。我与公主见了礼,只听公主问道,陛下,情况如何。 皇上见了上林倒像真的把心放下了,满脸欢喜的道,皇姐,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刚才薛大将军出去传的军令,你可知道了? 上林忌惮的看了我一眼,他这同胞的妹妹却看不出来,上林不便明言,只得道,臣已听闻京东营拔营,灞桥、东风二营调兵之事也已听闻。 皇上道,皇姐意下如何?除了在这里干等着,朕还能做些什么? 我心中大为疑惑,皇上平日无论是上朝也好,还是单独命臣子觐见商讨国事也好,都是沉稳果断,从未像今日一般,显的如此肤浅无知。 上林公主道,臣这里还有条计策。八百里加急到西线需要五天,京东营除了骑兵六七天能到前线,大军至少要半个月才能赶到。如果派人传令平远将军金默文,传令三天,一天调兵拔营,从北疆驰援西线只要四天大军就能赶到,岂不能缓西线之急? 皇上道,此计虽妙,可是这几年北疆也不安宁,若他们乘虚而入,岂不遗患无穷? 上林道,只要不让金将军一次全把大军撤走,分批驰援,这边同时让东风营拔营北上,与平远将军部换防就是了。 梁皇喜得连连点头,命传令官来迅速传令平远将军府与东风营的秦老将军,着东风营除辎重运输部队外,次日全部拔营北上。 上林公主想到的,我也想到了,只是不敢说而已。而上林一番话,更是彻底的暴露,若是按着她平日示人的形象,怎么会对行军时间知道的真么清楚,应该连平远将军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才对。 上林又道,薛大将军的灞桥营,也该速速出击才是。 皇上惊道,连灞桥营也走了,谁来守卫京师? 这话也只有上林能说出来,我和薛大将军,不是不这样想,是不敢说。 上林道,难道皇上想让战火烧到京城附近,让灞桥营打京师守卫战吗?以薛大将军的身份,此时怎能不在前线领兵?再说便是真有危机情况,兵部所辖的三万御林军也不是吃素的。 兵部一直是文家执掌,皇上也是最信得过的。 见皇上迟疑,上林又道,陛下,现在唯有将大军压上去,才能速战速决,不然一旦前线敌众我寡,被敌军各个击破,到时候成了破竹之势,便难以应付了! 皇上这才下了决心,命人去传薛明瑞来,帅大军西征。 上林道,薛大将军比范将军沉稳,反而适合押后出征。粮草的辎重,还是通过后方部队运输,更是安全的多。 待皇上下了军令,夜已经深了,这时,只听一声长长的“报——”字,第五封军报来了。 梁皇接过战报,打开一看,紧锁双眉递给上林公主,道,九寨沦陷,西樊人屠城了。 上林看完,将战报交与一直傻站着地我,我看完又还给圣上,不了她却一把夺过,狠狠的掷在地上,怒道,屠城!他们竟然屠城!满城数万男女老少一个不留!畜生!这还是五天前的战报,说不定他们已经屠了不止一座城了! 我连忙屈膝跪地,道,陛下息怒!敌军屠城,要么是为了攻城时伤亡惨重来泄愤,要么是就是为了激怒我们,让我将士军民人心惶惶,陛下千万要沉着应对啊。 上林道,肖大人所言极是,陛下息怒,血债血还,这次我大梁必要让西樊付出惨重的代价。 皇上平息的愤怒,道,肖大人请起,朕失态了。 上林道,现在大军均已准备拔营出发,陛下也该休息了,昨晚接到战报一直未合眼,身子该受不住了。 皇上道,也好,但是军机处必须有人盯着。二品以上大员明日全部还朝,今晚就先有劳肖爱卿了。 我连忙领旨。皇上道,明日一早朕亲自前往灞桥营为薛大将军壮行,然后去天坛祭祖,肖爱卿今夜务必安排妥当。 我看了上林公主一眼,觉得她应该还有话单独说与皇上,便领旨告退了。 这一夜够我忙的。而且全然不是我的工作,壮行与祭祖,那是兵部与礼部的活儿。 忙了半夜,一个人坐在军机处等着下一封战报,却等来了右丞相沈霏。 我起身与沈丞相互相见了礼,道,沈大人也是从山庄赶回来了? 沈丞相道,可不是,我可不像你善马术,一路坐车回来,简直要被颠出馅儿来了。 我道,难怪我是第一个回来的文职大员,你们都不能骑马的。 沈大人道,战况如何?我只是听闻三大营都动了。 第二卷 战· 第四十四章·公主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6 本章字数:9273 我回沈大人道,岂止三大营,平远将军那只金钱豹都要出窝了。京东营先走,灞桥营随后,东风营出一部分协助押送辎重,大军前往北疆与平远将军换防,平远将军则带兵驰援西线战局。 沈大人赞道,这招甚妙,时间上恰好错开,北边那些鞑子也别想占什么便宜。 我道,沈大人来的好,再没个人跟我说话,我就要睡着了。 沈大人道,我听说了,今晚肖大人受累了。 我笑道,我一小小刑部尚书,今晚凑了这么多热闹。 沈大人笑道,这你还看不出?陛下已经把你当丞相使了。 沈大人素来与我相厚,而且一直以来不成文的规矩是右丞相绝不可能再升迁为左丞相,所以她毫无顾忌的说出这话,我却连忙道,这话玩笑不得,宏宇资历尚浅,不敢妄想,只不过做些跑腿的小事罢了。 沈大人笑而不语,二人一同守着,直到四更天,陛下内宫派人传出话来问可有战报送到,可确实一夜无信,我和沈大人的心也一直悬着。接着陛下的仪仗就要移驾灞桥,除了每年大年初一去天坛祭祖,陛下还从未这么早出过皇宫。 若是我骑马去灞桥,半个时辰也就够了,可是毕竟是皇家仪仗,不能失了仪态,慢吞吞走了一个半时辰终于到了灞桥,简略的阅了兵,皇上赐酒,众将饮酒摔杯,便拔营西去了。 皇上的仪仗又慢腾腾回到天坛时午时都过了,文武百官陆续赶到,我又在天坛随驾,陛下诚心祈福,回宫时都已经日薄西山了。好赖今晚上皇上令兵部尚书文逸泉军机处当值,白天里又来的三封战报里也没有再传什么噩耗,我终于得空回到了府中。 回到府中,进了们看见小厮们正在收拾那几辆大车,原来子云他们已经回来了。暮春急忙迎出来道,大人,范将军昨晚将纳儿和范小姐送过来了,府里没人,奴才的爹爹把他们安置到二院的绣楼里了。请大人示下。 我道,叫墨宇使几个人把后院里的那处秋水斋收拾收拾,让他们爷儿俩住进去就是了。 暮春便叫人进去传话了,我又笑道,以后可别纳儿纳儿的了,我可是认了他做义弟,又是范将军正儿八经进了门的侧室,还不值得你叫个爷? 暮春也笑道,奴才只是一时改不过口来,那奴才就嘱咐他们都叫肖爷吧。 我道,罢了,他们进去住,你们也见不着。 说着我进了后院,直接去了子云的月华阁,却只有将雪在屋子里,回道他主子已去了饭厅。 我正好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匆匆赶到饭厅,众人忙站起来迎我,子云道,二门上怎么没人进来通报? 我道,我进来的快,再说你们刚回来,二门上里面还没人呢。 说着让众人坐下,道,今儿我可是饿坏了,先吃饭要紧。 正吃了一半,墨宇进来道,已把纳儿和范小姐接到秋水斋了,还有他们自己家的两个乳爹和侍儿。可要请过来用膳? 我道,叫厨房做了给他们送去吧。要是我在家的时候,纳儿是绝不会过来吃的,要是我不在家,你们随意就是了。 墨宇应了,转身命一个小侍儿传话去,又对子云道,爷,咱们还还再给送两个人到秋水斋去吗? 子云道,也是,他们四个过的定是不省心遂意的,范将军又不知多早晚的能回来,这样,先让将雪和未雪过去伺候几日再说吧。 我道,纳儿一直小心翼翼的不肯逾越,这样他必是不肯,你不如让灵儿和钟儿,每晚上轮着陪他睡去,用不着这么多人伺候,只怕他们几个人住着秋水斋太空了,晚上睡觉害怕。 子云刚应了,瑞雪又急匆匆从外边进来,道,暮春姑姑在二门上候着呢,说是宫里来人了,圣上急传。 我连忙起身,墨宇他们手忙脚乱的去找官帽披风,子云道,这战事起了,大人是个文官怎么还这样忙? 我笑道,武将们都出征了,皇上只能带着我们一众书袋子在后边干着急、吓出主意,反正将在外君命有所受有所不受,随他们去吧。 众人都笑了,我收拾衣裳出门,到了宫里,没进军机处,直接紫英殿面圣。 左右丞相,各部尚书都到齐了,殿内气氛甚为沉重,陛下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一份战报传到我的手中,几个刺目的字让我大吃一惊——龙城失守。 可是前三封战报中西樊军队与我军还在九寨附近缠斗,如何一夜之间龙城失守?仔细一看,龙城原是遭到了突袭,西樊几万骑兵竟神不知鬼不觉的绕过了林云、繁中二城,直取龙城,不仅直逼中原,更让林云、繁中二城成为瓮中之鳖。龙城是自古兵家必争之地,是进入中原的门户,龙城失守,中原危矣! 几位大员窃窃私语,陛下突然阴沉的问,几位爱卿,你们如何看这份奏报啊? 兵部尚书文逸泉奏道,陛下,依臣之见,当查征西前锋将军秦月茹御敌不力之罪。数份战报,哪里看得见京西营的的影子?就算前几日大军并不在前线,两日过去还未到达九寨战场就算了,被人打到龙城这家门口了,竟然还没有动静?京西营二十万大军,竟护不住一个龙城? 原来秦月茹的京西营西去之后,为避免剑拔弩张之势并没有直接压到最前线,而是在龙城附近扎营,如今龙城丢了,那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了。 文逸泉乃是秦月茹的亲姨母,她出此言,大有大义灭亲之感。 陛下仍不开口,我奏道,臣以为,京城和前线万里之遥,西线战局究竟如何,只凭几份战报,实在难以查明。而西樊军队之所以敢奔袭龙城,原因不外乎有二,其一,他们已知我大军之动向。西线战事四起,如果敌军四方出击,秦小将军势必要分兵救援,难免被敌军牵着鼻子走,最后还被敌人直接杀到身后。其二,敌军已知晓我军守城的严令,按着现在的防守之策,敌军来犯,守城之将当严守城门,不得出战,坐等救援,又怎么可能出城拦截路过的敌军?所以西樊人胆敢绕过我林云、繁中二城。而他们奔袭龙城之后,若是整个京西营都被他们带到了最西边的战线上,那么他们以龙城为据点,占领龙城两翼的几个战略要地,京东、灞桥大军赶到,也难以与京西营联系,则西侧数城收回难矣。然而,据臣所查,西樊人口不多,与我大梁打打停停几十年,极盛时也不过三四十万军队,虽是骁勇善战,可是京西营二十万大军,加上西侧守城军队近十万人,他们如何有把握吞得下去?若是没有把握,龙城的敌军岂不会被我朝后来的大军与京西营余部合围?臣以为,西樊此次挑起战事并不简单,怕另有隐情,不应只归罪于秦小将军,她征战在外,若是加罪与她,实在令人心寒。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陛下应充分信任薛大将军等诸位将军,朝中不应过多干涉军务。 朝中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陛下皱眉沉声道,来人,传旨。 皇上此言一出,众臣连忙拜倒在地准备接旨。 皇上道,速速传令薛大将军,命她不仅可以节制灞桥、京东、京西、东风四营大军,平远将军的征北营以及西线所有常备守军,皆由她统一指挥,斩二品以下文武官员不必奏报,赏二品以下官职,亦不必奏报。将在外,君命有所受有所不受! 传令官连忙去了,众臣齐呼吾皇英明,然后平身。今天这个皇上,果然与上林公主在身边时,换了一副模样。 陛下一脸疲惫,命众臣退下。军机处到第二日仍轮不到我当值,刑部也没有什么事情,一大早我便去了兰若寺,堂而皇之的说是为我大梁祈福。 到了寺中,灵珊引我到了后院住持所居的静室,恭敬地问有何吩咐。 我道,西线战事你必定已经知晓了吧?罗生门离西线最近的暗堂是哪个?可派人过去了吗? 灵珊道,最西侧是龙城的惠誉镖局,战事刚起时已经派了不少人手过去,现在叶灵副门主已经亲自赶赴,估计很快情报就能进京了。 我道,比战报来的还慢,不是罗生门的风格啊。 灵珊道,如果只是奏报战事发生,那也没什么意思。主上可觉得这次战事有什么蹊跷? 我点头道,比起以前,这次西樊人的胆子似乎大了些。 灵珊道,叶灵副门主觉得可能有人给西樊撑腰,所以亲自去了。前日夜里才走,再有两三日也就回来了。 我笑道,叶副门主果然尽心,不过前日宏宇托了她一件小事,可还没给我交代就走了。 灵珊一拍脑门,也轻松的笑道,瞧属下这记性。叶灵走时叫属下交一物给主上,被我忘在脑后了。主上还说什么托不托的,该请您原宥拖延之罪才是。 我笑道,这也不急,何况我才说了两日而已。 灵珊道,对付几个小贼,罗生门还是不容有失的。说着转身到内室取出一把古剑,黄铜的剑鞘磨得甚是光亮,正是叶灵派人找了那日与金公子恶战的马贼头子,不知用什么法子弄回来的。 我接过剑,道,果然是好剑,怪不得那孩子一睁眼就想着它。 灵珊笑道,这可不止是好剑,属下也收了几把剑,略有研究,这把剑属下年轻的时候见过一面,若是没有记错,该是平远大将军金默文的,如何又易主了? 我道,这剑是金默文的小公子丢的,我只是帮他找回来罢了。这剑还有些来头? 灵珊道,这剑乃前朝空谷所铸,名曰春水,无坚不摧,几百年了寒气不减当年,一直被塞北寒家藏了四代人百余年,十数年前寒家衰败,被金默文耍了个诈几乎明抢过去了。这位金小公子还真是胆大,主上是否又—— 灵珊意味深长的看着我,我笑道,灵长老六根不净啊,这种事,悠然心会,妙处不可言说。 灵珊哈哈一笑,问道,主上可还有其他吩咐? 我道,关于上林公主,你们查的如何?这几日西线战事一起,她富贵闲人的样子可就装不下去了。 我把陛下见了上林公主的情形与灵珊一说,灵珊收了笑意,严肃的道,却有传言,上林公主自幼宠极了自己的妹妹,为着让她继承大统,不禁迟迟不肯生育,还常常做一些放荡不羁之事,让先帝渐渐对她失望之极,革了她的太女之位,降为上林公主。最后她的妹妹梁亦泓如愿以偿的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她一直尽心辅佐,只是要在群臣面前做出一番假象来,不知为了遮掩什么。而梁亦泓也算的上一位明君,若如主上所说,她在上林面前显的极为幼稚,若不是故意装样子,难道是习惯了? 本来女子多晚育,不过皇家把血脉看的比天还大,从来立储时多立已有后嗣女儿的公主,上林公主虽十九岁就娶了蓝家长公子为正室,却多次抗旨不肯生育,圣上却在二十一岁那年就与过门不过一年的文沁儿诞下长女,便是如今唯一的小公主梁程怡。小公主降生那年先帝驾崩,临终前三月换了太女,朝中竟无任何波澜,不能不说是件奇事。 我摇头道,梁皇不可能是给上林公主装样子,她平时的样子是瞒不过上林公主的。宏宇也百思不得其解。 灵珊道,主上何不直接去问公主? 我道,直接去问?此为何意? 灵珊道,主上和上林公主不是相交甚密吗?那日正好主上在场,有所疑问也是正常,直截了当的问出来,上林虽不一定会说实话,但必然能听出点什么来。 我觉得此言有理,也没什么事情了,便辞了灵珊,刚踏进刑部,皇上传召的人又来了。 我匆匆忙忙进了宫,想着可别又失了什么城池,不然龙颜大怒,说不定要殃及池鱼了。 见了皇上铁青的脸,我心下一惊,夜间的三份战报传阅过来,龙城南北两城封昆、茶山均已失陷,敌军封锁了大梁与西域的通路,这几份战报均是从龙城东侧的西部重镇龙岩发出的,龙岩已是人心惶惶。 皇上的声音像是闷雷一般,道,龙岩竟然成了前线,这样范将军倒是能更快的遇上敌军了,恩? 紫英殿里如一坛死水,没人敢贸然出声。 皇上又道,什么时候京城成了前线,你们也是如此镇定自若? 我上前一步道,陛下,臣以为,现在最困扰的问题是与前线通信不畅,朝中收到的总是四五日前的战况,而战场之上战局瞬息万变,朝中无法对战场之局势有明确的判断,也就无法拿出应对之道。依臣之见,西樊与京城之间起码还隔着京东、灞桥、平远三军共九十万人不止,并无燃眉之急。我泱泱大国,万不可自乱阵脚,各部应按部就班,使一切如常,以定民心。西樊弹丸之地,还想着东进南下,实属痴心妄想。 韩老丞相也站出来道,陛下,肖大人所言极是。战事只是起在一隅,却弄得满朝人心惶惶,朝中如此,市井中更是如此,若是有不法之徒趁机蛊惑人心,妖言惑众,恐另生事端。 皇上叹气道,两位爱卿虽所言极是,仍难慰朕心。着巡查司注意市井传言,小心行事,传令各州各府,肃清谣言,稳定民心。只是战事一日不平,朕心一日不平啊。 众臣无人应答,皇上沉了一会儿,方道,都退下吧。 出了紫英殿,已近正午,阳光刺得人眼疼。我出了宫便去了绿畅园,找上林公主去了。 我被迎进一间厅室,管家通报后,上林公主亲自迎了出来? 我拱手行礼道,可扰了公主的午膳? 公主还礼笑道,哪里哪里,肖大人若不嫌弃,共饮一杯如何? 我道,那宏宇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公主前面带路,穿过两进院子,又到了湖岸。花红柳绿,好不热闹。 到了一个亭子,名曰繁花,正在花丛掩映中。亭中一桌,已摆好了珍馐美味。 我笑道,公主好有闲情逸致。 上林道,肖大人有所不知,我最喜欢敞亮的地方,平日里只要不十分冷,我是最不愿进四面都有墙的地方的。 二人落座,我举杯道,谢公主招待。 公主道,哪里哪里,谢肖大人登门拜访,也给我解个闷。 我道,公主哪里会闷!这会子必定是在心中骂我不知好歹,否则便能和您的一众美人儿一起用饭了。 上林哈哈一笑,道,肖大人,你是过于年轻,等你到了这三十七八岁的时候,就不觉得左拥右抱的是什么美事了,到盼着有一刻清净。 我微笑着摇头,上林又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肖大人此行有何贵干? 我道,宏宇也无需隐瞒,只是心中有些不解,觉得自己还算与公主相厚,便大着胆子直接来问个明白。 第二卷 战· 第四十五章·生疑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6 本章字数:10178 听了我的话,上林道,肖大人是不是想问,那日我为何进宫面圣,还说了那些话,而我们的皇上,却表现的那么像个小孩子? 我道,正是。请公主恕倾宇不敬之罪。 上林道,肖大人言重了。其实正如肖大人所见,我并不是个只知道俊男美食的饭桶,这些年的冷眼旁观,大梁朝中的任何事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我是不愿做上那万万人之上的位子,因为我只愿一个人做,那就是亦泓。 我吃惊的听她竟然直接唤了皇上的小名,却不动声色的听上林又说道,十年前先帝免了我的太女之位,我甚是高兴,不过这样还不够,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护着自己的亲妹妹,凡是与皇上为敌的,就是与我为敌。 我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谁敢与皇上为敌? 上林正色道,宏宇你有所不知,敢与皇上做对的,大有人在。 我做出疑惑的样子,道,大有人在? 上林只是笑笑,道,我做出个富贵闲人的样子,还为着一件事,亦泓只要有我在她身边,便一心的靠着我,已成了个习惯,我一离开她,她才有个皇上的样子。 我笑道,不仅是我朝,无论哪朝哪代,为着一个皇位姐妹相残甚至母女不和,流过多少血,公主却如此心甘情愿,可敬可佩! 上林公主道,人各有志,亦如志不在此,没什么可敬可佩的。只是有幸当年亦泓却有做皇上的想法,不然倒是我硬把一个烂摊子推给她,于心不忍呀。 我道,说实话,看着那个王位,天下有多少人垂涎欲滴,您为何称其为烂摊子? 上林笑道,为天子,为世人仰视不假,可世人谁能看见为天子的悲哀?我生在皇室,这些自然看的比你们清楚。 那日从公主的园子里出来,坐在轿子里却收到了暗号,我便命立夏掉头去了聚缘茶楼。 聚缘茶楼也是罗生门的一个暗堂,我上了楼上雅间,叶灵等在里面。 我道,这次见面怎么就可以这样明目张胆的? 叶灵笑道,这会子功夫怕是没人能注意到这边了,眼光都在西边呢。 我问道,这趟西行有何收获? 叶灵道,属下其实也是好奇,去了一看,果然不出属下所料,这次在西线点火的,不只是西樊而已。 我略有惊讶,道,联合攻梁我也想到了,可是西樊与邻国的关系一直算不上好,这次它和谁连手? 叶灵低声道,波伊。 我惊道,波伊不是早已退居大漠深处了?怎么又回来了? 叶灵道,属下只打探到一点点,据说是波伊前几年老可汗被杀了,新可汗可是野心勃勃。 我道,是政变被杀? 叶灵道,大概是。 我又问,波伊与西樊连手,军事势力究竟有多强?为什么朝中没有接到奏报? 叶灵道,波伊人藏得很深,波伊与西樊本来就是相近的种族,虽说与我们大梁汉人有很大区别,咱们区分他们确是不易的。而且他们民风彪悍,男子也和女子一样骁勇善战,因而虽然人口与大梁相差悬殊,却也有八·九十万精兵。而且男女老幼拿起弓箭便能上战场,也没什么后顾之忧,实在难对付。我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打到龙岩了。 我道,今天上午朝中刚收到龙岩的奏报,说龙城、茶山、封昆都已失守,圣上大怒,难道现在龙岩也没有保不住? 叶灵道,我回来的时候正在激战,也不知道应站的究竟是普通守军还是京西营,回来的时候也看到了京东营和灞桥营,还在行军。 我道,你以为,这次大梁胜算大吗? 叶灵道,虽然西樊、波伊来势汹汹,属下觉得大梁基本没有输的可能。而且如果西樊想要吞掉大梁,那不是野心勃勃而是痴心妄想了。他们大概只是想着能捞多少是多少罢了。 我道,圣上还是年轻,沉不下心来。 叶灵笑道,威胁到的又不是肖家的江山,您倒是沉得下心来。 我又问了一些西线之事,也不便久留,不一会儿就又回刑部了。 接连十几日,战事陷入焦灼。每隔一天在军机处当值,我也只比以前忙了一些。 双方对垒,谁也不肯轻易出击。已被敌军攻占的几个城池,都是易守难攻之险关。据薛大将军奏报,秦小将军在战事刚开始时贸然出击,先是被敌军伏击,又险些被各个击破,好在他临危不乱,仍是率众冲出重围,回到龙城东侧,二十万大军还能召集八、九万人。薛大将军命她待罪立功,仍是统领京西营。 武将一旦长期带兵在外,朝中就有人沉不住气了。 有人议论,秦小将军折兵过半,几乎是死罪,可是薛大将军竟不敢降她半职,不过是忌惮现在大梁唯一的闲兵——秦老将军的东风营。 可怜秦家几代忠良,被小人如此谈论。不过也有人说,马大将军家也是几代忠良,还不是里通卖国? 所谓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便到了皇上的耳朵里。 突然有一日下了朝,皇上却派人宣我去了紫英殿。 进了紫英殿,却没有人,过了许久,皇上才急冲冲的走了进来,我忙跪下行礼,皇上道,爱卿平身。 我并不知所为何事,皇上一言不发的坐在龙椅上思索着,我也不敢问。 突然,皇上道,肖大人,西线战事迟迟没有进展,朕有意封你为监军,前往前线去督促军务,不知肖大人意向如何? 我忙躬身道,陛下有命,臣不敢不从。只不过此行是否真正有益于战事,还望陛下斟酌。 陛下叹息道,今儿有话朕也不瞒爱卿。自马大将军事发后,对朝中几位大将,朕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了。都说是忠心耿耿一心为国,可是马家这样几代忠臣的世家都能出了此等败类,让朕如何安心? 我道,陛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无论是临阵换将还是疑将,都是军中大忌啊。 陛下摆摆手道,话虽如此,但军中将领多是世家出身,大梁的军队就在那么几姓手中,薛家、秦家、马家,只有个范纯然是草莽出身,军中并无许多党羽。若不小心行事,恐怕到时悔之不迭。 我刚要再言,陛下又道,朕知道肖爱卿功夫了得,尤其是轻功出神入化,朕将此大任托付与你,一是相信你对大梁的一片忠心,二是知道你定能不负朕望,这三嘛,也算为你着想,肖家以前家大业大,还指着你去中兴氏族呢。 听了皇上这几句话,我不禁感到一阵阵的寒意。什么叫轻功出神入化?皇上若是不知实情,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然而我自回京后几乎没有动用过轻功,原来我还在登州的时候就被床说中皇上的暗卫盯上了?不过如此想来叶灵他们的行动应该没有被发现,不然,梁皇不会给予这样的信任的。 果然是树大招风,凭以前肖家明面上的势力,皇上不注意也是不可能的。看来肖家的假死还是有好处的,势力的衰微,换来了皇上的信任。 我不敢再推脱,连忙跪地领旨谢恩。 陛下道,奉旨监军的圣旨已经拟好了,封你为正一品监军大臣,即日起程前往西疆前线。朕再给你一道密旨,一品以下大员,你皆可先斩后奏。且你给朕上的折子,皆为密折,专人传送,不过军中。 我磕头谢恩,一不小心跻身正一品,看起来是与我的老岳母已经平起平坐了,我却一点不敢松气。 皇上命我起身,道,马大将军事发后,朕本欲将其挫骨扬灰,诛杀九族,皇父亲自为她求情,便只将她的两个女儿腰斩于市,已是便宜了她们。此次派你过去,也是防微杜渐,朕可不想再看到这样的事情。 我忙道,臣谢陛下厚爱,定不负陛下所托。 真是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便又杀身之祸。而皇上今日看似无意的几句话,似乎是在警告我,自己也被盯着呢。 我刚想告退,陛下又道,此次西行,肖爱卿从文官出行例,虽路途遥远,还是乘车而行。朕会派亲兵保护爱卿之安危,几日爱卿先将刑部政事交代妥当,明日一早,朕在含元殿上为爱卿践行。 我又躬身应诺,皇上那冰冷的语气有所缓和,道,爱卿下去吧,处理完刑部之事,家里也要安排妥当,不要有后顾之忧。 我忙行礼退下。皇上最后所言,从文官出行例,说明她知道我是善骑的,战事紧急,本应飞马赶往前线,她却让我乘车而行,难道是为我掩饰实力?什么亲兵保护,不过还是信不过我,在我身边放上十几个、几十个真正忠心耿耿的大内高手罢了。 回到刑部,将政事交待给了两个侍郎,便急匆匆赶回了府中。子云他们正在用午膳,众人慌忙起身,子云道,妻主怎么这时候回来?也不叫人通报一声,灵儿,快叫人加几个菜来。 我道,不用费这个事了,我随便吃一些,忙着打理行装,皇上命我钦命监军,明儿一早就走了。 这话一出,屋子里一下子静了。我坐在我的位子上道,都愣着做什么?快坐下吧。 众人这才归座,子云轻声问,妻主什么时候回来? 我道,这次去是监军不是巡查,怕是什么时候战事结束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非烟抢话道,难道要是打个十年八年,主人就十年八年不回来不成? 我故作轻松的笑道,那要看咱们圣上的旨意了。 众人皆低头不语,除了我也没人还有吃饭的性质。 我便安慰道,说不定两三个月战事也就了解来了,再说,你们也不必担忧我的安危,凭我的身手,自保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众人仍是不语,身后伺候的墨宇突然道,奴儿先回堆秀楼收拾去。 说完匆匆扭头就跑了,还没有主子说话,我连他正脸都没见到。 我笑道,越发惯得没规矩了。说着便劝子云他们三个吃饭,皆道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我匆匆吃了几口,放下碗筷,道,你们先各自回房吧,我去看着墨宇打点行装,有什么话,咱们晚上再说。 说着便起身带着跟来伺候的瑞雪他们回了堆秀楼,子云他们愣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 刚进堆秀楼,非烟忽的从后面跟进来,几乎是喊道,奴儿也要去西疆。 我只好冷下脸来,命瑞雪他们都退下,才道,不许胡闹,你去做什么? 非烟道,奴儿为什么不能去?我能骑马,也不用您多牵扯什么经历看护我,为什么不让奴儿跟着? 我好言安慰道,那些大道理我便不跟你说了,只问一句,外边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你不知道?你要怎么跟人家解释一个八岁就进了花楼的妓子却有一身大多数女子都不能及的功夫? 非烟道,这又如何?不到万不得已,奴儿只装作一个柔弱宠侍不就好了?圣上总不能如此不近人情吧?您又不是武将,凭什么出去这么久不许带个身边的人?文官出行,不是乘车坐轿吗?车里就放不下一个我?难道您穿衣洗漱,都叫兵士伺候? 我道,你就是说破天去,大梁的军营里不许有男子,军令如山,就算我不是将士,我总要住到军营里的。 非烟有些急了,道,怕不是为了这个吧?您一个人出去,回来还指不定是几个人呢,还说什么军营里不许有男人,您是去监军,又不是去流放,她们竟都不买您的帐?只不过怕奴儿误了您的好事罢了。 听着他口不择言,我哭笑不得的道,随你怎么说吧,这事儿总是不行的。 非烟发恨道,您这一去若是个三年五载,回来说不定就见不到奴儿了! 我笑道,若是你连这些日子都熬不住,我也白娶你回来了。 非烟一下子无话可说,堵着气咬着牙站了一会儿,却又红了眼眶,哑着嗓子道,主人不带奴儿也就罢了,好赖带着墨宇哥哥。 我听了一愣,笑道,你怎么突然又这么懂事了?那边现在还是天寒地冻的,他身子不好,我怕他吃不得这些苦。 非烟抹了把泪,冷着脸转过头去,道,奴儿说这话也没用,您只想想,墨宇哥哥什么时候离开过您一日? 说着非烟就走了,我进了内室,墨宇正在那儿收拾着,墨璃、蘋儿也帮衬着,反而一众小侍儿都闲在旁边。 我对瑞雪道,你带着他们都出去吧,反而碍手碍脚的。 看着墨宇一边收拾着一边使劲收着泪,我才真正心疼。自我六岁时他跟了我,只有那次跟着韩老丞相同过迎暑节离了他七八日,回来他人瘦了一大圈,简直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我见他包一件大毛衣裳,便轻声道,别包了,我用不上的。还是要轻装简从的好。 墨宇压着哭腔,道,那边不是冷么? 我道,我最是不畏寒的,不用担心。 墨宇便又转身把衣服放下,泪却滴在了包袱上。 蘋儿忙过去递上帕子,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墨宇道,主人,这一去不知多久,还有好些东西要收拾,您先大爷那里坐坐,您在这儿,奴儿也不好收拾。 我只得点点头,出了堆秀楼的院子到了月华阁来。 妩君也在这里,二人见我进来,起身相迎,却低了头并不看我。子云道,妻主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嘱咐就是了。 我道,这次我就带着立夏走,外边的事就交给暮春,你们屋里的就是好好吃饭,别亏了自己的身子就是了。 又道,山庄那边养伤的那位金公子,再有十几日也就好了。他若不肯留下,就送他百十两银子的盘缠,这会儿平远将军已经打到前线了,也没法知会他的家人,尽量还是能留下他吧。也别亏待了纳儿他们爷儿俩。 子云点头应了,我又对妩君笑道,看你们今儿这一个个愁眉苦脸的,真弄的像生离死别一般,我若是回不来了—— 呸呸呸,就要出门了还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妩君忙截住我的话,道,我们兄弟几个这么大的院子处着,有人说话有人下棋,不会闷死的,主人不必记挂。 我道,但愿如此吧。 离开子云他们,我又如何舍得? 一下午漫无目的的在内府闲晃,晚上最后一餐也吃得毫无滋味,还要强颜欢笑,免得他们更加伤心。 晚上我更不知该去谁的房里安歇,便留在堆秀楼,并不睡下,拿了几卷幼时读过的兵书在灯下研读。 墨宇过来道,东西都收好了,主人怎么还不去安歇? 我道,明儿一早出发,坐着车走,在车上除了睡觉也不好做什么,正好现在也不困,便在去战场之前,先翻翻兵书,临时抱抱佛脚也好。 墨宇便不再说什么,陪我在灯下坐着,却不像平日里做针线,拿了一本书看着。 我问道,是那日我给你的《红楼》?看到哪一章了? 墨宇道,只刚看到葬花,主人走了,奴儿这里也清净,倒是能仔细看书。 第二卷 战· 第四十六章·蓝颜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7 本章字数:10134 听了墨宇的话,我也没有再说什么,二人相坐到四更,墨宇替我收拾好衣饰,车马已备齐,用过早饭,他们一齐送我到二门上,我便坐上轿子进宫去了。 朝上,众人奏事毕,宣了昨日拟好的圣旨,我领旨谢恩,陛下命人上酒,亲自为我践行。饮毕,出了宫门,果然有二十个皇城亲卫候着,一刻也不耽误的便朝西门去了。 我在车里昏昏欲睡,中午到了驿站歇了一次,晚上竟是不休的,赶了一日一夜的路,到了陵州地界。又赶了一日出了陵州,夜里在驿馆休了一夜,又是一日一夜的行程,虽离着龙岩上远,也看出荒凉之意,天也比京城冷了不少。 仍是走两日一夜一歇,这一次便到了显州境内,离着前线愈近,越发与京城。江南的差异大了起来。 大梁与西樊战事不断,虽然中原与江南仍是歌舞升平,这西北却是日渐荒凉。不仅如此,路上还遇见官员征兵,让我不仅想起古人诗句——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道旁过者问行人,行人但云点行频。或从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营田。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头白还戍边。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君不闻汉家山东二百州,千村万落生荆杞。 虽是满目苍凉,却是长者虽有问,役夫敢申恨?百姓有苦难言,而且只怕越往北走,越是不忍熟视了。 赶了一日的路,晚上却无处歇宿,已经是地广人稀之处。作业也没有休息,我在车中倒还没什么,只是那些兵士受不了,我便令找了处避风的地方,就地休整。 这夜,却遇上了伏击。 大概四五十个黑衣人,出手极快,向着我的马车攻来,那些护卫倒是睡得惊醒,都一跃而起,喊着保护钦差便与黑衣人厮杀在一处。 我沉稳的在车中坐着,只听见外边的声音越来越惨淡,才掀开车帘,见坐在车前的立夏已被击昏,护卫只还有几个在顽抗,便拔出剑来冲出车门,跳上一匹马,冲出重围,向北去了。 跑了十几里,渐渐放慢了速度,不一会儿,一个黑衣人施着轻功追上来,却是叶灵。 我道,数清楚了?一共多少人? 叶灵道,一共二十个,全都灭口了。那位随侍的姑姑属下给她下了点药,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万一她在救援的人来之前醒了,属下怕她见了那些死尸吓出毛病来。 我道,算你们心思细腻,那也是个聪明孩子。 我又道,至于你欺瞒主上之罪,我们回京城再算。 叶灵愣了一下,羞愧的笑了笑,道,这事儿终是瞒不过主上的,叶灵甘领罪责。 我道,这种事,岂是开得了玩笑的?他在哪儿呢? 叶灵道,公子已先一步进了龙岩,公子说他自有妙计,属下也拦不住,主上进了城便知道了。 我道,我知道他那天晚上出府去找你了,想不到你也和他一样疯。他离了肖府,会有人注意不到? 叶灵道,这次公子可是动了心思了,他原本还不知如何是好,恰巧简容儿来京正在我那里,他便央求简容儿易容成他的模样留在了府里—— 胡闹!我打断了叶灵的话,道,连简容儿这样的前辈也来陪着他折腾,原来桃花公子举世无双的易容功夫,就用在这上面了? 叶灵大着胆子继续回道,属下们开始也不敢,只不过门里谁拗得过公子?他也是一片诚心。 我道,罢了罢了,你且去吧,我到龙岩城里看看他玩什么幺蛾子呢。 叶灵告退,我骑马一路疾驰,终于在天亮的时候到了离龙岩不远的一县城,找到县衙,守门的衙役见我气度不凡,拦都不敢拦,我见了县官,亮了官印,告诉他们钦差卫队遭遇伏击,命他们的总兵迅速出城搜寻。 我亲自带人出城,走了两三个时辰才到,官兵上前检视,只有立夏是晕在那里,给装在我的那辆大车里拉回了县城。 休整了一日,给皇上送了密折,汇报此事。我想陛下收了必定要寝食难安,以为果然有人要作乱谋反,竟要在路上截杀监军。 第二日,立夏也好了,只还有些头晕,我因为必定要在龙岩城呆上几日,所以命他在县里养好了,再去寻我;县里原本要送我前去,我道不想直接就去军中,想先探查一番民情,便只身去了龙岩。 龙岩素来有西域江南之称,得天地之灵秀,难得在这西域干燥之地却有一条岩河的滋润,物产丰富,如今薛大将军的大军正驻军与此,与龙城的敌军对峙了数十日了。 然而龙岩离着龙城尚远,龙岩人担忧了几日,毕竟战事几乎从未打到过他们这里,渐渐也就安心,除了城中总是有兵士穿过,日子也无多少其他的变化。 我进了城来,快正午的时候,东门处却是热闹非凡,我问一个百姓,今日城中有何喜事,大敌当前,怎么都有如此兴致? 那女子带着西北人特有的爽朗,道,小娘子你不是本地人吧?咱们龙岩前儿来了一批人,是龙城惠誉镖局的,他们战乱一起便杀出龙城,来到了龙岩的分局。镖局的大当家有个天仙似的儿子,那大当家说了,如今兵荒马乱的,过了今儿没有明儿,她儿子还没有婚配,便摆下擂来比武招亲,谁要第一个过了她幼子的拳脚之关,即日便行嫁娶,今儿已是第二天了,那小公子拳脚了得!我只要是学过一点拳脚,也就去试试了,如今却只有干看热闹的份儿。 一听惠誉镖局,我就知道定是非烟搞的鬼,简直哭笑不得。我可不想让他在外边跟别人继续比试功夫了,跟这位大姐闻名了地点,道了谢,便匆匆赶过去了。 到了擂台之下,那镖局的大当家正在台前太师椅上坐着,非烟正在轻巧的与一彪悍的女子周旋,台下一片叫好之声。 终于他一个回身正好瞥见了我,便不再戏弄,一晃一跃,用足尖轻轻把那女子踢下了擂台。 又是一阵叫好声,非烟的“娘亲”从擂台前面站起来,拱手道,承让承让,还有哪位英雄愿上台一试,犬子奉陪到底。 非烟站在台上,微微颔首,一身银色箭袖剑服,清逸俊朗而不失妩媚,闪烁的眸子里透着一丝小小的得意和若有若无的不安。他的脸虽还是绝世之貌,却是易过容的,只是一见那双眼睛就知道除了他再无第二个。他的美震惊过半个京城的女子,何况这些没怎么见过世面的边城之人? 真是让人恨不起来。 我没有时间浪费,腰身一晃跃道台上,盯着他点漆般的眸子,微微躬身道,肖某不才,斗胆迎战,敢问公子尊名? 非烟见我上来了,也算松了口气,便狡黠的一笑,道,奴儿晨曦,大人尊姓大名? 竟给自己娶了个新名字,倒还有些意思,我道,尊姓大名不敢当,公子也不必知道,只知道你明日姓肖就足以了。 一句玩笑,台下众人叫好,非烟道,大人好大的口气,奴儿得罪了—— 非烟说着轻轻作了一揖,忽然一拳向我面门冲来,我轻轻一闪,避过拳锋,他动作极快,电光火石之间已经连过三招,我只是闪避,一个跃起落到擂台的另一角。 我拱手道,晨曦公子好俊的功夫,肖某让你三招,今儿就破了这不打男子的戒了。 底下众人又是一通哄笑,二人出招,只是还没人看清招式,我已抚了他背上三处大穴,把瘫软的非烟抱在了怀里。 我在他耳边道,这无欢手你早就见识过了,今儿怎么还是一点防备也没有?我赢的也没意思。 毫无还手之力的非烟只能嗔怒的瞪我一眼,多的却是娇羞。顿时台下像炸了锅一样,那惠誉镖局当家的提高音量,道,这位英雄好身手,来人,把拟好的婚书取上来。 我摆摆手,笑道,岳母大人莫急,这些事情,不如到尊府上慢慢商议,这擂台也该撤了。 惠誉镖局既是罗生门的一个暗堂,其当家人自然知道我的身份,忙诺诺称是。 我也不放开非烟,大摇大摆的抱着他就走了。 有惠誉镖局的镖师签过一匹马,我将非烟抱上马背,跟着镖局的人骑马从分开的人群中穿过,绝尘而去。 马背上,非烟瘫在我的怀里,我在他耳边咬牙切齿的道,真想把你咬碎的活吃下去,方解我心头只恨。 他却笑道,吃下去最好,那奴儿就再也离不开你了。 这一笑,空气都醉了。只为这一笑,多少人愿为他献出所有。 到了镖局,我把他抱下马来,穴位虽解了,可是他身子还是酸软的,任由我抱着。 七拐八拐进了镖局的一间密室,那当家的领着两个镖师跪地道,属下刘一岩叩见主上。 我只道这里是极安全的了,将非烟在椅子上放了,冷笑道,不敢当不敢当,宏宇怎敢受岳母大人跪拜? 那刘堂主是个粗人,涨红了脸,非烟道,主人别怪罪刘堂主,是奴儿逼她的。 我道,原来你比你姐姐无尘更有本事,叶灵、简容儿,还有这刘堂主,有谁不听你差遣? 非烟笑道,听了主人这话刘堂主可就要迷糊了,门主何时多了个弟弟?主人忘了,知道奴儿和姐姐是双生子的可不多。 我道,我都给你气糊涂了。 非烟道,奴儿是仗的叶灵叶副门主的势,朝中不是还有句话叫官大一级压死人,叶副门主留了话,她也不能不从。 我冷笑道,尤其还是为着这样一个美人儿效力,她更是不能不从了。 非烟知我素日是多“小气”,占有欲比一般人强的多,也不敢再做声。 我道,刘堂主起来吧,让你代人受过,也是倾宇教导无方,贱内给你们添麻烦了。 刘堂主见我面色缓和了不少,忙带着她的两个手下站起身来,一脸迷惑的道,属下这就不明白了,这位天仙似的公子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一会儿是叶副门主的弟弟,一会儿又成了门主的弟弟,现在却又成了主上的夫君了? 看她一脸迷茫的样子,我不禁笑道,你到听他的!满嘴里没有一句真话。到了你的地盘上了便说与你实情吧,他本是你们门主双生的弟弟,年前腊月里才做了我的侧室。 刘堂主这才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忙又引见了她的两个副堂主,唐柯和钱和。 我道,咱们热闹也看了闲话也说了,该谈点正事了。叶副门主给你们交代过多少? 刘一岩道,那日劫主上的车的,咱们一共去了四十个,大部分是叶副门主带来的人,属下和两个副堂主与堂里另外七个被副门主挑上的姐妹也去了。至于前线军队的情况,范大将军的军队已经打到最前边去了,离着龙岩最近的是薛大将军的大军,其实他们是堵在龙城前边,离着龙岩也不近。秦小将军的大营撤回来还在休整,这几日据说又要西进。平远大将军带来的征北营一直在北部,离得有些远,不过据探子报也是越打越近了。就属下看,这仗没几个月好打了。 我点点头,道,和我先前知道的也差不多,这几日辛苦你们了,肖某再次谢过。 刘堂主连连摆手道不敢当,又问,主上有何安排。 我笑道,先消失几天,别一下子就进了他们军营,也让他们提心吊胆几日。 刘堂主道,今日声势这么大,怕不一会儿他们就找上门来了。 我道,找上门来还不简单?就说新人拜了天地喝了交杯酒,连嫁妆也不要,直接骑上马就走了。 刘堂主连忙应了,非烟突然插话道,什么时辰了?午饭的点早过了,主人不觉得饿吗? 我没好气地道,早给你气饱了,你哪是怕我饿了,是自己撑不住了吧? 非烟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可怜兮兮的看着刘堂主。 那堂主已经知道非礼勿视了,连忙别过头去,道,厨下一会儿就备好了,请主上出去用饭吧。 非烟已经走动自如,大家一起出来,简单吃了些颇有西域特色的食物,见太阳已经折腾的偏西了,我道,咱们也该走了,不然一会儿真该有人找上门来了。 于是就别了刘堂主,命她随时听命,便和非烟骑了两匹马去了。 如今龙岩只有一个东门还是开着的,非烟见带他出了城,便问,这太阳就要落山了,咱们哪里去? 我道,带你去个好地方,跟着就是了。 出了城地势渐渐开阔,纵马驰骋,好不惬意。 然而西北有许多山,是突然地峙立在你的面前,没有过渡,没有衬映,就那样赤·裸·裸地耸立在面前。 我就和非烟骑马伫立在这样一座高大的山前。 很普通的西北的山。高大,雄伟,粗糙干渴的土粒,生冷僵硬的石块,毫无情趣堆积成任意,又被风雨霜雪侵蚀成沟壑纵横一脸沧桑。 非烟轻轻地道,为了赶在主人前面,一路匆忙,竟未注意到有这样一座山。 我道,我在车中西行,也是什么都不看。那日按计我一人骑马冲出来,一路向东跑,路上绕过了这座山,印象极其深刻,便想着一定要爬上去,看个日出也好。 非烟道,怕这样一座山还用的了一炷香的功夫? 我道,咱们栓了马,不用轻功,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去吧。 非烟见我一脸认真的样子,也就听话的跳下马来,把两匹马在一棵树上系了,二人一起找路上山。 很荒芜的一座山,平日里却也是有人来。那些小路,明显是被一趟趟的脚步踏出来的。不过即使有路,也不常有人走,多生荆棘。我拿着剑,走在前边开路,一直走到天黑了,还不见山顶。 月色很好,繁星缀在墨蓝的夜幕上,繁星一般。 远处,一声狼嚎划破天际,平添几分凄凉恐怖之感。 我回头问非烟道,可害怕吗? 非烟道,害怕什么?怕来匹狼吃了我?我身上可带着那把小刀呢,先剥了他的皮。 二人继续上行,虽是走的艰难,不过仗着轻功功底深厚,也不累,终于上了山顶,找了块大青石坐了。 我一路背着水袋,拿出来递给非烟,非烟也拿出干粮递给我,道,这儿可没有天香饼,您就将就着吧。 我接过干粮并不吃,一把拉过非烟在青石上躺了,低声道,看! 非烟便也如我一般望着满天繁星,看痴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轻笑道,你可是睡着了? 非烟道,这样美,你竟还说得出话来。 我道,你这会儿想的什么? 非烟道,人如沙砾,还比不得天幕下一颗星,更不用提逝者如斯夫,在永恒的天际下,我们算的上什么? 见我不说话,非烟轻声问道,主人又想的什么? 我欠起身子来望着他,心道,你既已经知道了,又何必问出来呢?盯了他良久,坏笑道,我在想,此时此刻,咱们在这青石之上,行那妻夫之事,岂不是真的吸日月之精华,纳天地之灵气? 第二卷 战· 第四十七章·山巅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7 本章字数:10198 听我说在这青石之上,行那妻夫之事,乃是真的吸日月之精华,纳天地之灵气,非烟不禁红了脸,羞涩不语。我轻轻抚着他的脸,道,我真想看那月光洒在你如玉的身子上,却又不敢看,怕真的就陷进去了。 非烟伸手,轻轻拉开了腰上的束带,前襟只是略微一松,却触动了我最后一根弦,情不自禁的吻上他的唇,渐渐一股热火烧上来,粗暴的把他压在石上,却又极其温柔的褪去他的衣衫。 我的衣服被我远远的扔在了一旁,他银色的稠衫却衬在他的身下,待他完整的从衣服里剥离出来,我忍不住移开身子,让如水的月色尽情的洒在他的身上,他整个人散发着纯净而冷艳的光芒,足以让所有见到的人痴迷。而唯一能见到的人,只有我。 那晚我们做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我忘记了我们做了几次,忘记了那些飘飘欲仙的感觉,只记得非烟纯净无暇的展现在我眼前的样子,那与往日大不相同的温柔似水的眸子中有着让我沉迷的力量。 第二天,天就要亮了,我们一边穿衣服一边等待着太阳升起。 因为干燥少雨,西北很少起雾,今天却是云雾蒙蒙。非烟突然扯扯我的袖子,指着东方道,日出了。 朝阳正被薄云缠绕,放出耀眼的光。 突然不知道谁放了一把火,火光在整个天地蔓延开来,大山在云海中若隐若现的黑苍苍的刀削斧砍般的壁刃上也镀上了耀眼的金色。 我情不自禁的感慨,何其壮哉! 非烟轻轻挽着我的手臂,不说话。 他的长发如黑色的绸缎,被山上的风展开,飒飒飘荡。 我轻声问,非烟这是第一次在山上见日出吗? 非烟点点头,道,容儿叔叔曾给我说过桃花山上的日出,早春三月桃花开时,太阳升起时桃花破碎成支离的画面,他说他看哭过好多次,我好容易信了他的话,还笑了他几次。如今看来是真的了。 我道,咱们下山去吧,今日再游荡一天,明日就去薛大将军的大营。 于是便和非烟下了山,没有回龙岩,而是在龙岩城周边的一些县城、村落中瞎逛了一天,最西边的县城已经几乎没有人了,远远地就能看见薛大将军的灞桥营。 这日一大早,我和一身剑装打扮的非烟到了薛大将军的驻扎地。 薛大将军亲自迎出来,我和她见了礼,她面色甚是严峻,先寒暄了几句,又问兵士我的大帐可备好了没有。 她的一名副将忙上来道都备好了,我道,那我们帐中说话,我也先把这小东西安置下。 众人便一起向着我的帐子走去,薛大将军不客气的道,都说肖大人是风流真名士,看来果真不假,这才出来几日,竟又多了一个绝世的男子。 我只是淡淡的笑道,大将军过誉了。 到了帐中,说是大帐,大战时节也没有多大,好赖还有一帘子分个内外,非烟自觉地就到里边去了。 薛大将军命人展开地图,将几路大军现在作战的形势都与我说了,又道,大人无论是想检视军容还是想亲往前线,薛某都会尽力提供方便。 我忙道,那宏宇真是谢过大将军了,奉旨办事,还望大将军勿怪。 薛大将军口中只道哪里哪里,我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也知道没人会喜欢这样一个监军。 我问道,现在龙城中是何情况?西樊贼人可又有丧尽天良的屠城? 薛大将军道,西樊在攻打九寨时遭到了守军的拼死抵抗,损失惨重,故而屠城,可是龙城一战更是惨烈,却没有听闻此事,现在也不知龙城内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又道,秦小将军在何处?宏宇想见一见她,我们在京城的时候也还有些交情。 薛大将军道,秦小将军在南侧营,本来今日她也要来的,只是他的京西营就要从南翼支援范大将军去了,军务繁忙,脱不得身。 我道,何时出发? 薛大将军道,明日一早拔营。 我道,那今天下午宏宇亲自过去一趟就是了。 薛大将军觉得也是应该,便道,肖大人一路劳苦,又受了惊吓,明瑞先不打扰您休息了,中午在我的帐里为大人接风,大敌当前一切从简,还望大人恕罪。 我忙道,这是应当,等咱们班师还朝,宏宇在楚语轩摆宴谢薛大将军今日这顿酒,更为大将军庆功! 待薛大将军走了,我进到帘内,非烟还在收拾东西,我道,你终于遂了心来到这儿了,可是却没有带着你出去乱晃的道理。今儿中午我去大帐赴宴,下午去南侧营,你一个人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 非烟一边理床铺一边不温不火的道,这床太硬了些。 我道,你可听见了没有?若是再给我惹事,我便给罗生门下一道死令,终生不许你踏出木樨居半步。 非烟这才抬头,笑道,好好好,奴儿知道了,说那么吓人做什么?奴儿哪都不去就是了。 总是这样,无论他做了什么,冲我笑笑我便生不起气来。只为着看他那张真正的脸,我也盼着这战事早日结束。我道,你记着,这几日我便叫你晨曦了。 非烟仍是笑道,不是奴儿该记着,是主人不要忘了才好。 他话音刚落,听外边有人回话道,启禀肖大人,帐外有人求见。 我便扔下非烟,走出帐来,却见一头发已花白的老者,一袭白袍,领着一个小尼。我忙拱手问道,这位是? 老者笑道,你当然不认得我,你出生之前我就已经到这西边来了。 我略一思索,试探的问道,难道是承前王殿下? 老者笑道,肖大人果然睿智,只是这世上早已没有什么承前王,有的只是承前老尼罢了。 我忙问行了一礼,恭敬的问道,殿下隐世数十年了,今日亲自前来,有何见教? 这承前王是先帝的亲妹妹,先帝继承大统之后不久,她便一心向佛,坚持要来西域修行。先帝也拗不过她,只严令不许她落发,肖家与这位承前王也没什么交情,怎么我刚一进军营,她后脚就亲自来访了?即使她自称承前老尼,这承前王可是先帝封的,自然要从陛下的金口玉言才是。 承前王道,我也没有什么事,只能算个流离失所的难民,逃难到龙岩,遇上薛大将军,颇谈得来。早就听说要来一位监军大人,老尼恭候多时,只为用一下钦差大人的密折特权,给皇上捎一封家书。 说着那小尼递上一封封好口地书信,我忙双手接了,心想道,寄一封皇家的家书,如何还非我这密折不可?却也不敢多问,承前王道,那老尼谢过肖大人,告辞了。 我还未来得及说话,她已经带着小尼走了。 回到帐里,研究了一会儿地图,又有兵士来请,说是接风宴已经备好了。 薛大将军帐里,接风宴果然有些简陋,好赖有酒,西北的烈酒,虽然没有那样的香醇,却是够劲儿。 我少喝了几碗,吃完了饭,便对薛大将军道,那宏宇就先去南侧营看看,薛大将军还是忙自己的军务吧。 我告辞出来,两个供我使役的兵士签过马来,又有四五个人随行,便向着南侧营去了。 见到秦小将军,她微微露出一点羞愧之色。 她俯身行礼,然后对我苦笑道,秦某有负陛下重托,惭愧惭愧。 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秦将军此时若还放不下前些日子的事,那才真正的危险了。 秦月茹点点头,问道,这些末将也都明白,大人可还要巡视军队? 我道,这倒不必了,秦将军若有闲情,便把此行的目的和作战方式大致介绍介绍吧。 秦月茹引我道地图前,道,范大将军的京东营全部几乎都在龙城以西与敌人缠斗,若不是她冲进去,我们京西营这点人马也出不来。薛大将军命我从龙城南侧的封昆城打过去,与范将军联系起来,打仗时互相照应,运送辎重也方便。 我道,那你们第一战就是进攻封昆? 秦月茹道,正是,明日薛大将军的大军也将全数压在龙城之前,使龙城守军不敢去救援。 我道,此计甚妙。不知平远将军的征北营已到何处了? 秦月茹道,昨日来的消息,征北营兵分三路,一路已经快与范将军碰头了,另一路在香河受阻,金将军亲自带的第三路正擦着敌人势力的边线向南来,时不时小战一场,只为过来与薛大将军会合,细商讨敌大计。 我道,确实。若三伙人各自为战,纵使都是天纵奇才,也难力挽狂澜。只要先统一了战略,事情便好解决了。范将军可会回来共商? 秦月茹道,她应该是脱不开身吧。不过范将军对战术的执行力让月茹敬佩不已。 我道,圣上给我派了监军这活,让宏宇觉得像被发配到边疆来的一般。今儿只是来看看你,虽与秦将军还不算有什么交情,但对真性情的人,宏宇还是愿交这个朋友的。 秦月茹低了头苦笑着,沉了一会儿,轻声问道,他可还好? 我道,已回了泉州,虽入佛门,并未落发。 秦月茹点点头,道,谢肖大人照应。 我道,秦将军还应安心才是。 秦月茹道,末将知道,此次京西营受挫,末将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待班师回朝之后,定会向陛下自请责罚。 我道,肖某不是此意—— 秦月茹抬手止住我的话,道,末将知道,只是末将已无心于此,拼尽全力一战,若能有幸活着回去,也算对得起大梁,对得起母亲大人了。 我一时无话,只得起身道,将军必还有许多军务要处理,肖某就不打扰了,祝大人旗开得胜。 回到营中,与非烟厮磨了一会儿,太阳就要下山了,听见外边有些许打斗的声音,正要去问,这时进来一个兵士道,启禀大人,有人闯营,还说要见大人您,拦都拦不住,您快出去看一眼吧。 我忙匆匆出来,非烟也跟了出来,我瞪了他一眼,被他一个撒娇的眼神顶了回来,无奈的带着他往营门赶去。 远远就看见有一男子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正拿了一把未出鞘的剑,奋力的隔开攻上来的兵士,缓慢的往营中走。 马上的男人一袭白衣,剑眉凤目,鼻正唇薄,一头利落的短发,便知是那个金钱豹的公子,小豹子来了。 兵士密密麻麻的围着他,想把他弄下马来,连弓箭手都就位了,不住的叫骂着。我和非烟匆匆往前赶着,却看见薛大将军出了她的大帐,一阵风似的向着金小公子飞身过去,一挡一掌,正击在他的右肩,一掌将他打下马去,立即就被兵士拿长枪封在了地上。 我忙大喝一声切莫伤人足见一点离地而起,连着五六个起落到了薛大将军身前,那些拿着长枪的兵士都抬头看着我们两人,我道,莫伤了他,这可是金将军家的公子。 薛大将军忙道,快放他起来。 兵士散开,金破虏一手捂着右肩站了起来,见他紧蹙着眉,我忙上前一步,果然见他手掌下覆盖的白衣又渗出血来,我道,伤还没好利索,你这又是要做什么? 薛大将军见伤了人,忙道,先去我的帐中,来人,去叫军医来。 这时非烟已经走上前来,我道,晨曦,你过来照顾金公子。 非烟听话的走上前来要搀着他,这小豹子还老大的不乐意,只是薛大将军确实手重了,虽是打在肩上,却让他走路都不稳了,只能任人扶着。 一面往帐中去,薛大将军一面道,金公子如何会来闯营?便是一定要进来,亮明身份,着人通报也就是了。 金破虏道,我是这么说的,只不过那守门的军士说话太不干净,一时气急,冲动行事,给将军添麻烦了。 到了帐中,军医已经候着,非烟陪着这只又惹了事的小豹子到帘后包扎,薛大将军在外边命人去通报金将军一声。 薛大将军问道,金公子生在北疆长在北疆,肖大人是如何相识的? 我道,这只小豹子投错了胎,不该是个男子的。偷了他娘的剑想要行走江湖,在锦屏山附近被贼人所伤,幸而我在那附近过迎暑节,救他回了我的山庄。他一直在山庄养伤,不知如何又跑到这里了。这孩子身手还不错,只是右肩伤重,又被大将军势大力沉的一掌击在右肩,这才有些承受不住。 薛大将军问,那他娘亲可知道了? 我道,我应了这孩子不告诉他娘亲,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薛大将军没应他,赶紧去告诉了咱们金将军吧。 薛大将军笑道,肖大人果然是命中多桃花,来西疆才几天,比武招亲了一个美人儿,还有个将军家的公子闯营来寻你。 我道,薛大将军呢快别开这样的玩笑,那孩子在里面听着呢。 话音刚落,金破虏已经出来了,行了一礼道,奴儿给两位大人添麻烦了。 我道,麻烦是不少,只是你来这军营做什么?你不是要远离你娘亲吗?不怕给抓回去了? 金破虏一脸幼稚的坚毅,道,我要像女子一样上阵杀敌,建功立业。 薛大将军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上阵杀敌?好孩子,这是女人的活儿,咱们大梁又不是那蛮夷之地,男女同营,男人家也舞刀弄剑的。男人要建功立业可难了,若是想加官进爵,那只能去宫里,做个几品侧君才是正理。你听话,等回了你娘,我派一对人送你回北疆老家。 金破虏正色道,薛大将军怎么也和我娘一样,刚才您也看见了,我剑不出刃便能阻那么多的兵士,如何不能上阵杀敌? 薛大将军本就不擅长讲理,忙一脸求助的看着我,我道,二位莫征了,就是金公子想要上阵杀敌,也要等着肩上的伤再好了再说,每个两三天金将军也就要到这边会合了,到时候,还是要听你娘亲的才是。 金破虏嘟着嘴说,那又有什么意思?她只会把我抓回去看起来而已。 我忙道,金公子放心,到时候宏宇帮着你说话,说不定金将军还听我几句。 金破虏仍是一脸的不开心,薛大将军道,虽说金公子打扮的颇有女风,不过军营中还是处处不便。比如刚才你说的出言不逊的兵士,本来就是粗人,又几个月没见过男人了,什么话说不出来?如今要把公子安排到哪里,还是个问题呢。 我道,金将军马上就要来了,她的帐子可搭起来了没有?先搭起来让金公子去住就是了。 薛大将军点头道,果然肖大人心思活络,来人,快命人去搭帐子。 金破虏道,反正你们要是不留我,我便一个人西去杀敌,才不要留在这里等着我娘亲来,那就再也不用想着能出门了。 我突然严厉的道,你一个人西去,是去送死吗?你以为像女子一样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就凭着你这点功夫就够了?这就是你为何差点死在京城郊外的原因!除了拳脚功夫,多少也要有些理智。你和你娘亲的话不说通,难道一辈子就躲着她不见不成?好赖十月怀胎生你养你,你就不觉得心中有愧? 第二卷 战· 第四十八章·母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7 本章字数:10171 我的话让小豹子一时语结,我又缓和了语气道,你只在这里等两日,等你娘亲来了,我定会全力帮衬你劝说你娘亲的,可好? 他只能点点头,薛大将军来打圆场道,天都黑了,咱们先吃饭吧,看看这随军饭金公子吃不吃得惯。 我忙道,贱内再此,恐多有不便。肖某只得告退了。 薛大将军忙道,只留我和金公子更是不妥,这样,我们还有战事要商议,肖大人便带金公子回你的帐内用膳,不一会儿他的帐子搭好了,再搬过去就是了。 于是我们三人便回到了我的帐中,却见立夏等在那里,两个兵士守着她。 我道,你已经好了? 两个兵士见她所言不加,就行了军礼退下了。立夏忙过来见礼道,回主子的话,奴才已经全好了,想着大人没人照应,就赶忙过来了。 见立夏虽低着头,仍疑惑的撇着非烟那边,我笑道,你眼生的这个我昨儿比武招亲硬来的小爷,这位短发的你见过的,是在咱们山庄养病的金公子,又跑到西疆来了。 立夏连忙见礼,称非烟为三爷,让我差点没笑出声来。 我心下只想到,这男子有了功夫真还不是什么好事情。 薛大将军治军颇严,令军中无论上下,一律同饮同食。今天中午为我接风是微微破了个例,晚上却就只有高粱米和土豆可以吃了。 我平时吃东西从来不挑,虽觉得这高粱米确实难以下咽,也还能将就。那土豆就是拿水煮了放点盐而已,皮都没有削,非烟只吃了几口饭,在那土豆碗里反捡着,就不再吃了。 破虏倒是吃得十分适应,我道,晨曦果然是个娇生惯养,看人家金公子也没有你那些事情。 破虏不好意思的笑笑,道,奴儿家母也和薛大将军一样,经常要求家里人与军队里一样的生活,所以奴儿确实从小就惯了这些。 非烟黑着脸,道,人家中午就吃得这个,如今再也咽不下去了。 我在心中暗笑,想着他必定已经后悔跟过来了。却仍对立夏道,罢了,咱们毕竟也不算军营里的人,薛大将军的话就不必听了,以后每天你出去一趟买些略为可口的,只是不要太张扬,更不要买些味道众的肉食,有点能下咽的面食就够了。 非烟听了这话才又眉开眼笑了,我也吃完了,放下碗筷道,今儿晚上你就去陪着金公子一起安寝吧,这样的环境,也不好让他一个人睡。 破虏连道不必麻烦,非烟知道我向来不喜欢行房的时候还要压着不能出声,如今四面都是些已经数月不知肉滋味的兵士,我自然不想在这种环境下要他,留他在帐里反而撩拨的人难受。便道,这有什么麻烦的,奴儿把铺盖往公子帐里一搬就是了。 这时便有兵士帐外回话说给金将军的大帐已经备好了。破虏听了这话,起身便要告辞,道,今儿破虏以来便又给大人添了麻烦,实在是过意不去。大人命人找回了奴儿的剑,还未来得及当面感激,请大人受奴儿一摆。 说着他就摆了下去,我连忙拦着。 我道,那事儿就算过去了,也无需再提。军中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也不好留你了。你们两个过去相互照应着,别生事端才是。 二人应了便下去了,立夏过来收了碗筷,我命他摆了文房四宝,开始写交与圣上的密折。将密折写好,与今日承前王的信一起交给了密使,也没什么事,便先睡了。 第二天一早,非烟到我帐中来,我正铺了宣纸要作画儿。我问,金公子没有过来? 非烟道,他不肯来,只说自己在帐中用早膳就是了。 我点点头,对非烟道,我起得早,已经用过了,你自己去吃吧。 非烟看了桌上的玉米饼子一眼,道,奴儿没胃口,先不吃了。 我道,立夏已经骑马去龙岩城了,你就再饿一会儿吧。 非烟道,主人怎么如此好兴致? 我提起一只狼毫一边蘸墨一边道,薛大将军倒是派人来请过我去商讨战事,我辞了她。皇上派我的这个差事,是不能认真干的,费力不讨好,无为而治才是上策。 非烟走过来为我研墨,道,朝中之事奴儿也不懂,大人要画什么? 我道,狼距山。 非烟道,难道是那日我们登的山? 我道,正是,我已找人问过了。 非烟道,难怪那晚有听到狼嚎之声。听说西樊人把狼当做神明供奉,可是真的? 我道,西樊人有种说法,认为他们是狼变来的,这种蛮人,见怪不怪了。 接着我便专心致志的画起画来,这水墨山水还是颇费时间的,我又画的极为仔细,快到中午时立夏回来,我才画完一幅,不许非烟开口评论,只让立夏先把它挂起来晾干。 立夏只带回来了一些油饼,在非烟眼里俨然胜过了所有美味。我却道,先给那位金公子送一份过去。 立夏要起身,我对非烟道,他一个公子,你去才是。非烟这才不情愿的站起身来,亲自送了饼过去。 就是饼刚吃完,随便画了几笔,画还未干的时候,有兵士来报,已经远远看见金将军的部队,不多会儿就要到了。 我道,比秦小将军告诉我的还要快,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收了薛大将军送去的儿子找到的信儿。 说完我便撕了那幅山水,道,画的也太差了些。 我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裳,命非烟去陪着金破虏,不要随便抛头露面,再惹恼了他母亲事儿就更难办了。 到了薛大将军的大帐,果然不一会儿金钱豹金将军就风风火火的进来了。 刚叙了礼,说了句军中无事,便急冲冲问薛大将军,那个不孝子在哪儿? 薛大将军道,在金将军的大帐休息。说道令公子,薛某还有一事要求得金将军的谅解。前日薛某一不小心误伤了令公子,伤势还不算轻,军医已经—— 薛大将军的话未说完,金将军已经冲了出去,不愧是做将军的,很快找到了自己要住的大帐,直直的冲了进去。 一看见破虏,金默文拿马鞭指着他就一声大吼,孽畜!还不给我跪下! 薛大将军原本还要上来求情,看着金钱豹喷火的眸子,什么话也没敢说。金公子倒是利利索索就跪在那里,倔强的梗着脖子,扭着头不看他母亲。 金将军骂道,你这不知廉耻的东西,把你养大就是为了给金家丢人的?今儿我打死了你,这才干净! 说完竟拿起马鞭冲着自己儿子劈头盖脸的抽了下去,薛大将军要上去拦,被我挡住了,自己咬着牙站在那里,也不劝。躲到帘子内的非烟都看不下去了,着急的往外探头,也被我瞪了回去。 金将军一边打一边重复着那些没有创造性的话,一直打到自己累了,金公子虽然还没倒下,也已经坚持不太住了。 我这才道,金将军也已经消了气了,现在打算如何处置? 金将军舒了口气,才到,让肖大人和薛大将军见笑了。我这就命人把他弄回家去锁了,看他还怎么惹是生非。 这话一下子戳在了破虏的痛处,他猛地站起身来,虽然身子还有些晃,却竟敢拿手指着他那连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的母亲,喊道,我受够了!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打小儿就像女孩子一样长起来,我的剑法比同龄的那帮蠢人如何?家里的紫雕大弓,我也拉得开!凭什么就那么看不起我?凭什么! 这话喊得让金将军一愣,回过神来却又是一鞭子向着他的右臂抽了上去,这次我直接伸手握住了鞭梢,道,金将军教训自己儿子,宏宇本不该插手,不过他的右肩已经伤了两次,小心废了他的手。 金将军撤回鞭子,我又道,何苦这样为难自己又为难自己唯一的亲生骨血呢?他要什么,你给他就是了。 金将军冷笑道,这事儿肖大人说的倒轻巧,毕竟他不是你家的孩子。 薛大将军忙道,既然从小就假充女儿教养,现在又这样对他,也是金将军你的不是。亲生母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破虏站在那里,眸子通红,满眼是泪,嘶哑着嗓子苦笑道,我知道,打小儿你就想要个女儿,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既然如此,养育之恩破虏来世再报,今儿这顿鞭子就算做定金,从此,咱们母子二人,恩断义绝。 破虏一字一顿的说完最后一句话,直挺挺的跪了下去,金将军愣在了那里,破虏弯腰就要磕头,我一把扳住了他的肩。 我道,这辈子的事儿都没有谱,你说下辈子就下辈子? 金将军气得脸涨得通红,来回踱了几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把鞭子一摔,冲出帐去。 薛大将军忙跟了出去,我见破虏失神的跪在那里,无法安慰,也跟出帐外。 冲出帐来的金将军一拳打在套马桩上,木桩应声而倒,那拳头也是血流如注。 薛大将军心急如焚的道,默文,大敌当前,你这是何苦?孩子还小,又是个男孩子,你该多哄着他才是,如何下这种狠手? 金默文吼道,哄着?怎么哄着?把他编入阵中?让他去上阵杀敌?成什么体统? 我道,薛大将军说的对,要成体统,当初就不该把他假充女子教养,习武弄剑,现在又要让他像一般的男孩子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养在深闺加入深宅,怎么可能? 金将军低头看着自己出血的拳头,一言不发。 我道,宏宇有个主意,陛下派给我的亲卫全部殉职了,如今我总要有十几个卫兵,不如就让破虏跟在我身边,总不用上阵杀敌,金将军也好放心。 薛大将军连忙附和道,如此甚好,肖大人也好照应着金公子。 金将军冷笑道,怎么放心?让他和十几个女人同吃同睡,我还能放心? 薛大将军一时语结,他总不能给金公子单独建一个营帐。 金将军摆摆手道,二位不必说了,我还能治不了这小子?我养他这么大,他说恩断义绝就恩断义绝,没王法了! 我正要再劝,非烟急急的走出帐来,道,金公子昏过去了,快叫军医来! 我还没缓过神来,金将军已经大叫一声虏儿冲进帐中—— 帐内,破虏仍直挺挺的跪在那里。 非烟抱着手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薛大将军亲自领着军医进来,也愣在那里。 破虏终于忍不住,垂下眼睛,留下泪来。 金将军叹气道,罢了罢了,都随你去吧,我再也不管了。说完转身又出了帐子。 我却没有再跟出去,走到破虏身边,轻轻扶他起来,道,金将军年纪也大了,你怎能这样伤她?不管你是女是男,终是她的孩子,她怎能不心疼? 非烟上来道,她们都是些大老粗,难道你也看不出你娘的真心?不过是为你好罢了。 破虏嗫嚅道,那我怎么办,就听了娘的话,回北疆去等着嫁人? 非烟道,你要想留在这边,也不是不可—— 破虏忙问,什么办法? 非烟笑道,你嫁给咱们肖大人,不就妥了? 破虏一下子涨红了脸,我不禁一愣,这非烟往日最是个能吃醋的,脸墨璃他们的醋也要吃,这会子怎么会自己把破虏推给我?我忙道,什么时候了你还乱开玩笑,怎么就妥了? 非烟道,破虏呆在这军营里她们就说怎么怎么不和规矩,那奴儿也在,怎么没人敢说闲话? 我哭笑不得的道,破虏是要像女子一样上阵杀敌,又不是只为像你一样躲在营中,能一样吗? 非烟笑道,主人今儿脑子怎么转不过弯来了,她们讲的规矩是在家从母,出嫁从妻,破虏嫁过来了,那金将军自然就管不着了,咱们肖大人只要不反对破虏上沙场,那总会有个把将军不介意带个武艺高强的男子吧? 我听了非烟的话,还不待驳他,却见破虏两眼竟有些发光的看着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了。 破虏自觉失态,忙低了头道,奴儿知道自己出身卑鄙,配不上大人,不过要是晨曦哥哥的话可行,奴儿求大人…… 我忙道,金公子出身名门,万不可妄自菲薄,这终身大事,怎能听晨曦这一句玩笑?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破虏忙道,奴儿才不在意这终身大事,大人若不愿意,战事了结之后大可一纸休书休了奴儿。 我苦笑道,你们也太把这个当儿戏了,别的不说,我若要敢给你一纸休书,金将军一定会一刀劈了我。 破虏着急的道,不会的,大人,只要您成全了奴儿,便是没有休书,奴儿也绝不会—— 破虏一时失言,自己犹豫了一下,不顾尴尬的道,奴儿也绝不会缠着大人的。 我这时才觉得非烟不怀好意。就算我和破虏这时已是你情我愿,非烟这一招却让我觉得他只是为了一个机会,而破虏却会觉得我只是可怜他罢了。 我狠狠的瞪了非烟一眼,又对破虏道,此计虽绝非上策,若金公子坚持,宏宇也可姑且一试。不过,宏宇总不好自己去向金将军提亲,这种时候,未免不合时宜了些。 非烟不管我瞪他,只笑道,主人答应了就好了,提亲这事儿,可以找薛大将军帮忙的吧,她也算您的长辈。我还未说话,非烟又对破虏道,破虏,你也不觉得身上疼吗?咱们去上药吧。 刚才我只是怕金将军火气积着不发出来,更是油盐不进,所以才拦着薛大将军不让她阻止,现在看破虏身上深一条浅一条的鞭痕,脸上也未能幸免,下唇已然肿了,不禁心疼,也顾不得别的,忙道,正是,快去上药吧,小心留下了疤。 破虏却道,大人的手没事吗?不需要上药? 我这才注意到刚才接鞭子的手也有些红肿,微微的刺痛,我道,我不碍事,你娘和薛大将军她们大概去商量战事了,我也该到她们那里去看看,你和晨曦不要随便出这大帐。 我只身来到薛大将军的大帐,见金将军虽是一脸愁苦,却与薛大将军和众副将站在沙盘前聚精会神的讨论战局,真是公私分明。我也不打着插话,只在旁边案旁一个人坐了喝茶。几位将军一直不停地争论着,在沙盘上卡呀卡呀的就过了吃午饭的时候,炊事兵已来看过几趟,立夏也过来过了,我让她只管晨曦他们两个去就是了。 终于几位将军讨论出了结果,脸上略微都放松了些,才都往案子这边来坐了,薛大将军命人上饭,与为我接风不同,这次金将军过来没有一点特殊,还是与兵士吃的一样的高粱米和玉米面儿饼子。 本来这东西就没什么好吃的,我还想着非烟的话,更是食不知味。 我还在那里慢腾腾的掰着饼子,金将军已吃完起身对薛大将军道,我带着几个人先去那边探查一番,摸摸情况。 薛大将军忙道有劳了,还不待我起身,金将军已经风一般的走了。 第二卷 战· 第四十九章·定亲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7 本章字数:9473 金将军一走,我问道,诸位将军商量出了什么妙计? 薛大将军道,也没什么妙计,不过是统一了作战计划,金将军还是走北线,各部明确了所在位置,也好有联系配合。 我道,金将军没提金公子的事? 薛大将军道,她进了这大帐看见沙盘,脑子里哪还有其他东西?不过这事儿终究是为难。 我低声道,大将军是否能让诸位将军回去略微休息一下,宏宇想说几句私事。 薛大将军狐疑的看了我一眼,摆了下手众人就都出去了。 我沉吟再三,道,宏宇今日有个不情之请,望大将军能替在下向金将军提个亲。 薛大将军瞪大了眼睛看着我道,宏宇,你没事吧?这是什么时候?大敌当前,你一到西线已经娶了一个了,不想想回去怎么跟陛下交代这事儿,又打金公子的主意?我虽然知道你是个常在花下走的,不过也不可太过了些! 我好容易等到薛大将军喘口气的功夫接上话道,实不相瞒,其实是金公子有意,宏宇不仅是成己之美,也是成人之美。 薛大将军冷笑道,我看是乘人之危吧,宏宇,你不该这么糊涂的,金将军是你惹得起的?何苦帮着那个小祖宗闹事? 我道,大将军知道我素来是个怜香惜玉的,最看不惯男子受苦。金公子若是被他娘亲押回老家,就是强着嫁了人,能有什么好? 薛大将军道,男孩子嘛,嫁了人,通了人事,也就那些事儿,能有什么不好的? 我道,大将军不懂这种男子,若是他摊上个你这样的妻主,恐怕没几年好活。 薛大将军道,依你所言,就只有让他嫁了你,才是唯一的活路? 我道,是不是唯一的我不知道,不过姑且可以一试。 薛大将军道,那我就依你所言,今晚等金将军回来,我就替你提亲,这事儿不了,金将军也定不下心来在战事上。我不懂你们那些儿女情长,别给我添麻烦就再好不过了。 我连忙称谢,薛大将军道,你呀,韩丞相家的公子我虽没见过,想必也差不了,楚语轩和凤仪楼那两个,一个比一个水灵,来这边没几日就添的这个也不是寻常孩子,也不知你什么时候知足。 我笑道,大将军一声的追寻在马背上刀刃上,宏宇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除了个红袖添香夜读书,也没什么好追求的了。 薛大将军道,都有了红袖了,你还能读的进书去? 我道,薛大将军小看宏宇的定力了。 薛大将军哈哈一笑道,罢了罢了,咱们不说这事儿了,战争可不是儿戏,我脑子里得少想点别的事。 下午我一个人在帐里呆着,非烟陪着破虏,也不过来看我一眼,留我一个慢慢的画那幅上午画了又撕了的狼距山的水墨山水图,军中的墨不知为何这样差,早知道就自己带几块,砚也不好,立夏磨得墨也没有非烟、妩君他们用着合适,因而一下午宣纸废了不少,一张画儿也没画出来。 太阳偏西的时候,我叫在外边看着的人进来报,金将军回来了。 我便等着,果然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就有兵士来报,薛大将军请我大帐内用餐。 我已随便填了块立夏买回来的正儿八经的面粉做的饼子,这才跟着过去,那玉米高梁的我是咽不下去了。 到了大帐,只有薛大将军和金将军两人。那金将军黑着脸,薛大将军抬头看了我一眼,也没有说话。 金将军好容易才阴沉沉的说道,刚才薛大将军替肖大人向犬子提亲,金某就不明白了,肖大人这是唱的哪出啊? 我不慌不忙的道,金将军有所不知,令公子被贼人所伤,命在旦夕,被宏宇偶然遇上救回山庄,在在下的山庄里修养了十数日,此事还未来得及禀报将军。令公子又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因而宏宇对他也是仰慕已久,今儿终于见到了您,就忙让薛大将军提亲了。 金将军又瞪大了眼睛,道,你说什么?被贼人所伤,命在旦夕?他不是薛大将军误伤的吗? 我道,是薛大将军一掌恰好击在了他的伤口上,他的伤口就在右肩,是贯穿的伤口,较难愈合,本来还该卧床的,他听说战事起了就一路快马加鞭赶到西线,也不管自己的伤势。 金将军为了掩饰自己的心疼,咬牙切齿的骂道,活该! 我道,金公子与一般的男孩子不一样,宏宇也不是那墨守陈规的人,着实欣赏。金将军若是看不上宏宇,那就请恕宏宇不自量力了。 金将军道,肖大人哪里话,论出身门第,学识仕途,天下已没有肖大人配不上的男子了。只不过我这犬子生在蛮荒之地,生性粗鄙,不足以与大人相陪,谢肖大人的赏识了。 我道,金公子虽生在北疆,却绝不能说是粗鄙,除了一身功夫与众不同,言谈举止间亦有大家之气,肖某也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还望金将军成全。 金将军盯了我一会儿,见我神色还算诚恳,便换了个口气,道,自古婚姻大事乃是母父之命,媒妁之言,既然肖大人母父皆不在人世了,那金某就只能和肖大人直接把话说明了。我儿就算要嫁,也绝不做侧室,我知道你已娶了韩丞相家的长公子,若是韩丞相同意你娶个平夫,那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将犬子托付与你;若你只是想着让他去和那些妓子一样只做个侧室,那金某人就只能说恕难从命了。 我忙道,金将军言重了,您是长辈,宏宇怎敢命令您呢?至于做平夫还是侧室,确如将军所言,宏宇一人也做不了主,不过想来韩丞相也会给您这个面子。 金将军道,既然如此,破虏终生便有靠了。明日我就命人送他回老家,路途虽远,金家的男子,还是要从自家大院里发送的。 我为难的道,只是路途遥远…… 金将军不耐烦的道,终身大事,岂能儿戏?就是娶个正儿八经的侧室还要进过家庙见过祖宗呢,又不是随便收个人,难不成肖大人还想在军营里就把婚事办了? 我没想到金将军竟如此看重这些繁文缛节,正在犹疑不知如何是好,忽听帐外有异响,突然破虏竟从帐外冲了进来。非烟犹犹豫豫的也只好跟了进来,只听破虏对他母亲道,我才不在乎什么侧室什么平夫,更不要回北疆待嫁,要嫁,我现在就嫁! 金将军一下子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道,反了反了,今天上午我就该打死你,不该让你这么给我丢人现眼,一个男孩子,竟然跑到这里说要嫁给人家做侧室,你自己不嫌丢人,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破虏今天上午大概是第一次忤逆他母亲,整个人有些过于激动,现在又来招惹了金将军,我都有些头大了。却又听破虏道,从小到大我做什么你都压着,你都不许,我都这么大了,凭什么还不许我自己做回主?我就不觉得侧室和平夫差着多少—— 破虏话没说完,金将军已经一个闪身到他脸前,虽然他功夫也不差,跟金将军还是不在一个境界,当娘的一巴掌将这个不孝子打翻在地,咆哮道,老娘宰了你也不能让你这样嫁人,你要做了什么人的侧室,叫我如何去见你早走了的爹爹—— 金将军一下子收住话,破虏坐在地上愣住了,好久才嗫嚅道,你说什么?爹爹怎么了?爹爹怎么了! 金将军声音略柔和了一些,道,我一时失了言,没什么。 破虏跪在地上抱住金将军的腿,眼泪已经不自知的留下来了,哭道,娘,你别骗我,爹爹怎么了?娘,爹爹—— 破虏已没了刚才的气势,像个无助的孩子跪在那里,金将军也心软了,无奈的道,你爹爹真的没事,你,诶,本来一直瞒着你的,你还不到一岁你亲生爹爹就没了,一直是你爹爹把你带大,他也是真心疼你,我们一直也就没有提过这话。 金将军说这话时,眼里竟然含着泪,我对这位铁血将军有了些不一样的认识。 破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虽不再哭了,呆呆的跪在那里,看着他母亲。 金将军却像是不忍看他,别过头去,道,我就娶过这么一个侧室,他走之前留了句话,只要金家不败落了,决不能让你像他那样做个侧室。就留了这么一句话,你叫我如何能违他的意? 破虏抹了把泪,道,娘,你就成全孩儿一次吧,这边战事结束,孩儿就陪您回北疆,就算是终生不嫁,孩儿在家里侍奉您和爹爹—— 住口,金将军喝道,这事你们不必再说了,我也看出来了,你就是想让肖大人娶了你,让我管不着你了,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娘还能害你不成?你还说你这么大了,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懂事? 破虏跪在那里说不出话来,我上前一步道,二位听宏宇插一句。金公子,我只问你一句,你这样想参加对西樊这一战,究竟是为了什么?单纯的就为了上阵杀敌,为国建功吗? 破虏抬头看着我,一脸迷惑。 我又接着道,还是只因为觉得母亲不够重视自己,想向她证明,即使她没有女儿,有个儿子也不输给任何女儿? 破虏仍是答不出,我道,若是如此,你只回北疆去就是了,这世上,不可能有任何人比你对你母亲更重要,无论她说了什么,都是当娘的要个面子罢了。 金将军叹道,傻孩子,一个男孩子何苦这么要强?娘什么时候眼红过别人家的女儿,你不比她们都强?娘也为你可惜是个男儿身,怕你这样下去吃亏,才时常压着你。 破虏道,那日娘拿着春水剑,慨叹得此宝剑却无人可承,孩儿这才下定决心,一定要用这把剑闯出点名堂来…… 金将军道,你只听我说无人可承,这剑本就不是我们家的,我只是叹寒家家道中落,后继无人,哪里有你想的意思? 破虏定定的看着金将军,她又道,只为着我一句醉话,你一走就是半年,刚刚听我一时失言还哭成这样,你要是真担心你爹爹,就不该抛下他一走了之,你虽不是他亲生的,可是他养的,你这一走,他双眼都要哭瞎了,我看你拿什么脸回去见他! 破虏低下头嘟哝了句什么,却是羞愧的不敢开口了。 薛大将军这时又道,好了好了,母子俩把话说开了,就什么事也没有了。肖大人,咱们这婚事—— 我忙道,宏宇却是一片真心,不知金公子心中是如何想的,若是金公子把这边的结解开了,这事儿才更干净了。 破虏红了脸跪坐在那里,并不开口,金将军道,这时候又开始装那个害羞的了,刚才什么不知羞的话可都说得出口。肖大人待你不薄,你要是不说不字,我就当你应了。 破虏仍不答话,薛大将军笑道,拿这话就算说定了,咱们把帖子写了先换了,战事一完,班师回京,肖大人再命人去迎亲就是了。薛大将军又道,金公子快起来吧,地上不干净。 破虏这才反应过来,站起身子,金将军道,不必写什么帖子,换件信物就是了。 听了这话,破虏略一思索,仍是低着头把那把春水剑递了上来,我双手结果,解下腰上的羊脂玉流云百福配给了他,行了个礼道,这玉是名贵,却比不上这把剑的来头大,你先回北疆去,战事一完,宏宇必即刻派人去迎亲。 破虏轻轻的还了一礼,低声道,奴儿静候佳音。 金将军对一直立在一旁的非烟道,麻烦这位小爷先把他带下去歇着吧,天也不早了,有些话,我要单独和肖大人聊聊。 破虏这次终于肯听话,乖乖的跟着非烟去了,金将军对薛大将军道,大将军恕罪,我和肖大人出去走走。 我跟着肖大人走出大营,二人没有骑马,走的并不慢,渐渐走离了大营。 金将军没有说话。空旷的西北大地上,苍茫寂寥,风不大,月亮还没有出来,时不时传来一声不知名的飞鸟的凄厉的叫声,令人顿生苍凉之意。 一轮皎洁的月渐渐升起了,金将军脚步慢了下来,苦笑道,今儿我竟把瞒了这么多年的话说了出来,也不知对破虏是好是坏。 我道,终归是要他知道的,毕竟是自己的生身父亲的事。 金将军道,我知道军中都说我不近人情不近男色,一心只在沙场上,其实我的心是早死了,从他爹爹去了之后,我已是一段枯木而已。 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道,并没有听说将军家里有侧室 金将军道,都是我的错,让他甚至没有机会被光明正大的抬进金家。 我道,名门望族,规矩总是多些。 金将军无奈的点点头,道,金家虽然不是什么豪族,祖上也多有出将入相者,容不得的东西太多了。 我没有接话,金将军继续道,那年我才到北疆,本来是一心的建功立业,从没有什么其他心思。有次跟着一帮姐妹出去吃酒,多喝了几杯,醒来时就在他怀里了。 我道,原来如此,那府上是容不得了? 金将军苦笑道,青衣楼的名妓,谁容得下他!那帮子狐朋狗友,只说是帮着我行了成年礼。我本也没觉得什么,却一直想再去看他。后来渐渐的就陷进去了。那时候年轻气盛,硬着脖子跟家里说要娶他作正室。后来,被我娘打的几个月没下了床,爹爹眼睛都要哭瞎了,我常想着要不是我是家中独女,怕就给我娘给打死了。 我听金将军说这些轻易不会提起的往事,也不敢轻易插话,又听她道,后来我伤一好,娘就安排我娶了她副将的公子,破虏一直以为他就是他亲爹爹,人倒也沉稳,是个心善的。只是我害相思害的形容枯槁,简直没了人形,爹爹都忍不住替我说话了,才让人把他赎身回来,收做了屋里人。贱内倒是从不为难他,可是家里人都看不起他,我在家里还好,那时时不时就要出去巡边,只留他一个人在家里受苦。 金将军陷进了回忆里,眼里已有了泪光,我道,母命难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吧。 金将军又道,其实那三四年过的还可以,起码只要在家里的时候,就能看到他,虽然他也给折腾的瘦的不行,两个人处着还是天天有笑影儿。只是我打拼了那几年做了三品前锋将军,在家里说话声音重点了,有些不知道好歹,终是我害了他? 我不解的问,这又是为何? 金将军道,我非要给他个孩子,却害他送了命。那年北疆正好安稳,我想着趁那年便把孩子生了,不敢跟娘讲,偷偷的和他吃了金颖果,肚子好几个月了娘才发现,差点气得背过气去。那时京里却又突然传令来让我进京汇报军务,我只身去了,两三个月快临盆了才回来,娘的怨气发不到我身上,都发在他身上了。破虏快出生的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又生了个男孩子,娘更不喜欢,那日娘在我房里,他正好进来侍候,当着我的面,娘突然骂他,说这孩子是他的种,肯定也是个下贱胚子。骂的狠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娘这样恨他,连我唯一的骨肉也要咒上。 我无言以对,金将军又道,那晚他就不行了,吐血不住,昏死过去,天快亮时醒了一次,只说了一句,说他的儿子将来莫说是流落风尘,就是加到别人家做小都不行,一定要穿红坐轿,风风光光的嫁人。听了他的话我都要疯了,最后娘也被我疯了的样子吓住,我把他葬进祖坟她终于也没有再阻拦。 第二卷 战· 第五十章·偷袭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8 本章字数:9452 见金将军这么多年过去,仍是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不禁想起东坡的那首词——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岗。 当初读时只觉苦涩非常,如今想来却是字字如泣。我道,到现在金将军都不能忘怀,他这一辈子也值了。 金将军摇头道,这情债我只有下世去还了,这事儿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世上对我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已经走了一个了,还有一个要托付给你,我可不想你以为我从来不心疼他,谁要是伤了他,我绝不容他。 我忙道,宏宇知道,虽不是那专心的人,也绝不是那薄情寡义的。 金将军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专心的人?其实有时候不是你不专心,是你没遇上那个让你专心的人,或是你在遇上这个人之前,已经没有那颗完整的心好去专了。宏宇,你到底有几位家眷? 我道,一位正室,两个侧室,还有几个屋里人。 金将军道,那可有一位,让你觉得是这一辈子都放不下的? 我心里一颤,又是一阵凄凉。可有这么一个人?墨宇?我明白我这一辈子离不开他,可更明白金将军说的并不是这样的男子。非烟或者妩君?我是喜欢极了他们的,可也并不是如此,就是子云,我现在也开始慢慢的对他好,却也绝不是那样的刻骨铭心。或许是轻寒,我站在他面前时总是那样紧张,离他总是那么远。我没有时间胡思乱想,只好答道,宏宇是个心小的,我的男人,从来不肯放下的。 金将军笑笑,道,罢了,咱们不说这个了,走出来的太远了,往回吧。 二人掉了头往回走,天上没有云,月色如水,四周寂静的让人有些不安。 忽然金将军停了下来,凝神道,宏宇,你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话音刚落,却见大营那边火光四起,杀声远远地传过来,微弱却又让我为之一振。 我不禁叫道,不好,西樊人偷袭了! 话刚出口,金将军一个起落已出去了几丈远,我连忙施展轻功跟上。转眼之间二人已回到大营,金将军记挂的是他的征北军,已经拔剑杀入乱阵,却又对我道,我去找我的部下,切不可乱了阵脚,宏宇去照看照看破虏和你那位小爷! 我应声而去,毫不缠斗,踩着几个敌兵的脑袋直奔我的营帐而去。却见破虏已杀的浑身是血,被好几个西樊的兵士围在中间,虽然对付她们还是绰绰有余,可是他受了伤又挨了打,身形已经渐渐不稳。非烟赤手空拳的守在他身边,只挡不攻,甚至都没怎么伤人性命,一身白色纱衣还是洁白胜雪。 我冲到二人身边,破虏又是惊喜又是慌乱的叫了我一声大人,我道,我先带你们出去,这里不宜久留。 破虏急道,我可以的,不必劳烦大人。 我知道破虏必是不愿出去的,刚要劝他,非烟却道,主人,您听大帐那边,好像有些不对劲儿。 我侧耳细听,薛大将军那边果然不只有普通兵士,听那剑鸣掌风,竟有不少高手。我只好道,我去那边看一眼,你们自己小心。 转身要走,回身又将地上的一把刀踢给非烟,喊道,别再怜惜你的衣裳了,千万小心! 非烟接过刀去回手便砍了一个西樊兵士,回道,主人放心就是了。 我又是几个起落跃道薛大将军的大帐那边,她被八、九个人团团围住,脱身不得,勉强应对。不过刀光剑影中她也并没有吃什么亏,我站在大帐顶上,敌人攻的滴水不漏,我竟轻易插不进去。 正在着急,却听见一声声凄厉的叫声接连不断的传来,回头看去西樊将士竟在缓缓的后撤了,知道这事他们退兵的号子,方松了口气。回头看那几个高手,竟有几个都是明显的中原人的脸,他们也都慢慢撤到了薛大将军的正面,随时准备撤了。 忽然我听见一声异响,回头望去,一声小心还没有喊出来,一个蒙着黑色面纱的西樊男子箭已离弦,疲于应对正面众人的薛大将军只来得及回头看了半眼,已经一箭穿心。我下意识的跃了下来,明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围攻薛大将军的那几个人像是收到了命令一般,见到我抱着薛大将军也并不攻上来,而是很快的撤了,扭头找那个射箭的男子,他已经披着一头及腰的黑色卷发不知道消失到那里去了。可怜薛大将军,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西樊人退得也是极快,这次他们绝对是有备而来,而不是向往常那样打的随意。金将军只命一只小部队在后面干扰了一下,很快西樊人就没影子了。金将军面色凝重的走过来,见了我怀里躺着的薛大将军,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道,我来不及了,宏宇对不起薛大将军。 赶过来准备汇报军情的几个副将都愣在了那里,尤其是直属薛大将军的灞桥营的副将都已经红了眼睛,看她们流泪,更让人心疼。 金将军缓缓地、一步一步的走过来,举剑向天,大声喊道,为大将军报仇! 我伸手摸摸薛大将军的脖颈,确实已经是走了,才握住她体外的半截利箭,用力拔了出来,也举向苍茫的夜空,跟着众将士一起喊道,为大将军报仇! 金将军一声大喝为大将军报仇,还在打扫战场的士兵忍不住也在月光下跟着喊了起来,像水波一样一圈圈荡开去,回荡在西疆孤寂空旷的夜色中。 我命人安置好薛大将军的遗体,对金将军道,将军,伤亡如何? 金将军铁青着脸道,还在清点着,不过他们那帮混蛋没占着什么大便宜,咱们值守的还算反应够快。 我道,按理说西樊这边没有多少兵力敢冲咱们的大营,除非是龙城的守军,金将军,咱们不如收拾队伍,直攻龙城吧。 金将军道,只怕哀兵必败,刚受此挫折,士气难振。 我心中着急,双足一点越上大帐顶端,凝气于丹田,大声道,各伍众将听令,速将自己的兵士集结,上报伤亡情况,全军整装待发,咱们要让西樊人付出代价!血债血偿! 众将士今晚确如金将军所言是受了重创,可是也已在近身格杀中杀红了眼,齐齐大喊血债血还,一时杀声震天。 我又以内力发声,道,西樊人屠我城池,杀我姐妹父兄,天理难容!今日薛大将军惨死军中,咱们是不是该趁他们还没稳住阵脚杀到龙城去,让那帮狗娘养的看看,大梁人不是好惹的!大梁威武! 底下又是一片喊杀声,我喊道,迅速整装,众将随时待命! 喊完我跳下大帐,对金将军道,薛大将军一亡,应是将军代司其职,宏宇斗胆越俎代庖,但求一战! 金将军道,在陛下批复以前,暂由你我二人共同接替大将军一职,宏宇,去换了戎装,咱们痛快的在龙城杀一场吧! 我抱拳略行了一个军礼,道,我去看一眼金公子和贱室,大军该动了。 这是一个副将红了眼上来道,大人!将军!我的灞桥营左三伍在大营之侧,刚才几乎没有伤亡,让我们打前锋先上吧。 金将军问,你们有多少人? 左三伍的副将回道,一万两千人。 金将军道,好!你们跟我走,宏宇,你带大部队压后,记得,至少要留五六万兵马,以防不测,咱们背后可是龙岩! 我一边称是一边已冲回我那边,非烟、破虏二人竟安静的呆在帐中,我进去问破虏道,怎么如此安静,这不是你想要的么? 破虏抹了抹发红的眼睛,道,薛大将军真的去了? 我道,对,被人放了冷箭。我没时间多说,大军要去反袭龙城,即刻出发,你们好好呆着就是了。 破虏站起身来道,我也要去! 我道,你去了,你娘还有我都还要分出心神来照看你,就算你身手好,现在这副样子,谁能放心? 破虏刚欲反驳,非烟站起身来,刚才还干净的纱衣已经溅满了血迹,他道,让他去吧,奴儿勉强还可看顾他,又看着我意味深长的加了一句,反正总还有其他人能照看金公子的。 我知道非烟说的是罗生门的暗卫,有人跟着我,必然也有人跟着非烟,只要非烟和破虏在一块儿,他总还算安稳。 我皱眉道,罢了,只是金将军已带着左三伍先行了,你们不要离我太远,跟着大军走,非烟,去把你这身白衣服换了,太扎眼了。 非烟道,主人先去吧,外面众将还等着呢。 于是我安排了众将,带领几万人追着金将军去了。刚行了一刻钟的功夫,从前面回来的探马上报,说前边金将军遇上秦小将军的传令兵,说是在夜袭封昆的路上遇袭,希望派兵支援。 我略一迟疑,心想,西樊到底有多少人马,袭我大营,伏击京西营,还要镇守龙城?这绝无可能。说不定埋伏秦将军的就是刚刚从大营撤走的军马。我心一横,道,传令金将军,不可改道,直取龙城! 探马应声而去,我又命传令兵,火速前往封昆方向查看战局,命秦小将军无论如何不要慌乱,拖住西樊军队。 大军继续疾行,听得前边杀声四起火光震天,知是金将军已经开始攻城了。大军来到城前,诸将都是老手,各自调兵,我找到金将军,她道,看样子龙城却无多少守备,我只担心秦月茹她们。 我道,先拿下龙城,龙城实在是军家必争之地,西樊人敢拿它下赌注,咱们也要敢赌。 金将军道,肖大人果然果敢。 我道,肖某莽撞了。不过这攻城宏宇可就是外行,只能全权托付给金将军。只怕这小小的龙城都用不了这些兵马,金将军借我两伍吧? 金将军知我何意,道,盼着这战事确如肖大人所猜测的吧。大人自可去差遣外围的右一右二伍,要是西樊人真要跟咱们玩声东击西围魏救赵,他也不看看这些东西的祖宗是谁! 我来不及多言,找到统管这二伍的将领,去了封昆方向设伏。 人马虽众,除了远处传来的厮杀声,身边确实寂静无声。我在这沉默中焦虑着,如果与我估计的不同,那么不仅金将军那边可能会贻误战机,秦小将军那边也甚是危险了。 就在我已经快被这压抑的寂静逼疯的时候,终于听见了封昆方向有马蹄声传来。集内力于耳才听到的微弱的声音让我激动起来,终于这声音越近越响,兵士们也已经听到了,脸上才渐渐没了狐疑之色。按照刚才的指令,所有人按兵不动,直到狂奔回来的西樊军队的先头部队已快出了我们的包围圈,我才一跃而起,一枚火石镖掷向了不远处一颗提前浇满了油的大树,瞬间火光冲天杀声四起,步兵冲下去的时候,弓兵三轮弩箭已经伤敌无数。 这次伏击几乎全歼敌军,我一直站在高处,仔细寻找射杀薛大将军的那个蒙面人,却只看见了那几个中原高手,我帮了几下手,便被杀红了眼的众将士围杀了。 除了一小部分马快的敌人跑了,这边基本已经干净,秦小将军的人马也从后边追了上来,与我们会合。秦小将军打马过来,对我道,原来是肖大人在此设伏,肖大人神算啊!难怪我说西樊人怎么打着打着掉头就跑,原来是您给他们下的套。 我笑回道,秦将军打得漂亮,亏得你们顶得住,又追着他们回来把窟窿堵上了,咱们才杀的如此痛快。我们命众将集结人马,向龙城方向回援。 待我们奔回龙城,却见城门已破,刚进城内,金将军满脸喜色的迎出来,对我和秦将军道,好啊,好啊,肖大人,秦将军,我这边刚破城,就在城墙上看见你们过来了,本来还要去支援你们。 我们一边往城中走去我一边对金将军道,将军神武!这时候了,将军叫我宏宇就是了,前时战事紧急,宏宇不自量力向将军下了军令,已属越权之举,还望将军海涵。 金将军道,这是哪里话,你是一品监军,本该如此。咱们既有姻亲之约,将来便是一家人了,确实不好太过客气。 这时上来一位副将道,大人,薛大将军阵亡和龙城收复的军报已经火速拟好了,您可要过目? 我道,你们的军报,自然是你们金将军审阅。 金将军道,也是,你只要写那密折就是了。说罢接过来随便一看,又递回去到,写什么都没关系了,这两件事事关重大,火速发往京城! 我这才忙问道,金公子可无恙? 金将军宽厚的笑笑,道,我还没找你呢!他怎么说是你许他跟着来的? 我笑道,无事就好,将军不要错怪宏宇,在家从母,金公子还没有出嫁,宏宇的话于他算不得什么。 金将军道,这会儿就先不认账了,难怪他们男人回说咱们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秦小将军这才明白过来,道,这不过半天功夫,怎么就有姻亲之约了? 我笑道,宏宇已向金将军家的公子求亲,今儿你就能见到金公子了。 秦小将军道,原来如此,肖大人比武招亲赢来的那位小爷,这次也大显身手了吧? 二人已经来到龙城府衙大堂,我道,贱室那三脚猫的功夫,让诸位将军见笑了。又问金将军道,接下来将军准备如何? 金将军严肃下来道,我已第一时间派人回大营接薛大将军遗体了,我们该在龙城厚葬他才是。 秦小将军道,我在路上听说这事,差点没一头栽下马来。金将军,如今只有你代行大将军之职了。 金将军道,肖大人是皇上封的一品监军,当然是他代行大将军之职。 我忙道,宏宇对军事几无所知,怎能当此大任?金将军莫要犹豫了。 金将军叹气道也好,这几日死守龙城,养精蓄锐,不初十日陛下的批示也就到了。 秦将军却道,咱们是不是该起码先取封昆或茶山一城?以防敌人成夹击之势。 金将军道,有了龙城,取回封昆或茶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轻松,咱们不着急。 秦小将军点头道,范将军从龙城这边也可以和我们直接联系了,不必再单独打开一个通道,也罢,月茹只是不明白,肖大人如何料到要在城外设伏的? 我笑道,宏宇兵书读的不多,只知道一句“围点打援”,比的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谁能坚持得住的问题了。这还是冒了风险的。 金将军道,天快亮了,咱们先去城内巡查一番,安抚安抚百姓。进城来一看西樊人对咱们龙城百姓还算客气,我已经嘱咐也要好好对待他们的俘虏了。 第二卷 战· 第五十一章·偷闲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8 本章字数:10233 听了金将军的话,我道,咱们金将军果然不是粗人,大梁和西樊,总要有安定下来的那天,冤冤相报何时了啊,终归要有个了解。 金将军点头称是,又道,宏宇和秦小将军也先去府内休息一下吧,我看着他们打扫战场。 秦小将军道,京西营那边我还不放心,先去看一眼,肖大人去歇着吧。 我道,我可不是你们这帮铁打的似的武将,这一夜快要了我的小命了。金将军,咱们住在哪儿? 金将军道,西樊人进城后,命龙城州府各官员代为管理平民,那帮腐儒对西樊鞑子卑躬屈膝,损我大梁国威,我已命人将他们看押起来了,肖大人就先去龙城知府府衙歇着吧。 金将军又意味深长的笑道,肖小爷已经在候着了。 我却一本正经的道,这事还有待商榷。咱们可腾不出手来管理州府事务,还是让那些州府官员戴罪立功的好。就是将来陛下不饶他们,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金将军笑道,这我知道,先吓吓她们,老娘在外边浴血奋战,她们在里边夹着尾巴献媚过的滋润的很,不吓吓她们我还过不去呢。 我也笑道,那宏宇就先告退了。 有金将军的亲兵带我到知府府衙内院,清晨太阳还未升起的时候天还冷得很,眼前的一切都是青色的,这时候的西疆显得不是那么的凛冽,让我感觉到清冷中的一丝柔情。 到了自己的屋子打发那兵士回去,刚伸手推门要进去,一个守在门口小侍儿慌忙抬手拦住我,紧张的道,大人别进去,爷在换衣裳。 这孩子青衫青袄,一条青色的布带束着发,低着头也看不清脸面,身量不高。我收回手来,对那孩子笑道,我知道了,不碍事的,你下去吧,待会儿叫你。 那孩子略一犹豫,行了个礼转头跑了。 我推门进去,外间无人,进到里间,地上扔着非烟的衣裳,被血污的乱七八糟,他正在理着一身蓝青色棉袍子,听见我进来,回头笑道,大人凯旋归来了? 我道,还嬉皮笑脸的,你可越来越能折腾了。 非烟道,没良心的,人家为谁来的?可怜我只从京城穿来了那么一件好衣裳也给毁了,剩下的都是这边随便买的,没一件称心的。 我笑着半真半假的道,好好好,你最好了,只有你知道疼我,到西疆来陪着我,还一点麻烦也不添。你还想着你那件白色纱衣?从哪儿找的替换衣裳? 非烟过来一边给我解袍子一边道,知府程大人的大爷送来的,说是崭新的,他替他家大人已求了半天情,我刚才打发他回去了。 我道,这知府大人府上,只能拿出件棉袍子? 非烟道,绸的缎的,什么样的没有?在这种荒凉的地方也算是好东西了。不过就是金的银的我也不稀罕,这是我挑的,再说您不是让奴儿穿的别那么显眼?程大人看来人还不错,那些看管城府家眷的兵士可是冒着风险把程大爷放出来这边说话的。 我笑道,他们可许你什么好处没有,要你替他们说好话? 非烟道,怎么没有?还拿了些首饰什么的过来,奴儿先这些事儿龌龊,都没跟您提。不过我可不是那眼皮子浅的,莫说嫁进府里之后,就是以前在凤仪楼,过的也是钿头银篦击节碎的日子,谁把那些东西看进眼里过! 我笑道,瞧你说话的声口,一个四品知府家里的东西你都看不进眼睛,可看出你是个见过世面的了! 非烟道,主人莫笑我傲,他们拿首饰来给我,本来就是羞辱于我了,我再羞辱他们,可就没什么说不过去的了。 他帮我把袍子放好,又去帮我散头发。 我道,我知道你的脾气,我也不是那随便听耳旁风的人。这些地方官没几个好东西,什么两袖清风,就是两袖民脂民膏。他们就软禁在这里? 非烟道,在更里面一进院子里。 我没有再说话,难得清静一会儿,为何要让那些俗人占用我的时间。 坐在梳妆镜前,非烟一下一下的给我蓖着头发,西疆的风沙吹得头发比以前毛糙了许多。两个人都不说话,我忽然握住他的纤手,仰头靠在他的怀里,色迷迷的望着他,非烟笑着抽出手来,道,还以为您已经睡着了——大人还有这闲情逸致? 我一下子转身把他拥在怀里,狠狠的吻了下去。一面上下其手,一面在他耳边道,这兴致可灼热的很,远不是什么闲情逸致。怎么,你没力气了?我又用不到你使劲儿。 非烟被我弄的粗喘着,推着我道,天刚亮,一会儿金将军让人来找您怎么办? 我笑道,你还怕这个?说着已经解开了他的领口,在他纤瘦的锁骨上印下一个又一个的吻痕。又道,你不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么? 非烟扭头躲闪着,只顾着吃吃的笑,并不答话,双手却缠上我的腰,解开了我的腰带。 我把他抱到梳妆台上坐着,唇舌相交,尽情掠取着香甜,腾出手来对付着他身上的衣服。他却一直向后躲着,双手撑在台上,一副任尔宰割的样子。 粗暴的把他的衣服扯了下来,这小蹄子里面竟没穿什么,赤条条美人鱼一般从那件棉布袍子里脱身出来。我笑道,程大爷没给你件小衣?没羞儿的样儿! 非烟伸手勾住我的脖子,把我拉到在他的身上,紧紧拥着我,魅惑的声音在我耳边道,谁知道都是些什么东西穿过的,奴儿嫌脏。 我一面温柔的抚摸着他完美而温暖的身体,一面故意缓缓的问道,那程大爷生的如何? 非烟瞪了我一眼,道,他都四十岁的人了,又矮又胖,大人还有兴致?什么时候你也忘不了这个。 非烟最是善妒,这种话我也只会拿来逗他。伸手覆上他重点部位的火热,慢慢的温柔的套弄着,道,瞧你这样说人家,我都不敢信你。再说,那程大人说不定有几房标致的侧室呢。不过说实话,来了这几日,才发现西樊有些男子还真算得上是尤物,比大梁的男子有一点不同的魅惑。 非烟又瞪了我一眼,刚要开口还没说出话来,却被我一下子吻下,从分开的贝齿间长驱直入,同时提裙欺身压了上去,让他的恶语化为柔软的呻吟,一时间满室旖旎,春光荡漾。 我们在欲望的喘息中一起冲上顶峰,非烟恶狠狠的在我肩头咬了下去,我不禁啊呀一声,却也只是怜爱的笑笑。 非烟用一双如水的眸子盯着我,里面还有化不开的欲望和怨怒,我忍不住笑道,也就你能生气了,怎么一说这种话,你就是满脑子浆糊,原本冰雪聪明的人半点都不透气了。 非烟不理我,起身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看了一眼肩上的印痕,到没有出血,过几天也就不见了。他侍候我穿上一身新衣裳,我知道必定也是这府上什么人的,勉强穿着就是了。 非烟收拾好了自己才开口,却不应刚才的话,只道,这随军也不一直是吃苦,他们还拨了两个男孩子过来侍候,府上也有厨子了,大人,好赖咱们开小灶吧,奴儿可不想吃什么高粱米、玉米饼子了。 我道,你这娇生惯养的,倒是该多吃点苦。不过那几日也够受的了,咱们就开小灶吧,毕竟我还不算正儿八经的军中一员呢。对了,破虏在哪儿呢? 非烟嘟着嘴道,您想起来的还蛮快的,他又不能和咱们住在一府里,随着金将军他们在通判府上。 我道,若要是在龙城驻扎几天,我们忙我们的,你去陪着破虏一起就是了。 非烟道,是是是,奴儿当然得去巴结着,没多久可就是奴儿的爷了。 我道,早晚你就是被你自己酿的醋给酸死的,我怎么没见你巴结过子云? 非烟拍手道,好,好,不管怎样,我跟出来这么些天,终于听见主人想到咱们家里人了。我要是不跟出来,还不知您多久能想到我一下。奴儿巴结大爷,还能给您看见吗? 我哭笑不得的道,简直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小祖宗,我没工夫跟你计较了,你做的那些好活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他这才不言语了,低头羞涩的笑着,道,主人饿了没有?奴儿去唤人。 我道,这兵荒马乱的一夜,我都忘了饿了,快去寻些东西来吃吧。 非烟便去叫人,不一会儿刚才见过的那个小侍儿便端了早点来,不过一盆粥几个烧饼而已,加上一碟咸菜就如同人间美味了。 见非烟如狼似虎的吃相,我笑道,别噎着,瞧你的样子,让人家笑话。 非烟抬头看看吃的慢条斯理的我和那个站在旁边的男孩子,道,吆,这孩子可怜巴巴的样子,只咽口水,怎么着,你还没吃东西? 这孩子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小心翼翼的回道,回爷的话,奴儿们一天只吃两顿的。 我便道,过来,坐下吃粥。 见他不敢,非烟笑道,我们又不是你正经主子,住两天就走了,你怕什么? 孩子尚小,不知道官职大小之类,听了这话便信了,坐下来吃东西。 非烟狼吞虎咽了一阵这会儿吃得差不多了,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孩子倒是细嚼慢咽的,乖巧的答道,奴儿叫青儿。 非烟随便问他几句,一一答了,我放下碗筷,青儿忙站起来,我对非烟道,我睡一会儿,你不困吗? 非烟道,刚刚是不困的,一提这个字,突然就困了。 我道,青儿把东西收了吧,我和你晨曦哥哥睡会儿,要是午饭的点还没起来,你就进来叫我们。 青儿连忙应了,收拾东西出去,非烟道,亏主人竟还记得晨曦二字。 我道,别老是小瞧我,快收拾床去,困死了。 正午时分被青儿换起来,我问,可有什么人来找过我? 青儿道,金将军派人来问过,奴儿说您睡着,他们就走了。还有位姑姑过来,说是伺候您的,在外边候着您。 非烟已帮我收拾妥当,我道,立夏也已经赶过来了,等会儿我去通判府找金将军,你可要过去陪破虏? 非烟道,不是您安排奴儿过去的? 我看了他一眼,本欲再跟他斗嘴,却犹豫了一下道,罢了,咱们也不急,你坐下,换我给你蓖蓖头发。 非烟竟有些小小的脸红,安安稳稳的坐在梳妆镜前,乖巧的递给我篦子。 拔下他头上唯一的一根碧玉簪,簪住的上半部分头发也散落在肩上,黑色及腰的秀发依然如瀑般美丽,但确实与在京城养尊处优时逊色了一些。 我一面篦着头发,一面突然问,诶,你怎么只带簪不带冠? 非烟道,主人这话问的奇怪,没有正儿八经的纳做夫侍的屋里人是不能戴冠,谁说我们就非得天天戴冠了?大爷也常常不带的。再说,这几日时不时还要奴儿自己提刀上阵,一般就把头发全束起来了,还带什么冠。 我道,随便问问,篦着头发想起来了而已。 我们又是不说话,静静的享受这个悠闲的动作。 看着镜中非烟易过容的脸,变动还是不小的,我用手去触摸他的脸颊,却没有任何不同寻常的感觉。倒不是简容儿故意给他易得没有以前好看,非烟那张脸,已经几乎是极致了,换上这张叫做晨曦的脸,虽也是绝色,却不可能比得上他原来的面容。 非烟轻声道,这个点儿,他们在家里正干什么呢? 我故作轻松的道,我怎么知道?就是在京城的时候这个点我也绝少在府上的。 非烟道,要是我,那就是还没睡醒午觉呢。妩君哥哥中午从不睡的,不是看些闲书,就是钻研棋谱。大爷我到说不好,墨宇哥哥他们,侍候人惯了,也是不歇着,大概做些针线什么的。我屋里那几个小侍儿,不是在外间里瞌睡,就是疯出去和大爷院里的几个孩子闹去了。 我骂道,你个没良心的小蹄子,怕我不想他们?既然回不去,让人心里沉沉的有什么好! 非烟定定的看着镜中的自己,道,要是奴儿现在也在京城,大概我就不会睡午觉了,就这么定定的望着窗外,静静地出神。所以,他们大概也和往常不一样吧。 我把那篦子搁下,道,你少说这些疯话吧,我不理你了,快把头发簪起来,咱们走了。 非烟道,也罢,只是随便说说罢了,也不知容儿叔叔扮的假非烟露馅了没有,走的时候也没来得及嘱咐他许多。 非烟又对着镜子收拾了一下自己,仍是白衫清颜。我便和非烟一起到了金将军这边,见了金将军,她道,肖大人这就醒了?吃过午饭没有? 我道,将军还是叫我宏宇吧,正带着贱室来这边蹭饭呢。 秦小将军也在,道,桌上有东西吃,肖大人来得正好。 说着金将军就命房间里的闲杂人等都退下了,我拿起块干粮看着金将军道,有要事相商? 金将军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些,道,昨夜这事,肖大人怎么看? 我环视了一眼二人,道,二位将军也觉得有蹊跷? 秦小将军点点头道,他们之所以上半夜偷袭,就是为了下半夜伏击我京西营。哪就这么巧,而且据金将军说直扑薛大将军大帐的那几个人,明显是有备而来,大帐的方位,他们怎么就这么清楚? 我直截了当的问,秦将军的意思是,咱们可能出了内奸? 金将军道,不是可能,是一定有内奸。看那几个专门攻击薛大将军的人,我的一个副将告诉我说明显能看出就是中原人。 我道,那军中这么多的人,怀疑谁呢? 金将军意味深长的看着我,道,肖大人心中怕是已经有人怀疑了吧? 我道,难道金将军也以为是……承前王? 金将军轻轻的点点头。 我道,虽说他来的时间确实蹊跷,不过以她的身份,这样做有必要吗? 秦小将军道,他们皇族间的恩怨,不是咱们一般人看得清的。 我道,可惜他的那封呈给陛下的信件我已经发出去了,不然还可以查点蛛丝马迹出来。 金将军摇摇头,道,这种信,也没什么人敢看的,毕竟也没有什么确实的证据。 我道,实在不行,这几日我便去她栖身的飞龙寺去看看,虽不一定问出什么,说不定也能看出点破绽来。不论她是不是皇亲国戚,若是她里通卖国,那就是置我将士之生死于不利境地,我是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秦小将军点头道,皇亲国戚又怎样,犯了国法,与庶民同罪。 金将军道,肖大人若是前去,定要多加小心,承前王那日到军中来我见了,武功根基深厚,脚步甚是沉稳啊。 我道,我也看出来了,她长在深宫,想不到内功底子如此好。 金将军道,先帝也是武艺高强,当今圣上却有些重文轻武了。 我道,咱们在这里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还是等我去过飞龙寺,回来再与诸位将军商议吧。 第二卷 战· 第五十六章·会合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8 本章字数:10461 与金将军和秦小将军一起秘密的商议,我们三人都认为承前王脱不了干系。她在西疆这么些年,要想培养自己的势力,也足够了。 我说不如待我去飞龙寺查探过之后再商议此事,金将军道,肖大人说的有理,咱们没有什么证据,也不好做什么,当务之急,还是攻下封昆或茶山,也好震我军威,给朝中一个交代,杀杀西樊的威风。 秦小将军道,还是先要给灞桥营定一位将军,肖大人,你可有任免权?不如你先上折,推举金将军接任薛大将军吧。 我道,宏宇明人不说暗话,今儿当着二位将军把话说开。陛下确实给了我一道密旨,一品以下大员,可以先斩后奏,先行任免赏罚。不过,我既已与金将军的公子订了亲,要是在推举金将军为大将军,陛下可能不会同意。咱们圣上是个心细的,能饶的过我去?军中盯着咱们的密探可能不止一两个,我虽是个监军,陛下未必信得过我。要是我同娶大将军与左丞相的公子,陛下定会揣测这是何居心。所以当下,便只好先给灞桥营提拔一位将军,大将军一职,只能接着空着了。不过决不能群龙无首,一切军令还是从金将军手里发出吧。 金将军道,好家伙,不管其他狼闲,一品以下大员先斩后奏,也就说除了亲王公主,宏宇都可以任意处置了?你说的甚是,大将军一职先空着就是了,但是灞桥营还是要一个将军的,那边有个副将叫石梁,是当年马大将军一手提拔起来的,为人耿直,虽不太聪明,却是一员猛将,可堪重任。 我道,宏宇不懂这些军务,听二位将军的就是了。这几日的战事,宏宇会斟酌着向陛下密奏的。 金将军道,那就命人传石梁将军过来,肖大人当面提拔了她,我们也好开始商量封昆或茶山二城的战事。 于是秦小将军命人去请来了石梁将军,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北方女子,生的高大伟岸,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一身戎装未解,右手牢牢地按着剑柄,听我宣布命他为二品将军暂领灞桥营也无半点欣喜之意,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定不负朝廷所托,铠甲在身,只能行军礼,望大人见谅。 我忙道,石将军请起,攻城之事,还请三位将军斟酌谋略,宏宇这个门外汉就不插手了。 金将军命道,来人,去把各副将都找来,共商战事。 一时诸将都到了,我正想出去算了,却听有兵士来报,范将军的军队已经快到城门口了。 金将军道,秦将军,不如你亲自去迎吧。 我忙道,将军们商讨战事,时间紧急,宏宇去迎范将军就是了。 金将军没有说别的话,我出了通判府,侍卫牵了马来,带着几个人便向西门而去了。 站上城楼,远远望见范将军的京东营,我命打开城门,亲自策马迎出城去。马至军前,范将军与几位副将也骑马迎来出来,范将军大声道,肖大人别来无恙? 我道,宏宇无事,将军可好? 范将军的马已到我身前,压低了声音道,薛大将军她果真…… 我沉重的回道,是,她的棺木马上就要进龙城了,金将军说要在这里厚葬她。 范将军一脸怅然的答道,也好也好,算是死得其所。戎马一生,青山埋忠骨就罢了,何苦马革裹尸还? 我们一齐向城中走去,我问道,范将军这几日战果如何? 范将军道,敌人把林云、繁中、阑额、阑度、九寨都守得死死的,我是为了救京西营才冲进来,也没有攻下什么城池,本来京东营就是靠骑兵撑着,不善攻城,跟他们连打带跑,还跑到他们老家那边折腾了一圈。我们伤亡虽不少,可是绝没吃什么亏。现在起码龙城西边的战局我摸得差不多了,回来跟诸位将军商量商量,这战事也该结束了。 我道,拿下龙城是个好兆头,我看这战事也差不多了。 范将军道,亏我还把夫女交给你照看,结果你也跑到这西疆来凑热闹了。 我不禁笑道,君命难违。范将军,难得你这征战之时还想得起家眷,我都替纳儿高兴,怎么,急着战事结束,好回京去? 范将军道,我怎么也比不上你,来到这边还另找了家眷,真是一时一刻也离不开男人!再者,就是战事了了,我一时半会儿怕也回不去呢。 我道,我可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战事结束将军若回不去,宏宇派人给您把那心尖上的人送过来不就是了? 范将军笑骂道,又开始不正经了,以后再说。 说话间我们已进了城,我道,咱们先去金将军那儿吧,不过龙城可能放不下京东营了。 范将军命手下诸将带领士兵城下扎营,与我一起到了金将军的通判府。范将军与诸位将军刚刚寒暄晚,到地图旁刚要商讨战事,却又有军士来报,说薛大将军的棺木就要运到了。 金将军问,灵堂设好了吗? 有一副将上来道,就设在东城门附近的关帝庙,咱们一起出去迎薛大将军进城吧。 于是众人一路肃穆的来到东门迎薛大将军的棺椁。 停灵完毕,金将军道,薛大将军生前遗愿就是若她死在这疆场上,便待我军战胜之日将她朝西而葬,永世监看着西樊人,守卫着我大梁西疆。 我眼眶有些发红,哑着嗓子道,我们只有尽最大努力,让薛大将军早日入土为安才是。 金将军道,咱们这帮武混子没那么多规矩也不必守灵什么的,范将军,秦将军,咱们就回通判府,商讨退敌之计才是。 众将附和,一行回到通判府。本来如果薛明瑞退了,这大将军之位应是非秦瑶莫属,可是她现在只能镇守北疆,最后花落谁家还不知道。金将军若是率众凯旋,陛下能没有奖赏? 下午,她们商定完,京西营伤亡有些大,只做后卫,最重要的是固守龙城;范将军的京东营只适合打外围,伏击与追击,兵分几路,随时策应。于是征北营为主力,分兵两路,各自与分散的京东营配合,同时取封昆、茶山二城。京西营与京东营的小股部队都散了出去侦查动静,若有敌人增援或偷袭龙城的,随时扑上。 计议已定,众将各去准备,我写完了密折,倒也没什么事情。非烟陪着破虏,我反而不好去找他。 一个人百无聊赖,想着这就去见承前吧,于是叫来立夏,道,咱们出去走走,听说这龙城郊外有个飞龙寺,战前香火极旺的,咱们去看看。 立夏回道,主子一个人去? 我道,备两匹马就是了。 我去回了金将军,她知道我是为那个承前老尼而去,便道,路上小心就是了。 一路南行,出了城门,荒野里孤零零的一座寺庙。 飞龙寺的牌匾上落了许多灰尘,大门紧闭,立夏上前敲门。 过了很久,终于有个小尼来开门,问是何人。 立夏答道,京里来的肖大人,想见见你们住持问问佛法。 小尼狐疑的往外看了一眼,道,施主进来吧,虽说现在是兵荒马乱之时,寺庙总是不拒人的。 我便施了一个佛礼,随她进去了。 她带我往后院走去,我问道,有位承前师太,可是你们寺里的? 小尼答道,是我们寺里的长老,带发修行多年了。施主可有旧交? 我道,略有交情。 说话间就到了住持打坐的净室,小尼道,施主请稍等,贫尼进去通报一声。 说着她上前轻轻敲了房门,里面问了一句,便有人拉开门来,正是承前王。 她微笑道,肖大人公务繁忙如何有空来这穷乡僻壤? 我道,越是嘈杂纷乱的时候越是要找大师谈经论道一番,让人心智澄明,方不误大事。 承前王仍是笑道,那施主请进吧。 立夏在外边候着,我便走进静室。进来不禁一愣,那蒲团前垂手静立的,分明是一个男子,他双手合十念一声阿弥陀佛,我方才回过神来,问,这位莫非就是飞龙寺的住持? 这男子年以五十有余,面貌晴朗,佛袍一尘不染,干干净净的站在那里仿佛不是此世之人。他含笑答道,施主慧眼,贫僧虽不才,确实管着这一寺之事。 承前王道,肖大人请坐吧,茶就到。飞龙寺确实与众不同,我师兄已经掌寺二十年了。 我细细的看这个男子,纤瘦,而且确实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瘦。没有丝毫的外泄的内力,不仅一眼看得出没有练过武,身子也不大好。 我忙恭敬的问道,不知师父法号? 他答道,贫僧成安,施主快请入座吧。 我们各自坐了蒲团,这时茶也端了上来。成安道,说什么掌管一寺,不过七八个人罢了。 我道,我到听说这飞龙寺香火极旺的。 承前道,是香火旺,不过是因为附近没什么寺庙罢了。 我问道,师父是如何坐了飞龙寺住持的?这确实有些不合常理呢。 成安道,贫僧当年一路西行,化缘至此,生了一场大病,幸而有原来的住持师太救了我一命,便留了下来。病愈后身子一直不好,不能远行,这附近又没有庵子,渐渐就长住了。那时候兵荒马乱的,香火并不好,寺里也没有什么人。师太走的时候身边只有我一个年纪还算长,也能顶事的,于是一直就做了二十年,龙城这边的百姓也都习惯了。 我心下正疑,却听见有小尼敲门——听得门响,承前王站起来去开门,我连忙也站起身来。 还是刚才领我进来的那位,她低声回道,那位打柴的施主终于送了柴来了,等着拿柴钱呢。 承前忙转身去取,成安笑道,肖施主见笑,其实往日里需要我管的不过也就是这些琐事罢了。 我只是笑笑,承前王拿了铜钱回来,对站着的我道,肖施主客气了,快请坐吧。 我道,殿下放弃荣华富贵来到这西域凄苦之地,真令人敬叹。 承前道,咱们不是已经说过,早已没了什么承前王,只有个承前老尼罢了。 我道,殿下的身份是与生俱来,朝廷没有说免,宏宇是朝廷命官,怎敢造次? 成安笑道,俗世有俗世的道理,咱们出家人,被叫做什么不过是一个名号罢了。 我道,师父说的有理。不知这龙城被围之时,师父如何避世的? 成安道,毕竟是七八口人命,所幸我们不在城内,一齐躲到龙岩去了。不过我这人偏恋这块地方,听说寺这边并无人占领,昨日就带着众人回来了,可巧当夜大梁的军队就夺回了龙城,实在令人宽心。 承前笑道,肖施主不是来问佛理的吗? 我道,宏宇在京城时,就经常去兰若寺听灵珊住持讲经,她说,要讲佛理,句句都是佛理,不是非要讲经。 成安道,灵珊前辈说得有理,成安自愧不如。 我忙道,哪里哪里,师父谦虚了。不知师父是在哪里出家? 成安道,是在京城静从庵。 又闲聊一会儿,我一直仔细的察言观色,只觉在成安面前,承前恭敬而拘谨,虽说成安是一寺之住持,但仍让人觉得说不通。 我见也无法涉及什么更深入的东西了,便对承前道,出来半晌,也不知军中如何了,宏宇终是一俗人,总是有这么多事放不下,只得告辞了。 成安道,天要黑了,施主不如用些斋饭再走。 我道,不必麻烦了。 成安只送我到门口,出了住持的净室,承前领我到前面佛堂上香。我上了一炷香,留了十两银子的香火钱,承前虽不看在眼里,那领我进来的小尼却看呆了。 立夏已在寺门口等我,上马回营,她见我一路紧锁眉头,也不敢说话。 快到府衙的时候,她才问,大人要回知府府衙还是去金将军那里? 我道,她们若无事找我,我便不去烦她们,咱们回府。 到了府门下了马,四下无人,立夏方犹犹豫豫的对我道,大人,刚才在那飞龙寺,您可看出什么蹊跷没有? 我道,什么蹊跷? 立下道,您去了住持净室后,有个小尼领我到后边坐了吃茶,经过一间屋子,正有人在打扫,我往里瞥了一眼,问那姑子这是谁的卧房,她一面匆匆带着我快走一面含混的说了句是住持的。可奴才虽就看了一眼,那屋子不大,就一张炕,却是两个人睡的,还摆着两个枕头两床被子。这飞龙寺的住持竟然不能独睡一床,还要和别的姑子一起? 听了这话,我突然停下脚步看着立夏道,你可知道这飞龙寺的住持,是个男子? 立夏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什么?男子?那他为何不去找个庵子? 我冷笑道,你不觉得他是个男子,这样那床上的两个枕头才说的开吗? 立夏惊道,阿弥陀佛,奴才不是有意侮辱佛门,佛祖见谅,佛祖见谅。 我笑道,罢了罢了,没什么事,你下去吧,不要乱说。 立夏一头雾水的就下去了,我进了内室,发现非烟还没回来,便叫来那个叫青儿小侍儿问道,住这儿的那位爷今儿一直也没回来? 