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炼狱 作者:墨阳子   年青美貌的女剑侠白茜珠,受家族之令出山追查一个失踪数十年的先辈下落,只身进入江湖,遇到少侠崔长风,一见钟靖。后却因这崔公子无比复杂的武林背景,被牵扯到一桩桩扑朔迷离的武林纠纷之中。经历了种种波折,二人的爱情即将圆合时,白茜珠却发现崔长风是个半人半兽的怪物!   此时又值黑白道多方追杀,二人被双双打下深洞的阴河之中。在地底世界的九死一生中,二人纯真的爱情感动苍天,鬼使神差得到了西晋道教高仙的绝世内功。两个心身完全溶合为一体的纯情青年,以一种中国道家独特无比的超级房中术方式炼此奇功,不但双双修成地仙,而且使崔长风的兽形兽纹得以消除,成了绝世帅侠……就在二个花好月圆之时,崔长风却奇诡被杀!   白茜珠忍无可忍,终于向淫魔刺出了复仇之剑,历经了十八层炼狱,她格杀了仇家。但这时候,她那亭亭娇躯之下,跳动的已经是一颗孤独苍老而又善良的圣女之心了…… 第一章 神仙游戏   龙凤六年,朱元璋攻下南昌。   他在众将的簇拥下,从东华门进城。行至城下时,突然被一个怪叫声吓了一跳。   “告太平!”   一个声音大喝,喝声一罢,接着是一陈轰天雷一般的怪笑声从路边的人群中响起。这个笑声,只震得众将士耳鼓轰鸣,震得迎接朱元璋进城的市民们纷纷躲避。   朱无璋大惊失色,但他毕意是龙性强悍,又久经征战,一惊之后,立即镇定下采,注目一看,只见一个四十岁左右年龄的瘦高和尚,一脸怪笑,正在望着自己。   朱元璋喝道:“甚么人?告甚么太平?”   那和尚又是一声大叫:“告太平!”   然后,那和尚又怪笑着说:“告太平就是告太平,元帅连这也不懂么?”   常遇春正好在随军的队伍之中,他忍不住喝道:“何方来的野和尚?胆敢在大军面前装神弄鬼?”   那和尚眼珠一调,望着常遇春道:“同门兄弟,你怎唤我作野和尚?”   和尚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十指靠拢,两个拇指两个食指蓬拢作火焰状。   朱元璋松口气道:“原来是小明王派来差干的,请随队进城,往下再说。”   那怪和尚却摇头说道:“我不是小明王差来的。”   朱元璋诧道:“那你拦在这里干甚么?”   “我来对你说一句话。”   “说吧。”   “我已经说了。”   “你说了什么?”   那和尚骤然喝道:“告太平!”喝声一罢,又是一阵怪笑。   笑声还是那么震人耳鼓。   朱元璋正待发怒,只听得刘伯温在一旁笑道:“周兄话已说完,可以走了,别误了大军进城。”   那和尚一听刘伯温说话,方才不做那怪笑了,平和地笑道:“还是黄楚望的弟子刘基懂事明理,毫不胡搅蛮缠。哪像那常十万?哎!常九年!”   那和尚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常九年”,立即便身形飘起,他发出怪笑时震得他旁边的人躲让不及,这时飘起,再无阻挡,缁衣鼓风,便向道旁护城河边的河道上飘然而去。   常遇春大声追问道:“喂!大师,谁是常九年?”   那和尚怪笑而去,却不作答。   朱元璋望着他的背影飘然而去,问刘伯温道:“请问先生,这人是谁?”   刘伯温道:“他叫周颠,建昌人,少年时得了疯颠症,流入江湖时,遇异人授以仙决,通术数,精武功,是明教教主的护法散人。只是他从不跟值,从不受令,以至教中人皆不知他是何来路。”   “原来如此。他的武功很高么?”   “深不可测。唯他从不以武功示人,所以人皆不知。”   “先生好像对他很是敬重?”   “亦师亦友。”   朱元璋道:“如此高人!先生何不约他出山,大家一起干一番事业如何?”   “这个……恐怕有些勉方其难。周颠仙这等高人,连小明王韩林儿也请他不动。所言所行,全在他自己一念之间……”说到这里,刘伯温不说了。   “这一‘念’,当作何解?”   “告太平。”   “告太平?”朱元璋诧道:“这告太平又当作何解?”   “告之为字,有几层含义,一者为禀告;二者为告知;三者为诉状之事;四者为举荐。周颠仙言‘告太平’三字,实在含义模糊,要看他对谁说,在什么情势下说。”   “他对本帅说呢?”   “那是求大帅给苍生以太平。”   “荒唐!”朱元璋道,“天下不能一统,太平何来?天下若要一统,又哪能避得了兵家之争?”   这时,朱元璋身后一个青年将领,大约二十岁左右,说:“如是兵家之争不可避免,也当以少杀为好。舅父如能以天下苍生为念,谁会不趋之若奉?何谈一个周颠?”   立即有好几个人齐声叫道:“好!”   这个年轻将领,便是明朝早期著名的儒将李文忠。他十九岁为将领兵作战争,这一年是二十一岁。   朱元璋斥道:“糊涂!兵家之争,论的是胜败,谁去论多杀少杀?”   朱元璋责他侄儿,众人倒真不便多说。众人沉默下来,朱元璋催马进城,众人随后而行。   常遇春道:“请教军师,这疯僧为何叫我常九年?”   刘伯温道:“既是疯僧说的话,将军何必记在心上?”   常遇春摇摇头,不再多问。众人进城,暂且住下。朱元璋忙于事务,也就逐渐淡忘了周颠。   可是,周颠没有淡忘朱元璋。朱元璋刚回到建业城(即应天,今南京),在城门口又遇到了周颠。   “告太平!”周颠拦在军前大喝、怪笑。   朱元璋下马上前,作礼道:“大师来了,请和元璋进府共饮一杯叙谈。”   周颠摇头道:“吃人口软。喝酒的事就免了吧。”一句话说完,他又怪笑起来,大喝道:“告太平!”然后,轰然笑着,飘然而去。   朱元璋瞠目结舌,不知这周颠如此大喝怪笑,究竟是什么含义。   这以后,朱元璋每次从王府进出,时常遇到周颠等在府外,大喝几声“告太平!”然后便怪笑着飘然而去。   有一天,朱元璋又遇到周颠对着他怪叫“告太平!”朱元璋忍不住了,喝道:“周大师如此对本帅颠三倒四地大喝怪叫,反复多次,总该有个理由吧?”   周颠笑道:“理由?告太平就是理由!”说完就欲离去。   朱元璋大怒,立即命令人道:“与我拿下!”   朱元璋是和尚出身,心中比谁都明白这神仙是怎么一回事。早年郭子兴的两个公子嫉妒他,在酒中下了毒要毒杀他,在赴郊外去的途中,朱元璋遇到天上飘来第一朵彩云,他便装神弄鬼了。他先是假作听到有人呼唤,驻马回答,然后便下马跪在地上肃然倾听。然后故作惊诧道:“神啊,有这等事么?”然后叩了几个头,便起身对郭子兴的两个公子道“二位兄长既约朱元璋出来宴饮,为何却在酒中放毒?”郭公子大惊道:“谁说我二人在酒中放毒?”朱元璋厉声道:“空中神明指示,说你二人在酒中下了毒,宁有错么?”折马回城而去。   朱元璋十分清楚神权对世俗之辈的威慑力量,所以对神假作恭敬,据为己用,以成大事。如今周颠装神弄鬼弄到他头上来了,他可不信这个邪,一怒之下,便喝令将周颠拿下。   周颠拍手笑道:“妙!妙!妙!告太平喽!当真该浮一大白!”   朱元璋一怔,随即喜道:“来人,取陈年老窖来,与周神仙喝!”   于是,有人搬来了一罐陈年老窖,拍敲泥封,连斟三大碗,让周颠喝。   周颠大喜,毫不客气地端起酒碗,就往腹中灌去。一口一大碗,眨眼之间,已经连喝了三大碗。   周颠笑道“多谢元师!告太平喽!”   朱元璋已经下决心要以酒灌倒周颠,或者干脆便灌死了他,以绝后患。当下笑道:“周神仙海量,斟酒侍侯。”   军士又连斟了三大碗。   周颠笑道:“这老窖的酒力好雄浑!在下只怕喝不完这三大碗了。”   他口说喝不完,可眨眼间,这三碗酒又倒进肚中去了。如此连喝了十二碗,周颠已现醉态。   朱元璋令道:“斟酒!”   周颠挥手道:“别……斟了……和尚……不胜酒力也……”   朱元璋道:“原来你也有不胜其力的时候么?众军土,灌!”   众军士得令,三四人上前架住周颠,一个军士以碗强灌周颠喝酒,另一个军士则专管斟酒,有人又去抱来了一罐,一罐酒内装有二十五斤。   周颠仙半推半就,在众军士的灌酒下,将一碗一碗的酒吞下肚去,片刻工夫,已将一罐酒吞了个干干净净。   朱元璋大惊失色,这一罐可是二十五斤啊!而且是陈年老窖。常人只能喝一斤半斤,即算酒中高手,喝上三斤五斤,已是海量,而这个周和尚,在一炷香的时候内,一罐酒下肚,一如原样,连肚子都没有变大——点,仍然是那个瘦长样子,一杆枪一般。   众军士却来了劲,不待命令,又拍破了另一罐,开始灌周颠,必欲将其灌死而后己。   周和尚半推半就道:“别灌了……再喝就醉死了……”一边说着,一边喷出一口酒气,直向执碗灌酒的军士门面喷去。   这股酒气从周颠口中喷出,一触到那个军士的脸,顿时便将那个军士熏得满脸通红,有了窒息迹象,就像喝醉了一般,东歪西倒,踉踉跄跄。   周颠怪笑起来:“这口酒气一吐,又可再喝一罐。告太平!   酒来!”   他喊这一声“告太平”,真是讥意十足,那是谁也听得出来的了。朱元璋大怒,明知他是明教教主的护教散人,还是情不自禁地发怒道:“酒醉他不死,尔等且却准备蒸锅,看他是不是连蒸也蒸不死?”   于是,众军士在府前支起行军锅,装上水,将周颠抓来扔进大锅中,用大缸套盖住周颠,在大锅下面升上火,开始蒸煮周颠。   从开始支锅起,周颠就在军士的挟持下,一动不动地笑着。他毫不反抗地任人扔进锅中,任水淹了半截身子,任人用大瓦缸罩住身子,任人在锅下生起了柴火,瓮声瓮气地喊道:“告太平喽!”   说他是颠子,颠三倒四地反复喊叫“告太平”一句话,也不怕人烦。可是,他用这一句话采表达的不同情感,不同含义,却又是谁也一听了然的。   柴火旺了,锅内水也沸了,被倒扣在大缸下的锅中蒸煮的周颠,一点声音也没有。渐渐地,烟气散尽,明火熊熊,只烧得柴薪噼啪作响,锅中沸水声翻滚声不绝于耳,从锅中冒出的水气不住地往天上散去……如此蒸了半个时辰,现在缸外的水经已蒸干了。朱元璋轻轻嘘了口气,道:“好了,把缸揭下来看看。”   军士上前揭下大缸,以厚布垫手,还烫得直甩手。   而周颠,却坐在锅中,泡在沸水之中,依然如故,面含怪笑,直望着朱元璋,笑得奇诡莫测。   朱元璋心中不禁一阵发怵。但他龙性大发,喝道:“再蒸!莫不成真是神仙,连蒸煮也不能伤他一根毫毛?”   于是,军士又将大缸扣住周颠,又加水加火蒸煮起声。   柴薪燃熊了,锅中的蒸水又沸腾了,从大缸下面,开始传出了打鼾声!   一军士惊骇地大叫:“大帅……周颠……在沸水中睡熟了……”   朱元璋怒道:“加薪!蒸!”他心中惊骇,声音变得又高又尖。   众军士又大加其柴薪,烈火熊熊,火焰高达数尺,燃烧的面积比军锅还宽,只烧得锅中之水叭叭叭叭地响个不停。   这时候,随着沸水的响声,锅中被蒸之人的打鼾声也更加响亮了。在如雷的鼾声中,只见那水汽渐渐地升腾而起,却不散丢,开始凝聚在倒扣的大缸周围,密实地罩在了大缸外面形成了一只“气缸”。   朱元璋到底是和尚出身,在皇觉寺中曾见过一些内家奇人,他明白这周颠大约正在以气功和柴火沸水对抗,他见蒸了这么久,鼾声如旧,不禁失望道:“别……别加柴薪了,把大缸揭开。”   众人把大缸揭开,只见周颠盘膝坐在沸水上面的一团蒸气之上。那蒸气亦怪,竟成蒲团形状,托着周颠的百数十斤肉身而不散不沉。再看那锅上缸内的蒸气,竟然也成了一口缸形气团,密实地罩住周颠。   周颠睁开双眼道:“天亮了么?呵呵,告太平!”他大叫着告太平,又怪笑起来,与此同时,他的身子冉冉升起,他坐下的那团蒲团形状的气团也随着他冉冉升起。说不明白是气团托着他升起,还是他升起时带起了气团,反正他升起到二丈多高口,他的身形才从盘膝坐状伸展为站立状。等他的身体伸展完毕时,他晃了一晃,一眨眼已经站在离朱元璋的坐椅三丈远处的空坝上。   朱元璋惊骇瞠目结舌,说不出话。   这时,从朱元璋身后,闪出一员三十岁左右的副将,只见这员副将中等身材,却是双目炯炯有神,似有神光射出眼外,相貌奇特,骨骼粗大,充满健壮与力量。这人大喝道:“甚么疯和尚,敢到我主公面前采装神弄鬼?你吃我一掌试试!”   这人口中大喝之时,已经双掌一抬,隔着二丈距离,一出手便拍出了两股隔空掌力。只见他掌中的掌力一拍出来,场中骤然发出了两声暴响,既像打雷,又像是军队攻城时发出的火炮声,竟然震人耳鼓。   这个副将的掌力打出去后,场中却已不见了周颠的影子。   周颠的声音却从那员副将的身后传了出来,那掌力打空,将地上打出了两个洞。   “原来是五阳神魔的后人。”   那员副将掉转身,望着周颠道:“疯和尚好快的身法,在下五阳神魔侯天冲,想与和尚比比内力,你不躲好不好?”   “你是老五阳神魔侯方域的什么人?”   “那是先父。”   “他作古了!你袭了他的魔号?”   “是又怎样?你敢不敢和我对几掌?”   “不方便。传出去说我欺负侯老魔的后人,那可有失辈份。”   “你敢对我卖老?”   “你父亲见我还要拱手叫声兄台,你敢对老衲无礼?”   “先父的执礼者中,天下不过二三人而已,哪有你这疯和尚?”   周颠叹了一口气,开始慢慢向五阳神魔侯天冲行走过去。   五阳神魔一见周颠走来,正中下怀,立即潜运真力于手阳经中,等到周颠走到一丈离他远处,双掌猛地一翻,打出两股刚猛无俦的掌力。骤然间,只见二道白光一闪,结结实实打在周颠的身上,顿时将周颠打得倒飞了出去。   周颠的身子,犹如断线风筝一般倒飞出去时,五阳神魔仰天哈哈大笑,笑毕,大喝道:“你这疯颠,还要卖老么?”   谁知五阳神魔喝声一毕,落下地的周颠,连身子都没有沾着泥士,已经莫名其妙地站立了起来,还是那么一脸怪笑,又一步一步地向五阳神魔走了过来。   五阳神魔大怒道:“好疯颠,七成力道伤你不得,且看九成力道,你消受得了?”   五阳神魔双掌一提,摆开了运气的功架,他将九成力道运集于掌心,顿时只听得他的掌心真气外发,发出丝丝的响声。   周颠怪笑着,走到离五阳神魔三步远处,站定身形,望着五阳神魔,等他发掌。   这个动作充满了轻视,激怒得五阳神魔怒目暴睁,他是朱元璋的侍卫统领,在军中武力远胜于勇将吴祯、胡大海之流,只因投军时日短,还未提升上去。他见朱元璋有意除去周颠,便出面抢功。谁知这周颠好象铁骨钢筋一般,挨了近千斤之力的击打,竟然若无其事。当下五阳神魔连上二步,再猛地出掌,这一次以九成力道击打在周颠肩头,顿时又将周颠打得如断线风筝一般向远处飞去。   五阳神魔恶狠狠地喝道:“周颠周颠,还要装疯卖颠么?”   谁知他话音未绝,周颠已经又如幽灵一般地在未落地以前站起了身子,而且在未落地以前,又向五阳神魔飘了过来,眨眼之间,又站在了五阳神魔的面前一丈远处。   五阳神魔一呆之后,顿时魔性大发,嗖地一声从腰间抽出腰刀,一声大吼,便向周颠砍去。一刀砍出,前面已经没有了周颠的影子,五阳神魔明白周颠闪开了,他立即展开一套快刀法,见影便砍,闻风便削。刹时间,三丈方圆之内,尽是五阳神魔的刀光刀风。他那刀法展开后,一招接一招地犹如行云流水,再无间歇。加之刀法之快,足以捕风迫影。顿时,只见三丈方圆内,犹如波浪反光一般泛起一片刀光,犹如长空之风不停吹过一般,嗖嗖之声不绝于耳,响成了一片。   五阳神魔此时狂性大发,刀法越使越快。可是,他自己感到,每一出招攻击所到之处,而从未攻实过。他明明看到周癫有影可追,可就是再快的刀法也追不上,始终格在虚空之外。直到他这一套快得足以捕风捉影伪快刀法共三十七招在狂怒之下使完之后,骤然横臂凝刀于左上方,身形一住,渊淳岳峙,纹丝不动,双眼斜望左方地上,分明是在注意倾听后面的动静。   只听周颠的声音在后面说:“老五阳神魔这套追风刀法,一共三十七招,你才使三十六招,最后一招‘旋身拖刀斩八方’为什么不使出来?何必故作凝刀不发之势?”   五阳神魔一听,顿时叹了一口气,垂下手臂,最后这一杀招也因为被喝破而干脆不使了。他还刀入鞘之后,才回过身去,看见周颠果然在他身后二丈之外,而且是盘膝而坐,十分悠闲。  五阳神魔道,“果然是货真价实的周颠仙。”说罢手一礼,退回朱元璋身后。   朱元璋见自已侍卫中武功最高的人也制服不了周癫,明白这人醉不死、蒸煮不死、打不死、杀不了,只好零用怀柔之策来才能加以收服了。   “周颠仙果然有超人之能,何不以这超人之能与本帅同攘夫下,给百姓以太平?”   “这就对了。你这人总是打破一个桷做一个桷。”周颠说,又怪笑起来。   朱元璋听了周颠这前句无谱后句离题的莫名其妙的话,不禁又是一怔,但随即又宽容地一笑道:“周神仙请随本帅回府赴宴如何?”   周颠道:“和尚住庙,不住王府。”   朱元璋又是一怔,他这时还是在白莲教申明教的旗帜下用兵行事,被明王韩林儿封为元帅,并未封王。周颠说他不住王府,莫非是先兆?但府前人多,他不便相问,想了想道:“那么,我送大师去城外蒋山寺暂住,大师意下如何?”   “游方和尚,遇庙而安。”   于是,朱元璋便令人送周颠去蒋山寺居住。实际上等于是将周颠当作高级幕僚养在府外,每逢大事总要亲去请教,将他的莫名其妙的话与其他谋臣如刘伯温、李善长之辈的谏言相照,然后谋之。   潇湘书院图档,tearheavenOCR 第二章 乱性反戴绿帽子   龙凤八年,朱元璋准备攻打九江,一举击溃陈友谅。出师前,他问周颠:“可以兴师讨伐陈友谅么?”   周颠一口答道:“正时机尔。”   朱元璋道:“陈友谅今已自称汉帝,兵强马壮,势力雄厚,我能战胜他么?”   周颠怪笑抬起头,望着天空,望着云端,他望了好久,说:“上面没有他的座位。”   于是,朱元璋下决心伐陈。   朱元璋对神仙的态度,可以说是古代帝王之中十分独特的一位。他是从和尚道士的神族中走出来的,十分了解神仙对俗人的影响,所以,他的一生中充满了对和尚道士的利用。   可是,这种利用始终又没有信任到放纵的程度。所以,功成之后,他在清君侧、排明教的同时,也开始斥神仙。因为他明白,宗教组织在本质上,和官府、和山寨在目的上都是一样的,都是要凌驾于整个社会之上。   朱元璋的大军分水陆两路向九江进发。   朱元璋坐在帅船上,张满风帆,逆水而行,竟与岸上的大军一般速度。朱元璋的座船长二十一丈,宽七丈,有三层楼那么高。朱元璋坐在船头,与众谋臣叙谈,突见岸上常遇春一行驻马不前,他不禁问道:“常将军那里出什么事了?”   众谋臣不知就里,尽皆不答,只有周颠怪笑道:“常十万在为你招驸马哩!”言毕,只见周颠飘身而起,眨眼间已到了另一条船上。再眨眼间,又飘过了几条船。片刻间,已经到了岸上。   常遇春这时候正与副将李文忠驻马在官道上,与众军好奇地望着十来个小孩。只见十来个衣衫破烂的小孩,最大的一个十岁左右,但其身材却有十二三岁般高大。他将一群七八岁,最小的三四岁的小孩,护在官道旁边的一个土岗旁边。   小的吓得直哭,大的也吓得刷刷直抖、唯有那个最大的,一手抓着一个卵石,挡在众小儿前面,护住众小儿,双目圆睁,毫无惧色,望着常遇春。   常遇春骑在马上,与这小儿对望,双目渐渐有了笑意。   李文忠叹道:“常将军,连年战乱,到处皆是孤儿。咱们何不趁便收在军中,既为天道施了善,又为军队养了兵源将源。你看这位小兄弟,年仅十一二岁,可是那一副毫无惧色,斗强护弱的样子,长大以后岂不是一员虎将?”   常遇春道:“此言有理。可是咱们行军打仗,又哪能带上他们?”   李文忠道:“这事就让末将来办如何?”   “好吧。”常遇春说。他向那小孩招手道:“小孩,你过来。”   那小孩身形一紧,双手作扔击式,道:“你想干什么?”他一紧张,那些小的孩子哭得更凶了。   常遇春道:“莫怕,你过来,我收你为义子。”   谁知那孩子听了勃然大怒道:“当官的带兵的,都没个好人!我做你老子!”   常遇春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好!好!有志气!文忠,你将他们收起来吧。”   李文忠下马,向着孩子们走过去。谁知那孩子大喝道:“别过来!”   李文忠站住脚步道:“小孩,你看你的兄弟们饿了,只要你跟我走,我立即叫人烧饭给你们吃!”   那孩子手一扬,一块卵石飞击李文忠,同时大吼:“带兵的不杀我们,已经是我们命大了。你会烧饭给我们吃?呸!”   李文忠手一扬,接过卵石道:“听说过白莲教么?”   “听说过又怎样?”   “我们就是白莲教的义军。”   “骗人!那个大胡子是谁?”孩子用手指着常遇春道。   “他是常将军,人称常十万。”   这时候,周颠飘行到了近前,他笑道:“娃娃头!”   那大孩子欢欣道:“周神仙快救我们!”孩子似乎和周颠很熟。   “你们运气来了,还救什么?快快拜义父吧!”   “拜谁?”   “拜常十万常九年嘛。”   常遇春陡然悟道:“周大师是说常某只能再活九年?”   “天机不可泄漏。”   常遇春怒道:“甚么天数定我常某只能再活九年?”   周颠笑而不答。   李文忠道:“常将军收留这些孤儿,乃是大善举,还不能感动上苍,延寿无穷么?”   “正是感动了土苍,才得以善始善终。娃娃头。拜吧!”   那大孩子望着常遇春。常遇春怒道:“这和尚颠三倒四,原不足信,倒是这群孤儿,文忠,就交给你了。”   李文忠上前,拉着孩子的手,道:“快拜义父吧。拜了义父,以后在军中就没人敢欺负你的小兄弟们了。”   那孩子叩下头道:“孩儿倔石头,叩见义父。”   常遇春这才笑道:“还叫什么倔石头?常某是怀远人,你就叫常怀远吧。”   周颠一听,拍手笑道:“好了好了,孤儿寡母有救了。”他边说边笑,又向来处飘了回去。他这话谁也没听明白,谁都以为他是说这群孩子有救了,殊不知周颠这话,是说的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七十年以后的事了。   周颠飘回帅船,坐回原座道:“当真该浮一大白!”说着就将面前的酒一口喝下了肚子。   朱元璋闷着脸道:“什么当浮一大白?”   “常九年收了一个义子。”   “你说他为我招了一个附马?”   “笑谈笑谈。”   朱元璋怒道:“你这疯颠整日笑谈,却不想想这等笑谈要是传到小明王龙凤帝耳中,岂不招人非议?”   周颠怪笑道:“在座都是死心踏地助你打天下的死士,有谁会非议?又有谁会将此话传出去?”   朱元璋大声问:“那么你呢?”   周颠大笑:“我乃疯颠,谁会要我当死士?又是笑谈了!”   刘伯温见二人有些僵了,忙道:“周大师乃忧患民生录觅王气的高人,主公何不我行我素,听其自然?”   朱元璋半喜半怒,当下作罢,与众人饮酒而言它。   再行里许,突听得前面船上的军士一齐呐喊起来,朱元璋手端酒杯,四处望望道:“船到马当,这一带不当有陈军,军士起哄什么?来人,去看看。”   五阳神魔成了朱元璋的近侍后,形影不离,这时便准备去打听。   周颠道:“不必去看了,那是几只江豚,在江面上互相追逐。”   朱元璋的幕僚李善长奇道:“前面船队遮掩这里根本看不见,这也是术数算出来的么?”   周颠道:“你比周颠还颠,这是通灵术,高功夫。你不懂?”   刘伯温一声不吭,垂目掐算不已。   朱元璋道:“先生,此事可有什么主兆?”他是问刘伯温。   周颠笑道:“水怪出现,向前要死很多人哩!”   朱元璋一听大怒:“你这疯颠,竟敢搅乱军心!来人!”   五阳神魔等人出列听令。   “把这疯颠扔下江去,祭那江豚水怪。”   五阳神魔带了几个侍卫,走向周颠。   周颠一脸怪笑,任人抓住手脚,提至船舷,任人喊着一二三,扔了出去,咚地一声落在了江心。   江心冒了几个大水泡,周颠沉了下去。   五阳神魔等人回到席间复命道:“启禀主公,小人等已将周颠丢入江中去了。”   “很好。辛苦——”朱元璋说。可是,一个辛苦了的“了”字尚未说出口。他已瞠目结舌了,只见周颠的席前,周颠端坐如常,一脸怪笑,端起酒杯,正向自己一敬,大叫:“告太平!干!”   五阳神魔已经发现不对,这时连忙带人上前,又将周颠抓住,拖至船舷边上,又抛进了江心。五阳神魔令军士道:“各人守住船舷,见他上来,尽管枪刺刀砍。”他口中这么说,心中却直发怵,明白这周神仙武功和水功皆是天下绝流,只怕是谁也奈何他不了的。   果然,众人还在注意着船舷外面的江面之时,船台上一声大喝:“告太平!”周颠,他又出现在船上的酒桌前面了。   朱元璋瞠目结舌,既惊骇又愤恨,气得说不出话来。   五阳神魔又急又怕,又带人扑了上去,将周颠手脚抓住,提到船舷边上。   五阳神魔在旁边指挥提人扔下江心,却一直在注意周颠。   他见周颠正望着天怪笑,便迅如闪电地出指,倏地连点周颠七处动穴。他想这人身上一共不过十二处动穴,有时只要合了子午流注,便点中一处,人也丝毫不能动弹。如今他连点了周颠七处穴道,而且指指点实,想来周颠是再也上不了船来了。   这时候,大船的风帆吃饱了风,不住地在逆水急行,而那几只大江豚,互相追逐,也正巧来到了朱元璋的座船附近。   只见那三四丈长小船一般大的江豚,搅得水花四溅,波浪翻涌。   朱元璋大喝:“将这疯颠丢下去喂水怪,祭河神!”   众人一声大喝,将周颠向着大江豚扔去。咚地一声落在二三丈外的江水中。   周颠未落下水前,在空中大叫:“我就是河神!”话一说完,已经落入江水之中。   五阳神魔大笑道:“周颠仙呀周神仙,我已点了你七处穴道,你若是还能飞回船上来,那倒真正是神仙了。以后在江湖上遇见你,五阳神魔真要闻风而退避三舍了。”   五阳神魔话音一落,只听得江水哗哗啦啦一片响,周颠已经从江水中间弹了起来,好象这千万年溺人下沉的水并不是水,而是助人练轻功用的铁丝弹床或纤麻弹床一般。   只见周颠从江水中弹起三四丈高,双臂扇动,作势如鸟,弹起之后,身形在空中一个变式,竟然真的象一只大鸟一般,直向船上飞扑而来。一边怪笑着大叫:“朱元璋,普天之下只有你亲自操刀可以杀我,你杀你杀!”   众侍卫以长枪去刺他,却根本刺不中,周颠已经站在了甲板中间。   他站在甲板上,怪叫着:“你杀你杀!朱元龙,你杀你杀!”   朱元龙是朱元璋在皇觉寺中当和尚时,庙中的住持为他取的名字,正史无,野史却有。朱元璋一见周颠那等叫法,迹近无赖,只恨得心中杀机涌起,情不自禁便伸手握住了腰间的佩剑。   刘伯温和李善长同时起身离座,快步趋近朱元璋。刘伯温轻声道:“主公可别伤了自己的王气。”李善长轻声道:“招安天下之际,不可轻杀客座,断了天下归顺者的心意。”   朱元璋按捺下杀机,挥手道:“我被你这疯颠烦透了。你走你走!”   周颠一听,仰天大笑道:“你以为我不想走么?你已动了杀机,我周颠再不走,吃饭睡觉都得提着一半心,那种日子就连叫花子都不想过。”   周颠说着,将双手的袖袍一挥。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弧形。刹时间,只见帅船甲板上十数张宴席桌上的果品干肉,纷纷自己飞了起来,一齐飞向了周颠的胸前,被周颠捧起僧袍,接了一大兜。周颠怪笑着大叫:“去了去了!告太平去也!”十边说着,一边便向邻船飘去,向着岸上飘然而去。   五阳神魔大叫:“前辈前辈!”   朱元璋怒道:“你叫得他如此恭敬干什么?退下!”   五阳神魔苦着脸道:“我被那疯颠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朱元璋哦了一声道:“你们谁会解穴?”   刘伯温道:“有人会解穴也别解。四个时辰后,不解自解。   主公可令人抬他下去平躺在舱中。”   “如此甚好。你们抬他下去呢。”   朱元璋一边说着,一边望着周颠飘上岸去,隐没在河岸之中,从此不知去向。   朱元璋在鄱阳湖一带和陈友谅经过无数仗拉锯战之后,终于采用—当时极为先进的火药,用于水战中的火攻,烧掉了陈友谅的水师。利用历次战争中缴获元军的火枪所组织起来的火枪队,击败了陈友谅。陈友谅突围逃至泾江,中了伏击,为流矢所中,一箭射中他的眼睛,直深贯入颅内,当场死去。   朱元璋骑在马上,带人查看陈友谅设在鞋山的大本营,经过一队俘虏时,突然勒马站住了。他以马鞭指着俘虏群中的一群女眷道:“这是些什么人?”   李善长道:“这些是陈友谅逃走时未能带走的家眷。”   朱元璋一眼看中了其中一个美娇娃,立即吩咐道:“将陈友谅的家眷分开收留,任何人不得乱作处置。”   李善长是何等谋臣,岂有不明白朱元璋意图者。他从朱元璋的双目定定地望着其中一个女子,已经明白了朱元璋的心意。他立即令人将陈友谅的家眷专囚于一条大船之上,等候朱元璋处置。   朱元璋也甚有定力,接连忙了几日,将军中诸事处置完了,班师回应天城时,他才于晚宴之后,令五阳神魔侯天冲将那美娇娃带进船舱中来。   朱元璋早已打听清楚,那美女子是陈友谅的宠妃,娘家姓阇,人称阇氏。在陈友谅的数十个王后王妃中,是最美的一个,年方十九岁,跟随陈友谅也不过才四五个月。   少时,那女子被悄悄带进来了。是五阳神魔用小船去大囚船中提过来的。五阳神魔将阇氏送进朱元璋的寝舱,便退了出去。这夜是他带着四个侍卫当值。   朱元璋坐在桌边,桌上已经先摆好了酒菜,他唤阇氏:“你过来,不要怕。”   阇氏垂着头,站在舱中不动。   朱元璋慢吞吞地饮着酒,一边打量阇氏。只见这阇氏鬓发秀美,一张鹅蛋脸更是两颊腓红,一张樱桃小嘴却倔强地微微翘着,更是撩人。她似乎有些怕,又似乎刚刚哭过,一双大眼之中,还含着莹莹波光,使得她那双美丽的大眼中又多了一层韵意。   在战乱年代,这等事也实属常见,不足为奇。朱元璋道:“你过来,陪我喝杯酒。”   阇氏仍然一动不动。   朱元璋只道她是害怕,却又不知那女子此时心中念头急转,正在为一件更大的事体做着抉择。   原来这女子自从三个月前入宫跟随汉帝陈友谅以后,十分受宠,几乎是每夜与陈友谅恩受不已。她此时已经有二个月月红不至,她自己明白,她已怀孕了。此时被朱元璋召到寝舱中来,她十分明白朱元璋的意图是要占有她,而且以自己的柔弱之躯,根本无法与朱元璋那武夫有力的征战之手对抗。她的失身侍敌几乎是不可逆转的事实。   那么,唯有一个办法可以使她避免受辱:自杀。   可是,她自杀事小,腹中三个月的胚胎儿,必然随着她的自杀而一同死去。那是她的恩爱夫君的骨血呀!陈友谅的几个儿子,逃往武昌的和被俘的,最后终归难免被朱元璋斩草除根,唯有她腹中这点陈友谅的骨血,根本未被朱元璋发现。她如此记挂陈友谅的恩爱,又怎能不为陈友谅保住一点骨血,以为将来报仇的根本。   从五阳神魔到囚船上来提她时,她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如今她一想通这点,决定以身侍敌,便顿时啜泣出声,哭了起来。   朱元璋站起,走过来搂住她的肩头,温情款款地柔声说:“别怕别怕,灭了友谅,这天下大半已经是我的了。我日后登了帝位,一定封你为妃,给你享不尽的荣华。”一边说着,一边将阇氏扶至身边,相偎而坐,亲自斟酒,递入她的手中,要与她对饮。   阇氏到了这个地步,明白正好是掩饰心中.隐情的最好时机,便装作含羞地饮了一杯,慢慢地止住了啜泣,露出了羞涩的浅笑。   朱元璋被阇氏这时的羞态忸态娇态弱态一齐迸发,弄得心中爱与欲齐齐狂生,不禁打横抱起了阇氏,走向了卧床。   朱元璋将阇氏平放在床上,正准备为她宽衣解带时,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五阳神魔的—声大吼:“什么人?”随着话声,只听得“当”地一声金属脆响,接着便是不断的金戈之声,显然外面已经打起来了。   朱元璋“噗”地一声吹熄丁寝舱内的烛火,快速闪出寝舱,随手关上房门。只见外面的甲板上,四个侍卫已经围着一个蒙面人激烈打斗起来。   那个蒙面人手使一柄长剑,剑法奇诡绝伦,且快如闪电。   朱元璋往甲板以只站了一瞬,已经有两个侍卫中剑受伤,所幸五阳神魔一柄快刀也是快如闪电,才将蒙面人敌住。只是五阳神魔显然技逊一筹,二三十招一过,已经弄得有些进攻渐少,招架居多。   五阳神魔一声长啸,显然是在唤人护驾。   那蒙面人早已瞥见朱元璋出了船舱,这时表面上还在与五阳神魔抢攻,实际上却已暗作打算,要抢朱元璋了。他手中的长剑突然攻出一手极为繁复的腕花剑法,从中宫直向五阳神魔绞杀而去。五阳神魔从来没有见人用绞法这种纯防之招来中路攻人的打法,正在吃惊,那蒙面人却已脚踩奇幻步法,三晃二晃便绕到了五阳神魔身后,一剑便向五阳神魔的背心正中刺去。   五阳神魔大吃一惊,急忙向前一纵,直纵出去二丈多远,方才躲过了这一剑心之厄,可他心中直是大叫:“苦也!主公危也!”   原来五阳神魔十分明白,那蒙面人这一招有两个目的:一是能杀了自己便杀了,不能杀了自己时,也会趁将自己逼开了的瞬间,去抢攻朱元璋本人。实际上,这人夜潜帅舰,目的也正是要来行刺朱元璋。   果然,那蒙面人一招将五阳神魔逼开后,立即飞身一跃,一个身形笔直得犹如一柄长剑,而手中长剑在前,更是剑光闪闪,直向朱元璋刺去。   突然,一声断喝从朱元璋后面响直:“甚么人敢伤我家主公?!”随着话声,一个身材高大的武将,手中长剑一挑,一股大力从剑上发了出去。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顿时便将那个蒙面人的长剑挑歪了去,而且挑得那蒙面人身形歪斜。   那武将一剑挑出之后,几乎是同时已经一掌拍出,这一掌中宫直进,正对那蒙面人的头部,那蒙面人如是被拍中,肯定会立死当场。   谁知那蒙面人的武功十分了得,攻向朱元璋的长剑被那位高大将军挑开后,已经发掌护身。一掌推出,正好与那高大将军的掌击拍在一起……二掌击实,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连那位高大将军也被击得连退三步,而那个蒙面人,却整个身形被击得倒飞出去。   那蒙面人这时已经明白暗杀朱元璋不可能得手了,便趁着身形倒飞出去,打了逃遁的主意。他的身形刚一落地,立即便借力弹射了出去,直接落入江水之中,“咚”的一声,落下水后便潜水走了。泊岸的船多,又是半夜时分,他潜水逃命,却也没人能抓住他。   朱元璋道:“常将军辛苦了。”   原来那个打退蒙面人的高大将军便是常遇春,他在江边巡查,看见一条黑影在船队之间晃动,便跟了过来,暗护朱元璋,果然救了朱元璋一命。   常遇春与朱元璋见过礼后,问五阳神魔道:“那个蒙面人武功高超,侯兄可否识得他的来路?”   五阻神魔道:“他的剑法,乃是闻名北方的崔家剑法。如若这人使的是本门功夫,则蒙面人应当就是陈友谅的御前侍卫指挥使崔子键。”   常遇春道:“我听说过这个人。听说这崔子键一手崔家剑打遍黄河以北无敌手。想不到他竟会来为陈友谅报仇。你们一定要加强警戒,保护好主公。”   这时从甲板上站了二三个侍卫,众人一齐声道:“是”。言毕分头警戒。常遇春告退,回岸巡查。朱元璋回到舱房之中。   阇氏这时已坐回桌边。朱元璋出舱后,她便四处寻找逃走之处。无奈朱元璋这间寝舱居于战船的中间。为了防止箭矢抛石打进来,根本就连窗口也没有一处。通风设备乃是十二根设计奇巧的气筒。这阇氏如何逃得了?   朱元璋回到寝舱,还只道阇氏已经归心了自己。他坐在阇氏身边,斟酒自饮道:“陈友谅身边有个崔子键,你可认识?”   阇氏一听,顿时明白是崔子键前来行刺朱元璋。她叹道:“他是亡夫的拜把兄弟。”   “哦,原来如此,他已被打下江水之中,大约已经被淹死了。来,咱们一同饮酒,早些安寝。”   阇氏听说崔子键被打下江中,大约已经淹死了,心中悲戚得只想痛哭,但一想到自己此时身不由己,也只好强作笑脸,陪着朱元璋饮酒,但心中却只在呼喊:“天呀!但愿友谅留在奴家腹中这点骨血,是个男胎,长大之后,也好报仇雪恨!”   朱元璋饮了几杯,又将阇氏打横抱起,抱上床去,当他解了阇氏的衣裙,看见阇氏紧闭双目,任他云雨,心中快乐得不得了。可他做梦也想象不到,这个闭着双眼任他奸淫的女子,心中却在暗呼苍天保佑,保佑她已经怀孕的胎儿是个男胎,以后生个儿子,也算陈氏一点骨血。这女子还在心中祈祷上天,这个胎儿长大之后,能学一身武功;或者也像他父亲一样,能够起兵百万,雄霸一方,有朝一日,一下子便杀了这个现在正伏在她身上狂淫乱奸的朱元璋!   九个月后,阉氏生子,朱元璋赐名梓。生子前,阇氏假作赏花时闪了腰,导至早产。其实,这十月产和九月产,相差极微,谁又会怀疑是陈友谅的血统。   阇氏生子期间,朱元璋无从专宠,最喜爱的妃子便是郭妃了。龙风十年,朱元璋受韩林儿封为吴王。吴王朱元璋便封郭妃为宁妃。   这郭妃,乃是朱元璋的爱将郭兴、郭英的妹子。朱元璋起兵之初,得勇将郭兴郭英。郭氏兄弟之父郭山甫,通相人之术。见朱元璋生就大贵之相,乃主动送女郭玉凤给朱元璋。   朱元璋笑纳之后,十分喜爱,如无新欢,亦常宠幸郭玉凤。只因郭玉风年轻貌美,更难得的是十分朴素,淡妆浅抹,文雅宜人,是一个文静女子,深合朱元璋口味。数年来,如无新人闯入,吸去了朱元璋的一时之兴,马皇后得敬,郭王妃得宠,已成了宫中的常态。   这一天,朱元璋与心腹谋臣商议攻打张士诚。议了许久,不得要领。加之朱元璋对韩林儿在名义上始终是他的帝招,一直心中耿耿于怀,议散之后,便到宁妃宫消闲解闷。   郭妃见朱元璋气色不愉地走了进来,连忙跪地迎接,并令人安排宴席歌舞,为朱元璋消闲解闷。   “主上双眉紧锁,敢是心中有事不悦?”郭妃问。朱元璋此时已自称吴王,只是碍着当年起事时是打的白莲教——明教——红巾军的旗帜。如今韩林儿俨然以正统自居,朱元璋想搬倒韩林儿,一时又无计可施。他自称吴王后。他宫中的一切排场,其实已经是皇帝所用的排场了。因此郭妃才有“陛下”“主上”之称。   朱元璋叹道:“为军务不悦,不说也罢。”   “那么,奴妃为陛下奏一曲助兴,以解陛下之闷,可好?”   “如此甚好。可有什么新曲?”   “奴妃新作了一首《拜日歌》,正想请陛下鉴。”   “《拜日歌》?”   “陛下如日中天,奴妃仰视不已,崇而拜之如日。”   “哈哈哈哈……”朱元璋听后仰天大笑。   郭妃含笑抚琴,且奏且歌:   日轮东升,   光照天地,   如我夫皇,   沐浴万民。   日轮东升,   改朝换制,   驱除鞑子,   唯我夫皇,   唯我夫皇,   如日中天,   光照华夏,   万民倾唱。   朱元璋听后抚掌大笑道:“好好好!只有一句,如是别人唱时,又怎么可用‘唯我夫皇’这一句?”   郭妃拜道:“改成‘唯我吴王’,不知可否?”   朱元璋道:“好好,以后再说吧。爱卿,你过来,陪我饮酒。”   在歌舞音乐之中,朱元璋饮了个醉意盈然,终于不支,便在郭妃的扶持下进入内寝,上床安宿。   朱元璋醉意十足,坐在床边由郭妃带着宫女给他宽衣解袍。朱元璋道:“你……也去……快一些……宽衣……快来陪朕。”   郭妃笑道:“陛下现时酒气攻身……那样不好……还是先睡——觉,然后……”   “不。”朱元璋固执道:“宫女退下!”   这一夜朱元璋在酒醉之后与郭妃云雨,只觉得十分舒畅,犹如飘在云端雾端,沐着日辉月辉,到了梦泽中,卧在高唐馆内,来了巫山神女,一起兴云作雨。那滋味,真是与临幸侍女大不相同。   云雨之后,朱元璋沉入了黑甜之乡。他做了一个梦,先是梦里周颠对他说:“常九年为你招了一位驸马。”   朱元璋怒道:“放肆!”   周颠怪笑道:“信不信由你。”   一阵浓雾掩来,周颠乘雾而去。周颠掩雾而去后,朱元璋却在雾中迷了路。朱元璋大叫道:“葆!朱葆!葆葆!”朱葆是郭妃为他生的小女儿,这一年是三岁。   浓雾中似乎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尖脆童声,在答应“哎!”   那“哎”的声音却越响越远,任朱元璋怎么喊,也喊不拢来。   朱元璋无奈只好作罢。但他后来在浓雾中找不到出路,又将他的近侍一个一个地呼喊,却自己也明白其实并没有发出声音,喊不应的。他喊累了,便坐下歇息,然后便在浓雾中睡过去了。   凌晨醒来,他觉得头有些痛,他在郭妃及宫女的侍侯下穿好袍服,梳洗完毕。他坐在桌前,等着喝一碗八宝珍珠羹,便要出去临朝议事。   热羹送进来了,郭妃从宫女手中接过托盘,将热羹送给朱元璋。朱元璋接过热羹,突然一声大吼,骤然将盛热羹的碗向郭妃扔去,喝骂道:“烫死我也!”   郭妃躲闪不及,被那盛了热羹的碗扔在脸上。顿时头破血流,热羹也糊了她一脸。在粘糊糊的热羹之中,有鲜血渗了出来。   郭妃正在一心伺夫进食,骤然遭受重击,一阵钻心刺痛的疼痛与灼烧之痛使她失声尖叫,顿时就昏了过去,软倒在地上。   众宫女骤遇无妄之灾,七忙八乱,有跪地求饶的;有救护郭妃,直是呼喊的;有吓哭了的……朱元璋起身而去,满脸怒色,走到门边时,大约心中突然觉得负人在己,略一停步,吩咐道:“慌乱什么?快去叫医生来!”言毕,扬长而去。   众宫女中有一人甚是与郭妃贴心,一见朱元璋走了,连忙喝住众人,令一人去请马皇后,另一人去请郭妃那个正在宫中作客小住的表妹,再令一人去请医生。百忙之中,这个宫女还没有忘记让一个宫女去看住郭妃的三岁小女儿,别让她醒来后知道此事,受到惊吓。   少时,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姑娘如飞一般奔了过来,她就是郭妃的后家表妹郭玉英。她穿着长裙,可是脚步娇健,双旨神光炯炯,一看就知是一个习武之人。   众宫女这时已将郭妃抬至床上,正在准备以水清洗。郭玉英奔至床前,一看郭妃,热羹已将皮肤烫起一个一个水泡,在左边的脸颊上,有一条食指长的割伤,那是碗破之后划伤的。郭妃还没有苏醒过来。   郭玉英上前伸手在郭妃的身上连点数指,将陷于昏厥之中的郭妃震醒,不解地道:“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郭妃醒来,立时就为伤口的刺痛而呻吟起来,叫了几声,他便坐了起来,吩咐宫女将铜镜端过来。宫女怕她看了伤心,犹豫着没有去拿,她立即歇斯底里地叫起来:“快拿过来!听见没有?快拿过来!”   宫女没法,只好去将铜镜拿了过来。   郭妃一在铜镜中看见自己的伤形,立即又是一声惊叫,吓得再次昏死过去。   一个女人最爱的是她自己的脸。而一个皇妃,没有漂亮的脸,就意味着从此将失去皇帝的宠爱,不打入冷宫,也等于打入了冷宫。   马皇后和御医来了。马皇后一看之下,对郭妃充满同情,可是口头上却又不敢说半句责怪朱元璋的话,她只是嘱咐御医,要尽一切办法为郭妃治好外伤,最好是不留痕迹。   一切料理完后,已是中午了。马皇后走了,宫女们也忙别的事去了,只留下郭玉英一个人坐在床前照料郭妃。   郭玉英轻声道:“姐姐,你醒了,为什么要装着未醒?”   郭妃换过药不久就苏醒了。可是,苏醒之后,她仍然紧闭双眼,一声不吭。众宫女没有觉察出来,郭玉英是武林儿女,这一套可瞒不过她。   郭妃睁开眼睛道:“妹妹,你去歇息吧。辛苦你了。”   “姊妹家还说这个?”   “我真的没事,你去歇息吧。”   “你……不会想不开吧?”   郭妃沉默半响,幽幽道:“要说想不开,我还真的想不开哩。妹妹,你以为我有办法想开么?”   “你为什么要想不开,你的伤口是不会留下伤痕的。”   “会的。我知道。会留下伤痕的。就算不留下伤痕,我在这里已经是人人背地里耻笑的对象了,你叫我怎么想得开?”   “咱们回濠州去吧。带上葆儿一道走。”   “别做梦了。他会放过我们吗?那样更会累及郭氏一族,又于心何忍?”   “那你究竟要怎么办?”   “死。”郭妃轻声说。二行热泪已经从眼角滚了下来。   “我不要你死!”郭玉英恨声说,“我会处处提防着你去寻死。”   “傻妹子,你防得了今天,防不了明天;你防得了白天,防不了晚上;你防得了今年,防不了明年。一个人存心要死,谁防得了她?唉!葆儿就拜托给你了。”   郭玉英呆若木鸡,呆了一阵,突然怒道:“好吧,你死吧!   既然你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你就死吧。我先把葆儿偷走,偷出去觅地养大,传她一身武功,她长大了以后自己会知道该怎么办的。”   郭妃听完,默默地闭上双目,不再言语。   郭玉英愤怒已极地冲了过去,沿途将桌椅灯架踢了一地。   当天晚上,郭妃自己上吊自杀了。   潇湘书院图档,tearheavenOCR 第三章 千古大史案   郭玉英偷走了三岁的朱葆,沿着长江向北逃去,她估计朱元璋发现后会派人向西北方向的濠州去寻找她。那里是郭家的祖籍,她反其道而行,不求郭氏家族帮助,她反到要去黄山找她的一位武林好友求助。   二夜一日,她背着小朱葆已经逃了近三百里地,她几乎是尽展轻功了。她没有买马,怕的是沿途招人注意,留下线索。可是,尽管她如此小心,她还是在泾县附近被朱元璋派出来追她的侍卫追上了。   五阳神魔带着二十多个侍卫打马追来,老远便大叫:“鲤鱼仙子休走!留下我家公主!”   原来,郭玉英在江湖上人称“鲤鱼仙子”,这并不是因为她丑得像鲤鱼,而是她有一套成名江湖的武功,名叫鲤鱼十八挺,所以人称“鲤鱼仙子”。   郭玉英一看是五阳神魔亲自带人来追,而且人多,她连忙将轻功展至极限,向山区逃去。只要逃进山区,马队的威力就减小。   可是,她还未奔到山前就被五阳神魔带人围在了山外的平原上。   郭玉英当的一声掣出长剑道:“五阳神魔,你还是退走吧!”   五阳神魔仰天笑道:“你以为你那套鲤鱼十八挺可以和在下对抗么?”   郭玉英道:“我背上背着小公主,根本就连鲤鱼十八挺那套功夫也无法施展。可是,我吃定你和其他侍卫不敢伤害小公主,所以我根本就不防守身后。谁敢和我硬攻?上来!”   五阳神魔与众侍卫互相对望,果然投鼠忌器。一时众人转住了郭玉英,却不知该怎么下手。   郭玉英冷哼了一声,突然飞身一纵,手中长剑幻起一片剑光,竟然率先向靠山一边的侍卫攻去,她右手的长剑攻正面和右面,左手却已经打出了一把百毒砂,打向左边的几骑侍卫,这把百毒砂才是真实杀着,顿时只听得几声惨叫,那几位侍卫猝不及防,连人带马,被百毒砂打中了五六骑。狠毒无比,见血封喉,人一声惨叫后便倒地而亡,马一声长嘶后七歪八倒。   与此同时,郭玉英正面攻出的长剑招式,已经与正面那一个侍卫的长枪相碰在一起,那侍卫见她那一招实在奇诡,便以长枪铰她的长剑,郭玉英其实心中正好是需要这一铰动,她借这一铰动之力,已经以高于骑马之人大约五尺的高度,向侧面飞了过去,她掐算得十分准确,她向左侧飞去时,正好遇到中了百毒砂暗器的侍卫正在倒下,她的身子便奇巧地落在最边上的一匹没有被毒砂击中的空马上,她在借长枪的铰动之力,向左侧飞去时,已经又打出了第二把百毒砂,这一把砂打得较高,避开了她要抢的空马,她落在空马上时,那些侍卫刚好中了百毒砂而惨叫出声。郭玉英落上空马后,立即便勒马后退,要打马逃去。   她一这排攻势,不但狠毒凌厉,更是冷静而经验老到。可是,她厉害,别人也不是白吃饭的,那些侍卫立即就有人打马迂回了过去,仍然成包抄之势,另外有人已经拉弓搭箭,嗖地一箭,正好射中马股。那马吃痛人立而起,郭玉英却也了得,双手紧抱马脖,意然没有跌下地来,她的马前蹄落地时,已经有六七个侍卫攻了上来。   郭玉英大怒,左手一扬,又是一把百毒砂打了出去。那些侍卫已经亲眼看见那百毒砂异常霸道,当下连忙勒马后退,各挥兵刃格挡。   五阳神魔大叫:“且慢!”   这时候,郭玉英坐下的马股中箭甚深,已经倒了下去,郭玉英虽然用毒霸天下的喂毒暗器百毒砂杀了七八个侍卫,却仍然没能逃出去。她在马未倒下时,已经弹跳而起,落在地上。   五阳神魔道:“原来鲤鱼仙子还有一手绝活,这倒有些出乎在下的意料。请问仙子,你与本教天魔女怎么称呼?”   五阳神魔的话刚刚问完,只听得从大约三十丈外的一个山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五阳神魔,她即是老身的徒孙。   你让你的部下让出道来,不要为难她。”   五阳神魔一听,顿时大吃一惊,翻身下马,遥遥抱拳弯腰拜道:“天魔女将军驾到,晚辈侯天冲见过将军!”   天魔女是明教女军的统帅,专门接收在战乱中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又愿投入明教的天下女子,在明教中势力颇大。明教的各处起义部队中,均有女师,不管在建制是否直属天魔女的女军,均对天魔女十分敬佩,但接所令,无有不遵。所以明教教众及起义军将士,对她也十分敬重。她是最早与明教教主韩山童及刘福通一起,于元朝至正十一年(公元1351年)在颖州(即今阜阳),领导红巾军起义的巾帼英雄,韩山童被推奉为明王后,她便一直在明王帐下参与军机。起义不久,红巾军与元军作战失利,明王韩山童被捕杀,天魔女与刘福通共同抗敌,四年后与刘福通一起,接韩山童之子韩林儿出山,及其属下拥为小明王,立国为宋,年号龙凤。刘福通任丞相。天魔女被封为女军统帅。在明教内部地位与朱元璋几乎相等,只是直属兵力不如朱元璋那么雄厚罢了。   五阳神魔一听天魔女要他放行郭玉英,顿时大感为难地道:“她抢走了我家主公的公主,在下奉令将公主接回去,还求天魔前辈让郭仙子放了吴王的公主。”   天魔女一声冷笑道:“你左一个我家主公,右一个吴王,公主,眼中还有没有我红巾军的大宋国?有没有我明教的龙凤皇帝小明王?”   随着话声,天魔女的身形已经从山头上飘然而起,话未说完,已经从三四十丈的山头上飘到了场中,挡在中间的侍卫见天魔女飘来,情不自禁地便带马让道,郭玉英不失时机,身影一掠,已在包围圈外,到了天魔女身后。   五阳神魔声音发颤:“天魔前辈要接走郭仙子,我晚辈便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违意。只是小公主的事情,求天魔前辈不要使晚辈和众兄弟无法在家主面前交差。”   这五阳神魔如此小心,原是心中明白,天魔女可不比周颠,周颠游戏风尘,轻易不开杀戒,生平只制人而不杀人。天魔女可不同,遇事需要杀人时,绝不手软,加之内力深厚,武功高明,一手挥打细如碗豆的百毒砂暗器功夫更是令天下人闻而丧胆,其它层出不穷的杀人手段,更叫人防不胜防。所以五阳神魔连硬话也不敢说一句。   天魔女道:“吴国公扔碗击伤郭妃,郭妃悲愤自杀,郭玉英才带走了小朱葆,这事在情在理,事出有因,我自会差人去向吴国公理论,与尔等无关。你还是带着众兄弟先退下吧!”   五阳神魔道:“既然前辈插手此事,差人与家主交涉,晚辈这就告退。”   五阳神魔带人走后,郭五英道:“多谢师祖来得及时,救了徒孙与小朱葆。”   天魔子道:“你无意中干了一件大好事。不必谢我。”   郭玉英心中一惊,望着天魔女却不知从何问起。   “不必猜疑。”天魔女笑道,“刘丞相算准朱元璋必反龙凤帝小明王,早就想从朱元璋的子女中弄回一二,以作人质,到朱元璋真要谋反时以要挟朱元璋,迫他就范。所以,你不必谢我,倒是师祖我该谢你。”   郭玉英一听,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以为她已将小朱葆从她父亲的暴燥脾气下解救了出来,却不知眨眼之间,又落入了当另一个兵字集团的手中人质的悲惨命运。但她立即警觉:她如反抗,只怕比在朱元璋手下更无道理可讲!她唯有隐忍不发,见机而行,或许还能在某个时机下再救小朱葆一命。   郭玉英假作求情道:“朱元璋为买天下,故作大仁大义,其实性格残暴,杀人无数,容不得异己。小朱葆能在龙风帝的荫护下长大,实在是大好事情,求师祖多派一些姐妹与徒孙一起,保这苦命的孩子别出意外。”   “你放心,老身自有安排,你朝这个方向走,要到哪里去?咱们这就回安丰去吧。”   韩林儿失了汴梁后,退守安丰(即今安徽寿县)。   “是。”郭玉英说,跟着天魔女走了。她不提她在黄山的那个朋友,只怕给她惹来麻烦。   元至正十一年,韩山童、刘福通在颖州,徐寿辉在蕲水,郭子兴在濠州,同一年时隔不久先后起义。史称红巾军起义。   朱元璋是至正十二年才投军于郭子兴部下谋生的。依公历计,这年是1352年,朱元璋24岁。   到了1365年,即朱元璋投军后13年,他已成了拥兵最重,自称吴王的大军阀,手下战将如云。这时候,他已不满足仅仅自重为吴王,他要统一中原,进而统一华夏。这时候,韩林儿成了他称帝的障碍。因为韩林儿是明王韩山童的儿子,袭号小明王,为红巾军立国为“宋”后的第一个皇帝,俨然是以白莲教——明教为基础的红巾军起义的正统代表。   刘福通四处出兵,兵力分散,以至连国都汴梁也于龙凤五年丢了。如今退守安丰,此时正处于张士诚的攻打之中。   刘福通得报张士诚大军来攻,便亲自统兵迎敌。   韩林儿少不经事,自刘福通出征后,便在安丰日日等着刘福通的捷报传来,谁知没有等来捷报,却等来了噩耗——刘福通在战场上兵败战死了。   韩林儿大惊,急忙召集大臣议事。可是,他并不知道,此时他手下的文武大臣,有头脑的已被朱元璋秘密遣人暗中收买,没头脑的又以这些人之言而左右,议来议去,竟然议出了一个召朱元璋出兵勤王的下策!   天魔女也赞成召朱元璋出兵勤王。她既怕朱元璋不利于韩林儿,但一想朱元璋的女儿在自己手中扣着,便暗想不怕你朱元璋当真就反了天去!   朱元璋此时重兵在握,早就想除去张士诚了,得到韩林儿遣使召他后,忙召刘伯温、李善长商议,密议半日后,一切已定,朱元璋便遣廖永宙去安丰为韩林儿护驾,同时分兵几路,攻打张士诚。   廖永忠带着兵马,刚刚出发不久,就听说韩林儿连安丰也丢了,整个小明王的“宋王朝”已经逃到了滁州(即今滁县),于是,廖永忠便依从朱元璋、刘伯温给他的绵囊,到滁州去迎接韩林儿,要接他去应天城中奉立。   廖永忠见到韩林儿后,将朱元璋的信奉上。韩林儿阅信后,十分高兴,便问:“战局混乱,来回拉锯,倒是应天城中还真的安全些。咱们甚么时候起驾?”   廖永忠道:“只待探马将滁州周围的敌我探明,选定了没有敌军的路线,即可启行,启奏陛下,我家主公另有一事,要末将另行向陛下启奏。”   “什么事?”   “在此不久,我家主公的公主小朱葆,被天魔女的徒孙郭玉英劫走,去了安丰,我家主公求陛下归还小朱葆公主,使他们父女团聚。”   韩林儿沉吟道:“此事实不相瞒,安丰被围时,天魔女忙于守城应敌,郭玉英却将小朱葆又劫走了,天魔女为此事十分恼怒,带人去追,此时已不知追到什么地方去了。这小朱葆实在不在营中。”   廖永忠不悦道:“陛下莫非不想归还我家公主,以诈言相欺么?”   韩林儿此时走投无路,听了如此傲慢无理的顶撞,也实在是不能发作,他说:“将军不信,可以问诸位大臣。”   众大臣连忙证实这件事,七劝八劝,廖永忠勉强息怒,就在滁州住了下来,等候应天通知行事。   郭玉英背着小朱葆,逃出了安丰。但她因为天魔女在泾县拦过她,所以决定反其道向东北方高邮一带张士诚的敌战区逃去。郭玉英想,她一个人背个孩子,能在大军的缝夹中穿。天魔女带人追她却要考虑遇上张土诚的军队怎么办。而且,很可能天魔女根本就不会想到往这个来方向追她。   果然,开始几天,她走的挺顺利。她尽择荒郊野路走,遇到逃难的人,知道前面有两军开战,她便绕着走。有一天她行至嘉山前面的石门山时,遇到了大批难民,蜂涌而至,她便夹杂在难民中间,向南而行。行了半日,天已黑了,那大批难民,尽是老弱妇女,便在一座丘陵旁边,挤着过夜。谁知半夜时分,突然来了十来个土匪,要抢劫难民,郭玉英恨极,几把百毒砂打出去,便将这十数个土匪料理了去。但她知道行藏已露,再也充不得难民,便趁夜走了。   这时正是后半夜,天上繁星朗朗,地上却是露水湿衣。郭玉英背着睡着了的小朱葆,逃了一个多时辰,不知逃到了什么地方,只觉得夜风凛烈,寒露愈浓,郭玉英不禁便站了下来,辨别方向。   这时候她突然听见前面有人说话。   一个笑意十足的声音说:“你如今不叫倔石头了,你叫常怀远了,我却还叫周颊。你知道这是什么天意?”   一个孩子的声音说:“我不知道。”   孩子话音一落,“当地”闷响了一声。   孩子大叫:“师父,你为何敲我头?”   “要你动脑筋嘛!”   “徒儿想不通嘛。”   “真笨!这叫天道有变有不变。”   “徒儿还是不懂。”   “谁要你懂?你记住就行了。长大你就懂了。你由一个孤儿头,变成了常大将军的义子,这叫有变。周颠颠三倒四折腾够了,就变定了,叫有不变。”   “这么说我就懂了。你教我的万化神功,就是有变。”   “变什么?你说给我听。”   “变天地之气为人体之气。”   “孺子可教。好,你就坐在这儿,照我教你的功法,再变半个时辰。然后我送你回大营去。我到那边去打下盹。”   “师父疲倦了么?师父是仙,怎么还会疲倦,还要打盹?”   “是仙才打盹里!好好练,我隔半个时辰回来。”   郭玉英听到这里,正想走过去,突然眼前一花,已经站定了一个又高又瘦的和尚,她一看,正是周颠。   郭玉英连忙下拜道:“明教教徒郭玉英,拜见明教散人周神仙。”   “别拜别拜。我可没有什么工夫送你逃出去。”   郭玉英道,“周神仙不会见死不救吧?”   “死?你又何死之有?一个时辰前,你才以百毒砂杀了十几个山匪。你从安丰逃出来,反其道而行,走的是张士诚的地盘,这等大智慧,朱元璋和天魔女都想不到。偶然遇到几个山匪湖匪,你还不能料理么?只是你不能绕圈子去黄山,你可直到雁荡山。”   “晚辈在雁荡山无亲无友,去投靠谁?”   “没出息!你不可以自立门户,把小朱葆养大么?你若真没勇气自立,又何必插手管这件教内几派都要追杀你的事?”   郭玉英豪气顿生,说“有理!晚辈这就去雁荡山。”   “这就对了。我已知会郭山甫提前悄悄去了雁荡山,为你们做些安排。去吧,沿途看见什么,不必多管闲事。这小朱葆与我那徒儿有点姻缘,你日后放在心上,不必作梗。”   “周神仙吩咐,晚辈哪敢不遵?这就告辞。”   郭玉英告辞了周颠后,因这一带战乱太列便改成了白天觅地潜藏,夜晚小心行路,如此行走,虽然较为安全,却又慢了许多。如此行了六七天后,才走到六合附近的爪步山。   她在爪步山东岸临江的一个山洞里藏身下来,要等天黑后再继续东去南下。她从滁河中舀来河水,伴着干粮让小朱葆吃了,哄她睡觉。   小朱葆问:“姑姑!咱们要去哪里?”   郭玉英哄她道:“咱们去大海边上,你妈妈在那里,坐在大船上等你,咱们一定到海上去玩。”   郭玉英一边哄她,一边将手指轻轻点在小朱葆的睡穴上。   小朱葆睡过去后,郭玉英便在洞口盘膝坐下,运气调息。调息了三个多时辰她才收功,坐在洞口喝水吃干粮。   她吃完干粮,正想略微打个盹,突然看见滁河对面有几条人影,沿着河西岸如飞而来,这伙人共有五个,来到爪步山的河对面,碰在一起商议几句,便在一堆乱石之间蹲伏下来,一动也不动。尽管从郭玉英这个半山岩上的山洞口看出去,也看不出河边的石缝中藏得有人。   郭玉英大吃一惊,先怀疑这些人是跟踪自己而来,然后又觉得不像,因为这些人藏对岸的河边,显然是想打劫什么船只。郭玉英这时无法逃走,只好先伏在洞中偷看。等待时机。   不时,上游有一群马队,约三百人左右,沿着河边的官道跑了过来,为首一位军官,跑到那些人藏身之外时,有意无意地大喝道:“小明王龙风皇帝驾到,闲人回避!”一边吆喝一边沿着河边官道跑了过去。   那五个人仍然一动不动地潜伏在水边的石堆中,郭玉英已经明白,这五个人是想行刺小明王韩林儿。   想到这里,郭玉英突然大吃一惊,那一队骑兵,如此吆喝而又不搜索,莫不是在向那几个人报信?那队骑兵明明是朱元璋的部队,这几个刺客又是谁派来的?   不时,三艘先锋船从上游划下来了,船上两边站着弓箭手和火铳队。凡遇岸上有什么隐密之处,这火铳队竟或三或五地对之开枪,打出火药与铁砂。可是,这弓箭手和火铳队经过爪步山下时,对河滩上的乱石堆中,可能藏有刺客毫不怀疑,照直往下游飘了下去。   先锋船飘过不久,一支船队从上游浩荡而来,当船队的第一艘船从拐弯的河道上出现时,那五个藏在河边乱石堆中的人便悄悄地潜下了水,每人手中拿着一根长长的芒苇杆,含在口中,帮助吸气。他们下水后,并不立即潜出,而是在离岸一二丈远的边上呆着,通过节苇杆吸着气,等着船队飘近。   船队飘近了。只见其中一只大船上,站着一个青年人,身穿白袍,负手而立于船头,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与他年龄相当的美丽女子,这女子很美,也是身穿白袍,白皙的皮肤犹如玉质,她的名字也就正好是玉妃。她是那年轻男子的妃子,那年轻男子正是白莲教教主,国号宋而年号龙凤的义军王朝的皇帝韩林儿。   “陛下。”玉妃娇笑着说。“陛下,江上夜风很大,还是回船舱去吧。”   韩林儿没有回答,仍然默默地望着滁河的江面及两面的河床。他看见了爪步山,问:“这是什么地方?”   玉妃道:“这里是爪步山。”   “爪步山?这名字怎么这样怪?”   “谁知道?或许你的文臣中有人知道,要不要问一问?”   “不必了,我以为朕有此闲心?”   “臣妾罪该万死!”   “哎!哪里又罪该万死了?白莲教纵有教规,可没有不准人说话这十条。更没有在教内动辄杀自己兄弟这一条”   “是。多谢教主。”玉妃道:“江风太大,教主还是进舱去吧!”   韩林儿叹了口气,转身回舱。他的几位侍卫向两边让开。   等韩林儿和王妃进舱之后,他们便在舱门口站直。   突然,韩林儿和五妃有些惊慌地从舱中弹射而出,玉妃大叫:“有人凿穿了船!船要沉了!”   韩林儿大喝:“惊慌什么?快叫弓箭手射住两边船舷,别让刺客跑了!张将军喊话让廖将军的战船播过来接应。”   韩林儿的父亲、祖父……世代都是白莲教的教主,于这文治武功看得很重。可惜韩山童战死时,韩林儿太小,文治武功的修为均很浅薄。如今船被凿穿了五个大洞,眨眼之间,底舱便灌满了水,大船直往下沉,韩林儿纵然镇静,却并不能阻止船只下沉。   廖永忠的战船本来离韩林儿的船并不远,却迟迟摇不过来。韩林儿的本朝文武兼侍卫家眷,共乘三艘大船,韩林儿的大船开始下沉,人员开始慌乱时,他的其它两只大船也同时开始下沉了。显然被人同时凿穿了。更可怕的是众人正在慌乱时,韩林儿的座船,突然轰地一声轰天炸响,意然从中炸成了二段,幸好韩林儿和众人已退出舱外,站在船头,才没有被立时炸死。可是,随着那火药炸开的巨大气浪,船头上红巾军的宋王朝的数十名文武大臣和侍卫,包括皇帝韩林儿和玉妃及其他女眷,均已同时被冲飞了出去,跌落在河水之中。许多女眷和文武大臣,离炸开处近的,已经在被炸飞出去时就死了或昏死过去了,落水之后,立即就沉入了水中冲走了。   中国的火药,发源于古代炼丹术,唐朝时就已用于军事,到了元朝,火铳队已经正式成了一个军种。朱元璋的明军取得不断的胜利,他本人24岁投军,到40岁时称帝,中间仅十六年苦战,便得了天下,实在是得火药之力不少。他的军队很善于使用火药爆炸和火铳作战。   韩林儿被炸飞出去时,身上多处被火药炸飞的木块击伤,飞在空中时,只感到玉妃大叫:“陛下——!”落水之后,更感到立即被人以手托住了臂弯,很快就浮上了水面。他看见玉妃的脸出现在他的侧面。   玉妃大叫:“陛下,那里有一根断桅杆,咱们快游过去抓住它!” 韩林儿大叫:“快叫廖永忠来救驾!”   玉妃怒道:“陛下还看不出来么?咱们的三艘船只遇难了,廖永忠的船却一只未损,难道陛下还看不出来么?”   韩林儿惊道:“你是说……这是廖永忠下的手?”   “除了他还有谁?岸上有他的马队护航,前面有他的先锋船队开道,除了明军,张士诚的人能接近么?”   玉妃话音一落,只听得一个笑声轰天而起,一只大船快速划来,一员大将站在船头,四周簇拥着无数弓箭手,正是廖永忠在仰天大笑。   “飞天玉女!”廖永忠笑毕道,“你果然不愧是老教主的飞天皇妃的嫡传弟子!可是,你就算看穿了这一切是我廖某人所为,那又能怎样呢?”廖永忠说完,又是一阵仰天大笑。   韩林儿听罢,猛地将玉妃推开,轻声而又坚定地说:“潜水快逃!为朕报仇!”   玉妃被推开二步,无限依恋地望了韩林儿一眼,一个猛子扎下水中,潜水逃走了。   廖永忠此时还在仰天大笑,待得一个部下大叫:“将军,飞天玉女逃走了!”他回过神来时,已经从水面上看不见玉妃了。   廖永忠大怒,立即喝令道:“放箭!”   顿时,数十名弓箭手一齐放箭,韩林儿一声大吼,头部和上身连中数箭,沉下江中,就此死去。   白莲教红巾军起义所建立的“宋”朝,就这样寿终正寝于滁河之中,是时为元至正二十六年,龙风十二年阴历十二月,以公元历计是1366年。   廖永忠的船队随着河水飘去,他的大船上不时有人放箭放火铳,可是没有找到玉妃。大约玉妃已经淹死了。近百艘大船,前后飘了近半个时辰,终于飘过了爪步山,顺着湍急的江水飘远了。   这时候,一个女子从离岸几丈远的江水之中钻了出来,她就是廖永忠沿江一路令人放箭要射杀的玉妃,她潜水沉下江水之中,立即闭气龟息,死命抱住江水下面的一块石头不放。她深信这船队始终是要顺着水流的力量远去的,所以她沉入江水后,采用龟息法抱住石头,沉在爪步山江面的深水下面,终于捡了一条性命。   玉妃游上岸来,对着江面,跪下去叩了四个头,咬牙切齿地说:“陛下,玉妃功力不足以行刺朱元璋,勉强龟息,在水下坚持,已经七孔渗血。玉妃这就入山修炼,功成之日,发誓要出来杀了朱元璋,为陛下报仇雪恨!”   玉妃拜毕,顺着滁河河岸,向爪步山东岸的上游飞掠逃去。   郭玉英在爪步山的山洞中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对廖永忠竟敢逆杀白莲教教主龙凤帝韩林儿,感到十分震惊。她随即明白,这一切皆是出于朱元璋的同意。否则,廖永忠绝不敢如此大胆。   郭玉英背着小朱葆走了。她怕廖永忠的船队走后,再派骑兵或步兵回来搜杀“宋”王朝的幸存者,所以她翻过爪步山逃走了。   潇湘书院图档,tearheavenOCR 第四章 玉女舍身为复仇   十八年后。   从大明朝都城应天到长沙的官道上,缓慢地移动着一队车马。这队人马服色新鲜,甲仗明亮。一千人马分成若干个马队步队,前队开道,后队护卫,蔟拥着居中的一队车轿,向长沙进发。   车轿为亲王车辇,其整支队伍的冕服车旗,尽皆仅比皇上亲巡低一个等级,护卫甲士也是穿的大内或御林军服色。   这是大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第八皇子朱梓,封为潭王,领地长沙,带着专为他配备的干护卫甲士亲兵,带着王妃及其他女眷,前去长沙。在长沙,另有守军一万,拨与他做亲军。   