他忙回道,没有回来过,可要奴儿叫人去请? 我道,去吧,天晚了,他回来就让上饭。 青儿应了一声去了,我百无聊赖的向那知府的书橱上去了本书看了一会儿,非烟推门进来,直接问道,主人今儿去哪了?金将军他们忙了一天,好像就要准备出兵了,也不见您的影儿。 我道,我又不是将军,我去做什么?你怎么才回来? 非烟道,我陪着金公子呢,他还是想去战场,可是现在又觉得自己没什么说头,既不敢跟他娘亲再说,也不敢来求您,只好自己在那儿发呆。 我笑道,所以我才不去他那儿,让他又来求我,知道我是个好说话的。你看看他昨儿的样子,让人怎么不心疼?好好劝住他就是了。 这时青儿进来,和另一个小侍儿摆上了简单的晚饭,我问道,可有酒没有? 青儿忙道,有酒的,在夫人的酒窖里,奴儿去找。 青儿去了好一会儿才回来,我和非烟已闲聊了一会儿,青儿连忙赔罪,非烟道,不打紧的,瞧你这害怕的样子。主人,若没什么就把知府大人他们放了吧,看这孩子都替他主子陪着小心。 我道,这事儿也不急,战事完了自有公断,现在我就不拿这些事去烦金将军了。 非烟道,现在您还做不得主? 我道,这些事,你既不懂,就别问。又对青儿道,把酒放下,你下去吧。不用这样小心翼翼胆战心惊的,就是知府大人失了势,大不了我带你回京去,总不至于让你流落街头的。 青儿忙听话的出去了,非烟一面倒酒一面道,主人又看上这个小的了? 我道,你还是不改脾性,这孩子才多大点人? 非烟端着自己的杯子慢慢抿着,笑而不语,眸子里的一汪春水虽然不望向我,却让我沉浸而不能自拔。 第二卷 战· 第五十七章·旧账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9 本章字数:8011 和非烟说着话,看着他的笑脸,我好容易把注意力集中到食物上勉强吃了几口,一会儿的功夫天已经完全黑透了,非烟叫进青儿来让他收了东西下去,命他打两壶热水来备着,就不用他侍候了。 青儿第二次回来放下热水出去,一掩上门,我就一把把非烟搂进怀里,他环着我的脖子躲着我的吻,笑道,今儿早上不是才要了?奴儿早给掏空了。 我一手探向他的两腿之间,也笑道,真的干净了?要是给我查到你藏私,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说着话手上稍稍一用力,非烟忍不住就告起饶来。我道,怎么,这点就受不住了?你不是挺牙硬的吗? 非烟伏在我怀里,继续讨饶道,奴儿今儿逞不了能了,好主人,看在奴儿轻易不求饶的份上,饶了奴儿这次吧。 我一把把他抱到腿上做了,手仍是一边在衣服里胡乱摸索一边道,你可是自己找上门的,那就怨不得主人我了!你也不想想出来这多少日子,连张正儿八经的床都没有,军营里又不敢太过分,有你在身边反而更憋屈。这是憋了多久了,今早上那点儿便能打发了我? 我游动的手在非烟身上成了燎原之势,他忍不住开始娇喘呻吟,仍是环着我的脖子,娇嗔道,没良心的冤家,那日在山顶上,你还不尽兴?人家腰都要断了—— 我听着他的娇语更是忍不住,听到他说那夜狼距山顶的疯狂,忍不住往他最敏感的火热处伸出手去,让他话都没有说完,便被呻吟声截住了。 非烟羞红了小脸,伏在我的肩头,任我解开了他的衣衫,开始更惬意的逗弄他的青芽。 我有些粗暴的抓着他的头发转过他的头来吻着他诱人的唇,非烟一面喘着一面道,好主人,咱们往床上去,这多不像样子—— 我仍没让他把话说完,又是一个长长的吻,然后坏笑道,这可不是平日里,军中随时都可能出事,我怎么能就这么早睡下? 非烟只是随着我的手上下摇晃着身子,眼神迷离着,说不出什么话来。我轻轻握住他的手靠在我的前襟上,胀的微微发疼的胸部与他的纤纤素手只有两层衣料相隔,然后道,每次只有你是最不像样子的,只是赖在人家身上,什么也不动。 非烟用撒娇的声音道,反正最后享受的还不是您?虽然这样说着,他还是红着小脸解开我的衣衫,轻轻褪去那有着精致刺绣的胸衣,低头吻上我胸前的柔软。 一手温柔的抚着他的长发,另一手又重新开始下面动作,不再满足那隔靴搔痒的感觉,解开他的裤带,伸进手去,却摸到一件粗布的小裤,便问道,你不是没有小衣裳吗? 非烟缓缓的离开我的胸前,低声道,金公子要通判府下人找来的棉布,下午就赶出来了,这总是要穿的。说完又主动吻上我的唇。我沦陷在他温柔的唇齿之间,却又抽回手来隔着那粗糙的棉布抚弄他的下体,这粗糙的质感让他的火热不禁又涨大了几分。 非烟两手拉住已经被我扯得凌乱不堪的衣衫,蛇一般的就从衣服里钻了出来,雪白的肌肤就是在烛光下看着也是那么耀眼,我们纠缠了一会儿,虽然已是中原春夏之交的天气,西疆总还是有些冷,我更是忍不住心中那一团欲火了,便一把把他抱起,转身一起扑在了床上。 扯过薄被盖住两具半裸的死死纠缠在一起的身子,在非烟的呻吟声里,我们再一次的一起进入极乐。 昨夜并没有和非烟使劲折腾,早上两个人都起得不晚。我穿了一身戎装来到军中,众将已经都准备出发了。 和秦小将军一起辞别了金将军和范将军,看他们一南一北分别向封昆和茶山而去,我们只在城楼上伫立了一会儿,便一起回了通判府。 西樊人并不适合守城,因而他们从来都是冲出城来与我军正面厮杀,完全不借城池之利。即使如此,仍是打的艰难。金将军主要是攻的封昆,两天才拿了下来,伤亡也不小,而且退出封昆的西樊人并不觉得战败了还是怎样,仍是不断的骚扰、进攻。范将军要对付的茶山的地形更有利于西樊的骑兵展开,一连打了七日,仍没有攻下来。 金将军把封昆交给副将守卫,已经回到龙城,也是为茶山着急。这时,皇上却来了一道圣旨,还有一道密旨。 圣旨是给我和金将军两人的,我们领旨后,按着军里的规矩是不会有宫人宣旨的,便一起打开圣旨,先是说大将军为国献身,可敬可叹,朕为之悲痛难眠,待大军班师还朝之后,再行嘉奖。大将军一职暂时空缺,由金将军和我共同暂行大将军之职。这倒是意料之中的,我想陛下不会那么信任我只给我一个人密折的专权,我和金公子定亲的事怕她早就知道了,而且还心惊胆战着呢。第二件却让我和金将军有点吃惊,命我二人迅速带人将承前王逮捕,押送回京。 金将军问我,宏宇,你上次给陛下的密折里如何写的,陛下竟要抓承前王? 我摇头道,这绝不会是因为我的密折,那折子写的很浅。怕是有别的事,比如那封密信。我先看看密折再说。 我打开密折,金将军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折上只说了承前王之事,却是这样说,尽量不要伤及承前王姓名,但是她身边若有其他男子,格杀勿论。 其他男子,那就只有那位成安师父了。 我把密折递给金将军,道,但看无妨。 金将军看了,叹气道,这水不浅,宏宇,下手需早,你一个人可以吗? 我道,若是我一个人抓不会承前王,那怕我们两个人去也是无济于事,军中却不可一时无主。将军,给我一只卫队,宏宇这便出发。 金将军便叫了传令兵,又对我道,千万小心。 正是上午太阳出来不久,一切刚开始变得暖洋洋的时候。我带着一只二百个人的亲卫队,火速包围了飞龙寺。 兵士打开寺门,并不见一个尼姑,我自进了寺门,前面大殿无人,后边净室也没有人,一直到最后一进院子,才见着正在院门前喝茶的承前王。 她又呷了一口,微笑道,肖施主今日才来,原来八百里密折的速度也没有多块啊。 我微微施了一礼,道,殿下恕罪,宏宇也是奉命办事,不知您的信如何得罪了当今圣上,恐怕得劳烦您亲自上京走一趟了。 她不懈的冷笑一声道,你可知我写的什么吗? 我只好道,宏宇不知。 她霍的一下站起来,道,我说,为了当年之辱,我要让大梁伏尸百万,血流千里,我要让万千生灵涂炭,要让梁符死了也要付出代价! 我听她喊出先帝的名讳不禁一愣,更是不知她所为何事,这几日让罗生门的人查成安查承前王都是没有任何结果。 她又凄然的笑道,我还写了,此信到京城时,要么就是你的江山已经不保,要么就是我的大势已去,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后悔。 我不禁怒道,万千生灵涂炭你还是不会后悔?无论你是怎样恨先帝,至于用这么多无辜的生命陪葬吗! 她冷漠的道,不要这样对一个心已经死了的人说话,我已经不是人了,我在不在乎这些。肖宏宇,你以为就凭你还抓得住我? 我道,宏宇这点眼力还是有的,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不过,你不是已经有必死之心了吗?你也知道,自己可以轻松突围,但是带着那个人,就不可能了吧? 说着我向卧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承前王脸上露出一抹痛苦的神色,道,我守着这间屋子,起码天黑之前,不要有人想着能进去,不怕死的就上好了。 她话音刚落,门缓缓的开了,那个没有如瀑青丝的苍白干净的男人站在那里,岁月留在他脸上的痕迹可以很容易的让人忽略,一抹淡淡的微笑让那身朴素的僧袍也像是洒满了正午的阳光一般。 他并不看众人,只是看着承前,轻轻地道,明朗,你这又是何苦呢? 明朗大概是承前王的小名,她的眼眶随着这一句话便湿润了,仍是扭头恨恨的看着我这边,却是对身后的人道,你便让我做一次主,快回屋子里去。 成安摇摇头,往前走了几步,在承前刚才的椅子上坐了,仍是微笑着望着我,道,肖大人可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我道,宏宇是个喜欢寻根究底的人。 承前王用几乎是哀求的眼神望着成安,后者却像没看见一般,继续道,那肖大人可听说过逍遥派? 我皱眉道,风华山逍遥派?听说已经消失了。 成安道,不错,就是断送在我的手里。 我道,难道你就是逍遥派最后一代传人?逍遥派可是—— 没错,逍遥派信奉的是男尊女卑。他迅速的接过我的话,道,很不可思议,不是吗?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成安又道,但是机缘巧合,我遇见了明朗。那时候她早已无心帝位,一心要做个逍遥王,我们曾经很快乐。 我疑惑的望着承前王,想不明白她是如何向一个男子俯首称臣的。 成安又道,是不是觉得帝王之家的人便应该有些天生的不可一世,不可能接受我那些怪诞的东西,绝对不会甘心在一个男人身下承欢? 说到此时,成安的微笑终于消失,露出一丝狠厉之光。承前垂首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成安接着道,至于这是为何,恐怕你要去问明朗了。只不过明朗的姐姐,那个自大的大梁先帝,登上帝位还不满足,明朗虽已对她没有任何威胁,却仍不肯放过她,偏偏要来插一手。 我问道,先帝拆散你们,也算是一个做姐姐的为着妹妹好,没什么好说的。 成安冷笑道,为着妹妹好?为着妹妹好就给自己的妹妹下药,让她在床帏之间毒掉我,然后不费吹灰之力的将我抓紧皇家密牢,让我受那一刀之刑?! 成安几乎是喊出这话,不仅是我还有院子里的众位兵士一片哗然,先帝竟然将逍遥公子去了势,实在让人觉得可悲。承前的泪已如断了线的珠子,坠落在脚下的尘土里。 我深吸一口气,道,承前王并没有大婚过,你们如何就行那床帏之事了?我只听说逍遥派的功夫要采阴补阳,难道是真的? 成安道,这是真的,不过你以为我会不顾她的身子?我会忍心伤了她? 我无言以对,只道,那后来您就出家了? 成安点点头,和尚这个身份,还是明朗已性命相要才换来的。那时我就已经成了一个废人,她又没有一点势力,除了低声下气的求那个人,还能做什么? 成安这时眼圈也有点发红了,继续道,梁符当时提了很多过分的要求,明朗一一应了,我们才得以来到这西疆,开始过半人不鬼的日子。 承前抹了把泪,又接道,忍辱负重了几十年,就是为了报复梁符,她既然死得早,她的女儿我也不会放弃。我最后悔的,还是当年我求她的时候,应该直接拔剑击之,然后血溅五步,缟素千里,也不必等到今日了。 我又忍不住喝道,够了,你背叛了自己的血脉,背叛了整个大梁,还要找什么借口? 承前冷笑道,蛰伏几十年,就是为了这一日。我本就没有几分胜算。 我道,那殿下是承认自己里通卖国之罪了? 承前冷笑道,岂止是里通卖国!我替西樊人拉回了他们的老对头波伊人,告诉他们大梁的兵力分布,告诉他们你们大营中主将营帐的位置,甚至还给她们拉拢了一批中原的武林高手,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剩下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 我冷冷的对成安道,他做的这些事,你知道吗? 成安道,她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不忍心拦着她罢了。 我道,不忍心?你就忍心看着那么多人为此流血? 成安不屑的笑道,就是她不这么做,大梁和西樊,都是些贪婪而不知足的人,早晚会再有一战。 我仍然不解的问道,既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这时候突然生事? 承前的泪又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却是平静的道,肖大人果然是个喜欢究根问底的人。 成安坐在那里,缓缓地伸出手来握住承前的手,平静的对我道,这是因为她姐姐给我下的毒,我挣扎了这么些年,终于灯尽油枯,没几天活头了。 难怪我看着他的身子虚弱的完全不像个练过武的人,还比一般人更弱一些。 第二卷 战· 第五十八章·同归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9 本章字数:6069 我有些同情的望着二人,成安转头望着承前,轻轻笑道,好了,快别哭了,快结束了,不是吗? 今日的阳光确实不懂这份忧伤,仍是那么明媚,明媚的照耀着这一切见不得光的伤悲。 沉默了一会儿,我缓缓的道,殿下,您还是好好想想吧,陛下的圣旨上说了,不能伤您的性命,这血脉之情,她还是顾及的。 承前冷笑道,咱们说了这么久,肖大人,你不觉得这话问的可笑么? 我道,蝼蚁尚且贪生,再说,逍遥公子未必想让你为他陪葬吧? 成安满脸怜爱的望着承前,轻声道,明朗,你怕吗?他的语气,就像现在头发已经花白的承前还是当年那个晶莹剔透的少女。 承前流着泪笑着摇头道,有你陪着,我怎么会怕? 成安扭头向屋里唤道,红药,把剑拿出来。 他的话不重,却让我身后的兵士都紧张起来,一阵金戈之声,我举起右手,示意众人不要妄动。 成安不为所动,专心的看着承前道,你知道吗,咱们一起走,比把你单独留在这世上,更让我安心。若你一个人留下受苦,我怎么放得下心来? 一个小尼从房内出来,捧出两把剑,成安接过一把,承前也伸出颤抖的手握住了一把剑。 成安道,明朗,还记得当年那首词吗? 承前哽咽着,道,怎么会忘记?可是只勉强念出了一句,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 成安苦笑着摇摇头,望向我,笑道,肖大人知道,我的功力已经尽失了,不过这耍剑的招式,倒还记得一两式的。 我没有任何表示,他又对承前道,明朗,你可还记得我教过你、却说这辈子都不许你用的那招大地同寿吗?今儿,这例就破了吧。 承前缓缓的点了点头,伸手扶起了成安。 二人相隔一步而立,慢慢的拔出了剑。成安略一点头,我已经知道大地同寿是什么意思了,后撤一步,示意众将士放下兵刃。 两人同时挥剑,成安后退一步,承前腾空而起,成安已不能算是舞剑,只是比划,却和在空中翻飞的承前那么的和谐。一招一式,和着成安吟着的那词句——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我耳旁像是响起了《浪淘沙》的曲调,凄怆、悲壮的让人想要落泪。 最后一句念完,承前一个转身撞进成安怀中,反手将剑锋后转,没有丝毫的停滞,刺入自己的小腹,又穿过了成安的腹部,与此同时,成安也是反手一剑,两个人,被两把剑紧紧的连在了一起。 成安松开了剑柄,紧紧的搂着承前,一起缓缓的倒了下去。血液顺着两个人的嘴角流了下来,我的眼前终于还是模糊了。在承前耳边,成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的道,你再也不用害怕——无人同赏明年花——下世——我的身边依然只有你—— 几乎是同时,二人合上了眼睛。 众人都愣在了那里。过了许久,我才命道,找两副棺木来将两人装殓了,先送到关帝庙安放。 尽管承前王做的事不可原谅,可是先帝对他们做的事同样也不可原谅。他们的爱是那样脆弱,如同一块琉璃,却被外力打破,于是他们在悲伤之余尽自己最大努力去扎伤他们能扎到的所有的人,来缓解扎伤彼此的痛。 一个副将应了,我们回到龙城,跟金将军说了刚刚发生的事,二人都是百感交集,说不出什么话来。 金将军道,这事还是报给陛下,由圣上处置吧。咱们外臣就不要多言了。今儿你一走范将军那边有传令兵过来,又要增援,她可不是轻易会开这种口的,我又派了京西营的三个伍过去,若是到明日还没有进展,恐怕我也要亲自再带更多的队伍过去了。 我点点头,道,只要茶山拿了下来,这战事真的就差不多到尾声了。 金将军点点头道,我现在已经在想咱们到九寨之后会看见什么凄惨的景象了。 金将军又道,宏宇今日劳累了,先回府休息吧。 我苦笑道,宏宇也帮不上什么忙,先回去把给皇上的折子写了再说,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把承前王的棺椁运往皇陵。 于是我回到知府府衙,还是只有那个青儿在那里,非烟又不在。我便让青儿给我磨墨,斟酌了很久把成安、承前二人的事写了改改了写,终于交给了密使。 这时正午早就过了,青儿忙把午饭拿了上来,我匆匆吃了几口,又来到通判府。金将军正在地图旁站着。 我道,宏宇回去也不放心,范将军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金将军皱眉道,秦将军觉得还是她领着京西营过去比较好,除了留守封昆的那七八万人,征北营已经全部压在茶山了,可是我过去反而不知那边究竟什么情况,也没办法指挥自己的人,不如让她去,带着她的京西营随机应变。 我点点头道,也好,秦将军什么时候走? 金将军道,军队正在休整,等到天黑要是还是没有消息,她们就准备夜袭。 我又问,能派出去的传令兵都派出去了? 金将军道,是,现在半个时辰就有一趟战报。 正说着,一个兵士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冲到我们二人面前单膝跪地道,禀告将军,茶山攻下来了!而且是四面围城,把敌军全都俘获在城中了。 金将军大喜,忙道,文书在哪里?快把战报呈送京城! 我道,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不过,若是有大量的俘虏,宏宇是不是去接手一下,以免让范将军分神去管过多的杂事。 金将军仍是激动地道,也好也好,宏宇,你就去茶山一趟,犒劳犒劳众将,看看伤亡状况,争取一鼓作气,拿下阑度! 我道,宏宇知道了,即刻出发。 我便带着一队侍卫快马赶到了茶山。大概有两个时辰的路程,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到处是尸体,士兵们还在忙着打扫战场。 我们进了城,在城中广场上见着了范将军。我拱手向她称贺,她摆摆手道,一个小小的茶山打了这么久,死伤了这么多姐妹,范某已经是无脸见人了。 我道,范将军哪里话,这战局艰难大家都看得见。俘虏多少,如何处置? 范将军道,这也够烦人的,西樊军队大概十三四万人的样子,战死了八、九万,逃了也就几千,剩下这么多俘虏,可怎么办是好? 我道,也没什么好办法,咱们从来也没抓到过这么多俘虏。我看,只能当西樊投降之后,我大梁以大国之风把他们放回旧土了。 范将军笑道,那咱们便早早打到他们西樊的老窝,打到他们可汗的门口去!现在只好先把他们集中到这广场之上,集中看管着,避免他们逃跑,明日天亮了再说吧。 众兵士正找了各种各样的绳子把西樊士兵一个一个捆成一串,拉到广场上来,还有兵士一遍遍的在问,谁有将职,要拉他们出列。 这时,我却一眼在人群中看见一个隐约有些熟悉的影子。黑色的卷发垂着,仍是一身黑衣,却没有面纱,棱角分明的脸,被人拉扯着,紧闭着唇眼里却透出一丝不屈的光。 我伸手指向他在的方向,大声命道,把那个男子拉上来! 押解他的士兵忙出来两个去拉他,范将军道,你眼睛到毒,一眼看出是个男子来。不过这些西樊军中上阵杀敌的男子,一个个野豹子似的,不输女人分毫,谁惹得起。 他被拉到台上,两个兵士使劲把他压跪在地,他奋力的挣扎无果,便扭过头去,并不看我们二人。 我知道他就是那日一箭射中薛大将军的那个,却不动声色,对范将军道,认出是个男子就算眼力好?范将军你仔细看看,他的眸子是什么颜色的? 范将军毫不在意的过去捏住他的下巴一把掰过来,惊奇的道,竟然是紫色! 我道,不错,大梁人多为黑瞳,西樊和波伊人黑瞳蓝瞳各半,这天生紫瞳,宏宇只知道是波伊皇族独一无二的标志,所以这名男子身世必不寻常啊。 范将军道,不错,这紫瞳只随母而生,世上还活着的带有这紫瞳的不过十数人,可见这个小公子身世非同寻常。 我道,波伊还真够意思,帮西樊与大梁作对,连皇室宗亲都派到最前线了。恐怕不是什么小公子,是小皇子呢。 范将军笑道,快把人扶起来,说不定还是位皇子呢,别折了我的寿。那两个兵士便把他扶起来,当我平视他的脸的时候,不禁有种被摄住的感觉,这是一种我不曾见过的野性的美,美到我想直接把他推倒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这种占有欲,倒是从来没有过的。 我很快回过神来,多少有些窘迫,伸手点了他身上几处大穴,道,他身上是有功夫的,束手就擒也是逼不得已,小心他再伤人。你们把他带回知府府衙,找间屋子仔细看管起来。 他并不挣扎,只是一双凤目死死的瞪着我。两个兵士便带他下去了。他们刚走,范将军推了我一把,笑道,你又动心了?别想瞒着我!真是个不挑食的主儿! 第二卷 战· 第五十九章·俘虏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9 本章字数:6785 听了范将军的笑语,我也笑道,你才是没正经的,我哪里就又看上谁了?这么多事儿还不够你操心的! 范将军道,好好好,算你光明磊落,那你去审审他,说不定知道不少东西。 我道,怎么让我去审他?我这么个怜香惜玉的,能审出什么来? 范将军笑道,就是因为你是个怜香惜玉的才让你去,我向来是不跟男人过不去的。 我道,原来真正怜香惜玉的在这儿呢,我去就是了。 骑马穿过乱哄哄的人群,往昔平静的街道已经完全没有了以往的光景,一路在侍卫的带领下赶到了知府府衙,不慌不乱的先吃了几口晚饭,到了后面关押那位波伊皇室的厢房,四个兵士守在外边,一个给我打开门,里面还有两个侍卫,时刻监视着被捆起来扔在地上的那个黑衣男子。 我的第一句话便是,给他把绳子解了。 两个侍卫连忙过去给他松了绑,我笑着指着窗边的圈椅,道,坐吧。 他毫不客气的坐了,因为被我封了气脉,走路有些踉跄,坐下来揉着被绑的麻木了的胳膊。 我对那两个侍卫道,你们下去吃东西吧,一会儿再来。 两个人唱了一声诺就出去了,还带上了门,这时他眸子里竟有了一点小惊恐。 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皇子还是王子? 他看都不看我,更不用提我的问话。 我并不生气,轻笑一声道,你剑法不错,波伊的男子都如此善骑射吗? 他猛的抬起眼来瞪着我,我又道,原来你听得懂汉话,那就快回答我的问话吧。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是什么人? 听着他话音里小小的倔强,不禁觉得有趣。我便笑道,我不是将军,我要是个将军,面对着射死薛大将军的人,很难忍住不拔剑而击之。 他仍是盯着我道,你为什么不告诉那个将军? 我便也盯着他的眸子,漫不经心的笑道,本来我让人把你带出来的时候是因为认出了你的背影,就是那个弓箭手,不过你被送上台来,我看见你的脸的时候,就不舍得说出来了。幸好你是紫瞳,不然我倒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表情略微有点尴尬,仍是怒目而视,不屑的道,无耻之徒! 我道,怎么,你是觉得我对不起薛大将军,对不起大梁?还是觉得我刚才跟你说话过于轻浮了?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我道,咱们都说了这么多话了,告诉我你是谁吧,你叫什么名字? 又是犹豫了好一会儿,他才有些泄气的道,青古那提•穆特尔。 他说的是自己的波伊语名字,听起来有些古怪。 我又问道,那你是什么人? 见他又沉默了,我不耐烦的道,你既然已经告诉了我你的名字,出去找人一问自然也就知道了,毕竟你在波伊必然是身份极其显赫,何必再麻烦呢? 他便又低声道,我母亲就是波伊女皇。 我笑道,好,这次收获不小,波伊皇子都被俘了。殿下,可有什么话想让我带给你母亲吗? 他听了我戏谑的话,咬着下唇,竟像是要哭出来,毕竟是个不大的孩子。 我道,我也不逼你了,今儿就问到这里,明天我会来看你的。 我站起身来,他仍垂着头,更没有起身的意思。 我叫进两个侍卫来,道,好好照看他,先给他弄点东西吃,他被封了气脉是没什么力气的,晚上你们要是不放心就找副铁链子锁了他,别再捆着了。 说完我便推门出去,来到前边,范将军还未回来,有几个副将进来问过我一些琐碎的事,又有一个管家摸样的人进来,问道,肖大人可有空,我们知府大人求见。 我拍着脑袋道,该死该死,我竟以为这里还是龙城,来了便霸着这知府府衙,忘了拜见正儿八经的主人了。 那管家连忙道,不敢当不敢当,我们大人见肖大人、范将军军务繁忙,不敢擅自打扰,已经把家人全都集中到最后一进院子,前边全都腾出来给肖大人和范将军处理军务和安歇之用。 我心道,茶山破城这么久,知府府衙还是安然无恙,想必又是和龙城一样,那知府躲起来轻易不敢露脸,生怕和龙城知府一样给下了狱。 我冷笑道,也不知西樊人驻扎在这里的时候,你们知府大人是不是也是这样好客,把前院全都让出来供他们处理军务和安歇啊? 那管家吓得普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又道,肖大人明察,我们大人那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我道,罢了,现在是战时,没工夫处理政事,等到班师回朝,再由皇上定夺就是了。你们知府大人要见我,所为何事? 这管家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我道,罢了罢了,若没有什么要紧事,就别来了,我也不得闲。你去看看,把我和范将军的住处,以及诸位副将的住处都安排了再说。 这管家连忙领命而去,屁滚尿流一般。 这时进来一个侍卫道,禀大人,肖小爷来了。 我听闻非烟又跟了过来,只得无奈的道,快叫他进来吧。 话音刚落,非烟一面摘斗篷一面自己就进来了。我道,怎么就这一会儿功夫,你也要跟来? 非烟道,一声不吭的就走了,奴儿可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谁知道回来的时候还是不是一个人。 我看周围闲杂人等众多,便命人去把那个管家叫回来。不一会儿那人哆哆嗦嗦的进来了,我道,你给我安排的房间是哪一间,带他先过去。 非烟乖乖的跟着她走了,不敢生事。 这时范将军进来了,对我道,宏宇咱们俘虏清点清楚了,一共是两万四千多人,这么多人,只粮草要吃咱们多少? 我道,起码这次他们十几万人的军队非死即俘,元气大挫,我看咱们先不要直接去攻打阑度了,看看谈判能不能行得通吧,毕竟咱们手上还有一位皇子呢。 范将军道,那孩子真是皇子?那可真是赚到了。波伊的女皇只有一子一女,这孩子能不是她的心头肉? 我道,要真是她的心头肉,怎舍得放他到最前线? 范将军道,你管他这么多,这次只要波伊退兵了,西樊也没几天好折腾的了。 我道,无论如何,做两手准备吧。自己的儿子生死未卜,当娘的能不担心?不如今晚你就放个波伊族的俘虏出城,让她去给他们陛下带个话。 范将军道,好主意,已经问出她们中一个什么副将,我这就让人把话给她说明白。 我道,命人把她带来,亲自说给她,再附上一封书信才好。 范将军忙命人去了,又问,咱们是不是跟金将军商量商量? 我道,派人回龙城传话吧,咱们先做着。 叫了那个波伊的副将来,一看就是个贪生怕死的,范将军连说带吓的吩咐她,她只唯唯诺诺的应着,我拟好了书信,命人带她出西门而去。 我道,她会不会跑了? 范将军笑道,这事儿你确实是外行,难道我就让她一个人走?自然有人护送她的。 那俘虏被带出去,副将也都走的差不多了。 沉吟了一会儿,我道,那个皇子,你说要怎么处置? 范将军道,那要看他娘怎么想了。要是他娘不管他,也不管这两万多口子俘虏,哦,只有一万左右是波伊人,那他就随我们处置了。要是他娘答应退兵了,签了议和书,我们自然就完璧归赵。诶,宏宇,你不是说没动心吗? 我道,只是随便问问,毕竟算个风华绝代的人物,若是就此陨落了,也是可惜。 范将军道,风华绝代!你竟用这个词来形容他,我怎么没有看出来?只觉得也太不像个男孩子了。 我道,那是你没有仔细看他,只看见他和女人一样征战一样被俘的样子,你去看他低垂着细密如扇的睫毛斜坐在那里,就是与非烟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范将军道,过了过了,与若公子比?能与若公子比的人还没出生呢。果然还是那日上林公主说的,什么什么家中万千风情风情万种的,你把人家娶回家去,就看不到好了。 我笑道,上林公主说的是家中就算有万种风情,也比不上外边的风情万种。就算我刚才的话说的过了,那孩子确实是极诱人的。 范将军见我不再否认动了心,道,万事大局为重,要是波伊的女皇同意了撤军是最好,你可别另生事端。 我哭笑不得的道,我能生什么事端?只是觉得可惜了。 范将军道,你身边都多少人了,也不少这一个。罢了罢了,不和你说了,天也不早了,你还是去陪你那个新欢吧,还是已经把他当旧人了? 我故意道,这孩子长在西疆,是个不好管教的。 范将军笑道,你快去吧,都追到这里来了,看着是够辣的。 我便道,将军也早点休息吧,这几日着实辛苦了。 到了那个管家给我安排的屋子,非烟等在里边,迎出来给我更衣,道,可还生奴儿的气? 我哭笑不得的道,你从京里跑到龙岩都算了,这才从龙城跑到茶山,我哪里敢生气? 非烟笑着扑进我的怀里,我于是毫不客气的与他一齐滚上床去。既然他来了,我还不好好享受,岂不是傻子? 第二卷 战· 第六十章·议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3:59 本章字数:7266 第二天一早,用过早膳,非烟赖着不起床,我来到前厅,范将军已经在那里了。他拿给我金将军捎来的信,信上说阑度一线暂时停战尝试与波伊议和,她亲自率领封昆那边的军队向阑额进发,施加一些压力。 我道,如此甚好,可有波伊那边的消息? 范将军道,还没有。 我道,陛下上次传令来另我密折上的勤一点,我先去写折子,将军不出去忙? 范将军道,我还不出去,已命部队以静制动,抓紧时间休整,中午时分我再去巡趟营就是了。 我便去拟折子,不一会儿便好了。我对范将军道,我去看看那个皇子,将军可要同去? 范将军道,我就不去了,说不定一会儿波伊就传消息来了。 我便来到后院看押那个波伊皇子的小房间,士兵放我进去,他手上带着镣铐,在床上坐着。 我笑道,你起得不晚啊? 他看了我一眼,低着头不说话。 我仍是笑着道,你的名字用汉话怎么说?青古那提•穆特尔,虽然好听,我叫着别扭。 也许是我的好脾气让他无法拒绝,便简单而不耐烦的答道,明月。 我道,青古那提是明月的意思?穆特尔是你们皇族的姓吧? 他沉默的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我道,也许很快我们就会放你走了。 他抬起眼来不信任的看了我一眼,不说话。 我道,我们派了一个俘虏去告诉你的母亲,只要她退兵,就把你完璧归赵。 他不屑的哼了一声,冷笑道,别做梦了。 我道,做梦?难道还会有当娘的忍心看着自己的儿子送命? 他道,若你们抓的是我姐姐,可能还有点希望,至于我,我母亲甚至不会用一个士兵来把我换回去。 我惊道,你怎么会这样说你母亲? 他仍是冷笑道,不信咱们走着瞧好了。 我故作轻松的笑道,那咱们不说这个。你的汉话说的很好,波伊的大梁人多吗? 他道,做生意的不少。波伊皇族基本都会说汉话,因为波伊有语言却没有文字,我们要靠汉话来记录历史。你没有其他事要做吗,来烦我做什么? 我道,难道你一个人不觉得闷吗? 他道,既然被俘虏了,我就没打着活着回到波伊,闷一点算什么。 我道,你还如此年轻,死了多可惜。波伊只是助西樊一臂之力,没有必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他仍是轻蔑的笑笑,没有说话。 我道,既然你烦了我,那我就先走了。诶,对了,你吃过早饭了吗? 说着我看向屋里那两个兵士,一个忙答道,已经看他吃完端下去了。 我道,那便没什么事了,你母亲那边一有消息,我就来告诉你。 说完我离开了那间小屋,刚回到大厅,就有探子来报,今天早晨阑度城头挂出了三个人头,就是我们派去的那个俘虏和两个使者。 范将军一掌砸在案上,喝道。竟然杀来使!真是一帮蛮人! 范将军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骂骂咧咧的说,要不是自己心软,非要把那个什么皇子的头也砍了挂在城头上,看那个波斯女皇到底心疼不心疼! 我道,范将军息怒,这条路不通,咱们硬打就是了。 范将军平静了一会儿,道,阑度的敌军休整了很久了,咱们不易攻的太急,再休整两三天,争取一举拿下。至于那些俘虏,分批送到龙城去看管,不然太危险了。 我道,送他们过去也不轻松呢。 范将军道。也没有别的办法,咱们攻出去的时候可不能背后还有这么一帮人。咱们押送着,同时叫驻守龙城的秦小将军也派军队来接。 我们商议已定,便开始运作了。 一直忙到天黑,俘虏已经运送了四匹,所剩不多了,我吃过晚饭,就基本运送完毕。我却没有让人运青古那提回去,仍把他留在茶山。 是夜,我刚刚搂着非烟睡下,突听见外边有异响,一个激灵翻身起来。听出来是有人偷袭,忙穿上戎装,推门出来。 拔出这几日一直不离身的春水剑,奔到西边城门才看见那些不怕死的偷袭者。 立在城头,看到来袭的敌军不过万余人,正在疑惑,忽听军士来报,北门也遭遇来袭者,我又忙赶到北门,却见来袭者仍不过万余人。 虽然来敌不多,却是来势汹汹,这时范将军也来到北门查看敌情,我道,将军,你多日在敌军内部征战,可知道来犯者和人? 范将军身上多有血污,摇摇头道,我刚才亲自下去冲了一次阵,以往没有注意,因为波伊和西樊人无论外貌还是语言都太像了些,这次知道波伊也来帮凶之后,特意留意了他们喊得号令,确实与以前西樊军队的不一样,可能是波伊人。 我点点头,问,那北门这边呢? 范将军立在城头仔细看了一会儿,道,虽然没找到他们主将,但这应该是一只西樊军队不假,而且人数虽少战斗力极强,我几年前就跟他们多次交手,他们的阵型我都看着眼熟。 我大梁军队机制完整,面对偷袭有条不紊,并不需要怎么来向大将军请示。 我问,将军对这两只莫名其妙的偷袭军队怎么看? 范将军冷笑道,咱们刚攻下茶山,她们不可能不知道咱们有多少兵马,西樊人都是马背上长大的,没有战争白痴,怕是另有隐情,说不定就是为了咱们那位皇子。 我道,难道是想来救人的? 范将军点点头道,就算明知道没有希望,还是不得不来,这两支军队又不像是商量好了来的,说不定你去问问那位皇子,就知道来者是谁了。 我道,只知道肯定不是他母亲就是了。 范将军道,男子长得过于好看了,必然就成了祸水,说不定波伊不接受议和也好,到令她们内部自乱阵脚。 这时,眼见着北门的来犯者的第二波攻击又被打退了,伤亡惨重,范将军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道,要是再不撤兵,她们是要全军覆没吗? 这时有兵士匆匆跑来问,将军,西门来敌有撤退之势,可要追击? 范将军道,不可追击,晚上容易陷入埋伏,决不可冒险。 那兵士领命而去,而北门下的军队也要撤退了。 我们一直眼看着西樊人退到我军弓箭手的射程之外,有个披着黑色披风骑着黑色骏马的女子在最后徘徊了一圈,终于不甘心的走了。 范将军道,你看到那个女子没有,年纪不大,好像是莫达可汗的小女儿。 我道,将军不愧是在西疆征战多年。难道那女子对咱们俘虏的小皇子一片痴心不成? 范将军道,这也说不定,说了让你去问你的波伊皇子嘛。 范将军见来敌已退,又开起我的玩笑来。 我道,去就去,也不知他睡了没。 范将军命守城卫士不可掉以轻心,便和我一起回了知府府衙。范将军道,你是今天去问还是明日?我可要去睡了。 我道,我便今晚去看看吧,你知道我是个喜欢寻根究底的,不知道原因,说不定就睡不着了。 范将军于是就走了,我再一次来到关押青古那提的房间。 先问了守门的兵士他睡了没有,那侍卫并不知道,便亲自推门进去,他正靠在窗边出神。 我让屋里那两个侍卫出去了,笑着问道,怎么还不睡?又没什么好消磨时间的,愣着做什么?可听见刚才的兵戈之声了? 他冷冷的点点头,难得主动开口,道,我说的不错吧?我娘果然没有同意你们的议和,她才不会在意我。 我叹着气点点头,道,我总是把别人想的很好,就像所有的母亲都该疼爱自己的儿子。不过,今晚两只攻城的队伍,恐怕都是为你而来。 青古那提略感惊讶道,两支军队? 看来他对有人试图来救他并不惊奇,却对两支军队略感惊讶。 我道,一支是西樊军队,另一支是你们波伊人。 青古那提苦笑一下,并不瞒我,道,波伊军队肯定是我姐姐的亲兵,不过人数不多,必是以卵击石了吧。 我道,确实很快就被击退了。看来这做姐姐的比做娘的还要心疼你。 他轻轻点点头,靠着窗边眼眶就那么红了。 我道,那么另一支西樊军队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沙着嗓子道,我不知道。 我温柔却又压迫的道,你知道的。可是莫达可汗的小女儿? 他冷着脸,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又来问我做什么? 我道,只是范将军的一个猜测。 他已经调整了心情,眼里的泪也没了,冷冷的道,确实是她,母亲之所以不管我了,还因为我已经许婚给西樊皇室了,按着波伊的规矩,虽然我还没有出嫁,已经算他们西樊皇室的人了,与她没什么关系。 我道,为着这趟侵犯大梁,你们还结了姻亲?真是用心良苦了。 他道,对,我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西樊和波伊祖上有血仇,互相恨不得生食尔肉喝尔血,可是为了个大梁,一夜之间就化干戈为玉帛了。 我道,那你为何就亲自上了战场,既然对这场战事并不满意?这算是为谁卖命? 青古那提冷笑道,哪里还管的上这些,谁知道我还碰不碰的上第二次战争?我没那么多机会的,也等不起。 第二卷 战· 第六十一章·茶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0 本章字数:7083 听青古那提冷笑着说出“谁知道我还遇不遇的上第二次战争”,我觉得他和破虏更像了。不禁笑道,这男孩子们都是怎么了?我们金将军的独生子也是一心想要上战场,终于和他母亲解开了心结,才不折腾了。这几天还不肯回去,赖在军中,倒是不吵着上战场了。 他道,他们有什么心结? 我道,他觉得她娘一心想要个女儿,从没正眼瞧上过他,就像拼给他母亲看看,他比女孩子还要强。你可也是这样?不过后来他明白他娘是在意他的,而且是最在意他的,也就不折腾来了。 他又冰冷的道,那我已经无数次的验证过了,我母亲是真的一点也不在乎我的。 我道,真的不是误会? 他抬眼看着我,一字一顿的道,真的不是。 我道,难道你上这战场上来,是为了发泄吗? 他苦笑道,不,是为了求死。 我不禁倒吸一口气,问,为什么?正是这样好的年纪! 他低声道,我只恨自己胆小如鼠,杀得了人,却如何也做不到了解自己的性命。战败了,居然被俘了也没有死。我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怕死,穆特尔家的人从来都是不怕死的。 我见他眼里又含了泪,忙宽慰道,蝼蚁尚且贪生,怕死也是人之常情,有什么值得你这样的? 当一个人陷在自己的悲伤里的时候他不仅会放松戒备,也许有些时候会忘记自己正在和谁说话。 他抹了把泪,道,母亲把我许给莫达可汗了。 我惊道,不是莫达的女儿? 他冷笑道,当然不是,因为她看上了莫达的儿子,自然要用自己的儿子去换。 原来这才是西樊和波伊联的姻! 我道,是你母亲先看上了莫达的儿子? 他点点头,冷漠的道,对,莫达开始说什么都不同意,直到他在波伊皇宫见到了我。 我道,那么他的小女儿—— 他很快的接话道,她也喜欢我。卓玛陪着她母亲一起来访波伊的。她跟我说过她喜欢我,可是我拒绝了她。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母亲许给莫达可汗了。 我道,可是莫达可汗已经五十几岁了吧? 他冷笑一声,道,我母亲也马上就五十了呢,莫达的儿子比我还要小一岁,才十五。 我还没有再说话,他突然自嘲的笑道,我是怎么了,竟然跟你说这个。你是大梁的什么官?很大吗?你能赐我一死吗? 我道,我是大梁很大的官,但是我不会赐你死的。你知道吗,当你很伤心的时候是不会寻死的,因为只要你还为自己伤心,就说明你还在意你自己,只有心死了,木了,那时候才不用人赐死,就是不自尽,活着也和死了一样了。 他抬起眼眸,不想信却又信了。又道,那你来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们该是不共戴天才是,你知道是我—— 我忙伸手示意他不要说下去,我道,小点声,这话,我瞒过去就算了,当时场面混乱了些。你要问我为什么,我只能说,我喜欢好看的男人,我觉得你们是上天创造的奇迹,我可不能看着随便什么人来暴殄天物。 他竟然脸一红,瞪着我道,你不是个好人! 我以为他是说我说话不恭敬,就道,为什么不是个好人? 他压低了声音道,那薛大将军不是与你同朝为官?你竟然一点也不为她想! 我不禁哑然失笑,也低声道,你错了,与你相比,那个薛大将军才是与我无关的人。就算与她相处了些时日,伤心还是有的。不过我的心并不在大梁,我对同朝的大将军也就没什么感觉,平时她又不和我站在一边,又不和我交好,我没什么必要为了她非让你死。 他十分惊讶,却还记得压低声音,道,什么叫心并不在大梁? 我道,你别惊讶,我并不是什么卖国贼,只是不把忠字摆在最前面,我入朝为官也好,来到西疆也好,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事业。 见他听得一愣一愣的,我道,我说不明白,你也听不明白,只不过是你觉得说了不该对我说的话,我也说些不该对你说的话,咱俩就算扯平了。 他还没缓过神来,重复道,扯——扯平了? 我笑道,对,扯平了。天实在太晚了,你也睡吧,若是有什么事,就让那些侍卫去找我,我会嘱咐他们的。 回到房间,非烟已经困得打了好几个盹,斜倚在床上。见我进来他已懒待起来,我笑道,你怎么不睡?谁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揉揉眼睛道,那喧闹声早就没了,主人怎么才回来? 我一边脱了外衣一边道,还有些别的事。 非烟也收拾准备就寝,我这才觉得十分疲乏,躺在床上,扭头看着非烟,非烟睡眼朦胧的问,还不睡,看什么? 我笑道,那简容儿对你的脸做了什么?我都要记不得你本来是什么样子了。 非烟闭了眼睛道,就知道您的记性不好,忘了脸不要紧,别忘了人就行。 二人近日来都有些疲惫,一夜安稳睡到天亮。 第二日一早,我和范将军在府衙前厅相会,范将军笑问道,宏宇昨夜可有收获? 我道,咱们猜得不错,那两支队伍一支是波伊女皇的独女的亲兵,另一支是西樊可汗小女儿的。 范将军道,她们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今日好好谋划,晚上便去攻打阑度,既然波伊那老贼不肯投降,咱们就一路把他打回老家去。 诸将陆陆续续都来了,我道,将军们运筹帷幄,宏宇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出去看看茶山战时的民情。 来到街上,户户家门紧闭。我没有带什么侍卫,信马走着,只为散散心,想着大概过不了一个月,战事也就了结,我也就能回去了。 走着走着,在一条街的尽头,我正要往回了,突然看见街角的一棵大树后边,一个孩子正畏畏缩缩的偷眼瞧着,也就五、六岁的样子。 我跳下马来,向那孩子走去,一面道,别怕,我不是坏人。 那孩子呆呆的站在那里,也不躲。短短的头发脏脏的脸,破烂不堪的衣服挂在身上,我蹲在她身前,心疼的问,哪家的孩子?爹娘还在不在? 她眨眨大大的眼睛,只说了一个字,饿。 我便顾不得那么多,把骨瘦如柴的她抱在怀里,打马回了知府府衙。 非烟见我抱了个孩子回来,甚是惊讶,我喊了阑度知府府的侍儿柳儿来,让他去拿粥。 柳儿把粥端来,这孩子几乎要把脑袋都埋进大大的粥碗里,很快的喝完,又眼巴巴的看着我。我道,咱们先洗个澡再吃好不好?别把肚子撑坏了。 她不说话,只是点头,柳儿进来道,水已经抬来了。 我道,晨曦给他洗,柳儿去找身衣服给他。 晨曦笑着凑上去,问她,告诉叔叔,你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他不说话,反而转向我,伸手抓住我的衣角。 我笑道,你别吓着他,这兵荒马乱的刚受了惊吓,他得缓缓。洗了澡你不就知道了?是个漂亮孩子。 非烟便把他领了下去。军中无他事,我还是给皇上写了密折,刚洗完,非烟便牵着一个干干净净的孩子进来了。 对我道,奴儿可问不出别的什么了,是个姑娘,已经七岁了。 我道,竟然有七岁了?可怜的孩子,我以为至多也就只有五岁。 我坐在书桌前,把她抱起来放在膝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木然的摇摇头,非烟道,问了几遍了,大概是没有名字吧。 我叹道,大概是个孤儿,这段日子也不知她怎么活下来的。从今以后你便姓肖好不好?咱们总要有个名字吧,不然姑姑怎么叫你呢,来,让姑姑想想,好好起个名儿。 非烟道,咱们把要把她带回京去? 我道,那当然,不然留她在这里自生自灭不成? 非烟道,只怕是和爹娘走散了的,咱们带回去,他可就真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了。 我道,那也没别的办法。诶,在茶山捡到的你,就叫茶山如何? 非烟笑道,太笨了些,好像乡下孩子似的。 我想了想,拿起笔来,道,笨是笨了些,我却喜欢,就当小名儿吧,再给你个学名。说着就在宣纸上工工整整的写了三个字,肖云华。 非烟又笑道,这不还是茶?——深夜数瓯唯柏叶,清晨一器是云华。是谁写的那个《寒日书斋即事》来着? 我道,你呀,就你肚子里那点墨水,就别拿出来卖弄了。这几日若在茶山能安定下,你便教她识字吧。 小茶山并不认字,看了那宣纸一眼,并不在意,却又抬起头来,望着我,还是只说了一个字,饿。 我笑道,小东西还记得我说的洗完澡就吃东西呢,晨曦,去叫柳儿把午饭拿上来,嘱咐厨下做点好吃的,咱们多少沾点这孩子的光。 非烟应了去了,不一会儿便摆了半桌子。小东西吃起来不要命似的,我们俩拦着又不忍心拦着,终于还是吃多了,又害胃疼,赶紧叫了大夫来,灌了一剂汤药,下午我从范将军那里回来,非烟道,在我怀里难受了一下午,看她晚上还吃不吃这么多了。 我笑道,你这样说,我该嫉妒这孩子了。让柳儿赶紧拿东西来吃,晚上范将军他们去攻城,茶山就要我盯着了。 吃过晚饭,小茶山只喝了一点粥,我换了戎装,便去了城楼上巡防。 范将军他们子夜时分出发,我只能焦急的在城内等着消息,终于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有探子回来,说范将军他们已经攻破了阑度的东门,已经进入内城了。 我听了大喜,本来对这一战只有五分胜算,不料一夜就拿下来了。忙命人火速传报金将军,并把喜报送进京城。 第二卷 战· 第六十二章·皇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0 本章字数:7364 范将军昨夜出奇兵,攻破了防御最薄弱的东门,使敌兵腹背受敌,一举拿下阑度,据探马来报,敌兵甚至没有退到九寨,直接退回西樊边境了。 金将军那边的传令兵回来,说正在围攻阑额,已截断九寨与阑额之间的策应,若是范将军休整好了,可直接进攻九寨。 范将军派人来报,说是大军激战一夜,正在休整,择日再攻九寨。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不会被喜悦冲昏头脑,这时要来个一鼓作气,恐怕凶多吉少。 一早我便来到青古那提那里,告诉他收复阑度的消息。他对我戒心大减,道,你干吗要来跟我说这个?难道还要我陪着你们高兴? 我道,一天多没来了,来跟你说说话,总要找点什么说的。这两天你想什么呢? 他淡淡的道,没想什么,只是不想死了。 我笑道,这就最好了。 他也轻轻一笑,叹口气道,闷都要闷死了。 我道,现在也只能闷着了。对了,我倒不明白,明明西樊和波伊大势已去,你娘为什么不同意议和呢? 他冷笑道,要她议和,在她看来,那就是投降。她最是个好大喜功目中无人的,怎么可能低声下气跟什么人议和呢? 我道,从你的话里可见她伤你之深了。 他点点头,其实都怪我爹爹。他是个与世无争的好性子,从小就告诉我要给我的母亲最深的爱和尊敬,哼,如果不是这样,母亲这样对我说不定我还不会这么伤心呢。 我道,别说这些了,昨儿我捡了个孩子,一个七岁的小姑娘,也不知是一直没爹没娘,还是战乱走失了。 他却没有接话,回脸看向窗外。 我任他沉默着。 忽然他回过头来,问道,如果西樊和波伊战败,你们会怎么处置我? 我道,你是皇子,我无权处置你,要押送你回京,交给梁皇处置。 他像是意料之中,又问道,那她会怎么处置我,杀了我? 我摇摇头,道,到时候梁皇必会展示大梁之主的宽宏之心的,况且你还是个男儿身。 他道,那怎么办?终生监禁? 我道,大概会收官为奴吧? 他皱着眉头问,在我们波伊,如果打败了敌人,女人全部杀死,男人则抢回来自己享用。我会成为谁的奴隶? 我知道他口中的奴隶是什么意思。略略思考了一会儿,盯着他的眸子问,我的,你愿意吗? 他冷笑道,我没有什么挑选的余地吧。 我摇头道,不是的,一般收官为奴是收到掖庭宫,专门做宫里的杂活,里面干活的都是犯了事的官宦人家的男子,女子或被斩首或被流放,夫侍子侄进宫为奴。 他道,只是去做活吗? 我虽然想瞒着他,还是道,如果不是入宫为奴,就是充为官妓或军妓。 他冷笑道,果然还是如此。 我道,不过,我可以求梁皇把你赏给我。 他道,你那么有把握,梁皇会听你的? 我仍是不隐瞒,道,不,没有把握。而且,梁皇生性喜疑,我的夫君是大梁丞相的公子,又和金将军的儿子订了亲,说不定他会觉得我要娶波伊的皇子是有所图谋。 他眉毛一挑,道,到时候我还算什么波伊皇子,只不过是一个波伊奴隶罢了。 我苦笑道,要是梁皇也真这么想就好了。 他毫无羞色的看着我,直截了当的问,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我对波伊男子的直爽还不是很适应,嗓子里吭咔一声,才道,没错,而且对我喜欢的男人,从来都不会轻易放手。 他笑道,你说话一板一眼的,还真有些意思。我都有点喜欢你了。 我却道,你今日心情真好,说的话与前两日大不相同。 他收了笑脸,带着些淡淡的忧伤,道,昨夜我一夜没睡,想通了一些事情。 我问道,想通了什么? 他道,想通了你说的那些话。你说你的心并不在大梁,我为何要把我的心留给波伊?你是女人都不讲这些,难道我还像贞洁烈男一样守着波伊。我没什么对不起波伊穆特尔家族的,为何一定要顶着波伊皇子的帽子活着?若是只为了自己,那就没有什么波伊没有什么大梁了。 我听他说完,道,没有什么波伊没有什么大梁,所以,你可以喜欢我了是吗? 这时他脸上才微微有些泛红,却仍不回避的道,是。 我原以为我会很兴奋,可是没有。第一眼见到他的脸,我就感到他是我的,这是命中注定,好像他只是回到我的身边,所以没有什么好兴奋的。 我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最终我都会让你呆在我的身边。 他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指尖,好像漫不经心的道,你有很多男人吗? 我点点头,道,很多。 他继续问,有多少?比我母亲还多吗? 我笑道,你母亲有多少男人?恐怕我是不能比的。 他苦笑道,但是她曾经很喜欢我爹爹的。我爹爹是她的第四个侧君,我是母亲给爹爹的最大的赏赐。 我点点头,道,算上没过门的那个,两夫两侍,要是没有名分的你也要问,那还得容我数数。 他道,果然不是盏省油的灯。 我道,何来果然? 他道,我母亲说了,能成事的女子绝不会陷在一个男子身上。 我道,她这句话你到听了。 他道,是爹爹说给我的,我到觉得,是那些出众的女子,更容易让男子陷进去。 我不禁问道,波伊的男孩子都像你一样洒脱,会谈论婚嫁之事吗? 他苦笑着摇摇头,道,我生在皇宫,戒备森严,我怎么知道他们是怎样?至于陪着我的宫人,他们管我说什么? 我还未开口,外边有侍卫敲门道,肖大人,前院有事请您移步一趟。 我便对青古那提道,我又要走了,委屈你在这里。 他点点头,道,这是几天了?我都习惯了。 于是我便出来,问是何事,侍卫只道是前院有人来请。 穿过院门,正碰见非烟站在院子里等着,急得什么似的,我忙问,怎么了? 他道,柳儿早上过来说茶山找不到了,我们俩把这进院子翻了个底朝天了,也没找到那小东西,连您也找不到了,以为在外边,想不到是在最里边。 非烟一急说话像倒豆子一般,我拉着他的袖子,道,莫急,她那么点人,能跑到哪里去,你带我去柳儿房里看看去。 到了柳儿那里,他正坐在床上哭呢。见我进来,起身欲跪,我忙拉住他,道,我最见不得男孩子的泪,快别哭了,我马上找那个孩子出来。 我看了一眼柳儿的房间,并不大,我问道,这屋子你们找过没有? 非烟道,那柜子我们都翻过了,哪儿有人影。 我问,那床下呢? 非烟道,也看过了。 我见这床只是四根柱子撑着块儿板,抓着床沿一使力,直接把床板掀了起来,小茶山果然紧紧的缩在床脚,只有那么一小团,难怪非烟他们掀起床单来往下看也没看见。 非烟忍不住喊道,阿弥陀佛,我的小祖宗,你钻到那里做什么?看这一身灰。 我笑道,这几日他吓着了,说不定也就是靠着这藏身的功夫才活下来,早上一睁眼,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自己藏起来,早忘了昨天发生了什么事了。 柳儿忙过去把他拉起来,我放下床板,柳儿道,奴儿都不忍心教训她,还是给她打水洗澡去吧。 非烟点着她的小脑袋,道,难道你不饿了?藏到那里,也不吃饭了? 柳儿去拉她她就是一脸惊恐的表情,非烟虽是笑脸,一说她却十分迅速的就藏到了我的身后,死死的拉着我的衣裳不放手。 非烟一脸无奈的道,喂她吃东西的是我,给她洗澡的还是我,可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就是只认你了。 我温柔的摸摸她的头,轻声安慰道,别怕,乖,这个叔叔是个好人,不会伤害你的,去跟他吃东西好不好? 她盯着我的眼睛,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我,可是又难以抵挡吃东西的诱·惑,终于慢慢的松开了我的衣服,一步三回头的让非烟牵走了。 这时有兵士来报,说是在城上看见有军队过来,探马来报说是秦小将军带了六个伍过来了。 我忙登上城楼,看清来人后,命开门迎入城内。 秦小将军见了我,直接道,肖大人安好。肖某略做停留,队伍并不进城,只是来补充些粮草,便去进攻九寨。 我忙问,龙城粮草不足了吗? 秦小将军道,送过去那么多俘虏,有些吃紧,我们先去九寨,来的全是骑兵,只扰敌,并不动真的,等到范将军的部下休息好了,虽是咱们攻城,却也是以静打动了。 我忙问,龙城还有多少守军?能看管住那些俘虏吗?还有多少粮草? 秦小将军道,四万步兵全都留下了,看着那帮蛮子没什么问题,粮草还够五六天的吧,想着茶山这边富足些,便先来蹭几万人的粮草。接着龙岩等几城会送粮草到前线。 我道,你要多少粮草? 秦小将军道,我不带专人运辎重,每人自带两天粮草就是,一共是四万二千人。 我便命管粮草的副将立即去办。然后对秦小将军道,粮草发完要一阵子,将军可要进去休息一会儿? 秦小将军道,不必了,我还是出去看着她们的好。 第二卷 战· 第六十三章·九寨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0 本章字数:6373 过了两三日,金将军攻下阑额,我又回到龙城,金将军,范将军,秦小将军已经三面合围九寨,因为阑额、阑度两地与西樊相连,少不了还是要重兵把守,龙城有众多俘虏,也是驻了不少兵,因此三位将军合围九寨,兵力优势倒不是十分明显。 青古那提也跟着被押送到了龙城,我在龙城更是没有了其他事好做,又不好多去看他,每日里除了一早一晚写份密折,闲得浑身不得劲。 这日午后,阳光让人慵懒的很,房里只有我和非烟两个,他赖在我怀里道,金将军他们怎么还没把九寨攻下来?攻下来咱们就可以回去了。 我道,你以为这么简单?就是攻下了九寨,西樊和波伊人不说投降,咱们就得继续打下去。 非烟撇撇嘴,道,破虏都回了北疆了,真是没意思。 我道,你倒可以想想,该怎么让晨曦消失了。 非烟笑道,那主人想让我怎么个消失法? 我道,别推给我,自己想法子去。 非烟笑道,奴儿既然已经来了,自然就有法子回去。不然还让那个简容儿侍候您一辈子不成? 我道,怎么不成?他虽然老了些,桃花公子的魅力仍不减当年啊。这样,你还是这样回去好了。 非烟直捶我,道,又没正经了,他好歹是我娘的人。你说,我是死在京城好,还是死在西疆好? 我笑道,你说话不能吉利点儿?什么死不死的。你还是在这儿把问题解决了吧,回去你不怕我占那个假非烟的便宜? 非烟笑道,只怕你腾不出手来!先想想怎么跟家里的几位哥哥说说您出来一趟两三个月怎么就多了一夫一侍吧,那个三儿还死了。 我道,你在外边也惯坏了,回去你也这么你呀你的? 非烟笑道,只说我,怎么不说带着铁链子的那个?他可叫过你别的? 我道,好东西,你竟然还敢去偷听了! 非烟一下子从我怀里跳出来,道,谁让您去的那样勤?奴儿也是好奇嘛。 我故意大声道,看我怎么教训你!说着便扑了上去,却忍不住满脸的笑。非烟和我绕着桌子跑着,完全注意小茶山推门进来,差点撞着她。 非烟一把把她拉过来,问道,怎么,睡醒了?过来做什么? 小茶山这两三天进步极快,也不怕非烟了,只不过还是什么事情都想不起来。她细声细气的道,晨曦叔叔,再教我写字吧。 非烟斜眼看了我一眼,笑道,好,咱们去书房可好? 小家伙点点头,非烟做个鬼脸抱着她出去了。 我一个人无聊,便去城墙上晃荡,说是检查布防。陛下这几日回的密旨已经在和我讨论把那个将军留下驻守边疆了。自从马大将军出了事,她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力主金将军必回北疆,陛下也没有什么话说,确实是十几年了只有金将军在的时候北疆才安定。 可是此战之后论功行赏,金将军应该是大将军的最佳人选之一,就算不让她改驻京城做大将军,起码要给她个从一品的名头。薛大将军没了之后,选项就更加少了,本来秦瑶将军应该是第一考虑对象的,可是她一直在北疆二线,若是提拔了她恐怕不好像群臣解释。那就只有范将军、秦小将军和石梁将军,秦小将军是没什么可能的,石梁将军才升了二品,范将军还是老样子,有将才无帅才,恐难当大任。 陛下总是想问我的意见,这种难以回答的问题,我怎么上奏?最后,还是没办法,陛下决定是秦小将军仍守西疆,功过相抵,仍是二品威震将军,秦瑶秦将军擢升总兵大将军,范将军带着他的京东营回京城附近驻扎,那个统领薛大将军留下的灞桥营的石梁将军也就成了钦命二品威严将军。 范将军、金将军升为从一品,大梁还从未出过三位一品将军同朝呢。其实这也没什么商量的余地,就皇上这多疑的性子,他怎么能让自己的身边驻扎的两个大营都是秦家人管着? 只是这些事定了,九寨还没攻下来。西樊和波伊人负隅顽抗,已经快十日了。 我慢慢的在城楼上踱着,盼着九寨方向能过来两匹探马,告诉我九寨大捷。 不知不觉就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了。大漠的晚霞甚是壮观,整个天空都烧成了火红的颜色,我身上白色的袍子也染上了夕阳的光辉,我正要下城楼回府去,突然有士兵喊道,大人,有探马回来了! 我连忙走到城楼边上去看,只见那第一个传令兵手里拿着军报桶,上系红绸,我不禁心中大喜,连忙下城楼去命大开城门,果然传令兵赶到,跪奏道,九寨大捷,西樊人求和了! 我欣喜的道,好!大好!驿兵在哪里?直接传送京城! 一组驿兵接过军报跃上马走了,满城的兵士都欢呼起来,一波接一波,从西门传满全城,我连忙命人传书金将军,陛下已将和谈之事全权交给我们两个,明日便在九寨与西樊人谈判。 匆匆布置完回道府中,只顾得和非烟打了个招呼,带上龙城的几个谋士一起赶往九寨,西疆地广人稀的,快马也要一个半时辰,方才赶到,太阳已经偏西了。 一路上心里乱糟糟的。西樊人既已求和,那么青古那提将成为谈判桌上的一个棋子而已,必然是要还给波伊,或者说还给西樊的莫达可汗的。我想不出什么办法把他带走,即使我知道他不属于这里。甚至,我都不敢自己去告诉他这个消息。 九寨虽然刚刚经过激战,但是并没有什么过重的痕迹,进了城只觉阴气甚重,让人毛骨悚然,想着城中几万无辜而亡的手无寸铁的百姓,我的每一步都十分沉重。 金将军、范将军在九寨知府府衙里忙着,秦小将军和石梁将军在外边指挥安置俘虏、安葬战死兵士。与二位将军互相寒暄过,金将军道,西樊人也不知是怎么了,九寨城一破,求和表接着就递过来了,战场还没清理干净呢。 我道,管他为什么,不然还让我们打到他们老家去?我到闲麻烦,而且她们那不毛之地,占下来也没什么用处。 范将军道,闲话少叙,还是商量商量明日议和之事吧。 我道,这几日陛下一天两三道旨意,就是吩咐和谈的事了,圣上英明,知道必定是这样收场的。 金将军道,陛下怎么说? 我道,无非是进贡赔款,签订盟约永不互相侵犯。不过圣上吩咐了,下令屠城的西樊将领,必须交给我们押回京城,受制于大梁之律,以告我大梁子民之灵。 金将军点点头道,若不是圣上有令,我真想亲手剐了她。 范将军道,还有咱们抓的那个皇子呢?他们肯定要要回去的,你说他值多少黄金。 我道,金玉有价人无价,随咱们怎么说了,先命传令兵去龙城让派支队伍把他押送过来。 金将军点点头道,西樊人上的议和表,明日先听他们怎么说,不过我觉得,无论如何三千万辆银子的赔款和十万匹的军马是不能少的。 我笑道,金将军好大的口气,就西域这种不毛之地,你要他三千万辆白银?这边商业并不发达,还有很多地方是以物换物,银子不多,宝贝不少。 范将军道,也不能便宜了波伊人,这时候他们又成了缩头乌龟了。 我道,那是自然。 金将军道,这几日我们在九寨,也不知京里有什么消息,圣上还有什么吩咐? 我道,陛下昨日来的密旨中命择日速将薛大将军入土为安,还有承前王殿下和陪伴她的那个男子,就葬在薛大将军的墓旁。 金将军道,圣上才提这话? 我道,估计也使用了好久才下了决心吧。据说当年陛下很喜欢这个姨母。 范将军道,这事儿我也听说了。不过,若这孽是他们做下的,若不是他们薛大将军说不定也不会为国捐躯,葬在她旁边合适吗? 我道,陛下有命,照做就是了。圣上也没有多说,咱们就让他们合葬吧。 金将军道,命去押送波伊皇子的人,现行派人去选好的薛大将军墓址前把那两人按一般人家的标准安葬了,立块碑,写上承前、成安之墓也就罢了,咱们返回龙城之后,亲自去给薛大将军送葬。 我道,明日可要求他们两国可汗和皇帝去给我们薛大将军送葬。 范将军连忙点头道,正是!宏宇说的极是!咱们打赢西樊,从来也没有什么好处,既没银子,也不稀罕他们那些荒地,再不赚点面子,老娘白忙活了! 我笑道,范将军莫激动,倒是有句话提前说与你,陛下已决定留秦小将军驻守西疆,您还得回京城去。 范将军笑道,家里有人等着,我便没有那么留恋西疆了。宏宇,谁是大将军? 我道,这可是天机不可泄露呢。 金将军道,这还用问,只可能是秦瑶秦将军啊。 范将军不解的问,凭什么?她又没有来前线,凭什么偏偏升她?应该是金将军才是啊! 我笑道,范将军倒是有自知之明。 范将军道,我知道自己没有做大帅的天分也该回去养老了。 金将军笑道,我是宁肯回北疆,也不肯去京城过那种奢靡的日子。亏得咱们皇上不喜欢我。 我笑道,不喜欢归不喜欢,还是要用您。 金将军笑着摆摆手,道,我只知道如此这般,咱们离班师可就不远了。 第二卷 战· 第六十四章·议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0 本章字数:6437 晚上和几位将军喝酒庆贺,军中的烈酒,我都有些醉了,睡的昏昏沉沉,早上起来还有些头疼。 来到金将军处,问西樊人什么时候到,金将军道,要过了午时吧,咱们可不管午饭。 我宿醉有些头痛,到外边走走。天阴沉沉的,乌云密布,自从来到西疆就没有下过雨,难道是老天要降甘霖来庆贺吗? 忽听见有些喧闹,过去一看,一些士兵在路上围着,见我过去,一个个忙肃立站好。 我问一个年纪大些的她们在看什么,她扭扭捏捏的道,押送波伊皇子的囚车就要过来了,听说长得特别好看,姐妹们在这里守着呢。 我心下一惊,竟然没有想到这个。从阑度到龙城是我带青古那提走的,人不多,许他自己骑马而行,这次竟然用上了囚车,不是故意让他示众吗?后悔走得太急没有自己带他过来,虽说要装个样子押送一下,起码我也不会让他被游行。 我忙喝道,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成何体统! 说着一路朝东门去,一路都是等着看热闹的兵士,东门楼子上的兵士没看见我来,还在使劲眺望着。 可看出这些常年征战的兵士有多么寂寞了,也不知是听着了信还是看见了一点影儿,就围了这么多人。 我随手拉过一匹马,出东门而去。不一会儿就迎面遇上了押送青古那提的囚车,是一辆普通的囚车,一根根木柱围着,满是脏污。颠簸了一路的青古那提感激而又怨恨的看了我一眼,我却不敢多看他,严肃的对押车的侍卫长道,你们停在城外,我去找另一辆车来。 我没有给她问为什么的时间,士兵有个好处,就是会无条件的执行命令。 不想刚回到城中,天就下起雨来,我忙命立夏亲自去找车,带了几个人去城外接人。我是不便亲自去的,回自己的房间更衣,撞上范将军,她笑道,天阴成这样你还出去,你屋里那位怎么留在龙城了?看衣服湿了谁给你换。 我道,他身子不舒服,在龙城休养几天就等着陪着我回京了。 范将军又笑道,怎么,被你折腾的不行了?就他一个能撑这么多天也不错了。 我虽不想穿着一身湿衣服在这里跟范将军开玩笑,却不肯让人,笑道,看来回去我要帮着您添个人,不然没几天纳儿就只剩下渣了。 范将军道,我可不能跟你比,纳儿进门又不是一两天了,哪里就成了渣了。 我道,这可不一样,您又回来西疆一趟,整个人都年轻了几岁,回去必定不一样。 范将军哈哈大笑道,你别在这儿变着法子骂我老了,赶紧换衣服去吧。 待我换了衣服出来,便有兵士来请去前边吃饭,金将军递给我一本折子,是谋士们拟定的议和表,我大略看了一眼,点点头,道,扔给他们讨价还价去就是了。 金将军笑道,你们几个,是都急着回家抱男人去了,就想快点了解这事儿。 石梁将军年纪也不小了,笑道,肖大人和秦将军是血气方刚,咱们范将军也是老树开花,就是你我两个老骨头,回去也没什么意思。 秦小将军不好意思的笑笑,只有我知她心事。 午时三刻左右,西樊的人来了,为首的是莫达可汗的姨母,叫做莫里严,七十岁了,白发苍苍却还硬朗。 双方平常的见了礼,就像同朝为臣一样。只是一开口,却是西樊土语,还带着一个翻译。我道,据我所知,西樊贵族多会说汉话,难道你们不会吗? 莫里严只好用汉话道,我们更习惯说西樊语。 我道,我们却不喜欢听,而且这种时候,有外人在也不好,让翻译出去吧。 西樊人只好同意了。她们想直接开始和谈,金将军却道,波伊的人呢? 莫里严道,这事西樊和梁朝之间的事,波伊的人来做什么? 金将军冷笑道,但是龙城和九寨关押的战俘却有一半是波伊人,波伊的穆特尔陛下不会不想要了吧? 莫里严道,西樊请波伊人出战,这些有西樊出面就可以了。 我道,可不可以可不是你们一家说了算,大梁说不可以,我们有的是时间等着,波伊不派人来,咱们就干坐着好了。 莫里严皱着眉,和身边几个人用西樊语商量了几句,那人起身出去了,她又对我们道,我命人去请波伊的使者了,咱们能先开始吗? 金将军道,我们肖大人的话你没听懂吗?波伊的人来了,咱们才开始。 莫里严绝对是西樊人里最有涵养的那一部分,她不吭声的坐在那里,因为她的德高望重,他带来的人也都沉默的坐在那里。 我对金将军道,谁知道波伊使者什么时候能到?不如改到晚上吧,请西樊的诸位大人先回去,晚上再来。 金将军道,如此也好。 西樊那边有个耐不住性子的年轻人拍案而起,大声道,你们这是什么态度!我们莫里严大将军是你们随意呼来喝去的吗? 莫里严只是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人立即屏气收声的退到旁边。莫里严起身道,诸位既然这样说了,老妇就亲自回去请波伊使者,晚上同来。 我们也起身,傲慢的送走了西樊人。 我对金将军道,想不到西樊还有这样一位大将军。 范将军却道,我跟她也算是打了一辈子交道了,这老家伙不简单,自莫达她娘,也就是莫里严的姐姐莫额当可汗的时候,她就已经做了大将军了,要不是一片忠心,莫达根本接不了可汗的位子。 金将军道,看起来不是个好对付的。 我笑道,这倒不见得。看她的神情,是坚持要议和的,和这种人打交道到比和那些莽夫容易的多。 金将军道,咱们以不变应万变,晚上再说就是了。 众人离开大厅,范将军和金将军各自去巡视自己的征北营和京东营去了。石梁将军和秦小将军本来就不来参加和谈,在军中坐镇,提防西樊突然反悔,毕竟他们这种地方,是不讲什么礼仪诚信的。 我便去找青古那提,他被安置在一间厢房里,我去的时候他的头发还是湿的,手上依然带着镣铐。 见他身上换了干燥的衣裳我心里稍微安稳些,我问道,淋了雨可有什么不舒服没有? 他回道,没有,刚才还洗了澡,已经没事了。你什么时候去议和? 我道,西樊的人已经来过,我们让她们回去叫了波伊的人一起再来。 他道,那母亲一定气炸了。 我道,你还管她做什么? 他苦笑道,龙颜一怒,我虽不在身边,爹爹可能就要倒霉了。 我叹口气,转开话题,却是更加沉重,我问,西樊和波伊肯定要赎你回去的,你要嫁给莫达可汗吗? 他抬头盯着我,道,别只问我,你觉得我该嫁给她吗? 我愣在那里。如果青古那提不还给西樊,说不定这场仗就要继续打下去,时间上不必多说,又要赔上不知道多少性命。而且,我想的更多的,是如果皇上知道他是为了我才如此,那我该如何向朝廷交代,我的仕途又将会如何? 我这一犹豫,青古那提冷笑道,你不必说了,你想什么,我知道。你们女人,男人在你们眼中算得上筹码已经不错了。 我一下子回过神来,坚定的道,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莫达动你一指头。 他怀疑的笑笑,低下了头。 我走近他的身旁,轻轻托起了他的脸,道,你不信任我,对吗?因为我刚才犹豫了。对不起,我没有那么的果敢,我顾虑很多,因为我肩上的东西很重。但是我不会放弃你的,你是我的,我看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了,你是我的。 他轻轻摇摇头,道,我不是你的,我只属于我自己。 我点点头,道,我知道,那你愿意离开波伊,陪我回大梁的京城吗? 他没有回答,我不解的看着他沉默,终于抬起头来,道,你能把我父亲也带到你们京城吗? 我摇摇头,即使我能做到,听你那日说你父亲的那些事,他是不会离开波伊皇宫,离开你母亲的,他认定了那里了。 他苦笑一下,道,是我太天真了。 我道,今日事多,我不宜久留,晚上的事,随机应变吧。 他道,你去吧,我不会忘了我说的话,你也别忘了你的。 我轻轻抱了抱他,顺手解开他身上的几处大穴,道,已经封了几天,自己运气冲冲血脉,否则要留下病根了。说完便出了屋子。 晚饭吃的心不在焉,青古那提的事让我静不下来。我在考虑是不是要和金将军范将军他们透个气儿,可是又觉得不妥当,终于拖到天黑了,正和二位将军在一起等着西樊和波伊的议和使者,立夏匆匆赶进来,道,大人,龙城那边过来人传话,说曦小爷感了风寒,卧床不起,找了大夫说是凶恶的很,您看…… 我自然知道是肺炎要准备回京了,仍装作焦急的样子,道,我现在也回不去,你亲自去龙城看一眼,实在险恶,晚上议和事毕,我连夜过去看他。 立夏应命而去,金将军、范将军都忙过来询问。我道,他底子好,应该没什么大碍的,宏宇替贱室谢过二位将军的关心了。 第二卷 战· 第六十五章·峰回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1 本章字数:5162 非烟的事我并不担心,他既然敢出来,自然有办法回去。我的心思 说暗话,利索点也好早点谈完。这次虽然不说是你们投降,只说是议和,已是我大梁皇帝陛下仁慈了。但是如果你们就肯付出这么点代价,那么接下来大梁的士兵将不会仅是为了保卫家园而战,也要为了争夺利益而战了。 下午那个愣头青今晚没有来,金将军话算是说的过分的,可是西樊那边竟然没有人站出来说个什么。 莫里严思索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道,这份议和表西樊已经付出了代价了,不知金将军对那一部分不满意呢? 金将军冷笑道,就说这赔偿大梁损失三百万辆白银整。莫里严将军,你可知道大梁一年的税收是多少吗?三百万两银子,当真连塞牙缝也不够了。单单一个龙岩,每年向京城交的赋税就有八百万两,还不算她们自己留下的,更不必说江南那几个富饶的州府。只是这次出兵的军费,就远不止三百万两。 莫里严将军道,我知道金将军此言不虚,可是西樊的银子并不多,看了波伊的议和表,也许你们能满意一些。 那个可颂成义•穆特尔一脸傲慢的拿出议和表,递了过来。 我扫了一眼,道,一千五百万两,波伊的手笔倒是比西樊大了不少。不过好赖西樊还应了五万匹军马,波伊居然只给一万匹,这就说不过去了吧? 可颂成义道,你们只看见了赔偿你们军备的部分,第二页还有交换俘虏的代价。我们知道你们俘虏了我们万余人,我们愿意用两万匹军马换回她们。 金将军点点头,问莫里严道,你们的俘虏就不要了吗? 莫里严道,西樊也愿用额外的两万匹战马换回自己的俘虏,至于我们手里少量的大梁俘虏,也会立即送她们回来的。 我心中算着金将军要的军马已经齐备了,果然听金将军道,几位大人果然是有诚意的,只不过这几日户部发过来的军备开销,为了这次应占西樊、波伊,国库共支出三千五百万两之巨,实在让人心痛,户部的大人们都精细的很,一千八百万肯定打发不掉她们。 莫里严低头想了一会儿,道,西樊生产许多值钱的物件,可是西樊人不喜欢钱,不怎么做生意,没有波伊富裕。这样,可颂成义大人如果能多负担一点的话,西樊可用一些珍贵的毛皮和药材抵上,西樊最多只能赔偿八百万。 范将军笑道,咱们别像商人一样讨价还价的,要是再为了几百万两银子打起来,那就没意思了。再者,也没说让你们两国一次性赔这么多银子出来,咱们商讨好了,具体怎么做,陛下再派户部的人过来,我们几个可都无心坐那算术题。 莫里严点点头道,那范将军说个数吧。 范将军道,我是个粗人,什么都不懂,既然大梁花了三千五百万,又是你们求和,怎么着三千万还是要拿出来的,具体怎么分,莫里严将军和可颂成义大人商量下吧。 可颂成义鼻孔里哼了一声道,范将军可不是什么粗人,聪明得很呢,本来是我们和你们大梁的问题,一下子却成了波伊和西樊的问题了。莫里严将军,这战事可是你们西樊挑的,怎么也要你们多付点责任吧?一千五百万是波伊一年的赋税了,我们不能再出血了。 莫里严将军道,大人既然知道范将军是为了把矛盾扔到我们这边,怎么这么快就上钩了? 可颂成义道,波伊虽然是西疆富饶之地,可是毕竟地方不大,大梁要三千万,西樊怎么也要和我们对半分吧? 莫里严将军见可颂成义仍然是窝里斗,只好道,既然你这样样说,最好还是回去问问波伊女皇陛下,这场战事究竟是谁挑起的? 可颂成义道,我只知道宣战的是西樊,波伊从未向大梁宣战。 莫里严面无表情的道,如果大人坚持这样说,那就算了。不过不知道大梁准备给被俘的青古那提皇子开多少价码,让你们赎回去呢? 听莫里严突然提到青古那提,我神经一紧,可颂成义却道,皇子殿下已经是你们西樊的人了,要赎人,也该是莫达可汗去赎。 莫里严轻蔑的看了可颂成义一眼,道,原来波伊是这样对待出嫁的皇子的。不过,莫达可汗已经不想和波伊联姻了,送回婚书的使者已经在前往波伊皇宫的路上了。 我和金将军、范将军她们默默的看着西樊和波伊的关系突然恶化,可颂成义道,莫达可汗怎么也是一国之主,出尔反尔总要有个说法吧? 莫里严面不改色的道,莫达可汗说,她没有把握制伏一匹脱缰的小野马,堂堂一国之皇子竟然被敌国俘虏,谁知道他在大梁被怎样对待过? 这话我听着都过分了,又觉得好笑,不知西樊和波伊会不会直接打起来。 所幸那个可颂成义竟然又回过神来了,听了这话竟然没有发火,而是叹了口气道,既然莫达可汗这样想,我们波伊的皇子也不会厚着脸皮往西樊跑。这事就这么算了,青古那提皇子的事,我们单独和梁朝的将军们商议,不过这三千万两银子,我们还是不会让步的。 莫里严静静的想了一会儿,抬头道,西樊确实要为自己的过失付出代价,我们会给梁朝一千三百万,五年,这是西樊能给出的最多了,如果大梁还不能满意,我们就只能背水一战了。 金将军道,听二位大人说了这么久,终于给了个结果了。范将军也说了,我们都不是斤斤计较的商人,不会在乎这一两百万的银子,天也不早了,这银子的事就赶紧定下来算了。 莫里严道,那金将军还有其他什么事要商议吗? 金将军道,当然,首先,下令屠城的西樊将军必须交给我们押往京城,陛下会亲自按照大梁的律法审判她。 莫里严直视着金将军,道,要是你是大将军,你会把自己的手下交出去吗?无论她做了什么,自有我的军规处置,哪里轮得到别人? 金将军道,要是我的部下有人做了这样逆天的事,可能等不到对方来要人,我会手刃了她。但是莫里严将军仍然放纵她,这就说不过去了吧。 莫里严将军想了一会儿,点点头,道,金将军说得有理,虽然西樊人把背叛朋友作为最不能容忍的事情,但是我仍然会把她交给你们,我已经不把她当朋友了。我也憎恶杀人。 我道,但是你也杀了一辈子人,不是吗? 莫里严将军只是点了点头。 范将军开口道,莫里严将军可知道我们的薛大将军在你们的偷袭中殒命的事? 莫里严将军道,这你总不是要我给你找出谁杀了她吧?我可没这个能耐。 我道,我们没这个意思。不过是薛大将军还未下葬,请了法师看了日子,定在了七天之后,因为陛下无法从京城赶来主持葬礼,想请波伊女皇和莫达可汗前来为薛大将军送葬,好赖也是我们大梁的一品总兵大将军。莫里严将军可觉得这要求无理? 莫里严将军出人意料的点点头,道,也许你们觉得这是对西樊的侮辱,但是西樊的可汗是不会拒绝为任何一个英雄主持葬礼的。莫达可汗会亲自来。 可颂成义摇摇头道,西樊可汗离这里不过是骑马半天而已,波伊皇帝陛下过来一趟要四天时间,她不会来的。这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你们硬要如此,皇帝陛下会带领波伊将士死战到底。 我看了金将军一眼,金将军道,那就让波伊女皇派个人代表她来吧,至于那个人配不配代替她,你们波伊皇族好像很好辨认。 可颂成义点点头,道,我可以上书女皇,若是她同意,我可以代表陛下送薛大将军一程。 我也点点头,低头又扫了那张议和表一眼,道,两边的议和表都只说互相释放俘虏,都没有提青古那提皇子的事,毕竟是皇室,还是要商量下的吧。 可颂成义道,如果梁朝真的是想和波伊修百年的和平基业,不会扣押我们的皇子不还吧? 范将军道,可颂成义大人说的不错,咱们也该大度点,要是一个公主也就罢了,我是最不喜欢难为男子的。 可颂成义那张死鱼脸上浮出了一点点笑意,轻松的眼神望向我这边。我沉吟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道,要是你们的青古那提皇子不想回波伊呢?可颂成义大人,您准备怎么办? 第二卷 战· 第六十六章·路转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1 本章字数:7466 可颂成义一愣,旋即又道,青古那提殿下是波伊的皇子,不回波伊,他想去哪儿? 金将军惊讶的看着我,范将军虽也是一样的表情,但是明显的是她已经想到发生了什么。 我沉静的道,就像莫里严大人说的,他在这边呆了这么九,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如果他想跟我回去呢? 可颂成义不可思议的望着我,道,这怎么可能?我要见他! 可颂成义是青古那提的表姨母,这时候果然瞪起眼来了。 金将军意味深长的看着我,却吩咐身后的侍卫道,去请青古那提皇子过来。 侍卫应声而去,不一会儿,青古那提就被带来了,他走在四个士兵中间,一身白衣,没有镣铐,虽是阶下之囚,走起来却是毫无惧色,玉树临风。 他走到双方之间站定,并不看众人,只是冷眼看着可颂成义,道,听说是您叫我上来的,所为何事? 可颂成义简直要气死了,问道,那边的肖大人说你不回波伊了,要随她回梁朝,可有此事? 青古那提毫不迟疑的点点头,道,确有此事。 你!——可颂成义霍的一下子站起来,指着青古那提,脸憋得通红却说不出话来。 青古那提却收回目光,不再看着她,目不斜视的道,您还有别的话问吗? 可颂成义气得简直要背过气去,指着我道,姓肖的,别以为波伊的驸马这么好做,皇子说不回算什么?他可是波伊的人,这事儿轮不到他做主! 她身后的几个官员连忙安抚可颂成义,生怕议和之事有什么变故。 我还没说什么,青古那提冷冷的道,不管姨母您怎么说,我是不会回去了。请您替我回禀母亲,从此青古那提与波伊再无瓜葛,肖大人并无意做波伊的驸马。让她只当我战死了吧。 可颂成义也冷笑道,你说再无瓜葛就再无瓜葛?你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眼睛,看看那紫色的眸子,你是皇族的血脉,波伊穆特尔的血脉可从没有这么儿戏过! 青古那提不卑不亢的道,不儿戏又如何?等母亲再找一个可汗、女皇把我嫁出去,去换一个皇子或者去换一座城池?青古那提就是死在这里,也绝不会回去了。 他扭过头去看着可颂成义,眼里已经含着泪水,突然双膝跪地道,姨母,从小您还是疼我的,青古那提还记得。如果今天我没有让你对我所有的爱都化为乌有,那我最后只求您一件事,若是母亲难为我爹爹,请您务必为他说句好话。宫中险恶,他已没什么好争的了,只愿他不受苦难就好。 可颂成义的眼睛里也复杂起来,愤怒已经柔软,眼睛竟也有些湿润,声音也小了,沉声道,你先起来。皇姐对你们父子,确实有些不妥当。虽是皇族,咱们毕竟还算是一家人。回去我也替你们进言几句,有什么说不开的?何苦这样惹恼了她?你也知道你要是这样走了,别说陛下为难你爹爹,就是她不为难他,侧君自己也心里堵得慌。青古那提,从小你就是最懂事的,怎舍得让你爹爹伤心? 青古那提缓缓的站了起来。他道,让我自私一次吧。我原以为我可以赢回母亲的心,因为无论如何我都有和她和姐姐一样的眸子。现在我已经不抱任何幻想了。 可颂成义也是知道他的表姐是如何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的,所以刚才的愤怒渐渐消去之后,她也同情青古那提。 可颂成义想了一会儿,缓缓的道,罢了,我回去把这事禀明圣上,最好是她能下一道圣旨,把你贬为庶民,从此就真是再无瓜葛,你去大梁过你的日子去。我想,让自己的儿子与大梁的监军为侧,陛下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青古那提又向可颂成义行了一个礼算是致谢,微微偏过头来向着我们这边道,诸位将军,我能退下了吗? 金将军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他回头刚走了两步,突然西樊那边一个年轻而又焦急的声音喊道,等一等!我还有话要说! 青古那提只是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我一看,原来是西樊莫达可汗的小女儿,扎达。 扎达站起来,不顾莫里严愠怒的目光,急切的道,青古那提,我问你,你是只想要离开波伊,还是一定要嫁给那个肖大人?如果是前者,为什么不跟我走?我也可以为你放弃我在西樊的一切,我们可以一起去大漠深处,一起去—— 够了!扎达的话被莫里严截住,她喝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青古那提原本是扎达母亲的未婚侧室,她说出这样的话来,即使在不重礼教的西樊,也是大逆不道。 扎达不顾莫里严威胁的眼神,仍是急切的道,让我说完!青古那提,我知道你这次走了我就没有任何机会了。你知道我为你做过什么,你被俘之后我疯了一样去攻打阑度,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已经劝母亲放弃你了,母亲已经同意再替我向波伊求婚了,告诉我,你究竟只是要离开波伊,还是一定要跟着那个肖大人走? 扎达的话说的很绝望,她知道这绝不是可以用来说这种话的场合,她像是一个奢求爱的乞丐,就差跪倒在青古那提的脚下了。 青古那提仍是没有回头,冷静的道,扎达,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但是上次在波伊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仍然没有改变我的决定。 说完青古那提头也不回的便走了,留下坐在那里的我觉得有无数双眼睛直直的盯着我,使我如坐针毡,难受的很。 尴尬的沉默了一会儿,莫里严才开口道,咱们还有什么别的好谈吗? 金将军清清嗓子,道,没什么了,明日文书会把议和表誊写好,几位大人明日中午过来,咱们签订盟约就是了。 莫里严起身道,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金将军、范将军、肖大人,我们告辞了。 我们忙站起身来,莫里严明显是被扎达气走的,波伊人跟着他们也匆匆的走了。 他们刚刚走远,范将军对我道,宏宇,你这是唱的哪一出?起码也要跟我和金将军透个气啊! 金将军道,咱们肖大人果然是名不虚传,什么男子能不被你迷倒?这倒不能怪你,可是和谈如此重要的事,又明知道那个什么皇子一定要被拿上来讨论,居然被你瞒的密不透风,真是—— 金将军一下子都不知道要用什么词了,我连忙道歉,尤其是金将军还马上就要做我的岳母,要是我将来要把儿子嫁给这样一个女子,怎么放得下心来? 金将军是个粗人,我不住的道歉之后,她仍是扔下一句,破虏怎么就看上你了,然后就摔门而去。 范将军对我道,你还愣着干吗?你那个皇子既然已经把话说开了,你还把人家当阶下囚? 我道,盟约还没有签,我怕惹恼了金将军。 范将军道,你哪管得了这许多。先把人找间像样点的屋子安置了,金将军那边你要是觉得没脸见她,我去替你说。 我只好应了,然后灰头土脸的别了一脸幸灾乐祸的范将军,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迎面看见立夏匆匆赶过来,便问他可是刚从龙城回来。 立夏道大人,大夫说曦小爷的病确实不大好,要不您回去看一眼? 我正想去躲个清净,便道,你先去备马,然后到前边跟金将军的副官回禀一声,就说我的侧室病重,要连夜赶回龙城,明日一早必定赶回来。然后牵着马在府衙门口等我。 立夏依言去了,我又去找青古那提,先命人去收拾厢房,又把看管他的士兵都撤了,可是等真面对着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他先开口道,今日在厅里,我可说错什么了吗? 我苦笑道,在他们听来,没有一句是对的。 他道,我可是没有退路了。 我道,你说的那些话,让我站在你面前都心存愧疚。我想知道我这些天的犹豫是不是已经伤害到了你。 他轻笑道,我还没有这么容易受伤。 我道,我的一个侧室从京城跟我到西疆,如今在龙城,生了不知道什么险恶的病,大夫说是不好,我急着回去看他。其他的事,底下人会安排好的。明早之前我会回来。 他道,人命关天,你快去吧。我没什么事情,一个人呆着也惯了。 我便离开了青古那提,立夏已经牵了马候着,我们一路狂奔。今夜的月光与往日一样的凄冷,可是因为西疆的事终于看见了尽头的希望,我甚至觉得这月光都比往日的温暖了不少。 一路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看一个装病的非烟,要是随便换一个什么人,我可没这么好兴致。 来了便冲到床前,装的像模像样的。非烟躺在床上,小脸惨白,唇也紧紧的闭着,要不是我握住他手的时候他偷偷挠了我的掌心一下,我几乎都要担心起来。 又出来问给他诊治的大夫,大夫道,学生在这里守了两天了,已经吐了四五次血,脉象异常紊乱,简直什么也把不出来。现在倒是不怎么咳了,学生才疏学浅,大人最好能再找几个高明的大夫,不然…… 这大夫知道我身居高位,生怕治死了非烟我要他抵命。我于是忙道,我已经问过了,您就是龙城最有名望的大夫。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孩子要是命中没福,我也没有办法。大夫您尽力就是了。 大夫忙道,针也施了,汤药也灌了。学生只能是行人事听天命,大人既然如此通透,学生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我道,您先出去略坐一会儿,我想单独陪陪贱室。 大夫连忙出去,带上了门。 为了让非烟装的像一点,我也脱了披风到床上躺下,把软软的非烟抱在怀里和他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生离死别呢。 我低声道,你装的可真像呢。 猫在我怀里的非烟也用蚊子般的声音道,奴儿明日可就要死了,已经逼出来好几次血了,再吐几次,真的是要没了半条命了。 我道,你何苦装的这么认真? 非烟道,吐血了才显得是真要死了,再说,吐血比装咳嗽轻松多了,不过最简单的还是在诊脉的时候控制脉象,大夫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我却道,明日不许你死,我在龙城的时候才许你服那半日绝。那东西只管半天的事,万一我不在有人直接把你埋了什么的,我不要心疼死? 非烟道,若是您能心疼死,那奴儿死了也值了。 我道,少贫嘴了,这两日是不是都没有下床?身子僵不僵? 非烟道,可不是呢,也没怎么吃东西,胃都要痛死了,明儿就让奴儿死了吧? 我道,西疆的事后日也就完了,你再多熬一天。 非烟不情愿的嗯了一声。我道,今儿一天累死了,咱们睡吧,明儿一早我要赶到九寨,也睡不了一个时辰了。 非烟便不说话了,我们互相依偎着过了不到一个时辰,立夏便来敲窗户了。 外面天黑的化不开,可是九寨离龙城不近,我必须得走了。 我吩咐立夏道,这一两天你来回跑的太多了,今儿便不用跟我去九寨,守着晨曦就好,他要是有什么要紧的,就去九寨找我。 立夏应了,我一个人策马驰骋在大漠中,回九寨去了。 第二卷 战· 第六十七章·盟约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1 本章字数:6905 回到九寨刚好天亮。 我也没有去青古那提那里,直接去了金将军、范将军的议事厅,金将军仍是黑着脸,倒是范将军过来问,你屋里那个怎么样了? 我故意做出一副低沉的样子,沙着嗓子道,折腾了一夜,吐了两次血,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看那样子,撑不了几日了。 金将军这时才有些吃惊,原来他大概以为只是装样子哄我回去看他而已。便道,什么病症这么急?你这个小爷不是什么镖局大当家的儿子吗?自幼习武,身子骨应该不弱呀? 我道,只是听他说过一次大小胃部有旧疾,时常疼得受不住。也不知突然是怎么了,大夫把脉,有的时候他昏过去竟然把不到,直要把大夫吓死了。我对那大夫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责怪她。不过,听大夫的意思,是回天乏术了。我已经去让立夏做些准备,买付棺椁,不管用不用的上,给他冲一冲。虽然他才陪了我这么几日,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起码是一定要带他回京的。 我自己说的都要被自己感动了,竟然还落下泪来。 范将军忙宽慰道,也是你说的,生死有命,先别伤心了,这孩子毕竟还不大,说不定就抗过去了。 我点点头,抹了把泪,看了一遍誊好的议和盟约。问道,今天中午可要准备酒宴? 范将军道,已经在准备了。不过还是越简单越好,毕竟是在九寨。 我点点头,金将军道,你昨夜一夜劳顿,又骑了那么长时间的马,快回去歇着吧,到晌午在起来就是了。 听金将军这话,是已经原谅我了。于是我便向二位将军略一施礼,到了自己的卧房。 先叫来个下人端上早饭,问了几句青古那提的事,说安顿的很好,只是金将军仍然命士兵在门口守着,不许随便出入。 我随意吃了些东西,一觉睡到接近中午,起来随意整理一下衣裳头发,在西疆不比在京城,这些都不必太在意。 先来到青古那提那里,他仍是穿着昨天那身白衣,见了我便问,那位哥哥怎么样了? 我摇摇头道,怕是不好了。 他皱眉道,西疆不是什么好地方,他身子弱经不起,何苦带他来? 我道,他是西疆人,惠誉镖局大当家的公子,自幼习武,身子骨不差,不知道忽然碰上了什么症候。 他叹了口气,道,那真的只能是天意了。 我道,今日签订盟约,要宴请西樊、波伊的使者,你要去吗? 他道,我去做什么?去了说不定还要再生事端。 我道,今日盟约一签,明日我就回龙城,然后便回京城去,你可能没机会再见波伊的人了,而且今日波伊公主达斯塔娜也会来。 他疲倦的眸子里果然闪过一丝光,道,姐姐也来? 我道,对啊,这可是你的至亲,以后恐怕都不能见了呢。 他苦笑着低头道,我不敢见她,她会劝我回波伊呢。 我道,你想好吧,无论如何,以后可能都不会有机会了。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可是一抬头却又道,你们那两位将军,会让我参宴吗?我知道你们大梁规矩多,不像我们。 我道,虽然我敬着她们,都是我的长辈,但是毕竟我还是西疆唯一的一品大员,她们还是要给我个面子的。现在晨曦这个样子,我还不能娶你。但是她们已经都把你看做我的侧室了。 他点点头,算是应了。我道,昨儿我让人找了一套大梁的男装给你,本来要给你拿晨曦的,你身架子比他大些。我先去,你换好衣裳我来带你过去。 他道,我身上穿的不也是大梁的衣裳? 我道,你那是她们那帮下人找来的,上不了台面,样式上也不是很合规矩。 他便不再说什么,我出来看了一眼午宴的准备,旋即又回来,青古那提本就是个手脚快的,已经换好了。墨绿色的袍子黑色提花暗纹,低调稳重,显的眉宇间英气逼人。 我轻轻执着他的手站起来好好端详了一遍,笑道,只是和你眸子的颜色不太配。 他只道,你们大梁的衣服穿起来真麻烦。 我轻轻环住他的腰把他揽在怀里,在他耳边道,脱起来才麻烦。 他脸也不红,直接回道,你早就轻车熟路了吧。 我忍不住一笑,道,那倒是真的,对了,我一直不想说你,可是这口要是一直不改过来,你到了我府里怕是也别扭。要是有外人的时候,你是不是对我用个敬称? 他眼神里一下子有点落寞,道,我知道,知道大梁的男孩子怎么说话。咱们回到你们那里再改好吗? 我轻轻在他脸上吻了一下,道,当然好。咱们走吧? 他这才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推开我,跟在我后边出了门。 西樊和波伊的人已经来了,我领着青古那提入席,已经和范将军、金将军说过了,她们也没有说什么。那个扎达今日没有来,但是波伊公主达斯塔娜却来了,又是一双紫色的眸子,一直死死的盯着青古那提,二人长得还有些相似之处。 金将军代表大梁,莫里严代表西樊,达斯塔娜代表波伊,三方签好了停战盟约,互相饮了血酒,终于让我觉得西疆的事结束了,可以回去了。 她们三人退回自己的位子上,大家一同举杯,庆祝盟约签订,战争结束。 我的酒杯刚刚放下,达斯塔娜就举着杯子向我走来。 我忙起身相迎,一直和我同席、侧身坐在我身后的青古那提并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抬头。 达斯塔娜对我道,听说青古那提放弃的皇子的身份,甘愿陪在您身边,能让我这个弟弟服气的人并不多,我先敬您一杯。 我忙道,肖某荣幸之至。 二人一饮而尽,便有士兵上来把酒满上。达斯塔娜又道,虽然他不做波伊皇子了,终归还是我弟弟,弟弟要远嫁,做姐姐的自然心疼,肖大人,我在敬您一杯,希望您能好好待他。 她这话说得极为朴实诚恳,我连忙举杯道,宏宇必将竭尽所能。 我们又是满饮一杯,酒再次满上之后,达斯塔娜眼里已经有了些泪,对青古那提道,今日你走了,不知道今生还能否再见姐姐一面,难道你竟不想抬头看我一眼吗? 青古那提这才抬起头来,泪水盈满了眼眶,达斯塔娜道,我敬你一杯,只愿你平安吧。 说着不待青古那提答话,便仰头一饮而尽。 青古那提也端起酒杯,道,姐姐,你是知道我的脾气的。唯一对不住的就是我的爹爹了,这话虽然说出来不妥当,但是请你一定要护他周全。 达斯塔娜点点头,却道,这是自然,只是难道你对不住的就只有你爹爹一个吗? 达斯塔娜说完便回了自己的坐席,我侧身对青古那提道,你还好吗?如果不舒服便先下去吧。 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安安稳稳的坐在那里。范将军已经怕场面尴尬,起身去敬她这半辈子的老对头莫里严了。 众人虽都善饮,但是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也没什么好说的,很快便匆匆结束了。 其实就是盟约签了,互相也都还不怎么信任。押送俘虏等事,都做的小心翼翼。下午所有的将军,包括我在内,都忙的不可开交。我还好些,因为我主要是忙的拔营班师的事,心里也愉快。 到了傍晚,正和青古那提一起吃晚饭,立夏匆匆进来,道,大人去看一眼吧,曦小爷怕是不行了。 立夏眼里含着泪,大概像晨曦这样一个美丽的生命如果当真陨落了,确实值得人落泪的吧。 我道,让你去准备的棺椁备好了吗? 立夏点点头,道,大人节哀吧。 我道,我去回范将军、金将军一声,马上就走。 青古那提道,不然我也去吧,换衣服净身什么的,有个男子毕竟方便。 我应了青古那提的话,于是我们三人三马又在夜色中赶往龙城。 冲进晨曦的卧房,这小东西果然装出了濒死之态。我只好演戏,悲伤的抱着他,我身子一挡在他身前,他便飞速的往口里塞了一颗小巧的药丸,那可是一颗便价值连城的半日绝,然后他的呼吸便渐渐的缓慢了,身子也软了下去,一点一点的变凉,让我又忍不住担心起来。 青古那提凑过来试了试他的鼻息,对我道,哥哥已经去了,节哀吧,让他好好走。 这时我看到自己的泪滴在了非烟的脸上,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原来自己这么容易就入戏了。 我支起身子,低声道,他已经遭了不少罪了,你们都出去吧,我和青古那提给他换了衣裳,装殓好了,我要带他回京。 众人见我那张阴沉的脸都不敢说话,忙躬身退出了。 青古那提碰过在旁边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道,你要是怕过于伤心,就让我一个人帮他换吧。 我站在他身边,用小的只能他一个人听见的声音道,他哪里就死了,这是他耍的个小手段罢了。 青古那提一愣,我道,你给他换衣裳,我不是怕自己伤心,只怕自己见了他的身子把持不住。 青古那提一脸雾水的去给非烟换衣裳,我仍是低声道,他是我的第三房侧室,会几手功夫,因为我要来西疆,他耐不住性子,便让人易容成他的样子留在家里,自己易了容过来陪我,如今要回去了,这个不存在的假身份自然要死了。 青古那提已经脱下了他的外衣,也用极低的声音道,为何要做的这么麻烦? 我道,牵扯甚多,你不必现在都知道,得空我慢慢说与你。我只怕这两日你见我没事人一般和你玩笑,当我是个没心没肺的。 青古那提点点头,不多问,继续平静的给晨曦换衣服。 第二卷 战· 第六十八章·情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1 本章字数:7887 给非烟换好了衣服,青古那提还帮他梳好了头发收拾了一下脸面,我叫来立夏,回说已经收拾好了干净屋子,棺椁都安置好了。 我道,我亲自送他最后一程吧。 众人无他话,我抱起冰冷的非烟走到停放棺木的屋子,放入棺中,看抬尸人进来,一面念念叨叨的一面钉棺。棺上的手脚早已做好了,我还是有些担心。 到晚上便安排人护送“晨曦”的尸首回京了,他却又突然出现在我房里,吓了我一跳。 我道,这么快就醒过来了?行事要小心! 非烟笑道,奴儿是来辞行的,这就回京里去了。 我道,可有人陪着你没有? 非烟道,有两个暗卫,都是极稳妥的人,主人放心就是了。 我道,那就快走吧,万事要仔细。 非烟靠在窗前观察了一会儿,突然就开窗闪了出去。 他刚走,青古那提便进来,道,刚才出去的可是那位诈死的哥哥? 我笑道,正是,他觉得自己身手够快呢,想不到你眼睛也够毒的。 青古那提道,恰巧遇上罢了。奴儿刚才留意了,没有别人。 我道,这便好了。 见他没有别的话,我道,天这样晚了,你到我房里来,还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 青古那提道,我不是已经要嫁给你了吗? 我道,但是你还没有嫁给我啊。这些规矩和波伊、西樊的不一样,大梁的男子把这些看的比天还大? 青古那提皱着眉道,那我明日便嫁给你就是了。 我苦笑道,不行,晨曦刚死,虽说我没有为一个侧室守孝的礼,可是这侧室“尸骨未寒”,传出去总是不好听。 青古那提道,那怎么办?我就只好走了。 我忙道,不急,既来之则安之,咱们说会儿话吧。 他又回身坐下,道,还真当我这几日被看押一个人闷着惯了?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我没接他的话,而是道,你有汉话名字吗?你的波伊名字实在叫着别扭。 他道,我只知道青古那提是明月的意思,而穆特尔是耀眼的光的意思。 我道,我给你起个新名字吧。 说着我走到书桌前拿起笔,蘸了墨,在宣纸上写了三个字,肖倾城。 他看了一眼,不冷不热的道,倾城,好俗气的名字。 我笑道,取你一个青的音就想到了,不喜欢?我觉得极适合你的。不仅是美,而且美的很有霸气。 他道,你喜欢就是了,不过是个名字而已。不过按你们的规矩,我现在还不能姓肖吧。 我道,你学的到快,等你嫁了我,在祖宗跟前行了礼,才算进了肖家的门。 他道,麻烦死了,那位晨曦哥哥也是这么做的吗? 我道,说起来就又麻烦了。这侧室还有不同,一种是开了脸的,要祭祖,要大摆筵席,比娶正简单不了多少,还有一种就是不开脸的,两家换了婚书便直接抬进来,或者屋里人什么的直接给个名分,这两种都是一样的戴冠的,可是前者多少要硬气一点。 他不屑的笑道,多少男人争来争去,就是为了争自己头上戴个什么,不是可笑吗? 我笑道,各有各的活法,你也不必较真,到了京城,各处都必是不习惯的,好赖我家里那几口子还都是些好性子,你们也好相处。 他道,不好相处又如何?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不过我是不管旁人的,若是你对我不好了,我便一个人浪迹天涯,或者回我的大漠深处,一个人孤独终老去。 我道,你这话说的,我怎么舍得? 他默默的想了一会儿,又道,我乏了,回去睡了。咱们什么时候回京? 我道,尽快了,明日金将军他们回龙城,借着晨曦这事,我便说精神不好,最好明日就走最好。 他点点头,说了句好睡,便走了。又是独守空床的夜晚,暗地里骂自己装什么仁义,居然放走了他。 第二日仍是起的早,在龙城转了一圈,看押送俘虏的安排,叮嘱了几位副将,刚回到知府府衙,金将军她们就到了。 范将军一脸哀痛,比我要真实多了,拉着我的手道,知道你是个滥情也是个重情的,人已经走了,节哀吧。 我道,这孩子既然没福,我也只好认了。已经派人往京里运送了,天热,不敢耽搁。生既无缘,那就老来地下相伴吧。 金将军道,肖大人身子可好,怎么看你脚下有些飘? 我道,昨晚没睡好罢了,没什么大碍。 范将军道,其实西疆也已经没什么事情了,不如你先回京去? 我道,其实宏宇为什么来西疆,诸位大人又不是不知道。大军不班师,恐怕我是回不去的。 范将军道,怎么不班师?我的京东营现在锅灶都打包好了,随时可以拔营。 我道,可是陛下的旨意还没下来呢,你怎么知道谁走谁留?我上次说的又不一定是陛下最后的决定。 金将军道,昨日傍晚你走了陛下的旨意就来了,我还是带着征北营去北疆,秦小将军和石梁将军的京西营、灞桥营都留在这里,只有范将军跟你一起返京,秦将军在我到北疆之后再回京城驻扎。既然灞桥和京西都留下,就算京东营早点走,也该是安全的。 我点点头,对范将军道,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范将军道,吃罢午饭吧,这里其他的烂摊子,就交给金将军、石将军和秦小将军了。 我强笑着点点头,道,看看走的快的话,能不能追上晨曦的棺木,多陪他走一段也好。 范将军道,不如你就带一队兵士先走,道京城也好先向朝中奏报。大队人马行进是快不了的,又不是赶来前线支援的时候,人困马乏的不好赶路。 我道,也好,我带一支骑兵先行,到京城也好让朝中准备迎接你们班师回朝。 范将军道,整个大梁军队的荣耀,都要被我的京东营独占了呢。 金将军道,既然如此,宏宇你便先去准备吧,你心绪低落,路上还要小心。 我便对金将军行了一礼,道,宏宇回京后便着人采办彩礼,往北疆将军府上迎亲,还望将军给令公子带句话,春水剑在,人心不变。 金将军点点头,道,我也管不着你的家事,也不管你有多少个男人,要是你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我必会拼上这条老命的。 我躬身称是,便辞了金将军,自去准备了。 午后,太阳正好,西疆这天还不会让人觉得燥热,只觉温暖。我带了一只三百人的骑兵,不快不慢的上路回京了。 青古那提也骑着马,跟在我身边,要离开他生活多年的地方了,眼神里终归有些落寞。 谁知走了还没有半个时辰,却听后边骑兵呼喝起来,回头看,是一西樊人只身匹马的追了上来,已有兵士拉弓搭箭,喊话命她停下。 那马却越近了,能看见那人飘散的黑发,和手里高举的长刀。 青古那提低声道,是扎达。 我便命道,把弓箭收起来,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一边下令,一边带着青古那提打马回头,迎着那女子走向队伍后方走去。 扎达在离我几丈远的地方停下了,拉住马,她的战马原地晃着,她的眸子却始终死死的盯着青古那提。 我道,扎达,你是一个人来抢亲的吗? 扎达仍不说话,我道,如果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就赶紧回头吧,这样盯着别人的男人,太过分了吧。 她这才看了我一眼,道,你说他是你的男人,我可不承认。按着西樊的规矩,问过我手中的剑吧! 我冷笑道,你们西樊这种蛮夷之地的规矩,为什么要我去遵从? 扎达怒道,为男人而战,哪有这么多废话,你到底敢是不敢? 我道,扎达,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什么叫为男人而战?他凭什么属于胜利的一方?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件战利品。你以为我怕你?手中握着剑的时候,肖宏宇还没有怕过谁! 扎达被我说的一愣,仍是不甘心,道,我不会说你那些大道理,我没有把他当一件物件,我是真心喜欢他的。要么,你就杀了我,跨过我的尸体把他从西域草原带走,要么,就把他留下! 青古那提一直不说话,这时候才低声对我道,扎达就是一根筋,她认定了的事,你是劝不回来的。 我笑道,美貌的男子总是会添一些麻烦,我都习惯了。 青古那提瞪了我一眼,道,别这么胸有成竹,小心她那一把蛮力吧。 我故意道,要是我敌她不过,你可会出手救我吗? 青古那提干脆的道,不会。 我道,就这么狠心? 他道,要是在草原上两个女子打架其中一方竟然要男人来帮忙,那她就再也别想在草原上抬起头来了。 我笑道,我又没想着在草原过日子。 我故意和青古那提调笑,扎达简直要气炸了,从马背上腾空而起,一刀向我劈来。 我的笑脸也一下子烟消云散,几乎是同时从马背上跃起,春水出鞘,寒气逼人。 青古那提果然说的不错,扎达每招每式都重达千斤,泰山压顶一般。不过肖家的剑法以灵动著称,加上春水剑也是一把轻盈的软剑,四两拨千斤,我并不吃亏。 我不紧不慢的和扎达过了一百余招,她终于体力有些不支,一个破绽,我的剑直钉入她的右肩,长刀应声落地。 我迅速的把春水剑抽出,挥剑打飞了他的长刀,回身距扎达三步远而立,剑指咽喉。 她冷眼看着我,一心求死。 我道,我不会杀你,虽然也说服不了你,但是现在按着你们西樊的规矩你也该承认,他是我的男人了。 她一手堵在流血的右肩,直视着我的眼睛,道,这是我们的规矩,我认输了。 青古那提自始至终没有和扎达说过话,我们上马,直向东去,不再回头。 在马背上吃过晚饭,又行了一段夜路,恰好到了一座县城,便着人通报了县官,开了城门,在城内歇了一宿。 第二日只行了半日,就追上了运送晨曦“尸首”的车队,让他们跟在队伍后边,一起东进。 又走了三日,已经到了利州,马上就要入京了。 第二卷 战· 第六十九章·还朝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2 本章字数:6564 到了利州之后,我下令放慢速度,弃马上车,命一小队人马先入京通报。 又过了一夜,晨曦的棺木已经提前运往家庙,京城西门大开,韩老丞相亲自出城相迎。 我已换好朝服,直接随着我的岳母大人就入朝了。 梁皇亲自走出含元殿相迎,立于白璧阶上。我毕恭毕敬的向陛下行过大礼,递上议和盟约。 陛下率文武百官重新回到含元殿内,令宫人宣读议和盟约,百官朝拜,三呼万岁,无不欢欣鼓舞。 陛下又命宣读已经拟好的圣旨,并无其他变动,仍是我已经知道的,秦瑶将军擢升总兵大将军,金将军仍是平远将军,擢升从一品,范将军也是,军职不变,升为从一品,秦小将军与石梁将军仍是二品将军,驻守西疆,另有金银赏赐不提。 百官代几位将军接旨谢恩,只听宣旨宫人又道,正一品监军、刑部尚书、军机处行走肖宏宇接旨—— 我忙又出列,跪拜接旨。 宫人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肖监军于西疆龙城一役,临危不乱,挥运筹帷幄,克敌制胜,有大功。得此文武双全之才,实乃大梁之幸事。班师还朝后免其监军之职,保其正一品之位,任刑部尚书兼军机处首领大臣。又,朕有幼弟名诩,先帝有逾,命得英才而嫁之。今以千金之躯,下嫁肖氏宏宇,着礼部观天命而择吉日,行纳聘之礼。钦此。 最后几句话让我出了一身冷汗,没想到陛下居然会出了这么一招。我知道在西疆必少不了朝廷的眼线,我与破虏订婚一事,怕早已传回京中。本想梁皇就算是心中有疑,也不好强硬的干涉。不想她竟然给了我当头一棒,将自己的弟弟下嫁,皇子下嫁已有家室的朝臣,前所未有!就算平夫也是夫不是侍,仍不可能与正夫完全的平起平坐,有哪个皇子甘心受这等委屈?而且皇室向来多女少男,几百年了皇子没有多少,有多少人觊觎驸马之位,我可从没有过这野心!若是娶了这个什么皇子,破虏如何是好?我拜道,臣惶恐,不敢接旨。 陛下笑道,肖爱卿不必惶恐。朕知道你与韩丞相的公子举案齐眉,琴瑟和谐,既然说了是皇子下嫁,诩儿也不在意是做平夫,你还有什么好惶恐的? 陛下的样子越是温和,我越是不安起来。忙道,臣福薄命浅,恐担不起这样的皇恩浩荡。皇子乃千金之躯,怎可屈居平夫之位?况且—— 我一咬牙,还是把与金将军联姻的事脱口而出了,若是不说出来,也枉费破虏待我的心了。 我道,况且,在西疆时臣与金将军之子有一段奇缘,已在金将军面前互许终生,不敢欺瞒陛下。 群臣闻听此言,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梁皇冷笑道,肖大人好大的架子,难道朕的弟弟,连给你做个平夫都不配,只能做你的侧室? 我忙又道,臣惶恐!陛下是金口玉言,只是婚姻大事非同儿戏,臣不敢负金公子之心。 梁皇冷冷的道,朕的圣旨已经发出去了,肖大人,你是要朕收回成命? 我还未答话,韩丞相站出来,缓和道,陛下息怒,这本来是一件好事。皇子下嫁,足见陛下惜才之心。犬子许给了肖大人,乃是老臣之幸,如今金将军的公子又看上了咱们肖大人,两情相悦,也是件好事。肖大人一时被上天如此多的恩典吓着了,也是情有可原。只是老臣出来劝一句,这样的皇恩浩荡,承受不起,难道就拒的起了?肖大人与金公子毕竟还没有婚约,若是金公子芳心已定,便是做个侧室,又能委屈到哪里?实在不行,难道还要我逼着肖大人休了犬子,给那位金公子腾地方不成? 韩丞相说的轻巧,一时百官都笑了。纷纷道,韩大人说的有理,肖大人再不接旨就说不过去了。 我只得硬着头皮道,臣接旨,谢主隆恩。 梁皇这才笑道,这就对了嘛,平身吧。 我却是连个笑也憋不出来,木着脸直到下朝,陛下最后还宣布了晚上大宴,明早亲自出城三十里,去迎范将军他们进城。 一出含元殿,下了白玉阶,韩老丞相走过来,二人一起往宫门走去,避开众人,她低声道,你刚才是怎么了?我原以为你是最通这些事的,怎么敢那样抗旨?差点乐极生悲! 我苦笑道,可不是已经乐极生悲了?我要怎么去跟金将军和金公子交代? 韩丞相道,要是范将军,可能会误会,但是金将军绝不是那种不明白这些事的人,她会懂的。 我道,就算她老人家不责怪于我,金公子怎么办? 韩丞相道,就这么在乎个平夫的名分?虽说金将军现在是从一品的将军,我起码还比她高了半级,她家的公子在子云下边,能有多亏? 韩丞相只知道子凭母贵,并不知道金将军对破虏爹爹的承诺,我也难以解释,只得道,此事说来话长,宏宇怎么也是与金公子换过信物交过心了,莫名插出个未曾谋面的小皇子,让我…… 韩丞相冷笑着接话道,小皇子?你可知道有多小?他才十二岁,陛下这一步都走了,你还要拒绝,能好好的走出含元殿吗? 我惊道,十二岁?我只知道陛下有个幼弟,原来只有这么点大? 韩丞相道,先帝晚年专宠赵贵君,不顾年纪一大把了又添了一个皇子,说是赵贵君野心不小,想与先帝生养个女儿,夺了太女之位,不想只得了个皇子,而且孩子才三岁先帝就归天了。先帝一去,赵贵君便自缢殉了,至于此中还有没有其他事,咱们就不得而知了。这小皇子一直是跟着皇父和圣上长起来的,据说还是百般恩宠的。 我道,百般恩宠,会让他还没有及簪就嫁人?还是如此下嫁? 韩丞相道,这不是你我能管得事。总之,不管你怎么跟金将军解释,今晚都高兴点,可别惹恼了陛下。 我道,身不由己的滋味,宏宇也不是第一次体会了。 这时已出了宫门,轿子都候着,韩丞相道,那你就先回府吧,他们也久不见你了。 我像韩丞相施了一礼,刚要走,她笑道,你已是正一品了,还向我行礼做什么? 我道,那岳母大人便不当他是官礼,只当是家礼吧。 我恭送走了我的老岳母,暮春从后边走过来,纳头就拜,我忙命她起来,笑道,有什么家里咱们家里再说,这宫门口,不成样子。 上轿回府,一进大门外院的小厮们就哗啦啦跪了一地,我笑对暮春道,今儿都有赏,一会儿你进去领。 暮春道,主子还是先进内院去吧,奴才们不急着领赏。 我笑骂她一句,也是急匆匆进了内院。立夏去办晨曦停灵落葬的事了,看来是还没回来,不然暮春她们不可能一脸兴高采烈。 我却还要装装样子,其实也不用装,为着陛下赐婚的事,心里正烦着。丢下众小厮进了内院,刚关了二门,子云便率着众人迎出来了,纳儿也跟在后边。 他们刚收住步子便要施礼,我上前一步拉住子云道,快别顾及这些什么礼节了,咱们屋里说话。 见他们一个个眼泪汪汪的,我的心都软了。先不管不顾的抱了子云,又拉过妩君来搂在怀里,心疼的道,都瘦成一把骨头了。 妩君轻轻挣开,我又拉过墨宇来打量一番,仰头看着他苍白的脸,忍不住抚摸道,可看出没白心疼你。 墨宇说不出话来,子云勉强笑道,妻主不是说屋里说话吗,咱们先进去。 我又一一把丝雨他们拉过来看了一遍,却找不到墨璃,又缩在最后边,我道,就这个小东西,走的时候瘦的和猫似的,回来了也没长几两肉。 却唯独对非烟冷淡的很,从眸子里我就看出这个已经是货真价实的非烟了,故意连个眼神也不多给一个。 一手拉着妩君一手拉着墨宇进了堆秀楼,两个人都别别扭扭的。 坐定了,墨宇去端了茶来,子云亲自奉茶,我忙道,你们都坐下,别拘礼了。 子云落座,他们又是推让,纳儿不肯坐,妩君便也不肯坐,我道,纳儿都会来都这么久了你们还是如此?纳儿觉得拘谨便回秋水斋吧,收拾收拾,范将军一切都好,明儿陛下亲自出城迎他的京东营班师还朝,等她一回府,便让人来接你们回去。 纳儿便行了一礼,道,那奴儿就回去了,见了主子也安了心,不打扰主子们说话了。 我道,墨宇送纳儿去吧,省得你们再推让一阵。 他们出去,子云方又道,可有什么事没有?立夏那小奴才跑到哪里去了?也找不到人。 我已是一脸伤感,道,立夏去准备葬礼去了,我在西疆这两三个月收了一个侧室,没成想,还没回来便得了急症死在西疆了。我不想把他一个人丢在那么远的西疆,大概已经在家庙停了灵了。 一提葬礼,众人的笑脸都冻在了脸上。子云眼泪都下来了,道,怎么会这样?是什么病症? 他们连我怎么突然就找了个第三侧室都来不及想了,只为蓝颜薄命感叹。妩君道,可怜我们兄弟连一面都没见上。 我道,你们是见不上了,等他入土的时候,我不过也只能去看一眼而已。 子云道,可怜,可怜,怎么就被咱们家赶上了?紫玉快去叫人准备丧布,把家里红的艳的遮一遮。 我拦住紫玉道,不必了,咱们府内不能治丧,刚才在朝上,陛下把她的幼弟赐婚于我了,准备大婚,不能沾那些不吉利的东西。礼部定下日子来,大概会派人过来照看一次的。 众人又是一惊,却都不敢多语,本来个最能说的非烟今日见我冷着他也不敢多言语。还是子云道,皇子来了,那奴儿怎么办? 他难得用这样的语气,我道,你还是你的正夫,他不过来做个平夫而已,进了肖家的门,就没什么皇子了。 妩君道,说的轻巧,皇子姐姐可是当今圣上,咱们可不得供着? 子云道,皇子竟然甘愿做平夫? 我冷笑道,陛下下的旨,谁知道皇子甘愿不甘愿? 第二卷 战· 第七十章·班师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2 本章字数:7447 子云大概问出那句话便后悔了,听我话中多有不悦,忙道,不管怎么说都是咱们家的荣耀,妻主大概还是心疼那个早去了的弟弟吧。 我道,这三个来月事儿不少呢,这浩荡皇恩,也不知我担不担得起。 非烟见我进来后只是不理他,这时便问,可还有什么事?必定还是男人的事吧,若是国事、战事,反而不入您的心了。 我瞥了他一眼,旋即却又笑道,偏要装那个聪明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猜的到?接着又对墨宇道,叫个人去外边告诉一声,叫立夏一回来便进来回话,也该回来了。 墨宇应了一声,早有傲雪、茜雪一起出去了,我便又对子云道,咱们在锦屏山山庄救的那位金将军家的公子还记不记得?我家信里提过,说他已到西疆,让你们不必多挂心。我已经和金将军说定娶他为平夫,信物都换了,他现在在回北疆将军府待嫁,等我派人迎亲去,如今却为了陛下一道圣旨不得不食言了。 沉默多时的妩君道,那位公子果然和我们不一样,我们谁有这样的胆子!只是这种事主人也是身不由己,他这般真性情的人,不会多在意这点名分吧? 我苦笑道,这里边还有些事儿,说来话长,总之金将军说了,他的公子只能堂堂正正嫁为正室。 妩君又宽慰道,男子难得能嫁与自己心中所想的人,恐怕金将军也是能理解的吧。 我道,过午我便写一封书信送到金将军那里,彩礼什么的咱们也准备着吧,已经有缘,只怕无份。 子云道,奴儿就去准备,交给暮春去吧。 我道,还有一事。波伊国的皇子青古那提,被咱们俘了,议和后本应放归的,只是与我相处了几日,彼此倾心,又与他母皇不和,便与波伊断绝关系,随我回来了。我命立夏把他安置在家庙旁的宅院里,今儿过午便接他过门。 从晨曦、皇弟、破虏到青古那提我一一说完,他们几个也都不怎么惊讶了,子云道,不太仓促了些?虽说让他一个人在外边也不合适,不过这纳娶之礼也来不及准备了呀。 我道,他身份特殊,本就不便声张,今儿用过午饭我去家庙,带他祭过祖先,抬进来就是了,你先吩咐人去把绿蚁院赶紧收拾出来,平日里穿的用的,比照你们几个的给他大略准备准备。 子云便对紫玉道,你回去带着咱们的几个孩子赶紧去收拾收拾,先别管外边,能住进人去就是了。 紫玉应了一声要走,非烟道,紫玉先别走,问问咱们主人可还有别人没有,省得多派个人去。 我还未应,妩君道,还是一张不饶人的嘴,少说一句吧。 紫玉出去,子云道,怕是再收拾,就该给我收拾一处,月华阁是内院正室,该让给皇子的。 我道,哪里话,陛下金口玉言都说了,他是嫁为平夫,你是正夫,该住哪里住哪里就是了。 子云道,话虽这么说,可是…… 我道,别想那么多了,自古皇家规矩虽多,毕竟嫁过来还是他随着我姓肖,你们一般处着就是了。 妩君道,主人不在家里休息几天? 我道,今晚陛下设宴,明日出城迎范将军,我都是要去的,应该能歇上几天吧。 这时傲雪进来,回道,主子,二门上回说立夏姐姐回来了,是叫进来还是您出去? 我对妩君道,等会儿你们几个后边避避,让她进来说话吧。 傲雪便出去传人,不一会儿在院子里远远的通报,妩君他们一时走了个干净,只剩下我和子云,留了香雪侍候着。 傲雪领了立夏进来,磕头回话,并不敢抬头。 我问了他青古那提的事,说安顿好了,又问晨曦的墓穴可选好了,她道,已经破土修缮了,家庙偏院里停了灵,请姑子和尚念三天经,三日后便可下葬了。 我道,这三个月也辛苦你了,办事也利索,再忙过这几日来,也给你几天假。 立夏忙道,这是奴才的本分,谢大人夸奖。 我对子云道,在西疆多亏这奴才替你们照顾我,你们也不赏她? 子云不禁笑道,自然有赏,过晌着人给送出去。 我对立夏道,跟暮春说过下午接那位小爷进门的事了?人不必多,就你们两个,叫上轿子就是了。 立夏道,奴儿已跟暮春姐姐回过话了。 我道,那便下去歇着吧,中午让暮春代我请你,下午咱们再出门。 立夏磕了个头走了,子云道,这孩子没进来过,是个懂事的。 我道,等着你赏他个人呢。 子云道,过几日腾出空来吧,不过那位波依皇子来了,先拨谁去照应着? 我道,他过来必有不少不适应的,叫个妥当人吧,让蘋儿和听雪、飞雪过去,再随便找两三个地下使唤的孩子就是了。 子云道,这不妥当,妻主房里少的人太多了。钟儿、灵儿都是府里的老人了,不如让他们过去。 我道,他们就要出门的,反而麻烦。 妩君他们从后边出来,墨宇道,主人太心疼人了,才多大就都放出去,以前那是府上人太多使不完,如今可不一样了。 我道,以前多是家生子,知根知底的。钟儿他们正是最好的时候,耽误在咱们院子里,岂不可惜了?我平日不常在家里,用不着那么些人,便这样定了吧。 子云道,也罢,只不过还是缺人的。 我道,也不急,等着嘱咐暮春就是了。 子云道,妻主可乏了?要不奴儿们先去了。 我道,不妨事,昨儿就到了城外了,沐浴更衣方才入朝,不然今儿回来非得灰头土脸的不可。 妩君道,怎么还穿着朝服?快换了便装吧,咱们这么些人这点事儿都侍候不好。 我笑道,回来只想着多和你们呆一会儿,哪想着换衣裳了。不过走时才迎暑,回来真是盛夏了。 子云道,今年并不算热呢,老宅子阴凉些。妻主先去换衣裳? 我问道,什么时辰了?可是要用午膳了? 墨宇回道,就快午时了,换过衣裳也就差不多了。 我便道,你们回去收拾收拾,毕竟下午还要接人进门,我换身衣裳歇一会儿,咱们午时一刻在海棠厅一起用饭吧。 众人便都站起身来,无他话,退下去了。 我进到内室,落雪捧了衣裳过来,银灰色的蝉翼纱,我道,这件是谁才做的? 落雪道,二爷做了拿来的,个把月了。 墨宇道,主人下午有喜事,这件太素了。 我道,素点儿好,新人隔壁便是生死相隔的旧人,总要以死者为尊。 落雪放下衣服便出去了,墨宇便过来帮我换衣裳,道,也不知是位什么样的皇子,这样不计较。 我任他侍候我穿衣,并未答话,墨宇一面理衣裳,一面轻声道,主人还没收了落雪? 我道,还不是西樊人惹事给耽搁了。你不是从不问这些事儿吗? 这次换墨宇不说话了,衣裳换完,我在炕上做了,拉过蘋儿来,道,怎么一言不发的?说要让你去绿蚁院,觉得委屈了? 蘋儿道,奴儿没有委屈,只是刚刚没有奴儿说话的地儿,不敢多插嘴。 我道,知道你是个懂事的,我也放心。没有什么话好说,待会儿不必跟到饭厅侍候了,下去收拾收拾,换身体面衣裳,过午随我去接你新爷吧。 蘋儿便行了个礼下去了,我叫墨璃过来,他仍是小心翼翼的往我这边挪。 我一把拉过来,道,越发没规矩了,刚才只是让你墨宇哥哥侍候,你站的远远地躲清闲,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墨璃委委屈屈的站着,还没怎么眼里就噙了泪。我只得道,罢了,我是奈何不了你。只是来府里住了这么久,怎么还是和那日刚捡了你那一般瘦? 我手往他腰间一探,低声道,你也不怕硌着我? 墨璃小脸一红,眨眨一样红了的小脸,低声道,主人回来,大概奴儿就能胖起来了。 我又问了墨宇几句家事,便带了墨宇和墨璃去海棠厅用饭,瑞雪和香雪跟了出来。 众人都已经在候着了,子云和非烟都是素色的蝉翼纱,妩君却是一身软缎,大家坐定,我握住妩君的手问,还是畏寒?这可是暑天了。 妩君道,已经好多了,没什么大碍,多穿点儿就是了。 我道,冬病夏治,明儿叫个太医来,开两副驱寒的汤药,冬天里就好过些。 妩君点点头,我问子云道,这两三个月你们没生什么症候吧? 子云道,除了多多少少瘦了些,都没什么。 于是一边聊着家事一边用完了这顿比平时略微丰盛的午饭,我便立即回书房去写给金将军的信。 直写了一个多时辰,申时二刻我才领了暮春前往家庙,一问原来子云已命立夏送蘋儿带着该带的东西去照料青古那提了。 到了家庙,旁边的宅院也是肖家的,青古那提在这里委屈了一天了。 还没进屋子,门一开便飞出一个小家伙来,原来是小茶山。一路上她跟着我们折腾了一路,昨儿因为直接入朝了,便让倾城带着她,没直接带回府去。 她一下子扑到我怀里,我笑道,不过是一天不见而已,你倾城叔叔欺负你了? 她使劲摇摇头,虽是不说话,又紧紧的握住了我的衣角。 我无奈的看了立夏一眼,立夏忙蹲下身子,对茶山道,小小姐松开手,别赖着大人,奴才带你玩儿去。 茶山不吭声,我道,你别怕了,跟你立夏姐姐好好呆着,等会儿我带着你和你倾城叔叔一起回家,回了家你就再也不会走丢了,以后天天都看得见我,可好?再不松手,姑姑可就要生气了。 小茶山犹犹豫豫的松了手,乖乖的跟着立夏到后院去了。 进了青古那提的房间,蘋儿已在这里,给他换好了一身紫色软缎团花斜襟长衫,上半头发簪了一支七宝流云簪,从不施粉黛的他却也涂了红唇,映着眉间一点朱砂,虽仍是英气毕现,却多了几分柔和。 见我进来,蘋儿慌忙起身行礼,青古那提也站起身来,有些羞涩的道,你不许笑我,都是他给我画的。 第二卷 战· 第七十一章·苦酒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2 本章字数:7680 14苦酒70 青古那提难得在我面前有这样羞涩温柔的样子,蘋儿听他与我连个敬称也不用,不禁愣了一下。 我笑着走上前,拉过他手来仔细看了一圈,笑道,好看的很,我都没想到呢。 青古那提的脸更红了,问道,你今儿下午就接我过门?扔着人家不管一天多了。 我道,可不就是来接你的?咱们去家庙吧,什么规矩也没工夫讲了,更别说排场。 说完我拉着他的手便出了屋子,一顶把人灰布大轿停在外边,暮春打起轿帘,立夏在一旁时候着,蘋儿跟着青古那提一起上了轿,走了没有几步,便到了家庙。 他是不能进正厅的,蒲团摆在阶下。我怜爱的看着他的脸——他还没到墨宇那长个子的年纪,却也比妩君他们都高壮一些,与我差不多平视——我道,你可想好,今儿是真的要嫁了,嫁给大梁肖氏宏宇,也许比你想的要难太多。 他轻轻一笑,道,奴儿从未想过有什么难的。 听他突然改口,我都有点不适应,便道,既是如此,世上便再没有青古那提•穆特尔这个人,从此你就是肖氏倾城了。 我引他在蒲团上跪了,进厅去祭拜过祖先,出来扶他起身,交给蘋儿,扶上轿去。 直接抬到二门,一开门,除了子云他们三个,几乎所有的内眷都守在门口等着。 墨宇领着众侍儿行礼,倾城有点紧张,忙过去扶起墨宇,道,各位哥哥请起。 我笑着过去握住他的手,道,你学的到快。又抬手帮他擦了擦额上的汗,对蘋儿道,你们带他去绿蚁院把衣裳换了,这缎子礼服太热了,然后去见过子云他们。 我一直牵着小茶山,她藏在我身后张望着,墨宇他们行完了礼,正要走,终是忍不住好奇的问道,这位小小姐是哪儿来的? 我只是笑了笑,弯腰对小茶山道,这就到家了,你看看这几位哥哥,觉得谁最好,你愿跟着他去?姑姑要出门,不能带着你。 茶山怯怯的打量着墨宇他们,又哀求的看了我一眼,我正色道,你又不能一直粘在我身上,快挑一个哥哥替我照看着你,不然姑姑又生气了。 于是小茶山终于松开了我的手,又藏到了倾城身后。 我道,没别的办法,好赖她算认得你,你就先照顾着吧。 又对墨宇他们道,我在西疆捡的孩子,也不知道爹娘还在不在,起了个小名叫茶山,大名肖云华,先让倾城带着她。你们陪着他们去子云那儿吧,也不必都过去了,来几个随我换了朝服,我要进宫。 墨宇道,奴儿陪着过去,落雪侍候主人更衣去吧。 我对倾城道,放心就是了,跟着你墨宇哥哥过去,没人会难为你的,有什么事儿跟他们说就是了。 倾城点点头,我便带着落雪和瑞雪、香雪走了。 酉时初刻入宫,二刻大宴开始。一派歌舞升平,先是梁皇与大家同饮,宫内教乐坊的歌姬上了,然后她亲自敬了我一杯,命众臣随意。 我坐在韩老丞相的下手,她与右手第一位的沈丞相对席,本来六部尚书凭着资历我总是坐最末一席的,如今升为一品,仍应坐在御史大夫孟翔之后,这次因为是有功之臣,却排在了左二的位置,与孟大人相对。 韩老丞相先亲自向我敬酒,我忙躬身相迎,一饮而尽。这大殿中坐的四品以上官员有五六十人,几乎都来向我敬酒,好在我酒量大,这种酒还是喝不醉的。 因为我年纪青,即使是品级低的官员敬酒,我也是不好拒绝。没多大功夫我已经连饮十数杯,这时沈霏沈丞相却与孟翔大人一起过来了。 我起身,沈丞相笑道,恭喜肖大人了!年轻有为,令人钦羡啊。 我自谦几句,孟翔道,皇子下嫁为平夫,这可是大梁朝前所未有的荣耀,孟某敬肖大人一杯。 我忙道,担不起担不起,宏宇先干为敬。 三人饮毕,沈丞相笑道,孟大人最近也是春风得意,这里多有不便,等肖大人忙过这两天,咱们再聚。 二人又去敬了韩大人,我问下手的文逸泉文尚书道,孟大人最近有什么喜事? 文大人笑道,她可是真如意了。楚语轩肖大人也常去吧?孟大人与那位轻寒公子纠缠颇久,终于娶得美人归。虽然刚定下日子,还没办喜事,孟大人已经按捺不住,请了我们几次了。 这话说的我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什么叫娶得美人归?轻寒居然答应了孟大人? 文大人见我表情僵硬,笑道,怎么,肖大人吃醋了?只许你把林妩君金屋藏娇,不许别人娶莫轻寒?这花间三绝一下子都有了主,整个花街都显得荒了不少。 我忙强笑道,只是一时没想到,我和莫公子也算有旧交,他有了个好归宿,我也替他高兴。再说楚语轩、凤仪楼这种地方,向来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没几日大家也就忘下了。 文大人道,肖大人说的轻巧,您可不是那这么容易忘下的吧。来,逸泉敬您一杯。 我忙道,不敢不敢,宏宇敬您吧。 二人平干了酒,只是这杯酒,是今晚滋味最特别的一杯。 今晚,大概是我第一次醉酒。 宴会结束,勉勉强强站起身来恭送梁皇时,我脑中已经一篇昏沉,摇摇晃晃在宫人的搀扶下出了宫门,竟一下子就扑倒在暮春怀里。 她也有些惊诧我的醉酒,手忙脚乱的把我送到二门上,值夜的是傲雪和另一个刚留了头的小孩子,傲雪搀着我歪歪扭扭的往堆秀楼去,那孩子忙飞跑进去叫出了墨宇等人。 墨宇带着几个孩子迎出来,道,宫里大宴怎么还能醉了?是回哪个院子?倾小爷才刚进门,您…… 我摆摆手,止住墨宇的话,吐了。 吐出来的感觉,很空。心里很空。 好像是瑞雪要回去拿水拿毛巾,墨宇道,还是先把人扶回屋里吧,方便些。 晕乎乎的被搀到房中,不顾身上的污秽倒在床上,墨宇给我灌了醒酒汤,缓了好一会儿才好些。 便问墨宇什么时辰了,他道,倒还不晚,子时未到。热水备好了,要沐浴吗? 我强打着精神点点头,马马虎虎的洗了个澡,酒醒的差不多了,只是头还有些痛。 墨宇问道,还要去绿蚁院吗? 我摇摇头,道,明早四更还要早起,随陛下一起出城迎范将军。 墨宇道,可是…… 我道,没事的,留下墨璃,你们都下去吧。 墨宇只得行了个礼,就领着其他人退下了,墨璃走上来,小心翼翼,有些受宠若惊。 我笑道,怎么这么慢,快收拾了就寝,我乏了。 墨璃这才靠上来,麻利的脱去我的衣裙,夏天的衣服不像秋冬时的繁复,三两下他便赤条条的滚在我的怀里。 我吮吸着他凝脂般的肌肤,虽然瘦的可怜,小小的人儿像鱼儿一样扭动在我怀里,点点呻吟,还是足以挑拨起我所有的情·欲。 一边啃咬一边道,贱货,平时不是装的挺好的,这会儿浪叫什么? 他只是紧紧的缠着我,咬紧了下唇。 墨璃今日只是拿一条锦带恕了头发,连簪子也没带,我散开他的头发,微微撤离他滚烫的身子,把锦带扔给他,冷冷的道,自己绑上,紧一点。 墨璃眼里已含了泪,两手颤抖着扎紧自己的火热,我粗暴的扯开他的手,接着就吞下了他的火热。 墨璃一下子缠的我更紧了,我也不说话,只是狠狠的要着,他呻吟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又冷笑道,怎么,这么快就浪到顶了? 墨璃破碎的声音,直叫着大人。 我仍是毫不怜惜的发泄着,直到自己到达顶峰,身下的孩子已经要昏死过去。 从他身上翻下来,顺手扯下那锦带,他痛苦的蜷着身子,自己套弄了几下,方才泄在了手中。 墨璃强打着精神下床打了水净过手,又侍候我简单的净了身,又回到床上。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身形,方才又起了怜悯之心,不顾天气炎热,把他揽在怀中。 他乖巧的缩在我身边,道,主人心里有不痛快的事了? 我装作毫不在意的道,咱们不一直这样?没什么。 他道,奴儿明白的,不一样。主人快睡吧,明儿早起。 我轻笑道,这会儿你又是那个明白的了,罢了,睡吧。 只睡到四更天就起了,朝服盛装到宫门口恭迎圣驾,一起出城三十里去迎范将军的京东营。 凯旋的场面异常宏大,陛下进城后又率领文武百官去了天坛祭天,一直到正午最热的侍候才算结束,我哪儿也想去,回到了府中。 先问了二门上的孩子,说倾城还在绿蚁院,便直接去了。 绿蚁院比较偏僻,外墙上爬满了藤萝,一进院门,是松软的红色泥土,鹅卵石小径,别有一番风味。 屋子也不大,幽静的很。门前两棵有年头的石榴树一左一右枝叶相交站了好多年。 这院子一共只有四间小小的抱厦间,另就是底下人住的厢房角房,大概是府里最小的院子。屋子里面的装饰也都古朴的很,听到我过来,倾城刚刚起身,我已经进来屋子。 我问道,可嫌弃这院子? 飞雪过来上茶,他笑着摇摇头,道,正喜欢的紧。上午去了子云哥哥、妩君哥哥和非烟哥哥那里,也都各有风味。 我看了一圈,问道,茶山哪儿去了?可还听话? 倾城笑道,跟蘋儿去了,他是真要赖在我们绿蚁居了,半日的功夫,已经粘上蘋儿不放,连我都不管了。 我道,都没注意,蘋儿做什么去了?飞雪和听雪还听话? 他道,蘋儿给大爷叫去了,也不知道做什么。他们两个都还好,就是太拘谨了些。 我道,你以为都像你似的没规矩,说话口无遮拦的。 我携他到炕上坐了,道,昨晚上我没过来,可生气了。 他道,知道你昨晚累了,不过来就罢了,难道还想让我争风吃醋去? 我道,又是你呀我的,昨儿不是规矩学的挺好? 他道,这里又没有外人。 这时飞雪上来道,回主子,外边来叫人,该去海棠厅用中饭了。 我便携着倾城一起来到海棠厅,我们略远些,子云他们都已到了。 第三卷 乱· 第七十二章·绿蚁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3 本章字数:8176 桌上又添了一个人,菜也略丰盛了些。我问子云道,你叫蘋儿去做什么了?现在也不过来侍候?茶山哪儿去了? 子云道,不过是叫他过来合计合计绿蚁院还该添置些什么东西,帐幔窗纱之类的,想来倾城弟弟也是不懂的。等明儿添置衣服首饰时,咱们再一起商量。茶山一直紧跟着蘋儿,也不理我们,就让他带着这个小尾巴干活儿去吧。午饭还让她上桌吃? 我道,就是我小时候也没有跟爹爹和几位叔父一起吃饭的理呀,让蘋儿带着她就好。七岁的孩子也该懂事了,她不过是受了惊,过几日熟悉过来也就好了。 倾城道,劳大爷费心了。也没觉得缺什么东西。 子云笑道,你才来了一日,有些东西没用到呢。 妩君问我,主人下午可还要出去吗? 我道,陛下也没有下旨说要我再休息几日,下午去刑部看看,公文大概积了不少了。 我问子云,纳儿在一直在秋水斋用? 子云道,是妻主回来了他才不过来了,上午他东西都已收拾好,几处院子都辞过行了。 我道,这孩子和在家里的时候大不一样了,真是嫁出去就把自己当外人了。 妩君道,是主人抬举他,一言一行的他怕给您失了脸面。 我道,下午大概范将军就回来接人了,你们好好送送他,难得回来重新在一起处几天,以后怕是不能了。 吃毕午饭,夏日天长,我先回堆秀楼歇了个午觉,方才出门到了刑部。 几个侍郎一起迎出来,大家寒暄过,那公文果然积的吓人。 只看了还不到一个时辰,暮春来回道,范将军问主子空不空,她要去接纳小爷回去了。 我道,请她晚上到府上小酌一杯,顺便把夫女接走就是了。 暮春刚走,不一会儿又回来了,道,范将军应了,说是会拿好酒过来,礼部的人到府上了,请主子回去一趟吧。 准备皇子大婚的礼部的人这么快就来了,我和暮春打马回到府中,来人竟是礼部侍郎姚成辉,姚风洛之母。 这姚老侍郎已经六十好几了,怎么还亲自跑出来。 她一面躬身行礼,一面道,肖大人日安。我忙还礼道,不敢不敢,晚辈怎能受您如此大礼? 姚老侍郎道,这次出来是公事,老臣是礼部的人,当然不能乱。 我道,您今日来可是为皇子下嫁一事? 姚老侍郎道,正是。这折子上写的是各种分毫不能乱的规矩,肖大人自己好好看看,交给府上管事的人一份,日子礼部已经定下来了,八月初八,还有不足两月,也是仓促,陛下点了头,还没有下旨。 我接过折子,道,姚大人费心了。 姚老侍郎道,老臣今日来还有一事。请大人让内院家眷暂时回避回避,要去内府转一圈,看看有无违禁之处,再看看府上准备安置皇子的院子可有不合适的地方,省得再添事端。 我道,肖某这就命人到后边传话。 于是叫暮春过来道,让后院所有家眷全都去三爷的木樨居,那里宽敞些。让纳儿也过去,说是一会儿有生人进来,都不许在院里乱跑。 暮春去了,一会儿过来回话,说已经妥了,我便陪着姚老侍郎进了我的后院。 离二门最近的自然是我的堆秀楼。她进去逛了一圈,夸赞了几句,也没什么好说的。出了堆秀楼,旁边就是月华阁的院子,姚老侍郎道,这便是正室主院?犬子以前就是住在这里吧。 我道,父亲正是住在这里。 她道,现在是韩家大爷? 我道,自然。 她道,虽说陛下说皇子是下嫁为平夫,毕竟是金枝玉叶,这月华阁确为后院之手,甚是明显,韩大爷要是肯屈就,最好还是让出来,臣等回陛下的话也好说。 我道,往常皇子招驸马,都是有王子府的,驸马就像是入赘皇家一样。这次我可不是做驸马的,既然是下嫁做平夫,平夫占了这内院魁首,我岂不要被世人笑话? 姚老侍郎讪讪的笑笑,道,话虽如此…… 我打断她的话,道,话就是如此了,姚大人可还要进去? 她见我并不买账,便道,那肖大人想把皇子安置在哪儿呢?带老臣去看看吧。 我道,府中还有进十处独立的院子,一般我娶来侧室都是让他们自己挑选的,如果要我安排,那就在安然居吧,宽敞大气,离我的堆秀楼也近。 于是便带着姚老侍郎到了安然居,她进去仔细看了一遍,道,屋子里是不错,只院子小了些。 我道,只是一处隔起来的院落,又不是单独的府邸,只能如此了。 姚老侍郎道,肖大人,皇家规矩多,过两日可能要带一些工匠过来修缮这安然居,多有叨扰了。 我道,宏宇就是想推辞也不敢,烦劳姚大人了。我会让人拿布幔围起这安然居在隔出一条通路来给工匠行走,没什么大碍的。 我又问道,后边还有几个处所,姚大人还要去吗? 姚老侍郎生的白胖,走了这几步衣服都已经湿透了。便摆手道,快到晚饭的时辰了,老臣该回去了,家中有事。 我道,不用过再走? 我只是随便客气,她也没有当真,我便亲自送了她出去。 她的轿子刚在街角拐了弯,范将军的马就到了。 我笑着迎她进府,第一句话就是,纳儿和孩子可好? 我道,果然看出心里惦记来了,他们都收拾好了,吃完饭就送你们一起回去。 范将军道,多有叨扰,范某在此谢过了。 我笑道,你怎么突然讲究上了,快坐吧。 我和范将军在二院正厅坐了,酒菜端了上来,饮完一杯,范将军便道,听说陛下要将小皇子下嫁? 我苦笑道,刚才姚老侍郎刚走,来看看房子,准备大婚了。 范将军道,我也听说在朝堂上你还想着抗旨来着,虽说是金将军那里不好交代,这种事,总还是不敢违命的。 我道,我已经给金将军写了书信解释,盼着她能体谅吧。 范将军道,其他的事儿都安顿好了?看你精神好多了。 我道,晨曦在家庙停灵超度,青古那提已经进门了。生死有命,我也没什么想不开的,不给自己徒添不自在了。从西疆回来本想着能歇两天,结果午后又去刑部忙了半日,竟比在西疆还累。 我们只喝了几杯,知道她记挂着纳儿,便不多留,一会儿让里面人送纳儿出来,父女二人直接上了轿,便回府去了。 回到内院,去了子云那里,只带了墨宇一个。子云问道,礼部的大人怎么说? 我道,问我要把皇子安置在哪里,我还没好好想过,便随口说了安然居,她说这两日就要派工匠过来整修,我会叫人准备帐幔围栏,嘱咐他们都别乱跑。 子云略略放下心来,道,妻主如何不去绿蚁院? 我道,怎么,这么久不见,也不想我? 子云道,昨儿妻主该去的,他人生地不熟的,别寒了心。 我道,天还不晚,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待会儿我过去就是了。 子云道,今儿开了楼子,该领的都让蘋儿看着搬回去了,衣裳料子也都拿了不少,这几日也没什么年节的,赶赶衣服也好有个消遣。首饰我送去了点儿,还是您赏吧。 我笑道,你看那倾城可像个会使针的?蘋儿针线也不怎么好,这几日没事你让敏儿进来陪他们做做活儿,让紫玉他们也过去走动走动,不然白糟蹋了你的料子。 子云应了,又道,天既然还早,让他们几个一起过来,咱们在院子里凉快。 我道,不如就往绿蚁院去,绿蚁新醅酒,能饮一杯无?咱们虽是夏天,没有晚来天欲雪,用不着红泥小火炉,那石榴树下一起喝几杯,还是惬意的很。 紫玉原本站在紫云后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扇子,听了这话笑道,如此甚好,奴儿带他们几个去请几位爷。 子云道,你最近也爱玩儿了,这么有兴致,叫上丝雨,亲自去把二爷、三爷请过去,先托墨宇哥哥去五爷那儿说一声吧。 他们便都去了,我道,说了你别称他们爷,另外,晨曦算个早夭的,倾城就排上四儿吧,空着反而让人时不时心里难受。 子云忙称是,我便和他一起到绿蚁院去,也不带人,人多了反而无趣,让孩子们自己玩去。 到了倾城这边,他已守在院门口了。 我们迎上去,子云道,你怎么这样多礼,还等在这里? 我笑道,他是等我的,嫌我作夜没来罢了。 倾城微微有些羞涩,并不理我,对子云道,墨宇哥哥回去拿酒了,奴儿这里什么也没有,哥哥见谅。 三人一起走进院子,子云道,你这里什么也没有,妻主该骂我了。 见院子里的红土刚刚松过,我问倾城道,已经叫人来松过土了?手脚还真利索。 倾城道,傍晚奴儿自己松的,原来松土还有松土的学问,那锄头使起来还没有剑顺手。 三人坐了,飞雪和听雪出来奉茶。月亮还未出来,几个小侍忙着把院里的灯笼点上。 子云道,这可不是你干的活,叫几个粗用的侍儿就是了。 倾城道,哥哥放心,奴儿可不是娇生惯养的中原公子,这点活儿不算什么,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正说着,非烟和妩君来了,妩君带着抱琴,捧一个食盒,行过礼,摆上几个碟子来,有下酒的小菜,也有精致的点心。 墨宇后脚就带着个孩子进来了,捧了一坛青花酒。 我对空身来的非烟道,只你是空着手来的,待会儿罚你满酒侍候。 非烟看了一圈,道,大爷也是空着手来的,主人偏心。 我笑道,他不是空着,他带着我来的。 倾城笑着已经满上了酒,道,不用听妻主的,奴儿出来乍到,本应该先请几位哥哥来坐坐,反而忙你们来张罗。 我让墨宇他们都屋里玩儿去,有事再叫他们。 非烟道,看你身架子不小,你是哪年的?我和妩君都是崇德十二年生人。 倾城想了想道,奴儿不知什么崇德十二年,奴儿是辛丑年生人,今年十六。 妩君道,那咱们就是同年了,子云哥哥长一岁。你是几月的? 倾城道,十月初七的生日。 非烟道,那你那声几位哥哥算是叫着了,妩君是正月的,我是七月底。 倾城道,那不是快要到哥哥的生日了? 非烟道,什么生不生日的,卖身契上这样写着,我也就糊弄着自己过就是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们只顾说话,我已经自斟自饮了几杯。脸上虽全是笑意,心中却只挂着一人。 第三卷 乱· 第七十三章·倾城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3 本章字数:7702 非烟随口一说,倾城却当了真,忙收声不语。妩君笑道,不必当回事,我和他都是楼子里买进来的,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我道,原来快是你生日了,不说我还真要忘了。 非烟假嗔道,奴儿也没指着您能记得。 我道,既然如此,便算我是忘了,该罚,你说想要什么,都依你就是了。 非烟道,又是要什么,要东西,奴儿在凤仪楼什么要不着? 妩君道,又不好好说话了,看倾城也笑话你。 非烟道,你总是帮着主人说话,有什么意思?要是真要点什么,奴儿是七月之末,正是主人休沐,咱们迎暑节也没过了,主人再带奴儿们出去一趟可好? 我道,怎么不行?咱们便去京城边上的小山岗子上,去锦屏山是来不及了。 子云道,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几个可都托了他的福了。 妩君道,也说是沾了倾城的光吧,不然主人压根儿想不起你来。 我道,那倾城来了你们可有什么见面礼没有?也要有个做哥哥的样子。 非烟道,这个便不劳您费心,难不成我们几个还是那小气人? 五人一直聊着,不知不觉夜就深了,后来多是他们说,我只顾喝酒,直到子云道,天可不早了,咱们也该走了吧? 说完便唤紫玉,紫玉和墨宇一起出来,墨宇道,抱琴都打了几个盹儿了,主子们要回了? 我起身道,可不要回了,酒都没了。蘋儿去送妩君和抱琴,墨宇顺路送非烟回去,紫玉好生扶着你大爷,他虽喝的不多,这酒有些上头。飞雪和听雪呢?收拾床铺去。 众人都应了,也不说什么,只是倾城有些羞涩,便道,奴儿送几位哥哥出去。 非烟抬手拦住他,笑道,好弟弟,新意我们领了,你还是先搀着咱们主人进房吧,酒多了,灭火最要紧。 我也笑道,真该撕了你这张嘴,快走吧。 话说着,却已经牵住了倾城的手,他们几个刚出院门,便一把扯进怀中,用力的吻了起来。 倾城开始时还略微挣扎着,很快就软在我的怀里,试探着接受他从未经历过的快感。 虽说他已和我这般高,身材结实匀称,还是被我打横抱起,直接冲进了内室。 飞雪和听雪忙不迭的退出来,把门紧紧的掩上。 我抱着怀里的人在床上翻滚着,衣衫凌乱,红晕香汗。夏日衣裳穿的少,伸手便直接覆上了他的火热。本来软趴趴的小东西一碰触到我的手便一下子胀了起来,反应大的都吓了我一跳,也痛的他缩成一团。 我抽回手来撕开缠在他身上的衣衫,轻轻抚弄着他紧张的身子,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很快就好了。 一手紧紧的拥着他,一手套弄着他硕大的分身,对缩在我怀里痛的意乱神迷的倾城道,看来波伊人果然与大梁人不一样。 小东西不知道还听不听得见,见他痛苦的样子比那时非烟他们都厉害的多,我只得狠狠心用力套弄了几下,他疼得脸都白了,终于还是射出了那透明的初液。 我用力的吻着他,就像吻能止痛一般,然后轻轻推开在我怀里啜泣的他,脱下身上画上他的痕迹的衣裙,重新把他拥入怀中。 他不好意思的笑笑,吻吻我被他掐出红痕的小臂,道,我以为我算个不怕痛的。 我道,都不一样的,看来你比他们要痛的厉害些。 说着,我的手又不怀好意的伸了上去。他有些害怕的问,真的只痛一次吗? 我道,试试不就知道了?说着便封住了他的唇,把他压在身下自在的上下其手。 很快他的青芽便又抬起头来,炽热的呼吸让我的耳根痒痒的,忍不住内心那股冲动,没有多少挑逗便直接的吞下了他。 来自下体的冲动让两个人都兴奋起来,他有力的回应着我,一手抓着床栏,一手与我十指相扣,脖颈后仰,诱·惑的弧度,我在他颈子上留下的毫不留情的吻痕可能要让他穿几日有领子的衣裳了。他克制的呻吟声像魅惑的春药一般点燃了我,翻来覆去的折腾了几次,直到两个人精疲力竭的倒在床上,任是浑身是汗也懒得动弹。 歇了一会儿,我轻轻推推他,道,要水去,这么多汗,不洗洗怎么睡? 他轻轻一下,满足而干净,道,动不了了,人家才第一夜你就这样折腾。 我道,你个没良心的,这是折腾你?都不知道咱俩谁更舒坦。 他转个身搂住我的腰,耍赖的道,反正早就湿了,在躺一会儿。 与他接触的皮肤还在发烫,我却不在意的也揽住他的肩,道,你就不怕再躺一会儿我又把你吃个干净?快去要水,不然我就直接叫蘋儿进来。 他忙道,不要!连个遮掩的都没有,要他看见了我们还怎么处? 我坏笑道,那你还不快去,我可是不怕他看的。 他不解的道,蘋儿明明是你的人,为什么安排到我的房里来? 我道,规矩如此,没名分的屋里人,也就充个大侍儿,他做事妥当沉稳,你初来乍到的,行事多问问他。 他垂下眼睛道,你们女人也真是的,有名分的还不够,还要没名分的。家里还有谁? 我道,你去要水,咱们再说。 倾城这才不情愿的起身,披了衣服叫来守夜的蘋儿,蘋儿早备好了水,我确实累了,简单的冲洗了身子,便拖着倾城回到床上,熄了灯要睡。 倾城洗了澡也嫌热,只握着我的手,问,还没告诉我,屋里人到底有哪几个? 见他还这么有兴致,我便道,你见过几个侍儿了?你猜猜看。 倾城道,蘋儿是,墨宇哥哥肯定是,您屋里的就见着这么一个,大爷屋里的——丝雨是不是?也没见着几个人。 我道,我平白告诉你几个名字你也不知道是谁,这几天你就去他们几处玩去,不许作弊,把我的屋里人都挑出来,我赏你。 倾城道,原来还有玩这个的。 我道,消磨时间罢了。 倾城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道,是觉得无聊了。 我抚着他还未干的黑发,道,以前在波伊如何? 他道,照实说,都是闷着。虽说看几个哥哥都是好相处的,终是—— 他没有说出口,我道,荒原上的鹰我硬把他带回了府中,就算你怨我,也回不了头了。 倾城轻笑道,那就这么严重了?这边的墙还比皇宫矮了呢。 我道,你自己心里好受就好,咱们睡吧。 第二日又是起个大早,睁开眼睛的时候倾城正躺在我身侧看着我。我道,到了时辰怎么还不叫我? 倾城道,不晚,想着你能多睡会儿呢。 我笑道,上朝的时候还是马虎不得的,快更衣吧。 还是带着倾城去海棠厅匆匆和众人用过早饭,便去上朝。战事刚完,琐事不少,刑部积的事儿也多,中午只是匆匆吃了几口,又一直忙到傍晚。 只想着手头的事,又一直没有停下来,心里方才能按住去楚语轩的冲动。 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在那里,他是否还会见我。 至于自己想不想见他——大概是想吧,可是又有些害怕。 太阳刚刚偏西,却有帖子送了来,是沈丞相的,她在凤仪楼设宴,邀我过去。 命立夏去回了沈大人,又回府知会了内院,天一黑我便到了凤仪楼,非烟的飘渺阁现在还空着,在飘渺阁设宴,相陪的也是凤仪楼几个有头面的妓子。 同来的还是我们那几个,上林公主和孟御史是必来的,文致远也来了。沈大人推我和范将军上坐,说是给我们接风。推脱了几句就坐了,身边是那日给非烟送嫁的雪霏。 我笑道,宏宇不在京中这几月可有什么事儿没有?现在凤仪楼是谁占着花魁? 沈大人笑道,花魁就坐在你旁边,有眼无珠,快罚一杯! 雪霏道,是奴儿跟大人家的那位天仙儿没法比,怎么敢抢这花魁的名头?非烟走了,凤仪楼便再没有花魁了。 我端起酒杯道,雪霏公子过谦了,宏宇干了这杯,向你赔罪吧。 我干了酒,文致远道,确实有事,是喜事,咱们孟大人要纳平夫了,那花间三绝不出两年的功夫,竟一朵不剩了。 我不知道自己笑的是否有些僵硬,道,这事儿陛下大宴的时候令堂跟我提过,我竟忘下了,今儿借着沈大人的酒,贺孟大人一杯。 孟大人这几日只要是见着她的时候都是满面春风,她对轻寒可是用了心的,据说为了让轻寒入主正室,差点把原配夫君休了,只因娶的是刘家的公子,碍着岳母的身份,不敢扯破脸皮。 孟大人笑道,同喜同喜,下月初二过门,肖大人一定赏脸喝杯喜酒。 我道,那是自然。孟大人好耐性,还等得到下月初二? 孟大人道,他定的日子,这么长时间我都等过来了——咱们常在一块儿,我也不瞒你们,我的心,诸位大人也都知道。 雪霏道,不仅诸位大人知道,我们凤仪楼的男孩子们都知道呢,只叹自己没有这样的好福气。 沈大人平日与雪霏多有暧昧,道,缠着你的女人也不是一个,你还叹什么叹? 范将军道,孟大人抱的美人归,以后咱们喝酒,又少了个去处。 上林公主道,向来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范将军不知道,楚语轩有个新哥儿才露了脸,已经拐了不少人的心去了。 我道,是个什么孩子?生的比莫公子还好? 上林笑道,咱们这些人是不是该一条心,不让肖大人去见他? 我道,哪就您说的那么危险了,我家里如今也是够风情万种了,不急着跟你们抢。 沈大人道,生的怎么样那是一人一个眼光,有人觉得他倾国倾城,有人觉得不过是沉鱼落雁而已。这孩子性子够泼辣,也不是所有女人都喜欢的,花名儿唤作营营,他自己说是“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的那两个字。 我道,听这名字到有些意思,咱们什么时候再聚,我坐东。他那儿是不是也要叫号排队了? 文致远文侍郎道,排的人只比以前多,不必以前少,毕竟以前艺绝和才绝还是两绝镇着场子。 我道,明儿我让立夏拿着我的名帖去问问楚爹爹,看看给不给我个面子。 上林公主道,如此也好,我们还蹭肖大人一顿酒。 第三卷 乱· 第七十四章·再见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3 本章字数:6988 那天从凤仪楼喝完酒,只觉得心生疼,脸上的笑都麻木了。便没有回府,装作醉了,去了四儿那里。 和四儿做完该做的事,重新洗了澡躺在床上。四儿见我想着心事并无困意,便问道,大人想什么呢?能不能告诉奴儿? 我道,想着怎么罚你呢,上次不是教了你叫我主人吗? 四儿道,奴儿记得了,那主人想什么呢? 我道,你猜吧,要想抓住女人的心,你不得知道她在想什么? 四儿摇摇头,道,四儿想不出。主人刚回京,楼里就传些小道消息,说什么主人带了好几个人回来。奴儿只是没想到主人才回来两日便到奴儿这儿来了。 我笑道,你管的太多了。 四儿垂首道,是,奴儿知道了。 我道,我是心里有事,还不知跟家里的谁说,便干脆不回去了。天不早了,咱们睡,明早四更叫我。 四儿应了,不再多问,一边给我轻摇着蒲扇,我渐渐的就先睡了。 第二日下了朝,又想着轻寒的事。想要去楚语轩,却又不好贸然前去,毕竟我和孟大人的交情还在这儿摆着,便让立夏送去了个我的帖子,上面什么也没多写,只工工整整的抄了那第一次见他时引路的词——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 不多久立夏就回来了,说是轻寒公子直接给她回了个帖子,没说别的话,我拿过来一看,上面是一首《杨柳枝》——红版江桥青酒旗,馆娃宫暖日斜时。可冷雨歇东风定,万树千条各自垂。 轻寒说过,他只是个唱曲儿的,不知道那些填词的什么意思。那你何苦给我一首《杨柳枝》,让我再也报不起希望? 犹疑许久,问立夏道,你去的时候楚语轩的人说什么没有?轻寒公子现在只是待嫁? 立夏道,是,不可能再出来见客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问,那我的帖子你给了楚大爹爹没有?她怎么说? 立夏道,楚大爹爹说了,别人的面子不给,大人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后儿晚上要是大人们有空,他让营公子候着。 我道,那你等会儿拿了我的帖子,去请昨儿那几位大人和上林公主吧,就说晚上老时间,楚语轩的流云阁,宏宇和营公子候着。 立夏应了,我又道,回府里说一句,今儿我回去用午饭。 立夏这才去了,我也没心情看公文,发了半日呆,想些不该想的心事,便打道回府。 用过午饭,子云他们见我心绪有些低沉,谈笑都有些小心翼翼。我不忍心为了轻寒而让众人不自在,便推说头痛,回堆秀楼歇了一会儿,正午的日头过了,便又回到刑部,一直忙到天色擦黑,效率倒是不错,侍郎陈春道,大人回来就是不一样,本以为要积到月末呢。 我道,熟了就好了,也没什么,只是你们太小心了,什么都要请示。 几个侍郎都告退回府了,立夏来问我可要回去用饭,我静静的想了一会儿,道,你回去吧,把马备好。今晚不用你跟着了,我去趟楚语轩。 立夏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便一言不发的下去了。 我一个人打马到了楚语轩,天刚黑,还不到热闹起来的时候。 我推门进去,七妈妈看见迎出来,笑着招呼道,肖大人怎么来了?快来人上茶。肖大人,您这一去西疆就是三个月,别说楼里的哥儿们,奴才都想您了。 我强笑道,楼里哪个哥儿想我了? 七妈妈满脸堆笑的道,最想您的当然是盼儿了!不过就您这身份这人品,哪个哥儿不偷偷想着您? 我道,你这张嘴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七妈妈道,肖大人今儿不是来赴宴的吧?不是定的明天营公子的席吗?今儿怎么这样早?也没先叫人来把酒局定下,咱今儿还真没有空了。 我道,寒葳阁也没有空? 七妈妈忙道,肖大人,您还没听说?孟大人已经二十万两雪花银把轻寒公子赎回去了,现在虽然还没有过门,早就不见客了呀。他现在还在寒葳阁住着,您那妩君公子的流云阁已经是营营的了,诶,肖大人,肖大人—— 听她说轻寒还在寒葳阁住着,我便已经往楼梯去了,七妈妈忙不迭的在后边唤我。 我道,七妈妈还是前边通报一声吧,肖某来楚语轩多次,见妩君和轻寒倒是没掏过几次银子。所以我算不得他们的恩客,只是算个知己,来看看老朋友,可有什么不可吗?孟大人已经看得这么严了? 七妈妈只好道,肖大人稍候稍候,奴才这就去通报。 我就立在寒葳阁的门口看着七妈妈敲门,一个侍儿开了门,七妈妈道,去告诉轻寒公子,肖大人来看他了,请他收拾妥当了出来吧。 那小侍儿便进去了,一会儿开门道,轻寒哥哥请肖大人进来小坐。 七妈妈这才松了口气,又满脸堆笑的把我送进寒葳阁。我心里却并不安稳,我怕见他,他却不怕见我。 轻寒从内室出来,披散着头发,一身素色纱衣,飘然欲仙。 小侍儿来上了茶,没有他话,甚至他都没有开口让我坐下,我只道,怎么这么早就散了头发? 他轻声道,今儿她说了过不来,晚间没事,散了头发就睡了。 我当然知道“她”是谁。 一时无话,轻寒只坐在那里,陪我吃茶。 好一会儿,我才道,为何突然决定如此? 轻寒淡淡的道,突然如何? 我苦笑道,我们居然连话都说不成了吗? 轻寒道,奴儿已经不是楚语轩的妓子,便不必再说您要听的话了。以后,奴儿只用听一个人的话就够了。 我道,往日谁能从你那里听见一句你不愿说、别人愿听的话?倒那这个说事儿。 轻寒低着头,也不知想着什么,忽然笑了笑,道,咱们别这么说话了,这大半年来对亏您照应着,奴儿嘴上不说,心里记着。 我看着他的眼睛,道,你不是说过,这辈子绝不离开楚语轩吗? 轻寒的眸子冷了下来,道,两世一身也,形单影只。难道我这一辈子,真就跑不出这九个字? 我道,我又怎会盼着你形单影只?只是…… 我一时找不到话,轻寒惨淡的一笑,道,奴儿给您再唱一支吧,就唱那《杨柳枝》,大概在外边唱不了一两曲了。 我摇摇头,道,唱什么都好,只不听这一支。 轻寒道,为何?词填的不好? 我道,什么叫可怜雨歇东风定?什么叫万树千条各自垂?你唱的时候,真就不解其意吗? 我几乎是喊了出来,轻寒怔怔的看着我,仍是浅浅的笑了笑,若不是看了这支曲子,奴儿还真绝不会答应孟大人。 我道,那填词的真是该死。 轻寒道,奴儿不敢去赌,东风何时定。 我听了这话,疯了般探身上去,捉住他的手臂,道,东风不定,万树千条何须垂?轻寒,如果不是我的犹豫,如果我现在仍求你嫁给我,我还会有机会吗? 我多想告诉他,那日只见了他一眼,我就无法自拔。我多想告诉他,我最想娶的人不是妩君,我只是不敢对他开口。我多想告诉他,我知道他的心,我知道他冰冷的只是外壳,我知道他的脆弱。只是我同样知道,他想要的我永远给不起。 我甚至不信任自己。我真的做得到,这辈子不伤害他?他是这样的敏感,也许孟翔能给他最好的呵护。 轻寒看着我的眼睛,坚定的缓缓的摇了摇头,道,奴儿只是不敢去想,东风定了该如何。 一句话,我只剩下了满眼的无可奈何。轻寒只是不敢喜欢我,这一刻,我已明白,他心中有我。 如此足矣? 就此别过? 仍是心有不甘。却是说不出别的话来。 两个人静静的坐了一会儿,我道,既是如此,今生无缘,肖某就此别过了。 一颗泪从轻寒的眼角滑下来,可他只是轻声道,大人走好,轻寒不送。出嫁那日,大人若还记得旧情,便来喝杯喜酒。 我强忍着心中复杂的波澜,故作平稳的道,那是自然,就是看着孟大人的面子,也是一定要去的。 轻寒已经转过身去,道,奴儿希望大人是为了奴儿而去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寒葳阁的。轻寒说的最后那句话,是摧毁我心防的最后的力量。 失魂落魄的走到楚语轩一楼,仍是不到客人最多的时候,七妈妈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道,肖大人这是要走? 我苦笑道,也没什么好留的了。 七妈妈忙道,肖大人这话是怎么说的,咱们盼儿盼了您多久了?您也不去看一眼,怪叫人伤心的。 我失神的道,那劳烦妈妈去告诉盼儿一声,让他收拾好东西,今晚我就带他回去。明儿把他的卖身契送到我府上去吧,随便多少银子。 七妈妈有些惊诧,仍是连忙应着,楚语轩的规矩,要是有人要给妓子赎身,妓子不愿意的话出多少银子都不行,妓子要是点了头,那是尽可能往外送的。七妈妈又叫个下人去盼儿房里传话,对我道,盼儿好造化!肖大人先这边过来坐着吃杯茶? 我正犹豫是不是先回去,再叫暮春来接,楚林梦却突然从后边走了出来,对我笑道,肖大人急着回府做什么?如不嫌弃,便到后边喝一杯吧,您照顾楚语轩这么久,奴家还没亲自谢谢您呢。 我稍稍精神了一点,并不解楚林梦的意思。他已经不见客进二十年了,今日是唱的哪一出? 第三卷 乱· 第七十五章·旧梦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3 本章字数:6940 对于楚林梦的邀约,几乎没有人能拒绝。 我随着他到了后院,与前面不同,三间小房,清雅的很。 他邀我坐下,亲自奉茶,不一会儿便有两个孩子把酒菜端了上来。 我道,这就是您平日起居的地方? 楚林梦道,是,楼里虽有我的房间,只是从不住在里面,也绝不在里面用饭。 我故意轻松的道,这倒是奇了,有什么缘故吗? 楚林梦苦笑道,只是伤得太重罢了。 我打量着他,五十出头的男子,若是在寻常百姓家,只怕已经没什么样子了,而他却不是寻常人家的寻常人,虽然皮肤上仍是有岁月的痕迹,一双清澈的眸子却不减当年的风采。他的身材比较娇小,与我眉齐高,却自有一段气质撑着,并不输人一分一毫。 因现在的女子多好幼子,而男子过了十八、九岁的年纪偏偏还要再长个子,不少妓馆便给歌妓们吃一些汤药,身形便不会再长了。甚至直到三四十岁,仍像十五六岁的男孩子一样。楚林梦当年便是如此,因为身架子小,所以如今看起来并没有实际的年纪大。后来他自己开了楚语轩,并不贪财,他楼子里的男孩子,大多能找个好归宿嫁了,更没有吃那汤药的了。 楚林梦亲自给我满上酒,又笑道,奴家知道肖大人今日该好好喝一杯,也知道肖大人好酒量,奴家已是二十年没有与女人坐在一张桌子上了,今日肖大人肯给这个面子,林梦是万分感激。 我道,又不是二十年没有女子愿与您坐在这同一张桌上,说实话,今日宏宇可是受宠若惊呢。 不愧是楚林梦,布菜满酒,一颦一笑,总是独有的一段风流。他道,今日肖大人心里倒是该恨着我的。 我道,这话却从何说起? 他道,从轻寒处说起。 我苦笑道,他自己选的路,与旁人何干? 楚林梦摇摇头,道,我的话,轻寒还是听的。以往孟大人这事儿跟他提了也不只一遍了,那日又说出来,恐怕要不是我帮衬着说话,轻寒还不会应。 我道,楚爹爹为何要说这话?是宏宇不值得信任,孟大人确实能给轻寒更多。 楚林梦道,难道肖大人真以为轻寒嫁过去会过得好? 我惊疑道,楚爹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盼着他过的不好不成? 楚林梦苦笑道,我待他就如亲生的一般,怎么会这样想?我只是替他找不到更好的出路了。错过这个,难道要他真的像我一样,流落风尘一辈子都没有个上岸的地方吗? 我沉默不语,好像在认真地品尝桌上的菜肴,好一会儿才道,这些宏宇都懂了,楚爹爹今日不会就为了说这个吧? 楚林梦避而不答,反而道,听说您要赎盼儿回去? 我道,正是,就像您不吃住在楼子内一样,以后我也要少与这楚语轩有瓜葛才好。 楚林梦冷笑道,哼,流云阁已经住进去新人了,寒葳阁也空不了多久,您当真不会再从我这楚语轩带回去一两个? 我道,我也不好老是抢您的摇钱树,再说最近府里添了不少人,宏宇在家里也是疲于应付呢。 楚林梦道,咱们不说这些事了,多喝一杯吧。 我却问道,楚爹爹当年在画堂春时,可认得家母吗? 一听我说出后半句,他一下子愣了。可是不愧是在画堂春连着坐了四年花魁,他旋即又笑道,自然是认得的。画堂春虽说前几年倒了,那时候也是京城最好的妓馆,韩老大人是我们的额座上客。 我便接着问道,宏宇只有一位四叔父是从楼子里出来的,我本以为家母不像我这样喜欢这种花红柳绿之地呢。 楚林梦道,大人说的是弄晴吧,当年也是我们画堂春有头有脸的妓子呢。 我道,我并不知道四叔父的名讳。 楚林梦道,那大人有没有听过那《画堂春》的曲儿,便有一支是令堂写给我这弄晴弟弟的,现在还有人唱呢。 我仔细想了想道,好像是听过什么弄晴霏霏之类的。 楚林梦道,这词儿我记得熟,是——落红铺径水平池,弄晴小雨霏霏。杏园憔悴杜鹃啼,无奈春归。柳外画楼独上,凭栏手捻花枝。放花无语对斜晖,此恨谁知? 我笑道,原来我还用过自己娘亲玩剩下的招式。 楚林梦道,是说那首《浣溪沙》?轻寒给我看了,是写的不错。 我道,对于家母,您还知道什么东西吗?母亲去的仓促,宏宇有好些事情都是一无所知。 楚林梦道,老一辈的事情,有什么意思? 我道,只是好奇罢了。 楚林梦道,令堂不过是奴家的一位恩客,奴家也不知道许多。 我道,一位恩客?像我和轻寒这样吗? 楚林梦道,大人想多了,令堂跟您比算是位专心的,当年她一心都在弄晴身上,没有奴家的地方。 我道,算是位专心的?我看着怎么是见一个宠一个? 楚林梦笑道,这便算是专心了!当年的肖夫人,除了和弄晴好时那段儿来的勤,平日里半月来一趟这些青楼楚馆了不得了,哪像您,隔三差五的过来一趟楚语轩,恨不能住在这条街上。 我道,您这是骂我?不过以后宏宇确实要多在家里呆着了。 楚林梦道,奴家哪里敢骂您?咱们说太多了,喝酒吧。 我端起酒杯道,楚爹爹的酒果然不凡,宏宇阅历尚浅,这酒香之浓郁,在我喝过的酒中,排的上第二位了。 楚林梦同我干了一杯,笑道,肖大人过誉了,不过确实是好酒,珍藏了近二十年,愈发沉郁了。那排名第一的酒是在哪里尝到的? 我道,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时候,就是非烟归家之前,在凤仪楼拿出了他存的酒,说是什么人送的,我也没有细问。 楚林梦道,没有细问?您也真是个心胸开阔的,说不定便是什么红颜知己,倾慕咱们若公子多时了呢。 我笑道,管她是什么,她的酒都进了我的腹中,还有什么好怕的? 楚林梦道,也是,这酒的名字我还记得,叫楚荷,产自楚地,荷花盛开的盛夏酒气最盛,不过那送我这坛酒的人,我可就不记得了。 我道,这倒是不一样了。非烟说送酒的人说了,那酒只有一坛,世间再无其他,所以也没有必要取名字。不过送他酒的人的名字,他大概还不会忘。 说着我们又喝了几杯,闲聊几句,楚林梦竟然有些微醺了。毕竟是多年没有喝过酒,当年千杯不倒的酒量已经随着时光流逝不再了。 楚林梦的话渐渐多了起来,我突然问道,楚爹爹今日究竟是如何来的兴致,竟然想起来拆封这存了二十年的好酒? 他的笑脸微微一僵,又饮了一杯,开口道,今儿对我,确实不是个一般的日子。 我静静的看着他,他失了神一般慌乱的给自己满了杯酒一饮而尽,又强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奴家在画堂春封堂的日子,又不能算从良,在楼里住了半月,后来搬到郊外住了一年半,楚语轩盖好了,什么事都准备好了,才又搬回来。 我仍是静静的看着他,不紧不慢的道,哦,原来这样巧,宏宇还记得今儿是什么日子,恰巧是我爹爹归家的日子,七月十八。 他垂下眸子,平静的道,这倒是奴家不知道的,令堂家里的人,奴家只知道一个弄晴罢了。 我道,爹爹比四叔父晚一年进门。 楚林梦点点头,一言不发的又饮了一杯。 我道,当年的事,现在家里也没有个老人能去问。听说那时候爹爹本来是许给了侯家的大小姐的,您可曾听闻过? 楚林梦道,这些事,您问起来便有些失礼了。奴家当年虽是在风月场中混,也是不出楼门的,如何知道这些?便是那位侯家小姐来画堂春找过乐子,奴家也记不得了。 我道,我也是酒多了,浑说的。当年您怎么就突然封堂了呢? 楚林梦苦笑道,那年奴家都三十一岁了,在画堂春挂了十六年的牌,倦了。 我道,如何不找个好人家嫁了? 楚林梦道,难道肖大人还看不出奴家的悔意?现在楚语轩的哥儿,能嫁的,我都让他们嫁了。只是这些事,都是命中注定罢了。 我道,当时您要是点个头,想迎您进门的人不在少数吧。 他的脸颊已经带了绯色,笑道,不是奴家夸口,就是过了三十岁洗手封堂,住到郊外去过了半年,上门提亲的也是隔三差五的上门,只是那时候脾气倔,宁肯干净的一个人过一辈子了。 我道,宏宇也恨晚生了二十年,未能得见您当年的风采呢。 楚林梦苦笑道,什么当年的风采,不过是一个妓子,撑死了,算是一代名妓。不过,跟那些一辈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一个门里抬进另一个门里,还没遇上个疼惜自己的男子比起来,奴家这一辈子便也值了。如今轻寒也有了归宿,便算是了无牵挂了。 我道,一辈子还长,离能无牵无挂的入土,还早着呢。 楚林梦道,心中还有想着盼着的东西,那便还远着,如今心无所欲,早已是行尸走肉一般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接着道,时候也不早了,奴家已有些醉了,虽是失礼,但是仗着自己年长二三十岁,还请肖大人见谅吧。 我道,楚爹爹客气了,叨扰多时,又贪了您半坛好酒,宏宇也该告辞了。 楚林梦起身道,这酒奴家还存了一坛,待会儿您一并带走吧。妩君、蘋儿、丝雨,还有今日的盼儿,奴家是见不着了,各有各命,盼着大人不要负了他们。 一边说着楚林梦便把我送了出来,盼儿已经等候多时,七妈妈叫了车,我便带着他一起回府了。 第三卷 乱· 第七十六章·私情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4 本章字数:7114 带着盼儿回到府中,一路上他也没有什么话。天还不晚,进了二门,二门上的两个孩子行了礼,看了盼儿一眼,乖巧的什么也没说便去接过他手中的包袱。 盼儿小心翼翼的跟在我身后,一路进了堆秀楼。外间里只有瑞雪、香雪坐在那里做针线,两人迎出来,香雪道,是新来的哥哥?奴儿去把他们找回来。 我对瑞雪道,带这两个孩子把他的东西带到蘋儿以前的房间去吧,正好填他的空。 瑞雪便去了,落雪从里间出来,先和盼儿平见了礼,道,奴儿落雪,哥哥怎么称呼?盼儿忙道,奴儿盼儿,雪哥哥切勿多礼。落雪又笑道,咱们明儿再叙叙长幼吧,主人这么早就回来了? 正说着墨璃和墨宇从外边进来,墨宇并不看盼儿,只道,往日主人要是不会来用晚饭这个点儿可回不来,今儿是怎么了? 我笑道,你们只顾出去玩儿,怎么我还回来错了?这是盼儿,楚语轩来的,跟了我小半年了,墨璃,蘋儿搬去了绿蚁院,你便和盼儿住吧。 墨璃应了,道,奴儿们才从四爷院里过来,不然回去叫蘋儿过来,叙叙旧也好。 我道,也好,叫个孩子去把蘋儿和丝雨都叫来吧。 盼儿忙低声道,不值得麻烦的。 我道,反正现在晚上天长,你们大可在院子里摆些瓜果,在取一壶葡萄酒,在一起坐坐,好好地说会儿话,我去妩君院里了。 香雪正端了茶来,道,主子这就走? 我道,今晚上堆秀楼便随你们折腾吧,又对墨璃道,你来的时候我托蘋儿照看你,今儿你可要照看着盼儿。 墨璃道,那是自然,瑞雪去拿灯笼吧。 我道,不必了,我自己过去就是了。 信步到了余华轩,他们也都没想着我来。妩君正在后面天台上乘凉,见我进来,忙起来让座。 我道,今儿你怎么没去子云、非烟他们院里玩去? 妩君道,有些乏,自己靠着栏杆吹会儿风也就睡了。主人今儿回来的怎么这样早? 我道,今儿本来就没什么事,明晚可能会应酬的晚一些。 妩君道,明儿约在了哪里? 我道,是在楚语轩,你可知道你的流云阁已经又住了人?是个什么叫营营的,好奇怪的名字。 妩君道,这孩子如今出落的这样好了?印象里他还是个小毛孩,留头没几天呢。 我笑道,你不过比他大几天? 妩君道,大了两年吧,奴儿十五才挂牌的,一般男孩子十四就挂了。只是没想到一下子就把他挂到了五楼。我们挂了牌到了前楼他们后边怎么样便不知道了,一般大部分孩子都是在前楼做些杂活,像丝雨、蘋儿他们,奴儿们小的时候只是天天在后边跟着师傅们学这个学那个,倒是不用干活。 我道,明儿见了,回来与你说。今儿我把盼儿带回府了,你可记得他? 妩君道,那是自然记得,奴儿待嫁的时候他来磕过头,挺文静知礼的。 这时抱琴上来道,爷,热水已经备好了,主子也要在这里沐浴吗? 妩君忙道,今儿主人该去大爷那里吧? 我道,今儿便在你这里,还要往外赶我不成? 妩君道,按规矩您是…… 我笑着截住他的话道,这规矩管的宽了些,连我去谁房里都要管? 妩君还要劝我,我对抱琴道,去准备水吧,叫个孩子去堆秀楼取我内外衣裳来。 妩君便说不出什么别的了,道,罢了,大爷也不是那心小的。 我道,这就是了,他又不会难为你。 妩君道,终是不好,内院里还是要以子云哥哥为尊,您出门这么多日才回来,怎么也该先去他院里一趟。 我道,咱们不说这个了,你可知道轻寒要出嫁了? 妩君瞪大了眼睛,道,要出嫁?是要嫁到哪家去? 我道,是孟御史大夫要娶他做平夫,下月初二过门。 妩君欣喜道,果然是孟大人吗?那孟大人都给轻寒拒绝了几次了,还是矢志不渝,如今这桩好事终于成了,连奴儿也觉得了了一桩心事。 我道,难道你还担心着像你们那次在兰若寺抽的签子一样,轻寒真要形单影只的过一辈子? 妩君道,轻寒那性子和常人不一样,谁知道他是怎么想开的。不过想开了就好了,孟大人那样疼惜他,日后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我道,看你的样子,怎么比他自己还要高兴。 妩君果然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又道,主人那日要去送礼喝酒吧?奴儿也想送他点什么。 妩君并不知我的心意,看他兴奋的样子,我苦笑道,那是自然要去的,毕竟是孟大人娶平夫呢。明儿我跟子云说要备礼,你有什么体己要送的,告诉他就是了。 妩君却又为难的道,也不知送些什么好。 我不在意的道,想想你出嫁的时候他送的你什么? 妩君道,那时候奴儿一身出嫁的行头从头到脚都是我们俩一起准备的,他说他的东西都是楼子里来的,不好让我带进家门,他的情意就都缝在嫁衣上了。 我道,他这次倒是能穿身红的。你要有心,也给他赶件什么东西出来就是了。 妩君便低头想着,我推他一把道,我还在这儿呢,你的心都跑到哪里去了? 妩君这才缓过神来,道,奴儿一心记挂着他,半年多没见了,才有了个音信,竟然就是他要嫁人了,主人见谅吧。 本来我今夜到妩君这儿来,就是为着轻寒。不知为何便相见妩君了,就像原本为着轻寒去楚语轩,最后却娶回了妩君。一时心中烦闷,本来自妩君归了家我是待他最好的,一个脸子都没给过,这会儿却极为不悦的道,那你好好为他准备吧,我去非烟那里看看。 说完我便起身往外走,抱琴正好捧了我的换洗衣裳进来,我命道,直接送到木樨居去吧,正好前边通报一声。 抱琴年纪虽不大,见我脸色不好,也不敢再去找别的小侍儿,自己一溜小跑便向木樨居去了。 妩君小心翼翼的送我出来,也不敢赔礼,好像他要留我一样。 一直送我出了余华轩的院门,我也没说什么,直往木樨居去了。 抱琴已经通报了,站在木樨居院门前等我,我道,你回去吧,夜虽长,侍候你们爷早歇着。 抱琴去了,我进了木樨居,非烟从楼上迎下来,笑道,主人打哪儿来?怎么是抱琴跟过来的? 我在院里的石桌前坐了,道,自然是打余华轩来。刚和妩君说了会儿话。 非烟过来陪我坐了,道,怎么这个时候还有往外走的? 我没提刚才的话,也不知轻寒的事他知道了没有,只道,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你那个宛兮呢?改名叫宛宁了对吧?叫他出来侍候。 非烟脸略微一冷,扭头唤侍书,道,宛宁在哪儿呢?叫他出来。 侍书道,去大爷那里拿花样子还没回来,奴儿去叫? 我道,去吧,快些回来。 非烟冷笑道,奴儿没有经过这样的事,怎么,该把自己的床让出来吗? 我只是淡淡的道,按规矩我是该把他带到堆秀楼的,而且屋里人也不该在我床上过夜。可是带回去我嫌麻烦,而且我对墨宇、蘋儿他们向来是和对你们一样的,既然第二条规矩能破,今儿我便和他在你院里的厢房,也没什么。 非烟道,好一个没什么。您在妩君哥哥那里要宛如,也是这般随意? 我道,你不说我都忘了,在妩君那里也没见着宛如,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非烟道,奴儿们也用不着这些人,干吗不留在您自己房里? 我道,规矩如此,我的堆秀楼也盛不了这些人。 非烟气得咬着下唇不说话,我知道他是最受不了这个的,要是在妩君那里,我才不会这样招摇的要宛如。 我低声道,你在西疆的帐我还没和你算,你以为我这么容易就到你的木樨居来了? 非烟道,主人把奴儿当什么了?还拿这种事吓我?不来就不来,奴儿自得的清净。 这时侍书已经和宛宁回来了,他上前行了个礼,道,大爷多留着说了几句话,回来迟了,爷多担待。 非烟冷笑道,大爷留你,我还敢多说什么?你面子越发大了。 宛宁唬的不敢说话,我故意气非烟,对侍书道,你宁哥哥还没沐浴吧?去备水,也该沐浴睡下了。 侍书连忙下去,非烟道,那奴儿便先去睡了。 我道,水还要一会儿,坐着说说话吧。 非烟道,还是您和宛宁聊着吧,打他来了你们也没说过话,奴儿乏了。 我也不勉强,道,实在要睡你便去吧,也没什么。 非烟气呼呼的走了,宛宁见我一脸笑意,道,招惹我们爷,主子就这样高兴? 我道,连你都知道我是故意招他,他怎么会不知道?可是每次只要招他,他便会真的生气,也蛮有意思的。 宛宁假嗔道,只是把奴儿搭进去了。奴儿还在咱们三爷屋里做事呢。 我道,你怕他给你穿小鞋?虽说他心小做的出来,不过他毕竟还是个性子纯良的,你也吃不了多大的亏。 宛宁道,奴儿反而该谢过我们爷了。 我笑着一把把他揽进怀里,道,谁不知道我肖宏宇的性子,你只要在我府里,用不着谢谁,我怎么能忍得住呢? 第三卷 乱· 第七十七章·新颜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4 本章字数:7059 和宛宁折腾了半宿,他比墨宇小不了几个月,身架子已经长开了,第一夜到不那么难熬。我心里不痛快,多少有些发泄的意味,也不甚在意了。 这日晚饭时分,那日凤仪楼的人便齐聚楚语轩流云阁,我脸上的笑很是到位,可是隔壁就是寒葳阁,我心中哪来这么舒坦? 那个营营倒是姗姗来迟,我是请客的,自然第一个到,他竟不在房中,一会儿孟大人第一个来了,他才出来。 长发随意的挽起,只簪了只乌木长簪。白色纱衣配着心字领口的内衫,颈上挂着精致的金项圈,衬着若隐若现的锁骨。外衫后摆长而稳重,盈盈一握的小腰束着白色府绸腰带,叮呤当啷的一众挂饰却透着孩子气。 长长的睫毛下一双含水的眸子,看着便让人心生怜意。鼻若悬胆,精致的下巴却配着水嫩嫩的粉唇,狡黠的眼神望过来,活脱脱一个貌似单纯的小妖精。 先见了礼,沉着的道,百闻不如一见,奴儿还在后边的时候便听说了肖大人的名字,今日才得一见。 听他说得一本正经,施礼时却要抬眼偷偷瞧你一瞧,让我忍着笑道,宏宇才回来便听说了公子的芳名,却不知何姓? 他道,奴儿不知道自己出身何门,无姓,大人叫奴儿营营便是了。 我道,这就有失尊重了。 他笑道,果然肖大人是个喜欢装样子的,您是来找乐子的,还顾得上什么尊重? 我心下道,原来又是个和轻寒一样性子的,不过长得比他柔和些罢了。孟大人开口道,营营的一张小嘴儿可是厉害的紧,肖大人刚回来,你也不留些面子。 营营笑道,奴儿比得过轻寒哥哥不饶人?孟大人偏心了。 话音刚落,沈丞相从外边进来,道,她不偏心谁偏心?她不把心全偏到人家身上去,能娶的了人回家? 我忙起身道,沈大人进来怎么也没人通报一声,吓人一跳。 沈丞相道,我还不知道你,又被营营迷住了吧?还能听得见我的动静? 沈丞相和孟大人都笑了,我和营营也勉强笑了笑,不一会儿,范将军和文致远也就都来了,只是上林公主晚到了些。 众人归座,我对上林公主道,今儿只有你来晚了,你又不是那公事繁忙的,说吧,怎么罚? 上林笑道,都听营营的便是了。 沈丞相道,这可不行,营营是不会难为咱们公主的,直接罚酒三杯就是了。 上林笑道,要么听宏宇的,要么听营营的,你别只是妒忌营营护着我。 我道,这是什么意思?我在西疆呆了三个月,回来便有位新晋花魁心有所属了? 这种话若是对轻寒、妩君说出来,怕是早就恼了。只是营营与他们不同,我一眼就看出来,在她们眼里他不是个公子,反而更像是个孩子,无所顾忌。 果然营营只是假嗔道,奴儿怎么就心有所属了?肖大人别听沈大人瞎说,要是依奴儿的,你们三个都要罚上三杯。 我笑道,说了依你就是依你了,来来来,筛上酒。 沈丞相并不善饮,暗暗叫苦。这晚上众人喝的倒是尽兴,只是孟大人酒多了句句不离轻寒,大家也没什么别的好说的。我听着心里别扭,也多喝了几杯,只是没有再醉。天色不早,众人便散了,命人送孟大人回府,范将军和我各自打马回去,其他众人便留宿楚语轩了。 回到府中进了二门,门上的孩子问我可是回堆秀楼,我只命他们去告诉一声我回来了,便一个人径自去了绿蚁院。 院里的灯笼都熄了,只是屋子里还亮着灯。推门进去,借着微光向内室走去,却见蘋儿匆匆跻着鞋从里间出来,见是我,来不及行礼,便向里边道,是主人来了。 我一边朝内室走去一边道,你们都睡下了?怎么这样早? 倾城正匆匆揽着衣裳,他只穿了小衣,披着一件半透的纱衣,回道,奴儿正看书呢,没想着您来。 蘋儿端上解酒茶来,道,主人歇着,奴儿去备洗澡的水。 蘋儿下去,我拿过倾城的书来一看,却是我给墨宇的《石头记》。便问道,墨宇来过? 倾城道,是,今儿晌午来过,聊了好一会儿,我说闲着无聊,便给我拿了这本书来,看了大半天,都有些上瘾了。 我道,这书他自己也是看痴了的。 倾城道,你今儿怎么过来了?是不该来的吧? 我道,这是怎么了?连你也要赶我出去? 倾城道,今儿墨宇哥哥来的时候还劝我,说是娶侧之后要空三宿,是规矩,所以这几日你不来让我别忘往心里去。 我笑道,你看着我像是在意这些规矩的人?昨夜没过来,今儿一天又忙,真是怕你心里不好受了。毕竟你千里迢迢的随着我过来,还是与他们不一样的。 倾城道,我可不是没了你就活不下去了,再说我又不是没问过你家里有多少人,大户人家什么样,我们波伊人也清楚。已是做好了打算,你便不用为我多操心了。 我道,怎么,你真是要赶我走了? 倾城微微颔首,道,你要走便走就是了,说什么我赶的? 这时蘋儿进来,道,水已经备好了,主人现在洗? 我点点头,蘋儿又道,他们都睡下了,奴儿去趟堆秀楼给您拿换洗衣裳。 我道,怎么都睡了只留你一个? 倾城道,天晚了我就让他们都下去了,一个人怪无聊的,便留着蘋儿陪我睡。 蘋儿只是怕和倾城一起侍候我沐浴尴尬,一面往外走一面扭着头笑道,爷您不必在意,咱们主人是个怜香惜玉的,平日比咱们体恤那些小蹄子们。 谁知蘋儿刚出门,我还没进里间,他便又回来了,抱着干净的纱衣和朝服,道,墨宇哥哥已经让香雪送过来了。 我笑道,没什么他想不到的,你便不用忙了,也去睡下吧,省得说我只顾体恤那些小的,反而不疼你了。 蘋儿放下衣裳,如释重负的走了。我自去简单的冲洗了身子,倾城虽不大会侍候人,也在学着侍候。他给我拿过睡衣,微红了脸低着头递过来,我笑道,还用得着穿衣服? 他刚愣了一下,已被我捉在怀中,一跃扑到在床上。他不禁惊叫一声,忙又咬住下唇,瞪着我道,吓死人家了,这是做什么? 我笑道,你怕什么,这是在你的院子里。 他仍是瞪着眼睛,还捉着我的手不让乱动,道,我才不怕,谁是好欺负的。 看着他豹子般晶亮的眸子什么不遂心的事都先放下了,认真与他纠缠起来,倒还真成了体力活。 两个人都力竭的倒在床上,我意犹未尽的用食指在他身上画着圈,暧昧的道,刚刚的澡白洗了。 倾城毕竟年岁小,已经眯起了眼睛,迷迷糊糊的道,先睡吧,明儿再说。 说着便要睡过去,拿手去推我捣乱的手。我只好放他去谁,自己翻了个身离他略远一些也睡了,夏天即使是夜里也热得不舒服。 第二日一早四更起来,天已近亮了,他还睡着,蘋儿进来收拾烂摊子,给他把纱帐放下,便来伺候我沐浴更衣。 我手上并不老实,虽说他比倾城多经了些事,没那么羞涩,只是身子空了那么久,早已是干柴烈火一般,一下子便被我挑了起来。蘋儿见我也是箭在弦上,又怕惊醒了倾城,只得死死的咬着唇,迎身上来,盼着我早点把昨晚剩余的欲望解决了便好。 见蘋儿只盯着那隐隐约约的帐子看,小脸儿涨的通红,我一面劳作一面在他的耳边道,今儿委屈你了。 蘋儿搂着我的肩膀,说不出什么话来,终于我满足了,才释放了他,收拾干净,也来不及去海棠厅,匆匆喝了口粥,上了轿子就走了。 这样过了几日,等了许久的金将军的回信终于来了。急不可耐的拆开,果然还是不出我所料,金将军能明白我的无可奈何,所谓天命不可违,只能算我和破虏有缘无份,最后,随信捎来了我的羊脂玉流云百福配,虽没明说要把春水剑要回去,也是不必明说了。 午后书房里,墨宇见我拆了信之后久久不语,小心翼翼的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我勉强笑笑,道,没什么,只是那个金公子,进不了咱们家门了。 墨宇道,这还没什么?要不您再回封信试试吧。 我道,怎么你比我还上心?少一个不好吗? 墨宇垂下眸子,低声道,您说起金公子的时候,眼神不一样的,奴儿看的出。 我不禁愣了,我原以为自己是个有城府的人,想不到在墨宇跟前,我竟是这样透明。 我起身拦住他的腰身,仰头看着他的脸,道,这些事既然不能强求,有你也就够了。 墨宇苦笑道,奴儿本不应该管您这些事的,又逾越了。 我没有说话,墨宇便过来看了拿过金将军的回信,看了一遍,道,这信上只是金将军在说话,根本没有金公子,您还是再写封回信吧。 我道,那块流云百福玉佩是在破虏手里的,既然已经寄了回来,说明他也点了头了。 墨宇道,那您就想着把那把宝剑送回去,毁了这婚约? 我苦笑道,还能如何?早知道便坚持在西疆把婚事办了算了。 墨宇想了一会儿,道,若是那个金公子这么容易就放得下,那也不值得您这样了。不如留下剑吧,别让他以为您真是舍得的。 我道,你还真是渐渐管的宽了,便听你的,听天由命吧。 墨宇还想再说什么,想了想便又不开口了。 我道,不想这些事了,先搁着。还有五六日又是休沐,前一天是非烟的生日,咱们去郊外一趟吧。西郊有咱们的租子地,我也没去过,明儿让暮春去那些佃农处看看,让那个管事收租子的田长招呼咱们。 墨宇道,就出去玩一日,也没什么好特别准备的。 我道,你和子云看着点儿就是了,我去刑部衙门了。 第三卷 乱· 第七十八章·忧心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4 本章字数:6783 到了刑部,让立夏给范将军送了帖子,请她晚上喝酒。我们也没去别的地方,就在她府上,我命人搬去的酒,两个人一直喝到子夜时分,她也没有多劝我,只是陪我喝酒。 勉勉强强回到府中,立夏见我醉了,先命小厮早回来往里面递了话,一进二门,墨宇他们已经候着了。 我勉强稳得住身形,对墨宇道,没什么事,那日不过醉了一次,看把你们吓的。 墨宇扶住我,也不多说什么,问道,您回堆秀楼歇着?还是要去哪个院子? 我道,他们都睡了吧,咱们回去吧。 回了堆秀楼,直接歪倒炕上,墨璃给我脱了靴子,落雪端了茶来,略歇了一会儿,墨宇道,洗洗睡吧,您酒多了容易走了困。 我迷糊着任他拖起来,推到里间去洗了澡,安置到床上,拿纱被盖了,便要出去,我拉住他的袖子,道,怎么不陪我,嫌我身上酒味? 墨宇苦笑道,怕您晚上折腾,我在这儿挤着热,就在外间炕上守着,您要水叫一声就得了。 我闭着眼睛道,头疼的厉害,睡不下,你陪我坐一会儿。 墨宇便在床边坐了,打着扇,问道,这又是为了谁?难得见您醉酒,一醉就是两回了。 我只是苦笑,蹙着眉,并不言语。 墨宇叹道,又是奴儿多嘴了。 我哑声道,有时候也是逼自己太狠了,连你都不说,我还能跟谁去说? 墨宇道,您一直话就不多,说不了几句正经话。 我道,怕你平日一个人没事胡思乱想,还不如不告诉你。 墨宇道,那总比没什么可想的好吧? 闭了一会儿眼,好像是要睡了,又道,罢了,日后再说吧。 墨宇没有再问。 醉了酒口里干燥,半夜里醒了,墨宇正趴在桌上睡着,并没有在外间炕上。我不愿叫他起身,便自己爬起来走到桌前倒水,虽是蹑手蹑脚的,水往杯里一倒他还是惊醒了,抬头见了人影差点跳起来。 他拍着胸口道,吓死奴儿了,黑灯瞎火的,主人怎么不叫人? 我道,你快去床上睡吧,没忍心叫你起来,没个把时辰便要起了。 墨宇揉着眼睛道,明儿您出去忙,奴儿什么时候不能打盹儿补觉,这会儿又会心疼人了,真心疼您便别喝这些酒。 我道,大半夜的还不饶人,快床上睡去。 墨宇便一脸惺忪的爬上床去,什么也没说便睡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身边的墨宇已经不在了,轻唤一声,落雪和墨璃走进来,笑道,墨宇哥哥刚起来,外边洗漱呢,奴儿伺候您更衣吧。 换好衣服出来,仍不见墨宇,只有盼儿在准备着热水。墨璃端上淡茶来,我问道,墨宇到底哪儿去了?怎么不见人? 墨璃只道不知,问盼儿,盼儿刚来,支支吾吾的不会撒谎,我便叫瑞雪,道,今儿可来了怪了,你一直在门外守着,不能也没见着吧? 落雪只好上来道,主人别寻了,墨宇哥哥昨夜受了点寒,这会儿在他屋子里躺着呢,嘱咐奴儿们说早上赶的很,主人又好一惊一乍的,别为了他弄的手忙脚乱,只把您送到海棠厅在送出二门就好了。 我道,他想的容易,我难道就这么不在意他,看不见他不在? 说着我就往他的暖阁子去了,就紧挨着我的屋子,进去时他却正要穿鞋起来,见我进来,道,您怎么还不走,听见您在外边叫瑞雪了,这么些个人还伺候不好您? 我忙把他又押回床上,道,脸色都刷白了还逞强,虽是夏天,老宅子阴冷,谁许你趴在桌子上睡了? 墨宇道,不过是伤个风,您上朝回来再骂,晚了不是闹着玩儿的。 我只好道,那你只管躺着,见了大夫再说。 说罢我便匆匆赶到饭厅吃了早饭,那边已经打发人出去找太医了。下了朝又赶回来,早上见墨宇额上挂着汗的样子,心里就不踏实。 刚进二门,问门上的孩子可知道墨宇怎么样了。一个孩子诚惶诚恐的道,奴儿也只是听说,墨宇哥哥今儿搬到秋水斋了,听里边的哥哥说早上主子走了墨大哥哥就开始咳,还发了高热,太医来了一看说是染了痨病,让先搬出主子的院子,大爷便让搬到秋水斋去了。 我皱着眉喝道,不知道瞎说什么?怎么就染了痨病?我先去秋水斋看看再说,太医可还在? 吓得那孩子头一缩,颤声回道,大爷见太医说的厉害,不让走,也在秋水斋呢。 我赶到秋水斋,子云他们几个都在廊子里坐着,零星跟着几个小侍。 我忙问了子云,让去请太医出来,却又不放心,道,你们几个都回自己院子去,这里有我就是了,你们掺和什么热闹? 子云道,奴儿本来不让他们来,也没有听的。先问问太医,奴儿们放了心才好走。 太医出来,子云他们回避到里间,太医道,学生直言,大人府上这位哥儿确实生的是肺痨,不是一般的痨病,俗称红痨,这病来的急,不过去的也急,学生定会尽力。 我道,有劳太医了,您也看出来了,一个房中内侍病了,我的夫侍们都过来探看,他于我不是一般的,请您务必尽力而为。 太医诚惶诚恐的道,学生心中有数,只是这病凶险,大人还是不要在这里久留吧,几位爷学生请了几次也请不走,这病要是传开了,可了不得。 正说着,却听见墨宇几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我一时心疼,便进了屋子,太医也拦不住。 屋里只有个墨璃,走到榻前,墨宇一手拿着帕子使劲儿咳着,一面连连摆手让我出去。 我坐在榻上,安慰道,你怕什么,我身子好得很,没那么容易感上病。墨宇咳得满面通红,道,您快出去,不然奴儿就只有死在这儿了。主人的心奴儿哪能不知道,可是要是您或哪位爷因为奴儿不好了,奴儿怎么过的去? 话说的急,又是一阵猛咳。 我只得道,我这就走,好生休养,这病来得快好的也快。墨璃陪着你,我们都不来的,你放心就是了。 墨宇点点头,只求我快走。我又对墨璃道,你身子也弱,既然留在这里了,便好好保重,让太医也给你开一些药先吃着。 墨璃也是急着让我赶紧走,最后我几乎是被太医推出来的。 太医道,学生便在这院里住上三日,这三日要是扛得住,就没什么了。大人找两个孩子在外院伺候着,里边有一个哥儿就行了,其他人还是离得远远的才是。 我道,这我明白,不然要是再有一两个染了病,就了不得了。 太医道,大人回房后最好还是先沐浴更衣吧。学生再去看看病人。 我道,有劳太医,这次他病好了,宏宇必有重谢。 太医忙连连行礼应诺,退了下去。 我命子云他们都回去了,自己回到堆秀楼沐浴更衣,不愿在楼里呆着,便去了子云那里。 妩君他们几个都在,我进来便忧心忡忡的坐在那里凝神,他们便都不敢出声。突然我抬头对妩君道,那日嘱咐你叫太医来看看体寒的症候,你叫了没? 妩君忙道,一直吃着汤药呢,觉得好多了。 我起身拉起他的手,皱眉道,还是这样凉,哪里见好了? 子云忙道,就是请的那位王太医,大概还得吃上两日的药吧。 我道,他素来孱弱,是我大意了。 妩君知道我说的是墨宇,便道,主人先别自责了,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等墨宇哥哥缓过来,说不定就有什么好事呢。 我道,且不管什么好事歹事,盼着他这三四日就好过来吧,红痨确实是来的猛去的快,立时好了,咱们也好瞒住。不然,不好跟宫里交代。 子云道,还有个把月便要迎娶皇子了吧?日子都订了,府里生这种事是要瞒住。 我道,你也有的忙了,这样一场子事,至少要忙活一个月吧。 子云道,墨璃去照看墨宇哥哥,妻主房里就没人了,不然让丝雨先过去两日吧。 我摇摇头,道,不必再折腾了,他没两日也就好了,我也用不到那么些人。 妩君道,已是中午了,主人吃点东西吧。 众人去海棠厅用膳,他们几个都是一副忧心的样子,吃的也少,我便道,平日里在这府里养尊处优还一个个病秧子似的,可是厨子不好?若是这样咱们便去换厨子。该吃饭的时候做什么不好好吃?还嫌我今日不够心忧是不是? 我心烦意乱的放下碗筷便出了门,大中午的也没地方去,立夏跟着我大太阳底下骑着马随意走着,不知不觉又到了泺源街附近。 一时出神,马突然一惊,中午空空荡荡的接上出现了一顶小轿,从旁边巷子里快步走出来,惊了我的马。 我才回过神来,却听一个银铃般的声音从轿子里传出来,道,罪过罪过,营营给肖大人赔罪了。 我道,原来是营营公子的轿子,真是有缘呢。公子虽然说得严重了,怎么要赔罪也不露个脸? 营营道,奴家并不常出门,却是有缘。正午这么大太阳,肖大人不如请奴儿去茶馆坐坐。 我道,那是最好,公子可方便? 营营笑道,没什么不方便的,也不着急回去。 于是我便引着他的轿子往聚缘茶楼去了。 第三卷 乱· 第七十九章·病侍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5 本章字数:6755 于是我便带着营营到了聚缘茶楼,他下了轿子,却带着不薄的面纱,直到了雅间里面才摘下。 我道,公子今日出门所为何事? 营营道,倒不是什么好事。打小儿一直带着奴儿的乐师住在后边的巷子里,前几日突然病重了。虽已一两年未见,奴儿少不了来探视一眼。我们楚大爹爹也是讲人情的。 我道,原是如此,营营公子几岁进的楚语轩? 营营道,七岁的样子吧,楼里没几个人说得清楚自己到底是哪年哪月的人。楼里有个规矩,没挂牌的新人要藏得严严的,所以大人以前并未曾听说过我,即使是妩君哥哥,也不会提起过奴儿吧? 我道,这还真是没有,你们俩要好? 营营笑道,虽说差了一岁,原本我和他比他和轻寒哥哥还要好的。只是他俩先到了前边楼子,回不去我们后院儿了,大概日渐生疏了吧。虽说我还记得他,他却不一定记得我了。 我道,妩君是个重情义的人,必不会忘的,只不过没说起过罢了。 营营道,咱们不说这个,回去大人替我问一句吧,就说我住了他的流云阁,物是人非,怪想念的。不知大人今日出来所为何事? 我略一思索,也没想出什么由头,只好苦笑着道,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家中一个内侍得了急症,心中不爽,出来走走。 营营道,这是哪位哥哥这么有造化,能让您如此上心?不是说大人择日就要迎娶皇子过门了吗? 我道,是大小照看我的侍儿,情深意笃的,替他悬着心。皇子下嫁是八月初八,我还没来得及想这些呢。 营营道,大人福星高照,您府里的人就是沾些病灾,也不过是个劫,过去不难,不必过于忧心。京中盛传大人娶回一位异族皇子,可是真的? 我道,什么皇子不皇子的,普通波伊庶民罢了。 营营道,奴儿没见过波伊男子长什么样子,可惜无缘见到了。 正在这时,跟营营来的孩子进来道,楚大爹爹派人来找了,楼下候着呢,公子就回去? 营营低声喝道,没看见我正和肖大人说着话呢么?进来瞎咋呼什么? 那孩子畏畏缩缩的不知该进该退,我道,公子出来楚爹爹必是不放心,不如这样,我送公子回去,顺便在楚语轩再坐一会儿也好。 营营皱着眉站起身来,扭头朝楼梯走去,一面咕哝着骂那小侍儿道,真是的,难得出来一趟,晚回去一会儿又能如何?一帮不顶用的小烂蹄子! 那孩子害怕的偷眼看了我一眼,只跟着营营走了。 便又到了楚语轩。 我原以为自己会惧怕这个地方。 原以为自己会尽可能的远离这个地方。 可是它对我仍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午后,大堂里没有人。 营营打发那小侍儿去回楚大爹爹,亲自引我上楼。 一前一后楼梯上走着,我有些出神。忽然叮当一声,玉落在地上的声音,我循声望去,一块团龙锦绣配滚下了两三层台阶,营营回身道,该死,那带子怎么松了。他正欲过来捡,我忙替他弯身拾起,一抬头,却看见轻寒挣出了寒葳阁,向着我走过来。 两步便走到眼前,营营上前笑道,轻寒哥哥出门去?这大热天儿的。 轻寒冷冷的道,下楼去找爹爹说说话儿,没事儿出什么门。 他并未停下步子,从我身边走过,半个眼神都没有。营营在他身后不冷不热的道,都说轻寒哥哥冷傲,今儿营营才算见识到了。 我把玉佩递还,道,还有几日他就要出嫁了,心里难免有些不一样。 营营道,确实是要出嫁了不一样,昨儿还是楚语轩的头牌妓子,明儿可就是一品大员的正室夫君,还能正眼看我们这些人一眼,已是不易了。 我知道这些话轻寒还听得见,心中不快,催他道,咱们快上楼去吧。 二人到了流云阁,营营摘了披风,给我拿水净手,又端上茶来,我却什么心思也没有了。 他咬着唇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道,肖大人生气了?觉得奴儿刚才的话过分了吗? 我平平的道,只是心中本就不太舒服罢了,公子勿要多想。 营营道,奴儿虽是个不懂事的,这点事儿还看的出来。不过奴儿年纪小,嫉妒的心是有的,嘴快说出来了,平白让人笑话。 他这话我到没想到,便道,你还嫉妒什么?我回来几日也听说了,三绝当年的风头都给你一个人占尽了,京里那个女子不盼着能让你多看两眼? 营营道,什么风头占尽?听他们浑说。只是三位哥哥花未开满,便被携入深宅大院,奴儿替他们可惜。 我道,刚才不是还嫉妒人家要做一品大员的正是夫君吗? 营营道,奴儿是嫉妒轻寒哥哥的品貌,并不是为着这个。奴儿最佩服的是楚大爹爹,都说花无百日红,他在画堂春撑了十几年,最美好的东西,展示的那么淋漓。 我道,你怎么不问问楚大爹爹,他可觉得这样最好? 营营道,他已经是过来人了,早已忘掉当年的感觉了。 我虽不知楚林梦当年是不是也是像营营这样想,营营却是最可能成为下一个楚林梦的。也许没有一个女子入的了他的眼,他只是为了自己的欲望,舞动在流云阁之中。 这样的一个男孩子,虽只有十五岁,让我感到不安。 我道,那营营是不打着嫁人了? 他冷笑道,大人恕奴儿直言,妓子就是妓子,想着嫁什么人?我们这些人,什么家门都不配进的。 我忙道,你还小,切记不可妄自菲薄。 营营笑道,咱们也不知怎么就说道这里了,大人不必当真,营营说说罢了,也不会破罐破摔的。 我道,不当真便罢了,我们这些人,一边夜夜笙歌,一边也是为你们这样天仙儿般的男子可惜。 话一出口,我自知失言,大概是因为墨宇的事让我竟然有些口不择言,或者是刚刚魂儿给轻寒带走了一半儿。 营营已经接话道,没生在好人家也怪不得别人,没什么好可惜的。 于是我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营营又给我满上茶,道,春困秋乏夏打盹,大人可乏了?要不在奴儿这里歪一会儿。 我道,流云阁向来是个干净地方,我不好弄脏了它。午后转悠了半晌,上午也未去刑部点卯,公子歇着,肖某往刑部去了。 我来了便要走,营营却并不恼,起身道,谢肖大人送奴儿回来,您公事繁忙,奴儿便不留您了。 几番推脱,他还是送我下了楼。立夏已备了轿子来,坐在轿子里想着今日之事,越发觉得营营有些不对劲儿。妩君明明跟我提起过他,只说是个比他们小两岁的毛头小子,也没怎么在意,营营却说他们处的比妩君、轻寒二人还好些,这是谁在说谎?他才有些气候,轻寒已准备嫁人退隐了,为何对轻寒一副剑拔弩张之势? 心中惦记着墨宇,也想不清楚,刚刚已经让立夏回家跑了一趟,只说没什么动静。 确实到了刑部,没看多少公文,便又催着立夏备马回家去了。 家里人见我如此,都是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又不好表现的多明显,府中的氛围甚是古怪。 晚上用罢晚饭,我自是不愿回堆秀楼,妩君那边我还闹着别扭,非烟那边也还冷着,虽说倾城院里最近去的实在是多了,可想说说话的时候,我总不愿去子云那里的。 绿蚁院里,倾城又陪我喝酒,我问他,只身一个人来了,除了他爹爹,还有谁最记挂? 倾城苦笑道,你心情不好,就来招我的伤心事。除了爹爹和姐姐,就是我的奶爹了,从小实是他带我长起来的,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我道,我这样说你肯定说是哄你——等过去这些不安定的年头,我一定带你回西疆看一眼。 倾城笑道,不管真假,我为这句话喝一杯,有这心便好。 我道,不过,听说波伊太女,就是你姐姐最近要带使团入朝。 倾城道,带什么使团?议和不都结束了? 我道,你到关心这个,能见一眼你姐姐不好? 倾城道,也不知她愿不愿见我。我见她倒是有些不便吧? 我道,自是不能光明正大的见了。八字儿没一撇,还不知陛下同不同意使团进京呢。 和倾城闲聊了几句,心累了人乏的快,很快便歇了。第二天四更天他把我叫起来,整个人还是迷迷瞪瞪的,先问墨宇那边可安好,回说已经差人去秋水斋问过,一切都好,才安心的洗漱用饭,上朝去了。 一日总不得安心,中午还脱不开身回府,一趟趟催着立夏回府问着,天擦黑了才回到府中,哪儿没去便直接到了秋水斋。 太医出来回话,说第二日眼看着也就熬过来了,虽是病症最急的一日,可看上去应该没什么大碍,明日这时候人只要还在,那就万事大吉了。 我听了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重重谢过太医,便去了海棠厅用饭。 饭间子云问我,中午妻主为何事脱不开身? 我道,陛下招进宫中议事,留了饭,不敢不接的。 子云见我脸色又不好,便不敢多问。 第三卷 乱· 第八十章·宫宴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5 本章字数:5628 其实今日中午宫中的午宴,意义非比寻常。 算是一次家宴吧。 长长的九龙桌,陛下正中坐着,皇父文仪清坐在陛下右侧,我在桌子另一端磕头见礼之后,陛下赐坐,我才中规中矩的坐了。 文仪清开口道,就快是一家人了,肖大人过来坐吧。 我忙起身道不敢,陛下道,皇父有命,肖爱卿过来就是了,这就是一次家宴,不必过于谨慎。 宫人已经在陛下右侧又摆了锦凳,我只好谢过二位主上,过去坐了。 几位宫人忙着布菜,未吃一两口,皇父又道,肖爱卿果然是一表人才,今日见了你,哀家心里才好受一些了。 我还未答话,陛下笑道,说句不敬的话,孩儿待诩儿和自己亲生皇子一般,怎么能随便就托付给什么人?肖大人可是抢手的很,要不是朕仗着自己天子之威硬压,肖大人便与金将军的公子成亲了。 文仪清道,肖大人年纪轻轻,家倒是不小了。 我只能低头应诺,不敢多言。 陛下道,诩儿才十六岁,要不是这次波伊使者要来提亲,朕也不会急着把他嫁出去。 我这才一惊,忙问,波伊使者进京是要来联姻的? 陛下道,当时朕就料到了,战事一完,因是议了和,他们很可能要求联姻,诩儿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了。若真给他们提出来,到时候便不好推脱,因而与皇父一商量,便在你们班师之前,便做了决定。果不其然,昨儿收到波伊的国书,向大梁女皇之弟求婚呢。 我道,吾皇圣明。那陛下是如何答复波伊的上书的呢? 陛下道,赐婚的圣旨几日前就已经发出去了,诩儿便算逃过这一劫。成王的二子昆城郡主今年十六岁,正好配那个什么波伊太女。 成王的祖母是梁皇之祖的妹妹,现虽居京城,也只是个闲王而已。皇室人丁不旺,他的儿子便被拉去准备送入火坑了。这所谓的波伊太女,自然就是倾城的姐姐。 文仪清道,先帝去时留下重话,他爹亲临终前也托孤于我,若是让他远嫁波伊,哀家是没脸到地下去见先帝了。可是临时做了这番决定,不见你一眼,哀家是真的放心不下。 我忙道,臣惶恐。京中青年才俊甚多,萌二位主上赏识,深感不安,必当不负皇父厚爱。 陛下道,诩儿年纪小,不懂事,随便的人家也不敢放他出去,怕他吃亏。 我道,臣不敢。 知道这些都是些托词,说是糊弄我,还不如说是糊弄文仪清的。这个诩儿究竟是什么底细,我还真弄不清楚。只是他的生父冤死,他要是知道实情,能与陛下、皇父齐心?那到奇了怪了。 陛下又道,罢了罢了,皇父今儿也算见着你了,平日只听我和皇姐对你称赞有加,还是放心不下,如今便好了,就等八月初八肖大人来迎亲吧! 我离席行礼,文仪清道,肖大人不必多礼,咱们日后就是一家人了。本来今日诩儿也闹着要来见你,哀家没许他,皇家的规矩本来就比外边要严厉,只是从小可怜他没有亲爹爹,娇惯了些,年纪又小,肖大人还要多担待。 我道,臣遵旨。必不敢怠慢殿下。 文仪清却又道,虽是皇子,也是人家的夫君。既是下嫁到你家,那肖府上下还是以你为尊。虽与以往招赘驸马不同,可是以往那些皇子也没有几个一辈子舒心的,毕竟阴阳颠倒就是不行。 我只有附和称是,一顿午膳度日如年,终于才出了宫,回到府中竟然天已经擦黑了。 知道墨宇无碍,心略放宽了一些,却又想到什么诩儿皇子,又不禁念起破虏来。自那日我的玉佩被送还,依墨宇的话没把春水剑送回去,一直在书房挂着,平添一份思念。离轻寒出嫁也没有几日光景了,暮春拟好的给孟大人的礼单正在我的书桌上摆着。 叫来暮春,命她明日按着礼单把礼物置好,按规矩提前送到孟府就是了,先命人进去问问妩君可还有什么要送的。 暮春领命出去,里面来请去用饭,吃毕晚饭,歇了一会儿,就在子云那里安寝了。 第二日一早下了朝回到府中,在书房刚略坐了一会儿,立夏进来回话说礼部尚书洪大人到了,我忙跟她迎出去。 洪大人亲自来,必是为了皇子下嫁一事,姚老侍郎也跟了来。寒暄几句,说了几句正事,说明日有专门的官员来府上仔细看量,后日起缺什么东西就开始置办,免不了要影响内府安宁。我忙客套几句,洪大人便说还有事情要忙,先回去了,这边还是交与姚老侍郎。 我道,姚大人今儿还要进内院吗? 姚老侍郎犹疑了一会儿,道,下官听说肖大人令堂的遗孀在内府的一个院子独居,皇家是讲以孝治天下的,行礼当天令尊若是不露面,怕是被天下人笑话,而且这几日府内事情繁多,不知您的正室大爷可忙得过来? 原来这老妇留下来是为了姚风洛,我面带笑意,道,姚大人费心了。今儿陛下也说,诩儿下嫁,说大了是国事,说小了就是我的家事。子云嫁过来的时候家父没有出面,娶平夫也不必麻烦他。宏宇倒是不在意外人怎么看的,至于家事繁多,虽然子云身子骨不算好,好在我府里内侍众多,他们处的也不错,又都不是怕言怕事的,帮得上忙。我这做女儿的,不敢多去麻烦父亲大人。 姚老侍郎尴尬的笑笑,她要想着为儿子出头,就该明白我不会应她。 她却又道,前两日令姐到下官府上拜访,肖大人可有所耳闻? 我刚风闻肖宏峰又欠了笔赌债好像要把房子抵了,其他事倒还没来得及理论。便道,宏宇刚从新疆回来也没来得及拜会家姐,怎么,她给您添麻烦了? 姚大人忙道,不不不,宏峰怎么说都是我的亲外孙女,她的事我还是要管的。只是她一直又没有找到领俸禄吃饭的地方,钱一时不凑手,到我府上暂住了两日。 原来是去逃债了,我冷笑道,她怎么没有领俸禄吃饭的地儿?父亲、叔父他们在她那儿的时候我一月给她支二百两银子,都接过来了还是一个月二百两,朝里一品大员的俸禄才多少?大概还不够她折腾的。她的一大家子人也不少,就只一个人躲出去了? 我跟姚老侍郎说话已是不那么客气,她唯唯诺诺的道,依我看,大小姐虽有了几房内室,却没有个正儿八经的正室夫君管着她,本来有个父亲大人压着还好些,现在…… 这姚老侍郎见让姚风洛在我府里重新管事可能性太过渺茫,又想着把他弄出去肖宏峰那里,我不禁面有愠色,道,肖家的私事,姚大人还是不要多过问了。家姐还在府上叨扰,下午我就让家人去问她还缺多少银子,其他事情,等忙过这一阵儿再说吧。姚老侍郎您也要辛苦这阵儿了。 她多少有些不自然的告辞走了,我叫来暮春,让她无论使多少银子,把那败家玩意儿的帐结清了弄回家去,先别在外边给我丢人。 以前姚风洛在肖家管事的时候,补贴了姚家不少,姚老侍郎这些年也纳了不少侧室,就凭她那点俸禄,根本撑不起场面。 烦躁的过了半晌,刚要去海棠厅吃午饭的时候暮春回来了,回话道,大小姐的房子已经压出去了,下个月就要被收走,奴才拿了三千两银子给赎回来,又赔了两千七百两的赌债,给她留了三百两过日子。大小姐家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好像就还有一位侧室守着。 我冷笑道,什么家里人都走了,还不知道是不是她卖的!你到大方,还给三百两银子过日子,谁知道她是不是后脚又进赌场了? 暮春道,大人您消消气,大小姐这事儿,还是得想个长久之计。 我道,有什么长久之计?打断她的腿我养着倒是个好办法! 暮春道,她再去赌,干脆就让京城巡查司的拿了她,您别管,也嘱咐姚老侍郎别管,关她一阵儿,吃点苦头,说不定也就好了。 我想了想,道,也还算有点道理,这样,你今儿去她府上见着那个侧室了没?可认得? 暮春道,就是以前府里的云哥儿,先收做屋里人,后来给开了脸。 我道,那还算是家生子,有些信得过。她是必然要去赌的,你记得找人盯着,她一去就带京城巡查司的人过去,关她六七个月,让那个云哥儿多去看看她,劝劝她,她要是真想改好了,出来便扶他做了正室,一起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暮春道,大人想的周全,奴才就派人去。 我便进二院去,先去秋水斋看了一眼,王太医说墨宇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还不让我去探视。用罢午饭,有些头疼,便回堆秀楼歇了午觉。这几日虽没有多少事,只是心累,一不小心便睡到了傍晚,落雪他们也没人敢叫我。 醒过来没来由的骂了几句,便来到外院书房,先唤来暮春、立夏,问可有什么事情。 第三卷 乱· 第八十一章·流水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5 本章字数:7092 果然刑部有事找不到我的人,公文已经给拿到府里来了。我简单处理完,命立夏送回去,又问了些其他的杂事,居然就到了用晚饭的时间。我笑道,这简直就成了吃饱睡睡饱吃的日子了! 饭后,太医来拜见,说墨宇确已无大碍了,我忙让子云亲自把谢礼拿出来,她也是满面笑意,道,学生也是几日没有梳洗过,身上污秽,不敢沾染了大人的宝地。今儿晚上先回去收拾收拾,明日再来复诊。 我道,那贱侍可许探视了?他在秋水斋多有不便,我倒想早日接他回来。 太医道,照理说是没事了,不过学生建议还是让他在那独院里清净的养上几日,这病去的快,但是伤身。滋补的方子学生也已经开好,只是要彻底恢复元气,恐怕要到明年开春,今年秋冬也要仔细。 我又谢过太医,亲自把她送出府去。回来便去了秋水斋,墨宇正斜靠在床上看书。 我过去夺过他的书来,道,才好了些,折腾什么?累着了又值得多了。 墨宇道,白躺了这三日,睡的没白没黑的,好容易有了些力气,有什么别的好做? 我道,和墨璃说话聊聊天也罢,只是不许看书了。太医说让你在秋水斋再清清静静的养两天,这几日我让他们轮流过来陪你说话就是了。 墨宇道,罪过罪过,让谁来陪谁?奴儿病了这几日还不至于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一个侍儿而已,这样可是要折死我? 我道,你要是不病,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墨宇道,您又不缺人伺候,少来说这些好听的吧。奴儿虽说算是好了,这儿毕竟还是不干净,您尽早回去吧,嘱咐大爷他们,要是他们来看我,来一次便是折杀奴儿一次,若还想让奴儿活着回堆秀楼,便不要太看重奴儿吧,奴儿担不起。 我道,你心也太小了些。怎么这些年了还是这样想?早就想给你个名分,你又不要。家里到底是谁说了算?不如今儿就开了脸,把秋水斋给你,你不愿出堆秀楼,那就还住在里面就是了。 墨宇一急,竟咳了起来,我忙揽住他的身子坐到他身边,觉得又轻薄了不少。墨宇道,主人的心奴儿知道,奴儿的心您却不一定知道。只是别逼奴儿了吧。 我忙道,你别急,随你就是了。难怪太医说这病伤人,怎么又瘦了这么多! 墨宇道,还说呢,今儿看了太医开的滋补的方子,一副药够我的身价银子了,哪有人家这样给侍儿治病的?简直是—— 我道,你还管这些?给你什么吃什么就是了,你的身价银子我开,你怎么知道是一副药钱? 墨宇笑道,原来您还给奴儿开过身价,打算什么时候卖? 我也笑道,你也学会贫了,都是给非烟带坏的。 用力搂了楼怀里的人,低声道,你快好起来吧,我这几日算是干柴烈火了。 墨宇啐道,呸,家里的几位爷哪个不顶奴儿千个万个?又说这样没正经的话。 我道,记挂着你,我没那心情。什么时候你回来堆秀楼,我才能好起来。 墨宇道,跟奴儿还用得着这些甜言蜜语的?天也不早了,您还是回吧,别一会儿您那干柴烧起来,奴儿可灭不了。 墨宇一句话把我勾了起来,便放开他,又道,今儿我便回去了,明日和太医一起过来给你复诊。墨璃我也带回去,换盼儿来照看你,他也该歇着了。 墨宇道,这便是了,不必叫盼儿来,随便叫个孩子,香雪、瑞雪的就罢了。 墨璃这才笑着插了句,哥哥这还不懂,奴儿和盼儿才是楼里闲着没事儿的,瑞雪香雪反而是一整日忙到底,脱不开身的。 我道,你还没好,就乱操心了,我们先去,你歇着,盼儿来好和你说话。 于是拉着墨璃从墨宇屋里出来,叫外间侍候的一个孩子去给盼儿传话,自己却拉着墨璃到了秋水斋的厢房。 门一关手上便不老实起来,墨璃向来是委曲求全,低声求饶却任我施为。 他已被我褪去衣物压在床上,知道求饶无用,还帮我解开了裙带。 就在我与他交融的那一刻,还未吻上他微微张开的双唇,却看见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了下来。 我一边上下一边问道,你是怎么了? 他这才缓过神来,伸手把泪珠儿抹掉,强笑道,奴儿该死……说着双腿攀上我的腰,晃动着腰身应和着我。 我扭过头去不看他的脸,匆匆结束了这次为了灭火的床第之欢。墨璃见我不太高兴,小心翼翼的帮我收拾干净穿好衣物,低着头一眼不发。 我把娇小的墨璃一把拉到腿上坐着,道,跟我好好说,到底怎么了。 他仍是强笑着道,没…… 没容他说完,我便道,仍是不说实话对不对?你到底怕什么? 他又是老样子不说话了。 我叹了口气道,罢了,你不说我也知道,咱们一直是这样的,今儿你是怎么了? 墨璃有些哽咽,忍了一会儿,才道,主人不必理会的。 我冷笑道,这话也是,咱们走吧。 推开门,从正对着院门的东厢房走出,一眼便看见子云他们进来。 斜眼一看,身后的墨璃一下子红透了脸。 子云他们便迎上来,子云道,知道主人会先来一趟的,奴儿们便沉了一会儿才来,墨宇哥哥可好? 我道,他没什么事了,只是你们这声势浩荡的来看他,他又觉得受不起什么的,净胡思乱想。 非烟道,哟,墨宇哥哥怎么搬到厢房去了? 我道,他没搬,我才和墨璃在东厢房说了几句话。 非烟还不依不饶,妩君一边扯住他的袖子,一边道,刚才主人说的也有礼,咱们还要进去吗?不知道墨宇哥哥折腾不折腾的起? 子云道,我也是纠结了半日,算了,就当咱们兄弟几个一起散了个步,晚上我让紫玉来代我看他吧。 倾城道,那几位哥哥陪着主人回去吧,我小,进去看看墨宇哥哥,晚上让紫玉带着几个大侍儿代几位哥哥来就是了。 我道,就这样吧,他这几日睡的多,叫紫玉他们轮流陪他说说话消磨消磨时间也好,咱们回吧。 众人一起往外走,迎面又碰上了盼儿带着个孩子过来。 他赶上来行礼,我道,怎么才过来? 盼儿道,奴儿收拾了些自己的东西,还有些墨宇哥哥的。 我道,这几日就烦你好好陪着他了。 路过木樨居,非烟道,奴儿乏了,要是没什么事便先回去了。 我还没开口,他便走了,侍书愣了愣,才跟上他的主子去了。 墨宇好了,我才不和非烟生气,笑道,也是太纵着他了,咱们回堆秀楼喝酒去。 子云道,阿弥陀佛,墨宇哥哥好了,您脸上也终于有了笑影儿,喝酒就喝酒吧,反正奴儿也喝不了许多。 一回到堆秀楼,便命院子里摆酒桌儿,落雪领着几个孩子一通忙活,我不许墨璃插手,直接让他下去歇着了。 那日在妩君的余华轩负气走了,还没和他说过一句整话。今儿子云不擅酒,喝了一会儿便不行了,让紫玉扶回去睡了。我便对妩君道,没几日轻寒就嫁了,昨儿暮春让人问你了没,你到底要送他什么? 妩君道,奴儿可不敢说这个,您再一扭头就走了。 我道,怎么连你也是个记仇的了?这是在堆秀楼,我往哪儿走? 妩君道,奴儿不敢记仇,可也不能记吃不记打。 我道,罢了,我不问了可好? 妩君饮了一杯,道,奴儿虽愚钝,您的心思还是看的出来的。 我一时无语,只好笑道,原是你为了他冷落了我,一句话就都推到我身上来了,反而该我给你赔不是了? 妩君给我满上酒,又给自己也满上,才道,奴儿哪敢?您觉得奴儿不妥当,要打要罚,还是要故意冷落,奴儿哪有半句别的话?奴儿就不该…… 妩君一下子收住了话,我一下子心疼了,忙道,怎么你也这么厉害了?那我满饮此杯,算是赔罪可好?咱们不提这话了。 说着我干了一杯,妩君道,奴儿失礼了。轻寒出嫁,本是好事,奴儿心中本无私的,那日主人如此,奴儿便没有给轻寒备什么礼,不是怕主人生气,是自己小气了。如今想来,又觉得后悔。 我道,你若是心里过不去,他出嫁那日,我带你去便是了。 妩君道,这更不合主人的规矩了。 我道,只要你自己不多想,现在带着内侍去赴宴也不是什么有伤风化的事,我一个人去,吵吵闹闹的,反而无趣。 妩君便不说什么,二人又喝了几杯,连他也不胜酒力了,便在堆秀楼一起安歇。 安然过了两日,便是初二,轻寒出嫁的日子,却在我心里这么明晰。 这日已经没有刚知道这件事是心中那般发堵,下了朝还又祝贺了孟大人一次,用过午饭妩君就回去梳洗更衣了,我才略显落寞起来。 墨宇已搬回堆秀楼,我成日里不是让他躺着就是只许坐着,他靠在榻上看我坐在窗前发呆,便道,主人过午还去刑部公干不去? 我道,今日没什么事,便不去了。 墨宇道,那愣在这里做什么?轻易不着家,去大爷、二爷那边下下棋也好。 我道,那可是冤枉我了,这段日子我还算不着家? 墨宇还没开口,瑞雪进来道,暮春姑姑在外边候着,可叫进来? 我道,让他外边书房等着吧。 也不知又有什么事,我便逃也似的出来了。 第三卷 乱· 第八十二章·他嫁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6 本章字数:3093 匆匆赶到书房,暮春候着。我道,有什么事这么急直接找到里边去了?暮春道,有位公子递了帖子求见,奴才觉得眼熟,不敢耽搁。我接过帖子,打开封印,只有寥寥几个字,春水应还。我当然明白是谁来了。却不知是不是该欣喜。忙问暮春,他还说什么了?暮春道,公子说他在街口泰峰楼等您。我没有他话,抬脚便出门去了。到了泰峰楼,小二上来招呼,肖大人吉祥!怎么饭点儿过了才来……我已经走上楼梯奔二楼去了,丈二摸不着头脑的小二只好跟着。泰峰楼已经没什么人了,窗前坐着的他分外显眼。他静静的看着我,一动不动,眼神里也读不到什么。我突然觉得自己并不认识眼前的人。过去了没有多少时日,他依然是个不到十六岁的少年,却仿佛一夜间退去了青涩的稚气。那些黑色的影子,让我心疼又害怕。脚步都慢了。走到他面前,他并未起身,轻声道,肖大人一切安好?我并未答话,安静的坐在他面前。静静的坐了一会儿,我终于开口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变了这么多?他答非所问,道,我只是来替家母取回春水剑,肖大人为何没有携剑过来?我道,于心不忍。他轻蔑的一笑,那眼神让我一颤。他道,物归原主,天经地义。我道,只是觉得缘分未尽,难道公子并不觉得可惜?他淡淡的道,婚约不是已经解了,咱们再无牵扯了。像我这种随意飘荡、抛头露面的乡野之子,本就配不上大人的。这次换做我一眼不发的定定的望着他。哪怕他的眼神中有一点点不那么冷漠的眼神我都不会绝望。可是没有。我失落的看着他像一段枯木一样坐在那里,放佛再也没有任何感情。我仍是看着他,却吩咐身后的暮春,回府去让人把春水剑送出来。我知道,再也不会属于我了。他仍是没有表情,我问道,破虏,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略一挑眉,道,肖大人是诗礼世家出身,怎么也这么不尊重?我深深吸了口气,才道,金公子,敢问最近可是生了什么事?他移开目光,淡淡的道,也没有别的,家父去世了。我身子一震,却不敢多问,甚至不敢道歉。他凄然一笑,道,他是一眼都不想多看见我这个不孝子了。回去的时候,他已经闭眼了。我无法想象破虏如何接连面对父亲去世和我要迎娶皇子两个事实。我也不知道是否还可以挽回。这时候春水剑被暮春带过来了。我取过剑,递在他面前。他把手放在剑柄上,并不取剑,却抬眼看着我,道,肖大人会不会在担心我会拔剑自刎?我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他轻蔑的笑道,看来肖大人对自己的魅力还没有过于自负。说着他接过剑去,我道,看来是真的无可挽回,只愿你一切安好。话音未落,他已带着剑从窗子里跃出去,再看时,人已经几个起落不见了。走的如此干脆利落。我在窗前发了会儿呆,暮春上来道,大人,天已经不早了,再不走,孟大人的吉时就要误了。我呆滞的点点头,便跟着暮春走了。回到堆秀楼,落雪捧出几套衣服问我要穿哪一身,我先叫人去唤来了妩君,见他一身绿色的纱衣,重重叠叠几层不同的绿,飘然若仙,我笑道,你也不嫌热?他道,轻寒爱这个颜色,再说都是最好的碧烟纱,不热。我道,那我也和你穿同色的吧。便挑了一条湖绿色的长裙,银白色的小衫,罩了灰色蝉翼纱,并不抢眼。二人一样的碧玉簪子,绿的像能滴下来。墨宇亲自起来给我梳头,我见他气色不错,便也许了。收拾停当,除了二门暮春的两顶轿子便已备好,向着城南孟府去了。原本与孟府里的甚远,大轿要走半个时辰,没走多久,却听见鞭炮齐鸣,前开轿帘,暮春忙靠过来回道,前边是孟家迎亲的队伍,刚从楚语轩出来,正往孟家家庙去,一路放着鞭炮呢。我没说什么,仍旧在轿中闭目养神。到了孟府,果然是大场面。下了轿才看见丝绸的围栏不知道延伸出去多远,闲杂人等全都隔在外边。孟府的管家已经忙得焦头烂额,还是有家人把我和妩君迎了进去。妩君垂首紧跟在我的身边,只是他的名声比轻寒只大不小,来贺喜的达官贵人没有不认识的,只是不好意思上来打招呼。还有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内侍男子在低声打听他的出身。这时沈大人过来,拱手道,肖大人今日也来得早?我笑道,来贺喜,自然是带着诚意,沈大人今日又是司仪?沈霏丞相笑道,蒙孟大人不嫌弃。韩老丞相还没到?我道,她老人家持重,不会早来的。沈大人越过我对妩君道,林公子,哦,这样称呼是不尊重了,但是看在咱们旧交的份上,肖大人不会太介意吧?等会儿沈某竟公子一杯赔罪。妩君羞涩的低声道,大人一边说赔罪一边还唤奴家公子,奴儿恼了反而显的不好了。我笑道,那我替你恼!怎么着人家那个做了正室的你就肯叫声爷,我们这个担不起?沈大人也笑道,只是我自己心里不服,不愿承认往昔翩翩公子已经改姓为肖罢了,肖大人莫要在意,里面稍坐,我要出去看看孟大人那对新人到哪儿了。我回身牵住妩君的手,早有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家人领着落座了。孟大人无父无母,这也就纵着她三十几岁了就是不立正室,用那日她的酒话说,终归会遇上一个对的人。不一会儿朝中几位显要都到了,唯独缺了我的岳母大人,上林公主最后进来,先对我道,原来今日韩大人不过来,我还特意给她带了山参。我道,怎么一来就说这个?韩大人为何不来?上林道,说是有事,她原本就不大出来应付这些事,原想着会给韩大人个面子。前几日见了她说起畏寒之症,我答应给令岳父几盒外贡的野山参,老是忘了,今儿特意叫家人带来,得,一会儿送到府上去吧。我笑道,你这光明正大的送礼,也不怕我们眼红,干脆一人分几盒吧。上林道,哪这么便宜!这玩意儿可不易得。正说笑着,忽听沈大人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外边传进来——新人入堂!熙熙攘攘的人忽然静了一点,可是过了好一会儿,孟大人才牵着红绸绣球引着蒙着盖头的轻寒进来了。看那脚步,我知道那一身红衣的人是谁,可是那红色的盖头下的脸,是否还如昨日般相熟,便不得而知了。于是该忘记那张脸了。新人拜堂,不消一刻钟,轻寒便被送入洞房了。孟大人恋恋不舍的望着轻寒去的方向先走到我们这一桌,举起酒杯道,今日是孟某的好日子,说句实话,已是激动地一句文雅的好话也说不出来了。今日诸位大人便把我当个粗俗的屠户,只管喝酒吧!说着干了一杯,众人早已端着杯子陪着站起来,见她如此兴奋,也都兴冲冲的干了酒,说着吉祥话儿。孟大人也不就坐,连饮了两杯,道,孟某虽不胜酒力,今日却要一醉方休。诸位大人等我先去敬酒归来,再喝个痛快!她转身正要走,沈大人扯住她的袖子,道,你别只顾得高兴,洞房花烛夜,你个新娘喝个酩酊大醉,让人家怎么办?孟大人道,今日只求个痛快吧!说着孟大人便去了,沈大人回过头来道,咱们只能再为孟大人干一杯了,此情至真,令人动容。众人又端起杯来,我却悄悄在妩君耳边道,今日你喝酒怎么如此实在?该偷些懒儿。今日破虏来了这一趟,反而让我在这婚宴上没有那么难受,像是已经麻木了一般。错过,只是一种锐痛,过了就好吗?果然不一会儿孟大人就回来了,虽说摆了不知道多少桌,毕竟她位高权重,很多都没有喝,但是她酒量一直一般,回来便已经有些醉意了。孟大人开始挨个敬酒,敬到我时,妩君照例端起酒杯相随,孟大人却道,肖小爷把杯子先放下,你与内子关系不一般,等我敬完肖大人,需得单独敬你一杯!我们二人喝完,孟大人重举起酒杯道,今日轻寒出嫁,却没有找送嫁之人,他说唯一一个能送他出嫁的已经被他送走了。他并不知肖小爷今日是否一定会来,只说来了一定要我亲自敬你一杯酒,只说一句,你我兄弟一场,多少情意都在酒中,无论什么,只是别怨我。孟某只是原话传达,这酒,也是替他喝的。肖小爷,咱们干吧。妩君眼中已是有泪,什么也不说,仰头干了酒。酒宴喝到不早,孟大人确实已经醉了。府上的管家命人扶到后边醒酒,至于剩下的洞房花烛,我也不愿多想。回到府中便径直去了余华轩。二人都没有太多的话,心里,都有些累了。是夜,和妩君缠绵,心中,想的确实只有身边的人。 第三卷 乱· 第八十三章·迎娶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6 本章字数:3039 自那日从孟大人的婚宴上回来,着实沉郁了几日。后来又渐渐的忙了起来,看似也就淡了些。进了七月,礼部的人几乎日日往府上跑,好像我其他的公事都没什么重要的,只剩下迎亲一件是正事了。波伊使团进京的事也定了,倾城的姐姐果然要来,朝中议事时有人说波伊战败应该送她们的皇子来,凭什么还要我们的郡主嫁过去?后来波伊又上书说有王子一名,愿进献大梁后宫,虽说大梁众臣听着别扭,也算是没有什么其他话说。估计波伊使团七月末便能到达京城,昆城郡主也开始备嫁,这个月够礼部那帮闲人忙的了。府里倒是没有什么事,墨宇的身子渐渐复原了,王太医说比她想的要好不少,于是我也就许他帮着子云准备一些事情,这次大婚,自是又与迎娶子云时不同了。七月流火的天气,院子里蝉鸣的凄惨,再也没有破虏的消息,再也没有轻寒的消息,我像蛰伏在树上的蝉一样蛰伏在府里,就连各种应酬都推脱天热懒得动或准备大婚事忙推了不少。子云他们虽说该是欣喜的,可是我不像以前那样专宠墨宇之后,又日日泡在了绿蚁居。倾城虽说不是什么自私的人,却也不像墨宇他们想那么多,我日日来,开始还有些为难,后来便也习惯了,不再觉得什么,平日也不太常出去和妩君他们一处处着了。进了八月,各种礼仪该做的已经做了不少,只待八日皇子下嫁了。这位赵贵君留下的小皇子,越是不是嫡出、越是身份特殊陛下和皇父才越要显出他们的重视来,为的个好名声罢了。折腾了几日,六日起阖府上下便几乎没怎么睡过了。七日晚这一夜,更是不用想睡,换好了宫中定做的吉服,墨宇看着我歪了一会儿,刚起二更,我便往宫里去了。三更的时候入宫——只有在皇子出嫁的时候宫门才会在这种半夜时分开一次。到我未来的平夫的景翔宫,我要给他行三拜九叩大礼,代表君臣之仪,跪的是他身上流淌的血液。从他出了宫门,管他什么皇子,都只算是我肖家的人了。然后我便在内宫宫门附近一个小殿里候着,直到四更的时候,送嫁的队伍突然出现了。不知道走出多少宫人,前面的都已经走出皇宫大门了皇子的轿子还没有出现。正等的不耐烦,忽然有两个宫人牵着白色高头大马走到我跟前请我上马,我跃上马背,原来他的轿子已到了这内宫宫门。我不管马,自有宫人牵着。一路走的甚是缓慢,前边出去那么多宫人,一路都是黄土铺路,清水洒扫,锦绣帷幔蜿蜒不绝。夏日天亮的早,正在第一缕天光出现的时候,我们到了天坛。我下了马,各种一丝不乱的司仪、宫人指引着,我与皇子之间一直搁着帐幔,什么也看不见却一起祭了天。然后便离开天坛往城外皇陵去了,只去了皇家的家庙,这里我是进不去的,这时候皇子也进不去,我们只是在这里恭候陛下,一直等了近一个时辰,陛下才来,进去祭完祖出来,折腾了一宿的我已经饥肠辘辘了。好容易又回到城里,沿路观礼的民众已经渐渐多了,走的路线也不是直接回皇宫的,像是要拉着我游街示众一般。回到宫里,我依然在老地方候着,所幸有宫人给我带来了食盒,而皇子却去拜别皇父和陛下了。也不知有什么话要说这么久,午时过了,他才又重新出来,这次,是要去肖家的家庙了。肖家有诸多自己的规矩,与皇室的不和,已改了不少。在净室净身的时候我好好休息了一阵,差点睡过去。可是知道家庙祭祖结束,我仍然是没有见到过我新婚的夫君。接下来我就可以回到府中好好等着了,把他留在家庙的静室中静思,直到黄昏时才正式半婚礼。堂还没拜,我已经累的不行。反正这皇子只有十二岁,想来洞房花烛夜也该是十分轻松才是。本以为在府里能好好休息,不想亲自主婚的陛下却早到了。我诚惶诚恐的接驾,陛下道,朕轻易不出宫,也极少到外臣府上,更别说你这肖府后院了,肖大人便带朕转转如何?朕也看看诩儿将来住的地方。我道,臣不甚荣幸,只是先容臣让家眷回避一下,以免惊了圣驾。没一会儿,我让子云带着众人都去比较偏僻又宽敞的秋水斋躲起来了,才引着陛下进来。先去了我的堆秀楼,她倒是十分感兴趣,四处看看,道与宫中也没什么不一样。又去了给诩儿新布置的安然居,夸赞了几句便要出来。出来时看见子云的月华阁,知道是正室的院落,道,你的正室韩公子便住在这儿?这倒算是明白朕的心意了。诩儿嫁过来做了平夫终究还是要比正室夫君低半头吧,阵既然已经下了旨,天下人都明白什么叫真正的下嫁,从此肖大人不必把他当皇子了。我忙道,臣惶恐,臣一定会照顾好皇子殿下的。陛下笑道,现在还称殿下,罢了罢了,随你了。陛下亲自主婚,皇子如此下嫁,一切看似风光,可是越风光,破虏在我心中留下的那到疤就越献血淋漓。可能那日是忙乱到麻木了吧,陛下主婚,拜堂的细节已经记不清。陛下只道她在这里我们都放不开,便早早回宫去了。我开始敬酒,他们那帮人哪肯轻易饶了我,好话说了一堆一堆,我也只管灌酒,眼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想着说不定什么时候破虏突然出现,哪怕是拿着春水剑来坏我的事的。只是我知道不可能了,那日他的眼神,简直可怕。我还想要更多的酒,可是沈大人那帮人却也有数,对我道,咱们皇子年纪不大,你喝这么多酒,今晚伤着他怎么办?我借着酒劲儿道,你对皇子不敬,看我明日跟皇上参你一本!孟大人道,参人的事交给我就是了,肖大人还是别喝了,那日我新婚也是酒多了,第二日简直要悔死了。我笑道,孟大人说说,你悔什么?孟大人啐我道,快别这样说这些没正经的,仔细皇子三日后回宫见他皇父这么一说,明儿陛下就宣了你去。我还没说话,上林公主过来道,今儿可是该我说话,宏宇,我这小弟弟可就托付给你了,这小东西虽不能算从小和我一齐长起来,我看他也和心头肉似的,知道你花心,在我这里也算不上什么大毛病,但是你要是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我可第一个不依!我忙道,宏宇哪里还敢!也不看看我这位小祖宗的两位姐姐是什么人吗?我哪里惹得起!众人都笑了,沈大人道,天都黑透了,来来来,咱们一起把新人送入洞房吧。众人起哄往外推我,我只好道,诸位大人,内子年纪尚小,心智不足,宏宇怕他给吓着,今日只好独自先行告退,洞房去了,诸位大人不必多虑,更不必送。众人于是笑着纷纷告辞,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便是人走茶凉。暮春亲自送我回了二院,墨宇他们迎出来,安然居今日灯火通明。我一进来便道,快来人吹灭些蜡烛,亮的刺得人眼睛疼。还是有各种规矩,结了衣襟,掀了盖头,喝了交杯酒,吃了阖拢饭。我累得眼皮都太不起来了,甚至都没有好好看一眼他,只注意到他也累得够呛,便道,今日你先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再来看你,便出了安然居。墨宇焦急的追出来,这是洞房花烛夜,主人哪里去?我道,那孩子才十二,如何洞房花烛?便是他告诉他皇父,我也是这样说,咱们先回堆秀楼去就是了。墨宇只好跟我回到堆秀楼,确实一脸不高兴,一路叨念,便是不能洞房也该在那里留宿。回来却看见蘋儿也在,正和墨璃闲聊,我问道,你怎么在这儿?蘋儿道,奴儿过来送东西,想着今日主人该是不会过来的,便……我道,为何想着我不会过来才过来?那今晚就罚你陪我好了。又问水可备好了,墨宇干脆赌气下去歇着了。落雪他们备好了水,命蘋儿和墨璃侍候我洗澡,其他人便都退下了。墨璃还是头一次侍候我洗澡,偷眼学着蘋儿。我也不说话,任他们与我脱去衣衫,软软的泡进桶里。蘋儿解开我盘起的长发,我对墨璃说,脱了衣服,进来。墨璃吓得一抖,可怜兮兮的看着我,见我的目光不留余地,又看向蘋儿,最后才不得已的脱去外衣,穿着中衣小心翼翼的进了浴桶。见他低着头靠着桶边一动不动,我不禁笑道,你不过来给我洗,是要我过去给你洗?墨璃这才小心翼翼的靠过来,见我没有其他动作,终于信了我是真的要洗澡,才学着蘋儿的样子拿起舀子开始为我洗发。 第三卷 乱· 第八十四章·激怒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6 本章字数:3064 本来我就没多少精力跟蘋儿、墨璃他们纠缠,沐浴之后便胡乱的睡了,明日还要起四更上早朝呢。第二日被墨宇叫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迷迷糊糊的问道,到时辰了吗?墨宇道,您得先去安然居,谁让您昨夜非得回来的?睡眼惺忪的任墨宇摆布,换好了朝服,还未梳头,落雪进来道,那位爷已经醒了,主人先过去一趟?我对墨宇道,那先到那边再说吧。移步安然居,路上对落雪道,我真还不知道那位皇子叫什么,“那位爷”也太怪异了些。他也是一脸睡不醒的样子,见我进来,起身略略行了个礼。他身边跟着的一个年长些的侍儿,笑道,大人起的早,殿下还没梳妆完毕呢。我道,这出了宫还叫殿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谋反呢。听陛下说,你的小名儿叫诩儿?他道,奴儿清诩。一脸与年纪不相称的成熟。我扭头对墨宇道,那以后你们便称二爷吧,妩君他们依次往后落就是了。他只带过来四个陪嫁,原本是有十六个,我不想府里进来太多宫里的人,跟礼部争了许久,后来皇父也点了头,只带了四个贴身大侍儿出宫,也算是不越了我府里的制。又新买了四个瑞雪那般大的孩子在他外屋里侍候,并七八个院里洒扫粗用的孩子也是新进的,怕他刚来有些事儿内侍们弄不清楚,我便让子云叫钟儿过来侍候几日。大小侍儿都称是,他的那个侍儿道,主子还没梳头,快坐下梳妆吧。我便在他的梳妆镜前坐了,墨宇过来给我挽起头发。地方够大,他就坐在我的身边,一头长达腰际的头发被侍儿挽起绾住,冠上攒丝宝冠,线条圆润的下巴凸显了他的幼小,看着镜中他因困倦而没什么表情的脸,虽果然是和传说的一样,应该是有着当年迷倒先帝的风华绝代的赵贵君的影子,还没张开却是个地地道道的美人胚子。但是我的心里却是冷冷的,没什么感觉。我的发髻盘好,他的侍儿正拿起胭脂,我道,先去海棠厅用饭吧,这些来不及了,以后要想在出门之前画的漂漂亮亮的就要早起,早上时间紧,要是上朝完了,你的皇帝姐姐可饶不了我呢。他迅速的起身,什么也没说,还有些小欣喜。为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单纯,我牵起他的手,道,你也不喜欢这些脂粉吧?那以后也不要就是了。说着牵着他便往外走去。他略有些迟疑,大概平日在深宫根本见不着几个女子,对我还有些不适应。就几步路的功夫,大概他看出了我的有好,便问,家里都有些什么人?他们跟我说是有四位哥哥。我道,是,待会儿你就见着了。还有个我从西疆捡回来的七岁的孩子,现在在外边跟我的管家暮春住着,偶尔进来跟他们玩半日,这几日事儿多也没放她进来乱跑。说着就进了门,子云他们果然已经在候着了。他们都站起身来,妩君他们三个屈膝便见礼,清诩也还了,我道,今儿便算是你们兄弟见过了,府里他们对子云虽是尊重却不拘这些礼节的,你大概也不会喜欢宫里那些重的压死人的规矩吧?他道,奴儿年纪本来就小,劳几位哥哥多照顾,自然不必拘礼。我道,那咱们快做了吃点东西,我该上朝去了。匆匆吃了几口,我对清诩道,有什么不懂得只管问你子云哥哥就是了,我先上朝去了。赶到宫中,陛下倒是公私分明,没有在朝上提我的私事,下朝之后却把我招进了内宫。闲聊了几句,陛下问的虽然委婉,我还是诚实而同样委婉的表达了我还没和清诩同房的事实,毕竟他还太小。陛下也没多说什么,只说这几日少忙些公事,便让我退下了。所以今日我又不去刑部竟成了奉旨行事了。回到府中,先到了堆秀楼,只有落雪正屋里坐着,我问,他们都去子云那儿玩了?落雪笑道,哪儿啊,咱们新二爷说累了,便回去又睡了,墨宇哥哥回来见没什么事,这几日又着实忙的不行,便也睡了。我道,也是,他两夜没合眼了,便让他睡吧。这几日想来你们都是累的不行了,我不烦你们,外边书房坐着去了。落雪道,诶,主人就不累?看着脸色都不是很好了。我道,大概是忙过了,都不觉得累了。落雪道,这样才不好,还是歇一会儿吧。来着榻上躺着,我给您打着扇儿,一会儿就睡着了。我想了想,也没什么事儿,便伸手拔了头上的两只发簪,散了头发,和衣在榻上歪了。落雪拿着扇儿过来,我道,你也躺下,咱们躺着说话。落雪犹豫了一下,道,这是在正屋里,也不是咱们里间……我道,哪儿还不一样,都是我的地方,反正也没人会这个点儿过来。落雪便对着我躺了,一手打着扇。我道,这几日忙着这些烂七八糟的事,到忽略了你们,府里可有什么事没有。落雪眼光一淡,忽又闪了一下,并不直视着我,道,没什么事儿,奴儿们每日在府里能有什么事?我道,你们几个数着你不会说谎,本来我还以为真没什么事呢。落雪便不言语了,我道,有什么事你也不告诉我,非把小事熬成大事?落雪听了这话,又犹疑了许久,方才道,这些日子府里有这么大的事,奴儿们都不想添乱的。只是,怕再这样下去,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我道,到底什么事,你这样吞吞吐吐的?落雪道,其实这事儿出了时间不短了,那日主人在秋水斋,和墨璃从厢房里出来,正好被几位爷看见,话传出来,便不好听了。墨璃本就一直在意这些事儿,那半个月总是偷偷落泪,给我瞅见好几次。为着这点事儿,人也又瘦了一圈,天天看见他,您没注意?我道,这几日忙的昏了头,还真没注意。什么话传出来?谁传的?传的什么话?落雪道,您也别细问了,奴儿不愿当那个嚼舌头的。我冷笑道,你不说我也大概有数,那日去的有几个人?无非是子云带着紫玉,妩君带着抱琴,非烟带着侍书,倾城带着蘋儿,再就是那秋水斋侍候的两个小侍,这里边除了非烟,谁还能不饶墨璃?只怕他就是生气那么一说,给那些嘴贱的小蹄子听了去,便了不得了。这时却听门口有人道,什么嘴贱的小蹄子?主人怎么不直接说是奴儿就是了,还就那么一说,奴儿倒要谢您给奴儿开脱!原来是非烟来了,在门口见我和落雪躺着说话,一时兴起,便要偷听几句,再出来给我们个没脸儿,结果听得怒从心起,便喊了出来。落雪忙下了榻,连鞋也来不及穿,便跪在地上道,都是奴儿嘴贱,爷您别生气。我下来拉起落雪,这时瑞雪他们几个人听见动静才出来了,却都立在旁边不敢言语。我道,怎么来了也不出个声,我们也没说什么,怎么急得脸红脖子粗的?瑞雪,上茶。瑞雪应声去了,非烟气鼓鼓的道,还不生气?奴儿再下贱也不会去跟个奴才争风吃醋。他在意自己是窑子里出身,奴儿也不是什么干净人家出来的,凭什么就是我去排场他的?做奴才的就要有个做奴才的样子,平日看着你衣服弱不禁风的样子挺老实的,原来也是个乱嚼舌头根子的!落雪已经哭出来了,膝盖一软便又跪下了,道,奴儿真不是有意的,爷要打要罚奴儿应当,只是今儿在气头上便别再多说了,为奴儿伤了和气不值当的。瑞雪这时正小心翼翼的把茶端上来,我对他道,你把落雪扶下去歇着吧,好好安慰着。又对落雪道,你不知道他,过了今儿就没事了,你也别太当回事儿。先下去吧。瑞雪便来扶落雪,非烟更是气急了,道,真不知道奴儿今儿是为什么来!这个也要护着,那个也不能伤着,唯独把我当个铁打的,什么都不在意,什么事儿都过得去是不是?奴儿就是府里的醋坛子,吃什么醋都是活该!非烟骂着,落雪也不敢起来,这时墨璃也匆匆从外边进来了,刚才他应该不在堆秀楼里。过来便与落雪并排跪了,道,奴儿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只知道跟奴儿有关,既是惹四爷生气了,便是奴儿的错……话没说完,非烟冷哼一声,道,不必你再来装可怜,本来咱们主人就够心疼了,你又来这么一跪,她还不知道怎么恨我呢。你们快起来,我可不敢冲你们!我无奈的笑笑,绕过跪着的两个小人儿,拉住非烟的手,他挣了几下没挣出去,我道,撒泼撒够了没有?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瑞雪,给他拿面镜子来,让他瞅瞅现在自己什么样子,羞不羞?非烟又要张口,我抢道,快别开口了,你再说下去,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真不给主人这个面子? 第三卷 乱· 第八十五章·平复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6 本章字数:6326 非烟还是挣开我的手,道,不说就不说,奴儿今儿便不该来这儿,我回我的木樨居去,反正已经没脸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非烟说完扭头就走了,我先把墨璃、落雪两个拉起来,这时墨宇匆匆从里间出来,这是被吵醒了,道,怎么大早上的还嚷上了?出了什么事? 我道,让他们跟你说,我先追那个小祖宗去,最近我确实也是过分了。 原本非烟跑去西疆陪我,虽说是嫌他做事不稳当,不与我商议,但是毕竟有他陪着还是安逸的。回来他也不认错,我便一直冷着他,因他爱吃醋,平时又总喜欢招惹他。这非烟是个真性情的,不惯藏着掖着,有什么都在脸上,今日也不全然是为着落雪、墨璃的事。 追到木樨居,侍书在外室小心翼翼的拦下我,说他们爷回来就安歇了。 我哭笑不得的道,你倒还真听他的,这前后脚进来,他还没工夫拆头发呢。 说着便绕过侍书到了内室,非烟正伏在床上,我笑道,怎么,还哭了? 他别过一张黑脸,怒气冲冲的道,我可不是那种遇了事哭天抹泪的人,你要是真在我身上无心,那咱们一拍两散,今儿你就把我扫地出门就是了。 我过去挨着他坐下,道,瞧瞧这是说的什么气话!我都给你磨得没脾气了。这段日子确实是我不对,你大老远跑到西疆陪了我几个月,费了那么多心思,我还不领情,和你置气,简直混蛋。又一直拿你爱吃醋招惹你,也是我不对,今儿一起给你赔不是了。什么我就是心疼他们,一百个墨璃、落雪加起来也比不过一个你去啊。 非烟冷笑道,快别这么说,我屋子里这么多嘴贱的小蹄子,平白传到人家的耳朵里,你屋里那两位闹个别扭,我可担不起。 我道,还是气话,你要如何才能消气?今儿是我说错话了,低声下气的到了半天的歉,还碰了一鼻子灰。 非烟道,都是你自找的!看这一大院子的男人,今天招惹那个明天招惹这个,总有一天你非后悔自己花心不可! 我道,是是是,非烟公子教训的是。我花心你也早知道了,不还是心甘情愿的进了府?进来了便别说出去的话,知道我心疼,你心里也不好受,这是何苦? 这话说得非烟眼里都湿润了,他不服气的使劲儿眨眨眼,道,说过来说过去还是奴儿的错不是?好,你就说你多久没来这木樨居了?简直要长在绿蚁院了! 我搂着他的腰,道,这个刚才忘了检讨了,也是我不对还不行?一碗水端的太不平,以后不会这样了。 非烟冷笑道,快别这样说,您去谁的院子奴儿哪管得着?这便像皇帝宠幸侍君,去谁那儿那是谁的本事,我们这些没本事的,只配自己一个人熬日子。也不知那个波伊来的有什么本事,真是凭着倾国倾城貌?以往能回来过夜就不错的主儿,现在白日里都日日泡在里边。奴儿们到还得感激他把您留在府里了呢。 我道,醋坛子又翻了不是——非烟听了这话又要翻脸,我忙又道,这醋吃的有理,我不都说了是我的错,还不饶过去? 非烟道,随便说个我的错,别人就得饶过去。什么饶不饶的,我们哪有资格不饶?不饶就自己收拾东西出门就是了。 我道,怎么又说要出去的话?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说什么都行,就是这个不行。 