朱元璋立国后,对开国功臣几乎概不信任,一个个剪除。   如此一来,岂不架空了自己?他想到了分封制。他一共有子二十四个,皆是习文修武,朱元璋的意思太明白不过了——开国功臣们仗持军功,怕他们谋反,剪除之后,以子代之,朝中要留一班唯命是从的大臣。   朱梓受封长沙,却并不喜气洋洋。相反,他斜靠在车中,闭着双目,满脸忧郁。他似乎心事重重。从应天出来,他就是这个样子。乘船、换车,天睛、下雨,日丽、景美,妃色、僚媚……一切一切,都不能使他笑上一笑。   他怎么了?   谁也不知道。   第十一天上,他行到了湖口,要在这里改乘战船,渡过鄱阳湖,到南昌后,再取道长沙。   湖口,是翻阳湖与长沙交汇的口子。朱梓站在岸上,看着浩渺的鄱阳湖湖水在湖风韵劲吹下,一波又一波地向南方的湖面涌去,他的脸色愈见沉凝。   船队乘风张帆。向南行去,路过鞋山的时候,船上诸将纷纷议论,当日陈友谅兵败,最后便是退守鄱阳湖中的孤岛鞋山,最后鞋山水寨被朱元璋用火攻破,陈友谅只带了张定边乘小船逃至湖口,为流矢射中,毙命泾江。   朱梓听着诸将议论,咬着牙一声不吭,转身回到了舱内。   他的寝舱,有他的宠妃于氏及宫女,见朱梓进来,纷纷见礼,朱梓却摆手道:“你们退下,我要静养一会儿。”   等到于妃及众宫女退到别处,朱梓却走到窗前,隔着窗口看着在湖中缓缓向后退去的鞋山,双目中骤然涌出了如泉一般的泪水,他情不自禁地呢喃出声:“父王!父王!孩儿看见了你的国土!”   叫完之后,他又警觉地咬紧了牙,一声不吭了。他就那么双目呆定地看着鞋山,一动不动,直到船只远航,鞋山已经看不见了,他还如一尊石像般立在窗前,一动不动。   这个朱梓,明是朱元璋的第八子,实际上是陈友谅的遗腹子。他出京时,从生母阇氏口中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于是,眨眼之间,他那原本一片清朗、恬静,同时又充满了皇子的种种骄傲,种种臆想的心态,一下子骤然发生了变化,一下子变得充满悲哀、愤激、怨恨、无望。甚至一下子莫名其妙地充满了恐惧,只怕朱元璋知道了,会令人来杀了他,以除后患。   两天后,船队泊岸。朱梓要与他的亲随改乘车轿,走官道而南昌,再到长沙。   数十艘战船停靠在湖畔,天黑了,只等第二天便离船上路,这天晚上,朱梓突然令人大摆宴席,开怀畅饮。众府僚以为王爷心中有什么疙瘩早已解开,如今恢复常态,尽皆大喜,应召而来主船。尽皆喜气洋洋。   朱梓居中道:“朕以藩王立国长沙,虽非万乘之尊,亦是一方之主。朕要你们开怀畅饮,不醉不敬。谁若故作矜持,能饮不喝,杀无赦!”   朱梓言毕,将杯中酒一口饮干,以杯照着众僚,双目神光炯炯,一言不发地观察众藩臣的脸色。   众人大惊,不甚明白这朱梓为何还未饮酒,就已失态。须知皇帝之下,还有太子,后面还有郡王、嗣王,这以后才是藩王,皇帝在世,连太子也不敢以“朕”自称,这朱梓却一开口就以朕自居,岂非谋逆之辞?这事如是发了,连在座的藩臣也要坐罪。席中诸位藩臣,多数吓得连酒杯亦不敢碰。   朱梓一见众人脸色,顿时明白他以口误来试探众藩臣的忠心程度,实在是一种失策。他连忙干笑二声,假作叹息道:“哎,本王这些日子因为有一红颜知己留在应天,没有跟来,心中好生不快,气得连说话也语无论次了。来来来,你们赔本王一醉为乐。干!”   众藩臣这才松了一口气,纷纷附以媚言,一巡之后,朱梓命换大觥,开怀畅饮。   建昌知府专程来湖边迎接,闻得这潭王朱梓好舞文弄墨,且好声色,便先带了一班乐女,前来献歌献舞以取悦藩王。这时起身道:“小人听说王爷喜好舞乐,临时在建昌罗织了一班乐女,声色平常,本不足以献志丑,只是其中有一位来建昌三天便红得倾城的歌妓,唱的曲子还值得听上一听,不知王爷有没有雅兴?”   朱梓道:“如此甚好,快带上来。”   不时,一个年轻女子被召了进来,她的样子大约有二十三四,可是,其脸上的成熟程度,怎么也使人感到她不止二十三四。她身材婀娜,面容姣好,特别是皮肤白皙如玉,吹弹得破竹一般柔嫩。她手捧一张琵琶,走到中间,距朱梓三丈之外站定,敛衽为礼道:“民女见过王爷及各位大人。”   朱梓一看见这女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骚动,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她道:“赐坐。”一边说,一边却在奇怪,这是为何?   那女子坐下,略调琴弦道:“奴女奏一曲仙侣调,唱的是崔莺莺想那张生的情景。”   她一边弹琵琶,念白道“自见了张生,神魂荡漾,情思不快,茶饭不进。早是离人伤感况值暮春天道,好烦恼人呵!   觅句有情怜夜月,落花无语怨东风。”   道白念完,她且弹且唱:   恹恹瘦损,   早是伤神,   那值残春。   罗衣宽褪。   能消几度黄昏?   风景篆烟不卷帘,   雨打梨花深闭门。   无语凭阑干,   日断行云。   众从大叫:“好!”   朱梓道:“好一个‘无语凭阑干,日断行云’,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玉如意。”   “好!弹得好!唱得好!貌姣好,名字也好。如意如娘,你且移坐到本藩王身边来。”   玉如意起身,莲步袅袅,款款行去,一边说:“奴家怎敢希邀王宠?”   朱梓哈哈笑道:“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如意姑娘!”   玉如意这时已经款款走到离朱梓的宴桌五步左右的地方,突然,一条黑影闪电一般地从朱梓后面的屏风中破屏而出,那黑影并不是平射而出,而是直立晃出,一晃出画屏,立即便抓住朱梓的衣服斜斜扔了出去。同时,只见他手中长剑连挽,舱厅之中顿时响起一阵叮当叮当的响声,响声过后,只听得玉如意声音发颤地说道:“恩公两次救我,我本以为恩公与我一样,是朱元璋的死敌仇家。可恩公为什么要救这朱梓?”   朱梓被人莫名其妙地丢了出去,但又觉得丢他出去的人丢得力度适宜。他落地后,身子一翻,立即就弹了起来。朱梓弹起之后,正听得玉如意在声音发颤地问那人。朱梓仔细一看,看见一个高身材的蒙面人,身穿黑袍,站在朱梓原来坐的座位旁边,手中长剑前伸,指着玉如意,长剑上密密麻麻地沾着无数弩钉。   那人道:“朱元璋别的儿子你可去暗杀。唯有这八皇子朱梓,你不可以杀!”   “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你走吧!”   “既然不说明理由,这杀夫的深仇大恨,说不得要着落在这朱梓身上了。”   蒙面人一听大怒:“别处由得你凭本事去取,这处却由你不得!你这糊涂老娘,快快滚开,到别处王府报仇去吧!找朱元璋本人报仇去吧!”   玉如意明白报仇无望了。却还不甘心地问:“恩公为何骂我是糊涂老娘?”   “你怎不是糊涂老娘?须知报仇事大,守贞事小。你既是修练的玉女姹阴功,却为何十八年如一日地为韩林儿守贞守身,却不思以姹阴功法去修练姹阴神功?你如真能练成姹阴神功,那朱元璋又有谁人能保?取他颈上人头,还不是易如反掌?”   玉如意站在船舱之中,满脸苍白,嘴唇战抖,她被喝破了身份,如今又下手不得,不禁便迁怒于蒙面人,但她明白自己的武功比这蒙面人差得太远,只气得一声大吼,双脚一纵,整个身形直向船顶冲去,手中的铁琵琶当先撞击,将战船的顶甲板击飞数块,她的身影竟不受反震动的影响,仍然犹如飞鹰一般地冲了出去,上了船顶。   朱梓一见玉如意逃走,立即下令:“拿下了!”其实,用不着他下令,玉如意身形刚刚纵起已经有好几个侍卫与和尚追射过去。可是,这些侍卫刚刚纵起,只见那个蒙面人手中长剑一抖,那用内力吸附在长剑上的铁琵琶弩钉,顿时便向那几个追击玉如意的侍卫射去。   那几个侍卫大惊,急忙各伸兵刃格挡,如此身形一滞,玉如意已经纵上了顶甲板,越船而去。   朱梓道:“这位大侠,你我究意是友是敌?”   蒙面人反问道:“你说呢?”   “是敌罢?你又从玉如意的铁琵琶下救了本王。是友罢;你又阻拦我的人追杀玉如意。难道你不明白,玉如意暗杀本王,本王必欲抓住她拷问出主谋?”   蒙面人冷笑道:“你的手下抓她不住的。藩王之中,朱元璋为你们所配的佛门师傅,以燕王朱棣处的道衍和尚武功最高。道衍略胜一筹,却也抓她不到。而且,她暗杀朱姓藩王,要查主谋,主谋就是朱元璋。”   朱梓怒道:“放肆!本王的父皇名讳,岂是你随口呼叫的?”   “在下呼叫了,那又怎样?”   朱梓的向尚师傅道行和尚这时一声大吼道:“启禀藩王,待小僧去将这装神弄虚的蒙面人拿下了。”   蒙面冷声道:“区区小僧,敢出狂言?”   道行见蒙面人如此小视他,不禁大怒,双掌一翻,脚下早巳移动。一套黑风百变掌一层,刹时便是无数掌影将蒙面人裹在中间。可是,蒙面人毫不惊慌,脚下甚至一动不动,只是轻描淡写地抬掌一挥,顿时一股强劲的掌风犹如狂飙一般向道行和尚呼啸着涌去。道行和尚只感呼吸一窒,百变掌法便只变得一变,还有九十九变就再也变不出来了。蒙面人抬手向道行遥遥虚点三指,那道行和尚便一动也不能动了。   蒙面人冷笑道:“道行和尚,你这点‘道行’,也配张牙舞爪?”   朱梓见这人武功如此高强,不禁心生惧怕,而且存了招纳之心。他拱手道:“大侠究竟与本王是友是敌?”   蒙面人叹了一口气道:“是友。其实,还何止是友?”   “既然是友,何不坐下来共饮一杯?”   “今日免了,异日再聚吧。”蒙面人说完要走。   “大侠留步。”朱梓道:“听大侠刚才的口气,好象刺客玉如意是前白莲妖教教主韩林儿的眷属?”   “她是韩林儿最宠爱的玉妃。”   “哦,多少有点明白了。她是没有本事接近父皇,所以才来寻觅机会刺杀藩王?”   “正是如此。十八年前,在爪步山下的河上,朱元璋令廖永忠派人凿沉了韩林儿的座船,并令人放箭射杀而死。龙凤皇朝的三艘大船片刻之间先后被凿沉炸毁。这个玉妃,潜入水底,闭气龟息,捡了一条性命。所以在下刚才说,要追主谋,实在是朱元璋。因为是他布下的杀孽,别人要报仇,也在情理之中。”   朱梓沉然半晌道:“不管怎么说,今天是你救了我一命。   我该怎么谢你呢?”   蒙面人冷笑道:“天下有什么东西谢得了在下这片人情?”   言毕,又脚一踮,身形无声无息地飞起,就从玉如意破顶而走之处,纵上了顶甲板,飘然而去。   这一切复归宁静后,只苦了建昌知府,他百般解释,般求情,几乎倾家荡产,才保住了性命官职。   潭王朱梓换了车轿继续往他的藩国行去,二日后行到九岭山。   他此时加强了戒备,除了开路的军士押后的军士外,他的车轿两边,已由二十名近侍增加到一百名。行经一个山谷时,前面的骑甲已经进了山谷。朱梓的车轿刚抵谷口,只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左边的山上响起:“化缘!化善缘!”随着喊声,从山头上飘下一个二十一二岁的姑娘,这姑娘身材高挑,十分优美;但脸型却长得比较一般,她的腰间悬着一把长剑,她的身后跟着两个年龄与她一般大小的姑娘。三人成品字形从山上飘下来,直向朱梓的车轿飘去。   从朱梓的车轿旁边,立即抢出七八个侍卫,拦截上去。为道一个侍卫喝道:“什么人!要干什么?”   一个老侍卫一见来人的装束,陡然大惊道:“这是红巾军天魔女的人!她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首那个姑娘冷笑道:“认出了更好。本人就是天魔女,让开道来!”   众侍卫一听是白莲教——明教中天魔女的教众,顿时如临大敌,各自掠下马来,各执兵刃,严阵以待。   龙凤十二年,即公元1366年,朱元璋结果了韩林儿后,不久就正式发布文告,禁止妖教——白莲教,称红巾军为妖教之妖军。后来登上正统后在《大明律》中更明确规定“妄称弥勒教、白莲社、明尊教、白云宗等会,一应左道乱正之术,或隐藏图像,烧香集众,夜聚晓散,佯修善事,煽惑人民,为首者绞。为从者各杖一百,流三千里。”因此,白莲教和明教旧人,受到朱元璋军队的镇压,许多人被杀了,许多人逃进了深山大泽。   当年天魔女去追郭玉英,想劫持小公主作人质对抗朱元璋,结果追反了方向。等她转回身来想和韩林儿会合时,还在路上便已闻得白莲教主龙凤皇帝韩林儿沉江的噩耗。她便召集部下,退走了。后来朱元璋平定了张士诚,派兵镇压天魔女。天魔女抵抗失败,便带了亲随弟子远走了关外。   十几年过去,老天魔女死了。她的女儿当年也战死了,天魔女的号位由孙女承袭,就是今日,前来找朱梓化缘的年轻姑娘。她们身穿平常女服,但头裹红巾,所以异常显眼。   天魔女逼近了众侍卫,喝道:“拦着干什么?还不让开!”   众侍卫一声大喝,陡然分开,包抄着攻了过去。   天魔女冷哼道:“找死!”随着话声,右手一挥,向左打出十数粒豌豆大小的百毒砂,手法如同打小钢珠一般巧妙,顿时将左边的四五个侍卫打得惨叫连天,倒地不起,瞬间便已死去。   右边的侍卫一见如此厉害,发一声喊,立时便抢攻了进去。谁知天魔女右手向左打击百毒砂后,已经顺势拔出了剑柄向边而悬的佩剑,长剑刚一出鞘,便听得二声惨叫陡然响起,二个侍卫刚刚扑近展开攻势;手臂便被天魔女以一招。出剑式斩断。   余下二十侍卫大惊,连忙涌身后退。天魔女冷哼一声,也不追赶。又向朱梓的车轿飘来。   “潭王朱梓!化缘来!”天魔女一边飘来,一边说道,朱梓大喝:“弓箭手放箭!”   天魔女喝道:“谁敢放箭?惹恼了本公主,我叫你们一行人尽皆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有那性急的弓箭手,已经一听到命令就射出了羽箭。顿时,数十支羽箭向天魔女三人急射而来。天魔女毫无惧色,一边说话,一边挥舞手中长剑,朝着射来的乱箭挽了几个弧形,样子既不像格挡,又不像拨挑,谁知从长剑上漫出的气流,竟将那几十枝乱箭尽数反拨了回去,一阵破空之声,快如闪电地向朱梓轿边马上的弓箭手反射回去。   刹时间,只听得十数声惨叫同时响起,十几个弓箭手中箭跌下马来。而天魔女三人已经到了十丈开外。   道行和尚一声大喝,从马上飞身而起,手持一柄戒刀,人在空中,已经挽出一片刀花,向着天魔女攻了过去。   天魔女一边行走,一边轻喝:“和尚找死?”口中喝道,左手轻轻一挥。   道行和尚太急,他以为天魔女向他打出了百毒砂,人在空中,刀法中的攻招未尽,已经将手中的刀法由攻杀变为了防守。   如此一来可就糟了——因为道行和尚这一变,不但因为力道巨变影响了刀法的施展,而且道行和尚一挡之后,竟然挡了一个空。从他前面根本就没有什么百毒砂打过来,道行和尚挡了一个空,心中一惊,刀势一滞,而正在此时,他的身形已经开始下落。道行和尚凭本能明白他这身形一落下去便会遭到杀手,连忙又由防暗器的刀招变为玫杀别人的刀招—厂就是道行和尚武功高强,变得过采,可是,毕竟已经中计——他只感到手腕一痛,手中的戒刀便已经落了下去,同时感到身上三处穴道被人点中,接着感到身子落了下来,跌在地上。不能动了。   天魔女制住了道行后,连望也不望他一眼,又走了一步,望着朱梓道:“藩王爷,朱元璋这大明朝的天下,其中也有我明教人的一份血汗。明教人如今被逼得远走关外,衣不遮体,食不裹腹,要向你化点缘过这冬天。朱梓,将你怀中那个珠盒丢过来吧!”   朱梓这时坐在打起了帘子的车轿窗口旁,吃惊道:“请问天魔女,你要什么珠盒?”   “我要你怀中那只珠盒。”   “我怀中哪有什么珠盒?”   “就算珠盒不在你怀中,也总有一个珠盒。那是朱元璋在你离京赴藩时赐给你的。那是三颗价值连城的子母夜明珠,一大二小。本人化得珠去换成银子,要救我天圣军数千子弟的命。朱梓,快交出来吧。”   “没有珠盒子,你叫我怎么交?”朱梓说。双眼却在看着场中的变化。天魔女三人站在大约八九丈外的山坡上,朱梓的车轿前,挡着数十骑侍卫,另有一些罕士正在从前面或后面迂回过来。   天魔女大喝:“朱梓,你是不想交出珠盒的了?你以为你这几百近千人能将我擒下?本人纵然混战不敌,要想走也还没人能拦住。可是,你不交出那三颗子母夜明珠,你将日夜不得安宁。快说,这是交与不交?”   朱梓明白这天魔女已经尽得老天魔女的真传,武功奇高,杀人手段层出不穷。她如今日得不到宝珠。纵然不敌败走,日后却会神出鬼没地前来寻仇。朱梓正在犹豫着,不知该怎么问答。这时,突然从山上传来一个声音:   “天魔女,你那点子弟过冬的费用由老夫包了,算是老夫交你个朋友。这潭王朱梓的安宁,你就别去烦搅了吧。”   天魔女一听这个声音,陡然间身架绷得犹如拉满弦的弓一般,觉得异常紧张。她的身形没有动,她身后的两个属下却闪电一般地回过身去,三人背靠背成品字形如临大敌。   三个人面对千军,竟然主动挑战,如今听见那个声音,却如临大敌。由此可见,那人的武功如不是十分高明,天魔女三个怎会被惊吓至斯?   一个黑袍蒙面人从山上御风飘行,脚不沾地地飞了下来,他的身形高瘦,姿式妙曼。他飘到离天魔女十丈之处的侧面,拱手道:“老夫崔子键,和明教多少有些渊源。请天圣教主卖老朽一个面子如何?”   天魔女想了想,道:“崔子键,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蒙面人道:“大家都是从朱元璋的追杀下死中求生的人,又何必听过什么名字?”   “那么,阁下又为何要保护这个朱梓?”   “个中缘故,不说亦罢。一个月后,我令人送十万两银子到你指定的地点,天魔教主可愿卖个面子?”   天魔女道:“有这笔银子,我还计较什么?不过,临走时我要讨教三招,你亮兵刃吧。”   蒙面人道:“恭敬不如从命。”说着,从腰间当地一声拔出长剑,以剑指着天魔女,却也不敢轻敌。   天魔女的长剑本来已拔在手中,这时身形一晃,便从山坡上斜晃过去。她的身形晃出之时,快如闪电,快得连身形都成了一团灰影。那蒙面人也是对面冲来,刀也是快得犹如一条灰影。这二团灰影一接触,山坡上顿时响起了一阵连绵不断的响声,这是由快得几乎没有间隔,密得犹如雨点打地一般的数十招剑刃要碰的响声造成的。它本来响起在空旷的山坡高地上,可是,却在山谷中引起了一阵回响,这金戈回响的声音震入耳鼓,犹如苍龙长吟。只听得人惊心动魄。   声音还未消失,两个人已经分开了。只是位置变了一下,蒙面人站在坡下靠近朱梓的方向,天魔女已经站在了上坡一方。   夫魔女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蒙面人连忙说:“求天圣教主不要喝破。”   “我若再有二十年功力,今日你是胜不了这半招的。”   “是。所以老朽才一再求天魔教主赐个人情。”   “好。你将十万两银子送来吧。”天魔女说完这句话,嘴唇蠕动,已经改用传音入密说话,大约是在向那蒙面人交涉送银子的时间地点。   那蒙面人听完,抱拳弯腰,执了一礼,却不言语。   天魔女转身离去,她的两个属下随后跟去。   朱梓走下车轿,越过侍卫,向着站在山坡上的蒙面人抱拳道:“大侠又救朱梓一次。朱梓真不知怎么感谢才好。”   蒙面人一声不吭,直到天魔女飘上山飘入林中不见了他才回过身来,说:“不知怎么感谢又何必多言感谢?”   朱梓从怀中摸出一个锦盒,双手捧着递出去道:“这是天魔女想抢的三颗子母夜明珠。恩公如是瞧得上法眼,就请收下吧。”   蒙面人道:“王爷快快收将起来,加强戒备可别让人盗走了。在下可要走了。”   蒙面人说完,身形向后一弹,便向坡上倒纵而去。他一纵四五丈远,这一手功夫只看得山下数百人齐声喝苯。一个人如是倒纵,平地好倒纵,向下也好倒纵,在乱石山坡上向上倒纵,纵起的高度又始终离地不过一尺,那就十分玄妙了。   蒙面人走了。朱梓在车轿边怅然若失,呆了半晌,却怎么也想不起这蒙面人与自己是什么关系。这时,有人上山坡去将穴道被制的道行和尚解了穴,救了道行和尚下山来。于是前去领地就藩的潭王朱梓一行又缓慢前行了。   十日后,漳王朱梓到了长沙,在王府中安顿了下来。   潇湘书院图档,tearheavenOCR 第五章 武林儿女自多情   雁荡山附近有一座三面陡削,一面勉强能上的山岩。当地人喊为神仙岩。意思是只有神仙能够上去。十八年前,有一个老者,一个年轻侠女,背着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子,到雁荡山来杀了雁荡山山大王,成了近五百个喽罗的新主人。这老者选中了神仙岩,将勉强能上的一面修出路来,修了六七间小屋。那个年轻侠女便带着三个使女一个老妈子,陪伴着那个三岁的小女孩在山顶住了下来。老者却飘然而去。   这个侠女便是郭玉英。三岁的小女孩便是朱元璋的女儿小朱葆。老者是小朱葆的外公郭山甫。他安顿好小朱葆后,每隔半年来山寨一次,每次带来大量金子。这些金子怎么来的,他自己才知道。   十八年过去了。小朱葆长成了二十岁的女剑客。她出落的身材高挑,但气度沉稳;她长得异常美丽,却丝毫不带粉气;美丽中含着掩饰不住的英气,甚至有几分煞气。   她在下岩的路口,朝着郭玉英跪下去说:“姑姑,女儿去了。”   “去吧。该说的,我都对你讲了。记住,你叫郭凤。你母亲叫郭玉凤。你不姓朱,你父亲是个杀人魔王,是他杀了你母亲。你要报仇。”   “是。女儿一定要去亲手杀了朱元璋。为母亲报仇。”   “很好。只是你目前的武功,只在极流之际,还未进入绝流。不是你的武技不足以进入绝流,而是你的内力还不足以进入绝流。朱元璋此时的侍卫中,高手如林,以五阳神魔为首,大批各门各派的武林高手日夜守卫着紫禁城。你可能杀不到朱元璋。”   “孩儿拚死也要杀了这个朱元璋。”   “谁叫你去拚死?你的目的是报仇,不是拚死。杀不到朱元璋,你不必勉强,你可退出应天,到各藩省去刺杀朱元璋的藩王,杀一个算一个,杀两个算一双,先易后难。”   “是。女儿记住了。”   “离开雁荡山前,你可去兜率洞看看你的师父,他可能还有什么吩咐。”   “是。女儿去了。”   “你去吧。”   郭凤跪在地上,一直未起,这时叩了四个头,抬起脸时,已经泪流满面。她起身下岩而去,手握佩剑,握得指头发青,头也不回地向兜率洞而去。   兜率洞在雁荡山南边,离高达六十丈的大龙湫瀑布不远,那闷雷般的流水声,整日不绝于耳。兜率洞不知有多深,其后几百年间,数次地震,地貌有些改变,洞形也就成了、今日这个样子。当时进洞不远,有一尊弥勒佛像,不知是什么时候由什么人塑造的。   佛教有兜率天的说法,佛教徒说弥勒佛就寄居在兜率天的内院。佛教认为,兜率天为欲界第四层天,这第四层天上,一昼夜相当于人间400年。   郭凤六岁那年,有一个现状古怪的老和尚来到神仙岩,他只说了一句:“我来调教小朱葆。”   郭玉英一听大喜,立即便令六岁的小朱葆拜师。从此,这个谁也不知道其来历的老和尚,便每年到雁荡山来住三个月,传授小朱葆各种武功和一种内功。到小朱葆十二岁时,老和尚说:“郭女侠,你带小朱葆去昆仑吧。”于是,小朱葆又去昆仑学剑术,以后历天山、关外、东瀛……回雁荡山再整理了一年庞杂的武功家教,使之融为一体,十八年便过去了。   郭凤来到兜率洞外,便听得从洞内传出一阵又粗又响的打鼾声,郭凤知道是老和尚在打鼾。只是她一时无法判断,这是真的睡着了打鼾,还是假装的打鼾。   这一年,老和尚一开年就来了。他来了,并不传授武功,只是每天埋头大睡,这天是他这次来的第五天了。   郭凤走近和尚面前,默默地跪了下去。她一跪下去,呼噜声就停了。等她抬起头时,老和尚已经盘膝坐了起来。   “徒儿叩见师尊。”   “免礼。你要下山了?”   “是。徒儿奉姑姑之令下山为生母报仇。”   “这么说,你是要去暗杀朱元璋?”   “是。姑姑是这么吩咐的。”   “她没对你讲朱元璋是你的什么人?”   “讲了。”   “她是怎么讲的?”   “姑姑讲是朱元璋逼死了我的母亲,我应下山为母报仇。”   “她讲没讲朱元璋是你什么人?”老和尚逼问。   “姑姑讲朱元璋是我父亲。可是,徒儿没有逼死母亲的父亲。徒儿是母亲十月怀胎生出来的。”   “你既知朱元璋是你父亲,亦还去杀他?”   “徒儿是姑姑以命从宫中救出来的。徒儿只听姑姑的话。”   “可朱元璋是你父亲呀!你去杀他,这是大逆人伦之举,你怎不多想想?”   郭凤大眼一睁,道:“讲人伦,夫可随便杀妻,使做女儿的失去慈母?讲人伦,君可随意诛臣,使一起打天下争江山的明教教友,流血流汗的开国功臣,一一屈死?朱元璋杀人无数,是人伦之正,而郭凤为母报仇,就是人伦之逆?这一点,还请恩师教正。”   老和尚一声长叹道:“你说的都是事实,老和尚也无理驳你。只是有一层,不知你想过没有?”   “哪一层?”   “天下的百姓苍生。”   “请问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元丰以来,元皇宫吏暴戾恣睢,百姓无以为生,方才起义造反。造反之后,兵争四起,你拉过来,我锯过去,时而一致驱除鞑子,时而内哄。近二十年战争,百姓受了多少苦?   你知不知道?”   郭凤不明白老和尚要说什么,呆呆地望着他。   老和尚道:“这一层道理你先要想通,你回答老衲。”   这郭凤除了习武外,习文也未荒废。她的文师也是郭山甫从江浙一带请来的名士。郭凤想了想道:“徒儿明白师尊的意思了。师尊是说民为贵、社稷为轻。从古至今,圣贤首先忧的是黎民百姓,他们过得好,天下便为太平。天下一乱,百姓就受苦了。”   老和尚抚掌笑道:“对了。这世道历来是天子统公卿,公卿领九品,这大大小小的天子公卿各品官吏,便君临亿民。太平时收收钱粮,断断民讼。遇到天子公卿各品官吏贪得无厌时,又横征暴敛,百姓便苦了。朱元璋夺得天下后,杀人过多,可他杀的或是绅,或是豪,他没杀种田人。他没杀织衣人,他没杀贩夫走卒。这些人是任何一个皇朝都须依赖的根本。这绅和豪嘛,与种田织衣贩夫走卒之大众,多少有些区别。只要种田织衣贩夫走卒安宁了。这绅和豪嘛,就算杀多了一点,恐怕也与殷纣之暴、秦皇之残、隋炀之邪有些区别。”   郭凤一听,顿时怒目圆睁:“你与郭凤为师已经一十二年,可至今郭凤不知你是何人,为何等来历,今日你为杀人魔王朱元璋辩解,莫非你是朱元璋派来的么?”   老和尚道:“老和尚十二年前就说了,老衲上了周疯癫的大当,他要老衲和他比一种功夫。输了。就来调教你,至于老衲的身份,你完全不必追问。”   “郭凤本来可以不必追问,可是你为杀人魔王朱元璋辩解,你想阻拦郭风去报杀母大仇,郭凤就得问上一问!”   “你真要问么?”   “要问,今日非要问个水落石出。”   “好。你坐下。”   郭凤怒气未消,但已盘膝坐下。   老和尚说:“老衲彭莹玉。”   郭凤一听,惊骇得一弹而起,大叫:“不是!你不是!”   “老衲怎的不是?”   “传说彭莹玉是白莲教南派教主,已于至正十二年战死在杭州,你怎么会是彭教主?”   “老衲没有战死。”老和尚说,“兵败之后,老衲自知兴教与兴兵是两回事,教中另有安天下者,所以老衲便隐而游方去了。”   “谁能证明你是彭教主?”   “老衲的身份,要谁证明?你信则信,不信则罢,纵然因为老衲阻拦你为母报仇,你想不认为师,为师也能安之若素。   任你为之。不过有一层你记住,你受度了你姑姑四十年的功力,如今也只勉强能入极流水平,真要杀朱元璋,仅仅五阳神魔那一处便打不过关,何况朱元璋的紫禁城中,四大魔头各领十二名绝顶高手。日夜巡逻,那朱元璋又岂是你可以随意近得了身的?”   郭凤的双目中一下子涌出了绝望的泪水,她大叫:“师父你在武功上藏了私?你没有认真调教徒儿?就是怕我真的杀了朱元璋?”   “是这样。”   “你为什么要这样?”   “朱元璋在世一日,就算多杀几个大将功臣,就算多杀几个绅和豪,种田织衣贩夫走卒之大众却可安居乐业。彭和尚我就服这个。”   郭凤一听,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老和尚道:“别哭了,你下山去吧。今年是你转大运的开命年,你会有所际遇的。你杀不了朱元璋,可是你命中注定另有奇遇。至于是什么奇遇,天机不可泄露。但天数使然,要发生的总会发生。快下山去吧。”   郭凤止住了哭泣,沉默半响,默默地对着老和尚叩下头去,叩了四个头,起身含泪出洞而去。   朱元璋的皇宫,修建在钟山之阳,是将燕雀湖填平面建起来的。地势有些前昂中洼。太子后来因为朱元璋杀伐太重,忧郁而死,朱元璋却信了个别堪舆家之言,认为皇宫的地势有问题。这是后话。   朱元璋的皇宫,分皇城和宫城两个部分,皇城中罗列了军政各衙,宫城从午门算起,建五殿,置各宫,为内宫城,又名紫金城。因其戒备森严,人们习惯上,喊其为紫禁城。迁都北京后,便沿用了后面这个称谓。   这天晚上,一个年轻姑娘面蒙黑巾,身穿紧身夜行衣,从南京城外郭的姚坊门附近飞身而起,悄默无声地纵上了二丈八尺高的京城外郭,然后身子一晃,便掠下外郭,向钟山掠去。她的身形飘逸而极快,眨眼之间,便已过了金门与红门,到了龙广山外面的城垣下,她隐在城垣下,啼听半晌,听得一队巡逻的兵丁巡查过去了,她便贴着城墙,展开壁虎游墙功夫,向着四丈高的城墙游移上去。京城外郭二丈八尺,她一纵而上,这四丈高的城垣,她便不能一纵而上了,可见功力只达极流,而未进入绝流。   她施展壁虎游墙功上了城垣,然后施展轻功,轻轻落下,直向龙广山的树丛射去。   这龙广山在皇城的北安门右侧,名为龙广山,其实只是一个山丘,山上有一些树,但不多,有几座玩亭,这位年轻姑娘刚掠上丘亭,突然发现三个身穿大内侍卫服色的侍卫已经无声无息地围了上来。   为首一个侍卫沉声道:“什么人?深夜来此想干什么?”   那年轻姑娘一见人盘问,突然双手一扬,前面和左面的侍卫便已同时惨叫,向后倒去。那姑娘几乎是在打出暗器的同时,人已向后一施身,一个高摆腿向后踢去,竟然力沉势重,准确奇诡,脚外缘正巧踢中那个侍卫的脖子,只听咔嚓一声,那个侍卫的脖骨竟被踢断,侧身倒了下去。   这姑娘再上步,一脚跺在那侍卫的胸口上,沉声问:“说!朱元璋在什么地方?”   那个侍卫颈骨重伤,但还不至就死,他在这个姑娘的重踩下,竟然丝毫不能动弹,那侍卫嘶声道:“不……不知道……”   那姑娘一听侍卫说不知道,勃然大怒,突然脚下一滑,便已踩在了那个侍卫的脖子上,一用力,只听一声轻响,竟将那个侍卫的喉头踩碎,那侍卫一声闷嘶,顿时死了过去。   那姑娘踩碎侍卫的喉头后,竟然望也不望一眼,便掠下了龙广山,直向皇城掠去。   眨眼之间,这姑娘连杀三人,下手狠毒,招式干净老到,江湖中杀人无算的老魔,也不过如此歹毒。想不到这个年轻姑娘,也是如此冷邪好杀的心性!   年轻姑娘眨眼间杀了三个侍卫,便蹿上北安门大街的民房,窜房越顶,直向皇城的护城河扑去。   这皇城的护城河,河宽三丈,年轻姑娘到此,四处打量了一下,见四周无人,便一纵而过。她能一纵跃上二丈八尺高的京城外郭,三丈的护城河自然就还不在话下。她到了城下,面对五丈高的皇城,就感到为难了。她以施展壁虎游墙的功夫,游上五丈高的皇城城郭,潜入了皇城。   北安门的城墙距离内宫宫城很近,军政各衙集中在皇城的前面的洪武门一带,与京城的正阳门相对。皇城的后城门北安门与宫城的后门只有二十丈左右的距离。可是十分空旷。   这姑娘一直躲在城垛的阴影下,等巡逻队过了,方才沿着宽大的石梯掠下城墙,一路躲躲藏藏,向大内潜去。   大内的宫墙,虽然没有人道马道城垛,却也又高又厚,平均也是四丈的高度。那姑娘功力不达,便选了一棵树,飞身上树,借树的高度缩小了宫墙的距离后,再跃上宫墙,潜进宫去。   可是,她刚在树丫上站稳,突然觉得肩背处三处穴道一麻,她已被人制了动穴,就在她正要从树丫上失去平衡,跌下树时,一只大手从旁边伸出,扶住了她。   一颗面蒙黑巾的头颅出现在她的旁边,一个声音低声问:“姑娘是什么人?为什么潜入皇宫?”   那姑娘怒声道:“你是谁?你管得着姑奶奶的事么?”   那人连忙小声道:“别吼!宫中巡查得紧,你想把侍卫引来么?”   那姑娘诧道:“你不是朱元璋的鹰犬么?”   “不是。”   “那你为何点我动穴?”   “敌友不明,当然要先制住你。”那个蒙面人的声音低沉有力,内力充沛。那姑娘想,这个男子的年龄应该在四十左右吧?只听他又说:“在下还当你是宫中鹰犬哩!”   “你也是来刺杀朱元璋的?”那姑娘想了想问。   “哦,明白了。”那男子说,“原来你是来刺杀朱元璋的?”   那姑娘毕竟江湖经验不足,一说话就表现出无法掩饰的幼稚,让人听出马脚。她发觉到这一点,有些恼怒,便逼问道:“你究竟是谁?你在宫中干什么?”   那人想了想道:“太子今晚奉诏进宫,在下在这里暗助太子。”   “你是皇太子的人?你还说你不是鹰犬?”姑娘大怒。   “嘘!小声!有巡查过来了。”   姑娘一听,果然有脚步声从附近传来,连忙噤声不语。   三个侍卫从树下的附近巡查而过。侍卫过后,姑娘问:“你是太子的心腹?”   “不是。”   “你不是来保护他的么?”   “是。但我不是他的心腹。他不认识我。我也只是慕名暗中助他一把。”   “你为什么要助他?”   “朱元璋好杀,而皇太子朱标却宅心仁厚。”   “这点我也听说了。”那姑娘说:“虎毒不食子。朱元璋连皇太子也杀么?”   “这倒不是。这过前几天朱元璋赐死了李善长。白天,太子进谏说‘皇父诛杀太滥,有干天和’。黄昏时分,朱元璋已令太监去召太子进宫。太子快要来了。”   “哦,原来如此。你究意是谁?”   “你又是谁?你问了在下这么多,你又究意是谁?”   “你凭什么盘问姑奶奶?”   “这倒也是。不过今天晚上你别去刺杀朱元璋,别给太子惹麻烦。”那男人说:“而且,你这点武功也刺杀不了朱元璋。   我为你把穴道解了,你还是出宫去吧。下半夜是五阳神魔当值,他一到宫中,你便无处躲藏了。”   那男人说完时,那姑娘只感到肩头一震,一股大力传来,穴道已经解开了。姑娘感到穴道一解,一肘锤便打过去。她被无端制了穴道,穴道一解便思报复。可是她一肘锤打出去,却打在树干上。只听咔嚓一声,竟将树干打成两截。而那个蒙面男子,却已经没有了踪影。   树干被打断的响声惊动了侍卫,只听远处有一个声音大喝:“什么响声?快查!”   这时,只听一个声音在北安门那个方向喝道:“狗才!你往哪里逃?”   那姑娘一听,这个声音,正好是那个男子的声音,很显然那个男子这么喝叫,是要将过来查看响声的侍卫引开。那姑娘心中一动,便停在树上不动,等侍卫向北安门方向追过去了,她便掠上大内宫墙,潜进了皇宫大内。   那姑娘轻功很好,在皇宫的飞檐屋顶上蹿伏潜行竟然一点声响也没有,这时,她已经深入了大内,正行间,突然发现一队人快步走来。那姑娘一看为首一人,头戴太子冠服,便明白这人正是刚才那个蒙面人讲的皇太子朱标。姑娘灵机一动,便从房顶上尾随而去,皇太子显然是应召去见朱元璋,她若跟去,一下子就能找到朱元璋,正好伺机行刺。   姑娘跟着太子一行来到一座宫殿面前,太子便进殿而去,那姑娘根据她姑姑告诉她的宫中地形,估计这是后宫的奉先殿,便蹿上屋顶,伏在屋顶上,轻轻移动一片瓦,向下窥视。   果然,下面是朱元璋正在召见皇太子朱标。朱元璋高坐殿上,几个贴身侍卫分列两旁。下面的地上,横放着一根不知是从什么树上砍下来的棘条,棘条上长满了尖刺。   皇太子朱标上殿,行常礼毕,立于一旁。   朱元璋道:“你可知朕召你何事?”   “儿臣不知。”   “朕要你来将地上的棘条拾起。”   皇太子朱标进殿之时已经看见了地上的棘条,这时听他的父皇在他要将地上的棘条拾起,不禁注目一看,只见这根棘条从头到尾满是尖刺,根本没有握手之外,不禁有些为难。   朱元璋又说:“你将棘条拾起来。”   太子走近棘条,看了半晌,找不到握手之处。他感到无以着手拾起棘条,不禁面有难色。   朱元璋冷笑道:“这棘条满身是刺,你无从把握,是不是?   朕这江山,乃朕披荆斩棘,以命换来。朕得江山后,本思与众臣同乐,共享天下,可是,刺却因此而再生,以至朕坐在这皇位上,犹如坐在棘条上一般。李善长本是朕之亲密谋士,朕待他十分不薄。他的胞弟李存义,与惟庸共谋,本当连坐,朕看在善长乃是勋戚的份上,饶了存义。不想善长连称谢也没有一声。善长营建大厦,竟敢背着朕向汤和私借兵丁三百名,他究竟想干什么?他岂不是已经成了这棘条上的尖刺?朕这江山是要传给你的,还要靠你传将下去,一代一代地,传之久远。朕杀善长,乃是为你除刺,你还不明白朕的深意么?”   太子禀承其母马皇后的天性,宽容而善良,他明白朱元璋这等诛杀功臣,实在是一种清君侧的手段,是从稳固朱家的皇权这个角度着眼而施为的一种极权政治手段。可是太子天性仁慈,并不如其父那般好杀。他眼见得开国大臣一个个一家家一族族地被大量杀去,心中老大不忍,累累进言朱元璋,劝其少加诛杀,所以才引来了朱元璋今日之举。   太子垂泪,跪拜下去道:“人之棘刺,与物之棘刺,乃是不同之物。儿臣闻古人云:上有尧舜之君,下有尧舜之臣民……”   太子一句话未说完,陡闻朱元璋一声大喝,离座而起,抓起榻旁的一只几桌,便向太子扔击出去。   太子听得朱元璋的木喝,已知重责即将降临。他已一弹而起,慌张逃走,走时,从怀中摸出一卷纸轴,扔在地上,便落荒逃去。朱元璋扔击出去的几桌,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朱元璋气得大骂:“逆子负我!逆子负我”一边骂着,他看见了地上的卷轴,他喝道:“地上是什么?捡过来!”   一个太监连忙小跑过去,拾起地上的卷轴,跪呈朱元璋。   朱元璋接过卷轴,打开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卷轴打开,是一幅图画,图中画着一个妇人,布衣粗裙,双手捧着几只热气腾腾的馒头,伸而向天,地上跪着一子,乃是身着皇太子服,图的上方画着一个皇帝,正在指骂地上跪着的皇太子。   朱元璋一见顿时明白这是马皇后临终前预感到皇太子有一天会得罪朱元璋,她怕朱元璋一怒之下杀了皇太子,所以绘此负子图,以作求情。马皇后乃白莲教红巾军起义首领郭子兴之义女,朱元璋投军后,郭子兴将马氏许与朱元璋,朱元璋被陷牢中,马氏偷馒头送他吃,藏于怀中,热馒头将乳头烫烂。此等恩情,朱元璋也不敢就忘。所以今日见了此图,顿时大为悲恸。他本来因太子顶撞他,正在火冒十丈准备重责太子,见了此图,顿时因悲而软化了火气,饶了太子一死。   太监将朱元璋扶着,扶回软榻坐下,众监众侍已跪在地上,不敢出声,朱元璋想起患难与共的糟糠之妻马皇后,不禁掩面痛哭。   郭凤藏身于屋顶之上,见得朱元璋掩面哭泣,她自己陡然感到悲从心来,莫名其妙地便起了感应。但这悲伤一闪即逝,陡即又记起了朱元璋以碗扔母,使其自杀的仇恨。她一想到此,顿时权月圆睁,立起身子,右脚在瓦背上一蹬,顿时将瓦顶踹了一个大洞,她右手一挥,一把百毒砂已从破洞中向下面的朱元璋打了下去。   她这把百毒砂,打得又快又狠又准,加之百毒砂极多,一把打出,那豌豆般大小的百毒砂竟有数百颗之多,打出之际,破空之声极强,宫殿中响起了一片呼啸之声。眼看得朱元璋是不得活了。   哪知就在此时,从殿堂中射出一条人影,身形比闪电还快,犹如一条灰影一般,照直向朱元璋射去,一把抄起朱元璋,便向殿内的一个死角射去。那姑娘打出的迅猛而密集的百毒砂,竟比那人慢了一步。那人救走了朱元璋后,将朱元璋置放在角落,又折身从那角落中射了出来,双脚一纵,竟然从下面直射上来,右手挥舞着一件衣袍,作为阻拦暗器的工具,左手却在射近大顶盖的时候,打出一股刚猛绝伦的劈空掌力,掌力雄厚,竟然将宫殿的屋顶,硬生生打出一个比那姑娘用脚踹出的破洞更大数倍的洞来,只击打得木块瓦块向上进射出去,犹如弓弩射出的弩箭一般劲急。那姑娘识得厉害,连忙退开,方才躲过了这力和物的连环击打。   那人从破洞中射出来,落在屋顶上,手中的衣袍还在舞着花式,阻拦在身周,口中却大喝道:“老夫五阳神魔!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那姑娘冷笑道:“一看你那丑八怪模样,姑奶奶就知道你是五阳邪魔!狗才仗持功力,姑奶奶莫非又怕了你么?”   那姑娘口中骂着,手中长剑一挽,便攻了过来。五阳神魔也不用其它兵刃,就以手中的衣袍作兵刃,迎了过去。   那姑娘一攻过来,便展开一套奇诡绝伦的剑法,迅如闪电地攻出了一招共三攻二守含五个剑式的奇招。她第一个剑式一刺不中,被五阳神魔一侧身躲过,便小臂斜挽,在身周划了一个圆形。这个圆形实在古怪。可是却将她自己的身形防得水泼不进。五阳神魔一招软袍击面,竟然就攻不进去。那姑娘一个圆圈画完,立即又顺势一个斜劈,这一劈又是攻式,这一攻式劈完之后,曲臂一送,又是一刺,然后回臂,又是一个圆形挡尽一切攻招。三攻二守一个剑招,一气呵成,加上脚下弹步(因在屋顶斜面,无法滑步),竟逼得功力比她高的五阳神魔连退了三步。   五阳神魔大惊失色,无比惊骇地道:“姑娘与白莲妖教彭和尚怎么称呼?”   “姑娘与他怎么称呼,你配问么?五阳邪魔,要打就打,不打就退开!休要坏了姑奶奶为母报仇的大事!”   五阳神魔一听,又是一惊,更加惊骇地说:“你刺杀皇上,口称是为母报仇,你究意是谁?”   “你够格问吗?老邪魔!”   五阳神魔接连被骂,被骂得老脸无光,不禁怒道:“姑娘破洞打出一把百毒砂,与天魔女似有关系,一交手又使出白莲教南教主彭莹玉的‘三江二湖’绝杀之招,老夫也不便对你就下杀手。可是你若不识好歹,骂得老夫性起,也只好将你杀了,再去对付彭和尚。莫非你以为有点来头老夫便怕你了?”   五阳神魔说罢,右手握住袍尾,左手在袍身上一勒,那软袍顿时就成了一条铁棍般坚硬的兵刃,这是内家高手的真力束物变软为钢手法,说难不难,只要内力修为达到一定高度;说易不易,差一点火候便无法由软变硬。五阳神魔将软袍变为钢棍形后,便以长棍的招式攻了过来。   那姑娘一见五阳神魔一招,“拦腰横扫”攻了过来,当下不退反进,硬抢内门,而且一抢成功,竟然被她从棍侧抢了进去,她一抢进内门,立即刷地一剑向五阳神魔门面刺去,直刺五阳神魔的眉心大穴。   就在她那一剑快要刺中五阳神魔之时,她突然觉得腰间一紧,一个身子便被摔了出去,那本来只差几寸就要刺中五阳神魔眉心大穴的长剑,也随着她被摔出去而相去千里。原来五阳神魔以真力贯硬软袍,变为坚硬之物,再以长棍招式横扫那姑娘,那姑娘如是闪躲,这布袍棍便将继续以布袍棍招式打下去,那姑娘不闪躲,却抢了内门,五阳神魔一声冷笑立即以内力逼变袍棍,那坚硬如棍的袍棍眨眼间又变成了软袍,拦腰裹住了那姑娘,将她摔了出去。这还是因为那姑娘使了白莲教南派教主彭莹玉的武功奉数,五阳神魔手下留情,没有同时另施杀手的缘故,否则姑娘已经没命了。   那姑娘被五阳神魔以软袍裹住腰摔出去,直往奉天殿屋顶下面落去,这四丈高的屋顶,自然摔不伤她。她在空中一个变势,落地时已经站稳了身形,并顺势将裹在腰间的软袍扯下来扔了出去。可是她刚站稳身形,已经有十二个大内侍卫,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那姑娘大怒,不等那群侍卫攻实,已经抢先打出了百毒砂。立时便是几声惨叫响起,死了几个侍卫。另外几个侍卫大怒,立即从后面和左右侧齐攻上来,那姑娘来不及探手入怀再取百毒砂打人,只好以长剑先行格头,觅机再以霸烈无比的百毒砂杀人。   五阳神魔落在场外,袖手站在圈外观看,他一直在仔细思索这个姑娘的身份。这姑娘显然来头很大,她有天魔女的百毒砂,会白莲教——明教南派教主彭莹玉的独门法。她进宫来杀朱元璋,更是为母报仇。谁是她的母亲?有哪个女子是朱元璋杀害了的?   一想了半晌,五阳神魔突然想到一件事,不禁骇得冷汗直冒,险些便骇得跳了起来。他大叫:“各位且住!”   五阳神魔这一声吼,贯注了内力,场中打斗诸人,只觉全身一震,犹如脱力了一般,情不自禁地便停下了手。   五阳神魔走进场中,拱手为礼道:“请问姑娘可是姓朱?”   “呸!”那姑娘大怒,“普天下最肮脏的姓便是朱姓!比猪狗的猪还肮脏!本姑娘姓错一万次,也不姓这个姓!”   “那你是姓郭了?”   “你怎么知道?”   五阳神魔拱手道:“原来是公主驾到。难怪有这么大的来头。好叫公主得知,你的父皇已经中了你的百毒砂,此时正在昏迷之中,请公主将解药交出来吧。”   那姑娘就是下山报仇的郭凤。他一听说朱元璋中了百毒砂,先是一愕,继而仰天大笑。在笑声中,她却泪流满面,笑声一毕,她仰天嘶声大喊:“母亲!母亲!女儿为你报了仇了!   母亲在天之灵。请安息吧!”   喊声一毕,这姑娘立即往宫外冲去,几个侍卫立即挥舞刀剑阻拦,即被五阳神魔大喝阻止:“不准追赶公主!”   郭凤一路狂笑,狂笑声中带,着明显的哭声,向宫外冲杀出去了。朱元璋却在几个侍卫的护拌下,出现在殿前。   朱元璋道:“侯天冲,刚才你说那姑娘是谁的公主?”   五阳神魔道:“启奏万岁,这姑娘就是当年不曾追回宫来的小朱葆公主。”   朱元璋一听,顿时怒道:“那你为何不引她来见朕?”   五阳神魔作礼道:“公主进宫,杀气腾腾,口口声声为母报仇。她躲在屋顶上,一大把百毒砂打下来,那硬是铁了心要取陛下性命的!所以——”   朱元璋打断五阳神魔的话:“所以你就对她说我中了百毒砂,昏迷不醒了?”   “陛下恕罪!奴才是想试探一下公主的心中是否还有回环余地。奴才体味,公主听说陛下中了百毒砂虽仰天大笑,口说报了仇了,可双目热泪泉涌,感情十分复杂,分明心中对暗杀她的父皇,亦感十分不妥。亦感十分悲痛。所以,假以时日,奴才定能将公主带进宫来,与陛下团聚。”   “原来如此。”朱元璋沉吟道,“那你快带人追上去,莫要让她再走了。”   五阳神魔领旨,带着十数多侍卫,出得宫来,照直便向钟山方向追去。   一个侍卫道:“侯统领,公主是从这方逃去的么?”   五阳神魔道:“正是!老夫已悄悄弹了一种药粉在她身上,不管她逃到哪里,老夫也能闻到一种特殊的香气,追将上去。”   那个问话的侍卫一听,顿时心中叫道:“这岂不是比狗鼻子还灵么?”但他不敢说出口来。   果然,众侍卫随着五阳神魔追到钟山不远就看见了那个姑娘,正抱着一棵树干,在山头上哀哀哭泣。   五阳神魔打个手势,表示让各侍卫分散开来,将姑娘围住了。这些侍卫立即各持盾牌,分开围了上去。这些侍卫为何各持盾牌呢?那自然是因为那姑娘的独门暗器百毒砂太过厉害而各人却又不能对她痛下杀手,被迫处于一种挨打地位。   所以出宫时各人准备了一块挡箭牌,用于防御那姑娘的百毒,砂。   那抱树痛哭的姑娘正是郭凤。她从雁荡山兜率洞受了彭莹玉的教诲出来,心中便一直处于矛盾之中。她姑姑将她养大,带她走遍天下,学了一身武功,她能不听她姑姑的教诲,不为冤死的母亲报仇么?但另一方面,她如真的杀了父亲,不是又大逆—人伦么?所以她此时心中十分矛盾。百毒砂打中了朱元璋,算是为母报了大仇。可是她却又杀了亲生父皇,她自己又当怎么对天地君亲师论及做人之良知?她此时心中人天交战,悲痛欲绝,以至有人围了上来,她也不知。   突然,她听得身后传来叭叭叭几声掌力硬碰的响声,她一惊之下,猛地回头观看,只见五阳神魔正在倒飞出去,而另一位身穿夜行衣的蒙面人也正在倒飞出去,大约两个人的掌力均太过深厚,却又相差无几,所以掌力硬碰之后,二个均被反震得倒飞了出去。   郭凤一见,顿时明白,五阳神魔想偷袭自己,那黑衣蒙面人阻止五阳神魔,以至二人掌力硬碰,惊醒了自己。   郭凤大喝:“五阳神魔,你干什么?”   五阳神魔冷笑道:“老夫想带公主回宫,去见你的父皇!”   “你不是说他已中了百毒砂死了么?这杀母之仇人,见他作甚?”   “皇上不是你父亲么?公主!皇上死了亦好未死亦好,你身为人子,贵为公主,却是应当去见他一面的!否则良心何安?”   郭凤冷笑道:“良心何安,他逼死我生母,良心可曾安过?   他中百毒砂死了,我郭凤大不了也一死了之,以谢天地。可这母仇却是必须报的,郭凤毫不后悔!”   “尽管如此,公主还是该随老夫进宫去见过你的父皇,你父皇此时还躺在龙榻之上,不知是昏迷还是已经死去,公主快随老夫去吧!”   郭凤正在犹豫,突听得那个黑衣蒙面从大叫道:“姑娘不可前去!朱元璋并未中什么百毒砂,这一切全是五阳神魔编出来诈你的!”   五阳神魔一听,顿时大怒:“孺子,是谁?与周疯癫怎么称呼?你敢坏皇上的大事?”   那个黑衣蒙面人尚未答话,郭凤已经勃然大怒了:“五阳神魔!你这老狗!竟敢诈骗姑奶奶!纳命来!”随着话声,郭凤已经长剑一挽,向五阳神魔急攻过去。   五阳神魔一见郭凤来势凶猛,剑招奇诡,立即飘身闪开。   可是郭风此时怒不可遏,只因被诈骗之后,情感与思想中的矛盾弄得她悲痛欲绝,几欲自杀,过后看来,十分可笑。此时满腔怒气尽数变为了杀气,使出了彭莹玉从沙场退隐江湖后新创的一套剑法,竟然随影附形,只逼得五阳神魔接连躲闪,十分凶险,十分狼狈。   可是五阳神魔也不是泛泛之辈,二十年前做了朱元璋的贴身侍卫,出面击打周颠,受到戏弄,知道自己武功有成,可是和白莲教明教的护教高手相比,实在差得太远。后来苦熬内力,磨打武功,每有新创,也学会了藏而不露。这时被郭凤一套剑法逼得手忙脚乱,不禁大怒,在移形换位躲闪之际,突然抬手一点,只听嗖地一声,一道有形有质的白光从他的手指中射出,竟是一道强绝天下的隔空指力。任何真力,练到一定的高度,气状达到一定的饱和,就会具有一种可见的形质。这并不是神话,这其实是一种气功高功夫。五阳神魔这时的修为,已是大内第二高手,内力已臻绝顶高度。他一指隔空指力点出,立即听得叭的一声,竟将郭凤手中的长剑硬生生点断成了二截,与此同时,五阳神魔另一只手,突然无声无息地一晃,便虚化成了数十只手,一只手掌,由实化虚以虚藏实,只一拂便连点了郭凤身上三处穴道。   郭凤手持断剑,被点中后立在场中呆然不动,只气得大骂:“五阳神魔!你这老狗!”   五阳神魔大喝道:“来人备轿抬,接公主回宫!”   突然,那个黑衣蒙面人,身形一晃,已经欺了过来,一欺近身,便以手中长剑照直向五阳神魔刺去。这一剑刺出时剑尖晃动,嗡嗡作响,剑刃上明叨贯满了真力,却又没有剑芒射出剑尖,正是这内含在剑刃上的真力催幻了剑尖,催鸣了剑刃,使之奇诡莫测,不知是攻什么地方,使之嗡嗡作响,犹如通灵之物,使人魂魄不安,心生恐怖。   五阳神魔大吃一惊,身形暴退四丈,躲了开去,等他站稳身形时,那黑衣蒙面人已经解开了郭凤的穴道,正在对着郭凤说:“郭姑娘请先退走,让在下抵挡五阳神魔片刻。”   郭凤此时明白,她自己无论是在武功上、心机上、江湖经验上,都比五阳神魔差得太远。她只不过占了师父的余势,使对方不敢骤下杀手而已。她对着那个黑衣蒙面人拱手为礼道:“多谢大侠解救。大恩不言报。”言毕,郭凤身形一纵,便向钟山南边飞掠而去。   这山已被众侍卫包围,郭风向钟山南坡冲下去时,立时受到侍卫攻击,郭凤立时将仇恨发泄到了这些侍卫身上。她对着围攻上来的三个侍卫冲过去,见这几个侍卫均是左手持盾牌,右手持力剑,便劈面打出一把百毒砂,那三个侍卫见。   其左手一扬,忙以盾牌挡住上身,谁知郭凤这一扬乃是虚式,实际上并未打出百毒砂,等三个侍卫盾牌上举,她却将百毒砂矮身打将出去,成散形击打三个侍卫的下肢。这百毒砂乃用是由豆米之大小的铁砂喂毒所成,比羽箭何止小百倍!密集射出时,谁能防范?又岂时挡箭牌所能挡完的?刹时间,只听得三声惨叫响成一片,三个侍卫各人腿上膝上中了无数百毒砂,立时瘫软下去,毒窜血脉,见血封喉,成了亡魂。   郭凤眨眼间料理了三个侍卫,便冲进了夜空之中。   那一边,五阳神魔见郭凤冲走,立时从横里拦截过去。可是,那黑衣蒙面人却脚下横跨,又拦在了五阳神魔面前,而且剑招一发,还是那一招五阳神魔从未见过的剑招,剑尖幻化,不知攻敌何处,剑身嗡嗡作响,犹如通灵之物,夺人魂魄。   五阳神魔大怒,双掌一翻,阳掌拍上,阴掌拍下,两道刚猛无俦的阳刚掌力顿时向那黑衣蒙面人劈空打去。   那个黑衣蒙面人发出那一奇诡剑招,本是阻挡五阳神魔,并不是真下杀手,五阳神魔不识此招,便以劈空掌力与之对攻,这掌力打出去,可是实实在在要取对方性命的事。那黑衣蒙面人一见,顿时冷笑一声,脚下一动,从已避开了五阳神魔的掌力,到了五阳神魔的身侧,突然将手中的长剑一抖,顿时只听得几声轻响,从五阳神魔那正在变招的手臂袖袍上,掉下几片被斩断的布帛。   五阳神魔又是身形暴退,大吼道:“孺子究竟是周疯癫的什么人?快快报上名来!”   蒙面黑衣冷笑道:“五阳神魔,凭你也配问这个?”   五阳神魔怒道:“孺子不过凭着几招奇诡剑法,便想与老夫过不去么?注意了!”   五阳神魔话音一落,突然身形晃动,双掌成抓,向着黑衣蒙面人攻了过去。   “五阳神抓!”黑衣蒙面人大吼,剑招一圈,顿时从他的剑尖上发出一道气罩,这一道气罩正好挡住了五阳神魔发出的五阳神抓隔空抓力,只听叭叭叭叭叭一阵暴响,力道抵消之处,五阳神魔身子一晃,后退两步,才拿桩站稳,而那个黑衣蒙面人却也借力飘开,掠了出去。   五阳神魔大喝:“杀了这小子,上!”   围在钟山附近的众侍卫,因怕郭凤的百毒砂,更怕她那公主的身份,五阳神魔未叫追赶郭凤,便谁也不去自讨苦吃,一齐留在附近。众侍卫一听五阳神魔大叫杀了黑衣蒙面人,立时便围了上来。   黑衣蒙面人身份不明,众侍卫要攻他,却是毫无顾忌,众侍卫一攻上来,顿时各施杀着。七八个侍卫此进彼退,倒也攻守有序,蒙面人顿时便大现危机。   陡然间,蒙面人剑法一变,大开大阖,快如闪电,力沉势猛,却叉变化多端,在极猛极快的剑法之中,还掌指齐发,竟然还能起脚踢人,刹时间,五六个侍卫齐齐受伤倒地。   五阳神魔惊骇失声:“常家剑法!”   这人所使的剑法正是开平王常遇春的独家剑法。江湖人和军中高手称这剑法为常家剑法。这套剑法,常遇春本人练成后,也只在采石矶大战中用过一次,平日冲锋陷阵,仅一套常家枪法便也够用,所以常家剑法极小使用。采石矶之战,常遇春一人独闯采石矶,飞身跃上三丈高的悬岩城垛,一枪刺进元将星卜喇先的胸腹,不及拔出,元兵蜂涌攻至,常遇春便以常家剑法于乱军之中攻杀自如,敌住了上百名元兵元将的攻杀,使后续军兵攻上了采石矶。   这套常家剑法据说是武当山一位异人传授。有人说是张三丰,有人又说不是。只因武当山一共有四个道家流派——正一教武当山驻持派、隐仙派、武当山本派、三丰派。而常遇春本人,从不与人讲起他自己的武功根源。有人后来又猜,这套溶剑法、长枪法、刀法、拳法、掌法、腿法于一体的绝妙剑法,乃是刘伯温的师父黄楚望相授。可是,这套剑法究竟是谁所创,常遇春本人不说,却是谁也不知道。   如今黑衣蒙面人一使出常家剑法,顿时吓得未受伤的几个侍卫暴退不迭。这些侍卫,均是武林高手或由军中选进宫的身经百战武功超人的高手,此时一见蒙面人使出常家剑法,却尽皆吓得暴退不迭,可见开平王常遇春这套剑法是何等厉害。当年采石矶大战,常遇春一个人跃上采石矶,先一枪刺死元将星卜喇先,后面的明军,只听得矶上传来常遇春的虎吼声和不绝于耳的喊杀声,等众人登上矶后,只见数十名元军的尸体摆了一地,众明军士气大受鼓舞的同时,才明白常将军常胜,并非纯靠勇武蛮力,那搏杀技能已臻化境。才是常胜的根本。   众侍卫暴退开去,那个黑衣蒙面人立即就向外冲去。而且身形晃动间,很快就没有了踪影。五阳神魔一声冷笑,抬手向空中弹出一物,这物体呼啸着弹上天数十丈后,突然炸开,成为一团火光烟花,十数里外皆可看见。然后,五阳神魔对众侍卫道:“追!”   于是,众人便掠下钟山,向南追去。一个侍卫问:“侯统邻,公主向南逃去,蒙面人向北逃去,咱们该去追谁?”   五阳神魔道:“不必多问,老夫的药粉会给老夫引路,跟着老夫追下去便是!”   却说郭凤向南飞掠而去后,飞掠到近百丈远处,便悄悄又飞掠回来,她一路只觉得不该让那陌生的黑衣蒙面人为自己断后,所以又折回钟山,要看那蒙面人有无凶险。   她折回钟山之际,正遇蒙面人使出了常家剑法,重伤了六七个侍卫,向北飞掠而去。郭凤一见蒙面人突围,立即便尾随跟去。   那蒙面人飞掠到江边,江边有一条小船停靠在那里,那蒙面人一到江边,便飞掠上船。   船尾有一个头戴斗笠的年轻人,一见蒙面人上船,立即问道:“师父,开船么?”   蒙面人道:“不忙,还有一人也要过江。”   “师父,可是太子果真出来了?”   “不是。说不明白,你别多问。”   “是。”   蒙面人走到船头,将从船头插在江河沙中定靠小船的竹杆提起,却又以竹杆轻轻点在岸边,使小船不被冲走,等着郭凤追上来。   郭凤刚在河岸上现身,那蒙面人便招呼道:“女侠请快上船,五阳神魔的人大约又快追上来了。”   郭凤犹豫了一下,立即飘身上船。她一上船,那蒙面人便将小船撑了出去。船尾那年轻人一调舵,船便向长江北岸飞射而去。   郭凤站在船中道:“多谢大侠援手之恩。可是,直到如今,小女子还不知道大侠姓甚名谁,是敌是友。”   蒙面人听郭凤如此说,便笑道:“你若是彭莹玉教主的弟子,咱们就是朋友。但愿在下没有走眼。”   郭风想了想道:“五阳神魔两次问你和周神仙是什么关系,请问,你和周神仙究竟是什么关系?”   蒙面人笑道:“姑娘还没告诉在下,你是不是彭教主的弟子?”   郭凤嗔道:“我要你先回答!”   蒙面人笑道:“我是周师父的弟子。不过,他不承认。”   “此话怎讲?”   “他老人家说他一生不收弟子。只传有缘有用之人一点功夫够办事就行了。”   “原来如此。只怕我那师父也是这个狗屁脾气!他传我一点武功,只够自保,不够杀人报仇。我直到下山,才知他姓彭,还是白莲教南派教主哩!”   “果然是彭教主的弟子。姑娘,我们这船将你送到江北,你可速离南京。五阳神魔发出了信号,召集他的四个结拜兄弟,看来不久便会追上来。五阳神魔与他的四个结义兄弟合在一起,在下也无法帮你。所以,你还是尽快离开南京,回家去吧。”   郭凤一听,便问:“我也听说过五魔霸的事,只是不明究竟,正想请教大侠。”   蒙面人一边划船,一边答道:“大内五魔霸,乃是大内绝顶五太高手,因他们结义为异姓兄弟,所以江湖称他们为五魔霸。五阳神魔居首、杭州阎王剑居二、阴山邪魔居三、游方孤僧玉和尚居四,西北王居五。朱元璋清君侧,对功臣大开杀戒,将朝中功臣猛将杀得差不多了之后,便改用武林高手护驾以镇天下的策略,大肆招纳八方武林高手子宫中,护藩王以威镇同打天下的未死功臣。这五魔霸中,内力以五阳神魔居首,武技却以阎王剑居首。姑娘以后遇到这五人,千万不要硬碰。”   郭凤一听,顿时沉吟道:“如此说来,我这杀母之仇是不能报的了?”问话声一落,心中骤然感到了一阵悲伤,双目无比凄凉地望着滔滔江水,泪如泉涌。   那蒙面人道:“在下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大侠请讲。”   “姑娘性烈如火,在下讲了,说不定你要出剑杀我。”   “你要说什么就说?怎会惹我对你动手?”   “我想劝你为天下百姓想,这仇不报也罢。”   “你——?”郭凤大怒,下意识地便伸手抽剑,一抽之下,才记起剑已被五阳神魔以指力点断,腰间只有一挂剑鞘。   “姑娘且听在下把话讲完,如何?咱们的师门,渊源很深,咱们还有些像师兄师妹,姑娘想动手,在下只好跳江游走让开。”   “你别跳江。你说吧。”   “如此甚好。朱元璋大杀功臣,是怕这些功臣分他皇权,造成大臣弄朝弄权。他大开杀戒固然错得厉害,可这宫廷血杀没有在民间造成兵争,百姓没有受累,这一点却还不可忽视。从元末以来,先是凶人血腥统治,百姓无法再活下去,铤而走险,死里求生,驱逐鞑子,兵争大开。鞑子被驱后,中原几大兵家又互争天下,拉锯般地争杀了十几年。整个中原,哀鸿遍野,血流成河。朱元璋好不容易统一了中原,安定了天下。这十多年来,农民种田了,织妇产布了,蚕商造丝了,贩夫走卒安居乐业了。朱元璋清君侧杀功臣,杀了许多绅和豪,这事孰功孰罪。谁又能妄加评判?别说姑娘这点武功杀不了朱元璋,就是姑娘练成了绝顶武功杀得了朱元璋,只怕这仇也报不得,我若真的杀了朱元璋,天下势必大乱,藩王要争皇位,将帅要报血仇,那时,岂不又苦了天下种田织衣贩夫走卒之百姓苍生?”   郭凤一听,失声叫道:“你——你和我师父串通一气来劝我?”   蒙面人道:“在下可波有这个福缘得见彭教主,在下这话,是家师周颠仙训示的。”   郭凤默然了。她从雁荡山下来,一路也在思索彭莹玉说的话,可她左思右想,还是为母报仇的愿望占了上风。此时,听这蒙面人又讲出了同一道理的一番话,不禁认真想了起来。   沉吟半晌,她问:“你是保朱元璋的?”   蒙面人说:“不是。我乃白莲教明教旧人,我从感情上讲恨不得将朱元璋碎尸万断。可是,为安天下苍生讲,咱们只好避而远之。”   “避而远之?那你在宫中潜藏又是想干什么?”   蒙面人沉声道:“这就不该你问了。姑娘,船要到岸了,你还是上岸回家去吧。宁儿,将你的长剑送给郭姑娘,让她带着路上防身。”   郭凤沉默了,她领略过这个蒙面人的武功,她见这师徒二人,在浩浩长江之中,在近百丈宽的江面上,在湍急的江流中,将一只小船划得犹如利箭船快,抛流距离极小,几乎是直奔对岸一她明白这师徒二人武功高绝,内力极强,只怕在宫中所谋者大。只是究竟所谋为何物,她却怎么也想不透。   船靠岸了。船尾的年轻人解下腰间佩剑,连剑鞘一并递与郭凤。郭凤默默地接过长剑,挂在腰间,走向船头。那蒙面人以手中竹杆,钩住岸上一块怪石稳住船只,说:“姑娘保重,请直接回家吧。”   郭风抱拳道:“大恩不言谢,后会有期。”一个“期”字说完,郭凤突然伸手一抓,一把就将那蒙面人的面巾抓了下来。她在船头拱手作礼与蒙面人话别,蒙面人又以双手握住长杆在稳定船只,全不防备,所以才被她偷袭成功。   那男子的蒙巾一被扯脱,顿时现出了一张粗犷的脸,那方正的脸略有些长,因此更加英武有力;他的眉毛又浓又长,斜插向额角,显得威武无比;但他的与眉毛相比略为显得小了一些的双目,虽然线条分明,炯炯有神,但却充满一种深沉沉的悲哀;他的双目下面是一条端正的鼻梁,鼻梁下面的一张嘴上下唇闭的很紧,而两个嘴角却显得有些吊,充满一种无可奈何的宿命感,与他那夜闯宫阑的神秘作为颇不协调。   郭凤一看见那双眼睛,心中就涌起一种同情感。那高大的英武有力的身材与脸型上,无论如何似乎不应该有这么一双脆弱的充满忧伤的双眼。   她轻声说:“你别多疑,我想看清你,没有恶意。”她一边说,一边扯下了她自己脸上的蒙巾。她从天黑不久潜进皇宫,就一直蒙着黑巾。她一扯下蒙巾,一现出那张像日月星辰一般美丽而迷蒙着圣洁之光的丽容,那个高大的男子的身子就晃了一下。   “我叫郭凤。”她说。   那男子站稳身形,轻声说:“我知道。从五阳神魔叫你公主那一刻起,我就猜到了你是谁。”   “我的名字告诉你了,你怎不说你的名字?”   “我……”   “说呀。”   “我叫常怀远。但请你别对其他人说。”   “为什么?”   “师父命我办一件事,要终生隐姓埋名。”   “原来如此。你说你叫常怀远?”   “是。有什么不对么?”   郭凤一听完他叫常怀远,突然睁大了双眼。她逼问道:“你是开平王常遇春的什么人”   “我是他老人家的义子。”   郭凤沉默了,脸上突然飞起了二朵红云。黑夜中,她感到脸颊一下子发起烧来。她心中暗自庆幸是黑夜,那人看不清她害羞的脸。她却忘了,以常怀远那比五阳神魔低不了多少的功力,他应该是目能夜视的。他已经看见她脸色骤然发红,心中正在惊诧不。   一阵沉默。   二个人站在船头,离得很近,如此一扭捏,倒使得船尾那年轻人不好意思,调开了头去。那年轻人一调开头去,却看见江面上正有一条船急驰而来,他急忙叫道:“师父,有船追上来了!”   常怀远一看,失声叫道:“不好!这是官家的十浆快船,郭姑娘,你快逃走,我在江边抵挡一阵。”   “那是五阳神魔追来了么?”   “是。你快走!”   “一起走吧!为什么老是让你为我断后?”   “不行。在下有事,你若不走,在下可要走了!”   “你走吧!”郭凤跺脚道:“你这胆小鬼!”   船尾那青年怒道:“你骂谁是胆小鬼?我师父出身入死,全是帮别人办事,一点私利也不谋。我师父有为之身。为什么要去犯险拚命?”   郭凤一听,忙道:“常大哥,你别生气。你跟郭凤一起去雁荡山吧,我姑姑要找你!”   常怀远惊道:“你姑姑要找我?她认识我吗?”   “我说不清,你快跟我走吧!”郭凤说。   常怀远想了想道:“常宁,把风灯点燃,咱们上岸后,将小船撑出去,让它自己飘,看能不能把五阳神魔引开。”   于是,那个叫常宁的年轻人将船调过头去,点燃风灯,等常怀远和郭凤上岸后,一竹杆就将船撑了出去,离岸五丈之后,他才飞身纵出三丈多远,势尽之时,竹杆插入江水,点实之后,便借竹杆的高度,来了个撑杆跳远,掠上了河岸。   常怀远轻喝:“走!”   三个人便隐进了黑夜之中。这时已是下半夜了。   天色微明之际,三人已经向北飞掠了数十里路。常宁说:“师父,再往前走,就是六合了。咱们往什么地方去?”   常怀远停下,将绕于脖子的蒙面黑巾拉上,重新蒙住脸面,只现出两个眼洞。他说:“天快亮了,郭姑娘请绕道回雁荡山吧。咱们后会有期。”   郭凤道:“咱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去么?我姑姑要见你!”一说到这件事,郭凤的脸又红了。   常怀远道:“在下可没有答应姑娘。在下有要事在身。咱们就这分别。”他心中说,这姑娘好生无理!   郭凤怒道:“你有什么要事?还是保那什么皇太子不被他父皇杀死么?男子汉大丈夫,休要罗嗦,赶快办完了,随我去见我姑姑。”   常怀远的长徒常宁怒道:“咱们的事三辈子五辈子也办不完,谁要你来管?你姑姑咱们也不认识,她又不是武林至尊,凭什么硬要我们去见她?”   郭凤一听顿时大怒:“你这小子好横?!”   常怀远忙道:“郭姑娘息怒,无论你姑姑有什么大事要见在下,也不能勉强在下是不是?”   这一句话刚说完,常怀远忽然大叫:“不好!五阳神魔怎么又追上来了?”   一阵轰然大笑从不远处的一棵树后传了出来,从凌晨的薄雾之中,走出了五阳神魔。他身穿市井武林常服。并没有穿大内侍卫统领的官服,他满脸胡须,犹如丛林,眉毛上翘,目露凶光。从他的身后另外几棵树后,悄默无声地是出另外四个人来。