非烟便不言语了,沉了好一会儿,我在后边晃他,怎么不说话了?可是好了? 非烟便往外挣,道,怎么就好了,人家还气着呢,这事儿虽不大,也不是说说就完了的! 他一面挣我一面手就不老实起来,他气得直打我的手,道,我可没这么下贱,好像我是为着这个争的似的! 我苦笑不得的道,哪有这么多为着这个为着那个,咱们就是一起好好过日子罢了,这样,你说,要我怎么赔罪? 非烟道,哼,说出来还愿人家小家子气,我到问你,你这状元的脑子怎么就给忘了,我是那天的生日? 我一拍脑袋,叫道,该死该死,七月最末一天,我怎么就给忘了!我忘了便罢,怎么也没人跟我知会一声。 非烟道,我各处都嘱咐了,本想着初八皇子下嫁,咱们府里忙的鸡飞狗跳的,哪有功夫还出去玩儿,便说你要是忘了都不再提这话,过了这事儿再说。那日你休沐,去了礼部一整日都没回来,晚上又不知去哪个楼子里应酬,可不是忘了个干净!今儿我本想着事儿完了,便去提提这事儿,看你拿什么赔我,好嘛,就拿这个! 我忙道,这真的是我的罪过了,你要是不解气,就再打我两下好了。这月末休沐,一定给你补上。 非烟道,都隔了一个月了,有什么意思? 我道,那你那日是怎么过的? 非烟道,他们还都比你有良心!大爷说本来想着不给您添乱瞒过去,既然您都不回来,那我们就摆一桌自己吃自己的。于是便在月华阁摆了酒给我做寿,想来怪不好意思,我过这种不上不下的生日,就该在自己的木樨居请他们的。 我道,那就我一个不是人了。今儿这事儿你们也都没错,就是我的错。这一个月瞎忙也顾不得你们,还不知道是不是有别的事。今儿我挨着认错去。 非烟道,您还是在多放经历在那位新二爷身上几日吧,皇上这次不是心血来潮就是要照民间的规矩办吗?三天回门儿,要是小皇子给您告上一状,也够您受的。 我听他的话知道是不生气了,便道,本来娶正要呆够前三夜的,我因为自己已经憋屈着忙活了一个多月,那一晚上实在不愿再在他旁边装下去,便由着性子跑了。 他道,还是为了破虏的事? 我道,他是与我再无瓜葛了。 非烟把手放到我的胸口上,道,你这里还有他,怎么就没有瓜葛了? 我道,有缘无分,又有何用? 非烟便不说话了,忽然开口叫宛宁倒水,道,刚才急了一脸的汗,我要洗脸,你快走吧。 我道,怎么又赶我走? 非烟道,大上午的你赖在我这里算怎样?好了,就算我没事儿了,您走就好了。 我道,真是阴晴不定的六月天孩子脸,你再容忍我到陪着清诩回了门,我再来好好道歉,可好。 话说着,便被非烟推了出来。 回到堆秀楼,墨宇、墨璃、落雪在炕上一溜儿坐着,两个小的都还在抹着眼泪。 见我进来,几个人都站起身来,我笑道,好了好了,都没事了,都是我不好。你们四爷那儿也没事,他进府也这么长时间了,为难过哪个孩子?他不是和你们生气,也不为了这事儿,就是和我闹别扭,生我的气呢。 墨璃哽咽道,主人当初就不该带奴儿回来…… 我道,这是什么话!以后再这么说我可要生气了! 落雪道,反正以后奴儿是没脸见四爷了,他们也非把奴儿当个搬弄是非的长舌头。 我道,你最老实,这连非烟也是知道的,别管他今日这些气话可好? 墨宇道,您这些话儿我刚都说过不知道多少遍了,咱们府里的孩子心都小。 我道,总之都是我不好,谁再哭,那就还是怨我? 墨璃还是在抹眼泪,我拉过他纤细的手腕,亲自拿出帕子给他拭泪,道,嘱咐过你多少次了,他们说什么由他们说去,你只在意我一个不就好了吗? 墨璃只是点点头,我道,每次说你都是应着,哪次真的听了。什么时候看你不再瘦的像只猫,那才大概是听进去了。 便对香雪、瑞雪道,快去要水,侍候你们两位哥哥洗脸,再哭眼就肿了。 二人刚要来了水,子云屋里的将雪进来道,二爷起来洗漱了便去了月华阁,正和大爷坐着,主子也过去说说话? 我道,这小东西架子不小,还要先睡一觉,那我便过去一趟吧。 墨宇起身,问,奴儿跟着? 我道,自然,大概还有些事儿。 到了子云那里,他正和清诩拉着手说话。子云有个弟弟叫做子苏,也是这般大小,大概刚满十三岁。 我笑着对子云道,可别把我们清诩看做个小孩子。 子云道,可不就是个孩子,比子苏还小着三个月。 我笑笑,对清诩道,可歇过来了? 清诩道,奴儿放肆了,只不过太累了,就去睡了。 我道,还没及簪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以后不必四更起来陪着吃什么早饭,睡够了再起就是了。 清诩道,那太没规矩了。 子云道,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身子最重要。 清诩道,那哥哥们都是一样的早起。 我道,那你年纪小,再说,他们不过是为了看我一眼罢了。 子云听了笑道,主人这话说得我们兄弟也太没出息了。清诩也羞红了脸,道,奴儿试试吧,早睡就是了。 子云看着清诩如此懂事,满眼都是爱怜之意。不像是看自己妻主的平夫,真就是像看自己的亲弟弟了。 第三卷 乱· 第八十六章·齐家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7 本章字数:3233 我笑着对子云道,你这竟像看自己弟弟一般看他了。子云笑而不答,清诩浅笑道,本来就该像亲兄弟一般处着,皇父教导过奴儿的。子云道,不妨把妩君他们都叫来,咱们好好说说话,早上你乏了,怕是连谁是谁都没记得吧?清诩道,几位哥哥都容貌不俗,清诩还是记得的。紫玉等人便去请了,不一会儿,倾城先到了。他前脚进门,后脚妩君和非烟也一起来了。子云对倾城道,怎么你先来了?绿蚁院可是最远的。倾城道,蘋儿要去堆秀楼找墨宇哥哥,我闲来无事,便跟着来了。正往回走,碰见紫玉,正好就过来了。非烟一个轻蔑的眼神正好被我看见,他刚要开口,我抢话道,清诩可还记得这是哪个哥哥?清诩道,绿蚁居的倾城哥哥,哥哥是波伊皇族吧?听宫里的老人说过,原来这世上还真有紫瞳的人。倾城道,二爷说是就是吧,奴儿以前是谁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个绿蚁居的倾城了。非烟还是开口道,忘记也好记得也罢,那紫瞳是假不了的。咱们府上这出身高低还真是悬殊呢。妩君笑着止住他的话,道,知道这样你还自己揭短,不能少说一句吗?清诩道,不管怎样,倾城哥哥刚才说的好,无论以前是什么,进了家门咱们都一样了。这话可不像个孩子说出来的,连非烟也惊奇了,不禁笑道,奴儿竟是连个孩子也不如了,哪像是一个孩子能说出的话!子云道,要把他当个孩子你可就错了,正儿八经的是个爷了!妩君道,二爷还有几个月十三?清诩道,九月的生日,快了。哥哥们能不能不叫奴儿二爷了,听起来别别扭扭的。非烟道,我们叫大爷哥哥也就罢了,总不能对您直呼其名吧?清诩道,怎么不行?奴儿本来就小。我笑道,你别纵着他们,尤其是这个非烟,早有一天非爬到你头上去。非烟瞪我一眼,让我心中一紧,他嗔道,什么话,奴儿做过什么过分的了?我还未开口,清诩笑道,非烟哥哥果然好厉害,把妻主都吓住了。妩君他们都笑了,这时墨宇进来,道,这么热闹,可巧我竟不在。清诩道,这位哥哥是?墨宇上来行了个礼,道,奴儿不敢当,不过是个侍儿,主子们给脸,比他们放肆些。子云道,这是墨宇,你叫他墨宇哥哥就是了,我也这么叫的。墨宇道,主子们说话按理我们不该插嘴,可是二爷带来的人怎么也是宫里来的,奴儿们想去套套近乎,一个还不认得呢。跟清诩进来的那个侍儿忙行了个礼,道,奴儿奉言,见过各位主子。清诩道,他们几个也都是好说话的,还有个叫奉行,另外两个叫画枝和画屏,也不劳几位哥哥去留意他们。子云道,平日清诩的衣裳首饰,寻常用品是谁管着?虽说嫁妆搬进来不少,快清点清点,缺什么便来说就是了。奉行道,谢过大爷。不过以前在宫里只管首饰的就有专门的两个宫人,一出来所有的都让奴儿一个人看,还真有些麻烦,再宽限几日吧。我道,这并不急,缺着什么随时来拿就是了。非烟道,果然多大户的人家都不能跟皇家比,差远了。我道,虽说没法比,也是我嫌人多了看着心烦。小时候大爷的月华阁里不算地下跑的那些孩子也有大侍儿八个二等侍儿八个,整是现在的两倍,哪儿用得着这么多人?子云道,不过是撑个门面吧。在家时奴儿便常说,和紫玉一个便够过日子的了。我斜眼看那个奉行,眼睛都快长到脑袋顶上去了。本来如果清诩正常的招了驸马自己开了府,他便是内府管事的,如今却不过是个大户人家平夫的贴身侍儿罢了,不服也是有的。我便道,府里规矩向来松,墨宇他们也是给惯得没个样子。赶明儿你们又有谁过个寿日了便摆一席,教过安然居的几个来,坐一坐也便熟了。非烟道,这个咱们主人是不管的,她能记得住谁的生日?妩君笑道,在这儿等着呢,不就是没给你过生日?本想着装个懂事的样子憋着不添麻烦,今儿还不是招出来了?我道,补上补上,今儿就补,省得我又忘了。非烟道,这不上不下的,说补就补了?当奴儿是个好打发的。清诩道,晚了几日也不要紧,这不多了个给哥哥祝寿的,非烟哥哥给个面子,也算我一份子。这话一出,非烟只得道,二爷说哪里话,非烟受宠若惊。今儿便在木樨居摆一席,算是补上我的东道,省得妩君他们还说是便宜了我。就咱们哥儿几个,主人事忙,便让她忙去。子云笑道,还是生气呢!你不带她,便不算她给你补了生日,这事儿不还没过去?妩君道,依着非烟的性子,哪就这么好过去?清诩道,奴儿才明白过来,非烟哥哥是跟妻主生气呢。那奴儿仗着是个新人有几分面子替妻主求个情吧,免了非烟哥哥的东道,便让妻主在堆秀楼摆宴,罚她三杯酒,这事儿不就过去了?我心中暗暗一惊,事虽不大,这孩子却十分有主意。非烟虽不乐意,可也不好明驳清诩的面子,便道,这倒便宜了主人!也罢了,只要主人许了,子云哥哥也点了头,那今儿晚上奴儿便出个头了,只不过抢了新人的风头,倒不好。我道,清诩这么替我说话,我还有什么不许?清诩道,什么风头不风头的,那都是外人看的,咱们还讲这个。子云笑道,清诩年纪虽不大,却这么有主意,哪像我庸庸碌碌迷迷糊糊的,以后我也算有了靠了!清诩道,奴儿年轻,说话莽撞了。妩君道,二爷只别说自己年轻了,让那个不年轻又不懂事的往哪儿藏?非烟笑道,好哥哥你是怎么了?这几日老是排挤我!非烟也看不出情理,今儿好好敬您几杯赔个罪,您好赖饶了我!妩君笑而不答,子云道,时候也不早了,晚饭定下来了,咱们先去吃午饭吧。于是众人还是移步海棠厅用饭,席上子云他们对清诩关怀备至,只是担心他吃不惯。清诩笑道,几位哥哥不必担心,府上的饭比御膳房的好吃不知道多少。御膳房的东西总是老早就备好了,热水里滚着,隔了一两个时辰端上来,能有什么好滋味。用过饭,我说回堆秀楼养养神,下午还去刑部一趟。回到自己屋子里,在炕上歪着。落雪、墨璃他们虽都在,可都不怎么理我,更不提上午的事。过一会儿墨宇才回来,先把几个小的都支使出去,让看着响儿别扰了我午睡。我也没睡多大一会儿,翻身起来,墨宇他们四个便侍候我洗了脸,又换了身衣裳,重新梳了头,便要出门去。还没走到院子里,便看见清诩的另一个侍儿,大概是叫奉言的守在那儿,见我出来,连忙行礼。我问他为什么来的,他回道,二爷说等主子出门了请墨大哥哥过去坐坐,奴儿听说主子午睡,便在下边候着了。墨宇便道,楼下这些小蹄子们也是该死了,怎么都不让进去。奉言道,奴儿不敢随便登堂。我道,他刚从宫里出来,那些规矩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哪像咱们这么松散,你随他去吧,我出门了。在刑部一忙就是半日,一看外边已经要黑了,夏日天长,知道已是不早了,怕又耽误了非烟的事,忙命备马回府。回到堆秀楼,果然他们都到齐了,菜也上的差不多,墨宇他们前前后后忙着,见我回来,已落座了的又站起来,更是显得屋里挤了。我坐下,笑道,还不如海棠厅,这桌子虽不小,摆设太多,显得屋里挤死了。非烟却忙着道,让人把小茶山叫进来如何?我几日没见着她了,怪想的。我道,今儿你说了算,瑞雪,去把茶山领进来。非烟忙道,瑞雪忙前忙后的腾不出空来,我叫寒晓去就是了。清诩问,茶山就是妻主捡回来的孩子?非烟道,可不是,只扔在外边,也不管。我笑道,她进来你问她,我是管是不管。非烟今日做了我的右手边,算是他过寿。左手边依旧是子云,清诩挨着他坐。这样妩君又挨着非烟,倾城便坐在了我对面。不一会儿小茶山进来,挨着喊了一圈人,非烟让人在他身边放了个锦凳,这桌子高,小茶山也不拘站着,靠在非烟身上,现在倒是粘他了。进府小两个月,不怎么怕生了,虽有些皮,规矩也都懂了,算个聪明伶俐的孩子。非烟推他,别进来就往我身上粘,看见那个新叔叔没有,过去磕个头,让他赏你。茶山往后一躲,对非烟道,就是那位皇宫里来的?哪里是位叔叔,分明是个哥哥。非烟气道,让你去你就去,这么说,好像我们就真老的像你叔叔似的。小茶山这才过去磕头,清诩没什么准备,忙从手上退下个翡翠镯子,递给奉行,赏给了茶山。小茶山不在意的把镯子往怀里一塞又跑回非烟身边,非烟笑道,你今儿可赚了,回头把镯子收好,别磕了碰了,也别让什么人坑了你的去。子云道,还是你仔细替她收着吧,多大点孩子,看不住东西的。非烟笑道,由着她去,我可不管。我道,别缠这些了,酒菜齐了,咱们开始吧。非烟小爷,是先一起敬您一杯,还是在下先自罚三杯? 第三卷 乱· 第八十七章·风波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7 本章字数:7384 听了我的话,妩君笑道,咱们主人可是有诚意了。 非烟道,什么诚意?你净向着她。就咱们主人的酒量,先自罚半坛,才是有诚意了。 我端起酒杯一闻,道,这可是你带过来的好酒,你要是舍得,我还真不在意自罚半坛。 清诩道,原来妻主是海量,只是奴儿不善饮。 我道,你还小,酒少沾,有那么点意思就行了。非烟,今儿我先干三杯,再贺你三杯,可过的了这关? 非烟道,也罢,反正他们都是站在你那边的,奴儿也不好蹬鼻子上脸,得了便宜卖乖的。 我便连饮三杯,墨宇帮我斟上酒,我又道,咱们先吃两口菜,再一起贺寿星,我是没什么,怕你们凉着胃就不好了。 众人喝酒笑闹,不知不觉就晚了。小茶山老早就打发下去睡了,直到子云终于说咱们散了吧,众人才有回去的意思。 妩君道,夜凉了,各自的披风拿了来便回吧。 我道,灯都备好了?墨宇去送大爷,墨璃去送妩君,盼儿去送非烟,落雪去送倾城,多带两个孩子,回来也仔细脚下,我陪清诩回安然居去。 众人应了一偏,各自散了,我揽着清诩纤弱的肩膀往安然居走去。 路上,我道,不知不觉就晚了,你虽喝的不多,乏了没有? 清诩道,高兴,也就不觉得了。在宫里轻易没有这么多人说话。 我道,这两日还有什么不习惯的? 清诩道,都好。在宫里的日子只是比这个安静许多。平日也没什么人想得起奴儿来。 果然陛下和皇父对他所谓的视如己出也不过如此,我道,陛下后宫侍君甚多,平日也没人陪你玩玩? 清诩冷笑道,他们有的忙,哪有时间理奴儿?要是奴儿在皇姐那里说得上话,说不定还好些。 奉行清咳了一声,清诩便不言语了。到了安然居,命奉行等人去备水,沐浴更衣后便熄灯睡了。 和清诩一起躺在床上,心中也没什么异样,一直睡到四更,自然的醒了,刚要起身,身边一个略带疲倦和稚气的声音道,原来妻主也醒了,奴儿刚要叫您呢。 我道,你怎么又这么早就醒了?不说不让你早起了吗? 清诩道,奴儿让奉行提前叫奴儿起来的,也小不了两三岁,哪儿就这么多事儿。 收拾妥当吃过早饭便去上朝了,终于觉得这事儿过去了,心中轻快了不少。 下午,沈大人突然来了我的刑部。我道,沈大人可是来视察工作的? 沈大人道,今儿公事不多,过来看一趟。自从孟大人娶了轻寒进府,你又忙着迎娶皇子,就连范将军打有了你府里出来的那个孩子也不常跟我们喝酒了,咱们可是有日子没好好聚聚了。这不,我亲自各处走走,看你们给不给我这个面子。 我笑道,那我这边事儿是忙完了,没什么理由推脱,只是你不要去请上林公主?她现在可是我的内姐,要是责问我怎么新婚不过三日便出来花天酒地,宏宇怎么说? 沈大人笑道,怎么说是你的事,难道还不是为了小皇子好? 我笑道,沈大人亲自来了,这面子当然不能不给。您还要去御史府还是刚从御史府来? 沈大人道,我当然是先来找你,知道你爽利,马上便去找孟大人,还不知道她舍不舍得出来呢。 我道,可巧,再晚来一会儿我便回府了,那我替您去范将军府上一趟? 沈大人道,也好,那我就省事儿了。咱们还是楚语轩?不过这次是见不到营营了,我在楚语轩排的号要到下月呢,到时候咱们再聚。 我道,楚大爹爹不给您个面子往前调调? 沈大人道,哪儿这么大面子,就是你也就那一次吧,再也没有了。 我道,那为何不去凤仪楼?我那儿还有个四儿呢。 沈大人道,也罢,我先让人去付了定金。那沈某便告辞了,晚上老时间见,多有打扰! 我一面往外送一面笑道,这是什么世道,请客的倒还这么客气! 送走沈大人,收拾了一下,去了范将军府上。两人聊了一阵,便回府去了。 离天黑还有好一会儿,二门上的孩子接过我遮阳的纱帽,引着往堆秀楼走去。 到了楼上,墨宇正坐在窗边坐针线,盼儿站在他身边瞧着。我问道,怎么就你们两个? 墨宇道,今儿不是初十?落雪和墨璃去大爷院里领月钱,那帮孩子们早不知哪儿玩去了。 瑞雪和香雪端着茶进来,笑道,我们不过在院里站了会儿,哪儿就和大哥哥说的似的出去玩儿? 墨宇道,那是等着月钱送出去换玩意儿呢,不然白天能找到你们的影儿? 我道,我说句公道话,墨宇你待他们也严苛了些,傲雪、茜雪两个老是找不到影儿是真的,瑞雪和香雪向来勤快懂事的。 瑞雪道,阿弥陀佛,好赖主子还是个明眼人。墨大哥哥也就是嘴上不饶人罢了。 墨宇道,好赖飞雪、听雪还算好的,都给送出去了,傲雪、茜雪两个,奴儿都两三日没瞅见那两个小蹄子了。 落雪道,他们早上还来侍候的,哥哥没在意罢了。 墨宇道,晚上他俩回来你替我捶他,早晚没样儿了。 我道,我不在没什么事儿便由着他们玩儿去,你便是这样气坏身子的。 盼儿笑道,要是墨宇哥哥真和他们置气,早就气死了。 正说着,傲雪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看见我更慌张了,道,落雪哥哥出事儿了,主子快去看一眼吧。 我一边往外走一面问,出什么事儿了? 心中一急脚下生风,傲雪跑得气喘吁吁的道,头碰在柱子上,满头都是血…… 听完这一句,我便抛下他向着月华阁疾行而去。 一进院子,便看见廊子里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围着,墨璃怀里抱着落雪,紫玉和钟儿拿了一堆白棉布想止住血,落雪脸儿刷白,嘴唇抖着,两行清泪看得人心疼。 见我进来,围在旁边的小侍儿连忙散开,子云站在旁边急得绞着帕子,对我道,医生就快来了,太医也去请了,妻主莫急。 我从墨璃怀里把落雪接过来,皱着眉什么也没说,看了看他额上的伤口,按住他耳后的穴位,血就不怎么流了。 我这才开口问,到底怎么回事? 墨璃也是只顾着哭,说不出话来。 还没问出来,紫玉便带着医生跑进来了,我就这样抱着落雪直到处理好了伤口,把了脉说没什么大事,紫玉领着我把落雪安置到了他自己的床上,我安慰道,什么都不想,先养好伤,有什么咱们伤好了再说,可好? 落雪含着泪点点头,我又道,那我先出去,你自己好好歇着。 又来到院子里,却听见吵嚷起来,竟是墨璃和别人扭打在一起,众人好容易把他们拉开,才看出是清诩房里的奉行。 奉行有十八、九岁的年纪,身架子已经长开,比墨璃高了有一个头,也不知墨璃哪儿来的胆子。 我快步走过去,对墨璃道,这是怎么了,成什么体统? 所谓兔子急了还咬人,墨璃涨红着脸,指着奉行道,就是他害的落雪!还装的没事儿人似的,以为谁是好惹的,早晚不得好死! 紫玉忙把娇小的墨璃护在怀里,道,这是怎么了,什么话都说出来了,私下里怎么骂不行,当着主子的面怎么能这么放肆? 那奉行只是站在那儿收拾被墨璃弄乱的衣裳和头发,斜着眼不说话。 我盯着奉行,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奉行不紧不慢的道,奴儿好好走路,突然就给个不长眼的撞在怀里了,随手一推,不想他这么轻,便撞在柱子上了,怎么这么巧就撞着头了。 墨璃喊道,好一个这么巧!幸好不是这么巧就撞死了! 原想奉行是宫里出来的,应该比其他人更谨慎才对,想不到竟是如此放肆。 紫玉拉住墨璃,不让他喊,却道,奉行哥哥推得到干净,亏你怎么不说是落雪自己撞上去,只为了赖在你身上? 子云是个想息事宁人的,对紫玉道,你也少说两句,带墨璃下去歇着吧,他也是吓着了,看你们两个身上的血,还不快去洗洗。 紫玉道,今儿主子也在,便去叫了二爷来,把话说清楚才好。 奉行道,什么把话说清楚?刚才没说清楚?非要说是奴儿故意推他才算完?那还叫奴儿的主子来干什么,直接叫京城巡查司的人来把奴儿拿了去就是了! 我生气的时候,一般话就会变少。一直黑着脸,这才开口道,难道还没有人去叫清诩?原以为宫里出来的人懂规矩,想不到你连我也不放到眼里了,大呼小叫的,你知不知道这是在肖府大院? 奉行被我冷气十足的话吓得一抖,倒是能屈能伸,扑通就跪了,眼泪说来就来,道,主子您也不能这样偏心,奴儿大呼小叫,这两位哥儿音高也不小,奴儿是推了那个落雪一把,也不是存心的,怎么都站到那边儿去了?奴儿刚进府,也是想和哥儿们好好处的…… 我打断他的话,道,别当我是几岁小儿,落雪的伤口我也看了,没那么好碰,他没事儿你还有的逃,他万一有点事儿,谁的面子我也不会给。紫玉,你先带墨璃下去洗洗。 紫玉应了一声便带着墨宇下去了,子云上来道,落雪不是没事儿吗?这事儿就罢了吧,他刚进来,都还不认识,怎么就能是成心的?把脸皮撕破,他们到不好处了。 我不言语,有小侍儿搬了椅子出来让坐,我也不坐,只等清诩来。我对奉行道,我最恨的就是这下三滥的伎俩。宫人都是十三进宫十六出宫,只有主子相中了才出不来。你在宫里混了五六年了吧?那些欺软怕硬阴暗肮脏见不得人的东西,少给我带到府里来!我肖宏宇眼睛里可容不得沙子! 刚说完,清诩便匆匆的赶到了,急急的问,出什么事了?听说有位哥哥受伤了? 清诩看着跪在地上的奉行问,听了我刚才的话,他心里已经慌了,支支吾吾起来,哪还有刚才的硬气。 清诩听完他的话,沉吟了一下,便对我和子云道,奴儿听明白了,想必妻主心中也有数。宫里弱肉强食,下人们之间都不干净,奉行跟了我多年,我虽年纪不大,也知道他绝非善类,只不过对奴儿一直是忠心耿耿。今日之事他脱不了干系,随妻主和大爷怎么处置,只是求妻主还是顾及他跟在我身边多年,多少宽容些。 第三卷 乱· 第八十八章·贱侍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7 本章字数:6486 清诩的话说完,奉行完全傻在了那里。 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二院里的事,我本不愿多插手,原应该是你们兄弟两个做主,清诩既然要避嫌,那就听子云发落吧。 子云一愣,刚要开口,看了我一眼,便又犹疑了一下。照着他的性子该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见我一脸不依不饶,只好开口道,奉行年纪也不小了,府里这么大的侍儿不多,既是惹恼了主子,那就打发出去配人吧。 清诩只是略一垂首,道,全凭大爷发落。又回头对跟着来的奉言道,你领他回去收拾东西吧,我自会给他一份嫁妆的。 子云一听清诩竟答应的如此干脆,便道,那今日就出去吧,出去怎么发落,晚些时候我叫暮春进来商议就是了。也不会亏待了他。 那奉行已经完全没了脾气,只是对着清诩求饶,清诩不耐烦了,便道,你要是还要些脸面,自己收拾干净了出去,也还好看,反正早晚也是要出去配人的。 奉行道,奴儿就是想在主子身边侍候,您刚来到这儿,初来乍到的,奴儿出去了也是挂心…… 清诩道,笑话,我离了你还活不了了? 子云也是一脸纠结,眼见就要收回成命了,清诩却这样来了一句,看出他们主仆关系本就没有多好,那奉言却是一脸老实像,杵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我道,主子都发话了,还闹腾什么?还要我叫人来拉你出去? 奉行却又对我道,奴儿已经知错,认打认罚,只求留奴儿在府里…… 我道,我府里没有这规矩,从没打过什么人。清诩说的对,趁着年轻出去有什么不好,早晚也是要嫁人的。 那哭哭啼啼的奉行终于被奉言拉下去了,我对清诩道,只是苦了你,才来这儿便少了个得力的人。 清诩苦笑了一下,道,奴儿都说了,他早晚要出去的。那位受伤的哥儿可好?奴儿还没去看一眼。 我道,他去歇着了,等他好了去给你磕头。 清诩道,出了这种事,奴儿都不好做人了。 子云忙过来拉住他的手,道,我们兄弟几个都没有心小的,你不必这么小心,反而不好了。 清诩道,一折腾天都黑了,咱们该去用饭了吧? 我道,糟糕,还应了沈大人的局,我该走了,晚上回来再说。 匆匆赶到凤仪楼,果然就差我一个了,胡乱编了个理由,自罚了三杯,方才算完。 四儿乖巧的坐在我身边,大家玩笑了一阵,还没怎么着孟大人便喝的有些多了。 都说孟大人自打娶了轻寒回去才一个月,春风得意不说,面色都看出红润,甚至还胖了一些,年轻了不少。 大家闲聊,喝多了的孟大人少了避讳,便说出下月准备带轻寒去兰若寺求女,年内就准备向陛下求假了。 众人纷纷表示贺喜之意,我也不例外。沈大人更是道,准备怀胎了还喝这些酒,回去看你家里那位不骂死你! 孟大人道,不妨事不妨事,你是早养下了女儿,便自在逍遥了。 沈大人道,那是母命难为,现在她是不管我了,一心都在小孙女身上,这才逍遥了。 孟大人道,孟某也是年界四十的人,拖不得了。 四儿见我一个人连喝了两杯闷酒了,便轻轻推了我一下,我这才缓过神来,好在席上无人注意。 这时上林公主道,波伊使团怎么还没到?不是前两天就该来了? 我道,公主怎么突然就想起这个来了?说是路上遇上大雨,耽搁了,后日差不多就到京城。 上林道,突然想起来了,一想起来还挺伤神的,陛下下旨赐婚昆城郡主和那个什么波伊太女,成王家那个小子小的时候我见过,他爹爹时常还带他进宫陪皇父玩玩,见过几面,可惜了。 我道,那个波斯太女达斯塔娜我也见过,还算得上一表人才,想来要是不是太混蛋,配还是配得上咱们郡主的。 上林叹气一声,又对我笑道,别以为在坐的不知道你娶了波伊的皇子,怎么都便宜了你了!陛下就是担心要联姻,才赶着把自己亲弟弟嫁给了你,要不是你先去了那个波伊皇子,想必他也是要联姻来大梁的。 我也笑道,上天垂怜,宏宇也没什么办法。而且家里那位已经没什么皇子的名号了。 公主身边的雪霏问道,咱们不是打赢了波伊吗?为什么还要送皇家子弟过去? 公主道,这就是所谓的联姻,他们也要送一个什么王子过来,其实就是皇子联姻真打起来也不会有什么顾忌,更不必说是两个王子了。 我道,听说波伊来的可是可颂成义的亲儿子,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像波伊女皇一样根本不把儿子当回事。 上林道,都没什么所谓,要是嫁了公主还有点意思,只是咱们公主还小,送进宫里当个贵君,不过如此了。 雪霏道,你们女人的事,最后还是男人来受苦。 公主笑着端起酒杯,对雪霏道,我的儿,你来我的绿畅园,我可不会让你受苦。 说着上林便借着酒劲儿往雪霏身上靠,雪霏推开她,笑道,奴儿可不敢,公主玩笑了。 上林还在那里缠着雪霏,范将军悄悄对我道,最近有风闻,陛下有准备生育的意思,你可曾听见过? 范将军不是多稳重的人,我看了上林一眼,道,皇家对这种事向来是讳莫如深,什么时候龙袍遮不住了什么时候才说出来。我只是听闻最近舒贵君风头又猛了,本来就一只比文贵君得宠,现在几乎是专宠了。 范将军道,他已有了个皇子,怕是不甘心呢。 我道,这不是咱们该关心的。 范将军笑笑,道,陛下迟迟不立中宫之主,这倒是臣子们该关心的。 这时孟大人又叫大家喝酒,便没有再提这话。 孟大人对上林公主道,你又缠着雪霏公子,这几年你的绿畅园比陛下的后宫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怎么也不说养个女儿? 上林笑道,要那些累赘,好好玩儿是要紧,我又不等着女儿继承大统,难道还添儿子让他们往边疆送去和亲? 这话毕竟有些忌讳,沈大人扯开话题,众人又玩笑一阵,我便起身道,诸位大人好好玩着,宏宇是得回去了,这与皇家联姻还不过三日便宿在这烟花之地,明日陛下还不剐了我?宏宇先告辞一步。 她们纷纷起来送我,上林道,亏你还是想起来了,你要是敢亏待我们诩儿,我这做大姐的第一个不答应! 我笑道,从今后公主也就是宏宇的大姐了,今儿场合不适宜,明儿抽空亲自去公主府上认亲! 于是众人只送到我飘渺阁门口,只有四儿随着我出来。 一起下楼,我见四儿闷闷不乐的,便问,今儿怎么了,乏了? 他犹豫了几次,还是开口道,奴儿听说楚语轩的盼儿已经被主人接回府去了。 我稍一愣,才反应过来,揽过腰来先亲了一个,道,这里边好些事儿,你也不懂,倒不是为了盼儿,只是为了以后少去楚语轩。这话儿你只别和别人说就是了。再者,你也不改伤心,这不正说明我以前跟你说的话不是骗你的,早晚都把你们接回府去。 四儿的脸上多少好看了一点,仍道,主人别忘了奴儿就是了,日日闷在这楼子里,晚上什么动静您也知道,这儿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奴儿当然知道自己的本分,可还是想早出去些时日…… 他越说声音越小,已经走到门口,我轻轻拥住他,道,怎么,晚上常想主人?你可得把持住啊。 他刚一脸严肃的要解释,我又笑道,这倒不是不放心你,主人知道对不住你,等进了府再好好补偿你好不好?看你今儿乖乖的叫了两声“主人”的份上,过几日我便来看你,今日是不行了。 他虽然知道我嘴上这么说再来却不知是什么时候,仍是一声不吭的送走了我。 回到府中,时候虽不早了,还不是他们入睡的时辰。到了安然居换了衣裳洗了澡,和清诩一起卧下,他才道,那奉行过午就出去了,奴儿跟您说一声。 我道,这事儿你也委屈了。 他道,奴儿到是见惯了。 我道,可怜那皇宫真不是个适合孩子的地方。 他道,咱们不说这话了,他给配了谁奴儿也没记住,妻主先睡吧,明儿又早起。 第二日早饭的时候子云才跟我细说,敏儿进来把那个奉行领了出去,他和暮春商议给了立夏,虽说是宫里出来的,但因是撵出去的,所以也不必什么礼节,过了夜便是立夏的人了。 我嘱咐子云让他叫进敏儿来再嘱咐嘱咐,立夏这孩子虽不傻,咱家的孩子总是心过善了些,她整日只跟着我也不懂些别的。 出门上朝,立夏早早的等在二门上,见了我便磕头,我笑道,怎么,昨儿晚上终于成了人,今儿便来讨赏了? 立夏忙道,奴才是来谢恩的,昨儿大爷、二爷都赏过了。 我道,你屋里那个别的都不说长得也是十分标志,好好过日子就是了。我自然是有赏的,总得够你在外边摆酒的,大爷他们赏的是让你们过日子的,别胡花了。 立夏连忙应了,又谢赏,才跟着我进宫去了。 第三卷 乱· 第八十九章·来使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8 本章字数:7959 波伊使团进京,陛下点名让我去迎。 从西疆回来还不是很久,看见那帮波伊人的时候感觉还熟悉的很。达斯塔娜看起来沧桑了一些,波伊人就是不懂规矩,她们准备嫁进宫的那个王子就和达斯塔娜一起骑着马,也是一样的紫色眸子,面貌比倾城更粗犷一些,不那么精致,想来梁皇也不会多喜欢。 我道,到了大梁有大梁的规矩,所谓入乡随俗,后日就是王子殿下的册封吉时,现在还是不宜抛头露面。 那位王子道,那我就不能在你们的京城闲逛了? 我毕恭毕敬的道,已为诸位准备好了驿馆。 达斯塔娜不客气的道,肖大人不会想软禁我们吧? 我道,肖某没这个意思。不禁太女殿下,王子殿下想在城中闲逛也没什么。只不过肖某提醒一句,太女出使结束便回波伊了,王子殿下可是要进大梁后宫一辈子的,现在给陛下留个好印象总没什么坏处。 达斯塔娜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道,那我的弟弟呢,也是这样被你关在家里? 我道,宏宇没有关人,只是梁朝的规矩男人向来就是不宜抛头露面的,倾城愿意嫁入肖家,也是宏宇的荣幸。 我看到达斯塔娜慢慢攥起拳头,却道,倾城是谁? 我道,太女被贬为庶民的弟弟,嫁入肖家那日他说世上从此没有青古那提这个人了。 达斯塔娜眼睛瞟了我一眼,道,他是这么说的? 我道,太女不必在意,贵使团还要在京中呆上至少半月,抽空可往府上一坐,贱室也好得以与家人叙叙旧。 谁是你的贱室!她突然怒了,丢下这句话,甩袖子走了。 我不管达斯塔娜如何,下午带他们入宫参拜了陛下,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过了两日波伊王子进了宫,我们的昆城郡主却是在波伊使团离京的时候才要像陛下辞行行礼,其实这几日她们也没有什么事。 我知道达斯塔娜对倾城的感情,她终于还是憋不住,自己派人送帖子来了。 我自然是欢迎的。中午便亲自去跟倾城说了。前一个月确实过于单宠倾城,忙过了我也意识到了之后这几日有些冷落他,他正有些郁郁寡欢,听到这消息着实高兴了,却也不安起来。 我知道他不安什么,从达斯塔娜的态度上我知道这不安是有道理的。 我安慰他道,你姐姐说什么便让她说去,你只要记得你是我的人,就可以了。 倾城冲我轻松的笑笑,道,知道了,你先去忙你的吧,我好好收拾收拾,晚上就在我绿蚁居好不好?我不想出去。 我道,也好,这院子偏,我带她进来就是了。 晚上我于是亲自带了达斯塔娜一起来了绿蚁居,倾城已做好了准备,在院子里摆了酒菜。 一路上达斯塔娜都没有什么话,进了绿蚁居瞥了迎出来的倾城一眼,也是什么都不说。 倾城叹了口气,凑到她眼前,道,姐姐还在生我的气?你再生我的气,我便也要生你的气了。 想不到这撒娇却是有作用的,刚才还冰山一般油盐不进的达斯塔娜眼神躲闪了两下,咕哝了几句波伊语,倾城便笑了。 我也跟着卖乖,道,姐姐先请坐吧,咱们都是自己人。倾城,刚才姐姐说什么? 倾城笑道,她先责怪我见了她居然还说汉话,又责怪我身上一点波伊的影子也没有了,最后说我变好看了。 达斯塔娜瞪了他一眼,满满的都是宠溺的责备。 倾城一面给达斯塔娜盛汤一面道,府里的厨子正经不错呢,对这吃的我倒是适应的快。 达斯塔娜又用波伊语回了一句,倾城却道,姐姐你也说汉话吧,毕竟宏宇在这里。 达斯塔娜无奈的道,看来你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做个大梁人了。 倾城道,大梁有句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倾城既然下定了决心,不会轻易改变的。 达斯塔娜没有答话,一时冷了下来。倾城沉吟了好久,终于打破沉默问道,爹爹还好吗? 达斯塔娜冷冷的打了一局句,你说呢? 倾城失神的道,有多不好? 达斯塔娜道,我答应你要保你爹爹,能做的都做了,可是母皇的脾气你也知道,现在你爹爹已被打入冷宫,我上下打点,尽量不让他吃苦头吧。 倾城眼神漠然的道,他原本过得日子便和在冷宫里差不多,母皇两三个月也不来看他一次,便是吃的山珍海味穿的绫罗绸缎不再了,爹爹未必在意的。 达斯塔娜道,你虽是这样安慰自己,你爹爹怎么看这些,你也明白。 倾城眸子里已经蓄满了泪,道,我知道,他把母皇的一个恩典看的比天还重,母皇就是他的天,现在…… 我把倾城揽在怀里,道,你是你爹爹唯一的孩子,所以比起你的母皇你爹爹还有个更大的天,就是你,你过得好,他便好了。 倾城点点头,轻轻推开我,拭了拭泪,强笑道,看看,统共也就这一顿饭的功夫,还这样子,真不留个好念想了? 达斯塔娜本就不善言辞,又不说话了。 倾城问道,听说姐姐要娶个大梁的王子回去,见过了没有? 达斯塔娜道,他们大梁的规矩重的很,不让见的。 我笑道,别说您,我也没见过。就是我娶我的正室夫君之前,也没有见过呢。 达斯塔娜道,那你们大梁的女人怎么就这么大胆,不怕娶到个丑八怪? 我笑道,正室夫君嘛,长得怎么样还是次要,门当户对就是了,要想抱美人儿,自己怎么还找不到? 达斯塔娜撇撇嘴,道,我们也有政治联姻也有门当户对,可怎么着也要两个人互相先看一眼,不然实在过不下去要让人笑话的。 倾城道,别在意这些了,入乡随俗就是了。 一晚上过的很快,天略晚了,我道,你们姐弟俩说些体己话,我先去了,倾城,我让暮春在院子外边守着,姐姐要走的时候让她带出去就是了。 倾城起来送我,达斯塔娜也勉勉强强站起身来。 去了子云的月华阁,他有些吃惊,问,大人今晚不是去了绿蚁居吗? 我道,我让倾城和她姐姐说些体己话,便过来了。 子云已经洗过澡,忙让紫玉再去烧水。我悄声问子云,我去西疆前边说紫玉的事,有影儿了没有。 子云道,您回来事儿多,奴儿一直没提这事儿。前两个月家里老管家来磕头请安,想给她女儿说个婚事,她屋里那口子老早就瞧上紫玉了。要说绝对亏不着紫玉,现在她女儿已经不是奴籍,还考了个小功名,我问了紫玉,他倒是没说不,按他的性子,便是应了。 我道,你不说过你们管家娶了什么四品官员家的长公子吗? 子云道,那是现在的管家,娶的平夫,老管家已经不做事了,就一个女儿,不到二十岁,生辰八字都留下了。 我道,只要紫玉点了头就没什么,把他的生辰八字送过去,嘱咐要正儿八经的办,咱们好好发送就是了。 子云道,妻主觉得什么时候好? 我笑道,这种事你自己做主就好了,紫玉到底多大了,十八还是十九? 子云道,快十九了。 我道,这次回来虽才隔了三个月觉得他长了不少,其实现在出阁和在留一两年没什么差别了,只是有这样的好姻缘,便别耽误了他,还有钟儿和灵儿,你也上点心。 子云应了,紫玉他们也备好了水,沐浴安寝不提。 第二日一早起来,海棠厅用饭的时候见倾城的面色并不好,知道他平日多少有些强颜欢笑的意思,不仅是为了我,也为了麻痹自己。 今日上朝本没有什么大事,却开了很久,就为了陛下要不要把昆城郡主收为义子册封皇子在那儿扯皮。 坚决不同意的那伙人想法简单的很,按照与王室血缘的亲疏,他们嫁过来的王子的地位明显要比昆城郡主高的,咱们是战胜国,本来就该占便宜。 提出这个意见的想法也不复杂,既然已经是要联姻了,再做一步更显出咱们的诚意,而且大梁也该有泱泱大国的气质。 我基本没有插话,最后梁皇定了,决定后日就行皇子的册封仪式,陛下道,西疆波伊国路途遥远,气候恶劣,他一个男子孤苦一人去了那里,家里总要给他些念想。 想不到梁皇还这么有人情味。 从朝上回来,跟家里的几个心尖儿上的人聊天,果不其然倾城道,昨儿跟姐姐说了,她说会好好待她的,其实嫁的那个人才最重要,其他的,到了那儿谁还在意? 子云见他有些伤心,岔开话题,道,倾城虽说没了皇子的名号,可你姐姐还在,那可是有撑腰的。哪天妻主要是欺负咱们了,清诩和倾城有姐姐护着,我们可就孤苦伶仃了。 非烟道,哥哥家里的老夫人也不是好惹的,孤苦伶仃的唯有我和妩君了。 我笑道,我何时欺负过你们? 倾城道,咱们不说这个,主人今儿怎么这么早回来,一回来还都把我们叫来一处? 我道,今儿心情一下子敞亮了,十五俢沐,咱们出去玩玩?就是后天的事儿了,你们想去哪儿? 这话一出便热闹了,连地下站的侍儿们都热闹了起来,紫玉他们那些大的也想着能去哪儿玩,将雪、未雪他们却想着这次能不能跟上。 子云道,上次去锦屏山也没爬了山,不如补上? 非烟忙道,山可以留着明年迎暑节,就一天的功夫,哪里来得及爬山? 妩君道,都听你的,算是补给你。 非烟道,一茬儿是一茬儿,上次不都补过了?问问二爷,您出过宫没有? 清诩道,只跟着去过避暑行宫。奴儿想着,咱们找个有水的地方就好了,天热,清凉些。 我道,也好,咱们便去巴漏河如何?在西郊,也不远,有个湾,一大片草场,也没什么人。 非烟拍手叫好,子云忙道,后儿就去,来得及准备吗? 我道,要准备什么?又不是去过迎暑节。咱们不能动静太大,不年不节的朝里知道了也不好,你们几个就坐一辆大车,暮春带人头里先走着,才不惹眼。 妩君道,要想没动静还不简单,我们就一辆大车出去了,没人会怀疑里面坐着大爷、二爷,一品大员的内眷出门怎么可能每个前边开路的排场?只是就我们几个去? 我道,这样也不好,屋里人都跟着,那我屋里墨宇、墨璃、盼儿、落雪都跟着,子云带着紫玉和丝雨,其余的你们一人带一个就是了。九个,一辆车坐的也挤。还是让暮春带上敏儿,他跟底下人说话也便宜,再拿上你们一堆烂七八糟的东西,还得两辆大车。 子云道,不妨事,不是让暮春带着家奴先走?那一辆车跟着先走,两辆车就不怎么显眼了。 于是就这么说定,只待后天一早出发了。 出去走走歇歇也好,最近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第三卷 乱· 第九十章·夏游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8 本章字数:7260 这天天气晴好,也算老天给面子。 众人很早就出发了,也不是特意起早,还比平日我上朝晚了一些。 天热,我不喜坐车,太阳还不怎么厉害,便起了马和立夏他们走在前边。 暮春在后边照看子云他们的马车,我问立夏,怎么样,你那位是个能过日子的主吗? 立夏道,这两日他还老是哭,我劝了他几次,敏哥哥天天来陪着他,也算好了。过几日要是主子许了,奴才倒是想和他进去给几位爷磕头谢恩呢。 我道,过几日再说吧,菊月可吃醋了没? 立夏道,她天天里边跑着报账,眼界儿可高了呢。 我道,那她可是心里有人了? 立夏觉得失了言,忙又急着解释道,没有没有,奴才玩笑了。她哪敢乱看,非礼勿视,虽说奴才们肚子里没多少墨水,在府里长起来,规矩还是懂的。 我笑道,你过于谨慎了。 立夏道,今儿主子心情好就罢了,奴才不敢造次的。 等到了郊外,为了到基本没什么人烟的地方,一直走了一个半时辰,都要中午了。立夏带着家奴们散开护卫,墨宇他们下车来,玩笑着把垫子什么的铺了一地。 墨宇见我还不从马上下来,便道,主人怎么还不下马?我道,这里多适合跑一跑,等非烟、倾城他们来了,看谁愿与我驰骋一会儿。 蘋儿躲在树荫下,道,也就我们爷可能有这兴致吧,这么大太阳,主人还是来阴凉下呆会儿吧,已经赶了这么久的路。 他们坐车也都坐累了,都靠坐在垫子上,我拿了水壶下马走过去,坐下便往墨宇身上一躺,道,那日我们在圣泉湖玩的多好,两匹马就把我招了回去。 墨宇笑道,这次不怕,就是有什么急事,陛下的人也找不到您。 我笑道,这你就小看陛下的人了。 没说两句,后边人就赶上了,马车没停,这边坐着的这些便赶着上去扶自己的主子,第一个跳下来的是非烟,侍书在最后边那一车上还没来得及过来,他也用不着别人管,自己还回身扶子云下车。 原本宛如和宛宁都该过来的,非烟还因我记恨着宛宁,宛如又还没收用过,妩君自然偏袒着抱琴,毕竟抱琴年纪小,贪玩。 妩君累的脸都有些发白,他和子云一起坐了,非烟四处晃着,倾城也不坐,看得出他满心的期待。 我便道,有谁愿骑马去跑跑,我让暮春再送几匹马过来。 非烟一脸兴奋的刚要开口,见倾城一脸笑意的看着我,突然就变了调,道,奴儿们从小院里圈着,楼都没怎么下过,骑什么马?主人问的好笑了,自有那会起的和您一起去呗。 我想到非烟用自己的身份便要老老实实就觉得想笑,倾城听非烟话里并不友好就没有开口,只是满眼里跃跃欲试。 我本想拉上倾城走了就是了,想想既然前一个月专宠倾城惹得他们不好处,也着实亏了非烟,便道,不会骑怎么了,你骨架小身子轻,我带你就是了。 便冲暮春打了个手势,她便送了两匹马过来,我对倾城道,我还真不一定骑得过你,你自己挑匹马吧。 蘋儿仔细,已经送了手套过来,倾城道,倒显得奴儿撒野了。 他上了马,欣喜的抚着马鬃。 我也跃上一匹马,一把把非烟拉上来环在两臂之间,他显出无助的样子,道,这样可稳当? 我道,骑起来就知道了。 一打马,呼啸而去。倾城跟上,并不纵着马。 我回头对倾城道,这马如何? 倾城道,马是好马,只是不是最好的。 我道,最好的马出自你们波伊,我知道的。这几匹就是从波伊带回来的。 倾城道,我们的马奴儿自然认得。只可惜我的轻纵死在了战场上。 我道,死在了战场上?我最后一次再战场上见你时骑得那头黑色的大马? 倾城道,对,就是那一匹,中了三箭,我还没回到营地便死了。 我道,难怪你随我回来之后没提自己的马。 倾城道,就是轻纵没死我也不会带它来这儿的。一共能有多少机会骑马? 我道,它怎么舍得离开你? 倾城苦笑道,这么说来它是真的死得其所了。 倾城却不再说话,终于打马冲到前边,尽情的跑了起来。 我却渐渐的收住马,对非烟道,眼馋不眼馋? 非烟道,这有什么眼馋的,又不是从小骑惯了。虽说常跟着娘亲从楼里跑出来,多是被逼着乖乖的练功,哪有机会疯玩儿。 我道,刚才怎么又使性子?今儿出来还不舒心? 非烟嘴硬道,奴儿使什么性子了?硬把人家拉来,热死了。 我哭笑不得的道,真是惹不起你,咱们回吧。 非烟道,倾城还跑得欢呢。 我道,让他自己跑一会儿好些,觉得他心里也有东西要出来。 非烟叹口气道,要不是他老远从西疆过来,奴儿还真没有现在这般心平气和呢。 我笑道,你这还心平气和?这可不是你和我发飙的时候了。 说着已经拉马往回了,非烟道,哪儿有,奴儿早忘了。 我道,冲我泻火,不去发生正面冲突,不让我后院起火,这可不就是你心平气和,我是不是还要心怀感念? 非烟扑哧笑了,道,有时候想想都觉得自己可笑了。想来不是我做不了桃花公子,真是与他差得远。 我道,都是一样的人间绝品,只是这些小情儿上不一样罢了。 说着就回到了子云这边,子云问,倾城呢? 我道,他可是地地道道的草原人,我们都累了,让他一个人放松会儿呗。 子云道,没人跟着,别出什么事儿。 墨宇笑道,大爷忘了,咱们这位小爷可是能上阵杀敌的,功夫了得,没什么事儿。 妩君道,说的是,咱们不管他,把东西都吃了,让他陪着马儿吃草料去。 非烟笑道,哟,这话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了,看到没有,真正恶毒的在这儿呢。 妩君羞红了脸,道,反正奴儿是饿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主人不是说过,出来了就不像家里那般规矩多。 清诩道,反正都只带了些点心,谁饿了就吃呗,晚上回去再填补。 墨宇已经起身带着几个侍儿把食盒拿了过来,我一把拉住他,道,今儿咱们带了这么多人出来,这点小事你也要亲自跑,看我把你按住了,今儿不许起来。 墨宇道,瞧您说的,这是奴儿的本分。 清诩道,奴儿听说墨宇哥哥前些日子病了一场,妻主都心焦了几日,就算是为了我们几个,你也得养好身子。 妩君道,二爷真是会说话,只不过墨宇哥哥就是个闲不住的,只要是主人的事,他要是不亲自去做,谁他都不放心。 墨宇道,二爷说的奴儿都无地自容了,府里向来惯着底下人,我们一个个都没样儿了,二爷有的担待。 清诩道,我是不挑人的,我看着府里的人倒是个个比宫里的有人情味儿。 墨宇怕再说下去说道奉行身上,正要岔开话题,落雪捧着食盒过来了,头上还包着纱布。 非烟没心没肺的笑他,瞧你,这样儿了还要出来。 落雪小脸儿一红,低声道,太医那日来看了说是皮外伤不碍事,就是怕留了疤。主人非要出来透透气,奴儿也嫌丢人呢。 妩君拉过落雪来,道,你也坐下歇着吧,前几日受委屈了。 清诩忙道,我还没给你赔不是呢,今儿当着这么多人到怕你不好意思。 落雪忙道,都是奴儿不好,二爷万万不能这么说。 妩君道,那事儿不是过去了,谁也不许再提了。 非烟道,你看这孩子头上的纱布,想忘下都难。 妩君捶他,道,就你话多。 非烟一面闪一面笑道,咱们可是一天进的门,大爷看看,咱们三爷净欺负我。 子云笑道,该说是管教的好。 众人都笑了,这时倾城急急的骑马回来,跳下马跑过来,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他道,怎么奴儿就往前跑了几步回头就没人了? 蘋儿忙送上水壶和汗巾,非烟道,瞧把你急的,主人就是想让你一个人多跑一会儿。 倾城这才松了一口气,我笑道,怎么,你还以为我不要你了? 倾城淳朴的一笑,颇有西域的味道,紫色的眸子耀眼的很。他没说什么,只是坐下喝水,还有意坐的远一些,怕自己身上有汗味儿。 非烟又道,诶,倾城,刚才你不在,有人说你回来要让你吃马料去呢。 倾城笑道,这话要是别人说出来,奴儿到信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我指着非烟道,看你,我可知道平日你们是怎么处的了。 非烟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道,怎么,奴儿就长了一副狠心的样子?倒是那个真狠心的大家都觉得他温厚的很。 妩君道,我本是无心之语,你却拿去挑拨,大家看的更清楚了。 非烟还要争辩,盼儿端了甜酒过来,道,几位爷别喊坏了喉咙,先喝口酒吧,马料这事儿就不提了,吃果子吧。 第三卷 乱· 第九十一章·破虏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8 本章字数:6848 盼儿端了酒过来,众人便纷纷去拿杯子,看非烟那边却已经先捡了自己爱吃的吃上了。 众人笑闹着,吃的乱七八糟,一会儿这边两个下双陆去,一会儿那边两个又不知看什么鸟儿去了。子云喊了两声别走远了,众人也只是应着。 正是中午太阳最好的时候,多少有些热,太阳少偏了一些,不那么晒了,他们便去玩水儿去了。 开始时还都在岸边撩几下,矜持的很,不一会儿非烟便泼了妩君一身,妩君只是骂了几句,抱琴却护主心切,和非烟闹了起来,难免把其他人卷了进去,一时溪边就热闹了。 子云远远的躲着,只是笑,墨宇因我不让他沾凉水,在树荫下陪我靠着。最厉害的就数倾城和非烟了,他俩还不知怎的成了同盟,最后子云终于喊住了他们,最惨的抱琴已经像个小落汤鸡了。 早早上岸的妩君已经没事儿了,衣摆都干了,他笑着让抱琴赶紧去车里换衣裳,道,你仔细着凉,这小蹄子有良心,见不得你们欺负我,只是你们这些没皮的欺负我们年纪小,势单力薄罢了。 非烟道,你只会站在那儿说,你奴儿过来以身救主,怎不见你出手救他? 妩君道,我们已经有一个湿成这样了,还想着让我们主仆两个都成了落水狗? 蘋儿也已经拿着锦帕过来,道,爷还是过来擦擦吧,小心着了凉。 妩君道,你别管他,他皮厚着呢。 非烟已经走到蘋儿这边,笑道,还是我说的,咱们三爷越来越恶毒了。 妩君不说话,自己走回来坐了,我道,想不到连你都有这么好的性质。 妩君轻轻一笑,道,奴儿自己想明白了,自己不能天天窝着,没病也窝出病来,长得像个病秧子了,老天自然要成全你。每日到处坐坐,玩闹也好,做做针线也好,倒是觉得一日比一日壮实。 墨宇笑道,三爷小心心宽体胖,发福了怎么办? 我忙道,发福了又如何,我喜欢就好。 妩君便没好意思再接话,这时倾城走过来,凑到我身边,神色有些异样,轻声道,主人可注意到西边貌似有些动静? 我道,注意了一会儿了,离咱们不远也不近,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我也不好妄动。 倾城道,要不要把人叫过来? 我道,打草惊蛇到不好。我看着像是一个人,江湖上一个人能在我们三个人手里占便宜的不多,不必惊慌。 倾城道,要是真的高手,咱们三个和一个那是一样的。 我们一直用气说话,神色又凝重了些,墨宇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皱着眉问,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我忙道,不打紧,这儿没什么人烟,觉得远处好像有些异响,怕是有什么野物。怕你们听了害怕,没事,我过去看一眼。 又压住声对倾城道,告诉非烟,让他小心,趁手的防身利器可有? 倾城道,短剑不离身的,你小心。 我道,我过去看看就来。 说着我足尖一点就跃出去了,子云他们旁边玩的都只当我是要活动活动筋骨罢了。 跃出十余丈远,那个人便知道暴露了,回身就跑,我便直接追了上去。 追出去大概有三里路了,本来离开子云他们太远我不放心,可是心中就是有股劲儿,让我想继续追过去,看看来人到底是谁。 那个人倒是越走越慢,而我,心中也渐渐有了底。 大概只相隔五丈远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叫道,破虏,别走了! 他倏地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我站在他身后,轻轻的道,你既是没有走,为何不来见我?你既是不来见我,为何又一直在我身边出现? 他站了许久,突然回过头来,笑道,肖大人真是莺环燕绕,天伦之乐啊。 我看着他的眼睛,道,如果这几日你一直跟着我,那你应该知道,我不开心。 他眼神一朵,冷冷的道,好个不开心。只是不开心罢了。你哪里懂得什么叫伤心? 我道,是我又说错话了吗?可是,你总该见到我失神的样子吧。 他道,你早就知道我在了,什么样子装不出来?况且,你失神,谁知道是为了谁?你和那个什么妓子的事,难道我不知道?打量我还是那么好骗呢。 我道,什么叫好骗?破虏,别把事情想那么复杂好吗?如果你对我还有情,就留下。 破虏道,即使我对你有情,在看见你搂着那个什么非烟一起骑马飞过的时候就又碎了一地。我原以为是可以接受你和别的男子在一起的,我原以为我之所以不能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那个皇子的突然出现。原本我决定要在你大婚那天撕破脸皮。可是后来我知道我错了,我跟在你身边几日,你可知道我动过多少次杀心?我想杀掉你身边所有的男子,每次你和他们缠绵之后我最想杀死你,这样就再也没有人能分走你了。 我没想到他能用如此平静而理智的语气说完这些话。 我只能轻轻的问道,今天,你又起了杀机? 他道,没错。如果我有能力,我现在就想杀了你。 我静静的道,你有。你手中有春水剑,我手无寸铁。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动手。 他一愣,旋即又道,你怀疑我刚才的话? 我道,我不,我只是不想怀疑我以为的你对我的感情。如果你下得了手,来吧。 话音未落,春水剑已经出鞘,寒光一闪,剑便抵在了我的胸口上。 我感受到了皮肤的破裂,感受到了血染上了剑锋。 可是仅仅只有剑尖进入了我的身体,面前是泪流满面的破虏。 他哽咽道,你是认定了,我不会真的杀你是不是?你就是认定了! 我道,对,我认定了,你舍不得。 剑又走了一分,只是还是远远不能致命。 他突然收回了剑,我知道他要做什么,剑锋来不及回转,便被我打在了地下。 他瘫软在了我怀里,只是哭泣。 我心疼的道,这又是何苦呢? 他啜泣着,说不出话来。 我就这样静静的抱着他,直到非烟赶了过来。 我道,你怎么过来了? 非烟道,我知道那边自然有许多暗卫护着的,又有倾城,不会出什么事情,担心你的安危,便过来看看。 我道,又是一段情债,下辈子让我拿什么还? 非烟蹲下身来,握住破虏的手,道,你以为,我没有动过杀机?我周围的哪个男子我不想一剑劈死他们,只是和你一样,已经离不开眼前这个女子了,知道他们也是一样的,于是根本下不了手。 破虏的眼泪更是汹涌,非烟又道,好弟弟,也许你不认识我,你应该还记得晨曦吧? 破虏疑惑的点点头,非烟苦笑道,那个就是我。易了容过去陪着,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在西疆三个月,他只有我。虽然,后来,他心里还有了你,有了那个倾城。 破虏只是听着,不说话。 非烟道,他的心我是永远填不满的,我们都填不满,但是他可以轻易填满我的心,自己便这样满足了,就算是犯贱,也是自己愿意,自己愿意,那就是天经地义,你又多想些什么呢? 破虏只说出一个“我”字,仍是泪留下来代替了言语。 于是我道,破虏,什么别的都不管,你可愿留下来?只要你愿意,我不管其他任何规矩,不管皇威震天,我会用娶平夫的礼节迎你进府,把你介绍给肖家的列祖列宗,风风光光的,让你做肖家的第三平夫。 破虏废了好大的劲儿,才说出来,道,我不在乎了。 我深深的望着他,他道,刚才非烟哥哥的话我明白了。但是我还是要好好想想。你放我走,要是我想通了,便回来找你,要是你以为我是为着那个什么平夫,未免小瞧了我。 我终于轻松的笑了笑,他已经挣出了我的怀抱,对非烟略一颔首,收起春水剑便走了。 他的轻功极好,转眼就不见了人影。我还看着他去的方向,只听非烟喊道,还不止血,看衣裳都染成什么样子了,待会儿回去不得吓死几个胆小的! 我低头一看,果然胸前全是血。 非烟道,你也真是大胆,破虏年纪轻轻的,一时冲动什么做不出来? 我道,他的剑直直的冲我来了,我就知道不会有事。 非烟轻轻一笑,道,我知道。要是我真的要和你一起死,用的一定是大地同寿。 我一边伸手止血,一面环住他的腰,道,能和你穿在一柄剑上,我也能含笑九泉。 非烟捶我一拳,并不惜力。道,还是这样油嘴滑舌,回去怎么办? 我稍微一想,坏笑着突然把非烟打横抱起,道,快环住我的颈子,这样就全遮住了。 非烟瞪了我一眼刚要骂,我已经腾空而起跃出数步,眼看着就要到众人休息的地方了,非烟才不情愿的抱住了我。 我在他耳边道,虽说我的心永远不满,但是有你们的地方都是实心儿的,永远不能空下来。 非烟看着我的眼睛,我也看着他的。那一刻,真像是永恒。 第三卷 乱· 第九十二章·兰若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8 本章字数:7231 直接抱着非烟钻进车里,也不知外边的人怎么看,大概还以为非烟受伤了吧,又怕是我真的不着调的大白天起了性子,也不敢过来看。我换着衣裳,非烟帮我简单的包扎了,旋即就出来了。 众人纷纷看过来,非烟也红了脸,低声道,还不知他们都想到哪里去了呢。 我笑着拉过他的手,道,我刚才还真想做点儿什么呢。 非烟挣开我的手,跑到他们那边去了,妩君凑过来说了句什么,两个人又闹在了一处。 我慢慢的走到墨宇和子云身边坐下,墨宇眼尖,夏天的衣裳透,一眼看见胸前的纱布,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又不敢声张,只低声问我,出什么事了? 我看他眼睛瞟的位置,拿手略遮掩了一下,道,没什么大事,回去再说,一点皮外伤罢了。 这时子云也看见了,便道,天也不早了,要不咱们回去吧? 我笑道,说了不要紧,难得出来一趟,多玩一会儿。 说着我枕着墨宇的腿就躺下了,道,我眯一会儿,你们玩儿。 没想到我这一眯真的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些。旁边摆着棋盘,墨宇正和倾城下着棋。 我枕着墨宇的腿,他也没法动,一个人坐着无聊,倾城来到府中之后和墨宇一起学了几日的棋,二人都才刚入门,我躺着看了几着,也是着急,便夺了墨宇的子,替他下了几步,没多一会儿,倾城便支撑不住了,他撒了一把白子在棋盘上,笑道,主人也太偏心了,奴儿不玩了。 我笑道,这是投子认负,你还差的远呢。 原本也在旁边迷迷糊糊打着盹儿的子云也醒了,道,妻主这一觉睡的长,我和墨宇哥哥玩了一会儿,都乏了。 我道,你怎么不去找妩君下,墨宇哪是你的对手? 子云道,妩君今儿兴致好,和清诩、非烟那边一直闹着呢,清诩毕竟是个小孩子,来了玩了一天双陆了,也不嫌累。 我道,今儿还是天热,在家里也是玩牌下棋,出来还是这个。 子云道,出来就不一样呢,这里天也开阔,睡一觉心情都好。 墨宇道,天也不早了,咱们还不回?现在还闹腾的动,一会儿在车上都饿的要死了。 我这才起身,冲零零散散的众人道,咱们该回了吧?收拾收拾上车吧。 大大小小的人儿才都聚过来,脉脉悠悠连笑带闹的好容易收拾完,天色又暗了一分。 回道府中,众人也没有回房去收拾,直接便到了海棠厅用饭。把墨宇他们都打发回去歇着了,今儿没跟着出去的孩子们忙着布菜伺候,子云道,这可显的咱们偏颇了,今儿晚上都有赏。 我笑道,大爷最公平,你们晚上都找他去。 非烟道,奴儿有没有赏? 子云道,你告诉我你缺什么,还用的着讨赏? 非烟装出个委屈的样子,道,奴儿今日尽心尽力的伺候主子们出行,大爷不是最公平吗,怎么能不赏? 子云一笑,道,说的是,今儿咱们非烟侍候主人最尽心最周到,是该赏,只是别找我,找咱们妻主去。 众人都知道子云说的是我怀抱着非烟钻进车中半日才出来的事儿,一个个笑而不语。非烟也红了脸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倾城岔开话道,原不知非烟哥哥还是个武林好手,轻功了得呢。 非烟道,别笑话我了,今儿我略略用了用我那三脚猫的轻功去追了追咱们不知道哪儿去的主人,回来可被你们一通好问,哪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小的时候学舞顺便学的,身子轻软,原本就方便。 知道倾城是要给非烟个解释的机会,我笑道,你会就罢了,以后不许乱用,给我飞出去了怎么办? 非烟道,主人还怕奴儿红杏出墙? 我笑道,我倒是不怕你红杏出墙,只怕你出去给人捉小鸡似的捉了去,回不来了! 众人吃过饭都乏了,纷纷回房歇着去了。我刚到堆秀楼,墨宇就冲过来,拉着我往内室走,关了门便来解我的衣服,我故意高声道,今儿是怎么了?怎么这么主动?天还早解我衣裳做什么? 墨宇脸羞得通红,不管不顾的道,快让我看看,那衣服上怎么那么多血,吓死人了! 我道,不碍事,你看到现在了我不是还好好的。 怕他担心,我还是乖乖的把衣服解开。 墨宇已备好了水和白药纱布,解开我的纱布,不到一指宽的小伤口,虽是好容易放了心,却心疼的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看就是利刃所伤,你怎么能亲自去追什么刺客呢? 我笑道,都说了不要紧,也不是什么刺客。 墨宇见我躲闪不答,便拿了毛巾先帮我擦了血迹,撒了些白药,刚要包扎,我道,这么小的伤口,不包了吧,天热,小心发炎。 墨宇便又把纱布放下,一面检查我的伤口一面道,你在西疆的时候,奴儿天天梦见你受伤,老是吓醒,好容易回来了却还让人家放心不下。 我轻轻环住他,道,怪不得回来你瘦了这么多。 他道,好了,快穿上衣服吧。 我仍是不松手,道,白让你看我的胸那么久? 墨宇一下子不说话了,我回头一看,脸都红到脖子根儿了。 他低声道,奴儿没注意…… 我道,这都没注意,还有理了? 说着手就不老实起来,墨宇半推半就的就被我带到了床上,衣衫凌乱,我道,自打你病了,说是要好好休养,我多久没碰你了? 墨宇胡乱的解着衣衫,一面娇喘着道,不过一个半月而已…… 我道,一个半月还而已,除了去西疆我是不得已,我什么时候离开你的身子那么久过?还天天在眼边儿上,不是要把人馋死? 二人便是干柴烈火一般,但我还是知道克制自己,怕墨宇大病初愈经不起折腾。 事毕,天还尚早,我穿衣起来,墨宇已经在理头发了,道,看待会儿出去他们又得排场我。 我道,这有什么,都明了事理了。 墨宇突然道,今儿大爷跟奴儿说,紫玉找了人家了? 我道,昨儿告诉我说两家说妥当了。 墨宇道,也不知我们兄弟还有几日好处。 我笑道,知道你们最要好,只可惜我没留得下他。 墨宇白了我一眼,道,这才不可惜了。 说完他便开门出去了,我也跟着来到外室,却不见一个人影。墨宇唤了一声,瑞雪进来,墨宇问,他们都哪儿去了? 瑞雪道,哥哥们以为主子这就安歇了,便都下去歇着了,玩了一天乏了吧。 墨宇道,这就歇了,主人还没洗澡怎么能安歇了? 我便道,那你去打了水来侍候你墨大哥哥洗了澡歇着吧,我去月华阁就是了。 墨宇道,大爷说不定也歇的早。 我道,他不会的,我院子里没熄灯呢,他规矩那样重。 墨宇便打发傲雪给我拎着灯,向子云院里去了。 子云果然没睡,靠在榻上看着本什么书。 我道,你不累,我屋里几个都歇了。 子云道,他们打打闹闹的可不累了么,我下午还小睡了一会儿,并不觉得累。 晚上便在子云这里安歇,一夜无话。 接连两天,并无破虏的动静。其实那日他拿了春水剑之后一直没有走,府周围的暗卫早就汇报给我了,我却不许他们妄动。这两天,我甚至不许他们跟我汇报破虏的行踪。我不想知道,我只想他出现。 这日下了朝,原本要去刑部,却收到一份贴子,是兰若寺住持,罗生门副门主灵珊的。 她以住持之名邀我去探讨佛法,以前我是常打着这个名号去她的兰若寺的,她主动邀约还是头一次。 我担心出了什么事,大上午的便去了。 小尼引我到了住持的净室,灵珊行过礼之后,道,这次请主上过来可不是属下的主意,咱们下边去谈? 灵山还卖了个关子,我便跟她到了地下密室,等在那里的竟是桃花公子简容儿。 他起身见礼,我道,简前辈怎么又有空到京里来? 他却道,前段日子小公子的事,属下还未向主人告罪。 我笑道,你在我府上住了那么久,可还住的惯? 简容儿道,还好,只是那三个月说的话比我三十年说的还多。 我道,倒是不仁义,等我回来那人就已经是真的非烟了。 简容儿一直是面无表情,道,属下是戴孝之人,自然要避讳。 我道,那简前辈今日有何见教? 他道,见教不敢当,只是属下一直在灵珊这儿住着,今儿要带一个人回桃花山,特来向主上辞行。 我微皱了眉,问,你要带谁走,怎么还要跟我说一声? 简容儿道,属下知道这人您认识,就是金将军的独子,金破虏。 我一下子站起来,道,破虏现在在兰若寺? 简容儿也跟着站起来看,道,不在,属下答应为他保密的。 我知道自己有些失态,调整了一下才问,他为何又想着去桃花山了? 简容儿摇头不语,我盯着他,道,你怎么会不知打? 他道,属下和他相熟不过三日,确实不知道。 第三卷 乱· 第九十三章·宫廷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9 本章字数:5252 原来简容儿遇上破虏不过几日,他那日在肖府附近注意到了他,原以为是什么暗卫没注意的敌人,便出手了。 破虏并不是简容儿的对手,但是大庭广众之下简容儿也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打伤了破虏之后二人便一追一逃,终于到了城外破虏才被追上,简容儿问他是何人没有得到回答,略一犹豫正要下杀手,却认出了破虏的春水剑。 于是他收回掌风,问道,你可是金家的人? 破虏道,难道我是个偷剑的小贼? 二人不打不相识。破虏吃了一掌,又提着气跑了许久,口中不仅涌上血来。 我听简容儿说道这里,急忙问道,他现在没事儿吧?他在哪儿? 简容儿道,他没事儿了,他在我的住处。 我道,为何要去你的桃花山? 他道,昨儿我们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于是他便决定去桃花山了。 简容儿这样说,我便知道了。可是破虏不是简容儿,我也不是罗琼。 他见我眼色一暗,知道我想到哪儿了,便道,破虏只是要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好好休息休息。 我沉默了一会,静静的问道,他还会回来吗? 简容儿刚要开口说不知道,又改口道,属下不知道他怎么想,但是我觉得会。 我道,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么? 简容儿不答,灵珊道,文仪澈的事,还是跟主上知会一声吧。 我问,文大爷怎么了? 简容儿道,他到了泉州身上就一直不好,秋明和尚医术尚可,一直靠他续命,只是怕有些什么事情,便先跟主上说一声吧。 我叹道,老天也不知可怜他一次!秦小将军的京西营怕是快回来了,这次波伊来使团,还是因为我们两营大军一直驻扎在他们家门口,心里不安稳,估计使团回去,京西营就得给调回来了。 灵珊问,为什么不是灞桥营调回来? 我道,灞桥营一直是大将军带的精锐,一是战斗力最强,二是一直在京城驻扎不调动的话,陛下又要怕出事了。 简容儿道,圣上多疑属下也听说了,秦家母女掌握两大营的兵力,秦瑶还是大将军,陛下就不担心了? 我道,所以秦小将军回来还是不是京西营的将军就难说了。我现在在军机处行走,听陛下的意思,是要把她调到兵部,这样她的带兵权可就彻底交出来了。 灵珊道,秦小将军能甘心? 我道,这种事情,不甘心又有什么用?可还有别的什么消息?有一阵子没见着叶灵了。 灵珊道,她回莱州、泉州附近不知道查什么事情去了,她管的那几个堂都是些神出鬼没的,常这样。 我道,想必是有什么线索了能一直追查下去,她回来有消息便立刻禀报我吧。现在日子越过越安逸,我快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了。 二人连忙领命,我道,那我也不宜久留,便回去了,简前辈,破虏交给你照顾,就算是我不自量力,你告诉他,我已把他当我的男人了。 简容儿道,属下知道,只是万事不可强求。 我点点头,转身先出了密室。 这几日一直在等破虏的消息,终于知道了结果,却不是他亲口告诉我的。也不知究竟是好是坏,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从兰若寺骑马回城,已近中午,正要回府,却迎面撞见了我的岳母大人,我下马见礼,韩大人却一脸笑意,道,宏宇还是这么客气,这是要回府去? 我道,正是要回去用饭。 韩大人道,那跟我来吧,一起用顿便饭,正好有些事要说。 我对韩大人自然是不敢有任何违逆,便跟着他的轿子回到了韩府。 韩家的厨子一直让子云念念不忘,家常菜确实烧的好。先说了些闲话,又说了些刑部的公事,最后我费劲儿听了好久,终于明白韩大人委婉的意思竟是要问我准备何时生育。 我只好含含糊糊的答说宏宇还是年轻之类,这二十岁还没过,我怎么会想着生育?怕是因为清诩的突然出现,韩大人怕子云无后。 韩大人对这种家务事向来是不多过问的,这次恐怕也是因为家里那位催的紧,也没有直接说明,看着这顿饭就要吃完了,她却又道,这话本来也不该透给你,想来你口风也算紧的,便透了也罢了。 我忙问,是什么事? 韩大人道,陛下怀了第三胎,已经四个月了。 我道,难道又是那个舒贵君的? 韩大人道,正是。所以才有看头呢。瞒四不瞒五的,过几天陛下的身形就隐不住了,前几日才透给我的口风。现在朝里,从陛下这边知道的也就是我们俩,要是舒贵君告诉了他娘亲,焦大人那边也就有消息了,说不定文逸泉也从上林公主那里捕到了口风,这事儿不算小呢。 我道,岳母大人怎么看这事儿? 韩大人道,文沁儿做皇夫,本来早就顺理成章了。可是陛下迟迟不立,众人本来就有许多说法。面上,后宫实际就是在文仪清和文沁儿把持着,而且文沁儿这么多年也没失宠,陛下去中宫并不比去舒贵君那里少。原本我以为陛下宠舒贵君不过是为了平衡两派在后宫里的势力,现在看来,陛下还是偏向舒贵君多点儿啊。 我道,这种事,一点不和前边挂钩也不可能,但是皇上要是真的一片真心对舒贵君,那文家也就不好办了。虽说皇父的话现在陛下还不好直接忤逆,但是立皇夫向来算是国事,后宫不许问政这规矩我朝一直重的很,皇夫也不好直接插手。只是本来刘、焦这一派就有些式微,现在终于又要起势了? 韩大人道,我只是提醒你一句。知道你平时交游的那些人还是中立的多,上林公主一直以来只是坚定的站在笔下这边,不完全算文家一派的,文致远可是文家的嫡系;孟大人原本和刘、焦走的比较近,后来也渐渐有意划清了界限;沈大人取得是刘家的公子,虽然站的还不是很近,但她可是毫无悬念的刘、焦这边的。要是陛下真的想着立皇夫,说不定能成个导火索,真出点什么事的话,自己怎么在夹缝里求生存,这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韩大人今天说话很少顾及,干脆利落,我忙道,谢岳母大人教诲,宏宇心里有数了。 韩大人笑道,我倒是盼着陛下生个皇子,那这事儿估计就没这么麻烦了。 我道,大梁朝这么多位皇帝了,皇子超过一位的从来没有过呢。 韩大人道,也不知那个舒贵君是个怎样的人,要是是个野心家,早晚要有好戏看的。估计看完这场戏,我也准备退场喽。 我道,退场?岳母大人有退地打算? 韩大人道,也就这二三年的功夫吧,二三年,要把丞相的活儿交出去,真不算长呢。 这顿饭吃的时候不短,用完饭我便直接去了刑部。 因为上午没来,这几日一直也算不上勤奋,公文多少积压的有点多,一直处理到天擦黑,赶回府去用了饭,子云还问我,妻主这几日不算忙?晚上回府用饭越来越多了。 我笑道,前个月因为太忙,这种事推了不少,现在她们都想不起我来了。 非烟笑道,那到是件好事,盼着她们一直想不起您来才好。 正说着,傲雪进来回话,说二门上暮春等着,有要事回禀。我便匆匆出来,果真是要紧的事,宫里陛下的手谕,命即刻进宫。 我不知道现在这种时候能出什么事,既然是手谕,连衣服也来不及换,暮春已备好了马,匆匆就进宫去了。 第三卷 乱· 第九十四章·闲语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9 本章字数:4934 到了紫英殿面圣,陛下却在黄帘后不露面,许久也不出声。在下面恭立的已有韩大人、孟大人、沈大人和秦大将军,不一会儿上林公主和兵部尚书文逸泉也来了,直到吏部尚书刘大人、户部尚书焦大人、礼部尚书洪大人和工部尚书李大人都到了之后,陛下才清清嗓子道,诸位爱卿都到齐了,朕有要事商议。 众人都躬身低头,并不言语。 陛下接着道,朕登基已有九年之久,皇夫一位一直空着。也该对祖宗对子民有个交代了,诸位爱卿有何意见啊? 我没想到陛下的话来的这么快,而且这时候把众人急急召进宫来,必是发生了什么事。 在场的众人没有敢接话的,官坐到这个地步,什么时候不该说什么话,起码是清楚的。 我略略一想,这时候要是不知道陛下怀着舒贵君的孩子,恐怕会说出不明智的话来。 果然,年纪最大的礼部尚书洪大人上前一步,道,陛下圣明!皇夫之位确实不宜久空。老臣认为,文贵君追随陛下多年,乃陛下唯一的皇女之父,文贵君加封,应是上顺天命,下应民心,实至名归啊! 陛下只是鼻孔里冷冷一哼,道,什么叫实至名归?难道文贵君在你眼中已有皇夫之实? 洪大人吓得哑口无言,韩大人连忙接话道,陛下,老臣以为,只要陛下心中有了合适的人选,无论是贵君还是普通宫人,臣等都只有俯身朝拜的份。册立皇夫,虽说是国之大事,也是陛下的家事。国家之大,以陛下为尊,皇家之礼,从陛下之意。 韩大人为了解洪大人之围,话说的滴水不漏。陛下又问道,肖爱卿,你有什么建议? 我忙道,臣赞同韩大人的上奏,虽然这是国事,朝臣可以有非议,但还是应该顺应天意。 陛下便没有再问。一个宫人轻轻走过来,跪着奉上一碗汤药。陛下不紧不慢的喝了要,又吃了蜜饯,饮了茶,才又缓缓的道,列祖列宗保佑,朕承天命,孕第三胎已四月有余。因有立中宫之主之心,第三侧君舒贵君温良贤淑,深得朕心,又为皇长子和朕的第三血脉之父,有意立为皇夫,来人,把初拟的诏书给诸位大人念一下。 便有一个宫人出来,拿出初订的诏书,念道,奉天承运,今有第三侧君舒贵君户部尚书焦月萌之子焦氏舒怜,德才兼备,温婉成性,淑德贤良,尊孝重仁,国色天香。兼有统领六宫之能,为天下男子之表率。今立为皇夫,封号德舒。天瑞九年八月。钦此。 众人又是无话,刚才陛下的态度那么冷,谁敢触这个霉头?文逸泉毕竟还不是他母亲文思涌,这时候也不敢言语。 陛下便又开口道,焦爱卿,你怎么看? 焦月萌诚惶诚恐的道,陛下皇恩浩荡,焦氏全族感激不尽。无论幼子舒怜能否得获册封,能得陛下垂青,已是三生有幸,老臣只能代幼子谢陛下天恩,不敢有他话。 陛下道,那就没什么别的异议了?洪大人,你还有别的话? 洪大人连忙道,老臣不敢,老臣领旨。 陛下道,那这份诏书便给礼部拿回去,润色修改,明日昭告天下,再则吉时,行册封之礼。 众臣全都跪地领旨,陛下像是在闭目养神,缓缓的道,众卿平身,朕有孕后精力渐渐不济了,朝中之事还仰仗众位爱卿。 众臣又躬身领命。 陛下这才道,诸位爱卿跪安吧。 告退出来,大家都不说话,一路走到宫门口,沈大人、孟大人先向焦大人道喜,其他人才忙附和。 韩大人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各自上了轿,回府去了。 回到府中,他们自然都没睡,还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他们都在堆秀楼,都说是来找墨宇说话的,又没人问我,我便道,怎么都这么给墨宇哥哥面子了?你们也别挂心了,没什么好事坏事,不过是陛下的家事罢了。 子云道,陛下的家事那可就是国事,可是要立中宫之主了? 大家都回头去看清诩,清诩笑道,哥哥们别看我,我也不知情,这事儿可大了,我一个孩子能知道什么? 我道,你身处其中,自然也会耳濡目染一些。那你就先猜一猜,这中宫之主的位置落到谁头上了? 清诩道,咱们把门关上说话,奴儿也没什么顾忌。应是南宫的要入主中宫吧。 清诩这话其他人都听不懂,只有子云问道,南宫,可是第三侧君舒贵君?焦大人的公子? 清诩道,问问妻主不就知道了? 我道,清诩猜的不错呢,果然比我们这些在皇城墙外边的瞎子看的准。 清诩道,恐怕都以为是文家那位吧? 我道,咱们也是闲聊,只是不知文沁儿输在哪儿呢? 清诩道,天恩难测,谁赢了陛下的心谁就赢了。文贵君大概就是输在这里吧。以前宫里人私下说,陛下之所以一直都让东宫长盛不衰,不仅是为了给皇父面子,就是为了护着舒贵君罢了。 子云道,这话说得有理,要真是如此,那陛下对舒贵君可是用心了。 我道,这是你们男子都这样看,也不知谁对谁错,或者两者兼有,我们能看到的都是宫墙外边的勾心斗角,里边的就是睁眼的瞎子了。 清诩道,妻主是说陛下要通过立皇夫平衡宫外的势力? 我道,清诩这些事也知道? 清诩道,奴儿虽不知道,但是文贵君是文家的人,皇父是文家的人,舒贵君是焦家的人,这奴儿总知道吧? 我道,这话跟你们说你们也不懂了,恐怕你们也不感兴趣。 非烟道,那什么时候册封?到时候京城里又要张灯结彩的热闹几日吧? 我笑道,你又想出去看了? 非烟道,什么叫又想?奴儿生的时候不好,小时候陛下登基的灯会,因为年纪太小,也没有看成,这次要是有皇夫册封礼,必定又要热闹几天。 我道,那我先应了你,只要有灯会,咱们一定去看。 妩君又问清诩道,咱们陛下有多少夫侍? 清诩道,有名有姓的,就是那些有品级的,有六个侧君,其中三个贵君,那些侧侍,平侍什么的,我也数不过来了,平日又见不着。倾城哥哥,波伊的后宫又如何? 倾城道,想来这些一国之君,后宫也是一国之首。皇母的后宫也是人数众多,她年纪又比陛下长了许多,因此后宫更加庞大呢。 我怕倾城又因此想起他父亲被打入冷宫的事,便道,又往宫里折腾这一趟,我也乏了,你们都不觉得累?回去歇了吧。 众人便纷纷起身告退,三三两两的走了。墨宇问我可是在堆秀楼安歇,我道,还是去绿蚁居吧,你们不必管我,我自己去就是了。 墨宇仍是叫傲雪茜雪去拿灯笼候着,道,这会子还不好意思了?刚才怎么不直接跟着五爷走就是了。 我笑道,他们都在这里,何苦为这个得罪了谁就不好了。 墨宇不吭声,我便带着傲雪和茜雪去了。 第三卷 乱· 第九十五章·宫帷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9 本章字数:6616 陛下册立舒贵君为中宫之主这件事,绝没有这么简单。 刚才和子云、清诩他们闲聊,不过是为了从清诩那边多少知道点什么。陛下虽绝不是一个温柔挂断之人,但是行事持重平稳,今日突然招诸位大人进宫,必是事出有因。 但是罗生门在宫中的眼线只有叶灵一个人负责,现在她还不见踪影,我已暗中命灵珊通知叶灵迅速回京,灵山却说她也不知道叶灵究竟在哪儿,只能量力而为。甚至问了罗无尘,她回道宫中防卫严谨非一般人能想象,无人敢自由出入,宫中的眼线每次传递情报出来都是叶灵亲自去宫中与她接头,也只有叶灵那出神入化的凌波微波敢进出宫闱之中。就连无尘也不敢轻易尝试,虽说不怕陷入重围无法脱逃,只怕暴露了好容易安插•进去的线人便得不偿失了。 我所做的便只有等待,这次册封必然又在朝里引发一场不小的震动,是福是祸我心里也没数。 到倾城这里,政治上的事,他比子云明白的多。子云虽知道朝中的几个人,但是深闺之中不问外事,朝里这些事他是一窍不通的。倾城不仅比他老成,又带过兵,运筹帷幄的能力也有一些,事情倒是能看到底。 我跟倾城简单说了说朝中东西两派的人物关系,倾城先安慰道,无论是文贵君还是舒贵君,最先受牵扯的都是那东西两派,你现在着什么急? 我道,一步落后步步落后,现在宫里的局势他们都有法掌握,唯独我是睁眼的瞎子。不站在任何一边反过来就是站在任何一边的对面,说不定倒成了首当其冲的。 倾城道,到没见过你这么不自信的样子。 我道,我只是不乐观罢了。 倾城道,现在唯有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的,不趟这趟浑水为妙。 我道,现在还有谁敢去趟?连文逸泉也一句话不敢说。 倾城道,你不是说过了,文逸泉和她娘亲文思涌根本没法比,她哪里敢说话,好了,咱们不想了,还是等能告诉你情况的人来了再说吧,现在想这个,纯属和自己过不去。 倾城靠过来,温热的气息充溢着勾引的暧昧。我轻轻揽住他的腰,耳鬓厮磨,道,这几日又冷落了你,可伤心了? 倾城道,连我都觉得上个月着实过分了,对不起子云哥哥他们,可是又愿意你来,来了我也不想说别的话出来。好赖你自己看明白了,自己把这碗水端平,谁还没有个春愁闺怨呢?这辈子多烧几柱香,下辈子不托生成个女子,也做个韩家大爷那样的,找个女人一辈子守着自己。 倾城缓缓的说着,我轻轻吻着他的耳垂和脖颈,知道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只剩下欲望的粗喘。 早上从绿蚁居出来,昨晚着实折腾的有些过,起得晚了,来不及吃早饭,从绿蚁居直接就出了二门上朝去了。 朝上第一件事就是宣读了册立舒贵君为德舒皇夫的诏书,众臣三拜九叩之后便传出了宫门,昭告天下。 朝上竟是一片喜气洋洋,没有一个人敢愁眉苦脸。 礼部上报了册封典礼的吉时,洪大人将功补过,连各种庆典的准备细节都给陛下呈上了。陛下见没有人说出什么别的话来,脸上多少也有了些笑意。 礼部的册封礼定在了九月十五,花好月圆不假,可后日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了,京城已经各处开始张灯结彩,只怕抢了册封典礼的风头。 确实有献媚的提出了这话,陛下想了想,道,中秋按惯例可是关灯五日?册封典礼按规矩可是张灯结彩九日? 洪大人连忙答是。 陛下又道,那就从八月十五开始,花灯不歇,一直到九月十五册封大典,再后延三日为止。 户部尚书焦月萌,这时候也就她还敢说话,上前道,陛下,这样会不会有些花费过巨,劳民伤财? 陛下笑道,看出焦爱卿是掌管着我大梁国库了,真把它当自己家钱柜子,守着不肯花钱了?我大梁国库出不起这点钱? 焦月萌道,臣不敢。只是战事刚刚结束,国库略有空虚不假。 陛下摆摆手,道,朕知道。可是波伊和西樊陪我们的银子第一批很快就要到了,这场战争咱们还是没赔的。再说,朕又没有大婚过,这总比不上大婚的开销。 焦月萌便无话可说了。 众臣也没有别的敢说的,今日上走奏的都是些吉利的事,那些可能引起龙颜不悦的都不敢上奏。 我偷眼看文逸泉的脸色,绝非平常。以此人的城府,能在脸上流露出情绪,便知道这事儿绝对不小。 毕竟不论从哪方面看,文沁儿的胜算都比焦舒怜大。 只可惜我并未见过这两个男子,恐怕绝对是凤毛麟角般的人物。貌若天仙的人在大梁的后宫多如牛毛,两人在梁皇身边都已超过十年,却几乎没有人能撼动二人的地位,多少年轻俊美的男子环绕着大梁的圣主,可她却只是对舒贵君的关雎宫和文贵君的庄毅宫情有独钟。 就算是陛下是个重情的人,不那么喜新厌旧,这两个人的手段也是不容小觑。在宫里,能顺利的活下十年来,难道不就已经是不容易了? 下了朝便去了刑部,中午也没有离开,一直到下午就要准备回府了,一闪眼的功夫案上突然多了一份折子。就这身手,我兴奋的推测是叶灵回来了。 果不其然,叶灵留话,今夜会来府上拜见。 晚上回府,早早便睡了。说是乏了,只在堆秀楼,也没有留任何人。半夜的时候听到有动静,便警醒的起身。习惯的走向窗边,果然叶灵在哪儿飘着,也来不及见礼,运气传声道,主上院子里说话吧。 我便也跃出窗来,轻轻落地,跟着叶灵到了后院子里。 二人屏气凝神,查看半天,除了暗卫的位置,并无他人。 叶灵方道,最近皇上那边的人动作很大,白天在宫里费了老大的周折,而且陛下对朝中各位大员一直盯得很紧,越来越不安全了。 我道,那到院子里来没事吗? 叶灵道,以属下的经验,空旷的地方总比屋子里好。盯着大人府上的几个大内暗探,大人去西疆这段时间终于被属下们摆平了。至于怎么弄的,不便跟主上细说,只知道他们再也不会捣乱了就是了。 我道,先不说这些,只告诉我宫里究竟是什么状况? 叶灵道,宫里出了这样的事,却瞒的密不透风,大内的水真是够深了。主上可知道陛下有孕四月有余了? 我道,刚刚知道。 叶灵道,昨日主上被陛下招进宫里,可是只说了要立中宫之主一事?属下得到的密保是,陛下前日在文贵君那里,差点丢了龙胎,龙颜大怒就罢了,重太医忙了一天一夜,好容易保住了。 我暗暗吃惊,居然有人敢利用皇室的血脉! 叶灵继续道,就是朝中大人俢沐的那天,正好没有上朝,所以朝中诸臣都不知道龙体有恙。庄毅院的宫人几乎全被血洗,连紫英殿的许多人也未能幸免,差点文贵君就被打入冷宫,而没想到陛下好过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册立皇夫。 我道,难怪那日陛下招我们入宫,自己在黄帘之后卧着,往日是绝对不会有的。 叶灵道,连陛下都没想到孩子能保住。据说是在文贵君处吃糕点,都是庄毅院的小厨房私做的,后来太医在玫瑰糕里验出了红花,只隔了半夜,庄毅院的宫人都被审的没有人形了也没说出什么来,便都杖弊了。皇父在紫英殿一直陪着,陛下在病床上挣扎,好像几次都喊出来说是要废了文贵君,可是文贵君在紫英殿外跪了一夜,到了早上小公主也跑过来陪着,陛下最终也就心软了。 我道,你这消息倒是够仔细的,那现在文贵君怎么样? 叶灵道,虽说没有被打入冷宫,庄毅院比冷宫还恐怖。就从紫英殿过来几个宫人,说是伺候,和监视差不多。现在宫里人都三缄其口,庄毅院死了这么多人,胆小的都要被吓死了。 我思量了一会儿,问叶灵,你觉得这就是事实吗? 叶灵笑了笑,道,要是是文贵君做的,那也太笨了,那他就不是文家的子孙,也不会在宫里呆到现在了。 我道,敢对陛下肚子里的孩子下手,要么是笨,要么就是太胆大了。 叶灵道,主上怀疑舒贵君? 我摇摇头,道,这个孩子毕竟是他最大的筹码,他该没这么大胆吧? 叶灵道,属下看也差不多。只要能弄倒文贵君,什么不好说?生个孩子也没那么难。 我道,话虽如此,终是太冒险了,不太合理。 叶灵道,难道不是二位主子授意的? 我道,现在哪有那么傻的奴才,在宫里当奴才的才精神呢。 叶灵道,咱们能收集到的信息就这么多了,属下这几日会盯紧的。 我摇摇头,道,这事儿宜松不宜紧,越是关键时候,越是要稳重。皇宫那种地方,毕竟是危险,还是不能过于频繁的出入。 叶灵道,主上说的是。 我道,你刚回来,先好好歇着吧。明日我去灵山那里,你再去好好告诉我你这些日子哪里去了。最好有个好消息,不然你在西疆帮着非烟折腾那茬儿还没算,现在又销声匿迹这么久耽搁传达消息,两罪并罚,你可要小心了。 叶灵道,属下这里只有大消息,没有好消息,主人竟然不急着问? 我道,说了,越是大事,越急不得。你走了这么久,怎么会没有大事?明日叫罗门主也来,咱们一起好好商议吧。 叶灵道,主上英明,此地确实不宜久留,属下告退。 我刚一点头,叶灵双足一点,便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 轻轻回到房间,一切都没有动过的痕迹,我便匆匆睡了,再歇一个时辰,明日还有的忙呢。 第三卷 乱· 第九十六章·山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09 本章字数:8366 第二日午后,我又去兰若寺,拜会住持,探讨佛法去了。 在灵珊的密室,罗无尘和叶灵都已经在等着,还有灵珊三个人都紧锁着眉头,却不是伤心之类的情感,只是在竭力的思考。 我问叶灵道,这次出去你到底知道什么了? 叶灵理了理思路,道,其实属下没去什么深山老林,就是在咱们莱州、泉州一带。 我道,你也别卖关子了,一口气说完。 叶灵又道,送主上从西疆回来,又线人报说在泉州、莱州交界的天界山有一个怪人,在山上一个人住,却打扮的斯斯文文,最近有人在山上见到了那个人,据说在山间散步,腰里还挂着一把剑—— 难道是龙渊剑?——我忍不住插话道。 叶灵接着道,是凤鸣剑。 我不敢相信的道,风鸣剑?谁看见的? 灵珊道,对宝剑有兴趣还有点眼光的,门里除了我,也就是简容儿了。在年轻些的,根本没有见过凤鸣剑。 叶灵点点头,道,简容儿本来看见这剑心中疑惑,也有些兴奋,便想去问剑从何来,不想那人轻功了得,轻易就甩下了简容儿,他不死心,回京来告诉了我,我觉得事关重大,便亲自去了。 叶灵顿了顿,我便陷在了纷乱的思绪里。 龙渊、凤鸣。 凉城慕容家的剑,向来是雌雄双生。 而慕容家自铸出第一双绝世好剑之后,一共三代人,只铸出了十四双剑,便被仇家灭了满门。从此,这十四双剑便是绝版了。而龙渊、凤鸣,就是那第一双剑。有人认为是天下最好的两把剑。 宝剑双生,同出一铁,如此才能一把至刚至硬,一把至阴至柔。有人说志刚至硬缺乏韧性,不是好剑,慕容羡云却让世人知道,什么才叫做“至”。 这一双剑,曾经经过过肖家。 这样一双剑,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卷起腥风血雨。所以肖家这样的人家,还是镇得住这一双剑的。 可是龙渊、凤鸣还是丢了,丢在母亲手里,丢的不明不白。到现在都没人说的明白,这双剑哪里去了。 不过大家都不相信这剑是丢了。 只是母亲从不许提起这件事。 我对叶灵道,你接着说,带着这把剑的可是男子? 叶灵道,不是,是个女子。 我道,我都忘了肖家曾经占有过这一双剑。你们可知道他们的下落吗? 无尘摇摇头,道,要是知道,便不会这么惊讶了。 叶灵接着道,属下在山里一直绕了半个月,才找到此人的行踪,又花了近两个月,一直与她同吃同住,才得到她的信任,套出了话来。 我道,得到她的信任,怎么,她现在已经疯了吗? 叶灵道,属下也不知道她是因为与外界隔绝太久了还是真的疯了。很少说话,每日只是打扫卫生,寻找食物,游荡和发呆。我不说我是谁,她也不问。最后,她虽然跟我说了事情,但是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我急急地问,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她是什么人? 叶灵看了无尘和灵珊一眼,又看向我,欲言又止。 我道,那日简容儿说了我父亲与人私奔的事都罢了,那你有什么不敢说的呢? 叶灵吸了口气,道,那人是传闻暴毙的叶家最后一任家主,也就是主上父亲的亲姐姐,叶思桐。 我确实没有想到,虽是一愣,仍是问道,也就说她是诈死?那怎么会疯了的? 叶灵道,这些话只是从她一个人口中听到的,要是有什么不敬的地方,主上恕罪吧。 我点点头,叶灵继续道,当年叶氏也是莱州一大族,突然败了,十分可惜。大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所以叶前辈才得以诈死脱身,做的干干净净,不留痕迹。以前属下曾跟主上提起过一些旧事,先主迎暑节的时候去莱州方云山游玩,可巧正撞上了登高的叶家家眷,虽忙着回避,却仍是见着了叶家公子。当时叶家公子当时已是许了亲的,许给的是莱州钱家。先主当年动用了许多不光彩的手段,不仅害的钱家家破人亡,甚至有人说叶家家主就是这样逼死的。叶家家主死后,叶家的独女,也就是叶思桐做主成全了这门亲事。没几年叶思桐就诈死了,抛下了一家老小,却没个后人。叶思桐的侧室内眷纷纷改嫁,可是正室夫君刘氏却自缢去了。 我道,这些我都还记得。对了,叶副门主,你这姓与莱州叶氏可有关? 叶灵道,属下是关外叶氏,应该没什么关系。那有个女子曾劫走您父亲的那些细节,您也还记得吧。 我道,当然,不是还说是私奔吗? 叶灵道,据叶前辈说,来劫人的就是她。 我不解的问道,这是为何?这门亲事不就是她主持的? 叶灵道,属下看叶前辈的样子,应该是为情所困。若真如他所言,那主上父亲当年之所以宁死不屈,不是为了什么钱家小姐的婚约,而是因为与她的两情相悦。 我忍不住攥起了拳,手心都是汗,我道,你是想说,叶家姐弟两个相恋了。 叶灵点点头,道,应是如此,只不过相对于主上的父亲,叶前辈更痛苦。作为叶家的独女,她肩上的担子不少呢。 我好容易平复了一下心境,又道,那叶思楠如何会成全这门亲事的? 叶灵听我直呼自己亲姑姑的姓名,不仅一凛,道,当时肖家的实力实在是太大了,叶老夫人一去,沉痛之中的叶前辈只知道要把叶家撑下去,而唯一的方式也就是答应这门婚事。她松了口,又是为了叶家,那先主的父亲便也就答应了。 我冷冷地道,那然后呢,她又后悔了。 叶灵道,对,直到把自己逼成这幅摸样。属下推测,她十几年前来劫人的时候,应该刚上山不久,那次失败之后,便一步步走向痴狂了。 我道,那那双宝剑是怎么回事? 叶灵道,龙渊剑其实并没有丢,因为先主实在太爱这双剑,便早早派人秘密的把龙渊埋在了自己早已选好基本修好的墓穴里。她到不常用这把龙渊,说是埋起来能改变祖坟的风水。凤鸣剑倒是几乎不离身的,直到那天突然丢了,其实唯一能怀疑的,只有先主的父亲。当时属下也在帮忙寻找,可是府中翻遍都没有凤鸣剑的影子。 我道,难道是父亲偷了母亲的剑,给了他姐姐? 叶灵道,属下不敢断言。先主告诉属下们凤鸣剑丢了的时候并不是剑刚丢的时候,已经隔了不知道多久。先主也不肯说出更过,属下们便不便过问。 我道,那叶思桐怎么说? 叶灵摇头道,问不出来,只要一提到这剑,她就会不正常起来,只会一个劲儿的重复主上父亲的名字。 我沉默了一会儿,无尘和灵珊也一直没有做声。我道,我要去见见叶思桐。 叶灵道,属下在她身边呆了这么久,也是问不出什么了。主上要去,说不定能问出点东西。不过,路上还是要花几天功夫的,这朝中…… 我道,最近朝中之事,呆在这里也只能静观其变。虽说要是离开是大胆了些,但说不定也是个好办法。 叶灵道,那如何向梁皇解释? 我干脆的说,我病了。 叶灵想了想,道,可以让简容儿寻一个与主上身形相似的门中弟子,易容成主上的模样,可那难免会引起陛下的怀疑,要把众人都瞒住也不太可能。 我道,现在府里的人确实太多了。 灵珊道,这称病确实不妥。要是引起陛下的怀疑,那麻烦就更多了。 我又想了一会儿,道,我到天界山大概要两天,在山中一天,回来两天,只要五天的功夫,都没有办法? 灵珊道,若要称病,还不如找人就代替您照常过了这五天。 我道,每日里要跟多少人打交道,哪就这么容易? 灵珊道,属下倒是想到一个不太合适的方法。 我道,但说无妨。 灵珊道,要想能安稳的过了这五日,就要尽可能减少和外人的接触,方不漏破绽。而大梁大富大贵的女子要受孕,一般会带着其夫先去寺里祈福斋戒多日。以大人的身份,准备生育必然要走这一步的。斋戒最少是七日,因为朝官不太适宜远离朝政,每日除了上朝和简单的处理公务,其他时间都要在寺中静室妻夫相对。所以…… 我道,我懂你的意思了。只要我跟子云把话说明就是了。不过,我回来之后没有身孕,那如何说? 灵珊挠挠头,道,这就是属下说的不太合适的地方了。说是斋戒,其实除了吃斋念佛,就是同房,每日服用落樱果,一般七日足够受孕了。若是没有受孕,出来会受别人闲话。虽说主上可能不顾及别人说什么,只怕大爷…… 我略一思索,道,生孩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最近我也在想着是否该给肖家添人口呢。 无尘忙道,主上最好好好考虑考虑,这事儿急不得。您今年还不满二十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这时候生育,耽误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儿的事儿。而且,皇子虽是平夫,毕竟是梁家的人,您把头胎给了韩公子,陛下那边说不定也不高兴。 我道,正是因为我现在年轻,而且现在许多事情还不明朗,也做不了什么事情,不如先生育了,将来也就没什么后顾之忧。而且…… 我顿了一顿,又道,谁知道肖家会不会绝后?日后要是有什么应付不了的局面,有了个孩子,我也就有了鱼死网破的勇气。 三人听到鱼死网破都一愣,我接着道,其实局势你们都看的很清楚,我这话绝不是危言耸听。还是那句,到现在连敌人是谁都不清楚,那我当然每天都不确定自己是否看得见明天的太阳。 灵珊深深的叹了口气,道,那主上就这么定了吗? 我道,简容儿回去了吗?立即招他回来。他一回来,咱们就准备。无尘,你日日盯着那个扮成我样子的门生,她要是说错话便提点她,别处大的纰漏。叶灵,你随我去寻叶思桐。 三人躬身领命。我笑道,我只道自己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也没想到几句话的功夫就准备做母亲了。真还是年轻,莽撞了些。 无尘皱着眉头思索着,没有说话。我突然看着她道,你们几个都围着我,我周围到处是暗卫,什么事情你们都知道,可是你们的家室,我却一概不知呢。 灵珊尴尬的一笑,道,属下是姑子,当然没什么家室。 无尘道,属下和主上不一样,说句不敬的,您年纪不大便是有名的风流成性,属下却是相信匈奴未灭不言家的,女子总不担心年纪大了找不到男人。 她俩一起乖乖的看叶灵,我道,看来只有叶副门主是有故事的人,说说吧? 叶灵不好意思的笑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主上有问,属下不敢隐瞒,只是,只是,唉,还真是不好说出口。 灵珊哈哈一笑,道,你别装出个苦情的样子了,这事儿也就主上不知道。叶灵喜欢简容儿不是一两年了,一二十年了吧?只可惜从一开始人家的心就在老门主身上,没她什么事儿,还一直守身如玉呢。 我不禁莞尔,道,老门主也是个能容人的。 叶灵苦笑道,那是老门主知道简容儿的为人,他认定的事,谁能动他分毫? 我道,何苦一棵树上吊死,这也过去这么多年了。 叶灵道,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也习惯了。常年在外边奔波,也没有找个安定之处的想法。况且也不能保证安全,干脆就是这样算了,再说,叶某也不是什么善类,总不像灵珊这老尼,年纪一大把了还是个处女! 叶灵冲着灵珊去了,一听就是报复。灵珊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笑道,你说这种话,也不怕佛祖降罪。 我道,罢了,你们也别争了,话就这样说定,等简容儿来了再说,我先走了。 离开兰若寺,已经是快下午了。 早早回到府中,满腹心事。 第三卷 乱· 第九十七章·替身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10 本章字数:7117 灵珊传来消息,简容儿已经在路上,这是又过了两天了。 我还没有跟子云说这件事。 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我是否准备好,在自己的体内孕育一个新的生命。 可是最近有一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我并不是肖宏宇而已。决定我是谁的是宏宇二字,但是我永远离不了“肖”字,我要为肖家而活,我可以亡,肖家不能绝。 简容儿到了京城之后就着手准备了,我们几人再次见面,一个一摸一样的“我”就已经等在那儿了。 叶灵道,属下已经把收集到的和主上有关的大大小小的事嘱咐给她了,这孩子还算聪明。 我看着那个易好容的人,盯着她的眼睛,她有点畏缩,我道,看着我的眼睛,不要躲闪。 她只好与我对视。 我道,记住这个眼神,现在你就是肖家家主。 简容儿道,这个一时半会儿学不来了,我自己看着倒是没多少破绽。 我道,这几日多试试,府里我也再嘱咐嘱咐,过几日再走。 简容儿道,还是稳妥些好。 我道,也不能拖得太久,只恐册封之前还要出什么事端,最好能在九月初就回来。 回到府中,用晚饭的时候我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饭后,我便跟着子云回到月华阁,众人见我这几天面色一直比较凝重,今晚又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便都识趣儿的各自回房了。 紫玉先忙着亲自端上茶来,我直接道,你们暂且先都出去吧,我跟你们爷说几句要紧的话。 紫玉微微一惊,便垂下眼睛带着几个侍儿一言不发的撤下去了。 子云道,妻主有什么要紧的话要说? 我道,着实要紧,你进门也是一年有余了,我可没跟你说过什么正事。 子云不解的问,正事? 我点点头,道,女主外,男主内,家里的事我偶尔也插手,可是外边的事却从没跟你说起过。现在要说,也没个头绪,不知从哪里开始。 子云紧张地问,出什么事了? 我轻轻一笑,道,你不必急,没什么事。你可知道肖家是大族? 子云道,这自然知道,不往远了说,就是四五年前,肖家也说得上富可敌国了吧? 我道,我生下来,府里确实一直是挥金如土,白玉为床金做马的过日子。然后肖家遭了劫你可知道? 子云道,奴儿出嫁前,这些东西母亲和爹爹都曾说起过。 我道,那你就知道这些就罢了。肖家仍然有很大的势力,只不过我们有很强大的敌人,而且还不知道是谁。过两三天我要出门一趟,还不能让别人看出我出过门,这事儿就要靠你了。 子云先急着问,出门?去哪儿?可有什么危险没有? 我道,只是去拜访一位故人,但是非我去不可。没什么危险,不过赶路有些累罢了。 子云便舒了一口气才问,那如何才能不让人知道妻主出过门? 我大体把灵珊的主意一说,子云立刻紧张起来,我原以为是因为我要与他生头胎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后来才发现他是因为知道自己要有几天的额时间一直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 我笑道,会有其他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看着她和你的,这你就不必担心了。 子云道,那奴儿该怎么做? 我道,你不必做什么,就是你说的,与一个你不认识但是长得和我一摸一样的女子一起在一块儿呆个五六天。然后,等我回来,好好陪我两日,跟我一起孕育一个宝宝。 子云的脸一下子红了,道,奴儿真是没有想到,妻主准备好了吗?您年纪不大,为何急着要…… 我道,要孩子什么时候不能要,孩子虽是个羁绊,未尝不能说是个好机会。 子云并不明白我的话,但是像往常一样,他并没有多说。 我道,这事儿十分机密,想必你也明白,就是紫玉和墨宇,也都是不能说的。只自己一个人知道就好了。 子云忙道,奴儿知道。 我又道,明儿午饭的时候我就告诉众人这事。其他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兰若寺的住持是我们的人,她会照看你的。明儿你收拾收拾东西,可能不日就要搬到兰若寺去了。 子云连连点头,我放松的笑笑,道,可别吓着你了——其实真的没什么事,你只要安静的跟着做,少说话就是了。咱们去寺里斋戒的那天,还要大张旗鼓,先去家庙祭祖,可能比新婚之仪查不了多少呢。 子云道,奴儿还该谢过妻主…… 我道,这有什么好谢我的?为什么不是我该谢你?对了,这事儿本该是个皆大欢喜的,你可别愁眉苦脸。前几日为这事儿韩大人还请我过府用饭呢。 子云一惊,忙问,母亲为这事儿请妻主了? 我道,韩大人说的委婉,我废了好大的力才听出来,原是怕我娶了皇子,她的儿子便做不了肖家继承人的父亲了。 子云的脸涨的通红,道,母亲可说不出这样的话…… 我道,韩大人当然没有这么直白——不过这话也没错。我想着肯定是你爹爹逼着韩大人,哪个当爹的不把这些孩子的事天天记挂着? 子云一时表情有些复杂,我忙道,可别哭出来了——都是我的错,有日我们喝酒,她们还说,在家里人前边不能提这种话,白惹伤心。 子云忙笑笑,道,奴儿没事。妻主可还有其他要嘱咐的吗? 我道,我也不敢跟你说太多,并不是信不过你,只是你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知道的多了,反而可能对你不利。但要宽慰你一句,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心重,压出毛病来就不好了。 子云应了,道,叫紫玉进来添茶吧? 我道,好,我今晚过倾城那边去,有事情要跟他说,这几日就要走了,怕嘱咐不到。 子云没说什么,起身便送我出了门。 到了绿蚁居,洗过澡披着一头湿发的倾城迎出来,脚上一双串珠拖鞋。 他道,你不是去了子云哥哥那里,怎么又过来了? 我道,今儿是有事要说,咱们进去。 我并不急着说事,先洗了澡,便和倾城滚到床上。 倾城一边喘气一边道,不是来说事的? 我道,这并不耽误说事啊。 两人一番云雨,都是一身大汗,起来重新洗了澡,清清爽爽的躺下。 我以气传声,对倾城道,过几天我要出趟门,会有替身在京城掩人耳目,提前知会你一声,倒是家里的动静帮忙照看着。 倾城暧昧的看了我一眼,往我怀里一腻,也不运气,直接道,奴儿遵命就是了…… 我宠溺的笑笑,继续运气传声入耳,道,这事玩笑不得。替身怕露破绽,打的旗号是要和子云去寺里斋戒求女。替身和子云都会在兰若寺。而我们的人的精力主要也都盯在那边,家里你确实要仔细留意。这次若是老天赐福,我大概会有个孩子。 倾城这才认真起来,运气传声,道,什么事情你要亲自去? 我道,这种时候,不该你管的先不要管了。非烟的身份你也知道了,帮衬着他就是了,他还有些不够火候,做事欠妥当。 倾城道,真不知道这水到底有多深,看来也是不便细问了,你自己小心便是。 我道,此行并无多大危险,倒是京里让我放心不下。只愿平安吧。 倾城道,只是你可想好了?现在局势未稳,合适要孩子吗? 我道,该来的总是要来,有个孩子,说是有些羁绊,其实倒让我觉得会安心很多。 倾城突然安静下来。 他突然抬起眼来,盯着我道,你最近是怎么了?想的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难道……难道要留下我们给你样孩子? 我一愣,他旋即又说,呸呸呸,别说了,就要出远门,我怎么还说这种话。 我空然的一笑,道,原来我是这样想的。我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有个孩子会踏实,只觉得肖家有后了,原来是觉得自己可以了无牵挂的去了。 倾城竟是有些恼了,道,如何就没牵挂了?这一大家子人,就没牵挂了? 我忙道,好了好了,算我说错话了,给你赔罪。 倾城还要再说,一想不是什么吉利话,便作罢了,翻身不理我了。 第二日一早,早饭的时候看见子云脸色有点发白,弄的我也有些心神不宁。 中午的时候,倒是平静的把这话说出来了。倾城带头,先来给子云贺喜。清诩也道,奴儿不太知道这规矩,竟还要出去住,先给哥哥道喜了。 子云道,我和妻主出去,家里还就要托你照看了。 清诩道,哥哥玩笑了,奴儿年幼,又是初来乍到,怎么能管得了事? 非烟道,也不算初来乍到了,都这么些日子了,哪个奴才还不认得主子? 妩君也道,府里并没有多少事的,有事我们能压的也就帮忙压着了。 倾城道,这规矩倒是好玩儿,一个别的男子也不许带,那咱们子云哥哥可是受累了。 我笑道,我哪有那么累人。 妩君道,累不累人,去问墨宇哥哥就知道了。 墨宇站在我身后正出神,才回过神来,忙笑道,哪是不累人,是不知道自己累人罢了。 第三卷 乱· 第九十八章·交锋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10 本章字数:7272 府里的事算是安排妥当,那个替身替我上了两次朝,还去刑部打了一圈,没什么大的破绽,于是我就准备出发去天界山了。 出发那天是八月二十五,想着九月初是一定能回来了,便只和灵珊两人,并没有带其他闲杂人等,乔装打扮之后,在傍晚城门将闭之前出城去了。 两人四马,一路疾驰,日行千里。 第三日中午,到了天界山。找了山下小镇歇脚打尖,寄存了马,叶灵便带着我进山去了。 叶灵的轻功果然了得,虽是让着我走的慢,没多长时间我已经出了不少汗,果然是日子过得太懒散了。 叶灵已是轻车熟路,不一会儿我已经完全不能辨认方向了。深山密林,人迹罕至,只在树梢上走,如飞鸟一般,因为根本没什么路。 叶灵终于意识到我的体力有些跟不上,在一处山涧前停了下来,对我道,还有一半的路呢,叶前辈自己搭的茅屋,藏得简直天衣无缝。 我有些气喘吁吁的道,果然他的轻功厉害,简容儿的轻功已是除了你之外我见过的最好的了,他都没有追上。住在这种地方,可不是日日练得就是轻功? 叶灵道,主上平日也该多施展施展筋骨,肖家的拳法、剑术,可都算的上是武林绝学。 我道,就算是算得上武林绝学,肖家几辈子人出过哪个肯投入进去钻研这功夫的? 叶灵道,主上的身手已经是够出神入化了。 我笑道,你就别拍马屁了,我的身手我自己知道,不尴不尬,能压过我的,都是些不会轻易出手的人了。只不过我自己能拼过的高手,也没有几个。 叶灵平时不是个会奉承的,不好意思笑笑,便只顾运息调气。 不一会儿,叶灵道,咱们还是走吧,天晚了就不好了,难道还要在山里过夜? 便又开始运气飞奔,走的我都要力竭了,叶灵终于停下,仔细给我指认了半天,我才看见那个所谓的“茅草屋”。不过是个能住人的窝棚吧。 走近一看却另有乾坤。借着山体的遮掩,周围植被也掩护的好,远处看起来并不显眼,走近一看,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卧室客厅茶室一应俱全一尘不染。 叶灵换了几声,没有人应。 我突然觉得颈后一冷,一偏头便是一道寒光闪过,躲过这致命的一剑回身就是一掌,也另一面上来帮手一面喊道,叶前辈快停手,这是肖家的二小姐,是叶小爷的亲生女儿。 大概是听到“叶”这个字的时候她恍然一愣,我击开她的剑锋,后跃一丈,拱手道,晚辈肖宏宇,见过姑姑。 她的眼神冷冷的,收起寒光闪闪的凤鸣剑,道,什么姑姑?咱们初次见面,你认错人了。 我看向叶灵,叶灵道,叶前辈,咱们可不是第一次见了,我的话您也信不过?这是莱州肖家肖冰与莱州叶家叶思楠的女儿肖宏宇,您不是她的姑姑吗? 她像是没听见一般,也不看我。 可是当她终于抬起眼睛来看我的时候,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我一时心就软了,道,姑姑,宏宇可否进去与您说说话? 她终于开口,虽还是冷冷的,道,进来坐吧。 到了这别有洞天的小宅子里坐下,她已恢复了常态。道,原来这个叶灵是为你卖命的,我不是跟她说过很多了,怎么你还亲自来跑一趟?总不至于是为了叶家的财产吧? 我听了她说的理由不禁一愣,问,叶家的财产怎么了? 她道,我炸死脱身,扔下叶家产业不顾,已经都被族人瓜分了,你不用想了。 我道,宏宇倒是不缺财产。 这在她的意料之中。把凤鸣剑往桌上一放,道,是为了这把剑而来?那你拿回去好了。 我道,只要姑姑愿告知这把剑的来历,剑便留在您这里也无妨。 她古怪的看着我,竟把叶灵怎么也问不出来的话直接说与我了。她道,是从你爹爹的坟里挖出来的,怎么样,没想到吧? 我只好道,确实没有想到。 她哈哈一笑,道,你那个娘真是爱惨了我家楠楠。把龙渊早早就,埋到自己坟里,然后用凤鸣给楠楠陪葬。楠楠最喜欢这把剑了,我就把它取出来,陪着自己。 我无言以对,只好说,既然是父亲最喜欢的,为什么要从他身边拿走? 她摇摇头,道,我知道他会同意的。 她突然又道,你知道当年你娘非要娶楠楠,最后我要的什么彩礼吗? 我摇摇头,她道,我要了三双慕容家的剑。你可知这剑天下只有十四双,而楠楠是最喜欢慕容家的雌剑的,我把剑要过来,肖冰就没什么东西可以讨楠楠开心了。只是想不到后来她竟然有本事找来龙渊、凤鸣。 我道,您当年为何同意了? 她的眸子突然暗淡了,道,为了叶家,为了叶家的生意。 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上来就说叶家的财产,为何能抛下整个叶家的产业就自己躲出来,当初那个选择,大概是她一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可是很多事情,绝大多数事情,都是没有办法后悔的。 尴尬的沉默,她突然狂躁的站起身,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我也跟着站起身来,道,如果只为了这一句话,大老远的,我就不必跑这一趟了。 她死死的盯着我,道,你还想问什么? 我道,小一辈的最大的坏处就是什么事都没经历过,又爱究根问底。 她冷笑道,知道是坏处,你还是跑来了。 我道,有些事情,非知道不可。 她道,我倒想知道你现在知道了多少,你知道之后是如何看我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并不知道全部,但是我知道你大概爱上了我父亲。 她轻蔑的一笑,道,这话倒是说的滴水不漏。你认定楠楠不喜欢我? 我心里一阵不舒服,却还是道,宏宇不过是不知道罢了,不敢乱说。 叶思桐道,你不必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道,既然如此,你肯定知道我又多不愿说这些事,那就赶紧打开天窗说亮话,让我赶紧下山吧。 她道,你怎么就知道我高兴告诉你那些事?晚辈求长辈,多少也要有点态度吧? 我看着她,道,就凭你还活着。 她一怔,下意识的道,什么? 我道,你爱的人死了,还是被你亲手推向绝路的。你为了这个放弃了你用他的血肉之躯换来的一切,可是你还活着。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捶中了胸口,后撤一步,颤抖着道,你,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说话! 我道,我有何不敢?事实而已。你没有死,只有两种解释,要么是你怕死,要么是你除了我看到的那两样东西在世上还有别的牵挂。那么如果是前者,我自然有办法问道我想问的话,如果是后者,你会需要我的帮助的。 她死死的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却道,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很像楠楠? 我冷冷的道,如果我们要对话下去,请你不要在那样称呼我爹爹了。 她冷笑道,你倒是蛮尊重你爹爹,那你还认不认我是你爹爹同父同母的姐姐? 我道,还是有点转不过弯儿来,想必你也不会介意吧?本来父亲那一边的亲戚,人们向来都不太走动。 她又答非所问,道,有时候他也会这样冷冰冰的跟我说话。 我缄口不言,她又重复道,你长得真的很像你爹爹。 我尽量克制的道,很多人跟我说过。 她突然笑了,道,肖小姐有些不耐烦了,看来你的修为还不够啊。 我道,请姑姑赐教。 她道,先告诉我我要的是什么,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我道,叶家的事,我还是多少打听了一些的。叶家小姐不是个好性子,若是肖家负了你,你该直接去找我娘拼命了。 她轻笑一下,道,有点意思,肖小姐继续。 我道,若是如此,恐怕当年母亲只是趁火打劫吧? 她道,你倒是有肖冰的脑子。 我道,只不过你也不知道,放火的究竟是谁。 她沉下脸来,道,你错了,我已经知道了。 我道,是谁? 她道,你还没有回答我想要的—— 我抢白道,你没有想要的,你想报复却又无能为力,你只是不甘心罢了。 她怔在那里,突然又苦笑道,原来真的是局外人才能看透吗?可笑可笑。 我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她一边摇头一边道,没用的,我知道肖家前几年也中招了,不过你们的根基比叶家深的多,叶家只懂得做生意。 我道,如果针对的只是大族,难道是宫中的势力? 她道,是宫中的势力,有比宫中的势力更强大。以卵击石我都心甘情愿,只是我这卵,根本碰不到人家的石。 我道,没有试过,为何如此悲观? 她道,你才做了几年族长,也不要对肖家的势力太乐观了。 我道,如果这是叶家族长的脱身之策,我相信叶家现在不会真散了吧?叶家的生意肖家人也一直注意着,您走了这么多年,形散神不散,经营的好好的呢,只是不在一个人名下罢了。 她道,我确实是有近十年没有出过天界山了。不过—— 第三卷 乱· 第九十九章·邀约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10 本章字数:6154 叶思桐的话戛然而止。 我正疑惑,察觉右侧林中有异响,细细一分辨,便问,难道是姑姑还有别的客人来了? 她古怪的一笑,道,承云小姐,今儿怎么得空来我这儿? 话音刚落,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从林子里蹦了出来,也不看我,对叶思桐道,我来再看看凤鸣剑,不想你这里还有别的人。 叶思桐没有别的话,便从腰上解下凤鸣剑递了过去。 这姑娘长得眉清目秀,年纪不大眼神十分坚毅。衣服干净整洁却有些破旧,而且也小了,显的捉襟见肘的。她抱着剑也不说走,就在那儿细细的看了起来。场面有些尴尬,我问道,这位小姐是? 叶思桐笑道,肖小姐可是状元出身,聪明绝顶,还猜不出吗? 我看这“承云”看那凤鸣剑的神态,大胆的猜测道,难道是慕容家的后人? 叶思桐道,果然了得!正是慕容家唯一在世的传人了,这凤鸣剑原是她曾祖所铸,现在还要向别人借来看。 那姑娘也不抬眼,仍盯着剑,道,能看见就不错了,若不是那日在山中偶遇,我连家祖铸的剑的影儿都见不到呢。 我疑惑的道,慕容小姐怎么也流落的这种地方? 她竟毫不避讳的答了,也不问我是谁,道,几十年前慕容山庄遭血洗,说是绝了门,其实我娘当时并不在庄中,不知道她们把谁的尸身认错了。她隐性埋名了许多年,后来在天界山下的小村子里定居,打铁为生。从小教我些铸剑的本事和防身的功夫,放任我在山里乱跑,就撞见叶姑姑了。 我哑然道,姑娘倒是不知避讳,藏身于此,怎么身份就随意的说给别人了? 她道,你既能猜出我是谁,又语气平静,必不是我的仇家,就算是我的仇家,我也逃不掉了,避讳有什么用? 我无言以对,叶思桐道,不然这剑你先拿回去看吧,每次一看就是几个时辰,今儿有人等不及。 承云笑道,今儿你怎么这么大方,不怕我不还回来了? 叶思桐道,量你也跑不掉。 话音刚落,承云已经笑着跃上树梢,带着凤鸣剑回家去了。 叶思桐对我道,她娘亲一直想着能让她继承她曾祖的事业,据说她的天分比她娘和她祖母的都要高,所以取名承云,借了慕容羡云的字,盼着要光伏门楣呢。 我道,当年灭慕容家的人,和与叶家、肖家为敌的人,是不是同一家? 叶思桐道,手法差了太多,对付慕容家也太干脆了些。 我道,慕容家又不做生意,只能如此啊。 叶思桐道,我总觉的慕容家被灭门就是江湖恩怨。慕容老婆子在世是仗剑走天涯,没少得罪人,好事做了不少,手也不全干净,坏事也没少做。慕容家那么大的产业,除了铸了几把剑,还做什么赚钱的营生了? 我道,年份更久远了,还是说刚才的事吧。 叶思桐道,我估摸你能知道的,也就是我曾把你爹爹从肖府里劫出来过,但是最后他还是跟着你母亲回去了,是不是? 我道,我知道,但这不是重点吧? 叶思桐道,承认吧,肖小姐。你总觉得自己做的事情都是深思熟虑的,你离老谋深算还远着呢。这趟你来,就是为了确认你爹爹是否有过一段不伦之恋。你被这个消息打倒了,非要亲自来确认不可。你还能从我这里的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我看着她一脸嘲讽的笑,便道,其实我只为一个人而来,就是你。不过有许多理由罢了。当然想知道父亲的过往是其中的一个。但是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一个本该死了的人还活着,我知道在这样一个布满眼睛的江湖要隐瞒自己活着的事实有多难,所以我相信你充满了我不知道的能量。我想知道这能量是不是站在我这边的。 她的笑变成了饶有趣味的笑,道,那你现在觉得,这能量站在你那边吗? 我道,即使你不愿和我站在一起,我起码可以确认,你不会和我的敌人站在一起。 叶思桐哈哈一笑,道,你这犟脾气,和楠楠——呃,不,和你爹爹简直一模一样呢。 她接着道,那日我败在你母亲剑下,本想一死了之算了,可是他挡在我的身前,你母亲丢下一句,“让他牺牲自己来保你的命,你有何面目面对他?”,这个一语双关用的太狠,让我连结束自己生命的勇气都没有了。第一次是为了叶家的利益也就是为了我的利益我亲手卖了他,第二次为了我这条一文不值的贱命他挡在我的身前,我如果不能为他做些什么,不能守护他,我没有脸走过黄泉路。那些年我本安静的呆在京城附近,安静的看着他,也看着你。可是没想到他走的那么早。我知道那十年肖冰从没碰过他。我不恨肖冰,只恨我自己,恨当年把我逼到这绝境上的人。我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要让那些人也为他陪葬。 如果一个人多年来这些话一遍又一遍的单纯的在她脑海里重复,她能如流水般畅快的说出来,我并不觉得惊奇。 待她说完,我道,姑姑的意思,是和我想的一样了? 她道,你希望我和你站在一起?你有什么筹码?如果他们能如此轻易的翻到叶家翻到肖家,单纯的两家联合有多少胜算? 我道,也许是咱们都太保守了呢?其实,叶家和肖家都遭遇重创不假,但是事实上两家的势力都还在吧?整个泉州莱州一线以南的生意,实际在叶家掌控下的有多少,不必我说吧?肖家现在虽然没有明面上的生意了,但是起码我们金钱上的收入还有以前的五成,而肖家最看重的实力,影响并不大。 她道,你还是天真,若你觉得时机成熟,那我问你,敌人究竟是谁? 我道,我就是来找原因的。只要有一点可能,我就会亲自来。 她道,以你的身份,出来一趟不容易了吧。 我道,的确,但是曾听说肖家的事源自一个“情”字,所以跟这个字沾边的,我更要亲自跑一趟了。 她道,那我告诉你,这个“情”字,跟你爹爹的关系不大。 我道,娘临死前说是她的报应,难道是她还有别的情债? 她冷笑道,我这些年虽不下山却也不是聋子瞎子,你在这方面可是颇有你娘的风采呢。你要当心了。 我轻轻一笑,又坐下,道,我对娘亲这方面的事情并不是很上心。小时候,活的过于单纯了,每日就是守着自己的小院子,并没有多想过什么。 她见我坐了,也就又落了坐,道,你是个有野心的人,这我看的出来,要说你的野心是一夜之间来的,我还真不信呢。 我道,怎么不是一夜之间来的?当年就想做个富贵闲人罢了。 她道,看来流在血液里的东西,是改变不了的了。当年的肖冰跟你现在比起来,更有吸引力,也就更危险。 我静静的等她继续说下去。 她道,她年轻的时候也许仅仅是一表人才而已,可她四十岁的时候举手投足之间的气质就已经很少有男人能抵抗了。而且那时又出了你爹爹那事,她再也没有进他的院子,便日日沾花惹草,可偏偏有些花草是沾不得的。花这样说,肖家遭难也是她应得的,不过,这撑死算是个诱因吧。 我道,我倒想知道,有哪个男子有这样大的能量能搅起这样的事? 她道,你仔细想想,能想到的人也就只有那几个。 我边想边道,如果从宫里往外延展,第一想到的是皇父文仪清,这总不可能吧?年纪略长一点的,文逸泉的原配蓝明若?也是不能想。上林公主的正室夫君蓝采儿,怕也不可能吧?还有什么人? 她道,你的眼界还是窄了,这样吧,回去仔细想清楚这些事,想清楚了你手下那些人才能查得准,等你把这个谜题解开,我就下山,去跟你站在一起。 我起身,道,一言为定,日后咱们齐心协力,无关过往。 她也起身,道,怎么无关过往?你记住,我帮你,只是为了你爹爹,如果你不能接受这一点,你就不用回来了。不送。 说罢她转身进了卧室,我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叶灵,道,天已擦黑,咱们下山去吧。 叶灵跟上我的脚步,道,主上没有再要问的话了? 我道,没有能问出来的了。等把她的问题解开,那就没有什么不能问的了。 叶灵道,今儿也算收获不小。 我边走边道,今儿只有两个收获,第一个是我知道了眼前该做什么,第二就是那个小姑娘,慕容承云。 叶灵跟我的脚步跟的十分轻松,道,为何?主人还想联系慕容家的残存势力? 我道,慕容家应该没什么势力了,但是慕容家知道很多别人不可能知道的事,这种术士,总是知道一些特殊的事。 叶灵道,那我们眼前该如何?找出刚刚提到的那个男子? 我道,不是找出,是想出。 二人回京,两天一夜,我几乎没有开口,陷在思绪里,很久没有这种投入的感觉了。 第三卷 乱· 第一百章·归来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11 本章字数:6448 回到京城时正是傍晚,来接应的罗生门的人说了城里的大体情况,并不进城,要直接去兰若寺。便在郊外呆到天黑透了,直接摸进了兰若寺。 并没有见灵珊、简容儿等人,直接进了子云呆的净室,到那里便可以拿回自己的身份了。 一进门,外间并没有子云的影子,向里走去,他正坐在桌前做着针线,我走路向来无声,到了门口他才抬起头来,细看了一眼,便欣喜的站了起来,道,妻主可回来了。 我一愣,忙问,你怎么认出来的? 子云笑道,您换回了走的那天的衣服,这奴儿总是记得的。 我走过去把他揽在怀里,道,吓了我一跳,还以为有多大的破绽呢。 子云环住我的腰,静静的不说话。 我道,这几天委屈你了,多有不适吧。 子云道,有个简容儿哥哥每天晚上都陪着我,那个假妻主并不进来的。 他又道,妻主什么时候到的?