这几个年龄尽皆不大,比五阳神魔小十岁二十岁……不等,但一个个走出树后,尽皆落地无声,犹如脚不沾土般御风飘行。四人一出来,便各自散开,五个人眨眼间便成了合围之势,将常怀远三个人围在了一个山丘旁边。   常宁大叫:“师父,咱们一路如此小心,五阳神魔怎会追踪得又快又准?”   常怀远沉默半晌,突然失声大叫:“千里香!?”   他喊完后嗅了嗅鼻子,说:“姑娘,五阳神魔不知何时,在你身上下了千里香,如此一来,不管你逃到何处,他都能追踪到你。你只有将身上衣物尽数换过,将此时穿的衣物一把火烧了,否则永远也别想逃脱他的追踪。在下先已闻得姑娘衣物上有异香,不过猜想是姑娘家的爱好,可不便多言。如今五魔霸将咱们围住了,咱们只好拚命冲杀出去再说。”   五阳神魔冷笑道:“能从我五兄弟的合围中冲出去的人,天下还未生出来。兄弟们,告诉这三个蒙面小人,你们是谁。”   一个使剑的人说:“在下杭州阎王剑。”   一个使掌的人说:“在下阴山寒冰掌。”   一个手持禅杖的和尚说:“在下玉和尚,神杖一动,杖风便能杀人伤人。”   最后一个未说话,先用脚在地下一跺,五丈之内的树木,突然齐齐一震,树叶纷纷落地,连地上下震动了一下,然后,他才说:“在下铁靴神西北王,以无影追风铁靴腿杀人。”   五阳神魔咧嘴一笑道:“老夫五兄弟都照江湖规矩通了名,蒙面小子,你是周疯癫的什么人?快报上名来。”   蒙面的常怀远尚未回答,只听一个声音从空中传来:“他是周神仙的嫡传弟子,却是无名无姓。你若伤了他,周神仙不出三日,就找到宫中来了。”   五阳神魔一听,先是一愕,继而大喝:“何方高人在侧?何不现身一见?”   那声音继续传来时,有些悲戚了:“九死余生者,算什么高人?和尚一个。姓彭。”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失声。五阳神魔是一声吼叫略带恐惧。其他四魔惊吓失声。常怀远师徒既惊又喜。只有郭凤失声叫道:“师父!你怎么才来?五阳神魔期负你的徒儿,你也不想想脸往哪搁?”   那个声音一笑道:“你使出我的‘三江二湖’绝招,即已经对你处处忍让了。否则,要擒你还会等到现在?侯兄人情做到底,你让他们三个人离去,不要追捕了。怎么样?”   五阳神魔道:“如真的是彭教主驾到,侯某敢不从命?可是,江湖传言,彭教主早在驱除鞑子、红巾军起义时,便将教众送进红巾军,而出走淮西,不知所终。又传说在瑞州战死。还有传说在杭州战死,在徽州战死。更有传说,说彭大师出家为僧的圆寂在寺佛堂中,有一尊弥勒佛的佛像,可接引有缘者直去兜率天,彭教主是被接引去了兜率天成了正果。   彭教主如果侯某五兄弟网开一面,请现金身一见。”   那声音叹道:“看来老衲今日不见人还真不能善罢甘休了。”话音一落,场中已经多了一个和尚。   郭风作礼道:“徒儿叩见师父。”   “免礼。”老和尚说。伸出手指,向着郭凤腰间衣物一弹道:“我已将你身上所受的千里香解去。你这就去吧。”   “师父让徒儿到那里去?”   “你想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只是别再去皇宫。为师早就对你说过,朱元璋不是你这点武功就杀得了的,为百姓想,为人伦想,也不该你去行刺的。你们去吧。”   郭凤恨声道:“师父!徒儿恨你!”   “我知道你恨为师。”   “你故意不传我足够的武功!你故意不让我报仇!”   “我当你师父,本来就是上了周癫的当。你以为我白莲教明教的人,个个都是意气用事,逞匹夫之勇,不管天下苍生的自私莽汉?”   郭凤一听,猛地哭喊起来:“你不是我师父!你没当我是你徒弟!我恨你!我恨你!”一边喊着,一边猛冲出去,五魔霸互相望着,却不敢动。   彭莹玉向常怀远道:“少侠请跟去照护她,防她自杀。”   “是。”常怀远拱手作礼道,带着常宁随后追去。   五阳神魔道:“彭教主这些年归隐山川,原来是修练神仙功法去了。侯某这就告辞。”   西北王大叫:“大哥,他是真的彭莹玉么?”   五阳神魔寒声道:“兄弟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阎王剑沉声道:“咱们可别被人骗了,放走了正点子。”   五阳神魔道:“众位兄弟不必起疑。彭教主在场外说话时,人在何处?众兄弟有谁查看清了?彭教主现身之时,从何处掠来,用的什么身法?众兄弟有谁看清了?”   四魔霸经此一问,顿时无声。   彭莹玉道:“多谢侯兄赏脸。西北王请站稳了,和尚露一手给你看看。”   那四位魔霸顿时作势以待,不明白彭莹玉要显什么神功镇人。   五阳神魔忙道:“彭教主请勿伤了在下的兑弟。”   “不会。你放心。”彭莹玉说,抬脚在地上一跺。他这一跺很轻,就像是轻轻提起,放得稍重一般。谁知三丈开外的铁靴神西北王,突然一声大吼,被震得一个身子不由自主地就飞上了天去,飞起二丈之后,方才落下地来,仰面八叉地摔在地上。   彭莹玉笑道:“这是隔地传力的内家功夫,不是蛮力震落叶。”   彭莹玉话音一落,只听场中一声大吼,阎王剑、禅杖游神玉和尚、阴山塞冰掌,三个人同时一声大吼,三个吼声合在一起,犹如一人吼一般,同时飞身而起,各自发出一招杀人绝活,同时向彭莹玉攻去。阎王剑一剑攻出,场中顿时罩满了成百上千的剑影;玉和尚一禅杖横扫出来,场中顿时响起一阵阵暴响,那是禅杖横扫出去之后,不住变换攻击角度和方位造成的气流劈响;而阴山塞冰掌则以他的寒冰掌绝活攻击彭莹玉,双掌拍出寒冰掌力,场中温度顿时变得哈气成冰,寒气透骨。   三魔霸大吼之时,彭莹玉一动不动,只在三人攻近身周一丈之后,他才身形一晃,直向玉和常欺去。他一晃就到了玉和尚身后,再一伸手便拿住了玉和尚的禅杖,以玉和尚那九尺长的禅杖去格阎王剑那招“百幻一实”阎王刺,同时又以另一只手向着阴山寒魔拍出一掌劈空掌力。   场中又传出于一声大吼,仍然是三个魔霸同时大吼,犹如一声,只是这一次的吼声,已经不是发声助威的扬威吼,而是充满惊骇的恐惧叫。叫声之中,只见阎王剑的长剑一声脆响断作了两截。而彭莹玉的正宗佛门劈空掌力发出后,寒风顿敛,阴山塞魔倒飞出去三丈,才跌落在地上。而玉和尚落地后一个踉跄,连蹿三步才拿桩站稳。   场中一片寂静。   五阳神魔向着站在场外的彭莹玉拱手道:“多谢手下留情。”   彭莹玉道:“多谢你没有出手。”   五阳神魔道:“众兄弟,认清没有?是真彭教主。”   彭莹玉笑道:“如假包换。”   五魔霸一齐拱手道:“告辞。”   彭莹玉还礼道:“请恕不送。”   五魔霸展开身形,折回京城而去。彭莹玉等他们去远,才身形一晃,倏忽不见。   这时,天已大亮了。   潇湘书院图档,tearheavenOCR 第六章 险乱人伦   郭凤冲出去,一路大哭失声,不辨方向,冲进了早晨的薄雾之中。她大叫“妈妈!女儿不孝!女儿无能!”她在昏热和悲痛之中没有喊全一句话,但意思却是很明白的:她无能杀得朱元璋,不能为母报仇,所以算是不孝。   她一边昏跑,一边大喊大叫,“好卑鄙的和尚——卑鄙!你收我作弟子干什么?为什么不教我真实功夫?”   突然,她站住了,她看见晨雾之中,站着一个黑袍蒙面人,一声不响地阻拦在道路中间。   “你是什么东西?敢阻拦姑奶奶的路?”   那个蒙面人一听,顿时冷笑起来:“好凶横的公主!和朱元璋的脾气一模一样!”   “你究意是什么东西?”郭凤大怒,一听把她和朱元璋并提,她的满腔悲愤,顿时便发泄向了这人。她的佩剑被五阳神魔抓断了,常宁把他的佩剑给了她。她如今便拔出常宁给她的佩剑,刷刷刷刷便是一招“四穴刺”攻了过去。她对这个无缘无故挡她去路的蒙面人恨极了。她出剑如闪电,决意要一招杀了这人,以泄心中之愤、那蒙面人对如此凶狠的剑招,竟然不避不让,只在剑尖快要及体之际,忽然侧身斜跨一步,同时倏地伸出右手,二指并拢,在郭凤的剑身上一砍。只听当地一声,郭凤的长剑,立即断成了两截。同时,那人回手一点,顿时又点了郭凤身上三处穴道,接着,伸手挟起郭凤,便向西南方向飞掠而去。   郭凤一招尚未使完,就被这蒙面人以指剑功夫敲断了长剑,同时被这蒙面人制了穴道,挟持而去。这一切都只是在眨眼之间发生的事情。这人飞掠而去,快逾奔马。直到这时郭凤才从内心恐慌起来,不明白这人为何要挟持自己、要挟持到哪里去、挟持去干什么?   “你要干什么?你这畜生!”她任性惯了,怕归怕,骂归骂。   “我要帮你一个大忙。”那蒙面人一边飞掠、一边回答。   “我不认识你,你帮我什么忙?”   “你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   “你知道我是谁?”   “你是郭妃的女儿,朱元璋的女儿。我没说错吧?”   “你放开我!你这狂徒!”   “我带你去一个好去处。”   “去哪里?”   “暂时不告诉你,到了你就知道了。”   “你说你要帮我一个忙?”   “正是如此。”   “你要帮我什么忙?”   “帮你——”那蒙面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才说:“我带你去找一个人。这个人可以起兵为你去攻打朱元璋,这个人还会纳你为皇妃!”   郭凤大惊,骇然道:“普天之下,唯朱元璋是皇帝,哪里钻出什么皇帝纳我为皇妃?”   “大汉国。”那人简单地说。   “大汉国?这大汉国在那里?”   “在它该在的地方。”   “究竟在哪里?”   “在它该在的地方。”那人一边飞掠,一边重复了一遍。   “大汉国为何方之国?”   “中原之国。”   “中原只有朱元璋的大明之国,哪有什么大汉国?”   “有。时机一成熟它就应运而生了。”   郭凤沉默,突然想起曾听姑姑讲过,陈友谅早年自立为帝,国号便叫“汉”,年号为“大义”,存在了三年,就被朱元璋灭了。陈友谅的儿子陈理文在武昌以“德寿”的年号坚持了两年,又被朱元璋灭了。如今这人竟然要将她劫去做大汉国的皇妃?   郭凤惊骇失声:“你在说陈友谅的大汉国?”   “不简单。到底是世家出身。连陈年老谷子都记得。”   “你这畜生,你放开我!”   那人不停飞掠,冷笑道:“叫什么?落在老夫手中,有你叫喊的余地吗?”说着顺手点了郭凤的昏穴,郭凤便昏迷过去了。   常怀远与他的徒儿常宁随后追出来,相差不过片刻,却怎么也追不到。追到郭凤被劫的附近时,常怀远凭着特殊的江湖经验,闻到空气中有一种特别的异味:不是千里香的香味,却又极像千里香的香味。他猜想,这味道可能是彭莹玉没有解尽。也可能是彭莹玉的解药另有异味。他想了一阵,便顺着这股异味追了下去。   潭王朱梓到长沙就藩已经好久了。可他心中却一天也没有安宁过。他从不理事,整日喝酒玩色,与幕僚吟诗作对,聊作消遣。   有一天他喝醉了。他沉沉睡去,不知睡了多久。他感到有人捏住他的嘴角,喂他服用了一点什么东西。他醒了。   他一醒来,便看见床前站着一个黑袍蒙面人。   这个黑袍蒙面人救了他两次。第一次是在韩林儿的宏妃玉如意伪装歌女以铁琵琶之弩钉暗杀他时,是这个蒙面人抓起他扔出去,另以长剑运吸字诀吸走了弩钉。第二次是三世天魔女要他交出子母夜明珠,并杀死杀伤无数侍卫时,又是这个蒙面人打败了天魔女。当时朱梓两次留他都没有留住。不想今夜他自己来了。   朱梓从床上坐起,那人忙取过锦袍递过去。这与他在众人面前的矜持态度截然相反,此举显然对朱梓又执礼甚恭?朱梓连忙站起,接过锦袍披在身上。   那人道:“此时是半夜,当值的奴仆又被我制了睡穴,床上的于王妃也被我制了睡穴。咱们可以慢慢地谈。主公请先坐下,受小人一拜。”   朱梓一听那人称自己为主公,而不称王爷,心中一震,口中却不知该怎么回答。他走到桌边坐下,想了想道:“大侠可否取下蒙巾,让本王先看看尊容?”   那人站在屋中,见朱梓仍以本王自称,便不忙着下跪见礼。他取下蒙面黑巾,露出一张清臞的面庞。   “本王与大侠从未见过面?”朱梓说。   “没有。”那人说,“你出世之后,一直在深宫。而那时,在下却在深山苦练剑术。”   “大侠究意是谁?”   “在下未曾隐姓埋名之前,姓崔名字叫崔子键。”   朱梓一听,顿时从椅子上猛然站了起来,连披在身上的锦袍都滑落下去了。他失声道:“崔…子键?”   崔子键目不转睛地看着朱梓遭:“主公可曾记起小人是谁?”   “不记得。”朱梓说,退回椅上,披好锦袍,傲然道“本王从不知道崔子键是何方英雄。”   那人一听,双目中突然涌上了满眶泪水。“主公一听崔子键之名,顿时受惊站起,明明是记得崔子键的。如何却又口称不认得?”   朱梓道:“大侠请回复父皇,朱梓受藩潭州,感恩不尽,从不敢心有异志。请父皇放心。”   崔子键一听,顿时跪下身子去,涕泪道:“原来主公心疑崔子键是受了朱元璋的派遣,前来试探主公是否忠心。主公,小人崔子键,这一手崔家剑法,是谁也冒充不了的。十几年前,老主公陈友谅在世,崔子键便以一手崔家剑扬威汉国。这次崔子键一路尾随主公来潭洲受藩,也是受了老主母的委托,一路暗中呵护。老主母在主公离京时,不是将甚么都告诉你么?”   朱梓道:“谁告诉了本王什么?”   “老主母,你的母亲,她不是将你的身世告明了主公了么?”   朱梓站起身子,傲然道:“谁告诉了本王什么?大侠请回应天去吧,朱梓忠于父皇,不敢谋逆,大侠不必试探了。”   崔子键突然挺起腰杆,道:“汝儿将何往?”   朱梓一怔——这是他临就藩离京时,去向他母亲辞别,他的母亲问他的话。这人怎么知道?   崔子键又道:“主公回答:‘就藩主国’。老主母问:‘汝国何在?’主公答:‘在长沙’。老主母又问:‘何人封汝?’主公当时一无所知,答道:‘受父皇所封。’老主母厉声问:‘汝父何在?尚能封汝?’”   朱梓上前一步,以手去掩崔子键之口道:“别说了!别说了!我认将军,只求将军不要说了!”   崔子键一听,顿时跪了下去,双手抱着朱梓的脚,失声哭道:“主公终于认崔子键了么?主公终于认崔子键了么?”   朱梓弯下腰去,抱住崔子键的头,涕泪道:“离开应天之时,母亲说将军还在人世。将军果然还在人世!将军啊——!”   朱梓喊完,泣不成声。   主仆二人抱头痛哭,哭了一阵,渐渐安静下来。   崔子键说:“请主公坐好,人小要重新见礼。”   朱梓说:“将军与汉皇友谅公是结义兄弟,应是小侄见礼老叔。”   崔子键道:“结义不抢主仆大伦。主公请坐,小人见过礼后,还有正事要说。”   朱梓不再推辞,两个先后见礼后,在桌边靠桌坐下。   崔子键道:“老臣要先讲一件大事。”   “将军请讲。”   “数月前,胡惟庸谋逆案发后,如今李善长也被牵连进去了。”   “这——”朱梓大惊,“官报未曾发到,将军是怎么知道这消息的?”   “那是我的人用飞鸽传书送来的消息。”   “你的人?”   “小人为主公准备了一支军队,约有七千人左右。兵不多,但均是能征善战的旧人。大多是武林高手,以备主公异日有用。”   朱梓沉声道:“将军是有心人。可我能反么?”   “能。为何不能?主公有一万二千亲兵。加上小人的七千,已有二万之数。此数与朱元璋的百万兵马相比,固然微不足道。但朱元璋杀劫太重,天怨人怒。只要有人举起义旗,何愁八方之士不响应?”   “此事太过重大,不要妄议。”   “如此,小人还是先说惟庸、善长一案的消息吧。”   “老叔快讲。”   “胡惟庸谋逆案是真谋逆还是假谋逆,咱们姑且不去说它。只说胡惟庸谋逆案发生后,照例诛九族。丞相李善长之弟存义,与胡惟庸结儿女亲家,在连坐之列,当同斩。朱元璋念他是善长之弟,赦他死罪。善长持功自傲,竟不入谢。此举颇引朱元璋不满。二月前,李善长建府第大厦,向信国公汤和借卫卒三百,竟不先奏请朱元璋,岂不惹朱元璋犯疑?到得丁斌被逮,咬了善长,由是扯出了一大群文武官吏,内中竟有主公你的岳父于显和妻弟于琥。你想想,你纵然千誓万誓,信誓旦旦,朱元璋又岂会对你毫无疑心?主公你是在朱元璋身边长大的,你想想朝中所生之杀劫,哪一件不是由疑心而起?”   朱梓心动,沉吟不语。   崔子键道:“主公就藩长沙,却永无册立为太子的可能。   一者是太子已立马后之子朱标,二者主公的母后,当日是老主公汉帝的宠妃,朱元璋岂会视作嫡系?主公一路西来。形态反常,只怕早已引起道行和尚的注意了。”   朱梓道:“道行及是朱元璋安在我身边的坐探,这点我十分明白。一路上我极力拉拢,总感到与他不能一拍即合。我不是由皇子朱棣,能将朱元璋安在他身边的道行和尚心为己用。道行始终不能为我所用,想是朱元璋对他专有所嘱。老叔,我当怎处?”   崔子键道:“悄悄练兵,广纳文武,暗作准备,以待时机。”   朱梓暗想:别的路,大约也是没有的了。于是,遂信崔子键、暗中谋反。   如此也非一日。那崔子键自去江湖到处召兵买马,占山为王。为朱梓谋反在外暗中准备兵马。他去南京城中探听消息,暗中查得朱元璋那从小被郭玉英偷走的公主艺成下山,为母报他,却又武未大成,杀不了朱元璋,以至悲愤交加,心态失常。他便点了郭凤的穴道,将郭凤掳来长沙,不管能否起兵谋国,先要以朱元璋之“女”配朱元璋之“子”,羞辱朱元璋一番。   那彭莹玉自红巾军起兵之后,因教内不能精诚团结,以至起义之初期,四处兵败。加以教内倾轧严重,他失望透顶,愤而隐世。他淡泊名利,更淡泊人情,救了郭凤一命后,便回雁荡山去了。一是他将郭凤委托给常怀远后,放心多了,二是卜出郭风不经大磨大难,不会回山苦练,并枯守荒山,以期时日,直等朱元璋天年之后,不足以成大器的。和尚总是相信宿命的。和尚中的高人以为自己可以练成宿命通,并且照宿命观的某些规律办事,极力成全。殊不知雅俗同源,都出自于同一人性。宿命通,未来通,如不是故弄玄虚,人类怎么还总在苦难中徘徊?怎么枉有高人,竟不能将人世之恶消减一分,将人世之善增长一分?   郭凤被带到了长沙。   还是夜半时分,崔于键挟持着郭凤来到了潭王府。   “启禀主公,小人给你带来了一位王妃。”   “甚么?”朱梓大惊。“你给我带来了一位王妃?”   崔子键将郭风扔在地上道:“此女可还差强人意么?”   朱梓道:“这女子是从哪里弄来的?”   “从应天京城。”   “这是谁家的闺女?”   “主公先勿问这女子是谁家闺女,先将她临幸了再说。”   “这怎么成?”朱梓不悦道,“我虽身世迷离,但乃读圣贤之书长大的。此女若是门当户对,尽可明媒正娶。此女若是青楼雅姬,尽可加倍添资。为何要趁其昏迷不醒,强加临幸?   那等作为,不仅非正人所为,亦毫无人道之乐趣。不可取!不可为!”   崔子键愕道“少主怎么全无当年老主公之豪气?哪来那么多酸文臭礼?朱元璋当年若像你这样多愁善感,满口圣贤,只怕这天下还轮不到他坐。请主公将这女子临幸了吧!”   朱梓怒道:“你想害我么?”   崔子键道:“小人不敢!”   “那么你怎地一再要我行此下流之事?”   “请问主公,这女子美不美?”   “美。美极了。只是眉宇间,煞气太重。只怕明媒正娶也无法相处。”   “主公既然明白这一点,何不便趁机享此国色?此女的武功已入极流。醒来之后,只怕对主公安全,还有不便。请主会趁此时机将她临幸了吧!”   朱梓奇道:“老叔一再要我临幸此子,究竟这中间有什么隐情?”   “朱元璋当年强我主母就范,要雪此仇此辱,全着落在此女身上。”   朱梓大惊:“此话怎讲?莫非这姑娘与朱元璋有什冬渊源么?为何我在宫中从来没有看见过她?”   崔子键沉默半晌,终于说出了真话:“此女乃是朱元璋的亲生乏女。乃是很多年前被朱元璋扔碗击额,羞愤自杀的郭妃之亲生之女。她从小被其姑姑郭玉英从宫中偷偷带走,如今下山寻仇。主公临幸了她,也算是出一口恶气!”   朱梓怒道:“你——!”但他只喝了一声,立即便止住了话。他体味这老一代的仇恨之深,已经到了不择手段也要思谋报复的地步。从崔于键那个角度出发,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合情合理的必然?他想了想道:“老叔,咱们既要思谋复辟,自然就不能义气用事。以至小不忍则乱大谋。更不可行有失礼义之事,招至天下人非议,失了王者之风。这位公主,也如我等,皆是朱元璋的受害者。请老叔解了她的穴道,放她走吧。”   崔子键叹道:“哎!主公行事,如此顾虑重重,既怕遭天下人之蠢言,又怕违圣贤之呆训,只怕事不得成也!向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方有人惧之,方有众拥之,方有神助之。   主公既然不要此女,崔子键也只好趁其昏睡,弃之荒野,让她自去。”   朱梓忙道:“弃之荒野,如遇歹人,令她怎处?如遇野兽,令她何活?老叔将她弃之荒野之际,务请先解了她的穴道才好。”   崔子键叹息一声,将被点了昏穴的郭凤又挟持出了王府。   崔子键将郭凤持到长沙郊外,丢在浏阳河的一处沙滩上。   郭凤自从被崔子键劫持后,每隔一定时间,崔子键就在郭凤身上加一次禁制。从南京到长沙,近一千二百里陆道,这崔子键竟令手下弄了驿车,十数人扮了官军,路引等物一应齐合,四五天时间就到了长沙。每日令人喂昏迷不醒的郭凤一些肉汁延续生命。崔子键到了长沙后,令部下留在外面,他趁黑一人弄了郭凤去王府。不料朱梓不受,还令他放了郭凤。   如今崔子键将郭凤丢在沙滩上,心中却还恨意难消。他退着走了几步,又站住了。   崔子键站在沙滩上,一看见郭凤那张绝美的面容,顿时想起当年陈友谅的宏妃阁氏被朱元璋令人从战俘船上押走、押上朱元璋的战舰,被强行临幸的羞耻,顿时恨意上涌,总想要在这个少女的身上打点主意,以报当年主母被迫从人之耻。   他本已离开郭凤,往回走了十几步。如今不禁想:朱梓款酸文,何不就由他自己来亲雪此恨?   崔子键抬起脚步,向郭凤走了过去。   他只跨出一步,立即便停住了。他调头向左边沉声喝道:“谁?滚出来!”   从河边的一丛翠竹后面,走出一个蒙面人来。这人脚步沉稳,但踩在松软的沙上,却一无痕迹。这踩沙无痕的轻功,比踩雪无痕更难。因为雪有水份凝固,一经积聚,比沙粒的受压要强。这踩沙无痕,实际上是一种更见功力的轻功。   崔子键也是黑巾蒙面。那蒙面人走到离崔子键三丈之处停下。两个蒙面人四只眼眼从蒙巾黑洞中对视着。   崔子键沉声道:“阁下是周神仙的什么人?”   那人沉声道:“你既已认出在下与周神仙有些渊源,说话当客气些。倒是阁下你,我曾在中原遇见过你三次。三次我追踪你,终因功力差那么一点,被你走掉。阁下行踪诡密,武功又极高,阁下当是有为之人在行有为之事。阁下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从不以真容见人?今日又将朱元璋的公主劫持来长沙送去潭王府干什么?为什么送进去后不到半个时辰,又挟持出来扔在沙滩上?为什么本要离去;却又满目怨气,再走向被制了昏穴的公主?”   崔子键冷笑道:“阁下跟踪了老夫三次,你可知道老夫跟踪了你几次?”   “有三次。”那蒙面人想了想道。   “你以为你的秘密老夫一点不知道?”崔子键冷笑道。   “你知道什么?”那蒙面人顿时大为紧张。   崔子键冷笑道:“你与老夫退下,老夫可以不将你的秘密抖开!你若要管老夫的事,老夫说不得也只好将你的秘密抖出去了。”   正在这时,只听从浏阳河的对岸传出一个喊声:“告太平!”   这喊声一起,那个黑衣蒙面人顿时大喜,失声叫道:“师父!”   而崔子键,一听到这个苍而不老,略带调侃的喊声,顿时大吃一惊,几乎是本能地身形后纵,连晃几晃便失去了踪影。   黑衣蒙面人在河这边向着河那边跪下道:“徒儿叩见师父。”   那个喊“告太平”的声音在浏阳河那边道:“免礼。你这就送公主回家去吧。”   “这个——!”   “去吧。要办的事放一下也无妨。这公主刁横得很,你不送她回家,只怕她不会回去。”   “是。徒儿遵命。”   “去吧。告太平!”那苍老调侃的声音喊过之后,便不再响起,显然已经走了。那个黑衣蒙面人这才走到郭凤身边,查看片刻,为她解了穴道。   郭凤醒过来后,躺在河边沙地上睁开双眼。她一看见黑衣蒙面人,顿时弹身而起,一把抓住黑衣蒙面人的手臂道:“常大哥,是你么?”   那人正是常怀远。他在路上将常宁吩咐走后,便沿着那股味道一路跟踪走去,追上了驿车,路上无法下手。便一直追来了长沙。   “是我。”他回答。   “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长沙。”   “长沙?我怎么会来到长沙?哦,明白了,是那个黑袍蒙面人将我弄来了长沙。常大哥追来救了我?”   “就算是这样吧。”   “那个黑袍蒙面人呢?”   “他被我师父吓走了。”   “周神仙?”   “正是他老人家。”   “他老人家呢?”   “走了。”   “哎!遇而不识,也是郭凤无缘。常大哥,你跟我回山去吧,我姑姑要见你。”   “好。我跟你去。”常怀远说。他心中说:我只好跟你走一趟了,不然,你会回山吗?   郭凤一听常怀远愿意跟她回山,顿时高兴得犹如小鸟儿一般,身子一晃就掠了出去,道:“那就快走。天明时分,咱们再在前头买马而行。”   二人走了,消失在黑夜之中,浏阳河的河水缓慢地流着,响声平和。这响声和河边的茏茏翠竹的沙沙响声相比起来几乎迹近于无声。崔子键走后,喊“告太平”的那个声音走后,常怀远和郭风走后,河边就安静下来,恢复了只有天籁之声的寂静。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一茏翠竹下面的河水之中,突然悄默无声地侧身浮起了一颗头。这颗头,一直侧身埋在水下,有一只耳朵略微露出水面,那是为了偷听河滩上发生的一切。而这颗头的嘴巴,一直含着一根很长的软管。这软管是用做油布伞的桐油漆布做成的,出口绑在远处的一块石头上,露出水面而又不会被人发觉。这人便口含这棵软管作吸气之用,长时间潜于水下。他只露出一只耳朵于水面,偷听河滩上的动静。如此潜藏,竟将河滩上的一应大高手,尽皆隐瞒了过去。   这人钻出水面,又啼听了半晌,才慢慢走上岸来。他穿着一袭僧袍,光着一颗和尚头一赫然正是朱元璋为潭王朱梓配备的佛教师傅道行和尚!   道行上得岸来,立即展开轻功,沿河而去,然后他在一处地方过了浏阳河,直奔朱元璋的京城而去……   潇湘书院图档,tearheavenOCR 第七章 宁见阎王,不见贼王   常怀远随郭凤来到了雁荡山。   雁荡山,是一座奇异之山,充满神秘。古代典籍中传说雁荡山顶有一个巨大的大池,每逢秋季,群雁归此度冬,所以此池就称为雁荡,此山也就被称为雁荡山。据志典考证,这个雁荡方圆十里,具体地点在今雁荡山芙蓉峰顶。沈括记述雁荡山时,这个雁荡就已干涸了,只有更远古一些的典籍中,对这个神秘存在的雁荡有明确记叙。   雁荡山形成于六千万年前,它是由火山喷出的流纹岩类构成的。它有一种独特的地貌现象,在地貌学上称为古夷平面。在一处相对的区域内,火山喷发的流纹岩石,因千万年的流水浸蚀,即沈括大奇士称之为“水凿”的自然现象,造成了这一区域内的深沟巨壑,模样极像黄土高原上的沟壑。中国最大的一部线装书《古今图书集成》中,有古人用古国画技法“奇形恩头披麻流皴笔法”画的一幅雁荡山图,沈括注文字说:“雁荡诸峰,皆峭拔险怪……自下望之则高岩峭壁,从上观之适与地平,以至诸峰之顶,亦低于山顶之地面。”   站在山顶,游者会看见山峦齐一,相对平坦的一片山顶。   可是如若掉以轻心,走至岩边会吓得心脏停止跳动,被那岩石坚硬,石形陡峭的五六百丈高的深沟巨壑吓得灵魂出窍。那迷宫一般的深沟奇峡,轰雷似响的流水,抬头落帽不见顶的龙湫大瀑布,却又令人留连忘返,入仙境而不思离去。   郭凤带着常怀远穿沟走峡,来到了神仙岩玉风门。   一进雁荡山,两人便已取下了蒙面黑巾。到了神仙岩,门人早已通报,十数人迎至岩口关隘门外,拥着二人到岩顶。常怀远进关隘之时,见关隘上书有玉凤门三个大字,才知这就是才开宗二年便已闻名江浙的一派剑门“玉凤门”。   常怀远止步道:“一路东来,公主为何不提起玉凤门之事?原来公主就是名震江浙的‘剑中剑’女侠?”   郭凤笑道:“那等匪号,常大哥何必提起?请。”   上得岩顶,只见岩顶有十数间精致小屋,样式却巧构奇筑,不管是在凹曲面的屋顶,还是起翅的屋角,都很像宫殿,只是规模上小得多罢了。大厅正中,一块悬匾上大书着“仙霞宫”三个大字。   两个女门人扶着一个不到五旬的妇人,站在屋子中间。这妇人手持一根乌黑的龙头拐杖,看上去似乎非常柔弱,全然没有一点内力武功。   郭凤先拜见老妇人:“姑姑,凤儿回来了。”   拜毕起身,她指着常怀远道:“姑姑,你叫凤儿在江湖中遇到常怀远便给你带回来。凤儿给你带回来了。这便是常怀远。”   常怀远上前见礼道:“晚辈常怀远,见过郭前辈。”   这老妇人便是郭玉英,她笑道:“好极了。常大侠请坐。”   坐下之后,仆人奉上茶来,郭玉英便道:“凤儿,你将在场之人带下去准备宴席,我有话要与常大侠单独谈。”   郭凤带着众人下去后,郭玉英道:“常大侠的师承可否告知老身?”   “晚辈的师父是明教护教散人周颠。”   郭玉英道:“常大侠是周神仙的弟子,在武林中辈分极高,算起来与老身是同辈。只是其中有一件事,便老身又必须以长辈自居,不知你知不知道?”   “晚辈不知。”   “当年开平王常遇春收你为义子时,你大约是十一二岁年龄。你将十数个战乱造成的孤儿收在一起,以保护人自居,很得周神仙赏识。开平王常遇春收你为义子后,周神仙回到朱元璋的坐船,朱元璋问:‘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周神仙说:‘常遇春为你收了一个驸马爷。’朱元璋知周神仙游戏风尘,却又武学精湛,心中不悦,口中却没说什么。这件事在明军中广为流传,不知你听说过没有?”   常怀远垂目道:“军中玩笑,千奇百怪,不足为训。”   郭玉英抬手道:“非也。后来发生了郭妃被朱元境扔碗击伤,悲愤自杀的事,老身受托,带了年仅三岁的郭凤逃出大内。在路上受到五阳神魔追捕,被天圣女师父救下,却又带到龙凤皇帝韩林儿宫中,扣下小公主以作人质。以后战乱又起,老身带了郭凤再逃出来,故意反其道而逃,往战乱地带逃去,躲过了天圣女的追捕。老身逃到石门山附近,遇到周神仙正在传你武功,他将我带至一边,嘱咐我道:‘这小朱葆与我那徒儿有点姻缘,你日后放在心上,不要作梗。’周神仙这个吩咐,老身一直记在心中,从未忘怀,所以才令郭凤在江湖上遇到你后,务必将你带回来。”   常怀远大惊道:“你……”   “我要为你和凤儿在这仙霞宫中完婚。”   常怀远惊骇得跳将起来:“不可!”   “为何不可?”   “我师父游戏风尘,从不管三界中之事。他老人家哪会说什么姻缘一类的话?”   “老身若是有半分捏造,天诛地灭!”   “还是不可!”   “为何还是不可?”   “晚辈一生,—与一件十分凶险而又劳累的事情连在一起,可没有工夫过那夫妻间的儿女日子。”   郭玉英道:“这事情我知道。”   “前辈知道什么?”   “我的郭凤的师父彭莹玉讲过,说周神仙的弟子常怀远不断地将明教旧人中被朱元璋屈杀的幸存者,源源偷渡到太行山深山老林中的一个村子,这个村子名叫济忠村。你指的就是这件事?”   常怀远大惊失色,沉默半响,才道:“前辈没对别人讲过此事吧?”   “没有。老身乃明教旧人。有不相干的人知道了,老身拚命也要杀之灭口。老身怎会对别人讲?”   “如此最好。晚辈告辞。”常怀远站起身来。   郭玉英一听,顿时失声笑道:“常大侠要走?”   “是。晚辈大事在身,不敢久留。”   “你怕凤儿?”郭玉英笑道。   常怀远的确是对这郭凤十分惧怕。他怕她那泼辣刁钻杀气腾腾的性格。作为陌生人、作为武林人、作为友人、或作为敌人,他并不怕这一点。可是,如若要和这郭凤成为夫妻,他就不寒而栗了。   常怀远尴尬一笑道:“晚辈告辞。”   郭玉英道:“常大侠且慢离去。有一个人你得见见。”   “有谁人晚辈非得一见?”   “彭教主。”   白莲教明教的人,因彭莹玉曾为白莲教南派教主,所以不管什么时候,均以彭教主相称。郭玉英话音一落,只见从厅后走出一个高大威猛的老和尚,正是在钟山救了他们三人的那个彭莹玉大师。   常怀远连忙行跪拜礼道:“晚辈叩见彭教主。”   彭莹玉道:“贤侄快快请起。朱元璋登基第一年,就将我白莲教、明教和弥勒教禁为邪教。接着他订了《大明律》更明确句解道:‘妄称弥勒佛、白莲社、明尊教、白云宗等会,一应左道乱正之术,或隐藏图像,烧香集众,夜聚晓散,佯修善事,煽惑人民,为首者绞。为从者各杖一百,流三千里。’《大明律》颁发后,各教便已潜往大野大泽,不再在百姓中发展信徒。为的是不连累百姓,不将百姓无端拖入兵家之手。朱元璋是汉人,更是我明教中人,虽然翻脸不认人,那也是从权谋出发。他可不比外族鞑子。他只要能安天下宁百姓,明教旧人受点委屈又有何妨?所以,贤侄以后相见,可勿再以教主之类相称。”   “是。”常怀远说,心中充满崇敬。   彭莹玉道:“你师父让我带话给你,令你在此成亲,成亲之后,三五日后便去应天。”   “这个……晚辈……”   “郭凤脾气是大些,可是良知聪正,加之天仙一般的容颜,莫非还配不上贤侄么?”   “这个……哎!”   一声哎后,便自己倒羞得一张脸红得像猪肝一般。   他笑道:“晚辈已过而立之年,公主却那等年轻,晚辈如此丑俗,公主却冰清玉洁,只怕晚辈还当真配不上哩!”   郭玉英见常怀远答应了,唤来总管,吩咐准备婚礼。   当夜,郭玉英和彭莹玉就为二人主了婚。   二人成亲之后,整整五天,除了每日早上出来与郭玉英见一次礼,共进早餐,其它时间均在新房之内,连午餐和晚餐,均是由郭凤的亲随丫环,进进新房的配厅。这五天之中,二人新婚燕尔,如胶似膝,倒也享尽恩爱。   第五天早上,常怀远醒来,见郭凤已醒,正侧身躺在枕上望着他。他憨厚地一笑,道:“凤妹,咱们该起床了。姑姑只怕已在厅中了。”   “姑姑哪会这么早?”   “还早?日上三竿了。你看太阳!”常怀远坐起身子,说。   “凤妹,有件事要对你讲。”   “什么事?”她起身问。   “今天我将出门,去应天办一点事。”   “什么……?”   “姑姑没有告诉你么?”   “没有。去应天办什么事?”   “姑姑没有告诉你么?”   “没有。”   常怀无沉默了。不明白郭玉英为何不将济忠村的事告诉郭凤。她是不是要留给他自己对郭凤讲。   郭凤问:“大哥,你和郭凤在一起感到闷么?”   “凤妹想到哪里去了?”于是,常怀远将朱元璋杀劫白莲教明教弥勒教旧人,杀劫开国功臣,他受儒将李文忠的委托,将幸存者偷渡出去,送至深山老林中的济忠村收养起来……   这件事源源本本地告诉了郭凤。只是济忠村究竟设于何处这一点,托辞向李文忠发过誓,不能向任何人讲,而没有说出。   幸好郭凤深明大义,也没有再追究。   郭凤转忧为喜,服侍常怀远穿着,两人同时走进大厅。   郭玉英已经坐在餐桌前等候,一见二人出来,便令人上菜。这早餐上的竟是一桌宴席,郭凤笑道:“姑姑也太认真了,常大哥只是出去十天半个月,何必这么隆重?”   郭玉英笑道:“我隆重对待你的夫君,你还打笑?真刁!”   郭凤笑道:“那么凤儿谢过姑姑了。”   郭玉英道:“怀远,你来之后,我不想使你和风儿有片刻分离,所以我一直没能和你谈话。我想问一点济忠村的事,不知你能否告诉我?”。   “有些能,有些不能。不能告知的,还望姑姑恕罪。”   “什么恕罪?你干这件事,是明教旧人的大恩人。老身谢你还来不及哩。济忠村这时已收容了多少人?”   “二百多人。”   “这些人何以为生?”   “哎!”常怀远叹息一声,沉默半晌道:“他们自己种一点庄稼,打一点猎,日子过得很苦,京中有人给些年资,数目不大,不足以让他(她)们过得好些。”   郭凤立即抢着说:“常大哥,我送济忠村十万两银子!”   常怀远一听,顿时跳了起来:“十万两银子!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郭玉英含笑道:“这些银子,是一年前凤儿开宗立派时,老身令她出道去杀江浙一带十二个黑道匪徒,顺便带回来。怀远你可指派人前来运去。你和你的属下若抽不出身。可指定一个地点,由我找一家镖局给你押送过去。”   常怀远一听,顿时茅塞顿开,咚地一声跪倒在地道:“怀远愚鲁,怎地想不起杀富济贫之法?即使良富不可惊动,这黑道匪首也不可动么?多谢姑姑指点。”   郭玉英离座,亲自扶起常怀远道:“记住,施用此法取财时,打远别打近。”   “是。”   “届时可易容化妆,更别使本门武功。”   “是。怀远记下了。”   “凤儿所说的十万两银子,你还是先拿去用着吧。”   “玉风门门人众多,开销很大,请姑姑和公主留着自用吧。”   郭凤一听,顿时急了,道:“朱姓大兴杀伐,反累大哥为其善后……终日奔流,我……我真不知怎样谢你才好,……你将这十万两银子先收下吧。”   常怀远见郭凤如此说,便道:“如此,我代济忠村收下了。   若有值钱的珠定,可先给我一点,我随身带去令常宁换成金银,先行应急。”   于是,郭玉英令郭凤给常怀远打点了一个包裹,将价值大约五千金的珠宝金条金叶,让常怀远先行带走。   下午时分,常怀远走了。他这一去,说是十多天回来,结果三个月音讯杳无。   郭凤急了,天天在家中等不来,派玉凤门的人出去打听,又打听不到。最后终于坐不住了,携了长剑,留了一柬在房中,便离开了神仙岩,奔出了雁荡山,去应天寻找常怀远。   此时的应天城中,因为胡惟庸谋逆一案,连坐了将近二万余人,均是功勋大臣,一家一户动辄就是几十上百口人口,连坐九族,动辄就是数百上千人,七十七岁的丞相李善长,被牵连进去,被朱元璋赐令自尽,只好投缳。全家将近八十口人,只有一子李琪,因与临安公主成亲,得免一死,也令流徙江浦。应天城中一片恐怖,王公大臣,散朝之后,连门也不敢出,只怕招祸上身,一到宵禁后,应天城中的大街小巷,看不到一个行人。   郭凤就是在这个时候找到应天城中的。   她在夜间潜入应天京城。这一次她学乖了些,不像第一次那么冒失。她不直入皇城,只在城中悄悄潜行,悄悄寻找。   她只盼能遇到常怀远在城中,办事,碰到了,就将他带回雁荡山去,或跟他到济忠村去。   她在城中潜行了半夜,不见有夜行人,只见遍城大街小巷,一队一队的大内侍卫在穿梭一般巡查,步队、马队、各色巡查队,日夜不停地四处巡查。可见这时候京城之中,皇帝朱元璋为清除大臣中可能潜藏的权力威胁,军事控制是何等严密。   郭凤十分小心,只怕万一被人发现,带来无限麻烦,她此时不想和人惹麻烦——只因她的腹中,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三更时分,她见二骑快马从皇城中的洪武门中跑了出来,直向正阳门冲去,稍迟一些时候,又是一队侍卫从洪武门中打马冲了出来。为首一人,正是五阳神魔,而在他的马后,紧,跟着他的四个兄弟。大内五神魔一齐出动,并且带了大队侍卫,连夜出发,不知要去何处,可见事情严重。   郭凤等大队走后,便尾随而去。   五阳神魔等人出了皇城洪武门,过了护城河,沿着正阳门内的城下巷街和兵道,急驰到面临长江的石城门。早有守兵打开了城门,五阳神魔一行出的石城门,奔过莫愁湖畔,到了江心洲的西边上游码头。   那里早有无数船只等在河边上,众人弃马主船,那些船只便一艘艘地急向对岸划了过去。   郭凤等五阳神魔高手的船开出去后,她便绕到一艘一般侍卫乘坐的船后,悄悄贴在船尾的舵房下面,跟着船队过了长江。   船过江后,五阳神魔及众侍卫,大约共五十多人,又弃船登陆,直往江浦奔去。   郭风等众人出发后,方才潜上岸边,再尾随而去。   五阳神魔等人到达江浦之后,便悄悄地将江浦城外的一座军营包围起来,一动不动,犹如从没有人来过一般。   郭风不知五阳神魔等人将江浦这座军营包围起来作甚么,便隐藏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上,悄悄观看。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从军营之中,悄悄闪出来两条黑影。   前面一人悄默无声,后面那人却脚步沉重,前面那人身穿一身夜行服,并且黑巾蒙面,后面那人却头发零乱,一脸惊惶,大约有四十岁左右,三绺青须直是战抖。——那自然是因为心中恐惧,身子在战抖的缘故了。   那个黑衣蒙面人发觉到这一点,便回身一抄,将那人挟起,展开身法,准备飞掠离去。   突然,四面八方火把齐亮,五十多个大内侍卫齐声呐喊,着,从四面八方飞身而起,将那黑衣蒙面人围在了中间。   五阳神魔为首慢吞地从众侍卫中间走了出来,他的身后成扇形跟着大内四大绝顶高手。   五阳神魔冷笑道:“阁下究竟是谁?何不取下蒙巾,让我们认一认是否相识?”   那个黑衣蒙面人一见被围,先是一怔,继而很快地从身上摸出一根黑索,极快地身形一施,也不知他用的是什么手法,竟在身子一施的眨眼之间,就将那个吓得全身发抖的中年人背在背上,然后只听得“当”,地一声响,那人已经拔剑在手,作势以待。   五阳神魔惊道:“原来阁下就是彭和尚放走的那个人?请问阁下,你究竟是周神仙的什么人?”   那人一声不吭,只是冷笑一声。   玉禅杖冷笑道:“阁下,你一人孤身被围,就是轻身突围,尚且没有一线微弱生机,如今你将一个百多斤重的大活人背在背上,包袱沉重,竟想从我众兄弟的手里拚杀出去么?”   那蒙面人仍然一声不吭,显然他自己。也感到突围的把握不大,不然,也不会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了。   郭凤一看见那蒙面人现身,就认出他正是自己要找的常怀远。他本想立即冲过去相助,但一想自己暗中助他杀伤大内侍卫,效果还好些,便暂时没有出去。   五阳神魔道:“阁下在京城中悄悄干了七八年的谋逆之事,我兄弟虽有耳闻,却是查无实据。这也是阁下武功高明,神出鬼没的缘故。皇上每清除一伙逆贼,总有那么少数逆贼的同党余孽,被人偷偷接走,偷送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我兄弟久有怀疑,故而才设下了今日之圈套。李善长之子李琪,这次被我兄弟当作了诱饵,用来引出这专门偷运谋逆多人的大皇犯。如今阁下被我们围住了,今晚是无论如何不会让你逃走的,阁卞何不做得汉子一些,将蒙面黑巾取下来,先让我等看看你的尊容?”   五阳神魔话音一落,只听得从军营方向传来一个女子的冷笑声,那冷笑声冷如寒冰,只听得在场的大内侍卫中功力低浅者,背脊上似有冰蚕爬过一般。然后,那个声音说:“偷运被朱元璋残杀的幸存者,乃是我天魔女一手操办。你们要查,尽管来关外极北地的大山之中找我好了,何必为难我的属下?周忠,你将李善长之子李琪带过来吧。”   那女子话音一落,只听得围在军营那个方向的侍卫中传来二阵惨叫之声,七八个侍卫齐声惨叫,眨眼间死于非命。   那个身背李琪的蒙面男子,一听那惨叫声起,立时便倒纵而出,向军营方向倒纵而去。他刚一倒纵出去,大内五阳神魔已经同时发动,身形一纵便追了过去。刹时间,只见黑影连晃,兵刃破空之声和掌力轰响之声,一齐向那黑衣蒙面要攻了过去。   可是,场中立时响起了一片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声。天魔女那一边,迎面飞掠来五条人影堪堪敌住了大内五魔霸,天魔女敌住了五阳神魔,天魔女手下的八大护法长老之中的四大长老,敌住了阎王剑等四人。天魔女一边与五阳神魔打斗。   一边大叫:“周忠赶快将李琪送回北方,本座断后,看谁能追杀你!”   有一群侍卫,见天魔女和她的四大护法敌住了五大神魔,便迂回过去追赶黑衣蒙面的常怀远,可是,这群侍卫中的任何一个,武功轻功和功力都远不及常怀远,自然也就追不上常怀远,只听暴喝声不断,可黑夜中已经没有常怀远的踪影了。   郭凤迂回过战团,往北方追去,她的轻功很高,又加之是一人轻身,追了不远就追上了常怀远。也幸好她这一藏一追,救了常怀远一命。郭凤追上去时,只见常怀远昏倒在地,他背在背上的那个李善长一族中因为和临安公主成亲而得免—死的“李琪”,正在用常怀远背他的那根带子反捆昏迷不醒的常怀远。   郭凤一见,连忙欺身过去,她的身法快如闪电,却轻如雪花飘飞,无声无息,以至那个“李琪”直到指力着体,才明白已经中了暗算。等他明白过来时,已经被郭凤制了动穴,不能动弹了。   郭凤制了那人动穴后,连忙低下头去看昏在地上的常怀远,她一看就明白常怀远是被那人点了晕穴,便在相关穴道上为他推宫过血,一边冷哼道:“哼!原来是龙虎山道士!”   那人被喝破了身份,顿时吓得大叫起起:“公主饶命,这计谋可不是小人策划的!小人不过是受令而行!”郭凤第一次大闹大内后,宫中已经传遍了她的样子。   郭凤一边为常怀远解穴,一边道:“这计谋是谁定的?”   “是五阳神魔!”那人说。   常怀远醒了。他一看见郭凤,先是一惊,继而大喜道:“凤妹,是你救了我么?” “是呀!不是我救你,还是什么天魔女么?”   常怀远根本没有听懂郭凤的话,他说:“那咱们快走吧,弄不好五阳神魔追上来,被缠上就麻烦了。”   郭凤道:“这个臭道士呢?怎么料理?”   “你认识他?他是道士?”常怀远已经知道中计了。   “他制你昏穴用的是龙虎山的手法,是由龙虎山入召大内的侍卫。他装扮成李善长之子李琪,在你背上,出奇不意打了你的昏穴。”   常怀远想了想道:“他揭开过我的蒙巾么?如果没有揭开过,那就放他回去好了。”   郭凤一声冷哼,突然反手一掌,出其不意而且快如闪电地打在那龙虎山道士的喉结上,顿时一声脆响,那道士入选进宫的侍卫,便被击破了喉结,一命归西了。   常怀远叹息一声道:“凤妹,你——”   “我怎么?”   “你——杀机太浓了一点。”   “装什么好人?这人如是看过了你的脸,放回去一报,岂不连累了一大群人么?”   常怀远道:“这倒也是。咱们快走吧。”   “你不去接应你那个天魔女么?”   “我和明教天魔女从没有见过面,也没有往来。她武功高,人又多,吃不了亏,咱们走吧。我还有正事没办完哩!”   郭凤的醋气小了一点,跟着他向西北方向的暗夜中飞掠而去。   天明时分,两人已远离了南京,到了琅玡山区。   琅玡山,在滁州西南近十里处。因西晋琅玡王出兵驻于此,而得此山名。唐朝时候,有僧在此修建了一座琅玡寺,北宋文学家欧阳修的名篇《醉翁亭记》就作于此山之中。   常怀远将郭凤带进山中,来到南天门附近韵一座小屋,有一个年轻人早在附近等候,一见常怀远到来,连忙迎了上来道:“师尊,没有救到李公子么?”   常怀远叹道:“若非公主相救,为师已中计被擒,坏了大事也!”   那年轻人上前对着郭凤跪下道:“常宁叩见师娘。”   郭凤喜道:“免礼。”   三人进了小屋,小屋内早有人预备了菜饭,这常怀远似乎有几天没吃东西了一般,只说了一声:“凤妹请随便先吃点,中午再置酒席为你接风。”然后便狼吞虎咽。大吃了一顿。   郭凤见常怀远如此饱一顿饿一顿,甚为艰苦,便不满道:“大哥,这些劳什子事情,你又不是非干不可。那些冤鬼又不是你的亲属,你别干了,随郭凤回雁荡山去吧。”   常怀远诧道:“义父遇春公乃是明教要人,怀远也是明教中人,这明教中人如今在朝中受到诛杀,怀远怎能见死不救?   何况此事是岐阳王李文忠所令,怀远怎敢半途而废?”   “那么此事什么时候才是个完呢?”   “我也不知道。”   郭凤怒道:“此事遥无了期,莫不成让郭凤跟着你疲累终老一生?”   常怀远歉然道:“凤妹请回雁荡山仙霞宫,怀远一有空闲就回山陪伴凤妹。”   郭凤一听,顿时大怒:“我是如此无聊下贱之人?要等你有空闲才来陪伴?快将此处的事情交与你那徒儿,随我回雁荡山去吧!”   常怀远见郭凤发怒,顿时默然。   常宁见师父师娘吵了起来,忙作礼道:“求师娘息怒。隔得数年,徒儿武功有成,便可替代师父操持此事,师父便可以从此事之中脱身出来,回雁荡山安居了。”   常宁如此一劝,郭凤多少气平一些,而且内心深处,她也知道自己无理。常怀远干这件事,她和她姑姑又不是不知道。而且她们是明教旧人,又怎能为一己私乐而置教中大事而不理?   她轻声说:“大哥快吃饭吧。”以她那个刁蛮的脾性,这已经是很温柔的歉意态度了。常怀远笑笑,毫不在意。   常怀远吃过饭后,向常宁道:“为师今晚中中计,说明咱们的行止已被朝廷探听了去,咱们以后行事,还得处处小心。今晚救李公子一事失败,只怕李公子性命危也。你多派两个人再去应天打探消息,以便下一步再作营救。”   常宁道:“是。昨天从西边传来消息,有军队正在向长沙调集,从武昌方向调去了三万马步军,从建昌调去了二万马步军,从桂林调去了二万马步军,这等调法,实际上对长沙形成了三面包围之势。”   常怀远大惊:“朱元璋要对潭王朱梓下手了么?”   郭凤怒道:“这算什么消息?朱元璋再狠,又怎会夹击他的亲生儿子?”   常怀远道:“好叫凤妹得知,潭王朱梓并不是朱元璋的亲生儿子,他乃陈友谅的遗腹子。上次在南京附近点了你的昏穴弄去长沙的那个黑袍蒙面人,不是别人,就是陈友谅的结拜兄弟兼王府侍卫指挥使崔子键,未改名前又叫崔子键。此人在中原有六座山寨,属下近万。他搞如此巨大一个动作,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帮助朱梓揭竿而起。此事大约为朱元璋安在藩王身边的卧底密探探得,报入了京城,如今大约要递夺他的藩王权了。”   郭凤听罢,双目流泪道:“这……这朱氏王朝,怎地……弄得如此丑恶?”   常怀远劝慰道:“这也不止是朱氏王朝如此丑恶。历代帝王,为所欲为,错乱人伦者极多,比这丑恶十倍百倍的事多的是。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常宁道:“启禀师父,这李公子李琪,既然已被五阳神魔作为诱饵来捕杀我们,只怕李公子已被另囚别处,要搭救已极不容易。咱们不如前去长沙。如有明朝旧人被派在藩王府作僚,趁出事之前,救了出去,倒可少些杀劫。”   “那么,潭王府中可有明教的旧人?”   “有。南雄侯赵庸之弟,豫章侯胡美之子,皆是明教旧人被指派在潭王府作幕僚,当在救助之列。”   “安知他们不是朱元璋安排在潭王朱梓身边的密探?”   “不会吧?朱元璋出身于和尚,当了皇帝后信任的也是和尚道士,所用密探,皆是武功高强的和尚道士,怎会用明教旧人?”   常怀远想了想道:“好吧,咱们先到长沙去看看。凤妹,你还是先回雁荡山去吧。”   “我跟你到长沙去!”郭凤说。   但她突然想起天魔女,心想这天魔女大概也会到长沙去吧?她突然多了一点心机,心想我倒要看看你和那天魔女有没有什么名堂?她假作哦了一声道:“不行!我得走回雁荡山去禀告姑姑,不然她老人家焦急死了!”   常怀远一听,正中下怀,连忙命常宁为郭凤准备干粮,并告诉郭凤,他将长沙之事一了,就回雁荡山。   二人休息了一天,傍晚时分,郭凤见常宁收拾停当,已经向长沙而去了,她便对常怀远说:“怀远,我要先回雁荡山了。你办完事就回来。”   “是。”常怀远说,然后轻声补充,“你要保重身体,别……伤了……孩子。”共寝之际,郭凤已告诉她,她已有了三个月身孕。   这次分别,常怀远充满依恋,而郭凤心存狡诈,反倒表面恋恋不舍,心中暗暗窃笑。   常怀远与他的几名弟子分批出发,各人独自而行,要到二百里外的一个中转站歇息,然后再向西去。   天色朦胧时分,常怀远在一处山溪边停下来喝水,他突然听得身后较远处传来咔地一声轻响,他一惊之下,顿时明白有人追踪。常怀远不动声色,假作不知,继续赶路,可是,他已经暗自决定,不到中转站去了。他怕一去中转站,被跟踪的人知道了,连累教友及弟子们。   如此一来,他就得在大白天也继续赶路。而蒙着一张蒙面黑巾在大白天继续赶路,未免惊世骇俗。可是他的师门禁止使用人皮面具,这在他也是无法之事。   他在山野间奔掠,暗中注意身后的动静。这一带地形平坦,小河小桥很多,常怀远奔掠过一道小桥时,他身形一晃,就到了桥下,贴身藏在石壁上,等着后面的人追上来。   不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急掠而来,掠过桥去。过了片刻又有三个人从后面追来,追至桥上,正巧前面那人回转身来,对着后面三人道:“启禀司马镇抚,点子追丢了!”   那位司马镇抚沉声道:“赵缇骑,你是大内首屈一指的轻功高手,追辑行家,怎地会将点子追丢了?”   “小人紧迫不舍,从不敢松懈。只是那蒙面人武功很高,小人不敢逼的太近,怕被他察觉。到了这小桥附近,一阵晨雾涌来,小人……便追失了点子。”   其中一个锦衣卫失声道:“司马大人,五阳神魔一伙骄横得很,势力越来越大,咱们军中旧人再不干成几件事,只怕这锦衣卫指挥使一职,就被五阳神魔弄去了!”   另一个锦衣卫道:“五阳神魔再狂也别想弄去指挥使职务,那个才被太祖皇上诰授为正一嗣教道合无为阐祖光范大真人的正一教四十三代张天师张宇初,才是咱们大内元老派的大敌。”   那个司马镇抚使道:“众位兄弟不要说了。点子追丢了,大家分头寻找,务必要找到点子将其拿住,才能追踪出偷渡皇犯的那伙贼党来!这件头功可别让五阳神魔那伙魔党和道录司的人争抢去了!”   司马镇抚使说着,悄默无声地拨出长剑,左手点了点桥下,又做了个包围动作,便突然发难,身形一翻,便翻身到桥下,一个鸽子翻身回射飞刺,一剑便向站在桥下贴在石壁上的常怀远刺去。   常怀远在桥下听得风声,便知有人发觉了自己,或者不曾发觉,但要到桥下来查看,反正自己行藏已露,当下便以手中长剑向着朝自己飞射刺来的人迎头铰去,同时奋力向敌人攻来的方向掠射而去。刹时间,金戈之声大作,二条人影对射而过,常怀远已经射出桥洞,落在河滩上双脚一点,再射出去,到了十丈外的河滩之上,飞掠而去。   这也是他实战经验丰富的缘故。须知有人攻这一方,一般就不另设围,那三人肯定是包围在其它几个方向。常怀远如是从别的方向突围,势必受到前后夹击,甚至三方四方围攻,他若迎着攻敌突围,便只需在这瞬间只应付一个敌人。   凭了这一行之有效的突围经验,常怀远突围而去,沿着小河的一边滩地飞掠而去。而锦衣卫的那四个人,虽然围击不成,却立即随后紧追,那个司马镇抚,一边紧追,一边从怀中摸出一颗信号烟弹,弹向空中,在二十来丈高的空中爆炸开来。这烟弹炸开之后,一股浓浓的黄烟便升空而起,烟柱拉长达数十丈高,在这平原上真是十里可见。   常怀远见状,连忙向附近的丘陵逃去。逃至一个丘陵山谷中时,常怀远本来打算穿谷而过,是为捷径,哪知他还未穿过山谷,山谷那方却陡然出现了五个锦衣卫缇骑。如此一来,前五后四,常怀远顿时便被围在了这山谷的谷地之中。   那五个阻截的锦衣卫,显然是看见黄烟信号弹后赶过来参与包围的。   常怀远一见山谷两边皆有敌人,立时转身向丘陵顶上奔掠而去。那个被司马镇抚称之大内轻功第一的锦衣卫军校,抢功心急,将轻功展至极限,紧迫了过来,追到离常怀远几步时,便出剑来刺常怀远的肩井穴。   这时候两人皆在急掠之中,哪知常怀远说停就停,只见他在奔跑之中突然一个蹬步矮身长剑一回,顿时便在那个轻功第一但武功不知是第几十位的大内侍卫的持剑手腕上斩了一剑,那个大内侍卫的腕脉被斩中,手中长剑当地一声落下了地去。这还是常怀远手下留情,不存心废他,否则,力度稍大一点,已经将这轻功第一的大内侍卫手腕斩断了。常怀远一击成功,几乎是同时已经起脚向那侍卫踢去,一脚踢在那侍卫的胯部,将那侍卫踢飞出去,摔在二丈之处。那侍卫尚未惨叫着落下去,常怀远已经飞掠出去了。   但他毕竟在料理这个侍卫时误了时机,他飞掠上丘陵山顶,顿时发现他被那余下的八个侍卫围在了山顶之上。   常怀远持剑站在山顶,审时度势。   司马镇抚大声道:“阁下与开平王常遇春公怎么称呼?大家可将身份喊明,似免误会。”   常怀远沉声道:“甚么开平王常遇春?在下与他素不相识。”   “那你怎么会使常家剑法?”   “在下使了常家剑法么?”   “你刚才那一招‘蹬步停身,剑斩脚踢’的绝招,不就是常家剑中的救命绝招么?”   常怀远哈哈一笑道:“不想在下随意施为一招,竟然还入了流!那么来吧!大家来好好打上一场!”常怀远口中说着,飞身一纵,便向前边山下冲去。   他一冲出,左侧面顿时传来一声惨叫一声闷哼。原来,常怀远身形向前冲出,却在中途身形一转,快如闪电地攻向了左侧面的二人。他本是右手持剑,要攻也是以右侧攻人顺手。   可他中途一转,却突然长剑换到了左手,以左手剑快如闪电地使出了一招奇诡无比的招式,那两个侍卫尚未看清别人是怎么出招的,,已经被一个被找脱了手中的奇形刀,一个被一剑挑在肩头,而常怀远身形一晃,已经从两个侍卫的夹缝中又冲了出去。  司马镇抚大怒,大喝道:“弟兄们,下辣手先废了他再慢慢拷问!”   两个照面,大内侍卫一伙九人,已经重伤一人,轻伤一人,另一人被打落兵刃,这群侍卫顿时尽展功夫,猛追猛杀了过来。   司马镇抚围在后面,眼见得蒙面敌人身形一转又伤二人,而且极快地向左边山下飞掠而去。他不禁大怒,大喝之中,身形不停地追过去,剑交左手,右手从怀中摸出一具飞抓,手腕一入绳扣,将飞抓向蒙面人的身后打将出去。   他与蒙面人的距离本来就拉开的不大,大约不过六七丈左右,他那飞抓的绳索,长达十丈,打出之后,快如离弦之箭,眨眼之间,已经打中了蒙面人的肩头。只是蒙面人向前飞掠,将飞抓的距离拉长了,所以被飞抓打中,入肉不深,他再向前掠时,便扯落了飞抓,只听得哗嚓一声锦袍撕裂之声,常怀远的后背衣袍被飞抓抓破了一大块,背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长流。只是他被飞抓抓伤,却硬是一声不吭,忍着痛继续向前飞掠。   他向山下奔逃时,有点慌不择路,以至逃到半山,陡然发现一面陡岩,却已收势不住。后面追兵又紧,他便索性跳了下去。   陡岩不高,大约只有三丈左右,常怀远跳下时脚一着地,立即向前一个滚翻,化除力势之后再借势弹起,而后面追赶他的六七个人,已经从几个方向又包抄了过来。   常怀远一声大吼,剑式展开,便向前面的合围之敌攻了过去。只见他一剑砍出,就如刀法中的霸王吹一般,这是硬打功力的招式。果然,前面一个侍卫一刀格来,却只听当地一声,那侍卫的刀便被砍断成了二截,而且震得那人手臂发麻,连手握的半截刀柄也掉在了地上,而常怀远却已起脚一踹,又将那侍卫踹飞了出去。   这时一招断刃伤敌的常怀远听得身后风声劲急,知道是那个司马镇抚又以飞抓打了过来,他连忙着地一滚,躲了开去,那司马镇抚果然是又从后面以飞抓攻杀常怀远,他一抓打出,前面已经不见人影,眼角瞟着常怀远滚了开去。他正想收回飞抓,再攻杀常怀远,却不明不白地感到身侧如遭重击,一个踉跄收势不住便飞倒出去。原来,常怀远着地一滚躲过飞抓之后,却身形一盘,肩头一垫,使出了武林人练地躺功夫时最常见的一招“鸟龙搅柱”,双脚同时打在司马镇抚的肩上和头上,顿时将司马镇抚打飞了出去。   常怀远以其深厚的功力,极快的速度,将一记平凡的招式使得出神入化,竟然将锦衣卫一个镇抚使高手踢飞出去,可见其武学根基之厚实。   这时,四五种兵刃同时向他招呼过来,其中二剑二刀一根三节棍,各自展开凌厉杀着。一时间,刀光剑影棍风铺天盖地攻了过来,而常怀远此时一招“鸟龙搅柱”刚刚处于一种垫肩搅腿击打敌人后还未还原的状态,因此手上的招式还使不出来,他如将这一招的下半式使完借力弹身而起,势必就要被敌人的五件兵刃分别先后击中——常怀远危也!   正在这时,只听得那五个侍卫齐声惨叫,手中兵刃先后落地,各自向后倒去,有两个侍卫同时喊出“百毒砂”的话,一个侍卫喊出“一点断魂砂!”另一个侍卫大叫:“天魔女!”   只有一个侍卫双手捂住眼睛,不住惨叫。   五个侍卫还未倒地,场中已经多了一个年轻姑娘,她穿着白袍,左手持着一柄长剑,身形一晃就向已经弹身而起的司马镇抚攻了过去。她攻得好快,那个司马镇抚来不及打出飞抓,已经被她抢了内门,剑光一闪,噗地一声,将一柄长剑从司马镇抚的心窝直插进去,穿胸而出。那司马镇抚被踢飞出去刚刚站起,立即便双目暴突,身形呆定,不能动弹了。   那年轻姑娘身形一退,立即大声道:“护法何在?”   四个人影从各处站了出来,齐声道:“小人在!”   “还有三个侍卫,务必追杀干净了!”   “是!”四个护法回答一声,便向那丘陵半腰的三个受伤侍卫追杀过去。   常怀远大叫:“不可滥杀无辜!”   那姑娘道:“你的脸虽然黑巾蒙着,可你的武功已经露了你的底,你想连累令兄常茂死于非命么?”   常怀远默默无言。眼看着那天魔公主手下的四大护法飞掠上山,三五招之间,便将三个锦衣卫士杀了个干干净净,不禁一声长叹。   那姑娘道:“阁下与开平王遇春公怎么称呼?”   常怀远道:“多蒙天魔公主两次相救,但在下有诺于人,有事在身,不便明言,请多见谅。”   天魔女叹道:“其实,我早就知道,遇春公有一义子,名怀远,乃是周神仙一手调教。你既是周神仙一手调教,你不使他传你的武功退敌?为何要使出常家剑法?”   “家师的武功太过玄奥,许多武功,在下内力不足,使不出来。在下粗人一个,倒是于这大开大阖的武功招式熟悉些。   忙于逃命,不知不觉地就使了出来。”   “那也怪不得你。只是常大哥,你肩后的伤口失血过多,何不上药包扎了?”   常怀远这时才感到后肩犹如火烧,他伸出手去,反手点了肩后的几处穴道,止住了流血,只是要上药包扎,甚为不便。   天魔女道:“常大哥如感不便,让小女子代为上药如何?”   常怀远道:“如此……有劳了。”   “那么,用常大哥自己的金创药还是用小女子的金创药?   我有明教的三步止血粉。”   “那么……叫在下……何以为谢?”   “常大哥为明教后人出生入死,理当明教中人谢你才是。”   天魔女为常怀远包扎好伤口,道:“常大哥可否让小妹一睹尊容,日后相见,以免失礼?”   常怀远想了一下,摘下了蒙面黑巾。   天魔女一见到常怀远那一张粗犷而坚毅的脸,一看见他那一双宽容而又疲乏、饱经风霜的眼睛,心个就情不自禁地涌起一股同情,刹时间,她觉得自己真想分担他的劳苦和凶险。她轻声问:“常大哥,你很累?”   “是。有点累。”   “你歇息一阵,让我接着你的事情干,行吗?”   “哦!不!不!”常怀远急忙拒绝。“你杀气太重,家师知道了,会责怪我的。再说,你手下人多嘴杂,难免不泄漏了机密。”   “我将我的手下遣回关外,我一个人留下帮你。”   “不!不!你一出手就是杀劫,我……受不了。”   天魔女的双目中一下子涌出了泪水:“常大哥,是小妹杀孽重了吗?当年咱们白莲教明教一起创立的红巾军,多少功臣元老,如今在朱元璋朝廷中有几个?数十万兄弟,连为教主的亡灵敬一炷香也被视为妖人,是小妹杀孽重了么?”   常怀远重新蒙上黑巾,退后一步道:“多谢天圣公主援手施药之恩,怀远有事,要先走一步了。”   “常大哥——!”   “告辞。”   常怀远说完,自顾出谷而去。   “常大哥!”天魔女追了几步,自尊心受到严重伤害,热泪夺眶而出,她站在那里,望着常怀远的身形消失在山谷外,她突然觉得无比委屈。但与此同时,她又突然觉得万分奇怪,自己为何会受了委屈而没有往常那种杀机?   她突然明白,她爱上了这个粗豪汉子,她生在明教天圣女世家,母亲早亡,祖母天魔女去世后,由她世袭封号和领属。朱元璋借助红巾军起义赶走了鞑子,平定了其他兵家,登基做了皇帝,白莲教和明教反而成了妖教,成了非法帮会。天圣女带了明教残余的天圣军全部转到关外。她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时,就带了武功很高的几个护法,入关来窥机杀朱元璋的人出气。可是这样出气又有什么用?而常怀远却默默地做着于教友大有裨益的事,一下子就引起了她无限的崇敬。而那张粗犷而坚毅的脸,宽容而疲乏的眼睛,又一下子就使她产生了一种宿命的感觉——她是为他而生为他而活为他而死的那个人!就是她在中原时时想寻找而未找到的那个人!   她怔怔地站在山谷中,任脸上热泪长流,直到她的护法走来,她才说:“将尸体埋了,你们跟上去,暗中保护他。”   常怀远离开出谷后,便照直向西南方向飞掠而去。   他也不到自己暗设各地的站口去住宿,怕的是再有人跟着,暴露了机密。   这一天,他翻过了九岭山,再行数日,就是浏阳了。他路过山下的一家酒店时,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在路当中拦住了他。   “公子请留步。”那妇人作礼道。   “你是谁?”常怀远问。   “我是天圣公主座下护法。天圣公主令小人禀告公子,前面浏阳城外,驻着大军,大小道路均有盘查,请公子别再前行。”   “天圣公主现在哪里?”   “在酒店中。公子可愿进去一见?”   常怀远想了想道:“请带路。”   那妇人将常怀远引进酒店,引上了楼,天圣公主站在楼口,作礼道:“常大哥来了,快请上楼。”   常怀远上楼之后,那老妇人便退出酒楼去了。   常怀远作礼道:“明教散人见过天圣公主。”   “常大哥这么见礼,就太见外了。请坐。”天魔女说,楼上空无一人,多余的酒桌靠墙堆着,正中一张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酒菜。   两人对面坐下,常怀远道:“请问公主,浏阳城外驻有多少军队?”   “驻有二万马步军。北方湘阴也驻了二万马步军,南方湘潭驻了一万。三个方向,已将长沙围了个水泄不通。”   “朱梓呢?他起兵没有?”   “他怎敢起兵?那朱元璋不过就得到道行和尚的一次报信,便起兵五万,将长沙围了起来,朱梓优柔寡断,哪敢再冒险起兵?据探报说,朱梓写了一封血书呈与朱元璋,痛诉并无谋反之意。可朱元璋并不相信,仍然大军压境。如今朱梓天天在王府以醉解愁,天天在府上大骂崔子键,说是崔子键把他拖下了水……”   天魔女一句话未说完,只听楼下有个声音说:“属下有要事禀报天圣公主!”   天魔女道:“上来讲。”   天魔女话音未落,一个五十岁的老妇人已经出现在楼口,禀道:“启禀公主,朱元璋的特使,在一百名锦衣卫和三百名御林军的护卫下,直向长沙驰去。”   天魔女道:“可查清特使是谁?”   