还没沐浴吧? 我道,已经叫了水,刚从马上下来没一会儿呢。 他道,那主人是先歇着,不去忙您的正事儿? 我道,你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咱们是为什么来的?我回来第一件事,当然就是来忙正事了。 子云脸一红,便不言语,这时我听见门外有人,一回头却眼生,看那步伐,便道,简前辈有何要事? 那人便是易了容的简容儿。易过容的他没了倾国倾城的容颜却年轻了不少,还算得清秀可人,难怪子云叫他哥哥。 简容儿笑道,奴家哪有什么要事,这兰若寺又没有个能伺候人的,热水烧好了,奴儿领着送过来罢了。 说着几个小尼姑抬了热水进来,帘子一拉,便是浴室了。 我道,这几日贱内有劳您照顾了。 子云一脸惊奇,不明白我为何待一个年纪轻轻的男子如此尊重,我对他笑道,你给他骗了,什么容儿哥哥,他比我长着有十几岁呢。 子云道,原来你也是易过容的? 简容儿笑道,吃饭的本事,行走江湖,那张脸不太方便,至于要弄的年轻一点,纯属是私心罢了。奴家便不打扰主上了,兰若寺安稳的很。 简容儿说着退了出去,他那句话说的有些意味深长,子云的脸便又红了一次。 我一面又把他拉回怀里,一面道,我可是一刻也等不及的便来你这儿了,难道子云却一点也不急? 子云没有答话的机会,我已经封住了他的唇。 简容儿是个做事分毫不错的人,他可不会平白多走一趟。桌上,镶金瓷盘里,装着四五个形状怪异的果子,便是他刚才端进来的。 那果子长得像个葫芦,上面是鲜艳的蓝色,下面是鲜艳的红色,简直再也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果子。这便是落樱果了。吃了这果子之后同床,女子方能受孕。这果子也有好有坏,富贵人家舍得银子,而贵的果子生出女孩子的机会就大一些,虽也不尽然。 子云有意避开那果子不去看,给我解衣带的手却有些微微的颤抖。我大大咧咧的把衣服扯开便跃进了水里,一下子又跳了出来,叫道,这水怎么这么凉! 子云沿着嘴笑道,妻主以为这是在家里呢?水都备的妥妥的,只要您来了进去就是?他们刚抬了热水来,奴儿还没添呢! 他一面去拿热水桶,我已经抢在前边提起来到了进去,道,水热,你小心。说着又去拿第二桶,子云忙道,妻主别急,先试试水温,别又烫着了。 说着子云伸手进去搅了搅,又指挥我到了半桶进去,我才终于舒舒服服的躺在了浴桶里。 我一面啃着果子,一面看子云更衣,道,难怪你们说我是不知道自己累人。 子云毕竟已经进府一年多了,虽是生性羞涩,如今也大大方方的脱了外衣进了桶里来,把缠上来的我推开,翻了个面儿,一面洗发一面道,反正家里人多。 我道,那我就乐得逍遥自在了。 子云只顾着费力的给我梳理结成一团的头发,甚至没有注意到吃了落樱果的我身子已经热得吓人。 突然翻身过去把他挤在了桶壁上,他的一句“别闹,先把——”还没说完,看见我眼里满满的欲望,生生的额给吞了回去。 我投入的吻着他的唇,激烈的抚摸,水面的波澜虽还不大,子云已经渐渐的呻吟出声。 他瘫软在桶壁上,芬芳的唇舌回应着我,双手也仅仅的环住了我的脖颈。 我的手覆上他的火热,撕掉了两个人的中衣便要靠上去。子云却又推我,我知道他想到床上去,可是二人现在浑身是水,在寺里又各种不方便,我耐不住自己的性子,一把抱住他的腰,便哗啦一声出了浴桶,把他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子云一声尖叫,原来那桌面是镶着大理石的,凉的很,我转了个身,把他放在上面,便一刻也不能再等的把他引进了我的身体里。 原想着不把床上的东西弄湿,可是这一番折腾,屋子里已经是满地狼藉了,倒是只有床上还是干爽的。 待到云雨过后,俩个人倒也干的差不多了,便一齐倒在了床上。 我道,原来这果子还有这功效,一团火烧的厉害。 子云还没缓过来,只是静静的伏在我身上。 我抚着他打湿的鬓角,突然笑道,不知道有没有熬不过这七日的男子?就你这身子骨,要是我真在这儿七天七夜,你还不就成渣儿了? 子云懒懒的道,连渣儿都没了吧。 我道,你别说这么惨,刚才还蛮厉害的嘛。 子云羞涩的道,奴儿也不知道,大概那果子对男子多少也有些功效,从您身上传过来了吧。 二人歇了一会,又添了热水把没洗完的澡洗完,我换了干净衣裳,子云还忙着收拾房间,我道,那我先出去一趟,晚上回来。 子云道,这不已经晚了? 我道,睡前吧,就你说的,回来我还要干点正事儿呢。 悄无声息的一出门却就被接应上了,引到我已经熟悉的密室,他们三人都在,灵珊先给我递上一个厚厚的本子,道,这几日那个替身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都一字不差的记在这儿了,主上抽空翻阅吧。 我接过来,道,今晚就看。又问叶灵,天界山的事,你跟他们说了吗? 叶灵道,因为有些事不知道当不当说,所以未敢擅自多言。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道,没事,你还记得多少,最好也是一字不差的说出来,咱们一起好好想想。 我就坐在那儿,听叶灵转述那天的事,可是待她说完了,我还没反应过来。 叶灵唤我,我回过神来,道,今儿天不早了,你们都回去仔细想想,我们明日再说。 叶灵一头雾水,我已经转身走了。 回到子云这边,他已换好睡衣,躺在床上等着。 我进来,他起身给我倒水,杯子还未放下,整个人就被我抢了来按在床上了。 子云道,怎么那果子的劲儿还没过去? 我一面伏在他身上上上下下的不干好事一面笑道,难道你妻主平日不厉害,还要指望那果子? 子云已经自己解开我纠结许久的腰带,捧着我的脸道,妻主过于厉害,奴儿承受不起了。 我一面拉过褐纱被盖过两人,一面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又是一番折腾,大概真的是那果子的劲儿还没过,我却不能睡,拿出叶灵给的册子,一页页读了起来——明日还要去上朝呢。 让子云先睡,听他在哪儿翻来覆去的。我回头道,睡不着是不是?看来还是我不好,都没把你弄累,要不咱们再试一次? 吓得子云回过头去,不知道睡了没有,却是再不敢动了。 看到四更,差不多看完了,果然没出什么事儿。换了衣服上朝去,也没什么一样。众大臣都知道我现在还在斋戒期间,除了寒暄也都不找什么公事上的事,照例去刑部打了一圈,上午没过半,我就又回到了兰若寺。 子云明显是又睡了一觉刚起来,我又往床上推他,子云像是吓着了,道,这是怎么了?还是上午呀! 我装作那果子的劲儿还在,道,都是那果子的事儿吧,我浑身燥得慌。咱们要不努力两天,受不了孕怎么办? 子云原来还想挣扎的,可是一听这话便只能屈就了,要是我怀不上身孕,他的名声可就不好听了,因为妻主不受孕被休回原家的也有,他虽不担心会有些别的什么事,但总还是极其在意的。 二人便又回床上折腾了一番,我心满意足的不愿起来,还是心中有事,只得起来重新洗漱装扮了,和子云一起吃过午饭,便又去找灵珊她们了。 昨儿我丢下那句话就走了,叶灵说她想了一夜。我道,你和我回来这一路上就有两日,你怎么能只想了一夜呢?你就先来说说吧,看看我们还有哪些东西没串进来。说不定就能一通百通呢。 叶灵道,那属下就先理理思路吧,说不定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情报呢。 第三卷 乱· 第一百零一章·共谋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11 本章字数:5834 四人坐下,叶灵道,出那些事儿的时候,我们几个还都是些小喽啰。罗生门向来讲求机密,知道内情的人越少越好,而那些知道的,基本又都不在人世了。按那天叶思桐所说,在她来节奏叶小爷之后,先主欠了别人的情债。那是近十九年前,主上四十三岁,要说那时候的事谁还能知道,属下倒是想到几个人。 我没有答话,只是看着叶灵,他便继续道,主上的几位叔父当年大多已经进门了,虽说他们可能不知道内情,但是聪明点的,总还是能看出点什么事儿来吧? 我这才缓缓的道,我总觉得姚风洛是知道点什么的,其他几位叔父应该没这么多心思。 简容儿道,在属下看来,他已没了妻主却还不安分,应该是知道点什么。 我道,尽快我会和他交锋一次,日后再说。 叶灵又道,那时候属下只是第一副门的一个副堂主,管的还是凉州那边的事,也不在京城,并不知道许多。再说那可能的男子,这两天一回来属下便在所有可能的富贵人家的男子周围布下了眼线,希望能有所收获吧。 我道,现在有收获的可能不大,毕竟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简前辈那时可是肖府内院暗卫?你知道其他的吗? 简容儿摇摇头,道,虽说主上身边不满了暗卫,但是您也知道,要是您想去和谁幽会不想让属下们知道,属下们就会一个也不知道的。况且那时候我死守在内院里边,并不跟着先主。 灵珊道,我倒是想起来,那时候先主确实有些奇怪,无论她是去见什么人,总不至于要避开所有的暗卫。有那么几次——让我想想——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都是半夜时候了,只有那一个秋天,进了冬就再也没有过。 我忙道,是哪一年的秋天? 叶灵想了想,道,是崇德十二年,对,崇德十二年。 我道,崇德十二年到崇德十九年先帝驾崩,现在已是天瑞九年,过去了十六年。崇德十二年,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文仪澈私逃出府了,叶灵,你盯上的额那些男子在崇德十二年附近出过什么大事的,去查一查。 这时简容儿道,崇德十二年不是上林公主大婚吗?前几日皇子下嫁,我特意想了想的。 我道,上林公主?她是几月迎娶蓝采儿的? 简容儿道,是冬月,那日我还去观礼了。 灵珊道,你还有那样的性质? 简容儿略一红脸,并未答话。倒是叶灵酸酸的道,那年你正想着嫁人呢吧。 我笑道,原来那时候简前辈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倒也正常。看来这个蓝采儿值得好好查一查了,蓝家的势力我一直十分的好奇,若有若无,虽说现在没有一个顶梁柱撑着,但是谁也不敢小觑。蓝澄澈已经快老的走不动道了吧? 叶灵道,属下即刻去查。 简容儿道,你们谁见过蓝采儿没有,据说长的不好,一进门就不得宠,一直安静的侍候佛祖过日子。 叶灵道,公主府去过几次,只是他住的偏,没有留意过。 我道,那先把蓝采儿放在一边。倒是奇怪了,你们不觉得有个人我们一开始就该最怀疑他,可是到现在谁也没提起过。 简容儿道,主上是说楚林梦吗? 我早些时候就问过简容儿一些关于楚林梦的事。当年他和母亲走的却是还是比较近的,因为他封堂谢客之后还在楼里住了半月,所以众人都不知道他就是我父亲进门那天封的堂,虽说当时有些类似的猜测,但是因为他那是确实也是三十有余,母亲在他那儿一直是行止于礼,他封堂后再也没传出什么瓜葛,也就没人再说什么了。 我道,虽说他封堂不是十六年前的事,却是二十年前我父亲进门的那天,若说没什么关系,我也不信。 灵珊道,那时都说楚林梦是先主的蓝颜知己,恐怕就是像容儿和老门主一样,只是他就是不肯进门罢了。 我道,楚林梦身上总归是有故事的。他一手建起了楚语轩,现在楚语轩是我们的一个暗堂,难道他竟毫不知情? 灵珊道,就算他知情,那只可能是先主透给他或者他确实有不寻常的背景,罗生门做了这么多年,找的这样的空壳也不止一个了。像什么凤仪楼、汀兰楼,都是如此的。 简容儿道,楚林梦是个聪明人,这恐怕不是咱们能料到的。跟聪明人打交道,总要有十二万分的小心。 我道,那日他留我在楚语轩吃饭,我总觉得有些不对。那日他多少有些失控,虽还是控制住了,但恐怕只要他留下我,就已经是有些不对了。如今他年纪越发大了,毕竟是个无依无靠的男子,恐怕好说话。 灵珊道,主上也要亲自去再会会他吗? 我道,当时我随口诌了一个,说当年我父亲先是许给了侯家,问他可知道些什么,他答得虽是滴水不漏,却听得出来他并不知情。既然他不了解我父亲的过往,那起码在那时候他还是对这些事情没那么大兴趣的。如果他只是对母亲有意,既然已经放手,就他的性子,后来怎么会再生出事端? 简容儿道,只要跟一个女子有了牵扯,要想摘出来哪有这么容易。 我道,想个由头,我再去试一试吧。 叶灵道,这事却不易了。就算姚风洛、楚林梦主上还算能见到,问不问的出来另说。剩下的我们怀疑过的几个,只靠暗线观察,那要等到什么年月才能露出马脚啊? 我道,确实都是碰不得的主。这样门里的老人,尤其是当时做事的,现在能找出来多少便去问,说不定能问出什么。这种事,说急也急不得。 灵珊道,主上希望什么时候能把那个叶思桐请下山? 我道,其实早了并不好。叶思桐算的上是把双刃剑,叶家的势力要是我们压不住,说不定反而伤了我们自己。我如果要是有了身孕,和叶思桐打交道说不定要吃亏。慢慢查着线索,其实叶思桐也不知道答案,说不定这也是她这些年一直在找的。一年为期,把这件事查清吧。 三人应了,我道,我这边还是乱的很,等明日把子云送回去了,这几天我在理理思路,咱们再碰头,现在都各自做各自的事儿去吧。 简容儿道,那属下便先回莱州一趟,那边有些旧人去拜访一边,说不定会有些收获。 我道,你去吧。带话给破虏,此行匆忙,本来已到了莱州经过了桃花山,还是无缘相见。我等着他回来。 简容儿只得应了,我又对叶灵道,今晚去宫里一趟,这些日子宫里又出了什么事,明早上朝之前我要知道。 于是回到子云房间,他午睡居然还没有醒,看来是真的累了。 我进来才把他吵醒,他竟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身子,我笑道,快起来了,肚子不饿吗?天都有些黑了。 二人吃过晚饭,相对无言,下了盘棋消磨时间。沐浴后我便要熄灯就寝,子云一面为我更衣一面道,妻主可轻易不早睡。 我道,明早就要送你回去了,今夜咱们要还不好好努力,不就没机会了? 说着子云一个不提防就被我压到在床上。我邪恶的笑笑,道,便要让你好好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子云讨饶不迭,帷帐落下,满室旖旎。 第二日子云斋戒七天就结束了,而我却还要再去家庙静室住三天,不得近男色。简直受不了肖家的规矩。 折腾了半宿,子云迷迷糊糊的睡了,我听见外边有动静,知道是叶灵来了,起身出了内室,叶灵便闪了进来。 叶灵道,时间紧,那个线人把要说的写下来了,主上自己看吧。 说着递上一张特制的纸片,密密麻麻的小字看的我眼晕。拿了灯细看,大概是说这几日宫中看似平静,但是陛下已经有近十天的时间没有去过文贵君的庄毅院,这以前几乎从来没发生过。除了招幸了一个平侍,日日都是在舒贵君的关雎宫留宿。庄毅院的宫人几乎被血洗,现在只有几个新换的宫人,文贵君几乎是被软禁,而庄毅院与冷宫无异了。还有一点从未出现过的,陛下这些日子都没有去皇父的静淑殿去请安。 我对叶灵道,你可都看过?这事儿倒是十分明显,陛下对文贵君事实上是已经降罪了,甚至还迁怒于皇父。 叶灵道,恐怕现在还是在气头上。 我道,还在气头上就好。只要陛下那边毫不动摇要立谁,就没咱们什么事。也不必担心,就凭文家的能量,文贵君要是过不了这一关,那他就不是文沁儿了。依我看,这事儿最后恐怕舒贵君那一派要吃亏。 叶灵道,既是没什么事,属下先告退? 我道,去叫人把车马备好,我这就要上朝去了,等我回来送子云回复,自己再搬去肖家家庙。 叶灵道,这还真是麻烦。 我笑道,可不是,这些人把孩子看的过重了些,穷人家哪有这么些事? 第三卷 乱· 第一百零二章·线索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11 本章字数:5837 送子云回到府中,我甚至都没有进去,便直接去了家庙。 这些事儿搅在一起,理不出个思绪。在家庙三日,几乎衣不解带,仔细想了三天,还是没什么结果。虽是如此,我并不觉得低落,仍是决定先从姚风洛那里试试手,就在府中,也方便。 终于回到府中,这些天他们给府里来了个大扫除,洒扫一新的迎我回来,我却脏的不行。 回来第一件事竟然就是沐浴更衣,墨宇笑我,道,您还是在净室呆着呢,也不怕玷污了祖宗。 沐浴完了才去吃过午饭,既然是这些事儿都结束了,外边人也都懂,下午自然是要去刑部处理这些日子积攒的公文。 晚上我在凤仪楼请客,捧得还是雪霏的场——这也是我在走之前就和刘妈妈定下了,现在雪霏可是凤仪楼的头牌。 吃饭时沈大人道,上次咱们聚在一起,孟大人说是准备养胎了,结果肖大人不言不语的,已经是求女归来了! 被她们不依不饶的灌了不少,回到府中倒头就睡了,原想着这晚上要找姚风洛的。 于是又拖了一天。早上起来还未上朝却先拿到罗生门的迷信,是简容儿的。道泉州传来消息,文仪澈的病愈发不好了。前段日子简容儿跟我说这话,因为破虏的事,就给盖过去了。如今又是这样直接穿过话来,恐怕真的是不好了。我所幸好人做到底,写了封信,让人八百里加急给秦小将军送过去了。 午后回到府中,略一思量,便去了后院府中给姚风洛和几个叔父单独隔出的院落。敲门等了好久方才有个懒洋洋的侍儿过来开门,一见是我唬了一跳。我也不计较,便到了姚风洛那里。 他大概是午睡刚醒,衣服虽是齐整的,头发压的有些乱。眼神还有些迷离,强笑道,宏宇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不是你那挨千刀的姐姐又出什么事了吧? 上次让京城巡查司的人拿了她还没放出来,我自是不会跟姚风洛说。便道,没什么大事,只是进来看看父亲。 姚风洛懒懒的往榻上一靠,道,宏宇没事不会想起来看奴家的,有事儿便说吧,我怎么着也还算肖家人。 他这样说,我只好硬着头皮上了。便问道,就是有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要问问父亲。敞开天窗说亮话,当年母亲一度曾有踏破余华轩门槛之事,可是后来又几年都没有进去过一步。父亲可知道其中的隐情吗? 姚风洛摇着扇子笑道,哟,宏宇怎么想起问这些来了?老一辈的事儿,你关心它做什么? 我道,因为有些外边的事,不便跟父亲细说。 姚风洛道,你娘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你还不知道?宠起人来就那一阵子,你爹爹性子也拗,说不定就是宠过一阵子之后,你爹爹恃宠而骄了一次,却被妻主当真了,一直气了那么多年,直到人不在了—— 他突然收住了话头,我连忙追问下去。 姚风洛道,直到人不在了才又后悔了吧,当年五弟走了的时候,妻主在我那儿偷偷哭了几场呢。 姚风洛一脸戏谑的表情让我不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只觉得今天和他说话与上几次都不一样,那时候他的一切气场都是敛着的,毕竟是大户人家出身,可今日的言谈,倒有点儿风尘中混出来的意思。 我道,毕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父亲真的不知道别的什么了? 他故意按着头,道,想我还不到四十岁,却也有了老态,你这突然出来问我些旧年月的事儿,我还真想不起来了。不如这样,等我想起来,叫人去叫你吧。 我见他突然下了逐客令,只好道,那宏宇就不多打扰了,父亲随时赐教。 说罢我就告辞出来,今儿姚风洛连礼节规矩也不怎么讲了,只让他的侍儿送我出来。我并未急着回去,东厢房便是三叔父住的,本想直接去看四叔父,又觉得不好,便还是去了东厢。 不想不仅四叔父,六叔父也在这儿。四叔父笑着站起来,道,我就猜着你要来一趟,轻易见不着你一面,便约了六弟在这儿等着了。 我忙行了一礼,说着些宏宇不孝之类的话。 三叔父持重,道,宏宇必是有事才到后边来吧? 我道,其实宏宇应该直接来问几位叔父的,尤其是三叔父,进府比父亲要早,恐怕知道的还多些。 三叔父道,你要问什么便问吧,我们也没多大别的用处了。 我便道,最近有些事扯上了旧事,跟咱们家突然衰败可能有些关系。宏宇想知道自我爹爹进门到突然失宠,到底发生了什么,几位叔父可有知道的吗? 这话一问,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三叔父不说话,四叔父支支吾吾的道,宏宇,这是你娘亲的私事,你来过问,与礼不合吧。 我道,宏宇自然知道,只是确实是事关重大,也就顾不得了。 三叔父沉思了一会儿,道,我年纪大,当年常一个人住在秋水斋也不大出来,这些事儿也并不知道的。你问他们吧。 三叔父说的也是实情,他比母亲小不了几岁,快六十的人了,到父亲进门的时候在家里已经不大发声。又是书香门第出来,家教极严,绝不关心不该关心的事,不多说一句话。 四叔父道,当年思楠哥哥进门的时候比我还要长半年——我已算归家晚的了,比早两年进门的大爷还大着几天。自他来了就数我们俩要好,后来主人突然就不去他那儿了,我虽问过他,他也是不肯松口。后来过了许多年——那时你已经七八岁了吧,那时主人都不怎么回家了,两人没事儿闲聊都没什么好说的,坐着做针线的时候他突然提到过一句,说什么都以为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其实旧人有什么好哭的呢?或者旧人的泪早就流尽了,做新人的时候也没笑过吧。奴家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再问他又不肯说了。 我道,那母亲过后两年可又特特的喜欢过谁没有?就是那般不肯踏进别院的。 四叔父看了一眼六叔父,又有些畏惧的看了一眼三叔父,他虽不想说,可是因是我问的,打小他就待我如己出,便还是犹犹豫豫的道,大概是思楠进来第五年,也就是您出生之后生的这档子事儿,那时候六弟还没进来,那之后过了四五年,只收进来零零散散几个屋里人——好像有段时间对三爷特别好,后来六弟进了门也不像当年待他那样了,七弟进门又是四五年前才有的事,主人再没有对别人如此尽心过了。 三叔父这时突然开口,道,有段日子主人几乎夜夜不归家的,要有半年吧,以往她虽贪恋酒色,从不这样的。大概是你两三岁的时候。 大概是四叔父絮絮叨叨的让上了年纪的三叔父想起了旧事,才开口了。 四叔父道,我怎么不记得有这样的事? 我忙道,那时候知道母亲在哪里留宿吗? 三叔父道,你们当然不知道,她要么不会来,回来就是在我这里留宿。可是到半夜就不声不响的走了,她知道我的性子,就是不嘱咐,我也不会到处乱说。所以弄晴他们才以为是主人的心竟又回到我身上了。 我道,那时宏宇两三岁,可是崇德十二年的下半年? 三叔父想了想,道,正是。 刚才听到“弄晴”二字,我一下子又想起楚林梦来。便道,四爹爹当年未归家的时候可是和楚语轩的楚大爹爹关系极好? 四叔父道,算不上极好,他大我两岁,在画堂春的时候倒是帮了我不少。 我道,当年在画堂春——当年母亲去画堂春,在谁那儿流连最多? 这话现在并不好问了,我问的别别扭扭的好不尴尬。 四叔父红着脸道,当时还是到奴家那儿的多吧。前后纠缠了两三年,奴儿归家的时候已经快快十九了。好像跟林梦关系也不错,但是我们三个人很少凑成一块儿。 我道,那后来楚林梦洗手封堂的事儿您听说过没有? 四叔父道,这府里内言不出外言不入的,我听到这话时已经过去好多年了。 我想了想,觉得也问不出什么别的了,撤了几句,便道,那宏宇今儿多有打扰,几位叔父若没有别的吩咐,宏宇便先退下了。 三叔父道,我们现在也算独门独户的过日子,不好打搅你。只是人老了有时候不得不打扰,宏宇啊,我如今已是六十的人了,不知道还有几年活头,老衣裳自己备好就算了,我死后的东西,还是想生前看一眼才放心。 听三叔父这话我心里都觉得凄凉,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知道他是在讨棺椁,忙道,宏宇记下来,就着人去办,给您送进来过过眼,也冲冲院里的晦气。 三叔父点点头,道,别无所求了,活着是一个人落寞,死了也无人同穴,早知道,当年我就跟着去了。 三叔父终于是落下泪来,四叔父过来含着泪往外推我,道,你快走吧,他这几日老是这样子,一会儿就好了。 我回到自己的院子,进了堆秀楼,虽说不是毫无所获,但是那点收获还不足以掩盖刚才所感受到的悲伤。我总是会在这种时候自责,也许自己的花心,对太多的人太过残忍。 第三卷 乱· 第一百零三章·求稳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11 本章字数:6471 回到堆秀楼墨宇见我脸色不太对,也就没有多问。我见他正在做针线,仔细一看,却是婴孩的小衣裳。 我笑道,你们这就开始准备了? 墨宇道,您和大爷一走我们便开始准备了,一直到小小姐出生,按着大小把衣服排好,咱们一天穿一件只怕还穿不过来。 我道,可见你们是闲着了,一窝蜂的做这个还不如去给我改几件宽大的衣裳。 墨宇笑道,又该说奴儿絮叨了,您穿什么哪用的着您操过心? 我道,好好好,我不该乱说话,快给我找件出门的衣裳来吧。 说了这话墨宇并不动,落雪替他去了,墨宇道,今晚晚些回来? 我道,该是吧,说不准。 墨宇道,可别喝多了酒。 我道,刚才说你们偏心你还不认,要不是我肚里的种儿,你什么时候嘱咐过我这个? 墨宇道,怎么没嘱咐过?且不说您从没听进过耳朵里去,就是听进去了,也不会在意的。再者您知道有了个小的,也该自己注意些。 这时落雪捧了衣服出来,墨宇过来和他一起给我更衣,一面还紧着说我。我只得投降,道,不喝就是了不喝就是了,反正她们也都知道。 其实今晚并没有约,我想着去见楚林梦。 离天黑还有一会儿,立夏去递帖子了,我在城中乱逛,好久没自己这么自在的走走了。在自己最喜欢的一家糕饼店吃了云片糕,又让老板包了二斤,准备送给楚林梦——他也是什么都不缺的人。 之所以要今日就赶着见楚林梦,也不全然因为我心急。我总觉得楚林梦这边,是场持久战。 立夏回来回话,道楚大爹爹说今儿身上不好,斗胆回绝大人,改日摆酒谢罪。 这大概是楚林梦拒绝我能拿出的唯一的理由。 所以他的身子究竟好不好,恐怕没什么重要的。我对立夏道,你拿着这二斤云片糕,再回府找墨宇拿五两燕窝两支山参,记得要最好的,给他送过去,就说是我和妩君的一点心意,改天再去探望。 立夏什么也不问,拿了东西便去了。 既然出来,便不想回去,去范将军府上找她喝酒去了。 范将军可不管我是不是可能有身孕了,兴冲冲让家人去买了好酒,二人便喝了起来。 波伊使团走了,范将军对这场战争的胜利仍然兴奋着。 我只是找个地方来放松一下,听着兴致勃勃的范将军回忆西疆时候的事,倒也颇为有趣。 范将军说累了喝酒的功夫,我道,这几日军机处我也没去,陛下可有什么指示?灞桥营和京西营要回来一个吧? 范将军道,没直说过,我想着该是京西营吧。就算波伊人来议和了,也不敢掉以轻心,京西营这次损失又不小,不能独当一面了。 我道,可能会后撤到龙岩之后,幼蜂附近是军事重镇,进可攻退可守的,不一定回京城吧。 范将军道,你可以上书跟陛下说说,对了,宏宇,你现在正是春风得意,一个文官刚立了战功回来,不满二十岁就是正一品,大梁朝哪里出过这样的人才,怎么这时候准备要个孩子?耽误多少事? 我道,我现在虽还不至于功高震主,但是陛下恐怕对我早有顾忌了吧?再不掩掩锋芒,恐怕倒时候哭都来不及了。 范将军道,你想多了,朝里现在看着太平,其实内外各种烂事儿不断,陛下正是用人的时候呢。 我笑道,我向来没什么兼济天下的胸怀,就想着自己一个,仕途我已经走到顶了,太快了不好,还是稳健的走两步吧。 范将军道,算了算了,这种事还是你比我看的远些。诶,看你要是生个儿子,我便给我家姑娘订下这门亲,你可给这个面子? 我道,人家都祝我求女成功,怎么我就该给你生个姑爷? 范将军道,诶,这你也知道,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你现在已经满了,再有个女儿,就溢出来了,肯定是个儿子。 范将军戏谑了我一句,又喝了一杯,亲自拿壶给二人满酒。 这时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纳儿从后边走出来,道,瞧你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主子只当那是酒话吧! 范将军笑道,酒话酒话,肖大人不会记恨我这个的,你怎么出来了? 纳儿过来把酒壶拿到手里,道,喝了多少了?我在后边可坐不住了,要是主子喝多了,回去知道是在这儿喝的,墨宇哥哥他们要在心里骂死奴儿了。 范将军便去讨酒壶,道,好人儿,我可有几日没去喝酒了,今儿好容易肖大人过来,都说酒逢知己千杯少,你怎么能坏这好性子呢? 纳儿道,千杯也有了,今儿够了,主子听奴儿一句,今儿就不喝了吧。 我道,范将军原来也和我一样,是管不了家里人的,你管得了千军万马又如何? 范将军笑道,肖大人过谦了,我是认怂,得,咱们喝两杯茶解解酒酒,总可以了吧? 纳儿便叫了人上来把酒撤了,亲自端上茶来,便下去了。 我道,纳儿在我府上的时候拘谨的很,可是一句话都不肯跟我多说的,在你这儿还能出来拦个酒,已是不易了。 范将军道,老来得夫如此,我已是知足了。这几年还不服老,再过个两三年,就该乞骸骨了。 我道,经此一役,陛下恐怕更不肯放你了。姜还是老的辣,军中年轻一辈的还是不顶事儿啊。 范将军喝了一口茶,道,早晚要顶事儿的。我现在也不是年轻那会儿想着战死疆场了,可不想一世英名毁在一把老骨头上。 我道,这样的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才有点开始信你老了。 范将军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我,道,我听说金将军家那个小子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可是跟你有关?他要是跑了来,那只金豹子可饶不了你,说不定就从北疆跑来了! 我道,等你知道了这消息,金豹子想来早就来了。她来了也没什么用,人又不在我这儿——难道我不盼着他在我这儿? 范将军叹息道,可惜了一段好姻缘!看来那孩子是为着这事儿了,不过金将军的夫君刚刚过世,这孩子也不为父亲守孝,够不守规矩的。 我道,爹爹没了,还有谁比的过他伤心,说不定也是为这个躲出来散散心。 范将军道,我可是听说金将军一夜白头,真是可怜啊。 我道,命中注定的劫数,逃不掉的。 二人闲话了一阵,酒也下去了,我便告辞了。范将军还念念不忘今儿没喝痛快,想着过几日约在外边再喝个痛快,我含含混混的答应了她,坐轿子回府去了。 回到堆秀楼,因为酒已经醒了大半,墨宇只当我喝的不多,也没多问。 晚上去了倾城那里,问了许多不在的时候府里的事,直到问烦了他,一把把我推到了床上。 我笑道,大梁可没有这样的男子,怎么比妻主还心急? 倾城已经解开了我的衣带,道,人家又不是你的属下,好容易回来,就问些冷冰冰的话儿,你哪怕问句我想你了没,我也不这样—— 我一翻身把他压在身下,道,那你想我了没?你现在要怎样? 倾城不甘示弱的挣扎着,很快两个人就是赤条条纠缠在一起了,他道,谁会想你?想也是白想! 我和他闹腾着,非要问他想怎样,终于两个人还是酣畅淋漓的行完了闺房之事,软软的又躺在了一起。 我刚要开口,他止住我,道,你要是这时候再问那些话,我就把你从我房里赶出去! 我道,这简直无法无天了,这绿蚁居难道不是我的了? 倾城翻了我一个白眼,道,你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他们都纵着你,我可没那么好性子。 我道,你怎么不纵着我了?其实你不是一直挺纵着我的?怎么这次十日未见,性情大改? 倾城道,这段日子你不在,我才和家里几个哥哥混熟,原来你的花心薄情绝不在我娘亲之下,真是低估你了! 原来倾城进来后因为我独宠,他也不太出绿蚁居去,这几日我不在,他算是打探好我的底细了。 我坏笑着搂住他的身子,道,你可知道什么叫上了贼船,没后悔的机会了。 说着手又不老实起来,半推半就的,倾城便又从了我。 二人沐浴就寝,倾城心情已经大好了,趁机问了没问完的话,他抢白了我两句,还是仔细答了。 第二日上朝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到了非烟那里,又问了他家里的事,他和倾城的视角不一样,互为补充,我才放心。 家里这段还算太平,只是觉得暗卫多了,好像不该来的风声也多了。仔细问了两个人很多遍,来探查的人的轻功虽然多杂,却有两派人数比较多。倾城那边容易听到的细微的沙沙声,应该是他们西域那边的人,果然那边还算不得安稳。非烟却说花园里偶尔有让他觉察到动静的地方零星会有足尖点地的印迹,那就是江南那边多练的轻功,连走路多都不用脚后跟着地的。 第三卷 乱· 第一百零四章·酒宴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12 本章字数:6207 和非烟说完了正经话,我笑问他,几日不在,你们跟倾城说了什么?都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非烟道,别又来怨我!奴儿可什么也没说。只是您的小五儿自己可说了,以后您就交给他盯着,拈花惹草的,没以前那么便宜了。 我道,你们不一直都大度的很,怎么突然就小气了? 非烟眉毛一挑,道,奴儿什么时候大度过?奴儿们觉得兄弟几个已经够说话玩笑的了,再来就嫌多了。 我故意道,你们总不能一下子给我刹住,太残忍了些。 非烟低声道,那个还不知道在哪儿的,我也认下了,只是别的,就没这么轻松了。 我道,向来你们是管不着这些的,不过说说罢了。 非烟道,子云哥哥他们就是太好脾气了,我们说好了,同进同退,不信这么多人说话真就不顶用。 非烟故作认真的样子甚是有趣,我反正最近也没有这心,便半真半假的答应着,先捞点便宜是真的。 和非烟闹了一会儿,他便赶我出去做正事了。到了刑部也有些心不在焉,打发着日子。 午后侍郎陈春笑着来递帖子,大红的喜庆帖子,想来是要纳小。按规矩我是官长,纳小这种事随个份子就是了,不必亲自前往的。便接了帖子,玩笑几句,陈春平日话就不多,生性羞怯,没多说什么就下去了。正要让立夏回去封一份礼金,瞥了一眼请帖,原来是娶的平夫,还和我有些牵扯,是姚老侍郎的亲孙子,姚风洛的外甥。 我对立夏笑道,这可是攀上亲了。怎么也没从姚老侍郎那儿听见动静,怎么也是嫁长孙,虽是平夫,连个帖子也不见。 立夏道,嫁和娶想来就是不一样了,大概是觉得陈大人和您更近,递帖子更方便吧。 我道,你看陈春羞的那样儿,我本以为她是娶了哪个楼子里的,所以比平日更为羞涩。原来是有这层关系。她脸皮子薄,肯定怕别人在背后嚼舌头,说她想攀亲什么的。 立夏道,这亲隔得有些远了呢。 我道,在那些爱嚼舌头的人那儿可就不远了,得,我还是避嫌吧,你去封一封礼金,既是下属又是亲戚的,自然要比平日厚重一点,回去让暮春自己拿捏吧。 立夏应了,见我还是闲着无事,便道,大人若是没事儿了何不就回府去? 我道,怎么,你现在也是有家室的了,牵挂家里了? 立夏道,不不不,奴才只是觉得大人今儿下午老在这儿坐着也没做什么,以往可不这样,没事儿何不家里去? 我正要说好,一个小厮进来递上帖子,拿过来一看,是上林公主的,说是雅兴突至,绿畅园恭候大驾。 我笑道,可不有了去处了,走,咱们绿畅园去。 立夏道,可是邀的晚宴,现在去早了点儿吧。 我道,公主不怕早,咱们陪她听曲儿去。 到了绿畅园,上林公主果然很高兴。湖心岛上凉亭里,四面阴凉的很,微风徐来,只觉天朗气清,心情大好。 上林公主道,看来肖大人今儿闲的很,这么早就过来陪我这个富贵闲人。 我笑道,我闲着就是罪过,拿着你们家的俸禄既然不干正事儿,只好来陪你消磨时间了。 上林哈哈一笑,道,这是玩笑话,你拿的是朝廷的俸禄,可跟我无关。 我只一笑,道,公主这几日也不该闲着吧,九月十五就要行册封大典了。 公主道,公事我不管,这陛下的私事我也不管,到时候出去看看灯罢了。 我道,家里那几个也闹腾着要出去看灯呢,我那日应了说是九月十六晚上去,恐怕过了十五那灯要更好一点。 上林公主点点头,意味深长的道,陛下这次是要给足舒贵君面子啊。 我趁机忙道,众臣虽都不敢说,可是心里也都嘀咕,原以为十有八·九是文贵君的位子,怎么就突然没了呢? 上林直言不讳的道,沁儿这次,保住命已是不错了。 她说的直接,可她看我的眼神让我胆寒。上林公主的眼睛像是在告诉我,她已经知道我知道这些事儿了。 我只好装出不可思议的申请,道,竟是这样!可见伴君如伴虎,皇家的事,我们这些外臣还是少掺和为好。 上林笑道,也是,你也快该求假回家养胎了吧。 我道,哪儿这么快,要是怀上了,就再过五六个月吧。公主还是不急? 上林道,别提了,原本是我不急,也没人催我,不知道皇父哪根筋儿突然又连上了,竟又提了这话,恐怕我也马上要肩负给皇室开枝散叶的重担了。 我道,做爹爹的自然都关心这个,陛下比您小了不少,已是第三胎了,皇父能不着急? 上林道,就算是我也急了,家里也急不起来。 我正好想刺探几句蓝采儿的事儿,又觉得失礼,偏偏今日上林公主这样不在意,便道,家里又如何?是您不知道要宠幸哪个,还是皇父还给您定了必须要嫡出? 上林点头道,说了,必须是嫡出,还念叨了许多陛下不愿听的大道理,说的两宫都有些不睦了。 看来原来文仪清还试图用立嫡的想法感染一下陛下,早早把皇长女的父亲扶上皇夫之位,好名正言顺的立为太女,看来是失败了。也罢,要是立了舒贵君再说立嫡的事,那就看陛下肚子里这孩子是女是男了。 我道,那公主夹在中间也是为难。 上林道,岂止是为难?我哪个惹得起? 我道,于皇父您是长女,于陛下您是长姊,您的话当然有分量,有了分量,自己压力也就大了。 上林笑道,你这话算说对了,所以我什么也不说了,皇父来宣我,我就说在家准备生育之事呢。 我也不禁笑道,敢跟皇父这么说话的,也就只有殿下了。不过玩笑归玩笑,生育毕竟不是小事。不论皇父那边怎样,也是时候该留下自己的骨肉了。 上林道,实不瞒你,我倒是想生,到哪儿去给孩子找个父亲? 这话我已经不敢往下接了,上林公主道,我不怕你笑话了,事儿就是这样,让一个女子心甘情愿的为一个男人生子,是多么不易的一件事?我自大婚以来,和正室那位一直凑不到一块儿,后来后院日渐丰满,大多是享乐罢了,所以我最嫉恨的就是你了,年纪轻轻,就遇上了自己肯正儿八经对他好的人。 这话听得我自己心里一颤,原来我对子云,用情已到了我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地步?那两日过后,我送他回府,因为我的无度索求,他下了车几乎不能步行,那时我还多少有点儿厌恶之情。可是对他虽是阴晴不定,在和他育女这件事上,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 上林见我愣神,笑道,想什么呢?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幸运? 我忙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那老岳母,也是催的紧。 上林只是一笑,道,你这时机选的也好。那些不长眼的只道你是耽误前程,其实你这前程还不是快到顶了?正是时候喘口气了。 我道,谢殿下教诲,宏宇到没想这么多。 上林道,你啊,我不把你当外人,你却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道,宏宇不敢,公主送我的人,我可是没拒绝过啊。 上林只道我说的是宛宁二人,便道,我知道你府上也是只嫌人多不嫌人少的,也不再给你添麻烦了。 我们正说着,管家进来禀报说沈大人已到了,上林道,原来已是饭点儿了,今儿沈大人来的也早。 不一会儿诸位大人都来了,公主最善吃喝玩乐,府上的厨子没得挑,酒也是极品,众人酒足饭饱,谈笑了一阵,其实也没什么事,倒像是出了什么事大家一起坐坐互相安慰一下,陛下册立皇夫引起的风波,其实还没过去呢。众人虽是谈笑风生,各有各的心事。 散席的时候上林公主说出去走走解解酒,拉着我的手便向外走去,我借着酒劲儿对上林公主道,妻夫两个没什么解不开的结,家里大爷还是得好好捧着,殿下也收收自己的性子,那边儿都高兴。 上林笑道,肖大人别给我担心这个了,开个玩笑,我总还是能养出孩子来的。 公主今日跟我说话完全不加避讳,让我一时有些不能适应,便也笑道,今儿范将军还要跟我订娃娃亲,说我生下来一准是个男孩,要说给她家女儿。 上林笑道,不妥不妥,她女儿必定随她,不着家,嫁不得。 说话间就走到了门口,辞别了上林公主,一转身我的眉头就锁了起来。上林对我的态度,实在让人不得不生疑。看来文沁儿这事儿比我想的还大。真想亲自与文沁儿焦舒怜等接触接触,才好知道两个人究竟是什么人,什么人,做什么事。 只是我现在基本可以断定,文沁儿虽不一定是好人,但这次应该是受冤屈了。 没有人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唯有栽赃。 第三卷 乱· 第一百零五章·迷题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12 本章字数:5489 上林公主对我的莫名其妙的亲近态度,让我察觉到了两点:第一,她怀疑我,已经开始监视我的行动,而且很显然的,她已经掌握了部分;第二,她需要我。 如果上林要帮文沁儿,那肯定不是因为什么与文家的感情。但上林一直表现给我的是在政治上无欲无求的样子,连皇位当年都可以轻易放弃,她所求的又是什么呢? 一个谜没有解开,又一个谜来了。 我对蓝家的兴趣越来越大了。表面看来,蓝家如今已是渐渐衰弱了。蓝澄澈原是一品御史大夫,蓝家家主,今年已是年界七十。前年乞骸骨离朝,只可惜她从三十五岁得了第一个儿子蓝采儿,十余年里又得了蓝芷儿,蓝惠儿两子,最终也没有个女儿承其母业。蓝澄澈又是个性子刚硬的,近支的孩子里没几个成气的,她宁肯无后也不肯过继自己看不上眼的侄女到自己膝下。虽然她的几个侄女都盼着这事儿,但她一句有辱门楣,半点颜面都不留。三个儿子据说都是一表人才,蓝采儿当年京城诸公子中也是极有声名的,不然先帝也不会将他许给了上林公主做了正室夫君;次子蓝芷儿比哥哥小了不少,据说性子温婉,沉静如水,嫁了大他十几岁的户部尚书刘韵,做了续弦;蓝惠儿年纪最小,算是蓝澄澈老来得子,嫁了前途无量的秦月茹,如今也是将军正室。 只是可惜,三位公子,嫁的都是表面风光,其实并不如意。蓝采儿和上林公主不知道为着什么;蓝芷儿据说是因为蓝家和秦家走的太近,秦家又是文家一派的,所以并不受宠;蓝惠儿自不用提,别人虽不知道,秦月茹心里一直忘不下的只有文仪澈,现在蓝惠儿还是个完整身子。 可是这以上种种,都不能撼动蓝家的位置。 谁也不敢轻视蓝家半分。就是当年蓝芷儿蓝惠儿两个出嫁的时候,便有市井传言,说是蓝家无后,将来必要衰败的,刘家、秦家做的事赔本生意,但是现在蓝澄澈虽然退了,蓝家的生意仍然是红火的很,而刘家、秦家,也并没有哪家说是后悔了,就算姻缘两端的两个人不如意,两家的家长族人都是满意的。 而且,蓝家是唯一能横跨东西两派,左右亲近的。这和中立还不一样,能和两边联姻——蓝澄澈的胞弟蓝明若嫁给了文逸泉,次子又和刘韵联姻,这可都是现在东西两派中流砥柱的人物。 这个蓝家,到底有什么魔力? 我这些谜底还没有解开,楚林梦还没答应见我,册封大典就到了。 这日也是天公作美,风和日丽,又没有八月份的秋老虎了,温度也甚是怡人。 各种皇室纷繁的礼节完了,连我都觉得疲乏了。看见了那个焦舒怜一眼,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陛下登基那年入的宫,已经九年了,发黑如云,皓腕凝雪,一身锦袍珠翠凤冠,雍容华贵又不失温婉,眸子里的眼神极正,绝无半点狐媚之气,倒是压的住皇夫之位的。 所谓藏四不藏五,有孕五个月的陛下已经能看出身形了,神态也显得慵懒,今天这种日子,却无半点喜色。 九月十五当晚,宫中大宴,时间却不长,这也是惯例。坐在黄帘后的皇夫先走一步,陛下接着就该去了。早早回到府中,子云他们早已准备好要出去看灯了。 我一回来,屋里一阵喧闹,各种要衣服拿披肩的,都准备出门了。我笑道,你们也不给我点时间缓缓,都太无情了! 墨宇却已经端上茶来,道,喝一口咱们走吧,不怪爷们等不及,这也太晚了,等到半夜三更的还看不完,也不成体统。 我只得喝了茶又换了衣服,还是耽搁了一刻钟,才带着他们出门了。 他们都是一样的披风面纱,看灯的时节是不拘被看的,走走停停,虽周围多有家卫,我还是不放心的紧,甚至怕有人走丢了。 穿过最繁华的隆威大街,非烟只说没意思,便又到了泺源大街,两旁挤满了各种卖小食小玩意儿的,众人便都移不动脚步了,非烟买了一个羽毛假面,便把面纱扔了,连子云也找了个略显干净的小摊子买了山楂糕。好容易催着他们走了几步,却又到了一处人多的地儿,栏杆外边也围满了人,还有阵阵管弦之声。倾城问这是什么地方,我道,里面是临时搭场唱曲儿的,乱的很,还有些私妓拉客,咱们快走为妙。 却听见争执之声,回头一看,一个不注意已有两个家卫和一个女子扭在了一起。 原来是丝雨和钟儿,因买点儿丝线编的首饰落在了后边,偏遇上一个喝了酒的女子,见他俩生得好,又在这勾栏附近,遂起了色心。 两个人正吓得脸色发白,那醉酒的女子已被拉走了,我忙问,可伤者了没? 丝雨还算胆大的,道,没有,刚才,刚才那个人拉了奴儿一把,奴儿便打了她一下…… 原来丝雨抽了那女子一个耳光,幸而她已经喝醉了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跟着的家卫就已经上来了。 我拉住丝雨的手道,没事儿,别再落在后边了。说着就快步赶上前去,走在最前边的几个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这事。 眼见着泺源大街就要到头,天也不早准备回去了,这时暮春凑上来,在我耳边小声道,家里来人传话,说是家门口有个怪人守着,说是有急事要见您。给了门上不少银子,要务必马上见您。 我正诧异是谁,来不及多想,道,马车跟上了?咱们回吧。 走到正门,果然有个裹得严严的人等在那儿,我过去,他却不说话。我会意的送家人进门,又要出来,刚出二院门,这黑影却又忽的出现在我的眼前。然后又一跃而起,我连忙追上,颠来倒去的跑了一刻钟,到了郊外,我道,别跑了,现在还跟在后边的都是我府上的暗卫了。 黑衣人这才停下,摘下兜帽,竟是梁月茹。 我惊道,怎么是你?你怎么来的? 梁月茹道,收到你的信,挣扎了两日,丢下一切便跑来了。我已经想好了,队伍还在前线,我突然消失,已是十恶不赦,此生不会再入朝为将了。告诉我他在哪儿,他可还活着? 我道,他在泉州,我一直没有再得到消息,应该还没出事吧。 梁月茹道,我知道给您添麻烦了,一入京就有人盯上,但是应该没怎么暴露身份,他具体在哪儿?等我找到他,若是还好,哪怕他不见我,我一直守在他窗外也能过一辈子,若是他不在了,我便找最近的寺庙出了家,还是守他一辈子,总归不会再回来给您添麻烦了。 我道,你去泉州元晔庵找住持秋明,人我安排在他那儿了。既然你已走了这一步,就没法回头了。 梁月茹道,最后托您一件事,答应不答应都无所谓了。我说过唯一对不住的就是内子蓝惠儿,虽然他跟您没有任何瓜葛,但毕竟是同在京城,有什么事,您多照应着。恐怕我这边这样一闹,秦家整个都脱不了干系。 我道,你自己既然知道这些,那就好自为之吧。 梁月茹什么都没有再多说,双足一点便向着泉州方向去了。 从此无论如何,多了一个逍遥人。 梁月茹脚力快,恐怕她擅离职守的消息还没有入京。 果然第二日上朝,迎面就是大发雷霆的梁皇。昨夜,梁月茹将军突然不见的折子刚刚送达。 秦大将军诚惶诚恐,伏地认罪。梁皇干脆的下了通缉令,还查了秦大将军的失察之罪,革了一年的俸禄。秦家损失的并不是那一点钱,而是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京西营的副将陈冲升了一品将军的位子,虽是一员虎将,临危受命总让人放心不下,就着波伊使团刚走的劲儿,便让京西营后撤百里,果然撤到了幼蜂附近。 而我也让人通知了简容儿,让他也去泉州照看两眼。 不多日,简容儿传回话来,文仪澈九死一生,却已经回转,与梁月茹前两日离开了元晔庵,已不知所踪。 除了能祝福那个曾多灾多难的男子,也没有别的话好说了。 转眼就是十月,一日下朝归来,只觉胃里有些不舒服,平时大意惯了,中午还是照常吃了东西,不想刚要躺下午睡,便吐了出来。 墨宇不敢大意,我再不让,还是叫了太医来。 本来说是无事,还确认是有了喜,都以为是个好事儿了,但我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把孕吐给勾起来了,怀孕才一个月,害喜就害的极其厉害,简直就是喝水都要吐出来。 太医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说熬过去就好了,最厉害的时候两三日几乎滴水不进,人也瘦了不少,把众人都急得要死。 而我也足足休了一个半月的病假,四十多天过去,渐渐好了。墨宇道,人家都是这时候才开始害喜,主人怀的这孩子必定不一般。 众人见我好了才一个个的脸上高兴了些,刚刚能正常吃东西,我就赶紧回去上朝了。 第三卷 乱· 第一百零六章·坦诚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12 本章字数:6659 这一个半月折腾的,直让我后悔要这个孩子,那日小茶山进来看我,我对她苦笑道,当年你娘也是千辛万苦的生养了你,如今却不知道流落到哪里了。 不过既然是要避风头,这场子事儿倒是让我避的更早了些。现在在军机处基本上处于架空的状态,还是做着刑部的事儿罢了。 而罗生门的进展也陷入了泥潭,几乎没有突破口。 于是我回去上朝的第二天,便又让立夏到楚语轩递了帖子,还是要见楚林梦。 这次他没有拒绝。 我知道,他只是需要时间准备。 我很难拿到主动权。 到了楚语轩,楚林梦先笑着告罪,道,肖大人病体初愈,还跑来看我这把老骨头,真是折杀奴家了。 我也笑道,怎么就折杀了?看来宏宇还是来错了? 楚林梦一边让座一边道,哪里哪里,奴家也是这几日才好,都要憋出毛病来了。还是要谢谢肖大人的补品,您家的仆从也是真倔,怎么说受不起她都不依,非要留下才好。 我道,前些日子楚爹爹送过去的南酒也甚好,我喝水都吐,倒是那酒能喝两口。 楚林梦道,可惜奴家只得了两坛,都给您送去了恐怕也是杯水车薪。真是的,人家孕期都胖,肖大人怎么反而瘦了?等那小东西落地,什么不说先打一顿是真的! 我笑道,现在这么想,等她落了地谁还舍得? 楚林梦一笑,道,肖大人究竟是为何而来啊? 他话锋突然一转,我却并没有措手不及。直接道,宏宇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之人,前段时间楚爹爹曾留了一顿饭,说了一些事,只是宏宇还是一肚子问号,不知道楚爹爹是否还能解答一部分。 楚林梦道,肖大人总是对那些旧事感兴趣呢。 我道,旧事影响到了近事,不想也得想。 楚林梦道,奴家在楼子里,就是井底之蛙,大人有什么好问的? 我道,楚爹爹,您和家母,果真就只是路人吗? 楚林梦道,还是这话,看来您是又求证过了?奴家知道是瞒不过了。您知道,轻寒之所以答应嫁给孟大人是奴家劝的,真是世事轮回,轻寒简直和当年的我一模一样——难道您不是为着轻寒而来,却娶回了妩君? 我道,您是说家母为您而来,娶回的却是弄晴叔父? 楚林梦道,要是不是奴家自作多情,就是了。当时奴儿之所以不嫁,理由也和轻寒一样,不知道肖冰于我,到底到了哪一步。后来您父亲出现,一下子打醒了我,知道她对我的心永远不可能像对那个叶思楠一样了,于是从那日起,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我道,楚爹爹是怎么感觉到的? 楚林梦苦笑道,你是专要来揭我的疤了!也许你们女人自己都感觉不出来,男人却不会错的。简单说,得不到我,也许她会遗憾会伤心,并不会真有多大影响;但是失去叶思楠却不可以,那像是他的命。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楚林梦接着道,奴家知道您还要问什么,若奴家说的是真的,后来为何又出了那样的事? 我点点头,道,看来母亲再不进余华轩的事,您是知道的了。 楚林梦轻笑道,奴家认识的人,也算不少。 我道,宏宇不知此事何解。 楚林梦低声道,说句矫情的话,奴家爱上的人不爱着别人,她爱上的人心里也不是她。动了真情,和普普通通的喜欢就不一样了,脆弱的很,轻轻一碰就碎了。 我道,看来是如何碰碎的您也知道了,那宏宇能问一句您是如何知道的吗? 楚林梦道,人已不在了,但说无妨。谢泓铭您应该认识吧?或者我说罗琼您更熟悉些? 我笑道,果然这些事您都是知道的。 楚林梦道,大人别误会,第一奴家与那谢庄主不过是酒桌知己而已,她的心上人常不在身边,多上我这儿来浇愁。第二奴家是个安分的男子,你们勾心斗角斗来斗去的那些事儿,我也不想掺合。 我道,其实这些我都是放心的。不过要谢过楚爹爹坦诚相待。 楚林梦道,我也是想了几日。虽没什么别的影响,但是把自己多年的旧事挖出来,毕竟是不好受。 我施了一礼,道,宏宇对不住楚爹爹了。 楚林梦道,但愿这些能对大人有帮助吧,可还有别的要问的? 我道,母亲是个滥情的种子,就算她只对父亲动了真心,但是在那之后的几年,她钟情过谁,楚爹爹可知道些什么吗? 楚林梦道,这事儿就连谢庄主还疑惑了好久,当年您的母亲也算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只能说那位男子的身份必不一般吧。 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有意欺瞒了,便道,宏宇也是困惑的很,据说肖家衰败与此有关,只不知道到底关联在何处。 楚林梦道,身份不一般的男子也没有几个,相信大人一定可以查到自己想知道的事儿的。 我道,那今日多有打扰,宏宇这就告退了。 我起身,楚林梦却叫住我道,大人多日不来这楚语轩了,奴家知道是为了轻寒的事,这事儿早晚要过去的,大人还是常来坐坐。 我苦笑道,楚爹爹,到现在,我还问不明白自己,对轻寒到底是您说的一般的喜欢罢了,还是真的动了心。 楚爹爹一愣,我已经走了。 十一月的天虽还不至于滴水成冰也是冷的很了,我病过一场之后有些虚弱,早早穿起了大毛衣裳。从楚林梦那里回来,墨宇匆匆迎出来,道,主人哪儿去了,差点误了吉时。 我道,今儿什么日子? 墨宇道,是您去求胎的八十六日,该在家里供奉起来,好保佑生产大吉呢。 我道,真不知你哪儿懂得了这么多。 虽是这么说着还是道墨宇供奉的小神坛前边恭恭敬敬的上了香,鬼神之事,向来是敬而远之。 原来已经八十六天了。 我还没有给叶思桐任何答复。 用过午饭,去了兰若寺,正好说是还愿,去了密室,叶灵、灵珊都在。 我前段时间问了叶灵,蓝家立于世的根基究竟在哪儿,叶灵查了多日,没有发现任何马脚,这才是最危险的情况。 我道,蓝家隐藏的如此之深,想不怀疑它都难。像个什么办法试试蓝采儿吧。 叶灵道,属下到有个有点下三滥的招。 我道,这时候还管什么下三滥不下三滥,说出来就是了。 叶灵道,主上与先主身形几无二致,若是易容成先主的样子去蓝采儿闺房一探,他又是日日吃斋念佛的,恐怕信这鬼神之事,要是他真与先主有什么瓜葛,也就吓出来了。 灵珊摇摇头,道,公主府的戒备森严,有些过于冒险了。主上现在怀着身孕,恐怕身手也受影响。 我道,这主意还是可行,立即照简容儿来,趁着我还不到三个月,影响不大,公主府戒备再森严,总不至于超过皇宫吧?叶灵这几日多去几次踩好点,问题应该不大,只要蓝采儿见到我易好容的脸,哪怕就一眼,有没有故事我便知道了。 灵珊便也不再坚持,我问无尘做什么去了,灵珊道,门主回罗生圣山了,她觉得自己武艺不精,回去闭关二月。 我道,那也好,毕竟还是年轻。等简容儿来了咱们就动手,我先回了。 这个计策确实有点下三滥,但是我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结果。 如果不是蓝采儿,恐怕这一着还会接二连三的被使用。 下午去了刑部一趟,没什么大事,很久没什么大事了。现在朝里前所未有的平静。陛下还有两个月就要临盆,正是给没出生的孩子积福的时候,刑部这会儿不可能有大事,刑部有大事,可是要朝中大开杀戒的。 简容儿三日以后就来了。他们仔细研究了一日,又对着我的脸足足研究了半日,四十岁的肖冰,十几年前的模样,即使是简容儿鬼斧神工的手,也要好好斟酌着下笔。 易容之后,我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道,我看是妥的,画老了这些年岁,我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印象中娘亲当年的模样。 叶灵道,所以只有您去做这件事,易容最难的莫过于眼神了。 简容儿笑道,要你装那个内行的,我所遇上的最难的,是要一个胖子易容成一个瘦子。 我也不禁笑道,那要怎么办,把他的肉割掉不成? 简容儿道,属下也没招,可是唯一认输的一次呢。 晚上易好容,半夜就准备去了。 出发的是四人,灵珊只在公主府附近待命,她练得是硬功夫,轻功并不在行。叶灵和简容儿出神入化的凌波微步,是我最放心的。 绕过所有暗卫的眼线,都是这几日叶灵踩点的功劳。终于摸到了蓝采儿住的斋堂,最不起眼的窗户,二人都不进去,我一个闪身,神不知鬼不觉的摸了进去。 斋堂简朴的很,打晕了外室守夜打盹的一个侍儿,进了内室,蓝采儿的帐幔就在眼前了。 我正欲上前,帐幔突然被劈开,迎面就是凌厉的掌风,划得脸颊都疼。 第三卷 乱· 第一百零七章·遇险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13 本章字数:7434 掌风迎面而来,我却没有退避。帐幔散开,我清晰的看到了我想看到的脸,苍白的没有血色,表情严峻却不狠厉,冷到骨子里美。 我清晰的看到了这张脸,也就意味着,我的脸被来者清晰的看到。 电光火石之间,掌已劈到胸前,我突然伸手擒住他的手腕,身形一闪往前一带便卸了他的掌力。他回过头来的时候,复杂的不可言说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他的眼里似乎突然就含了泪,嘴唇也颤抖着,我依然抓着他的手腕,静静的看着他的眼睛。 他说不出话来。 可就沉默了没有一眨眼的功夫,他突然就挣脱了我,回手一掌。 我又轻轻隔开了他,既没有让他沾身,也没有真的跟他动手。 回身一掌被我隔开,他跌倒在了床上。 白色的睡衣勾勒出美好的背部,年界四十的蓝采儿,身形还与二十岁时无异。 他没有回头,压抑着嗓音,问,你是人是鬼,你为什么要来? 我没有开口,我知道,他不会忘记肖冰的声音。 他猛地回过头来,喊道,你有何面目回来?你有何面目见我?你有何面目活在这世上? 我心中暗道不好,这动静大了,暗卫一定已经包过来了。 面对着歇斯底里的蓝采儿我突然闪到他面前,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抱住了他的身子,我可以想象他错愕的脸,可是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抚了他背上两处大穴,把他就势放在床上就毫不犹豫的从窗子里直撞了出去。 果不其然,一出来便有两股剑气直冲我而来,从怀中抽出短剑,格开了一个暗卫,另一侧已经有叶灵护住了。 最先赶到的这两个暗卫虽没能一击致命,却成功的拖住了我们三个一招的时间,已经足够包围我们了。 公主府上护卫的实力,我们已经考虑的很高,但是还是超出我们的预计。 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一时进入了僵持。公主府一下子热闹起来,除了正儿八经的暗卫,公主府的护军也围了过来,听着东南侧格外嘈杂,是灵珊带着人准备策应,却和公主府的人直接陷入了遭遇战。 叶灵一脸焦急,我已经裹好了面纱,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便道,冲,向着灵珊的方向! 我一个闪身冲了出去,叶灵和简容儿毫不敢懈怠的一左一右护在我两侧冲了上去。 就算我们三个都算的上是一顶一的高手,可是也应付不过上百个二流高手。 还没走到灵珊那里,因为我的一个破绽,叶灵被迫挡在我的前边,左肩中了一剑。 她虽还撑得住,我们却是寸步难行了。 就在这时,从天而降的两个人简直就像救星一样,一下子扭转了局势。两人虽都带着面纱,我却一眼就看的出来,一个是无尘和非烟。 我稍稍心定了一些,短剑也换成了抢到手的长剑,不一会儿就和灵珊带的人汇合了,冲出公主府,一路奔逃出紧三十里,才算把尾巴甩干净。 叶灵已经止住了血,脸色略有发白,放慢了步子气顺过来了,才道,幸好罗生门的功夫已轻功见长,不然今日就悬了。 我道,凌波微步都使出来,能追这么久已足见他们厉害了。 无尘道,主上现在还是应该先回府。 我道,那动静不要太大,非烟和我回去,你们都各自散了,各自小心。 简容儿有些不放心,道,现在公主府的暗卫可能正在城里巡视,主上要小心为上。 我道,应该问题不大,咱们有话明日再说。 说着便拉了一把非烟就走,过了两刻中就已经到了木樨居。 非烟一面帮我更衣,仔细的卸了易容的人皮面具,一面道,今晚好险,主人不说谢我? 我道,按我的意思,又该怪你多插手了。 非烟从镜子里一眼怨怒的看着我,我笑道,好好好,一码说一码,就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可好?那你怎么和无尘在一起? 非烟道,是我姐姐闭关两个月回来,回来门里人竟然说不清三位副门主干什么去了,便来找我,今儿我一直不安心,记挂着什么,终于就决定去了。 我道,你周围的人总是这样纵容你,原来罗生门数着你最大! 非烟撅着嘴道,看看、看看,还说什么救命恩人的话,什么时候您也念不着奴儿点好。 我道,你就当我是怕了你了,行事没有些顾忌,早晚要吃亏的。 非烟还要说什么,我接着道,咱们不说了不说了,今儿都亏了你,主人先好好谢谢你好不好? 说着我已经把他压在了床上,非烟却一把把我推起来,道,说哪个行事没有些顾忌?今儿大动干戈,提着气跑了几十里地,你竟不想着缓缓,动了胎气可怎么是好! 我扫兴的一翻身,从他身上下来,不觉诶呦一声,捂着肚子道,怎么说话这么不吉利,就给你说中了。 非烟以为我是诈他,却看见我额上有汗下来了,便慌了手脚。忙唤了人来,赶紧叫人去请太医,把子云和墨宇也都叫来了。 我一动不敢动的躺在床上,墨宇他们一个个都像热锅上的蚂蚁。非烟黑着一张脸,其他人还不知道怎么想他呢!说不定都以为是我和他在床上折腾的过了,才动了胎气。 不一会儿宛宁急匆匆的带着太医进来了,太医先把了脉,皱着眉凝思了好一会儿,才悠悠的开口道,应该不妨事…… 这话一出口,子云虚脱一般腿就软了,亏得墨宇和紫玉扶住了他。 太医又道,大人千万不要移动分毫。 说着取出银针,就在我的手臂上取了十几处穴,缓缓的施针,有一刻钟的功夫,我就觉得缓过来了。 太医也长出了口气,道,大人身子虚火太旺,一般的安胎药也不敢乱吃,凉的降火的更是不能,就取那一般的养荣丸,黄酒调着吃几丸,这个吃多了也没什么坏处,随您就是了。今儿最好莫出早朝,过午差不多就没事儿了。 子云一面念着阿弥陀佛一面赶紧叫紫玉去给太医拿礼金,送走了太医,紫玉已经回月华阁拿来了养荣丸,用黄酒调了。我乖乖的吃了,道,大半夜的,你们都回去吧,上午好好睡一觉,出去让暮春早上去宫门口给我请假去。 子云怨怨的看了非烟一眼,知道我现在不便移动,可又不放心。墨宇道,大爷回去吧,现在天这样冷了,都是急匆匆爬起来就出了屋子,几位爷都是娇贵身子,不好好补一觉该受不住了,奴儿在这儿守着就是了。 我先看着墨宇送走了子云他们,又对墨宇道,你也赶紧回去睡吧,什么娇贵身子,数着你最娇弱了,太医都说了,你病那一场,好好调养着到明年开春才能大好,现在还折腾。 墨宇到了碗热水端过来,道,祖宗,你就少说两句吧!说话难道不动气? 我喝了口水,看着他还没有平复的表情,道,你看你,又急又气的,让我如何心安?那你就脱了衣裳和我一起床上躺着,也暖和。 墨宇道,您也不看看这是在哪儿,您快歇着吧,这种时候谁敢跟您同床! 我几乎听见非烟咬牙的声音,这次他可真是委屈了,连墨宇都把脾气冲着他去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劝慰,就听非烟冷冷的道,墨宇哥哥既然知道这是木樨居,今儿还是回去吧。要是主人留你也就罢了,主人既然还担心你的身子,再在这儿也就不好了。 墨宇一怔,知道自己刚才话说过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见我已经安安稳稳的躺下了,只得道,那奴儿便先告退了,明儿再来侍候。 墨宇也是真动了气,行了礼,并不抬头看非烟,转身就走了。 非烟气急败坏的往床上一跳被子里一钻,倒是没碰着我。翻了个身背朝着我,道,凭他们怎么说,我还是要在这床上睡的,主人自己小心! 我小心翼翼的翻了个身伸手环住他的腰,道,知道你今儿委屈了,这会儿我可是诚心诚意给你赔不是,可别带着气睡,都窝在心里了。 非烟却紧张的不行,道,你怎么又乱动?快放开我,万一又怎么着了,一万张嘴也说不清。 他一面这样说,一面又不敢乱动。我道,前阵子身上一直不好,他们也都是悬着心,你要气只许气我一个人,好不好? 非烟道,好好好,你转个身放开我,什么都好。 我便乖乖的又转过身来,特意离他远一点,道,好好睡就是了。 果不其然,这一觉我睡得踏实,非烟几乎没怎么睡着,稍一迷糊,就怕自己梦里翻身碰着我。待我日上三竿才起来,非烟正在床边的安乐椅上窝着打盹呢。 见我醒了,宛宁端了洗漱的水来,非烟揉着眼睛过来领着几个侍儿伺候我洗漱了,不让下床,直接端了粥来,粥还在罐子里我就知道是墨宇亲自熬的,不禁又心疼,这粥要几个时辰,还得一直守着,从没在早上喝过,看来墨宇回去也是没睡。 喝着粥,子云便来了,我道,没什么事儿了,他们只不让我下床。 子云眼圈儿竟是红的,道,您就多躺一会儿吧,太医不是说过午才大好吗? 我不忍他们多担心,只好依他。又问,墨宇哥哥怎么不过来? 子云躲躲闪闪的,终是不惯在我跟前撒谎,道,他昨晚着了凉,又没怎么睡,伤了风,不敢过来。 我忙道,就知道他又是这样!可请过太医了? 子云道,来过了,说是不妨事,让歇两天,开了疏散的方子。 一时无话,屋子里也没什么别人,再就只有非烟和宛宁。子云终于开口问非烟,怎么就这样了?也是太不小心了。 非烟还没开口,宛宁却道,昨儿奴儿守夜,也没听见什么大动静,怎么突然就不好了…… 宛宁这话是在怀疑我究竟如何动了胎气,他大概猜到我们压根就不再房中。非烟恶声恶气的道,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听见叫你就行了,你还想听见什么动静? 吓得宛宁往后缩了两步,我道,主子再好脾气说话也要注意些,你先下去吧。 宛宁便赶紧下去了,我低声对子云道,从我上次费劲周章回了趟莱州你也知道些事儿了,昨晚其实没非烟什么事,是我出去了一趟不小心,才动了胎气。 子云一脸害怕的样子,拉着我的手道,可是受伤了吗? 我忙道,没事没事,就是跑的急了。以后再不这样了。 原本是给非烟解释一番,却吓着了子云。他大概以为我常常跑出去亲自干一些不知道多危险的活儿,总之,万事他都不会往好处想的。 第三卷 乱· 第一百零八章·复原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13 本章字数:7413 子云正陷在惊慌之中拔不出来,非烟扑哧一笑,道,大爷别胡思乱想了,这种东西不好乱想的。 子云瞪着眼睛问道,你笑什么? 非烟道,本来奴儿一肚子委屈,亏得这没心肝儿的还有心给说句话,只要您这好人不怨我,那就没什么了。可要知道能把您吓着,还不如就让您怨着我呢。 子云道,我倒不是吓着了……你说这可如何是好?非烟,你劝她她可听?咱们家还图什么?犯得着拼命? 我道,好了好了,真是我错了,子云,你该知道哪些是你原本不该知道的事现在知道了,这些事儿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可你现在这样子,让我怎么放心? 非烟也劝道,主人心中有数,奴儿替她做个保,起码在孩子满月之前,主人是不会再亲自做事了。 子云这才略好一点,看着我道,当真?虽管不了一世,倒是管得了一时。 我道,当真,那是自然当真。等孩子满月了你也来不及担心我了,小东西足够你忙活的。 说到孩子子云脸上好看了不少,略有了些笑意,道,怎么不够忙活的,我们这么多人呢。 非烟道,可别算上我,我最怕小孩子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妩君的声音道,就是你不怕,我们还怕你呢!谁敢把孩子给你? 非烟便和妩君斗了几句嘴,众人说笑几句,忽的傲雪跑进来,道,宫里有人来宣旨,已经进了余华轩了。 众人一阵慌乱。陛下的圣旨向来是疾行无阻,一路进府来,底下人紧赶着通报,能快这半步已经是不易了。 我正要下床,却听见楼下有宫人唱诺,肖大人抱恙,不必起身,稍安勿躁—— 我便躺在床上不动了,转眼两个着黄衣的宫人就捧着圣旨上来了,子云他们挨着跪了一排,我只微微欠起身来。 来的那个总管是紫英殿管事的,我还算认识。他笑道,肖大人,其实奴才捧得是一份空旨而已,今儿陛下听说您请了假,下了朝连旨都来不及拟,赶紧就叫奴儿来看看。知道是不小心动了胎气了,陛下现在也是养着凤胎,感同身受。陛下有旨,让奴儿带了许多宫里的保胎养胎圣品,让肖大人不必急着复朝,孩子可不能有闪失。陛下还特意嘱咐了,您要是卧床养着,千万不能叫移动。 陛下突然如此,我确实有些受宠若惊。不过想想陛下差点失去自己的第三个孩子,却是是心有余悸,说不定只不过是因为这一点共鸣而已。 我在床上谢了恩,让人赶紧看座上茶,这位管事的道,得,肖大人您好生休养,紫英殿还一大堆儿事儿呢,奴儿也不敢在宫外耽搁,这就告退了。 我忙让子云亲自送出去。 不一会儿子云回来,好奇地问,这次怎么是两个男子来下旨? 我道,陛下这是找了两个身边人来了,韩大人府上想必也是常能收到的,不过你见不到罢了。说话的那位是紫英殿管事,别看是个男子,可不是一般的奴才呢。 非烟道,他看起来都三十几岁了,不出宫吗? 我道,名义上他就是陛下的人,出宫做什么? 众人感叹了几句,就是午饭时候了,他们见我气色不错,也就不再拦着,起来用过饭,走起路来脚下还是有些虚,心里却是敞亮的,昨晚蓝采儿的表现,印证了我们许多的假设。 只可惜我打昏外边值夜的侍儿那么轻的声音,竟然就惊醒了他。 虽是如此,可也留下了不少隐患。上林公主知不知道蓝采儿和母亲可能有过的过往?昨晚他喊那么大声,若是上林公主知道是因为肖冰,不怀疑到我头上都难。现在公主府上是什么状况,罗生门一直在严密的盯着,我却闷在家里什么也不知道。 好容易熬到晚上,我又回了堆秀楼,半夜时分终于等到了叶灵。 她先问过了我的身子,我急切的道,我好的很,公主府上怎么样。 叶灵道,平静的很。 我道,什么都没发生? 叶灵道,上林公主甚至都没有进蓝大爷的院子。好像不知道这事儿似的。 我道,看来两人真不能算是一起过日子了。 叶灵道,现在看来,先主和蓝采儿是真发生过什么。要是因为这件事蓝家对肖家动了怒,那咱们不是第二次又惹了蓝家? 我道,蓝家本身肯定没有这么大的能量的,不然蓝采儿怎么会寄生在上林公主府上? 叶灵道,难道是和上林公主有关? 我道,绝对不会和上林一点关系没有,对上林公主的实力,我一直觉得是深不可测。 叶灵道,咱们怎么能让蓝采儿开口呢?再见他一面都难了。 我道,我突然想着,也许有一个人可以一试。 叶灵忙问道,什么人? 我道,秦小将军就这样一走了之,蓝惠儿怎么办了? 叶灵道,秦小将军走了她的将军府自然还在,原本秦大将军是要蓝惠儿搬回她们秦家大院的,这位小蓝大爷不同意,自个儿住着呢。 我道,也不知他对秦月茹究竟如何,若是死心塌地,那真是罪过了。 叶灵道,主上想从他身上开口? 我道,做哥哥的,一般都疼弟弟吧?尤其是大了这么多年。 叶灵道,只是现在秦小将军如此情况,也不好光明正大的去府上拜访。 我道,怎么能光明正大呢? 叶灵道,您身上不方便,飞檐走壁偷偷摸摸这活儿还是别做了。 我道,我不用去,你去传个话就是了。 叶灵道,此话怎讲? 我道,你先别管其他,找人盯着蓝惠儿三天,看出点事儿来再说。 叶灵懂了我的意思,便道,属下明白了,主上还有其他吩咐吗? 我道,没什么了,公主府那边不要懈怠,抽空,宫里的线人最好还是再联系一次。 叶灵应了,便道,那属下告退。 我叫住她,道,简容儿又该回莱州了吧?告诉他,让他给破虏带好。 叶灵沉重的点点头,身形一闪便走了。 一夜无眠。 上了早朝回到府中,并未去刑部。 墨宇这几日病着,一直在他自己的房间不出来,我也没回堆秀楼,而是去了清诩的安然居。 清诩正在书房,我笑道,还以为你该在哪个哥哥那儿玩呢。 清诩道,确实是轻易不在自己院子里呆着,可巧了,妻主今儿怎么亲自过来了? 我道,昨儿你皇姐慈悲心大发,赏了不少东西,除了安胎的保胎的,只点心就整整四大盒。我让子云单独给你留了一盒出来,你要是想宫里了,也是个念想,这天不容易坏。 清诩笑道,那奴儿昨儿还在大爷那儿分了些,原来还有单独的一份儿。 我道,这是还没送过来,躲着非烟和倾城两个馋虫呢。 清诩道,可说,昨儿俩人差点没为着一块两仪糕打起来。 我笑道,他们打起来,你可躲远着点儿。 又说了一会儿话,清诩知道我没什么事,不过是特意来陪他,便道,妻主要有事就去忙吧。 我道,怎么你们都喜欢赶我走? 这样说着,人已经站起来了。 清诩不再言语,慢慢的挪着往外送我。 我们穿过安然居平整的院子,我自然的就牵起了他的手。 他轻轻一颤。一回头,脸儿都红了。 我笑道,看咱们这夫妻做的,拉个手儿你都脸红成这样。 清诩依旧不说话,走到门口,他却没有松开我的手。 我道,快回屋去,外边冷。 清诩松手走了,眼中分明的怨念。 这孩子,终究还是个孩子。 想着回堆秀楼换了衣裳还是去刑部走一趟,迎面却看见了小茶山。墨璃领着他,我问道,今儿怎么又进来玩?功课不做了? 小茶山往墨璃身后缩了半步,道,今儿师傅告假,子云叔叔许我进来玩的。 墨璃忙道,大爷许了的,她让领着来找二爷玩儿。 我道,师傅不来也该自己好好看书,我几日没查你的书了?今儿晚上回来就查,背不出仔细你的手心! 吓得小茶山又往后缩了半步,整个人都藏到墨宇身后了。 我道,看看,哪还有一点规矩体统?一个女孩子往男人身后藏算怎么回事? 小茶山已经快哭出来了,墨璃着急的道,好了好了,主人今儿便饶了她吧,难得进来玩,咱们茶山平日念书可用功了,是不是? 小家伙用力点了点头,我才道,那就放你去吧,晚上还是要回来查你的书,这可逃不了。 我一说放了她,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跑了,害的墨璃紧赶慢赶的跟着。 回到堆秀楼看了一眼墨宇,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却又没了什么出门的性质,窝在房里看了半日书,中午时分外边送进帖子来,范将军约我在泰峰楼吃顿便饭。 我甚是奇怪,范将军找我向来是为了喝酒,怎么吃起便饭来了? 还是略微收拾了收拾就出门了,泰峰楼走两步就到了,范将军已经等在了那里。 我略一拱手,便坐了。二人随意点了些酒菜,温了一壶黄酒。 我道,范将军是有急事吧?不然也不会叫我出来吃什么便饭。 范将军道,可不是急事?今儿上午收到一封信,片刻不敢耽误,便想给你一阅。 第三卷 乱· 第一百零九章·老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13 本章字数:7233 我接过范将军递过来的信,竟是金将军寄过来的。 金将军和范将军都是自先帝时起的名将,只是一直征战不同的疆场,极少有碰面的机会。这次西疆一战,二人相见恨晚,颇为投缘。 金将军先是略表怀念之情,接着就说了自己夫死子散的凄凉之景。不想金将军文笔不错,读的我眼睛直泛酸。最后金将军写到她已经向陛下告老,准备辞去将军一职,先去把破虏找回来。 我道,这还真是想不到——原来这世上还有能让金将军离开沙场的事。 范将军道,我也是十分诧异。她已经上了折子了,估计折子不会比这信慢,她毕竟不是秦月茹,做不出那样不负责任的事儿来。 我摇摇头,道,陛下不会准的。西疆虽是议和完了,本来局势就不稳,还有秦月茹这档子事。北疆一直就只有金将军才压得住,这时候要是那帮蛮子闹事,保不齐西疆的事儿就又起了。陛下不会冒这个风险的。 范将军道,你说的她必然也是想到了,还是上了折子,就她那个性子,必是言辞激烈。 我道,我懂了,这几日军机处议事会小心的。 范将军道,今儿叫你出来也是不得已,知道你身上刚刚不好,连陛下都着人去府上看你了。可是,宏宇,你真的不知道破虏在哪儿?让他回了家,也就没什么事了。 我沉吟不语,范将军又道,你不说,那就是我猜着了,你还犹豫什么?话都说清楚了,除了让破虏回去,还有别的招?就算你不依,金将军从陛下那里辞下来,第一个必然也就是来找你的,你能逃的掉? 我苦笑道,要是我能把他藏到我府里留在我身边,那还好了!可是我现在就算知道他在哪里,我的话他也不一定听得进去。 范将军把那信又往我怀里一塞,道,把这信给他看,他要是他娘生下来的,就赶紧回去,这孩子也忒不懂事了些! 我道,也别苛求他了,刚回到北疆就没了爹爹,经了这种事,多少都会缓不过来。 范将军道,那就不替他娘亲想想? 我又苦笑道,还不是咱们金将军平日一副什么也打不到的样子,他是不会想到,他娘亲可以一夜白头的。 范将军叹道,人心都是肉长的啊,难道我们这种人只要能上阵能杀敌就什么也不用想了吗? 我道,你自己也许觉不出来吧,我觉得自从纳儿过去之后,你性子软和了不少。 范将军道,刚过来的时候我还是又急又硬的臭脾气,他是能磨。 我道,这在我跟前儿的时候都没看出这么多好儿来。 范将军道,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诶,咱们别扯远了,破虏的事儿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道,我会找到他的,我想他该会回去吧。 范将军道,你该不是怕他不回去,是怕他一回北疆就再也不会来了吧? 我想了想,点点头,道,也许吧,乱的很,我自己也说不清。 范将军道,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那个小皇子呢?性子可好? 我道,好得很,根本不像个十三岁的孩子。还算是蛮讨人喜欢的,只是我还没碰过他呢。 范将军道,他不是九月的生日?已经十三了,说小也不小了,宫里的孩子出来,说什么事都不懂是假的,你还是不要久冷着他。 我道,我那些屋里人也有刚及簪就进来,终还是及簪了,看他那么小,总是感觉怪怪的。我对宫里来的人都还是戒备的,对他也不算随意,反正我有了身孕,也算有的推脱,等出了月子,再圆房就是了。 和范将军又说了些别的事,吃过午饭,回府换了衣裳往刑部去了。 晚上回府略晚了些,众人等着我一起吃过晚饭,子云问我可是回堆秀楼,我道,我去外边查茶山背书,上午嘱咐他了。 子云道,那就去安然居吧,在清诩那儿一整天了,清诩帮着她温书呢。 清诩忙道,是奴儿留的她,师父不在,她怕自己温书过不了您这一关。 我道,临时抱佛脚就该打了。 清诩道,多大点儿孩子,您多少宽松些。 我道,已经八岁了,女孩子就该早有些担当。咱们过去吧。 子云总是害怕我太严厉了,便给非烟使了个眼色,道,奴儿也跟着去看看吧,怪好玩的。 非烟笑道,也是,看小孩子背书去。 我道,你们都去做什么?是背书又不是吃茶点,别总惯着她。看来我肚子里这个要是个女孩儿,三岁我就得把她弄到外府去住,不然都给你们惯坏了。 非烟忙道,不让大爷去就罢了,他最心软,奴儿可是不心软的。 于是便和清诩、非烟一起到了安然居。 这安然居有间大大的书房是清诩最喜欢的,长长的梨花木书案,小茶山正跪在大大的椅子上,趴在桌山温书。 我喝道,坐没坐样,成什么体统? 吓得小茶山忙从椅子上跳下来,规规矩矩的垂首站着。 我径直走过去,拿起她看的书,是《诗》三百。 小茶山天分不俗,来了不长时间,《三字经》《百家姓》就背的滚瓜烂熟了,又开始背《论语》和《诗》三百。我故意不问《诗》,问道,先看这个,你的《论语》背好了? 她蚊子般的声音弱弱的答了一声是,我喝道,一听就是底气不足!非烟,给我把戒尺拿来! 清诩忙过来揽住她的肩膀往自己身前一护,道,这还没考怎么就要打人?茶山就是被你吓成这样了,其实背的出的,是不是? 小茶山赶紧点点头,非烟果然是来看热闹的,拿了把尺过来,道,给您备着,先听孩子背嘛。 我便问道,子曰,三人行—— 小茶山连忙答道,则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背的甚是流利,我点点头,又问道,子曰,岁寒—— 小茶山不敢含糊,道,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清诩笑道,奴儿怎么说来着,咱们背的可好呢。 我道,看你高兴的,你帮她温书,这两句都猜着了? 清诩脸一红,道,奴儿只是告诉她那些句子更应该记住,又不是所有的都背了才好。 我道,这孩子小的时候正是打基础,能多背些东西最好。这时候背的,一辈子都忘不掉。 清诩道,诶呀,这不都背出来,别难为孩子了,咱们吃果子去。 我苦笑不得的道,这就过关了?再背一首诗来。 小茶山怕怕的问道,背哪一首? 我道,随便哪一首!以后别想让我在这内院里查你的书,看他们一个个都罩着你。快背,不然你清诩叔叔又要说我欺负你了。 小茶山一听这话眉毛都展开了,忙清了清嗓子,背了首《关雎》,就算过关了。 我道,不早了,让人送他回去吧,明儿他也要早起背书呢。 小茶山虽然喜欢在里边玩儿,但是可不喜欢有我在的时候,逃脱升天般欢天喜地的让宛宁领出去了。 非烟问道,正是好时候,不让人教她几招? 我道,暮春得了闲教她几招防身的,不过她轻易得不了闲。 清诩道,何不也请个武师傅? 我道,府上没有这规矩,一直以来肖家的功夫又不外传,我和姐姐的功夫都是母亲的传的,该教哪些教给你,练不练就是你的事了。茶山虽然姓了肖,这些东西我还得再好好看看。 非烟道,让倾城传她几招不就是了? 我道,这小子每次钻到里边来什么时候干过正事儿了?你们不是带着玩儿就是只顾着给她塞果子。 清诩道,今儿她可真是在我这儿温了一天的书,上午您可给她吓着了。 我道,这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收过惊吓还是怎么着,性子太软和了些。 非烟道,奴儿觉得也是,虽说年纪不大,多少带了些男孩子气。 我道,所以更不能让她多往内院跑了。 清诩道,这样说来,哪个官宦人家的女儿不是长在男人堆里的,妻主不也是吗?或许大点儿就好了。 我道,你还是太护着她——人与人是不一样的,既然我让她姓了肖,总不能让她玷污了这个字。 非烟道,二爷,咱们还是别插手这个了,要是个男孩子,咱们也不许她插手。 我道,你倒是说了句正经话,女孩子就该我来管教。 非烟道,天晚了,奴儿该告退了。 我一时不知该跟着非烟走还是怎样,他溜得到快,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走了。 奉言就上来问是否准备沐浴,我尴尬的笑笑,道,天还不晚,等会儿吧。 清诩却不言语了。 我佯作翻看他的书,大多是他从宫里带出来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几句话,还是只得叫了人准备了热水沐浴,在他这儿安寝。 清诩安安静静的侍候我躺下,吹了烛,也钻进了自己的被子。 一夜无话,我却知道他睡得并不踏实。 早上他唤我起床,我笑道,昨晚睡得不好吧?怕睡熟了踢我一脚? 他却道,扰了妻主吗?昨晚不知怎的睡得不好。 我道,没什么,只是你正长身子的时候,缺不得觉。要不再睡一会儿? 他轻轻一笑,摇了摇头,道,别这么多话了,上朝该迟了。 番外·年下 番外·年下(一)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13 本章字数:6723 他出嫁那年,我只有十岁。 也许那时候还不知道嫁人是什么意思,突然听爹爹说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小小的人儿一下子就炸了窝。 爹爹也没想到我的反应这么大,他说的漫不经心,原以为,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子罢了。 其实他们谁又把仪澈当回事了?听爹爹他们唠家常的时候常说,什么他是老来子,宠到天上去了。可是他们需要他嫁人的时候,谁问过他半句? 那日我像是发了疯,把杨柳都吓着了。杨柳从小跟着我,因为我调皮惹事,娘亲和爹爹没少罚她,可无论我做什么,她都不说一个不字儿,跟着我闯下各种祸事。 等到他真的出嫁那天,我一个人关在屋子里,一整天都没有出来。爹爹是不会知道的,知道了,他也不会管。他的心思从不在我身上。 第二天午饭的时候我还是要露脸的,爹爹甚至没注意到我一脸菜色,倒是娘亲看见了,照例是呵斥几句,责怪我玩的太疯。 杨柳回来,我拉她到角落里,细细询问。 我让杨柳摸清了秦府在哪里,她年长我三岁,身手也比我略好。 她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第二天晚上天刚擦黑,就带我去了。 杨柳还是聪明的,她挑了个好时候。再晚了马烈原可能就回来了,再早了光天化日的太危险了些。 院墙虽高,两个人凭着一颗大槐树就翻进了院子。 杨柳给我望风,我莽莽撞撞的就往里面瞎找。还只是觉得就像以前去找他玩一样,就像还是在文家大院,就像他还未嫁。 是清涟一眼看见了我,唬了一大跳。我看他拿手遮着嘴,吓得都动弹不得,不解的跑过去,道,清涟哥哥你怕什么?我要去看小舅舅。 他扯着我,道,小祖宗你怎么进来的?也要人看见了,公子还怎么活? 当时的我,并不明白为何有人见了我,仪澈就不能活。我只知道,不见他,我就不能活。 到底还是匆匆见了一眼啊。 清涟拗不过我,带我进了他的卧房。他像清涟一样的惊慌,几乎是把我推出了房间。我清楚记得进去时他低着头发呆的木然神情,记得他惊慌失措的样子,记得他眼角莫名划过的泪水。 那天回来,这事儿不知道怎么的就给娘亲知道了。大概是平日跟着我的人太多,有人告了密。 我跪在堂屋正中间,杨柳跪在院子里。 娘亲让我认错,向来是板子没落在身上就哭着求饶的我,那天就是一声不吭。 那天娘亲下手很重,重到爹爹都冲上来给我求情了。要不是真的快打死了,爹爹是不会在意的。可是真的没了我,那他在娘亲面前,就没有一点优势了。 歇了半个月,那半个月倒是不用念书也不用练武的。 但是杨柳就没有我这么幸运了。娘亲下手怎么也比那些下人轻些。 杨柳是个硬脾气,平日和我最好,多少有些跋扈,就是不跋扈,她在那些跟着娘亲的人跟前,从不肯认怂装样儿,每次娘因为我的事罚她,那些人都恨不得下死手。 但是娘亲还是器重她的,聪明伶俐又忠心耿耿,身手又好,娘亲希望她将来能有用于我。 可是那日实在是气盛,杨柳不知道被打了多少,右腿骨断了,虽然捡回来一条命,人却废了。要不是我拼死相争,娘要把她赶出去,一个断了腿还重伤的人,赶出去有什么活路? 后来杨柳就一直在祖坟那边守坟,直到我当了御前将军,有了自己的将军府,我把她接了回来。但是她这辈子,早早的就赔在我手里了。 那后来,我常常一个人去秦府那边的槐树上坐着。天黑的时候,谁也不会注意到。 其实那里看不见他。听不见他。 但是我知道,他不快乐。我感觉的到他。 十五岁那年,跟五年前比,我已经算是成熟多了。 我知道什么叫喜欢。我知道自己喜欢谁,虽然我已经五年没有见过那个人了。 收到银涟送出来的信的时候,我先是气得浑身发抖,简直就要去找马烈原拼命。一拳打碎了自己床栏之后,我静静的哭了。 那是我第二次哭。第一次,是我看着断了腿又昏迷不醒的杨柳被人架出去,不顾自己的伤痛跟着她跑到柴房里,一个人蹲在她身前哭了许久。 按着银涟说的,第三天,也就是马烈原去跟陛下狩猎那天,我翻进了马府。 马府很大,但是马烈原是个不聚财的人,府里没什么人。 银涟接应,我刚落地,他就把躲在墙后的仪澈叫了出来。 五年,他还是变了不少的。他的变化叫做成熟,我却是成长。他满脸的紧张,看见我,却是一笑。 我不喜欢这个笑,是长辈对晚辈的笑,好像在说,月茹长大了,长得真高,长得真好之类的。 我没有开口,我不想称呼他舅舅,又不敢唤他仪澈。 我干脆的问,现在就走? 他坚定的点了点头,我没再多说,把他往怀里一揽,青涩而些许粗暴,便跃上了墙头。我听见银涟一声脱口而出的“公子”,我没有回头。 落下,径直落在我的马背上,没有片刻停留便向着城墙而去。城门已闭,我自然知道,但是哪里的城墙能翻出去而不被守城的人发现,我自然也是轻车熟路。 出了城,有我的小姐妹接应,我扶文仪澈上了马车,自己驾车,便向着最近的应镇去了。 天亮时分,刚好赶到。我们一夜都没有说什么话。我缺乏跟他说话的勇气,他在我眼中,不是凡人。 我正要寻客栈,他却急急的道,你快回去吧,你娘亲不是也要围猎回来了?找不到你,她们该怀疑到你身上了。 我道,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走呢? 是啊,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流落江湖呢?可是我居然真的让这种事情发生了。我拗不过你,你的话,在我这里有如圣旨,当年的我,没有能力跟你强硬。 你说你不能毁了我,你不能让我跟你一起背负骂名,你说是马烈原对不起你,你不能让她居然有理由责骂我们不义。 我就那么一个人回了京城,不知道你究竟流落何方。 后来事情居然发展成那样,我只觉得不可思议。 在马烈原给你准备的“葬礼”上,她哭的惊天动地,很多人惊叹原来奔雷将军也有如此柔情,我冷眼相看,滴泪未落,回来还被爹爹骂了一顿。 过了好久一直像丢了魂一样。我不敢想你究竟如何了,因为没有一种好的结果,我能想象到的,一个比一个可怕。 待我再找到你的时候,又是五年。那年我二十岁,我是年轻有为的将军,我喜欢四处调防,大梁我快走遍了,只为寻你的踪影。 后来真让我找到了。 你们藏得够隐蔽,我相信是冥冥中的指引。 我差点被凌伞儿杀掉。 看见你的时候过于激动,直直的冲过去,凌伞儿以为来着不善——你们过得也是惊弓之鸟的日子吧——她一剑就刺了过来,幸而你一声大喊,我缓过神来,躲开了剑锋,凌伞儿也收住了剑势。 我心里该是快乐的吧,因为我看见你很快乐。可是心里明明有什么东西沉沉的落地的声音。 我想的种种坏的结果,都没有发生——也许曾经短暂的额出现过,但是你还是有了最好的归宿。 凌伞儿很爱你,爱到他看见我,就直直的看见了我的心。 我们一起喝酒,心照不宣。 我去逗你们的宝宝,小男孩儿很漂亮,像你。 然后我就告辞了,每年我回去看你们两趟,我还是叫你舅舅。 可是这样的日子只过了两年。第三年冬天,我又到泉州的时候,你们的草房已经被付之一炬,我只找到了凌伞儿的墓碑。 我知道是谁干的,只能是她。可是我找不到你。 我又把你弄丢了。 我像是疯了一般,我几乎日日游荡在马府周围,可是寻不到你的踪迹。 我只能说,我从未放弃过你。近十年的光阴,转瞬而已。我在二十八岁那年结婚了。取得是蓝家的小公子蓝惠儿,容颜端正,举止不凡。看见他,就会想到你,我很痛苦。 娘亲用尽了她能想到的所有办法促成这段婚姻,爹爹甚至以死相逼。我屈从了,但是这之后,洞房花烛夜,我还是不能碰他。 我在娘亲门前跪了一夜,不为别的,只为告诉她,她只能逼我到这一步,我不会再退步了。于是娘亲终于让步了。 有时候想想,我对蓝惠儿,可能和那个混蛋对你没什么两样吧,他是无辜的。 可是老天对不起我,我也就只能对不起惠儿了。 我知道你还活着,我知道我们还能再见,就像当年我在马府前的槐树上,看不见你,却知道你不快乐。 那日读到一句诗,在我送你走的城墙上,不知道谁刻在那里的——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与君日日好。 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无声的落尽尘埃里,那一刻,我真为自己的无力赶到悲哀,那是我一生中最绝望的时候。 番外·年下 番外·年下(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14 本章字数:7522 那日突然传来马大将军的死讯,整个朝野为之一振,我最是焦躁不安,她死了,你在哪儿? 不眠不休的守在马府外边,我看着肖大人的兵士进进出出,却小心翼翼的隐藏着自己。知道这种时候,我还是不够勇敢,远没有秦小将军看起来那样勇敢。 我看到有马车从府中出来,肖大人亲自跟着,但是却毫不声张。 我知道那是你。我只是奇怪,为什么文家的人不来救你,他们是觉得你已经没有用处,还是怕救你出来会毁了马家和文家的名声,丢了他们的脸面? 马车进了猫耳巷,我感觉到那周围处处是眼线,便悄悄的撤了回来。 第二天,我在去肖府的路上拦住了肖大人。 那是我出征前的两天,肖大人呵斥我,视国家大事不顾,只看得见儿女情长。 我是视国家大事于不顾了,可是要是我满眼儿女情长没有半点纲常伦理,十六年前我就该带着你远走高飞。 肖大人是个重情的人,我看的出。她给了我见你一面的机会。如果不是她点头,凭我的能力,我闯不进猫耳巷。 在那昏暗的宅子里,第一眼看见无比瘦削的你,我的泪就再也止不住了。二十年前我还是个孩子是若天神般照亮我眼前的你,十几年前我送你离开时清瘦飘逸的你,十年前我在泉州见到的快乐出尘的你,一一闪回在我的眼前。而如今的你,形容枯槁,斜倚在床上,只有一双黑色的眸子,在一片苍白的映衬下,还拥有着属于你的独特光芒。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好一会儿。 你笑的那样勉强,道,能活着出来真是不易,想不到还能见到故人。 泪从你的笑影边划过,我泪眼婆娑的挤出几个字,对不起。 你淡淡的说,你从来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倒是一直给你添麻烦了。 我直截了当的要你跟我走,这是我第一次有勇气说出这话,我告诉你,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我只要你跟我走。第一次当着你的面,我唤你仪澈。 可是似乎一切都来不及了。 你说,你的心十五年前交给了凌伞儿,伞儿死了,你的心也就没了。人又毁在了马烈原手上,此生,你已不再多想。 你说,我还年轻,我该去战场,我该搏杀一个功名回来。 闻言软语,我终是敌不过你。 你可知道,当你说出“你还年轻”的时候,就像当年你说“你还小”的时候一样,我的心钝钝的痛到骨子里。 可是我还是听了你的话。因为最后你说,医生说你不能移动,你要静养,你经不起任何折腾了,但是你说你会等我回来,等我带着一身功勋回来。 最后几句话我不忍听,你说你会为我高兴为我骄傲,因为你是我的亲舅舅。 我终于决绝的回头,你知道如何击败我,或者你不知道,你只是有这个能力,因为你在我心中重若泰山。 我拔营去了北疆,也许你以为是你说服了我,其实,是你让我绝望了。 我以为此生永远得不到你了。 战场上常常出神,想着说不定过来一只流箭,我就可以先你一步离开人世,早你一步投生,来生,再也不会是君生我未生了。 可是没有,我安安稳稳的活了下来。虽说京西营的战绩不佳,但是我还是保住了一品将军的位子,驻守西疆。 我忍不住给肖大人写信问你的近况,过了很久,她终于回复。人在古刹,青灯古佛,再无牵挂。 只有十二个字,我的心,静如止水。 日子是那样漫长。 我甚至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收到了肖大人的信,关于你。 只有几个字,人病危。 我看着信,愣了不知道多久。有那么一瞬想放弃了吧,你安静的去,这世间,也许已经没有你所留恋的。 但是我终究还是来了。这一次我下定决心,抛开所有与你无关的一切,不去想后果,不想秦家的前程,不想大梁的局势,只想着你,只想着见到你,哪怕是最后一面。 找到肖大人,我虽然心切,一切还都算做的冷静。恐怕当时我的身份已经是通缉要犯了吧。 他告诉了我你寄身的地方,两天两夜的马不停蹄,我终于找到泉州元晔庵的时候,天刚刚破晓。 也许是清晨阳光洒在身上的缘故,我丝毫不觉得沉重,只觉得就要见到你,真好。 元晔庵在深山之中,几乎与世隔绝,庙门有些破败,敲门的时候,还是有些忐忑的。 一个小和尚来开门,十几岁的年纪,眉目清淡。 我是女客,他却一脸平静如水。脆声问道,施主为何而来? 我几乎是嗫嚅着、颤抖的问了一句,他还活着吗? 他便知道我为何而来了,道,施主请随我来,师父在照顾仪施主。 仪施主,原来你已放下了文家。 小和尚一句话,我汗如雨下。绷紧的神经,略微松了一松。 我在阶下候着,他去叫来了秋明长老。 秋明大师不知多大年纪,白眉长须,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他审了我一眼,问道,施主尊姓大名? 我道,在下月茹,求见避居元晔庵的那位施主。 他缓缓的道,施主既然能来,自然能见。只是仪施主病笃,如今已经是口不能言,日薄西山。月施主既然要进去,秋明只说一句话,老身自认为医术还足以救人,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活下去。只要让他有了求生之志,即使吃些草根树皮,也能回光返照。 我深深行了一礼谢过秋明师父,他叹口气道,施主快进去吧,时间苦难,老衲已不忍多看。 站在那扇掩着的门前,我居然还犹豫了。伸出手去推门,那手都是抖的。 见到躺在床上的你,除了那双眸子,整个人已如纸片一般轻薄。 除了眼泪,你已不能多言。 我走过去,单膝跪在你的床头,握住你的右手,笑着说,真好,这次,你不能说话了。 我说,你只能听我的了,我的话,只要你不说“不”,那就是默认了。 你自然不能说话,只是默默地流泪。 我说,一直都是你说,一直都是你说我太小、我太年轻,一直都是我听你的。你让我回去,我就回去了,你让我走,我就走了。 我说,可是你只比我大六岁啊!如今我已经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了,我可以了,我可以做你的女人。 我把他的手放在我粗糙的脸上,西疆风沙造就的,我脸上的沧桑让我看起来比他更为苍老。 我说,你摸一摸,我已经不是那个孩子了。这一次,你得听我的,我是女人。 我说,秋明师父说,你不想活下去了。你真的不想给我机会了吗?你真的就那么残忍?我错过了你一次又一次,我知道我该死,我知道是我害你到今天这一步。可是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难道你不知道?我告诉你,如果你就这样去了,我绝不独活。 我已经泣不成声,我只是重复着,我绝不独活,我绝不独活。 威胁你又如何?我愿意拿自己的生命跟你赌最后一把。 你心里只有一个凌伞儿又如何?我已不再奢求你的心,我只希望,我爱的人,在我身边。 你不能说话,我看着你的眼睛,我知道你答应我了。 然而真的渐渐的好了起来。我陪着你在元晔庵住着,那个小和尚告诉我,他师哥说,几百年了,元晔庵从没留宿过女子。 你好起来了,话却不多。也许是我蛮横的不想让你多说。只要你一提起外边的一切,我就会有些恶狠狠的说,我回不去了,我现在是大梁的罪臣,是朝廷钦犯,而我娘,见到我第一件事估计就是拔剑。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收留我,我已经无家可归。 熬过了那个冬天,春暖花开的时候,我推着你在林中散步。我们在青石上坐着听鸟鸣,我问你,可愿和我一起,搬出元晔庵,深山老林也好,天涯海角也好,从此再不分离。 你没有答话,只是轻轻把头靠在我的肩上。 好像整个世界都安稳了。 我们没有离开元晔庵多远,就在此山中,其实两三个月之前我就在搭房子了。 元晔庵的人偶尔来帮忙,但是我总不至于多麻烦几个男子,小小的三件茅屋,几个月的光景也就搭好了。 我们搬出元晔庵的那天,是迎暑节。那天你笑了,笑的像个孩子,看着你终于复归明净的笑,我只觉的此生无憾。 可是真正住在一起的第一夜,你不知道我有多紧张。 我知道马烈原给了你多少伤害,我怕我的不小心,会让你回忆起种种不堪。 我们并肩躺在我搭起的茅草床上,我握着你的手。 我们沉默了很久很久,我还在犹豫,不知道是不是我如果不要的话,反而给你的伤害更多。 居然是你先开口了。你笑道,月茹还是处女之身吧。 我脸微微一红,转身朝着你,道,那又如何?我可不会怂。 你已经恢复血色的脸上浮起好看的红晕,道,不会怂,那你还在等什么? 出乎意料的问题,我给了你一个几乎是欣喜若狂的吻。 那夜我极尽温存,尽管我也痛,但是看着你的泪水,我的手指用力的嵌进床板里。 你却一边流泪一边笑着对我说,秋明师父已经让你想明白了,人生苦短,既然已经浪掷了近四十年的光景,接下来,应该只为明天而活。 一切美好和噩梦,都已经过去了。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只属于彼此。 从此,我们了无牵挂,我们一无所有——阳光、蓝天、白云和呼吸的空气是我们唯一向世间要求的,剩下的,你是我的整个世界,我是你的整个生命。 我希望你在我身边老去就像今日你在我身边睡去一样安稳——只愿,生老病死,我们在一起;只愿,每天醒来,看见你的笑颜,像你的名字一样澄澈干净。 终于,此生无憾。 元旦番外· 慕容氏的剑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14 本章字数:4335 慕容羡云是个怎样的人,没人说得清楚。 但是从慕容羡云的第一双剑开始,慕容家的剑在江湖上也是让人说不出别的话来。 只有一句,好剑。 凤鸣、龙渊第一次面世的时候,天下为之一振。 慕容羡云本身却不是使剑的好手,凤鸣、龙渊是她为两个最好的朋友所铸,两个人本是生死之交,为了一个男人,却要以命相拼。那时候慕容羡云觉得自己铸剑的技艺已成,便对两人说,你们身手不相上下,有差异的便是手中的剑,要是因为这个原因败了,谁能甘心?不如让我给你们铸一双剑,二人相争,便是公平之至了。 二人觉得有理,便等了慕容羡云足足一年。 岳阳楼一战,围观者甚众,一半是为了决斗双方,西门一梦和尤梦溪,另一半是为了来观战的名妓妖娆。 可是后来,所有人都记住了两把剑,凤鸣、龙渊。 再后来,西门一梦和尤梦溪都没有娶走妖娆,他们持剑斗了三个时辰,从正午斗到天黑,可是除了将两把剑的厉害之处展现的淋漓尽致,并未分出胜负。于是这两个当时江湖上绝对的风云人物停了下来,相视一笑,西门一梦先开口道,得此剑人生已无憾事,从此仗剑天涯也不会寂寞,梦溪,西门就此别过了。 说完她只是深深的看了楼上的妖娆一眼,果然就此别过。 尤梦溪看着西门的背影,长叹一声,对妖娆道,苦等一年,等来一把剑,剑果然比人还勾人。梦溪一生视剑如命,既然公子在我心中已经比不过这把剑,梦溪也不敢委屈公子,就此别过。 再再后来,妖娆嫁给了慕容羡云。 慕容家的剑有个规矩,无论是卖的还是慕容家送出的,持剑人百年后需将剑归还慕容家。几十年后,凤鸣和龙渊便回到了慕容羡云手中,只不过当年风华正茂的慕容庄主,拿到剑时已是苍颜老人。 而当时靠一战成名的慕容家,也已经在江湖上有着赫赫声名。 慕容羡云一生只铸了五双剑。她的剑,从第一双起就成双成对,他有种说法,无论什么特性的剑,必须将自己的特性发挥到极致才是一把好剑。而同一块铁中性质必然是杂糅的,一分为二,极端的性质各自划到一把剑中,两把剑方都能成为绝品。 但是这本事,没人学的来。 慕容羡云铸的最后一双剑叫做羡云、妖娆。是她给妖娆七十大寿的贺礼。那日山庄大宴宾客,慕容羡云亲自拿出一双好剑,雌剑曰羡云,雄剑曰妖娆,雌剑朴实无华,雄剑至美至妖。当时妖娆已经病笃,能参加寿宴几乎就是回光返照,第二天便撒手人寰。而两人厮守一生,也成为江湖上一段佳话。 这双剑慕容山庄没有出售,在慕容山庄那次浩劫之中遗失了。 慕容羡云之女,慕容林生,是她的独女。 天资虽超出常人,与其母比却略逊一筹。她的剑虽都是好剑,但是被慕容羡云的剑盖过了全部风华。 跟专情的慕容羡云比,慕容林生是个情种。其实有时候专情和情种的区别在于,后者没能在正确的时间遇上最对的那个人。 慕容林生倒是有三个孩子,分别跟三个男人养的。慕容羡云当时大概觉得她的慕容山庄能传好多好多带,便立了一条规矩,每一代慕容家的血脉中只能有一个铸剑传人。当年慕容林生没有决定权,在她的长女慕容织雨十六岁的时候,尽管当时她的幼女只有三岁还不能显露出有没有什么天资,慕容织雨便被祖母定为了继承人。 事实证明,慕容羡云的眼光果然不错。 慕容织雨十九岁铸出第一双剑,让江湖中很多视剑如命的人欣喜若狂。那时候慕容羡云已经封炉,慕容织雨的剑已经和她母亲的剑分庭抗礼,甚至更胜一筹。 慕容织雨的第一双剑叫做桃花。两把剑都叫做桃花。字刻在剑身上,一把刻在靠近剑柄的位置,另一把却刻在剑尖处。 据说,当年慕容织雨带着这一双剑在一个桃花盛开的地方向一个面若桃花的男子求爱,但是失败了。 桃花剑十分的轻薄飘逸,两剑并在一处,慕容织雨从第一个桃花抚到剑尖处的另一个桃花,说,此生从始到终我只会爱上一个人。 但是桃花剑并没有打动那个人,也是据说,那位面若桃花的男子留下了一句话,也许你只会爱上一个人,但是这个人也许都比不过你手中的那一双剑,更何况还会有更多的剑。 哦,当年,已是一晃四十年了。 慕容织雨后来也变得像她母亲一样的处处留情,只是一直到她被害,也没有一个安定的家事,没有血脉留于人世。 当年拒绝她的那个男子,后来嫁了一个短命的剑士。一生没有离开那个桃花漫山的的地方,他守着一个儿子,名唤简容儿。 慕容林生铸了六双剑,而慕容织雨只铸了三双。因为慕容织雨四十岁那年,慕容山庄一夜之间遭血洗,一代铸剑名士也倒在血泊之中。 二十八年后,当年她那个游手好闲晃荡于江湖之中的妹妹终于重出江湖,已经五十三岁的慕容织风,带着自己的独女慕容承云重出江湖。 所以说铸剑是留在慕容家人的血液里的。慕容承云从没有见过她之前的慕容山庄三代庄主,但是却有胆量说自己铸的出慕容家的剑。 据说慕容家的剑,每一双背后都是有故事的。 不过有些故事只是故事,江湖上的流言,从来都不缺儿女情仇。 除了凤鸣、龙渊的岳阳楼之战是真的,还有一双剑背后的故事也是真的。 这双剑唤作不怒、不工。不怒剑型凄厉,有人说是张牙舞爪。不工却是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两把剑放在一起,不懂的人绝不会知道这是一双雌雄双生的剑。 这双剑是有人向慕容山庄定制的,据说当时慕容织雨推脱了几个月,后来以十万两黄金的天价成交。 定制的人要求,要一双只用来杀人的剑,一双最能杀人的剑。 后来,血洗慕容山庄之后,很多人身上伤口狰狞,不像是一般剑所伤,有人一眼就认出,是不怒。 慕容山庄最后被自己的剑血洗了。 而且,最后不怒、不工被留在了慕容家,血洗山庄的人什么都没要,慕容山庄的剑,全是被后来去的人瓜分的。 至于谁有勇气带走了不怒、不工,就不得而知了。以后江湖上再也没有见过这双剑的身影。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一十章·孕育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14 本章字数:6398 日子一天天过去。好像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简容儿带话给破虏,他竟什么话也没说,收拾了东西,回西疆去了。走时,干脆利落,没有说归期。 虽是知道了蓝采儿背后有文章,可是蓝家依然是堵密不透风的墙,怎么都进不去。而我告诉叶灵她们,此事不必着急,就是有了眉目,我身子这样沉重,也不能就找叶思桐下山。 而朝中的事,也愈发平稳了下来。秦月茹的通缉令下了那么久,还是没有人影,她娘也依旧做着梁朝的大将军,西疆也依旧太平。我的军机处行走渐渐有名无实,刑部几个月都没什么大事,全是些可以交付下去的琐事。 好像这段日子,就是留给我和陛下养胎的。 国不可一日无主。所以就是臣子可以在怀胎时休假,陛下只要能撑着,还是要撑着。 这个春节过得是平平稳稳,我是有孕的人,按规矩是不宜登门拜访别人的,倒是省了不少事。看着子云他们忙活一阵,过了最冷的日子,正月也就过去了。 因为这段日子闲,身上又不方便,所以日日只闷在家里读书养性,和子云他们说话玩笑。他们倒是一个个的知足的很,寒冬腊月,人人脸上都是明媚,让我觉得今年年下他们做的衣裳都比往年好看。 本来我算着陛下可能是要在正月生产的,可今日已经是二月初二了。朝中众臣生育有个惯例,一般是五月为期。再熬两三个月,我也就可以天天在家里歇着了。 初三早上,我刚醒过来,墨宇在我床边站着,手里拿着暖好的衣裳,道,宫里刚传来消息,陛下大喜,是个公主。 我道,连夜传过来的? 墨宇道,各位宫人依次往诸位大臣家去传话了,陛下大喜,休朝三日。说是昨晚上倒下的。 我道,还是要起床,既然已传出大喜,看来陛下身子无碍,那几天上午就可以去恭贺了。 墨宇他们伺候我穿衣洗漱毕,一面给我简单的上妆,一面道,看您这一脸慵懒,待会儿可是要去恭贺陛下得女,要喜庆些。 我笑道,这些还要你教我。 大概是因为我这几日一直想着陛下要临盆了,若是生了公主会如何如何,所以脸上的表情总是不大对劲儿,所以墨宇才提醒。 坐在轿子里,我轻轻抚着自己隆起的小腹。有身孕整整五个月了。开始的时候害喜的不能下地,现在却又安静的与平常无异。只是觉得比别人家五个月的肚子略大一些。人们忌讳这个,我穿着宽大的袍子,几乎看不出异样。 前几日孟大人那边也传出话来说是有喜了,据说是轻寒不想有什么动静,坚决不去寺里求女,二人没什么繁琐的规矩便要了孩子。孟大人自己没说过这话,恐怕要过两个月,遮不住了才会让人知道吧。 胡思乱想着,便到了皇宫。陛下老早就有恩典,我换了宫里的小轿,到了紫英殿方才下轿。 诸位三品以上的大员都已经候着了,沈大人笑道,肖大人快来沾沾咱们陛下的喜气,也顺顺利利的生个肖小姐出来。 我笑着还礼,却没几个人应声,这种事还是只有关系近的人才会提到。 呆了好一会儿,才有位宫人出来道,陛下身上已大好,诸位大人进去请安吧。 于是几十朝臣鱼贯而入,到了内室,隔着黄帘,没人敢抬头,只是跪地三叩首,恭贺万岁罢了。 陛下的声音虽然慵懒倒也轻松,道,子时就已经都安稳了,朕这一宿歇的也好,诸位爱卿不必记挂。按例休朝三日,朝中之事还仰仗诸位爱卿了。 众臣又是行礼接旨,陛下什么也没再多说,就让退下了。 除了焦月萌一脸喜气羊羊是真的,别人的脸色,都个个有深意。 懒得多想,坐轿子回府了。 陛下只要没一刻不缓的宣布要立太女,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前几日叶灵带来的宫里的线报,直到现在,宫里都还是老样子,文贵君的庄毅院有如冷宫,十夜有八夜陛下都是歇在从关雎宫搬到广坤殿的新皇父处的。 可是就外朝而言,即使出了秦月茹的事,军权还是牢牢地在文家、秦家手中,朝中的势力,东西两派也几乎还是势均力敌。 其实就算是内宫里,皇父文仪清也不是好惹的。 而我只求安稳,就是要乱,也要在我准备好之后。 有身孕以来越来越喜欢晒太阳了,午后,也不算冷的时候,窗户都打开,往安乐椅上一躺,那本书,随意翻翻,困了就迷糊一会儿,好不惬意。 上午下了朝往刑部去了了一天的事,从不到中午回来,我一般是不出门的。朝上见了范将军沈大人他们,偶尔会收到不少抱怨。 三月初三是小公主的满月,陛下祭天,群臣都得跟着去天坛。陛下给小公主取名梁楚怡,长公主梁程怡也到了,刚刚十岁出头的小公主轻易不露面,却自有一段风度。 接着就听见有人窃窃私语,说“楚”有“储”意,我心中不屑的一笑,暗度圣意也就罢了,还要说出来,嫌自己活的太长了吗? 子云原本问我这个月是不是就该歇着了,毕竟已经是六个月了,我道,生育告假是五月为期,要是现在告假,那迎暑节俢沐十日不久折进去了?我是要熬到四月初十,等过了迎暑节,再去告假,才是最划得来的。 子云笑道,为了这十日,身子都这样沉重的每日还要上朝,值当的? 子云的话是有理。虽说到四月我才满七个月,可是这肚子已经像是要临盆了,太医来请平安脉的时候也说不准,说是有可能是双生子。 我猜着也是有可能,三月末的时候便不撑着了,告了假。 非烟不死心,来问迎暑节还出不出去,妩君骂他,道,你也不看看主人还经不经得起折腾。 非烟撅着嘴道,不过来问问,说不定主人想近处走走活动活动呢。 我道,你还是死心吧。身子这样重,每日就想躺着,连坐着和站着都闲累。 原来我是个并不嫌闷的人。 有时候他们一天里都跑来堆秀楼找我了,有时候早上起来巧了一个人都没有,我也不让墨宇去找,只是一个人呆着。 就这么打发着日子直到五月,子云他们已经把生产要的东西仔仔细细准备了无数遍,简直人都魔怔了。 本来他们做的什么小衣裳小玩意儿就不少,听说可能是双生子,就更起劲儿了。 趁着我日日躺着不愿起身,小茶山都疯的有些无法无天了,日日在内院里泡着玩儿,不是在清诩那里,就是在倾城那里,数着他俩最纵着她。 我已经有半个月没和罗生门有联系了。可能在生产之前,女人都会有一些诡异的想法,比如说,我不想让我的女儿过和我一样的生活,虽然我身边围绕着爱我的男子,也不想让我的儿子嫁入我这样的人家,所以我在割裂自己和周围的一切,徒劳的想要保护还没有来到人间的小东西。 我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急。 五月二十,原本还应有还有小半个月,可是这日晚上突然就阵痛起来了。 子云他们赶紧去请来了太医,准备了这么些时候,真到了却还是手忙脚乱,整个肖家乱的像是一锅粥,而我凄厉又无助的喊声萦绕在整个肖府的上空,我自己都觉得不寒而栗。 我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可是这两个孩子的到来让我彻底的怀疑这一点了。 那是我难以忍受的痛。 真正的一个人承担。 在我喘息的间歇,我听得见门外压抑的哭声,我知道是子云。 他比我还要害怕。 但是天亮之前,我还是把两个小东西带到了人世。 果然是双生子,和非烟无尘一样,一个女孩儿一个男孩儿。 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快乐,我也不例外。 两个小东西真的是小东西,只有那么一宁宁大,脆弱的很。 倾城看了一眼,道,真是丑啊,便被非烟、墨宇他们一通批斗。 我接过来一看,道,可是实话,确实像两只小老鼠。 孩子刚生下来的一两天异常艰难。 充斥着肖府的是他们两个的哭声,倒是宣告着两个人无尽的生命力。 第一次哺乳,像生育一样痛。我感觉流出来的是血,不是奶。 过了两日就好了,这两个小东西也是仰仗着我的奶好,一天一个样,没三四天就白胖起来,也看着喜人了。虽说小孩子在我看来都是一个样,大大的眼睛,鼻骨还没长出,偏偏他们就能看出这个鼻子像我那个眼睛像子云。 不出三天我基本就可以自由行动了,终于摆脱了沉重的负担老是想多走走,可是子云他们不让,我只好乖乖的听话。 这段日子,难以重复的天伦之乐,虽说也有我不想重新经历的痛。 但是热热闹闹的,就该复朝了。 整理好身子,也就该整理好心情,去面对我必须继续面对的一切。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一十一章·空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15 本章字数:8262 我是八月初二来销假上朝的,没有歇足五个月,而孟大人已经告假走了,据说马上就该临盆。 一晃就是一年。 非烟七月末的生日,这次我正得闲,又因为有身孕憋了这么久,那日便带着众人出门了。 几乎和去年去的一样的地方,不过早了十几天。 但是这次应该碰不上破虏了吧。 自从他回了北疆,我就再也没有他们母子的消息了。 轻寒,更是一年未见了。 这两个人简直成了我的梦魇,挥之不去。偶尔有几日没有想起他们,还像是少了些什么似的。 忘不下就忘不下吧。 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如,是不是该再见一次蓝采儿,或者,先见见蓝惠儿。 那日我在上林公主府中,其实已经算是亮明了身份。用我那套功夫的世上还有几人?公主府的暗卫也不是吃素的。但是我觉得上林公主对我的了解,绝对在我对她的了解之上,我想干什么,恐怕她早就知道了。 但是现在去公主府还是过于危险了。这段日子叶灵已经把梁月茹以前的将军府摸的清清楚楚,或许该去会会她那独守空闺的夫君了。 简容儿提醒我,这种男子多少会有些古怪,说不定难对付。 我笑道,接下来,没多少好对付的了。 是夜,八月十五。 这日子其实不好,也许一个人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过节,那种被放大了的孤单,让人无处可逃。 可是既然平日他的心情也不会好,干脆就趁最差的时候去,说不定有不一样的收获呢。 晚上在海棠厅摆酒,众人喝了不少,我也佯装醉了,墨宇扶我回了堆秀楼,倒头就睡了。 半夜,叶灵来接我,一同去了秦小将军府上。 叶灵最后一次问我,主上真的要以真面目进去? 我笑道,这样才显得有诚意。 秦府上下,冷冷清清。别说节庆日子家家张灯结彩,这里连个照明的灯笼都没有。 一个人翻进内府,轻轻进了卧房。 据叶灵的线报,现在这内府之中,除了蓝惠儿,只有两个内侍侍候,再无旁人了。 而两个内侍都住在厢房,蓝惠儿与一般人不同,晚上从不让下人在屋子里侍候。 这就不会有因为打昏侍儿而惊醒蓝采儿那样的事情发生了吧。 但是进到里间的时候,迎接我的还是一个已经清醒的蓝惠儿。 不是凌厉的一掌劈来,我已经很知足了。 他端端正正的坐在床上,穿的虽然是睡衣,却是一丝不乱。干干净净一张素颜,微微上翘的丹凤眼,眼神却并不张扬,平视前方,声音低沉沉稳,道,肖大人什么时候添了这个嗜好?据说几个月前还进了奴家兄长的屋子? 我轻轻一笑,道,宏宇还以为藏得多好,原来都没瞒过你们。 蓝惠儿道,肖大人这话已是不实在,你要是自觉藏得多好,那今日就不会带着干干净净的一张脸来这儿了吧? 一句话说的我哑口无言,蓝家的男子个个不好对付,难怪蓝家深不可测。 蓝惠儿却接着道,这快一年了,谢肖大人照顾。是那个挨千刀的拜托您的吧?奴儿是缺不着吃穿的,也就不劳您每月着人送银子了,就是亲自登门拜访,也该挑个好时辰,不然这时候万一有人看见您从奴儿府里出去,大半夜的,奴儿一个人怎么说得清? 我只好道,秦小将军走之前确实拜托过在下,既是答应了她,宏宇理应做到。半夜而来,实为有事相求,多有打扰,万望恕罪。 蓝惠儿冷哼一声道,你去我哥哥那里也是为了寻求帮助?那儿找不到,我这里就有了? 我被这话一呛,无话可答。略想了想,只好实话实说,道,令兄那里走一遭,宏宇只为确认一件事,让蓝大爷受惊,实在该死。 确实该死!他突然一声低喝,道,你们只嫌他伤得不够是不是? 我一愣,也许,我把事情想复杂了。 蓝惠儿可能觉得自己失言了,怒气冲冲的咬着唇。 我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自嘲的笑笑,道,不速之客不请自来,也许蓝大爷也明白,我敢走着两趟,那就是下定决心,一定要问出个明堂来。 他轻蔑的一笑,缓缓开口,道,别叫什么大爷了,恐怕那些事儿你也知道。人人称羡的肖大人,原来只会跟两个男人过不去。 我笑道,蓝家的公子,个个不一般啊。 他道,肖大人刚才那句话,是威胁我了? 我道,宏宇不敢,只是在下觉得,蓝大爷,不,蓝公子应该不会拒绝我。 他道,肖大人哪儿来的这份信心? 我道,其实要问的也没有多少,刚刚蓝公子不是已经说出一半来了吗? 他道,其实肖大人自己也猜得差不多了,只是来找奴家确认一下? 我摇摇头,道,我是想知道那以后的事,我想知道更多。 他也轻轻摇摇头,道,其实也许那些事实和你想的也差不多,只是,你总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罢了。 我道,宏宇知道自己年轻,所以特来讨教。 自始至终,他的眼神都不在我身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知不知道,有时候男人跟女人比,差不到哪里,唯独一件事,只有一个“情”字,男人会陷进去,真正的陷进去,所以最后不是两败俱伤,伤的只有一个。 我不知道他为何说出这番话来。也许,是因为今天是中秋。 我摇摇头,道,你想错了,只不过,你遇上的不是对的人。 他冷冷一笑,道,为何我们遇上的总不是对的人? 我道,也许这话说出来心狠,你等的那个人,等了另一个男子十几年。现在她在他身边,这是她弃你而去的唯一理由。 一行泪从他脸颊上划过,他静静的说,我知道。 我继续狠心的道,你知道,那你该明白,她也陷进去了,无论如何,即使你是她唯一愧对的人,她也是义无反顾。 又是沉默,他突然轻笑,道,恨可以让我活下去,为什么要告诉我,我根本没有恨的权利?你以为我不知道?只不过—— 他自嘲的苦笑着,是不愿承认罢了。 我道,总有一天要承认的。 他突然凌厉的看着我,道,我知道你的信息从何而来了,肖大人,你知道我现在的心情,你吃定了我。这大概,是你选今天过来的原因吧? 我道,我总是靠着直觉做事,也许是这样吧。 他冷冷的道,我原以为这是男人的本事,原来肖大人真的不一样呢。 我道,是因为你觉得女人都没有心吗?你可知道,我也有我得不到的?万事不可强求,要是你可以离开这座秦府,说不定你会发现,你只是看错了人。 他道,我进来已经五年了,这间卧房,她进来不超过十次,即使是新婚之夜——那天她在她娘房前跪了一夜。这些事儿很少人知道,两家都要着脸面呢。 我道,蓝家人也知道,你娘亲也知道,那又是为何? 他道,娘亲——她不会考虑这些的。 我点点头,道,那你心甘情愿?她可以牺牲自己的三个儿子,我刚刚为人母,我想象不出。 他轻轻一笑,道,在我见到她之前,我自然是不心甘情愿的。可是婚礼时只是一面,我像是被种了蛊。 我道,可是现在已经是五年了。 他道,肖大人不会以为,今日我端坐于此,是为了等你吧? 我略感诧异,道,宏宇以为是惊醒了您。 他道,我在等她。八月十五是我的生日。一年,她总会陪我这一天。 我无话,他道,大概您会觉得我犯贱了吧。 我道,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自然就贱了,可谁也不能说什么,人之常性吧。 他道,今儿您来巧了,大概能问道点什么吧,我不会在意太多了。 我皱着眉问,此话怎讲? 他道,惠儿没有打算,见到八月十六的太阳。 我冷哼一声,道,你要自杀?刚刚一番话我还以为你真是一位闺中英豪,原来是我看错了。 他道,有时候事情不能看明白,她走了之后我一天比一天明白,我坚持不下去了,我知道我等不回来她。 我道,你为什么要等她?哪怕你去找到她杀了她,也比这样干脆!出母家进妻家,你倒是走的稳,可是那当娘的有没有把你当成亲儿子?那当妻子的可有一日把你当成他的夫君?你不觉得你一直为别人活着,可是你现在死了,没有一个人会在意——说不定,只有我会真心的叹息一声罢了。 他道,肖大人这话有理,可是已经激不到我了。既然这一生糟蹋在他们手上了,那就糟蹋掉好了。 我环视这屋子一周,问,为何没有梳妆镜? 他略一抬眉,道,无悦己者,要镜何用? 我道,看一眼镜中的你,只是你,你的一辈子,只能你一个人糟蹋。即使你要死,我只是告诉你一句,莫要去怨别人。 他干了的眼泪又落下来了,道,原来我今日才见到真正狠心的人。 我道,只是话说的直白了一些。 他道,别废话了,肖大人,有话就问吧,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摇摇头,道,这样的话我不会问了,不然我会有负罪感? 他道,此话怎讲? 我道,如果一个美好如斯的生命在我眼前逝去我却什么也没做,我不会原谅自己。 他笑道,肖大人也承认刚才那番话是想着救人吧。 我道,但确实是实话。 他道,肖大人信不信,我要是不想活,您救不下来。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正的紧急关头我动作快不过他,便道,我只跟蓝家长公子交过手,虽绝对不在下风,但是就现在我和公子的距离来看,宏宇什么也做不了。 他冷笑道,所以你会看着你说的美好如斯的生命逝去但是束手无策,我喜欢这种说法——负罪感。 我道,对,我会有,她们不会有。但是你在乎的是她们,不是我。 原本来的时候就是半夜,现在隐约觉得,天就要亮了。 我看到他的眼神瞥向窗外。 他突然道,大人该上朝了?叫您起床的侍儿说不定已经进了您的卧房,寻不着您正着急呢。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一十二章·重生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15 本章字数:7646 蓝惠儿的话让人绝望。我不知道,我救不救的下这条生命。不为秦月茹的嘱托,只为了,我觉得这样一个人不该死,不该为了这样的理由死。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我道,不仅家里有人可能等我不及了,就是这秦府墙外也有属下正等着我。你又何苦那么急,有谁等着你吗? 蓝惠儿笑道,何苦还说这样的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既然您来陪我这最后一夜,奴儿就算是谢您,不是已经答应回答您的问题了吗? 我冷笑道,如果你真的打算谢我,说不定还有别的方式。 说着,我一拉腰间束带,外罩便解开了。 他一愣,却并无羞涩之意,道,肖大人这是做什么?奴儿到不信您会这样做。今夜您确实是费心了。 是吗?我一挑眉,接着道,你不信? 说着,我的外衣已经落了地。 他这才有了些惊慌之意。声线依旧冷却有些颤,道,你别过来,你知道我会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他刚才已经提醒过我,如果我过去,他会比我快。 但是他是说他伤害自己的速度比我救下他的速度快,并不代表着他躲开我的速度比我侵犯他的速度快。 我向前跨了一步,道,我知道你会做什么?那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这句话让蓝惠儿一愣,可是我们之间的距离就这样缩小了一步,我便有了七分胜算。 我微笑着看着他,他不屑的道,人间肉欲,惠儿不屑一顾。质本洁来还洁去,肖大人,时间不多了,您自重。 他话音未落,我已经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去,他确实有够快,可是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远了,一步之遥可以改变一切。 我在他的咽喉之前擒住了他的手腕,没有其他动作,已经干脆利落的覆上了他的唇。 没有吻过,怎么能离开这滚滚红尘? 放开他的时候,他软软的靠在榻上,因为我已经抚了他背后的两处大穴。 眼泪顺着他的面颊滑落,我轻笑道,湿湿的吻,蓝公子真不给面子。 他定定的出神,不语。 我道,这样的吻冷的很,早晚有一天你会找到能给你美好的吻的人——就像秦月茹和她的男人接吻一样。 他道,那个男人是谁? 我摇摇头,道,我不能说,那对你也不重要。 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眼泪汩汩的洒满衣襟——他竟然压抑的哭出了声。 站在床前的我忍不住又坐在窗前轻轻的拥住了他。 不过是一个男子啊,一个正处在最好的年华的男子。 我该怎么办?柔弱的问句,卸去所有心防。甚至没有称呼,我知道这只是脆弱恍惚的一问,不夹杂任何其他的东西。 我叹口气道,离开吧,起码先离开这里。 我该去哪儿? 我道,天下之大,你害怕没有容身之地? 说话间,我已经解了他的穴,我觉得我已经做到了。 他轻轻推开我,略擦了一下泪,苦笑道,我若是个女子,这话便是真的,可是一个男子,没有归宿,天下再大就是没有容身之地。 我道,相信我,丢了你自己的身份。你身上是留着蓝家的血,但是你没必要为自己的血而活。若是你信得过我,我可以给你指一个去处,告诉你该去找谁,也许你发现你觉得很难放下的东西一夜之间就忘下了。 他不答话,只是看着地面。 我道,你只当自己已经死过一次,那些东西都埋葬过了,好吗?既然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怕什么呢? 他抬头看着我的眼睛,道,我为什么相信你,而你,今晚又为何相信我? 我道,我不知道、也不能要求你信任我,而我之所以信任你,我觉得你眼中的绝望,装不出来。 他笑了,道,肖大人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道,这个世界?那个世界? 他道,我本以为你该和你娘、我娘是一样的人。 我笑道,大概是我身子里还有一半我爹爹的血吧。 他道,今日多谢肖大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奴儿大概已经算想通了吧,若是明日后日秦小将军的夫君突然失踪了,还请您不要喝旁人一样觉得惊讶。 我道,如此最好,如此宏宇今夜就没有白来。时候不早,我确实该走了。公子不必说无以为报,该取的报酬,宏宇已经取过了。 我说的轻巧,他竟然脸红了。 没待他再说什么,我已经出了屋子。 离了秦府,叶灵靠过来,低声问,主上怎么这么久?可问出什么来了没有? 我苦笑着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回府了。 躺倒被子里还没把被窝暖热,墨宇就推门进来了。他大概还以为我睡着,轻手轻脚的像往日一样略略准备了几件东西,才凑过来轻声唤我起床。 蓝惠儿的行动也太快了。下朝回来刚到刑部,就从京城巡查司穿过话来,秦小将军的内子不见了。 我只能默默的嘱咐这个独行的男子了。 回到府中,暮春拿上来一封信,说是一个乞丐送到门上的,因为信封甚为精美,所以侍卫没敢懈怠,送了进来。 仔细一看,火漆封着,信封上却一个字也没有。 我让暮春退下,撕开了信。 果然是蓝惠儿。 娟秀的字,看的出,写信的人是心静如水。 看到字,我已经放心了一半。 最右侧,是工整的几个小楷,肖大人敬启。 行云流水的行书,卡呢出,还是赶时间的。 见信如晤。奴去意已定,大人必感欣慰。然救命之恩,今生恐无以为报,故临行前留此信,以求心安。 令母当年与家兄采儿一段孽缘,奴不忍赘述。家兄情根深种,令母看似也是情深似海,奈何家兄早因母父之命有婚姻之约,二人相约远走,行日却只有一人郊外苦等。家兄大病一场后按约行礼,嫁入上林公主府,从此二人再不相见。大人所问后续之事,其实并无后续。奴不便多言,只留一句,以上林公主对令母只恨,恐在您身上不能消减,如今以姊妹之情待之,应处处小心才是。 奴家家业颇大,多方依附当权之贵胄,母亲唯有此能事,然不足为大人惧。 言尽如此,愿大人一世安好。 信不长,我细细读了三遍,所有矛头都已经指向上林公主了。 下午我便去了兰若寺,在那里把信给了叶灵和灵珊看了。 叶灵皱着眉问,把蓝家摘得干净,主上觉得可是可信? 我道,依附贵胄,唯有此能事——这话说得倒是真切。要么是他离开蓝家太小而且蓝家老太太也没打着让他接手蓝家,有些事不知道?总之疑点最多的还是上林公主那里。 叶灵道,要是上林公主的话,那就与宫里脱不了关系了。 我道,也就是说要是咽不下这口气想要做点什么,那可就是谋反了。 叶灵道,主上怎么看?咱们接下来做什么? 我道,该去请叶思桐出山了。 叶灵道,时机到了? 我道,再不然我怕就晚了。 叶灵道,那属下应该如何去请? 我道,就拿着这封信去请,她该看的懂? 叶灵道,大人是说,咱们看不到的势力,就源自上林公主府? 我道,该是上林公主府和皇宫的连线吧,暂时也说不清楚。 罗无尘突然道,如果是,大人决定怎么办? 我眉一扬,道,既然是为了复仇,你会在乎仇家是谁吗? 灵珊点点头,道,咱们也是忍让了太久,就算是大梁皇室,他们也把自己想的太无所不能了。 我道,叶灵去请叶思桐下山,其实并不一定让她来京城,只要能让我们感觉得到,叶家一脉的势力活了,那就一切都好。 灵珊道,这些日子这样折腾,怕是已经打草惊蛇了吧? 我笑道,再不打草惊蛇,那蛇也不值当的咱们去打了。恐怕开始时那边不知道咱们知道了多少,现在也该差不多了。 灵珊道,那其实现在已经不是太平日子了。 灵珊负责我府上的护卫,有些担心。 我道,你放心吧,现在还不至于火并。我想,他们也在重新量度咱们的实力。 叶灵道,那属下现在就出发? 我道,你越快越好。 我对灵珊道,府上也要开始动作了,既然已经打草惊蛇,也就管不了那么多。宛如、宛宁两个,不能继续呆在我府上了,清诩身边的人,都仔细盯着。招家卫的时候说的是要七八成罗生门的人,现在过了这么久,什么人是对面儿的,也该看出来了吧?都给我处理掉。 灵珊道,属下这就去办。 我道,虽然瞒住对方是不可能的,但是动静一定要小,让无关人受惊吓就不好了。 灵珊又应了,想了想暂时没有别的事,便离开了兰若寺。 回到府中,墨宇奉上茶来,我方觉得一天折腾的累的不行。 问墨宇道,两个孩子呢?午睡还没醒? 墨宇道,中午吃了奶,睡了哪有一个时辰便又醒了哭,为了些米汤睡过去了。 话音刚落,两个乳爹便抱着连个哇哇哭着的孩子从下边上来了。墨璃跟进来,笑道,这孩子是知道当妈的回来了,跟着就醒了哭奶呢。墨宇帮我解开上衣,墨璃抱来几个靠垫,给两个孩子喂完奶,只觉得腰里疼得不行,晚饭也没去海棠厅,墨宇给我按了几下腰,我居然就那样趴着睡着了。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一十三章·圆房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16 本章字数:7187 不出三日,叶灵就带话回来,叶思桐答应年内下山。 恐怕她下山要比隐身还麻烦,四个月,足够折腾了。 有了孩子麻烦了许多。这两个孩子都不省心,每日我四更起床,先要喂奶,可是他们都比我起的还早,哭的阖府上下都听得真切。中午也必定是要回家的,需得再过上两三个月断了奶,才能消停消停。 按惯例孩子断奶之前是住在我屋里的,断奶之后女孩子也不能住到子云那边,要单独住个院子。 规矩如此,可是谁能放心?双生子也不想分开养着。虽说子云已经让人把他月华阁后边的春意居收拾出来了,也还是犹豫着。 现在子云他们也是日日呆在堆秀楼守着两个小东西,还没取名儿,孩子取名一般都要等到周岁,就随他们宝宝贝贝的叫着。 眼见着就是九月,清诩就要及簪了。宫里发了话出来,礼部也来了人,叫生日当日进宫去。 虽说这原不合规矩,但是就算当初下嫁的时候说了要一切按着外边的规矩,他过来三日我还带着他到宫中还门谢恩,但是毕竟那是皇室,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子云他们呢这段日子处的已算极好的了,嘻嘻哈哈给清诩准备着及簪礼,说要抢在正生日前边现在家里过一次。 只一年多的光景,现在清诩已经和我一般高了,面目也长开了,一个美人胚子,顺顺利利的出落成了正儿八经的美人。 九月初三,晚上在安然居设宴。簪子还是我要准备的,他们祭月,我为清诩簪起长发,一直鏨丝七宝金步摇,并不不稳重,倒显得乖巧。 众人都多少喝了两杯,连那两个小的今儿也长脸,喂过奶就去睡了,并不捣乱。 很快大家就都心照不宣的散了,商量好似的,我也没看见是不是子云还是墨宇给了个眼色,齐刷刷就都告退了,只剩下我和清诩。 来到里间,奉言上来问道,水已备好,主子们沐浴就寝? 我笑着点点头,该备好的备好,奴侍们也都下去了。 我把清诩揽在怀里,不知是不是几杯梅子酒还他的双颊有些微微的发红。 他依偎在我的怀里,一言不发。 我轻声道,这一年多可是经了不少事呢,我居然养了两个孩子,清诩也算是长大成人了。 他轻声回道,长大了,并未成人。 我惊奇的看着他的眸子,他羞涩的别过脸去。我笑道,原来清诩竟有些迫不及待? 清诩道,男子出嫁,嫁为人夫,自然要行人事。可是奴儿已经过来十三个月有余…… 我笑道,可是你才这么大丁点儿,谁能舍得? 这话清诩接不下去,脸红的不行,只道,水都凉了,妻主沐浴吧…… 我笑着逗他,果然是迫不及待呢。 朱唇轻启,正要争辩,却被我一个吻堵了回去。 两个人拥着,亲吻着,纠缠着,衣衫褪尽,没想到这个深宫里出来的孩子,如此的滚烫。 就是泡在水里,也没有沐浴的意思。两个人紧紧的缠在一起,好像久别重逢,要粘在一起,再不分开。 没多久,我便听见清诩颤声的呻吟。他的青芽已经长大,我安慰着他的火热,把他从水里抱了出来。 擦干身子放到床上,他有些痛苦的蜷着身子。 床上居然还放着白绢,想必是子云他们备的“及簪礼”。 我咬着他炙热的耳垂,加速手上的动作,安慰着。 他眼里噙着泪,却尽力的朝着我笑。 终于到来的释放,是解脱,也是痛苦的极点。 轻轻把他揽在怀里,笑道,这下可是成人了,你说明儿咱们是不是该带着你的绢子回宫? 他什么也没说,别过头去,在我肩上重重的咬了一口。 我哎呦一声,他道,凭什么只是我们痛,可见这世间就是不平的。 我没告诉他我第一次和墨宇也是痛的,我知道不该在身边人的床上提起别的男子。 小小的人儿居然就这么睡过去了,剩下我一个人哭笑不得。要是走了简直不是人,可是自己的欲望刚刚觉醒。 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还不到四更,已经习惯了这时候被两个孩子惊醒,可是今儿却没有哭声,只有清诩忽闪忽闪的晶亮的眸子。 我道,你也这么早醒? 清诩道,今儿两个小东西怎么没哭? 我坏笑道,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娘亲有急事。 什么急事?——清诩话没问完,我已经把他覆在身下,疾风暴雨般吻了起来。 双手抚过她急速升温的肌肤,身子在寻找最大面积的结合。我们在床上翻腾着,清诩就这样经历了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云雨。 我伸手抹了抹他鼻尖上的汗珠儿,笑道,该起了,你要是累就先睡会儿,我上朝去,反正下午才要入宫。 清诩道,奴儿起来伺候您穿衣,不然他们要笑我了。 说着就要起身,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床边。我一把把半裸的人儿拉回来,道,你们自己玩笑几句有什么大不了?你在下去折腾,把我勾起来,小心我今日就告假不上朝了。 他小脸一红,推了我一把,回脸向墙,道,那您自己去吧,果然非烟哥哥说的没错,您最会欺负人。 我凑上去问,他可跟你仔细说过我怎么欺负他的没有? 清诩脸更红了,闭上眼道,没有没有,您快上朝去吧,再不走来不及管那两个小东西了。 我又偷了一个吻,方才起身,刚穿上内衣,正待唤人,墨宇已经进来了。 我道,你怎么来了? 墨宇道,二爷屋里也没个屋里人,奴儿来看一眼,顺便两个小祖宗都抱过来了,这都什么时辰了,您要是再回堆秀楼可来不及了。 说着已穿好衣裳到了卧房外间,洗漱完毕,这边我喂着奶,墨宇侍候我吃了几口燕窝粳米粥,也不去海棠厅用饭,匆匆上朝去了。 中午回来用过饭便准备着进宫的事。清诩要宫装大扮起来,几个人围着他折腾,我也比平时打扮的庄重不知多少倍,只头上的金银珠翠便压的我脖子疼。 终于差不多准备好了,我进去看清诩。厚重的礼服弄得他脸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儿,略略施的粉黛都要遮不住了。昨儿簪起的头发今儿又放下了,倒是极少装饰,等着进宫领簪子呢。 我笑道,咱们是去吃个晚饭不假,这才过午就已经候着了,礼部的官员备好了你的轿子,上午就来了。 清诩道,宫里向来就是这样,春节时候去给皇父磕头,我这边还好些,年纪小,他们也不怎么理。那些贵君、平君,是一夜不睡的,就等着五更天去磕头。 今儿清诩穿的礼服花样是五福捧寿,子云他们挑的,清诩年纪虽小,但是去拜见文仪清,穿这个也是讨个彩头。可是黑底儿红花,倒觉得这孩子压不住,有些怪模怪样的,唯独看那张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脸,才觉得眼睛舒坦。 礼部的官员进来请示了两遍,弄的子云道,今儿才觉得咱们怠慢皇子了,都把他当咱们的清诩,忘了还是大梁先帝的皇子! 清诩忙道,忘了是最好,原本我就不是什么皇子了,礼部那帮腐儒,想起一出是一出,说不定今儿这茬就是哪个闲的没事儿上了本折子,陛下想也没想就批了,这不尴不尬的,要奴儿到底以什么身份进宫? 子云道,玩笑话不必当真,说不定陛下和皇父也真是想你了。 清诩笑道,话咱们都说过,也不避人,哥哥们也都知道。这一身大衣裳,简直要给我捂出痱子来了。 墨宇他们正琢磨着是不是先脱下来出门的时候再穿上,因为穿起来太费事又担心来不及,这时候便又有人进来传话,说礼部的大人们吩咐可以出门了。 我笑道,好了,不必折腾了,咱们到宫里再去候着。 果然,到了宫里也是先找一偏殿候着,离陛下和皇父用晚膳的点儿还早着呢。 清诩道,要是让我回以前的宫殿去看一眼,还有些意思。现在只剩无聊了。 我道,还有我陪着你呢。 清诩只带了奉言进来,在后边打着扇。他那孔雀翎宫扇,只管好看,一点也不顶用,我拿一把折扇,也帮清诩吹着风。 清诩道,你可知道宫里的男人们都有一样本事,穿的再厚,也不出汗。不然常常要穿礼服,陛下怎么能会喜欢一身汗味儿的侍君呢? 我道,那你不打听打听他们这本事怎么来的? 清诩道,说是太医院有方子,不过对人不好。 我道,咱们用不着,自古宫里的人最善折腾自己了。 清诩道,也是不得已。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终于熬着太阳落了山,我笑道,我也算是个一品大员,咱们今儿就在这儿这么耗着,陛下也不担心我的公事。 话音刚落,就有宫人来请了。 晚上的事儿和我想的差不多,行礼谢恩,陛下赐簪,再行礼谢恩,皇父赐宴,再行礼谢恩。 这次所谓“家宴”,比上一次皇父宣我进宫说的话要少的多。 斗胆抬头仰望了几眼天颜,发现皇父比一年前老了不少,一脸心力交瘁之像。 想来文沁儿的事过了这一年多还没有过去,他心中不平是自然。 饭吃了一半,皇父便突然站起来,我们自然也是赶紧起身,就连陛下也站了起来。文艺青道,今儿身上乏了,陛下你和诩儿还有肖大人慢用,我先回了。 恭送皇父之后,陛下既然没有说结束,我们只得继续坐下。 不管宫中的珍馐美味如何人间难寻,这气氛都让人味如嚼蜡。好容易受刑一般的晚宴结束,又是行礼谢恩,回府去了。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一十四章·成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16 本章字数:7037 回府的马车上,清诩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肩上,道,今儿起,我才觉得,和这皇宫再无瓜葛了。 我道,这儿毕竟是你的家。 清诩苦笑道,妻主这话,算是玩笑吗? 我叹了口气,道,我十岁丧父,时常还觉得心中苍凉,何况你三岁便是如此光景,又是个男孩子,这样也是自然。 清诩道,奴儿自懂事起就盼着能够出嫁,说来可笑,那可是下了决心就是去和亲也要嫁的——不过若是真的要和亲,奴儿说不嫁也得嫁。 我笑道,当日陛下可是说,为了不让你去波伊和亲,抢在波伊使团之前把你赐婚给我的。 清诩道,只怕是陛下宫中一个宫人去和亲,都比我去和亲会让她舍不得。 我道,毕竟也是你同母的姐姐,也许你是偏颇了。 清诩道,奴儿虽小,事却都看在眼睛里。难道奴儿下嫁不是为了和亲?只不过和的不是波伊,而是朝中功臣罢了。 我道,我不过是一个普通臣子,手中要是有兵权这样说也就罢了,平白无故的陛下担心我什么? 清诩道,奴儿今儿可及簪了,妻主不用当我是小孩子。虽说肖家究竟有多少实力奴儿不知,可是在陛下眼里,绝对让她寝食难安。 我一下子沉默了,清诩仰头看我,道,妻主是觉得奴儿不该说这话,还是信不过奴儿? 我道,此话怎讲?外边的事,你还是少操心吧,跟着你几个哥哥好好玩儿就是了。 清诩道,妻主不必信不过,奴儿说一句必死的话,要是肖家站在梁氏的对面儿,清诩可是肖家的人。 这话一出,我都是一惊,他却不紧不慢的接着道,奴儿身上虽淌着梁家的血,可是也淌着爹爹的血—— 我忙道,诩儿,这话咱们回府再说。 清诩道,隔墙有耳,这路上不反而干净?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奴儿在宫里憋屈了这些年,这话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我皱着眉,道,当年赵贵君……不是殉了先帝? 清诩道,他们只当我当时还不到三岁不懂事也不记事儿,可是我就在那里,爹爹到下去的时候衣袖就从我脸上划过去,奴儿怎么可能忘。 清诩说这些话的声音出奇的平静,我听得心中一阵发冷。 我揽着他的肩,道,你为何—— 他直接道,为何现在说出来?奴儿懂事之后立誓,自成人之后起,誓要为爹爹讨个公道。 我道,就你孤孤单单一个孩子,能讨什么公道?还是别多想了,你总不是想着让我谋反吧? 清诩道,难道妻主不想谋反吗? 我大惊,道,这是什么话? 清诩道,上林公主和肖家的旧事,您不是知道了?难道就这样过去了?肖家的势力,要想报仇,不是没有机会吧? 我沉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清诩道,奴儿多少还是知道点事儿的,当年赵家也没死绝。 我道,赵贵君家的后人,还有在你身边的? 清诩道,不多,只有一个奉言而已。至于奉行,多亏您把他打发出去了。 我道,看来这个奉言不简单啊。 清诩道,他的功夫出神入化,妻主的事,奴儿多少知道点。所以现在您更不能怀疑奴儿了,要是奴儿是梁亦泓的人,现在这话应该是在对她说才对。 我一直觉得清诩脑子里东西和他的年纪不沾边儿,今儿一看,简直让人惊愕。我道,如果没有肖家这些事,你打算怎么复仇? 清诩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这都是命中注定的。奴儿最大的优势,是梁亦泓和文仪清从没把我放在眼里,我本以为我会被远嫁的,比如和亲波伊,那反而让奴儿觉得有希望。 我叹道,怎么又是一个为了个人恩怨宁肯生灵涂炭的,梁家的人,骨子里就带着窝里反的东西吗? 清诩问此话怎讲,这时却已经到了府上,我没再多说,和他一起回到安然居,侍儿们上来侍候着换了平常衣服,终于从厚重的礼服中解放出来了。 清诩也神色平常的和我沐浴更衣,然后就寝。 躺在床上,我们才继续了路上的话题。 我大略的把承前公主和成安的事一说,清诩冷笑道,果然先帝和梁亦泓是一样的心狠手辣,也只能说梁家的人罪有应得了。不过这事儿也是够离奇的。 我道,逍遥派我原以为只是个江湖传说,想不到确有其事。 清诩道,终归是阴阳有道,逍遥派这样的总归是要绝了的。 我道,清诩,当年母亲去世时我也以为自己背负着众任,非要尽早把肖家吃的亏还回去不可。可是这一晃已经是五年了,渐渐就明白,有些事急不得。现在的江山仍然姓梁,咱们就不可轻举妄动。既然阴差阳错陛下把你下嫁给了我,那也是老天有眼,只不过,万事都要从长计议。 清诩往我怀里一缩,道,奴儿明白,奴儿今儿只是把话和您说开,以后心里都敞亮。只不过要让奴儿真的不闻不问,和其他哥哥一样终日只在府里养着,等您处理好一切,奴儿也做不到。 我笑道,你呀,如今话说开了,我也算有了个枕边儿的智囊团。该来的总会来的,真要有清算的那一天,我保证会带上你。 清诩不说话了,我低头一看,竟是哭了。 我道,今儿在车上说道那么伤心的地方都没事儿,这是怎么了? 清诩只是抱我抱的更紧了一些,我便也不再说话,轻轻拍着他的背,正要睡去,他突然欠起身来,像是想起了什么,问我,妻主,你,你要不要,要不要那个? 我一愣,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不禁莞尔一笑,道,诩儿今儿不累么?还有这兴致? 他马上拨浪鼓似的摇头道,奴儿不想奴儿不想,只不过,只不过,这不是应该的么? 我笑着把他又压回到床上,安安稳稳的往怀里一抱,道,没什么应该不应该,你快睡吧,没人规定我要是不和你云雨就不能睡在你的安然居! 幸而我是生产后不久,欲望没有生育之前那样高涨,不然他早就被我吃干摸净了,哪儿还会问这种傻乎乎的问题。 第二日一早起身,收拾完了去海棠厅用过早饭,刚走出二门,暮春候在那里,请了个安道,大人,孟大人府上送来帖子,孟大人添了个公子,母子平安。 我道,帖子这么快就送来了?什么时候生产的? 暮春道,帖子上说是九月初一。 我道,那都有几天了,瞒的干净啊。快准备贺礼送去吧。 暮春应了,立夏跟着我去上朝。 沈大人几个都是今儿一早收到的帖子,都笑着说等孟大人出了月子多罚她几杯,瞒了有三日。 轻寒的事,我想不开也得想开了。如今孟大人添子,我也该替他感到高兴。我是盼着她们有个公子的,想必会是轻寒的翻版,也许相貌比不上他爹爹,那不讨人喜欢却惹人怜爱的性子,想必是一样的。 转眼就是九月初八了,不管孟大人家的什么小公子,今儿可是我的两个宝贝儿的大日子。今儿算是给他们过百日,说是百日,其实是一百一十一日整,历来习俗如此。 今儿他两个要见世面,中午府中大宴,院子里八十八桌流水席,比迎娶妩君和非烟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个小家伙抱出来露了露脸,倒是都长志气,看着那么多人,谁也没哭,尤其是我的小公子,对着谁都是笑嘻嘻的,打他生下来我还没见他笑过那么多。 热闹了大半日,晚上还有在凤仪楼设宴,单独再宴沈大人他们。 回到堆秀楼已经不早了,刚躺下,却又意识到今晚不可能睡好了。 果然,没多久我便从床上起来,叶思桐居然站在我的床前。 我低声道,姑姑还真是神出鬼没啊。 叶思桐道,不必神出鬼没,我来,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我皱着眉问,此话怎讲? 叶思桐道,你不会指望我们可以瞒过那些人。她们肯定已经知道了,现在就看准备怎么做,或者说看谁动手快了。不过,看你现在这样子,我可是没什么信心。 我道,姑姑不必怀疑肖家或者怀疑罗生门的执行力。要是你信不过我,那就没办法了。 叶思桐道,我在你眼睛里看不到杀气。你知道你要孩子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一个刚做了母亲的女人,杀气不够,魄力也就不够。 我道,这些都是无法改变的,那就不要废话了,姑姑今日为何而来? 叶思桐道,我只问你一句话,反还是不反? 我道,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叶思桐打断我,道,废话太多,反还是不反? 我看着她的眸子,一点余地也不留的眸子,坚定的道,反。 叶思桐轻快的说,好,那就够了,不需要别的了。我现在回去准备,年底情势就会明朗了,如果你可以弄妥京东、京西、征北、灞桥四个大营的任何一个,咱们胜算至少是五成。 我冷笑道,凭我一个人弄妥一个大营,胜算还只有五成? 叶思桐道,这些日后再说,我先走一步。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已经从窗户里跃出去了。 “谋反”这两个字,居然这么容易就出口了。 又是一个不知道对错的决定,可是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我只能放手一搏。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一十五章·再娶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16 本章字数:6753 叶思桐给我传来了一张纸条,只有一行字,“三年为期,各自为谋。不为天下,只为血债血偿。” 意思说的很明显了,三年为期,各自为谋。说的轻巧。 我没有多说,只是提笔给金将军写了一封信。 附上婚书一封。我要娶破虏,两个平夫又如何,我就是肖家族长,谁奈何的了我?我写到,“千夫所指,余一人背负。婚书一张,只为祭先人在天之灵。” 金将军心底里尘封了多年的那个人,绝对是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我让暮春备好聘礼,到了征北大将军府,先递上第一封信,只要金将军点了头,收了婚书,直接就把礼单奉上,迎娶破虏归家。 暮春准备了两日就走了,六日之后,罗生门的人传回信来,金家已经在准备嫁妆了。 我舒了口气,让子云他们也准备起来。 子云和清诩都没有别的话说,拿别人自然也就没有别的话说。清诩明白,凭着金将军的身份,我不会只是冲着金公子的人去的。 其实这是最让我恶心的地方。 原本干干净净的缘分,因为一个“反”字,竟然也成了我要利用的东西。 事情没这么容易的。接替秦月茹的京西营将军宇文丽是罗生门的人,不然,我也不会那么快就把文仪澈病危的消息传到西疆,不会在陛下找军机处开会时力荐京西营另一位副将。 若是三年之内,罗生门积聚了足够的实力,又有叶家相助,只要征北营和京西营按兵不动,甚至不需要他们倒戈,我便可以夺下大梁的天下。 我收到罗生门关于金将军点头的消息的第二日,朝堂上,礼部尚书突然站了出来,她弹劾的,正是我。 取第二平夫乃是越制,有背纲常伦理;更是有辱皇室,置皇子殿下于不顾。 尚书大人咬文嚼字的弹劾完毕,不用陛下发话,我上前一步,掀起朝服,双膝跪地,道,臣知罪。不过臣还是要腆着脸辨别一番。礼部尚书大人弹劾臣再娶金将军之子有背纲常伦理,属实。不过一夫一平夫原是民间约定俗成的规矩而已,我大梁律法并没有明文规定不可再娶平夫。至于礼部尚书大人弹劾臣有辱皇室,臣不敢当。臣家二位夫君,皆温良贤淑,甚解人意。臣对金将军之子情真意笃,久不能忘,二位夫君都看在眼里。今次迎娶金公子,二人皆无异议,臣不甚感怀。此事虽未臣的家事,因臣在朝围观,天下瞩目,所以理应自洁。然时间之事,皆敌不过一个“情”字,臣亦是如此。如今事已至此,全凭陛下治罪。 陛下的声音懒洋洋的,道,肖大人平身吧。昨晚金将军的奏折到了,朕昨晚就已经知道此事。奏折中金将军表了亡夫恨事,甚是感人,朕甚至黯然泪下,再不能多言。此事,朕是没理由插手的,即使是为朕的弟弟多少觉得有些不公,也是肖家家事。就算是肖大人多娶一夫,也是为了全金将军之子父亲的遗志。去年朕强行拆散二人,如此看来是不妥了,如今朕就一概不追究吧。 我又跪地谢恩,礼部尚书自然也就不再多言。 恐怕金将军早就知道我这边还会遇上什么阻力,居然给陛下上书将那段伤心往事上表了,让我心中甚是不安。 回到府中,暮春的八百里加急信件比罗生门的消息晚了一天也到了。暮春细细的写了那些细枝末节的事,写信的日子是三天之前,说金将军答应三日后公子出门,也就是今日了,暮春说回程要慢一些,大概七日的光景,我算着大概是十月八、九号,便让人又收拾了一下猫耳巷,准备让破虏来了在此暂歇,然后家里摆宴,请帖发的是十月初十,良辰吉日。 一进十月,孩子的奶也戒了,子云把两个孩子接到了他的月华轩,我忙了起来,甚至有时候一天都见不到两个孩子。 果然,破虏他们到的时候已是十月八号深夜了。我找了巡城思的人,才在夜里开城门放他们进来。红色的车轿,直接驶进了猫耳巷。 我叫了落雪和瑞雪过来侍候,破虏自己带来的两个内侍把他扶下马车,送进卧房,带着盖头的他让我一脸也没见着。 我要进卧房,他的侍儿却拦着,说婚礼前新人不易相见。 我苦笑不得,道,又不是没见过? 那小侍儿大概和他主子是一样的拗脾气,道,我们公子就是这样吩咐的,大人不急在这一天吧?天这样晚了,您还不回去,我们公子的名声怎么办? 我看落雪在旁边咬着嘴唇窃笑,弹了他脑袋一下,道,那只把你们留在这儿吧,十号那日陪着他,日后也就跟了他吧。 落雪便不小了,和瑞雪一起行了礼,便进去了。 我一个人回了府,心中有些不静,便去给破虏收拾出来的明朗阁看了一圈。处处都是大红的喜庆之色,明朗阁是我最喜欢的院子之一,就是离我的堆秀楼略远了一些。子云说既是平夫那都是一样的,别的院子跟明朗阁比不够敞亮大气,恐怕破虏多心。 我想他倒是不会多心,不过那些清幽雅致的院子不适合他,他需要明朗阁通透的阳光。 十号大宴宾客,没什么特别的,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比如那礼部尚书,笑的那么真诚。 上林公主也来了,在明面上,我们还是忘年交。 这天一大早我去接了破虏,终于牵住了他的手,我听见了他的低泣。 家庙里耗了半日,礼数一丝不错,有了清诩那一次,家里那帮小子都给调教出来了。 傍晚时分拜过堂,落雪便把破虏搀进了内府。这次沈大人他们可不放过我,说金公子不是小气的人,我就是醉了也无妨,不像娶清诩时还悠着点儿,今儿就是可这劲儿的灌我。 喝的居然吐了一次,生育之后我的酒量比以前逊了一筹。好容易送走了宾客,懒得看满目狼藉,扶着墨宇回到了明朗阁的新房。 破虏端端正正的在床上坐了两个时辰了。 我过去坐在他身边,没有掀盖头。拦着他的肩膀,靠在一起轻轻的道,我先不能掀你的盖头,我知道你现在不能说话,我要先说几句话。 我接着道,破虏,这不是酒话,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够了,知道吗?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不管以后发生过什么,记住这两句话,咱们之间再没有别的事,好吗? 他抬起手,在盖头底下擦了擦泪。 我笑道,这也是不许的呢——说着就掀起了他的盖头。 突然看见我的脸他还有些许错愕,接着就慌乱的低下了头。 落雪端过交杯酒,算是解了围。二人饮了酒,吃过阖拢饭,落雪就下去了。 红烛映衬,今夜的破虏分外诱人,不过眼睛有些肿。 我爱怜的看着他,好像要用眼神把他吃的干干净净。 终于低下头去找他的唇,他却躲开了。 我搂着他的肩,给了他一个不解的眼神。 他伸手护主领口,声音还带着些啜泣,道,我有话要说,说完,你要走便走,我自会离开肖家,不会有一丁点麻烦。 我皱着眉,道,还有什么话?这么严重? 他像是早就下定了决心,道,我本不想来的,只是不忍心再让娘伤心一次。第二次离家,心中不快,在一家客栈饮多了酒。那时晚上店中人不多,便—— 他本说的平静,却停了下来,缓了一缓,又道,中了店家的暗招,失身了。 他低垂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道,你不说话,是嫌弃我了?我说过,你可以现在就走,我也不会留。 我一把把他揽在怀里,道,我还在等你把话说完呢。别把这当成多大的事,你遭了这样的事,都是我的罪过,可知道我有多心疼!告诉我,后来呢?她们有没有再伤害你? 他摇摇头,道,我醒来之后,一共杀了三个人,那家店一共只有三个人。 我仍是紧紧的抱着他,道,那就好,答应我,忘了这件事。 他的手缓缓的抬起来揽住了我的腰,开始是压抑的低泣,终于,他紧紧地抱着我哭了起来。 不要在我面前坚强。抱着崩溃的破虏,我才真正的踏实了。他那层看似坚硬的壳,果然只是伪装而已。 他哭累了,两个人相对躺在床上。他的手居然还是下意识的护在领口。 我道,今儿是不是累了?要不就睡吧? 他湿漉漉的眸子委屈的看着我,我道,今儿放过你,明儿我可要加倍的讨回来。你知不知道这边的规矩,你要连着陪我至少三天? 他的脸有些微红,坐起身子,低声道,总要脱了衣服睡吧。 我也起身,他伸手向我的衣带,刚刚碰触,却被我捉住双手往怀里一带,低头毫不犹豫的吻上了他的唇。 星火燎原,我们如两团炙热的火焰,从一个吻开始一发不可收拾。云雨之后瘫软在床上,我看着他傻笑。 他还微喘着,娇嗔道,你说话不算数。 我道,有些东西是挡不住的——都舒服了不就是最好? 破虏还不能像我一样坦然,红着脸背过身去。我从身后抱住他,道,还记得我刚开始说的话吗?我喜欢你,你喜欢我,这就够了。 破虏用力的点点头,我道,你这次可是真懂了?刚才是听不懂吗?我刚说完,你就说那样的话。 他刚张口要解释,我道,打住打住,这话再不提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确定了我的真诚,才慢慢的转过脸去,道,睡吧,大人还要上朝? 我道,你叫我什么?这都半宿了,还没听你叫对过。 破虏耍赖似的就是不开口了,我无奈的笑笑,就这样搂着他睡了。 终于把一个遗憾变成了接近完满,有时候我真不想继续下去,只想带着这些我爱也爱我的人,隐居深山,执手终老。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一十六章·来客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17 本章字数:7085 十月之末,天渐渐冷了起来。 这天,暮春递进来一个帖子,是个不速之客——江南凌家的二小姐,也就是凌伞儿的二姐,凌轩儿。 我只好以不变应万变,按照她约好的时间在府里等着,过午十分,她果然来了。 十分儒雅的女子,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淡然恬静的气质让人很舒服。 凌家虽说在江南的势力令人不得不高看一眼,恐怕与叶家有的一争,但是毕竟没有人在朝为官,我乃是当朝一品,她的帖子能直接递进来,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一进来她便行了大礼,我虽是客客气气的说着免礼免礼,仍是端坐着受了她的礼。 命人看座上茶,寒暄两句,本来两家并没有什么交情,她便直截了当的道,在下此次前来拜会尚书大人,其实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大人可知道十年前舍妹暴亡一事? 我装傻道,那时候宏宇还是个毛孩子,不知世事呢。 凌轩儿轻轻一笑,毫不在意的继续道,舍妹为人所害,当时家母、家父都已年逾六旬,家父气郁于胸,大病一场,半年后撒手西去,家母立誓要让杀人者付出代价。后来在下一直负责此事的查访,立时十年,终于有些许线索,却又断在了京城。 我道,善恶有报,相信害人者最终会血债血还的。不过宏宇还是不知道您为何而来?这线索断在京城,该去找京城巡查司才对吧?现在来找刑部,可能有点早了吧。 凌轩儿道,肖大人是明白人,凌某也不多说废话。那线索,实是断在了马大将军那里。或者说,本来凌家已经盯到马大将军身上了,只是,她却突然暴亡。 凌轩儿盯着我的眼神,很是意味深长。如果凌家早就盯上了马大将军,那么很有可能,她们知道一些我不希望她们知道的事。 我道,马大将军虽然身败名裂,但是当时也是朝廷命官,没有确凿的证据,这种话不好随便乱说吧。 凌轩儿轻轻一笑,道,肖大人还真是小心呢!本来家母觉得马大将军也算是遭到报应了,夷了三族,可是事情过去近两年,心中还是不能平。 说道这里,我才从凌轩儿意味深长的眼神中看出些东西来。若是为了报仇,两年前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可是,如果她们因为盯着马大将军看到了当年罗生门或者说肖家做的事,那么现在出来,目的就太不单纯了。 我盯着凌轩儿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笑道,看来是宏宇不实在了。您究竟想说什么? 凌轩儿咽了一口茶,道,其实说白了,在下不过来说一句,凌家在朝中没有人,可是凌家可以是肖家的一个不错的帮手。 我道,肖家现在已经不做生意了。 凌轩儿道,肖家现在是不做小生意了吧?肖大人,凌家只是要分一杯羹,您绝对不会做亏本买卖的。 凌轩儿的话说的很诱人。可是也让我心中不安。如果江南府的凌家都已经看穿了我的意图,我想瞒过的人,哪里能瞒的过。 我道,您的意思,宏宇已经都明白了。只不过,粥还没做出来,现在就来,有点着急了吧? 凌轩儿道,赶早不赶晚,肖大人,开弓就没有回头的箭啊。 我道,宏宇现在反而多了两份担忧。 凌轩儿笑道,凌家能牵扯进来,也是马大将军欠我们的。纯属偶然,肖大人不必多在意。 我道,总之有了凌家帮忙,总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凌二小姐,呵呵,恐怕论资排辈我还要叫您一声姑姑吧? 凌轩儿笑道,按老辈算下俩,两家四五辈子之前也有过交情,咱们是同一辈儿的,不过要是往近里算,您就真要比在下小一辈儿了。 我道,怎么个往近里算? 凌轩儿道,舍妹只留下了一个血脉,今年年初凌家才查到他的下落,归宿还算不错,便没有惊动大人。大人难道不知? 凌轩儿这话,是在展示她凌家的信息收集能力不在肖家之下,我毫不在意的一笑,平平淡淡的道,我府里是有一个屋里人据说身世奇特,和凌家有些关系,看来是真的了。 凌轩儿道,孩子总是无辜的,他能受肖大人的恩泽,也是凌家祖宗保佑。 我道,这话不敢当。凌三小姐当年的事,我是听说过一点的。本以为凌家老太太已经把她逐出家门了。 凌轩儿道,当时乔家的二公子悬梁自尽,家母要是不拿出点态度来也说不过去。舍妹是家母老来得女,自幼娇惯,哪里能舍得? 我道,乔家那位二公子是可惜了,现在人都已不在了,恩怨也算了解了吧。 凌轩儿苦笑道,乔家从那时候开始处处与凌家为敌,虽说凌家势力在乔家之上,还是吃了不少亏的。 我道,世间一个情字也是害了不少人呢。话扯远了,凌二小姐今晚上得空?难得来京城一趟,自然是我的东道。 凌轩儿一笑,道,京城也有了凌家几处生意,在下倒是常来的。半年前凌家开的一处酒庄,不如今晚还是凌某的东道吧。 我笑道,咱们到不必拘这些礼数,既然有更舒服的地方,那宏宇反而主随客便了。 天色早已暗下来了,我命暮春备马,跟着凌轩儿便去了。 凌家开的酒庄叫做青木居,在皇城边上,清雅的很。到了顶楼一处雅间,凌轩儿道,这里说话倒是没什么顾忌的。 我的话还是说的婉转,没什么实实在在的应承,却也把该明白的话说明白了。 凌家虽说对前边的事知道了一些,但是之后的事其实并不知情,我多少放心了些,凌家的实力,看起来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 尤其是与凌家同在江南的叶家,凌轩儿算是完全被叶思桐瞒过去了。我也没有戳破,毕竟信任值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二人的对话几乎没有一句废话,酒也喝的少,幸好两边是打着统一战线的,要是对立两边,那一句句的话简直要乒乒作响了。 时候不在,我正准备走的时候,凌轩儿突然道,凌某还有个不情之请。 我道,您只管说就是了。 凌轩儿道,虽说您的家事凌某是绝对无权过问的。但是那毕竟是舍妹唯一的血脉,我长她近十岁,长姊如母,可谓姐妹情深。从她走了之后,这十年我之所以亲自过问所有查证之事,就是为了找到那个孩子,给伞儿一个交代。既然人已经在您府上了,能不能,给他一个名分? 我道,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给他一个名分,总是有人要多看一眼的。我府上并不干净,要是给什么人去查了个底儿掉,把凌家和肖家这层关系又查出来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吧?跟肖家有联系的大家族已经够多的了,我要是梁皇,绝对不会还留着肖家的。 凌轩儿道,这我知道,可着整个大梁,上到皇室,再到韩家、金家,远了还有波伊的皇子,确实是够打眼的。既然已是如此,再加上一个凌家,也没多少关系了吧?再说,大人府上不干净的眼线,也该清一清了。 其实我最不心安的两个人,上林公主送进来的宛宁和宛如已经被灵珊她们掉过包了,现在在我府里的,不过是两个带着简容儿制作的人皮面具的罗生门的门徒罢了。但是我仍然觉得府里不干净。 我道,这事儿宏宇记下了,其实过往的事,蘋儿想的不多,现在他已经过上了平安喜乐的安稳日子,硬是如此,恐怕让他多心,反而不好。 凌轩儿道,凌某只不过有些不甘心,这话说我是一定要说的,算是对的起伞儿,但是大人府上的家事,还是您一个人做主,我们外人的话不过是说说而已吧。 我点点头,二人就此别过。我自回到府中,现在一般有事回来晚的时候,我便去破虏那里,他习惯睡的晚。 到了明朗阁果然还亮着灯,进府不满一月,破虏的性子倒是养过来不少,原本就是个阳光的有些莽撞的少年,却因为经了那些事变得有些沉郁,终于又明媚起来了。 第二日上朝回来,刚回到书房,暮春又送来一个帖子,我打开一看,笑道,今日你怎么总是收这种不速之客的帖子? 暮春道,来人在外府等着呢,请进来? 我道,赶紧请进来。这人的帖子你也接了,真该赏你。 毕竟我已官至尚书,一般人的帖子递不进来的,承云一个乳臭味干的孩子的帖子能递进来,就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 暮春笑道,主子说了要赏,奴才可记下了!本来是给门上拦下了的,奴才正好出门办事碰上了,就冲着那孩子怀里抱的那把剑的逼人剑气,奴才觉得不见不可。 暮春说完便去带人了。来人与我有过一面之缘,那个少女,慕容承云。 她带了了一把剑,叶思桐的凤鸣。 刚刚寒暄了半句,我还未开口问她所为何来,她又拿出了一张帖子,一看,几个烫金大字,慕容氏剑会。 我道,这是什么? 慕容承云道,我娘要在慕容山庄旧址开一次慕容氏剑会,祖上铸的十四双剑有十三双半都会到场,还望肖大人带着凤鸣剑去捧个场。 我道,我是朝廷命官,江湖上的事,不太好露面吧? 事实如此,罗生门就是肖家在江湖上的影子。 承云道,叶姑姑说,是时候在江湖上立威了。 我一皱眉,叶思桐是不是有些过于着急了?大概是她最近在江南的动静太大,凌家才会沉不住气了吧? 我道,那叶姑姑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 一看那时间,十一月十五,正是休沐的日子。凉城慕容山庄,离京城不过半天的脚程,看来这日子还是照顾我了。 又看那帖子的落款,慕容织风携女慕容承云。 我道,是你娘要办这次剑会?怎么连你的名字也署上了? 承云脆生生的道,因为承云才是慕容家的传人。不是所有慕容家的血脉都有铸剑的能力的,娘没有被奶奶选中。 难怪铸那十四双剑的是慕容羡云,慕容林生和慕容织雨,看来慕容织风是慕容织雨的姐妹,没有被选中而已。 我笑道,怪不得叶姑姑说你是慕容家在世的唯一传人了,那时我还以为你已经是孤女了呢。 承云道,承云已经铸出了慕容家第十五双剑,剑会那天,十五双剑除了龙渊,都会示人的。 龙渊当然无法示人,正在我母亲的墓里躺着呢。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一十七章·赏剑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17 本章字数:6137 我还是有些疑惑,问道,当年慕容家遭血洗,除了已经送出或是卖出的剑,还有六双全部流落江湖,如今全部找回来了? 承云轻蔑的一笑,道,不是所有人都有本事守得住慕容家的剑的,叶姑姑已经查清了所有剑的下落,命人去送帖子,就说若是剑的主人能带着剑来是最好的,若是不可,那只要剑来就好了。 我不禁笑道,真是够霸道呢。 承云道,那承云不在这儿多逗留了,剑和帖子都给您留下,承云告辞了。 不待我道别,这孩子已经风风火火的走了。 这时再看那张帖子,倒觉得蛮有意思,我对慕容家的剑怀着极大的兴趣,不论这时候在这种场合露面合适不合适,我倒觉得,有时候该顺着自己的性子做些事,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只不过现在让我奇怪的是,无论是宫里,还是上林公主那边,都几乎没有任何动静。 大梁境内现在已经是暗涌不断,梁家不会没有任何察觉吧? 今日上朝,朝中却又出事了。去年北方大雪成灾,今年又是一场雪灾,而且是在还没到十一月的时候。雪上加霜的是,朝中派出的钦差大臣回来奏报,去年的赈灾粮款被各级官员侵吞严重,灾民民不聊生,饿殍遍地。 陛下自然是龙颜大怒,看来接下来刑部也要有的忙了。前一阵子西南水灾冲出来的一片贪官,四个秋后问斩的前两天刚拉到了菜市口,看来刑部大牢的死囚室又要进新人了。 刑部的事,说麻烦也麻烦,说简单也简单。尤其是官至刑部尚书,那些繁琐的事一概不用管,只要明白陛下想让谁死,就足矣了。 今年冬天确实来的早,今儿早上飘得一场小雪,虽说都化了干净,还是觉得清冷了不少。明儿是十一月初一,十一月原本就叫冬月,明儿过冬节,要把年下穿的大衣裳拿出来晾晒晾晒,看这太阳,明儿该是个好天气。 午后在房里看墨宇他们在折腾着准备,想着无论去谁房里怕都是这般光景,我便干脆去了兰若寺。 有什么节日的时候,倒是我去寺里祈福的好说头。 见了灵珊,叶灵不在,无尘却在那儿。 我给他们看了剑会的帖子,灵珊笑道,主上不知,属下和门主,一人一张呢。 我道,是请了江湖上各大门派? 灵珊道,门主那张是,属下这张,是因为手里的一双剑。 无尘笑道,她背着我们藏宝,这下露出来了吧? 灵珊尴尬的笑道,自年轻时候起就喜欢收集名剑,也算见过点东西。慕容家的剑,虽说属下收集的只是其中的中庸之作,也算是可遇不可求的名品了。依我看,除了名剑无双,世间再无哪件兵器能出这十四双之右。 无尘眼睛都放光了,急忙问,灵珊前辈见过无双? 灵珊笑道,早生几十年也还有些好处,那时候我还算是初出茅庐——有三十三年了吧,我记得清楚,从那之后无双便再无踪迹了。 我道,灵珊前辈的剑可有名字? 灵珊道,慕容家的剑雌雄双生,都是有名字的。属下取了剑来,主上自己看就是了。 灵珊捧来剑匣,刚进屋子,便觉一阵寒气逼人。打开剑匣,果然是寒光闪闪,我和无尘一人捧出一柄,我手中那把略宽一指,剑柄却是某种我不认识的木头,握在手中竟是极为温暖。剑柄上刻着两个古色古香的字,碧痕。 我把剑出鞘,赏玩片刻,笑道,这剑寒气逼人,却不是用来杀人的。看这精美的剑鞘剑柄,还有这名字,只能供起来把玩,或者,夏夜消暑,一绝色佳人持剑起舞,剑舞祝酒罢了。 无尘比我沉稳,仔仔细细看了剑鞘,才拔出剑来,我不禁一颤,屋子里的寒气又深了一层,却不像刚才一样只是清冷,隐隐有股阴气。 无尘眼睛都直了,喃喃道,这居然只是中庸之作。 灵珊笑道,主上说的不错,碧痕确实冷的干净,像一位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山美人,可是雌剑寒冰就不一样了,此剑至阴至冷,极其适合夺人性命。 我和无尘换了手中的剑又细细看过,收在剑匣之中。我道,对于江湖上的事我本来知道的就少,兵器了解的更为有限。慕容家的剑虽好,可是有胆量配着行走江湖的有几人?都收在匣子里不见天日,岂不可惜? 灵珊笑道,属下身份特殊,需要掩饰,所以这双剑不能得见天日。属下知道的光明正大配此剑的,一共有七人,也不在少数吧。 我道,那慕容家的剑已哪一双为尊? 灵珊道,这大概就是叶前辈给您凤鸣剑的原因了,凤鸣龙渊二剑,当仁不让。属下的剑是慕容羡云的女儿慕容林生所铸,她的天分较其母其女都略差一等,所以此剑虽是她的上品,也只能算是中庸之作了。 我道,我只看得出凤鸣是一把好剑,却看不出它绝世之处。 灵珊笑道,有时候杀气外露并不一定就是好剑,露出来容易收进去难,主上没有亲自用过凤鸣,舞起来甚是平常,可真是遇上敌人,剑气受激才发,对方越强剑气越盛,要是真是两个旗鼓相当的高手对决,这剑仿佛通灵一般能发挥到极致,有呜咽之声,时而凄厉,故名凤鸣。 我叹道,果真如此,那绝对是人间神品。无双剑如何出其右的? 灵珊道,无双这剑没什么说的,此剑无双,见到这把剑的人都不会怀疑这句话。此剑天生带着无与伦比的王者之气,与其他剑相去甚远。其实我一直想看无双与凤鸣相争,看看无双能把凤鸣带到多高的境界。至于凤鸣遇强更强会不会在无双至上,虽没有人实证过,但是据说是慕容羡云老前辈自己说的,凤鸣于无双,废铁矣。 我道,现在我也觉得不能见无双乃是一大憾事了。 灵珊道,属下一直觉得,这种绝世神器终归是要现之于世的。 我道,叶思桐是如何知道有慕容家的剑在你手上的? 灵珊道,属下的身份,江湖之中总是有人知道的。况且,当年拿到这把剑还跟她有些关系,她知道也是自然。不过属下没打算把自己暴露在更多人面前,剑就给了门主,两张帖子算一张就是了。 我道,罗生门门主的身份,也是轻易不示人的吧。 无尘笑道,帖子是投到明堂上的,门主身份虽是秘密,门主总还是存在的吧?和娘一样,非抛头露面不可的时候,我会带上备好的人皮面具,还会带上罗生门标志性的白色假面。 我道,老门主不怎么露面的吧? 无尘道,就我知道的,统共只有三次。总是有人替她上传下达的,现在是叶灵副门主出面比较多,前一阵子江南府诸门派大会,就是她去的。 我道,难怪最近总是见不着人,原来风光的事儿都是她露头。 灵珊道,等那日剑会,也是叶副门主和门主前去。主上要去,那也只能是以剑主身份。就算有人要怀疑,以肖家的财力,有这把剑也不足为奇,况且肖家的剑法拳法在江湖上也是数得着的,这些事宫里也知道,那就无所谓隐瞒了。 我道,此话有理,我就光明正大的去就是了。不过叶思桐怎么这么有把握,剑会来齐? 灵珊道,这次叶家释放的能量,让属下好好刮目相看了一把。依属下看,不像她说的能来十三对半,十三对恐怕也差不多。 我道,肖家在江湖上的势力虽说也不小,但都在罗生门这边,我知之甚少,叶家放了朝中这块儿,看来这些年由明转暗,成长了到不少。 又说了一些剑会的事,时候不早,我便回府了。 第二日朝上,为着一件事争的不可开交。北部雪灾,钦差大臣查出贪腐之事之后陛下说要再派一位钦差大臣,专查贪腐,另一个还是管救灾。救灾的钦差大臣没人争,苦差事,费力不讨好。可是查贪腐的就不一样了,朝中结党营私风气甚重,已经蔓延到外朝。这出去一查,有罪没罪,陛下天高皇帝远的看不清楚,全凭一个钦差大臣。东西两派,谁会放过这个机会? 本来文家在陛下立皇夫之后略收敛了一些,可是这次也毫不退让。本来陛下有个最好的选择,御史大夫孟翔虽说偏向文家一些却还算是个中立的,如今却休着假。 我则在这边盘算着可别把我这个刑部尚书派了过去,转念一想,北边离着征北大将军府太近,想必陛下对我有所顾忌。 正在暗自庆幸,却听陛下沉声道,想必你们是争不出什么了! 一时朝中寂静。陛下又道,真的是为了黎民百姓争的不可开交吗?朕的子民被大雪所困,缺衣少食,朕养的父母官侵吞了他们的救灾粮款,朕的这班朝臣在为了一己私利争的不可开交! 这话一说,地下齐刷刷跪了一地。 陛下略微舒缓了一下情绪,又喝道,你们那些小算盘,不要以为朕不知道!结党营私,哪个朝代不是亡在这上面?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这时朝中静的我仿佛可以听见所有人的心跳声。 陛下又道,朕有人选了,来人,宣上林公主前来领旨。 底下没有一个人敢发一个字的评论,也没人敢动。一班朝臣就一直跪了半个时辰,上林公主才来到朝上。 于是,新的钦差大臣,竟然是上林公主。这真的是大梁皇室泽被天下了。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一十八章·江湖(一)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17 本章字数:4389 冬节过了,两个孩子都染了点风寒,府里上上下下折腾的不轻,终于两个小家伙都好了,子云他们又是忙着送神还愿的,我到怕他们谁累病了。 转眼就是十五了。十四日下朝之后,我从刑部大了一圈儿回来,便带上暮春,别了忧心忡忡的子云,向凉城去了。走的不快,午后时分也就到了。找了家客栈住下,我对暮春道,不知道几十年前慕容氏兴盛的时候是不是就像现在这样满城的剑气杀气。 这话被小儿听了去,她笑着招呼上来,道,这位客官可说对了,已经很多年没这么热闹过了。您也是来参加慕容氏剑会的?那可是大人物!给您开间上房? 我道,两间上房,车里还有男眷。 没办法,非烟还是跟来了。 小儿唱喏一声,暮春便跟她去看房间,我去接了非烟下车,上楼找了雅间,唤堂倌先上茶来。 午饭没吃,便要了些清淡的小菜,凉城这地方出豆腐,一桌子上来全是豆腐,甚是美味。 吃过饭,非烟便要趁天还没黑去城里转转。 我低声道,要你简单的易易容你又不肯,就你这模样,出去不是惹事么? 非烟笑道,怎么,奴儿丑的带不出门去?这儿没什么朝中大臣,全是江湖人士,也没几个认得我,只道咱们是行走江湖的一对神仙眷侣罢了。 我看了一眼非烟身上带的凤鸣剑,笑道,认得我的人不多,认得你佩剑的人可不少。 非烟道,由他们眼馋去。 我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起身弹弹衣服便带着他出门去了。 我的佩剑是破虏重新带回来的春水,这剑,除了上朝的时候不得带利刃,几乎是不离身的,非烟看这把剑的眼神都充满着醋意,所以让他佩凤鸣剑本来是很开心的,却因为想着我是因为不愿摘下春水,便不开心了。 他挽着我的手走在街上,走马观花的看着。不时能觉得几道眼光射过来,先是停留在非烟脸上,然后便转到他腰间。 我们在一家小酒馆坐下准备喝两杯,老板拿着瓶子走过来,打量了我们一眼,对我笑道,佳人配名剑,小姐好福气啊。 我笑道,果然凉城没有不懂剑的人呢。 老板道,这顿酒我请了,今儿算是开了眼界了。 老板做的生意绝对是值得很,他的眼睛黏在非烟身上就没下来。 我轻轻一笑,道,难怪凉城多剑客老板你却只能在这里卖卖酒,其他人都是盯着我内人腰间的佩剑,你却是盯着他俊秀的眉眼。 老板笑着摇摇头,道,人各有志,何必强求。 老板上起了酒菜便远远的站在柜台上自己喝着小酒。这酒是有名的凉城酿,清冽的很。 我们喝了没有一刻钟的酒,就觉得店里的人渐渐的多了起来。 渐渐地有被围住的感觉。 我不紧不慢的和非烟喝干了酒,起身正要走,却被包围住我们的“来客”中领头的一个叫住了。 我缓缓的把眼神转过去,那人梗着脖子道,这位小姐既然敢吧凤鸣带出来,那就是有信心把它再带回去了? 我轻蔑的一笑,道,那是自然。 那人摇摇头,道,小的我专门干的是打劫自以为是的人的营生。这个男人或者他腰里的剑,您得留下一样。 我微微一笑,道,我看您是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可以打劫自以为是的人吧,要我留下一样,你确定你有这本事? 非烟轻轻一笑,故意在我耳边道,奴儿说过自己没丑到带不出门的地步吧,这浑人算是给奴儿添添身价了。 我也轻松的对非烟道,不管别人如何,你在我心中都是价值连城,要是不给我惹事,那就是无价之宝了。 那女子有些上火,恶气冲冲的道,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敢带凤鸣剑上街,证明你是有两把刷子的,可是我既然还敢抢——姑奶奶不常做没把握的营生。 我笑道,你连我的底细都不知道,哪儿来的把握?就算这一屋子都是你的人,我还真没看在眼里。 刚说完,楼上传来一个温婉的声音,道,二位都别把话说满了,溢出来就不好了。 循声望去,原来是一个带着金面的男子倚着栏杆,轻笑着说道。 金色的面具遮了他半张脸,我却一眼看出,竟是蓝惠儿。 他身边站着一个女子,也是盈着和善的笑,道,肖大人,久仰盛名!您不在江湖上,不知道竹林混子的大名。她和她手下那般混子发起疯来,江湖上人人都要避让三分的。 那梗着脖子的女子这时却也向着楼上笑骂道,你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什么时候来的?欠我的酒也不赶着来还,竟是陪男人去了! 原来她们竟是相熟的。那女子道,我不陪男人去陪你,我脑袋被驴踢了么?你快来跟我喝酒,刚才我的话也是给你面子,你以为肖大人就是好惹的? 那女子又扭头对我道,原来是个黑白两道皆吃的主儿,难怪我朱琳没见过。即使南宫繁中的熟人,那就算咱们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多有得罪! 我也一拱手,道,想必江湖上的事我不太知道,阁下知道的也不多。 楼上的南宫繁中一笑,道,肖大人说对了,她终日只管喝酒闹事,什么人的面子都不理,什么人都不认! 我道,但是看起来与阁下关系菲薄啊。还请南宫姐姐别叫我肖大人了,今儿我可是行走江湖来了。 这时蓝惠儿开口道,肖小姐上来坐坐吧,朱琳也来,大家不打不相识,也算是南宫欠你的那顿酒。 朱琳浑笑一声,道,南宫从哪儿找了个丑八怪男人,羞的都不敢见人。 南宫繁中笑骂道,你快上来拜见你姐夫,少浑说了!又对我道,肖小姐请。 我恭敬不如从命,和朱琳一起上了楼。 那小二见她的店免于被砸的命运,甚是高兴,麻利的收拾了雅间。五个人落座,那朱琳便要靠着非烟,非烟待她坐下,毫不犹豫的便和我换了位置。南宫繁中哈哈一笑,道,也是个凌厉的主儿。 非烟略一颔首,道,奴儿若非烟,见过南宫夫人。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一十九章·江湖(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18 本章字数:7111 朱琳对非烟的态度也不甚在意,已经自顾自的喝起酒来。南宫不管朱琳,对我道,肖大人对贱内的恩德也成全了我们,繁中无以为报,若有什么能托付给繁中的事,尽管吩咐就是了。 我笑道,南宫小姐哪里的话!独雁南宫向来是逍遥自在,哪里能听命于人?难道是被个男子绑住了,就真收了心? 南宫繁中哈哈一笑,道,浪荡了三十几年,半月前只是一面之缘便让我心甘情愿的收心了,我都有点儿信命了。 朱琳翻了个白眼,道,真想不到你居然会结婚,看来我是看错了你。 南宫道,咱们已经拜过把子了,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赶紧拜见你姐夫才是正话。 朱琳又翻了个白眼,南宫笑道,肖大人别在意,我这姐妹放浪形骸惯了,什么规矩礼节都不讲的。 我只是笑笑,蓝惠儿端起酒杯对我道,想不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奴儿敬您一杯。 我笑道,我原以为只是阻止了一个悲剧,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一件美事,这杯酒当然要干! 南宫待我们喝完,道,贱内和您两家的恩怨南宫大致也都知道了,不论两家如何,不论两家其他什么人如何,您对贱内总是有恩的,繁中敬您一杯。 朱琳是不管这些的,自顾自喝酒,然后劝酒,没什么规矩的劝酒,只为了喝的高兴,不一会儿三个人已经喝了一坛子。第二坛子要见底的时候非烟有些担心了,看得出另外两个人也都是不折不扣的酒晕子。非烟便拦我道,明儿还有正事,今晚上您不悠着点儿? 朱琳把酒碗往桌上一顿,道,一个男人多什么嘴! 非烟斜了她一眼,道,男人怎么了?说的在理就是了。 朱琳竟然抽出剑来,道,不服咱们出去说话! 南宫繁中忙按住朱琳,道,你不懂规矩也该有个限度,怎么还要跟男人动手? 非烟冷哼一声,道,原来也是慕容家的剑,却没什么了不起的,单打独斗小爷我可绝不会软的,只怕你不值得我的凤鸣剑出鞘。 非烟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脾气,今儿他对朱琳是极为不满,说话都不顾及了——本来今儿他便是说要陪着我出来“走江湖”的。 蓝惠儿忙笑道,原来非烟弟弟也是闺中豪杰,别跟朱琳一般见识。我看今儿的酒也是差不多了,都该回房歇着了。 我也道,咱们今儿出来是说要做什么“江湖儿女”,可毕竟还是要顾及身份。那宏宇便告辞了。 朱琳却道,你别走!今儿我到非要见识见识凤鸣剑的威力不可。 说着竟然拔剑出鞘,直直的向着非烟就刺了过去。 清脆的金属之声,是我的春水隔开了朱琳的剑。我皱着眉道,就算真要动手,他女人在这里,你总要先过了我这一关吧。 两个人双剑出鞘,剑拔弩张。南宫繁中要上来拦,非烟用凤鸣一挡,道,南宫夫人莫急,说了不打不相识嘛。 朱琳是个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摇摇晃晃的便冲了上来,虽说脚下身形不稳,剑法却是不俗。竹林混子的大名不是白来的。 这不大的屋子是施展不开手脚的,不一会儿两个人就冲出窗户上了屋顶。 反正这次来慕容剑会我就没打算低调,肖氏剑法绝不是吃素的。 非烟他们三个人都上了屋顶,我却无暇留意,剑不长眼,朱琳招招都是要命的。 又是一炷香的功夫还是难解难分,朱琳忽然化剑为刀,挥剑砍了过来。这剑法毫无规矩,看似漏洞百出,却是滴水不漏。我只能拿剑硬格,火花四溅,忽然叮的一声,春水剑的剑尖竟然被笑砍下了一寸有余的剑尖,我眉头一皱,朱琳却退开了一丈。 她摇着头道,你的兵器不行,我不和你打? 我道,你的规矩还真奇特。 她一本正经道,要是只是拼命,我管你拿的什么树枝子呢,朋友之间交手就要讲个公平了! 原来她已经把我当朋友了,我简直是受宠若惊、哭笑不得。 非烟把凤鸣剑向我一掷,却道,这样是不是也不公平? 朱琳道,我倒是愿见识见识凤鸣剑的威力。 我道,当年尤梦溪和西门一梦岳阳楼顶一战堪称经典,宏宇站在这里有些心虚啊。 朱琳道,那些已经化成灰的人有什么了不起的?朱琳早生几十年,也就跟她们一起站上岳阳楼顶了。 蓝惠儿上来道,明儿就是剑会,今儿还是不要过于招摇了,韬光养晦是正理。 我便对朱琳道,咱们明日剑会之后,再来好好斗一斗剑,我平日可没什么好机会活动活动筋骨。 朱琳道,明日就明日。说着她一面摆手一面沿着屋顶走了,道,酒多了,困死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笑道,果然是江湖多异士啊。 和南宫繁中道了别,各自回房安寝。 第二天早上起来,微微有些头痛,非烟见我蹙着眉就知道我头痛的毛病又犯了,一面给我倒水一面道,也不知道悠着点儿,喝那么多酒作甚? 我道,还说我,你什么时候知道悠着点儿?昨儿就让我去和朱琳硬碰硬,你怎么知道我就有不败的把握? 非烟道,咱们离了京不是江湖儿女吗?您当然要为了自己的男人而战,有什么好说的? 我无奈的摇摇头,道,你可真够天真的。 非烟不管这么多,把我拖起来收拾妥当,暮春已经备了马,朝慕容山庄去了。 这山庄虽说为了今天的剑会特意收拾过,毕竟荒了几十年,还是十分的阴森。 慕容世家虽说被灭了几十年,但是声望犹在。今日剑会,实属武林盛事。我不动声色的带着非烟进来,和南宫繁中、蓝惠儿一道,朱琳也和我们坐在一起。 可是众人还未来全,满屋子的剑气横冲乱撞不说,已有人掩不住自己的杀气。更有人管不住自己的脾气。 有一个彪悍的女子拎着一个上茶的小厮,怒气冲冲的问,你这是上的什么茶?我问你你答就是了,支支吾吾的做什么? 那小厮吓得脸都白了,这时南宫繁中道,孙大娘你眉毛一竖,这孩子胆都吓破了,不支支吾吾才怪。和一个半大孩子一般见识,你也不怕被笑话。 那孙大娘斜了她一眼,道,原来是你这只独雁在呱呱乱叫!你才吃了几年干饭?慕容家被灭门这么多年了,突然出来个人就说是慕容家的传人,我们凭什么信?万一使点下三滥的手段害了各位英雄,骗了大家的剑去,那不是一场武林浩劫吗? 这话一出,大概有很多人也是有此疑虑,纷纷叫嚷起来。 这时叶思桐方才出来了,亮着嗓子道,孙大娘稍安勿躁! 一声断喝众人声音便小了下来。叶思桐安抚的一笑,道,诸位英雄放心,要是打着用毒的话,就不会请“毒雁”南宫,也不会请唐门的掌门了吧? 南宫向着叶思桐略施一礼,道,前辈高看了,不过孙大娘的疑虑也不是没道理,还是赶紧让慕容家的人出来说话吧。 话音刚落,堂后侧门移开,慕容织风扶着慕容承云的手走了出来。 其实慕容织风一出来,众人的怀疑就少了许多。旁边有个白胡子和尚低声道,和慕容织雨长得倒是蛮像的。 慕容织风走到堂前一拱手,道,诸位英雄远道而来,慕容织风甚是感念。诸位都知道,织风不算慕容家的传人,所以本身不能证明什么身份。但是小女是慕容家这一辈的独脉,不得不继承祖业。小女虽只有十五岁,但是已经铸出了她的第一双剑。慕容氏的剑,总造不了假吧? 南宫繁中叫一声好,道,若是慕容家后继有人,实为武林一大幸事啊! 那孙大娘也道,这小女娃子好大的本事,老娘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你把你的剑拿出来亮亮吧! 慕容承云不慌不忙的道,本来承云是想先拜会拜会慕容家的诸位长辈所铸的剑的,毕竟从小只见过几眼凤鸣而已。既然诸位英雄坚持,那便先献丑了。 说着她拍了拍手,便有两个家奴捧了一双剑匣来,置于堂上。 慕容承云将剑匣大开,寂静的大堂之中有一两声不入流的大笑,朱琳嘟囔了一句,怎么还有这么没眼光的浑人进来了? 的确,这两把剑长得简直就是普通铁匠铺打的铁剑,一般门派入门弟子的佩剑还比这个长得排场些。可是这剑匣一打开,这剑的气势已经镇住了全场。 那孙大娘是个心直口快的,第一个叫好,道,好剑好剑!慕容小姐没玷污祖宗的名头! 已经有财大气粗的按捺不住的叫道,慕容小姐给这双剑开个价吧,在下绝不还价! 慕容承云道,这先不慌,承云刚才说了,不过是献丑而已,现在该让承云渐渐其他慕容家的剑了吧? 这时朱琳道,不慌!慕容家的,我倒想问问你把大家都逼来是要做什么? 慕容承云冷笑道,慕容家的规矩过了这几十年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无论你是重金买了去还是怎样,持剑之人百年之后都要将剑奉还。诸位英雄手中的剑,有几把还应该在应该继续在你们手中? 孙大娘冷笑道,果然如此!慕容小姐是不是低估诸位英雄了?我倒想知道,你凭着什么把剑收回去? 慕容承云不紧不慢的拿起其中一把剑,剑连个剑鞘都没有,可是她虽然拿起了剑在座的并没有哪个有什么动静,都知道慕容家不出善用剑的人。 可是她的手抚过剑锋,只剑尖处,有意无意的,剑尖划破了她的手指。 她专注的盯着自己的剑,道,这可是它第一次淬血呢。 话音刚落,只听南宫繁中大叫一声,不好,快闭气! 此话一出,堂中当即就乱了,众人想要闭气,可是发现周身的真气半点也提不起来了。 慕容承云看着南宫繁中笑道,果然只有毒雁南宫一人能够反应过来,可是你能闭气多久呢? 南宫突然笑道,罢了,那我也认输就是了,反正我也没有慕容氏的剑。 慕容承云扫视着在场的众人,道,此剑名为不杀。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二十章·江湖(三)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18 本章字数:8008 慕容承云不急不慢的声音刚落,大厅的门就被关上了。 屋子里已经没有有抵抗力的人,连我也不知道她是要做什么。 我不温不火的看向叶思桐,她淡淡的笑着,并不说话。 慕容织风站出来,道,诸位英雄多有得罪。今天集齐了我们家的剑,就会放大家出门。大家都是武林豪杰,我们慕容家也不会做什么对武林不利的事。 一个中年女子冷哼一声道,现在是我为鱼肉你为刀俎,剑还给你也就还了。你如此轻易就放过这些人,将来可没一个好惹的。 南宫繁中一笑,道,陈姐姐是在提醒慕容庄主要杀人灭口吗? 慕容织风道,我既然敢把剑要回来,就有把握留下。不然也不会费这么大周章。承云,你去取剑吧。 承云便径直走向离她最近的佩着慕容家剑的人那里,她也不管这是些什么人,虽说这些剑她都没见过,但是认出来还是十分轻松的。 承云来到我们这边,南宫笑着把手中的剑递了过去,承云却只是对我笑了笑就走了过去,并没有要我手中的凤鸣。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就有十三双剑摆到了堂前的架子上。 慕容家的剑,是藏不住的。 这便有人又吵吵起来了,那个孙大娘第一个站起来喊,凭什么不收回凤鸣剑? 承云淡淡的道,龙渊已经不在,要凤鸣有何用?再说昨晚一把慕容家的剑断了肖小姐的佩剑,凤鸣便算慕容家赔给她的了。 慕容织风接着道,慕容家的剑自然由慕容家的人说了算,诸位英雄请饮酒用饭吧,不必客气。 有人冷冷的道,剑已经收回去了,人可以放了吧? 慕容织风道,当然,来人,把门打开。 有下人来开了门,慕容织风道,诸位英雄来去自如。 那人道,解药在哪里? 慕容织风看着已经大吃大喝起来的朱琳和优雅品酒的南宫繁中,笑道,不杀之毒虽是至纯至粹,不消一个时辰,也便散了。 有人问道,这是什么毒?怎么如此厉害? 这人正是唐门门主,连她都这样问了,可见这毒的不同寻常。 慕容承云道,此毒名为不杀,你不杀我,我不杀你;你若杀我,我必杀你。此剑只认一主,铸剑时我用我的血淬了它七七四十九次,只要沾上我的血,无论多么微量,百步之内,再无人有还手之力。 南宫繁中笑道,世上还有这种毒,那小姑娘你岂不是武林第一高手了,谁还伤得了你? 慕容承云道,没有哪个人哪把剑是无解的。 南宫繁中道,此话有理,那另一把剑叫什么名字? 慕容承云道,另一把是雄剑,剑名不饶。 南宫繁中道,那这名字可略显恶毒,不知道此剑有何神奇之处? 慕容承云道,此剑也有剧毒,见血封喉。此毒深入剑身,千年不退。 有人道,你这孩子年纪不大,怎么如此狠毒? 慕容承云冷笑道,我年纪是不大,可是慕容家却背负着血海深仇。二十八年前慕容山庄被杀的鸡犬不留,一百六十九条人命,总要有人给个说法吧? 堂上顿时静默了。 慕容织风道,刚才大门大开让诸位走,就是要看一眼谁心虚胆寒,倘若刚才有人出了这屋子,十步之内必亡。 有人道,当年慕容山庄被洗劫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去找那些手里有慕容家的剑的人,尤其是那把不怒,谁拿着那把不怒? 刚才正是从唐门门主手中收来的不怒之间,她立即对着那人破口大骂起来。 慕容织风高声道,冤有头债有主,祖上之事现在已经查清了,刚才只不过是想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慕容山庄虽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当年他们偷袭山庄用的也是下三滥的手段,但是今日我们偏就要做的光明磊落。一个时辰之后诸位药效便都解了,到时候再来算旧账,也算对得起那几位英雄了。 这时听无尘起身,道,罗生门站在慕容山庄这边,善恶有报,江湖本应是个正义之地。 无尘带着银色的假面,因为罗生门怎么说也是江湖第一大门派,她年纪轻轻便坐在首席首位。 无尘只是把话说完,便静静的坐下了。有捺不住性子的,道,你怎么就有把握说当年的罗生门是干净的? 无尘道,干不干净,慕容姑姑也是知道的。家祖原本从慕容山庄开山之祖手中购得一双好剑,名曰皓月繁星。家祖过世后母亲亲自将剑奉还山庄,难道还不足以证明罗生门的光明磊落? 慕容织风道,祖上与罗生门算得世交,皓月、繁星二剑,今儿便送还罗门主,望笑纳。 无尘起身接过剑,略一施礼算是谢过。回身对众人道,刚才慕容庄主说过,她只要敢把剑收回来便有把握保住。反正无尘在这里放一句话,与慕容山庄为敌者,就是与罗生门为敌。 这时朱琳一边吃的满嘴流油一边哈哈一笑道,原来罗生门这么便宜,一双剑就买的到。 无尘斜了她一眼,道,我还是劝大家好好吃东西吧,待会儿,死也死的好看些。 有人冷冷的道,看来罗门主是真的打算替慕容山庄出头了? 无尘淡然的道,我不知道慕容庄主是怎么安排的,若是用的着的地方,尽管吩咐就是了。 慕容织风道,都言慕容家的人只会铸剑不会使剑,其实不然。今儿便仰仗罗庄主维持一下场面,待我们一个一个肃清旧敌。 无尘点点头,道,无尘知道了。在下奉劝诸位,若是与二十八年前那件事没什么瓜葛,就好好坐着,罗生门七大高手今天都来了,还请诸位不要轻举妄动。 这时候有人的脸色已经极为难看了,我不动声色的静观其变。 这时南宫繁中站了起来,道,南宫无门无派,但是说句话江湖上还算有个响的,在这儿也算表明一下立场,我最恨趁火打劫之人,今儿虽说已经有罗生门镇住场子,我也要不自量力的说一句,敢有坏了慕容家的规矩的,要先问问我手中的幽兰剑。 南宫话音刚落,朱琳也道,承云妹子,今儿我要是也帮你,你能把我的赤峰剑也还回来吗? 慕容承云一笑,道,剑铸出来不是为了供在这里让人守着的,就是要配给陪得上的英雄。今儿把剑都收回来,实是因为有太多的人不该拿着这把剑。朱姐姐的为人承云最近也听说了一些,今日见了果然和猜想中的别无二致。只是赤峰此剑并不合姐姐用,今日事毕,承云给您另一把剑。 朱琳哈哈一笑,道,还有这等好事!朱琳是个粗人,拿把杀猪刀也是一样的用,倒不觉得赤峰有什么不好。 南宫笑道,你这样说慕容小姐就不该给你剑,你只去用杀猪刀便是了,何苦埋没好剑。 一个时辰的功夫马上就到了,我和非烟只吃了一点东西。他比我还要紧张些,局势摸不清楚,万一出了什么事情,那就追悔莫及了。 好赖渐渐觉得真气流畅,既然功力恢复,自保想来无甚大碍,所以心里也就更加放心了。恐怕叶思桐现在还不至于要打我的主意。 慕容织风站起身来,道,诸位英雄饭用的差不多了吧?厅里太小,诸位院子里去吧。 出了正厅,便是慕容家极其宽阔的院子。一般门派中用来给弟子习武的练习场也不过这么大。 刚一出门,便有人一跃而起向着院墙而去,可是她跃起还没有一丈高,便如一片枯叶落回了地上,嘴角有血,不知道被什么所伤,已经气绝。 慕容织风不屑的道,就这点胆量,当年就不该做那样肮脏的事。 慕容承云道,年代久远,现在还有仇怨的只有七人而已。一个死活不敢来这山庄,已经被毙在老家,现在又死了一个,还有五位英雄,站出来,只要能胜得过小女手中的不饶,慕容山庄从此与你再无瓜葛。 围观的众人本来都为了中不杀之毒怨恨着慕容家,但是一看事情与自己无关、局势又倒像慕容剑那边,也就没有要联合起来闹事额意思了,只是都四处看着,看当年究竟是谁做了那样血雨腥风的事。 没有人站出来。 慕容承云道,终是一死,何不死的潇洒些?慕容家直取你的性命,已经是够大度的了。今日称你一声英雄,死后也好有个容身之所。 这时有个老尼站了出来。她行了个佛礼,非烟轻轻在我耳边道,我知道这个人,法度老尼。 她道,即是孽债,终究是要还的。小施主,不劳您动手了。二十八年前,我只是为一双碧玉剑迷了心窍,阿弥陀佛,我不配皈依佛门。 说完,双袖一展盘膝而坐,再一看时,已是坐化了。 慕容承云叹口气,一面命人将尸身抬下去,道,法度师太一生可能只做过这么一件坏事。转脸又对众人道,还有四位,难道要承云自己点出来吗?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断喝,慕容家的不要猖狂,我们姐妹怕过谁! 循声望去,原来是谢姐二姐妹。 这两个倒是两个无恶不作的,不知道强抢了多少良家男子,江湖上多有恶名,但是姐妹二人连手,一人一副夺命钩,倒也少有人敢惹。 慕容承云道,晚辈今日倒是要对二位长辈不敬了,也算是为武林清理败类。 承云刚说完,二人已如闪电般冲了上来。六十有余的两个老家伙身手竟不减当年,承云倒提三尺长锋,毫不畏惧的斜眼看着冲过来的两道银光。 任谁也没有想到,只是三招的功夫,还没人看清承云的路数,谢家二姐妹已经都倒在地上了。 诚然是仗着见血封喉的不饶,可是这动作,恐怕灵珊、叶灵之辈也不敢妄动。 两个人的尸身很快就被抬了下去。 不饶只有剑尖上略沾了一点血色,慕容承云转过身来,眼睛仍盯着剑尖,沉声道,白长老,您不出来说句话吗? 众人都窃窃私语起来,天雪山的白眉老道乃是所谓名门正派最有名望的一位老者,江湖上谁敢不敬她三分。 一位天雪弟子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要血口喷人! 慕容承云道,要是我血口喷人,那就只能请白道长解释解释当年是谁用十万两黄金换回不怒、不工,又是哪个名门正派德高望重的掌门人亲手杀了几十个手无寸铁的山庄下人,只为斩草除根? 所有人都看向一言不发的白眉。她苍然一笑,道,这世上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 所有天雪山的弟子都大惊失色,诸位江湖人士也都是一脸惊异。 白眉看着承云,道,但是老身不为二十八年前的事后悔。世上不该有能铸出那样剑来的人,慕容家、慕容山庄那是逆天的! 慕容承云却举起了剑,指向白眉,道,如今我已经不想废话了。 白眉淡淡的道,我已经二十八年没有用过剑了。老身已年逾八十,此生算得上是死而无憾。 白眉的笑让承云红了眼,剑身一晃,人已冲了出去。白眉动也没动,任剑穿喉而过。 有个天雪弟子大喊一声,便要冲上来为师父报仇,却被自己家的师姐拦住了。天雪山的掌门大弟子道,师父之事,与天雪山没有别的瓜葛,慕容庄主、慕容小姐,多有得罪,天雪弟子可以告辞了吧? 已经有两个年长的弟子在收拾师父的尸身,不愧是江湖上最正的门派,出了这样的事,却几乎没有丝毫的混乱,天雪山的众人是最早离开慕容山庄的。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二十一章·江湖(四)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18 本章字数:6940 叶思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我身后,突然轻声说道,我说慕容家的事跟我们的是两样儿,不过是江湖中人自己惹事罢了。 我并未回头,看着前边儿道,姑姑这次是不是做的高调了些? 叶思桐道,咱们的事,不指着江湖上的势力,能成的了吗? 这时只听慕容承云道,慕容家今日算是大仇得报,谢诸位英雄赏光! 于是众人也就纷纷相互告辞,准备出庄了。 南宫繁中带着蓝惠儿走过来,道,肖大人是不是也要准备回京了? 我道,确实,明早还要上朝,我可不像你们这些江湖豪杰,还有案牍之劳形呢。 朱琳走过来道,肖大人,咱们的剑什么时候比? 我道,你现在可有剑了没有? 朱琳这才反应过来,便去找承云讨。不一会儿便回来了,手中的剑和她还给慕容家的赤峰看起来像是一双剑,赤峰通体鲜红,这剑却是通体冷冰冰的蓝色。 朱琳道,那小姑娘非说这把剑更适合我,我怎么不觉得? 我道,好妖艳的剑,叫什么名字? 朱琳道,叫什么冰魄吧。 她环视了这院子一眼,道,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就在这里如何? 我见躲不过,便只好道,那宏宇奉陪到底了。 话音刚落,午鞘的冰魄便直直的刺了过来。 我拿尚未出鞘的凤鸣一格,嗡嗡然有声,看来今日算得上是棋逢对手,有戏可看了。 听得剑响,没走的人都停下看了起来。朱琳人虽粗,可她的剑法却是细腻多百变,偶尔还会用两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难对付的很。 手中的凤鸣剑开始震颤,我的虎口都有些麻了。用力的握着剑柄,两剑相格时凤鸣剑会发出凄厉的哀鸣。 看的最聚精会神的是承云,她还在研究自己家的剑。但是非烟、无尘等人都给我捏着一把汗。 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招,大概有半个时辰了,天已经黑了下来,我赶到额上的汗要滴下来了,还没有分出胜负。 朱琳突然一剑将我格开之后迅速的后跃了两丈远,笑道,不玩了不玩了,累死了,争出胜负来又如何,剑还是你的剑,男人还是你的男人。 我收凤鸣入鞘,道,宏宇倒要感谢朱姐姐给了我这个试验凤鸣剑威力的机会。不过现在在下该启程回京了。 南宫繁中上前一步道,我们也要去京城一趟,不如同行吧。她又对朱琳道,你和你那帮混子要去哪儿? 朱琳道,天气冷,往江南走走,拐几个暖被窝儿的。 叶思桐道,叶某也是要往江南方向去,不如同行。 本以为就朱琳的性子一看叶思桐一本正经的装束就不会同意,想不到她爽朗的一笑,道,那即刻出发吧。 于是众人辞了慕容氏母女,各自上路了。 蓝惠儿与非烟同车,我和南宫骑马在前。 我问南宫,敢问南宫小姐和蓝公子如何相识的? 南宫道,别公子小姐的了,听着生分。不过就是在泉州乡间一家酒庄偶遇,我生性跟谁都爱开两句玩笑,当时见他表情落寞,又是独身一人,气质却不想一般行走江湖的男子,便搭讪了几句。他当时回应甚是冷淡,我却来了兴致,跟着他赶了几天的路,渐渐他可能觉得我是个好人了吧,慢慢也就在一起了。惠儿说他会渐渐忘记自己姓蓝,现在他自称芷蕙。 我笑道,这还慢慢在一起了,他离开秦府一共才有多久!可见是天作之合了。“芷”不是他哥哥的名讳吗? 南宫笑道,以前的事我也听说过几句,依我看,他不过是这么多年一直活在自己的臆想里,一下子惊醒过来,自然不慢。真正的情伤,恢复起来倒是每个年限的。惠儿说他除了一个大哥,人世再无牵挂了。 听她由乐转哀的声调,我道,你浪荡江湖多年,想必也是有不少儿女情长牵肠挂肚的,故事恐怕比宏宇要精彩百倍。 南宫苦笑道,肖大人的事江湖上也不是没有人传,真真假假的也听了一些,倒是比南宫丰富的多。 我道,外人眼中我必是个滥情的。 南宫道,难道不是吗?有多少人羡慕肖府内那人间难觅的风景呢。 我道,咱们不说这些了,这趟进京所谓何事? 南宫道,惠儿走的匆忙,有些东西要回去拿。 我道,那一定要小心才是。 南宫点点头,道,他还要去一趟公主府见他哥哥,不过蓝芷儿会接应他,应该没有多难。 我道,我会命人暗中相助,但是还是要靠你们自己小心。 南宫道,此行北上还有一件私事要交代,然后我便带着惠儿寄情江海之间了。 我由衷赞道,这样的日子我何尝不想看,羡煞妹妹了。 南宫道,就你拖家带口,一行十几二十几个人还要去隐居,简直是不用想了。 我笑道,想想还是能想的,要是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尽管吩咐就是了。 南宫道,其实南宫却有一事相求。不知—— 我道,原以为你是个爽快人,怎么也这样吞吞吐吐的? 南宫道,要是繁中自己拼了性命能办成这件事也就罢了,只是实在是无能为力。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是怕后边惠儿听见,道,我本想等自己本事够了亲自动手,可是惠儿出现让我没有这些时间了。他已经不想呆在尘世,这是我最后来京的机会。 她环顾了一眼四周,我道,不用担心暮春,也没有其他人了,你只管说就是了。 南宫繁中道,独雁南宫不是因为我善用毒,而是因为繁中自小便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杀母夺父之仇不报,岂能自己偷安? 我道,以你的剑法,一对一的话,江湖上有把握一定在你之上的顶多也就十个人。既然你这样说了,那必然不是江湖之人。 南宫苦笑道,不是别人,正是我心上人的生身母亲,蓝澄澈。 我大吃一惊,道,惠儿哥哥知道这事吗? 南宫道,他要是知道,怎么会与我成亲?我听说他的身份之后也是痛苦万分,不过他与他母亲并无什么亲情,对这件事也是毫不知情,我并不觉得娶他对不起自己母亲的在天之灵,只不过还是不能让他知道这件事。 我点点头,道,自然是要瞒过去。不知令尊还在世吗? 南宫繁中道,据我打探的消息,父亲尚在人世。不过他已经是蓝澄澈的人了。 我道,蓝家的水不浅,我只怕一石激起千层浪。杀蓝澄澈,凭着你的实力和罗生门暗杀的实力应该是不难,但是打破了现在朝中的宁静,后果可能不是我们能掌握的。 南宫繁中道,难道肖大人现在不正是想要一个乱世吗? 我没有接话,看着南宫。 南宫道,这些年因为蓝澄澈的关系我一直盯着朝中的动向,因为惠儿又知道了肖家和罗生门千丝万缕的联系。最近动静不小,明眼人也看得出事儿来,肖大人,现在北方民不聊生,西南也好不到哪儿去,正是天赐良机,要是天下一直太平,哪里还出得了英雄? 我道,姐姐这话不无道理,只是高估了宏宇的野心了。不知姐姐有什么打算? 南宫道,这件事宁肯失败也不能让惠儿知道是我做的。失败了我可以再找机会。所以我打算在他去看他哥哥那晚动手。那日蓝芷儿会照应他,我大概有一个时辰的功夫。 我道,打算直闯蓝家正府? 南宫点点头,道,不管那老东西当时在哪儿,我会提前盯住他的。 我道,这事回去我便交给罗生门管暗杀的副门主,着她亲自带人协助,应该问题不大。 南宫一拱手,道,能结识肖大人,实在是南宫此生一大幸事。 我道,南宫姐姐可别这样说,你们今晚在哪儿落脚? 南宫道,惠儿带着面具太过显眼,进了城他便摘了面具换上面纱,想来城中认识他的人也不多,随便找家客栈就是了。 我道,不妥。秦小将军逃亡之后被认定为钦犯,他的亲属也都被软禁起来。惠儿哥哥现在已经算是逃犯,城里到处都有他的画像。反正这次我已经这么高调的去参见了江湖盛会,不然你们就作为我江湖上的朋友,到我府上暂居吧。 南宫道,府上周围恐怕眼线不少吧? 我道,那是自然,不过罗生门是靠暗线起的家,府上暗卫足够保证安全,想要骗过那些不入流的眼线也是易如反掌。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 南宫繁中高兴的道,那便再添麻烦了! 我道,府上难得有客,姐姐不必客气。 既然南宫繁中是个能看的清事的明眼人,那么她要么做我的朋友,要么现在就得死。 我总感觉,南宫繁中接近我是有目的的,只不过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她唯一的目的了。 很快进了城,我命暮春先行回府通报并收拾客房,只剩我们两马一车慢慢的走着。 回到府中,安顿好了南宫夫妇,一面携着非烟的手回后院一边问,你跟蓝惠儿有没有好好聊聊,他和南宫之间的事精不精彩? 非烟兴奋地道,简直让人眼馋,真是好缘分! 我笑道,果然男人和女人就是不一样,南宫倒是说得平平淡淡的。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二十二章·南宫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19 本章字数:6660 回到府中请南宫简单的用过晚饭,两人都有些累了,昨儿今儿两天我大战了两场,怎么能不累?便先去洗了个澡,又想着今儿的事还没交代清楚,便来到了外院书房。 书房里,让下人都下去,招来了叶灵,我还没开口,叶灵道,主上是为了南宫繁中叫来属下的吧? 我道,看来你是有所准备了? 叶灵道,已经收集过了,主上可是对她的出身最感兴趣? 我道,正是,想必回来的路上她说的话你也听到了。 叶灵道,这当然要查清楚,不然不是平白给别人当刀使?她确实是孤儿不假,十一岁便一个人浪迹江湖,从这一点看此人必定不简单。只是只能查到她的母亲去世,并没有她父亲的记录。蓝家我们盯了也不是一两天了,蓝澄澈内眷不少,只有名分的一夫九侧,没名分的更是不计其数。以前曾将这些男子的底细细细查过来,除了大家闺秀就是小家碧玉,还有一半青楼妓子,只有两个查不到任何底细,一个五十多岁,一个三十多岁,难道那个年老的就是二十年前给抢过来的? 我道,一个十几岁孩子的爹爹,已经三十多岁,蓝澄澈居然会为了他杀其妻子,必定有些过人之处吧?连个名分都没给? 叶灵道,没什么名分,现在跟着蓝澄澈的正夫长居蓝家佛堂不出来。 我道,蓝家的男子倒是都喜欢念佛诵经。 叶灵道,蓝芷儿恐怕也是受蓝家大爷的影响。 我道,这些先不提,现在南宫已经在府上住下了,这事交给你去办,虽说蓝澄澈死了对我可能没什么坏处,但是也要死得明明白白的。你只推脱要做的周密,先拖两天再说。 叶灵应了,我道,这几天我也跟南宫聊聊身世,十一岁闯荡江湖,确实不简单。 叶灵道,属下只是好奇她无门无派的怎么就练的一身好功夫,也算是一方大侠了。 我道,南宫家以前如何? 叶灵道,琼州南宫家是世家大族,但是和南宫繁中不是一族,她们家是北边儿来的。罗生门对江湖上有些名头的人都有专门的档案,南宫繁中的母亲是个开武馆的,有两手功夫,但是并不算是武林中人。中规中矩的开着武馆,但是娶了个过于有姿色的男子——我查的档案里确实有这句——颇有姿色。 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蓝颜祸水也不能怪那蓝颜。你去吧,这是看着办,自己斟酌。 叶灵便行了个礼走了。我这才回到内院,已经是夜深人静了。去了非烟房里,他果然还在强打着精神等着我。 我摸摸他困得不行的脸,道,赶路累了怎么还不睡? 非烟也不起身,道,听说您还没进来,我知道今儿您是没性子去什么花红柳绿之地的,想必是有事没忙完,大半夜的进来哪儿歇着去? 我一边脱衣服一边道,想不到你还是个有良心的。 吹了蜡烛钻进被子里,非烟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几乎从没见他失眠过,无论遇上什么事。从这点上看,我的心态远不如非烟。 第二日一早起来敢早朝,匆匆穿过外院,南宫繁中竟已经起来了。两人见了礼,我道,歇的不好?怎么起这么早?天还黑着。 南宫道,虽是无拘无束的江湖中人,早起也是习惯了。一直都是起五更练剑,只是怕惊扰了你府里的人。 我笑道,难怪独雁南宫的剑法超群,还是汗珠儿砸出来的功夫啊。不打紧,姐姐练你的就是了,这个点他们都该起了,毕竟主子已经起来上朝去了。 于是二人又告了辞,今儿上朝到快,没什么旁的事,上林公主刚到了北疆不久,也没什么消息传过来。 今儿刑部大牢最后两个死囚也拉出去砍了,今年秋后问斩的事就算完了。 回到府中,南宫不在,说是出门去了,到了内院,墨宇迎出来,说是昨儿来的客人正和大爷在月华阁说话。 我便到了子云那里。 想来蓝惠儿和子云都是一样的大家出身,颇有的聊。他也不必戴面纱,没人认得他。 见我进来,大大方方的行了个礼。我还不便多说,不知道蓝惠儿怎么跟子云他们介绍的自己的身份。 我只得笑道,南宫大爷吃的住的可还自在? 蓝惠儿道,肖大人可别折杀了芷蕙。早上用过早饭大爷就请进来说话,再周到没有了。 我道,南宫姐姐出门去了? 他道,丢下人家一个不管,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逛的。 子云笑道,也是我们几个没见过世面的迫不及待的把芷蕙哥哥请进来跟我们说说什么江湖,想不到江湖男子是这样的。 我笑道,你们知道什么江湖,你们想的江湖男子,大概不是风风火火大大咧咧没半点男人样子,就是疯疯癫癫像个卖笑的? 非烟扑哧一笑,道,才不会,这儿好几个卖笑的出身,都知道分别。 我道,你又找我的话茬儿,当着外人也不给面子。 妩君道,不是哪个江湖男子都像哥哥这样的好气质吧?要不咱们主人早就抛下家业漂泊江湖去了。 蓝惠儿笑道,几位爷实在是过誉了,说的芷蕙都不好意思了。 我道,我不在这儿听他们拿话堵我了,这是都想听你说故事呢。宏宇先告辞了。 众人都站起身来,我道,外边冷,谁也别到门口来。 说着抓了衣服便走了。 回到堆秀楼,墨宇端上茶来道,还有两件事,是家事可是须得问你一句。 我笑道,还有什么事咱们墨宇大哥哥做不得主的? 墨宇道,大小姐来府上要过年的银子了,这才十一月她便耐不住性子了。 肖宏峰在大牢里呆了半年之后我才把她捞了出来,给了她一个不大的普通的小院儿,将一直死心塌地跟着她的那个屋里人立做正室夫君,又给了一个小侍儿,刚好够住。以前就是肖家名下的一家不大的米店,两个伙计的月钱都是从肖府账上支,她净吃利就好,只为了能让她有点儿事干。为了不让她有了钱又去干那些混蛋事,每月便不再给她支钱了。 我道,她要多少? 墨宇道,倒是不多,三十两银子。 我道,不多?有多少人家一年到头不吃不喝也弄不到三十两银子。 墨宇笑道,别说的奴儿不知道人间疾苦似的,奴儿一年不算主子们赏的也就二两四钱银子呢。 我道,你身上这身府绸便值过二两了,算了,咱们算这个帐做什么?你明儿支二十两银子给暮春,让她命人置办年货,鸡鸭鱼肉买全,在从府里拿几匹好料子给她,然后再封十两银子就是了。以后只要是她来要钱,能给东西的就给东西。 墨宇应了,又道,今儿里边传话来了,说孩子都六个月了,还没看一眼呢。 我道,是姚风洛的话? 墨宇忙道,话是他说的,可是怎么着也该给三老太爷和四老太爷看一眼高兴高兴。 我点点头,道,这事儿你去回子云吧,进去的时候让他多领几个人,看好孩子,别待太久。 墨宇道,奴儿知道了,不会有差池的。 我道,孩子在哪儿呢?怎么刚才不在子云那里,也不再你这里? 墨宇笑道,没睡醒呢,现在觉特别多,一觉要睡到中午,有乳爹守着呢。 我道,我又是两三天没见了,先去看一眼。 墨宇忙拦着,道,可不敢进去,虽是觉多,一吵就醒,没睡够那可有的哭了。 我只得道,那等午饭的时候再抱来看吧。 墨宇道,打断了奶您可是越来越不上心了。 我道,照顾他们本来就是男人的活儿,等再大一点,怎么养他们成人才又是我的活儿呢。 墨宇道,虽说周岁生日的时候才正式起名儿,现在也该想想了,不然宝宝、贝贝、丫头之类的乱叫,孩子都不知道是在叫自己。 我笑道,名字我怀着他们的时候就想好了,急什么。等年下祭祖,我回了祖宗再说。 墨宇笑道,这时候您怎么又这么古板了? 我道,孩子的事儿,还是仔细着好。 正说着,有孩子进来回话,道,暮春姑姑在二门上候着,说是有客。 一听暮春已经亲自来候着,看来这客来头不小。便又穿上衣服出来,暮春正在门口冻得直跺脚。 我道,什么客?也没先投帖子? 暮春道,是范将军,说是有急事。 我到了客厅,范将军站起来焦急的道,我可真是老了,今儿孟大人家的小公子过七七,只叫咱们几个知己的去府上坐坐,前儿一起喝酒说起这事儿来,你正好不在,我便替你收了帖子,结果今儿差点自己也忘了。 历来规矩都没有给孩子过百日的,男孩子过七七,算了算孟家的小公子九月初一生人现在可不七十七天了么;女孩子过一百一十一,像是我那样的龙凤胎,就随着女孩子也是过得一百一十一日。 我道,你慌什么,不是中午吃酒吗?现在还没到中午呢。且待我回去给他那件礼物再来。 范将军道,你可快着,就要午时了。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二十三章·七七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19 本章字数:6374 自打从西疆回来之后,处理战后事宜范将军忙了一阵子,现在早就闲下来了。平日里也没什么事,真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正是用不着的时候,她闲了快一年,竟有些老态了。 快步回到堆秀楼,一面让盼儿赶紧去拿出门的衣裳,又叫墨宇开柜子,给孟家小公子寻贺礼。 墨宇拿了两个挂着长命锁金项圈让我挑,都是家里两个孩子过百日的时候外人送来带不着的。 我道,拿那个镶着翡翠的吧,看着像回事儿。 墨宇便把东西包好,嘱咐道,孟大人刚出月子,您可少喝酒。 我怕范将军着急,便应了墨宇,急急的赶了出来,却不见范将军,地上的小厮道,范将军已经在门前马上等您了。 我苦笑不得的催着立夏快走,赶到孟大人府上,果然人还没来齐。 我现在已经可以很心平气静的给孟大人道喜,孩子还没抱出来,我笑道,等孩子抱出来先叫咱们范将军好好抱抱,这个当姑姑的刚才差点直接冲进我府里去把我拖了就走,就怕耽误见这个小祖宗! 范将军笑道,我可要好好端详端详,家里有个小的等着配亲呢。 我道,我怀着的时候你不就说要和我的公子定娃娃亲吗?怎么又改主意了? 范将军笑道,你家公子长得虽不赖,我也要多比比看看,也是终身大事呢! 沈大人笑道,你家那个小皮猴儿才多大点儿你就这么着急了?人家孟大人、肖大人家的公子都看的和眼睛珠子似的,都等着大了之后好好挑挑拣拣呢,你现在做哪门子白日梦! 孟大人道,沈大人说的是,要是个姑娘我还不这么上心了,你说一个男孩子尽心尽力的养上十几年转眼就成了别人家的人,虽说他这才三四个月,一想着这事儿我就伤心。 我笑道,你以为女孩子就不是这样了?你看着,等范将军家里那个长大了往边疆一发配,你看她比咱们强多少!所以还是屋里人是实实在在陪你一辈子的。 孟大人道,也就这么个安慰吧,起码养个女儿想见了还有个盼头。 我玩笑道,怎么,孩子才这么丁点儿你就嫌弃了?快别说这个了。 孟大人道,还嫌弃?我这下半辈子就指着这个孩子活了,只要他娘能弄到的,星星月亮够不着那另说——要什么我便给什么!什么眼珠子,他要是喜欢,我真把自己眼珠子挖出来给他! 范将军道,这话说得,孩子宠坏了也不好。 我道,男孩子有男孩子的养法,等我家那两个小东西过二年长大一点儿我便要将他们分开,女孩子不能长在脂粉堆里。 沈大人道,今儿就咱们四个?公主殿下还在北疆,没叫文侍郎来? 孟大人道,嗨,就咱们几个就好,剩下的,你叫了这个不叫那个便是不好,叫来一个还要再跟上一串儿。家里那口子嘱咐了不让大办,说是养儿子安安静静的就好了——也就你们几位有这个面子,他看的可死,谁来也不让往外抱。 说着孟大人便让侍儿去后边问孩子醒来没有,怎么还没抱过来。 我笑道,看你们这如临大敌的,多大点儿孩子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孟大人道,这孩子也是胆小,待会儿说不定又要哭的我肝疼。 一句话大家都笑了,沈大人道,看你说的这样可怜!这真不是养儿子,是请了个真神供着呢! 正说着门便开了,一个侍儿引路,另一个年长的侍儿抱着个严严实实的蜡烛包就进来了。 众人都围了上去,孟大人熟练的把孩子接过来,掀开毯子,小公子睡醒不久,粉粉嫩嫩的小人儿自己正高兴呢。 我凑上去,这孩子居然冲我一笑,漆黑的眸子足以点亮一切晦暗。我逗了逗孩子,道,哪有孟大人说的那样胆小,这孩子多乖。 这话刚说完,范将军凑到我身前来,刚进入小家伙的视线,立马变了脸,立马哭了起来,还不是什么只打雷不下雨,转眼工夫就是泪珠儿就滚了一脸。 孟大人忙心疼的抱起来晃着,范将军一脸做错事儿的惊恐状,忙不迭的道歉。沈大人笑的不行,拉着范将军道,你快离远一点儿,他听见你的动静还要哭的。 那孩子明显不理孟大人的哄,还是哭个不住,孟大人还想让他在外边多呆一会儿,可是又努力了没有半盏茶的功夫,有个侍儿进来道,主子,大爷让给公子抱进去,说别哭坏了他。 孟大人忙道,好好好,快抱进去哄哄吧。 那侍儿刚把孩子接过去哭声就小了,出了门没走两步,这小东西已经不哭了。 刚才那侍儿一进来,有那么一瞬,我的笑容好像冻在了脸上一般。他就在隔壁,也许就和我一墙之隔。可是我看不见他,听不见他,感受不到他。 孟大人尴尬的道,这孩子给他爹爹惯得,不知怎的了,只要是女人就不行,除了吃奶的时候从来就不找我,族里几位长辈来看,也是谁也不亲近。 范将军道,怎么他见了宏宇就笑,见了我一下子就哭了? 孟大人道,刚才我还想这孩子今儿真是给挣面子,竟然还给笑了一个,可能是范将军长得让小孩子害怕吧,咱们肖大人女身男貌的温柔相貌一般人可比不了。 我只是淡淡的笑笑,没有多言。 孟大人便忙招呼用饭喝酒,我和她挨着怀孕产子,我们几个这一年来都没怎么好好聚聚。 先干了一杯,沈大人笑道,刚刚这府里谁说了算一眼可就看出来了,你看那侍儿进来传话,比圣旨还干脆! 范将军一笑,道,你这是损孟大人,还是嫉妒呢?要是给你一个轻寒那样天仙似的人儿,他说什么你不听着? 沈大人道,诶,你看人家肖大人,虽说长得温柔,我可没见她这么听屋里的话。 孟大人笑道,你是没见着罢了,反正肖大人是会疼人的,是不是? 我笑道,屋里的话当然要听,只是该听的听不该听的不听就是了。不过我屋里那几位自己玩的好,都懒得管我。现在添了那两个小的,更没人理我了。 沈大人道,当我们听不出话来?变着法的夸自己屋里的几位不仅生的美还懂事儿的紧,连个正分吃醋的都没有,馋谁呢! 众人说笑着酒吃的就有些多,大概刚才沈大人的话还是刺激着了孟大人,后边有侍儿来催了一次,也不理,一直喝到下午,又有侍儿上来说是公子饿了正哭着,孟大人本来还要绷起脸来继续装那个说了算的,一听说是孩子哭奶,那酒都醒了一半,沈大人看出事儿来,忙就说散了吧,也该去处理些公事了。 我笑道,孟大人先去醒醒酒,别把小公子喂醉了。 告辞回来,半醉半醒之间正是无忧无虑的时候,逗两个孩子玩了半晌,好像又回到了半年前那享尽天伦的时光。 第二日一早下朝回来,看见南宫正在院子里,便上前问好。 南宫道,早上练了足一个时辰的剑,竟然就累的不行了,可见是老了。 我低声笑道,是刚有了家室的缘故吧? 南宫也笑道,要是如此,肖大人后院花红柳绿的,你还下的了床走得了路难道不是极为不易的是事了? 我又低声道,昨儿联络了罗生门的人了吗?在京里我行事过于小心,也不能一直盯着他们。 南宫道,已经见过叶副门主了,昨儿大致商量了一下,芷儿哥哥那边也急不得,虽说公主不在府上,护卫却格外上心。 我道,总之你们就先安稳的住着,就是事成了,也要再住些日子才能走,不然时间卡上了,总要给人怀疑的。 南宫这才放开嗓子道,那就多叨扰大人几日了。 我道,怎么我都叫你姐姐了,你还是叫我大人,是看不上宏宇,觉得不值当的姐妹相称? 南宫忙道,这是哪里话!繁中受宠若惊。 我道,我就是回府换身衣裳,这冬日的朝服裹得人难受,一会儿还是要往刑部去,先走一步了。 和南宫作别之后,来到内院。到了堆秀楼,却没什么人。 只有几个地下的孩子在楼里,连傲雪、茜雪都不在。正要问,傲雪、茜雪从外边跑进来,傲雪道,二门上传话进来说主子回来了,墨大哥哥才叫奴儿赶紧回来侍候。 我道,他们都哪儿去了? 傲雪道,都在大爷那里,墨大哥哥让问问主子回来要是没事儿的话也让请过去呢。 我说话间便已经向着傲雪那边走过去了,边走边问,可是出什么事儿? 领着两个孩子往旁边的月华轩走,茜雪回道,是三爷今儿早上找不到了一双翡翠镯子,让人回了大爷,可巧上个月四爷才没了一个碧玉戒子,今儿六爷也让人来回话说是丢了个赤金簪子,大爷恼了,说府里成了贼窝了,把众人都叫过去说是要查。 茜雪说完我已经进了月华轩的院子,一进门,齐刷刷一屋子人,墨宇在子云身后站着,自他往下从清诩、破虏到倾城按序坐着,都一脸的小心翼翼。 打破虏进来,还没见人这么齐全过。本来要把破虏排到清诩后边,破虏自己说再让兄弟们改来改去的麻烦,还是自称六爷就是了。 但是他现在也是黑着脸,不知道怎么丢了跟簪子值当的气成这样。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二十四章·内贼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19 本章字数:6018 见我进来,子云他们几个起身相迎,却都没说什么。地上跪着三个侍儿,还都是有头有脸的,妩君房里的抱琴,非烟房里的侍书,破虏屋里的满儿,是他从家里带来的贴身侍儿。 子云把上手椅子让出来,坐到另一侧。我先宽慰的笑道,看一个个的一脸严肃的样子,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子云道,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了。除了非烟那个戒子不值钱,妩君的镯子和破虏的簪子那个不值几百上千两银子!这还是知道了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咱们不知道呢,这些小蹄子们把主子当什么了! 难得见子云生气,我继续安慰道,快消消气,就有几个老鼠屎,咱们家里的孩子们都还是好的。 子云黑着脸不言语,我道,好了,我怎么也是刑部尚书,偷到我头上来,那可是没有王法了,看我给你把偷儿找出来。 子云道,刚才说要墨宇哥哥带人去搜的,可有怕这院那院的顾忌,再者怕那偷东西的害了怕,手贱把东西毁了丢了就不好了。 地上还跪着三个侍儿,年岁最小的抱琴还在抹着眼泪儿,我看妩君在旁边绞着手,也是心疼,便道,这三个孩子是做了什么?咱们家可不常罚人的。 子云道,各房里平日管着首饰的,就是不是他们拿的,也脱不了干系。 又道,我已经让其他房里也点数了自己的东西了,都说没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我看了墨宇一眼,他忙道,咱们堆秀楼的东西都是全的。 我笑道,亏得是全的,不然子云可难办了。 我又对众人道,你们平日也不是手严的,又不把这些东西看在眼里,是不是放那儿忘了? 妩君道,这还是收的仔细的,那镯子颜色绿的重,我冬日里才带,已经收起来快一年了,今儿想起来要拿出来,可是抱琴怎么也找不到了——到跟他该没什么关系吧,奴儿替他求个情。 我道,这是真惹着你们大爷了,气急败坏着呢。就是把主子的收拾看丢了,跪这会儿也够了,都起来再说话吧。 他们三个互相看了一眼,又小心翼翼的去瞧子云,见子云偏着头不说话,方才敢起来。抱琴年纪小,十二岁的小孩儿身子骨又弱,已是站不太住,妩君房里的司棋忙把他扶了下去。 破虏也是沉着脸,倒不像妩君似的不在意镯子只在意抱琴,他也是憋着火儿,道,那簪子就是前几日妻主刚给的,奴儿带了几日,还没收起来呢,今儿早上就寻不见了。 我道,那簪子太沉,兴许丢在外边给那个孩子捡了去了。 破虏道,晚上睡前还在的。 原来是那日他刚和我玩笑着从我头上硬抢走的簪子,难怪他格外生气,我只得先宽慰道,你别急,不就是一只簪子,就是找不回来了,我头上这只再给你就是了。 非烟道,我那个戒子倒是值不了几两银子,可见是个眼皮子浅的。大爷生气也是应当的,这样丢东西,必不是一个人拿的,府里要是有了这种风气还了得?何况肖小姐过二年自己一个院子,那还不一车一车的丢起来?主人不是说能抓出来?怎么抓? 我笑道,别说什么抓不抓的,都是半大孩子,我还真把他们下了大狱。不过是孩子不懂事罢了。 子云道,这也忒不懂事了。 墨宇道,奴儿小时候府里也出过这样的事儿,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我道,行了,不就是三个院子里各丢了点不大的玩意儿吗,咱们府里管的严,他也带不出去。来,妩君、非烟、破虏房里的几个大侍儿都站出来。 侍儿堆里悉悉索索一阵,妩君房里的抱琴、司棋、宛如,非烟院里的侍书、入画、宛宁,还有给了破虏的落雪、瑞雪,和他从家里带来的满儿、盈儿便磨磨蹭蹭的站了出来。 我看了一眼,其实不用看心里也有数。再小的孩子还没有这个心,宛如、宛宁已经是罗生门混进来的替身了也没什么好说的,落雪是我的屋里人,他这辈子都出不去了,偷了东西也没用。只有其他几个,没一二年大概就要出门了,给自己置办嫁妆呢。 我道,刚才墨宇说了,以前府里出了这种事也是不了了之。内府都是些男人们,能怎么着呢?就是扯下脸皮打一顿,咬紧了牙就是不说他们也没招。不过自从我接管了肖家,子云他们一个个进门,可没有哪个说是对底下人刻薄的。我也不会跟男人动手,咱们都斯斯文文的好好说话。知道必是你们中间的人拿的,刚才都说了,谁还不犯个错呢?谁一时迷了心窍拿了自己爷的东西,现在把东西拿出来,就是你们爷小气容不得人,我给你做主就是了。 偷了东西的这么大的孩子,心里多少都是慌的,只怕他不敢认。 话止于此,我就静静的盯着他们。 其实从脸上已经能看出事儿来了,妩君房里的司棋第一个顶不住,普通往地下一跪,哭着说不出话来。 他旁边的抱琴却忍不住,转身抓住他领子就厮打成了一团,口里还不住的骂着,口里还称妩君“我们公子”,他倒是一直和妩君一条心的。 旁边的人忙着去拉,这孩子疯起来还有把子力气,妩君亲自过来把他拉回去,喝道,知道你委屈了,可也不看看场合,哪有你撒野的地方! 我笑道,他是给你出头呢,主子太软和,底下人再没个厉害的,可不要吃亏? 又问司棋道,瞧你吓的这样子,可值不值?不知道少活多少年!把镯子拿出来,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要是你主子不饶你,你来找我讨说法。 抱琴已经红了眼,便问他藏哪儿了,妩君也拉不住。司棋断断续续的哭着说藏到安然居连着秋水斋的碧野朱桥下边的石头底下了。 我笑道,你也是真想的出,藏得到严实。 我扭头看了一眼,道,紫玉跟着他去看看吧,我可不敢让抱琴跟着去,非又打起来。 紫玉便过来好言劝慰,又取了大衣裳,才一同出去了。 待他出门,我道,即使有意留他,和抱琴也是水火不相容的,找个机会配出去嫁人吧,可别亏了他的嫁妆。 妩君也是一脸的郁闷,道,这是个好孩子,怎么就鬼迷了心窍的去偷东西呢! 我又看了那几个侍儿一眼,非烟房里的入画,平日不怎么言语的个孩子,怕的浑身都发抖。渐渐没那么好耐心了,便道,入画,这话儿要等着我去问可就不好了。 我一唤他的名字他吓得一颤,缓过神来径直冲到非烟椅子前边跪下,哭道,爷饶了奴儿吧,奴儿再不敢了。 非烟哭笑不得的道,你快别这样,和我怎么着你了似的,倒让我心里不得劲儿。 入画还是哭,非烟这次倒是好脾气,道,不就是个戒子,不是什么好玉,我随便带着玩玩而已的东西,你怎么还不敢认了? 入画抽抽噎噎的道,奴儿一时没想开便拿了那戒子,心里害怕,本来想偷偷还回去的,三藏两藏不知道藏哪儿去了…… 非烟忍不住笑出来,道,也就你能做的出!他又对我道,我屋里这个平日是最憨厚老实也最迷糊的,竟然给他藏没了。 那入画见他主子不怎么生气才安心点儿了,我道,那你领回去好好管教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又看向落雪他们几个,道,咱们三个案子都结了两个了,怎么还真要把府上好好搜一遍,和查案子抄家似的? 那满儿和盈儿互相看了一眼,满儿对破虏道,公子,奴儿们跟了你快十年了,手脚不干净,您也不会带我们上京吧?可为奴儿们说句话啊! 满儿这样说,瑞雪到急出一头汗来。 我看了瑞雪一眼,道,这就怪了,难道这院里是进了外贼? 瑞雪连忙跪下道,主子明鉴,奴儿是堆秀楼出来的,不说别的,也不会给墨大哥哥丢人的啊。 瑞雪话音刚落,落雪突然淡淡的说了一句,主人别怀疑瑞雪,簪子是我拿的。 他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 连我也不敢相信,看着白衣胜雪的他乌黑的发映衬着那张苍白干净的脸,我竟没有说出话来。 这折腾了有半个时辰,他一直就那么安静的站着,表情淡然,不慌不张,纯净如水晶一般站在那里。现在,那点漆般的眸子噙满了泪,哀怨的望着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不解的问,你要这个做什么? 他慢慢的从怀里把簪子掏了出来,竟然轻轻浅浅的笑道,还好刚才大爷没说要搜身。 我皱着眉,道,难道你是不愿去明朗阁?那说一声,回堆秀楼就是了。 他一眨眼,珍珠般的泪滚了下来。 泪珠儿落在脚下的尘埃里,他却艰难的冲我笑着,道,主人知道就好,奴儿不是为了这块金子…… 我正要开口,下一刻,看见刺眼的金光一闪,身子下意识的弹了出去—— 可是还是晚了。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二十五章·雪落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20 本章字数:6632 我自认为已经很快,我们之间的距离,也不过只有五步而已。可是当我冲到他身边,只接住了他向后坠落的身子。 他用他纤弱的右手,把那只赤金簪子,精准的插入了自己的心脏。 看一眼他的右手,那样准,那样深,那样不留余地。 等众人反应过来,开始尖叫,我的泪已经滴到了他的脸上。 所有人都是一脸惊愕。 我紧紧的把他抱在怀里,他温热的血浸透了我的衣裳。 忽然又都安静了。落雪费力的抬起那只没有沾血的手,轻轻为我拭泪。 我说不出话来。 落雪艰难的开口,道,主人……主人若还念着往日那些欢好,便,便让这只簪子随着奴儿落葬吧,地下太黑,有件主人的东西,陪着……也好…… 我流着泪点头,说不出挽留的话,因为知道没有任何用处,也因为自己真的不配说出那样的话。 他的眼神渐渐的散开,左手突然落下,我知道我失去他了。 屋子里有了低低的哭声。 落雪说,他不是为了那块金子。 我终于明白,只因为那是我的东西,那是破虏抢的我发上的东西。 我轻轻合上了他的眼睛。我以为他是最能忍的,原来他这么承受不了落寞。 我分开他握着簪子的手,轻轻地把那簪子拔了出来。拿衣襟擦干净了,取下他发上的一只银簪子,换上了这只沾染了他的鲜血的赤金簪。 瑞雪和香雪两个伏在他身上哭个不住,其他人还能把持,他们最要好怎能忍得住?尤其是瑞雪,两个人一齐进府,一齐留在我的院里,已是比亲兄弟更亲了。 子云走过来,勉强劝慰道,妻主节哀吧,还是赶紧给落雪收拾收拾。 我缓缓的站起身来,看着静静的躺在地上的落雪,干涩的声音有些冰冷的道,去传话给暮春,让她准备白事,就说按侧室之仪。把临水居收拾出来,停灵五日。 墨宇强打着精神来推我,道,主人先回堆秀楼吧,奴儿们好给他收拾。 我看了一眼哭的不成样子的瑞雪和香雪,道,这几日你们就给他守灵吧,好好陪陪他。 墨璃过来搀住我,我知道我不该久留的,盼儿拿了衣裳来,便回到了堆秀楼。 一回来便把自己关进了卧房。 还记得他第一次回我的话,“回主子,奴儿也十四,小名雪儿。” 怯弱的表情,干净的眸子,乌黑的发和苍白的脸。 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十四岁的孩子,可是他生得那样小,我只当他是个孩子。 永远的素衣黑发,不多言语,开始时只在外屋做事,年纪虽大一些,却本分的很。 后来纳儿、敏儿走了,墨璃进来,我便让他也进内室侍候。我喜欢这个孩子。 印象中他总是病着。没有人家是这样养着侍儿的,比个公子哥儿还麻烦,时常不见着人,还要瑞雪专门去照顾着。 但是他毕竟还是一天比一天大了。十四五岁的孩子,一天一个样儿。那日终于捉住他的手,问道—— “我只问你一句,要是不愿跟着我便摇个头,若是应了,这会子放了你便罢,你可再别指着我会像放了纳儿、敏儿那样放了你出去。” 没来的及让他说话墨宇就进来了,但是我在他的眸子里,除了慌张,还是看到了一丝小小的欣喜。 迎暑节在山庄欺负他,细密如扇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儿,历历在目。 我一个人靠在床上,静静的想,静静的流泪。 他说,“主人若还念着往日那些欢好”,那些欢好,精致却稀少的让人心疼。 如果落雪是已经对我绝望,他最后的目的达到了,他明晰了自己在我心中的位置,深深的一道疤,我此生都不会忘记。 不知道过了多久,看看窗外,天已经黑透了,我起身推门出去,墨宇正守在离门最近的一张椅子上,见我出来,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的眼睛也肿着,屋子里没一个人说话。 我问道,都收拾好了? 墨宇道,棺椁早就抬了进来,人也收拾好了,停在临水居。 我问是什么时辰了,墨宇这才打起精神来,道,已经不早了,晚饭时辰早过了,主人要吃点什么吗? 我摇摇头,道,这儿太闷了,我去倾城院里坐坐。 没再说什么,干脆利落的便出门了。 已经快到绿蚁院才后悔了,本想着可能倾城心大一点来找他说说话心里能好受一些,却忘记了他房里有蘋儿。 已经到了院门口,便不想往回走。抬脚跨进院门,这院里也是无声无息的。 进了屋子还是没有人,又到了里间,方才有孩子看见我,一面行礼一面往倾城的卧房去通报。 不待倾城迎出来,我跟着那孩子便进去了,屋子里也没什么人,一个小侍儿立在旁边守着茶水,不知道倾城刚刚一个人在做什么。 我道,怎么你这里也这么安静? 倾城道,蘋儿回来之后哭的昏天黑地的,睡过去了,其他飞雪、听雪都去临水居守灵,只有三四个孩子还在。 我道,你屋里的几个都是堆秀楼出来的,他们难免更伤心些,我到忘了这个,本想到你这里来安安心的。 倾城从侍儿手里接过茶来奉上,道,看看你的眼睛,也没有人模样了,不想落雪竟是这样烈性,他也算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吧。 我道,已经是身后之事,愈想愈悲。 倾城道,是不是还没吃东西?我去让厨房弄些粥来。 我点点头,道,也吃不下别的什么了。 倾城让个孩子去了,又道,节哀顺变的话不过是说说罢了,你虽是个滥情种子,总还不是个薄幸的人,说忘就忘也不可能。既是忘不掉,也合了那孩子的意,以后对府里的人都上点心就是了。 我不言语,倾城也不多说。 粥端了上来,喝了半碗便放下了,倾城也不劝。 又像是在堆秀楼一样发着呆,迷迷糊糊不知多久了,终于开口道,什么时辰了,我头痛的紧,洗洗睡了吧。 我正要起身,倾城“呀”了一声,道,你怎么还穿着下午的血衣? 我低头一看,今天穿的暗紫色的夹袄,血的颜色不怎么显,来的时候又是晚上,倾城也没太注意。看见身上的血迹,才嗅到血腥味儿,放佛今天我的一切感知能力都失灵了。 我没多言,任倾城帮着我更衣沐浴,换了干净的睡衣,行尸走肉般往床上一趟,只觉心里闷得荒。 一直到落雪出殡,这几日炼狱般难熬。暮春问我要不要正办白事,我吩咐她说落雪该不喜欢这样折腾,我不过是想给他个名份,在他落葬的时候给他个姓,将来可以一起被我的孩子扶棺送回故土,不至于真的一个人一直孤单下去。 府上给落雪送了灵也就恢复了原样,昨儿就吩咐暮春准备再买几个侍儿进来,午后去月华阁和子云说话,子云道,只是又耽误了紫玉。 原来紫玉和韩家老管家女儿的婚事一年多之前就该办了,可是我有了身孕之后子云那里的事就多了起来,他又那样小心,天天焦虑着这个记挂着那个,紫玉便求子云多陪他过了这一年再出阁。韩家那边是没有别的话的,不想两个孩子生下来事儿更多,子云更少不了这个左右手,便又往后推,两个孩子断奶之后子云又去和韩家把日子定了,本打算赶在年前送紫玉出门,可是落雪一走,三个月不能有红事。一个普通侍儿出去配人就罢了,紫玉这个可是正儿八经的出嫁,便只能推到年后。子云着急这事儿,紫玉却一点儿也不上心。子云道,本来早就该出阁的人,到现在嫁妆还没备好。 我道,前阵子不说要把钟儿配给菊月?我一忙就忘下了。 子云道,本也想着年前的,可是出了这事儿,虽不大要紧,还是等到年后好些。前些日子妩君房里的司棋出了那事,暮春她爹爹进来跟我要人,说是以前咱们家的老人,什么陈妈妈家的女儿,奴儿也不知道底细,没应他,又让暮春着人打听了打听,孩子倒还不错,便应了,过几日就让他出门吧。只是灵儿的事儿也该考虑了。 我道,这陈妈妈我多少还有些印象,当时在正门上的。人还不错,要不是这个,她也不敢来我府上要人。灵儿要是愿意年后也好好寻个人家吧,再往后咱们家的小厮年岁也不小了,也就没这么麻烦了。还有昨儿墨宇回我,说瑞雪因为落雪的事伤了心,想着出门。 子云道,他才多大点人? 我道,他十三岁进来的,也十六了。 子云道,恐怕是一时想不开,缓缓再说吧。就是下决心要出去,也不急在一时啊。 我道,我看他一日日的都没个人形了,也不忍心,这样子随便配人我哪儿放心?不如就给了暮春吧,敏儿不是不能容人的。 子云道,如此也妥当,那明儿我叫进敏儿来跟他说说,让他去问暮春。 我道,年前让他和司棋一并出去,也算把这档子事儿结了。 子云道,那快些让暮春领新人进来吧,不然年后一下子奴儿屋子里一下子少这么些人,只伺候我倒是应付的过来,可还要应付一团一团乱七八糟的事儿呢。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二十六章·相位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20 本章字数:5900 暮春手脚也是利索,我吩咐了她之后,第二日便叫了人牙子领着几个十一二、十二三的孩子来了。 我没多大兴致,全凭子云和墨宇做主。墨宇领回来两个孩子,一个十二,唤作春晓,一个十三,唤作蜻蜓。落雪的事之后,墨宇憔悴了不少,因为我的缘故,还要强颜欢笑,他叫两个孩子行了礼,问我怎么安置。 我道,等子云屋子里大大小小的都出了门,就没几个能使的人了,等紫玉和钟儿出了门,香雪还是回月华阁吧,傲雪、茜雪也大了,进里间来,让他俩填了他俩的缺就是了。 香雪正在愣神,墨宇忙推了他一把,连上傲雪、茜雪两个过来磕头,我道,都起来吧,香雪本来就是子云房里出来的,回去也委屈不到。这次一共留了几个孩子? 墨宇道,大爷房里留了三个,一下子热闹了不少,现在香雪过去到没地儿盛了。二爷、三爷、六爷屋里各留了一个。大爷这次说缺几个就补几个,以后再有缺便再说吧。 我叹道,每次都是如此,人一次次齐整了,又一次次散掉。等钟儿、灵儿都走了,咱们家出来的人,就只剩你跟着我了。 墨宇连忙岔开话去,道,大了自然要出门的,天下也没有不散的宴席。这眼见着就年底了,今年又比去年忙了不少。 我点点头,道,去年这时候我正怀着身孕,四眼人不便出门见客,到省了不少事。 晚上搂墨宇在怀里,见他若有所思,便问,想什么呢? 墨宇道,这一年到底了,家里好像就只添了一位爷。 我道,你还嫌不够了?这年一开春我身子就重的移不动了,然后又是月子又是哺乳的,有心无力啊。 墨宇道,这哪有嫌不够的!罢了,奴儿不该多嘴这种事的,主人快睡吧。 家里这些事儿处理完,就已经是十一月底了。南宫繁中的事拖不得,这日午后我又借着落雪的事到了兰若寺,见了叶灵几个。 我问叶灵道,事情查清楚了吗? 叶灵道,蓝澄澈府里两个未明身份的内侍中果然有一个是当年从南宫家出来的,不过据属下探查的结果,应该不是南宫繁中说的杀母夺父,那男人本来就已经红杏出墙、心甘情愿了。 我道,这也没多大区别。蓝家老夫人原来是个这种货色,不管那男人有多好看,这种下作的事也不是她那身份的人该做的。这话你跟南宫说过了没有? 叶灵道,没有,何苦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要是想弑父,难道我还帮她不成? 我叹道,这便是了,从小就是孤儿,何苦再往他心上捅一刀。计划安排的怎么样了? 叶灵道,公主府那边催的紧,说上林公主就要回来,蓝惠儿再不去恐怕没机会了。