那位护法道:“说来公主会大吃一惊。”   “究竟是谁?”   “龙虎山正一教第四十三代天师张宇初。”   天魔女和常怀远同时失声,哦了一声。   天魔女道:“张宇初是为崔子键而来。”   常怀远征了半晌道:“是的。普天下只有张三丰、彭教主、家师和张宇初,能对付得了崔子键那一套出神入化的崔家剑法。张宇初一到,朱梓是死定了。”   “那你怎么办?你能从张宇初与五阳神魔的眼皮下救走朱梓及其他的明教旧人么?”   常怀远想了想道:“要救其他明教旧人,只要提早下手,应当不难。只是这朱梓只怕救不走了。”   “你又何必救什么朱梓?他和我明教沾什么边了?”   常怀远沉默了。这朱梓实在和明教不沾边。陈友谅沾一点明教的边——他混进徐寿辉的红巾军,后来却杀害了徐寿辉。他的遗腹子,名义上却是朱元璋的八皇子,这些人争战,实际上并不属于他的打救范围。   常怀远站起道:“在下告辞。今晚去潭王府中提早动手救出明教旧人。只怕张宇初今日到了浏阳,明日就要下手了。”   天魔女道:“我与常大哥一起去救出明教旧人。”   常怀远道:“不!不!我一个人去。”   “城外重重包围,不准进也不准出,城内怕受攻打,也是戒备森严,你一个人怎么救得走几个明教旧人?”   常怀远道:“公主杀劫太重,反正此事不能让你插手。”   天魔女道:“小妹保证不再杀人怎样?”   常怀远站起道:“多谢。只是家师规定,此事不准任何人插手,做弟子的不敢违抗。告辞。”   常怀远抱拳一揖,自顾下楼而去。天魔女欲言又忍,想喊又把话吞了回去。   常怀远出得酒楼,一路小心而行,察得四下无人时,他便在路边悄悄做一个记号。行后不久,便到了浏阳河边的沿江官道了。   骤然间,常怀远听得一阵马蹄声从浏阳方向传来,他四下一看,看见旁边的一座山上有一座塔。这类石塔,几乎在中国的每个河边城市都可以看到。它是修来镇压河妖的,民间以为这可以镇住洪灾。常怀远连忙掠上山去,掠进塔中藏起来。   不多时,一队缇骑护着一辆四匹马拉的四轮马车,从山下的官道上直驰而过,这队缇骑大约五百人左右,常怀远心中一默,明白这是特使正一教主张宇初的坐车,是与朝廷命官一起,在锦衣卫和御林军的护送下,前去长沙宣召潭王朱梓进京面圣的。   常怀远登上塔顶,看着这一队人马急驰向几里路外的浏.阳城,站在塔顶沉思晚上的搭救方法。良久,他叹了一口气,慢慢走下塔来。   下至山腰,只见一个年轻人从官道那头快步奔来。常怀远一见大喜,立即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朝着那个年轻人前面扔去。石头的破空之声已经引起了年轻人的注意,石头落在年轻人身前时,年轻人已经抬头看见了常怀远,立即便向山上飞掠而来。这年轻人正是常怀远的长徒常宁。他赶到长沙来了。   常宁一见面就问:“师父,你在路上遇到麻烦了么?”   “遇到大内侍卫追杀了。”   “摆平了么?”   “摆平了。常宁,我们的人来了多少?”   “二十个。”   “你立即下去安排,叫他们立即向长沙进发,天黑前赶到湘江上游,准备船只,我入城打救出教友后,于三更时分送到湘江边上,你们的船只顺水漂来,将教友接走。”   “是。”常宁领命而去。   常怀远将一切安排停当,便分头向长沙绕道行去。浏阳到长沙不过百多里路,纵然绕一点儿道,也不过多行一二十里,天还未黑,常怀远便已到了长沙。   长沙城早已警备森严。天还未黑,四门已经关闭。长沙于朱元璋洪武五年改为潭州府,在藩王府之外另设府治一所。   但潭王朱梓预谋起兵后,便已将府尹控制起来。这府尹既不能逃,又不能办事,已经形同虚设。潭州城中大小事情已经全由朱梓的亲信崔子键暗中执掌了。   入夜不久,常怀远潜过巡查军队,潜入了长沙城中。   藩王府设在长沙城西南的一座小山下,依山傍水。高大的围墙将王府与街道隔开,将小山围在了王府之内,形成了一大片既在城内又与城区隔绝的独立王国。王府围墙又高又厚,可供单兵防守巡查。   常怀远来到王府外面,施展壁虎游墙功夫上了高墙,轻轻落在小山下面的庭院中,悄悄潜入了王府内的小山花园。   他潜伏在小山花园的一个玩亭下面,一动不动,要等有人经过,捉了上来,盘问出王府内的情况,一举找到南雄侯赵庸之弟赵显和豫章侯胡美之子胡洪两个明教旧人。   他等了片刻,一个三人巡查小队,从小山下面经过。常怀远从这三人行走时的身姿及落地的响声,判断出这三人是崔子键手下的高手,他怕打草惊蛇,便没有动手。再等片刻,直到有一个灯笼照着二个脚步很重的人从一套偏房中出来时,他才准备就从这二个人口中,追问府中情景。   来人是一个府丁,提着灯笼照着一个身穿文士服的中年人,常怀远等二人从小山下路过时,突然掠了下去,一出手便同时击中了两个人的昏穴,同时噗地吹出一口气,吹熄了灯笼中的烛火,避免灯笼落地后燃烧起来,引起远处注意。两个被点了昏穴的人还未倒地时,常怀远已经伸出双臂挟住了两人,同时一脚将灯笼踢到万年青灌木丛后面,以免二人被擒走以后,灯笼掉在地上被人发现,这也是他心细之处。   常怀远将两个王府之人提到一座假山后面,将那仆人放在一边,并不解穴,只将那个文士的昏穴解开。   那文士醒了过来,见一个蒙面人蹲在自己面前,正想喊叫,却被蒙面人一把捂住口道:“不准喊叫。听着,在下要问你一些话,你要老实回答,而且说话要尽量小声,引来了别人我可要一掌毙了你!”   那文士一听,顿时吓得抖了起来。   “你别怕,只要你说实话,我不会伤你。你说,赵显和胡洪可在王府之中?”   那人忙道:“小官……请问大侠,找这两人何事?”   “你是王府中的什么人?”常怀远听他口气有意思。   “小官……”   “你是赵显?”   “小……官……”   常怀远一默,心中有了计较,沉声喝道:“赵显,你为何要抢我妻室?”   那人大惊,忙道“小官为人清廉,哪会干出抢人妻室的事?大侠找错人了?”   “你是不是赵显?”   “是……不是……啊!我没抢入妻室,大侠就杀了我,我也不服!”   “好,你是赵显,你别怕。我是老营的人。刚才那话是试你身份的。”   “老营?甚么老营?”   “白莲教——明教老营。”   “啊……这个……皇上视为妖教,早已严禁,天下哪里还有什么老营?”   “表面禁得了,暗里禁得了么?就如禁得了人说话,禁得了人心中怎么想吗?”   “这倒也是。大侠是老营的人,可与小官有何关系?小官效忠皇上……可……也没有得罪老营……。”   “你效忠皇上,皇上可不容你效忠。五万大军,分三方将长沙城由了个水泄不通。京中的特使已经到了。明天就要将朱梓召进京去,那时一连坐,你不问个死罪,也要问个流放边疆之罪。”   赵显默默不语,被一语击中了要害。   “胡洪在哪里?”常怀远问。   “他……他的仆人来唤我……到他那里去商量……”   “那么,我随你去。”   “你……要……?”   “别怕,我是要指你们一条生存之道。”常怀远说,扒下仆人的衣服穿外面,扶起赵显,走下小山,走过一座花园,来到了胡洪的住处。   那胡洪正坐在桌边独饮,一见赵显同着一个身材高大面蒙黑巾的人进来,大惊问道:“赵大人……小可的仆人呢?”   常怀远身形一晃,一出手便制了胡洪身上的四处动穴和哑穴,顺手一抄,掠回身来,追到赵显身边,出手又制了赵显的动穴和哑穴,他轻声说:“两位大小勿要惊骇,在下是白莲教一明教旧人。朱元璋大搞清君侧,杀劫很重,在下奉白莲教——明教护教散人周神仙之命,专事打救遇难的明教旧人,送到安全之处,咱们这就离开王府,我送你们到一个安全之处。”   常怀远挟着二人,一路极尽小心,出得王府,蹿房越脊,出得长沙城来,到了湘江边上。   这时未到三更,时间尚早。只因常怀远是用强迫的方式带走两人的,少费了许多口舌,所以,异常顺利。常怀远学夜鸟啼叫了三声。这是呼唤常宁的暗号。可是,连唤了几遍,都没人答应。常怀远知道他们还没到来,可能船还停在上游某处,要等时辰到来再放船下来。他便挟着二人向湘江上游飞掠而去。   向上行了数里,果然看见一条小船停在岸边。常怀远仿了三声夜鸟啼鸣,一条黑影便从船中掠了出来,正是常宁。   常宁一见常怀远挟着两个人,喜道:“师父,你得手了?”   “是的。二位明教旧人都救出来了。”   “那就快上船吧。”   常怀远将赵显、胡洪两人挟上船来,将二人放在舱中,解了二人的哑穴和动穴。   二人穴道一解,赵显便叹息道:“你这位大侠行事好莽撞!”   常宁道:“什么?我师父是要救你们,怎地行事莽撞了?”   “你纵然是要救我们,总得先问问我们,是否同意你救吧?”   常宁怒道:“甚么?救你们还不愿意?”   常怀远止住常宁道:“宁儿勿要相争。赵显大人的意思是,他二人的家属还在南京,他们一走,家属却要受连累。”   赵显、胡洪齐声道,“正是如此!”   常怀远道:“为了不在王府中少作口舌之争,在下未曾预先求得同意,便带走了二位大人。在下想的是,只要先将二位大人救了出来,躲过了明日屠城之灾,或明日作囚被押进之灾,二位大人在京的家属,还是可以立即想法在朱梓被解进京前救出京城的。”   “可你们要把我们送到哪里去呢?”胡洪问道。   “送到老营设置在某处大山之中的一个林子里去。”   胡洪立即道:“下官可不愿在那大山中去终老一生!求大侠放了下官,下官这就去投奔京城来的特使。下官从未参与谋逆,总可以向朝廷陈述清楚的。”   常怀远默默无语。这种事他也不是没遇到过,人有大难将至,救他走时,他却不走,等到推上杀场,刀架在脖子上时,他后悔却已迟了。这胡洪留恋都市富贵,总以为可向朝廷求得宽恕,最多落个削职为民,却总还可在都市中生活下去,所以不愿意到大山中去避难。   常宁怒道:“放你走!你去向朱元璋的特使出卖咱们,换取荣华富贵?”   胡洪忙道:“下官为亲属想,可还没那么低下,要出卖教友。”   常怀远道:“赵大人,你作何想?”   赵显道:“只要大侠将我的家属接出京城,我愿随大侠去大山避难。”   常怀远道:“好,胡洪,朱元璋的特使在浏阳方向,你可一人前去那里投奔朱元璋的特使。只是我有一句话先对你讲明,你如将我们的事泄露半句,在下要取你性命,那是易如反掌。你别坏了众多教友的生死大事。”   “小人不敢。”   “你见了朱元璋的特使,可说你自己是从城中垂绳而下,自己逃出去的。千万别泄露了我们的事情。”   故洪道:“下官可以发誓——”   “你不必发誓,你若泄露了我们的事,我自可取你性命,照样可以杀你全家。你去吧。”   胡洪道:“下官无缚鸡之力。夜间遇到意外,可无法应付。”   “我送你。”常怀远说,又对常宁说:“你将赵大人送至安全处,便立即派人去京城接引赵大人的家属。”   常宁及其他弟子摇着船送赵显顺水漂走了。常怀远便挟起胡洪,向浏阳方向掠去。掠出去不到三十里,已遇到朱元璋的官兵连夜开过来包围长沙,常怀远便叮咛了胡洪几句,令他不可泄露,然后让他自己过去投奔官军,他自己则隐身而去。   常怀远并不远去,他隐身在附近听得胡洪和领队的军官对话,果然说是垂绳逃出城来,并未多说半句不该说的话,便放心而去。乱世中人,谁都明白祸从口出,谁都是在夹缝中求生存,一般都不会乱说的。   常怀远并不远走,他藏在附近,等着天亮要看一看这一幕惨剧怎么上演。   天亮了。   大军压境,整齐的马队排列在一里之外的原野上。   上午时分,朱元璋的特使越阵来到了城下。特使是正一教主张宇初,当然,宣读圣旨之类他还不屑于干,他只是陪着一名宣御使一起前来宣召而已。   车到城下,宣谕使令人到城下大喝:“圣旨到。快开城门。   潭王朱梓听宣!”   话音一落,早已坐在城头上的潭王朱梓站了起来,走到城边:“汝可回报朱元璋,此处没有潭王。此处只有汉王!”   朱梓站在城边,脸色苍白,张口说话,口中酒气喷出,显然昨晚喝了一夜的酒。他的妃子于氏站在他的旁边。   张宇初大喝道:“孺子怎可信口胡言?快开城门,随我进京去见皇上。风大隔得远,你说了什么,谁也没有听清。全当未讲!”   朱梓冷笑道:“嘿嘿!去见皇上!陈某宁见阎王,也不见贼王!”此话一说完,朱梓便自顾下城楼而去。   宣谕使大叫:“朱梓!你可别逃走!”   张宇初大喝道:“他逃走?他往哪里逃走?宣谕使不闻他说‘宁见阎王,不见贼王’的话么?他要自杀!快令人推上炮来,将城门轰开了。待贫道去先擒了他,好交皇差!”   三门攻城火炮从阵中推出来了。这种火炮,在元明时期称为震天雷,已经超越了宋代用抛石机发射火药火炮弹的水平,而是真正用铁罐装填炸药,用火点烯引信引暴发射了。   震天雷一点发,只见火光一闪,炮声如雷贯耳,惊天动地的轰响声中,长沙城那包铁皮的厚木门顿时被炸了一个大洞,等到第二尊第三尊火炮响过,长沙城东门的城门已经不存在了。   崔子键守于城头,面对着如此先进的攻城利器,只恨得咬牙切齿,他此时开始后悔把朱梓拖入一场准备不足的谋逆之中了。他是剑术名家、可那剑术与这等射出半里之外的火器相比,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他有万多名军队,可与朱元璋派来围城的三万骑兵二万步兵相比。也同样太微不足道了。   他眼见得城门被炸破,眼见得骑兵整齐有序而又勇敢无比地冲向城门,而步兵的火箭犹如飞蝗一般射向城墙时,他叹了口气,命令他的属下撤退,向江边的战船上转移。   正一教主张宇初大喝道:“崔子键,本教子念你乃是一代剑术名家,不如归顺了龙虎山,本教主保你平安无事!”   崔子键大怒:“牛鼻子好狂的口气!你等着,老夫几时有空了,自会到龙虎山来找你!”言毕掠下城楼,向王府掠去。   他掠回王府,直入府中找到朱梓,跪拜道:“少主请下河上船,老奴保少主至一安全之处暂避!”   朱梓苦笑道:“事已到此,何处还有安全之地?今日纵然突围而去,也必被朱元璋的大内高手追杀得犹如丧家之犬。老叔要走,自己走吧。异日如能行刺朱元璋,将他杀了,也算为我陈家报了一门之仇!”   正说话间,只听喊声震天,朱元璋的军队已经杀进城来,将王府团团围困了。   朱梓苦笑道:“老叔快走吧,王府被围,以你的武功,还可以冲杀出去,而我是突围一丈皆感到力不能及的了。老叔快走吧。”   “只要少主想走,老奴拚死了也要护送你到安全之地去。”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空话干什么?”   “少主忘了咱们抓到的那个人质么?”   “你说那个落难公主?”   “正是。”   “你放了她吧。同是皇家受害者,本王不忍加害于她,你放了她吧。”   崔子键冷笑道:“放了她?如此便宜?她乃朱元璋亲出,崔某人力不从心之际,说不得只有用她来报复一下朱氏皇朝了。来人!将那个朱元璋的狗屁公主带上来!”   崔子键话音一落,只见殿下的偏殿中拥出七八个人来,推着一个又臂被反绑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在琅玡山离开常怀远,自称要回雁荡山,其实却尾随常怀远,想侦查常怀远与天魔女的所谓私情,结果却被崔子键第二次暗中制住,再次擒来长沙潭王府中,作为人质所用的郭凤。   这些人将郭凤推上殿来,郭凤动穴和哑穴被制,只气得双目暴突,却是无计可施,连骂也骂不出来。   崔子键道:“主公,有这公主做人质,咱们只管往外冲,谅那牛鼻子和五阳神魔之流,也不敢阻拦。”   崔子键一句话未说完,只听轰地一声响,王府的包铁皮大门已经被围困王府的军士用巨木撞开,一阵喊杀声中,涌进来四五十个大内高手,为首之人,正是大内五神魔,以五阳神魔为首的大内五神魔,已经全部出动了。   五神魔此时尽皆年轻力壮,可是尽得本门秘传。以五阳神魔年龄最长,此时也不过四十多岁,他到朱元璋身边当贴身侍卫时,不过才二十出头。因其父被仇敌击杀,死前将一身功力尽度了他,所以一到朱元璋身边就成了宫中第一高手。   但自从朱元璋当了皇帝,召龙虎山正一教进宫为官护国,张宇初就成了国中第一高手了。   五阳神魔等人一涌进来,就将王府大厅团团围住。接着从门外又涌进来一伙人,为首二人,正是正一教主张宇初与朱元璋的宣诏使。   宣诏使大喝:“潭王朱梓接旨!”   崔子键的十数名属下阻在厅口,崔子键以长剑架在郭风的脖子上,大喝道:“接什么旨?与我通通站开!不然我一剑斩了朱元璋这个亲生女儿!”   宣诏使冷笑道:“皇上的亲生女儿,皆在宫中。那女子是什么公主了?”   五阳神魔大叫:“不可莽撞!那姑娘正是郭妃的女儿,是货真价实的公主!”   宣诏使大惊:“侯大人此话果真?”   “千真万确。公主去年进宫报仇,还与皇上谋过面的。”   宣诏使道:“那么,张教主和侯大人看这事怎么办?”   张宇初道:“崔子键,你将公主放开,本教主对你网开一面,你去吧!”   崔子键一听,哈哈一笑道:“老夫要去,何用你你网开一面?老夫纵然斗不过你等,但若逃走,却是谁也拦不住的。牛鼻子好大的口气!你若真有本事,不妨令你的人全部退出城去,待老夫与少主从容离开后,一定把公主还你!”   朱梓在殿上大声道:“老叔,你将公主放了。”   “少主!”   “这公主出身比我还苦,同是苦命人,你将她放了!”   “不行!”崔子键大喝,“如今咱们只有以她作人质,才能安全离去!”   朱梓一听,顿时苦笑道:“老叔,朱元璋拥兵百万,这天下全是他的,咱们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普天之下,大约只有阴间不属他管。我意已决,宁见阎王,不见贼王。你将这公主放出去吧!”   崔子键一听,顿时阴笑几声道:“公主?她算什么公主?   她不是你的王妃么?”   朱梓大惊:“老叔这话是什么意思?”   “昨晚不是她侍寝少主的么?她不是王妃又是什么?”   朱梓大怒:“你这狗才!怎么如此厚颜无耻?”   崔子键一听,顿时怒道:“普天下最厚颜无耻的莫过于朱姓一族了!这朱氏一族,男丁窃国,乃天下巨贼,女丁为娼为婊,不齿于人——”崔子键说到这里,突然伸手一抓,一把抓落了郭凤的衣袖,露出一条白嫩的手臂。崔子键大叫:“各位看看,这公主手臂上的少女守宫砂还在么?”   朱梓一听,气得垒身颤抖,怒道:“老叔,你为报复朱氏,不择手段,害及无辜,实在非君子所为。”   朱梓说到这里,走向崔子键,伸出手去,将崔子键的长剑轻轻推开,说:“老叔若真有大本事,请杀出重围,或起兵举义,或刺杀朱元璋于朝暮之间。我在阴间大睁着双眼,看你作为一番!”   朱梓推开崔子键的剑后,一边向一架昨夜点着还未燃完的巨烛走去,伸手拔出巨烛,一边说:“这公主被抓来之后,一直独囚一室,碰也无人碰她一下,各位请勿听言将军兵败之后悲愤之中故意辱人的污言!”一边说着,一边以烛为在王府大殿的一幅幔垂上一点,顿时,那火舌便向上蔓延开去。   崔子键大叫:“主公!你真要寻死么?”   朱梓道:“本王不死,难道不被押进京去受分尸之刑么?”   五阳神魔喝道:“朱藩王,你进京并非一定就死,为何要自寻短见?”   火焰慢慢地燃雄了,木屏风架,及诸多木器摆设,很快地燃烧起来。   朱梓冷笑道:“本王已经说过两次了,宁见阎王,不见贼王!老叔,挡住他们,让本王从容就死!”   崔子键将长剑早已又架在子郭凤的脖子上,推向殿口,大喝道:“谁敢冲击,老夫一剑杀了这公主!”他喝声未完,早已热泪长流,他大叫:“少主!是老奴害了你!”   郭凤在崔子键的挟持下,动穴哑穴被制,手又被反绑,只气得双目如炽。   众待卫眼见郭凤被制,一时间均不敢妄动。只要这女子的身份是真实的,她若真的出了事,谁知道朱元璋会怎么反应?谁也心中没底,所以都不敢妄动。都怕崔子键被逼急了,真的一剑杀了郭凤。   一时间,王府大殿内烈火熊熊地燃烧起来,火舌开始卷向了殿顶。   崔子键大喝:“退开!你们这些畜生退开!”他挟着郭凤逼下殿来,他的属下护在他周围,烈火开始炙人,众侍卫向后退去。   朱梓伸手挽起于妃的手道:“爱卿,与其活着进京受辱,何不随我于黄泉路上?”   “是,王爷。”他的爱妃于氏,涕泪道。“臣妃的父兄皆被朱元璋诛杀,臣妃活着又有何益?”她的父亲于显,兄弟于琥,皆连坐在胡惟庸案中被抄家灭门了。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挽手扶腰,向着火焰最烈之处走了进去。   “少主!”崔子键大叫,望着朱梓夫妇,双目中竟流出血来。   就在此时,一块石子从大殿旁边的配殿檐下毫无破空之声地慢慢飞了出来,看似很慢,其实却又快如飞矢,端端正正地击打在崔子键的持剑手腕上。这石头力道奇大,竟然不但将崔子键的手击开,而且将崔子键手中的长剑也震落了。崔子键双眼望着朱梓夫妇二人走进火中,投火自焚,悲愤激越,刹那间疏于防范,便着了道儿。   崔子键被人击落了长剑,刚回头大蝎,要以手掌向郭凤头顶击去,突然发现一个光头和尚已经飞近到了他面前三尺之处,那和尚双掌在前,左手成抓,右手二指并拢成插剑指诀,已经以双手齐攻的致命杀着攻向了自己。他当下再也顾不得郭凤,连忙双掌齐出,向那和尚反攻过去。崔子键右手使出“一抓双封”的绝妙擒拿手法,去擒那和尚的剑指手腕,只要擒中,便可发力扳转那人的剑指,去刺那人自己的另一只抓手,所以这一招叫做“一抓双封”。此等招式,也只有崔子键这等天下前几位排名的武功高手才使得出来,因为这一招在角度、力度、攻防配合上说来简单,使来十分困难。这招“一抓双封”万一失效,自己怎么防?那是要靠身形之后倒或侧躲来对付万一的,而这一躲之后,立即又有后杀之着。   谁知崔子键这一招刚刚抓出,那只剑指却突然不见了,一只手掌犹如铁锤一般击打在崔子键的肩头上,只打得他直向王府的大殿之中倒飞进去,穿过火焰,穿过烟帘,落入了大殿之中。而在崔子键所站之处,已经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两个人,一个黑袍蒙面人一把抱住郭凤,同时立即为她推宫过血解开穴道,另有一个身穿破旧袈裟的老和尚,则在一旁保护。   五阳神魔大叫:“彭莹玉!”   正一教主张宇初抱掌一照道:“果然是隐入江湖的彭教主!请问彭教主,你与这……公主有何渊源?”   彭莹玉合十道:“阿弥陀佛!这是小徒。”   “哦。这倒实在出人意外。本教主奉旨捉拿崔子键进京你不会阻拦吧?”   “你捉崔子键,与贫僧何干?请便。”说罢,退在一边。奇怪的是,他一让道,连正在解穴的蒙面黑衣人与郭凤,就像被风裹住一般,与他几乎是同时退在一边。   正一教主张宇初身形一晃,已经越过了三人,冲进了烟火之中,去追捕崔子键。   五阳神魔大叫:“众兄弟,那个蒙面人就是明教余党,专在京城干打救营生。快拿下了!”吼叫声中,大内五邪魔一拥而上,要去捉拿正在为郭凤解穴的常怀远。   彭莹玉轻喝道:“走!”喝声中,只见他双手袖袍向外一挥,一股大力向外发出,不但攻上台阶的大内侍卫连留在台阶上正在与攻上来的侍卫们混战的崔子键属下也倒飞了出去。只有大内五邪魔功力深厚,不曾倒飞出去,却也身形迟滞,缓了攻势。   就这么一滞,彭莹玉常怀远郭凤三人,已经飞身而起,纵上了大殿前面的一根横梁。这大殿起火是从里面起的,外面檐口上面有烟,却暂时无火。三人纵上横梁,借力又同时纵出去,眨眼之间,已在偏殿的屋顶之上了。   常怀远这时已给郭凤解开了穴道,她大声喊叫起来:“放开我!我要去杀了崔贼!”   在她的喊叫声中,却已被彭莹玉的常怀远带着飞掠过树木,飞掠到了王府内的小山之上。   一阵乱箭射来,彭莹玉右手挥舞袖袍格挡羽箭,常怀远挥舞长剑格挡羽箭,彭莹玉一边格挡羽箭,一边大喝:“凤儿听好,崔子键此时武功之高,已臻绝流,为师以沉思和打磨了三十年的绝杀之招攻他,而且是偷袭,尚且被他借我的掌力后掠飞逃。你以为真是为师击中了他么?他和张教主此时已在浏阳河口那一边打斗了,你这点功夫杀得了谁?你跟我回山去,我传你全部本领,你练成后再出来杀崔子键!”   郭凤大哭大叫:“你骗我!你不会传我真功夫的!”   “一定!彭和尚对天发誓,这次一定传你真功夫!”   “不会的!不会的!”郭凤还没有从她自己的狂乱心态中解脱出来,一句话说完,她已开始向常怀远解释:“大哥,郭凤是清白的!你相不相信我?”   常怀远一边格挡羽箭,一边叫道:“凤妹安静!我相信你!”   “你没有相信我!你真的相信我了,你会大喊大叫要我安静?”郭凤骤然间大哭起来。   “我相信你!凤妹,我发誓我相信你!”   彭莹玉大喝:“强敌在侧,你二人给我住口!”   彭莹玉喝完后大叫:“五阳神魔,你真要与贫僧为敌么?”   五阳神魔站在山下,一边指挥众侍卫射箭,一边冷笑道:“彭教主要带走公主,在下原不敢阻拦。只是那个蒙面小子,专与皇上作对。皇上处决一批钦犯,他便去捡几个残渣余孽接走,不知送到哪里去了。在下奉了圣旨,务必要捉拿到这个蒙面人。”   常怀远大喝:“好!五阳神魔,你来拿吧!我的事与彭教主毫无关系!”   彭莹玉用传音入密向常怀远道:“好吧。贤侄,你且往西面去。你师父在商洛山等你。你务必要朝商洛山狂奔而去,七日之内,必须到达。”   传音入密的话一说完,彭莹玉喝道:“侯兄可令你的人停止射箭,待这后生出城之后了任你追杀。如若不然,贫僧要下杀手了。”   五阳神魔听后,沉默半晌,抬手道:“停!”   众侍卫停止了射箭。   彭莹玉从身上摸出一颗小鸡蛋一般大的黑色药丸,道:“这颗万化药丸,你可立时将它服了,不必打坐引气,它的药力可在你狂奔之中自然练化,所以称为万化。药力发散后,你可增加二十年功力。你去吧。”   常怀远一口将药丸吃进口中,几口便咬烂吞下肚去。他对郭凤说:“凤妹,你在家等我。”然后一声大吼,便从小山上飞掠纵出,落在一棵树上,借力一纵,便上了王府的围墙。   这两纵,每纵皆是五丈之遥。从小山到王府高墙这十丈距离,眨眼间便过去了。他的身法犹如飞鸟投林,刹时引得园中的人齐声喝起彩来。在冷兵器时代,人们对奇异功夫总是由衷敬佩的。   郭凤大叫:“夫君!等着我!”   彭莹玉伸手一点,顿时点了她的动穴,喝道:“你要跟上去连累他么?”   五阳神魔见常怀远出了王府,急忙传令:“马队准备,跟上去,务必要捉拿到那个蒙面人!”   刹时间,众侍卫便跑了个空,尽皆追赶常怀远而去。   只有宣谕使,带着卫队,站在王府花园中,看着王府大殿熊熊燃烧,要等火过之后,捡几块朱梓夫妇的骨头,送回京城向朱元璋交差。   彭莹玉伸出手指,解了郭凤的穴道,说:“徒儿,咱们走吧。”   “我要去帮怀远应付追杀。师父,咱们去帮他!”   “走吧,先出了城再说。”彭莹玉皱了皱眉头。   二人这一对话,郭凤将常怀远的名字脱口说出,却被在场的宣谕使和卫队听了去。彭莹玉明知不妙,可也不能将这宣谕使和近百卫队尽数杀了。他带着郭凤,掠出王府,出城而去。   潇湘书院图档,tearheavenOCR 第八章 龙潭渊   常怀远冲出潭王府,直接掠上王府对面的民房,就从民房上蹿房越脊,出城而去。   因为攻城进城均未遇到强烈抵抗,朱元璋在城外的大军便部分入了城,部分去追崔子健的逃军,城外是很空的。   常怀远从城墙上飞纵而下,落地后又借力射过护城河,便沿着城外的旷野飞掠而去。他刚掠出不到二里路,后面马蹄声大作,数百名大内锦衣卫缇骑,已经打马追了上来。   常怀远一看,顿时拼命猛跑,只盼冲到南面江边,游水过了湘江,便能躲开马队追杀。他奔到长沙城上游的湘江边时,一条小船正停在那里,一个身穿白袍的姑娘大声喊:“常大哥,快到这里来!”   常怀远一看,那是天魔女,正备着一只小船在江边接应他。常怀远大喜,立即狂奔过去,奔到江边,一掠上了船。   常怀远一上船,那小船便被站于船头持竿的护法用力点了出去。船一点出去,立即便掉过头,直向江心射去。   常怀远向天魔女作礼道:“多谢天圣公主援手之恩。”   天魔女道:“些微小事,常大哥不必挂齿,倒是你要向何处而去,我好为你作些安排。”   常怀远想了想道:“我要去宜昌。”他想的是一人西去,实在险恶异常,能得到天魔女一点帮助,也可少一些险阻。只要过了宜昌,在那崇山峻岭之中,要消失个把避难者,那真是太容易不过了。   天魔女向船头的护法道:“张长老,请发信号,令对岸的姐妹准备大宛好马一匹,另备三天干粮一袋,三天饮水牛皮袋一只,备于马上,岸边侍候。”   这时,六名划桨手用力划桨,小船如飞箭一般向对岸射去。那位护法长老立于船头,先向天上射出一支响箭,引起对岸的同伙注意后,便以一面小旗,打出本门绝密旗语。要对岸的姐妹准备马匹、干粮和饮水。   小船驶出去二十多丈后,五阳神魔的马队已追到了河边。   他一边令人射箭,一边唤来阎王剑,令他打马向下游奔去准备船只,他已经从那位长老所打出的旗语之中,明白了常怀远要向西逃的打算。原来他也懂得天魔女的暗号切口,已经默默破解了那位长老所打出的旗语内容。   小船越划越远,终于斜斜划过了桔子洲,射向了对岸的天马山下,靠在了河边。   河边,早已有天魔女的属下为常怀远备齐了好马干粮。常怀远登岸后立即翻身上马,向天魔女说了声“多谢”后,便打马而去。   天魔女下令道:“通知天圣军,在从长沙到宜昌的重要隘口设防,阻击追兵,接应常大哥。”   常怀远骑着快马,向西而去。他在马上打刀飞奔,却感到彭莹玉给他服食的那粒万化丸的药力正在化开。他打马在道上飞奔,可不敢引气导脉搬运。他想起彭莹玉说这药力会自己发散,溶入丹田,顺经走脉,自己发散到经脉中去。因此尽管身子发热,也不特意去放在心上。只是他自己觉得奇怪,不明白天下怎地会有如此良药?   其实,从经脉学上讲,任何一个普通人的经脉中,只要没有病痛阻塞,那气机原本是通的,它自己便会以某种生理走向自然流通。彭莹玉修持的万化功法,炼制的万化药丸,便是依据这个原理而炼制的。根本用不着练气者着意地去搬运气机循经走脉,药力化散的元阳真力,便会随着人体自然的流动,而溶入人体经脉之中。   如此跑了半日,离得长沙远了,似乎已经抛下了追兵,常怀远怕马匹吃不住疲累,便在一个山谷中停下,让马匹休息片刻。   趁马匹休息吃草之际,常怀远便略事调息。果然略一调息,那丹田中的气机便急涌而出。自从服了万化丸以后,他一直感到丹田热乎乎的,如今一引气循经走脉,那热气便泉涌而出。但常怀远不敢久坐,怕有追兵追来,一咬上就麻烦了。打坐片刻,立即就又收功,上马急驰再走。   常怀远此时真力充盈,一点也不感到疲乏。尤其使他觉得奇怪的是,他觉得自己的经脉,比未服药前变得愈加坚强,丹田中的气机并不十分充盈,犹如一片巨大的湖泊,才装了十分之二三的水。离盛满还差得很远,他此时的功力,经周颠给他服的药和他自己的修练,再加上彭莹玉的万化丸药力造就的真力,已过八十年左右,他的经脉却变得一无阻滞,犹如河道已经疏通,再多的山洪冲来也不会有半点阻塞一样。   第一次阻杀在傍晚时到来。这时候他飞马来到益阳前头的一处山口,他以为已抛开了五阳神魔一伙,谁知五阳神魔一行却抄近路沿途换马先期抢在了前头,并且选择子一个封闭式的山谷,下决心要一举拿获常怀远。   这山谷生得很怪,进谷之时,谷口很宽,可是越走越窄。   常怀远不熟悉地形,在谷口略一犹豫,便打马进入谷口。   奔到谷中,他已觉得不对了。他听得两边山上有许多人的呼吸声。只是他已入谷中,倒退不如加速前进。他伸手拔出长剑,用剑身在马臀上一拍,那马吃痛,便飞奔起来。   这时,山头上传来一声大喝:“放箭!先将马射死!”   这声断喝一罢,立时羽箭犹如飞蝗一般从两边山头上射了下来,那匹马刹时之间便成了刺猬一般,冲了几步,跌倒在地。只是五阳神魔先已下令众箭手只射马不射人,为的是捉活的,以逼取口供,将其同党一网打尽。所以第一排羽箭射出,将马射死后,五阳神魔和他的四个弟兄及其带来这里设伏的一百名弓箭手,便现身而出,冲下山来,要来擒拿常怀远。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片马铃声从两边谷口传来。随着马铃的响声,空气中传来女人的呻吟声。这是一阵又一阵的女人呻吟声,这呻吟声似病中吟,似乐中吟、似痛中吟、似欢心吟、更似需求吟、浪荡吟……。这一片从谷口两头传来的吟声,一响起,从两边山头上冲下来要生擒常怀远的百名大内待卫,顿时便呆如木鸡,顿时手中各持兵刃而忘了冲杀,各人在山坡上站定,不再向前冲锋了。   这时,呻吟声近了,随着呻吟声,从两边山谷口各走出二十名少女。这些少女全是轻纱裹体,线条毕现,又各披发饰花,犹如山精。她们一齐呻吟着,各自做着媚态,步态婀娜,身形妙曼,走了过来。   突然间,山坡上发出一片吼声,这吼声是从那一群大内侍卫口中发出的。只见这群大内侍卫,大部分春情萌发,纷纷丢掉手中的兵刃,向那群山精般的女郎飞奔而去。有的大内侍卫还喊着“呵呵呵呵”的有节奏的声音。他们似亢奋又似在喘息地跑到这群美丽的身穿薄纱的山精们面前,文雅而卑怯地求爱,粗野地动手动脚,尽皆嬉笑求欢。   五阳神魔大叫:“玉女吟!快运功护体!快退!”   喊时快,退时迟。那些大内待卫根本想不到要退。只听一阵“卟卟卟卟”的闷响,那四十个山精一般美丽的玉女,刹时间各人手中都现出了一柄薄刃匕首,极为锋利,闪电般地连击连刺,百名大内侍卫,眨眼间就倒下去了七八十个。剩下的一二十个眼见得血光大现,似乎灵台清醒了一点,但那受到“玉女吟”邪功控制的大脑,毕竟一时还解脱不出桎梏,再有一阵卟卟声响过,那剩下的一二十个大内侍卫也跟着前面那些一起去见阎王了。   五阳神魔大惊,连心对阎王剑四人喝道:“快走!”喝声未毕,大内五神魔已经如飞一般越过山头,逃得不知去向了。   众玉女的邪魔真力声功夫一起,常怀远就觉得热血亢奋。   但他明白这是一种唤人邪念的邪功,连忙运气护住诸班穴道,跌坐在地,满头大汗淋漓,很快便控制住了自己。他觉得很奇怪:自己此时的功力并不太高,怎么能抵得住这集四十名玉女而发出的真力声邪功?须知凡能发出真力声邪功者,其功力至少在四五十年以上,否则根本不能发出此邪功。这集四十人而发出的玉女吟,虽然其定向并非集中在常怀远一个人身上,可散发在这山谷中的邪门真力,却要对山谷中的任何人产生作用的。即使是连大内五神魔都受不住,运功也抵抗不了,非要暴退逃走的。但常怀远一意识到自己丹田中的真力还在源源生出,顿时便明白是彭莹玉的万化丸在起作用。   是彭莹玉的万化丸抵抗住了玉女吟的邪功。   这时候,大内五大神魔逃走了。百名大内侍卫被这四十个玉女杀得干干净净。玉女们杀干净了大内侍卫,便停止发功。可是,却有四五个玉女朝着常怀远走了过来。   常怀远一弹而起,便向谷口飞逃而去。   那四五个玉女一见,立刻同时发出玉女吟的呻吟声。常怀远身子一软,又跌坐在地上,连忙运功抵抗。万一失去自我控制,那后果是比死还难堪的。只是他如此跌坐在地,运功抵抗邪功入体,战不能战,走不能走,其实和被邪功控制是一样危险。   一个玉女走近前去,一边呻吟,一边伸出手去扯常怀远的蒙面黑巾。常怀远一边运功,一边作好擒拿这个玉女的准备,只等她手一伸进,便要将她擒住作为人质,以便作为条件交换逃走。   正在这时,一阵马车声隆隆隐约传来。而一声马鞭的清脆响声,却是入耳清晰,似乎有人放了一个响炮。   山谷中的玉女,一听这马鞭声,顿时便个个肃然。四十个山精般美丽的年轻玉女,立时跑拢一堆,排成二行,等着迎接。   常怀远见时机一到,立即又飞身而逃。   可是他一射起,那些玉女又是“哎哟”一声呻吟,常怀远一听到这呻吟声,顿时又连忙跌坐在地上,运功抵抗。   马车直接驰进了山谷。十名玉女骑马跟在后面,个个如山精般美丽。   这是一辆十分豪华的马车,小巧玲珑,红木打造,铁皮包榫,十分牢固。而两个铁轮,间距不大,稍宽一点的路,就能直驰。   马车驰进谷中,四十个山精般美丽,厉鬼般残忍的姑娘,齐齐跪在地上,以额着地,齐声说道:“参见皇妃娘娘。”   参见声中,从马车上走出一个年轻美貌,身穿皇妃服色的女子。这个女子一下车,便问道:“那个蒙面人是谁?”   为首的玉女说道:“奴才们还来不及盘问。他受到大内侍卫追杀,所以奴才们不敢杀他,要等娘娘来加以盘问。”   那个女子只看了常怀远一眼,便哦了一声道:“我明白了。   他是周疯颠的徒弟。朱元璋在南京杀了明教功臣,他便去为朱元璋揩屁股,捡几个残渣余孽救出去,养起来。事情倒是做的好事,可未免太婆婆妈妈了,也太于事无补了。”   “是。”众玉女齐声附和。   “这等治标不治本的蠢办法,也只有周疯子才想得出来。   他那么大的本事,为什么不去将朱元璋一掌杀了?那样一来,朱元璋岂不是就再也不能诛杀明教旧人了?哎!蠢才呀蠢才!   他偏不杀朱元璋,还自称是为天下苍生作想,说什么怕兵家再起,涂炭生灵。这猪狗一般的苍生,有什么什值得怜悯的?   怕它不涂炭?怕它不死绝?”   这个美丽的女子一边说着,一边穿过跪在地上迎接她的四十个玉女,走向常怀远。   “那些大内侍卫都杀光了吧?”她问。   “杀光了,”为首的玉女说:“正好是一百名。只跑了大内五大邪魔。”   “哎,可惜我来迟了一步。山外的路边上有一株野花,煞是好看,我停了一停,将它摘下来插在我的马车上,如此慢了一步,倒让那大内五邪魔逃掉了。”   那个女子说到这里,突然双目中无端地涌出了泪水。她那迷蒙着泪水的双眼望着黄昏的山谷,充满了空虚。她轻声说,就像是怕惊吓了什么人。   “陛下,我又为你杀了一百个朱元璋,杀了一百个廖永忠。   廖永忠那狗贼,死得太便宜了!他为朱元璋谋逆了陛下,结果还是死于朱元璋之手。只是死得太便宜了,他是受令服毒自尽的。奴妃也令人掘了他的坟,赶野狗去吃他的腐肉。啊!   陛下,那狗贼的尸身,连狗也不吃,好臭好臭!哦!陛下,你安息吧!玉妃发誓,一定要为你报仇,一定要亲手杀了朱元璋!只是那正一教主张宇初太厉害,我功力不够,近不了朱元璋的身。朱元璋的宫中,好多高手,甚么张宇初,甚么龙虎山八大长老,甚么五大邪魔,甚么十大近侍,啊,陛下,你不怪我吧?”   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在朱元璋打江山之时,被朱元璋下令谋杀而死的白莲教——明教的继任教主,龙凤皇帝韩林儿的皇妃——玉妃。   一个玉女走近玉妃,跪下嗑头,轻声说道:“娘娘!”   玉妃一惊,从呢喃自语中惊醒过来。她沉默半响,走近常怀远道:“你还运功干什么?我要杀你,一百个你这般的大汉也照样取了性命。你到底是明教旧人。你去吧。”   常怀远起身,抱拳一揖说:“多谢皇妃。”说完,就要转身离去。   玉妃道:“且慢。你将蒙面黑巾取下来让我看看你的真容。” 常怀远道:“这又为何?”   “看一看嘛。说不定什么时候遇上了,还有互为所用之日。”   常怀远明白她提出了这个要求,不让她看是走不掉的,便取下了蒙面黑巾。   玉妃一看,顿时呸了一口道:“好丑的汉子!一张脸就像华山的危岩一般粗蛮。那郭凤公主怎么会为了你醋气熏天?哎呀呀……呸!你走吧!”   常怀远挨了如此笑骂,反而大喜,再作一揖道:“说到底,小人也是龙凤皇帝的属下,小人斗胆向皇妃讨一匹马赶路。”   “可以。来人,牵一匹马给他。”   “多谢皇妃。”   “前头阻杀还多,你可要我的玉女护送?”   “小人不敢。这说告辞。”   常怀远说完,翻身上马,连死马上的干粮水袋也不取,急匆匆打马而去。   常怀远打马飞奔,出谷不远,天就黑了。他一路思索,五阳神魔一伙从山谷逃去,肯定还在附近,弄不好这晚上就又缠上来了。他想了一想,有了计较。如依常规,他去宜昌当从沅江下游啪常德经过。但他行径一片密林时,用剑在马后轻轻一拖,将马斩伤。那马吃痛,便发疯似地狂奔下去。而他却飞身而起,落在林边上,眨眼间就钻入了密林中。他打定主意不去宜昌了。他要改道武陵山,直插三峡,翻过大巴山,直抵商洛山去与他师父会合。   史传自从朱元璋在马当江连淹周颠而不死,周颠便弃朱元璋而去,从此隐入庐山,不知去向。朱元璋事后曾派人寻找,却是再也找不到周颠了。周颠此时一边闲情山水,潜心自修,一边却注意到,朱元璋一统天下,于民有利;而杀劫白莲教明教旧人和功臣,却又令人难以忍受。可是,从大小而论,还是天下苍生为重。所以这周颠及其他明教高人如彭莹玉等人,便不再鼓勇而起,反倒暗中呵护朱元璋。杀几多权臣,活几多百姓?这功罪当如何评说?便留与了后人写史时再议。   常怀远改道之后,果然清净了许多。连行了三天,皆未遇到麻烦。他想着彭莹玉告诚他的七日之期,便日夜赶路,连行三天后,于从长沙出发算起的第四天上,来到了武当山区,从这里渡过汉水,便可以从郧西直抵商洛山了。   他在武当山区找了一个山洞,调息了两个时辰,又睡了两个时辰,天明时分便向汉水飞掠而去。   中午时分,他来到了汉水岸边。   望着宽深湍急的汉水河,常怀远想,是找一条小船过河呢?还是游过去?   常怀远正犹豫间,只见一只小船从上游划了下来,一个头戴斗笠的人立于船头,亢声唱道:   说是友来又非友,   说是敌时又非敌。   只要天下百姓安,   管他诛臣多与少?   尧舜少殷纣亦少,   却是秦汉知多少?   敌友心中一念存, 我渡汝把师父找。   常怀远一看见小船的影子,便已觅地藏好。哪知那小船却照直向他的藏身之处如飞而来,就停在常怀远藏身的河岸下面。只见一人,立于船尾,朗声道:“贫道张宇初,受周兄委托,前来渡常少侠过河。”   常怀远一呆,心想,他既知是我师父要我到商洛山去,大约当是不假的了。因为此事只有彭莹玉一人知道,告诉他时又是传音入密。于是,他便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向着小船走去。   果然是正一教主张宇初一人站在船尾,独自摇桨把舵。   常怀远走上小船,抱拳揖道:“多谢教主引渡。”   张宇初道:“少侠心地坦诚,贫道佩服。”说着把船撑了出去。   “教主怎地无端夸起晚辈来了?”   “贫道乃皇上所封之正四品要员,亦官亦道;少侠乃是皇上要拿的钦犯。少侠却凭一言而信贫道,如非心地坦诚,安敢上船?”   常怀远无言一笑。   船刚离岸不远,只听得上游马蹄声响,五阳神魔带了百数十名大内高手,风驰电掣般地追了过来。   五阳神魔高叫:“张教主,你那船上载的乃是皇上要拿的钦犯,快摇回来,将他拿下了大家讨个清闲。”   张宇初一声不响,用力摇浆,小船如飞一般向对岸飞射而去。   五阳神魔大叫:“张教主,你是要抢头功?还是要叛逆皇上?”   张宇初冷笑道:“头功无须吾抢,叛逆也无须吾行。”   五阳神魔又大叫:“面圣之时,看你如何交差?”   张宇初再冷笑道:“汝还能面圣么?”言毕,摇船过江,径自将常怀远渡到对岸。   船靠汉水北岸,常怀远再拜谢道:“多谢张教主引渡。”   张宇初道:“不知天意怎演,少侠请善自保重。去吧。”   常怀远听得莫名其妙,拜谢而去。   常怀远明白五阳神魔不知以什么方法又咬上来了,过河之后,便向西北飞掠而去。常怀远对皇家的势力未免估计不足,不知这西北一带,此时布满了由大内高手化装的密探,只要远远看见常怀远,便立即传报出去,指出他行走的方向路线,追踪自然就容易了。   第六天早上,常怀远到了山阳附近,致命的追杀集中地咬杀上来了。   山阳县在商洛山边沿。商洛山在人文景观上并不出名。它之于后出名,是由于明末农民起义军的一个大领袖李自成,兵败之后驻军于此休养生息,得以发展壮大,后来灭了明朝,成了大顺朝皇帝。此是后话。   商洛山甚为荒凉,只因西安不建都已非常之久了,整个中原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已向更东方转移,到了江浙一带。   而八百里秦川作为兵家必争之地,长期处于拉锯战中,人口死亡很多,十分萧瑟。商洛山更是密林高山深崖巨泽,野兽比人还多。   商洛山的位置在秦岭山脉的东北部。秦岭山脉东西长约千里,宽约三百里。靠北侧的一边,有大量的断层隐落深谷,山势险峻,地貌学上的冰川槽谷、角峰、横谷等比比皆是。落差常在百丈数百丈之上。许多大潭深渊,几十万年。从未干涸过,更是深不见底。   这时候,正有一老和尚,垂目跌坐在一个角峰的顶上。他表面不露声色,似乎天地间的一切均与他无关。而在内心,他却十分焦急地在等待着他的徒儿常怀远的到来。并且在心中掐算自己的徒儿与即将出现的奇缘是否真有宿缘。   这老和尚就是周颠。   五阳神魔为了捉到常怀远,一举破获掉专门偷渡明教旧人的秘密帮派,他将他能支配的人手全调来了。锦衣卫和御林军共调来了近千人,他不满意,还从郧阳府要了三千马步兵弓箭手来助战。   五阳神魔并不是存心要对一个常怀远大动干戈,而是因为他知道天魔女的天圣军女兵有二百人在这一带暗护常怀远;玉女门的玉妃有近百名门人弟子在这一带专找机会暗杀大内侍卫。还有彭莹玉,带了郭凤,二匹马远远的跟随,不即不离,不知是何用意?据探报说,每当那公主闹得紧时,二人便打马快些,但不管是快还是慢,总是不即不离,也不知彭莹玉是何打算。   最先在山阳追上常怀远的是一队骑校。这是御林军中的一队人。这队人约有二百左右,一看见常怀远在山野间现身,就各自散开,冲了过来。   一二百匹马风驰电掣,蹄声震得大地不住地颤抖。这些骑校一边冲击,一边不住射箭,只是射得很低,目的是要射中常怀远的脚,使全不能逃走。   常怀远一见,顿时拔腿便逃,向着来时的山路倒退回去,因为只有那一面暂时带没有迫兵,而且山势陡险,马匹的威力不大,且林木又多,飞箭的威力也大减。常怀远逃到林边,便钻进了树林。   果然,这二百御林军追到林边,便各自下马,手执兵刃,追进林子中来搜查。   这些大内侍卫走进树林,突然林中一声令下,上百支羽箭骤然从林中射了出来。这些侍卫以为林中只有一个蒙面人,想不到林中另有伏兵,眨眼间便死伤了数十人。但这些大内侍卫杖着人多,并有后援,悍不畏死,一边拨箭,一边冲进林中。   可是,这些冲进林中的大内侍卫立时又吃了第二次大亏。   藏于树后的那些女兵,是天魔女的天圣军女兵。那些女兵大多隐于树后、树上或草丛石后,见得有人搜索近了,又以天魔女的独门暗器百毒砂偷袭。刹时间,大内侍卫又死伤了数十人。   幸好大内侍卫入林人多,两次被偷袭死伤了近百人,仍然人多势众。于是一边发出信号催促增援,一边与天魔女的女兵在林中打斗起来。   常怀远穿林而过,绕道再向商洛山飞掠而去。   他这时候已经是在商洛山中了。只是他不知他师父周颠要他到商洛山什么地方去见他。他师父限他七日之内到达商洛山,这时已经是第六天上午了。他一路顺利,所遇麻烦根本不多,其实全仗高人暗护,或将阻敌引开,或将阻敌赶走。   加之五阳神魔看见常怀远过汉水后直向秦岭山脉奔去,以为他的老营在这一带大山的什么地方,存了心要一网打尽,也就没有认真追捕他。   可是常怀远在商洛山南边山区四处寻找他师父周颠,在大山丛中转了一个上午,引起了五阳神魔的怀疑。五阳神魔看他不像是在回到什么老营去,反而象是在故意和大内侍卫们兜圈子,便不耐地发出了阻杀的命令。   常怀远来到一处山梁上时,首先阻杀上来的是铁靴神西北王。这人三十岁左右,在西北是一个罕逢敌手的武林大豪。   常怀远刚掠上山梁,突然见一方巨石后面冒出一个人来,还隔着三丈距离,这人就起腿一脚踢出。常怀远还来不及惊疑,西北王那一脚已经踢在他身边的那方岩石边缘上,顿时,被,他的脚力踢飞出来的碎石块,犹如流矢一般劲急地飞击向常怀远。   常怀远一见,立时上纵,纵起三丈,躲过了那些流矢般劲急的飞石。他人在空中,已经掣出了长剑,身形一变就向:西北王攻了过去。其势之急,山风刮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使出了师门的一绝杀之招,名曰“颠三倒四”。这一招一共七个剑式,四攻三守,剑招的名称充分体现了周颠游戏风尘的脾性,但剑招的绝杀特性却决不含糊。所谓“颠三倒四”,是因为施展出来的剑招,三守式像攻招,四攻式反而像守招。敌人往往判断不清,便莫名其妙地吃了大亏,丧了性命。常怀远这一招式攻出时,人尚在空中,本属无根,但因这剑式太:过迷离难辨,顿时便吓得西北王“噫”了一声,暴退不迭。   常怀远一攻不成,落下身形,身形还原为站立攻守式。这一瞬间,大约有眨一下眼睛的空档。西北王身经百战,又出身于武林世家,于这战机哪会见而不乘,他身形一晃就攻了过来。晃身而出时是拳头挥舞,似乎是要靠脚下的移动而用拳掌杀人。可是身形晃出之后,却突然飞身而起,双腿在空中踢出他的绝杀之招鬼见愁十八踢。这鬼见愁十八踢,乃是借跃起之势,人在空中保持身形直立而又灵活多变的姿式,脚下却踢出一招十八式杀人之招——脚尖、脚侧、脚后跟等双脚的任何一个部位踢中敌人,皆有千爻之力,中人立死,而双招式变幻不定,令人眼花缭乱,防不胜防。加之他的双脚穿着铁甲,不惧兵刃砍杀,所以这一招实在是只有他杀你没有你杀他的余地。   常怀远早就熟知西北王的这套杀招,所以见他身形一动,手势虚晃,便知他要用脚踢。常怀远此时集八十年功力于一身,眨眼之间的空档,那是很容易变还原的。纵然变不还原身形也有其它变形变势,迅速地展开下一个杀招。所以西北王实在是低估了常怀远的实力,他一踢出“鬼见愁十八踢”,便骤见蒙面人身形贴地射出,不但躲过了他的鬼见愁十八踢,而且恰好和西北王变换了方位,越过了西北王的阻杀,冲过了山梁,飞掠而去。   西北王身形落地,气得哇哇大叫:“好狡猾的恶贼!哪里逃!”一边吼叫着,一边又追了上去。   常怀远此时的功力,实际上又在西北王之上,他一越过阻击,向前飞掠,西北王当然是追不上的。可是,常怀远越过一条山梁,却在下一道谷口前又被人拦住了。   拦击者是神魔禅杖玉大师。   玉和尚乃是一个游方僧,二十岁艺成出山,谁也不知他这一手魔禅杖法是从何处学来的。他出山后也不投庙,只是走一路打一路,打一路吃一路。打到应天附近,遇到五阳神魔手,两人气味投合,一见如故。这玉和尚从此便栖身大内。   玉和尚见常怀远奔来,也不打话,左手叉腰,右手持杖,展开杖法,就攻了过来。那条六十斤重的禅杖,在他的单手挥舞下,竟如一根木棍一般轻巧灵活,可见其内力臂力之霸道,犹在西北王之上。   常怀远尚未出招迎战,只见从山谷旁边的树林中,一条红影突然迅如闪电地射了出来,从常怀远身后向玉和尚急射而去。这条红影一射出来,便以手中长剑向玉和尚的背心大穴刺去。但玉和尚何等功力,又哪会没有感觉?他在攻势途中突然身形一转,便从前后受敌的态势中变为了面对常怀远与那偷袭者。而一条禅杖舞出一个大圈花,竟将常怀远与那条红影的两柄长剑同时击打开去。   “公主!”玉和尚大叫。骇出了一身冷汗。他的禅杖如若误伤了公主,那才不知是胜还是败?是福还是祸?   “凤妹!”常怀远同时失声叫道:“你怎么来了?”   郭凤却不回答,她大声问道:“你在这商洛山中四处乱转,究竟要干什么?何不随我回家去?”   常怀远答道:“师父令我来此,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何事?”   郭道:“那你快去找到周神仙,玉和尚由我来对付。找到你师父后,咱们把大内五邪魔一并杀了,好回家去!”   “你师父呢?”   “在林中打坐。你快些走,这两个狗才只要再越前一步,师父就会取他的狗命!”   常怀远一听说彭莹玉就在林中,顿时放下心来,便扔下—玉和尚和西北王,再向前掠去。掠过林边时,他向着林中单膝跪下道:“晚辈叩见彭教主。请问教主,我师父究竟在商洛山什么地方?要徒儿到此又有何吩咐?”   “你师父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彭莹玉的声音从林中传出来,“你只消找去便是。哎,一切都全凭天意,人力又有何能?去吧。向北而去便是。”   常怀远向林中一拜,再向北而去。   越过一道山梁,来到一片林边,只见阴山寒冰掌阴山王越林而出,拦路挡在道上,沉声道:“小子,你将蒙面黑巾取下来,咱们认清了是谁再打。”   常怀远一声不响,长剑一抖,脚下一进,“嗖”地一剑刺向阴山王的咽喉,阴山王见这一剑不但势沉力猛,而且手腕手肘微曲,并未完全放开,潜伏着无穷变化。当下识得厉害,连忙脚走偏门,同时使出了他的寒冰掌绝招,双掌晃动,打出了无数股隔空寒冰掌力,攻向常怀远。   常怀远一剑刺出,眼见得阴山王脚走偏门,以寒冰掌力攻打自己,当下便左掌拍出佛门正宗的纯阳内力,与之相抗。   待得两股掌力接实,他却借力直飘出去,飞掠过林。   突然,从林中无声无息地蹿出一条黑影,这条黑影从斜刺里射向常怀远,一柄长剑从侧面向常怀远的腰肋大穴刺去。   常怀远的身形正在急掠之间,陡然遇到突袭,百忙中忙以长剑去劈格偷袭者的剑身。谁知一劈之下,却劈了一个空。几乎是同时,只感到脸上一凉,蒙面黑巾已被那人用剑挑飞。   常怀远大惊:“阎王剑!”   天下只有几位剑术名家,能将剑的角度力度御使得如此之妙——在格斗中挑飞一个人的蒙面黑巾而不必伤了这人的容颜——阎王剑陈过天便是这整个中原上少有的三五个剑术名家之一。   五阳神魔侯天冲的声音在前头响起:“原来是开平王常遇春收的那个义子。各位兄弟注意了,今日务必将这个常怀远活捉,才能使得他那义兄常茂无话可说。”   常怀远一看身份暴露,立时大吼一声,手中长剑犹如将军劈石一般猛地向阎王剑陈过天当头劈去。这一剑劈出,姿式笨拙,力道放而不敛,全然如莽夫拚死。这一剑劈出后,常怀远自己的腰肋下身空门毕露。   可是阎王剑陈过天一见,立时暴退不迭,手中长剑在近身环绕不止,挽出一片剑花护住自己,一边骇异地大叫道:“常家剑法,大劈天地!”   暴退数丈之后,他低头一看,他的长袍前襟,已经开了一条口子,而且有血迹从里面渗了出来。他既退又防,可还是被这一招剑法的无形剑气所伤。幸好这时候阴山王已从后面迫近了上来,双掌掌力攻向常怀远的后背,常怀远已经一旋身与阴山王缠斗起来,他陈过天才得免一死。   可是,阴山王凭一双肉掌,又怎能与这套在千军万马中也能左冲右突的常家剑法抗衡?他全凭劈出一股又一股的寒冰掌力,将常怀远逼在中距离之处。可是常怀远此时的纯阳正宗佛门内力,比阴山王还略高一筹。阴山王的寒冰掌力根本就伤不了常怀远,而常怀远的剑招却招招杀着,阴山王顿时危机大现。   陈过天一退之后,勃然大怒,也是一声暴吼,长剑一层就又攻了过来。他从后面攻过来,常怀远也不敢全然不顾,阴山王缓得一缓,顿时从背上取下双钩,二个人便在林边夹攻起常怀远来。   这时,五阳神魔已经从山谷那头急掠了过来,大叫道:“弟兄们合力将天魔女逼在山梁那边了,咱们快些伤了这小子,擒下活口,赶快回去!”   五阳神魔一加入战团,常怀远顿时危机大现。须知这三人在中原,均是一门宗师,均是一方霸主,自然非寻常军兵可比。这三人将常怀远围在中间,一剑双钩双掌,五件兵刃攻守有至,任你常怀远一套常家剑去指东打西、指南打北、神出鬼没、力猛招诡,可是在三个一方霸主的夹攻之下,很快便闹了个左支右绌。   五阳神魔功力逾百年以上,此时在阴山王和阎王剑的合力之下,他隔空打出一股一股的五阳神掌,每打出一掌,便有一团白光一声炸响在常怀远身周发威,逼得常怀远不住躲闪。常怀远此时全靠将真力运集在剑上,一套常家剑法使到极至,满场皆是他那纵横缠绕的剑气,倒也将他自己的身形要害护了个八九不离十。大约再打个二三十招还能支持下去。   眼看危机就要发生了,这时,常怀远的耳中钻进了一个声音:“贤侄,韩林儿的玉妃掠过来了。五阳神魔的阵脚一乱,你就只管向北冲去,再有敌人,由我来应付。”   常怀远一听,听出是彭莹玉的声音,顿时精神一振,剑上劲力猛增,大开大阖的常家剑法顿时多了无穷的妙变。   果然,远处传来了一个娇嫩的声音,一听就令人发酥:“五阳神魔,你这狗才!你不是常自夸是武林第一神魔吗?怎地三个人围攻一个后生晚辈?呸呸呸!你这狗才甚么时候变得和捶河丑妇的裹脚布一般肮脏?”   随着话音,场中突然无端多了一个美若天仙的年轻女子。   五阳神魔一见,立即拦截过去,双掌翻飞,向玉妃攻去,一边大叫:“两位兄弟快擒下常怀远,速速离去!”   可是,五阳神魔一撤出战团,阴山王和阎王剑的攻势立时就显得毫无力道可言,二人的攻势尽管凌厉,却只和尽展功力剑法的常怀远打个势均力敌。常怀远存心要走,立时使出一招绝杀之着,将阴山王与阎王剑逼开,向北飞掠而去。   这时候,在常怀远奔掠而去的商洛山北边的主山脉丛山中,在一座山崖上盘膝坐着周颠。他那一直低垂的双目,已经微微睁开了。他的双目中,一对犹如墨玉一般的眼珠微微转动,他那放在膝上的双手,不住地掐算着时辰、天数、命理。这时虽是白天,但天地间仍在斗转星移,大自然以它的无言的但却无时不体现善恶因果的规律顽强地要体现它的意志。沧桑有渐变,也有突变。不分白天,黑夜。   这是一个环圈形的山崖,它由三座高山陡峰构成,高达百丈至三百丈之间。它的下面是一个陷落型的巨大水潭,方圆宽约数十丈,深不可测。长年的落叶使潭水变得犹如墨汁,加上深不可测及高山悬崖密林挡住了阳光,所以,只要太阳一西斜,崖下的水潭就变得犹如晨昏一般迷蒙而阴暗。三座高山陡峰构成的桷型陷落深潭,几乎无路可以下去,只在一处山谷处有一个高约五十丈左右的大瀑布,在那大瀑布的旁边有一个笔直的陡坡,几乎没有一点斜度。千百年来,这个桷型的深潭无人下去探过。可是,商洛山的樵夫说,千百年的雨水小河注入潭中的水,却既不见涨,也不见失。这中间不知又体现了大自然的什么玄妙。   周颠那墨玉一般的眼珠在微微转动,双手的拇指在几个指头间掐算越来越快。   下面的深潭水面上,有二条三丈多长的蛇形动物,在水面上不住蹿起,落下又潜入水底。这就是腾龙。这是一种早已灭绝的史前动物,却不知为何在这深水潭中还存此二条硕果仅存的残余。这二条腾龙一雄一雌,每当悬崖周围万籁无声时,便会从水中腾蹿而起,飞离水面七八丈多高。当二条腾龙蹿升在空中时,便各自从口中吐出一颗鸽蛋般大的珠子,圆圆的,飞过几丈距离高的空间,开始下落的时候,两条腾龙又蹿过去,一口含住对方吐出的珠子后,二条腾龙又落下去,沉入水中。再一次蹿腾飞起时,两条腾龙又将珠吐出去,又相互交叉将它含住。每一次起落,二条腾龙便交替吐珠含珠一次。   这珠子便是腾龙珠。   这是由二条腾龙的涎液凝聚而成的二粒腾龙珠。   没有生物学资料证明这珠子最先是在雄腾龙还是雌腾龙的口中形成?是怎么形成的?第一次交替吞吐时凝有多大?多少年成珠一枚?总之,这是天地日月精华的浓缩,是一种巨大的冠古绝今的大生物的力能的凝聚。谁如服食了这颗珠子,谁就等于获得了这种力能的转移——由龙体转移给了人体。   使人获得龙一般大的力能。   二条雌雄腾龙交替吞吐友珠,或许是一种亲吻,或许是一种体媾,或许是一种本能之外的游戏,犹如人之文化活动。   总之,奇迹便在这里产生出来,犹如人的智慧产生于劳动之后的沉思一般。   这两条腾龙每腾起蹿落潜入一次,便因移动而在这个大水潭中变换一处地点,它们不住地从周颠盘膝而坐的山崖下面腾移周颠旁边的山崖下,或对面的山崖下,或瀑布前的山崖下,或潭中,或崖脚……。有一次一条腾龙在潭边的一处密林旁边腾起,尾巴击打到一棵双人合抱粗的大树上,那棵大树顿时拦腰而断,爆发开来的气浪竟将树枝树丫纷纷击飞出去,飞起至山崖半腰,又纷纷飘落到水面上。   周颠那半睁的双目一直注视着这二条腾龙的移动,同时以地听天视神功遥测感知首常怀远正从南边的山梁上如飞一般掠来。   周颠能够发现这腾龙,并且一守半年,不容任何人接近这个深不可测的龙潭。可是,他却想不出任何方法得到这腾龙珠。因为这二条腾龙异常敏感。潭边的山崖上只要稍有响动,它便潜下水中,不知多久才又腾起游戏一次。周颠坐得很高,离潭底有百十丈之遥,纵使运用他那神仙般的绝世功力,他也没有那么大的力能将龙珠从龙口或吐在空中的间隙中吸上崖顶来。   但是,他掐算准了命数,掐算出在某日某时,有一个人将得到这二颗腾龙珠中的其中一颗而成为一代仙侠。只是这个人究竟是谁,又将以何种方式得到腾龙珠,他掐不出来。   周颠表面冷静,若无其事,像仙家一般高深莫测,其实他心中十分焦急;大内五阳神魔进了商洛山,玉妃进了商洛山,张字初进了商洛山,天魔女进了商洛山,郭凤也进了商洛山。这些人正邪均有,且正邪的程度又各有不同,除了他的徒儿常怀远外,其他任何人如若服食了这颗腾龙珠,都将或轻或重危害江湖。更为值得忧虑的是陈友谅的结义兄弟崔子键,从进了商洛山以后,一直隐忍不现身,只是悄悄地跟着常怀远,不知他打的是什么算盘。他如发现了这腾龙潭,发现了这腾龙珠,并拚全力抢夺,事情就棘手了。   好在他先安排了一着后手——如是邪派高手得到并服食了腾龙珠,他将和彭莹玉趁龙珠之药力未曾化散前就合力杀之,以绝后患。   常怀远奔近了靠龙潭的山梁。他在前面飞掠,后面是阴山王和阎王剑在猛追;然后是五阳神魔和玉妃一边械斗一边追了上来;再后是郭凤和西北王和尚在打斗;最后还有天魔女和朱元璋的十大近侍且打且走。众人尽皆接近了龙潭。   山梁的两边,崔子键潜藏尾随在右边;彭莹玉潜藏行在左边。两人似乎对在山梁上分成几拨咬杀成一线的四个打斗。   群漠不关心。崔子键不明白常怀远要拚命向北飞掠是为了什么?更不明白彭莹玉暗护在左近又是为了什么?他就只是默默跟着,要在看明白了“究竟”的那一瞬间搞一个大动作。   太阳西斜,半边已经落下了远处的山峦,剩下的半边太阳在眨眼间也跟着隐去了面孔,大地开始昏暗不清。   这时候,常怀远已经奔到了悬崖边上,他陡然站住了。他的脚下是一个落差达百数十丈的黑水深潭。   他刚刚出现在崖迈,他的耳中就钻进了一个传音入密的声音:“徒儿,跳下去!”   一瞬间,常怀远听明白了这是他师父周颠的声音。他师父为什么要他跳下去?他不知道。他犹豫了一瞬——就在这一瞬间,阴山王和阎王剑迫近了,并一齐同时向常怀远攻出了绝命之招。   阴山王打出了二股远及三丈的劈空掌力:阎王剑运足功力,将手中的长剑脱手扔出,当作暗器射向了常怀远。……   而就在这一剑及双掌的掌力快要触及常怀远时,常怀远已经遵从师命跳下了悬崖,似乎是中了掌力被击打下去的一样,又似乎是他对从身后抛手扔来的那一支剑躲无可躲、避无可避,被迫跳下崖去一样。   阴山王和阎王剑仰天哈哈大笑!   崔子键站在山梁右边的稍远稍矮处,一脸迷惘,不明白这常怀远为什么要跳下去?笔陡的山崖挡住了他的视线,使他看不见正在山崖下靠近崖壁二丈左右远刚刚蹿出水面腾飞而出的那二条腾龙。他想了想,沉声问道:“彭教主,你在捣什么鬼?”   彭莹玉在山梁左边怒道:“老衲正思打救,你却在那里暗藏杀机,使老衲心存顾虑,一直不敢出手!崔子键,你等着,老衲找你算帐来了!”   随着说话声,彭莹玉声形一晃,手持一柄奇形刀使出一记当世从无人见过的绝招,刀身滴溜溜地打着转,发出怪啸,声,刀柄在彭莹玉手中飞旋,却不脱他之手而落去。崔子键一见彭莹玉飞射而来,使出如此怪招,一听到那呜呜的怪啸声,顿时心中发怵,急忙身形暴退。他暴退出去时,手上使了一招格挡剑法,只听当当当当四声响后,接着又是一声脆响,崔子键的长剑格开了四个从彭莹玉的刀上脱飞而出的刀环,长剑也同时断成了二截。崔子键大惊,身形暴退五丈后,落地时又连续借力斜射出去,几个起落,落荒而逃。   五阳神魔和玉女打近了山崖,五阳神魔大声问道:“二位兄弟,那丑小子那里去了?”   阴山王得意道:“那小子被我一掌打下悬崖去了!”   五阳神魔忙道:“真的么?还不快走!公主追上来时,不缠出个死活哪会罢休!”   说罢,三人掠下左边山梁,暴掠而去。   玉女追到悬崖边上,发了一个呆,叹息道:“可惜了一条好汉!”言毕,又朝五阳神魔等三人追了下去。   第三拨打斗的郭凤和玉和尚、西北王,还未追近悬崖,便已同时感到崖上发生了意外。西北王老远问道:“大哥,那小子怎么了?”   五阳神魔老远回答道:“扯乎!”   二人一听是叫他们撤走,各人急忙向郭凤虚晃一招,趁郭凤在手忙脚乱之时,齐齐飞掠而去。   郭凤的武功,本来连二人中的任何一人都不如,如何敌得过二人?不过西北王二人惧怕朱元璋的皇权,均怕误伤了郭凤惹来无限麻烦。如今二人飞掠离了去,郭凤也不追赶,她掠向悬崖边上,大呼:“怀远呀!怀远!夫君呀!你在哪里?”   彭莹玉从旁边掠过来,轻声说:“凤儿,怀远中了抛手剑,又中了掌力,已经跌下深渊淹死了。你要节哀顺变,报仇为大!”   郭凤一怔,立即大哭大叫起来:“不会的!不会的!怀远武功那么高,怎么躲不开抛手剑?不会的!你哄我!”   彭莹玉怕她胡搅蛮缠,坏了周颠的大事,连忙伸手点了郭凤的动穴,挟着她离开悬崖,掠回山梁,往中原掠去。   郭凤在彭莹玉的挟持下大哭大叫:“怀远!你不是中了抛手剑!你不是中了掌力!你是听那崔子健所说的朱梓临幸了我,你感到羞辱!你感到无脸见人!你是跳崖自杀的!你等着我!我陪你一起死!我跟随你到阴间去,也要向你解释清楚!”   彭莹玉知她性烈如火,怕她嚼舌自杀,立即伸手点了她的昏穴,挟着她如飞而去。   天魔女与朱元璋的十大近侍高手打斗,虽不能立时取胜,却也并不落败。她每逢危急之际,便打出一把一把的追魂百毒砂。那十大近侍惧怕这密集而细粒的百毒砂,也不敢攻得太近。到得他们听到五阳神魔大叫西北王二人“扯乎”的声音,立时各自飞掠而退。   天魔女心中记挂着悬崖上的常怀远,又听得郭凤大哭大叫,也不追赶,急急掠上悬崖。在与彭莹玉擦身而过时,天魔女焦急地问:“彭前辈,常大哥他……怎么了?”   彭莹五道:“他跌下悬崖死了。你……你……怎么这样关心他?”   天魔女一怔,随即答道:“同为教中人,同与魔皇朱元璋作对,怎能不叫人关心他的生死?彭前辈不嫌问得怪么?”   彭莹玉哈哈一笑道:“是也是也!可是他已死了,你还是回关外去吧。”彭莹玉言毕,挟着郭凤如飞而去。   天魔女飞掠到悬崖边上时,天已黑了。她站在悬崖上谛听下面,下面寂静而无异声。她四处寻找下崖之路,却只见峭壁一片,瀑布轰响。她叹息一声,凄然泪下。她在心中默默地决定了,要等天明时分,令她的天圣军垂绳而下,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如常怀远真的死了,她要亲手安葬她,并为他立一块碑,只是碑上刻什么字?她不知道。这叫她好生为难。她想刻在碑上的字是刻不出世的。她顶多只能刻上“明教义士常大哥之墓”几个字,可在心中,她当他是她的夫君,是她唯一尊敬、唯一钟情的人。她心中有一种深沉沉的宿命感;她为他而生来人世,为他而活在人世,为他而死于人世……。   第二天,当她垂绳而下时,却只见一潭墨绿的深水,和一些断袭的大树,在一棵断袭的大树上,挂着一件衣袍,那正是常怀远所穿的衣袍。   很显然,他是淹死在潭中了。   可是,等了七天,不见有尸体浮上水面来,而她却越来越觉得彭莹玉离去时那一句“是也是也!”的嘻笑声十分可疑,她遣令天圣军回关外去,她一个人便留在商洛山中,到处寻找起常怀远来。   但她没有寻找到常怀远。   天魔女回到中原,立时觉得十分奇怪:五阳神魔、阎王剑、阴山王、玉和尚、西北王这五个当时著名的大内高手,根本就没有回过中原,从商洛山出来,似乎就立即失踪了,从江湖中消失了。崔子健也消失了,玉妃也消失了。这些人似乎一下子都不见了,谁也不知道这些人从商洛山出来后到哪里去了?   彭莹玉也消失了,他和郭凤一起消失了,谁也不知道这二人到哪里去了。   倒是周颠,行事颠三倒四,却在历史上留下了倒四颠三的足迹。   到得洪武二十年时,朱元璋已将朝中的隐患一个个加以剪除了,凡对他的皇权有威胁者、对他不敬者、他看不顺眼的功勋大臣、文库名土、佛道逆者等等都摆平得差不多了。天下太平了,可能发生的兵定之争没有了。他却生起病来,高烧不退,甚么羚羊角犀牛角都用过了,就是高烧不退。   这时一个名叫觉显的庐山和尚,说是受了周神仙的委托,要送一颗药丸给皇上吃。朱元璋躺在床上,半信半疑,却又因吃了许多药而高烧不退,心中想道:“死生有命,试试又何妨?”于是令人留住觉显,他将那颗药丸吃了下去。   吃了觉显送来的药丸后,床元璋很快便退烧痊愈了。其后一直又活到洪武三十一年,朱元璋方才老病辞世。   朱元璋于洪武二十年高烧不死,服丸活命之后,累累思之,总觉得这周颠行事,令人费解。周颠最早是见官见将便喊告太平,惹得朱元璋动怒蒸他煮他杀他,却蒸不死煮不死杀不死,其后他帮朱元璋西征九江陈友谅,周颠开朱元璋的玩笑,说常遇春收义子是帮朱元璋收驸马,惹得朱元璋借口江豚戏船而淹死周颠。周颠气走后,既不记朱元璋诛杀明教旧人之公仇,又不记朱元璋多次杀他的私仇,反令人送药救朱元璋性命。朱元璋想起这些,越觉得周颠乃当世奇人,于是亲自提笔撰文,写了一篇《周颠仙人传》。   皇帝撰文为人写传,确是十分罕见。这其实正是元末明初大奇人周颠者做人颠三倒四颠出了味道之妙处所在。只是没有周颠那般博大的善心是无法理解周颠的奇行的。   潇湘书院图档,tearheavenOCR 第九章 兜率洞凤仙出世   从雁荡山神仙岩到兜率洞要走半个时辰。   这一天,四个身穿锦袍的人来到了兜率洞外。为首一个老妇人,雍容华贵,体态微胖,约有六十岁左右。她是玉风门创始人郭凤的女儿郭念凤。她出生半年后,她的母亲郭凤就跟随她师父彭莹玉进了兜率洞。   郭念凤七岁时,来了一个老和尚,自称是庐山天眼尊者,受周颠委托,来收郭念凤为徒。在郭玉英的主持下,为郭念凤举行了拜师仪式。从此,天眼尊者每年来神仙岩住三个月,直到郭念凤二十岁时,才没有再来。也是在这一年,郭玉英为她择了一婿,是天台武林世家汤家的子弟,招婿上门,为的是玉凤门香火不断。   郭念凤所生一女,姓汤名暨薇,年约四十出头,招婿尉迟丹,所生一女,取名白茜珠,今年十八岁。   这天来到兜率洞的四个人,就是郭念凤、白丹夫妇和白茜珠。郭玉英在郭念凤二十五岁时去世。前些年,郭念凤的丈夫也去世了。玉凤门弟子门人虽多,但血系者却只此四人,郭玉英去世前不久,将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交与郭念凤,令她在三十三年后拆阅。这一年是郭凤进兜率洞的第二十七年,三十三年后拆阅,就正好是郭凤进兜率洞的六十年。   这一年到来时,郭念凤拆开了信函。她一看之下,大吃一惊,简直就压根不相信信函中所讲的事。信中说,拆阅此信后立即令全家焚香沐浴,斋戒七日后,到兜率混去迎接老祖宗郭凤功成出洞。信是彭莹玉带郭凤进洞时留下的。   郭念凤将信念与女儿女婿孙女听后,三人谁也不信。因为照年序计算,郭凤这一年该是八十岁的老人了。兜率洞并非深不可测,玉凤门的人,谁没去兜率洞找过?可洞中并没有什么人在内修炼。纵然洞中有外人找不到的隐密处,郭凤为什么又非要一定修炼六十年足不出洞?她在洞中又吃什么?   六十年后又出洞来干什么?   一家人尽管不信,但还是照信柬中所讲的照办。   这一天,四人来到了兜率洞前。   来到兜率洞前,郭念凤率先跪下。然后是汤暨薇与白丹跪在后面。十八岁的白茜珠却不下跪。   郭念凤喝道:“珠儿怎地不下跪?”   白茜珠嗔道:“不瞒祖母,这兜率洞说不深有些深,说深又并不太深。孩儿从十岁起,哪年不到洞中来玩二三次?从来不见有什么彭祖师和曾祖母在洞中修炼。斋戒之后,孩儿还悄悄来找了一次。今日凌晨,孩儿乘你们熟睡未醒,还引玉奴一起来找了一次。洞中除了那一尊弥勒佛的石像,其他就空无一物,更不见有甚么老祖宗在洞中修行!只怕这信柬是什么人开的玩笑!”   汤暨薇喝道:“珠儿休得胡言,赶快跪下”   郭念凤向来宠爱白茜珠,便笑道:“纵然是彭教主开的玩笑,祖母跪了,你父母也跪了,你便跪不得么?纵然你曾祖母不会从洞中出来,你又跪一阵子何妨?”   “祖母如此说了,珠儿就跪吧。”白茜珠说着,在她父母身后跪了下去。   她刚一跪下,只听得洞中传出一阵轰响,犹如地震的声音。在山崩地裂的震动声中,有一阵啸声从洞中传来。这是地啸声。是山崩地裂时造成空气刹那间的剧烈流动形成的呼啸声。   跪在洞外的郭念凤连忙俯伏下身形,向着洞内喊道:“女儿郭念凤,率孙女儿汤暨薇夫妇及曾孙女儿白茜珠,恭迎老母亲郭凤大人功成出洞。”   郭念凤喊声一停,地裂地啸声就消失了。洞内洞外一片肃静。雁荡山区别有许多武林散人,甚至某些山上还有山大王,但都受玉凤门管制。玉凤门要在兜率洞办事,谁也不敢走近三里之内。所以这洞内洞外一片寂静。   白茜珠见地震地啸陡然响起,心中本来大吃一惊。但她祖母喊过之后,却不见有人出来。她不禁喊了一声:“玉凤门合家跪洞,恭迎曾祖母郭凤老大人功成出洞。”   白茜珠喊声一罢,只听洞内远处传出一个声音:“姑姑,你带念儿到这里来干什么?兜率洞外好大的风,不怕吹着了她?”   这声音从洞内深处响起,大约在半里之外的洞底之处,话音一落,一个年轻女人已经站在了众人面前。只见这人大约二十二三岁,貌美肤嫩,秀发如云。她一出现在众人面前,便问道:“你们是谁?我姑姑在哪儿?”   郭念凤一见这年轻女人,连忙将一直捧在手中的一幅画轴抖开,对照一看,大惊失色:“你……你……你老人家……是谁?”   郭念凤手中捧的是六十年前郭凤进洞时请画师来画的一幅全身肖像画。六十年中复制了两次。所以画幅成色很新。画中的郭凤,和站在面前的年轻女子一模一样。所以年届六旬的郭念凤问年轻女子是谁时,情不自禁地加了一个“老人家”的称谓。   那年轻女子一见画幅,顿时大惊:“你们究竟是谁?我姑姑郭玉英在哪里?”   这时,玉凤门跪在地上的四个人还没有起来。郭念凤道:“老身郭念凤,为玉凤门暂领掌门人。郭玉英姑祖母已于三十三年前去世。请问姑娘,你从洞中出来,可是陪我母亲郭凤老人家二起修行的?她老人家如今在哪里?”   郭念风到底是六十岁的人了,经验丰富,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老人家后,立即联想到这是一个江湖伎俩。   哪知那年轻女子一听,顿时怒道:“我就是郭凤!哪里来个什么郭凤老人家?我在洞中,不过就呆了两个时辰,我姑姑怎么会死了三十三年了?尔等是什么人?可是陷害了我姑姑,又等在洞口要陷害我郭凤?”   那年轻女子如此一说,跪在地上的四个人顿时不约而同地站立起来,大感惊异。   白茜珠越过三人上前道:“请问这位姐姐,你是什么时候进洞去的?”   那年轻女子道:“两个时辰前。”   “你是和谁一起进洞去的?”   “和我师父彭教主一起进洞去的。”   “你们进洞后做了些什么事?”   “我为何要告诉你?”那年轻女子怒道。“你凭什么如此发问?”   白茜珠调头向郭念凤道:“祖母,请你把彭教主留下的信给这位姐姐看一下。不然,咱们不足以取信。她不说明白,咱们也不便贸然行事。”   鄣念凤忙道:“珠儿不可造次!这位女侠内力修为极高,只怕咱们倾玉凤门也对付不了她!”   白丹忙道:“这位姑娘,你的面容和咱家祖母郭凤老大人进洞时留下的画相一模一样。不过,在下是易容行家,可不会上你的当。你若是玉凤门的敌人,尽可喊亮了来打,不必易容为玉凤门的老人来搞无聊羞辱。我辈武人,生死事小,荣辱事大。请问你究意是谁?”   那年轻姑娘听后,不发怒了,她说:“我没有易容。彭教主周颠的弟子,从来不准易容。我告诉你们,我是郭凤。玉凤门就是我开宗时为了纪念亡母郭玉凤,以母亲的名讳命的名。你们刚才说有一封彭教主留的信,何不让我看看再说?”   郭念凤想了一想,道:“薇儿,你和白丹隔在中间,防她抢信。姑娘,老身可不放心把信给你,你须隔远些看。”   那姑娘道:“可以。”   于是,郭念凤将彭莹玉留下的信取出来,抖开,双手拉着信的上方二角,隔着白丹夫妇,让那年轻女子看。   那女子隔着五尺空间,将彭莹玉留信的内容看了一遍说:“这笔迹还真是我师父的笔迹。可他说什么‘兜率天二时辰,人世间六十载’,这是什么意思?”   “信中哪有这句话?”郭念凤摊开信纸。“这信中哪有什么‘兜率天二时辰,人世间六十载’的话?”   白茜珠一听,上前几步,站到那个年轻女子的,位置说:“祖母请照刚才那样提着信纸。”   郭念凤又用双手提起信纸;   白茜珠一看顿时叫道:“彭教主的签名下面有一行隐字,写的就是那二句话。”   郭念凤道:“平着看怎么没有?”   “你将信对着天光看。”白茜珠说。   郭念凤举信对着日光一看说:“果然有这二行字,只是这是什么意思?人世间哪里真有什么兜率天?”   兜率天,是佛教大乘菩萨弥勒佛的神宫之所。元末农民不堪忍受外族统治阶级的残酷压迫与杀劫,组织了白莲教、明教、弥勒教,鼓吹明王出世,弥勒降生,救苦救难,普渡众生。其中“弥勒再生”就是指的弥勒佛。中国佛教寺庙中关于弥勒佛的塑像,是模仿五代时期一个著名的游侠高僧布袋和尚的形象塑造的。佛教认为兜率天是欲界第四天。在兜率天中过二个昼夜,相当于在人间过四百年。《弥勒下生经》中说,皈依弥勒并念其名号,死后可往生此天界之中。   在场的五个人,都知道佛教——弥勒教的这个教义,可是,天下有谁真的到过兜率天?就算一个佛教徒十分认真地相信这一点,也相信那是死后的事,而不会在活着时遇到什么兜率天一类的神说之事。   五个人尽皆沉默了,那年轻女子犹其显得失魂落魄。   沉默半晌,郭念凤从怀中摸出一根玉凤钗道:“你……老可认识这个?”   那年轻女子一见,顿时跪拜下去,然后起身说:“这是家母生前之物,怎会在你手中?”   郭念凤道:“祖姑母郭玉英去世后,传了……我。我是郭念凤。”   年轻女子大叫:“怪了!真过了六十年?”   白茜珠道:“你若是郭凤老祖宗,怎会如此年轻?可否让我查查是否戴了人皮面具?”   那年轻女子道:“可以。”   白茜珠走过去,检查了那女子的耳根发际脖子等处,说:“奇怪少这人真的没戴人皮面具。”   郭念凤听后道:“你老……从兜率洞中出来,这……这……”她不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   白茜珠接口道:“你这位年轻的老人家,究竟是真郭凤,跟着彭教主进洞后有什么奇遇,所以驻颜不老?还是玉凤门的敌人玩了什么诡计?或者是长像相同之人来此冒充曾祖母,想图谋什么?所以刚才我问你和彭教主进洞后做了些什么。你若说出来合情合理,岂不可以冰释误会?”   年轻女子听后赞道:“好个聪明姑娘!你叫什么?”   “我叫白茜珠,是掌门祖母的孙女儿。”   那年轻女子道:“好吧,我告诉你们,两个时辰前,我与师父彭莹玉教主一起离家进了兜率洞,彭教主带我走到洞中那尊弥勒佛神像面前,对我说:‘你跪好,对弥勒佛的神像叩四十九个响头,将我传你的《弥勒上生经》背诵七遍,再将《弥勒下生经》背颂七遍,为师将一身内力尽度于你,你就可以出去寻找崔子健和大内五邪魔为怀远报仇了。当时我一个心思全放在为常怀远报仇那件事上。正是为了要替怀远报仇,我才没有寻死,才熬到生下念凤儿,又熬了半年,产后血虚调理好了,才随师父进洞,接受度化。在生下念凤的半年之内,师父已将武技尽授于我,而内力的打熬却是没有奇遇不能速成的。我要以死殉怀远,师父不要我死,他是以尽度内力与我、助我报仇为条件,我才答应不寻短见的。我要杀了崔子健才雪心头之恨。那天我熬着对洞中的弥勒像叩了四十九个响头,又熬着将二部经文各背了七遍。师父说背这两部经书可通经脉,我才熬着背颂的。哪知最后一遍背完,那尊石像前面,我膝下的泥土地上,突然开了一条裂口,轰地一声就将我落了—下去。我本来想施展轻功借石壁弹回来的,可是那股吸力好强好强,我根本无法反抗。于是我直落下了地底。’”   白茜珠惊叫道:“你直落下了地底,彭老祖呢?”   “我当时也不知道。我落下去不久,就看见一群大雁,一群数也数不清的大雁,从四面八方飞来,许多大雁用嘴叼着我的衣角、头发,于是,我的身子不再往下落了。我开始被这许多大雁叼着托着向远处的一个大湖飞去。”   白茜珠冷笑道:“你老人家大概是飞上天去了吧?不然,你怎么会落入了地底深渊,还看得见大雁啦大湖什么的?地底下哪来的天光?”   那姑娘一听,顿时赞同道:“是呀!我也这么想。可是,我是落下去的嘛!地一裂开,我就落下去了。当时吓昏了,也没注意有没有光。后来落的时间久了点,我恢复了一些定力,又听到大雁飞来时的哇哇叫声,我才看见大雁。它们叼着我的衣服头发或托着我,我就平飞出去了。这时我方看见了远处的山和飘云,看见了飘云下的大湖。这时我才看见,另一群大雁正叼着我师父彭教主,飞在我的旁边。”   白丹冷哼了一声。   白茜珠讥讽地喊:“说评书了!讲山海经了!”   《山海经》是华夏民族的第一部神话怪异文集。   那年轻女子一听,顿时大怒,身形一侧,双掌一挥,只听一声炸雷般的轰响,二股有形有质犹如闪电一般的掌力从她的掌心吐出,轰地一声将泥石地击打出二个三尺见方的深坑,只打得兜率洞前飞沙走石。   她怒目圆睁道:“你这后生好生无礼!你要我讲进洞之事,我讲了,你等又要讥讽!我若不是自己也拿不准所发生的事,怕杀错了我郭凤的后人,真想一掌毙了你!”   郭念凤一见这年轻女子掌力如此雄浑,而且拍出掌力时轻描淡写,随意之极,由此可见她的功力之深,所发不过三四成而已。这年轻女子随意施为,足以当郭念凤之毕生功力。   郭念凤忙道:“你……老人家请往下讲。”   那年轻女子仍然怒道:“天地间的事,谁能尽知?孺子一听到自己不懂或自己没有遇到过的事,就讥为山海经?你等读懂了几成山海经?你怎知那些神奇故事不是古人遇到了却弄不明白才记成文字让后人去考证?就以雁荡山来说,雁荡雁荡,有雁有荡此山方名雁荡山。芙蓉峰顶的大雁荡如今干涸了,雁也不见了。它们到哪里去了?山体崩裂,水流下了地底,雁荡转移地下去了,大雁也转移到地底的洞天中去了。   地底有洞天,只住有缘人。天光不入地内,地气如何生成?哎!   这些话是我师父训示我的,我也弄不懂。可是,我又何必弄懂?人生短促,我活在世上,可不是来考文证经的。我要去商洛山寻找怀远的尸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还要寻找到崔子健那厮,将他碎尸万段!”   那年轻女子说到这里,声音一提高,顿时真力喷杂,只震得面前的四个人头昏耳鸣。   郭念凤忙道:“你老人家请讲进洞之事。”   白茜珠道:“祖母,我想进洞去看看。”   郭念凤忙道:“去干什么?”   “这位年轻的老人家说弥勒佛像面前的地面可通兜率天,刚才又还当真地裂天开了一阵,孙女儿想去看看。”   那年轻女子道:“没有用的。我莫名其妙回到地面后,那禁制又封闭了。如今一切如常,看不出半点裂缝。”   “你老从地底出来,当然知道出入法门。你老何不演示一遍给我们看看?”   年轻女子怒道:“我这点修为,哪配在兜率天宫随意进出?   两个时辰前,如不是彭教主通晓入地通天咒,并有极高深的芥子神功可以撞开通天之门,我又哪得奇遇?”   白茜珠道:“兜率天宫当在天上,怎会是在地底?”   年轻女子怒喝道:“我怎说得明白?我又不是弥勒佛!你这后生缠夹不清,再三盘问,我要杀人了!”   郭念凤跪地求道:“你老人家请往下讲。”   那女子道:“好。我的玉凤钗在你怀中,想来你总与我郭凤有些渊源。不然,我早将你等杀了。那大雁叼含着我和师父,飞落在一个大湖边,师父令我坐下说:‘此乃兜率天宫的芥子神湖。守湖的神祗有事远离,你快吸收芥子雾练成地仙。   你闭上双目,将真力从劳宫穴中发放出去,外发而不吐断,等你的真力和芥子神湖上的芥子雾溶合在一起时,再将你的真力收回来,芥子雾便随着被你吸进了经脉之中。如此吸收两个时辰,等于积叠了三十年芥子神功。三十年芥子,三百年内力。听好了,我先传授你外发真力而不吐断的法门……。’接下来,师父便传我外发真力而不吐断的口诀,吸收兜率天芥子神湖上的芥子神雾。师父更以掌心贴在我的背心大穴上助我吸气。行功大约两个时辰,师父令我收功,然后,那群大雁又飞过来,叼含着我的衣角头发。我飞离芥子神湖时,注意到师父还随在我的身后,也是大雁叼含着他在飞。可是好奇怪,我一回到兜率洞中,站在洞中的弥勒佛像面前时,却只有我一个人,师父却不见了。他是没出来?是出来后自顾去了?我不知道。总之好奇怪。事情就是这样。我郭风出得洞来,无故被你们盘查了这么久,现在该我来盘查你们了。你——究竟是谁?”   郭念凤连忙又跪下道:“我是你老人家的女儿郭念凤。”   “我郭凤哪有六十岁的女儿?岂不笑掉人的门牙?”   “你老人家去兜率天中呆了两个时辰,回到人间时,六十年过去了,所以念儿成了这个老相,够却还这样年轻。”   “笑话!真有什么兜率天一昼夜,天世间四百年么?”   白茜珠说:“那个故事本来就是你老人家自己讲的。听祖母讲,你随彭祖师进洞时,是朱元璋的洪武个四年。其后洪武纪年至三十一,这中间过了十七年,然后是建文四年,永乐二十二年,洪熙一年,加起来共是四十四年。接下来是宣德十年,这就已经过了五十四年。今年是明英宗朱祁镇的正统七年初,加起来正好是六十年整。老祖宗如若不信,可去官府中查年谱。”   年轻女子道:“好。我先去神仙岩找我姑姑向了究竟再与尔等计较不迟!”   白茜珠大叫:“不可!”   “为何不可?”   “请问你姑姑是不是洪武年间的郭玉英?”   “是。”   “你女儿是不是叫郭念凤?你进洞后交给你姑姑抚养?”   “是!”   “那你不能这个样子去神仙岩!”   “为什么?”   “你老人家进洞两个时辰,出来时人间过了六十年,为什么会这样?咱们说不清还可以不说。可你既是我郭家的老祖宗,这个样子见了外人,以后解释起来甚为麻烦。你若要去神仙岩,若是以后还要进江湖了断恩怨,你必须此时先易容为八十老妪,才像我郭家的老祖宗。”   年轻女子想了半晌问:“必须易容为八十老妪才像郭家的老祖宗?”   四人齐声回答:“正式如此!”   “好吧!到神仙岩后发现尔等骗了我,我郭凤叫你四人生不如死!”   于是,郭念凤便令白丹回神仙岩去取易容包。白丹领令,展开轻功如飞而去。   那年轻女子道:“我要问些事,谁来回答?”   郭念风道:“由孩儿来回答。”   “我进洞两个时辰,你们说过了六十年。早说我姑姑去世了三十三年。她老人家活着时可曾派人去打捞过你父亲的尸体?”   “回禀母亲,姑祖母先后派人去商洛山北的深潭中打捞过四次,不但丝毫抒捞不到父亲的尸体,连派去打捞的四拨人还淹死了好几个。”   “是这样码?我会查清的。天魔女现在何处?”   “天魔女年轻时在中原四处闯荡。孩儿十八岁那年,天魔女还到雁荡山来找过先父——”   “什么?她在你十八岁时来雁荡山找怀远?”   “正是。”   “如若你真是念儿,那天魔女找怀远岂不是找了整整十八年?”   “正是如此!”   年轻女子大怒:“岂有此理!这个骚女人发哪门子疯?她凭什么寻找怀远?”   “孩儿也觉得奇怪。”   “后来呢?”   “后来就听不到天魔女的消息了。听说天圣军如今不足百人,已远居关外去了。天魔女本从则不知是否还活着。”   “韩林儿的玉妃呢?”   “孩儿没听说过这人。”   “怪了,玉妃带着玉女在中原四处杀朱元璋的人出气,你怎么连这个都没听说过?”   “孩儿长大以后,确实没有听说过什么玉妃。只是最近听说有个玉女门,常从关外进关,在黄河以北诱骗武林男子,修练玉女神功。”   “那么,大内五邪魔呢?”   “没听说过。”   “那么崔子健呢?”   “没听说过。”   “你们从不行走江湖么?”   “行走的。玉凤门威镇沿海诸省,只是从未听说过母亲大人所讲的这些人。”   这时,白丹取了易容包如飞而来,当下便由汤暨薇为那年轻女子易容,片刻之间,就将那年轻女子易容成了一个八十老妪的样子。   郭念凤率众跪下道:“如此一来,郭念凤就算心存疑虑,也要叩头尊一声母亲大人了。母亲大人在上,请受女儿孙女儿曾孙女儿四拜。”   到了此时,那年轻女子,不管是真是假,都要当一当人世间的郭凤了。她冷哼道:“别以为我郭凤受了你们四拜,就认你们为后人了,我郭凤还要到神仙岩去查的,还要去乐清县查的,还要去应天城查的!”话音一落,“八十老妪”郭凤已经不见了踪影。   玉凤门在场四人之中,郭念凤与汤暨薇功力已入绝流。就连白茜珠,六岁开始练功,常以灵药辅练,已是宗师级的武功内力,可四人之中根本无人看清“八十老妪”是怎么走的。   汤暨薇内力武功威镇沿海几省,人人尊称薇夫人,却也唑感眼睛一花而已。   郭念凤大喝:“快回神仙岩!”   四人飞掠回神仙岩,只见那“老妪”站在郭玉英的墓前,身后的地上躺着玉凤门的九个护法,尽皆被制了穴道,其他数十个门人弟子,齐齐站在远处,根本不敢近前。   郭念凤走到郭凤身后跪下道:“姑祖母去世时,江浙数省来了三百多武林人送葬,哀仪极隆。母亲大人万勿太过悲伤。”   郭凤沉默良久,回过身去,望着神仙岩上比当年扩大了近十倍的屋宇殿堂,呢喃自语道:“好奇怪!我明明进洞两个时辰,外面怎么就修了那么多房舍?纵是阴谋吧,谁又有这等大本事?”   呢喃声中,她的眼光落在了最后飘上神仙岩的白茜珠身上,她说:“你叫白茜珠?”   “是”   “你和你祖母陪我去乐清县。你父母留下看守神仙岩。我这里有一颗万化丸,你先服下,可长二十年功力。在路上我再度二十年真力与你。我要用你出江湖为我杀人找人!”   二人对望一眼,作礼道:“是。”   郭凤从身上摸出一颗鸡蛋大小的药丸,递与白茜珠道:“服了之后,不必着意导引,药力会自己化开,循经走脉。”一边说着,一边自顾飘下岩去。   郭念凤和白茜珠连忙紧随跟去。   白茜珠服了那粒万化丸后,还未走出雁荡山,便感到气机充盈。她问:“老祖宗,这药丸如此之妙,可是你炼制的?”   郭凤道:“我哪里炼得出如此神奇的药丸?这万化丸是白莲教南派教主彭师父给我的。”   “还有吗?”   “问这干什么?”   “老祖宗要珠儿出去办事,功力不足怎行?”   “好机灵!可惜没有了。我已助你长了二十年功力,你还嫌少?”   “老祖宗不是要助孩儿长四十年功力么?”   “时候未到,等着。”   一个时辰后,三人来到了乐清县。   郭凤说:“乐清县城北有个金刀门,向来臣服玉凤门,金刀王我是认识的,不怕你们就骗了我去。”   郭念凤道:“孩儿不敢欺骗母亲大人。”   白茜珠却笑道:“阴差阳错,还弄不清是谁骗了谁哩!”   来到金刀门前,郭凤说:“你二人等在门外,由我一人进去。”她说着,身子一摇,已从看守的金刀门人中间穿了过去。   金刀门的两个门人竟毫不知觉,直忙着向郭念凤白茜珠二人见礼。   郭凤一直飘进了金刀王的大厅。金刀王的大厅中一时无人,郭凤便站在大厅中观看。她看见大厅中的一幅画像时,不禁一呆:画像上不是别人,正是她进洞前臣服玉凤门的金刀王!   郭凤抬脚在地上一跺。刹时间,厅堂中静止不动的桌椅纷纷飞起三尺多高,又重重地落下地来,却未摔坏。   一个身穿绵袍的中年人从厅后快步跑出,大喝道:“王升,出什么事了?”他跑进大厅,一眼看见郭凤在大厅甲间站着,先是一呆,继而拱手问道:“前辈是谁?来此有何指教?”   郭凤道:“画上这个金刀赵无双在哪里?叫他出来见我!”   那人噫了一声道:“前辈是指晚辈的祖父么?他老人家作古四十年了,晚辈的父亲大人也作古二十多年了。前辈是谁?   为什么要找晚辈的祖父?”   郭凤在那人说话时,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人看,见他的神情不像装假。便沉声道:“好,我相信你。你再将你家族谱拿出来作个证,我立即离去。”   那人一听,顿时怒道:“你这人好生无礼!你是什么?是武林至尊?你凭什么要在下拿出家谱让你看?在下敬你是个八十老人,于你的无礼已经忍了许久,你竟——”   那人说到这里,只见郭凤抬脚一跺,那人顿时一声大叫,被震起来一丈多高,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人站起来,伸手摸了摸屁股,莫名其妙地问:“这是什么功夫?”   “凭你这小辈也想向这是什么功夫?快去将族谱取来,不然老身要开杀戒了!”说到这里,郭凤连自己也不觉得就用了“老身”这个自我称谓,并且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那人眨了眨眼说:“前辈要来江浙一带耍威风,我金刀门拿你无可奈何,可你得先去玉凤门问问,看郭大侠薇夫人同不同意你拿她们的武林属臣耍着玩?”   这时,从金刀门外传来郭念凤的声音:“赵门主请将家谱给家母一看。委屈之处,容郭念凤日后赔罪。”   那人一听郭念凤的声音,立即惊道:“郭前辈来了,为何不进来?”   郭念凤答道:“家母不准我进来。请赵门主遵嘱办理。”   “甚么?这位老人家……是你的母亲大人?”   郭凤不耐地一跺脚,那赵门主又是一声大叫,被震起二丈多高,才又重重地跌在地上。   金刀王摔地以后,爬起来如飞而去,取来家谱,恭恭敬敬地呈给郭凤。郭凤接过族谱,见那族谱的边沿也有虫蛀细孔,心中明白这族谱不是假的。她翻到赵无双那一代时,见下注写的是赵无双卒于建文四年。郭凤记性特好,记起在神仙岩上白茜珠向她背的那一通年谱,她默算了一下,正好是在四十年前去世的。她相信了。如若她真的只进洞了二个时辰,二个时辰中,谁也无法假造出一本蛀虫的、墨色发灰的古旧族谱来蒙她。   郭凤将族谱扔还金刀王,沉声问:“如今江湖中谁用五阳神掌扬威?”   “小人不知道。”   “谁用阎王剑法扬威?”   “这个小人知道。杭州神剑门,家传一套阎王剑法,与玉凤门在沿海一带平分秋色。”   郭凤调头就走,出得门来,对郭念凤和白茜珠说:“随我去杭州,先挑了神剑门!”   郭念凤叩头道:“孩儿求恳母亲二件事情,还望母亲大人应允。”   “讲。”   “母亲大人此时身份极尊,年事又高,孩儿已令人为母亲寻到一根玄铁合金打造炼成的龙头拐杖,求母亲享用。”   “可以。”   “第二,那神剑门的小阎王平日并不对百姓作恶,求母亲只将其打服便是,万勿赶尽杀绝,徒招同道非议。”   “好吧。快随我去!”   数日后,三人来到了杭州神剑门。   神剑门府第豪华,高大的门楼面临大街,一堵内照壁上下面画满山水,上面却画着一支长剑。   郭凤来到门外,一看见这幅盛气凌人的照壁画,心中便无名火起。她站在门外的街上,一声冷哼,龙头拐杖在地下一跺,只见门楼以内的那堵照壁顿时犹如被炸药炸散一般轰地一声暴散开来,砖块乱飞,塌了下去。   四个守门的门人一见,顿时吓得直往内跑,大叫:“主人!不好了!”   少时,一个神情冷峻、身穿长袍的中年人从里面飞掠出来,看见一个八十老妪立于门前。身后站着玉凤门的郭念凤和白茜珠,他便拱手沉声道:“请问郭掌门,陈一足和玉凤门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为何打上门来?这位前辈又是何方神圣?”   郭念凤还礼道:“这位老人家是在下的母亲。母亲大人六十年前前往应天办事,曾被当时号称大内五神魔的五个高手无端追杀,其中就有你的父亲老阎王剑陈过天在内。如今家母功成出山,来此寻找陈过天了断过节。昔年的五大神魔如若还有人活着,可一齐出来一战。五大神魔如若不在了,五大神魔的后人可以约齐之后,由家母一人约战,以见高下。”   小阎王陈一足闻听之下,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郭凤冷哼道:“小贼吓破胆了?怎么还不回话?”   小阎王一听,顿时大怒:“前辈如若真是郭掌门的母亲,怎地开口便骂人?如此没有高人风范?你就算学得了什么邪术可摧毁照壁,可否有真功夫,还得一战才知!”说着,小阎王铛地一声掣出了长剑。   郭凤冷哼道:“我三人立于此地一动不动,你可尽展你苦练了数十年才得之不易的近百年内力,拳掌刀剑任便,就算沾到我三人之中任何一人的衣角,也算老身输了。”   话音一落,只见郭凤身上漫出一片蒸腾雾气,刹时间就将三人包裹起来,然后,众人只感眼睛一花,那人眼可见的雾状气体消失了,三人身周又是一片透明清朗,自然如常。   陈一足冷哼道:“故弄玄虚,只怕未必便是什么罡气团。”说着,身形展动,一剑攻出,剑式一展开,便是一招七式的绝杀奇招“阎王七勾魂。”   骤然间,只听一声惨叫,伴随着一片金戈断袭的碎响,一条人影倒飞出去,轰地一声,撞在门楼的墙角之上,又落下来,滚下台阶。   那是阎王剑陈一足。他全力急攻,一招七式,尽攻的是部凤和郭念凤的致命大穴,谁知他一攻出去,撞在郭凤的罡气墙上,顿时剑断人飞,被震飞出去,撞弹下来,口中鲜血狂喷,受了重伤。   “郭掌门!这是什么邪术?”小阎王惊骇大叫。   郭凤道:“无知小辈!这是佛门最高真力修芥子真气罡气墙,你竟敢称为邪术?”   小阎王挣扎着站起来,嘶声道:“郭前辈练成了只有传说中才有的芥子神功,要来血屠神剑门么?”   “呸!甚么神剑门?一钱不值的下贱坯!配老身花力气血屠吗?你父亲陈过天在哪里?”   “家父六十年前归隐江湖,隐入深山,不知去向,不知死活。”   “那就派人出去找。找得到找出来,找不到便去将当年大内五邪魔的后人尽数找来,与老身公平一战。老身输了,立即自裁。你五人输了,归降玉凤门做武林散臣。如若要躲,老身将你五家的人杀得一个不留!”   郭凤说完,将手中的龙头拐杖的龙头对准神剑门的一个石狮子,从龙头的龙口中,突然吐出一道白兴,遥遥击打向那只大石狮子,只听一声炸响,那一人高的石狮子竟被打了个粉碎!   小阎王吓得牙关颤抖:“前辈要称霸武林么?”   “老身称霸武林干什么?当了霸主,管着你们这些豪强有什么乐趣?老身要你们办几件事情。”   “老神仙要办什么事?”   “六十年前有个崔子健,是陈友谅的把兄。你们第一件事就是去查找这个崔子健。”   “崔子健如若死了呢?”   “那就把他的后人找出来,杀个一干二净!”   “还有呢?”   “商洛山中有一个深潭,你们去打造一千架龙骨水车,与我净潭水车干,老身要在潭底找一个——找一个神圣。”   “就这两件事?”   “这两件事办完后,你们便多约些人到关外去,找到天魔女,将她满门抄斩!”   “老神仙还有更难办的事么”   “这几件事很难办么?”   “是的。听说六十年前有个崔子健,追杀一个叫常怀远的好汉到商洛山中,常怀远跌下深潭死了,而崔子健也从此失踪了。晚辈听说山西太原有个剑门叫崔家剑门,剑法与崔子健的剑法有些神似。掌门人言慎之为人正派,从不在江湖作恶。小人可约人去查。第二件事就难办了。传说商洛山中有个龙潭渊,深不可测。那潭水千百年来,山洪暴而潭水不长,天干十年而潭水不失分毫,四壁尽是百丈悬岩。那水怎么车得干?纵然化上十万金,造龙骨水车千辆,雇民工数千,能将潭水车干,可那深潭附近,有个滴翠谷,谷中有个正义门,正义门中有个正义王,武功深不可测,他又岂会容人从容车干潭水?”   “且慢!那正义王是什么来历?”   “传说是龙仙的嫡传弟子。”   “龙仙是谁?”   “晚辈不知道。晚辈只听说世上有个龙仙,江湖中却从无一人见过。”   郭凤调头问郭念凤道:“一路北上,怎不闻你讲起这事?”   郭念凤道:“孩儿恐系误传,不敢误母亲大人视听。”   郭凤又问小阎王道:“你与这正义王打过交道么?”   “没有。晚辈在江浙混饭吃,正义王在西北混饭吃。天各一方,互不谋面。”   “这正义王平日干些什么?”   “专门打劫富豪与强顽山寨,抢劫银两。”   “有这等怪事?”   “听说正义门开宗五年,劫银数百万两。听说八大门派都准备要查明公决了。”   郭凤听后,沉吟了半晌道:“好。咱们先办第一件事。你马上去约早年五邪魔的后人,来与老身公平一战。”   小阎王道:“遵命!”   小阎王早已被这个“八十老妪”的绝世神功吓破了胆,现在受令去约人来再战,正中下怀。他想,我一人奈何不了你,广约人手也拾掇不下你一个玉凤门么?   半月之后,当年大内五邪魔的后人齐至宁波,五人合战“八十老妪”一人,结果被打得七颠八倒九晕十昏,五个一方豪霸换了六七种合围打法,却被打飞出去数十次,最后终于服了输,俯首称臣,领命令去查崔子健的后人。   玉凤门君临武林了。   刹时间,整个武林被一个“八十老妪”的一根龙头拐杖击打得战抖起来。人们惊呼:传说中的武林第一高人,龙仙没有见世,而一无传闻的一点预兆也没有的一个凤仙,突然之间,却横空出世了!   潇湘书院图档,tearheavenOCR 第十章 爱情大追杀   山西太原地处汾河边上。在北城的河边,有一处修建在石壁上的精致房舍,前面门向顺河大街,后面临岩处俯瞰汾河。这幢房舍不大,却也有十数间精舍。它的精舍中间,正有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者盘膝坐在一张宽大的云台上,垂目颔首,等着他的儿子崔长风到来。   这幢精舍就是崔家剑门。老者就是崔子健的孙儿崔乙叔。   只是这后一层关系,自从崔乙叔的父亲崔炎隐于太原汾河边上后,从不对人淡起。世上知道这渊源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英俊青年走进了密室,对着崔乙叔叩下头去,轻声道:“孩儿崔长风,叩见爹爹。”   崔乙叔睁开双眼,轻声道:“风儿站过来,为父有要事相告。”   崔长风走近云台,立于台边。   崔乙叔说:“昨日为父收到武昌一个好友的密报,说是雁荡山玉凤门出了一件怪事。玉凤门的开宗者郭凤,于六十年前突然从江湖中消失,有的说入山修炼去了,有的说死了。当时这个郭凤才二十一二岁,附刚生下她的女儿不久。后来时日长了,数十年过去了,天下武林人均以为这个郭凤真的死了,就都忘了这件事。可是,突然间,这个郭凤出山了,而且练了一身只听传闻而谁也不曾一见的佛门芥子神功!传说在佛教的发源地天竺,也只有一二高僧练成过这种神功。练成了这种神功者,发功可以撞开天门地门。不过这么说就简直是在背《山海经》了。不管怎么说,玉凤门忽然出现了一上八十老妪,神功冠古绝今,我崔家剑门就因此而大难临头了!”   崔长风道:“爹爹,我崔家剑门从不在江湖做恶,也从不与玉凤门结怨,怎会大祸临头?”   崔乙叔道:“咱爷儿俩从不做恶,可咱们的祖宗崔子健却非礼过郭凤。”   于是,崔乙叔将六十年前崔子健如何助潭王朱梓策谋复辟、谋反朱元璋、又如何绑架郭凤的事讲了一遍。   崔长风道:“这些事爹爹怎么从不对孩儿讲起?”   “往事如烟,何必搅儿的少年心性?”   “那么,曾祖父崔子健从商洛山被彭莹玉逼走后,又怎么样了呢?”   崔乙叔道:“这事真是奇怪!为父苦思了数十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你曾祖父崔子健当日从商洛山败于彭莹玉的那一招‘旋刀脱环打’之后,便逃出了商洛山。可是,他老人家觉得彭莹玉的举动实在奇怪——彭莹玉在常怀远逃走的路上,本来有一千次一万次机会救走常怀远的,可是他偏不出手。一直等到常怀远落下深潭后才现身出来,岂不大违常情常理?于是,你曾祖父在山中隐藏了一天,等所有的人都从山中退走后,他又拆回龙渊潭去偷看。他在潭渊附近查找了两天,看见天魔女在潭边打捞常怀远的尸体,却根本打捞不到。你曾祖父看了二天,觉得再守下去实在无聊,便离开了那处深潭。谁知就是那一天,他离开深潭刚翻过十数座山梁,就被一个身高一丈的蒙面人拦住了。”   “身高一丈的蒙面人?”崔长风反问。   “是的。”   “常人身高七尺八尺,已属十分罕见,世上真有什么身高一丈的巨人么?”   “这种说法是你祖父,也就是我父亲一代一代传下来的,风儿不妨姑妄听之。”   “是,爹爹请接着讲。”   “那蒙面人拦住你曾祖父后,一见面就操着闷雷一般的声音说:‘崔子健,吾乃上界天宫巡世使者。吾观汝野心勃勃,欲将才安之天下再度乱之。如此一来,苍生岂不再入火海?今日吾向你传天庭之旨,令你从此隐世不出,如若不然,定将汝打入奈何桥下的血河苦海之中,令你永世不得再入轮回!’”   崔长风笑了:“曾祖父信不信这一套?”   “你曾祖父自然不信。他飞身而起,双掌连环,实实在在地击打在那人的胸部。你曾祖父的掌力,可断牛背,可被巨兽天灵,可裂石狮。可是,那双掌击打在那巨人身上,却既不能伤他,又不反震。而且,感觉不出对方运使了什么绵软类功夫。你曾祖父正在惊疑间,只感到脖子被那蒙面巨人抓住了,同时被提着离地一尺。那蒙面巨人一抖手腕,你曾祖父就昏迷过去了。”   “真有这种事?爹爹!”   “为父是相信的。你祖父将此事讲与我听时,我也像你这么问过。可是,你祖父又岂会往你曾祖父身上泼污水?这等自辱祖宗的事,谁又能干?”   “这倒也是。曾祖父当时有多高的功力?”   “总有七八十年吧。”   “那么,那蒙面巨人如若并不是什么上界天宫的巡天使者,那功力岂不是深不可测?”   “我想正是如此。”   “爹爹请往下讲。”   “你曾祖父昏得不久,很快就醒过来了。那蒙面巨人还在他身边站着未走。在蒙面巨人的逼迫下,你曾祖父答应归隐山林,他从此便在域外隐居下来。”   “就是太原这里吗?”   “不是。你曾祖父当年远走昆仑。直到你曾祖父在昆仑山忧郁去世,你祖父接掌了崔家剑门后,才搬来了太原这里。”   “咱崔家大约就是从祖父起开始向善的了?”   “是。”崔乙叔说,叹息了一声,又道,“不过,时日紧迫,咱们还是谈以后的事吧。如今玉凤门的郭凤仙,一人独战武林五大魔君,一根龙头拐杖打得五人满场乱飞,一战下来,就被武林人誉为了凤仙。不过,这是指她的内力武功而言,并不是说她的人品也臻仙品。相反,她一现世就充满了怨毒,行事狠毒而刁蛮,杀人连眼睛也不会眨一下。所以,咱们得预先躲避才是上策。”   “好吧。”崔长凤说,“孩儿这就下去收拾。爹爹什么时候出走,孩儿跟着就是。”   “不。咱们分开来逃。”   “什么?爹爹要孩儿独自逃生?”   “是的。郭凤要追杀的是为父。为父不管逃到哪儿,都躲不开她和她的势力的追杀。可是,为父有一个朋友,天下无人知道为父与之相交。你去躲在哪里,应该能够逃过追杀。”   “别人都不知爹爹这个朋友,爹爹不是同样可以逃到那里去么?”   “不行。为父与那个朋友是血性之交。我逃去既会连累他,又会为江湖所不齿。你去不同,算是托孤。所以,你去得,为父则去不得。”   “孩儿绝不独生。”   “傻话!生死事小,灭门事大!”崔乙叔厉声说。“断了祖宗血脉,更是大不孝!我己令徐忠和你三师哥收拾好了,你们这就去商洛山滴翠谷投奔正义王林海安吧!”   “正义王?爹爹什么时候认识正义王?”   “正义王林海安早年在京师偷渡皇妃,有一次被追杀而不敌,是为父出手救了他。认识之后,非常投缘,便结为了异姓兄弟。只是平日咱们互不来往,算是留了一手。他曾赠为父一把四阳伞,作为有事相托的记识。”崔乙叔从身边拿过一柄伞道:“这伞名叫四阳伞。这伞外观为一把普通的油布伞,基实它是正义王家传的一件奇门兵器。”   崔乙叔一扭伞把,顺手抽出一把二尺余长的宝剑,剑身寒芒隐现。崔乙叔顺手轻轻一挥,便将旁边兵刃架上的一根铁棍削为两段。宝剑归入伞把后,崔乙叔又将伞头对准墙壁,一按机关,打出一颗三寸长的弩钉,竟将寸半厚的板墙射穿。   “伞内装有二十发弩钉,打完后可再装。”崔乙叔将机关细细讲与崔长风听后,将伞盖打开又道:“这伞盖的骨架,为精钢打造,宽如拇指,边沿开刃,受到数从围攻时,普通的一招‘懒骡转’也常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至于这伞平时作为兵器的招数,与一般短棍的招数出入不大。”   崔—乙叔将伞交给崔长风道:“这伞你收好,以此伞为凭,再加上为父的书信,正义王一定会收留你。这正义王林海安的父亲,是永乐年间的一个武将,祖上出身在开国儒将李文忠的麾下。为父结识他时,他的武功并不太高,后来隐世三年,不知遇到了什么名师,五年前重出江湖,武功一下子变得异常高绝。他随即开宗正义门,立户商洛山,已经闯出天下来了。”   崔长风接过四阳伞,泣道:“爹爹你自己怎么办?”   “死生有命,你怎地如此缠夹?你七岁学文,八岁习武,剑法上已尽得我崔门真传,只是内力不足,连一流高手的水平也达不到。如无意外,你也该去江湖历练了。如今去正义门避难,也算是一种命数吧。”   崔长风跪拜下去,道:“孩儿还有一事,想请爹爹相告。”   “什么事?”   “就是……孩儿的母亲,究意还在不在人世?”   崔乙叔一听,顿时倏地睁大了眼睛,沉声问:“你说什么?”   崔长风跪着伸直了腰:“孩儿其实是明白的,墓地中的母亲,并不是孩儿的亲生母亲。”   崔乙叔怒道:“你听了什么人的挑拨?”   崔长风道:“孩儿两岁半时,坟中的妈妈才进崔门。那天张灯结彩,鞭炮齐鸣,忠叔抱着孩儿,哄孩儿说是过年。第二天坟中的妈妈才叫我喊她妈妈。这些事,孩儿犹有记忆。”   崔乙叔望着崔长风,过了许久才说,“你这么多年来就一直隐在心中。为什么不言不语?”   崔长风道:“爹爹近几年来整日不是忙于练功,就是外出办事,孩儿实在没有机会提起这事。”   崔乙叔突然笑道:“其实,为父早已看出你的心事,只是,你的母亲当日弃家出走,为父想,你还是不知道这事为好,所以……”   说到这里,崔乙叔突然叹道:“风儿,强敌正在逼近太原,随时都有突然杀上门来的可能,你却在这里纠缠这些儿女私事。岂非有过无聊?”   崔长风垂下了头。   “这样吧。”崔乙叔说。“你走后,为父一人还要先遣散第子门人,如是一切事情办完之后,还有时间,为父便将往事写下文字,藏于大厅的横梁上。你去商洛山艺成之后,可回家来取阅。如是咱爷儿俩均能逃得一命,为父以后一定告你实情。”   崔长风无奈,只好拜了几拜,含泪而出。   当晚二更时分,崔长风在老仆徐忠和三师哥李成的陪同下,悄悄溜出府门,连夜翻出城墙,向西而去。   二日后,三人行到汾阳,崔长风与二人觅店住下。崔长风道:“忠叔,我不想走了。”   徐忠道:“公子,老爷吩咐了的,令我二人送你去商洛山找正义王。”   崔长风道:“我要在这儿住着,看看有什么消息传来。”   徐忠劝了一阵,劝不走崔长风,同时,也觉得该在这里等等消息,于是,三人便在汾阳这家客栈住了下来。   到第四天上,徐忠从外面回来,一进房门就神色紧张地道:“公子,快随老奴走吧。”   崔长风道:“忠叔,你可打听到什么了?”   徐忠道:“公子,老奴在洒楼听人说,老爷已在太原河边被人杀了。”   二日来,崔长风一直心神不安地等着消息,如今噩耗传来,他反倒镇定下来,明白自己既不能冲动,也不能暴露自己。否则,只怕徒然惹来杀身之祸。真要断了崔家香火,那就无人报仇雪恨了。   但当天晚上,崔长风仍然整夜失眠,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凌晨才沉沉睡去,不一会儿又一声大吼,从梦中惊醒过来。   醒后一直默默不语。天还未亮,便叫起二人,趁着夜色离店向陕西方向赶去。   三人这一去,全是在吕梁山的大山中行走。这日来到一条小河边,这小河约有一二十丈宽,河边有一个木棚,船在对岸,三人便站在河边等船。   突然,从路边的草丛中射出一条人影,这条人影好快,离着三人又近,这人影射出时,刀光在前,照直往崔长风脖子劈去。   三师哥李成站在崔长风身后,听得风声劲响,猛回头见一片刀光直抢崔长风,当下来不及示警,便腾身跃起,以肩部向那刀光挡去。哪知那人见有人以肩挡刀,竟然在极短的距离和时间中将刀式一变,变劈为挑,刀尖正好挑在李成的喉头。只听李成一声惨叫,身子跌落在地上,双手捂住喉间。   鲜血从他的指缝中直冒出来。   这时,崔长风和徐忠都已反应过来,两把剑同时向那人攻去。那人却已向后跃开,停身在二丈以外。这时,二人才看清,这是一个黑袍蒙面人,他手中的刀尖还在淌着血滴。   崔长风一把抱起李成的身子,大叫:“三师哥!”徐忠却一动也不敢动,以刀尖指着那黑袍蒙面人,蓄势以待。   李成在崔长风的臂弯里,还未死去,他的喉管已被那人的刀尖挑破,他大睁着一双痛苦的眼睛,艰难地说道:“武……   功……山……”   一个“山”字说完,他的头一软,已经死去。   崔长风慢慢放下李成,站起身来,对蒙面人道:“你是谁?   为什么要杀我师哥?”   那人干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地说:“他自以为练过金钟罩,要本挡我的刀,怎么能怪我杀他?”   崔长风道:“那么,你又为什么要杀我?”   那人却不回答,向前走过来,走路时,肩头摇摆,原来腿是瘸的。   那人走过来,也不打话,身形一晃,一式“刀劈华山”便向崔长风攻去。   崔长风见其胸腹空门大露,猛抢内门,一剑中宫直入,刺向蒙面人小腹。哪知蒙面人似乎算准崔长风有这一招,钢刀中途变招轻轻一磕,便将崔长风手中的长剑震落在地,同时右脚一起,已将崔长风踢出六尺以外,重重跌落在地上。   “且慢!”徐忠大喝道。刀尖颤动,竟然真力充沛。   蒙面人回头一声不吭地注视着徐忠。   “阁下并非瘸子,为何要装瘸子?”   蒙面人冷笑一声,但笑声极不自然,显然在极力伪装。   徐忠道:“阁下脸面蒙巾。只露一对眼睛,可身形好熟,莫非是我家主人的亲友熟人?”   忽然,徐忠指着蒙面人震惊地大叫道:“你——你是迁——啊!”   就在徐忠大叫出声的同时,崔长风高喊:“忠叔小心!”   但蒙面人手中的钢刀,犹如剑刺一般,已经插在徐忠腹部,深入数寸。而蒙面人却已弃刀闪至一边,恰好躲开了崔长风从后面刺来的一剑。   “忠叔!”崔长风大叫,急忙扶住徐忠。   徐忠双目失神,正在死去,但犹在低吼:“你是迁……”   活未说完,便倒地死去。   崔长风双目尽赤,剑花一挽,已接连攻出七招快剑。此时蒙面人已不再假装瘸子,身形晃动,如行云流水,原来轻功高绝。崔长风七招快攻,竟连对方衣角都未沾上一点。   崔长风停住身形,以剑指着蒙面人喘息不已地说:“李世迁!”   蒙面人身形一震,显然吃了一惊,只是黑巾蒙面,从脸上看不出来。一双如电炬目,注视着崔长风。   “你叫李世迁?你是先父的朋友?我怎么没见过你?”   蒙面人忽然又咯咯地干笑起来,声音沙哑道:“老夫李世迁,是你祖父的故旧,你怎会见过我?”   “你是我崔家的世仇?”   “是世仇又怎么样?”   “你来杀了我吧!”崔长风忽然身子一晃,差点跌倒,急忙以剑拄地,方才稳住身形。   “崔小哥方才挨了老夫一脚,受了内伤,快别妄动真火了。”   “受了内伤又怎样?你来杀了我吧!”崔长风垂下头,身子一沉,手中拄地的青钢剑竟被压弯,终于从中折断,崔长风身子往前倒去。   蒙面人见状大喜。此时只消进步一脚,踢中脚部或喉头,便能致其死命。身形才进,忽见寒光一闪,暴退不及,忙往旁边一侧,肩头已中了两枚暗器。蒙面人大惊,知道中计,急忙绕过野渡旁边的一个木棚,朝木棚后面山谷中的野草丛中一钻,消失不见。   崔长风望着一望无际的野草丛,明白不能追击。这时渡船已从对岸划过来,崔长风知道与般上诸人说不明白,便提起二具死尸,朝另一面山谷中一钻,很快也消失不见,崔长风离渡口远了,才将二具尸体放下,抚着死尸哭了一阵,拨出伞中宝剑,掘了一个深坑,将二人埋在山谷中,拜了四拜,然后沿河而去。他边走边想:三师哥为什么临死要说“武功山”?他想不通,也就作罢。   崔长风在上游找了一个狭窄处,设法过了河后,继续向陕西行去。他知道那人中了暗器,却绝不会罢休,而且可能会引来更加厉害的大内杀手。于是一路上更加小心,也不住店,常常一次备足三五日干粮,只在荒野中行走,荒野中藏身。   行子数日,来到了紫荆山下,刚到山脚,只听两声轻响,从树上落下两个人来,将崔长风拦在山外的路上。   崔长风一看拦路两人,身穿皇家锦衣卫服色,竟是皇家鹰犬,心中不禁大惊,想到,爹爹说玉凤门的郭凤仙因自己的曾祖六十年前得罪了她,要来屠门报仇,怎么这郭凤仙连皇家鹰犬也能动用?   果然,一个侍卫道:“小子,你可是姓崔?”   崔长风一听,顿时明白这两人果是受了玉凤门派遣,前来阻杀自己,当下想不承认吧,又觉得太没骨气,想承认吧,这一被发现,只怕立时就被杀死或被擒下。就这么一犹豫,另一个锦衣卫已经看出了破绽。   那锦衣卫大笑道:“果然便是崔家那独养少爷!想不到那么多人追捕他,竟叫我二人遇上了。”说话间,已经掣出长剑,攻了过来。只见他滑步一刺,直取崔长风眉心大穴,崔长风此时手中没有长剑,只有一把四阳伞。伞中关窍,要等关键时才用,这时便以短棍的招式对敌,挥伞去格长剑。   那使崆峒剑法的锦衣卫见他伸伞来格,当下便反腕回剑横斩,接着又是反腕一挑。剑法一展开,连绵不断,一招接一招地不断攻来。   崔长风此时以四阳伞当作短棍对敌,顿时便闹了个手忙脚乱。只因他对崆峒派的剑法较熟,才没有立遭杀手。他那崔家剑门,近百年来专门在剑法上浸淫,于其它兵刃只是粗通。如今却是以己之短去对应他人之长,自然不是敌手。当下连忙拔出伞中的白虹宝剑,一边见招拆招,一边寻机杀敌。   打了数十招,那锦衣卫见拾掇不下一个后生小子,顿觉脸上无光,不禁大怒。当下一短身,忽然剑交左手,反手一挑。崔长风往旁一闪,已经让在那人的偏门,正想出剑伤他,哪知那人的反手一挑却是虚招,那人的右手中忽然打出一枚暗器,直到崔长风面门。二人捉对厮打,本来就近在咫尺,如今这暗器打出,崔长风如何能够闪开?眼见就要丧命了!   正在这时,忽然山上飞下一颗石子,这石子来得好快,带着极强的破空之声,却后发先至,正好打在那锦衣卫打出的暗器上,顿时就将那暗器打落地上。   锦衣卫跳出圈外,大喝道:“谁?出来!”   只见从一丛灌木后面,走出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来。这人身穿一袭灰袍,腰悬一柄长剑,身材高大,微留短须,双目炯炯有神。他从山上走下来,却是袍不动、膝不提、肩不晃、身不摇,犹如凌虚飞行一般,来到了山下。   那人不理大内侍卫,却对崔长风道:“小兄弟,你这伞是从哪里得来的?”   崔长风明白是这人救了自己,当即连忙作礼道:“多谢前辈救命大恩。晚辈手中这伞,是先父交给晚辈的。”   “你父亲是谁?”   “先父是太原崔家剑门的掌门人崔乙叔。”   “这么说来,你是他的儿子崔长风了。”   “正是晚辈。请问前辈,前辈认识晚辈的先父?”   “岂止认识!你手中这伞,就是我当日留给他的信物。我在黄河边上听得人说太原崔家剑门被锦衣卫千户金鞭侯雷与小阎王陈一足带人血屠了满门,所以匆匆赶来,无意中发现这两个大内侍卫守在这里,知道他们必有所图,果然是要杀你。”   崔长风大喜道:“前辈……就是正义王?”   那人含笑不语,却点了点头。   哪知两个大内侍卫一听,顿时大惊,连忙退开几步,各人持剑作势,显得异常紧张。   正义王道:“你二人自裁了吧!”   年长的锦衣卫道:“江湖传说,正义王从不滥杀无辜,今日却为何饶不过我二人?”   正义王道:“你二人为权阉卖命,追杀忠良之后,如今又知道了本王的秘密,本王岂能再让你二人活在世上?”   崔长风站在一旁,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正义王晃了一晃。他眨了一下眼睛,仔细一看,正义王却仍然站在原处,仍然神闲气定。而两个大内侍卫,却已跌倒在地上,口中发出低吼,双手在地上乱抓,掐扎得几下,便已死去。   崔长风大惊:“前……前辈杀了这二人?”   “是。怎么?有什么不对?”   “前辈是怎么杀的这二人?晚辈怎的一点也未看清?”   “哦,原来是这样。你去看二人的喉头。”   崔长风走上去,翻过尸体,只见二人的喉头已经破碎。崔长风起身问:“前辈是用什么手法杀的这二人?”   正义王道:“用的是极其普通的凤指。这一杀手的玄妙全在轻功步法上面。以后我教你。”   崔长风一听,连忙跪在地上道:“先父令孩儿前去商洛山,就是想请前辈收录晚辈为徒。”说罢,从怀中取出书信,连同四阳伞一并呈上正义王。   正义王扶起崔长风,拆阅信后,放回身上,将四阳伞仍然递与崔长风道:“好,我收你为徒。”   崔长风闻言,连忙又跪拜下去,恭恭敬敬地嗑了九个头,行了拜师大礼。想到如能学得正义王的武功,自然能报得大仇,不禁喜极而涕。   正义王道:“为师一路行来,听说杀你父亲的是大内极顶高手天台二杀手。这两个极顶杀手出身天台武林世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一个身材瘦高。一个身材矮胖,你以后要是遇到这二人,可要小心。”   “是。”   “追杀你父亲的这些人,平日均是一方霸主,能驱使这些人的,听说是突然间君临武林的郭凤仙,你崔家剑门何时得罪了郭凤仙?”   “徒儿也不太明白。”   “可是有什么隐情?”   崔长风道:“徒儿自己也还没想明白。可否等孩儿自己想明白了,再禀告师尊?”   正义王道:“好吧。我们这就回商洛山去。”   二人正欲启步,只听一个女声道:“且慢!”而传来声音的地方,正好是在正义王从山上下来时的那一丛灌木的后面。   随着声音,从灌木丛后面走出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子。她从山上下来,也如正义王一般,裙不动、膝不抬、肩不晃、身不摇,犹如御风飞行一般,便到了正义王面前一丈之处。   正义王听到声音时大吃一惊,以他的武功,五丈以内有人隐伏,他却不知!等到那女子现身下山,正义王却已毫不感到惊奇了。他拱手为礼道:“原来是薇夫人,海安在此有礼了。”   那女子道:“恭喜你收了一位高徒。此子资质极好,剑术上很有造诣,小小年纪,竟能和那大内高手拆了四十多招,还差点抢了先手。”   正义王道:“天下能得薇夫人夸奖的人可不多。风儿,快快谢过。”   崔长风怒声道:“师父,这位薇夫人可就是玉凤门的汤女侠?”   “正是。”   “她令人杀我崔家满门,我不谢她!”   那女子道:“这个恩怨,容后再说。正义王,你刚才那一手‘凤指破喉’,是从哪里学来的?”   正义王道;“在江湖上与人打斗时捡来的。请问夫人为何问起这个?”   那女子笑了笑道:“捡来的?这常家的不传之秘,江湖上何曾有人使用过?你能在哪里捡到?正义王,请你告诉我,是谁传你的?”   正义王尴尬地笑道:“在下确是在江湖行走时捡来的招术,夫人为何追问这个?”   “正义王,我实对你说了吧。这一招‘凤指破喉’,乃是本朝开平王常遇春的家传武功,是为战场上不测之时防身救命用的。如此不传之秘,如能在江湖上捡得到,那就太奇了!我要找传你武功的那位高人。正义王,你告诉我,你的师父是谁?”   “既是如此,在下就对薇夫人实说了吧。在下早年行走江湖时,曾在一个山洞得到一本《神光剑谱》,在下的武功全是从那本《神光剑谱》上学来的,可没有什么师父。”   那女子想了想道:“你这一招‘风指破喉’也是那上面的?”   “不是。那上面就只有一套‘内功心法’和一套‘神光剑法’。在下刚才那一招确实是在江湖上捡来的。”   “那么,你是看见谁使的?”   “这个……在下可不认识。在下早年行走江湖时,在山海关看见一个穿黑袍蒙面人与人打斗,从那以后,却再也没有看见过那位黑袍蒙面人。”   那女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正义王,我已注意你好久了。早年你行走江湖时,叫四阳剑客,那段经历倒还无可非议。后来,你从江湖上消失了三年,五年前你一出道江湖,便到处打劫山寨,诛杀黑道巨魅,这也无可非议。可是,你每杀一名黑道人物,却将那人的金银财宝抢劫一空。五年来,你杀了数十名黑道巨魅,抢了大约有数百万两银子吧?你抢那么多银两去干啥?”   正义王道:“承薇夫人垂问,在下不敢不答。正义门弟子门人众多,开销巨大,同时,在下海遇天下发生灾害,均要赈灾捐款,在下可不敢胡来。”   那女子笑了笑道:“正义王,你这托辞不够,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我替你说了吧。你将大部分银两用去救济那批忠良之后去了,是不是这样?”   正义王脸上闪过一丝惊骇之色,道:“什么忠良之后?那可与在下无关。在下可不干那吃力不讨好的蠢事。”   “但有人叫你干,你也就干了。”   “谁能叫在下干那等蠢事?”   “正义王,是我问你!”那女子声音含怒道,“我汤暨薇要打听什么事情,可还从来没有这么吃力过!”   正义王道:“夫人问的事情,在下确实不知,你叫在下怎么回答?”   那女子“铛”地一声拔出长剑,指着正义王道:“正义王,你拔剑吧!”   正义王一动不动道:“在下对玉风门满怀尊敬,可不敢在夫人面前拔剑。”   “如若我要杀你呢?”   “夫人为什么要杀在下?”   “我要你讲出来的人,与我玉凤门渊源极深。我非要你讲出来不可!”   正义王苦着脸道:“在下确实不知那黑袍人是谁。再说,在下从那以后,一直未曾再见到那人……”   “嘿!你还要继续撒谎,当真该死!”那汤暨薇说罢,身子好像晃了一晃,只见满天星光一闪即止,崔长风在旁边,使劲眨了眨眼睛,见那女子仍然站在那里,好似根本没有动过。   再看正义王,只见他的灰袍前襟上,无端地多了四条剑痕,正好是一个“井”字。   正义王冷笑一声道:“薇夫人好大的火气。只是,为何要无端地发在在下身上?”   那女子大喝道:“你为什么不讲?”   “在下根本不知从何讲起。夫人,在下要告辞了。风儿,咱们走。”正义王说罢,带着崔长风离去,剩下那女子一个人在那里,一时竟不知如何处置。   崔长风满腹疑虑,却是不便多问什么,就一直跟在正义王身后,朝前走去。走了一段路,正义王忽然托住崔长风的臂窝,展开轻功,朝前急掠。崔长风顿时感到山风刮脸生疼。   如此急掠了一个时辰,崔长风眼见正义王带着自己向一座大山山顶行去。行到一处陡峭如壁的山崖面前,正义王身子一纵,便带着崔长风落在三丈高处的一个山洞前。   正义王带着崔长风走进山洞,自己在一块石头上坐下,道:“风儿,你先歇息一会儿,为师要想一点事情。”说罢闭上双目。   如此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正义王睁开眼,从身上取出一个小笔筒,摸出一张纸,匆匆写了一封短笺,折好后,又从身上摸出一块小令牌,一起递给崔长风道:“风儿,你将这两件东西带在身边藏好了。你仔细听为师讲,刚才那女子,就是玉凤门的汤暨薇。她的武功,在东方数省,也算绝顶高手了。这一点并不可怕。就连武功比她还高的郭念凤掌门,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最近突然出山的郭凤仙本人。传说她六十年前进了雁荡山兜率洞,从此不见出来。天下人,包括她自己的后人,都以为她死了。可她如今突然现世,而且一现世就以芥子神功君临武林。先是打服了五大邪魔的后人,然后是指派天台二杀手带人来山西追杀你父亲,现在又追查为师的师门。哎!只怕我正义门如今被玉凤门缠上,从此不得安宁了。”   “师父,正义门与玉凤门是宿敌么?”   “不是。为师的师门与这玉凤门渊源很深,所以,刚才为师对这个薇夫人十分客气。可是,为师却绝对不准玉凤门追查到师门的秘密,因为师爷龙仙——”正义王说到这里,突然住口。   “甚么?师父的师爷是龙仙?”   “是。师爷因为各种原因,可不愿意见这突然出世的郭凤仙。哎,这一路去陕西,只怕为师的麻烦很多,如若为师中途出了事,你就不要多管为师,你一个人先去商洛山滴翠谷,找冉可夫大师兄和徐亭二师兄,他们会遵照我的吩咐为你安排的。”   崔长风将信和令牌藏在身上,随着正义王走下山来。这一路向陕西行去,他心中都很激动,因为这龙仙,乃是天下武林最为尊崇、武功最高的人,自己如能学会龙仙的武功,报仇是有望的了。   一日来到龙门山下,这里去陕西商洛山已经不远了。   突然,正义王传音入密向崔长风说:“风儿,你快藏起来。   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不准出来。”他指了指一块大山石,示意要崔长风躲过去。崔长风知道来了强敌,自己留在正义王身边,只怕不但帮不了忙,反要碍事,当下,便遵令躲到大石后面去。哪知他刚刚在大石后面藏好,忽然,只觉得身后命门穴上一震,立即便昏迷过去。他的身子刚要倒下,前几日逼正义王说出武功来历的那个汤暨薇,立即扶住他的身子,轻轻放在地上。   这时,外面的山谷中,转出一个四十多岁的大汉,这人身材高大粗野,每走一步,皆震得山谷中嗡嗡作响,那脚步声就如钢锤击地一般。他对着正义王道:“老夫西北王。”   正义王笑了笑,道:“知道你是马步刚。”   接着,从山谷中又走出两人来。这二人皆是五十岁左右年纪。一个穿一袭黑袍,阴沉着一张脸;另一个却穿着一身大内侍卫的服色。   那阴沉脸色的人道:“正义王,在下是阴山小阴魔胡北蒙这位是当今皇上的锦衣卫千户金鞭侯雷。”   正义王点了点头,道:“久仰!”   最后从山谷中走出的是一个四十多的文士和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大和尚。那文士道:“在下是杭州万红山庄陈不齐。匪号小阎王。”   那胖大和尚道:“洒家玉大师,六安人,出家人没有姓名。”   正义王道:“五位拦住在下,欲要作甚?”   小阎王道:“闻得正义王神功盖世,我等想来领教几招。”   正义王道:“各位是仅为较艺而来么?恐怕不见得吧?”   西北王道:“算你猜中了,我等是取你性命来的。正义王,你将看家本领拿出来吧。”   正义王道:“原来如此。你们五位之中,金鞭侯雷兄少在江湖走动;陈不齐亦正亦邪;玉先德大师虽不邪门,却动辄杀人;北蒙兄独霸一方,难免作恶;至于这西北王嘛,在下是早就想将你的山寨一举挑了,只是碍着你父亲与某位……   前辈的关系,一直没有对你下手。西北王,你作恶多端,奸淫烧杀抢,真是无恶不作,不齿于人,咱们今日正好在此作个了断。”   胡北蒙道:“好,我先来领教一下正义王的掌力。”   正义王笑道,“各位今日既是来取在下性命的,在下可不想一个一个地来,多耗功力。在下要用剑了。”说罢,“铛”地一声拔出长剑,又道:“五位今日有备有为而来,打斗之中,在下可不会束手待毙。对这西北王,更不会留情,各位请注意了,北蒙兄,请亮兵刃。”   小阴魔道:“在下不惯用兵刃,就以咱这阴风掌会会正义王吧。”   正义王道:“好。”说罢,便向小阴魔走去。哪知他明明走向小阴魔,半途中,身形刚一发动,却是突然攻向西北王,一剑便向西北王的喉头刺去。   西北王忽见正义王攻向自己,当下猝不及防,连忙往后倒去,触地一滚,哪知刚刚躲过之一剑,肩部却被正义王一脚踢中,顿时被踢飞出去一丈多远。幸好这时小阴魔已经发功,见得西北王危急,连忙向正义王欺身过去,拍出二股阴寒掌力。一时,只见寒风飕飕,二股猛烈的阴寒内力,泛着一种迷蒙雾气,向正义王呼啸着打去。   正义王明白这阴风掌的厉害,当下顾不得先杀西北王,连忙闪身避让。刚刚避让开,就看见一条黄澄澄的金鞭向自己打来,正义王连忙再次避让,同时,向金鞭侯雷攻出一剑,脚下踩着一套神奇步法,在二大高手的夹攻下打斗起来。   西北王却也内功精湛,正义王那一脚连石块也会踢成粉碎的,却只踢得西北王吐了一大口血。西北王弹身跃起,恼羞成怒,双掌一错,就向正义王攻去。   玉和尚高声笑道:“热闹热闹!洒家最喜欢热闹!”说罢,拔出戒刀便打进战团。   出来挡道的五人,此时只剩下小阎王陈不齐一人在旁观战,小阎王本来不想参战的,但他这时听到汤暨薇以传音入密的功夫向他厉声道:“站着干什么?上!逼他使出看家本领。”   小阎王苦笑了一下,拔出长剑,加入战团。   这五个人皆是一方霸主,武功在江湖上也算得是绝顶高手了。正义王将轻功身法展至极限,全靠一套神奇步法与五人周旋。如若硬打独斗,他可以战胜其中任何人,但这五人同时向他进攻,他就远远不敌了。他将真力全部贯住在长剑之上,展开神光剑法,与五人周旋,只数十招,肩头、手臂、腰肋,便连续受伤。   正义王大怒,猛地一声大吼,手上的剑式反而慢了下来,一支长剑,忽然泛着一种淡光,冲过去,对着玉大师的头部便是迎头一砍。玉大师明白这剑式一慢,必然真力贯注,但他弄不明白这就像劈柴一般的迎头砍是什么招式,后杀又是什么?当下只好见招拆招,以戒刀去格。哪知他刚以戒刀法格住长剑,却无论如何也把持不住,戒刀“铛”地一声被击落在地上,同时,感到胸部如遭锤击,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便飞了出去,人尚在空中,便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只听那金鞭侯雷大呼:“各位小心!