要是主上点了头,那就后天动手。 我道,你们做这种事我还是放心的,不过,第一还是要干净。千万不要小看蓝家的实力。 叶灵道,属下几乎是做了我接手这副门主一位之后最大的一次暗杀准备,蓝家这趟浑水,从来不敢小视。 我道,也不知道蓝澄澈一死,蓝家究竟会落到什么地步,连个继承人都没有。 灵珊道,属下分析,若是没有女子继承,蓝家的产业应该会划分的蓝芷儿名下,归入公主府。 我道,蓝澄澈下一辈儿蓝家又不是没有女人,会拱手让给上林公主? 灵珊道,恐怕要看上林公主想不想要了,公主要是开了口,蓝家还有哪个敢说个不字? 叶灵道,也不知道户部尚书刘韵为人如何,她不是娶的蓝芷儿?那也是蓝家的公子,要是蓝采儿能分,蓝芷儿凭什么不行?要是她出来挣一把,到好看了。 灵珊道,户部尚书?那可是管着大梁国库的!就蓝家那几个钱她能看到眼里? 我沉吟了一会儿,道,这也绝非不可能,首先蓝家绝不只是几个小钱而已,再者刘韵要是跟上林挣,也不是为了这些钱。 叶灵点点头,道,总觉得陛下立皇夫一事,应该点个火,可是这火没烧起来啊。 我道,东西两派的那些老东西都太沉得住气了。南宫说的对,我现在需要弄点动静,叶门主,便靠你了! 叶灵忙道,属下定当尽心竭力。 我不想多逗留,从兰若寺回来却也没有回府,刚到刑部,有人来传话,说是韩大人有请。 心里也没底,不知道岳母大人又有何事,没有丝毫耽搁做了轿子就往丞相府去了。 管家直接把我引进了内院韩大人的书房,半盏茶的功夫她便出来了,我起身刚要见礼,她摆摆手道,这些俗套就免了吧。 我道,岳母大人今日叫宏宇来有何见教? 韩大人道,其实这非常时期,我本该避避嫌,不该叫你过来的。可是有些话又是非说不可,要是偷偷摸摸的,万一做的不干净,反而是遗患无穷,干脆就叫了你来。 我没有插话,只是认真的看着韩大人。她又道,我已经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虽说朝中丞相做到八十几岁的也有,可是我身子骨不够硬朗,剩下不多年月,只想带着内子回归故里,安安心心的过几年舒服日子。一般朝中惯例,左丞相这位子要辞,至少提前半年就要交代手上的事务——你也知道,每日经我手上的事,比经陛下手的还要多。 我道,岳母大人是要告老请辞了? 韩大人点点头,道,是准备乞骸骨了,折子都拟好了,只是在犹豫什么时候递上去。 我道,那岳母大人是有意栽培宏宇? 韩大人道,宏宇你也知道,在朝中我是个不藏私的人。这些年你青云直上,说实话,跟我不能说是没有关系,可是我也从没为了你为了子云做过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但是朝中党争愈烈,为了大梁考虑,让我挑一个新任左丞相的话,是非你莫属的。 我道,您一生刚正不阿,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是这话要是您提给陛下,说不定她倒是会想多了。 韩大人摇摇头,道,陛下不会怀疑我的。但是我只怕她不信任你。宏宇,你现在要不是二十二岁,哪怕是只有四十二岁,也比现在要好办的多。二十岁出头就官至左丞,那你今后的野心何处安放?就是我是一国之主,也放心不下,何况陛下本身就是个多疑的人。 我苦笑道,宏宇知道陛下多疑,西疆回来之后便有意淡薄处事,更是怀孕产子,把手中已有的所谓权力又还了回去,也是有意避让锋芒。 韩大人道,这些事反过来一想,陛下可能反而觉得你有心机。总之,让陛下相信一个人,不易。 我道,那岳母大人觉得该如何处理? 韩大人道,你可知道我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这话来? 我摇摇头,韩大人道,即使陛下不信任你,只要这时候她对你的怀疑是最小的,也就足够了。 我问,此话怎讲? 韩大人道,你自己想想,除了你,还有谁能接任左丞相的位子?二品以下的官员就不用想了,官居正一品的,除了几个将军,再就是右丞相沈霏,按旧历她是没有再升为左丞相这一说的;御史大夫孟翔,她有多大本事,陛下看的清楚,无功无过,但是左丞相一职她是做不来的;再就是只说几位尚书:礼部尚书是个虚位,没什么要紧;吏部尚书焦月萌、户部尚书刘韵,和兵部尚书文逸泉分别是东西两派的中流砥柱,要是没有文贵君突然失宠皇上急立皇夫这件事,焦月萌那边还有些希望——再就只有两个人,上林公主,还有你。 我道,其实宏宇不是没想过这位子,沈霏沈大人也跟我透露过这意思。不过确如岳母大人所言,宏宇过于年轻了些。 韩大人道,我这时候请辞,陛下把这个位子交给谁都不放心。现在最有利的局势是,陛下现在连上林公主也信不过了。 我惊奇道,信不过上林公主? 韩大人道,我知道你消息也算是广的,陛下跟上林公主的关系你以前恐怕也知道。对这个皇姐,陛下一直是极为依赖,言听计从,但是文贵君的事儿一出,现在陛下跟皇父、上林公主的关系僵得很。 我若有所悟的道,果然还是您的消息灵通。 韩大人道,消息灵通只靠线人是不够的,关键你要让陛下信任你,把别人看不到听不到的东西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就是了。 我道,那岳母大人准备近期就把折子递上去? 韩大人道,我叫你来就是商量一下这事,看看有没有什么我没想到的漏洞。我把这折子交上去,陛下必会招我详谈,我便把今日叫你过来之事一说,只道是我已经在为下一任打算,让陛下明鉴。这种事,绝对不能藏着掖着。 我道,想必陛下必会极力挽留吧? 韩大人道,实不相瞒,韩某终生只有子云他父亲一人相伴,感情甚笃,不过终日忙于案牍之事,年轻时起就常觉得对不起他。现在他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我是拖不得了。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二十七章·谋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21 本章字数:6502 我道,岳母大人一说这话便让宏宇觉得惭愧了。那不管陛下口风如何,您是一定要退的了? 韩大人道,正是。不过,我还是希望能把位子交到你手上。 我道,其实宏宇还有个法子。既然要让陛下对我的怀疑最低就可以了,那么既然她不会无缘无故的多信任我一分,但可以让陛下多怀疑其他几个人几分。这点小手脚,还是可以做的。 韩大人严肃的道,我知道你的路数比我多——前几日你去参加什么江湖上的剑会的事,这几日朝中还有人在说。你交游太广,这也是陛下不放心你的原因之一。不过,我倒是不反对暗地里的小手段,为官这么多年,也是见多了。 我道,这些事便交给宏宇去安排,不劳岳母大人费心了。 韩大人道,今儿该说的也就是如此了,这段时间不要出什么岔子,我觉得应该还是会比较顺利的。 我道,宏宇也希望如此。 和韩大人又聊了一会儿,她留我用晚饭,我辞道,宏宇还是先回府吧,一是在府上呆的时候太长了不好,再者家里还有不少人等着我回去用饭呢。 韩大人便没有再留我,有下人进来送了一包东西,说是大爷托我捎给子云。 韩大人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道,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贱内对两个孩子都宠溺了些,辛苦宏宇了。 我连忙道,不敢不敢,长辈体恤晚辈,宏宇该替子云好好谢过岳父大人才是。宏宇告退了。 回到府中,正赶上晚饭。便让傲雪拿着子云他爹爹给的包袱,一起去了海棠厅。 难得今日众人面色看起来都不错,落雪的事之后,终于又有了些笑影儿。 我道,今儿有什么高兴的事儿? 子云道,还不得谢谢倾城和破虏,我们几个算是开了眼界。 我便看向倾城、破虏两个,倾城笑道,我们两个在疆场上没有真正的交上手,今儿比划了比划,活动活动筋骨。 我道,是想一较高下? 破虏道,也不是,只是平日里大家要么打牌做戏,,要么下棋解闷儿,奴儿和倾城哥哥都不擅长这个。今儿我实在闷得不行,这几日心中也是郁闷已久,便拿了剑去找倾城哥哥切磋武艺。不想不知道被哪个小蹄子走漏了风声,大爷他们都来看热闹了,还非要我们比一场,结果奴儿就献丑了。 我道,那是倾城更胜一筹? 倾城不客气的道,承让承让。 破虏撇撇嘴,道,那是我没有趁手的兵器了。 我略带歉意的道,那日该问问慕容承云会不会修剑,说不定春水剑也还有救。 破虏道,没听说过断剑能补的。既然它已经坏了,您还配着它做什么? 我道,断了个剑尖,防身还是足够的。再说我能拔出剑来的机会,实在是少之又少。 子云道,今儿他们两个翻上翻下的,好不漂亮!看得人脖子都要断了。 非烟笑道,咱们大爷什么事都要悬着心——又要人家打,又不住的在下边瞎担心,一会儿喊倾城小心,一会儿又是叫破虏仔细着,还担心他俩屋顶上摔下来不成! 我笑道,可是没规矩到家了,爬树上房的,成什么体统。 妩君却道,什么时候主人也让我们见识见识,就和倾城比比,看看是不是也和您的棋艺一样,其实还赢不了我们兄弟几个。 我道,下棋下不过子云,顶多和你战个平手,这剑尖儿上的功夫我还是有自信的。 众人又笑闹几句,等吃过晚饭,我带着破虏回了明朗阁。今晚倒是平安无事,明晚就不好说了。 事情却是出奇的顺利。第二天晚上子时刚过我便收到了叶灵事成的暗号,安安心心的睡了个好觉。早上上朝时居然还没有动静,等到就要下朝了,突然有宫人急匆匆从外边进来,向陛下耳语几句,陛下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众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个都诚惶诚恐。 陛下沉声道,昨晚前御史大夫蓝澄澈蓝大人在府中遇害身亡,天子脚下,竟有如此狂妄之徒! 众臣哗然,陛下又道,此事须得尽快查办,郭爱卿—— 京城巡查司的司长郭佳敏连忙出列,陛下道,这事先交给京城巡查司去办,三日之内朕就要看到进展。 郭佳敏连忙领旨,不敢多言。陛下挥了挥袖子,不耐烦的道,退朝退朝。 于是这件事,我能做的基本就止于此了。剩下的话便是郭佳敏要去跟梁皇说的,在现场留下的种种蛛丝马迹,都指向大内高手。蓝澄澈被毒杀,而所用的毒,是皇室暗卫所用银鸩。 能用的了大内暗卫的人,自然不会是我。 当然陛下恐怕会相信上林公主,用银鸩杀人,痕迹这么明显,不像是大内的人会犯得错误。若是陛下怀疑有人栽赃,可是最近和上林公主对立的人,也不是我。 回到府中,南宫到我书房来,我说了朝上的事,南宫放松的一笑,道,看来京城要慌乱一阵子了。 我道,自己府上安宁就行了。 南宫道,看来繁中还是要多叨扰些日子。 我道,不如就在府上过年吧。 南宫道,不麻烦了,想着沉上七八日,腊八前后便启程往南走,到个暖和的地方过年。 我并不强留,道,你们去过神仙般的日子,我是不好强留的。昨晚惠哥哥那边还算顺利? 南宫道,没什么不顺利的。现在惠儿还不知道出事了,我也不打算告诉他,等我们一离开京城,远离俗世,恐怕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我道,昨儿他回来没说关于蓝采儿的事? 南宫道,惠儿其实是想劝他哥哥一起脱离苦海的,你也知道,蓝采儿在上林公主府上不过是空有正室之名,忍了这么多年,哪里是个头?可是昨晚惠儿红着眼睛回来,说和哥哥道了别,自己什么时候再来京城还不得而知,只盼着有生之年能再见一面。 我道,这种事也是不能强求,非得自己想开才行。 中午和南宫出去喝了一杯,原本她就是光明正大住在我府上的,出去小酌也不必避人耳目。 下午刚到刑部,便有宫里人来宣。 我心想可能是郭佳敏已经把银鸩的事报给陛下了,果不其然,陛下见到我是眉头紧锁,道,肖爱卿,恐怕这次还是得有劳刑部协查了。 我问,郭大人进展有什么不顺吗? 陛下道,郭爱卿查了蓝大人的死因,居然是被皇室专用银鸩之毒毒杀的。那这事必与皇室脱不了干系,朕想要更为妥当的处置。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沉吟道,银鸩之毒?臣从未听说过,恐怕不止宫中有吧? 陛下道,银鸩之毒秘方奇特,一直以来都没有流传民间。 我道,怎么会有皇室之人想去刺杀蓝大人?恐怕是别有用心之人盗走此毒,存心陷害。 陛下道,朕也这样想,不过你去办案还是不能有先入为主的观念。 我道,臣明白了。 陛下刚要让我跪安,却又把我叫了回来。道,宏宇,这分寸你一定要把握得当,要是查不下去,便不查下去了。 陛下这话说得很明显,要是真的是皇室中人下的手,便不查下去了。 我行了一礼,又说了一遍,臣明白了。 回到刑部,我便派人去郭大人那里要案宗。不一会儿派去的人便回来了,京城巡查司的人不给,说此事还没到刑部。 原来陛下的圣旨只传到我这里,我只好亲自写了帖子给郭大人,告诉她陛下已经将此案重新托付给了我。刑部跟京城巡查司的关系因为当年马大人的案子已经搞得够僵了。 过了好一会儿卷宗才拿回来,弄的乱七八糟的。我倒是不着急,这案子,我原本就没打算查个结果出来。 这时却接到消息,说是上林公主离京城只有不到一日的行程了。一行拉了十七个朝廷要犯,让刑部准备去接人。 我安排了一个侍郎专门先负责准备将上林公主带回来的贪官污吏收监整理相关案卷,待审。然后便装模作样的研究起蓝大人的卷宗,命人去现场勘查。 案宗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蓝大人的背景,还蛮有意思,再就是仵作写的死因。 过了中午,去蓝府的人回来,惊恐的上报,说是现场已经被破坏的不成样子,蓝大人的尸身一早被京城巡查司的人抬去验尸,现在蓝家已经被蓝家其他的外人瓜分干净,连蓝大人被害的那间卧房也像是被洗劫了一样,墙上的字画什么的一概不见了。 我怒道,京城巡查司的人呢?不知道封锁吗? 来人回报,巡查司的人今天上午听说刑部接手之后就撤走了。 我一拍桌子,道,刑部负责查案,他们看场子不是本分?就是要撤,起码等刑部派了人去吧?郭佳敏,这次本官非要她付出代价! 我接着就拟了帖子,没有让人直接交进宫,而是发到了御史处,这可不是准备跟她在陛下面前吵吵架就算了,准备跟她玩真的了。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二十八章·后事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21 本章字数:6195 前来上报的官员苦着脸,先是劝我息怒,又问该如何是好。 我心中却道,这郭佳敏虽说向来和我不和,这次却无意之中帮了我。这案子,我原本就没有打算查到水落石出的。 我没有多说,拟好的折子掷给她,命交到御史处了事。 侍郎陈春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做?还请大人示下。 我道,这种案子也不是第一次办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陈春微微有些惊异的看着我,她一直觉得我是靠着,马大将军的案子发迹的,所以也应该看重这次表现的机会。 我却并不上心,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先把人都派下去,反正现在现场也没什么好看的了,等明儿我再去走一趟。 陈春只是有点惊讶,却也没有多问。 第二天上朝,御史处昨儿已经把我的折子呈给了陛下,先回了几件西南旱灾的事,陛下便道,昨儿御史处递上来的折子朕已经让人给你看了,郭大人,有什么好说的? 郭佳敏今儿来了就不怎么正常,诚惶诚恐的道,陛下,臣也并不知情,收到肖大人的来函便让人去交接,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荒唐!陛下一声断喝,道,你自己觉得这话说的过去吗? 郭佳敏连忙跪地,陛下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她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陛下冷哼道,那就交给肖大人查查你的失职之罪吧。来人—— 我出列接旨,陛下金口一开,便有兵士来把郭大人拉了下去,她也是没用,吓得连个冤也喊不出来。 陛下又道,蓝大人的案子肖爱卿尽心吧,朕近日为着北方大雪、西南大旱的事忙的心力交瘁,诸位爱卿切记为朕分忧啊! 众臣躬身称是,礼部的官员出来建议陛下去天坛祈福,陛下着她们去拟定日子,也就下朝了。 快走到宫门口了,韩大人突然拉着我的袖子走到一边,低声问,这事难道是你做的? 我忙道,岳母大人想多了,宏宇顶多办案的时候搅搅局罢了。 韩大人舒了口气,道,手上不要沾血,洗不干净! 韩大人说完就走了,她的表情让我惊出一身冷汗,旋即又平复了下来,反正这血也不是第一次沾了。 下了朝便去了蓝大人府上。 府上甚是萧条,那日被人几乎是洗劫一空之后,刑部的人来看住了场子,又控制了来分家的蓝家人,还把两个特别刁蛮的下了狱。 要说之所以会在蓝澄澈尸骨未寒之际蓝家便出了这样的事,那是因为蓝家不仅没有接班的人,连个当家的大爷也没有。蓝澄澈的正室夫君刘氏也是十几年前开始就不出佛堂半步,日日只知侍奉佛祖,连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说句话,放任底下人越发无法无天。有九个侧室谁也不服谁,她前脚刚归了西,别说那些族人来分家家里只有男人们看不住,还不够这些侧室、内侍们往自己家里搬得呢!那些没了原家、楼子里来的,趁着时候也只管先捞点东西藏起来,害怕吃亏。蓝澄澈的尸身停在正堂,现在连副棺椁都还没有,我看着奇怪,问,蓝大人年岁也老了,怎么没给自己备一副身后的棺木? 昨儿就来了的成副侍郎答道,蓝大人备的棺木太名贵了,一尺厚的金丝楠木,那些来晚了抢不到好拿的东西的蓝家人,竟有人把她的棺木抬走了,现在那人倒是知道是谁,据说出了蓝家门那棺木就给卖了,也没工夫去追查。 我道,你交代京城巡查司的人去查这些事,这些琐事咱们管不过来的。 程侍郎道,是,有了今早上的事,她们也不敢再糊弄我们了。 我装模作样的看了现场,命人请了现在算是蓝家当家的出来。 派的人去了半日,终于出来两个男子。一个已经五六十岁,一个三十岁出头,看起来还算是风姿绰约。 我浅浅见了个礼,道,二位爷节哀。快请坐吧。 那个年长一身素服,看得出是侍奉佛祖的人,虽是低着头,我也知道他是面无表情,冷冷的说,奴家已经不问外事很多年了,本来不想出来沾染俗事的,可是妻主过世,这些事也是躲不掉的。 我只得道,打扰蓝大爷了。 他接着道,内府诸事,十几年了都是几位弟弟帮着打理,这二年是六弟主事,大人有什么话便问他吧。 那较年轻的男子也是低着头不言语,也算是大家出身的人。 我便道,那宏宇便冒昧相问了。蓝大人去世当晚,没有人和她同寝吧? 那男子轻声回道,主人习惯自己一个人睡,从不留人伴寝,已经几十年了。前日也是如此。 我道,那府中出事的那天晚上可有听到什么异响没有? 那男子只是摇了摇头,我道,出事之后,到这间屋子被那些混蛋弄成这样之前,你们进来,可曾注意到什么奇怪的事了? 那男子道,早上主人一直不起身,侍儿唤了她数次,进去一看,人已经凉了。那侍儿一叫唤,各院子接着信儿就都来了。奴儿不是第一个来的,可是哥哥弟弟们见着主人没了,一个个都哭的天昏地暗的,死过去几次,谁也没注意到什么。我们几个男人家没什么主见,一筹莫展的守着主人的身子的时候,府里不知怎的就来了那么多烂七八糟的人。 他的话我只觉得可笑,看他们的样子,哪个像能哭的昏死过去的? 我刚要开口,成副侍郎匆匆走进来,低声回话道,公主府的蓝大爷来了。 我一惊,心道,他怎么会出门了?来不及多想,道,快请进来。 成副侍郎旋即去了,那蓝家大爷也是一脸复杂的惊讶。 不一会儿带着黑色面纱的蓝采儿便快步走了进来,什么都没说,直接扑进了他爹爹的怀里。 三十多岁的人,哭的像个孩子。 可是没有一句是哭他母亲的。 他爹爹也终于不是冷着一张脸,抱着蓝采儿,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般。 蓝采儿缓了一会儿,蓝大爷对我道,我儿失态,肖大人见谅吧。 我道,失去至亲,怎能不失态?也是人之常情。 蓝采儿伸手在面纱下擦干了眼泪——他起码知道我的部分底细,起码假扮我母亲闯他卧房的那个,她是不会怀疑别人的——他沉声道,肖大人见笑了,今天奴儿就是来接走父亲的,这家里呆不得了。 我道,您还是要冷静些,蓝大人尸骨未寒,总不能人一亡家就破吧?总归妻夫一场,还是让蓝大爷送她最后这一程吧。 蓝采儿不知为何情绪十分的激动,道,这家已经是这般光景了,破和不破还有什么两样?我和爹爹都是侍奉佛祖的人,不在乎外人怎么看。 他爹爹轻轻揽住他,止住他的话,道,你急什么?这么多年不都忍过来了? 蓝采儿看着他爹爹,正欲开口,蓝大爷接着道,现在公主又不在府中,你好赖等她回来再说这话。我搬过去,说到哪里都与礼不合。你不管俗事,可你生在蓝家住在公主府,哪里逃的了?过了这几日清净了,你跟公主殿下好好说说,我再过去,也未尝不可。 我忙道,蓝大爷说的有理,您还是先回去吧。 蓝采儿有些不舍的凝视着他爹爹,终于下定决心,道,那采儿叫几个人来守着您,等公主一回来,就叫人来接您。 蓝大爷也是为着哄他,便连忙点头。 蓝采儿便向我告辞,根本不提要去看他母亲遗体的事。我道,公主不在京城不能陪您过来,再让您一个人回去也是说不过去了,宏宇送您一程吧。府上的事也差不多,下官该会刑部了。 蓝采儿眉毛一挑正要拒绝,蓝大爷却一口应承道,谢肖大人照看小儿,妻主的事,也有劳了。 我便辞过蓝大爷,和蓝采儿一起出来。 他的轿子一直抬到了二院,我先跟着走出了蓝府,然后上了马,立夏牵着马,慢慢的在前边走着。 今儿蓝采儿的突然出现还不是最让我惊讶的,让我惊讶的是他和上林公主的关系。从他不多的几句话里看得出,上林公主和他虽是一直分居,但是看起来对他在上林公主府的地位一点影响也没有。山林公主花天酒地、内侍无数,可是他蓝采儿的话公主府的下人都和公主的话一样听着。他说要接父亲回去,居然都不用和上林公主商量一句,简直太奇怪了。 这几日上林公主就要回来了,看来蓝采儿这边,我还是有不知道的事。 心中想着趁蓝惠儿还没走,该好好问问他才是,不知不觉就到了公主府。蓝采儿没有下轿,隔着轿帘道了谢告了辞,轿子便直接又抬进府中去了。 我打马回刑部,那成副侍郎看的一愣一愣的没回过神来,我笑道,成侍郎这是看什么呢? 成侍郎一下子回过神来,打马到我身边低声道,这公主府内这么多年都没个动静的大爷,一下子怎么了?今儿我可是长见识了,难不成上林公主也是个惧内的? 我笑道,你胡思乱想这些有什么用?等公主回来你亲自去问问?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二十九章·洗尘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21 本章字数:6279 本以为第二天上林公主就会到了,不知怎的却又拖了一天。 上午上林公主回来觐见了陛下,刑部众人都忙了起来。这已经又过了一日,差不多也要给陛下交代交代蓝大人的事了。这几日陈侍郎她们都愁眉不展的,不知道怎样交差。 于是下午,我便同样愁眉不展的进宫面圣。 我沉痛的向陛下请罪,可是陛下沉默了片刻,道,这事可能谁都查不出来了。 我疑惑的抬头,陛下低声道,两个大内暗卫前几天死了,今天尸首才被发现。 我道,这种事不会惊动外臣吧? 陛下摇摇头,却道,这事你们不必再查了。要找个人背黑锅,就找郭佳敏吧。说是她失职毁了唯一的线索,此案成为悬案,把她发配边疆了事。 我道,那这事还是不要急,事情才出了几日,就说是成了悬案,恐怕有人会多心。 陛下有些怅然的点点头,看得出她很是失望。沉了一会儿,道,肖爱卿回去歇着吧,这事儿的分寸,你也懂。 我道,那下官先告退了。 这次罗生门也是下了大力气。大内暗卫没几个吃素的,除了常年盯着肖府的几个能被她们跟住,其他的能抓住影子的没几个。但是大内暗卫一死,陛下就是不想相信上林公主会做出这么没脑子的事,居然动用大内暗卫杀人,恐怕也信了五分了。再说,说不定陛下还会觉得,上林公主敢这么做,是因为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有时候皇帝的心是很难猜的。上林公主已经为了当今陛下放弃了帝位,但是你很难说陛下就彻底的相信自己这个亲姐姐。 我刚从宫里回来,成副侍郎就神经兮兮的跟我说,上林公主和蓝家长公子到蓝家把蓝大爷接走了,还留了公主府的二管家在蓝府主事。 我笑道,你消息还真灵通呢。 成副侍郎有点不好意思,又一本正经的说,咱们的人现在还在蓝府看着,要是蓝大爷要搬东西,可也拦着? 我道,不担心,蓝大爷顶多拿些体己日用,不会像拿些混蛋一样乱搬东西,公主也是要面子的人,总不会想着有人说她是为了争蓝家的家产吧?那可给皇家丢了大人了。 这时陈春正从外边回来,道,成大人说的都是上午上林公主一回京的旧闻了,下午我刚从大理寺调了案宗回来经过蓝府,您猜怎么着?户部尚书刘大人的车马赫然停在门口,不过蓝家二公子倒是没跟着,刘大人自己亲自将二公子的生父蓝家三爷接走了。 我道,三公子惠儿是回不来了,他和二公子是不是一个爹生的? 陈春笑道,不是,听说三公子的生父早没了,一直是蓝家大爷带着。 我心道,难怪蓝惠儿和蓝采儿关系这么亲密,也是人之常情。 大家又随意聊了几句,陈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笑道,该死,下官只顾着玩笑了,大人,您要的卷宗都在这儿了。 我刚接过来,就有小厮进来送帖子,是沈大人的,说在凤仪楼设宴,为上林公主接风洗尘。 这自然是要去了,我特意回府换了身衣裳,早早的就到了。 路上碰见沈大人,自然的打马同行。我笑道,怎么这么没诚意?不给上林公主定楚语轩的营营?我记得她蛮喜欢那个孩子的。 沈大人笑道,你自打有了孩子是多久不出来了?凤仪楼前日才挂牌的两个孩子,恨不得一出来那排号的就到了明年年根儿了,上林公主多日寻不到这灯红酒绿的好去处了,这么新鲜的货,我还不够意思? 我笑道,还是沈大人够义气,我是有半个月没去凤仪楼了,今儿一定要喝痛快。那两个孩子好大的声势,怎么,有多迷人? 沈大人笑道,其实挂牌那日我见了一眼,觉得比当年轻寒、非烟等人还不及些——您别见怪——不过这可是一对粉雕玉琢的双生子,又是一起见客,从不分开,自是别有一般风味。 我坏笑道,要是能弄到床上,恐怕更是有一番风味。 沈大人也笑道,听说有人出三十万买这哥儿俩,凤仪楼不肯放。 我笑道,这可算不上大手笔。这俩孩子在凤仪楼一年至少也能有十万的进账,等众人看上三五年腻了,那时候恐怕还有人会出三十万的。 沈大人道,这样想想,您当年凤仪楼一掷二十万,也不算多了。 我们说笑着就到了凤仪楼,果然上林还没来,上楼的时候,我悄声问沈大人,你还没告诉我那俩孩子叫什么呢。 沈大人笑道,是你现在已经不够上心了!两年前你可早就追着问了! 我道,少打趣我了,快告诉我吧,待会儿你给我引见,算我欠你一顿酒。 沈大人道,一个叫温如,一个叫软玉。够勾人吧? 我笑道,温软如玉,算是个好花名吧。 已经到了当年属于非烟的飘渺阁,看来那雪霏是又给挤出去了。沈大人道,知道填不饱你的胃口,当年那花间三绝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现在再怎么香软的哥儿,总不是那个味道了。该死,我不该再在你面前说这些的,都是你府上的人了。 我笑道,不打紧,你也只能说说而已了。 上来个妈妈问有什么吩咐,我笑道,别忘了去把我的四儿叫来陪着,又对沈大人道,你没一起叫上雪霏?这样不显得更有诚意?记得上林公主对他也是多有青眼的。 沈大人笑道,你就是真不怎么常来了,这点人情怎么还能不懂了?雪霏把自己的位子又让了出去,能好受和那哥俩一起陪客? 我笑道,也是,不过雪霏虽也不错,还是弱了些,一般的楼子还镇得住,凤仪楼还是不行。 正说着,范将军进来了,紧跟着她进来的是我在凤仪楼包的妓子四儿,三女一男的坐着,四儿又算是我的人,多少有点尴尬。 沈大人不在意的道,四儿跟了你一年了吧?怎么还不接人回去? 四儿低头不语,我笑道,接了他回去我还不是要再找一个?现在只嫌麻烦了。 未及多言,孟大人到了,沈大人笑道,你怎么到来得早,不在家看孩子? 孟大人道,早来早走,你们可别想再把我灌醉了。 紧接着山林公主和文侍郎便一起上来了,倒算是姐妹二人。 上林公主和众人行礼寒暄完了,便道,刚才致远跟我说这凤仪楼来了两个好孩子,原来沈大人是如此有心! 沈大人笑道,我是忘了嘱咐她了,本想给你个惊喜来着。 公主刚坐定,那管事的妈妈就拉开了大门,几个出水芙蓉般鲜嫩的孩子依次走了进来。 先是两个熟脸,莺莺燕燕的我也记不清了,接着便是那两个双生子,名字没有取错,果然是温润如玉。 两个白衣少年,看着便舒心。上林公主已经起身相应,口称公子,很久没见她这么认真过了。 我们自然也跟着起身,二人含笑还礼,又归了座。我坐在上林公主右手边儿,她转头问我,宏宇快给我引见,还不知二位公子的芳名呢。 我笑道,我只知道二人是温润如玉,也是第一次谋面,还是沈大人给引见吧。 沈大人笑道,你可是一上来就犯错,什么温润如玉?哥哥叫温如,弟弟叫软玉。本来兴有名有姓的,可是哥儿俩有了姓也分不清楚,便只有芳名了。 说这几句话的功夫,酒菜已经齐备,凤仪楼还是老样子。 公主便端起酒杯,道,这第一杯酒本应是沈大人给我洗尘的,我先抢了她,便敬我们诸位凡夫俗子有生之年得见两位公子,来,干一杯! 众人先干了酒,我道,公主这次真的是好兴致。 两个人一边一个侍候在公主身侧,我也分不清楚。一个道,公主真是说笑了,您什么人没见过,我们哥儿俩可担不起。 上林公主笑道,人是见过不少,这样的却不多,便是有,也给那上辈子积了德的抢走了,从没捞着过。 众人都笑了,沈大人道,虽说在这儿说以前的事不太好,可是花间三绝那时候,真是京城花间最盛之时,可惜接连被人辣手摧花,也太短暂了。 我笑道,你们越说越没边儿,小心我不在意,孟大人恼你们。 孟大人道,我是不急,由她们说去,不过眼馋罢了。 又一个孩子道,我们小时候也见过非烟哥哥,奴儿们连给他添茶怕也不配的。 上林公主笑道,沈大人快给肖大人引见吧,这俩孩子还不知道她就是抱的美人归的那个呢! 沈大人便先给我引见了,我起身和他们哥俩行了礼,又喝了酒,上林公主还是不依不饶,说什么以后谁要是请凤仪楼的局找温如和软玉相陪还叫上我,那边是跟她过不去。 喝了不少的酒,上林公主对北疆的事只字不提,对蓝大人的事也只字不提。今天上午他刚接走蓝家大爷,众人也没人问一句。本来在这种场合白事就是忌讳,可是上林公主也太不着痕迹了。 晚上喝到很晚,自然的就歇在四儿房里。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三十章·情事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22 本章字数:6802 今儿四儿的情绪有些低落,但是他毕竟还是个懂事的孩子,该笑的时候笑,该满酒的时候满酒,尽着自己的本分。 借着酒劲儿,一进房间我便抱住了他。半眯着眼又吻又亲的,动作略略粗暴了一点,只听刺啦一声,他的中衣被我撕坏了。 我笑着继续,道,赶明儿姐姐陪你一百件。 四儿只是由着我折腾,冷冷的道,奴儿可不敢再给主人添麻烦。 我一听这话不对,忙赔笑道,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我还怕麻烦? 四儿道,主人自己说的,您现在府上也不缺人,只是嫌多了吧?我们这些可有可无的只是给您添麻烦罢了。 身下人都这样了,继续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我翻身下来,道,怎么又找别扭了?这种话也挑。 四儿把被子一裹,道,奴儿知道,奴儿是没资格跟您找别扭的。您要是恼了,奴儿可就没什么好活了。可是奴儿就是这性子,反正您现在也看不过眼了,破罐子破摔罢了。 我道,是为了不愿在凤仪楼呆下去了?怎么说这种话? 他说着狠话,眼角却有点湿。我这样问,他又不答话。 我叹口气,道,你要是真想跟我回家,我便答应你。其实我也知道,在这儿一天,你就一天不踏实。 他还是不语,我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包下来?我和你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他这才点点头,但还是没有开口。 我叹口气道,我跟你说过我在登州包过的两个孩子吧?我没有带他们进京,后来软儿冤死,这算是我心里第一个暗伤吧。 四儿见我这样了,便小心翼翼的道,奴儿知道主人不会抛下奴儿的,只是年根儿了心里有些不舒坦罢了,奴儿错了…… 我轻轻抱住他,道,谁还没个不舒坦的时候,谁又规定你就不能冲我发泄?要是那样,我到你屋子里来,就只是找乐子,那我去哪间屋子不是去?常换着还新鲜。这样倒有些过日子的样子。 四儿不好意思的笑笑,道,奴儿还是不该的。难道主人府里的哥哥们长和您找别扭? 我笑道,亏了有小脾气的只有几个,不然我天天就别扭死了。 四儿也一笑,我的心里却突然一痛。 喝酒的时候他一直坐在我身后,现在两个人躺在床上四目相对,我突然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好像落雪。 或许只是我的错觉吧。 落雪也找了别个扭,却是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四儿疑惑的看着我突然僵住的脸,道,主人……还是生气了? 我忙笑了笑,却觉得眼角有点潮,道,不是的,主人没生气,不过,不过我想起了你的一个哥哥,前段日子他生了我的气,就离我而去了。 四儿不傻,小心翼翼的问,奴儿前些日子是听说主人府上有个哥哥没了…… 我道,是我太混蛋了。把他收在房里,却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 四儿垂下眸子,道,奴儿今晚是错了,勾起了主人这些伤心事。 说着他主动往我怀里靠了靠,我笑了笑,道,没什么,你没看经了这些事之后我温柔了不少?今儿乏了,咱们睡吧。 四儿给了我一个疑惑的眼神,我道,今儿就先放过你,下次来再把你喂饱。 二人终于安寝,第二日一早起四更,换上昨晚立夏送来的朝服直接上朝去了。 过了几日,已是腊月初五,蓝大人的案子没有别的进展,我便写了悬案难结的折子给了陛下,郭佳敏被判流放北疆,蓝大人的尸首也可以尽快落葬了。 在我府里的蓝惠儿,还是在进内府和子云他们闲聊的时候从子云口里知道了自己母亲遇害的事,子云他们并不知道蓝惠儿的身世,说的也不在意,蓝惠儿知道了,居然也不太在意。 这日,南宫繁中来和我辞行,说是明日要走。我这几天一直等着她来辞行,便道,宏宇也还有一事相求,关于蓝家的事,有些东西还要再问问惠儿哥哥。 南宫繁中迟疑了一会儿,也不好不答应。便道,今晚咱们饮酒作别,您自己问吧。这几日他只问我为何要在府上逗留,我也无法回答,还望帮忙遮掩过这件事去。 我道,那是自然。 南宫二人就住在我二进院子的一角上,挨着暮春和敏儿的住处。晚上在他们这里,却还是要算我做东。 三人没有什么寒暄,两三杯酒进肚,蓝惠儿一笑,道,今儿又有什么幺蛾子?这几日凭我问她什么怎么问都说不出什么来,今儿肖大人也有事吧? 我道,瞒是瞒不过去的,宏宇却有一事相求。 蓝惠儿道,大人不说,惠儿也知道。 我道,那蓝公子可愿给宏宇个答复? 蓝惠儿轻笑道,那日您什么都没问便走了,那奴儿就不会瞒您一句了。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我略略吃惊,抬眼看了南宫繁中一眼,她却道,既然你们有话,那干脆我出去逛逛吧。京城的夜色,以后也赏不了了。 我未及多言,南宫起身略欠了一下身子,就走了。 我冲蓝惠儿笑道,还真是大量的女子。 蓝惠儿道,她有话背着我,我自然也有话背着她。她轻松的笑笑,道,其实还是那句话,您知道的差不多了,只是想找奴儿确认一句,是不是? 我笑着点头,蓝惠儿道,那我也要先确认一句,我娘亲是怎么死的? 我脸上一冷,只道,是被毒杀的,这案子没有破。 蓝惠儿道,要论用毒的本事,天下可还有人超得过南宫繁中?就连唐门的人她都不放在眼里。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没有说那毒是大内的毒。 蓝惠儿道,惠儿也只是想确认一下。 我道,我受人之言,忠人之事,这话不能说。 蓝惠儿道,这话还不能说?惠儿其实并不在意,这世上奴儿在意的也就哥哥一人了。既然她与蓝家有仇,却还能陪在我身边,反而让奴儿心中感念。这话大人就装作瞒住了奴儿吧,说开了反而不好。 我这才放松的道,原来你都看出来了,这种事果然还是瞒不过枕边人的。 蓝惠儿道,大人所问的,还是哥哥的事吧。 我点点头,蓝惠儿又道,上林公主小的时候,和我哥哥不说是青梅竹马,也算的上是两小无猜,那时候公主胆子大,竟还扮作小厮混进过蓝府。只不过有一年元宵佳节,哥哥看灯时撞见了你娘亲,不知道发生了点儿什么事,哥哥就陷了进去。可是哥哥是一定要嫁进公主府的,娘亲那边,半个字都通融不得。后来年少无知的哥哥和你娘亲约定私奔,但是那天却只去了他一个。再后来的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了,这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故事。 我叹道,这怎么不是一段孽缘,原来我一直以为是公主负了蓝公子,原来竟是这样。 蓝惠儿看着我慢慢陷入沉思,只是笑道,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你费了这么大劲儿终于弄明白了,可有什么遗憾的? 我僵硬的笑笑,道,也该叫南宫回来了。 刚刚不知不觉和蓝惠儿多喝了几杯,他笑道,您吃够了酒就去吧,她一会儿自然就回来了。 我觉得脑子里乱的很,正好起身道,那宏宇就先告退了。 蓝惠儿说的不对。 他以为我已经猜到了真相——毕竟他们已经是那样显然——只是想找他确认一下,其实我是再给自己寻找理由,寻找走到今天这一步的理由。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事实,那我还有什么仇好报?要是我是上林公主,恐怕我下手比她还狠。 如果有人带走我心爱的男子也就罢了,如果有人负了他,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浑浑噩噩的想着,借着酒劲儿在堆秀楼一觉睡到四更,上朝也打不起精神,回来就给罗生门下了指令——蛰伏。 我终于明白,我从来都没什么雄心壮志。一直支撑我走下来的是什么,我心里清清楚楚。 温柔乡里,醉生梦死,也许是个不错的归宿。虽说我更喜欢蓝惠儿和南宫繁中泛舟江湖的日子,可是不该抛下的人,我是不会抛下的。 当夜,叶灵就飘然而至。 她先是回明,蛰伏的指令已经发到罗生门各部,然后才问这是为什么。 我苦笑道,你看我像是为了天下而挣天下的人吗? 叶灵疑惑的道,如果有机会,还有人不想? 我道,当然有人不想!皇帝除了手中的权力可以盖天,还有什么好让人羡慕的?若是我不是从一开始就想着要如何一步步走向高处好解开肖家的谜题替肖家受的损失替娘亲报仇,我现在肯定不会有这么多夫侍,不会有这么多烦心事,肯定过的逍遥自在,不亦乐乎! 叶灵道,主上这是怎么了? 我摇摇头,道,刚才算是我失言——我知道我府上都是好孩子,我也真心喜欢着,不过,我刚刚弄明白了背后的故事,我不会再继续那条不归路了。 叶灵道,究竟是什么? 我道,难道你猜不出?我知道向肖家下手的是谁,可是,我也知道娘亲不会想让我报仇的。这些是她应得的。 叶灵点点头,道,属下明白了。 我只道,有什么事再叫你,去吧。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三十一章·落发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22 本章字数:7080 也许我的心里,从来就没真正有过谋反之意。 过了两三日闲散日子,瑞雪先出了门,给了暮春,接着隔了一天妩君房里的司棋也就出门了。 家里没多大动静,没几天子云告诉我灵儿也有了人家,定了日子,出了正月和钟儿一起出门。 我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十几日,已经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北疆的案子基本已经审完,案卷昨儿呈给了陛下,十七个人,十七个秋后问斩,只要经我手的案子,绝少有诛连三族诛连九族的,何苦屠杀不相干的人。韩大人也把她那日跟我说的话奏明了陛下,陛下竟许了,我在心中苦笑,我要这个左丞相的位子,除了使自己劳心使力的,还有什么别的用? 这日沈大人约我出去吃花酒,推脱了两次,沈大人道,你可有日子不出来了,现在上林公主也不来和我们热闹,多没意思。 我忙问道,公主为何不出来了? 沈大人道,不知道你整日里闷在府里做什么了!听说那日公主和蓝公子一起接了蓝大爷回家之后,那蓝公子就搬出了隐居的佛堂,搬到了公主院子里,现在两人好似新婚燕尔,公主舍不得出来呢! 我吃惊的嘴巴都有点合不拢,沈大人道,发什么呆,咱们喝酒去。 我因为没有缓过神来,迷迷糊糊的就应了她。回府换衣裳,心想,难怪那日蓝惠儿这些话说得如此轻松,原来是他哥哥已经想开了,他便觉得跟我说也没什么不可以了。 换完衣服,心想无论如何这也算是件好事,先去吃酒再说。 人不多,沈大人还叫上了自己手底下的一个知事。众人扯了几句,总离不开上林公主。恰巧今日又是沈大人托凤仪楼的刘妈妈插的队,又要到了温如、软玉兄弟俩。 我笑问道,今儿是什么好日子?沈大人这样兴师动众的? 沈大人道,就算咱们巴结巴结未来的左丞相,不行吗? 我笑道,我还不急,你到心急什么?八字儿没一撇的事儿呢。 温如、软玉二人在我看来最大的优点就是话不多。总是温婉的笑着看着你,那笑,仿佛可以融化一切。 沈大人这段日子越发放纵自己,也不知是为着什么。前些日子才纳了一个侧室,听说是家里高堂给定的,盼着给她收收心,只是徒劳。 晚上酒喝了不少,宿在四儿处,果然把上次小东西欠我的加倍收了回来,一夜狂风骤雨,半宿未眠,四更天洗把脸吃点东西还要去上朝。 朝上,陛下给了我一个始料未及。 陛下亲自宣布了韩丞相上的告老还乡书,又命我兼任左丞相府知事,这官职虽不大,但是明显的是左丞相继承人的位子。 可是在这之前陛下居然没有跟我提一个字,在此之后也没有。 这日我下朝归来在刑部便一直等着宫里的召唤,但是一直等到刑部关门,也没有什么动静。 莫名其妙的回到府中,晚饭的时候跟子云大略的一说,他倒是高兴的很,道,娘亲终于可以不用忙官府之事,爹爹也算有福了。 第二日上朝归来,陛下还是没有宣我觐见,倒是韩大人又把我叫了过去。 看见她满面愁云,我皱着眉问,岳母大人为何事蹙眉? 韩大人叹了口气道,还是躲不过——陛下要小儿入宫。 我道,是子云的弟弟? 韩大人道,对,子苏还不满十四岁,我不能替他多争取,只好劝陛下多少等他及簪了再行纳娶。 我无言以对的看着韩大人。一个一生只钟情于一个男子的女人,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幼子入宫?可是也不知如何劝慰,韩大人苦笑道,这难道不和我劝你放弃金公子迎娶皇子一样吗?天不遂人愿,子苏有他自己的命。 我道,韩大人对宏宇的恩德,宏宇没齿难忘。 韩大人冷笑一声,道,你别当我是为了你把子苏卖了,他可是我心尖儿上的肉。无论有没有你,陛下开口,我是回绝不了的。 我并不言语,韩大人道,陛下已经明确了下一任左丞相了,子苏明年及簪之时便是出嫁之日,也就是你正是接任的日子。我终于可以告老还乡了。 我道,宏宇定当认真跟随岳母大人的教诲,不让您失望。 韩大人点点头,道,你先去吧,以后每两日到丞相官邸来一趟,协助我处理一些日常事务。 我应了,见韩大人别无他话,正要告退,韩大人叫住我,道,子苏的事,不要告诉子云。 我眼中稍有疑问,韩大人道,他向来心疼这弟弟,免不了心里难受。 我再次答应,才告辞去了。 晚上回到府中,子云见我心中有事,不浅不淡的问了几句,我只好说是准备接任左丞相了心中多少有些负担。 子云却又愁眉不展起来,道,昨儿还高兴娘亲终于有时间可以陪爹爹了,却忘了您自己又陷进去了。 我玩笑了几句把这话遮了过去,道,子云,咱们多久没有下过棋了? 子云道,您哪儿还有这功夫! 我道,叫上妩君,咱们去你房里来个车轮大战,战它一晚方休。 子云也来了兴致,对妩君笑道,这是欺负咱们不惯熬夜,没那好体质呢,看不先赢她两盘挫挫锐气,然后自顾自的睡去便是了。 说着三人便一起去了子云的月华阁,墨宇这个学棋的到现在还没出师,也跟着过来观战。 首盘子云执黑我执白,第一局便杀的难解难分,最后却是因为我的一个失误,被子云“杀龙”成功,只得投子认负了。 我笑道,输了的只配一边站着添茶剪烛,我看你们下。 果然子云愈战愈勇,很快妩君也铩羽而归。 重新清了棋盘,我笑道,你累了没有?我要是反击成功,可别说我是趁人之危。 子云笑道,您先反击成功再说吧。 这局换我执黑,一上来便攻势凌厉,本来优势已经十分明显,可是中盘的失误一直是我的软肋,艰难的关子结束,三人一起数目,终于我赢了子云一目半,我笑道,真是不容易,以后再不跟子云下,赢一局便封盘吧。 妩君道,同是大爷的手下败将,您要是不和奴儿下一局,奴儿不就铁定的要背上最末一名的帽子? 我笑道,我可没说不跟你下,手风正盛呢。 妩君的棋跟子云的比起来,根基不稳又飘忽不定,常有奇招,让人疲于应付。我刚才已经看出子云的御敌之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无奈我总是在细微之处犯不可饶恕的错误,竟又输了一盘。 这时已是三更了,妩君拍手道,咱们不来了,那今晚就算奴儿胜了? 子云啐道,瞧你那点出息,有本事就在和我来一局。 妩君平日和子云就是互有胜负,自然不畏敌。子云刚才在旁边观战,已经累了,妩君却正在兴头上,三下五除二便杀的子云丢盔卸甲,他抓了一把子往棋盘上一掷,慵懒的道,都快睡着了,不玩儿了,这局不算。 妩君羞他,还有这等输不起的! 这边正笑闹着,忽然破虏房里的盈儿慌慌忙忙的跑了进来,急得哭道,主子去看看吧,我们爷把头发剪了…… 我二话不说忙跟着往明朗阁赶,到了院子里,两个侍儿在门口焦急的拍着门喊着,原来是被破虏关在外边儿了。 我劈开门闯了进去,外间无人,地上却有几缕散发。 急忙走进内室,看见立在镜前微笑立着的破虏,忽的放下心来。 我走到他身后,一手揽在怀里,摸摸他还有些扎手的头发,道,你怎么想到哪儿做到哪儿?这成什么体统? 破虏粲然一笑,道,你只说好不好看? 我仔细盯着镜里的人儿看了好几眼,笑道,果然英气逼人,和你的气质。原来那头黑亮的头发竟是多余。 破虏仰头看我,笑道,我只是笑他们吓得那样,不就是剪个头发? 我笑道,我在西疆见有不少男子不蓄发,原来北疆也是如此? 破虏道,虽不算多,但总不算不成体统。尤其是我们这些随着军的男子。 我道,我以为你要出家当和尚去,那我如何是好? 破虏转过身来,道,我要真当了和尚,你怎么办? 我笑道,我出家当姑子去。 破虏一笑,道,阿弥陀佛,谁信你! 破虏又道,不跟你浑说,你等我先把那几个孩子安抚安抚。 从里间往外,却撞上匆匆赶过来的子云、妩君等人。 子云看见我们的表情便安下心来,笑道,你这是整什么幺蛾子,刚才妻主离弦的箭似的冲出来,让人心越发荒了。 破虏道,原本就是突发奇想站在镜子前边比划了比划觉得短头发好看,叫人拿了剪子,刚剪了一下,他们几个叫唤的都要震破屋顶了,我干脆的就把人关到外边,自己安安静静的剪好了。 外间那三个小侍儿吓得脸都白了,这会儿还没缓过来。 子云笑着吩咐紫玉道,快叫人给他们打水,破虏你想想,要是你真想不开出了家,他们三个可就无依无靠的了。 三个孩子收拾妥当,端了茶上来,破虏道,喜儿快过来见礼,你还没见过主子呢。 那个新来的侍儿便上来磕头,年纪不大,长得乖巧的很,我笑道,你屋子里的孩子名儿都喜庆的很呢。 子云道,本该补两个,他死活只要一个,还跟奴儿开玩笑,说,把多出来的那份月钱算到他头上。 我笑道,这还真是小家子气了,不就三钱银子? 子云道,三钱银子他也不饶我,最后说定他屋子里三个大侍儿一人多加一钱,才作罢。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三十二章·年关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22 本章字数:7465 在破虏这里闲话了几句,子云道,诶呀,不会已经是四更天了吧?这大半夜的,你为何不睡? 破虏神色一暗,道,没什么,只是睡不着罢了。 盈儿大着胆子道,天天睡不着,哪天不折腾到二、三更?睡不着也罢了,一个人照着镜子胡思乱想,好好的把头发剪了。 破虏道,你瞎插什么话,闲的没法儿就赶紧去堆秀楼要妻主的朝服去,换了衣裳也该上朝去了。 我皱起眉,道,这倒不麻烦,我回堆秀楼去收拾就是了。子云、妩君也赶快回去歇歇,用了早饭便睡吧。至于你,仔细别把旁人吓着,你不哈好睡觉折腾自己身子的帐,等我下了朝回来和你算。 果然早饭时倾城他们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破虏倒是泰然自若。 下朝回来哪儿都没去,直接去了明朗阁。 倾城正在这儿,我一进门先对破虏道,就知道你连补个觉都不肯。 他道,不是您说的要和奴儿来算账?奴儿哪敢睡? 倾城抢话道,你说我也剪个短发好不好? 我仔细端详了端详,笑道,你还是长发好看些,不信你问破虏。 破虏笑道,我也是这么说,他到说我不是真心。 倾城拿带子重新束住头发,道,罢了,我也觉得这样飘逸些。 我看着那束着长长的棕色头发的青色布带,道,你还真是朴素到家了,我看着都寒碜。 倾城道,带满头珠玉给谁看去?你又不在乎。 倾城和破虏现在最是要好,二人无话不谈,倾城在他跟前儿也不会在意多少礼数,就像只和我单独在一起一般放肆。 破虏道,你看他装那个洒脱的,还不是上次和我练剑不知怎的甩出去一只碧玉簪子,打在墙上摔碎了,心疼的不行。 我道,今儿你们又要切磋剑术? 破虏瞟了我一眼,道,对了,我们这等粗人不懂的下棋,也不会车轮战一整宿,我们练我们的剑,这可不带你。 我笑着对倾城道,你看他酸的这样儿,你也不笑他。 倾城早已笑的不行,我却起身道,你们玩儿,我看这样也算不了帐,我晚上再来吧。 从破虏那里出来,我并没有回刑部,而是去了左丞相府,也算是丞相府知事的上任。 其实不过是做一些杂事,虽说没有多大要紧,重要的是熟悉丞相府办事的规矩。 中午丞相府的几个知事在泰峰楼设宴贺我,巴结之意甚为明显,不过也无可厚非,人之常情而已。 北疆的案子已经基本了结,陛下的批复也发了下来,年前刑部基本也就清闲了。 所以午后我可以回堆秀楼安逸的晒太阳,暮春进来递帖子,说是叶夫人求见。 我自然知道是谁,却让暮春下去回说我回来之后身上不爽,正在歇午觉,不便打扰。 叶思桐可不是个好性子,不一会儿暮春几乎是冲了进来,道,主子快出去看看,奴才们也拦不住,再不快点儿那位夫人就要直接闯进内府了。 我这才不情愿的起身,对有些害怕的墨宇道,别害怕,就是个脾气不好的老夫人而已。 正好在二院门上撞见了叶思桐,我笑道,姑姑怎么如此性急? 叶思桐轻轻一笑,道,我本想见见我侄孙女、侄孙子,你外边这几个小畜生可真不给面子。 我道,咱们前边儿喝茶去,孩子们睡着呢。 到了二院茶室坐下,不紧不慢的等来上好的铁观音,叶思桐终于也沉不住性子了,道,我就是来问一句,咱们的约定,肖大人还记不记得? 我道,当然记得。 叶思桐道,那为什么现在罗生门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我冷冷的道,三年为期,各自为谋。 叶思桐道,各自为谋?你确定你还在“谋”? 我道,姑姑如果如此不信任我,那当初就不该搁下这样的话。 叶思桐点点头,道,也许是我多心了。 我道,姑姑关心自己要做的就是了,再腾出精力来关心罗生门,恐怕要误了大事。 叶思桐站起身来,道,既是如此,那叶某就先告辞了。 我还未起身,她已经快步走了出去。 暮春送她出去之后才进来,道,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我道,今年年底比去年忙了不少吧? 暮春道,是,主子去年哪儿都不用麻烦。 我道,那都安排好了? 暮春从怀里拿出一摞单子,道,拜访的日子和礼单都在这儿了,本想着过两日再给您过目的。 我一边翻看一边道,这就年根儿了,没几天了。 暮春做事向来让人放心,我道,按这个投帖子去就是了,礼单也都合适,年前你要还腾得出身来,就去寻一处合适的山庄,年后好好收拾收拾,错过了两年的迎暑节,今年我可要好好过。 暮春道,主子想去哪儿? 我道,锦屏山玩腻了,每年带着一大帮子人爬山也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找个有水的地方,其他随你就是了。 暮春道,主子放心。 我道,交给你再放心不过了。 年下反而是最轻快的时候,倒是眼见着子云他们忙得脚不离地,我只是在他们最忙的时候说说风凉话,年底三天朝假,过的十分惬意。 这日初三,昨晚歇在清诩的安然居,早上是给刷刷的扫雪声弄醒的。一睁眼,清诩一脸期待的趴在身边看着我,身上衣服已经穿齐整了。我迷迷糊糊的摸着他的小脸,道,怎么一大早就这么开心? 清诩道,快起床外边看一眼,雪有半尺厚了。 我起身一看,他脚上的小靴已经湿了,道,出去疯过了? 清诩道,主人快起身,咱们余华轩赏梅花去,妩君哥哥已经叫人来请过了。 清诩一面迫不及待的把我拉起来更衣,一面道,太阳都出来了,天气再好不过了。 我道,这么多年了,还是余华轩的红梅。 清诩道,余华轩可是旧日妻主爹爹住的? 我点点头,道,爹爹在的时候,每年冬日,屋子里梅花都是断不了的。 清诩道,妩君哥哥腊月里叫人送了两次,刚才抱琴亲自过来,说是中午妩君哥哥设宴,想要的自己抱着瓶子去折。 我道,这年下不是忙的很?他倒回偷闲。 清诩道,到初三已经好些了,再者,迎来送往的,也就大爷忙些,我们轮流帮他支应,腾半晌的空又不难。 说话间,四五个侍儿进进出出,送水递巾,我洗漱完毕,先推门一看,果然是一片银装素裹,晶莹的雪在阳光下分外喜人。 我对院子里嘻嘻哈哈扫雪的几个孩子道,扫出一条小路来就罢了,剩下的留着吧。 他们也是求之不得,清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踮着脚给我披上银狐皮袄,道,咱们余华轩先去看看。 我道,我已经错过了早饭吧?不如先去绿蚁居叫上倾城,这雪天赏雪,最佳的去处还是绿蚁居。 清诩一身大红猩猩毡,半笼着头发,一路兴高采烈的。 刚出安然居清诩原本还搀着奉言的手规规矩矩的走着,不一会儿就乱蹦乱跳起来。看着眼前耀眼的红,绣着金线的衣裳金光闪闪的略有一点俗气,软软的兔毛围巾衬着的一张小脸却比雪还晶莹剔透。到绿蚁居原本要走碧野朱桥,从外边引进来的活水贯穿着整个后园子,可清诩不愿绕路,从安然居后边有几块青石可以涉水,奉言害怕的道,石头上都是雪,这可怎么过的去。 清诩看着我,道,妻主饿了吧?咱们要是饶过去可要太久了。 我无可奈何的把清诩抱起来,对跟出来的侍儿们到,你们安生的走桥去,我们先过去就是了。 越过青石,清诩要下来,我笑道,你走的那样慢,等你我要饿死了。 四下无人,清诩伸手揽住我的脖子,晃荡着小腿,道,抱着就抱着,人家省得走路。 我道,你没让他们拿双替换的靴子?脚冷不冷? 清诩道,咱们到倾城哥哥房里,生个泥火盆,配着他的绿蚁居,不是更有意境? 我笑道,昨晚上应该去他房里喝酒。“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清诩道,今晚上也不错,要是有月亮就更好了,天冷算什么,咱们偏偏在院子里设一席。 我道,都冻病了可不得了。 清诩道,地下烧着火盆,桌上也用火盆暖着酒,喝两盅不碍事的。 我没来得及说话,他又兴冲冲的说道,呆会儿我和倾城哥哥说去,这几日大家也都乏了,一起热闹热闹也好。 说话间就到了倾城的院子,清诩好容易从我怀里折腾下去,亲自去拍门。 一个孩子过来开门,惊讶的都忘了见礼,缓过神来屈了下膝,忙进去通报了。 到了里间坐定,倾城道,真是好兴致,奴儿本来打着早去妩君哥哥那里,刚要出门。 蘋儿端上了热粥,我道,这一下雪,有事儿也不想做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都可着玩一天就是了。 倾城慵懒的道,我就想守着我这红泥屋子,哪儿都不想去。 我道,你看这孩子,没见过雪似的。 倾城道,别说这个大的,两个孩子不确实是第一次见雪,妩君哥哥说不定已经把他们接到余华轩了,咱们快过去吧。 平日清诩是最喜欢逗孩子的,一听这话,粥也顾不得喝,起身便要走。 我故意不紧不慢的喝粥吃菜,看他着急,磨蹭了足有小半个时辰。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三十三章·赏梅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23 本章字数:7403 看着清诩着急,我开心的笑着道,你和倾城先过去吧,这暖暖的绿蚁居真是喜人,我在这儿看会儿雪。 清诩道,那奴儿哪好拐走倾城哥哥?只好一个人先去了。 我道,路不好走,倾城和你一块儿我才放心。待会儿我和蘋儿一起过去就是了。 听了这话,清诩便没有多说,倾城道,咱们不如一起顺路叫上破虏,一道过去。 倾城和清诩先去了,蘋儿过来收拾桌子,我捉住他的手,道,坐下歇着,让他们来。 飞雪和听雪忙上来收拾,蘋儿垂首坐着,不知道要做什么。 我道,咱们院子里踩踩雪去。 蘋儿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我拉出了屋子。顺手捞起自己的白狐披风,把两个人一裹,我的热度可冻不着他。 绿蚁居的院子不大,但是踩在雪上的感觉非常好。雪下面是松松软软的红土,严冬也不会冻硬。 蘋儿小心翼翼的问,主人有什么事吗? 我答非所问的道,蘋儿十七了吧? 蘋儿道,主人怎么想起问这个?奴儿快十八了。 我道,果然开始长个子了,明年正月估计就和我差不多高了吧? 蘋儿道,主人到底有什么话? 虽然是缓步走着,院子也走过了一半。我毫不在意的带着蘋儿出了绿蚁居,道,蘋儿,还记得你爹爹? 蘋儿慌乱的看着我,道,爹爹出什么事了? 我笑道,大过年的,不是好事我也不会跟你提起。 蘋儿舒了口气,轻轻的靠着我,又慢慢往前走。 我道,你爹爹现在过得很好。前些日子我才收到消息,他现在过得非常好,神仙般的日子,我都嫉妒。 蘋儿不可思议的问,真的?连奴儿都不信。 我道,是真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说来话长,总之你知道现在有人陪着他,过得无忧无虑便是了。 蘋儿道,主人就为了这事儿叫奴儿出来? 我道,那时候主人曾说过一句话你记不记得? 蘋儿道,奴儿哪知道是哪句? 我道,我说,就凭你母亲和父亲的血统,出身比你高贵的公子没有几个了。 蘋儿凄然一笑,道,他们出身再好,到奴儿这儿不过算个私生子罢了,有什么高贵不高贵? 我道,你从没觉得委屈? 蘋儿道,今儿主人怎么这么残忍,偏叫人回忆那些旧事。 我知道蘋儿想到了当年马家姐妹带给他的屈辱,忙道,该死,你怎么想到那些事儿上了。我只是问,你觉得做个屋里人委不委屈? 蘋儿苦笑道,这是哪儿的话,奴儿原本在楼子里连个清倌都不是,要不是您一时兴起把奴儿赎回来,奴儿还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怎么还有这种委屈? 我道,前段日子——我也不知道多久之前了,你母亲的姐姐来过府里,她为些别的事而来,但是他们居然查到了你的下落,所以走之前,她想做一些对的起自己妹妹的事,就求我给你个名分。 蘋儿的步子停了下来。 我一低头,蘋儿连忙伸手去抹泪。我也停下脚步,把他揽在怀里。 蘋儿哽咽着,却还强笑着道,不都过去好久了,主人怎么今儿又想起这样的话? 我从他背上抚过,道,瞧瞧你这些日子瘦了多少。 蘋儿带着哭腔笑道,奴儿又不是想做爷不成才瘦了的,再说以前也不胖。 我轻声道,你记着,这世上总有人记挂着你,即使我不常来绿蚁居了,我记挂着你;即使你十几年从没有自己家人的信儿,可是十几年了他们一直追查你的下落。 蘋儿道,主人是怕奴儿步了落雪的后尘? 我道,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那样做,蘋儿,我只是希望我把你从楚语轩接出来可以让你过的舒心,仅此而已。 蘋儿道,奴儿知道了。 我又拥着他继续往前走,蘋儿靠着我,道,其实这样最好,不是吗?奴儿陪着爷,自己也不孤单。 说话间已经到了余华轩边上,我道,待一会儿,你脸色还没缓过来。 蘋儿又拭了拭自己的脸,道,天太冷,泪痕冻在脸上了,何苦连累主子也在这儿受冻。 远远看见子云他们过来,我道,那就先进去吧。 进了余华轩蘋儿便拉了抱琴去里间了,折腾了一会儿出来,谁也没在意他重新收拾过之前的脸。 妩君设宴,众人说笑着看他们主仆忙活,又跑到后院赏梅摘花去了。余华轩的后院子是所有院子里最大的,半院子的红梅开得正好,傲雪而立的红梅却还不是最美,几个穿着几乎一色的大红猩猩毡的玉人穿梭其中,花耀人颜,美不胜收。七七八八的小侍儿,这个抱个美人觚,那个抱个寒冰瓶儿,拿着剪子跟在自个儿主子后边。 抱琴从前边跑过来,笑道,我们爷说了,几位爷多少给他树上留两枝子,别把树也给砍死了。 破虏笑道,我们本来就是乡野之人不懂这些雅趣,偏要取一大捧子插在大花瓶子里,看着喜庆也就罢了! 墨宇过来,领着个孩子抱了个青花瓷瓶,道,主子不去自己寻一只? 我笑道,待会儿谁的最好看,你就抱到堆秀楼去。 倾城这时候抱了自己屋里的美人觚过来,道,这只好不好看? 我道,梅好,瓶儿好,不过都比不过人好。 倾城扭头叫飞雪,道,劳你跑一趟,回去把咱们的梅花放好,省得待会儿被哪个没良心的抢了去。 飞雪笑着接过去便走了,墨宇道,这做爷的也小气当主子的也懒,奴儿还是自己寻一支去。 妩君这时从前边过来,道,墨宇哥哥不必去了,奴儿还是有私心的,堆秀楼的已经让孩子送过去了。 非烟过来笑道,瞧你个没羞的,争宠也就罢了,还摆到台面上! 妩君道,谁理你,前边妥了,主人快来吧。 众人说笑着到前边坐定,子云道,今儿妻主没应酬?我以为年下是日日排满的。 我道,可巧今儿有空,没有一家设宴在今日,原本是约了范将军他们,不巧沈大人家里高堂身子不适,原本就我们几个小聚,大家也就散了。 妩君道,什么时候咱们也该在家里摆宴了? 我笑道,待咱们都白了头的时候。 中午在妩君院里暖暖的吃了几盅酒,清诩便说晚上就着雪在院里赏月的事。 果然子云他们都怕冻坏了,却又觉得颇有趣味,正在犹疑。倾城道,不如咱们弄个火盆,自己烤些肉来吃,既有趣又暖和。 我笑道,这不坏了他们赏月的雅兴? 倾城道,怎么赏月不叫赏?非要吟诗作对,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就不能赏月? 倾城这话一说,更激起了他们的兴致。清诩道,子云哥哥那里有葡萄酒,倾城哥哥会弹琵琶,今夜咱们就能到西疆了! 倾城道,中午你们也不叫茶山进来,晚上让她来我的绿蚁居,上次蘋儿逗着她唱了西疆的民歌,唱的可好。 我笑道,怎么这就说定了?也不管有多冷了? 清诩道,都把大氅穿上,有火盆烤着,能有多冷?咱们家地下的孩子们都有大衣裳穿,还在乎冷? 我道,那就这么定了。 妩君道,中午才喝了酒,晚上还要再喝?奴儿可要撑不住了。 子云笑道,你撑不住就罢了,今中午是你席的。可你看晚上咱们倾城弟弟设席,葡萄酒是我的,烤的肉不也是我的?平白给他做了人情。 倾城道,年下了您还不肯出点血,不怕让弟弟们笑话! 我笑道,你们乱什么,都算我的,原本不就都是我的? 清诩道,奴儿才不管这个那个,有酒喝有肉吃就够了,吃谁的不是吃? 大家都笑了,我正要在妩君这儿歇一歇,进来个孩子说是暮春姑姑请主子出去,有要客。我无可奈何的起身,道,年下事儿就是多,我出去看看。 暮春在二门上候着,说是江南凌家额二小姐亲自登门了。到了外边客厅,凌二小姐站起身来,道,原以为这时候大人们都会在前面照应来客,想不到还是扰了肖大人。 我道,宏宇生性懒散,凌二小姐见笑了。怎么这时候凌二小姐还不在江南老家? 凌二小姐道,凌家许多生意都在京城,这时候少不得各处打点,自然要有人在这边支应。 我道,辛苦辛苦,宏宇是晚辈,该宏宇亲自登门才是。 凌二小姐道,咱们非亲非故,肖大人贵为当朝一品,哪有去凌家这种平民家里拜年的说法?其实凌某这次也不是白来打扰,实是有件还算有点意思的事情。 我道,凌二小姐能亲自登门,必不是小事。 凌二小姐道,不知肖大人可曾听说过无双? 我道,无双多得很,总不会是江南第一楼汀兰楼的无双吧? 凌二小姐道,肖大人真会玩笑,自然是出所有慕容氏剑之右的无双剑。 我道,这剑重出江湖了? 凌二小姐道,这剑可不一般,轻易不露面,据说,此剑带着帝王之气。 我笑道,这种江湖传言凌二小姐也信? 凌二小姐道,即使这江湖传言不信,这剑绝世无双,没人有二话吧? 我点点头,道,无双剑天下无双,确实不假。从上次慕容氏剑会之后,我到对剑有些兴致了,这剑最近在哪儿有出现过?那必然要轰动江湖吧?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三十四章·无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23 本章字数:7504 不管凌二小姐为何而来,无双剑重出江湖,我都会感兴趣的。 我更感兴趣的是,为什么凌家的消息居然会比罗生门的消息更快。 凌二小姐道,岳阳楼上曾有一战,西门一梦对尤梦溪,肖大人可曾耳闻? 我点点头,凌二小姐继续道,西门一梦的后人几日前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了,在岳阳楼留了字,声称拿了天下第一的剑,挑天下第一的名。 我道,那无双就是还没有真正的重新面世过? 凌二小姐点头道,正是,西门公子约战天下剑客于正月十五。 我惊奇地道,公子? 凌二小姐道,正是这样署名的,和田后人西门公子。和田是西门一梦的号。 我道,以前我便听到过传闻说无双剑存在太微山西门老宅,看来此言竟有些可信。依你看,这无双剑为何出世? 凌二小姐道,西门一梦一声的梦想就是天下第一剑客之名,可是和尤梦溪一战没有分出胜负,二人以后几十年竟都没有再约战,虽世间没有其他敌手,终是留了个遗憾吧。 我道,那这个西门公子可有人听说过吗? 凌二小姐道,凌某从未听说过此人,若他是西门家的后人,就只可能是西门贺的公子,西门贺几十年前二十岁出头时就销声匿迹生死未卜了。 我道,那都是那些人会去应战呢? 凌二小姐道,要是只是西门公子约战,恐怕没几个人会搭理他,可是无双剑重现,恐怕有点名头的都想去试试。 我笑道,这西门公子好大的胃口,不会是想比武招亲吧? 凌二小姐也笑了,道,还是凌某刚才所言,无双剑出,天下可动。无双剑上可有帝王之气啊。 我道,我也说了,这种江湖传言宏宇是不信的。就是信了,恐怕我也没有本事把无双剑夺过来。 凌二小姐压低了声音,道,这种事怎么能让大人亲自动手?罗生门要是想要,恐怕没有要不到吧? 我冷笑道,罗生门的内务外人不知道,罗生门的老门主过世几年了,现在还真没有哪个人敢站出来说自己的剑法天下无双呢。 凌二小姐略有失望,却仍是笑道,凌某只是这么一说,相信肖大人自有打算。这种时候恐怕肖大人的时间也金贵的很,凌某就先告辞了。 凌二小姐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我慢慢踱到后院,想着刚才的话。叶思桐通过慕容氏剑会已经在江湖上立威,而且慕容氏剑的召回也让她实力大增,照理她不会放弃无双剑。可是我们现在该如何拿到这把剑?就算我现在没有谋反之心,有个道理我还明白,弱肉强食,如果不能保持自身的强大,很可能明天就会被碾成面儿。 到了后边却觉得酒上来了,到了堆秀楼院门口,院子里玩儿雪的孩子道,哥哥们都不在院子里,主子回来歇着的? 我道,那我便去余华轩歇着去,都还没回来吧? 往余华轩的路上正碰见往回走的子云,他问道,妻主可是回余华轩? 我笑道,本想回堆秀楼歇着,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子云道,他们在余华轩乱着呢,您要去歇着,不是被他们乱着就是扰了他们的兴致。 我道,那我还没个容身之所了不成? 子云道,奴儿回去还有中午积下的好些事儿,也侍候不好。您不如去非烟那儿,他刚刚酒上来,就回去歇着了。 我笑着说好,子云见我确实有了酒,又让丝雨过来搀着过去。 便只有我和丝雨二人往木樨居去了。 偏偏已经走下了大路,小路化了点雪泥泞的很,我和丝雨嘻嘻哈哈的相互扶持着往前走了不远,我手上便不老实起来。 丝雨红着脸道,主人小心!这路不好走,弄的人腿都软了。 我笑道,我做了什么你就腿软了? 丝雨不答话,只快步走着。 前边经过一个院子,我装作迷糊道,这不是木樨居了? 丝雨道,醉鬼,这是大爷给小小姐收拾出来的春意居,您是真罪还是装醉? 我不管不顾的带着丝雨撞开了春意居的大门,这儿平日自然是没有人的。 丝雨知道我肚子里没什么好东西,也不好叫嚷,便深一步浅一步的跟我走过没人扫雪的院子,一直被我推进春意居的卧房。 床上既没有帐幔也没有被褥,我把披风往床上一扔,便把丝雨推倒在其上。 丝雨也是半推半就,一面是自己难熬的欲望,一面又怕被人撞破毁了自己的名声。 我却什么都不在意的褪下他的长裤,提裙便压了上去。 很快丝雨便也什么都不在意了,两个人紧紧缠在一起翻滚着,从披风上滚下滚到冰冷的床板上都不觉,一番畅快的云雨完了,我笑丝雨道,你的灰鼠大氅都没摘下来,也够疯的。 丝雨歪在床上,伸手解开颈间的缎带,除了大氅,才把衣裳整好,仍不愿起身。 我把他的大衣裳拿起来替他盖好,丝雨见我就要睡过去了,强打着精神坐起来,道,咱们快走吧,一会儿说不定就要有人来寻了。 我道,在这儿歇一会儿再走。 丝雨不依不饶的摇着我的身子,道,给人家撞见像什么话,这说这光床板子该睡出毛病来了。 我被他闹不过,便只得起身,任丝雨整理好我的衣衫,又重新盘了头,半拉半拽的拖出了春意居。 丝雨掩好了大门,二人便往木樨居去。 非烟已经歇好了,亲自过来脱了我的披风,大惊小怪的道,您这是哪儿蹭了这一身灰?可怜这好皮子! 丝雨的小脸红晕未褪,门只进来一半便跟非烟行了个礼就逃也似的走了。 非烟斜了我一眼,道,也不知道被这小狐媚子勾到哪里去了! 我笑眯眯的不说话,一脸醉相。非烟让人端了茶来给我喝了,才打发我睡下,一面还嘱咐,过一个时辰便醒,别误了晚上的酒!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因占着非烟的床,他正在里间轻手轻脚的走来走去。 我迷迷糊糊的问,做什么呢? 非烟道,晚上该穿哪身衣裳? 我道,你就是穿身麻袋去,也不见得有人比你好看,还在意什么? 非烟笑道,主人今儿好会说话,可奴儿不能真穿麻袋去吧? 我看三四个侍儿捧了三四套衣裳站在边上,便道,你穿身上这身就最好。 非烟道,你们就会图省事儿,这身真好? 我道,可不真好,红的那样喜庆,风毛出的也好,大气。 非烟道,可这样就不好穿大红猩猩毡了。 我道,都穿一样的反而不好。 非烟道,可晚上也就那身鲜亮些。 侍书道,爷那件亮蓝缎面银狐包边灰鼠里子的对襟大袄不好? 非烟道,红的蓝的不太乱吗?灰鼠里子也不显大气。 我和着稀泥道,蓝色就蛮好,谁在意什么里子,暖和就是了。 侍书把那件衣裳从橱里拿出来,非烟皱着眉打量了半日,道,还是我从外边带进来的,一直没穿过,都二三年了,原本想赏了人算了。 我笑道,你就再宠幸它一次吧,这都什么时辰了?难道不急着把我给收拾妥当? 非烟便道,大衣裳出门再穿,先侍候您更衣吧,这倒方便,墨宇哥哥已把衣裳送过来了。 我更衣完毕,非烟亲自给我重新梳了头,我只让绑一个马尾,道,有些野性才好。 出门前非烟又犹豫了良久,那件蓝缎面的大袄还是没穿,因为这二三年他长了个子,嫌那件衣裳不够长了。换了一件雪貂大氅,原本他是怕今晚外边闹腾还要弄火毁了这件衣裳,但还是臭美的穿出来了。 他挽着我的手臂往绿蚁居去,让两个孩子在后边拎着后摆以免扫了雪,我笑道,你还真不嫌麻烦。 非烟看了我一眼,道,瞧你这马尾,就不该穿什么大毛衣裳,要么就弄快老羊皮裹着,要么就该穿件蓑衣防雪。 我笑道,佩上把剑难道不像行走江湖的侠客? 非烟笑道,眼神里少了三分正气。 正说着便到了绿蚁居,天已经几乎全黑了,一推门便是不同寻常的景象。 桌子设在老石榴树边上,桌上一个大大的火盆,架着铁网子,围着好几盘子肉,桌子旁边还放着两个大大的熏笼取暖。 非烟笑道,弄这么暖和,待会儿该热着了。 桌上一圈碧玉杯子,玛瑙壶里装着血色的葡萄酒,清诩拿起那酒壶便要先尝一杯,子云道,不先烫烫? 破虏笑道,可见大爷是不爱酒的,这葡萄酒可没有热了再喝的。 子云笑道,可是我孤陋寡闻了。 倾城过来笑道,难怪今儿墨宇哥哥得空过来帮着我忙活,原来咱们主子有非烟哥哥照料。 非烟道,瞧这话酸的,比那葡萄酒还酸! 我道,人齐了?咱们坐下把肉烤上吧? 倾城转身拉过墨宇,往座位上一按,道,今儿设了八个座位,就留墨宇哥哥在外边,屋子里给那帮小蹄子们摆了三席,咱们不用别人侍候,自己吃喝就是了。 我笑道,你倒是会收买人心,各院子里的孩子这次都要买你个人情了! 倾城道,今儿奴儿可是认认真真下了帖子的,可有谁不买我面子没来? 子云道,丝雨下午不知怎的伤了风过不来,特意让我给他倾城小爷告罪,等他好了再亲自来。 倾城道,那只怪他没福了。 子云道,可是因为我今儿说他设席吃的喝的都是我的,便另设了三席请那帮孩子,那菜那酒可是一点不带掺假的。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三十五章·夜饮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23 本章字数:7314 众人都坐定了,才算真热闹起来。清诩人小臂短,却坚决不肯放下烤肉的夹子,干脆跪在自己的椅子上。 忙活了好一阵儿,第一块肉烤出来了,他们却谁也不敢第一个吃,好像那肉上有毒似的,推让了一阵,非烟对抱臂坐在边上笑看的我道,你们争什么?第一块当然给主人吃,这点规矩都不懂? 我只得夹过那块肉,装作痛苦的样子沾了许多的酱料,才填到口里。看他们聚精会神的盯着我的嘴巴便忍不住笑了,道,又不是只有厨子做的东西才能入口,这肉熟了便没什么不能吃的! 他们放下心来,第二次便烤了一大盘子。子云端起酒杯,道,虽说月亮还没出来,咱们先干了这杯吧。 众人举杯,清诩只喝了一口便喊凉,他旁边的妩君拿过她的杯子,道,你只管吃肉,这么大小的孩子喝什么酒? 清诩道,不过小你四岁,怎么就孩子了? 破虏道,葡萄美酒夜光杯什么的,有这么个意思就是了,还是烫些黄酒来。 墨宇起身道,奴儿去烫酒。 倾城拉住他,道,今儿偏不叫你动,我自去叫个孩子来就是了。 墨宇又拉住倾城,他身边的非烟把他按住,道,今儿倾城做东以他为尊,知道你是主人身边的贴心儿人,少不得也要听他的。 墨宇便说不出别的来,只得端起非烟的杯子喂到口边,道,什么时候你也积点口德! 非烟就着墨宇的手喝了半杯,妩君道,墨宇哥哥别灌他,小心他仗着酒越发浪起来。 非烟做个哭脸,道,好哥哥,奴儿是不会为人,连你都不和我站一边儿了。 黄酒烫了来,有愿换的便换了。 开始桌上还是切好的肉片,再上来便是整块的鹿肉、羊肉,倾城和破虏直接拿匕首割了扔到架子上。清诩的兴致也不在烤肉上了,刚才妩君还嘱咐他少喝酒,现在也不知是酒劲儿上来了还是怎的,脱了大衣裳,挽着袖子和非烟划拳灌酒,妩君拉也拉不住。 这时他才饮一杯,却又想起什么,问倾城道,不是说要叫茶山来着?人呢? 倾城道,我哪知道这小孩子还跟我拿大,居然请不来! 我道,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像话?长辈叫她进来还这样,都是你们平日惯坏了她。 倾城忙道,说不定是今日天气多变病了吧?着人去问问敏儿。 子云道,想必妻主小时候母亲就管教颇严,茶山现在怕你怕的和什么似的。 我道,管教女孩子又不是养公子哥儿,没规矩成什么样子?快叫人去问。 清诩吐吐舌头,道,今儿可别是我害了小茶山。 我道,吃你的肉吧,少喝酒便没事了。 清诩兴致转的到快,又看上了倾城的匕首,拿在手里细看,道,宫里也没有这么精致的匕首。 破虏笑道,仔细手,锋利的很。 倾城道,波伊宫里的东西,论精细也不输大梁皇宫。 非烟不声不响的也掏出一把匕首往肉上一掷,道,伤人的东西做那么好看干什么? 子云道,你们随身带着匕首做什么?真是看了都害怕。 清诩却把匕首拿在手中,仔细看了半天,道,这匕首除了朴素还有什么? 破虏却是识货的,拿了自己的匕首在清诩面前一划,当的一声吓了众人一跳,清诩啊了一下,他手上的匕首完整无损,破虏的那把却已经段为两截。 破虏小心的把断刃收起,道,我手上这把普普通通,非烟哥哥那把却是不可多得的削铁如泥的利器啊。 倾城从清诩手里拿过那把匕首来细看,道,这匕首值一把顶尖的好剑了。 非烟一脸得意的吃着东西,破虏问,哥哥哪里得的这样的宝物? 非烟装作不在意的道,谁还没有个定情的物件儿? 妩君笑道,说什么来着?仗着酒可不就浪起来了? 我笑道,什么年月的事儿了,从我这儿抢去的,还拿出来炫。 破虏道,我们要不依了,凭什么就非烟哥哥有? 子云道,这可就遂了他的意了。 倾城道,他们有春水剑还有流云百福佩,当谁不知道呢!只我们这些无关紧要的,才什么都没有。 子云道,你这一棒子打死了多少,我也无关紧要了呢。 我道,你们少理非烟,我身上的屋里的,看上什么自己拿,什么都是你们的。 破虏道,果然是不在意呢。 我无可奈何的笑笑,这时进来个孩子,道,小姐来了,外边候着呢。 我没吭声,墨宇忙起身,笑道,今儿怎么这么规矩,还在院门外边候着,我去领他来。 非烟见我蹙了眉,便道,叫他来了热闹热闹就罢了,不然咱们说话反而不方便。 墨宇已把小茶山领了进来,先依次行了礼,我道,怎么叫你来吃东西却不来? 小茶山垂首道,敏叔叔说叔叔们喝酒玩笑,茶山来了多有不便,谢个恩也就罢了。 子云忙把孩子拉到自己身边儿,道,还是你敏儿叔叔想的周全,来,尝尝你叔叔们的手艺,想吃哪块肉? 清诩笑着把自己的酒杯凑上来,道,看看可不是又吓着了?先吃口酒压压惊。 我见他们全护着她,只得道,今儿就罢了,你们师父歇到几日回来教书? 小茶山忙规规矩矩答道,歇到初五,初六复学。 我道,这几日只管着疯玩,看把书都忘了,要是师父再来找我告次状,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茶山吓得一缩,非烟道,怎么偏挑这种时候管教孩子?茶山别怕她。 我道,还知道隔一日进来问一次安? 茶山忙点头,我道,那就先下去吧,这几日我得了闲便查你的书,给我仔细着! 茶山忙从子云怀里出来,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告退了。 子云道,您轻易抽不出空来管教她,好容易有点儿空了便把她吓成这样。 我道,你们只道她可怜,不好好管教将来像肖宏峰一样,那我不要亲手废了她? 墨宇忙道,好了好了,喝酒吃肉,先不说这些。 破虏叹道,要是以后都是这样的日子该多好。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虽都还是笑脸,却都不出声了。 我道,我何尝不想如此? 倾城道,那究竟有何不可呢? 我苦笑道,要是什么都像坐在一块儿喝顿酒这么容易就好了。 倾城不语,子云道,现在不就挺好,我是知足了,咱们喝咱们的酒,让那些不知足的自己叹气去。 正说着,又一个孩子跑进来,道,紫玉哥哥说小小姐和小公子哭的厉害,问大爷过去看一眼? 子云一听这话已经站起身来,道,紫玉什么时候回去的? 蘋儿听见动静已经从屋子里出来,道,紫玉哥哥只坐了一会儿,放心不下那几个奶爹,便自己回去了。 子云已经收拾妥当,问,他一个人回去的? 蘋儿和未雪拿了灯笼,回道,将雪也回去了。 妩君也站起身来,道,我也陪大爷去看一眼,再呆着就醉了。 我对子云道,安稳了叫个孩子来说一声,明儿我再去看他们。 墨宇也悄悄的跟着子云他们回去了,非烟笑道,这也太没胆儿了,醉一回又何妨?再说妩君也不是那会醉的。 我看他已经是桃花满面,便笑道,今儿也太没趣了,倾城不是要弹琵琶?咱们该留着妩君合奏一曲,要么就你给我们跳一曲儿。 倾城忙道,取琵琶来,要是非烟哥哥跳,奴儿抚琴。 非烟满目含笑,道,这算得什么?弹曲十面埋伏,我舞剑给你们看。 蘋儿忙去拿了琴取了剑,破虏拉他坐了,倾城接过琴去抱在怀中,轻拢慢捻的试了几个音,看了非烟一眼,他这才不紧不慢的提了剑,站起身来捏了个剑诀。 倾城的琴声柔中带刚,只听得珠玉满地,非烟的剑舞的仿佛带着酒香,舒展飘逸,忽的一剑刺来挑起桌上酒杯,转瞬间三招已过,酒杯仍问问的落在剑尖。 破虏叫好,我道,也是他醉了,不然怎会洒出酒来。 话音刚落,倾城干净利落的尾音如裂帛一般收束,非烟的剑直直的停在我眼前,还带着半杯酒。 我拿下酒杯,看着非烟略略颤抖的剑尖,笑道,下次你喝了酒可不敢让你舞剑,说不准一下子就刺过了。 非烟白了我一眼,也不接蘋儿递过来的大衣裳,只自顾自饮了一杯。破虏道,可惜大爷他们没这运气看见。 非烟道,可惜妩君哥哥走了,不然让他抱流年来和倾城一起抚琴,一刚一柔,甚为相宜。 我笑道,他来了小三年,流年拿出来不过十次,都不知道清诩可曾见过? 这时众人才看见清诩伏在桌上已快睡着了,倾城忙推他,道,仔细着凉。 我道,火上的东西都烤焦了也没人管,今儿是不是该散了? 破虏道,清诩熬不住了,赶紧让人送回去吧,是该散了。 我道,破虏回明朗阁顺路带清诩回去,蘋儿带几个孩子去送送非烟,路上千万小心,东西收拾不过来就罢了,明儿叫墨宇哥哥多带几个孩子过来收拾。 众人这时候才觉得乏了,各自收拾,倾城和我进了内室他便不再管我,只有两个小侍儿进来侍候我们梳洗就寝。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三十六章·宫变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0 8:14:24 本章字数:6440 转眼马上便是三月了,春意正浓,处处千娇百媚。 前几日亲自往暮春买下的山庄看了一眼,挨着京城最主要的水源雪野湖,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景色秀丽,甚为满意。 在丞相府挂职也已经有三个月,甚至我的刑部都觉得最近暗涌不断,几个侍郎都盯着尚书的位子,只等我让位了。 三月初一休沐,按照惯例,这日休了,一直到五月便不再歇了。太祖时定下的规矩,这一日在百官之首、左丞相府上,众臣欢聚。太祖虽是好意,可是众臣要热闹,平日里怎么不能热闹,这日偏要奉旨欢宴,以至于几时过府几时开宴几时饮酒酒饮几杯都有定数,还要从这月俸禄里扣除相应的银子来交到丞相府。 然这次群臣相聚还别有深意。众臣在韩大人府上相聚已有数年了,但是这年只怕是最后一年。今年,我是韩大人以下,最重要的一号人物了。 墨宇是最为我步步高升高兴的了。初一下午,我的卧室里挂满了衣裳,十七八套各色衣裳挂在那里,让墨宇直愁。我笑道,随便哪身不是穿,当年太祖的意思就是让群臣随意相聚而已,都是礼部那些腐儒不通圣意。 墨宇道,今儿是个大日子,可不能乱穿。 艳的嫌不稳重,暗的嫌太沉闷,白的嫌不应景,最后好容易剩了两三套让我挑,我随手选了见石蓝色暗纹八宝裙,墨宇皱着眉道,奴儿也是觉得这件妥当,只是不好搭外衫。 我道,那件灰蓝的蝉翼纱就好的很。 墨宇道,那是夏日的衣裳,不合适。 我道,还有件墨蓝的云锻对襟外衫? 墨宇道,那件搭着这件裙子就太老气了。 墨璃、阿软他们五六个孩子负责拿进拿出各色衣裳已经不知道多少趟了,个个都是一脸无奈。墨璃绞尽脑汁的想着,突然道,奴儿记得有件白底儿青花纹的烟沙罗甚是素雅。 墨宇却道,那衣裳太素了,回回奴儿看了心里都不得劲儿。 我道,好哥哥,你挑到晚上也挑不出,我连头还没梳呢,仔细来不及了。 墨宇看了一眼时辰,道,来得及,春晓去拿那件石绿色流云纹对襟阔袖衫来。 我想起了那件衣裳,道,那衣裳大镶大滚的穿着不舒服,只穿过一次。 墨宇道,那衣裳颜色素雅干净,大镶大滚的显的大气,倒是合适。 衣裳拿了来,我看着也好,便赶紧定了,梳头发又是一阵麻烦。 我本以为今夜就是一场盛大的应酬而已,心里厌恶的紧。可是没想到能在韩府遇上他。 从这夜在韩府第一次遇上子云的弟弟子苏,到半年之后大雨之夜他从府上溜出昏倒在我的门前,再到近一年之后在他的册封礼上无法面对他大妆大扮精致绝伦的脸,一切的一切发生的虽缓慢但仍是让我猝不及防。 第一次偶遇,再也放不下那双慌张而纯真的眸子,我心里早已放下、或者实际上根本不曾真正扎根过的谋反之心再一次萌芽了,因为那时候我已经知道梁皇和韩大人提过的婚约。 有一些所谓顾全大局的忍耐,让人觉得恶心。即使我已经登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丞相的宝座,又有何用? 我不知道那日我是如何把他送回韩府的。他有勇气从府里逃出来,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摸索到肖府,可我居然没有勇气把他留下。 子苏的册封大宴十分盛大,也是陛下给韩大人的最后一个恩典。拖着长长的后摆的子苏走过,留给我的那个绝望的眼神,深入骨髓。 回忆到此为止。 自从子苏嫁入宫中,我常常借口来看跃然——我的女儿,来春意居译作就是一两个时辰。却并不怎么理孩子,只是坐在窗前发呆。 跃然差几个月就满两周岁了,周岁生日的时候带她和胞弟去祭祖,给他们名字取的名字也祭过了祖先,其实不过是肖跃然一个名字需要给先祖过目,男孩子叫肖朵儿,不过是个闺名罢了。 当时取这个名字破虏最不开心,觉得男孩子的名字太随意了些,甚至像个花名,当时只笑他的名字最为特殊,朵儿才是正常。 不过现在,什么我都没兴致了。 子云大致猜的到我的心意,虽说自己为子苏进宫心里难受,也尽力的不表现出来,生怕再招惹了我。 我只能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保护子苏,深宫险恶,他一个人我怎么放心的下? 他住的静华宫已经安排进了罗生门的人,我只想护他的安慰,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今生无缘。 罗生门给我的讯息,只能是皇上哪日哪日临幸静华宫,看得出皇上确实很喜欢子苏,上个月临幸静华宫八晚,后宫之首,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叶思桐来问过我一次,三年之期已经过半,有几成把握? 我没有回答。 覆尽天下的意义,我终于找到了吗? 我不会告诉叶思桐,我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但是她很乐观,毕竟我现在是大梁的左丞相,她看的见我手中的权力。即使我什么都不做,把大梁左丞相的位子抽空,大梁也就瘫了一半。 又是一年三月末,子苏入宫已经两个多月了,这日,上林公主在绿畅园设宴,自从她和蓝采儿重修旧好,我们就不常在一起饮酒作乐了。 离我只身回到京城已经五年,五年前稚嫩的来京述职的登州通判现在已经是当朝左丞相,今非昔比,我已经坐上了上林公主身边第一贵客的坐席。 范将军年前告老,是纳儿的意思,她确实已经年迈,但我心里还多了一层意思,要是真的要反,我不想和范将军为敌。 范将军即使去了官职,酒量却不减。这日众人喝的痛快,上林公主道,先是肖大人娶了陛下的胞弟,陛下又册封了肖大人的内弟,亲上加亲,肖大人在朝中的地位可是如泰山一般坚实了。 我笑着饮酒,就像我刚失去轻寒时给孟大人贺喜时一样。这时的酒,最苦涩,也最醉人。 喝的酩酊大醉,几乎是我有生以来的头一次。过午暮春把我送回府中,吓了子云、墨宇他们一跳。 大概是吐了一次吧,记不清了。在床上正迷糊着,迷迷糊糊被墨宇摇醒,墨宇道,本不想叫您的,可是外边暮春确实有急事。 我头痛的紧,道,叫她进来回话就是了。 暮春进来,道,有个叫叶灵的闯了进来要见主子,说是性命攸关的事,奴才不敢拦着。 一听叶灵这样进府了,我的酒都醒了一半。 赶紧起身抓了衣裳就要往外走,墨宇赶紧过来帮我把衣裳穿好,墨璃端上一杯浓茶,我就跌跌撞撞的出门去了。 到了外边见了叶灵,她也是一脸焦急。屏退左右,叶灵道,宫里的眼线今儿下午冒死传出来的消息,那位主子出事儿了。属下等不到晚上,只得明目张胆的进府告知主上了。 我的另一半酒也醒了,忙问,出什么事了?人没事儿吧? 叶灵道,据说是昨夜陛下夜宴静华宫,那位主子不胜酒力,晚上与陛下欢好时,喊了别的女子的名字。 我心下一凛,道,什么别的女子的名字? 叶灵道,主上不用担心,陛下也没有听清这醉话,但是足以龙颜大怒了。 我道,我怎能不担心!他现在怎么样了? 叶灵见我果然动了怒,说话都有些结巴了,道,陛下……陛下命人强行给他醒了酒,逼问他叫的谁的名字,那位主子一句话也不肯说,陛下盛怒之下动了板子,还是没问出来,现在软禁在静华宫。 我整个人都抖了起来,本以为自己即使得不到他也能护他周全,可如今! 我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和颤抖的声音,道,今晚,把人劫出来。 叶灵道,主上先冷静冷静,从宫里往外劫人谈何容易啊! 我道,那梁皇是个心狠手辣的,今晚不把他弄出来,我都不确定他活不活的到明晚。 叶灵还要再劝,我斜了她一眼,道,今晚我亲自去,就这点功夫了,你且去好好准备准备吧。 叶灵只得行礼退下,剩下我一个人颓然的倒在椅子里。 但事实上我必须振作起来。 我心里很清楚,即使我可以活着把子苏弄出来,想瞒天过海,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必须做最坏的打算,我终于肯为了一个人,放弃一切。也许为了今日的地位,我曾忍过许多不能忍,放弃过许多不能放弃,但是这一次,是时候放手一搏。 接着命暮春拿着银子去凤仪楼接了四儿来,如果事情真的有什么变故,我和这些出现在我生命里的男子,共进退。 晚饭前暮春便把四儿带回来了,二门上的孩子把他领进堆秀楼,墨宇很诧异。他知道我在外边还有这么个孩子,却并不知为什么这时候突然进了门,就连四儿也是一头雾水。 我只笑道,这一两个月都没多大功夫去凤仪楼了,想你了,便干脆接回来,以后还是在家里的日子多些。 四儿见我面色并不轻松,也不多问,只道晚间去各房见礼。 晚饭的时候在海棠厅我亦不动声色,早早的到了外边。不一会儿叶灵又来了,进门就问,主上打定主意了?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三十七章·劫宫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1 10:40:46 本章字数:6768 听叶灵还是这样问,我只道,天一黑透就进宫。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叶灵道,主上亲自出手,罗生门尽力而为。能派的人手都来了,进宫容易,只怕想悄无声息的把人带出来难。 我道,只带最顶尖的人进宫,剩下的让灵珊带人守在府内外,万一事情败露,阖府而退。 叶灵道,阖府而退难度不…… 我打断他的话,道,我已经嘱咐了子云、非烟和倾城,里面宛宁和宛兮也是咱们的人。命府内平日暗伏的暗卫跟他们几个打好招呼,弄清楚要是要走都是哪些人要走,告诉灵珊明确暗号,真的要走,一定要干脆利落。 叶灵道,原本想让灵珊也跟着主上进宫护驾的…… 我再次打断叶灵的话,道,我吩咐的已经够明白了,你先去传达我刚才的布置,再回来就该走了。 所幸我蛰伏这一年有余,无论是宫中还是上林公主那边对我的防范都轻了不少,虽说她们还是不会放过我这个丞相府,但这略有松懈就已经给了我足够的施展空间。 端坐外府,平静的抚着手中的剑。这剑不是凤鸣,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凤鸣剑在丞相府,也不是春水剑,春水剑没了剑尖,便如老虎没有了利爪,只是我当年学剑时一把普通的剑,从我六岁开始练剑,直到十八岁,这把剑陪了我十二年。十八岁那年起不再佩剑,收起锋芒,直到遇上再未离身的春水,二十三岁的我重新拿起幼时的剑,心中多有波澜。 但我现在想要的也最难做到的,却是心静。 手中扶着已经几乎磨平的黄铜剑柄,闭目养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灵再次来了,这次她和无尘一起来的。 叶灵回道,该不值得都布置好了。无尘则回道,府中的事是属下亲自办的,都妥当了,只是…… 我一抬眼,道,只是什么? 无尘道,非烟想再见见主上。 我道,荒唐,什么时候了?来不及了,走吧。 无尘一颔首,往后退让半步,冲出门去的我丢下了一身锦衣华服。 从肖府到皇宫最近的路便是屋顶。 我已经听不出身边除了叶灵和无尘还有多少人,时而分散时而集聚,我在跃上肖府房顶的一刻已是一身夜行衣,遮上面罩,就不再是肖丞相了。 皇宫之大,在肖府便可望见。 从皇宫的东南角潜入,这是叶灵多年来一直走的老路,御花园的边上,平日皇宫内卫不怎么留意的地方。 但是因为这次出动的人多,从这边走的只是我和无尘,叶灵带着其他人从皇宫各处冒险潜入,都向着静华宫而去。 所幸静华宫在后宫之中的位置也比较偏,离着东南角并不远,我和无尘一路安稳的进了静华宫的后院,叶灵她们还没到。 无尘做了个手势,示意我进去,她留在外边守着。 静华宫现在只有一处还亮着烛火,想来就是子苏的寝室。我贴着后墙悄悄划开窗户跃了进去,四下无人,进了内室,便看见子苏一个人趴在床上昏睡着。三月春时节天气微寒,上身穿着寝衣的子苏只有下身该着薄薄的锦被,鬓角还有汗湿未干的痕迹。 我来不及心疼,刚上前一步,他却回过头来,原来并未睡着,迷迷糊糊的刚一看清是我,忍不住要叫出来,自己慌忙拿手巾堵着。 我只得一个箭步冲上去,低声道,千万别喊,你忍着,我接你出宫。 他却推了我一把,也是低声道,你走,谁要你来接?当日你连留都不肯留,如今竟肯来接了? 说着本来就哭得又红又肿的双眸又落下泪来,我正准备当断则断打昏他带他出宫的时候,忽听外边一声呼哨,心中暗道不好,不知外边情形不敢带子苏,留下句,总之今日我一定会把你带走便一个人从前窗跃了出去。 院中的无尘已被团团围住,我一个起落跃道她身边,起码能互相照应个后背。 可是审情度事,已是凶多吉少。 二十几个内卫包围了我们二人,数不过来的侍卫一层一层的包在外围,还好刚才我直接从静华宫跃了出来,数百弓箭手拉满了弓正对着静华宫,要是乱箭射进去,恐怕子苏凶多吉少。 但不见叶灵他们的人影。 只看见了盛怒之中的梁皇。 几个内卫护在陛下四周,相隔并不远,我刚看见她,便听一声断喝,来者和人,好大的胆子! 我和无尘都没有说话,只待放手一搏的机会。 又听陛下道,这贱货果然与宫外人有染,速速放下兵刃,朕给你们个痛快! 这时无尘后退一步,贴住了我的后背,我知道是她看见了叶灵他们,迅速拔剑出鞘,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是两颗人头落地。 叶灵鬼魅一般冲到了我和无尘身边,几个内卫猝不及防被夺去了姓名,但是大内侍卫可不都是吃素的,几十个人对罗生门十几个人,很快便缠斗在了一起。 几乎剑剑见血,斗得正酣的时候,却听见静华宫的门被一脚踹开,我心下一凛,格开一个内卫回头一看,竟看到我的子苏从门里飞了出来,直直的摔在地上。 我的心随着他落地也是砰地一声,怒气冲冲的梁皇拔剑指着他的后心,喝道,再不住手,朕先杀了这个贱人! 罗生门的人迅速后撤成一圈,剑尖向外,等我的话。 我还能有什么话?甚至泪水已经模糊了眼睛。 我不忍看见子苏痛苦的伏在地上,甚至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他只穿了一件睡衣,赤•裸着下身,梁皇居然能把自己的男人这样扔出来,我恨不得将她一剑穿心。 可是现在是梁皇的剑指着子苏的后心。 梁皇又道,识相的就给朕把剑扔在地上,把面巾摘了,朕倒要看看,是谁有这样的胆子! 我把举着剑的手放下,用力的眨眼清掉眼里的泪,放低嗓音,只说了一句,他是干净的。 梁皇冷哼一声,道,少废话,把兵器都扔在地上,朕可以考虑饶这贱人一命。 无尘在我左手边,低声道,趁其不备,左后方可以突围。 我却继续压着嗓子对梁皇道,我只再说一遍,他是干净的,这里所有人都可以死,但是他不该死。 梁皇冷笑道,你把面巾摘下来,这贱人该不该死待朕查明之后自有定论。 我的剑虽未放下,手却已经放在了面巾上,心里是茫然的空洞,我觉得大概真的要失去一切了。 无尘突然顶了我一下,我身子一震,只见梁皇背后寒光一闪,周围的内卫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柄长剑已经抵上了梁皇的后心。 形式陡然生变。 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冷的道,刀剑无情,还请陛下小心,屏退侍卫。 梁皇的脸都气得抽搐起来,仍没有放下剑。 她身后的剑客不紧不慢的道,陛下不会以为我会在意您剑下的人吧?把剑放下,放人。 梁皇自然不会认为她可以用一个男子去威胁另一个男子,而且她也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梁皇沉了一会儿,把剑一扔,才低声道,你们都退下。 内卫不敢妄动,梁皇又喝道,听朕旨意,都退下! 内卫后退数步,兵刃却都还不敢放下。 梁皇身后之人剑身一进,虽只有半寸,却已触陛下的皮肉。 梁皇咬牙切齿的道,还不退下!你们是想看朕与这贱人同归于尽吗? 内卫忙把兵刃掷在地下,纷纷后退,梁皇身后之人也用剑逼着她离开了子苏。 我迅速解下外衣,冲上前去抱起了已经昏了过去的子苏,叶灵和无尘护在我左右,叶灵低声道,带上陛下咱们方能脱身。 我也低声道,照原计划撤退。 向梁皇身后那人看了一眼,我自然知道他是谁。不等他开口,不用看他仅露在外边的眸子,他一出现,我就知道那只能是非烟。 已经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为了我的安危不管不顾的出现在他不该出现的地方了。他是那样固执,谁都拦不住,并且,他总是对的。 我的眼神略略心虚,他回我的眼神里除了紧张并没有多少复杂的东西。 我道,有劳陛下送我们一程了。 非烟会意,忽的长剑落地,人已经靠在陛下身上,一把小刀握在右手抵在陛下颈上,原是我给他的那把无坚不摧、削铁如泥的匕首。 梁皇道,我不会为了一个贱人不顾江山社稷,跟你们走就是了。 非烟轻言,道,我们不会伤及陛下性命,救人而已。 罗生门的人围在周围,我抱着子苏、非烟挟持着陛下居中,转眼就到了宫墙处。 叶灵靠上来道,内卫小心谨慎,无一人敢靠近。 我给非烟递了个眼色,他向陛下颈后一击,同时罗生门众人掷下无数唐门暗器雷火霹雳弹,丢下梁皇四散而去。 我们分开四路,子苏、无尘、叶灵于我向着兰若寺而去。走了不远,叶灵道,主上把韩公子交给属下,事情既然没有败露,您应该立刻回府,内卫肯定已经开始满城寻踪了。 我略有犹豫,非烟道,大局为重,我会照顾韩公子的。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三十八章 乱夜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2 1:18:27 本章字数:6999 非烟说他会照看子苏,我也只得已大局为重。 叶灵接过还昏迷着的子苏便和无尘、非烟继续向兰若寺方向赶去,我则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自己府中。 潜回肖府的路上就看见了一队队的御林军出动了,甚至我的门口就有一队! 看来内卫守护梁皇时不敢动了,梁皇竟不怕这事外传,直接派了御林军满城搜索? 来不及多想,直接从后院跃进堆秀楼,不想堆秀楼里却乱成一团,我不顾自己一身夜行衣就直闯进卧房,墨宇正急得直打转,连忙跑过来问道,主人哪儿去了?刚刚外边进来传话说是外边有御林军首领求见…… 我道,来不及多说,她们是刚来? 墨宇道,是,奴儿已叫那些孩子们去各院找您…… 我一把把夜行衣撕下,墨璃便慌慌张张拿了衣裳过来,我道,拿睡衣过来。 盼儿递过睡衣,我胡乱的穿在身上,这时却听见外边乱了起来。把黑色的夜行靴脱下扔到床下,又把撕坏的夜行衣递到墨宇手中,道,只穿睡衣,去床上躺着。 墨宇知道现在不是问为什么的时候,连忙照做,我又对众人道,去外间,呆会儿只要不说傻话就是了。 我穿了双便鞋,听外边的动静御林军已经闯进来了,便冲下楼去,一面高声问道,是什么人夜闯丞相府? 一个孩子拉开堆秀楼的大门,已经是满院子的御林军了。 暮春赶到前边来,道,奴才无能,不过这位将军带着陛下的圣旨,奴才并不敢拦。 我一拱手,道,原来是李将军,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那位李副将道,末将也不知是什么事情,只是奉陛下旨意,夜查诸位大臣府上。 我道,内院都是男眷,还望将军给个面子。 李副将道,属下接到的命令只要能确认大人的行踪就可以了,末将还是会约束自己的手下,无人在内院乱闯。 我道,有劳李将军了。 李将军道,丞相大人莫要怪罪,末将也是奉旨而行,希望能到大人卧房一观。 原来梁皇是想在朝中有头有脸的官员中暗查一番今夜谁没有安寝,我忙道,李将军既是奉旨行事便请上来吧,只不过还请不要带太多兵马,内子生性怯弱,怕受惊吓。 李副将道,末将明白,得罪了。 李副将便带了两个士官随我上楼,我让她们走在前边,推门进了寝室,只听墨宇一声尖叫,他惊叫着从床上坐起,抱着薄被遮住身子。 李副将只看了一眼就退出来了,道,末将只是谨遵圣旨,再次请丞相大人不要怪罪。 我掩上门,道,没什么好怪罪的,公事公办嘛。不过,可否一问宫中出了什么事? 李副将道,只听说是有刺客,末将还有要事,只得告辞了。 我道,我去送送李将军。 李副将只是从五品,一面推让一面随我下了楼。 一院子的御林军虽然吓人,还是有各院派过来问情况的侍儿。这时我看见非烟房里的侍书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看他的样子是发现非烟不见了,幸而我一眼瞧见倾城正和几个侍儿一起站在院里,忙向他使了个眼色,他会意的回头看去,发现了侍书,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过去了。 我送走了李副将,不觉后背已是一身汗。 刚来的四儿拿了一件外衣过来给我披在身上,道,主人现在去歇着? 我道,各院的孩子都回吧,没什么事儿。 没见着倾城,木樨居的事想来交给他是错不了的。非烟办事总是毛毛躁躁,即使他为我的心是好的,可是屋子里宛宁就是自己人,也不知叮嘱好。 回到楼上,吩咐墨璃他们都去睡,解下外衣,墨宇在床上惊魂未定的问,今晚上出什么事了? 我一面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一面道,没什么,听说是宫里进刺客了,陛下无碍。 我躺在床上揽住墨宇,用眼神告诉他这事今晚不易多言。御林军来过了不意味着其他人不会来,今晚的肖府必定不平静。 这大概是我人生中最长的一夜。不知道子苏现在怎么样了,虽说他一定是不好,我只盼望着没有别的事节外生枝。 在床上辗转反侧,我只道墨宇一夜也该没睡好。不想一早起来,墨宇低声道,昨晚主人怎么一晚都没睡着? 我低声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没睡? 墨宇道,虽是闭着眼睛,可奴儿侍候了您这么多年,睡还是没睡自然是清清楚楚的。 我故作轻松的微微一笑,道,内情还不便告诉你,不过这已经是目前为止最好的结果了,不必担心。 墨宇苦笑道,奴儿明白,没事儿就好。 我道,快更衣吧,还要上朝去。 强打着精神让墨宇他们侍候我更衣洗漱完了,到海棠厅用早膳却看见了非烟。他只冲我笑了笑,想来是无事了。 出门的时候非烟跟上来,在门口以气传声了一句,简容儿在照料他,抽空还是尽快去看一眼吧。 我用力握了握非烟的手,上朝去了。 一路上脑子里都是子苏,非烟让我尽快去看他,想来情况是不好。受此大辱,好的了才怪。虽说子苏的性子和子云不一样,但是两个人内里都是一样的刚烈。 到了宫门口,却得知陛下抱恙今日早朝取消。昨晚的事就是梁皇没有受伤身子无碍,恐怕也是怒火攻心,又急又气。 轿子又往回走,我心里盘算现在去兰若寺算不算好时机,理智告诉我现在不能做任何授人以柄的事,可是心里又确实焦虑。 回到府中碰上的却是更焦躁不安的子云,自从子苏进了宫,宫里有什么事情他自然是格外上心。 我携着子云的手去了月华阁,这种时候和他在一块儿能让我更安心。 子云道,妻主精神头儿不好,昨晚折腾的吧,赶紧睡一觉? 我道,和衣倒一会儿也好。 子云便和我脸对脸歪在床上,子云低声道,妻主和奴儿说句实话,可是子苏出事儿了?昨晚家里可来了不止一批外人。 我低声道,此事不可多言,府里也不全然安全。你只知道现在子苏在一个妥当地方,没有大碍。 子云欲言又止,隔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奴儿能见到子苏吗? 我略一思索,道,这时候你去也不是不好,这样,就说是去兰若寺还愿,毕竟咱们是在那儿孕育的跃然和朵儿。 子云已经坐了起来,不住的点头。 我压着嗓子对子云道,你一定记得不论看见子苏受了什么苦也要忍着,压着自己的性子,午饭过后就回来,一切听安排就是,我让非烟陪你去,跟着他走。 子云已经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起身披上了衣裳,才问,妻主还要再睡一会儿? 我道,我和你去非烟哪儿嘱咐一句,你们去吧,我现在只能避嫌,不便出去。 送出了非烟和子云,不想倾城正在非烟那儿。他们走了之后,便携着倾城到了绿蚁居。 路上,倾城道,昨夜亏了非烟了,本来没拦住他,我还自责的很。 我道,还记得他易容陪我去西疆吗?他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倾城道,府里多避讳,非烟也不敢跟我多说什么。 我道,子苏这次课吃了大苦头了,我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他。 倾城道,宫里现在怎么说?说实话这种事波伊皇宫也不是没出过,一般都会瞒着吧?不然陛下不就颜面扫地了? 我道,我让暮春关注着宫中的消息呢。不过我是盼着如此,这样以后他也安全些。 倾城道,也没多大安全,咱们府中时常“来往”的那几个内卫就足以让人不安了。 我道,他是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入府了,只能先住在外边养伤。 倾城道,他现在也未必就想来。 歇在倾城这里,一不小心就是半日。 中午时分醒来,倾城道,已过了午饭的时辰,我自作主张让人去和几位哥哥说你不去海棠厅了,便在我这儿将就将就吧。 我点点头,道,正好也没多大胃口。 倾城让蘋儿亲自在小厨房烧的几样小菜,就着麻香烧饼,还有一锅昨晚就熬上的八珍燕窝粥。 我并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半碗粥,倾城低着头夹着菜道,你还道另一个要养伤,自己的身子就不顾了?昨儿折腾了多少,早上也没吃什么。你以为蘋儿忙了一上午是给我准备的烧饼?赏他个脸吃一个吧。 我只得又吃了半个烧饼,蘋儿道,是油腻了些?奴儿不知主人胃口不好,该备些清淡的主食。 我道,这粥够清淡了,不是你的错,别在意。 蘋儿道,还有昨儿制的绿豆糕和豌豆黄,最是清口,端上来主上尝尝? 我没应声,倾城道,拿上来放着吧,顺便把上午的茶换了,今儿不是有新的明前龙井送进来? 我这才应了一句,我不爱新茶,还是铁观音就好。 倾城皱着眉道,老是饮浓茶也是不好的。 飞雪却已经沏好了茶端了上来,道,主子还是不爱新茶?奴儿沏的是安溪铁观音。 倾城道,我看你的精神还是差的很,要不再睡一会儿?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三十九章·心伤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2 7:31:43 本章字数:6352 知道倾城担心我的身子,可是这时候我却决不能再睡了。随时随地,都不知会出什么事情。 有时我常想,要是我是梁皇,这种事除了肖宏宇我便不会疑心他人。可后来一想,这样想也许可笑,我本不是梁皇,我只是肖宏宇,站在我自己的角度上,我只看得到自己。 这时候再这样想想,多少能宽宽心。 我接任左丞相后接了我刑部尚书位子的侍郎陈春一心认定自己是我的人,这时候已经派人来问了宫中出了什么事。我命人回了句不知道而已,我虽知道出了什么事,自己也还在等后文。 这时进来孩子回话,说暮春姑姑有要事禀报,我懒得动了,抱歉的对倾城笑笑,便让暮春进来回话。 大约是那一年前见到子苏时开始,那时候起罗生门有什么事我已经不瞒着暮春了,因此也省心省力了不少。 暮春进来行了礼,便过来附耳道,下边传话,宫中不止生了一事,文贵君也不见了。 暮春神色倒还算平静,也许她已经惊讶过了。 我什么都没说,挥手让她下去了。 屋子里早已没什么人,倾城问道,什么事?是福是祸? 我压着嗓子道,咱们去宫中接人,文贵君却也不见了,你说是福是祸? 倾城皱起眉头,道,文贵君?那个几乎算是被打入冷宫的文沁儿? 据传当日文贵君之所以恩宠不在,是因为在陛下的安胎药中掺入麝香,试图谋害陛下和舒贵君焦舒怜的孩子。继而又在他的寝宫之中发现了迷情香等宫中忌讳的东西,两罪并罚,禁足庄毅院。陛下更是不惜血洗庄毅院,一是为了惩戒,二来也是为保全文家的名声,否者这事要是泄露出来,谋害皇上,是诛连九族的大罪,就不止是名声的事儿了。可是他怎么会这么巧就消失了? 宫中戒备森严,要是他趁内卫、侍卫都在皇上身边与罗生门的人缠斗而出逃,起码他自己要有这个本事。据我所知,文贵君并没什么武艺,几乎是独居庄毅院之后身子也大不如从前,这一、二年零零碎碎的新皇夫也没少给他罪受。宫里向来如此,墙倒众人推,皇父身子一下子也似垮了一般,说不上话了,皇上后宫大全从那次事乱之后竟一步步从文仪清、文沁儿手中滑向了焦舒怜,幸而文沁儿掌权时算是个仁厚的,树敌不多,不然也活不到如今。但是他当年和焦舒怜两头专宠,宫中失意平侍、侍君那么多,他日子也是难捱,本来注重保养,现在说一两年的功夫老了一二十岁也是有的。 但是现在他突然失踪,倒是让这件事多了几分迷雾。让梁皇多一份气愤还在其次,文家卷了进来,这事更不会往大里闹了。 我胡思乱想了一阵,中午时分,子云和非烟回来了。 非烟亲自搀着子云,子云只是忍着,恐怕家里不安全漏了什么破绽,只是整个人都有些发抖。 众人都在绿蚁居,这里最小,又最僻远,暗卫眼线难于在周围隐身,所以倒还安全些。 非烟凑过来低声道,还是有简容儿照看着,您且安心。 我看着子云的样子,如何安心? 我把子云揽进怀里,道,你要是伤心过度,就在我怀里低声哭出来,没人知道的。 子云却忍住了。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哽咽道,奴儿并不知他受了那样的苦楚…… 我急忙道,都是我不好,其实也不该叫你这时候就去看的,你身子不好,现在去了只有更着急。 子云道,奴儿着急有什么用?他现在那个样子,又不肯善自珍重…… 什么叫不肯善自珍重?我急忙问。 子云哽咽不能语,还是非烟道,什么都不肯吃不肯喝,一醒过来就寻死,简容儿无法,只得封住了他的血脉,用汤匙喂些参汤吊着命,喂进去三勺吐出来两勺半。还不许人碰他的伤处,谁要碰就像要杀了他一样,就是封了血脉不能挣扎,只那眼神也够叫人心疼。 非烟的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刺得我生疼,子云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我好容易克制住自己,颤声道,现在还是如此? 非烟道,到我们走时,也就这样了。 我道,他性子直,哪里受得了这些屈辱。我还是要亲自去一趟才行。 子云抬起头带着泪道,子苏如何就该遭这样的罪?为何就是我的子苏遭了这样的罪? 我对倾城道,叫人去熬些安神的药给子云,喝了好好歇歇吧。 子云道,求妻主,让奴儿去照看子苏吧,如今他虽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多些时日想来还是我的话管用。 我道,这时候,保命要紧,我相信简容儿他们能保住他的命。他的心怎么补,来日方长,眼下,只能忍着。 子云的泪又滚了下来,我只能忍忍心把他从我怀里推出来,交到非烟怀里,道,这事儿现在知道的人已嫌太多了,记得不能再往外说,中午我就不在府中用饭了,大爷身子不适,你们留在绿蚁居照看,各自院里用膳,也不必过去了。 非烟突然不放心的问道,清诩那边,有旁的动静吗? 我道,有人盯着,没别的动静,清诩,该和咱们是一条心的。 说罢我便离了绿蚁居,不想却是赶巧,前脚刚到丞相府,皇上召见的圣旨就到了。 紫英殿面圣,竟只有我一人,并无其他军机大臣。 陛下好像在看折子,我在那儿垂首立了良久,她才缓缓的问道,宫里出事了,肖爱卿可知情? 我道,作业御林军夜探诸位大人府邸,一直要查到床上才算完,微臣想不知道都难。 陛下道,爱卿知道所谓何事吗? 我道,微臣不知。 陛下道,韩大人在时也是如此,外臣之中,朕独不瞒自己的左丞相。说来朕都觉得自己面上无光,作夜后宫之中,走失了两位侍君。 我自然是一副震惊的样子,陛下却缓缓地吐着气道,肖爱卿记得,作夜宫中,朕两位爱君病故,文贵君盛年积疾,久病不治,七侍君韩氏少年暴毙,急症身亡。 梁皇这几句话,说的咬牙切齿。 我道,臣谨遵圣旨。 梁皇道,虽然现在查不到人,但我终究要把这两个人送去阎王那儿受刑的。 我行了一礼道,吾皇圣明。 梁皇道,依肖爱卿看,这事是不是也是查不到了? 我道,既然那些贼人有本事从皇宫消失,想来是极难寻找的,不过,暗中查访,也未必一无所获。 梁皇道,这事自有朕宫中的内卫处理,外臣就不必插手了。 我道,微臣遵旨。 梁皇这时候才第一次抬眼正眼看了我一眼,道,这件事恐怕公主又牵扯进来了,宫内自然有人注意她,宫外你也替朕多留意。 梁皇这一眼,竟有满满的失意和伤心,只是不知是为了子苏,还是为了文贵君。 难道陛下竟比信任上林公主更信任我?我不太相信这回事,只知道陛下和上林公主的嫌隙应该更深了。 又说了一遍臣遵旨,陛下竟愣了一会儿神,才道,你出宫办事去吧,虽说侍君治丧是礼部的事,少不了你也要忙一些。 我领旨告退,走出宫门时还在回想刚才梁皇的眼神,第一次让我觉得她也是血肉之躯,不知道是不是只是一时之痛。 从宫里出来,轿子里,暮春隔着轿子回了句,都准备好了。 回到丞相府里间,那里已经有一个用过一次的替身,她已经换好了我的衣裳,我则简单的更换了一下衣饰,便带着暮春混出了丞相府,直冲兰若寺而去。 兰若寺这边也已经准备好,一到兰若寺便去了灵山那里,她一面引我去密室一面道,主上千万克制,这时候不要误了大事。 这时她说什么我心里都听不进去了,心里只有一个子苏。 看到子苏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还要再怎么心疼。 他一动不动的趴在那里,想是被点了穴,但是那空洞的眸子,让我的心顿时觉得无处安放了,没有泪,有泪让人心疼,可是没有泪让人怎么踏实啊? 他上身还是穿着宫里出来时的白色睡衣,弄的有些脏了,下身盖着和纱被。只简容儿和寺里唯一的一个小和尚守着他,这孩子还是前几个月庙里的一个尼姑捡柴时捡回来的。 我轻轻坐在他床沿,努力的控制着眼泪,道,你要是怨恨我,只管怨恨便是。但也要养好了身子,有力气好好恨我才好。 还是那空洞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地面,我看向简容儿,他摇摇头,道,没有点哑穴。 我柔声道,你到底要不要听姐姐的话?今儿你哥哥回去,说你着实让人不放心。 他还是没有话。 我仍是柔声道,点穴时候长了不好,血脉不畅,伤怎么好的了?我给你解开可好? 他没有答话,简容儿不放心已经向前挪了两步,我伸手解开了他的穴道,感到他的身子动了动,刚有些欣慰,他便猛地抬起身子将头向床栏上撞去。 第四卷 搏· 第一百四十章·心结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3 10:25:04 本章字数:6180 早就知道子苏可能会寻死,见他这样,我慌忙把他抱住,简容儿便要点他穴道,我用眼神止住了。 他在我怀里挣扎,我只是死死的抱住他,还要尽力不碰了他的伤处。 可是就是这样挣扎,他口中无半点声响。 我无可柰何的带着泪喊道,好!好!好!你要报当日我一字不言之仇是不是?你冒死跑到我府上,我一个字都没有对你说,就把你送回去了,是不是?我是不是个最无情无义之人?往日情话缱绻,可那日竟一个字也不吐与你,你恨我是不是? 怀里的人不挣扎了,颓然的塌在榻上。 我轻声哽咽道,那日我要是敢对你说一个字,我便再舍不得让你走。可是……可是我以为我总是有许多的身不由己,我以为我那时候是在以大局为重,我却不知道这样的辜负有多深。 我俯下身子,靠在他头边,道,我说了,你要是怨恨我,养好了身子好好恨,可好? 终于,我看见两行清泪滑了下来。 心里头一块石头落了地,还会哭的人,心还没死。 我挤出一个笑颜,道,说了你现在既是在报我当年不言之仇,那你就不言,只吃粥可好?你喝了参汤,拿东西虽能保你性命,却对你的棒伤不好,而且太久不吃东西伤了胃就不好了。 怀里的人不肯答话,简容儿却会意的把粥碗端了上来。我舀了一匙亲自尝过凉热,才喂到他嘴边。 子苏盯着那汤匙粥却不肯开口,僵持了一会儿,他还是艰难的伸手推开了我的手。 这几日的劳累让我脾气也急了些,竟有些恼了。简容儿忙过来把碗接过去,道,别心急,我来试试吧。 子苏现在安静的伏着不想着自尽,已是上天垂怜了。 我心里虽痛,可还是要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先让他吃些东西,毕竟身子最要紧。 他只顾趴在那里,安静的抱着枕头流泪。眼睛里的绝望和倔强让他像一只受伤的兽,小心的把自己包裹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冷冷的对那个捡来的带发修行的小和尚道,你过来,喂他吃粥。 那孩子听我突然对他说话,陡然一愣,慌得起身过来,结果简容儿的粥碗,蹲跪在子苏床头。 我冷冷的道,既然事情已经是这样了,该说的我也都说了,别跟自己过不去也别跟我过不去。你现在寻死算什么?好男不侍二妻?难道你还要为梁皇守贞? 子苏不为所动,甚至恨恨的看了我一眼。只要他看我,哪怕带着恨意也好。 子苏虽不喝,那小和尚也不敢动。我突然拔出佩剑,指着那孩子的脸,沉声道,我数到三,你不喝粥,我就花了他这张脸。 子苏抬起一双泪眼看了我一眼,多的是不相信。我却冷冷的道,韩子苏,你已经高估了我的耐心,不要再高估我的仁慈。相信我,我说到做到。一。 那孩子却害怕了,带着哭腔道,公子你就喝一口吧,求你了。 子苏仍倔强的盯着我,我面无表情的道,二。 那孩子抖得愈发厉害了,子苏垂下眸子低下头去,道,罢了,你莫哭,我喝就是了。 一听这话我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收起剑,静静的看着他喝了半碗粥。子苏不肯再喝,那孩子可怜兮兮的跪在床前看着我,我忙俯身亲自扶他起来,道,有劳小哥了,刚才可吓着了? 那孩子却羞红了脸,垂首退在一边。 子苏把头埋在枕头里,我又坐在他床边,道,非得这样才能让你吃东西?今儿子云回去眼睛都快哭瞎了,你要是不快点好起来,你要他怎么活?你要我怎么活? 子苏居然开口了,道,这会子肖大人又有耐心有仁慈了?您怎么活,与奴儿有什么相干! 他肯开口,我便是欣喜异常,忙道,你惜着力气,灵珊说你的中气也有损,等好了再骂我不迟。 简容儿道,我和明净到外边透透气,主人再待会儿也该回了。 我没理会身后二人,只俯下身子在子苏耳边道,你的心姐姐知道,怨我还在其次,今儿这番受辱,哪是你这般大小的孩子担的起的。 刚刚又不理我的子苏这时啜泣了起来,我感到了些许希望,忙又道,可那些已经过去了不是?你再也不会走进那梁宫半步,这些又有什么? 看着他颤抖的双肩,我心疼的道,难道你怕我会为此而嫌弃你?姐姐在你眼中可是如此不堪的人?你受辱,全是我的过错,我只怕你会嫌弃我,只会心疼你,哪儿还会做他想? 他只是不应声,我出来的时间太久了,怕外边替身那儿要出事,只得道,我也没有什么别的能多说的了,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也知道现在外边不安定,我只能尽可能多来看你,自己好好的,我得走了。 我不指望今日子苏能原谅我。那日我把他送回韩府时,我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有让他原谅我的机会了。 唤简容儿进来,交代了几句,便独自离开了密室。灵珊在住持净室接应了我,把我送出寺门,我带上斗篷兜帽刚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寺门还远远的能望得见,突然路边拦路出来一个带着白色面纱斗笠的青衣男子,差点惊了我的马。 我下意识的握住剑,问道,什么人? 那人却走上前来握住我的马缰,低声道,文沁儿给肖大人请安,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一惊,忙平静了一下才道,文贵君可有僻静地儿说话? 文沁儿道,贵府如何? 我道,不太明目张胆了些吗?文贵君不怕宫中的人把您带回去? 文沁儿道,现在要是还有人认得出我,那才是见了鬼了。 我不解,他便取下了面纱。我这才大惊——这绝不是文沁儿的脸,苍老的像皱起来的核桃不说,还布满了恐怖的烧伤疤痕。 文沁儿道,大人不必惊讶,奴儿服下了残烛散,大概老了二十年的光景,算是个五十岁的老头儿了。至于这疤,年前无事,自己在那冷宫一般的庄毅院烧着玩儿的。 好一个烧着玩儿!现在只要他扔掉那带着面纱的斗笠,一身青布粗衣配上这张脸,只是一个可怜的老头罢了,只是脊梁挺拔了些。 我虽不知道来着何意,却道,文贵君上马吧,我带你到山下,自己要去丞相府办点琐事,你先去肖府门口,大概在下比您晚不了多少也就到了。 文沁儿一笑——这一笑更恐怖了,道,些过肖大人。 说着伸出一只手,这手也是布满了老年斑,黑瘦干枯的吓人。我接过他的手把他接上马背,一面向山下走一面问道,文贵君怎么知道今儿在下会来兰若寺? 文沁儿道,这宫里还是有个明眼人知道劫宫者是何人,一直在大人府上守着,上午尊夫出门入寺还愿,我便猜着大人恐怕还要自己还一次才行。 我道,文贵君如何不在肖府附近拦住在下就是了?走这么远的路。 文沁儿道,那儿人多眼杂,不好说上话,走这几步路也没什么。 我道,现在宏宇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文贵君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文沁儿道,既然是一头雾水,那先请肖大人别称文贵君了吧,难道陛下还没有告诉您准备让礼部给文贵君、韩侍君追封和准备葬礼之事?我不过是觉得这一辈子已经毁了,就不在乎这张脸也毁了。至于其他的事,还是等到了府上从头说起,我想大人会有兴趣的。 我便不再多言,只是快马加鞭。到了快到城门的时候,我道,我现在也不便骑马进城,你从这儿走向肖府,我先去丞相府,等会儿在肖府门前相见,你只管大方的走过来,做出是早就找好的府上做粗活的下人的样儿跟我进府就是了。 文沁儿道,谢过肖大人,放心就是了。 我去丞相府和替身换了衣裳,问了暮春几句话,便连忙做了轿子回府了。 文沁儿果然已经等在肖府门口,暮春按我的吩咐上去问了几句话,我并没有下轿,便直接跟我我进府了。 进了内院,二门上的孩子都给他吓了一跳,我一面走一面低声道,这府里没有一处咱们说话是绝对安全的。 