这是常家剑法,千军万马之中,冲锋陷阵用的,剑尖、剑身、剑把、拳、指、掌、腿、漆、腰、头、肩,皆能杀人!”   哪知正义王一听侯雷大喊,顿时便不再以这套剑法应敌,反而冷笑一声,道:“这是在的下家传武功,倒蒙你抬举了,在下的爷爷曾在儒将李文忠麾下充任大将,于这冲锋陷阵的打法,可是从小就如家常一般!”说罢,照直往金鞭侯雷冲去。   侯雷识得厉害,接了一剑,即便闪开,哪知他刚闪出一个口子,那正义王却展开轻功,就从那口子之中急掠而出,向龙门山外靠黄河那个方向逃去。   四人一声大吼,随后追去。玉大师从地上站起来,也随后追去。这时,从大石后面,转出汤暨薇,也随后追去。   龙门山下又恢复了平静。   大约隔了半个时辰,两个蒙面少女默默从刚才那些人掠去的方向掠过来,直接走到大石后面,找到了崔长风。当先一名少女注视了崔长风好久,才走上前去,喂了一粒药丸在崔长风口中,然后解了他的穴道。在崔长风还未完全醒来时,二少女身形一闪,已经倏忽不见。   崔长风醒转过来,立即记起自己刚在大石后面藏好,就被人点了穴道。他注意听了一下,听不到外面有半点响声,走出大石,看见外面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地上一滩血迹,一柄断成二截的鬼头刀。他又仔细看,发现另外还有几处较小的血迹,他明白,这些人边打边走,已经转到别处打斗去了。   他看了一下,就朝黄河方向追去。   忽听身后有人呼喊:“崔长风!”   崔长风回头一看,不禁神色大变。三丈以外,站着一高一矮两个蒙面人,高的很瘦,矮的却很胖,正与正义王所讲特征一模一样。崔长风明白,这二人正是对他父亲直接下了杀手的大内高矮二杀手。   “哥,我说是崔家小子,你偏说不是。怎么样?”矮子道。   “哥这五千两银子输了便是。今日将这小子杀了,我兄弟也可回去复命了。”   “那就动手吧。”矮子说,话说完,高个子已向崔长风走去。   崔长风自知今日必死,反倒镇定下来,将油布伞横在手中,沉声道:“我爹爹是你们所杀?”   “是又怎样?”高杀手道:“连你也杀了,你又怎样?”   “崔门纵然绝后,须知天道仍然不爽。二位不怕有干天和么?”   “好小子,身在江湖却讲天和,简直可笑!”说完,便向崔长风走过去,一边慢慢提起手掌。   忽然,一片银光暴射,崔长风已将伞中弩钉尽数打向高杀手。一时间,高杀手全身正面大穴,尽在弩钉笼罩之下。   哪知高杀手看似大意,实际临敌却毫不疏忽。此时身形猛然拔起三丈多高,十多颗弩钉已尽数从其脚下打过。高杀手人在空中,腰身一折,已然头下脚上,如箭矢一般向崔长风射去。崔长风一击不中,立即拔出伞中宝剑,挽起一片银光,将自身护住。只听矮杀手在旁边大叫:“白虹宝剑!抓不得!”   高杀手在空中双手互击,人已借力落下地来,稳稳站在崔长风一丈以外。   “小子,老夫刚才中途收掌,便算半招。你如能在老夫手下再走—招半,今日就饶你不死。”   “好,来吧。”崔长风沉声说,只感衣衫已然湿透。   矮杀手在旁边道:“此子机变远胜其父,只可惜生在崔门,哥哥小心。”   高杀手道:“无妨!”   崔长风知道敌人武功奇高,心里想只有抢攻,或许能逼住对方一招半式,料来如此武功之人,不至言而无信,果能如此,那今日便算捡了一命。   想定之后,展开崔门快攻剑式,如急风骤雨般向高杀手攻去。   看看攻到,眼前却忽然不见了人影。崔长风知道其已施展神奇步法转向自己身后,更不回身,一招反手剑刺向身后,哪知反手剑才刺向身后,只见眼前一花,高杀手又已回到身前,拍出一掌。崔长风只感如遭雷击,哇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便已人事不醒地躺在二丈开外的泥地上。   高杀手拍拍手道:“解决了,走吧。”   矮杀手道:“顾及身形,掌上真力不足,未必便能致死。   哥,不妨再察看一下。”   高杀手迟疑着尚未移步,只见眼前一花,一团模糊红影从场中掠过,再一看,地上已经没有了崔长风的身体,连落在一旁的油布伞、白虹剑也一起不见了。   高杀手道:“见了鬼了!”   矮杀手道:“不是鬼,是人。”   “恐怕追不上了,连影子都不见了。”   “追不上也要追来看看。追!”矮杀手道,展开身形追去。   高杀手也随后追去。   龙门山下又是一片宁静。   崔长风醒来时发觉自己是在一个山洞里。他身子未动,却在思索自己怎会在这山洞里。他记起自己被高杀手一掌拍在胸部,不禁抬起手去摸了一下:胸部如常,似乎并未受伤。再一运气,气脉通畅。他觉得奇怪,一翻身坐起身子来。身子刚起,便看到对面靠洞壁处有一双闪着绿光的亮眼,极像传说中的老虎眼睛,不禁大吃一惊,身子一弹,亮了一个门户,蓄势以待。   “小子,你干啥?”亮眼下传来人声。   崔长风松了一口气:“哦,原来是前辈的虎目闪光。晚辈还以为是老虎呢!”这才看清是一个红袍红发红面怪人。   “怎么,小子你认识老夫?”   “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称我巴山飞虎的眼睛为虎目呢?”   “前辈又目,亮如虎眼。是老前辈救了晚辈一命么?”   “我救了你半条命。”   “晚辈不明白。”   “小子,你吃过什么灵药之类的药物么?”   “没有。”   “那你中了天台杀手的小天星掌力,怎么只昏睡了一夜,就活转来了?”   崔长风想了想,说:“晚辈也不知道。请问前辈,这天台武林世家向来正派,又怎会有人为王储卖命呢?”   巴山飞虎道:“这天台杀手的父亲乃是天台山一个武林世家的内亲。因是内亲,得以居住在这武林世家里,习得各门各派的武艺。唯有内功不能大成,便起歹心将这家人的一本内功秘籍盗走,并传了两个儿子,便是这天台二杀手。”   巴山飞虎说完后,又问:“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李忠。”崔长风想了想,这样回答。他用的是三师哥的姓,老仆的名。   “嘿!我还以为你是崔乙叔的儿子呢。好像啊!那你以后行走江湖,与老夫寻找一个人好吗?”   “晚辈遵命。只不知前辈寻的是谁?”   “便是崔乙叔的儿子崔长风。”   崔长风大惊,但却忍住了没有出声。良久才问:“前辈要杀他?”   “我杀他干啥哟!有人令老夫出来找他。”   “找他有什么事?”   “老夫也不知道,令老夫找他的人只叫老夫将人带去,便算完事。”   “这人是谁?”   “小子,你好多事!老夫把你从天台杀手掌下救出来,你竟敢乱问老夫的事!”   “晚辈知错,不问便是。”   “那你为不为老夫寻找?”   “晚辈遵命。只不知找到后又怎么通知老前辈?到巴山去报信么?”   “不必。你将崔长风的下落写成短柬,放在龙门山下的山神石像下面,老夫随时去取。”   “是。”崔长风心中好生失望,原盼着知道报信地点,便能得到一条线索,好查出又是谁要寻找自己。   “这颗飞虎大还丸,你服用了吧。老夫本来以为要用上十数颗才能救活你的,现在倒替老夫省下了。你真的没吃过什么灵药么?”   “没有。”   “那就怪了。你哪来那么强的挨打功夫?小子,老夫要走了。那天台杀手说不定还在这一带搜寻。你不妨在此藏过七八天。年轻人不耐寂寞,老夫传你一手轻身功法,不妨练练。   这功法不碍事的,与任何正派的内功心法皆不抵触。”巴山飞虎说着,从身上摸出两张零散的纸页,递与崔长风道:“这是武当派牛鼻子的轻功秘法,是老夫前几月去武当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偷出来的。那边,老夫为你准备了一点吃食,够你在这山洞中呆个七八天了。”   巴山飞虎说完,忽然无端一阵大笑,笑声中,已经不见了他的人影,只留下一片笑声,震得山洞嗡嗡作响。   崔长风一个人留在洞中,起身朝洞口走去。那洞大约有十数丈长,从洞外有天光照映进来。崔长风走到洞口一看,顿时吓了一跳。洞口离下面的一个斜坡,足足有二十丈高。再看上面,更是高不见顶。这一下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出了好一会儿神,才想到巴山飞虎能上来,必有奥秘。因为任何轻功,绝无一纵二十丈高的,那巴山飞虎是怎样上来的?想到这里,慢慢观看,才看见洞口旁有一条裂缝,横着过去约一丈远,便有六七级人工打成的台阶,每一级阶约三丈左右高,很窄,边上又有野草,从下面看上来就更不容易发现了。   崔长风估计自己目前的轻功,别说一纵三丈高,便是下落三丈,也并不稳当。落到石阶上时,稍一踉跄,便会直落下去,跌断手足。犹豫间,忽然想起巴山飞虎的大还丸和轻功秘籍,忙摸出来细读,读后细想,不禁哑然失笑。这功法不多不少,七八天练成后,刚好能顺利下去。崔长风不禁佩服这巴山飞虎竟能如此心思缜密。   崔长风忽然想到,以巴山飞虎的心思,怎会轻信自己便是李忠?他不是已看出自己很像崔乙叔么?莫非这中间又有什么隐秘?   崔长风站在洞口,长久地望着天空,直到黄昏来临,方才退进洞内。   包袱还在,银两依旧。旁边放着一些卤牛肉、馒头。洞内另有一小罐水,约十来斤,这一切足够维持七八天了。   崔长风盘膝坐下,先用舌尖搅来天水,续将飞虎大还丸含入口中,慢慢沁化,吞入肚内,不一会儿,只觉得丹田一股暖流,比平日练功时来得快,来得强,便以巴山飞虎授的心法将暖气循经走穴……如是七日,每日二次。   最后一次收功后,站在洞中间,估计从地上到洞顶约有三丈距离。调匀真气后,将脚尖轻轻一弹,人便直向洞顶射去。眼看头顶即将撞在洞顶上时,崔长风才伸出右掌拍在洞顶,待得身子下落时,双臂轻展,已然稳稳站在原地。   崔长风大喜。这手功夫来得太过容易,似如一个乞丐,于路边拾到一包金子,反复赏玩不已。崔长风也反复练习,直至疲累,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一亮,崔长风便收拾好东西,沿着洞口裂缝行至石阶上面,调匀真气,默默存想,轻轻落下,已然稳稳站在下面的一级石阶上。   站在石阶上,才知这石阶比从上往下看到的还窄,背贴在山壁上,脚尖尚有二寸凌空在外。但这第一阶一落成功,崔长风已然心安,依法炮制,直至山下斜坡。这时回头一看,哪有什么洞口?只有一壁如削,直上半天!   崔长风息了一会儿,穿出一片树林,才走上大道。不久,他碰见一个樵夫,一打听,这里是龙门山西边,不过,前去黄河已经不远了。   崔长风想,这么多天没有下山,不知师尊正义王是不是在找自己?也不知天台二杀手是不是还在这一带搜索?当下也不便在这一带久呆,就照直南下,打算在潼关过河后,直插商洛。   不多日,来到风陵渡不远处,崔长风就着一处山泉喝水时,从水中看见自己面容憔悴,衣衫零乱肮脏,与自己的本来面目相去甚远。他先是一悲,后是一喜。想到自己这样子,只需在脸上加一点污泥,哪里还像崔公子?真是绝佳易容。又想,这数日避人而行,不知道江湖上对崔家剑门以有什么传闻?于是,在离风陵渡不远的一个小洒店中,择了一个角座坐了下来。   小二见其样子,竟不过来招呼。崔长风从身上摸出一块小银,往桌上重重一放,一双冷目注视着小二,小二这才慌忙不迭地跑了过来。   “客官……”小二道。   崔长风打断小二的话:“卤鸡一只、卤牛肉三斤、馒头二十个,另外炒肉和蛋汤各一碗、米酒四两、米饭随意添来。”   小二好奇地问:“客官一人能吃这么多?”   “我这银子够不够?”崔长风反问。   “够,还有找头。”   “那你还多嘴作甚?”崔长风在桌上重重一掌,银子弹起尺余高。   邻桌一位粗壮少年击桌叫道:“痛快,当浮一大白!”   崔长风进店时便已注意到此人,这时接触到少年目光,不禁笑道:“兄台快人,不知小弟能否与兄台同饮?”   “好!小二,与俺移过去。小兄言谈不俗,俺赵仕豪正想相交。”   崔长风起身相迎道:“小弟李忠。”用的是三师兄的姓,老仆徐忠的名。“赵兄可是闻名江湖的山东一棍赵仕豪?”   “过奖过奖,李兄可是初入江湖?”   崔长风见问,想起自己被迫得如丧家之犬,不禁豪气顿失。但看赵仕豪,不过二十出头,已是大有名气,顿生相形见绌之感。   “李兄不修边幅,但掩不住满身英乞灵气。李兄人中龙凤,将来成就定比愚兄高出百倍。敢向李兄,可是去凌迟王陵?”   “凌迟王陵?”   “怎么,李兄竟不知此事么?你看外边大道上,常有武林人士往西布去,便是去凌迟王陵。”   “小弟初出江湖,望赵兄指教。”   “你听说过正义王没有?”   “莫非正义王便是凌迟王么?”   “正是。”   “此话怎讲?”   “正义王行道江湖五年,杀黑道魁首四十多人,连白道中的败类也杀了十多个,只因其剑法大异常规,一战下来,敌手常身中数十剑,遍体皮肉翻飞,极像凌迟处死,所以江湖称其为‘凌迟王’。”   “原来如此。”   “据传正义王死后,葬于商洛山滴翠谷中……”   崔长风打断赵仕豪的话道:“你说正义王死了?”   赵仕豪惊奇地望着崔长风道:“正是。李兄,你为何如此惊慌?”   崔长风急忙掩饰道:“不,不,小弟没有惊慌。请问赵兄,这正义王是何时死的?”   “十一天前,正义王被人杀死在黄河龙门附近的一个山谷中。也不知是谁通知正义门的。四天之后,正义门的人去龙门运回了正义王的尸体,葬于商洛山滴翠谷中。生前藏玉秘窟,死后改为王陵。近几日多有武林人前去妄图染指,不想正义门势力雄厚,凌迟十二使者武功奇高,加之王陵内机关重重,前去之人死伤极重,只怕不久便有一场大战了。”   “一场大战?”   “正义王所杀之人的同党不报复么?单是西北王的巨灵帮,便是正义门的死对头。正义王的秘籍和财宝,更是好多人都想得到的。正义门又岂肯拱手奉献?这不是一场大战又是什么?李兄愿去,咱俩正好结伴而行。”   “赵兄先去,小弟还有点事,随后就来。”   赵仕豪道:“好,咱兄弟再浮一大白,这就分手,十日后在商洛山见面如何?”   二人约定后,赵仕豪就走了。崔长风不愿和他一路同行,是怕中途遇到天台二杀手,无端连累了他。如今他才知道,那天,正义王叫他去大石后面躲藏,他去大石后躲时,却一下子被人点了穴道,以至对以后的事情一无所知。不想正义王却于那天就被人杀了。   崔长风咬了咬牙,起身离店向渡口走去,他要直接去商洛山。他如今已是正义门的弟子了,正义门一场大战在即,他是责无旁贷,要去共同对敌的。   正走间,身后传来一声呼喊:“崔长风!”   崔长风一听这声音,身子本能地站住了。他马上就听出这是天台杀手的声音,立即拔腿奔逃。哪知才跑得十来丈远,忽然感到背上的衣袍被人抓住,扔了出去,重重地跌在地上。   崔长风身子一弹,站起身来,立即抽出伞中的白虹剑,蓄势以待。   高杀手干笑一声道:“奇了!这小子中了我的掌力,竟然不死!”   矮杀手道:“哥,我那天就说了,你顾及身形,掌上真力不足,原是打不死他的。”   “我已打死了他,是那个红袍人又救活了他!”   “真要打死了,又有谁能救活?”   崔长风见这二人当面议论自己,就如议论一个死人一般,不禁大怒,一声大吼:“狗贼;小爷与你拚了!”身子一弹就射了过去。   忽然,他被一股柔软的力道阻住了,同时,一个甜甜的声音说:“公子何必动怒?”   崔长风站定身子,看见旁边几尺以外,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中年美妇人。这妇人穿一身粗布缝制的衣裙,衣是黑白二色相间,罗裙却是纯黑色。崔长风想了想,记起这是当日明教的女兵所穿的服色,不禁感到奇怪:“什么地方来了一位明教的高手?”   那中年美妇对天台二杀手道:“二位不认识我么?”   矮杀手道:“你是玉女门的什么人?”   那中年美妇道:“我是玉女门的掌门人。”   矮杀手道:“原来是主女剑仙芳丹甜。芳掌门请不要插手我哥俩儿的差事。”   芳丹甜道:“这少年与我大有渊源,我要带他到关外去,你二人回京城复命去吧。”   “芳掌门要带走他作甚?”高杀手诧异地问。   “我要带他去传他一身武艺,使他有一天能杀了你们二位。”   矮杀手道:“怪了怪了,这小子与你魔教布什么牵扯?值得你如此护着他?”   芳丹甜笑了笑道:“他是我的侄子。我不回护着他,护谁?”   矮杀手道:“奇了奇了,更奇怪了,山西崔家剑门向来不与武林门派多所交往,哪里会在魔教玉女门钻出一个亲戚来?   芳掌门,你该不是看中这小子生得俊,想要……”   “住口!”芳丹甜一声怒喝,身子一晃,已经攻了过去。她那一剑刺出,竟然发出“嗤”地一声轻响。   矮杀手明白他自己那话一说出,势必引起争杀,早已手握剑把,身形向左一闪,剑已出鞘,准备从偏门反斩玉女剑仙的右肩。哪知他剑才出鞘,忽然发现玉女剑仙的长剑已经停在他的喉头之前三寸,顿时便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了。   玉女剑仙道:“本掌门本当一剑将你刺死,只是碍着当日与你父亲有一面之交,今日暂且寄下你兄弟二人的小命,快与我滚得远远的。”   高杀手道:“芳掌门剑术高超,只是我兄弟输得还不心服还想重新领教领教。”   劳丹甜大怒:“如要再纠缠,就得准备把小命陪上,须知本掌门饶人只饶一次!”   矮杀手道:“哥哥,咱们走。棋高一着压死人,咱兄弟便联手也不是对手,走吧。”说罢,身子向后一弹,当先离去。高杀手望了玉女剑仙一眼,也随后跟去。二人闪得一闪,倏忽不见。   芳丹甜道:“风儿,咱们走吧。”   崔长风道:“晚辈谢过前辈救命之恩。只是晚辈甚么都不明白,况且另有要事在身,恐怕不能和前辈一起去关外了。”   他见那矮杀手刚才说话时话中有话,一句话还未说完,便引起了芳丹甜的攻打,明白这中间一定有个重大的奇窍,芳丹甜是无论如何也不准矮杀手说出口的。因此,崔长风心中已经起疑,便不打算跟着她去。   芳丹甜道:“贤侄是不是已经心中起疑?实对你说了吧我……”   芳丹甜一句话还未说完,一个声音已经又打断芳丹甜的话:“我替你说了吧。芳掌门,你与这崔公子,非亲非戚,甚么也不是,你带走他,是另有阴谋。甚么阴谋,你我明白,咱们心照不宣。你就打消那念头,独自回关外去吧。”   芳丹甜大惊,四下一看,并无人影,这声音也不知是从哪个方位传出来的,就象是从四面八方尽皆传来,这声音异常苍老,似乎是个老人在说话。   玉女剑仙沉声道:“何方高人?不妨现身一见。”   那声音道:“要现身的,不现身,让你将这崔公子掳走么?”   话音一落,在崔长风与玉女剑仙之间,已经站着一个黑袍矮小老人。这老人戴着一个头套,除了一双眼睛外,竟连头发,脸面全部罩遮得一丝不露。崔长风使劲地大睁着眼睛,本来也在四面寻找,但这人说来就来,崔长风却只见灰影一晃,面前就多了一个人,根本没有看清这人是怎么来的。   玉女剑仙也大吃一惊,道:“三……”   那人打断玉女剑仙的话道:“住口!你若多说一句,老夫立即将你的底细全部抖出!”   玉女剑仙道:“好!咱们剑上见功夫,败者立即退走!”   那老人道:“如此甚好。”说罢,拔出长剑道:“小辈还不发招?”   玉女剑仙道:“是你多管闲事,为何却要我先发招?”   那老人冷笑了一声,也不答话,一剑中宫刺出,剑势缓慢,竟然无声无息。   崔长风一见,大吃一惊,差点就叫出声来。这是崔家剑法中的一招杀手,名叫“慢闪电”,它的四个后着,任中一个,都可立时取人性命。但这一招异常难学,四个后杀着均要有四十年功力以上者,才能连贯使出。否则,中途招式一滞,剑式不能连贯,可就不叫“慢闪电”了。   玉女剑仙却不知这不传之秘的厉害,以为这是一着虚招,当下真力贯注,一剑挥出,去击蒙面老人的剑身。这一击的真正意图,其实却是借长剑反弹时,顺势走偏门,反挑对方喉头。哪知双剑刚一相交,玉女剑仙的长剑顿时便被粘住,既击不落蒙面老人的长剑,又反弹不起来。玉女剑仙大惊,忽见一掌击来,连忙也击掌去迎,双掌相交,玉女剑仙顿时便被击退了三步,使了“千斤坠”功夫才拿桩站稳,而那老人却只退了一步,反倒神闲气定。   玉女剑仙道:“好功力!”   那老少、道:“咱们的比试,可以作罢了么?”   玉女剑仙道:“才开头,再来!”说罢,展开剑式,攻了过来。这次玉女剑仙可不再犹豫了,一展开剑式便是杀着。那蒙面老人却不慌不忙,见招拆招,打得甚为沉稳。打了二十多招,玉女剑仙趁着一次身形移动,转到了那蒙面老人身后之机,忽然腾身跃起一丈多高,右手长剑幻起万千剑影,左手玉指连点,数点隔空指力,同时向那蒙面老人后背杀去。   哪知那老人不闪不避,也不回身招架,忽地身子往左边一倒,身子倒地后,向后一滚,然后旋身一弹,身形已经拔起,同时,长剑伸出,刺向玉女剑仙的胸腹部。   玉女剑仙发出一声惊叫,身形落在二丈处站定时,一看自己的胸襟,被长剑划出了一条尺余长的口子。   那老人道:“老夫本可一剑取你的性命,但念在以后老夫还要找你办事,免你一死。你可以回关外去了。”   玉女剑仙道:“你怎么会使崔家剑法?”   蒙面老人道:“你先不必问去吧。”   玉女剑仙咬咬牙,一晃身形,倏忽不见。   崔长风这才走上前去,道:“请问前辈,你怎么连我崔家剑法中这传子不传女的‘着地弹身上反刺’也会使?前辈究竟是谁?”   那蒙面老人比崔长风还要矮上半个头,他道:“崔公子不必追问,老夫数十年前与你的爷爷崔炎乃是至交,今日偶然相遇,顺便救你一命。你有什么事,就快去办吧,老夫走了。”   说罢,身形一晃,已经倏忽不见。   崔长风大急,连喊了几声:“老前辈!”但却无人答应。崔长风叹了一口气,向渡口走去。他这一路下去,不断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崔家的亲友有这么一个人物,只好带着满—心疑虑过了黄河。   崔长风过了黄河,连夜行走,数日后来到了商洛山。   这天又行了大半日,山野间越走越荒凉。举目一看,四面大山,竟连农舍也没有一户。崔长风估摸着滴翠谷应是在这一带了,便仔细寻找起来。   翻上一座山梁,只见前面又是悬岩,无路可走。崔长风正犹豫间,突见斜对面的一座山谷中,地上躺着几具尸体,其中有两位身穿白袍的,阳光反射,异常刺目。   “是这里了!”崔长风折下山梁,越过一片干河床,来到了滴翠谷口。   谷口无人,异常冷清。谷内十丈至二十丈的空地上却摆着六七具尸体,看样子是才死不久的。二十多丈远后是一片红杉林,密不透光,显得异常神秘。两边全是陡峭山岩,竟然只有中间一条进谷之路。   崔长风知道谷中杀机无穷,周围肯定有许多窥视之人,便站在谷外,双手抱伞,朝内作礼道:“在下崔长风,在黄河附近蒙正义王相救,继而又蒙正义王收录为弟子。弟子被人点了昏穴,与师尊途中失散,然后被天台杀手击伤,又被巴山飞虎救走。弟子伤好出山,却听说师尊正义王已经遇难。此处若是正义门,请师兄们容弟子进谷,到师父的墓前叩头。”   崔长风说完,二十丈外的红杉林中,传出一个平和的声音:“这里是滴翠谷正义门。可是,咱们却暂时不能放小哥进谷。一者师尊正义王收你为徒的事,咱们全不知情,二者正义门此时强敌压境,谷内机关尽已开动,放你进谷也十分不便。小哥要作礼,可在谷口向内叩头便是。”   崔长风听后,便原地跪下,向内磕头。他磕完头站起之后,说:“不管众师兄认不认小弟为门人弟子,小弟既蒙师尊收录,此时正义门又强敌压境,小弟理当进谷与众师兄并肩作战。”   这时,一个粗豪的声音喝道:“孺子来历不明,说何并肩作战?何况你内力平常,又能助我等退什么强敌?还不退走!”   就在这个粗豪声音叫喝崔长风的同时,崔长风的耳中却,钻进一个传音入密的细微声音:“我乃正义门十二使者之首冉可夫,师弟请先退出谷去,三更时分请持四阳伞再来此处。”   崔长风一听,顿时明白正义门人已经承认了他,只是强敌在侧,不便相认,反故作吆喝之语。当下便假作失望,作了一礼便要退走。   忽然,从谷口右方的山岩后面,转出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拦在路中道:“你是崔长风?”   “是,阁下是谁?”   “我是来要你命的,你不必知道我是谁。”   “在下与阁下并无怨仇,你为何要我的命?”   “原因不说也罢。”   “你是受人指使?”   “话多!看剑!”说完,人已随着剑光,向崔长风攻来。   崔长风一见是崆峒派的剑法,心中大定。这可是从少年时起便和父亲拆熟了的剑法。当下拔出伞中白虹剑,看准他的剑路,将白虹剑伸上去,手腕一抖,已将崆峒剑手的剑削断。   “小子!”崆峒剑手向后跃开,大怒道:“仗宝刃锋利,算什么武功?”   “在下与你无怨无仇,不想杀你。阁下刚才使那一招时小腹空门毕露,虽然掩饰得快,但在下并不是没有时间抢攻。削剑示警,望阁下自重。”   崆峒剑手剑被削断后,又受此教训,而且对方还是个乳毛少年,不禁大怒,抬起一脚,将地上的断剑当暗器踢出,射向崔长风小腹,又将手中断剑迎面扔去,欲置对手于死地。   哪知崔长风知其会恼羞成怒,别无兵器,必有此着,往旁一掠,轻易地便躲开了这一杀着。   忽然,从谷中的红杉林中射出一道黑光,快如箭矢,一闪即至。只听得崆峒剑手一声惨叫,捂住左目,鲜血从指缝间渗出,左眼眼珠掉在地上,立即又被飞来之物一抄啄起,飞回红杉林中,原来是一只浑身漆黑的灵鸟。   “崆峒派的朋友听着。”坐镇红杉林中的冉可夫说,“这只灵鸟,是冉可夫放的。朋友回去养好伤后,不妨苦练十年,再来找冉可夫了断。”   崆峒剑手捂住左目,飞奔而去。   这时,那个吆喝崔长风的粗豪声音说:“小兄弟果然是崔家剑传人,可是,纵然如此,我大师兄也只能帮你这一次。快快退出山去吧。”   崔长风默默作礼,退出山谷而去。   崔长风刚走,冉可夫便道:“隐伏在谷口的朋友们听着:此子善意而来,为我正义门的朋友。商洛山内,请各位勿动这位小友。”   谷口无人应声。冉可夫言毕也就默然。谷口又是一片死寂。   大约半个时辰后,山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得脚步声近时,隐伏在谷口的十来位武林人便现身出来。不时,山道上走出二三十人。在这二三十人的脚步声中,有一个脚步声犹为突出,如钢锤击物般沉重,竟震得路边的沙岩浮土刷刷直落。谷口前各人只感心中一阵闷烦,功力稍低的,头脑微起眩晕。   有人惊呼:“铁锤步!西北王来了!”   为首一人,正是西北王。西北王身着黑袍,面若锅底,身材高大,步态却轻松之极,似在漫步,但一步跨出,足足七尺远。众人一看其脚,竟穿着一双长统的铁靴,真力贯注之下,踩踏山路,犹如锤击。   人群中的黑岩双煞越众而出道:“黑岩双煞恭迎帮主。”   西北王道:“可有什么动静?”   “没有。”   “好。退下吧。”西北王转向其他人道:“各位朋友,恕老夫眼拙,多有得罪。”   数名并非巨灵帮的江湖人此时只好上前见礼。   “在下武当纯阳子。”   “在下江淮铁笔李昌浦。”   “在下昆仑一鹤西门散。”   “……”   最后一人,身着黑袍,面罩黑巾,拱手道:“贱名不扰西北王清听,不说也罢。”   西北王道:“朋友瞧不起老夫,不欲相交?”   蒙面人道:“在下从小到大,皆是独来独往,西北王大敌当前,又何必勉强在下呢?”   西北王道:“老夫知道了。阁下是千里独行盗徐术广。”   蒙面人道:“彼此彼此。”意思是我为盗你亦为盗。言尽已然暗中蓄势。   西北王淡淡一笑道:“老夫有一言相告,各位朋友想听么?”   众人尽皆不语。   西北王道:“本帮与正义门在西北鼎立数年,双方多次交恶,势成水火。本派今日尽出精英三十多人,老夫也亲自出马,志在必行。各位朋友如若相助,所得财宝各有一份。”   江淮铁笔道:“愿陪西北王进谷一观。”   其他诸人皆表示作壁上观。   西北王冷哼一声,转向红杉林道:“凌迟十二使者,还不出来么?”说话时贯注真力,只震得前面道上的草木刷刷作响。   “老夫久闻凌迟王剑法奇诡,久欲一晤,只赖他事缠身,不想竟成憾事。凌迟王一死,十二使者是只能靠机关过日子了。”   “哈哈!”红杉林中传来一阵朗笑,只见一团灰影,一闪而出,身影快速绝伦地迎面掠来,竟成模糊一片。二十丈的距离,笑声一毕,人已来到谷口。   西北王大吃一惊。这样的轻功,连他已鲜见。直至来人在一丈外立定身影,才看清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清臞文士,手提一把无鞘长剑,道:“久闻西北王与宫中的奸监王振眉来眼去,前来盗陵,想必是差点贡品?”   西北王道:“阁下是大使者冉可夫?”   “正是在下。”   “你敢讥笑老夫?”   “讥笑你又何妨?”   “你出招吧。”西北王已起杀心。   冉可夫缓缓举起长剑说:“久闻西北王三大绝技,今日正好领教。但在下守卫王陵,并不犯人,何用先发招?西北王,这里不是官场,不必自重身份了。”   潇湘书院图档,tearheavenOCR 第十一章 飞天玉凤钗   西北王双手缓缓抬起,掌心隐隐泛出一片黑中发蓝的暗光。冉可夫一见即知是毒掌。眼见今日之事不可善了,暗中将真气提至十成,并闭住呼吸。   西北王双手一翻,二道蓝黑色的有形掌力,如箭一般向冉可夫击去。冉可夫身形一侧,射过这二股劈空掌力,手中长剑也如灵蛇一般刺出,一道剑芒,削向西北王的双掌。但在西北王眼中,却发现自己胸部三大要穴皆在其剑气笼罩之下。心中一惊,口中却大呼:“好剑!”   此时西北王不退反进,右脚踢向冉可夫手腕,一弹身,左腿又踢。只听一阵风声响过,西北王已连踢了十六腿。但这十六腿,却连冉可夫的衣衫都未沾到。只见冉可夫展开轻功,快如一团灰影,绕着西北王转动,同时频频出剑,攻向西北王。   这十六腿踢过,西北王反而镇定下来,在圈内转动身形,盯牢了灰影,但灰影转动太快,西北王也无法击实。但他不慌,知道冉可夫真力巨耗,总有慢下来的时候。   忽然,快如灰影的身形一下子钉住,说停就停。冉可夫已站在西北王对面二丈远处,神闲气定地望着西北王道:“西北王三大绝技,何不同时施用?”   “未到用时。”   “西北王十分武功,未出三四。在下今日舍命相陪,再来。”   话说完,剑刺到西北王胸前。西北王上身微仰,铁腿已然扫出,只听铛地一声碰响,已将冉可夫的剑格开。   “且慢!”西北王喝道。   “西北王还有什么话说?”冉可夫飘身后退。   “凌迟王的剑法,不过是仗着天下无双的轻功,剑抬繁复,从不用老。老夫对他的秘籍还不放在眼里。他的宝藏也不一定有老夫多。老夫到此,实是为了凌迟王的出身之谜。”   “家主的出身与西北王何干?”   “这个不必挑明,老夫也不过是受人之托前来查看。只要你能将凌迟王的出身讲明,今日之事,老夫一身承担,负责让这些朋友退出商洛山。”   “西北王的见识不能从武功上看出我家主公的出身么?”   “这不可能,托我前来打探此事的人,武功见识比老夫何止高出十倍。凌迟王行道中原五年,来得不明,杀人如麻。偌大一个中原,竟无一人知其出身何处,不能不令人不安。”   “但先师已死,西北王还放心不下么?”   “不是老夫放心不下。”   “那是谁放心不下?”   “不必罗嗦了,冉可夫,你讲与不讲?”   “正义门十二弟子,岂有叛逆之徒?”   “冉可夫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西北王扬掌一劈,一道厉风响起,竟施出了无形刀法。   冉可夫身形一侧,忽然如大鹏一般纵起二丈来高,凌空一折,连人带剑向西北王刺去。   西北王冷哼道:“找死!”双掌连击,挟毕生功力击出一招“满天风”,重逾千钧,要将冉可夫击杀于半空。哪知冉可夫又一折腰,整个人如燕子抄水一般往上一掠,一脱西北王掌风范围,腰身一拧.竟在半空中绕飞到西北王背后,仍是头下脚上连人带剑向西北王刺来。   西北王大吃一惊,着地一倒,左右脚对着冉可夫相互碰击,刹时,从西北王的铁靴里,飞出二蓬密如牛毛的毒针,同时身子一滚,只闻一声惨叫,冉可夫已经连人带剑落将下来。   先是宝剑插进了西北王刚才滚开的泥地上,然后冉可夫的身子才跌下来。   “三寸半七毒针!”冉可夫挣扎着大叫着站起来,只见胸前全是针眼:“围杀先师果然有你!”   说完,人便倒地而亡,从口鼻中流出了黑色的污血。   忽然,黑色灵鸟不知从哪里闪出,只听西北王一声惨叫,左眼鲜血狂涌,眼珠已被灵鸟啄出,而神鸟凄鸣着,绕西北王飞了一圈,折回身,又冲向西北王。   西北王大袖一挥,又射出一蓬三寸半七毒针,灵鸟来不及第二啄,便已从空中跌下来,倒在冉可夫身上,殉主而死。   西北王怒极,仰天长啸,只震得两旁的沙石直落。功力浅者,退至岩壁掩耳不及。骤然间,西北王发现几条人影掠向谷中,怒喝道:“找死!”几步追将上去,发出一掌,只闻几声惨叫,那先掠进谷的数名江湖人扑地身亡。   西北王望也不望,径往谷中行去。   西北王的随从大叫:“主公小心机关!”   西北王头也不回,继续前行。进约十丈,忽然从两边的岩壁中,交叉射出密如牛毛的弩箭,西北王长袖飞舞,袖上贯注七成功力,将近身的弩箭尽数打落,但西北王的随从却并非人人皆有如此功力,加之弩箭太密,顿时就死伤了三四个。   西北王冷哼:“雕虫小技,谈何机关甲天下?”迈开大步,对手下人望也不望,继续深入。   进至红杉林边沿时,西北王下令道:“用火攻!纵有机关,也将烧毁!”   西北王手下便有十数人拔出火箭,射入林中,隔了一会,林中火起,发出爆裂响声,西北王手下数人拍掌大笑:“起火了!起火了!”   笑声未尽,林中树木忽然齐向西北王众人站立之处倒下,高树夹着火势,甚为惊人,西北王手下一声呐喊,齐往后退。   忽听一声大响,众人所退之处,一个方型大陷坑已然翻开,顿时就跌下去七八个人。这些人正欲借势跃起,不料陷井内的弩箭已经射出,顿时,这七八个人跌入坑中,落在生铁枪尖上,尽皆死去。   西北王怒极。进谷不到二十丈,连正义王陵都未看见,已经死去十几个人。自己还失去一目。进谷时疑有陷井,小心探敲,尽是实地。火烧红杉林,树倒,人自然要退,这时陷井才翻,可见对方计算之准。想到这里,西北王怒则怒也,人却冷静下来。自己今日所带,尽是本派精英,如若丢失,实在可惜。   此时一阵风起,红杉林迅速燃烧,枝叶不到半个时辰,便已燃尽。只余树干还在冒烟。这时,众人看见一座大如小丘的陵墓,端端摆在谷中,竟无一人看守。   西北王挥手道:“上!”   说罢,当先越过横在地上的树干,众人随后而入。   闯至王陵前,只见一块巨大石碑,立在墓前,却是一块白碑,上面连一个字也没有刊刻。   此事真是充满诡异,不知正义门人在玩什么鬼把戏。西北王运足真力,向二侧的山岩喊道:“正义门人听着,正义王一死,尔等便只能靠机关苟延残喘么?有种的出来决一死战!”   西北王话刚喊完,左面山岩约二十丈高的一块岩石上现出一人,哈哈大笑道:“西北王匹夫之勇,何足道也!”   言罢又是一阵笑声。   笑声中,两边山岩上忽然现出百余正义门人,抄起雷木滚石,打将下来,内中夹着强弓硬箭,甚为难防。众人欲抢山岩,无奈陡壁如削,竟无攀沿之处。数名巨灵帮众为避雷木滚石,便躲上谷中间的那大如小丘的陵墓,西北王手下有人大呼:“恐妨有诈,小心!”   可是,躲在墓上的人只须防箭,倒不担心雷木滚石了。于是,人们纷纷抢上陵墓。   西北王站在墓顶道:“小诸葛徐亭!”   山岩上,徐亭笑道:“西北王有何见教?”   “你是武林人么?”   “此话怎讲?”   “是武林人怎地不按武林规矩行事?怎不下来单打独斗?”   “西北王是武林人么?”   “老夫怎地不是?”   “西北王是武林人,怎与朝中奸监王振勾结,又怎去欺压普通百姓?”   西北王一边和徐亭对话,一边寻找抢攻之道。他看准离陵墓七八丈外有一处平岩,离地七八丈高,中间有几棵树可以借力,掠上平台,大可借岩缝抢上山顶,活捉徐亭。   “徐亭,你敢污蔑老夫?”   “何为污蔑?”   “老夫与王千岁道义之交,怎可非议?”   “哈哈,天下竟有如此厚颜之人,竟与奸监论道义之交!”   笑声一顿,猛然大喝道:“炸!”   “轰!”只见大如小丘的所谓王陵,轰然炸开。一时,只见血肉横飞,惨叫连天。   西北王幸好在此以前飞掠离开,免于挨炸。西北王在二丈外的一棵树上一借力,又跃到二丈多远的另一棵树上,如此三跃,已然接近山岩平台。   忽听平岩上一人大喝:“西北王,来得好!”   只见一个大汉铁塔般站在一处平岩上,更不打话,便劈出一掌,掌力雄厚,遥及丈余,其中挟着飞石,声势犹其吓人。   哪知西北王在下方空中双臂一圈一推一分,三个动作便将铁塔大汉的千斤掌力化去。同时,人已跃上平台。   “凌迟三使者,神力王元图?”   “阁下毁了一目,还如此了得,佩服!”   话刚说完,轰地一声,西北王立脚之处,火药又炸了起来。哪知西北王先有准备,纵上平岩,便已将真气布满全身。   火药炸前瞬间,已闻到引线的火药味。身形贴地一射,同时一掌推出,击向王元图的脚腿。   王元图却不恋战,身子陡然拔起,两个起落,便已失去踪迹。西北王这一掌拍在山岩上,只拍得飞沙走石,平岩上尽是尘埃。等西北王立起身形,已然不见了王元图。再看谷中,尽是死尸,除开两三个轻功极佳,又见机得早的部下已掠至谷口等候,其余二三十人尽皆炸死。西北王这一强攻,左目中又流出大量鲜血,望着尽失的全军,西北王一声长叹,跃下平岩,掠出谷去。   于是谷中又是一片死寂。只有那红杉木的烟雾,在慢慢飘起……飘起……   黄昏降临了,谷中还是一片死寂。这时,一条黑影如轻烟般贴着山岩掠进谷去,转瞬便隐去了身影。不一会儿又有一条黑影掠进谷去,也是一闪便隐去了身形。   三更时分,崔长风如约来到谷中。一进谷,便见地上横着一具尸体,脸色变得比夜色更黑,显然是中了剧毒而亡。崔长风不免多看一眼,这便看见了尸体胸脯上躺着一只鸟,正是下午啄去崆峒剑手左目的那只灵鸟。这时,他明白了,这尸体便是冉可夫。   “大哥,你约小弟三更来,你怎地竟先去了?”说着,已经泪流满面。他单膝跪在可冉夫尸前,想起白天那还未见面便已神交的情谊,不禁痛哭失声。   良久,他拔出白虹剑,在地上掘了一个坑,走出坑来,弯下腰去抱冉可夫的尸体,准备掩埋。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崔公子快快住手。”   崔长风猛地回头,只见身后立着五个人,一人在前,四人在后,正望着自己。   “崔公子,在下徐亭。”前面一个身穿文士服,约有三十左右,对着崔长风道。“我是先师正义王的第二弟子。我大师兄的尸体碰不得的,一碰便要中毒身亡。”   崔长风道:“冉大哥死于何人之手?”   “死于西北王之手。”   “何时死的?”   “下午大战之时。”   “你们真是同门师兄弟么?”   “公子何出此言?”   “冉大哥下午遇害,半夜了,你们怎么还不给他收尸?”   徐亭苦笑道:“小友问得对,只是这中间有许多周折,我等也是此时才赶到这里。请小友移地再叙如何?”   崔长风道:“很好,我也有许多事要对你们讲,冉大哥的尸体怎么办?”   “崔公子莫担心,自有本门弟兄料理。”   “好吧。”崔长风对着冉可夫尸体再拜起身道:“二师兄请。”   徐亭点点头,转身向一尊岩石后面喊道:“徐大侠可以出谷去了。”   岩石后面传来一声朗笑:“小诸葛办事,果然一事不爽。   只不知为何逐徐某一人?”   “在下敬阁下乃一侠盗,又与崔门有故交,才善言相劝。   其他嘛,嘿嘿。”   冷笑声中,对面山岩黑影中传来二声惨叫,红杉林那方又传来刀剑相交之声。少顷,只见一条黑影从林中败出来,后面是二人追击。黑影见谷口有许多人,便向一处山岩掠去,忽见银光一闪,黑影一声惨叫,已经跌了下来。   徐术广一拱手道:“正义门十一弟子尽数在此,在下本当离谷,但在下与这位小友有点渊源,有些放心不下。”   崔长风这时才得空向徐术广行礼道:“徐大叔,不想在此地得见,小侄有礼了。”   徐亭道:“时间紧迫,且慢叙礼。徐大侠与崔门是过去的交情。本门与崔公子的水乳渊源从此开始。孰轻孰重?徐大侠可以请了。”   “那——在下告辞。”   “慢,在下想求徐大侠二件事,不知可否?”   “能得正义使者相托,实感荣宠。”   “王陵已毁,请徐大侠传言江湖,以免同道来此,多有伤害。这是一;这位小友,据在下相来,实可成大器,唯仇家已隐,徐大侠行走江湖时,不妨代为打听。”   “情之所至,不劳嘱托。”   “那便请了。”   “慢,在下以后如何与崔公子联系?”   “崔公子艺成之后,会去寻你的。”说完,一拱手,转身便行。崔长风动作稍慢,徐亭已经伸手托住他的手臂,崔长风只感一股大力一托,转眼便已越过倒塌的红杉林。   “二哥,这是——?”   “大敌将至,移地再谈。”   崔长风此时已不便多言,便施展轻功,在徐亭的扶持下,向前掠去。只听耳边风声飒飒,快速已极。如此行了约莫三个时辰,感觉身子一震,已随着稳住了身形。此时天际已微现天光。   “徐二哥好深厚的功力。”   “好险。西北王去而复返,而且好像还另有帮手,如非本门弟子传讯得早,脱身可就难了。”   “莫非是那夜鸟声传的讯?”   “正是,咱们这就进洞去吧。”   崔长风这时发现只有三人跟来,其余人显然另有安排。不禁心中佩服其一丝不乱。这时,徐亭已向一处山岩裂缝钻去,便跟了过去。   徐亭走至裂缝前,将遮掩的草藤分开,闪身入内,众人跟进。裂缝内很窄,前行数丈后,徐亭停下,将手脚分开,各贴左右山岩,一阵跳跃,往上升去。崔长风跟着升上时,见徐亭正在上面调理机关。一会儿,只听一阵轻微的轧轧之声,一方整岩向后退去,现出一个山洞。进入山洞后向右方又有一个小洞。需要弯腰而行。进完后,徐亭一按机关,那缩进的山岩又轧轧前行,恢复了原状。   洞内沿途皆有机关,徐亭在前,沿途关闭。如此行了约三十丈后,徐亭又打开一处机关现出一个可容四五十人的大厅来。厅内光亮灿然。原来四壁及洞顶皆有夜明珠照明。   徐亭道:“好了,奔行了大半夜,崔公子随便休息一会儿吧。”   崔长风道:“不累,小弟有重要事情要向二哥禀报。”   当下,崔长风便将在紫荆山被二个大内待卫截杀,正义王不但救了自己,又收自己为徒,以后却被玉风门的汤暨薇追问师门来历,后来正义王又如何吩咐他,以及在龙门山如何被人点了穴道,醒后不见师父……等等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取出正义王给自己的书信和令牌,递与徐亭。   徐亭越听越奇,听到后来,很是激动。他接过崔长风递与自己的书信和令牌,并不忙着拆阅,却道:“师弟,请随师哥来。”   徐亭走到大厅正中的石壁面前,伸手在壁上三个微凹之处一阵摸索,然后又在石壁脚下一个地方按了一下,只见石壁缓缓打开,现出一座陵墓,墓前一块石碑,上书:“先师暨正义门掌门林海安大侠之墓。”   崔长风一见墓葬,顿时就磕下头去。他想起正义王在紫荆山下救了自己,只因露了一手武功,就被玉风门的人追问不休,说不定杀害正义王的,也是玉凤门所为,应当说,如若真是那样,正义王实在是为自己而死的。   崔长风磕了四个头,失声哭泣起来。   徐亭扶起崔长风道:“师弟,你那四阳伞乃是先师家传之物,如今放回师尊的墓室之中,不知你意下如何?”   崔长风道:“理当如此。”   徐亭道:“师弟,此伞乃是先师早年行走江湖时所使用的兵刃,先师青年时初入江湖,便遇阴山九煞,当时先师武功还未大成,堪堪不敌,幸遇令先尊援手,得以活命。先师由此得知,功力不够,武器再好也是不能行道江湖的,遂将伞留与令先尊,作为表证,以后不管是谁持伞来见先师,先师及门人皆愿为其舍命而为,这事正义门十二弟子都知道,先师闻报出山去寻你时,还特意又提起此事。”   徐亭边说边将四阳伞放进正义王的墓葬之中,然后关闭了墓室,与崔长风等人重新入座,这才拆阅崔长风带回来的书信。   徐亭很快看完书信,道:“师弟,师父在信中吩咐,令我等送你回地仙谷龙吟门,将玉凤门追查师父的师承来历一事详细地禀报祖师爷。师弟,师父被人杀害在黄河龙门附近,此事本来一点线索也没有,只是事后从伤痕上推断出大约是五个人围攻杀害了先师。”   崔长风道:“敌人怎么毁尸灭迹?”   徐亭道:“这是许多谜中的一个大谜。大约是为了示威吧?从尸体上分析,先师中了一种极为霸道的化功药。这药名叫‘三分散’,正是玉凤门的独门化功类药物。先师正义王,武功也可列江湖前茅,数年之中,打遍江湖,鲜遇敌手,这次受五大高手围攻,以先师的功力,即使没有胜算,脱困尚且不难。哪知中了那化功药后,全身功力,三停中就失去了一停。所以,先师才遭毒手,如今总算有了一点证据。只是,此事牵涉玉凤门,事体重大,非得请龙吟门的长辈作主不可了。”   “二师兄,我们的祖师爷龙仙,是不是江湖传说为武林至尊的那个龙仙?”   “正是。师父没有对你讲么?”   “师父讲了一句,忧心忡忡,小弟也不敢多问。二师兄,小弟还有一事想问,不知道当不当问?”   “但问不妨。”   “那就恕师弟无礼了,小弟沿途听人说,师父从黑道上打劫了许多银两,不知他老人家打劫那许多银两所为何事?”   “师弟所问有理,此疑不释,不能正人。我们先师一生俭仆,从不事奢。那些银两,除去本门的开销外,全部用作了两个用途。其中一半用于各地干旱、洪涝、蝗灾、瘟疫等饥民的救济,另一半则送回师门。在地仙谷,有一个千人左右的济忠村。收容的尽是历朝历代的忠良之后。师弟试想,此中开销,是何等巨大。”   崔长风默默站起,以示敬意。   “师弟请坐下才好说话。先师一身,背了二口黑锅。一是济忠村之事,从不对江湖公开,正义王便硬承吃了这笔财富。   所以黑白二道皆不容先师。二是凌迟王之名,并非家师残忍,只因先师的神光剑法,好些招数,皆为九轻一重,或七、八轻一重。所谓轻招,绝不是一般武功中的所谓虚招,相反,乃是招招俱实。只因先师身法太快,在围绕敌人快速移动中,任何一剑及体,无不被自己的极快身法将剑招剑势之实带走。先师行道江湖五年,只对数名黑道巨魅用过此种剑法。一战下来,敌人往往身中数十剑而最后不支,极像凌迟处死。所以,江湖送名为凌迟王。”   崔长风道:“这种剑法,好高的实战自保价值。”   徐亭赞道:“师弟好高的悟性。施展这套剑法,即使不能取胜,也能足以自保。先师行道五年,连轻伤都未受一点,真是江湖奇迹。只有这最后一战……,哎!师弟,忙了一夜,咱们这就歇息一日,明日早起,便准备去地仙谷吧。”   第二天上午,商洛山中的小道上行来二骑人马,行至官逭旁,一个二十多岁的壮汉对旁边的人说:“三哥,大约还差半个时辰便交午时了,就在这儿打尖吧。”   “好。”铁塔般的大汉道:“俺元图早就渴了。”   这二人乃是正义门的王元图和七师弟刘仕昭,二人拴好马匹,小二过来引到楼上雅座。刘仕昭吩咐小二道:“准备六个人的饭菜,拣好的立即送来。不要酒。”   说着,随手丢出一锭银子,道:“上完菜便先结帐,快去。”   小二正想开口说什么,一接触到刘仕昭那刀刃般的目光,打了一个寒噤,立即哈腰退下。不时,便有堂官送来各式凉菜。   “大爷,热菜也马上送来么?”   “上。”刘仁昭吩咐道。   这时,又有二人登上楼来,刘仕昭站起身迎道:“掌门二哥,崔师弟,请。”   这时堂官已将各种炒菜、炖菜不断送上桌来。菜上齐时,又有二人登上楼来。乃是正义门的六师弟和十二弟。六人到齐,立即开饭。席间各人也不多言。这时的酒楼,因离午间尚有一个时辰,所以异常清静,只有正义门这六人闷头进食。   不多时,各人进食完毕,只见王元图和刘仁昭站起身来。刘仕昭道:“掌门三哥,我们先行一步了。”   徐亭道:“六十里官道行完,才有小道通兰田。师弟小心。”   刘仕昭道:“小弟明白。”   隔了一盏茶的时间,徐亭与崔长风站起离去。余下二人,隔了一盏茶的时间,也随后离去。   六人分为三路,向西而行。中间隔开里把路程。一旦有事,便以信号通知,互相照应。每逢进餐,皆比正常时间提前一个半时辰,以免在酒楼中和江湖人物多有接触,横生枝节。夜宿事宜,则由正义门总管依预定地点前行安排。总之是尽量不在武林人物出没的地方露出。这一切安排,都是为了早到地仙谷,早定正义门大事。   官道约行了一半,徐亭与崔长风忽然发现前面的路中间站着一个身穿灰袍的人,手中高举一刀,欲砍而又不曾砍下。   “千里独行侠徐术广!”徐亭倒吸了一口凉气道:“他怎么会在这儿?”   这时,马已驰近,徐亭忽然失声笑起来:“徐大侠,要买路钱么?”   徐术广双目尽赤,满脸杀气,但却既不言,又不行。高举单刀,就是砍不下去。   “我是三弟得罪了你吧?哦,不,是七弟先点了你的穴道,你破口大骂,二哥才又制了你的哑穴。”   这时徐术广只恨得眼中喷火,但却无可奈何。   崔长风翻身下马道:“掌门师兄,徐大叔与先父交好,小弟不忍如此伤他。”   徐亭抢先上前,在徐术广的几个穴道上推拿了几下,道:“半个时辰后,穴道便可解了。请徐兄千万不要尾随跟踪,否则,发生了误会,就不好了。”   崔长风对着徐亭拜跪下去道:“掌门师兄,请你与徐大叔将穴道尽解了吧。”   “师弟请起。似你这般心慈,崔门大仇何以得报?”   “徐大叔并非崔门仇敌。”   “但这徐兄守在山外,居心不明。而拦在路中,欲得我等行踪,更是不容。崔师弟,如不是看在崔家的份上,七弟早就一剑将他做了。走吧,行大事者不拘小节,赶路要紧。”   说完,扶住崔长风,忽然身子一弹,便已将崔长风放在他的马上,再一晃,徐亭已回到自己马上。隔空对着崔长风的马一挥掌,一记劈空掌力打在马身上,马儿吃痛,狂奔而去。徐亭赶马追去道:“崔师弟,这潼关之约,何等重要,怎可耽误?”   这一句话,正是小诸葛过人之处。只这一句话,便将徐术广引至潼关长安一带找了好几个月。   奔行了数里,前面官道上已能看到元图二人的背影,徐亭才勒住马,停下来,对崔长风道:“崔师弟,你恨愚兄吧?”   “师门师兄为正义门大事图谋,小弟哪来的恨?只是觉得心中不忍罢了。”   “事已过去,崔师弟不必想了。下午转入小道,还需先养养精神。”   这一路过去,所幸无事。转入小道前面三里路时,前面二人已在路旁酒楼上将饭菜备齐。六人聚齐,吃完又上路了。   进入小道一里路后,六人等在一起,由断后的七师弟忽然展开轻功,往来路掠回,少顷又掠回来,道:“无人跟踪。”于是,六人又分成三组继续前进。   徐亭等人,当晚夜宿离兰田一天路程的一个小镇。总管顾仙凌已留人等在旅店门口,众人进入旅店后,旅店便关上大门,挂出客满牌。众人也不喧哗,吃饭时小声切切交谈白天的琐事,饭后各人回房休息或打坐。   二更时分,徐亭忽然从梦中惊醒。心中似有一种预感,觉得有人进入了旅店。但仔细听,却又听不到一丝声音,只闻夜风吹过树梢时的沙沙声。徐亭知道,来人只不过暂隐了身形罢了。于是,悄悄起床,隐在窗下。   不一会儿,只听树叶沙沙声中,却有嗖地一声轻,向,细微而几不可闻。如非徐亭这种身经百战而又智略过人并且专心倾听的老手,断乎不可听到。   徐亭一射,便已破窗而出,身子在空中一折,手已抓住屋檐,双手在屋檐上一按,人已站在屋檐边上。立即又拔出剑来,往迎面飞来的一团黑影铰去,剑铰实时,只感双臂一麻,差点没有跌下房去,所幸那团黑影已被搅落房背,而徐亭脚下站立的房瓦,却已破了数片。   徐亭惊骇地喝道:“谁?竟敢暗算于人!”   这时,响起了一个娇甜的女声:“深更半夜,呼嚷什么?   还不把姑娘的手绢送过来。”   徐亭这时已经看清屋顶上坐着一个姑娘。披一件红披风,束在脖下的彩带轻轻飘扬。这时闻言一低头,看见瓦面上有几片已被剑刃铰破的布力,这才明白刚才飞来的黑影,不过是姑娘随手扔来的手绢。   这一下只骇得徐亭手心直冒冷汗。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   姑娘这时又说话了:“怎么啦?你用剑将姑娘的手绢铰烂?   是不是?你好大的胆子!你赔我的手绢来!”   后面—句话,说时竟带着娇笑,弄得徐亭啼笑皆非。   “姑娘是谁?”   “我是谁与你何干?你到底赔不赔我的手绢?不赔,我又要打了!”   “姑娘深夜到此,莫非是专打在下的?”   “不是。我家小姐白天见你们太鬼,叫我来查查你们是什么人。”   “原来姑娘是官府的人。”   “谁是官府的人?喂,你后面房下那些人,怎么不上来?”   “他们大约是觉得不必上来吧。”   “那你快赔我的手绢来,我要走了。”   “我等一行,全是男壮,哪有手绢赔姑娘?”   “不行。你将我的手绢铰烂,我这一招输给了你,回去小姐要骂我的。”   “姑娘不要捉弄在下了。在下被你的手绢震得双臂发麻,已经败得精光。姑娘年纪轻轻,哪来如此深厚的内力?姑娘是哪一位高人的门下?”   “我来查你,你反而查起我来了。你这人好狡猾。”忽然姑娘又问道:“你说那一招是我赢了?”   “是姑娘胜了。”   “不对。”姑娘想了想道:“还是你胜了。我陪小姐出道以来,夜行探事,从未被人发觉过,你却听出我来了。所以还是你胜了。”   徐亭这时已看出这姑娘武功虽高,但人却幼稚,心地纯良,略一思想,便笑起来:“我明白了。姑娘是天山佬佬的人。”   “天山佬佬那是谁呀?你别乱说了,我不是什么天山佬佬的人。”   “那让我再想想。”   “别捣鬼了,你想套出我是谁不是?还是那句话,我是来查你的,你要查我,我又要打你了。”   “那么,姑娘查出在下了么?”   “你那一招,极像正义王神光剑法中的‘迎风三摇’。”   徐亭这时才真的惊骇起来,觉得今夜之事,如不弄个明白,实不知是吉是凶。脚在房上轻轻一踩,从房下已射上来五个人,对姑娘竟成合围之势。   王元图道:“掌门师兄,如此似乎不妥。”   徐亭道:“三弟,今晚之事,万分奇诡,别让她走了!”   姑娘这时咯咯地笑起来:“好羞啊,正义门六个弟子围攻一个姑娘。不过我不怕。我要走,谁也拦不住。”   徐亭喝道:“姑娘究竟是谁门下?还是说出来吧,别逼你等动手了。”   “我不说出是何人门下,便是逼你动手?好,你就动手吧。”   “请姑娘站起来过招。”   “我坐着也是一样。”   徐亭将剑插回剑鞘,从腰间解下一只铁抓,甩动铁链,铁抓便在他的头顶呼呼转动起来。   “姑娘,在下要出招了。”   “尽管使来。”   徐亭身形一侧,本来在空转圈子的铁抓,便如箭矢一般射向姑娘。但那姑娘却仍然一动不动,等待铁抓临近面前尺余,才抬起手来,伸出二指一剪,手势也不算快,却恰恰一下就剪住了铁抓后面一寸的细铁链。只闻咔嚓一声,筷子般粗细的细铁链已被剪断,而铁抓已落入姑娘的另一只手中。   “铁指剪!”徐亭大叫:“你是玉凤门的人?”   正义门六个人中,竟有三个人同声喊了出来。这是徐亭骇得满脸苍白,额头上竟渗出了颗颗汗珠,知道今日遇上了世上最难缠的大敌,只怕是再也不能活着西去,刚出商洛山,便要尽死于山外了。   哪知姑娘却笑着站起来,将铁抓扔在屋面上,指着徐亭道:“你让开,我要走了。把你撞死,小姐又要骂我了。”   徐亭心中骇怕,本能地往旁边一让,只见姑娘身子一晃,便已在院子对面的围墙上,再一晃便也不见人影。   徐亭站在屋顶上,一时竟忘了回到地面。   崔长风说:“掌门师兄,回房去吧。”   徐亭回过神来,一顿脚道:“还回房作什么?六弟,快收拾行李,连夜走吧。”   王元图道:“我去牵马。”   徐亭道:“三弟莫去。这半夜之中,马蹄声一响半里,快收拾好走路!”   这时店家已醒,出来看望。刘仕昭仍过一块银子去道:“看好马匹,剩下的修理房子!”   话说完,众人已在门外了。   这一展开轻功连夜行去,直到天亮,众人才寻了一个山洞歇息下来。十二弟道:“掌门师兄,西北王进犯滴翠谷时何等声威?我们一点不惊慌。为何今日竟如此骇怕?”   王元图沉声喝道:“十二弟休得妄言!西北王武功高强还可对付。这玉凤门的人,连先师也不愿沾惹!”十二弟闻言再敢不吭声了。   徐亭道:“郭凤仙君临武林不到半年,江湖已经盛传着一句口头禅:‘宁遇五大魔头,不惹玉凤门人。’加之这一次先师之死,玉凤门担着极大的嫌疑。咱们如今西去,可别被玉凤门的人跟上了。”   崔长风道:“五大魔头?就是围攻先师的那五个人么?”   “围攻先师的五人是小魔头。是五大魔头的后人。五大魔头六十年前便已退隐了。传说是咱们祖师逼其退隐的,只一招便定了胜负。”   “一招?一招击败了五大魔头?天下竟有这等武功?”   “是呀!”徐亭道,“咱祖师是地仙式的人物。一招定能击败五大魔头。只是这一招是什么招式,先师不讲,咱们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   “那咱们为何还怕玉凤门的人呢?”崔长风问。   徐亭说:“不是怕,而是礼让。至于为什么要礼让玉凤门人,先师可没讲明过。郭凤仙未现世前,玉凤门亦正亦邪,正者赈灾饥民,从不乱事杀劫,邪者,强霸一方,收贡纳品。半年前郭凤仙在杭州打服小阎王后,接下来就邪门了。咱们的探报说,郭凤仙一君临武林后,先是在宁波设玉凤门分坛,大修宁妃墓和郭凤仙的姑母郭玉英衣冠墓。郭凤仙看中了一块墓地,当地的一个武林人不卖,只顶撞了一句,就被郭凤仙挖去双目,割掉舌尖。十天之中,宁妃和郭玉英的衣冠墓修好了,又是百日祭后。百日祭后,郭凤仙便定居到普陀山岛去了。这些消息,先师曾报回地仙谷,地仙谷立即传来严令,令我们绝不准沾惹玉凤门人。”   徐亭说到这里,苦笑道:“我等不沾惹玉凤门人,玉凤门的人却硬要找上门来,却叫我等怎么办?”他靠在洞壁上,仰望洞顶,紧张地思索着西去之策。   刘仁昭道:“掌门师兄不必太过心烦,走到哪里算哪里吧。”   崔长风道:“六师兄说得对,万般皆有天数。这玉风门咱们能躲便躲,不能躲,大不了一拚生死。掌门师兄休息一会儿吧。”   徐亭道:“好,大家睡吧。从三师弟开始,每人轮值两个时辰。如今只好昼伏夜行了。夜行时,不要再分散了。”   这一天却是出奇地安静。离洞之时,大家的情绪似乎安稳了一些。山洞离小路约有十来丈远。众人行至路口,十二弟忽然喊叫:“死人!死人!”   徐亭喝道:“不要惊慌。三弟六弟上去看看。”   只见路旁的树丫上吊着两具死尸。王元图二人上前,确定无人埋伏时,才走到树下。刘仕昭手一扬,两支袖箭射出,打断吊绳,死尸落在地下。   王元图翻看死尸,查找死因。刘仕昭打个暗号,众人走上前来。   “掌门师兄,”王元图道,“这是黑岩双煞。被人一掌震死。”   “什么掌力震死的?”徐亭心惊肉跳,一下子就又想起玉凤门来。他知道这黑岩双煞乃是西北王手下的杀手,武功已达江湖一流高手之列,要将其一掌震死,谈何容易?   “掌门师兄,这里有字!”崔长风指着一棵树道。只见树上用刀刻着:“速去,小心。”   王元图道:“这掌力好怪,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恰好震断心脉。竟连一点阴柔或阳刚的痕迹都不留下。”   徐亭知道,这种震法,就好似黑岩双煞一动不动,任对方从容运势,才好掌握力道分寸。如是打斗之中,武功便高出对方数倍,也别想如此。可见将黑岩双煞致死的人武功奇高。但这人将黑岩双煞致死,又显然是在保护正义门人。是谁?   徐亭站起来道:“六弟,随身还有多少银两?”   “金银各五十两。”   “好,咱们自己择路西去,不再循着顾总管安排的路走了。”   刘仕昭道:“掌门师兄莫非怀疑总管?”   徐亭道:“总管是先师旧人,不容置疑。只因他取前一路安排,难免惹眼罢了。”   从此六人昼伏夜行,绕长安、过渭水、越成阳,数日后抵达平凉。这时离陕西已远了,算来竟行了近十日。六人计议,如此行至西宁,不知还得几多时光,人亦费力太巨。便又买了六匹马,恢复晓行夜宿,往兰州进发。   这天早晨,众人行了不远,便至陇山隘口,徐亭道:“各位兄弟小心子,前面便是陇山。”   话犹未尽,二十丈外的隘口山岩后面已然转出数人,为首一个,高约八尺,声震山谷:“各位下马来吧,老夫在此恭候多时了!”   徐亭失声道:“西北王!”   只见西北王身后跟随四人,装束奇异,步履沉稳,看来武功极高。   徐亭喝道:“退!”   调转马头,不禁叹道:“退路已断,莫非今日真要血溅陇山么?”   来路二十丈外,一字排开八个异人,兵刃在手,守势极严。   西北王高声笑道:“徐亭,你看这是什么?”   西北王身后,走出二人,各用兵刃挑着一颗头颅,十二弟失声道:“顾总管!”   西北王道:“一个雄,威一门。正义王一死,正义门人如丧家之犬。徐亭,今日逃是逃不掉的了,还是将正义王的出身和宝藏都说出来吧。”   徐亭道:“顾总管不说,被你杀了。西北王,你我今日决一死战吧。”一边小声向众人道:“各位师弟随三弟往回冲。”   王元图闻言,已经一弹下马,向西北王抢去道:“二哥快往回冲,大局为重,不要再争!”   西北王身后转出一人,立即被西北王以手势止住:“今日不可缠斗,除徐亭务必活捉外,其他的杀一个少一个!”   说完,迈开大步,一步八尺,只几步便与王元图迫近,左臂一抬,已经劈出一掌。掌风凶猛异常,王元图及时闪开,身后六尺处的一棵小树便被掌力击断。王元图平日极负神力,这时一见,也不禁心惊。忙从腰间拔出宝剑,与西北王缠斗起来。匆忙之中,见徐亭等人关切注视,不禁大叫:“快走!”   西北王哈哈大笑道:“往地狱去么?上!”   这一下,前四后八共十二人,一齐向徐亭五人掩杀过来。   徐亭五人急忙驱马向后冲去,却见堵截的八人双手翻飞,数十把飞刀扔出,发出呜呜的破空之声,正义门五人格接暗器,人须无伤,马匹却尽皆中刀,躺倒地上。   忽然,徐亭将轻功展至极限,如箭矢一般向八人射去,绕着众人双手连挥,然后又如轻烟般掠回。十二弟大笑道:“倒也!倒也!”   西北王一掌将王元图迫开,掠近徐亭道:“正义门也像宵小一般使用迷药么”   “终南八刀武功太强,西北王,你要在下束手待毙么?”   “你将正义门的名号改了吧!”   “正义门行事,只问目的光明磊落。手段么,时势所迫,也不防用上一用。西北王,你让道吧!”   “你将地上八人迷药解了。”   “那可不是迷药,再隔半个时辰,终南八刀便没命了。”   “你解与不解?”   “你让与不让?”   西北王怒极,摸出一个小瓶道:“你去解上一解。”   西北王手下将药喂进八人口中,少停,只见八人口角相继流血,竟然死去。   徐亭道:“西北王,此毒非在下独门解药不能奏效。你刚愎自用,不将手下当人,乱作解家,其罪当死!”   西北王怒极,运足十成功力,双臂一圈,猛然一翻,掌力如急雷骤响,发出劈劈响声,向徐亭击去。但掌力才吐,已经不见徐亭人影,掌力竟将徐亭站立之处,击出一个大坑,弄得飞沙走石。   徐亭在西北王身后说道:“西北王,看看你的手下!”   只见那四个手下已经又中毒倒地。原来,徐亭利用躲避西北王掌力之机,闪过四人时,便又弹出毒药,将四人药倒。   西北王怒极,反倒镇定下来。   “徐亭,你将老夫手下的毒解了,老夫放尔等一马。”   刘仕昭怒道:“西北王,你的狗命不保,还敢妄谈条件?   正义门六大弟子,今日要为先师复仇了!”   西北王道:“讲武功,你等六人,老夫也不放在眼里,讲使毒,老夫善龟息之功。徐亭,你换与不换?”   徐亭笑道:“西北王不要嘴硬了。龟息之后,不宜硬战,你走吧,别说正义门以众欺寡。”   “老夫手下这四人怎么办?”   “你离此一刻时辰之后,在下便喂这四人解药。”   西北王无可奈何,悻悻而去。转过山谷,不见人影。   徐亭手一挥,五人冲进陇山。徐亭待众人走远,将解药塞进地下四人口中,展开轻功,随后追去。   六人展开轻功,两个时辰后,已在八十里外。徐亭刹住身形道:“各位师兄弟,不妨休息片刻。”   一停下来,刘仕昭便怨道:“掌门师兄,今日大好时机,为何不除去西北王?”   崔长风道:“掌门师兄定是担忧另有强敌,怕缠斗不下,另有闪失。”   徐亭道:“崔师弟有此见识,日后必成大器,倒是六师弟,平日看似老成,一遇大事,便乱了方寸。二师弟,你知错么?”   王元图跪下道:“属下知错了。”   徐亭扶起王元图道:“三弟快别如此。不过今日确是你坏了大事。徐亭行走江湖从不使毒,今日本可出其不意,一举除去西北王。三师弟,先师对亭委以重任,亭敢以先师的重托玩笑么?”   “元图以后再不敢自以为是了。”   “此事揭过,不必再谈。”说完闭上双目,略事调息。   翻过陇山,数日无事。不日抵达宝西,此去兰州,已然不远。六人买了马匹,便又往西前进,数日后,绕过兰州,行至河口。   这河口镇乃湟水与黄河交汇之处,是一个热闹的水码头。   此去只须逆湟水而上,便是西宁。徐亭想到众兄弟连行了十余日,便决定在此闭门休息一日。   下午,十二弟提出要去酒楼痛饮一场,徐亭怕生枝节,着刘仕昭去醉仙居叫来一台酒席,就在楼房的房中享用。正饮酒间,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阴笑。   王元图喝道:“谁?”先发一掌,人已抢出门外。一出门外,只见院坝之中,立着一高一矮两个人,全身着黑,在艳阳之下,显得异常奇诡,正是天台杀手阴魂不散,又追杀上来了。崔长风一见,双目喷火,“铛”地一声拔出长剑,便要冲去,却被徐亭一把抓住。   “崔家的臭小子,果然藏在正义门中。”   “我兄弟在黄河一带搜寻,真走了眼了。”   高杀手又道:“今日之事,如何了结?”   矮杀手道:“尽数做了,免遗后患。”   矮人说话时,贯注真力,只震得正义门人耳鼓生疼。十二弟竟自掩耳不迭。   徐亭熟知崔门之事,明白崔门剑法,在中原独树一帜,崔乙叔尚且不敌这天台二杀手,被杀身亡,可见这二人武功之高。徐亭一时苦无良策,一边抓住崔长风,一边只急得心中暗暗叫苦。   高人喝道:“尔等自裁了吧!”真力喷吐,十二弟竟被震昏在地。   矮人道:“今日还有谁来救你这小子?”   矮人刚说完,不知何处,忽然传来一曲箫声,曲声低回曼转,高矮二杀手立时呆在原处,不敢出手。   一曲奏罢,一个曼妙的女声说:“这里没有你们的事了,你们回北京去吧。”   矮杀手拱手向天道:“如是玉凤门人吩咐,请出示信物。”   