文沁儿低声道,我也是大宅院里出来的,既然是来做粗活的,不该去小厨房呆着? 我明白他的意思,便领他到了绿蚁居,一进院子,便道,东南角上的厨房,你去那儿做活就是了。 之所以来绿蚁居不去别处,因为数着绿蚁居人最少,不像月华阁人多手杂。 而我则先和倾城在东厢说话,一不小心就闪进了小厨房。 文沁儿正在那儿出神,见我进来,微微一笑,伤疤都皱在一块儿,怪吓人的。 文沁儿道,开门见山吧,我都这样子了,要不是为了报仇也不会苟活于世,只是依附文家想要报仇几乎是不可能的,为了早日报仇,恐怕肖大人这里是条明路。 我轻笑一声,道,先不论这话对错,宏宇愿继续听下去。您要找谁报仇?原来的舒贵君?还是皇上? 第四卷 搏· 第一百四十一章·安心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4 21:39:44 本章字数:5896 文沁儿的出现十分出乎意料,我已经思考了一路也没个头绪,他不把话说到底,我是不会表态的。 文沁儿说我这里是能让他早日报仇的明路,那我自然先要知道他要找谁报仇。 文沁儿面无表情的道,肖大人猜得不错,就是当今圣上和皇夫。 我轻笑道,那文贵君可是找错地方了,我是大梁的臣子,大梁的忠臣,怎能为你报这种仇? 文沁儿不悦的道,我再说一遍,别再叫我文贵君!呵,肖大人这时候不能了,那与陛下的侍君私通甚至入宫抢人,这是忠臣所为吗? 我冷笑道,您这话就不对了,明白的话放在这儿,我是把子苏救出来了,但是幸运的出乎意料,没留下马脚给梁皇,既然如此,我自然会继续把我这个左丞相的位子好好坐下去。 文沁儿道,难道是我想错了?难道肖大人愿意把韩子苏救出来却不想着让他重新过正常的日子?你想让他在兰若寺终老? 我道,只要躲过两三个月,他也把伤养好,让他回到我身边的办法,随便一个都比杀了梁皇要轻松的多吧? 文沁儿冷笑道,肖大人果然能屈能伸!要是我是韩子苏,那夜受那个女人如此大辱还不够,想着自己的女人日日要向那个女人行跪拜大礼,对她惟命是从,我只怕一头撞死还容易些。 我虽面上不为所动,可是心中早就有这个疙瘩。不仅是怕子苏有心结,就连我自己——当年迎娶妩君进门,我虽不在意他已经破了身子,但是只要求马烈原一定要这之前死——难道过了这许久,我连这一点洁癖也被打磨掉了吗? 文沁儿只是见我有片刻不语,便抓住机会接着道,要不是恨极了,我也不会出此下策。肖大人,我是文家的人,恐怕我对你,还是有些用处的吧? 我沉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道,文公子这话,说到底吧。 文沁儿道,我虽被软禁庄毅院两年了,但是我还不是个废人。天下的事,看的还算清楚。天底下够得上分量的,梁家称皇,文家、秦家和刘家、焦家朝中宿敌,再就是你肖宏宇,来头不小。我只要你帮我扳到梁家江山,刘家、焦家都不在话下,你要平天下,也许还有文家根底深厚或许难对付,但是文家总还是有软肋有命门儿的,这时候大人也许就会发现,今儿的交易不算吃亏。 我笑道,文公子总不能把我当三岁小儿耍弄吧?扳倒大梁江山,这话难道就是一句儿戏而已?说实在的,杀了梁皇,这事儿倒还简单点。 文沁儿道,肖大人二十三岁坐上左丞相的位子,大梁异姓不能封王,你已经拿到你在大梁能拿到的一切了,那接下来还有几十年,如果你不反,你知道还有几年好日子好过?权高震主,终归要被收拾掉。 我道,文公子可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说出来大概你反而不会信了,我要和我的夫君、儿女过逍遥自在的日子,最好是远离世俗红尘,除此别无他求。 文沁儿一听这话,猛地扑到我眼前,死死的盯着我的眸子,道,你以为这梦想很稀奇吗?你知道有多少人这样想过?大部分人做不到是因为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可是更多的人,是因为不敢放手。肖大人,你敢吗?你放下手中的权力,你活的过明天吗?即使你活的过明天,你和你的一双儿女,活的到下个月吗?肖大人,我这话是不是危言耸听,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我也盯着他的眸子,可是我想不出什么话辩驳。 好一会儿,我叹了口气道,我刚才就在怀疑我现在为什么是这样,没办法,我现在牵挂太多。文公子,这事还是要细细思量。 文沁儿道,那肖大人就去思量吧,老身,在这里烧火,时候不早,该备饭了吧? 我道,宏宇还有一事不解,你是怎么出来的?为什么要毁掉自己的脸? 文沁儿道,出来倒不难,搭个顺风车便是了,我人虽困在庄毅院,消息还是通的,毕竟总还有人忠于我。至于这张脸……以色侍人这么多年,我倦了。这两年恨意一点点累加上来,一切便已复仇为目的,那一张老去二十岁的脸能让我行事更方便一些。而当年刚刚算是被打入冷宫之后,咱们温良贤淑的新皇夫曾在我脸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刀疤,我看着心烦,便拿火烧成这样,再看不出那道疤了。不过他那一刀有个好处,自从我被毁了容便一直戴着面纱,所以宫中偶尔有送东西的宫人进来,也看不清我进一步毁掉的脸。 我听得心里一阵发冷,道,我府里也是男子众多,难道我要是将梁皇取而代之,他们也会像你们那些人一样争宠夺利不择手段吗? 文沁儿一阵冷笑,道,十几年前,我何尝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他们到你身边,什么也不图,可是皇帝身边的男子,有几个只是为了皇帝的人才到他身边的?目的不纯,手段自然就不干净了。 我沉声道,当年你真的下药要害梁皇腹中的胎儿? 文沁儿别过头去,苍老的声音沙着嗓子低声道,我怎么会害她的孩子? 我点点头表示信他,却道,如你所言,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走到小厨房门口的时候,我回身道,天下人原本都称羡文家长公子,曾独领大梁后宫,嘲讽文家二公子,嫁与侍郎府中做小。如今看来,还是你弟弟馨儿,比你更聪明些。 文沁儿苦笑道,馨儿不是聪明,只是从小,就知道随着自己的性子,要他想要的东西。 我已经走出了小厨房,闪入东厢,绿蚁一直守在那儿,看着动静。倾城见我出来,低声问道,所来者何人? 我不瞒他,道,说出来你必不信,这便是当年艳冠后宫的文贵君。 倾城虽是大吃一惊,却道,晚饭的时辰了,海棠厅去吧——难道他是易容成如此的? 我道,残烛散和火,对自己这么狠的男人,跟他同处一室都觉得胆寒。 倾城道,这事儿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走到海棠厅门口,倾城却拉住我的袖子,叮嘱道,这几日你忙昏了头,是不是忽视了破虏?他不大自在。 我道,我还说,这几日算是用人的时候,非烟的身份你知道,不必多说,再就是你盯着,只是破虏不知道猫在哪里了。 倾城道,他心不大,好好哄着吧。 丢下这句,倾城便自己进屋子去了,我在后边嘀咕了一句,只怕你心也算不得大的。 晚饭时我只能尽力不去看失神的子云,但是不明就里的妩君和墨宇时时关切的问他一句,让我不看也难。饭后我先到月华阁跟子云说了几句,捡着好的,让他放心,然后就去了明朗阁。 原本破虏已经听说我去了月华阁,没打着我要来,见我来了,也是不冷不热的。 满儿给我上了茶,我便让侍儿们都退下了。 拥住破虏,道,这几日你兴致不高,可是吃醋了? 破虏推开我,道,你要是记得我那日发疯的话,那现在就离我远远儿的,我现在可是真的又想杀了你。 我重又把他拉回怀里,道,我记得你那日的话,这又怎样?我只知道你已经做了我的平夫许久了,并没有杀了我,不是吗?我的新人和旧人于你有什么分别?就算没有这个新人,我和他们哪一个好你不伤心? 破虏并不推我,只是回过头来盯着我的眸子,一字一顿的道,这个不一样。 我略略心虚,道,有什么不一样?我待你们不是一样的好?就算现在我为了他的事弄的人仰马翻,只不过是这个遇上事了而已,也没别的什么,你们谁要出了事,我不会为他拼命? 破虏冷笑道,别跟我打马虎眼儿,你可知道,你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这也绝不是为了谁拼命那么简单的事。 我道,你总是把事情想的那样复杂。 破虏道,我怕,我终究还是做不到。 我低声道,前些日子,我们不是好得很? 破虏道,那时不过是我拼命压着自己——你可还记得我们婚后第四日,你没来? 我点点头,破虏接着道,那晚我一直瞪着眼睛等着,一直等到天亮。那天落雪早上推开门,看见衣着整齐的我,凄凉的一笑,说,爷一夜没睡吧,奴儿也是,习惯了就好了。 我只是抱的更紧一点,无言以对。破虏接着道,当时我就想问他,你过了多久了,怎么还没习惯?想不到,落雪到走也没能习惯。 我道,别说落雪了,好吗?我不敢提他。 破虏的短发扎在我的脸上,有些痒,而被他口中的落雪勾出来的两行泪,也融进了他的发里。 破虏冷冷的道,为什么不提?落雪没了,能让你再多流两滴泪,也是对得起他。 我道,你要我怎么做,才会停止胡思乱想? 破虏再次转过头来看着我,道,我要你永远不让韩子苏进门,你做的到吗?我要你再不迎娶新人进门,你做的到吗? 我直接的摇了摇头。我温柔的看着破虏的眸子,道,我不会放弃子苏,就像我不会放弃你一样。 第四卷 搏· 第一百四十二章·旧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5 20:24:22 本章字数:6128 我不会答应破虏我再不会接新人入府这类的话,恐怕他更不能承受做不到的承诺。 破虏略带轻蔑的一笑,道,这话说得好听,还不知道这辈子您会看上多少个您不想放弃的男孩子呢。算了,天也晚了,寻点儿事做吧,别说这些了。 说着破虏又把我推开,换到另一面去坐。 我却道,似乎对家里最近出的事你兴致不大呢。 破虏道,我虽有做女儿上阵杀敌的心,但对这些事确实兴致不大。女主外男主内的理儿我还懂。 他这话说得冷冰冰的,直叫我无法再接。破虏却平静的唤外面道,盈儿,你们进来伺候吧。 盈儿、满儿等三人便进来,先添了茶,满儿问道,早上煨上的笋子,本说今儿晚上要给几位爷添菜的,您又忽然改了主意,可再煨下去时候可就太长了,怎么着才好? 破虏瞪了他一眼,嫌他多嘴,没好气的道,你们煨的,自己吃了去便罢。 满儿委屈的要下去,我道,笋子煨了几个时辰了?端上来看看,这道费事的菜外边厨子才懒得准备,我也是好久没吃到了。 喜儿应声去端笋子,满儿回道,木炭煨足了六个时辰,上好的冬笋腊肉,原本是我们爷起了兴致…… 好了,干你的活儿去,哪这么多话!——破虏没好气的打断了满儿的话,我好言劝慰道,你们爷今儿心里不爽,你也别往心里去,去和喜儿把笋子端上来,再拿一壶好酒。 破虏闷闷的坐在那儿不吭声,我讨好的道,就陪我喝一壶吧,别辜负了你的笋子。 喜儿已经端上了一个大大的砂锅,掀开盖子,热情腾腾的,香气袭人。满儿端上酒杯、酒壶,大概闻着这香味破虏高兴了些,我便问道,也不知这笋子产自哪里,这菜的做法倒是像问政山笋,是徽州名菜。徽州菜最是细腻温和,倒不像是你们北疆的风格,怎么你想起吃这道菜? 破虏看着锅里的笋子,拿起筷子发着愣,道,这菜母亲喜欢,年节偶尔歇着了,便叫府里的厨子早上煨上,晚上下酒。后来出了那事之后,母亲跟我提起我亲生爹爹的事,才知道他老家便是徽州,被变卖到北疆,喜欢徽州菜,最爱的便是问政山笋。只可惜北疆常找不到上好的冬笋,腊肉也不是他徽州的味道。 知道破虏又想起了伤心事,我并不多言,听他缓缓的说,尝了一口笋子,道,正宗的问政山笋我也没吃到过,只知道比泰峰楼做的好多了。 破虏却没什么胃口,又把筷子放下了,道,本来该给他们几个尝尝的。 我还未语,他却又道,想来他们几个这几日肯定没什么胃口,算了便算了吧。也就我还有这个兴致。 我其实知道破虏这几日并不是置身事外,他只是不肯让我知道,便道,这几日府里也亏你帮忙盯着。 破虏道,我可没那个闲工夫。 我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瞒着的?府里的事情我要是都看不清楚,那我还争什么争? 破虏便不语了。干了一杯酒,道,那以后不搀和就是了。 我却道,这酒也没烫一烫就拿上来了,你空着胃,仔细着身子。 破虏有些恼怒的盯着我,道,我的话你听不到? 我道,我听见了,只是我心里明白,即使你都不愿跟自己承认,你已经认定了自己是肖家的人了,肖家出事你自然会管,嘴上爱逞个强也没什么。 破虏苦笑了一声,道,我现在说话怎么这样了。 我叹了口气,道,大概你和倾城在一块儿时候长了,当初在北疆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破虏顺着这话,又道,那时我确实不是这样的。那时我知道你家室不小,可仍愿意做你的侧室。后来经了那些事,怎么心却这么小了。 我道,这种事谁也想不清,还不如省些功夫。 我和破虏干了一杯酒,破虏便让执壶侍候的喜儿退下了。我亲自满上二人的酒,道,我知道你这几日为何心里一直不爽。 破虏这会儿心里竟宽慰些了,一边吃着笋子一边看着我。我便道,因为只有这几日,不论我在哪儿在做什么,心里总是记挂着另一个男子。以前我可不会在你面前坐着心里想着倾城,今日我人坐在明朗阁,心里却不可能放下兰若寺,不是吗? 破虏想了想,道,我从来想不清楚这些事,不过听起来有些道理,大概是对的。 我笑道,那你更该助我早日把此事了结,那便没事了。 破虏冷哼一声,道,这些事儿怎么了结?了结了梁朝天下?难道你要我帮你造反称帝?那你做什么不让我直接帮你建立后宫算了? 这话听得我差点把酒喷出来,道,你想的也太远了,我这边还什么也没做,你都想到后宫上了?难道就为了怕我将来有个骄奢淫逸的后宫,你今日便不能帮我成事? 破虏也笑了,道,这就是把自己关在一方院子里久了的缘故,男人们为什么爱生事端?平白锁在家里也没什么别的事好做。 我笑着摇摇头,道,你好好的,别再让我多挂一份心,便是帮我了,我又不指着你给我披挂上阵。 破虏道,披挂上阵,比不胡思乱想可更容易些。 我见破虏又放下了筷子,便道,我也吃不下了,这好好的费事的菜别糟了,赏给他们吧,咱们办点儿“正事”? 破虏道,还是正经的把你送出明朗阁是正事,刚才你也说了,你现在心里记挂的全是别人,那我这明朗阁可成不下你。你也别太挂心,等你那边尘埃落定,不天天挂在心上了,我自然就好了。 我只得起身,破虏倒还给面子,送我到院门口,又让满儿给我提着灯笼,道,这儿离绿蚁居近,您就近过去? 我道,这时候你竟还能想着倾城,真是让我费解,罢了,别操心这个了。 从明朗阁出来,不惜饶了远路,去了余华轩。不为别的,妩君不太知道这些事,不像非烟、倾城和子云,清诩虽也不太知情,但是却也是一心想着让我倾尽大梁天下——我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把这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了! 妩君也是惊讶我怎么这么晚了还会从明朗阁出来,但是妩君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多问。 当和妩君在床上缠绵的时候,我不可救药的想着子苏。我刚才在斥责自己,子苏现在那般光景你竟然还有兴致做这种事,可另一方面又想若我真的对子苏太过尽心那就对不起太多的人,也许刚才在破虏那儿说的对,无论我在谁身边时,心里都不该想着别人。 但是妩君发现了我的走神,云雨过后,他伏在我身侧,轻声问道,主人刚才想什么呢? 我回过神来,忙道歉道,对不起。 妩君安慰的一笑,道,主人最近心事重的很,还是要顾忌自己的身子,前儿晚上奴儿送去的固原清火粥喝了没有? 我好好想了想才想起那晚粥,便道,喝了喝了,就是味道不是很好,墨宇那脾气你也知道,非逼着我喝完才算作罢。 妩君道,只是逼着您喝粥有什么用?昨儿还不是在公主府喝的酩酊大醉,也不知顾惜自己的身子。 我脑子里只有昨晚那些惊心动魄和今儿一天的痛入骨髓,昨儿怎么痛快饮酒的,都模模糊糊的了。便笑着揽过妩君,道,怎么,刚才觉得主人身子不行了?不至于吧?要不咱们再试一次? 妩君扯过被子盖严,故作正色道,少嬉皮笑脸的,奴儿也学着厉害了,赶紧睡才是,明儿还早起。 我便笑着抱着妩君入睡了,不管这笑后边隐藏了多少,我还是想把这最后一份轻松守住。 第二日一早起来,妩君一面给我更衣一面道,这几日不知出了什么事,奴儿愚笨,您不说也就罢了,可是大爷的样子实在吓人,奴儿在他那儿都不知该如何劝慰。 我道,过几日就好了,大爷的家人出了事,又不便言说,他心里难免难受。 妩君道,还有非烟那蹄子,有事他也总瞒着我。 我道,非烟不比你性子沉稳,他的本事也没给你露全。外边有些事他还给我周旋着,你知道就是了,不必细问。 妩君给我盘起头发,洗漱完毕,才又道,这么长时间了奴儿自然察觉出来了,看来只有奴儿是个身无长物的闲人。 我一把把他翻过来,欺身上去,手已经不怀好意的往下探去,惊得几个小侍儿梳子一扔就跑了出去。我贴着他好看的耳廓,低声道,谁说你身无长物的? 妩君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推着我道,成什么样子,奴儿以后还在不在余华轩为主子了? 我仍在耳边,道,你还没回我的话呢。 妩君扭着头躲着,道,还不去用早饭,早朝晚了可是闹着玩儿的? 我便坏笑着放开他,道,我先去了,你收拾收拾再来。 留下一个鬓发凌乱、面红耳赤、衣衫不整的妩君便一个人快步离开了余华轩。 却又在海棠厅前边停下步子等着紧赶慢赶赶过来的妩君,不管他又微微泛红的脸,执着他的手一面走一面道,早上不一起来才不成个体统。 第四卷 搏· 第一百四十三章·乱麻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6 21:23:56 本章字数:6081 正在海棠厅用着早饭,突然进来个孩子,回了香雪几句话,香雪过来道,回主子的话,外边暮春姑姑说宫里传出话来,昨晚宫里文贵君和韩侍君殁了,今晨早朝不议事,诸位大臣往懿坤殿吊唁。 不管妩君他们惊讶的申请,我扔下筷子,命墨宇道,快随我回堆秀楼换丧服,来不及了。 原以为陛下还会多给自己一天查访时间,不会今儿早上就宣布这一消息。匆匆换了衣裳去了发饰卸了妆,只来得及骑马往宫里赶去,还好没误了时辰。 吊唁时一直都是礼部的人在照应,宫人说陛下心中多有不舍,抑郁成疾,总之没有露面。 回到府中,为了我一直理不清的头绪,我去了安然居。 清诩亲自迎出来,我道,今儿天好,咱们还是院子里走走坐坐,别在屋里闷着。 清诩道,怎么一大早妻主就有功夫陪着奴儿? 我道,今儿吊唁贵君、侍君,什么事都不许做的。除了在府里等着随时有可能被召唤进宫,就再无他事好做了。 清诩道,非烟哥哥给奴儿透过底儿,这事做的干净。 我道,恐怕这事儿没这么容易过去。现在我倒是想知道,倒了文沁儿,后宫中文家和焦家、刘家的势力是否从此就十分悬殊了? 清诩点点头,道,其实文沁儿当时事发之后,皇父和梁皇渐渐就疏远,连新近得宠的韩侍君也离了宫,现在后宫恐怕就是焦舒怜的天下了。而文沁儿生性多疑,他得势时让他培养自己的人进献给梁皇,那还不如杀了他。在宫里他可不分敌友,跟他争宠的就没有好人! 我道,这样看来,是不是焦舒怜更有心计? 清诩道,这倒是了,奴儿在宫里时他待奴儿还算好的,连奴儿这里都能想着周全了,可见此人心密如发。不过,恐怕最有城府的还是梁皇。 我道,能在后宫众佳丽面前把持住自己,确实有难度。 清诩道,我这皇姐几乎从不放纵自己的欲望,即使她是皇帝,恨不能她的每一次宠幸都是和前朝和利益相关的。所以,他以前独宠文贵君也罢,两宫均宠也罢,现在独宠焦舒怜也罢,她到底喜不喜欢他们的人,还真没人说得清楚。 我笑道,所以说千古以来人人都眼红这皇位,我倒是觉得争来这皇位的人,是害了自己的后世子孙呢。 清诩道,有利有弊吧,有些人的欲望是不需要男人就能发泄的。 我道,看看,这可是个孩子说的话! 清诩道,年前九月不就过了簪礼了,奴儿已经是及簪的大人了。 我轻抚他的头顶,道,总是把你当个孩子。 清诩欲言又止,我知道他要说什么,只道,一次次总想着等眼前的事过去便好好陪陪你们,只是一次次的事过去又有一件件的事出来。 清诩笑道,所以奴儿觉得府上最聪慧也最有福气的男子便是墨宇哥哥,听说妻主要给他名分他也不要,其实这些虚的有什么用,能日日守在您身边才是最好。 我笑道,嫉妒墨宇的可不是一个,罢了,我外边书房去看看公文,不一会儿可能还要进宫面圣。 清诩道,两位侍君出丧您这左丞相免不了的忙,奴儿送您到二门上吧。 二人便绕出来往二门上走着,清诩道,别的话奴儿不多说了,只是杀父之仇,奴儿永不能忘。 清诩抬眼看着我,我沉默了一会儿,一直走到二门上,才道,我答应过的,早晚有一天到了清算的时候,我会带你同去的。 清诩笑着看我出门,干净而澄亮的笑容,让人看着心里安稳。 果不其然又进宫了一趟,倒是没怎么跟陛下多言,礼部、工部和吏部的几位大员在一处,商讨着这出丧的事宜。即使这事怎么看都不适合大办,但是皇家颜面,各种礼数还是缺不得。 毕竟侍君只是侍君而已,辈分也低,只停灵七日,陛下的陵寝修建工作还没有完成,侍陵自然也没有完工,这几日只能抓紧把大面上的东西修整好,先下葬再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户部没有人过来,正是支银子的时候,难道是皇父焦舒怜嘱咐了他母亲什么?那到不仅显得不大度,还要留人话柄了。礼部的洪大人为难要不要贵君和侍君的亲眷送葬,按规矩是必须的,可是文大人家位高权重,文贵君这样不明不白的没了,他们肯不肯来还难说;韩侍君入宫没几日,刚刚及簪的年纪就没了,还不知老丞相一家要怎样的伤心欲绝,更是不知道该不该去请。可是这个洪大人在册立皇夫时就得罪的陛下,现在这种事儿也都不敢去问,只好来撺掇我,毕竟我是韩大人的半女,替他说句话是应当应分的。 我只得面见陛下,道,韩大人晚年得幼子,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恐怕心痛难忍,心力交瘁。出丧时正是最心伤时,陛下慈悲为怀,想来不忍旧臣如此,不如格外开恩,别让韩大人旅途奔波,再赶回京城了吧。 陛下本就不想大办,觉得丢人。毕竟这种事,瞒的再严,不知不觉还是会传的满城皆知,只是个时间问题。便道,报丧的使者去了吗? 我道,一早就走了,现在恐怕韩大人已经知晓了。 陛下道,那就赐一道圣旨,韩大人要是想要送韩侍君最后一程,便还京送葬,要是心里难受,就不必来了。着礼部拟旨就是了,不必再来回了。 我忙替韩大人谢恩,然后又道,那文大人家该如何呢? 陛下道,文贵君毕竟身份更贵重些,侍奉朕身边多年,碍于礼仪规矩朕不能亲自去送,总不忍心他一个人孤孤单单,还是让文家人去送送他吧。 我又领了旨,听梁皇的声音颇为憔悴,便道,陛下不宜伤心过度,保重龙体要紧。 陛下道,诸位爱卿没别的事就跪安吧。 从宫里出来,先交代了上边的几件差事,又叫来暮春,问道,柳州那边怎么样? 暮春道,去送信的人已经回来了,话在陛下的人之前送到,没有惊了两位老人。 我道,这就好,要是陛下报丧的使者先到了,非出事儿不可。 记挂着子苏那边,犹豫了很久,还是顾全大局没有去兰若寺,唯恐出什么事端。 回到府中便去了子云那里,他人在床上歇着,香雪道,大爷今儿算是躺了一天了,身上不爽,也不让叫太医来,想是韩侍君出了事,心里不畅快,奴儿们也不敢多劝。 果然韩侍君和文贵君的事已经满城皆知了。 我道,今儿一直忙,我进去陪他一会儿。 见我进来,子云刚要起身,我已经坐到他身边,道,你别起来,我陪你躺一会儿,咱们在一起去用饭吧。 子云却急忙低声问道,今儿子苏可好了? 我道,不是跟你说过了?他倒是不会寻死了,可是要好起来,还是需要时间。今儿陛下那边把侍君暴毙的话放了出来,幸而我一早已经派人回柳州跟两位老人递信儿说子苏没事,不然报丧的人一到,恐怕给两位老人急出病来。 子云略感宽慰的点点头,道,奴儿也想着了,不过想来这种事妻主一向是周全的,便没有多言。只是子苏那边让人挂心,以后怎么办? 我道,现在我虽想不出该怎么办,但是等他养好身子怎么不得两三个月的光景,那就想出来了。 子云道,要是他能到奴儿身边和奴儿一处儿才好。 我安慰着笑道,最好时能让他光明正大的进府,那样他自然要有一处独门的院子,恐怕不能和你一处了。 子云道,今儿宫里报丧的也到府里宣旨了,都知道我和子苏的关系,家里知情的弟弟也要来安慰,不知情的更是要来安慰,奴儿在床上躺了大半天,看着他们一个个的过来,心里竟更添苦闷。 我道,子苏毕竟还年轻,会好起来的,倒是你要注意身子,只要你心里有事,身上一定不好,这次难道你要我两头挂心吗? 子云抹抹眼泪,道,奴儿不碍事的,妻主不必挂心。 我道,你说不必挂心就不挂心了?还是老老实实叫个太医进来瞧瞧才是。 子云现在恐怕什么事都不愿做,勉强点点头,我叫来香雪,道,去传王太医来,再叫几个孩子去跟各院说,今儿晚饭不去海棠厅了,在各自院子里用就是了。至于月华阁,等太医来瞧过了,问问大爷用些什么好,再叫小厨房单独做了拿上来就是了。 子云道,妻主现在不饿? 我道,你还有功夫担心我,我是铁打的,你好好照料自己就是了。 子云仍是道,还是先给妻主端碗炖好的燕窝粥来。 香雪犹豫了一下道,那是给您炖好的…… 子云刚要生气,我笑道,香雪还是跟着哪个主子心里就只有谁,跟了你就连我也不行了,罢了,他心疼你,我怎能喝你的粥? 子云只好道,你先去请太医吧,再耽搁就更晚了。 香雪便赶紧的走了,我便只是安静的陪子云等着。 第四卷 搏· 第一百四十四章·迎暑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7 15:51:24 本章字数:6139 不日就是迎暑节,说实话,众人都没什么心思。那面子苏伤还没有好,就是已经好了许多,对我还是那样冷着,这小一个月的光景里我总共去了四次,不言不语的就罢了,最后一次去,死活让简容儿拦着不让进。 虽说总是挑着好话告诉子云,他还总是放心不下,妩君本就是个好往心里挂事的,罗生门的事非烟这些日子也更上心了,还带上一个倾城,清诩虽说不牵扯我外边的事,但他自己的人动作也开始增多,剩一个破虏,简直对我视若不见了。 左丞相这位子是越来越做不得了,日日都要应付各种大事小事,消磨了我不少精力,大概我并没有真的想去谋大梁的天下的天下,所以这事儿做起来不温不火。 罗无尘给罗生门众人的指令很明确,听命做事,不做多谋。 我给罗生门出了个难题,我要他们把子苏转移到暮春新近买下的过迎暑节的山庄,然后要求没有任何眼线能窥探。 当时叶灵便说把人弄过去到简单,但是隔绝眼线就难了。我只道,尽力就是了,我也要看看罗生门到底多大能耐。记得,不怕人手太多声势太大引人怀疑,守卫越严密越好。不过,十分的把握谁也不可能有,这事做的干净,我们走做的干净的路,做的不干净,我们走做的不干净的路。 那山庄,我只去看过一次,亲自写了字换了名儿,叫做碧源山庄。 回过头来又告诉子云道,这次去迎暑节的人,和算是给非烟做寿那次差不多,我房里人多,墨宇、墨璃、盼儿、四儿,你房里该出门的都已经嫁出去了,就剩个丝雨,让妩君只带宛如,连抱琴也别带,非烟只带宛宁,清诩带上奉言,倾城带上蘋儿,破虏屋里的就谁也别带了,我让墨璃或者盼儿侍候他去就是了,再带上两个孩子和两个乳爹单坐一辆车,四辆大车足够了。 子云道,不就是各位爷带着一应的屋里人吗,哦,还有个奉言,做什么不让破虏带人却带了奉言,奴儿看着这些日子破虏心里好像不大痛快,会不会又惹他烦心? 我有口无心的道,破虏的心事,在子苏好起来之前是消不了了,你不必在意。 却不想听者有意,子云连忙问,破虏是因为子苏的事心里不舒服? 我这时才后悔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忙道,一两句说不清楚,你知道我身边的都不是小气的人,就是将来子苏能顺顺利利到我身边,破虏也不会为难他的。 子云还是略有不安,但见我不想多言,也就没敢多问。他想了想,道,怎么两个孩子还这样小,带出去做什么? 我缓慢而认真的答道,以后这些人,最好时时在一处儿。 子云似乎被吓住了,缓了缓,又道,这次带几个外边的人去? 我道,还是暮春和敏儿吧,他俩一个看着外边一个看着里边厨下什么的就够了。让暮春带四十个家卫,统共用四辆大车就是了。 子云小心翼翼的道,这次出去,总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却又不踏实。 我安慰的笑道,别想这么多了,就是出去好好的透透气吧。 四月初十这日,按照大梁的习俗,一大早众人用过早饭就出发了,我懒得骑马,和子云、清诩、妩君、非烟、墨宇、四儿同坐一辆车。 四儿不大自在,他来了这小一个月,一直不大自在。可是怎么坐是我排的,这次去过迎暑节,我让子云把话传下去,说主子让哪些人去就哪些人去,求情什么的一概不理。弄的他们都有些害怕,什么也不敢多说。 叶灵昨晚给我回的话,子苏已经在碧源山庄了,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就是最好。 车行的不慢,路比去锦屏山要好的多。中午也没有停车,只是在车上用了点点心,天擦黑的时候,山庄就到了。 我命众人快点卸车,天黑下来之前就都在碧源山庄里安顿好了。敏儿赶紧的就到了厨下,东西都是暮春提前备好了拉来的,我让墨璃、盼儿、蘋儿和丝雨都去给敏儿打下手,墨宇、奉言、四儿去跟着子云和清诩准备祭月的事。宛如和宛宁忙着烧了水沏了茶,他俩虽已经不是以前公主府送来的、我收的屋里人,但我依然带他们出来,不过是和奉言一样,因为他们身上的功夫能多一份保险罢了。 妩君道,就带这几个人出来哪儿够?不知道敏儿手艺如何,蘋儿他们做的东西可能吃? 我笑道,别人我不知道,墨璃正经是堆秀楼小厨房的掌勺大厨,绿蚁院的小厨房也是蘋儿的地方,没事的,出门在外,将就着就是了。 妩君道,既然只带了他们几个出来,咱们多少也要做点事儿才是,不然哪儿折腾的过来。余华轩的小厨房可是我的,那我便去厨下帮帮忙吧。 说着妩君挽起袖子就下去了,非烟道,大爷、二爷、三爷都忙活着,咱们几个也别偷懒了,东西都放下了,床铺还没铺好,去把各个屋子收拾好吧。 宛如忙道,这些粗活还是奴儿和宛宁去做吧,难不成三位爷去做这个,奴儿们陪着主人? 我笑道,这倒是了,也没有多少活,暮春早就带人来收拾了个差不多了,陪着我当真也是个大活儿呢。 破虏却站起身来,冷冷的道,让非烟哥哥、倾城哥哥陪着您就罢了,奴儿带着他们俩挨个房间收拾收拾,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耽搁了晚上妻主和几位哥哥休息就不好了。 非烟刚要劝阻,倾城忙笑道,四爷别心疼他,他最晚进门儿,你就叫他尽尽孝心,孝敬孝敬咱们吧。 不待我说话,破虏已经上楼去了。 还是子云他们回来的最快,笑道,一会儿工夫怎么人都不见了? 我道,都找到活儿干,只剩下我们三个闲着。 清诩道,我看这迎暑节就是不出去逛,只在这碧源山庄里干点平日不常干的活儿,就挺有意思的。 非烟道,可不有意思,破虏已经去铺床了,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子云道,四儿快去把你六爷叫下来,就算这会儿不做,临睡前各房又不是没有侍儿支应,哪儿用得着劳烦他? 墨宇忙道,奴儿们去吧,先收拾好也好,只是先让六爷下来歇着。 墨宇便要带着奉言、四儿上楼,却又回头道,刚才奴儿看见月亮已经出来了,是不是该先把人叫下来祭月? 子云道,是了,别误了时辰,墨宇哥哥先把人叫下来,四儿去厨下叫人,咱们祭月要紧。 我站在窗前看子云他们祭月,侍儿里只有奉言一个不能参与,也去厨下看着他们刚才抛下的汤锅之类。 和两年前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这次人更多些。破虏却没有下去,他找了个托辞,这祭月要求是及簪的男子,已经出嫁了的,他虽然出嫁,但他现在是短发,无法配簪,就不去了。 子云他们有相劝的,见我不说话,也就作罢了。 破虏坐在我身后,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倚在窗框上,轻声道,去年就是这个时候,天比现在还早些,子云他们准备祭月的事,我和暮春出去骑马,就在溪边草丛里碰见了身受重伤的你。 我听见破虏深深的吸气,只是答道,奴儿知道。 我又道,那时候的你,在我眼里太特殊了。 破虏仍是冷冷的道,现在也是特殊的吧。 我笑道,但是现在是我的人了。 破虏道,别提这话了,虽说我现在明白,当初无论我做什么决定,现在都会是后悔的。 我扭过头去看着他,道,我们总是会做一些不该做的事,破虏,你可知道,对于你,我犯的错应该算是少的了。 破虏冷笑道,奴儿该感恩戴德了? 我苦笑道,爱之深恨之切,我只盼着你少恨我一分。 破虏怔了怔,却道,那些话说起来没意思。那个韩子苏现在在这里了是不是? 我点点头,破虏干脆的道,那他也就快好了,我也就该正常了,你也不必担心我太多。 我没什么话好说,破虏道,什么时候让我见见那个韩子苏,或者说你打算在这儿把他介绍给我们哥儿几个? 我道,其实今日我还没想好,把子苏的事说出来可是意味着把很多事说出来。 破虏皱着眉道,这些人里边还有你不信任的人? 我道,我一直尽量避免让自己不信任的人睡在枕边,虽说偶尔身不由己,但是我一般不轻易冒险。但是我总是不放心,我觉得事情永远都不会那么顺利的进行的。 破虏凝神片刻,道,奴儿是想不出来了,这些人里那些跟了你年岁比较长的,要是还没给验出什么问题来就该没事了,我还是信任你那个什么罗生门的实力的,而你既然也信得过清诩,我又没有带任何人来,还有谁能怀疑? 我道,轻易相信别人是个坏习惯。但是我总学不会怀疑也是个大毛病。 破虏还没说说话,呼呼隆隆一阵嘈杂,子云他们祭月结束,从外边进来了。 妩君过来笑着道,晚饭就快好了,还请主人再等半盏茶的功夫就开始上菜。 子云道,待会儿可要多敬妩君哥哥一杯。 第四卷 搏· 第一百四十五章·释然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8 20:48:54 本章字数:8206 他们七手八脚准备的晚饭,虽说跟府里的好几个大厨是没法比,但是也别有一番风味。 蘋儿、墨宇侍候着,让其他人就在厨下用了。 简单吃过晚饭,众人都是疲乏之态,墨宇轻声问道,主人今儿哪儿歇着?这次奴儿和墨璃他们四个单独有一间屋子,倒是方便了不少。 我笑道,他们都乏了,我就在自己那儿歇着就是了。 这时满面通红的四儿进来,道,水也烧好了,请各位爷回房沐浴更衣吧。 子云道,可苦了你们,烧水这样的粗活也干。 墨宇道,大爷哪儿的话,怎么不叫人劈柴去?都是外边暮春叫人备好了,他们弄进来就是了。 子云道,看他小脸通红,我还以为是烧水烧的。就是抬水也是个力气活,墨宇哥哥也太不知道心疼他们,只知道疼那一个! 四儿忙道,各位爷起身吧,别把水放凉了。 我道,你们只教奉言、宛宁、宛如去抬,他们有力气。来,咱们上楼去。 我坏笑着拉着四儿的手就上楼去了,进了我的屋子,四儿方才挣开我的手,道,主人总是这样——奴儿也听说了几句,知道奴们几个出身不好,平时洁身自好还嫌闲话多,主人偏偏要显得我们狐媚不可! 我笑道,你怎么别的不学只学他们小心,狐媚我怎么了?难道不就是正经事? 四儿见我堵着们,忙道,还不放奴儿下去,难道要墨宇哥哥亲自抬水不行?您这样把人拉进来,想来他也是不好进来。 这时却有人敲门回话,奴儿奉言,给主子送热水来。 四儿连忙开门,帮着拎进两桶热水。四儿调着水温,我已然脱了衣裳。 四儿刚说了一句好了,未及回头,我已经轻轻的跃进了水中。四儿见我连件小衣也不曾穿,登时红了脸。低声道,他们怎么都不来…… 我笑道,你一个人还伺候不过来?想来他们必定回房沐浴更衣去了,不如你也进来,咱们一起洗。 四儿不从,我道,待会儿你回去,他们必定以为你从我这儿洗过了,一口热水也剩不下,难道你就这么脏着? 四儿正犹疑着,我已经从浴盆里欺身过来,胡闹了几下,四儿只好半推半就的脱了衣裳进来。 我到还算规矩的沐浴完了,却没有换上睡衣,而是取了平常衣裳穿了。 四儿道,主人还要出去?几位爷怕是都已经歇了。 我道,你睡就是了,明儿有人问,就说我歇在这里了。 四儿是个聪明孩子,听了这话也没有多言,任我出门去了。 子苏被安置在一个半地下式的暗室,虽说挨着厨房,但四周都是五尺厚的困龙石,甚是安静安稳。 我打开机关,进了暗室,里面还算宽敞。子苏在床上趴卧着,简容儿也斜在一边看书,明净在一旁打着盹儿。 见我进来,简容儿忙起身相应,明净也站在一旁揉着眼睛。子苏仍是没有动静,我问简容儿道,可是睡着了? 简容儿只干净的回了个没有,又道,难得您这一宿得便宜,属下求出去一趟,门里有些事还要去打点。 我忙道,简前辈自便吧,您乃副门主之尊却还要亲自照看子苏,实在让宏宇过意不去。 简容儿道,做什么都是为主上分忧,主上不必如此,属下告退。 听得我要替简容儿,子苏心下慌张,可又不能言表,还没来得及起身说句话,简容儿已经走了。 我坦然的坐下,只问明净,你们公子晚上用过了?药也吃了? 明净连忙称是,我又道,你累了便睡就是了。 明净人小觉多,也不推脱,自己便收拾小床铺。 我拿起简容儿扔下的书,是本笔记小说,就着灯就看了起来。 子苏转了个身子背向我,也不说话,不知何时睡着了,这就是一夜。 四更天的时候,门口轻响,一长二短,知道是宛宁送早饭来了。我打开机关,亲自端进一个大煲,里面是煲好的银耳莲子粥,煲上放着五六个我最喜欢的马蹄饼。 明净已经起身,低声道,等公子醒了粥也凉不了,您现在用吗? 我道,待会儿简容儿来了我出去再用便是了。 只说了两句话,也许是子苏睡的不踏实,一回头他已经睁开了眼。 我仍是对明净道,打水侍候他洗漱吧。 明净应声去打水拿毛巾,子苏艰难的束起头发洗了脸,我已经盛了粥到眼前,明净要接,我道,你自去洗漱用饭吧,我来就是了。 明净退到一边,我坐到子苏床沿,耐着性子吹冷了粥,笑道,今儿我可没佩剑,你肯不肯喝粥? 子苏竟有些委屈的望着我,这十四岁的孩子撅起的嘴唇颤抖着,慢慢的眼里也聚上了泪。 我仍是浅笑着道,怎么还哭上了,这些日子,把你的脾性养的是愈发娇弱了,眼泪说来就来,无论受了什么委屈,咱们喝了粥再说,可好? 汤匙喂到嘴边,他薄唇轻启,我心中松下一口气,面上却不露分毫,又是一匙送到口边,他抬眼看着我,略带哽咽的声音,道,我原以为你又不理我了…… 我道,只有你不理我,哪有我不理你? 子苏复而不语,我笑道,好好好,终归都是我的错,你乖乖喝粥,就算饶过我了,可好? 子苏一双点漆般的眸子里仍是气不消,却不拒唇边粥匙。喝了大半碗,他不肯再用,我便让明净收拾了,问道,这恢复的究竟如何了?我看睡觉还是趴卧着,仍是不能下地行走吗? 子苏看我的眼神儿仍是带着那点较劲儿的怨恨,扭过头去不理,我好脾气的转到另一边,笑道,你刚才已经把话说漏了,现在还要不理人家?还是知道我放不下你,偏要有恃无恐的惩治我一番? 这孩子那倔强的眸子里又添了些羞涩之意,却又转过头去,我不管明净巴着眼儿看戏似的守在旁边,又绕着床转过去,道,打重又见着你,我陪了多少不是?韩家二公子要是再饶我不过,那我可就没辙了。可你既然怕我又不理你,想必已经是饶过我了? 他索性把头埋在枕头里,我叹道,这次惊险的重逢,开始时,你多的是恨,后来你多的是怕,好容易等到现在,你多的是羞,看来,我算是等到了。 他埋在枕头里,闷闷的道,想必现在是早上了,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你出来过迎暑节,不担心你那一大屋子男人找不找你心焦? 我只认真的答道,按着跟宛宁、宛如吩咐好的,卯时初刻来送粥,这会子大概是太阳初升之时,想必侍儿们快进去了。 他扭头赏脸看了我一眼,道,那你还不快上去? 我笑道,你终于肯对着脸跟我说句话,我倒要赖一会儿。 子苏又把头别过去,嘟囔着,我可没说这样过去了。 我道,等你好了,想怎么着都可。 子苏忽的回过头来,冷笑道,这话说得轻巧,如何想怎的就怎的?我现在这样子,你打算让我在各种地牢住一辈子? 我却道,只要你是肯交给我让我给你打算的,那我自然不仅要护你周全,还要让你安乐。 子苏怔怔的道,安乐……阳光下的安乐,真的还可能吗? 我道,我知道你最喜春色,只可惜现在已是迎暑节,春色是已完全的错过了,也许要躲过夏景,但是这秋景,我是定要与你同赏的。子苏,你还肯再信我一次吗? 他低下头,我看见泪滴在枕上,忙又坐在他床边,他微微抬起头来,哽咽的道,你可知道,子苏原以为这一辈子就这么了结了——奴儿万念俱灰的时候不是陛下拿着剑说要杀了这个贱人的时候,而是你,是你背对着我,说,我已经通知韩家来接人了…… 我终于忍不住把他紧紧的拥在怀里,道,我原以为那时候我心里的痛不会比你少多少,我以为我再也不可能如梦中所愿如此这般的抱着你,可是我错了,我不知道我所承受的和你所承受的根本不能比!子苏,我知道这话说来让人听着假,可我只能这么说,让咱们重新来过吧。 我的泪不知不觉落在子苏身上,他终于抬起手臂,也环住了我,他终于哭出了声,他的痛彻心扉,他的痛不欲生,他的痛入骨髓终于淋漓的哭了出来。 我始终紧紧的抱着他,也不劝慰,只是抱着。等他渐渐哭累了,我叹道,你终于哭了出来,我才算放心了,多大的孩子,受了委屈怎能憋在心里。 他却缓过神来一般忙着把我推开,又埋回枕头里,道,你还不上去?你说要与奴儿看秋景,奴儿便等你看秋景,可这时候,还是非礼勿动才好。 我缓缓起身,道,想来简容儿也该回来了,我先上去,这几日,大概天天能来看你。 子苏不再多言,却看着我离开,那目光,让我觉得踏实。 这暗室虽挨着厨下,出入口却在后院子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里,我悄悄的出来,见四下无人,认准了我房间的窗子,昨晚我特意留着的,一个腾跃便攀住窗边,翻了进去。 唬了四儿一大跳,差点没叫出来,见我进来,急急的道,主人怎么才来,墨宇哥哥隔着帐子轻声问了几次了,我都回说您还没起,待会儿他们非要羞我不可。 我眼眶虽还红着,心里却是敞亮了,拉着四儿道,他们要羞你什么?你与我说说,我给你做主。 四儿原本是说墨宇他们要打趣他把我弄得睡懒觉,看来床上功夫了得,这话哪里对我说的出口?便道,既来了,奴儿去叫他们进来侍候更衣。 我一把拉住四儿道,这时候你急什么?天刚亮,又不上早朝,出来玩儿,睡个懒觉又如何?昨晚我不在,你这里是不是空落落的? 我把头埋在四儿胸前听着心跳乱问,他半推半就的一面推我一面也起了春意,我笑道,你这小狐媚子,平日既然要受别人闲话,今儿也不能白让你让他们羞。 说着已经把人按在床上,上下其手,四儿已然动情,禁不住呻吟道,主人略略高抬贵手,好赖留些面子,哥哥们这时候可都醒了。 我已经开始攻城略地,伏在耳边道,这时候了,你到教教我如何高抬贵手? 一番云雨,我想想竟是不知多少日没好好纵纵情了。四儿侍候我更了小衣中衣,自己系好衣裳,便叫了墨宇他们进来。见少了盼儿,知道是去伺候破虏了,只是四儿这没用的小东西,不用墨宇、墨璃他们羞他,自己红了脸躲出去了。 墨宇道,几位爷都起来了,平日早起惯了,现在在楼下候着呢。 我简单的梳妆完毕,不带珠翠,便下了楼来。他们倒是随了我的性子,在外边不守京里的规矩,都不起身,我看满桌子上的早饭,简单的不行,笑道,看来这次不带厨子不一定是明智之举呢。 非烟道,罢了罢了,亲自带人忙活了一早上就这么一句评价,妩君哥哥,日后这厨房还是你来管吧。 我忙道,原来是非烟的手艺,不易不易,怪我刚才没尝尝就妄下论断! 非烟听我笑话他,眉毛一挑,道,可是不易!不仅不易,还错过听一场好戏,真让人后悔。 我看脸子云都抿嘴偷笑,心中暗骂这房子隔音实在太差,一回头来玩的四儿正从楼梯上匆匆下来,羞的满面绯红。 我道,谁要听你的疯话,快用完饭,咱们今儿去哪儿?这儿风景是不错,到没什么好玩的,一个湾一个不大的山谷,就这些了。 倾城道,不如趁几位哥哥刚出来兴致还好去山谷走走,要是水湾边上玩去,想来要带上不少干净衣裳,麻烦死了。 知道倾城是在说那次在西郊非烟因和妩君戏水,后和抱琴他们打起了水仗,他还帮腔,把抱琴弄的和落汤鸡似的事儿,便笑道,这话说得有理,咱们今儿入谷去,听说那谷小号逍遥谷,中有各色鲜花,景色不算有名儿但还算秀丽。 子云道,没名气最好,不然人人都要来一观,反而那自然的灵气就没有了。 第四卷 搏· 第一百四十六章·布局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29 15:22:16 本章字数:6120 早饭用的差不多,其实也就是填饱肚子心里就舒服了,我道,各房回屋子打点打点,咱们一会儿便走。 刚上了楼,墨宇便搀住我的手急急的把我拉回房间,一进门却看见盼儿,竟在暗自垂泪。见我进来,盼儿一面急着抹泪一面站起身来,我忙过去拉住他的手道,这是怎么了?大过节的怎么哭上了? 却看见盼儿左边脸儿又红又肿,心下就有数了,他哭泣不语,我道,可是破虏跟你动手了? 盼儿一屈膝跪地哭道,是奴儿不好,笨手笨脚的,去伺候六爷却打了茶碗污损了他的新衣裳……奴儿原来也不是受不住委屈的,只是……只是进府这一二年给主子们宠惯了,一时忍不住,落这些泪,给主人添事了…… 我忙把他拉起来,道,府里的几位爷没一个欺负过哪怕一个小侍儿,这几日你们六爷心里不痛快,一时没管住手也是有的,你别往心里去。今儿你便在屋子里养着,等你六爷没事儿了,我让他来赔礼。 盼儿忙道,奴儿不敢。 我道,没什么不敢的,总之他的性子你们都知道,等他自己好了,说不定自己就羞愧难当的连来赔礼都不好意思了。 盼儿道,奴儿知道六爷不是那心狠手辣的主子,主人还是快些出发吧,别为着奴儿耽误了。 墨宇已经收拾妥当,过来道,只说他昨儿坐车乏了身上不好,今儿不出去了,想来大爷也不会多问,咱们先去吧。 我道,那我们先去,委屈你一个人留在山庄,闷了便去找敏儿吧。 到了楼下,满满一屋子人都齐了,却不见破虏,子云笑道,这短毛猴儿摆什么架子呢,怎么还不出来?你们谁去瞧瞧? 墨宇忙道,早饭的时候就看见六爷精神不太好,大概身上不爽,奴儿去问一句。 说着便上楼去寻,不一会儿下了楼来,道,六爷说他胃里不舒服,现在只想躺一会儿,今儿便不去了,明儿再和主人、几位爷一起游玩。 子云道,要不要紧?咱们带着的大夫呢? 墨宇道,不要紧,奴儿看了,就是有点伤食,弄的精神不太好,歇歇就好了。正好昨儿盼儿坐车累着了,今儿也没缓过来,在房里赖着呢,让他俩留下作伴就是了。 妩君道,剩下两个身上不舒服的也不好。 我道,不打紧,有敏儿在呢,劳烦他照应就是了。 敏儿正角落里站着,忙行了一礼,道,主子们玩儿去就是了,奴儿上去看看六爷和盼哥儿。 非烟笑道,还敏儿敏儿的,早该叫他“暮春家的”。 众人笑闹着便往外走,暮春已经车马齐备的等着,嘻嘻哈哈的时候便不早了。 逍遥谷一游,众人的兴致都还不错,只不过暮春时节,半朵花儿影子也没看见,已是满目苍翠了。子云道,就是有片落花有片残红也罢了,幸而这满眼的绿色看着也舒心。 众人其实进谷不远,中午时分也就该往回走了,倾城没玩儿够,坐在草地上吃东西歇着的时候,道,不如明儿咱们骑马进谷,往里跑跑,看看里面什么景色。 我道,你这话说的,那些不会骑马的如何,在山庄里窝着做针线? 倾城道,做什么针线,做饭是要紧事儿! 妩君道,瞧咱们五爷想的,他们出来玩儿,要咱们在家里做了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真是没天理了! 心里还牵挂着破虏的事,多少让子云看出我有些心不在焉,大概他也猜到了原委,便道,其实倾城说的也有理,咱们妻主现在心里正想着那能和他骑马的人呢! 众人笑闹着歇了一会儿,便往回走,虽是原路返回,却有不一样的风景,突然墨璃一声尖叫,跌在地上,吓了众人一跳,我第一个扑了过去,原是草丛里有一条红纹花斑小蛇,只有指头粗细。 那蛇大概刚吃的东西,中间鼓鼓的,正在养神。墨璃吓得腿都软了,宛宁和宛如早就靠了过来,不声不响的扶起了他。我仔细看了看,笑道,没事,京城周围从没听说过有毒蛇伤人的,我看是条无毒小蛇,咱们别害他性命,走吧。 可是众人听说有蛇,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我笑道,挑着草矮的地方走就是了,瞧你们这点胆儿。 倾城却道,这蛇还是带回去看看吧,主人是不是也拿不准是什么种的? 我觉得倾城说的有理,一个箭步冲上去,两个手指精准的捏起那条蛇,两手一抻,小蛇已经立时毙命。 站在旁边的妩君竟被这场景吓得站立不住,幸好非烟扶住了他。我毫不在意的把这条小小的蛇一盘抱在帕子里塞进了荷包。 等众人缓了缓便又往前走,这次他们却都不再注意沿途的风景,一个个只顾低头看路,让我哭笑不得。 因为不再留恋,走的快多了,回到山庄,并不见人,子云道,他们是在房里歇着呢还是在厨下忙活? 墨宇道,几位爷先回房歇着去,奴儿们去厨下看看。 我笑道,你们先把妩君、清诩他们送回去,他们吓得脚都软了,少不得好好缓缓。然后泡茶上来解乏,我自去厨下看看,这几日确实苦了你们。 说着我便抛下他们往厨下走去,却正在门口碰上了破虏。一迎面碰上,他却面有愧色的低了头。还未开口,后脚盼儿拿着水壶走了出来,脸上的掌痕已经不怎么明显了,忙行礼道,听见外面有动静,知道是主子们回来了,正要出来沏茶。 身后墨宇道,身子可好了,你们竟已忙活上了,热水给我就是了。说着墨宇接了他的水,和丝雨一同走了。 我见破虏的神色,竟已经不像是心有郁结的样子,便笑道,某人这是怎么了,见了我连个话都不好意思说了吗? 盼儿见破虏如此,忙道,奴儿先去和敏儿哥哥忙着,奴儿们都会来了,六爷还是陪着主人上去说话去吧,这不是您们该呆的地儿。 我笑着拉起破虏的手,道,可不是有好些话要说,咱们上去吧。 他们都已经各自回房,我拉着破虏去了他那间屋子,楼梯上破虏就低声说道,早上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刚才已经给盼哥儿赔了礼。 我笑道,虽说他是我屋里的,我也总不会为了他跟你这儿出头,你自己知道该如何就好。 拉着他进了屋子,一转身,破虏忽然紧紧的抱住了我。 我蹭着他短短的发,道,这是怎么了?亏了今儿把你留在家里了。 破虏轻声道,今儿我碰见简容儿了,他说你新近的心结已解,我不信,他还带我去见了那子苏。 我故意笑道,简容儿是有把握你要想动手他控的住你,要是伤了子苏,我可不饶你们俩! 破虏道,我闷了半日,心里已经敞亮了,你刺不着我。 破虏放开我,转身去倒水,又道,这次你把该叫的人都叫来,恐怕是时局不太乐观了吧? 我笑道,你终于开始关心这些了? 破虏白了我一眼,道,你要是再打趣我,我就把你扔出去。 我收起笑脸,道,恐怕是了,我想着只要有可能就把罗生门的人和自己的家人都聚在一块儿,以防不测。 破虏道,就算是罗生门高手都集于此,这一二十口子同进同退,着实不易。比如今日,你们出游,半数的人马定然都要跟上,跃然和朵儿还在,再者,就是逃命,有多少都是跑不了跟不上的。 我淡然道,你说的这些我怎会想不到,但不过是徒添悲观,难道我还有别的招? 破虏道,难道你以为我是叫你抛弃几个累赘?其实之所以如此,只怪你当断不断。你总想延续现在的日子,但那些惊天动地的事也已经是剑在弦上了。只要你想着动手,现在不仅要谋外边的事,自己身边人的退路也早该开始布局了。比如这次迎暑节难道不就是机会?一起出来的人,不一定要一起回去吧? 我觉得自己被破虏一下子点透,道,你是不是看出宛宁和宛如的身份了? 破虏道,倾城、非烟,他们谁看不出?习武之人脚步轻盈,我们又都知道罗生门有位易容圣手。再者,两个人你本来都收了房,可是一年多都没有宠幸,若非如此,岂不是见了鬼了? 我笑道,这些日子你总不理我,心里却不曾放下,咱们好好商议商议此事吧。 破虏道,人从府里往外出太明显,但是从这山庄出去倒还能掩人耳目。不过当务之急是找一个稳妥去处。 我道,这其实不难,就送去显州罗圣山,那儿是罗生门总堂,山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隐秘的很,知之者甚少。就是要起事,我也打算在那儿的。 破虏道,那这次要谁先过去?只要是动了这一着,起事便是迫在眉睫了,动的人多了,瞒不了几时的。 我道,走的人也不宜太多,屋里人一律送走,这样府里有身手的人就多了,每房里都有,我放心些。 破虏冷笑道,还是舍不得送走你的几房爷? 我道,你又想到哪里去了,我是怕破绽太大,毕竟府里就是有人盯着,也不太会注意那几个屋里人。 第四卷 搏· 第一百四十七章·谋篇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30 23:58:49 本章字数:5468 破虏听了我的话,道,且不争这个,只是需得保了子云哥哥、妩君哥哥和清诩的安危,咱们才不至于投鼠忌器。要谋天下,须臾之间便是成败立现,现在梁氏姐妹互相猜忌,倒是个好时机,只怕转瞬即逝。 我道,怎么我到不知你屈居我肖家内院之中,却知道天下之谋?我以前只道你金家将门虎子,定也是继承了金将军的一片赤胆之心,所以对我的勾当不屑一顾罢了。 破虏道,娘亲打头一次见你,就知道将来必定有谋天下之心。她费进心思,只不过为了试你真心,要看看你是真心对我,还是只是为着她手中征北营的数十万众。 我笑道,岳母大人慧眼,终究是我夜郎自大,觉得自己的狼子野心隐藏的多好似的。 破虏淡淡的道,娘亲自和我把掏心窝子的话都说了出来,我们母子二人其实便没什么芥蒂了。我第二次假意离家出走,便是母亲点头,一是来试你是否真的对我薄情,二是来试我自己是否真的对你情根深种…… 话止于此,破虏觉得自己话说多了,脸上一红,却又正色道,母亲有话,韬光养晦至不得不发之时,厚积薄发方能一击致命。若你起事,她宁愿自己背上叛将骂名,征北营数十万大军不动一兵一卒,静观其变,只愿天下黎民百姓能免于生灵涂炭。 我苦笑道,我何尝想谋天下,可是事到如今,竟是不反不行。如今看来,西疆京西营大将宇文丽乃是罗生门门徒,只要她制衡住薛大将军旧部灞桥营数日,西疆无碍;征北营又不动,北疆无碍;南疆散部不过十数万众又十分分散,只罗生门南疆门徒独力便不在话下,南疆也无碍;只剩秦瑶的东风营和范将军旧部,再有御林军人数虽不多却是精干将士,难缠一些,想来这倾尽天下的把握,五分是有的。只是师出无名,恐怕不能动任何一支整装队伍,全是一帮乌合之众。 破虏冷笑一声,道,天下之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要什么出师有名?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便有万千想着乱世立业之人为您卖命。然而现在实不是起兵谋反,手段要快,只是半点风声走漏不得。现在这山庄周围守卫森严,已是打草惊蛇,要不是梁氏姐妹现在心生嫌隙,拿不准是不是真的该对您这左丞相动手,恐怕咱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我笑道,这话是真,恐怕三年里这个迎暑节,又是安逸不得了。 破虏苦笑道,此事要是成了,恐怕此生都没有迎暑节得过了。 我却起身施然一拜,道,宏宇的内院,实数卧虎藏龙之地。若宏宇能成事,恐怕不是因为哪儿强过天下英雄,只为着我有这些一心为着我的人儿,所以将来要是能登九五之尊,不拜观音米勒,只请一尊月老来供着。 破虏道,正经说话,你又胡说这些作甚? 我道,咱们说的太久了,他们该等急了,咱们先下去用过饭,待饭后细言。 破虏忙起身道,没成想说了这么久,我也是太心急了。 我拉着他的手往外走,道,谁让你许久不理我,要是我误了事,那是我优柔寡断,要是你误了事,只能怪你乱吃没由头的飞醋! 破虏正要发火,非烟和妩君却迎面走来,相遇于楼梯口上,非烟见我执着破虏的手甚是亲热,便笑道,诶呦,这可不是肖府明朗阁,你们这样亲热,也不体谅奴儿们看了心酸? 我偏不放手,笑道,你哪里是心酸,你是醋喝多了胃酸! 非烟道,喝醋有什么不好?今儿吃饺子,配上老陈醋,岂不正合适? 说话间已经走进正厅,却只有子云、墨宇坐在这里,起身笑道,看来今儿这饺子还是非烟先向妻主邀功了,他可是一个都没包! 破虏笑道,我虽在楼上偷闲,今儿这面可全是我和的。 子云道,妻主稍安勿躁,饺子恐怕就要出锅了。不是破虏弟弟吹嘘,奴儿下手包了两个,到底是手上有功夫的,面格外劲道。 我道,出门在外,你们还这样麻烦。 妩君笑道,想着怎样弄一大桌子菜才麻烦呢!倒是饺子省事儿,怕他们偷懒上了瘾,以后您就天天吃饺子吧! 用过晚饭,只说了句和破虏有话没有说完,正要说上楼去,破虏却道,今儿奴儿没有出门,这一带宽阔的很,妻主陪奴儿月下骑行一番如何? 我没有多说,笑着点头应允。待暮春备马,二人骑马缓行,沿着水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破虏才用极低的声音道,这次出来的人,您都是没什么疑心的?恐怕多少都得跟他们透漏内情了,可是万一其中有人心不纯良,那如何是好? 我也哑着嗓子,道,原来你是这般心思。我还算谨慎,枕边人的底细,罗生门都查过,罗生门的本事还能信。我总觉得,真情实意是做不了假的。再者,屋里人都送走了,危险岂不减少许多? 破虏皱着眉道,就因为你算个至情至性的情种子,所以这事儿才马虎不得。到时候转走的人给走漏风声,捉你一个盼儿、四儿之类的去便可要挟你一世了,更何况你还要留妩君哥哥他们在身边,一个走不脱,大家全都走不脱。 我道,依你之见,有什么法子? 破虏道,也是刚才吃饭的时候想到,现在这碧源山庄难道不像一只结实的瓮吗? 我道,你想来个瓮中捉鳖? 破虏道,刚才你们闹着喂小姐、公子吃饺子的时候,我想着这事,觉得唯一不能冒风险的就是两个孩子,还有现在暮春夫妇带着的小茶山,让他们三个先走最好。 我道,你是想让他们三个消失,然后若有不忠心之人必定会走漏风声,但是现在碧源山庄已经足够缜密,那做小动作的必定逃不过去了。 破虏道,差不多就是这样吧,不过,若是如此,就不仅是打草惊蛇了。若那和咱们二心的是皇上或者公主的人,恐怕就要坏事,只能是万箭齐发,要是咱们这里有动静,则天下具动,只是不知现在妻主在外的布置,够举事了吗? 我笑道,这些事你就不大知道了,有人约我三年为期,如今只过了不到两年,虽还不周全,但是奋力一搏也是有几分胜算。只要我一动,自然改动的也就动了。只是,咱们初始时说的,要维护众人周全,方才不致投鼠忌器。恐怕按照此计,三个孩子周全了,要是他们收到消息接着就硬攻碧源山庄——总之咱们是没有时间再把子云他们弄出去了。 破虏道,弄不出去便留在碧源山庄就是了,今儿我去看了子苏,那暗室造的委实好,断龙石之间缝隙,断而不绝,人在其中并不觉得憋闷,那宽宽敞敞的,在里面住十几个人虽然不舒服,但是容纳十几个人避难总还可以吧? 我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虽是难熬,还可一试。 破虏道,迎暑节已经过了两日,妻主还是要尽早打算了。 我道,今夜我就把指令发出去,等万事妥当了,先来一出瓮中捉鳖,只不过,只盼着瓮中无鳖才好。 破虏扑哧一声笑了,道,这话说得好,我到怕你被那玩意儿咬了,也不舍得剁下它的脑袋来。 破虏笑了,我却一脸苦涩。这迎暑节带出来的全是枕边人、心上人,真有哪个待我不是真心,我还不知道如何。 破虏又道,细节只是,该与非烟、倾城等人也商量商量,非烟那个醋坛子,别为了这件事再生了我的气,觉得我抢了他的“贤内助”去! 我道,他哪是贤内助?救了我两次姓名了,可不能拿他比料事如神的诸葛孔明,只是个忠心耿耿的猛张飞吧。 破虏道,你拐着弯儿的说人家有勇无谋,若真是如此,哪能跟着你到了西疆,哪能两次救得你的性命? 我笑道,你到还为他打抱不平了,我自然是会和他好好商讨的。倾城那边……有些事我到开不了口。 破虏道,咱们大梁的事,如果异族插手,恐怕会让心怀不轨者坐收渔翁之利吧? 我道,我就是怕战事一起,周边劲敌闻风而动。北疆有你爹爹别无所惧,唯有一个西疆让人不安心。听闻波伊女皇身子大不如前,倾城的姐姐达斯塔娜已经开始监国了。 破虏道,妻主是想让倾城求他姐姐保证不趁虚而入? 我点点头,道,因为那达斯塔娜对倾城有些超越了姐弟之宜,所以倾城去说可能会有效,但是也因为如此,我不愿倾城向她开口。 倾城道,你只考虑了这人情,万一达斯塔娜已经不顾情了,听到这一情报,立即厉兵秣马,等待时机大举进犯该如何? 我一愣,尴尬的笑道,你说的也是,毕竟已经两三年过去了,达斯塔娜待倾城的心不知如何了,况且其实在她心中的青古那提已经不在,这条路还是不要想了。 破虏道,守边大将,牢牢记住一点,攘外总比安内重要,那便是了。 第四卷 搏· 第一百四十八章·雷雨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31 21:03:30 本章字数:6005 和破虏说着话,却突然想起上午的小蛇,从荷包里拿出来,道,你也算走过两天江湖,今儿下午草丛里突然出现的一条小蛇,把他们吓了一跳,你看看有什么来历没有。 破虏接过去,就着明亮的月光,细细看了几眼,却有些色变,道,回去灯下再细看看,要真的是红玛瑙,那今日就要算那遇上的人命大,这小东西吃饱了,没什么精神咬人。 我道,这蛇难道大有来头? 破虏道,要真的是红玛瑙,就我所知,只有您的老朋友,毒雁南宫手里才有,京城附近是断不会有野生的这种毒蛇的。 我道,那咱们赶紧回去吧,出来也有一会儿了。 和破虏回到碧源山庄,未经前厅,却从屋后破窗而入,直接到了他的房间,拿了灯来,破虏小心的掰开蛇头,给我看了蛇的毒牙,道,虽说我见识不广,在桃花山几日也见了些东西,要是主人还不放心,叫了简前辈来看一眼就是了。 我道,不必了,看来毒雁南宫果然还有深意,不过是敌是友难辨,咱们不为所动,静观其变吧。 破虏道,这几日还是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成败在此一举,不过,这会儿还是先出去跟哥哥们下下棋斗斗嘴的好。 我笑着和破虏挽着手下了楼,他们都还惊奇我们是从哪儿回来的,嘻嘻哈哈玩了一阵,破虏便道,今儿玩了一日也乏了,明儿还要出去游玩,不如今日早睡。 非烟笑道,果然走路不走路不打紧,陪着主人才是最累的! 破虏今日并不和他斗嘴,起身找着盼儿,道,盼哥儿今儿还是陪我去吧,这几日委屈,回府以后我再赏你。 说着破虏就带着盼儿回了房,子云也说乏了,众人便要散去,我一把拉过非烟,低声道,你尽心尽力的吃了这些醋,今晚上便去我房里睡去。 众人还未走,见我们二人如此,都低头窃笑,羞的非烟满面绯红。回到房中,墨宇他们几个侍候我们二人洗漱更衣,熄灯退下后,我却带着非烟轻手轻脚的摸到了暗室。 子苏见有外人来,多少低头致意。我见他靠卧在床上,问道,伤不疼了? 那伤处原本不是什么好开口的地方,子苏脸上一红低了头不理我,简容儿忙道,歇了这些日子,被褥软和些已是能躺着了。 我却道,你歇着,我们隔间说话去。 于是只留明净照顾,到了暗室的另一间,比子苏那间略小,原本只是堆了一些杂物。罗无尘和灵珊、叶灵都等在这里,今日我下了暗令召他们进来,三人脸上都隐隐有激动之色,知道终于要有动作了。 我问道,蛰伏令解了不过三月,你们原先的计划准备的如何了? 无尘道,虽有些边边角角不妥当,但虎牌一下,攻个措手不及还是有把握的。 我道,这就好,按照原令,虎牌一发,第一道先是御林军五品以上统领人头落地,两个时辰之内,攻破大梁皇宫和上林公主府,京师附近的东风营和京东营回救京师分别要一天和一天半的时间,先锋骑兵队则只用半天,第二道便是截杀两大营的所有将领,使他们有兵无将。与此同时各地罗生门门徒击杀驻军将领,攻占县衙知府,遍地开花。 四人躬身领命,我道,一击成功,咱们没有二次的机会,切记小心行事,要是提前走漏了风声,便功亏一篑了。 叶灵道,只是近日,碧源山庄附近的外人,实在不少。恐怕京城一动,这边的敌人大概会立时发难。 我道,虽说你们都不在,以前府中的暗卫和我身边的几位,应该还能应付的过来。但是想提前把三个孩子送走,不拘哪里寻个隐秘地界躲上十几日,事成之后大局稳定再接他们回来。 无尘道,孩子身子小,送出去倒容易,属下会给主上找几个妥当人的。 叶灵道,有句话说来怕是不妥当,但是主上既有心只把小主上和小公子送走,那到时万一出现有撕开口子闯进来的恶徒以主上的枕边人为质,还望主上顾全大局。 我道,是那日去皇宫接子苏回来你后怕了吧? 叶灵只是躬身行了个礼,简容儿道,遇上这种事,还请主上想想府里的其他人,这几日,可不能犯心慈手软的错儿。 我道,原来你们都放心不下,罢了,我答应你们就是。还有,等三个孩子一旦送出,给半日的功夫,不然一起动手他们正在路上,太容易给追上。但是这半日你们得在山庄里多放几个招子亮的,给我盯住了。 非烟道,主人是放心不下,恐我们兄弟里有人藏奸? 我道,我是绝不会怀疑你的,你不会替他们怪我吧? 非烟咬了咬嘴唇,道,怪到不会,只不过主人是不是太小心了…… 无尘道,小心是最好,主上英明,若是有隐患,这是除掉的最后机会了。 我道,但是要是让他把消息传出去了,那反而要坏事。所以一定要盯严。 无尘道,主上放心吧,到时候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我道,那就没有别的事了,叶灵统筹所有暗杀之事,灵珊、简容儿联络叶思桐的人马,统一布置,无尘安排罗生门门徒,我三个孩子和碧源山庄的安危,也一并交给你了。 四人跪接上令,我对非烟道,一旦碧源山庄有敌人攻入,让众人都往前厅集中,卧房有窗对外,太过危险。有敌人攻入前厅,说明外面自己人抵不住了,咱们能指望的就只有自己人,所以这几日咱们几个都要时时警醒,趁手的兵器随手能抓到才行。 非烟却还在沉思,并未听清我的话,简容儿碰了他一碰,他方才惊醒,道,奴儿知道了,这会儿是不是奴儿先上去,房里没人过于不安全了。 简容儿道,是该散了,主上来替了属下,属下也该去办自己该办的事了。 我道,这几日你不必守着子苏了,晚上我过来,一直有明净陪着就是了。 于是众人行礼,经了子苏那间,一次出去,只有简容儿来和子苏道了个别,我坐在他床边,道,天不早了,安稳睡吧。 子苏却是一脸不安稳,道,你们……可是真的要谋反? 我笑道,你紧张什么?你可知道,劫你出来已是谋反和大不敬之罪,都够诛杀九族的,和我们现在做的事没多大分别。 子苏想了想,道,怎么没有分别?那一险已经过去了,现在这可是又到了悬崖边上…… 我道,我也是没别的去处,把他们找在这儿商议,还真吓着了你。明净,有安神的参片取点儿来。 明净道,没有参片,倒有七真安神丸。 子苏却有些气鼓鼓的道,我不吃那东西。 我笑道,瞧你,劝不住我,生气了?可是刚才你听我们的话,已经不是一两日的安排,怎么能给你劝住? 子苏道,我原以为你府里和宫里是不一样的,想不到也没多大差别!猜忌怀疑也有,枕边人原来不是都信得过的!过几日我能下地走了,是不是就要回到那个该死的皇宫?过上几日再见到你,是不是还要下跪行礼?要能从侍君变成贵君,是不是就足够欢天喜地的了? 我给他说的接不上话,只好安慰的道,你这伶牙俐齿的,可一点也不像你哥哥!我也有许多的不得已,要不是这些不得已,难道当日我肯放你走?这些东西日后慢慢跟你说,你只把心放宽些,就算我真能一举覆灭大梁称帝,我总比那梁皇好些吧? 话又说道当日,子苏忍不住又红了眼睛。他拉了拉被角,道,多说无益,您也不必在这儿守着了,这地牢虽无趣倒也安稳不是?您在这儿,我反而不好安睡。 我叹口气,道,咱们以后日子还长,既然你今日不想我陪,我便上去了。 他已经闭了眼扭过头去,我对明净道,他今儿动了气,你还是拿了水来让他服了七真安神丸再睡吧。 回到房中,非烟还未睡着。起身给我解了披风,什么都没说。我道,你怎么也不问问我竟又回来了? 非烟道,不必问,那孩子倔得很,今儿突然在外边听了这样的事,难免心里又起波澜,您又压不住,自然会被赶回来。 我不禁好奇,问道,你怎的知道我压不住他? 非烟冷笑道,人回来都一个月了好赖才算开始搭理你,这还不好看? 我无言以对,只好道,怎么这么久了,你还没睡着? 非烟道,刚才主人一句话吓着我了,我在一遍一遍的想,身边的爷们儿、哥儿,那个会有异心。 我道,这种东西哪是靠瞎想想出来的,快睡吧。 非烟忽的转过身来,一只玉藕般的胳膊支着头,道,主人曾怀疑过奴儿,那是奴儿还没过门呢,现在还疑心奴儿吗? 我的心神却都在他的手臂上了,脑子里只有一句,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笑道,那时我也不是怀疑你,我是责怪你欺我,现在嘛……你试试就知道了。 说着一翻身把非烟压在身下,云雨过后,真情自知。 第四卷 搏· 第一百四十九章·临阵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1-31 21:03:30 本章字数:4206 这几日虽还是日日游山玩水,但我每日都会收到罗生门大量奏报。准备工作做了七日之久转眼已是迎暑节的第九日。 早上我对众人道,明儿就要返程,今儿大家在山庄里面消遣就是了。 中午时分,用过午饭,正是春困的时候。收拾了东西子云他们正要回房歇着,我却让众人在餐桌前勿动,命墨宇去厨下把所有的屋里人都叫来,让丝雨去外边把小茶山也叫来。 这会子功夫两个非烟把小跃然从乳爹怀里接过去,放在桌子上,这孩子灵巧,爬过半个桌子一直爬到我身前,众人都笑了,子云道,平日妻主虽不怎么照看她,这孩子竟还记得是谁生养的她,是个有孝心的! 我抱起孩子,这时人已经齐了,丝雨前脚带茶山进来,后脚就跟进来六个农妇打扮的人,吓了众人一跳。 这几个人把门关了,子云他们都杳无声息的看向我,知道是有事,也不想着回避之类的了。 我不在意的逗弄了跃然一会儿,道,这几位英雄是来带三个孩子离开的,接下来这几日可能会有些不太平,我想着还是先让孩子走了好。 仍是一片鸦雀无声,我怀里的跃然忽然张开手臂向着子云叫爹爹,子云伸手接过孩子,眼睛却已经红了,再看朵儿,却在乳爹怀里睡得安稳。 子云道,妻主外边的事,奴儿无能,从来都插不上手的,只要孩子们安稳就好。 六人里为首的那个行了一礼,道,属下们这几日扮作农妇往府内送瓜果蔬菜和柴火,进出时间都极为规律,拖得时间长了恐给外人看出破绽。还请主上决断。 我从子云手里接回跃然,反手抚过她背上的几处穴位,她当即在我手中沉沉的睡了过去,子云却吓得失了声。 那为首的接过跃然,另有人从乳爹手里接过朵儿,如法炮制点了他的穴位,小茶山进来之后站在桌子对面,这会儿扯着倾城的衣角,还不知出了什么事。 倾城冲茶山安抚的笑笑,探手在她身后快速的点了穴位,便又有人接了过去。这几人把孩子们安置在她们背东西的筐中,行了一礼后道,属下们告退。我只微微一笑,六人便快速的退走了。 我道,今儿所有人都在,有些事情平日不能让你们知晓是怕人多嘴杂走漏了风声。可是现在已经是非常时期了,这两日多危险,大家无事最好不要四处走动。 子云还没缓过来,问道,到底出什么大事了? 我笑道,到时候你们自然知道了,只不过今儿和明儿两日怕有贼人破庄,所以才叫你们小心。 众人都有些吓着了,却也不知道该问什么,非烟离开位子取下墙上一幅《春山行雨图》,暗格里取出数把宝剑,回手掷给我凤鸣剑,又把断掉后找慕容承云重铸的春水剑掷与破虏,还有两把慕容家的剑,原在罗生门老门主手上停留过,名曰皓月、繁星,乃是慕容承云剑会后私下相赠,非烟掂量了掂量,把皓月抛给了倾城,宛宁和宛如已经走了过去,分别取了两把精钢利剑,露出后边一把古色古香的长剑,黄铜色的剑鞘极为精细,奉言忽然道,劳烦四爷替奴儿取剑下楼了。 非烟笑道,二爷不怪罪奴儿擅自闯入您的卧房吧,奴儿也是好奇。 说着已把剑掷给了奉言。我道,我并不想让这间屋子沾上血,要是外边的守卫不当,贼人真进来了,我们七人自会护大家周全。 非烟忽的拔繁星出鞘,刷的一声让四儿一声尖叫,差点摔倒。剑身映着中午的阳光,散射出点点光芒,甚是好看。 破虏皱着眉道,这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你吓唬人做什么? 非烟道,奴儿又没有用过这把剑,先耍两下熟悉熟悉不好吗? 我笑道,这时候放松反而最好,非烟,你和倾城耍耍,大家也解解闷。 倾城一笑,踏了桌子一脚,随着椅子撤到屋子中央,道,我就坐在这儿,四爷能让我离开椅子,就算我输了。 非烟见他小瞧他,手腕一抖便攻了上去,倾城好不慌张抽出皓月,霎时一道银光,直晃了我的眼睛。 非烟见倾城坐着,下盘护的吃力,便尽力的往下攻去,非烟剑快,转眼已是一十三招,屋里一半的人却已经捂住了眼睛,我笑道,你们这剑适合白天里阳光下用,真要晃瞎人眼了。 话音刚落,只听哐啷一声,非烟一剑削断了三条凳腿,倾城抛下剑鞘,一手握住扶手,仍撑着不离开椅子。 非烟毫不手软的朝着下盘又是三剑,倾城挡过两件,还随着椅子往后退了一步,不想非烟腰身一起向着上盘一个横扫,倾城无法,整个人向后仰去,整个人摔在地上,非烟回剑再刺,倾城一个右滚然后鱼跃而起,避开两剑,笑道,我认输了,四爷收剑吧。 我拍着手笑道,四十六招便赢了一个坐着的人,果然厉害。 非烟并不吃我的嘲笑,收起剑来,道,赢了便是赢了,各位见笑。 蘋儿已经到上茶来,先给非烟,才给自己爷,道,刚才四爷颇有一番侠客风范呢。 倾城笑道,你这是笑我给人家打的在地上打滚,连你的人都丢上了? 给非烟和倾城这么一闹,气氛多少缓和了一些。破虏道,乒乒乓乓的动静太大,你们还是安稳一点吧。 清诩一直坐着,眉头紧锁,不言不语,奉言在他身侧,寸步不离。非烟却不安稳,又道,没想到奉言哥哥也是心怀绝技,非烟倒想一试。 奉言忙道,奴儿担当不起。 非烟却不管他说什么,拔剑便刺,剑锋所指,却不是奉言,而是清诩的心窝。 清诩低着头不为所动,奉言面色一凛,倏地拔剑出手,格开了非烟的剑。 非烟知道奉言认定自己不会伤他,所以即使是剑冲着他去了,也不一定会还手,但是奉言护主心切,刺向清诩的剑却一定会有回音。 但是格开非烟之后,奉言仍只守不攻,将非烟带离清诩身边而已。 只过了十余招,我便道,好了好了,刚才献过丑了,这会儿当真该歇歇了。 奉言先收了势,行礼道了一声得罪,非烟只好罢手。清诩笑道,奉言向来谨慎,等这事儿过去,你们再来好好比过。 我却知非烟心思,他想众人集中在一处,连精力也在一处,那直到今晚上外边的事完了,他的这些哥哥弟弟们也不会有人有机会把消息传出去,即使真的有人有二心,那只待今晚过去,把过去深埋心底就罢了。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五十章·绝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2-1 22:14:48 本章字数:6898 但我只怕,非烟的心思都是徒劳。 接下来大概会出现我最不想看到的景象。我的男人们将和我一起搏命,即使他们手中的剑不让女子分毫,即使他们从不愿做藏在金屋中的玉人,但我仍希望自己可以凭着一己之力保他们的平安喜乐。 众人相对无言的坐着,不一会儿便有半个时辰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或许也有疑问,但是没有人发问。 妩君忽然开口,道,大家就这么坐着,倒也无聊,不如我去取流年来,抚上一曲,多少打发些时间。 倾城笑道,我本来刚要说要去取琵琶,如今看来便不敢班门弄斧了。只陪妩君哥哥去吧琵琶取来吧。 二人起身上楼,不一会儿妩君便亲自取了流年下来。 我轻声道,自你归家以来,我可是轻易听不到这琴声呢。出来了九日,也不见你有兴致把琴拿出来。 妩君轻笑道,不过是不愿献丑罢了,出来时又怕忽然有了兴致却没有琴,岂不难受? 子云道,不管怎样都是我们有耳福了,可还要净手熏香? 墨宇却已经端了水来,妩君净手,他又捧来香炉,子云亲自焚上一炉冰屑沉香。 妩君案前端坐,轻舒宽袖,清音悠然。 我轻轻的闭上了眼。很舒缓的曲子,妩君的曲子,一直如流水一般怅然。 妩君弹得不是古曲,大概是有感而发即兴而作的曲子。众人都沉浸其中,直到这一炉香几乎燃尽,他还没有停下来。 忽听嘣的一声,流年竟然断弦了。 琴曲戛然而止。 众人不可思议的望着妩君,而他却不知怎的红了眼眶,勉强笑道,竟是献丑了。 我道,时间太久,琴也老了。 话音刚落,却有利器破窗的声音,非烟尖叫一声小心,我不经意的一挥凤鸣,剑虽未出鞘,仍有清啸一声,便将一颗五芒刺钉在了墙壁上。 屋里几个男子的脸一下子刷白。 我轻声命道,退到墙角。 子云他们退到墙角,慌而不乱,仗剑者在前,我仍然在椅上端坐。 面不改色,但我心中依然忐忑。今日之事,我只有五成胜算,不成功,便成仁。没有人知道,我的肖家族长扳指现在已经在跃然的衣服里,若我今日不成,希望这孩子还有重来的机会。 我的全部精力几乎都已经在耳上。我知道今日碧源山庄的守卫虽多,但是没有一个叶灵、灵珊这样可以以一当百的大将。我也知道现在天刚擦黑,原本还不到我们动手的时候,但是既然碧源山庄已经有人攻到,那叶灵、叶思桐他们必然也已经下手了。 生死存亡,说不定天完全黑之前便有定数。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我原以为自己定力已经够了,想不到握着凤鸣的手仍然生出了冷汗。 忽然身后一声异响,原来楼后已经失守,有人从后面破窗而入,一身黑绸的蒙面刺客已经跃上了楼梯。 但是他只在楼梯上走了三阶,跃上楼梯的宛宁、宛如便已经结果了他。 血腥味蔓延,混上冰屑沉香的味道,我听见有人呕吐起来。 我轻轻的擦了擦手汗,若已经厮杀了一刻钟的功夫,想必对方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同样若已经有了一个口子,想必还会有人攻进来。 身后又有响动,我没有回头,知道这次是三个人。能闯过外边的防卫,进来的都不是孬种。倾城的皓月出鞘,和宛宁、宛如二人一起在楼上与黑衣人缠斗起来。 其他执剑的人,就这么站着,而且只有破虏已经拔剑出鞘。 奉言绝不会离开清诩半步,非烟绝不会离开我的身后,他们二人都盯着眼前,只有破虏死死地盯着楼上。 我的心依然很乱,我不知道,要这些人陪着我冒险,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忽的心神就集中了起来,大厅的门忽然被一具尸身砸开,我两眼一眯,凤鸣出鞘,第一个闯进来的黑衣人已经命丧剑下。一剑致命,只因我占着以静待动的地利。 我已出手,身边的自然是非烟。现在破虏更不能动了,他颇有横刀立马之势挡在众人前面,因为他知道奉言为了清诩的安危,不会顾及清诩身边的任何人。 来人身手当真不弱,我把握时机杀了进门的第一个人,可是和非烟纠缠在七八个黑衣人之间,一时之间竟是难分胜负。我心下焦急的很,因为这时我最怕的就是缠斗。 忽然一柄银刀刺进了我面前一个黑衣人的咽喉,又是银光一闪,皓月清辉,倾城从楼上飘然而下,我们三人立刻占了上风,三招之内,所有黑衣人便都成了死尸。 再回头时,子云他们一个个都没了血色,连吐也吐不出了。 破虏一直没有出手,低声问,结束了吗? 我轻轻的摇了摇头。地上的黑衣刺客,第一批进来的是黑绸衣裳,第二批来的却穿着名贵的云锦。而那与我交手的里面用长短双剑的那个,劫回子苏的那个晚上,她的短剑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低声道,门口这几个是内卫,楼上的我就不知道了。 非烟一脚一个,把所有死尸都踢出门去。 奉言道,和五爷缠斗的那个左手使剑的,是公主府的人,奴儿和他交过手。 却听一声清啸,门外银光一闪,天还没有黑透,这烟火却也够显眼。 我轻声道,果然还没有结束,这罗生门的骷髅令,是求救用的。 非烟道,还是赶紧去暗室躲…… 我直接道,来不及了还在其次,要是成了困兽,恐怕连困兽之斗的机会都没有了。 话音刚落,凤鸣剑已出鞘,削落七八枚暗器在地。 我倏地冲向门口,即使我不得不依靠男人的力量,我不能让他们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 很快就不止手心有汗了,我的剑依然有力,却不能杀人。倾城从我身侧掠过,剑锋贴着他的衣服划过,他却大声喊道,别再看我们了,看着你的敌人! 我眉心一蹙,知道倾城的意思。我的眼睛一刻不停的扫过所有人,我要确保所有持剑的都活着,所有被保护的都安稳。倾城的话本是要我凝神,可我却恰恰分了神。忽的虎口一痛,胸前却是银光笼罩,知道自己出了破绽,足下一点急速往后略去—— 后心忽然一阵寒意,回剑后削,我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可我等来的不是金属的冰冷,而是炽热的血。伴随着两声凄厉的“不要”和金属穿透肌肤的声音,后跃的我没有装上冰冷的剑,而是非烟的背。 疯了一般转身、收剑、横劈,忘记原本刺向我胸前的剑,左手接住非烟,右手已经把黑衣人劈成了两截。 身后的剑未至,倾城的皓月生生斩断了那把剑,继而斩断了持剑人的脖颈。 声音很杂乱,刀剑声,哭喊声,我极力想稳住心神,尽管眸子已经不由自主的湿润了,我还是迅速封住了他伤口附近的大穴,麻木的格挡一把把明晃晃的剑,口中所能叫喊的,只有他的名字。 已经不知道在他身边坚持了多久,忽的形势大变,不知道是不是罗生门的救兵到了,身边的刀剑声渐渐的小了下去,麻木的我终于找不到了敌人,扔下凤鸣,抱起非烟,微笑着柔声道,好了好了,他们走了,咱们去治伤。 他一手扶着插在自己左胸的剑,剑刃割伤了他的手,他却像已经不知道痛了一般,艰难的呼吸,艰难的发声,我不想他说话,可是他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喊着,不要,放我下来…… 我只好把他放在那张长长的桌子上,艰难的弯着腰抱着他,又哭又笑的道,马上就好了,等大夫来,马上就好了…… 非烟轻轻的摇头,我竟不知道有这样一个时刻,他这样淡定从容,而我这样歇斯底里。血从他的口里涌了出来,他竟然笑了,道,以后,我再不会吃醋了。 我用力的点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继续艰难的道,我知道……在你心里……我比不过莫轻寒……比,比不过韩子苏,比不过他们…… 我试图擦干不断地从他口中涌出的血,道,你别多说话了,没了你,我再有难,谁冲出来救我? 非烟仍是笑着,道,你……以后再不会有难了……为什么……不让我……最后……吃一回醋……虽然,我比不过他们……但是……和落雪一样……我为你而死……你会……一辈子…… 他说不下去了,我努力的忍着自己的泪,道,我知道,我一辈子都会把你放在心里…… 这时门口有人,破虏忽的冲了出去,进来的却是罗无尘和他手下的两个堂主。一进门,她还笑着道,大势已定,主上受惊了!可是接着,她便看见了我怀里浑身是血的非烟。 狼一般的怒吼,她冲了过来,满眼的不可思议。 非烟艰难的别过头去,看着说不出话来的无尘,却道,姐姐……我为主上而死,你记得,负她……便是负我…… 无尘看着他胸口的剑,知道回天乏术,她的泪下来的比我的快,却只是紧紧的握住非烟的手,用力的点了点头。 非烟回头看着我,终于流下泪来,可仍是笑道,别……再怪……别人……奴儿不能……和你同看天下……可后宫之地……怎能……容得下若非烟…… 这句话刚刚说完,他紧紧握着我的手的那只左手,忽然松开了。 我看着他闭上了眼睛,在我怀里,他死而瞑目。 刚刚还嘈杂的一切,忽然像是安静了。我颓然的跌坐在我的椅子上,无尘亲手拔下那把剑,却又带着她的人双膝跪地,手捧自己的佩剑,道,京城大局初定,请主上移驾皇城主事。 无尘举起的剑,乃是无双。 当日凌二小姐来通知我无双现世,叶思桐用她的手段弄到了无双,可是这无双为什么会给了罗无尘,现在我已经不想再追究这些。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五十二章·芒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2-3 3:33:00 本章字数:5318 我接过无双,这剑上的血,像非烟的血一样鲜红。 我没有起身,更不着急移驾,只是沉声道,总有人要为非烟的死负责。 无尘道,属下救驾来迟,还望主上恕罪。要不是有十几位赵姓死士先来一步相助,后果不堪设想。 我摇摇头,冷冷的道,你先起身吧,是我,不该用这些人的命做赌注设局。林妩君,你的四弦流年,还能否弹出绝唱? 不必回头,我知道现下墨宇等人脸上的惊愕。 我看到无尘的瞳孔忽然缩小,要不是无双已在我的手上,恐怕就已经洞穿了妩君的胸。 我却听到一声轻笑,然后一个熟悉的温婉的声音,道,你既然知道了,我取了琴来之后,为何不拦住我? 我道,不看到那些人,不看到板上钉钉的事实,你以为,我愿意怀疑你们中的谁? 我仍然没有回头。比起非烟毫无生气的尸身,我更不愿见到现在的妩君。 无尘阴森森的道,属下请命,为弟雪仇。 我没有开口。却听清诩道,还是问问,妩君哥哥是为陛下卖命,还是替公主做事? 我再忍不住胸口的一团火,忽的一个转身,无双直刺,剑气把妩君震得飞了出去,直直的摔在墙上,剑尖已经划破了肌肤,我冷冷的道,要不是非烟让我不要再怪别人,现在你早已经到地下去给他赔罪了,别再逼我。 妩君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恐惧,他只是滚下泪来,颤抖的唇终于开口道,主人往日对我的好,妩君这辈子已经值了。只不过奴儿的命是公主的,今日这曲,奴儿不得不弹。 我面无表情,只能察觉脸上肌肉的抽搐。我冷冷的道,我不会杀你,不仅为了非烟,也为了你给三个孩子留出的时间。 我几乎听见无尘捏的格格作响的手骨,眼睛却已经瞟向了低着头的子云。 现在我每说一个字,都像拿刀子在割自己的心。 我冷冷的道,你不敢抬头,是不敢看我,还是不敢看躺在那里的非烟? 香盒里十数种香,为何你偏偏要点燃那一捧冰屑? 子云是个那样胆小的人。从第一枚暗器进来我就开始听他的尖叫,现在的他早已是满面泪痕。 双膝一软,一袭白衣的他失神的跪在地上,道,母亲从来不肯相信您会真的造反……可是……韩家的人天生没有反骨…… 我沉声道,罗门主要想复仇,可以先叫人去柳州韩家索命了。 子云哀怨的看着我,道,奴儿不敢求饶,但是只有一句——妻主信也罢不信也罢——子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道,那你倒要好好跟他解释解释,为什么我为帝王,他的哥哥不是皇夫? 罗无尘的一个堂主已经领命而去,她又道,主上还是尽快移驾吧,唯恐生变。 我问道,梁皇现在在哪儿? 罗无尘道,被困紫英殿。耽搁了这些功夫,想必外边已经清扫干净,大车已经备好了。 我回头看看瘫软在地上的子云,靠在墙上失神的妩君,过去握住捂着口无声哭泣的墨宇,安慰的道,都过去了,我怎么忍心让你看到这些的?咱们走吧。 墨宇紧紧的攥住我的手,我冷冷的道,宛宁、宛如去暗室陪着子苏,告诉他外面一切安好,我已经先去了皇宫,其他的什么话也不要多说。找人看住他们两个,非烟的尸身暂不要动,咱们走。 没走出两步,复又回头,盯着妩君空洞洞的眸子,道,你要觉得自己有罪,这罪,我要你活着来赎。 我命人将墨宇、倾城他们都送回了肖府。那里还是十天前我们走时的模样。 我带着清诩和奉言进了宫。一步步走在萧索和血腥的皇宫中,漆黑的夜让人多少镇静些。 我握着清诩的手,一步步走上紫英殿的台阶,平素的宫人不在,守门的是几个罗生门的门徒。 正殿无人,走进西边寝殿,梁皇若无其事的斜倚在她的帝位上,放佛什么都没有发生。正坐着品茶的简容儿站起身来,我那一身血,着实吓着了他。 仍是她坐着,我站着。 我先开口道,成王败寇,你现在竟还坐的安稳? 梁皇站起身来,带着轻蔑的笑,看的却不是我,是我身后的清诩。她冷笑道,什么成王败寇,你们不过是大梁的逆臣贼子!肖宏宇,朕原以为你不会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的,想不到你竟受不得这小妖精的蛊惑! 我淡淡的一笑,道,这样大喊大叫的,莫要失了你大梁皇室的尊贵。 梁亦泓仍是冷笑道,蓝颜祸水,那姓赵的狐狸精就不该有后!怪朕和皇父太心慈手软,没绝了这妖精! 清诩轻声道,皇姐的遗憾新朝不会再发生的,奴儿一定力劝主人斩草除根。 梁亦泓怒喝道,你的血管里只有那赵姓的罪恶,可还曾有一点梁家的高贵!这可是大梁的皇子该说的话! 清诩毫不畏惧,道,你说你没有斩草除根,你可知道我在后宫苟活,只为了有朝一日能看到这一幕! 我本以为梁亦泓气急了可能会冲过来动手,但是她只是气急了而已,我回身问道,现在后宫如何了? 简容儿恭恭敬敬的答道,后宫所有宫眷和两位皇女一位皇子都已经集中在广坤殿看押,所有宗亲王府也都已经在控制之下了。 我道,上林公主府呢?公主现在何方? 简容儿上前一步,低声道,公主府高手林立,着实攻了很久。可是刚刚传进来的消息说本已束手就擒的上林公主和蓝采儿及公主岳父蓝家大爷都消失了,据说是南宫繁中来接走的人,这事恐怕只有叶思桐知道内情,可能是要一同归隐,但上林公主的身份太过危险,属下已经派人严密追踪了。 我道,要是公主对她的皇帝妹妹寒了心,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这么大的事怎是她叶思桐一个人做的了主的?这一两日动不得她,但也让人谨慎的跟上。 梁亦泓仍是不屑的道,你现在还坐着登上九五至尊的春秋大梦?我倒要看你这些乌合之众如何应对东风营和京东营的两大营军马,更别说正在回防的京西营、灞桥营和征北营! 我微微一躬身,道,陛下,恐怕对这五大营的兵马情况,我比你要知道的多。现在你没机会想这些了——我本不是个狠心的人,但是你知道,我师出无名,所以我不能给别人留下任何复辟的借口,正如刚才清诩所言,我只能斩草除根。 梁皇脸上这时才多少有了惊惧之色,喝问道,朕早就知道你们这种狼子野心的乱臣贼子手段都够毒辣,你想要做什么? 我回眼看了一眼简容儿,他回道,所有宗室亲王都由罗生门副堂主以上人物确认薨逝,梁姓男子和亲王家眷都已经圈禁起来。现在活着的梁氏女性血脉,只有梁亦泓,梁亦如,和梁亦泓的两个女儿。 我对梁亦泓道,你说我是逆臣,现在,逆我者才是逆臣!我本想留着你的,封你个后宫闲人,可是我不能给你的那些大梁的忠臣留下什么念想,陛下,臣,要得罪了。 梁亦泓道,朕死有何惧?只嫌你废话太多! 我道,来人,请陛下移驾广坤殿,当着她的面杀了梁程怡和梁楚怡二位公主,然后赐白绫。 梁亦泓一下子怔住了,清诩却忽然跪地,道,奴儿知道妻主是想为奴儿报当面杀亲之仇,可是孩子实在可怜,求妻主饶过程怡吧! 梁亦泓却忽然狂傲的笑了,叫道,你算是什么东西,有资格替朕的骨肉求情!你以为你背叛你的血脉能落得什么好?前朝皇子,你的好日子在前头呢! 我弯身扶起清诩,道,我何尝想为难孩子?只是你刚才也说了,斩草除根。来人,着人去广坤殿安安静静的送走两位公主,将所有宫眷移到庄毅院软禁。赐死梁亦泓,与二位公主一起停尸懿坤殿。 第四卷 搏· 第一百五十二章·变天【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2-3 3:33:01 本章字数:6321 不知道过了几个不眠夜,处处险情,处处有惊无险。四月二十日那天,我接回了自己的孩子,虽然人还在肖府,但是已经可以有把握的说,天下是我的了。 定了国号为楚,年号开元,改朝换代又如何?其实一切如常。 恐夜长梦多,择了日子,四月二十二日登基大典,虽仓促,但本就不求豪奢。 小半个月的光景,我觉得我一下子从一个意气风发的二十几岁的少年人变成一个苍老的中年人。这一战,我什么都没有收获,因为我收获的都不是我想要的,可是我失去了太多。 非烟现在停灵兰若寺,妩君和子云被囚禁在兰若寺的地牢,至于子苏,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了他们韩家和子云的事,我派人去碧源山庄接了几次,他只是不肯回来,我告诉去的人,无论如何,不许为难他。 说来可笑,新朝礼部的人,几乎还是梁朝那帮礼部那帮腐儒。以洪尚书为首的一帮人天天满口礼义廉耻,改朝换代却数着他们“合时宜”。国号定了便要他们忙活登基大典,巴巴的拟了追封的名号,又问册封之事。他们问的勤,我却一直没有答复。二十一号晚上,我还在自己的堆秀楼——其实这几日忙的连堆秀楼都回不来——靠在榻上,终于得了闲。 头疼的厉害,墨宇帮我按着头。我轻声道,这几日简直忙的没有人形了,好赖明日过了登基大典,就没这么多事了。 墨宇道,恐怕以后日日都是这么多事。 我道,这几日我心里不大痛快,看得出你也不大痛快。 墨宇道,奴儿心里没有不痛快,只是那日以后,常常做噩梦。这府里,月华阁、木樨居和余华轩一下子都空出来了,心里空落落的。 我道,只别提这话。 墨宇道,奴儿放肆了,恐怕以后跟主人说话,要多多注意了。 我道,到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墨宇哥哥。 墨宇道,奴儿不敢。 我道,没什么不敢的。明日加封,我懒得折腾,后宫制度循梁朝旧制,你怎么看? 墨宇道,这岂是奴儿能插嘴的事? 我不管他怎么说,径直道,破虏把有些事情想的太天真了,其实他娘亲绝不是什么无所图的人。我早已经许了破虏的皇夫之位和她的大将军之位,不然征北营没那么好应付。 墨宇不开口,我接着道,不过我要追封非烟为皇夫,厚葬。清诩虽是前朝皇子,但是我的平夫,也不能亏待他,就封贵君好了。再就是倾城,还有你—— 墨宇忽然几乎是尖叫着打断我,奴儿不敢! 我道,有什么不敢的? 墨宇道,奴儿出身低微,哪里敢做什么贵君?难道主人真的是看不上奴儿,不想留奴儿在身边? 我道,难道我还让你这么没有名分的呆在我身边?你安心,我到不安心了!我非要你以贵君的身份,住在我的紫英殿,伺候我的饮食起居,你可嫌劳累? 墨宇道,主人这话当真? 我道,我已是离不开你了。 墨宇便不出声了,顿了一会儿,墨宇忽然道,主人要怎么待子苏? 我沉吟半晌,叹口气道,连非烟、破虏他们都看的出我待他不同,你不会看不出的。可是我灭他满门,一怒之下连他爹爹都没有放过,又囚禁了子云,他怎么可能跟我回来? 墨宇道,大爷的事已经出了,没有挽回的余地。但是只要子苏公子心里有您,这结终是解得开的。 我摇摇头,道,那孩子性子太倔了。而且我觉得经了这次的事之后,我的心已经死了一半。等到他,说不定我不会好过多少,给他的也不是快乐。我想把碧源山庄赏赐给他,封他个碧源主人,安静度日,什么时候想开了便来,想不开便无忧无虑的终老。即便他不愿呆在那里,伤好之后,归处随意。 墨宇道,您只道您待他不同,我们看得出,可您这真心子苏公子真的看得出吗?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我还未回话,墨璃小心翼翼的在外边回话,道,回主人的话,绿蚁居做粗话的文氏求见,奴儿本说主人现在不让人打扰,可是…… 我直接道,叫他进来就是了,墨璃,备好笔墨纸砚。 墨璃应了一声,门便开了,那服过残烛散的文贵君,看起来又老了许多。 我笑道,这几日文公子费心了。 文沁儿道,谢大人放过家父。 我道,我不喜为难男子,文公子只为道谢而来? 这时墨璃进来,摆好笔墨纸砚,低着头去添茶。我笑道,你怎的这样小心翼翼了? 文沁儿冷笑道,这位哥儿是个聪明人。 我提笔在纸上写道,追封皇夫若非烟号纯颖。 又道,文公子有什么话说就是了。接着写道,封皇夫金破虏号承武。 文沁儿道,文家的事了了之后,奴儿本于大人无用了,自己也无事可做。奴家却还有最后一个念想,想进宫去见见故人,听说,他们现在都在奴家的庄毅院。 我道,明儿登基大典,世人都盯着含元殿,庄毅院自然没人,你随我一起进宫就是了,我会嘱咐好守卫的。 文沁儿道,那奴家便在此谢过了。大人……可是在写敕封吗? 我笑道,随便拟几个封号,诏书让礼部的人写去,总归就是那个样子。 文沁儿道,只不过男人们总是会幻想罢了,你可知奴家受册封的诏书、宝册都已经被收了回去,可是册封诏书上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原以为那是她待我的一片真心,其实不过是礼部那帮腐儒按例造的而已。 我笑道,即使是进了宫,也是一起过日子而已,哪儿要这么多虚的东西?我拟好了几个封号,你看一眼可有不妥。 文沁儿接过我写好的花笺,轻声念道,先纯颖皇夫,承武皇夫,华贵君梁清诩,宸贵君肖倾城,臻贵君肖墨宇,莞侧君凌蘋儿,先静侧君肖落雪,怜侧君肖墨璃,惠侍君肖丝雨,娴侍君肖盼儿,敏侍君肖四儿。 念道后来,他竟有些哽咽。 我道,文公子可是感时伤逝? 文沁儿苦笑一声,道,我在梁皇后宫,空有贵君之名,以姓为封,并无御赐封号。就是那个焦舒怜,也不过以名为封,今日我才明白,梁皇心中,大概只有她赐过封号的那一人。 我道,只有一人? 文沁儿点点头,道,新婚入府半年便过世,陛下登基后追封元贵君,仅此一人,不过是府上的一个家奴而已。 我道,梁皇之心我们已经无从知晓了,文公子看来这些封号可有不妥? 文沁儿递还花笺,道,都是好字,奴家不敢乱言。 我笑着折起来,递给墨璃,道,封起来送出去,让暮春送到礼部去,备好宝册、宝印等,明日登基后即行册封。 文沁儿道,奴家便告退了。 文沁儿刚走,墨璃又进来回话道,丝雨来了,在外边候着。 我道,他来了怎么还候着?进来就是了。 说罢又枕在墨宇腿上,让他安抚我的头痛。 丝雨一进来,便是双膝跪地。一抬眼,看见他不知哭了几日的眸子,道,这是怎么了,我们还没进宫呢,哪儿这么大的规矩? 丝雨哽咽道,奴儿求主人放过妩君哥哥,放过大爷…… 我轻声拦住他的话,道,回来之后,我不曾审问过你一句,不管你有没有牵扯其中,我都愿信你没有。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刚刚拟的后宫封号,你也算代主受过,只封了侍君,封号惠,可还…… 丝雨流着泪打断我的话,道,奴儿不在乎这些,奴儿不会做侍君,只会做侍儿,奴儿希望主人体谅大爷和妩君哥哥的不得已…… 我的嗓子也似堵住了一般,哽咽道,不得已?好一个不得已,我要是把他们放回枕边,我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有许多的不得已? 墨璃忙过来拉起丝雨,劝道,好弟弟,明儿是好日子,咱们莫提这事儿了,你可知,心里最过不去的便是主人。 丝雨却推开墨璃,道,奴儿不知大爷和妩君哥哥现在关在哪里,奴儿不要主人的封赏,奴儿只愿去关押处伺候两位爷…… 我看着丝雨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道,你可想好了?你为了他们,不要我是不是? 丝雨跪地磕了个头,坚决的道,奴儿待主人的心,天地可鉴,但仍请主人成全。 我能感受到身后的墨宇因为激动而颤抖,仍是道,你很少求我,我自然不会不答应你。今晚上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明儿我让人送你过去。 丝雨静静的擦干了泪,慢慢的磕了三个头,道,奴儿就此拜别。 墨璃送丝雨出去,回来刚要开口,我道,你是最懂事的,别说了,侍候我沐浴,我要睡了。 全文完 第四卷 搏· 番外•开元十四年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2-10 19:22:22 本章字数:8145 午后打个盹儿竟然做了个长长的梦,美梦忽然破碎,却听见清脆的碎裂之声夹着一声短促的惊呼,缓缓的睁开眼睛,一地碎磁,一个瘦弱的青衣少年跪伏在地上。 我道,这是怎么了? 那孩子颤声道,陛下睡着忽然踢了奴儿一脚,奴儿倒下来,广袖裹了桌上的茶杯,是而惊了圣驾,罪该万死。 我轻笑道,是朕不好,梦里惊着了,你快起来,仔细地上的碎磁割伤了手。 他如释重负的起身,转身亲自去倒茶,陪着跪了的宫人也忙起身收拾干净地下。 我还在长春榻上未起身,他便跪在脚踏上把茶奉到我眼前,看着他带着三分害怕三分献媚三分稚气的笑脸,和顺的眉目忽然变得模糊,我转开眼神,道,你陪了朕一下午也该乏了,下去吧。 他年纪不大,却会察言观色,不声不响的便下去了。 又愣了会神,觉得头疼,刚要人去传墨宇来,却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接着便是墨宇沉稳的音色——吾皇万安。 我扭头笑道,快起来,说了一万遍免礼也不管用。 墨宇起身,道,刚刚怎么了?宁平侍进宫时日不长,陛下多担待些才是。 墨宇说着已经看出我头疼又犯了,便走过来坐在我枕前,轻车熟路的沾了薄荷油给我按了起来。头疼的毛病落下十几年了,只有墨宇的一双手才是我救命的良药。 我道,没什么,刚才是我不小心。他进宫也有两三个月了吧?该进一进位份了。 墨宇道,让人跟皇夫知会一声就是了。 我道,就进为侍君吧,封号不变。他是沈丞相选进来的人,别让她觉得咱们亏待了他。来人,去中宫传朕口谕吧。 额上的手微微一滞,墨宇仍是平静的道,宁侍君近日多陪侍圣前,也算劳苦功高了。 我笑道,他都算得上劳苦功高,那你要用什么词? 墨宇不答,缓缓的道,算是宫里的一件喜事,十几年没有新君了。 我只是闭目养神。 入主皇城十四年,历经开元五年、开元八年、开元十一年三次选秀,时不时还有朝中显贵选送的适龄男子入宫,林林总总皇榻旁总有过数十新人,可位份总留在“侍”上,选侍、采侍、侧侍、平侍,一个封君的正经主子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大概残阳已尽,天黑下来了,墨宇轻声道,陛下可要传膳? 我睁开眼睛,道,去蘋儿那里吧,有日子没去他的空翠殿了,朕去陪他坐坐。 是夜,紫英殿东侧殿,宁侍君伴寝。 第二日,晨起早朝,养心殿批了一上午的折子,中午去陪破虏用膳,下午又批了一个时辰的折子——这种日子,数年如一日,看似平常。 宁侍君轻手轻脚的侍候在侧,我察觉的到他的忐忑。今儿特意传召他来侍候,往日只有破虏和墨宇愿意在这儿陪着我,虽说后宫君侍不宜踏足御书房,但对他们,我从不讲这些规矩。 乏了,朱砂笔一扔,仰在龙椅上。 一双冰冷的手轻触我的额,学着往日墨宇的样子按压,一面小心翼翼的道,陛下,进一碗莲叶羹吧,看折子太累了。 我轻轻一笑,捉住他冰冷的小手,道,我坐着你站着,倒是你更累。 他不说话了,宁韵儿,从来都不是个多话的孩子,此刻,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道,传沈丞相来。 门口守着的宫人匆匆去传话,宁侍君端来了莲叶羹,我依言喝了一碗,便有人回话说沈大人到了,于是他收拾了东西退到屏风后面。 沈大人行过君臣之礼,十四年过去,她竟已是两鬓苍苍了。 我命人看座,她也不推辞。我笑道,昨儿有封赏,今儿你也不来谢恩。 沈丞相笑道,因陛下的宫闱之事受赏,老臣没脸来谢恩呢。陛下疼惜那个孩子,也就罢了。 我道,韵儿是你的远亲? 沈丞相道,是,小门小户的孩子,有错了规矩的,陛下多担待。 我道,这几日多收到上奏,请第四次采选,难道这些朝臣还嫌我的后宫不够充盈? 沈丞相道,三年一次采选,也是旧例。除了开国前几年陛下国事繁重实在脱不开身,自开元五年起,也算是循了旧例。若是陛下实无此心,那便下诏取消,不然世家子弟还不敢婚娶,误人终身可就多了。 我道,也罢,那就传召准备采选吧,不过一切从简就是了。 嘴角隐然一苦笑,我的两个大醋坛子,一个没了,一个过了这十几年经过了三次选秀,早没了那酸劲儿。 沈丞相道,陛下召臣来,不会就为了这些事吧? 我笑道,怎么,天晚了,误了沈大人喝花酒?今晚是楚语轩还是凤仪楼? 沈丞相笑道,原来陛下是念旧了。 我叹道,已不知现在楚语轩的流云阁、寒葳阁住的是什么美人儿。上林公主寄情江湖去了,范将军也不知还肯不肯理我,只剩下你和孟翔,什么时候咱们能再喝一次花酒? 物是人非,当年一场变故之后,孟翔和沈霏先后归降新朝,一个仍是右丞相,一个迁任大理寺掌院,范将军虽早已隐退,但是忠心老将对我这种人已是不屑一顾。而我没有提兵部侍郎文致远,因为文家所有成年的女子,皆在十四年前殒命了。 沈丞相道,陛下千金之躯,实在不合适出入烟花之地了。 我道,那你去跟孟大人说一声,明晚,就在她府上,备好美酒,朕会亲自过去。再去请一趟范将军,她要是实在不愿意,也就罢了。 沈丞相沉吟道,不如在老臣府上—— 我笑道,不必了,你只要能带着楚语轩或者凤仪楼的头牌过去就好。 又留沈丞相晚膳,她推辞告退了。 宁侍君从屏风后出来,小脸微红,我只轻笑着命传膳。 这晚批折子至深夜,就在养心殿歇了,陪侍的仍是宁侍君。 第二日黄昏时,按着我的旨意一顶朴素的轿子便出了宫门。孟府正门大开,一路抬到三进院子,正堂门口方才落轿。初秋天气,我穿着家常石青锻大袖长服,绣着金丝柳叶湖蓝紫葳大团花,颜色沉稳淡雅,秋香色云缎长裙无声委弋于地,一身装束便透出我已不再年轻了。 孟大人和沈大人接驾,只行常礼。按着我的吩咐,沈大人只说我是进京述职的外放大员,将我引见给了两位妙龄公子。 我像当日的文人雅客一样,文绉绉的和他们二人见礼,一个名唤林之墨,一个名唤严清棠。 推杯换盏,酒是美酒,喝酒的人早不是当年滋味。只是那把盏陪酒的人,醉眼迷离间依稀有旧时的影子。 酒过三巡,我问身侧的之墨,道,公子竟也姓林,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他却啐了一口,道,不过是糊弄你们这些人罢了,不知生身父母姓甚名谁,一个师傅教养出来的都姓林,二十来年了,楚语轩姓林的孩子总有二十来个吧。 我隐约感到沈大人不安的眼神,只是干了一杯酒,笑笑便不说话了。 渐渐酒多了,两位大人也不再拘束,我已经几乎沉默了一晚上,忽然端起酒杯,对孟大人道,我想见见轻寒。 孟大人猛然一惊,酒醒了一半。她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她也不知道该不该拒绝。 沈大人勉强笑言,大人醉了…… 可是我只是盯着孟翔,盯得她毛骨悚然,忽的转身命道,去请大爷来。 之墨道,可是当年花间三绝之一莫轻寒?今日奴儿有幸了。 清棠道,听闻另两绝曾服侍当今圣上,但是都早逝了…… 我忽的打断二人之言,道,沈大人,夜深了,麻烦你打发人送二位公子回去吧。 屋子里立时就静了,孟府家人伺候两位公子离开,只留下一室清香,片刻的功夫,轻寒就到了。 他平静的行了一礼,我却连头也不敢抬。 他唤我肖大人。 我不开口,席上便没人开口了。 他却执壶满酒,亲自奉到我眼前,道,多年不见了,奴儿先干为敬。 他抬头饮酒,玉颈的曲线仍是那么好看,如玉的白色,似乎一下子就把我带回了十几年前。 饮毕,他的眸子也有些许晶莹。一身清素,不施粉黛,眼角已经有细纹,想来他也是三十几岁的人了。 我还没有想好如何开口,他却又轻声叹道,刚才看见两位公子出去,真是岁月不饶人啊,简直想不起自己也有那样明媚的时候。 我大概已经醉了,不然深宫里泡了这十几年,我怎会不知道喜怒不形于色,怎会失控至此?我说着迷离的酒话,想来还是楚爹爹是对的,只有你才有了最好的归宿,嫁给我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他垂首笑道,当日奴儿有眼无珠,要是跟了大人去了,如今也是一宫之主。 我苦笑道,你不擅说这种话的,今日借着酒劲儿,看你一眼,知道你还好,也就罢了。 他忽然望着我的眸子,似乎对眸子里如斯多的苦涩不解,转过头去却又道,话不宜多说,奴儿有一事相求。 我不解的看向孟大人,复又转过头来,道,公子尽言。 轻寒道,奴儿与妻主膝下唯有一子,今日陛下宣诏采选一事,奴儿已经惶恐半日了。幸得大人今日亲自过府,只望大人能听奴儿一言,顾及旧情。 心里忽的一痛。 依着轻寒的性子,我要见他也罢,孟翔命他前来也罢,只要他不想都是枉然。可是他来了,却只是为了他的孩子。 我只能点头,饮酒,浑浑噩噩的过完这一夜。 回到宫中,是夜仍是宁侍君侍寝,我波澜不惊的后宫,这已经算的上是小波澜了。 次日中午在倾城的关雎宫用膳,他不浅不淡的问起了这件事。 我道,不过是个小小的侍君而已,你可从不过问这种事的。 倾城道,小小侍君?他可已经把十几年的旧例都破了,昨儿头一次在破虏那里见着他,倒是不怎么起眼的样子。 我道,他竟没来给你请过安吗? 倾城道,封了平侍的时候来过,我懒怠见。封了侍君之后一直随侍,他能抽工夫去破虏那里请安已经是不错了。 我道,他有不妥当的地方,你们多教导他就是了。 倾城忽然沉声道,陛下既是怀念旧人,去看看不就是了,何苦…… 我忽的把筷子扣在桌子上,声音不大,倾城便收了声。我道,那些旧事,别再传到我耳中。 倾城终不是胆小怕事的,抬头道,后宫之中,多是富贵闲人,传的最快的便是闲话。从府中跟着您上来的口风再紧,这几日已经有闲话说这位新主子长得像极了皇子殿下,眉眼与太女也是一样。 我没有开口驳斥。我的朵儿长得像极了他的父亲,跃然的眉眼,也和子云的一样和顺。 这夜宿在倾城这里,重重的月影纱里我紧闭着双眸,倾城却对着假寐的我道,对个影子尚且有意,何不去看看故人呢? 第四卷 搏· 番外•兰若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2-10 19:22:22 本章字数:8715 离选秀还有三日,自下诏之日起已逾三月,如今已是深秋。 想必现在京城熙熙攘攘都是待选公子了吧。宁侍君已经升为侧君,赐号韵,我宫里十数年没有新人得宠,如今终有一位得圣眷,也算是让那些年轻孩子有了希望。 午后在养心殿批折子,批了两三本,终是看不进去了。 折子一扔,听见身边人的心跳都漏了半拍。忽然怔怔的看着韵侧君的脸,他也被我吓得定在了那里,好容易缓过神来,羞涩的唤了一句陛下,我叹了口气,道,去传暮春进来。 暮春现在是我的侍卫长兼总管大臣,一直是殿外候着。 韵儿下去,暮春旋即进来。 我立在窗前,明媚的秋日阳光有些晃人,许久才开口道,你安排一下,朕要微服前往兰若寺。就黄昏前后吧。 暮春迟疑了一下方才接旨,我又道,命太女随驾。 暮春领命,见我不多言语,便躬身退下了。 又站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墨宇道,有一会儿了,陛下在出神,便没有打扰。 我又沉默了一会儿,回头看着他,道,已经十四年了,为何你从未提过这话呢? 墨宇却反问道,其他人又问过这话的吗? 我又道,开始一二年还有,后来便没有了。 墨宇道,陛下刚才命暮春的话,奴儿盼了十四年零六个月,如今又是一年冬天将近,终于盼着了。这种事,只怕是多说无益吧。 我转着指上的多宝戒,道,不然你陪我去一趟吧。 墨宇道,奴儿不合适,但是奴儿有一事相求。 我转过身来,道,你还说什么求不求的,说就是了。 墨宇缓缓拜倒,道,奴儿求主上准许奴儿搬出紫英殿侧殿,奴儿贵为臻贵君,当得起一宫主位了。 我惊道,你这是怎么了?朕怎么离得…… 墨宇截住我的话道,陛下如何离不开奴儿?转过年来,奴儿已经四十岁了,陛下,奴儿不想让您一天天看着奴儿老去。 我叹道,你竟以为朕只爱你的容颜吗?以后朕头痛的时候,你离朕那样远,如何是好? 墨宇道,奴儿又没有什么特殊的手法,就是一般宫人也做的好,以往都是陛下给奴儿面子罢了。 说着他缓缓拜下,道,陛下当年留奴儿在紫英殿侧殿居住,这样的恩典,奴儿此生无以为报。但奴儿实在不宜日日出现在陛下身边,还请陛下体恤奴儿素来体弱,不能再随身侍奉了。 我只得点点头,道,你既坚持,朕总是应允的。不过你是贵君,合乎礼制的宫殿只剩下庄毅院了,空了许久,总要整理修缮,年后再说这事吧。 我亲自把他扶起来。 墨宇笑道,奴儿带了点双色桂花糕过来,这些日子多是韵侧君侍候,奴儿们一个个都懒透了。 我笑着看了一眼早已立在旁边的韵儿,道,可说呢,破虏以前隔两三日总要来一趟的,现在总有一个月没来了。 墨宇淡淡的道,得罪了人还不知道,那日你夸韵侧君安静,破虏问他可算的聒噪,您竟说还比不上盛夏的知了。 说罢瞟了韵儿一眼,吓得他连忙拜下,道,奴儿当去昭隆殿向皇夫请罪。 我笑道,罢了,你便受些委屈去给破虏磕个头,说是替我谢罪。 韵儿最是个胆小怕事的,这样一说,旋即就去了。 不一会儿,暮春来报,墨宇也就退下了。 我更过衣,换了件湖水色寿山福海暗花绫衣,批了蜜蜡黄折枝牡丹披风,宫里已经没多少低调的衣裳了,卸了满头珠翠,只用嵌珠双龙点翠簪盘起长发,面无表情的上了青色小轿,泣血残阳透过轿帘映在我的脸上,直教人心里空虚的难受。 那日我在梦中惊醒,梦的是那年初三,众人在绿蚁院设宴,赏月吟诗,烤肉喝酒,最后倾城抚琵琶非烟舞剑,忽然早走的妩君又抱着流年来了,琴声响起,梦碎了一地。 轿子忽然停了,替我掀起轿帘的是跃然。十六岁的她已经长得和我一般高,是个聪颖孝顺的好孩子。她下午学习骑射,着了一身鹦哥绿暗纹绫衫还未及换过,朴素的很。 虽是和子云一样的和顺眉眼,瞳仁深处却是我的影子。 她不知道今日为何要来这里,但是她没有多问。 灵珊迎了出来,如今她已是白眉老人了。 屏退众人,只有跃然跟着我们两个,一步一步蹋在枯黄的梧桐树叶上。 那年登基后一月,我曾来过一次兰若寺。是因为我封的碧源主人来了,子苏要灵珊为他落发,那是我最后一次涉足兰若寺,最后一次见子苏。我并没有多劝,只是求他答应留在兰若寺,如此可保安危,然后命人将子云、妩君二人移出地牢,关押于后山禅院终老。 然后我下令,除非是有人死了,兰若寺的消息,一律不得传入皇城。可是八年前追随子云、妩君而来的丝雨病逝,直到他撒手人寰消息才得以传到我耳侧,又是我心头一痛。命人以贵君仪葬入皇陵,追封惠宜贵君,知道人死后哀荣都是虚无,只是想让他能与我相伴皇陵,地下有知,也不致孤苦。 要想做个狠心人,先要对自己狠心。 我问道,他们都还好吗? 灵珊道,子苏已经落发十余年了,如今法号明澈,和明净一起在老身门下静修。另外两位施主禁足后山禅院也有十余年了,数年前林施主落了发,法号明溪,十余年如一日,不过是礼佛静修而已。只是那位随侍的小爷已经殁了几年了。 我点头不语,如今天已经快要黑了下来,灵珊忽然停下脚步,问道,您是要看明澈还是要看另两位施主,现在已经到了明澈师父禅房了。 十几年间子苏的影子从来不曾离我远去,闭上眼睛常常忆起他的一双明眸,可是就站在他的禅房前我却一下子懵了一样想不起他的音容,犹豫了许久,对跃然道,你进去,见过明澈师父,只说你的姓名,说代母问安就是了。 跃然虽不解,仍是领命而去。 不多时她便出来了,我抬眼看了她一眼,跃然恭谨的回道,这位师父正在打坐,女儿代您问安之后,他只说了句知道了。 我从未有过过多的希望,只是凄然一笑,道,咱们走吧。 这时禅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的是明净,当年不过是个孩子,如今也落了发,一身僧衣,沉着干净。 他行了个佛理,奉上一串檀木佛珠,道,明澈师兄让我送这串佛珠给肖施主,这佛珠供奉佛前日日诵经已有七八年了,愿肖施主心中常念我佛,化解血仇冤孽。 我久久没能伸出手来,跃然替我接了。横亘在我和子苏之间的,难道是他年了十余年的经都无法化解的血仇冤孽? 灵珊见我失神,轻声道,主上,可要去后山禅院? 我恍惚的点点头,跟着灵珊继续往前。 走了许久,几乎要出了兰若寺的地界了。一个土坯小院,门口守着两个姑子,见灵珊前来,行了佛礼,打开门上一把青铜重锁。 干净的小院一片萧索,灵珊道,东侧是韩施主的寝间,西侧是明溪师父的禅房。这个时辰,他们都该是在中堂用饭。 所谓中堂,不过是坐北朝南的那间土屋罢了。 我抬步向前,跃然也跟着,我轻声道,你在院中陪着灵珊住持。 站在门前,听不见里面一丝一毫的动静。均匀了呼吸方才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我从没想过自己还会来见他们,所以我自己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十几年,我很少有不知所措的时候了。 一个着青衣,一个着褐色僧袍,我还没有看清两个人的脸便转身关门,借着这机会再躲一刻。 我却听见当啷一声瓷碗落地的声音。 转身,抬头,尽可能的克制。 面对着我的子云一脸惊愕,足下一地碎磁。我轻轻走过去,可是桌前只有二人的两把椅子,我只有尴尬的站着。 子云已经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散发衣褐,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我看着他,他却又低下头去,颓然跌坐。 倒是妩君开口了,缓缓的道,想是肖施主来了。 我一愣,望向妩君,他的眸子空洞无神,竟是已经盲了。 但是他似乎知道我看向他,转过脸来苦笑道,奴儿原以为盲了也无他,本来这辈子便无缘见您了。 一张瘦削的脸硬生生的挤出笑意,忽然举起手来轻柔的摸着自己的脸,低下头,道,盲了多年,也不知道自己这张脸如今还有几分颜色,大人见笑了。 子云撑不住了,忽的起身冲出门去,只走了三步,便愣在了那里。 我颤声问妩君,眼睛如何盲的? 妩君轻笑,依稀有旧时模样,道,也许是泪流多了吧,也许是青灯下读经伤了眼,渐渐就看不清了。 此时我的心中只有不忍,道,怎么没有请大夫看看? 妩君道,那时愈发灰心了,便干脆落了发。 我听见子云瘫坐在地的声音,听见跃然犹疑的脚步,缓缓的转过身来,身后的声音尽是苍凉,妩君道,已经十四年了,您要奴儿活着还的债,可还尽了? 我仿佛没有听见,目光只落在掩面低泣的子云身上,跃然不知当扶不当扶,见我出来,忙退到一边。 我看着子云,看了许久,看到最后一抹斜阳落尽,蓝黑色的夜幕降临。 我轻声道,你终是放不下我。 子云愣在那里,我却转过头来拼命眨眼克制着自己的眼泪,对跃然道,扶他起来,不必避讳,这是你爹爹。 跃然大惊,他和朵儿叫了破虏多年的皇父,却从不知自己还有个爹爹。 我仍是背对着子云,道,要是你放得下我对韩家的灭门之仇,今日我便带你回宫。 子云好容易才说出话来,道,若是如此,如何对得起非烟? 我苦笑一声,泪终于夺眶而出,勉强道,非烟从未怨恨过,只是我放不下罢了。 回过头来,看着缩在地上的子云和愣愣的跪在一旁的跃然,我伸出自己的右手,道,我原不想这样,一切因我而起,十四年了,我一直不敢来祈求原谅。 子云颤抖着将枯瘦的手放进我的手心,却回头看向妩君。 我慢慢的拉他起来,并不再回头看屋内,沉声道,我和妩君的缘分已经落尽。 说着我解下披风披在子云身上,对跃然道,给你林叔叔把门关上,起风了。 话音未落,我已携着子云向院门走去。门吱呀一声合上,门框上落下些许尘埃,归于脚下尘土。 宫里不声不响的多了一人,安置在宫中祭祀神殿祈明殿偏殿。 伺候他的两个宫人都和他一样的寡言少语,他们不知道,原本在宫里供奉异姓的牌位是重罪,这位贵君为何能堂而皇之的供奉着若非烟和林妩君的牌位? 不知还有多少人记得,这两个曾经风光无限的艳名。 是夜,我接到灵珊的消息,妩君吞金而亡,走得算是安详。 午夜时分,又有宫人来报,韵侍君去了祈明殿一趟,回来便悬梁而亡。当时躺在我身侧的是倾城,他喃喃道,不想他是如此烈性的男子。 我并未起身,只道,宫人自尽是重罪,就报暴病身亡吧。追封韵德贵君,葬入皇陵。 我的皇陵还未曾修好,已经葬了四人,非烟,落雪,丝雨,韵儿,还有孤魂飘荡在兰若寺后山的妩君,以及最初遗恨登州的舒儿,渐渐的,就不会心痛了吧。 肖楚开元十四年十一月初七,后宫君侍大选。 这日,陛下只亲选了一位公子,从一品大理寺掌院孟翔之子孟莫言,年十六,破例直接封君,为寒侍君,即日留宫。 轻寒,再不做点什么让你恨我,你就该把我忘了吧? 第四卷 搏· 后记·作者有话说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12-2-10 19:22:23 本章字数:3020 肖宏宇最想得到的男子应该是莫轻寒,轻寒在宏宇心中的重量是最重,因为这是她唯一肯为了他放的下的,虽说也许这是个错误。宁肯自己得不到也不忍直接伤害,在轻寒面前宏宇最是无能,什么也做不得。但是最后她夺了他唯一的孩子,这应该是宏宇扭曲的最厉害的时候,也是从不冲动行事的她第二次冲动,第一次是命无尘灭了韩家满门,这才是他和韩家二位公子间再无法逾越的伤痕。 为何子云回宫妩君吞金?因为等了宏宇十四年的只有子云。子苏心死,妩君是在赎罪,一直全心牵挂等宏宇归来的是子云,无论发生什么,他终是放不下她。妩君本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开始他并不敢相信宏宇对他的心像自己的一样真挚,可是宏宇曾待妩君太好,让他自欺欺人的信了。轻寒出嫁孟翔前后,妩君终于重新接受了现实,虽然他的情意仍真,但终归是破碎过的心了。轻寒曾让孟翔婚宴上敬妩君,说咱们兄弟一场,情意都在酒中,无论什么,只别怨我。轻寒也知道,自己夺走了妩君在自己女人心中的地位。 裸鱼写文没有提纲,随意而至,所以原意宏宇的挚爱应是倒叙第一位出场的韩子苏,但后来铺展不开了。子苏情窦初开时与宏宇情根深种,但这份情谊实比不过他哥哥与宏宇用时光滋润过的爱情深厚。最后宏宇虽不敢见他,但斩断三千烦恼丝多年,二人依旧是彼此牵挂的。 破虏和清诩,他们与宏宇之间虽是真情,但是或多或少都掺杂了利用的成分,破虏利用金家的势力,清诩利用宏宇复仇。无论是真心在前还是如何如何,终是没有墨宇和倾城来的纯粹。 非烟最为敢爱敢恨,最主动,最会付诸行动。但是他爱宏宇的比宏宇爱他多些,由此也可算是被辜负的。他是“色绝”,最美的男子,又有拳拳真心和一腔热血,只是爱情无处捉摸,不知冥冥之中缘分不够还是如何,他和妩君遇上宏宇的时候,都不是最恰当的时机。 以上是最重要的九个男子,三夫三侧,一个身前侍,一个她人夫,一个无颜相对。 几位侍儿,蘋儿和丝雨,原是怜悯,蘋儿看透了,所以一直心平气静。墨璃的重新出现,宏宇对他多是愧疚。唯有对落雪是真正的爱怜之意,可是落雪终是死于绝望,宏宇心自此一痛,再不沾花惹草。盼儿和四儿是可采可不采的路边野花,宏宇是不会压抑自己性子的,但是终究负责了,比屈死的舒儿强过百倍。 韵儿是完全的番外人物,悬梁自尽,是做人影子的不甘,终是动了真情。 至于那所谓由选秀、进献等进宫的选侍、平侍等,说白了就是炮灰,宏宇绝不是完人,这就当做十四年前的那场将宏宇伤的粉碎的事变的代价,或者说,这帝王比之当日的肖侍郎肖尚书肖丞相的更不易。 全文完。感谢HKKM,你是我第一部小说最好的读者。 (为了2000……肖宏宇最想得到的男子应该是莫轻寒,轻寒在宏宇心中的重量是最重,因为这是她唯一肯为了他放的下的,虽说也许这是个错误。宁肯自己得不到也不忍直接伤害,在轻寒面前宏宇最是无能,什么也做不得。但是最后她夺了他唯一的孩子,这应该是宏宇扭曲的最厉害的时候,也是从不冲动行事的她第二次冲动,第一次是命无尘灭了韩家满门,这才是他和韩家二位公子间再无法逾越的伤痕。 为何子云回宫妩君吞金?因为等了宏宇十四年的只有子云。子苏心死,妩君是在赎罪,一直全心牵挂等宏宇归来的是子云,无论发生什么,他终是放不下她。妩君本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开始他并不敢相信宏宇对他的心像自己的一样真挚,可是宏宇曾待妩君太好,让他自欺欺人的信了。轻寒出嫁孟翔前后,妩君终于重新接受了现实,虽然他的情意仍真,但终归是破碎过的心了。轻寒曾让孟翔婚宴上敬妩君,说咱们兄弟一场,情意都在酒中,无论什么,只别怨我。轻寒也知道,自己夺走了妩君在自己女人心中的地位。 裸鱼写文没有提纲,随意而至,所以原意宏宇的挚爱应是倒叙第一位出场的韩子苏,但后来铺展不开了。子苏情窦初开时与宏宇情根深种,但这份情谊实比不过他哥哥与宏宇用时光滋润过的爱情深厚。最后宏宇虽不敢见他,但斩断三千烦恼丝多年,二人依旧是彼此牵挂的。 破虏和清诩,他们与宏宇之间虽是真情,但是或多或少都掺杂了利用的成分,破虏利用金家的势力,清诩利用宏宇复仇。无论是真心在前还是如何如何,终是没有墨宇和倾城来的纯粹。 非烟最为敢爱敢恨,最主动,最会付诸行动。但是他爱宏宇的比宏宇爱他多些,由此也可算是被辜负的。他是“色绝”,最美的男子,又有拳拳真心和一腔热血,只是爱情无处捉摸,不知冥冥之中缘分不够还是如何,他和妩君遇上宏宇的时候,都不是最恰当的时机。 以上是最重要的九个男子,三夫三侧,一个身前侍,一个她人夫,一个无颜相对。 几位侍儿,蘋儿和丝雨,原是怜悯,蘋儿看透了,所以一直心平气静。墨璃的重新出现,宏宇对他多是愧疚。唯有对落雪是真正的爱怜之意,可是落雪终是死于绝望,宏宇心自此一痛,再不沾花惹草。盼儿和四儿是可采可不采的路边野花,宏宇是不会压抑自己性子的,但是终究负责了,比屈死的舒儿强过百倍。 韵儿是完全的番外人物,悬梁自尽,是做人影子的不甘,终是动了真情。 至于那所谓由选秀、进献等进宫的选侍、平侍等,说白了就是炮灰,宏宇绝不是完人,这就当做十四年前的那场将宏宇伤的粉碎的事变的代价,或者说,这帝王比之当日的肖侍郎肖尚书肖丞相的更不易。 全文完。感谢HKKM,你是我第一部小说最好的读者。)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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