话刚说完,只见一物从墙外飞来,去势缓慢,却不落地。   飞至矮人头上,绕了一圈,竟又飞回,倏然不见。众人看清,原来是一支玉凤钗。   “玉凤令!”矮人惊呼:“哥,快走!”   言犹未尽,高人矮人已一齐越过屋顶,匆忙离去。   徐亭摸出二颗药丸,匆匆塞进十二弟口中,起身望天为礼道:“是凤仙老前辈驾到么?徐亭等人在此有礼了。”   那无比曼妙的声音笑起来:“凤仙老前辈?尔等再修十世,怕也无缘闻其声音。再说,我救汝等,却不是为了你们。你们快走吧。”   徐亭一怔道:“如此——大恩不言谢。我等告辞。”   回过头来,准备去收拾行李。忽又站住,望天说道:“前辈武功甚高,听声音却又年轻,小人斗胆,想问一事,不知前辈准与不准?”   “问吧。”   “黑岩双煞可是,前辈……料理?”   “是。”   “小人想通了。”徐亭说道,声音忽然异常凄凉。   那曼妙的女声问:“你想通了什么?”   徐亭此时已经流下泪来,悲痛万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崔长风在一旁道:“前辈救在下众人,可是想借我等带路?   你们暗中尾随在后,究竟要寻找什么?”   那曼妙的女声停了一会儿才道:“好聪慧的年轻人!”   崔长风大声道:“可是前辈的图谋已经完了。我与师兄等人,绝不会引狼入室!”   另一个女声喝道:“好大的胆子,竟敢顶撞我家小姐!小子,你不要命了么?”   这个女声,正是那使铁剪指的少女。   崔长风道:“我等兄弟便尽数死于此地,又有何妨?”   徐亭拔出剑来,面向西方,痛哭失声道:“徐亭一误,竟与师门引来无限麻烦。徐亭只有一死以报师门。”   说罢,一抬手横剑便往脖子刺去。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且慢!”   徐亭一震一怔,手中长剑已被众人夺下。   这苍老的声音也如那曼妙的女声一样,不知响于何处。   “玉凤门寻向西来,地仙谷难道怕了不成?徐亭,非尔之错,不要寻死。”   徐亭拜跪在地道:“是祖师到了么?”   “不是祖师,是你们师爷。”   这时,正义门弟子已尽数拜跪在地。徐亭磕头道:“徐亭……死罪……徐亭西来,只为先师蒙冤……”,心中悲痛,泣不成声。   苍老声音道:“起来吧。玉凤门人在此,尔等莫要太动感情。”   众人陆续站起。   曼妙女声道:“老苍头,你出来吧。”   苍老声音道:“姑娘说话为何如此难听?”   “难听比难看好,你带路吧。”   “姑娘西来,所为何事?”   “你想装糊涂么?”   “老夫确实不知。”   “你是常怀远的弟子?”   “老夫不认识什么常怀远。”   “老头,你还要装糊涂?”   “老夫的恩师,乃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圣女,老夫从未听说过什么常怀远。”   “玉凤门最近已经查明,这圣女便是昔年的常怀远。”   “姑娘错了,家师从不在江湖走动,哪会是什么常怀远?   你还是回玉凤门去吧。”   “看来你是想装糊涂到底了,我便让你明白了吧,你不否认这正义门是你的弟子开的宗?”   苍老声音沉默了一会道:“你说下去吧。”   “你承认是这几人的师爷,那么,正义王便是你的弟子了。”   “你说下去吧。”   “正义王遭五魔头围杀,精疲力尽,无能再施展轻功,最后使出了常家剑,招招皆是常家在干军万马中左冲右突的搏杀功夫。你知道么?正义王手中长剑劈断后,有人还故意让他夺去了一根长枪。”   苍老声音沉默不语。   “这长枪一展开,就更掩不住底了。常家枪法在这大明朝,谁人不识?你带我去见你的师父常怀远吧。”   “姑娘为何不去京城找常家的人追寻正义王的武功根底?”   “那这些正义门弟子又为何不去京城报丧?跑到这大西北来干什么?”   苍老声音此时已知掩饰不过去了,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姑娘是凤仙前辈的什么人?”   “我是他老人家的曾孙女白茜珠。”   “原来是小公主到了,在下常宁,请小公主恕常宁不能以大礼相见了。”   “你是常怀远的儿子?”   “恩师念弟子跟随六十多年,赐姓常,恩师六十年前和凤仙分散后,一生未娶,没有亲出。”   “你带我去见常怀远吧。”   “请小公主恕罪,在下不敢带人……扰家师清修。”   “你敢抗命?”   “谈不上什么抗命。小公主回去吧。”   “我将你这几个徒孙杀了,看你带不带路?”   “老朽在此,姑娘还是回去吧。”   “你以为我制不了你?”   “常宁不敢存非份之想。”   “那就看打!”   说着,冉冉飞来一物,正是那根玉凤钗。这时,从屋顶那边飞来一把短剑,迎向玉凤钗。玉凤钗抬头一窜,短剑昂首相拦,玉凤钗在空中一翻,以钗尾尖头向剑腰击去,短剑一退,反以剑尖对准玉凤钗腰穴。如此在空中战了十数回合,玉凤钗掉头飞回。短剑不追,也从屋顶消失不见。   隔了一会儿,那曼妙的声音才道:“常宁。”   “常宁在。”   “你能御剑多远?”   常宁隔了一会儿才道:“五十丈左右吧。”   小公主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问:“那么,常怀远能御剑多远?”   “恩师功力,已臻化境,大约一里吧。”   “他今年究竟多大年龄了。”   “差七年整整一百高龄。”   “那也难为他了,看在他年事太高的份上,我就不找他了。”小公主的声音忽然显得有些呜咽,“但六十年的恩怨能不了断么?你转告他……老人家……一句话吧。”   “常宁尊命。”   这以后,很久没有声音。双方改为以传音入密交谈。正义门六人留在院坝中,进退为难,大气也不敢出,隔了好一会儿,才又传出那苍老的声音:“徐亭。”   “徒孙在。”   “你等速回商洛山本营。正义门掌门一席,暂时由你代理。   刚才与玉凤门人顶撞的少年是谁?怎未听你师父谈过?”   徐亭不答反问:“师爷,那玉凤门人呢?”   “已走片刻,此时大约在数里以外了。”   徐亭一愕,发起怔来。   “徐亭。”   “徒孙在。”   “你发什么怔?”   “徒孙不明白天下怎会有如此轻功?”   常宁笑道:“你会明白的,你先回答那陌生少年是谁?”   徐亭将原委说了一遍。常宁听后道:“此子留下,你们回去吧。将你师父的遗柬交长风带回地仙谷去。”   “是。”徐亭拜跪下去道:“徒孙斗胆,想参拜师爷金面。”   “今日免了,不定会么时候,我会到商洛山来。”   “徒孙恭候。”   “好了。在你的桌上,我刚才放了一本小册子,你带回去参研后,可择人而教。”   “是。”   “长风可顺湟水往西,有人等你。”崔长风拜跪在地道:“徒孙遵命。”   潇湘书院图档,tearheavenOCR 第十二章 纯情女   崔长风与徐亭等人分手后,展开轻功,沿湟水逆流而上,行至三里处,看见一个老人坐于路边,望着自己。   崔长风走上前去,行了一礼道:“老人家可是在此等人?”   “老夫等你久矣。”老人道。正是客栈中听到的声音。   “老人家是长风的师爷?”说完已经拜跪在地,“长风拜见师爷。”   老人含笑受了崔长风的跪拜后,道:“风儿,你将海安的书信给我。”   崔长风将正义王林海安托他带回正义门的书信呈给老人,老人拆阅书信后,道:“你再将事情从头到尾详细讲一遍。”   于是,崔长风又将他如何遇见正义王,以及自己如何到商洛山的事详细讲了一遍。   老人听完后道:“好,都明白了。回地仙谷后,我会禀报师父的。我要到兰州去办一件事情。你是在这河口等我呢,还是随老夫一起前去?”   “长风愿随师爷一道去兰州。”   “那就走吧。”话间刚落,人已行去。崔长风急忙随行于后,忽然觉得自己被一片气体包裹,就如乘坐一乘小轿一般,轻飘飘的,顿时便觉行自己身体轻盈,好似凌虚而行。不一会儿,眼前骤然现出一镇,正是自己才离开不久的河口镇。   “师爷,怎么眨眼便已到了河口?”   “我忙着要到兰州见人,怕他等得不耐走了。长风,你可有什么感觉?”   “徒孙只觉得好似有一层气垫托着徒孙,这双脚似乎未曾触地,又好似在一沾即走。”   “孺子可教。”常宁道,“你几岁开始修习内功?”   “徒孙八岁开始随父修习内功。”   常宁沉默不语,隔了一会儿道:“你的体内似乎有一种极大的潜能,经年受崔门内功功法的束缚,不能化为真气。你可曾服食过什么灵药?”   “徒孙曾服食过巴山飞虎的飞虎大还丸二粒。”   “飞虎大还丸的配方自至少林寺大还丸配方,只可惜飞虎门的药皆非上品,药力不够。你的体内,另有灵药药力未曾尽溶经脉之中,回去之后,请祖师替你察看。”   崔长风便将自己两次挨打而无事的经过,以及巴山飞虎的话告诉老人。常宁听后道:“明白了,原来你是服食了明教的七命金丹。”   “明教的七命金丹?徒孙未曾服食过。”   “那就怪了,普天下只有明教的七命金丹能够不经练引,便可叫人体生出护体功能。”   “师爷,你和祖师爷是明教的人么?”   “是的。你崔家什么人是明教旧人么?”   “没有。先父生前虽然常在江湖游历,但与武林中各派却交往不深。如今他老人家被金鞭侯雷、小阎王及天台二杀手杀了,崔家就剩徒孙一个人了。”   “这些小丑算什么?”常宁说。他心中明白,此子必定和明教旧人有某种渊源,不然,体内不会有七命金丹的药力。   “风儿莫要放在心上,调匀真气,赶路要紧。”   不久便到了兰州。常宁收功,二人进城。进城不远,便来到一座府第门前。府第高大堂皇,显然是大户人家,但却没有门匾。常宁刚上石阶,门便开了。一个身穿灰袍的壮汉迎道:“三师叔到了。”   常宁点点头,引着崔长风进了门,常宁问道:“德言,你师父将毒圣找来没有?”   “找来了。”   “风儿,见过你德言师叔,”然后对德言道:“这是你海安师兄的关门弟子,你陪陪他,我去去就来。另外,你叫人备二匹马,我一会儿要用。”   常宁进去后,德言便与崔长风在花厅喝茶。一会儿开上饭来,饭后又品茶。这德言既不打听崔长风的来历,也不讲江湖事情,只说些兰州的风土人情,倒令崔长风感到新鲜。   大约二个时辰后,常宁出来了,一起还有两位老人,均在七十左右“风儿过来。”常宁道,“见过你二师爷和杜爷爷。”   崔长风磕下头去道:“徒孙崔长风叩见二师爷和杜爷爷。”   老人道:“风儿起来,让师伯爷看看。”崔长风只觉一股大力一托,便已站起。“果然好筋骨。”老人赞道,“德言,去将我少年时穿的金丝背心拿来。”   “是。”德言转身离去。   旁边的老人道:“仲连兄如此大方,老夫又该打发点什么呢?”   常仲连道:“杜兄号称毒圣,理当打发一点辟毒之类的东西了。”   毒圣道:“也罢,老夫的辟毒珠带在身边也无用,就成全了这娃儿吧。”   说着从衣内摸出一颗晶莹白珠,大如鸽蛋,递与崔长风。   常宁道:“风儿还不谢过?”   崔长风忽得二宝,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连忙叩拜下去。   毒圣道:“此辟毒珠乃武林人梦寐以求之物,少侠行走江湖,可不要轻易示人。”   崔长风道:“是。”   “少侠还须记住,此珠并非极品,天下尚有三种毒不能尽辟。一是玉凤门的三分散,二是唐门掌门才有的迎风醉,三是玉女门的公子笑。前二种药无影无形,无色无味,吸气便已中毒。中毒后一无感觉,等到交战之时,很快疲累,极像真力自然用尽而败。其实中毒时便已失去部分内力。玉女门的公子笑乃春药之最,服后丹田生火,极像练功时得气极强的感觉。或许此药真能有助练气,也未可知。只因有识之士大都上了岁数,不在玉女勾引之列。而年轻公子,无需受毒,一见玉女,便已笑了。此火一起,强行下窜,非经交合,没完没了。少侠以后行走江湖,只须防此三种药,其余毒药,只须将此珠含在口中,其毒自解。”   崔长风道:“风儿何德,竟受杜爷爷如此眷爱,叫风儿何以为报?”   常宁道:“这老儿与我地仙谷渊源极深,何图你报?地仙谷要你办事,又哪能叫你受制江湖?”说罢,转身向二老道:“师兄、杜兄,常宁告辞。”   德言已备马等在门边,常仲连接过德言递来的一个小如拳头的包裹,道:“风儿,这件金丝背心,能防刀剑暗器,你拿去吧。”   崔长风拜谢后,与常宁一道,乘马离开兰州,连夜西去这些时日来,崔长风连连奇遇,正义王、天台杀手、玉凤门人、地仙谷两位老人以及毒圣,又连得二宝,细细想来,感叹不已。不知不觉,便过了河口,行至早晨,才在一处小镇打尖,饭后又行。   这一路行去,常宁显得心事重重。崔长风见状也不敢无端多言。如此经过窑街,顺着大通河行走,不数日便已进入了祁连山的边沿。   常宁道:“风儿留心,以后你需一人进出,务须记熟路径。”   崔长风道:“是。”   这以后,常宁开朗了一些。便向崔长风讲些武林掌故及各门派的武功特点。如此又行了六七日,来到一个山村。这个山村很小,只有六七户人家,一见到常宁,全村老小尽皆跪迎。一个中年人将二人接至村内,吩咐准备酒菜。   常宁道:“不要太麻烦了,我等还要赶路。长风,这是夏候林师兄,是你大师爷的徒孙。以后进出地仙谷,还须他多照顾。”   原来这里是地仙谷的一个哨卡。   饭后,二人弃马而行,此去路径越行越陡,全在大山中登越。经过无数原始森林,遇到无数豺狼虎豹,行了数日,沿途竟不见一人一屋,甚为荒凉。只有几处隘口,皆有地仙谷的人驻守。这一日,二人在一片荒谷中行了半日,翻越一座大石岩后,进入了一片原始森林。这片始原森林甚为藏密,地上树根、莽藤、野草、小树、盘根错节,根本无路可走。常宁将崔长风带至一棵古树下,飞掠上树,崔长风这才发现,这树与树之间,用竹杆横空架设了一条独竿通道,非有较高轻功造诣不能通行。二人沿着空中竹道进入原始森林,也行了两个多时辰才穿越过去。崔长风心中感叹,不知当初那济忠村的人如何能进入祁连山脉的腹地。   走完森林,地势忽然开朗。一个宽阔的深长大峡谷,望不到尽头。老林下面是一片草坡,坡势平缓,数千牛羊,散放在山坡,几个骑马的牧人,聚在远处喝酒唱歌。   崔长风见到此景,心情为之一畅,道:“天地悠悠,真是一片仙境。师爷,莫非这里便是地仙谷?”   常宁笑道:“正是。老夫随恩师六十余年,每次外出,无不盼着匆匆赶回。”   越过草坡,沿途常见农户作物。谷中一条大道,顺着一条小河延伸约十余里后,来到一个小镇。这小镇竟有百十户人家,一条短街。街两旁如内地的集镇一般,竟也各行俱全。   “这里便是济忠村么?”   “是。六十年来,这济忠村的人将这荒谷修得如此美丽,确也不易。前面山上还有一部分。龙吟门便在上面。”   二人来到山前,但见山上平岩如级,鳞次上升,共有四层。第一层是百余间平房,犹如小集镇一般排列修建。第二层是小独院,一个挨一个,整齐别致,只是大小不一,全因地势而定。第三级却又是成排平房,只是房舍不如第一层多。   最上面一层,却是一座外形酷似宫殿的建筑物,只是规模不大而已。   “师爷,徒孙何时叩见祖师爷?”   “你先住下,等我上去请安后再说。”   此后,崔长风便在第三层的一间小屋里住了下来。一切衣食住自有管事照科。这第三层,是地仙谷的弟子门人居住,约有百余人。常宁将崔长风交与他门下的弟子黄伯羽后,便上山顶向师祖请安,哪知上去后竟然两天不见下来。崔长风虽然心急,却也不敢乱撞。   第三天,崔长风早起便到黄伯羽门外道:“弟子崔长风,求见黄师伯。”   黄伯羽开门道:“崔师侄,有什么事吗?”   “弟子来此三天。师爷上山后一直不见下来,弟子心中不安。”   黄伯羽走到院坝中,望着山顶道:“岂止你不安?黄伯羽一夜未曾合眼,你可知道?”   “弟子不知,请师伯恕罪。”   “哎,师尊上去为师爷请安,便有天大的事,也不过二三个时辰便下来安排了。如此一去两天一夜,数十年也不曾有过啊。”   说完沉默。良久,黄伯羽道:“师侄如感等待难耐,不妨去后山玩玩。那里风景很好。师尊下来,我便叫人去找你。”   崔长风辞别黄伯羽后,沿宫殿旁的石级,往后山走去。   登上山顶,已与宫殿平行。只听宫殿内静悄悄的,似无一人,崔长风调头看向后山,视野大为开阔,顿觉胸意舒展,将近月的沉闷丢在脑后。   原来山那边是一片蜿蜒的山脉,一望无际,只因地仙谷的山势比那片山脉整整高出数十余丈,只见那片谷地极为荒凉,山势陡峭,莽林遮天,沟壑纵横,一片苍茫。   崔长风在那里站着欣赏了一会儿,便信步往后山下走去。   崔长风走下山谷,顺着一条小溪走下去,不禁越走越远。   走到一片林边时,忽然从林中蹿出一只野兔,身上还带着一根短箭,但却未死,仍然不断奔逃,从崔长风几丈远处一窜而去。崔长风本想去追,但他知道这兔是有人射中了的。果然,林中很快地追出一个姑娘,穿一身土著服色,手提一根山叉,顺着野兔逃走的方向追了下去。那姑娘刚追过去,从林中又传出一个喊声:“哎等等我!”   随着喊声,从林中又跑出来一个姑娘。这个姑娘一跑出林子,崔长风就看出,她并不会武功,而且那姑娘的穿着,完全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打扮。很显然,那姑娘是个外来人。   果然,那姑娘一看见崔长风,便操着一口纯正的北京话问道:“你——你是才到地仙谷来的么?”   “是的。”崔长风作礼道,“在下是山西太原人,才来地仙谷不过三天。”   “我也是才来地仙谷不到一年。我是北京人氏。”那姑娘说,“你的父亲也是京官么?也是被朝中的权奸诬杀了的?”   “不是。先父是武林人。他死于武林恩怨。”   那姑娘听后叹息道:“怎么到处都是血杀?先父刘球,官任翰林院侍讲,因议政得罪了阉奸王振,枉死大狱,全家也被诛连了。我是在被卖到妓院的路上被地仙谷的人救走的,如今正在学一点粗浅功夫,只盼有朝一日能出山报仇。哎,只是这武学太难了。真不知此生怎能得报大仇!请问公子,你的武功很高吧?”   “不。我的武功很低。我就是来地仙谷学艺报仇的。”   那姑娘一听,顿时说:“真的吗?离这里不远处有个山洞,洞内有一个怪老头,武功奇高。我引你去看看。”   崔长风一想闲着无事,便道:“好吧。”   于是,两人沿着山路向一道深沟走去。   那姑娘虽是文官之后,却因经历了大苦大难,江湖阅历多了,官家闺秀的儿女作态就少了许多。她边走边说:“我叫刘小瑶。”   崔长风说:“我叫崔长风。”   “我的师父就是那个射野兔的姑娘。她的武功可不高。以后你教我练武,可以吗?”   崔长风苦笑道:“我的武功也不高,怎么教你?”   那姑娘失望地沉默了。   两人来到一座山崖下面,刘小瑶说:“那怪老头就在上面,怪吓人的。咱们偷偷看吧。”   崔长风道:“不怕。这地仙谷的人,还会伤人么?”   二人悄悄摸过去,隐在二十丈外的草丛中,只见一个很浅的山洞中,盘膝坐着一个奇怪的老头。这老头满脸皆是胡须,中等身材,双目炯炯有神。双手正在翻着功架,忽然朝前拍出二股掌力。这掌力好雄浑,犹如飓风一般直扑六丈外的一块石头。只听轰地一声爆响,那石块顿时就被这隔空掌力打得粉碎。崔长风从来没有见过这等掌力,他在路途中所见的正义王、汤暨薇、芳丹甜、蒙面老人,虽然尽是当今绝顶高手,但谁也没有展示过这种武功,所以,看得崔长风直咋舌。   只见怪老头对着山顶宫殿的方向,声音烦躁地喊道:“常老头,老夫要你过来一趟。”   少停,只听得山顶有个人回答:“你今日有把握了?”   怪老头道:“有把握无把握,老夫也要找你交交手!”   这时,只见山顶的一间平房的窗户中,平平射出一个黑袍蒙面人来,崔长风不禁大吃一惊,而刘小瑶却已惊叫出声音来了,吓得“啊”了一声。   因为那山顶平房的窗户下面,是一面数十丈高的陡峭崖壁。那黑袍蒙面人竟从窗户中直射出来,岂不落在悬崖下摔成肉泥?   只见那黑袍蒙面人射出窗户后,身形一折,已经如平地一般站起。他的脚下,忽然无端地现了一层雾气,就好象一朵白云一般。只见他双臂轻轻扇动,犹如飞鸟扇动羽翅,如此从数十丈的悬崖上慢慢降落下来,落在山下的一棵大树顶上,然后,就踩着树顶的枝叶,直往这面行来。   崔长风在这一面,只看得目瞪口呆。   这时,只听怪老人长叹了一口气。   那黑袍蒙面人走到山洞前一丈处站定,声音温和地道:“我讲过许多次了,你随时都可以出谷到中原去。这六十年,也真难为了你。你如感到烦闷,这就走吧。”   那怪老人道:“老夫如若无端出走,好让天下人笑掉大牙么?”   黑袍蒙面人道:“六十年了,你还是一点禅机也悟不到?”   怪老人道:“老夫魔霸一世!从生下地那天起,就不是为了到这人世来悟禅机的!常老头,你准备好没有?老夫要发掌了。”   黑袍蒙面人道:“请。”   那怪老头坐在洞中,深吸一口长气,双掌对着黑袍蒙面人猛地推出,打出二股刚猛无穷的劈空掌力。这掌力一打出,便如刮起二股飓风一般,呼啸着向黑袍人当胸打去。哪知那黑袍人一动不动,而那惊天动地的掌力打到他身前一尺之处进,却忽然如泥牛入海一般消失殆尽。   崔长风此时的吃惊,更甚于看见黑袍人从山顶降落下来。   他想,那怪老人的掌力,能打烂六丈外的石块,如今只隔一丈,却伤不得蒙面老人分毫。那么,这蒙面老人的武功,岂不是比怪老人还要高出不知多少倍?   这时,只听怪老人一声大吼,咆哮着道:“常老头,你是不是人?!”   黑袍人道:“老夫怎么不是人?”   “是人怎么会有这神鬼一般的功夫?”   “那是参禅悟出来的,你从不参禅,整天就只想杀人,所以,你的武功永远不能登仙入圣。”   那怪老人颓然垂下头去,道:“老夫这一生大约只好死在这里了。”   黑袍人道:“你只需发下重誓,重回中原后绝不再杀一人,你立即就可以走。”   怪老人道:“老夫宁死也不发这等违背本性的誓言,因为老夫做不到。”   “可你在这洞中一坐六十年,从未杀一个人,不也过来了?”   “那是无可奈何的!那是老夫当初与你打赌时上了当!那个誓言已经毁了老夫一生,老夫岂能再发什么誓?”   蒙面人道:“你若不发誓出去后不再杀人,那还不如就在这山洞中终老一生吧。”   怪老头道:“常老头,老夫一气闷就找你来,拍你几掌,抓你几爪,你烦不烦?”   “烦,老夫烦透了。”   “那你为什么仍然坚持栗老夫发誓?老夫出去杀人,又不是杀你的徒子徒孙,你发哪门子善心?”   蒙面人叹了口气道:“说与你听,你也不懂的,那么,不说也罢。”   怪老人大怒:“常老鬼,老夫天天要你来,老夫要天天拍你几掌,抓你几爪!”   蒙面老人忽然轻笑了一声道:“如此甚好。老夫在山顶上住着,其实也很寂寞,你天天找我的麻烦,其实正好解我寂寞。”   怪老人听后一怔,良久才道:“原来如此,老夫这个当可上的够大了!”   蒙面人道:“你为何不用五阳神抓再试试?”   怪老人道:“五阳掌力尚且不能奏效,抓力又有何用?”   黑袍蒙面人长叹了一口气,身形一晃,倏忽不见。   过了半晌,那怪老人却长叹一口气道:“你两个小子出来吧!老夫这点微未道行,可不堪圣女一击。老夫不过是一时气闷,出出气而已。老夫心中一闷,便叫圣女来,老夫击他一掌,这气就消了,就又能在这洞中安住下去了。这圣女也真有佛爷心肠,甚么都能忍受,真不容易。”   崔长风知道这老人说的是自己二人,当下便走了过去,刘小瑶跟在他的身后,拉着他的衣角,显得很害怕。   那老人道:“你们二个来陪我说说话儿,解解闷吧。”   崔长风道:“老前辈既然感到烦闷,为何不出山去到处走走?”   “老夫自己划地为牢,发誓武功不超过圣女,不出山洞一步,哪能自己食言?”   崔长风道:“前辈当初和我祖师爷比武,打赌输了,是怎么输的?”   “你是才来龙吟门的?”   “是,才来三天。”   “难怪你不知道。不过,不知道也就罢了。我看你神清目朗,心地坦诚,你什么时候出山时,来我这里一趟,我托你带一件东西去京城,替我交给一个人。”   崔长风道:“这事晚辈可不敢作主,须行事先禀报师爷。”   那老头道:“那就算了吧,老夫的事情,怎么能对你师爷讲?老夫有个孙儿,叫金鞭侯雷,龙吟门的人告诉老夫,他目前在京城当锦衣卫千户,不知他哪里学到一点使鞭的功夫,公然混到御前当待卫去了,真不知是为老夫增了光还是丢了脸。”   崔长风道:“你孙子的功夫不是你传授的么?”   “不是。老夫在此划地为牢时,我那孙儿还未出世,他的功夫是他父母教的吧?”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道:“崔师侄,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崔长风一回头,看风黄伯羽手中提着一篮饭菜酒食,走了过来,连忙道:“师伯来了?”   黄伯羽将饭菜放在那老人面前道:“前辈请用饭。”然后他对崔长风道:“崔师侄,你快与我一起回去。刚才师尊带信出来,叫你快去,师爷要接见你。”   三人匆匆上得山顶,在山顶,刘小瑶自回济忠村去。黄伯羽带着崔长风来到宫殿门口,崔长风在上石级时,偶然一看,正中一块大匾,上书“仙霞宫”三个大字。上得石级,黄伯羽将崔长风交给等在门口的一个文士,顺下山去了。   这文士也不说话,只打了一个手势,便往殿内自顾走去,脚步轻落无声。崔长风知道已入圣地,放轻脚步,随后跟去。   走完第一进大殿,文士便转入一道小门,崔长风跟随其后,发现整座大殿,空无一人。   崔长风转进小门,便发现这里的院落和宫殿是隔开的。用很高的风火墙从中间隔开。崔长风跟随文士,越走越高,最后到了山顶。山顶上,仍是风火墙将这边院落和宫殿隔成两半。那边的宫殿精致华丽无比,这边的院落却朴实简单。靠后山岩边有一座别院。常宁便等在院门口。   文士对着常宁弯腰一揖,悄然退去。   常宁对崔长风打个手势,叫他进去。一边传音入密道:“风儿,祖师不问的话,不要多言,切记切记。”   进入别院,里面是一间大厅。大厅正中一张椅子,下面二方各三张椅子,整个大厅,除此而外,竟然空无一物。   常宁打个手势,叫他等在这里,他自己从一道侧门进去。   一会儿,一个满头白发、面蒙黑巾的高大老人从侧门出来,常宁跟在后面,极为恭敬。崔长风抢前二步,垂头走至正中椅前一丈左右,等蒙面老人坐定,便拜伏在地道:“徒曾孙崔长风,叩见祖师爷。”   “起来吧。”老人说,“让我看看。”   崔长风站起,面对老人,他刚才在后山看见过老人一次,但老人不谈,他也就不敢提起。蒙面老人上下打量了崔长风一会儿道:“转过身,背对着我,盘膝坐下,不要运气。”   崔长风依言盘膝坐下,顿时感到命门穴上有一股暖气缓缓注入。这股内力像蛇一样沿着十二经脉运行,时快时慢,似在察看什么。运行了一周后,这股内力便逐渐消失,命门穴上也不再有内力注入。   蒙面老人道:“风儿起来吧。常宁,你和风儿都坐下说话。”   蒙面老人道:“风儿的经脉,受崔门内功损伤,足太阴膀胱经有一处,冲脉有一处,微有萎缩之状,所幸风儿幼年时曾服明教的七命金丹,才令损伤不大。风儿,你家什么人在我明教?”   “启禀祖师,崔家从未有人入过明教。”   “那就怪了。这七命金丹,只有总舵数人才有。我与明教如此渊源,生平竟未一见。”想想,摇摇头,对常宁道:“这七命金丹落入风儿腹中,便是奇缘。他在谷中学艺,就由你亲自照管吧。海安杀心太重,虽不违江湖道义,但也遭人非议。可谷中这上千孤儿寡母,如无一个正义王,又怎能活下去?风儿艺成,不妨代师行道,也叫正义王吧。”   常宁离地,拜伏在地道:“弟子常宁,受师尊七十年养育。   弟子门下,也蒙你老人家如此宠爱,弟子怎能报答大恩于万一?”   崔长风此时也跟着拜跪在地。   蒙面老人笑道:“为师见海安有人,心中高兴。你们都起来吧。”   二人坐好,老人又道:“此子灵性极好,武功一途,想来不难大成。唯有这内力,十个月中,又哪能精进犹胜海安?常宁。”   “常宁在。”   “我这里有两颗万化丸,每月月初服一粒,第一粒药力化开后,便可修习我的混元一气万化神功了。你回去后就可将这万化神功的六层练法先与他讲明。”   常宁再拜在地道:“叩谢恩师。”   老人笑道:“老都老了,还有那么多礼。倒是风儿,甚为朴实,我一见便觉投缘。”   崔长风跪在常宁身后,不禁道:“徒曾孙回中原报了二门血仇后,便回谷来服侍祖师爷和师爷。”   老人呵呵笺道:“中原俗事正多,你一时能回来么?只看你师爷有没有这个福气了。”   “师尊今日高尖,就留风儿在这里陪师尊闲话吧。”   老人道:“不必了,叫他陪我,岂不闷杀了他?你们下去吧。”   二人拜别老人,倒退出厅。   常宁下完石级,打开一座小别院道:“这就是你练功的地方了,这十个月,你就住在这里吧。”   从此,崔长风便在这小别院中住下练功。万化丸每粒增加功力二十年,如用万化神功功法修炼,药力没有浪费,增加二十年尚不止。前三个月,练功安排为每日打坐练气四个时辰,练剑法三个时辰,练拳腿二个时辰,听讲习各门派武功二个时辰,学奇门遁甲一个时辰。   第二个三个月改为每日练气六个时辰,练剑二个时辰,练掌力三个时辰,用各门派的武功与各门派的行家里手对拆三个时辰,听讲毒物防护三次,每次半天。   这中间,始终未见祖师爷露面,山顶那小别院,也不见有人进去,想必另有通道。而来教习武陪练的长辈,却先后有十数人之多。崔长风知道地仙谷为他是极尽全力,要在十个月内再送出一个正义王,而这正义王,既不能用地仙谷的现成高手代替,又不能在武功上漏出地仙谷的底。   第六个月将完时,来了三个老人。均在六旬左右。常宁道:“风儿,你将掌力演与这几位前辈看看。”   崔长风走至场中,满心欢喜地将真力运于掌心,对准二丈多远的一棵碗口粗的小树击去,只听咔嚓一声,小树齐中而断。回转身来,满面笑容忽然僵住。   只见三位老人—声不吭,犹如未见。   常宁道:“风儿,再将无形刀演与三位前辈看看。”   崔长风这次不敢轻心,先将真气运行了一个周天,才运集于手少阴心经的神门诸穴,朝二丈以外的一棵小树劈去,只见小树应手而断,切口还较为削平。   崔长风不敢心喜,回到四个老人面前,垂手而立。   三个老人中的一个矮小老人伸手搔搔后脑道:“六个月能有此成就,难为他了。”   另一个老人沉声喝道:“这是什么话?去师考状元可以,出京去干正义王,这点微末道行,有多少小命去丢?咱三人理当各送他十年内力。”   “常宁老儿在此,何用老夫操心?”矮老者道。   “咱弟兄三人来此作甚?”另一个蓝袍老人怒道,“三日之后,这小子要去山顶,你想叫地仙失望么?”   “说这干嘛?”矮老人道,“让地仙听见,咱哥仨儿脸往哪里放?不过万事得讲个公平交易,小子,老夫今日送你十年内力,但你得为老夫办点小事。”   崔长风望着常宁,常宁点头,崔长风道:“晚辈照办。”   “这少林寺的易筋经据说还有点名堂,老夫三人上少林,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你几时去替老夫找来玩玩?”   崔长风哭笑不得,又望常宁,只见常宁又点头,便道:“晚辈照办。”   蓝袍芒人道:“那就赶快施功吧?”   这一施功,整整用了三个时辰。三个老人在厅中坐定,手掌贴着前一人的背心穴道,崔长风在前,盘膝而坐,凝神守意,待得真气度入,便依常宁传授的心法导引,不久,崔长风感到三老度入的真气逐渐加强,便依事前传授的心法,将真气导往任、督二脉的玄关冲去,不久,崔长风猛然一震,但觉四肢百骇,异常舒泰,三老缩回手去,施功完毕。   崔长风依照事前嘱咐,又将内力自己导引运行了三周,方才收功站起。正准备拜谢三老,却已不见人影,三老早走了,连常宁也一起走了,显然是送三老去了。   崔长风这时功力充沛,细想三个老人各输出十年功力,自已凭空增加了三十年功力,加上二颗万化丸所增加的四十年功力,以及自己本身的功力,共是九十年左右的功力,崔长风心中大喜,心想,以如此内力出山,大约报仇有望了,当下漫步踱出小院,向山下走去。   这还是崔长风自从住进小院后,第一次走出小院,他一出小院,就遇到常宁送走三个老人回来,常宁见他此时静极思动,便道:“风儿,这六个月来四门不出,也难为你了,你下山去游半日吧,吃晚饭时回来,晚上还有功课。”   崔长风道:“是。”   崔长风走出宫殿。他则下完石级,就看见刘小瑶站在通往后山的石阶上,正在向自己招手,崔长风便走了过去。   “你……怎么半年不见你的面?你到哪里去了?”刘小瑶一见面就问。   崔长风道:“我在仙霞宫内练武,不久就要出山报仇,没有空闲的。”   “我还以为你走了哩!你……你就不想出来玩玩?”   “我不能出来玩。我父亲的仇和我师父的仇,还等着我去报哩!”   刘小瑶叹了口气道:“可惜我是个女流之辈,又从小生长在文官之家。崔公子,难得你今日有空,我们再去后山走走,好不好?”   崔长风道:“好。”   于是,二人向后山走去。   二人来到一小溪边上,刘小瑶折了一朵山花,将花瓣一瓣一瓣地扔进溪水中,道:“崔公子,你出山时,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崔长风道:“不成。我这一去,过的是打杀日子,凶险无比,哪能带上你?”   刘小瑶见崔长风一口回绝,不禁失望地流下了泪水。   崔长风抱歉地说:“对不起。我并不是要伤害你。我……   我们……再去看一看那个怪老头……怎么样?”   刘小瑶含泪点了点头。   那个怪老头正在洞中打坐。一听到二人的脚步声,就慢慢收功,睁开双眼。他注视了一下崔长风,惊奇地道:“小子,咱们才半年未见面,你为何功力增长如此之快?”   崔长风笑了笑,没有回答。   那老人叹了口气道:“圣女果然出手不凡,小兄弟,看来你不久就要出山了,出山前,请你务必到这里来一次,帮我带一点东西给我儿子。”   崔长风道:“这事,晚辈仍然得先启禀师门,师爷准许,我才能为你带那东西。”   那老人忽然大怒:“没见过像你这么呆板的小子!”说着,忽然朝着崔长风劈出一掌。崔长风大惊,料不到这人脾气如此暴躁,一语不合,说打就打,当下连忙向后跃退,同时推出双掌,使御字诀御去了那人的掌力,落在三丈开外,才站稳身形。所幸怪老头力道不猛,崔长风才未受伤。   刘小瑶跑过去,着急地问:“风哥哥,伤着你没有?”   崔长风摇头,道:“没有。瑶妹,咱们走吧。这人不是好人,咱们再也不要见他了。”   那老人见崔长风要走,大为着急,道:“小兄弟,你别走!”   崔长风道:“不走?我可没有护身罡气让你打着解闷。”   怪老头低声下气地说:“我发誓再不对你出手了,好不好?   你过来,俺俩说话解解闷儿,你喝酒么?我这里还有酒。”   崔长风走过去道:“我不喝酒。不过,陪你说说话儿也无妨。听说你叫五阳神魔,五阳神抓能隔空抓断大树。你抓与我们看看如何?”   怪老头道:“好,你先陪我说话解闷,你要走进,我抓一棵树给你看。我问你,你进山以前,听说过阎王剑陈过天没有?”   “没有。”   “这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人物,你怎么没听说过?”   “真的没有听说过。”   “阴魔胡不悛呢?听说过没有?”   “也没有。”   “玉和尚呢?西北老怪呢?”   “都没有听说过。”   “好。说明他们都如我一样,也在拚命忍受着,也还在守着那句诺言,没有重出江湖。哎,小兄弟,老夫好多次身子一弹,就从这洞中弹出去,都是脚一触地,立即又弹身回来,好险,差一点就食言自肥了。”   “前辈能信守诺言,说明前辈并非十足恶魔,还有向善之处。”   “你错了,小兄弟。这说话算话和作不作恶是两回事。老夫上当输与你师祖时,在朱元璋的皇宫中,地位只有正一教的张天师可以比一比。老夫是大内五神魔之首,如不上你师祖的当,锦衣卫指挥非老夫莫属。老夫又是武林黑道的至尊,简直可以说是黑道中的武林掌门。老夫如此身份,哪能食言自肥?小兄弟,老夫要你出山时给我那儿子带个口信,又不是什么坏事,你为什么不干?”   “你要带口信说什么?”   “叫他不要在大内混了,叫他回山东老家去自立门户。”   “这个口信是可以为你带的。”   怪老头从身上摸出一只小小的金手掌道:“你对他说时,要将这金手掌给他,他才会相信。”   崔长风接过金手掌,放入怀中,道:“我一定替你把话转到。”   怪老头道:“老夫这五阳神抓,六十年前,就不知抓碎过多少人的天灵盖,今日老夫抓一棵树给你小子饱饱眼福。”   说罢,对着洞外二丈外的一棵小树虚虚一抓,只听咔嚓一声,那小树应抓而折成二段。崔长风注意到,五阳神魔手指抓出时,手腕扭了一下。他本来想问一些问题,但是想到这是一个人的不传之秘,问也白搭,便干脆不问,只是记住了他出手的姿式和抓法,呆了一阵,也就告辞走了。   二人回得山上,天也快要黑了,崔长风道:“我要进宫去。”   刘小瑶依依不舍地点了一点头,却没有话说。   以后三天,崔长风在常宁的指点下,多数时间打坐练气,以使三老的内力完全化为已有。第三日晚上,常宁引崔长风登上山顶,常怀远已经坐在厅中等着崔长风。二人参拜后,便坐在两旁。   常怀远仍像第一次见崔长风时,面蒙黑巾,上身坐得笔直。   他望着二人道:“风儿的内力,已接近海安出谷之时,但风儿此次的敌手,比海安所遇之敌手尽皆要强硬可怕。海安生前从黑道敛集的财富,除黑道及西北几个门派追查外,八大门派也可能正式介入追查。如果追相到济忠村,传到朝廷耳朵里,那就不是一般武林手段所能解决的了。所以风儿须出谷以新正义王的名义,用武林手段消除这一追查。对正大门派的掌门,万不得已时,可以将底细托出,但也不能漏出地仙谷去。回头再说风儿的内力。药物增长和度入真气,使风儿也能跻身极流高手之例。但这远远不够。我这几天算了一下,一甲子以上百年以下功力的敌手就有近十人,玉凤门还不知要怎么对待过去的旧帐,未算进去。这些敌人内为精纯,收发由心,加之临敌经验丰富,心狠手毒,极难应付。风儿虽有九十年左右功力,但极为不纯,有自己练得的少部分内力,药物产生的和别人度入的大部分内力,由于导引不够,临战之际,发、收便不能由心。如果再由另外的人度入真气,内力成份更杂,导引便要更长时间,一有不当,还易走火,确实有些为难。”   崔长风闻言,连忙拜跪在地道:“风儿受祖师和师爷大恩,已经万死莫报,不敢再要别人度入真气。风儿想不妨再用药物,日夜不睡地导引修练,或能精纯一些。”   常怀远笑了:“痴儿?天下哪有那么多现成的灵药?灵药如其易得,这天下不知将有多少绝顶高手。那还了得么?”   常宁也笑了:“那二颗万化丸,师尊从周颠仙老师祖处得到时,留了几十年,数度劫难,都舍不得用。如非济忠村这事紧迫,还不会用哩!”   一时,三人尽皆沉默。   良久,才听到祖师爷长叹一声。   常宁望了崔长风一眼,又调开头去道:“师尊,由弟子易容去正义门如何?”   常怀远摇摇头道:“六十年的武功习惯,你改得了么?你一上场,普天下都知常家有人在这西北了。”   沉默。   沉默……   常怀远忽然道:“风儿。”   “风儿在。”   “你看仔细了。”常怀远道,慢慢取下蒙面黑巾。崔长风一愕,猛然目瞪口呆,惊恐万状。   这时,又听得常宁大叫一声:“师尊!”呼罢,人已拜跪在地,痛哭失声。   武林百寿地仙常怀远,满头银发,光采照人。但额角上突,却像二只兽角,而那一张脸更布满了青斑、白斑和蓝斑,交错之下,状如飞龙鳞甲。使得一张人脸,犹如厉鬼一般。只剩双目晶莹,牙齿雪白。   常怀远道:“六十年前,我偶获奇缘,服食了腾龙珠。当然,我受师父周颠仙的严令,要定时赶到商洛山龙潭渊。大内五邪魔带了数百大内高手。数千马步兵弓箭手要追捕我。我奔掠到一处悬岩时,耳中听得师父周颠仙的传音入密声令我跳下法,我稍一犹豫,老阎王陈不齐已将长剑脱手向我扔射而来,而阴山王胡不悛也出全力发出劈空掌力向我遥遥击来。   我当时跳下了深潭——既迫于形势,又遵于师令。”   “奇事发生了。就在我跳下去的一瞬间,下面深潭之中的水下,正有二条腾龙从水下蹿飞出水面。这两条腾龙是一雌一雄,正吐着二颗龙珠在相互交接着玩儿。我从悬岩上跳下去时,与腾龙一下一上,正好落在一条腾龙的背上。我当时吓了一大跳,被弹起来时吓得张嘴大叫,谁知那颗鸽蛋般大小的龙涎珠就正巧飞进了我的嘴中,滑下了喉咙,落进了腹内。我被腾龙的腰力弹起很高,万幸抓住了一根很粗的山藤,没有再落下水去,而那腾龙受了惊吓,沉入水中,也没有再蹿出水面。”   常怀远继续说:“我抓住山岩上的粗藤,正惊疑间,我耳中又传来了师父周颠仙的声音。他说:‘徒儿,你贴着岩壁,向左边移动,那里有一处瀑布,瀑布后面有一处裂缝,很窄,但一个人侧着身子是能爬进去的。爬进去二十丈之后,有一处洞天,很宽很大,为师在里边等你。’我听了师父的话,就向那处瀑布攀着突岩和树枝及吊藤移动过去。果然在瀑布后面发现了一处裂缝,我穿过瀑布时,如不是闭着气拚命的抓住岩石,还差点被瀑布的冲力打下了深潭。”   崔长风越听越奇。   常怀远说:“顺着裂缝爬进去二十丈后,发现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石穹,地面比外面的深潭水面略高,有草坡有石岩,甚至有一片地下树林,还有阳光从外面大山的裂缝中透照进来。”   将这个奇特的石穹照亮犹如晨昏一般。在低洼处,还有一个几丈方圆的大水洼。   “师父在里面等我。他穿着破僧衣,坐在那草滩上,看见我就说:‘徒儿,恭喜你。’”   “我一听师父的话,顿时明白我服食了传闻中的腾龙珠。   这等关于腾龙珠的传闻,只有最古的佛经中才有记载。我说:‘师父,你是指徒儿歪打正着服食了腾龙珠?’”   “师父说:‘正是。你且盘膝坐下。珠子大约要开始化开了。’”   “于是,我盘膝坐下,摆功架。”   “师父说:‘怀远,这个洞名叫万化洞。是西晋时期道教高人万化老人羽化前居住的洞天。彭和尚手中的万化丸,是为师得于此处,把他转交你的。万化老人有一本万化秘籍。如今为师得以其内功心法授你,你先用万化功将龙涎珠的药力化为真气内力。然后再练习万化飞剑术。’”   “这时候,那颗龙涎珠的药力开始发散了。一股开水一般的热气,从丹田猛地窜了起来,我连忙顺着师父周颠仙喊出的经脉穴道,引气练力。开始引气时,我很自在。哪知引着引着越来越热,竟似火炙一般。我连忙加紧运气,半点不敢松懈。后来师父告诉我,他看我全身发红发亮,所以引气的穴道也越喊越快。连他也感到吃惊,对大自然的造物之神奇感到震惊不已。不知不觉之中,我已将奇经八脉,十二经脉尽数打通,并贮满了真气。后来,连得道高士也不容易练到经穴、奇穴、阿是穴之类的鬼穴隐穴,我也通通练到了,并得气充盈。”   常怀远说:“我想应该止住了。不然我的身体似乎要膨胀要炸裂了。而那颗龙涎珠所产生的真气源,还在犹如火山喷发一奴不断地涌进经穴之中。我受不住了,我感到整个身子犹如人烧。我自己也不知怎么地,就飞身弹起向一棵大树发掌打去,只听哗咔一声,那棵合抱粗的大树,竟如儿戏一般被击成了二截。树干倒下去,将旁边的一个水潭的溅水起来,泼在我的身上。我的身体一沾到冷水,顿时感到无比舒泰。我一飞身就往水潭射了过去。师父大喊:‘别下水!阴阳冲撞,你会死的!’可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一泡进水中,顿时感到十分舒服。师父冲过来,想把我从水中提出来。可是,他竟提不动我了。他无可奈何地望着我,叹息说:‘或许这是天数。如果水中舒服,你就在水中引气吧。’”   “于是,我就浸泡在水中开始导引真气。我只听得,从我身上漫出来的热气,把水烧得吱吱作响。就像打铁时在水中冷锻定型的红炉刀剑一般。我想如此剧冷剧热,不死也会残废。可是,当时却顾不了那么多,只因呆在水下,全身无比舒泰,形格禁势,当时也只好就在水下导引真力了。”   “如此在水中反复搬运真力,也不知过了多久,丹田中狂涌而出的气感渐渐弱了,我才从水中弹射出来,复又在潭边上盘膝坐下,再次导收,慢慢收功。”   “我收功站起,看见师父周颠仙睁大着双眼望着我,一边低声呢喃:‘天数……真乃天数……’我觉得奇怪,便抬手去摸脸,我的眼睛一下子看见了我的手,我的手上,原本尽管粗糙但仍然不失为人的皮肤上,突然长满了鳞甲!”   近百岁的地仙常怀远,伸出手去,抚摸着他们自己的脸,说:“风儿,你看,这青斑,白斑,蓝斑,尽管没有翻出皮外,可那形状真像蛇皮纹,真像传说中的飞龙鳞甲。我当时吓了一大跳,摸着脸问师:‘师父,徒儿——徒儿变成鬼了吗?’师父说:‘不是变成鬼,而是变成龙。你服食了龙涎珠,你获得了龙的力量,你变成龙了。’我一下子明白了,我全身都长满了这种龙皮状的鳞斑,我摸着脸,突然摸到了额角,我的额角上突然突出了二块骨头。我一下子哭喊起来:‘角!角!我长了龙角!’师父闭上了双眼。我大叫:‘我怎么变得这么丑?我成了长鳞甲的怪物,我怎么去见凤妹?’”   “这时候,师父走过来,说:‘怀远,那年开平王常遇春收你为义子时,你知道他看中了你什么?’我问:‘看中了什么?’师父说:‘当时你自己才十一二岁,你却一手抓着一块石头,护卫着一群比你小的孤儿。这种凌云冲天的义气豪气善气勇气,真是人见人爱。你不是说,你这一生要为天下苦人而活吗?即使人长得丑一点又算什么?又不是京城里下赌场逛窑子的纨绔哥儿。要那么俊干什么?没脸见郭凤,不见好了。太行山济忠村暴露了,说不定哪一天官军就会去围剿了,你得出去把它往域外迁移。就迁到祈连山中去吧。这等大事等着你,你获得了龙的力量不去干,却想的是人变丑了。   你对得起天意么?是的,是为师掐算准了叫你跳下去的。你变得如此丑,算是为师害了你吧。你若感到不值。为师将这张丑脸抓破,直破得比你还丑为止,你可愿意?’我一听,顿时抓住师父的手,跪在他的脚下,求他老人家饶恕。”   讲到这里,常怀远说:“常宁,你起来,还跪着干什么?还哭什么?八十出头的人,还不知天命?风儿,万化飞剑术是一种绝传了的道家最高武学。我获得了那等内力,在师父的教习下,三个时辰也就学会了。然后,我就在那万化洞中,演练各种仙家武功。三天后,我从万化洞的洞顶窄缝中升腾而出——”   崔长风听到这里,突然上前一步,正襟跪下广打断了常怀远的话,说:“祖师爷,请你告诉徒曾孙,那个龙渊潭在什么地方?二条腾龙之中,是否还有一颗珠子?”   “你问这些干什么?风儿,你莫非想——?”   “请祖师爷成全了风儿吧。”崔长风伏地啜泣道:“风儿这点功力,要报父仇,要行师道,远远不足。唯有再获奇缘,方能扫荡群魔。”   “风儿起来,你看仔细了。我脸上这似斑似鳞的顽疾,几十年来,累治不爽。北毒南医乃是圣人,传了三代,就研治了三代,也毫无办法。我变得人鬼不像时,时年三十多岁,你却如此年轻。我当时如知有这后果,便让我当皇帝,我也不干。你要将此事想好了才好。”   崔长风跪地不起道:“三天前,终南三老度真力与风儿,意要风儿去少林寺为他盗取易筋轻。风儿受了,心中却只想报了大仇之后,便将这小命给他,难道真去为贼?祖师爷,风儿一想起先父之死,便心痛欲裂。你便成全了风儿吧。”   “你可曾想过,你如变成我这样子,人人怕你,厌你,你甚至将终身得不到人伦之乐!”   “风儿宁愿终身不娶,但不能不报父仇!”   常宁忽然插嘴道:“师尊,不妨先替风儿成家,使其崔门有后。”   常怀远沉声道:“哪能误人女儿?”   常宁忽然又跪下道:“师尊,天下苦人甚多,又哪争一个女子?请师尊让常宁传下话去,济忠村召有自愿的人家或姑娘,就不妨成全了风儿。如没有自愿,再认命吧。”   常怀远沉思道:“风儿的意思呢?”   崔长风道:“崔儿听候安排。唯望祖师告诉风儿,那深潭在哪里?”   常怀远道:“就在商洛山滴翠谷西边七十里处,你大师伯爷已去守了一年了,因为二条腾龙近来时常腾空吐珠,怕别人取去。所以,腾龙每次蹿起,你大师伯便扔去火器,将它吓得沉下龙潭。正义门剧变,他也受令不得离开深潭。”   三人走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一时尽皆默然。   崔长风的婚事很顺利就解决了。有二户人家和一个姑娘都同意。一个是前浙江巡抚的女儿,一个是前山东督学的女儿,另一个便是孤孑一身的刘小瑶。常宁将这些人让崔长风选择,崔长风选中了前翰林院侍讲刘球的女儿刘小瑶。   婚事一定,就成了亲。   一乘小轿将刘小瑶抬进山顶仙霞宫内崔长风练功的小别院。婚礼仪式很简单,常宁主婚,地仙和范巡抚也在场。地仙乃是黑巾蒙面,受了新婚夫妇的拜跪,赠了新娘一座精巧的汉玉塔,便回去了。   夜深人静,新人回房。   一阵山风吹过地仙谷,吹响了小别院中的树叶,吹醒了垂着头的新郎。   崔长风走近床边,对着头帕下的姑娘作了一礼道:“瑶妹,师爷可曾将我要去千里以外的深潭,服食腾龙涎液凝成的腾龙珠一事对你讲了?”   “讲了。”刘小瑶低声说,遮头帕轻轻地颤动。   “瑶妹,服食了那腾龙珠后……”   刘小瑶打断了崔长风的话,道:“你别说了!我都知道。   夫君,你替小瑶揭下头帕吧。”   崔长风走上去,默默地揭下新娘的头帕。   新娘,好美丽的新娘!没有头饰,只将秀发披在肩上。秀发衬托出雪白而又泛着桃红色的鹅蛋脸。蛾眉未画,已有如此秀丽。大眼不动,却慢慢沁出二眶泪水。挺直的鼻梁下,丰满的二片嘴唇没有动,却好像还在说:“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我都知道!”   崔长风忽然跪下,将头伏在姑娘的膝上。   “瑶妹!”他的声音有些呜咽。   “夫君,你起来。你替小瑶宽衣好吗?”   “好,我替小瑶宽衣。”   崔长风替刘小瑶脱下了大红色的喜服。刘小瑶接了过去,在床上折好,放进桌上的一只箱子。   “夫君,小瑶心中记着今天。你去中原后,每年今日,小瑶将喜服取出,关上门,在家中穿上一天。”   “每年今日,我在中原,向着西方喊你,到时候你可能听到?”   “我能听到。风儿会把你的声音带来,我心中装着你的声音,山风一刮,我就能听到。”   崔长风一把抱过她,“小瑶!”   她伏在他的胸上,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你将烛光吹熄吧,夜深了。”   在黑暗中,崔长风上了床,他的身子压着了她的手臂,她微微让了一让,让他躺下身子。他伸出手去握她的手。她挣了一挣,却把手放在他的胸上。   “小瑶。”   “嗯。”   他喊她,却又知该说什么。他终于抬起手,去摸她的脸。   那张脸好细嫩啊。她的脸贴上来,秀发骚痒了他的脸。他的嘴唇碰上了她的鼻子,她把鼻子移开,嘴唇便碰上了嘴唇。   他和她,嘴唇一碰,立即又分开。在黑暗中,她好像忽然去了腾龙深潭,他去了中原,中间隔着千山万水。她渴望着,他也在到处找她。于是,他和她,回到了地仙谷的小别院。夜深入静,响着山风。她一下子和他走近了,嘴唇又找到了嘴唇。   他们抱在一起,长久地亲着嘴唇。他压着她的嘴唇吸吮,她顶着他的嘴唇吸吮。他喘着气吸吮她的嘴唇,他低吟着吸吮他的嘴唇。   良久,他轻声说:“有一天,我在中原办完了事,我想回来。小瑶,你要不要我回来?”   “这里是你的家。你怎能不回来?小瑶又怎能不要你回来?”   “可那腾龙珠——小瑶,你没看见祖师的脸——!”   她听后一声不吭,不一会,忽然啜泣起来,声音发抖说:“我看见过……祖师的脸。”   “你别哭,小瑶,长风不再回来。”   “你不回来?你在中原天天喊我?山风真能吹过祁连山?   真能把你的声音带来?夫君,这是傻话。小瑶知道这是傻话。   你面蒙黑巾,流浪中原,小瑶也要来。祖师说了,有孩子交给他,他为你抚养,小瑶也用黑巾蒙着脸,小瑶和你同闯中原。”   崔长风再也忍不住,忽然失声痛哭起来。   第三天,崔长风和祖师、师爷一起去了千里以外的商洛山腾龙深潭。   潇湘书院图档,tearheavenOCR 第十三章 正义王   江湖上这几天可热闹了。武林中的主要派别,几乎都接到了武林贴,被告知正义门半月后的重新开光庆典,新正义王特邀这些主要的武林门派届时观光。   滴翠谷中,那高大的正义王的王陵。为知何时又出现在谷中,似乎它从未被炸过一样。那红杉林不知怎地,又照样繁茂地生长在谷中,似乎它从未燃烧倒塌过一样。谷中平整如常,好像从来没有陷井。红杉林前,正中搭了一张令台,两边摆满了客座。山谷靠崖壁下,新修了一排简朴的平房,那是正义门人的住处。   这天上午,太阳刚升起不久,宾客就陆续来了。王元图带着四个正义使者在谷口迎候。徐亭带着四个正义使者在令台附近接特宾客。谷中百余名正义门人忙忙碌碌。正义王本人却还没有出现。   最先到来的是一些武林散人。这些人一进谷中,照例由王元图唱出名姓来历,由门人接入谷中,再由徐亭根据各人的身份地位安排席位。   王元图不断唱出宾客名姓,   “南海天星派的天星剑江海亮大侠到!”这才真是最远的客人最先到。   “游侠山东一棍赵仕豪到!”   “桐柏派掌门人吕梁大侠到!”   “桐柏门掌门人赵义大侠到!”   “……”   如此陆续来了数十人,却全是一些江湖二流的人物和不入流小门派的掌门人,其中还只有天星剑江海亮名气稍大一点。有人叹道:“正义门不入流,来的人也不入流!”   这时,只听王元图报道:“少林派罗汉堂大悟禅师到!”   数十名散人一下子低语起来,这可是一个大人物!正义王该出迎了。   徐亭带着四名弟子迎到半途,大悟禅师已经走了过来。   徐亭道:“敝上有点事务缠身,一时不能前来迎候大师,还望大师恕罪!大师请。”   大悟大师道:“出家人随遇而安!阿弥陀佛!请。”   王元图在谷中道:“天涯风尘客到!”   唱声一出,众人又是大吃一惊,这武林中,何时曾听到有什么“天涯风尘客”?众人不禁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位甚么天涯风尘客走过来。   只见谷道中出现了一个短小的蒙面人,这人一身黑袍,头上罩着一个黑布罩,连头发带脸全部罩得纹丝不露,只留下二个眼洞。   赵仕豪哈哈大笑:“风尘大侠,你将鼻子和嘴一并罩住了,一会儿用眼睛喝酒么?”   天涯风尘客也是哈哈一笑道:“孺子不妨拿酒来!”那声音在人们听来,竟是异常苍老。   赵仕豪拿起桌上的一壶酒,道:“来来来,老先生,咱二人不妨先浮一大白!”   那老人道:“孺子站好了。”话音一落,赵仕豪手中的酒壶壶嘴中,忽然射出一条酒线,直向那风尘客奔去。其时二人中间隔着几乎三丈的距离,那酒迳直向那老先生口中射去,隔着一层黑布,进入了风尘客的口中。   这一来,数十人同时噤声,赵仕豪奇怪地摇摇酒壶,道:“老前辈这是什么功夫?”   那老人道:“天涯喝酒功!”   话音一落,众人大笑。因为风尘客这话明显是奚落赵仕豪的。   赵仕豪正待发怒,只听王元图大唱:“西北王马步刚到!”   王元图的话音一落,只听得山道上传来一个震人耳鼓的脚步声。听过响声的有人惊呼:“铁锤步!”   自从正义王死后,不见正义门人行走江湖了。黑道因此蠢动异常。那把爱管闲事的剑断了,不再悬挂在他们头顶上。   八大门派洁身自好,不太管闲事。因此西北近一年来财源滚滚,成倍翻升,便又有了成把的银票去招募江湖豪客,武林高手。但他没有忘记正义王的财富,那数十个黑道巨魁的财富,集聚到正义王一人手中,应该富可敌国了。   当西北王听正义门重新开光时,就准备在开光庆典这一天给正义门一个下马威。这天西北王带来了新招的八个武林高手和一群老属下。不知怎的还用绳索牵着数十个农民。每人都扛着钎棍、锄头什么的。   人们明白了,西北王今天要来挖陵。因为正义王陵原来爆炸过,而今又重新出现在谷中。武林中有人想挖开寻找财富,但还木敢强捆农民。连黑道上的人物也要讲点江湖道义。如今西北王不讲了——要炸就炸吧,炸死的反正只是农民。   王元图将西北王放进了谷中,犹如未见。但徐亭却在红杉林前拦住了西北王,笑吟吟地说:   “西北王!这些衣衫破烂的农民何事得罪了你?你又将他们捆来这滴翠谷作甚?”   西北王道:“老夫让这些农民来挖正义王的坟墓,让天下英雄看看正义王生前打劫的财富都藏到哪里去了?”   徐亭仍然笑道:“哦!原来西北王不是来观光庆典的,而是来滋事生非的!”   “是又怎样?你正义门又岂能奈何老夫?”   徐亭一声冷笑,道:“好!”   这个“好”字话音一落,只听得从左方的高崖上传来一声清越的啸声,啸声震得整个滴翠谷嗡嗡作响,小草树叶尽皆低伏,犹如吹过一阵大风一般。众人惊骇莫名,纷纷抬头向山上看去。   只见二十多丈高的山崖顶上,站着二个人,为首一人身穿黑袍,面蒙黑巾,身后站着一人,紧靠黑袍蒙面人。却是正义门最小的十二弟。   只见啸声一停,前面的黑袍蒙面人与那十二弟忽然崖上纵出,竟从二十丈高的山崖顶上跳落下来。谷中众人一片惊呼。   只见二人冉冉下落,脚下竟然像是踩着什么。众人再仔细一看,只见那黑袍蒙面人的身上,散发出一团白雾,将二人包裹在内,脚下的白色雾气犹其厚重,犹如神话中的腾云驾雾一般。不久,二人落下谷来,这团白色雾气便消失了。   此等怪事,武林中是闻所未闻。众人惊骇,尽皆哑然。   只见二人飘落下来,那团雾气又消失不见了,有人觉得那团雾气是散飞了。有人觉得那团雾气是被蒙面人吸回身上去了。只见那蒙面人带着十二弟走向众人,向众人拱手为礼道:“本人正义王,欢迎各位英雄前来观光。本王在此一并谢过。”说罢,正义王走向西北王,道:“西北王!”   西北王目睹了蒙面人下落的神功,闻呼后不后禁退了一步,道:“正义王?你就是新正义王?”   正义王道:“是,我是正义王。不过,正义王没有新老之分。正义王就是正义王。正义王是永远不会死去的。先师正义王死了,弟子继行其道,若是在下死了,在下的弟子也会继行其道的。”   西北王喝道:“你是正义王的弟子?”   “正是。”   “正义王只怕也没有那手下落的轻功!你究竟是何人?敢在老夫面前装神弄鬼?”   说罢,左手迎面一劈,一招集毕生功力的无形刀法已然施出。只听一声尖啸,一道厉风猛向正义王攻去。   正义王叹了一口气,漫不经心地抬手依样一劈,只听西北王的无形刀啸声一室,气机从中而断,西北王本人却被正义王那无声无息的形刀锋将衣袍从肩头削下一大块,犹如被利刀割落在地上。   西北王目瞪口呆,竟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良久才问道:“你……你怎么也会此无形刀法?”   正义王道:“这对你是说不明白的,西北王,你带人离去吧。本王今日不想开杀戒,就便宜你了。”   “你和家父有何渊源?”   “我怎么会和西北老怪有什么渊源?”正义王道。说完,右手轻拍,二丈外的一块石板上面,竟凭空多出了一个掌洞。一块石手掌,落在后面。   犬悟惊道:“般若掌!”顿时日瞪口呆,不明白这正义王究竟是何来路。须知这石板易碎,而正义王却齐齐拍出一个掌洞,石板四周竟连丝口也没有震出一条,可见这功力是何等精纯!   正义王道:“大师可别问在下和贵派有何渊源,在下只和先师正义王有渊源,其它不管使出何门何派的武功,却毫无渊源,西北王,你是走与不走?”   西北王大惊失色,展形身形,向谷外掠去。离去时,吓得连铁锤步也忘了显示。西北王带来的人见西北王一逃,尽皆跟着逃去。   正义王道:“徐亭,将这一千农民放了,每人发给二十两银子,送出谷去。”   徐亭躬身道:“是。”说罢,带人前去放了农民。   这时,只听王元图在谷口喊道:“京城大内待卫,天台二兄弟到!”   正义王一听这喊声,身子忽然微微抖了一下,但旁人是看不出来的。   只见从谷道中走进来一高一矮两个人。这二人皆是锦衣卫服色,这服色在武林人那千奇百怪,但不修边幅的服色中,犹为刺眼。   天台二兄弟走到正义王面前。高杀手大刺刺地道:“正义王!”   正义王道:“二位大老远前来观光,正义门甚感荣幸。”   矮杀手道:“观什么光!正义门这样不入流的门派,也要搞什么观光庆典?简直是笑死人了!”   正义王道:“那么,二位到此作甚?”   高杀手道:“十个月前,山西崔家剑门有一个叫崔长风的小子躲进了你正义门来了。我兄弟二人今日来要人的!正义王,你如将人交出来,咱兄弟带人一走了之,不然,你这开光庆典,只怕就要变成发丧的道场了!”   正义王道:“原来如此,那好!二位请划下道来!”   高杀手道:“听说老正义王一手神光剑法,甚为了得,尤其的一身轻功,绕着人转时,令人头昏目眩。正义王,我倒要来领教一下你的轻功。”   正义王道:“要胜你这样的劣等剑手,何须绕着你转?费那么大的力气?本王和你比剑,如若脚步移了一下,也算是输了。使者退下!”身后的十二弟,闻言退到远处。   此言一出,只听数十名观光者同地哄地一下议论起来。这天台二杀手,闻名京畿,同时在武林也是叫得响当当的。只怕老正义王当日不敢说这么一句大话,不想新正义王却夸出口来了!   高杀手道:“好!”好字一说完,人也展开轻功,绕着正义王转动起来。转动中,已拔出长剑,同时,一边转动一边说:“老正义王如若活着,大爷倒想和他比试比试轻功,看看是谁绕圈子快!”   他一边说,一边绕着正义王转动。那身形越转越快,只看得在场之人头昏目眩,根本看不见人形,只看见一团灰影绕着正义王转动,而正义王却背着双手,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这肘,旁边的矮杀手却一声一声地大喝起来,施出真力声功夫,将真力贯注在吼声之中,一股一股地向正义王喷去。   正义王望了矮杀手一眼,却干脆闭上了眼睛。   忽然,场中响起了一声长剑相碰的响声,这响声一响之后,忽然听得高杀手发出一声惊叫,高杀手停止身形转动时,众人才看清,他站在正义王对面二丈之处,满脸惊惶,他的额头上,有二条血痕,成一个十字叉,落在额头正中,刹时就流出了鲜血。而他的长剑,却落在正义王身后三尺之外。   正义王道:“今日是正义门开光庆典,本王不欲开杀戒冲犯了庆典吉日,你二人自己出谷去吧。”   高杀手惊魂未定:“你……你用什么兵器杀伤了在下?”   正义王道:“长剑。”   “你的剑呢?在哪里?”   “在身上。”   “我怎么看不见?”   “你不必看见,遇见该杀的人时,它自己会跳出来。”   “你先用反手剑震落了攻来的长剑,后用长剑从正面刺伤了我?”   “正是如此。你若不再绕回正面进攻,我本来连刺伤也不必刺伤你。我如真要杀你,那一剑会刺在眉心,不会多花力气在你额上划一个X。本王说了。今日是正义门的开光大典,本王不想杀人冲犯了庆典吉日,你二人出谷去吧。”   高杀手道:“兄弟,咱们走!”   二人急掠出谷,高杀手连剑也未拾。   徐亭大喝:“正气冲云天!”   正义门百余人大喝:“紫霞遍地来!”   徐亭又大喝:“一人雄一门!”   正义门百余人大喝:“从此振中原!”   正义门全体大喝:“好啊!好啊!好啊!”   喝声停息后,正义王向数十名宾客道:“西北王欲来滴翠谷掘宝,这四周山上,还藏有大约十数名黑道朋友,大约是想先看动静,然后觅机夺宝。其实,先师正义王并没有藏宝,先师正义王一生清苦,不事奢华。正义门人的居处,更是简朴,先师从黑道所得的银两,绝大部分都在近二年中捐与了各处的灾民。关于这一点,本王今日不拟多讲。各位也不必多问。今日庆典一过,正义门从明日起重新开放滴翠谷机关,还盼遭上的朋友勿要探谷,以免误伤。”   这时,从人丛中走出一人,年约五旬,面容清臞,两边太阳穴深凹下去,双目却犹在发光:“正义王。”   徐亭轻声道:“启禀掌门人,这是海南天星派的天星剑江海亮。为该派第二高手。”   正义王道:“江兄有何见教?”   “西北王铩羽而去,天台二兄弟也断剑受伤。在下不自量力,还想向贵王领教几招剑法,”   正义王沉吟一下道:“在下初行先师之道,遵师门训戒,不与正大门派中的好人为敌。这样吧,小弟露一手剑法请江兄指点。如江兄还看得过去,咱们就不必再比了,如何?”   “好。正义王如能使江某人折服,江某以后在江湖一闻其声,便退避三舍。”   徐亭笑道:“刚才那手垫气下落二十丈高空的神功还不够江兄折服么?”   “徐兄不必愚弄在下了。什么垫气下落?那乃神话,江某隔得远了,没有看清,还有些放心不下。”   正义王笑了:“原来江兄是怀凝在下装神弄鬼了。那么,江兄请先察看三丈外那棵树。”   “那棵树并无什么蹊跷。”   “树叶可都完好无缺?”   “正义王究竟想说什么?”   “树叶上可先有剑痕?”   “没有。”   “那么你看仔细了。”正义王说着,抬起右手向树一招,只见树叶纷纷离树,射向正义王的掌心,厚厚地贴了一层,竟然还整整齐齐。然后,举手向天,掌心掌力一吐,将一叠树叶又射向天空。一时,只见三丈高处,二丈方圆内,满天树叶乱飞。   正义王手一翻,手中已经握住了一把长剑,长剑平伸,忽然从剑尖上吐出一簇剑气青芒,这剑芒眨眼之间,便已长达三尺。正义王道:“江兄看仔细了,莫又怀疑在下装神弄鬼。”   言毕,人已飞起。人虽飞起,却并未作势,仍如平地行走似地在空中绕着落叶飞行了二圈,只见二丈方圆内,千万重光影骤闪。光影停时,正义王已回到原来站立之处,手中长剑已然不知归于何处。   正义王拱手为礼道:“江兄是剑术名家了,请多指点。”   这时,树叶才纷纷落地,天星剑一看,目瞪口呆。只见-百数十张树叶,半数劈为二半,半数树叶中间现出一剑刺痕。   良久,江海亮才道:“这轻功,大约是仅次于上天梯的天马行空轻功吧?”   正义王点点头。   “那么这剑法又是什么剑法?”   “这便是先师正义王的神光剑法。施展至极,可还另有神奇。”   江海亮拱手道:“今在下亲睹神功,已然折服,以后在江湖见面,在下随时退避三舍。告辞。”   正义王道:“江兄不留下共饮一杯么?”   江海亮道:“在下可不是为了喝酒而来的。”   正义王道:“江兄好走。以后见面,小弟盼能与江兄共饮一杯。”   江海亮一怔,随见正义王言辞恳切,不禁口服心服道:“在下能与正义王相交,甚感殊荣。在下在江湖随时盼候。”   天星剑一走,各怀心机而来的其余武林人尽皆星散。连赵仕豪也走了。谷中就只剩下大悟禅师和那天涯风尘客。   正义王走向大悟禅师道:“大师,据江湖传闻,不但黑道欲得先师从黑道敛集的金银,连八大门派都有专人查察,还务求追出一个水落石出。”   “老衲今日便是来查看此事的,还望正义王坦诚相告。”   “此事在下想当面与大觉掌门坦诚相谈。在下并非信不过大师,在下不过是想求得大觉掌门的信赖,以释其余七大门派之疑。”   大悟沉吟不语。   新正义王道:“大师可是信不过在下的诚意?那么,在下暂说一事,大师一查便知。前年黄河大水灾,捐款赈灾最多的是谁?”   大悟想了想道:“据说是长安司徒笑世家,捐银一百一十万两。”   正义王道:“其中一百万两,便是来自本门。司徒世家有官方通书和赈灾回执存放本门。如有必要,本门愿将历年开支款项大致给大觉掌门听听,看看正义门是否借行侠以济私。不过,在下如此示软,可并非正义门在武功上怕了谁来。”   大悟想道:“老正义王性情孤傲,从不与我八大门派来往。新正义王如此仁厚开朗,此乃江湖大幸。老衲回去禀告掌门师兄,再行定夺如何?”   “在下随时相候。”   大悟想了想又道:“八大门派的最高信符,今年由华山派和崆峒派轮值。施主所讲之事,恐怕与本派掌门师兄一人讲不清楚。老衲还听说八大门派内有人要求传出最高信符,调八派好手来干预此事。施主如能早作安排,避免流血,那便真有诚意了。”   正义王道:“大师能将此事告知,可见深明大义,在下一定遵瞩行事。”   大悟道:“老衲只盼正义王施主好自为之。”   正义王道:“是。”   “正义王,老衲出家人,本来不当好奇。只是老衲有些忍不住,还想再问一件事。”   “大师请问。”   “听声音正义王似乎年龄不大,却从哪里来那么一身功力?”   正义王道:“这个……实在不便相告。”   大悟道:“如此……告辞。”   这一来,宾客们陆续散去,谷中只剩下一个天涯风尘客。   正义王走过去道:“老前辈,你来了。”   那风尘客道:“好,好,不管你如何变音,我却从开始就听出了你的声音。你没忘风陵渡的事吧?”   “没有,晚辈永世不忘。”   “那么,老夫如若有一天要你为老夫办一点事,你该不会拒绝吧?”   正义王道:“只要不违侠义道,晚辈在所不辞。”   “如若违背了侠义道呢?”   正义王道:“这个……”   那天涯风尘客忽然哈哈大笑,声音却不再苍老,而是雄浑有力。   正义王忽然大惊:“你……你是谁?”   那天涯风尘大笑道:“我——就是我!我这一副小干巴身材,又能是谁?哈哈哈哈!”   在笑声中,他身子一晃,倏忽不见。只有正义王看清,他以极快的身法,掠出谷去了。   众人走完后,徐亭等人及正义门弟子忽然一齐跪地行礼。   徐亭道:“属下等人重新见过掌门人。掌门师弟神功如斯,乃我们之大幸。我正义门以后可以安稳度日,再不必到处故布疑阵,东躲西藏了。”   新正义王还礼道:“徐二哥快别如此折杀小弟了,如无五位师兄年前相送,崔长风又哪有今天!今日当着外人之面,对师哥们不恭之处,还望各位师哥恕罪。徐二哥。”   “属下在。”   “此次出山,寻找当初围杀先师的五大魔头,乃是首务。   二哥有何安排没有?”   “只需将西北王的老窝挑平,逼他走投无路,他自然会带咱们去找那几人。”   “此计大妙。只是不知那西北王的老窝在哪里?”   “属下于这一点知道得再明白不过了,只是不知掌门人何时动身?”   “小弟想和二哥七哥即日动身,不知可否?”   “遵命!”徐、刘二人齐声说。   西北王的巨灵堡,在武林中号称固若金汤。这座山堡的修建,从其父西北老怪起,整整修建了二十年。先是西北老怪看中了一座方圆十里左右的整石大山,然后大动民工,将泥土浮石去除,再将岩石尽数打磨成直立陡壁。远远一看,犹如一坐天衣无缝的城堡。耸立在陕北的荒原之中,整座山堡只有南面一条长达百数十级的石级可以上下。其余三面采用吊篮通行。整座山堡昼夜由武林高手分班巡查,连飞鸟都难以通行。   山堡内建筑堂皇,可追京中的达官巨贾。密室无数,藏奸藏娇,任西北王在其内荒淫无度。   滴翠谷铩羽归来,西北王一直就闷闷不乐。整日汹酒宣淫,打骂属下。这天晚上,西北王派去中原找小阎王的人回报说人未找到,西北王便又烦躁起来,一人闷坐独饮,苦思对策。思来想去,觉得这新正义王武功之高之怪,远非自己所能对付,想请乃父出山,这西北老怪却托辞拒绝。西北王想来想去,仍然只有最先想到的那个办法,将曾经联手对付老正义王的人找来,再共同对付新正义王。无奈这些人天隔一方,深居简出,极不好找。西北王心中不禁怒气陡生。   这时,暗门打开了,山堡总管将一名十六七岁的姑娘带讲来。西北王一看,立即放下酒杯,招手道:“过来过来!”他的怒气小了一些。   总管明白这姑娘已被看中,便悄悄退了出去。可他带上房门后并不走开,而是闭住呼吸站在门外偷听起来。很快,只听得里面传出西北王撕裂姑娘的衣服的响声,随即响起了姑娘的尖叫声和哭喊声。过了很久,那姑娘的哭喊声慢慢低了下去。总管明白,一会儿门打开时,又将由他进去从里面拖出一具少女的裸尸,择地掩埋了事。古代的一方豪霸,就是这样为所欲为。   这时,总管听到外面传来了打斗声。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蒙面人正从守在外面的堡丁中间打了过来。这个蒙面人手持一根竹棍,犹如小儿拨草打蛇一般随意挥舞,竟将那些武功不弱的堡丁一个个尽皆制了穴道。   总管急忙敲门大叫道“主人!”   西北王听到喊声,一打开门,顿知不妙,只见一个蒙面人正以竹棍当点穴笔打向两个内院护卫。这两个手下功夫甚为不弱,却对蒙面人刺来的剑就是躲不开。二人低吼一声,便也倒地死去。西北王定睛一看,不禁大骇,顿时连酒也醒了。   刺死自己两个手下的正好是十天前见过的正义王!   西北王本能地关门后退。只要退至另一处暗门,正义王就是找遍山堡也别想找到他了。   但门还未关上,已感胸腹间二处穴道一麻,顿时不能动弹。西北王竟已被隔空点了穴道。   正义王慢慢走过来道:“西北王!”   西北王自知难以幸免,怒声道:“阁下何不给老夫一个痛快?”   正义王道:“西北王何必怕死?”   “谁说老夫怕死?”   “不怕死又何必想到死上去?”   “难道你会不杀老夫?”   正义王身后转徐亭:“西北王,你早就死有余辜。姑且不讲你所作的其它恶行,单是这方圆几十里的姑娘,被你糟踏至死的就有百十人。但我家主公仁善为本。西北王,只要你发誓今后不再作恶,或许我家主公会饶你不死!”   西北王此时心中打转,只要能留一条命,发一次誓又算什么?西北王道:“正义王,老夫发誓,你便能不杀老夫么?”   “可以。”   西北王于是发誓以后不再糟踏姑娘。   正义王抬掌一扬,西北王只感身子一震,穴道已经解开。   再看时,正义王与徐亭已经离去。   西北王意外的捡了一条性命,心中暗喜,本想逃循,但又想正义王大约已经走了。舍不下山堡,便出屋巡视。   只见堡中二百多口人,只死去十余个平日与自己臭味相投的心腹。穴道被制的有六七个人,下人则尽皆无事。   西北王想起乃父,便向山顶的一座小院掠去。只见灯光明亮,西北老怪正在喝酒,见他来了,只看了一眼,便又喝酒。   西北王跪在地上道:“凌迟王血洗山庄,爹爹受惊没有?”   西北老怪道:“逆子心中,还有老父?哎,如非我子,早已一掌将你毙了!”   西北王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西北老怪道:“老夫看来,这个新正义王,比他师父厚道多了。山堡内只死了该死之人。”   说完,又喝闷酒。好一会儿才又道:“这新正义王今晚到此来过,对老夫倒也谦恭有礼。逆子,你听着,这人是你惹不起的!连老夫也惹不起!哎,如此出身,如此武功,竟无一丝傲气。连老夫也不禁心折。逆子,你下一步想怎么办?”   “孩儿不知爹爹指的什么事情?”   “你与人合围老正义王。如今别人会不查么?五人之中,只有你露了马脚,你想一人当这冤大头么?”   西北王道:“请爹爹训示。”   西北老怪道:“你不妨再去找小阴魔,再来一个五人合围。”   西北王大喜道:“孩儿本来也想这么办。”   “那就连夜去吧。”   西北王退下去后,西北老怪站起身,向内室道:“公子可以出来了。”   从西北老怪的屋子中,走出蒙面正义王。正义王道:“晚辈谢过前辈指路之恩。”   西北老怪道:“不用谢。公子不杀我那逆子,老夫已经很承情了。当年,老夫五人,受你师祖之约,前去与他交手。双方约定,我们如败了,就划地为牢,从此不出江湖。他若败于我们之中任何一人,则立即自杀。哎,结果是我们五人都败了。老夫数十年遵约未出山堡一步,日夜苦练。老夫以为六十年苦练,大约也输你祖师多少了。不想先前与你对了一掌之后,才发现这六十年乃虚度了……!”   正义王沉默了一下道:“有些事是天数使然,半点勉强不得的。晚辈还盼前辈以后多加约束西北王。”   “老夫尽力而为吧!”   “如此,晚辈告辞!”崔长风说罢,一晃就从窗口掠走了。   “公子请恕老夫不能出屋相送!”西北老怪望着窗外道。良久,叹了一口气,复又坐下独自饮酒。   西北王将堡中事务向总管交待后,便连夜向阴山赶去。   西北王一行五人,皆是快马奋蹄,路上行了几日,便已到了阴山地界,黄昏时分,西北王一行就到了阴山红松堡。   阴山红松堡是阴魔世家祖居之处,整个红松堡,完全用巨石叠成城堡,与中原的城池一模一样,只是比中原的城池还要高大。那是要防敌人的马队冲击才如此修建的。这红松堡雄踞在一片大草坡的顶端,甚为壮观。   红松堡只有一道城门,而且紧闭着。   西北王的随从喊了好久,才有人出现在城楼上,问明悄况后,放下一个吊篮,让西北王的随从送上帖子,又过了一会儿,小阴魔本人才开城堡,将西北王迎入堡内。然后,城堡又紧紧地闭上了。   二人入内,坐下叙茶,坐了一会儿,便送上酒席,二人入席,边饮边谈。   这小阴魔大约五旬左右,为阴山老魔之长子,一手阴风断魂掌,功力也可追乃父,一掌发出,阴风着体,受者顿时如入冰水之中,全身寒战不已,功力受制,大打折扣,如若连中数掌,轻者委顿不堪,无力再战,重者中毒而亡。   西北王道:“新正义王的事,不知道胡兄听说没有?”   小阴魔道:“此事数日之间,便已传遍江湖,小兄又哪会不知?不过,还是愿闻其详。”   于是,西北王便将滴翠谷之事及三天前山堡被挑一事说下一遍。   小阴魔道:“此事小兄一人也没把握对付,今晚你且休息匕一夜,明早起身,咱们一起去找小阎王商议。”   “小弟也派人去找过。但他却好象在故意回避。胡兄,小弟有一事不明,还望赐教。”   “什么事?”   “当初胡兄来约小弟对付凌迟王,小弟只想到这西北容凌迟王不下,便参与了。如今这凌迟王好生了得,一出来便将血债算在小兄头上。细细想来,当初能使我五人围杀凌迟王,只怕还另有更厉害的主使之人。这能主使我等的人,小弟虽有猜测,但也不敢肯定。还望胡兄让小弟做个明白人。”   “这事——”小阴魔才开始发音,只听大厅外传来一阵“嘿嘿”阴笑,小阴魔连忙站起,向着厅外拱手道:“陈兄驾到,小弟失迎,还望恕罪。”   只见烛光一暗,二人面前已然多了一人。这人大约在六旬左右,一张青惨惨的脸上,双目却闪着二朵蓝光。身上衣着,甚为华丽。正是小阎王到了。   “胡兄马兄,只顾高谈阔论,竟忘了窗外有耳?”   西北王道:“有陈兄在此,何人大胆,竟敢偷听?”   小阎王哂道:“小兄哪有马兄那么高明?此人最畏马兄。   马兄一路行来阴山,此人只敢远远跟着,不敢近身。”   西北王受了嘲笑,不敢发作,大惊道:“陈兄是说此人竟随在老夫身后而来?”   “正是。”   西北王再晕愚鲁,此时已知来人是谁:“凌迟王?”   “正是!”小阎王道,随即潜运内力,向着厅外发话道:“凌迟王兄一路跟来,何不进来同饮一杯?灯下把樽,胜似王侯,莫非竟不如黑野寒风引人入胜?”   “哈哈哈哈!”远处一阵朗笑,听来约在三十丈外,哪知笑声一落,大厅的包铁重门竟然无声自开。一个身材高挑的黑袍蒙面人已然慢慢踱了进来。正是正义王。   西北王一跳而起,指着正义王道:“你——你——!”急怒之下,竟说不出话来。   小阎王道:“马兄坐下,别煞风景。”手一拍,一道重逾泰山的劲气,落在西北王肩上,西北王颓然坐下。   小阎王道:“在下与胡兄,极愿与正义王兄饮一杯。正义王兄何不即请入席。”   正义王道:“恭敬不如从命,请。”   四人坐定,小阎王道:“正义王兄好高明的轻功。如非与王兄同路之人露了行藏,在下险些便不知正义王兄在后跟随了。”   “过奖,陈兄的轻功也甚为高明。”正义王客套一完,立即便转入正题:“本王此来,为的是先师正义王的一桩旧案。   还望三位还在下一个公道。”   “老正义王的事,自有天青月明之日。”小阎王笑道,“但正义王兄既有胆来此查人,却无胆碰一碰酒杯,岂不可笑?”   正义王轻笑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小阎王击桌大笑:“痛快!”   正义王道:“还望陈兄也痛快一些,不必遮俺往事了。”   小阎王笑意未竟,喝了一杯道:“来日方长,何必如此性急?老夫何等身份,又怎会遮掩往事?正义王,咱们不妨先尽酒兴,然后再慢慢打上一架。”   “好!”正义王道,“先尽酒兴,再慢慢打上一架!”说完,又叹了口气道:“只可惜尔等五人,今夜只来了四人。”   小阎王大惊道:“此话怎讲?”   “屋顶有人禅坐,何不请来一起同饮?”说罢,漫声吟道:“灯下把樽,胜似王侯,莫非竟不如黑野寒风引人入胜?”   这借用来的话刚一说完,只听轰的一声,屋顶破了一个洞,一个和尚从洞中直落下来,站大厅中。却是五人同伙玉大师到了。   “正义王好大的能耐!老夫龟息在上,已然两个时辰。不想你一来就喝破了老夫!”   玉和尚说完,眯起的双目陡然一睁道:“可是,正义王此时腹中的化功散已然化开药力,正义王知道不知道?”   小阎王哈哈大笑道:“玉大师好利害的目光!竟连小兄这无色无味的化功散也看出来了!”转脸面向正义王道:“正义王,此药虽不及令师当日享用之药,却也可称为化功药中的上品,调制极为不易。如非是新正义王兄,老夫还舍不得用呢。”   正义王大惊,猛然起身,身子却不禁上一踉,全身功力,竟被药物化去。   西北王大笑站起:“凌迟小狗!不想老夫也有慢慢消遣你的时候!”说完,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道:“老夫今日活剥了你,让你也尝尝凌迟刀法的滋味。”   小阎王道:“马兄且先坐下。来日方长!”说完站起身来道:“正义王兄不妨入座,咱们饮尽兴再打不迟。”   正义王站在厅中,似在尽力提气,忽然长叹一声道:“本王已中暗算,尔等不必多言,要杀便杀吧!”   小阎王道:“正义王武功奇高,只可惜俗话说,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正义王一至滴翠谷,便露了四手神功,虽然威风凛凛,震惊天下,可不知别人闻听之后,已在谋划算你之策。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正义王兄,你的师尊没有教你这么一招么?”   说完大笑,其余三人也跟着哄堂大笑。   正义王此时垂头丧气,失望至极地道:“本王不幸,尽遇宵小之辈,不能一展神功,为先师报仇,其是死不闭目!”   小阎王笑道:“老正义王诡异阴险,尚且中了暗算,何况你这才出山的小狗!不过,今晚之事,尚有商量余地。你只须将你师门隐秘说出,再将老正义王的藏宝说出,我担保无人敢碰你一下。”   正义王道:“尔等暗算先师,为的也就是这两点么?”   “正是。”   “追查藏宝,尚可理解为贪财之心。但各位为何定要追查先师的师门隐秘?是谁要你们追查的?”   “这个你就不必问了。反正你只需说出老正义王的师门隐秘,便能饶你一死。”   “各位追查先师的师门,究竟为了什么?不妨明言。如是本王能应践的事,本王将一力应承。”   小阎王道:“阁下还有本事应承么?”   西北王晒道:“小狗死到临头,还要大言!”   这一声声的小狗,只骂得正义王心中怒火升腾。怒火一起,激起真气反应,目中顿时二道寒光一闪,怒视西北王!   小阎王眼快,不禁大惊:“阁下并未中毒?!”   正义王无意中失去伪装,朗笑一声,撮嘴一吐,一道水箭急朝西北王射去,西北王急掠三步,方才躲过。   正义王道:“可惜了陈兄的化功散。各位尽兴没有?不妨此刻便打上一架!”   原来,正义王喝下药酒,一直便以内力将其逼住,却假装中了化功散毒,功力已失,为的是套出这几人的口供,证实师门的一个猜测。如今伪装一失,便想以武力治住四人,再行逼供。   这时,小阎王等人已散形成包围之势。正义王道:“各位还是一齐上么?”   小阎王道:“老正义王隐藏师门,尚不将脸蒙住见人。阁下何不先取下蒙巾,让我等一见庐山真面再打?”   正义王道:“不见也罢。”说完,手中忽然便多了一把长剑,长剑平指小阎王,极其缓慢地向小阎王响部刺去。众人本是合围之势,见其剑法有如儿戏,便尽皆按兵不动。   小阎王长剑在手,却是甚感为难。因为这剑缓缓刺来,全不受力道影响,可变招数甚多,令人根本无法判断其如何变招。小阎王自重身份,不愿后退,便将手中长剑往正义王的剑身击去。目的是逼其变招,再谋反击。   哪知正义王的剑轻轻一抖,小阎王的剑便被弹开一尺左右。而正义王手中的长剑却已如灵蛇一般抢进空门,一指便已抵在小阎王的咽喉之上。小阎王顿时便被长剑制住。   其余三人目瞪口呆,只因这儿戏般的一招,竟出现在这高手相争的地方,而且儿戏般地便将一个称雄中原的大魔头制住。这时想上前相救,却也迟了,只好按兵不动。   “小阎王,你是要死还是要活?”   “老夫一时大意,死了也不心服。”小阎王竟然镇定如常。   “如本王令你心服,你愿说出是谁要查先师的师门么?”   小阎王想也不想便道,“如能令陈某心服,任何条件皆可答应。唯有这件事绝不能说。”   “为什么?说出这件事,难道比死还可怕么?”   “说出这事,老夫将死的惨不可言。”   正义王此时已然明白,这天下能令这些武林霸主谈虎色变的,只有玉凤门了。加之先师死前,功力失之三分之一,更只有玉凤门的三分散才有如此阴毒。这便证实了小公主追查地仙谷时所讲的一切了。   这时,大厅中忽然响起一个曼妙无比的女子声音:“小阎王,你怎可信口开河?”   小阎王一听这个声音,顿时脸色苍白,眨眼工夫,额头竟沁出了颗颗汗珠。其余三人,却已跪在地上。   正义王一听这个声音,便知是谁。   “公子不妨将剑撤了说话。”女声又道。   正义王道:“此事恕难从命。先师之死,这些人虽是受人指使,但先师身上的三十多处伤痕,却是这些人亲手所加。”   “易地而想,我也会像你一样。”这小公主说话竟极通人情。“但我以二条命换他一条,你还不撤剑么?”   正义王顿时明白徐亭和刘仕昭已被制住,不禁唤道:“三哥三哥可在?”   远处传来徐亭的声音:“主公不必以属下性命为重,快将仇人一剑杀了!”   正义王道:“在下撒剑,只望小公主先将他二人放回在下身边。”   另一个女声喝道:“既知是小公主驾道,为何还不跪下?”   正义王还未回答,小公主已经说道:“他身处强敌之中,哪敢大意?别难为他了。你们二人去吧。”后一句显然是对徐亭二人说的。   正义王闻言,身形一晃,已到门外,只见徐亭二人正在活动手脚,显然刚被了解受制穴道。正义王向着山庄一角拱手为礼道:“谢小公主不杀属下之恩。”   另一个女声喝道:“此时怎地还不跪下?”   正义王道:“在下江湖散人,只敬师尊父母。”   这女声大怒道:“大胆!”   那曼妙的女声道:“玉奴回来。天下不敬皇室者甚多,何必与他一人为难?”   玉奴道:“我就看不惯这小子的傲气。”   小公主道:“为人岂可无一点傲气?公子,以后你不要再为难这五个人,可不可以?”   正义王道:“事关师门大事,在下无法作主。”   小公主道:“这五人受何人指使围杀令先师,想必公子正经明白。公子为何主从不分?公子要找主使之人,我在江湖相候。”   说完,又道:“玉奴,走吧。”   正义王此时想,这小公主既已将梁子接过,今晚只怕不便再为难厅内四人。便道:“三哥七哥,我们走吧。”   忽听厅内传来一声沉喝:“且慢!” 为首小阎王,其余三人,随后出来,小阴魔手丁招,四周忽然亮起十数盏气死风灯,照得这天井四处异常明亮。   小阎王道:“正义王不使老夫心服便想走么?”   徐亭道:“我家主公已经饶了你一命,你还想纠缠,那可是自找苦吃了。”   小阎王道:“追查老正义王师门之事,已经明白。但你我之间,却仍然是水火之势。再说,老夫一时大意,一招受制,也不心鹏。今夜一战难免,来吧!”   小阎王说着已经伸出了手中长剑。   正义王道:“平时练千招万招,只为临战一招。小阎王真的不明白那一招输在何处么?”   小阎王大怒:“你想大言教训老夫?出招!”   正义王平举长剑道:“本王仍以刚才那一招胜你,注意了!”   说完,长剑平举,缓缓刺向小阎王胸部。小阎王知道正义王这次必有神奇变招,立即施展师门绝技,运足十成功力,一招“拨雾看山”,已以极快的剑势施出。这一招守中有攻,守攻一气呵成,迅猛霸道之极。只因为这一格之势,并不求将对方中宫直进之剑碰飞,只须格开一点,趁对方剑势一滞,下一手便是自己的剑反客为主,中宫直进对方咽喉了。招式简单,却是万分实用。   哪知双剑相交,小阎王的剑就再也不能自主,粘在正义王的剑上。而正义王却又将小阎王的剑格偏数寸,长剑一滑一进,又停在了小阎王的咽喉之上。剑式仍如儿戏一般。   小阎王顿时脸色苍白如纸,道:“阁下为何不杀老夫?”   正义王道:“陈兄可知这一招输在何处?”   “老夫不受教训,你快将老夫一剑杀了吧!”   “据本王所知,你除了霸道武林外,尚不为害普通百姓。   如本王要你自断一臂,为先师报仇,往事从此揭过,你服不服?”   小阎王一声不吭,回过长剑,在左臂上轻轻一拖,已将左臂齐根斩断。   阴魔三人在小阎王回剑时便已大呼不可,但从圈外抢进,已救不及,当下便忙叫堡丁护下,令山庄太医治疗。   玉和尚道:“今晚之事,一发不可收拾了!”   小阴魔道:“玉大师稍安勿躁。”说罢,走上前道:“正义王能将真气随意带进剑招之中,已臻剑气合一之境,实在高明,在下自思单打独斗不是阁下对手。老正义王当初豪气干云,竟敢以一敌五。阁下不知能以一敌几?”   正义王笑道:“胡兄想几人同上?”   “在下等人,当初是五人同上,如今还是想五人同上。只是还有一人未到。这——”   “那不妨约定时间,本王会会你们五人。”   小阴魔大喜:“好,一言为定!就约在三个月后的今天。   地点嘛,不妨约在华山茅草坪。”   正义王道:“在下准时赴约。不过,这还未露面的一人,不知阁下能否告知本王是谁?”   “这个——只怕由我来说出,实有不便。总之,到时候在下一定将那人一起拖来华山应约便是。”   正义王道:“既然如此,本王告辞!”   三人出堡,徐亭问道:“掌门师弟,你准备如何对付这五个人?”   正义王道:“这事甚为难办。如从报仇雪恨这点来看,理当将这五人杀了,但这五人却又是受玉凤门指使。这江湖上受人指使而杀人者,比比皆是。又哪里杀得完?何况小弟出山之时,师祖一再训戒:要谨戒杀伐。小弟想,到时将这些人教训一番,斩去耳朵或手指,也就可以了。”   徐亭道:“哎,掌门师弟,你如此心慈,属下一人倒没什么话说,只怕正义门弟子心中会感到不平。”   “这就要靠徐二哥多加劝善了。师哥,那还未露面之人,你帅可有线索?”   徐亭道:“这人使一对子母搜魂鞭。他在先师身上留下了三处伤痕。但江湖中没有使这子母搜魂鞭的人,怀疑此人在京城大内之中。”   正义王道:“小弟正想去京城找天台杀手报仇,正好查查。   二位兄长先回滴翠谷,小弟一月左右就回来。”   三人且走且说。行至阴山边上,天已大亮。三人找到马匹,便分道扬镳,正义王直接去了京城。   潇湘书院图档,tearheavenOCR 第十四章 姹女石榴裙   崔长风东去京师找天台二杀手报仇,但心中却十分矛盾——因为他明明知道二杀手带人追杀崔门,不过是受了玉凤门的指使,就像王邪魔追杀正义王一样。但他从地仙谷出来,知道了师祖常怀远和玉凤门的郭凤仙之间的玄妙关系,他又怎可将祖师给予他的一身内力用去找玉凤门死缠烂打?这杀父大仇,又当怎么去报?   他一路闷闷不乐,打马飞奔,二日后到了古长城下。他将马系于隘口,步上长城。   正义王登上一座峰火台,看见这苍茫群山,莽莽荒原,不禁想起了自己极为奇特的这一段经历以及自己迷离的身世。   他想起过去,想起母亲,不知她为何出走,如今又在何处?由此又想到亡父。他不禁吟道:   少小长成心寂寞,   父亡更成伶仃魂。   莽原隔断归家路,   遥对山风唤玉人。   正义王崔长风这一句“玉人”本是指的刘小瑶,哪知这一吟罢,竟听到一声轻叹从身后传来。正是这一吟一叹,竟吟叹出一段极其惨烈的爱情悲剧。   崔长风回头一看,不远处的城垛边,站着一位少女,这少女秀发披肩,抚着城垛,对着苍茫群山说话,声音曼妙无比:“这莽莽荒原,不知有多少伤心事,伤心人。这偌大一个天地,又哪会没有伤心事,伤心人?但事情伤心,人却不可太伤心。犹如这莽原,苍海桑田,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面目全非的变迁,却仍是一片苍劲肃穆,令人心醉。”   崔长风走下峰火台,走至这少女身后,行礼说道:“小公主说话禅机无穷,在下受益匪浅,在此谢过。”   小公主回过身来,轻声说:“公子聪慧过人,本不用我多言,不过见公子心魔滋生,不可滋长,才搅了公子的雅兴,还望恕罪。”   崔长风见她越说越动听,不禁冷笑道:“小公主如此善良而文雅,当初为何却派人杀了家父,并且追杀在下直至河口?   小公主未免有些文过饰非吧?”   小公主听他声音中饱含激愤,不忍地说:“公子休要气急。   我不远千里追你而来,就是要告诉你一个大秘密。不过我先告诉你,我叫白茜珠,父母皆为平民。我家就只有曾祖母为纯粹的朱姓血统。以后祖母及家母,皆许配与普通的武林人。   请公子以后不要再以小公主相称了,就以平民习俗称一声珠姑娘吧。”   “不敢。你还是告诉我那个大秘密吧。”   “请公子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玉凤门指使人杀你父亲这一点的?”   “在下逃出太原时,先父亲口告诉我的。”   “他将你曾祖父羞辱我曾祖母的事讲了?”   “讲了。”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你,他安排了诈死?”   “诈死?”崔长风大惊,情不自禁地反问。   “是的,他是假死。天台杀手带着十数名大内高手将崔乙叔之杀死后,以为完了事,交了差。谁知家母前去查看,顿时看出崔乙叔脸上被砍伤之处,裂起了一角人皮。家母仔细一看,发现死者戴着人皮面具。家母悄悄找来太原的一个武林人辨认,证明是假的,严令那人不准声张,便放他走了。”   “哪……哪有此事?”崔长风惊得口吃起来。   “此事千真万确。”   “那我父亲哪里去了?”   “你们是父子,你不知道么?怎么反问起我来了?”   “你们没有继续追查么?”   “没有。原因很简单,家母认为这等隔世恩怨,久查无益,只消将这假死当作真的报回玉凤门,老祖宗不再纠缠不休,也算了一笔事情。”   崔长风沉默了。隔了好久,他才说:“这事真是奇怪极了,我还得去找天台杀手查问一下。”   白茜珠说:“你去吧。我有二件事想问公子,公子可愿回答?”   “珠姑娘请问。”   “上次我在河口看见你时,虽然胆气见识皆为人上之人,但武功平平,十个月不见,为何忽然精进如斯,堪称天下第一人?”   崔长风沉吟道:“在下偶获奇缘,服食了一种灵药,内力有所增长,但这武功嘛,还不如珠姑娘。”   白茜珠淡淡一笑道:“河口见公子时,没有蒙面习惯,这次怎么忽然蒙起面来了?”   崔长风心中一惊,这出山后一直怕人间起的事,今日却忽然有人间起,而且是天人一般的美姑娘问起。好在先想有托辞,便道:“小子年轻,执掌正义门,怕江湖朋友见笑,所以蒙面,故作老成。”   白茜珠笑道:“公子恐怕有些言不由衷吧?不过你的师门向来诡异,不说亦罢。另外,老正义王被杀一事,玉凤门迟早会还你师门一个公道,公子可以罢手不追了吧。”   崔长风出山时,曾得师爷常宁叮嘱,叫他追查杀老正义王的直接凶手,以剪除玉凤门的恶势力。但和玉凤门人直接,照面时,便当适可而止。这时,他只好悻悻地说:“既然如此,在下罢手便是。”   “多谢。”白茜珠说。   “在下告辞。”崔长风说。   崔长风走后,小公主停立长城,良久不语。双目面对一片山川,山川上闪动的却尽是那在河口镇上顶撞她的那个英俊少年的身影。要是她知道此时那黑色蒙面下面,是一张布满鳞斑的极丑之脸,或许她便不会毁去那如花容颜了。   这一天,崔长风行至大同。本想进城一览,但又想到自己这样光天化日之下黑巾蒙面,连手也戴着黑手套,未免引入注目,不禁又骑马绕路而行,他却不知,这城里的茶楼酒肆中,武林人物皆在谈论着他这个新正义王。   这日行至大泉山,看看天色已晚,便在路边吃了一些干粮。然后又上马前行,一边寻找住宿。不久,看见前面山坳上有一片模糊黑影,崔长风运足目力,看出是一座庙宇,便打马向山坳上冲去。   近前一看,果是一座庙宇,但甚为破烂,显然久已无人香火。当下推门而入,一看果然无人住持,便将马拴在回廊的柱上,朝正殿走去。   一进正殿,便见地上卧着一个黑衣人,身旁一个包裹,包裹旁放着一把单刀。这人一听脚步声,起身想抄单刀,但身子一斜,又倒在地上,显然受伤极重。   崔长风走上前,这人好面熟,仔细一看,极像是他父亲生前好友千里独行徐术广。急忙蹲下身去,一边扶他一边问道:“你是千里独行徐大叔么?”   哪知这一问,心中又猛地记起徐忠死时那似乎是问人的喊声:“你是千——”他忽然明白,自己听成“李世迁——”   而徐忠当时喊的便是这人,可惜未曾说完,便已死了,当下将真气布满全身,望着黑衣人。   这人似乎病得厉害,吃力地说:“阁下是谁?怎么认得在下?”   崔长风想了想道:“在下崔长风。”   徐术广忽然睁大了眼睛,伸手来抓崔长风的手。崔长风心念一转,让他抓住。他抓住崔长风的手后说:“你是崔公子?   你怎么蒙着黑巾?哦,你是怕人追杀?哎,老夫到处寻你,如今寻着了,但我已离死不远了,要是早两个月寻到你,就好了。”   崔长风笑道:“要是早两个月寻着我,将我杀了,你便可换来解药,是么?”   他已看出这徐术广中的是慢性毒药,此刻药力已入脏腑。   如再得不到解药,当真是离死不远了。   徐术广这次眼睛睁得更大了,并且很久说不出话来。这了好一会儿才道:“你都知道了?”   “我只知道你要杀我,其余的都不甚知道。”   徐术广叹了口气道:“我已离死不远了,我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了你吧。我只盼……只盼死后,公子不记前仇,将我埋葬。哎,就埋葬在这山门外边吧!”   “好,我答应你,你说吧。”   “杀你父亲的两人是谁?你弄清没有?”   “是天台杀手。”   “是,就是这天台杀手。你父亲被杀那一天,我正好前去打找他喝酒,却见整个崔府大门紧闭,我喊不开,便大白天越墙进去,里面还是一个人也没有,我心中纳闷,一个人去了酒楼。哪知下午就听说你父亲在舟山的一个山谷里被杀了。   我连夜赶去时,只见七具尸体散倒在山谷中,连官府都还没有来查看。”   崔长风反问:“真是七具尸体?”   “是呀!其余六具是崔门弟子的尸体。我亲眼看见的,那仲火等人还是我认识的!”   崔长风这时头脑中急速联想,更加相信其中有诈。当初父亲谈了要遣散仲火、钟祥等师兄逃走的,他们的尸体又怎会和父亲的尸体出现在一起?莫非他们没有逃走?莫非他们半途又折回家去与父亲同生共死了?但这是可能的么?三师哥李成死前喊了一声“武功山”,崔长风后来思索,以为仲火等人去了武功山,还准备以后去武功山一带寻找哩!   “徐大叔,你看清了没有?”   “看清了的。”徐术广说。但他忽然又补充说:“我当时正想下去细看,同时将那些尸体埋葬了,却忽然感到腰间一麻,已经被人点了穴道,不能动弹了。然后,一个异常美丽的中年妇人从我的身后转到我前边来。”   “中年妇人?”崔长风情不自禁地问。   “是的。这妇人看样子约有三十岁多的样子,穿一身明教女兵的老服色。面部的表情极为风骚。她好高的功力啊。她到我身后,点了我的穴道我才知道,这妇女荡然一笑,过来捏开我的嘴,弹进一颗药丸,内力一催就落下肚去了。我明白着了她的道儿,我心中一急,便问:‘你是何人?’”   “那中年妇女道:‘我是何人你别管,你吞下了我的独门毒药,我问什么,你便老实回答什么,否则叫你全身化为浓血。’”   “我当时,心中害怕,只听她问:‘这崔家剑的都死完了吗?’”   “我当时大着胆子道:‘都死在这里了。’”   “她忽然大怒,‘啪’地打了我一个耳光,骂道,‘那你刚才数完死尸笑什么?’”   “我知道这一切都被她瞧去了,只好说:‘跑了一个仆人,一个弟子。’”   “她忽然一笑道:‘这崔家的少年公子怎么不在里面呢?’”   “说完,她笑着在我身上捏了二下,立时我只痛得全身发抖。这分筋错骨手,不是人人都能够忍受的酷刑。我熬了一会儿熬不过去了,便只好实说你已逃走了。她解了我的分筋错骨刑,对我说:‘你去给我追捕这崔家剑门的公子,逮到之后,送到关外来玉女门找我。我再给你解药。’我这时才知她是玉女门的人。便问到何处去找她。她只说捉到你后到居庸关外去等,自然会见着她。”   崔长风道:“那玉女门的中年妇女,可是名叫玉女剑仙的芳丹甜?”   “我想正是那人。只是我来中原没有见过芳丹甜,也说不准究竟是不是她本人。”   崔长风听罢,望着他出神地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从身上摸出辟毒珠。这辟毒珠自他出道以来还未用过一次,不想首次使用,却先救了一个要杀自己的人。   他将徐术广扶起,对他道:“徐大叔受人所迫,小侄也不怪你。小侄有辟毒珠一颗,先为你把毒解了吧。解毒时,你先用舌头转引天水,小侄将辟毒珠放在你口中,等闻到沁香气味时,将天水吞入腹中,其毒自解。”   徐术广听后,半信半疑地依言而行。果然,不一会儿便觉得腹中的阵阵隐痛已经逐渐消失,一运真气,虽然还弱,便已通畅。当下吐出辟毒珠,还与崔长风,翻身跪在地下,道:“公子以德报怨,此种胸襟,比救命之恩更令人心服。徐某杀了你家老仆,徐术广从此便叫徐忠,愿终身与公子为仆。”   崔长风道:“为仆一事,长风愧不敢当。不过,到居庸关去找那玉女门的中年妇女,还望徐大叔能引路前去。”   徐术广道:“公子快不要去了。”   “为什么?”   “此女子武功之高,连我徐某也不及十之一二,公子去不是白送死么?”   崔长风道:“别怕,小侄武功已今非昔比了。”说完,对着三丈外的一个大石缸扬手连挥四次,只听一阵碎响,那大石缸便裂为四块,整齐均匀,竟如宝刃所开。   徐术广大惊失色,半天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道:“这少林派的大开山掌,公子从何处学来?”   崔长风一笑道:“大叔刚才所言之事,小侄还想问问。”   “请问。”   “这玉女门孰正孰邪?”   “令尊没有对你讲过么?”   “没有。”   “这玉女门,时本朝开国之初,由白莲教教主韩林儿的一个名叫玉妃的妃创立的,目的是为了杀朱元璋为韩林儿报仇。   但朱元璋身边道佛二教及武林高手很多,玉妃没有杀到朱元璋。后来不知怎么,一下子退到关外,从此不进中原。据说当初白莲教——明教有两个女兵组织,一个是这玉女门,另一个就是天魔女的天圣军。老天魔女终身未嫁,收了一个义女作传人。”徐术广说至这里,忽然诡诈一笑:“公子可知道这老天魔女的义女是谁?”   “是谁?”崔长风似有所感,一下子紧张起来。   “便是公子的生身母亲。”   崔长风大吃一惊,跳了起来,大喝道:“你说什么?”   “公子不信在下的话么?”   崔长风颓然坐下道:“徐大叔,你知道些什么,都说了吧。小侄感激不尽。”   “公子不用如此。在下也是感公子之德。在下说了,这天圣军最早是明教女徒众的旁支派系,后来太祖皇帝打了天下,不容明教,天圣军剩下的人便退到关外隐起来,不问江湖之事。你母亲接掌天圣军后,同样如此。只是近十年中,江湖上再也没有听到老天魔女和你母亲的消息。反而听说玉女门干起勾引男色的事来了。”   “强迫你服毒的妇女……是不是我母亲?”崔长风忍不住了,终于说出自己想问但却一直不敢问的事。   “不是!”。徐术广说得极为坚决。“你母亲我认识,说起来还是我徐家的远亲呢。不然我与你崔家的渊源怎么那样深?”   崔长风长长出了口气,放下心来,又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我母亲……为何不要我?”   “谁说她不要你?你父亲将她气走时,她还抱着你一起跑的。后来你父亲将你追回,那时你才一岁半。”   崔长风顿时明白了好些事情。那七命金丹肯定也是母亲不知什么时候给自己服的,当然是天魔女给她服用,她又悄悄给了自己。只是他自己那时还小,还不知是怎样服下去的。   他问:“徐大叔可知我母亲是怎样被父亲气走的?”   “此事在下就不知道了。这夫妻间的事,你父亲从来不谈起,我也不便问。公子,在下很累了,明天再谈吧。”   这一夜,崔长风一夜未曾合眼,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事。   凌晨才叹了口气,起身打坐了一会儿。等徐术广醒来后,便动身了。   “徐大叔,你身子还弱,你骑马吧。”   “这——我徐某自愿与你为仆,哪能骑马?”   “徐大叔不要再提为仆之事了。你一时激动,过后好生后悔,小侄还看不出来么?请上马吧。”   徐述广哈哈一笑道:“贤侄好聪明。”说完,果然毫不客气地跳上马背。问道:“贤侄到何处去?”   崔长风道:“去京城。”   “去京城干什么?”问后,立即醒悟:“贤侄想去找天台杀手?”   “是的。”崔长风道。   徐术广跳下马背道:“那贤侄一个人去吧。老叔在居庸关附近等你。”   “老叔何不一路同行?”   “那大内高手惹得么?贤侄,别以为你学了一手大开山掌,便可横行天下了。快快打消这念头吧。老叔引你去找你母亲,说不定运气好碰上天魔女,还能学到几手武功哩!”   崔长风想了想道:“那这样吧。小侄先去京师报仇,大叔先帮忙找我母亲。十天后我们在居庸关见面如何?”   徐术广此时只觉得万分奇怪;不明白崔长风为何定要去虎口拔牙。二人分手后,他骑在马背上望着崔长风的背影出神,快要看不见时,忽然又扬鞭策马追了上去。   “老叔怎么又追来了?”崔长风问。   “老叔的武功,只够在山道上跑跑,大内是不敢去的。不过,老叔蒙你救了一命,这次跟去作个收尸人吧。这样,你老叔后半辈子也好心安。”   崔长风笑道:“大叔高见,那就一起去吧。前面镇上,小侄再买一匹马就是了。”   于是,二人便直奔京城而去。   正义王与徐术广这一路骑马赶去,不日来到了小五台山附近。只见山势雄伟,异常壮观,二人不禁驻足留连见景,一时竟忘了赶路。   突然,正义王道:“有人打斗过来了,老叔,你牵马退远点,我看看是什么人?”   说罢,便在一块大山石后面躲藏起来。徐术广自然不愿多事,便牵马走开了。   不时,只见两个人且打且走,来到了小五台山下。当先一人,身穿便袍,但便袍下却露出锦衣卫的华服。正义王一见这人,心中怒火陡起,只见这人右手提一根长鞭,黄澄澄的。另一只手却提着一根短鞭,约有尺余长,也是黄澄澄的。   这子母搜魂鞭一现,正义王顿时就想起了恩师之仇。再看后面,追这使鞭人的,却是那个矮小个子的蒙面老人。这人正义王见过二面,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追这使鞭人。   这时,那使鞭人已经来到山下,那蒙面老头在后面道:“别跑了,真要逮你,岂能容你跑这么久?”说罢,忽然身形加快,只见一个起落,就赶到那使鞭人的后面,身子一纵,便已拦在使鞭人身前。   蒙面老头道:“侯雷,你与老夫站住。”   正义王一听这人叫侯雷,猛然想起,他就是地仙谷后山那浅山洞内怪老人的儿子,不禁更加留上了神。   侯雷道:“你一路将在下戏弄,明明能十数招杀了在下,却又不干脆杀了,究竟是何原因?”   蒙面老人道:“那一带人烟太密,老夫不愿别人听到我二人的说话,所以逼你到这里来。老夫无意杀你,你放心。”   “你要与我讲什么,怕人听见?”   “老夫要与你讲一笔大生意,侯雷,你说老夫十数招能杀了你,其实,老夫真要杀你,最多不超过三招。”   侯雷大惊:“你……你究竟是谁?”   “老夫对你讲了,目前老夫叫天涯风尘客,至于以后嘛,却叫武林霸主。”   侯雷这一听吃惊更甚:“武林霸主!阁下想当武林霸主?”   风尘客道:“老夫的武功,还不配当武林霸主么?你且先过来击老夫一掌试试。”   “这么说来,阁下是想征服在下,使我为你卖命了?”   “正是。但你若不服老夫征服,老夫只好将你杀了,让你当不成锦衣卫千户。老夫还要将你全家杀了,让你侯家断子绝孙。”   侯雷想了想道:“看来我也只有这条路好走了。”   侯雷将母鞭持在腰间,将子鞭藏有身上,走上前去道:“我这一掌击在哪里?”   风尘客道:“击在任何地方都行。”   “我若击你膻中,岂不震断了你的心脉?”   “你若能震断老夫心脉,老夫还有什么资格称霸武林?”   侯雷道:“好。”走上前去,站在那风尘客前面二尺之处,又道:“阁下有恃无恐,必然内功精湛。阁下不会趁机反震在下么?”   “你放心,我不会要你命的。老夫不过是要收服你罢了。”   侯雷深吸一口长气,猛地击出一掌,结结实实拍在风尘客的心口正中。只听“扑”地一声哑响,那开山破墙的掌力,打在风尘客胸口,却连风尘客的身子也未推动一下,而侯雷自己,却也并未受任何反震之力。侯雷摸了摸头道:“这……   这是怎么回事?”   风尘客道,“站稳,老夫要将你震开了!”说罢,双手背过身后,胸部一挺,侯雷那一百四五十斤的身子,顿时便飞起一丈多高,直向二丈开外落去。侯雷落下地刚刚站稳,莫名其妙的望着风尘客时,风尘客却已将背在身后的双手伸出来,向着侯雷一招,道:“过来!”侯雷那一百四五十斤的身子,又不由自主地飞向了风尘客。落在风尘客身前三尺之外。   风尘客叹了口气道:“侯雷,你服不服?”   侯雷想了想道:“服了。”   风尘客又叹了一口气道,“你有什么本领?竟能混到锦衣卫千户这个官职?老夫对你倒有些失望了!”   侯雷道:“在下……”   风尘客喝道:“放肆!怎么还在老夫面前自称在下?”   侯雷一惊,同时感到膝弯一麻,不由自主地就跪了下去于是,侯雷道:“属下见过霸主!”   “起来吧。”   “是。属下自从祖父失踪后,家传的五阳神爪功法失传,父母亲也只是粗通,属下全靠一套鞭法精妙无比,弥补内力不足。”   “你祖父六十年前横行江湖,号称五阳神魔,一双神爪之下,不知抓死了多少个武林英雄!他如今在哪里,你家可有一点线索?”   “没有,一点线索也没有。”   风尘客听侯雷这么说,似乎很失望,他出了一下神,道:“你那御前侍卫和大内侍卫一班人,在老夫这武林霸业中起不了什么作用。老夫这里有一颗药,你先服了,以示死心踏地为老夫卖力,老夫告诉你你祖父被囚之处。你去将你祖父设法劝出来。如劝不出来,不妨用迷药迷了,背他出来。老夫特聘你祖父为老夫这霸业中的总护法。事成之后,你侯家与老夫共享武林霸业。老夫对你,另外还有封赏。”   侯雷望着风尘客掌心那药丸道:“这药……”   “这是腐骨丸。但老夫每年年底,都会给你解药。只要你忠实于老夫,老夫又哪能让你真的筋骨腐烂?”   侯雷咬了咬牙,一狠心,伸手抓过药丸,准备吞入肚中。   忽然,一个声音喝道:“且慢!”随着声音,从一块大石后面走出一个蒙面人。   风尘客一见这蒙面人,便道:“正义王!”   正义王走过来道:“侯雷,你看这是什么?”说罢,手一翻,正义王手掌上贴着一块金制的小手掌。   侯雷大惊:“正义王,这金手掌怎么会在你手中?”   “这是你祖父托我带给你的!他还让你不要干什么锦衣卫千户了,快回山东老家去自立门户!”   侯雷道:“这个……”   正义王转身道:“老前辈,你究竟是谁?”   “老夫天涯风尘客。”   “老前辈,你刚才与侯雷的说话,晚辈都听到了。你自已说了,你眼下叫天涯风尘客,以后叫武林霸主。请问,你究竟是谁?”   那风尘客沉默了一下道:“以后有一天,我自然会告诉你的。但如今,时机还不成熟。正义王,你既然知道了老夫的图谋,老夫也不瞒你了。老夫也不以风陵渡救你一命而图你报答,我只告诉你一点,老夫不管做什么,都对你没有危害,相反,老夫的图谋对你反倒大有好处,今日就言尽于此。告辞!”   说罢,身形一晃,转过山角,倏忽不见。   正义王本想去追他,但又觉得抬不动脚。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人充满神秘,似乎他本身就是一个大阴谋。当初他在风陵渡使出崔家剑的不传之秘救了自己,后来在正义门的开光庆典上,他最后离谷,离谷时将那苍老的伪装声音一变,发出真正的本声,轰然大笑离谷而去。那声音,极像他的父亲崔乙叔的声音。可是,这个矮小的蒙面老人,身材比他父亲要矮整整大半个头,也没有他父亲那么魁梧。他不可能是他父亲崔乙叔。   突然,正义王崔长风全身一震,差点喊了出来:缩骨法!   这老人会不会用缩骨法变小了身形?   这时,只听侯雷在喊他:“正义王!”   正义王转过身,望着他道:“什么?”   “你是江湖闻名的新正义王?”   “正是。”   “我家的金掌令怎么会在你手里?你在何处见到了我祖父?请你告诉我。”   正义王道:“这一切你都不必问,我也不会告诉你,我已将你祖父要告诉你的话,转告了你,我就算办完了答应替他办的事了。侯雷,我问你一件事,你可愿意回答。”   “正义王请问。”   “你当日可是参与了围攻我的师尊老正义王?”   侯雷大惊,连退二步,道:“你怎么知道?”话音一落,他又叹了一口气道:“当日有人不许我等毁尸灭迹,我就知道事情迟卓会败露。正义王,当是我是参与了的,但我乃受人支使。这主使之人,恐怕你武功再高,也不一定能够对抗。”   “本王知道,这事是玉凤门主使的。那里面的恩怨,师门自然会料理。你自己的债,总得由你自己还吧?”   “是。请正义王划下道来,在下不敢赖帐。”   正义王反倒犹豫起来,这时,徐术广牵马走了过来,等在一边。   侯雷道:“正义门开光庆典上之事,在下已经听说。在下武功不是你的对手,你为家祖父传训,我又欠了你的人情,你使我免服了腐骨丸,我又欠了你的人情,杀正义王,亏理的也是在下,总之,在下不敢与你动手,正义王请随意处置吧。”   正义王道:“你自断一指吧!”   侯雷二话不说,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只一斩,就将左手食指斩落地上。   正义王跳上马去,在马身上拍了一掌,那马就冲了出去。   徐术广并不认识侯雷,只望了望侯雷,也随后跟去。   在路上,崔长风问:“徐大叔,我想问你件事情。”   “什么事?”   “当日我父亲的尸体,你可是亲眼所见?”   “是亲眼所见。你怎么又问这个”   “那真是我父亲的尸体?”   “是呀!那尸体摆在山谷中,满脸惊吓,大张着嘴,那样子与你父亲一模一样,再无半点虚假。你怎么又又问起这事?”   “没什么,走吧。”崔长风说。他记起徐术广在坑边观看时中了玉女剑仙芳丹甜的点穴,他自然就没有机会细看。他倒是宁肯相信白茜珠说的那个消息。   不久,二人到了小五台山附近的长城脚下。   这是内长城,与大同北边的长城一样雄伟。崔长风忽然侧耳倾听,然后,说:“老叔,又有人呼啸着打过来了。快将马放了,我们到烽火台上去悄悄看一看。这江湖上,哪来那么多身手绝高的人?”   说罢,二人下马。崔长风在马背上一拍,二马便自己沿来路窜了出去。然后,崔长风带着徐术广,掠上长城烽火台,在烽火台上隐下来。   这时,那啸声开始隐约现出,连徐术广也能听到了。徐术广一听到这啸声,背上就无端地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感到心中泛起一种恐怖之感。   崔长风问:“老叔,你会龟息之法吗?”   “不会。我这点内力,不够内息之用。”   “那我暂时点了你的昏穴如何?这二人武功好高,只怕他一上长城,,就能听到你的呼吸之声。”   “好吧。”徐术广也觉得自己心中一恐怖,便气粗起来,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当下,崔长风就轻轻点了徐术广的昏穴。   不多时,只见两个人且打且走,往这边打来。其中一个女人,正是在风陵渡骗自己,要将自己带出关外的那个中年女人。后面一人,却是一个身穿皮衣,头戴皮帽的红面老者。   这人就以一双肉掌和玉女剑仙芳丹甜搏斗。   二人来到长城脚下,那红面老者道:“夫人,你为什么瞧不起我火灵神?”那红面老者说话时,语音甚为生涩,一听就知不是汉人。   只听那玉女剑仙道:“我受不了你那满身的臭气和腥气,你与我滚得远远的去!”   火灵神道:“夫人谦老夫身上有臭气,老夫找个地方扎扎实实烫一遍,洗掉一层皮也不妨事。”   “你那皮衣皮帽本身就腥臭无比!”   “老夫丢了,弄一套汉袍来穿上如何?”   “嘿嘿,我要先伸量一下你究竟有多少武功,我要你跪倒在老娘脚下,伸舌头来舔老娘的脚背。”   火灵神大咧咧地说:“那有什么了不起?老夫爱就爱的是舔女人的脚背!”   “火灵神,你将兵器亮出来吧!”   火灵神抬起双手,十指屈动,道:“老夫的火灵指,打遍天下,比任何兵器都厉害。”说罢,伸指向着附近的一棵小树一点,只听“嗤”地一声厉响,那指风竟将那棵小树击出一个洞来。这还不稀奇,使崔长风感到惊奇的是,那小洞的周围,竟然犹如火烧一般,带着焦黑的颜色,冒出一种轻烟般的气体。   玉女剑仙道:“火灵指果然名不虚传。我听说火灵指专破内家罡气,却从来没有见到过。今日一见,果然不错,倒也马虎有资格得到我芳丹甜的青睐。我二人如若联手,想来要干一番事业也不是很难了,火灵神官,但你也不要自恃有那么一手,就想轻看本掌门,你看好了!”   玉女剑仙说罢,招手也向那小树点去,只听也是“嗤”地一声轻响,那指力在小树上击出一个洞来。   火灵神大惊道:“夫人竟也有如此强的内力?真使老夫吃惊不小!”   玉女剑仙道:“本掌门让你见识了本掌门的力功,再让你见识一下本掌门的技功!”说罢,手中长剑一抖,身形展动,顿时就将火灵神裹在一片剑光之中。   火灵神大叫:“夫人为何要来真格的?”说着连忙双掌挥动,打出一片火灵掌力。   玉女剑仙惊叫道:“好热的火灵掌力!”说罢,人也退开五尺,但一支长剑仍然将火灵神裹在中间,着着进逼,确是要给火灵神来一个下马威!   火灵神大叫:“夫人,你的剑术好高!硬是不愧为剑仙的称号!你嫁给火灵神做老婆吧!我夫妻二人可以独霸武林了!”   玉女剑仙笑道:“这主意很好!只是芳丹甜要的是征服高、手,而不是归顺高手。芳丹甜即便同意让人来舔石榴裙,也要吊够那人的胃口,摆足那人的架子。火灵神!你快拿出本领来!”   玉女剑仙说着,身形急速地绕着火灵神转动,一边频频出招攻击火灵神,只转得火灵神头昏眼花。这火灵神乃是南藏人,武功路数;全以力功为主,讲到技功上的变化。却是远远不如中原武功。   只听玉女剑仙一声轻叱,趁着火灵神头脑刚开始发晕,还未功定神时,忽然身子一跃,从火灵神头顶五尺高处跃过。伸出三尺长剑一挑,便将火灵神的皮帽挑飞。但火灵神匆忙打出的一掌,那如火的掌风也将玉女剑仙炙得七晕八素,心中难过。   玉女剑仙落下地来,满脸绯红,强忍着心中的燥热,道:“火灵神,—你服了芳丹甜没有?”   火灵神拱手道:“服了!”   “那你跪在地上爬过来,爬过来舔芳丹甜的脚尖,舔芳丹甜的石榴裙!”   火灵神道:“好!”说罢,真的跪在地上,手肘触地,掌心向天,爬行过去,抱着芳丹甜的脚,伸出舌头去舔芳丹甜的脚尖。   芳丹甜笑道:“好腥臭!这天下也只有老娘才愿忍受!”说着,伸手在鼻前扇了几扇。   火灵神跪在地上道:“夫人,不要嫌火灵神,火灵神对你很有用的!”   玉女剑仙道:“火灵神,你在这中原到处乱跑干什么?”   火灵神这时一边伸出舌头去舔五女剑仙的脚尖,一边伸手去摸玉女剑仙的石榴裙。他说:“老夫那助练火灵掌的火灵珠,被门下一个弟子偷走,逃到中原来了。老夫追到四川,那弟子已经被人杀了,那火灵珠,却是被人抢走了。老夫遍天下找。一定要找回火灵珠。夫人,你知不知道老夫的火灵珠在哪里?”   玉女剑仙笑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笑什么?”   “我笑,是因为你舔得很恭敬,我好高兴。”   “哦!夫人,要是你让老夫恭恭敬敬地舔那销魂处,你会更高兴。”说罢,就伸出手去,要解芳丹甜的石榴裙。   突然,远处的峰火台上,传出一个声音道:“真令人作呕!   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欲行非礼!如此无耻之徒,让老夫撞见,不能不教训一下你这火灵神!”   随着声音,只见一条身影从远处那烽火台上一掠而下,如闪电一般眨眼间便到了火灵神二人之前。   崔长风已经认出,这人正是那个天涯风尘客。   火灵神正要成其好事,如今无端被人打断,不禁大怒,一跃而起,喝道:“什么人,敢捋老夫虎须?”   玉女剑仙一见风尘客,却极为不自在地招呼道:“原来是前辈驾到!”   风尘客唾了一口道:“你这风骚贱货!”   玉女剑仙怒道:“前辈哪来那么大的火气?前辈的醋瓶打翻了么?”   风尘客道:“老夫先料理了火灵神,再来教训你这贱人!”   玉女剑仙道:“风尘客,你放明白点,你如要动火灵神,本掌门今日便要与他联手杀你,以绝后患。你占了本掌门的便宜不说,莫非还要想本掌门乖乖地做你的称霸工具不成?   呸!休想!”   芳丹甜说罢,铛地一声拔出长剑。   那天涯风尘客这时也铛地一声拔出长剑,道:“好,老夫今日就先将你二人杀了,以免以后碍手碍脚!”说罢,长剑一挥,便向火灵神攻去。   火灵神不受攻击,已经早就想出手了,如今受到攻击,顿时大怒,抬手一点,就射出一股火灵指指力。   崔长风大惊,以为那风尘客大约要吃点亏了,正想下去帮忙,却听那风尘客大喝:“好!”迎着那火灵指力,抬起左手也点出一股指力。只听一声呼啸,那风尘客的指力之强,犹如哨声一般尖响。二股指力接实时,只听“砰”地一声,顿时便将火灵神的指力击散。同时,那余力还照样直向火灵神打去,打在火灵神的肩外侧,竟将火灵神的肩头打出一个血槽。   玉女剑仙虽然曾两度与这风尘客交手,第二次交手失败后,不得不让这风尘客占了一次便宜。还在让风尘客占便宜时,要风尘客答应为她办一件事作为交换,但她从来也没有想到风尘客的内力竟有如此之强。火灵神的火灵指非但挡不住他的指力,反而还遭杀伤。玉女剑仙当下连忙长剑一挽,挡住火灵神,喝道:“你这老淫棍!你来杀了我芳丹甜吧!”   风尘客笑道:“嘿嘿!老夫一时还舍不得杀你哩!”   玉女剑仙喝道:“火灵神,你先走!我来挡他一阵!”   那火灵神见自己那所向披靡的火灵指,今日竟然不堪一击,早已有了退意。闻言后连忙身子一弹,如闪电一般,拚命沿长城脚下向南方逃去。而玉女剑仙却在与风尘客接了几招后,忽然垂下长剑,满脸充满甜蜜的笑意道:“你是舍不得杀我的?是不是?”   那风尘客以剑指着芳丹甜道:“未必见得!天下女人甚多,又何差你一个?”   芳丹甜道:“但天下如我这般有味道的女人却不多,是不是?”   风尘客一下子垂下长剑,无力地道:“这也倒是。”   芳丹甜沿着长城向北走去,边走边说:“既然如此,你为何还不跟来?莫非你也想像火灵神一般,在光天化日之下行那非礼之事?”说罢,已经加速掠去。   风尘客叹了一口气,也随后掠去。   二人走远了,崔长风方叹了一口气,拍开徐术广的昏穴,道:“徐大叔,咱们走吧。”   徐术广道:“公子看见了些什么?”   崔长风道:“什么也没看见,我们走吧。”崔长风也觉得那个风尘客太过神秘,始终想不明白,所以干脆便推托说什么也没看见。 “发出啸声那人呢?”   “没过来,沿长城脚下跑走了。”   二人这一路骑马赶去,不日便到了京师。在城外先寻了一家客栈住下。到了晚上,崔长风收拾停当,便去找徐术广问路。   “大叔去过大内没有?”   “去过二次。但都没有捞到油水。”徐术广道,“你是想让我给你带路?”   “到了皇宫外面,你便可以回来等我。”   “好吧。贤侄,你老叔我并不是没有劝过你,你硬是不听,我也没法。”   说完,二人飘身出屋+纵上屋顶,往大内掠去。   不一会儿,二人来到一片高高的禁墙外面,徐术广道:“里面便是皇宫丁,从这里进去,不完处便是文华殿,旁边有墙隔开一座别院,便是大内高手们住的地方了,这禁墙太高,公子过去用不用飞抓?”   崔长风道:“不必了,只是还要麻烦老叔,上墙指给小侄看看,以免进去以后又去找人逼问。”   说罢,伸出一手托着徐术广,徐术广便跟着他一起纵起。   徐术广大惊未止,人已随着崔长风站在了五丈高的禁墙上。此刻,他才有些相信这小子可能真有些门道。便伏在墙头,将宫禁中的几处戒备处及崔长风要找的地方,指给崔长风看。只见崔长风站在墙头,竟不伏低。夜见吹着他的衣衫,衣角轻轻飘动,那高挑的身材,竟有如神人。   崔长风道:“此处树上僻静安全,老叔不妨等等小侄,小侄进去,取了二贼首级便回,并不想多呆的。”   徐术广只沉眼前一花,便已不见了崔长风的人影。这徐术广乃是独行大盗,一身胆识,江湖中也是有数的。这好奇心一起,便想跟去。果然纵下墙头,隐伏着蹿了进去。蹿至一处竹林时,只听一阵风声微响,眼前一化,已站定了一个黑衣蒙面人,正是崔长风。   “老叔,这皇宫里除了巡值队外,怎地不见半个人影?连灯光也没有什么,小侄传了一圈,也无所见。老叔进来了,便再给小侄一指如何?”   徐术广见他站在外边,竟无一丝惧色。心中虽然慌乱,却也为他的胆气所折服,便点头道:“好!”   这一去果然轻车熟路,不一会儿便到了一座大殿外边。徐术广惊诧地自语道:“这一路怎不见巡查宫禁的人?”   崔长风道,“小侄先时遇见三队十二人,已尽皆点了穴道,藏于路旁。”   徐术广望了崔长风两眼,随后指着离大殿大远处的一座小院,道:“那便是大内侍卫的住处了。”   崔长风一闪,便已消失在别院内。徐术广一咬牙,随后跟去,但却立即伏在一片假山后面。   只见崔长风站在月光下的院坝中,似在沉思。不久,从一处楼房的窗内接连射出二人,黑衣短靠,一高一矮,正是天台二杀手。月光下,可以看出二人皆在四十多岁年纪,正是当力的时候。   天台二杀手一看见正义王,高杀手就嘿嘿笑起来:“好呀!   胆子倒不小,公然找到大内来了!”   此时,从屋内又陆续走出数人,显然是被惊醒出来的。   崔长风道:“在下半夜到此,不耐一屋一室地搜寻你二人,所以呼唤出来,了却那一笔旧债。因传音没有定向,惊扰了大内其他朋友,尚乞恕罪。”说罢,朝其余的大内高手一拱手道:“在下此来,并不想惊动宫阑,只想找天台二兄弟了却一笔江湖恩怨,完事便走,各位请多包函。”   矮杀手道:“正义王,这可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你纵然剑术高明,今日也别想活着出去了。只是,大爷要先问你一句话:你与那崔长风究竟是何关系?”   崔长风道:“本王是崔长风的师父。我先问你,当日你二兄弟得了五千两银子,去太原追杀崔乙叔,杀的究竟是真崔乙叔还是假崔乙叔?”   矮杀手一听,仰天大笑道:“自然杀的是真崔乙叔了,如若老夫兄弟杀错了人,那五千两银子还能到手么?”   崔长风耐着性子问:“杀完之后,你们没有去仔细查过死者的面容么?”   高杀手不耐道:“真是废话,人已杀了,还看什么?正义王,那日你以静制动,大爷吃了你一点亏,今日大爷要找回场子。”说罢,走到离崔长风一丈左右,立定身子抬起手臂一圈,双掌一翻,只见一股狂见呼啸而起,向崔长风扫射而去。   这天台二杀手形状看似大意,但一经交手,总动真功夫。这也是经验使然,不敢玩命。   哪知这重逾千斤的劈空掌力扫去,崔长风却动也不动,掌力近身,竟如泥牛入海,自行消失。高杀手不禁大骇。   崔长风见这天台杀手杀人犹如儿戏,不禁怒道:“还有什么看家本领?使出来吧!不过,你这为权阉卖命的狗贼,谅你也没有什么真本事!”   高杀手此时已复镇定,暗运小天星神功,前行三步,已近不过六尺,猛然又推出一掌。这一掌威势更为吓人,掌风之内竟响起一片霹雳之声,连山岩受实,只怕也要成为粉末,此时只见崔长风单掌一立,高杀手这掌力便又消失不见了。   正义王道:“你这小天星掌力不伦不类,显然是偷来的!”   说罢,只见正义王蒙巾目洞内的双目陡然一亮,右掌一招,已运内力吸住高杀手,接着,左掌五指成爪状虚空一抓,五道淡青色的光气骤然射出,只听咔嚓一声,高杀手已经委顿在地。众人一看,只见高杀手的整个头骨深陷下去,已经死去。   台阶上有人大呼:“五阳神抓!天呀,江湖又见五阳神抓,从此大乱也!”   矮杀手见正义王一抓便取了他兄长的性命,知道这正义王一身神功,有恃无恐,实在是可怕已极。他大叫道:“这是千岁爷要抓的人!不可让他跑了!”他这么喊,当然是想要煽动其他的大内侍卫一起出手了。他一边喊叫,一边展动身形,腾空而起。他在空中已拔剑在手,一时,只见剑光暴长,满天剑气剑影,皆向崔长风攻去。   此时矮杀手一声喊叫“这是千岁爷要的人。”更证明这二人实在是投靠阉奸,无恶不作之人。崔长风再不犹豫,伸出右手,右手在眨眼间陡然暴长半尺,就向那满天剑气剑影中抓去。只听“咔”地一声脆响,满天攻来的剑气剑影一下子消失了。只见剑影消失处,矮杀手的长剑已被崔长风抓成二节。这矮杀手也甚了得,身形下落时,竞又接连踢出六腿,最后力尽,背才着地,背一着地,借力又再度弹起,竟然上拳下腿,一口气又攻出一十二招。   正义王叫道:“好!如非尔等是大恶之人,小爷倒真舍不得不杀你!”边说边闪动身形,轻灵绝妙地让过了这一十二招,趁矮杀手十二招攻完,气力已尽,吸气换招的一瞬,左手猛然抓出,只见五束淡青色的光气一闪,这矮杀手又已头骨破裂,被五阳神爪生生抓碎。   这些事全然发生在一瞬之间。矮杀手那声“千岁爷要的人”本已使台阶上数人冲下欲侍合围,怎耐这二人一眨眼便已见分晓。众人堪堪将崔长风围在中间,矮杀手已见阎王。   崔长风杀了天台二杀手,不禁望天行礼道:“爹爹,孩儿已经将天台杀手除去。请爹爹在天之灵安息吧。”他信了白茜珠的话,不知为何却又要这样祈天。   转过身来,对着合围的众大内高手道:“今日暂且寄下王振人头。在下告辞。”说完,只见崔长风腾空一纵,人已腾起二丈多高,人在空中,大步跨行,直如天马行空,竟从众大,内高手的头顶跨过,落在墙边的一处假山上,手一伸,提起一人,越墙而去。   只惊得众大内侍卫目瞪口呆……。   崔长风提着徐术广,越过院墙,却见大成殿外,正有二拨人在打斗。仔细一看,竟是白茜珠和玉奴二人,被十数名大内高手分别围在中间。崔长风这才知道,刚才在侍卫院内没有更多高手增援,竟是被白茜珠牵制住了。崔长风知道此时不便拖延,时刻一长,高手更多,即使能胜,只怕也杀不胜杀了。当下拔出长剑,对徐术广道:“你先回去备马西行,在居庸关等我。”   说罢,便向玉奴被围处抢去。   玉奴此时被四五名大内高手围攻,正感吃力,忽见一人从这四五人身后掠来,喝道:“好不要脸!”绕着众人迅如闪电地转了一圈,这数人便各中一剑,负伤撤出战团。   围攻白茜珠的七八人立即又分出三四人向才来的黑衣人抢去,其中一人向天屈指一弹,一声鸽哨冲天而起。   白茜珠喝道:“退!”   弹出鸽哨的人大喝道:“还想退么?”   白茜珠道:“姑娘要退,谁拦得住?”   说完,身形忽然飘起,人已飞在空中,同时,从白茜珠的袖中飞出一把短剑,绕着众大内高手的头顶盘旋飞舞,众人骇极大叫:“御剑术!”   一名大内高手道:“这姑娘是玉凤门的人,大家小心了!”   白茜珠此时已落脚在大成殿的龙嘴挑上,声音曼妙地道:“姑娘此来,本想在祁镇的脸上涂点胭脂便完事,不想搜了数宫都找不到他,反倒便宜他了。尔等还不识趣退下?”   说完,收回短剑,三人一起越过大成殿顶隐没而去。   这时,数十名大内高手赶到,听说是玉凤门的人,站在下面眼睁睁地看着三人消失,却不敢追赶。因为这玉凤门发源于皇族,当年太祖晚年时赐有免死铁券。   三人越出城门,来到城外,立定身形。白茜珠道:“玉奴,还不谢公子?”   崔长风道:“惭愧。今晚如非珠姑娘二人援手,小子杀天台二兄弟,只怕要多费好多周折了。”   白茜珠淡淡一笑道:“今晚之事,够祈镇小儿好好吓一跳了。公子惩恶便是扬善,可喜可贺。”   “此事还得多谢珠姑娘哩。”说罢,作揖为礼。   白茜珠还礼道:“公子欲去何处?”   “在下欲去居庸关外办点事情。”   “那么,只好分手了。一月之后,你随不随你祖师去天柱山?”   “在下不知祖师要不要长风同行,不敢回答姑娘。”常怀远要去天柱山约见凤仙,这个事情常宁是对他讲过的。   “那么——你去吧。”白茜珠道,忽然别开头去,声如蚊蚁地道:“如是有缘,总会相见。”   只此一句,崔长风顿时知道,这珠姑娘对自己竟是大有好感,一时心中五味翻腾,知道再也不能多说下去,急忙告辞,转身行去。行得几步,复又站住,心中犹豫要不要告诉她自己已有内人?但转念,又想这姑娘并未说明什么,自己忽然提起已有婚配之事,不是不伦不类么?便又匆匆离去。   哪知白茜珠见他离去——站住思索——复又才离去,心中顿觉一阵温情油然而生。她将崔长风站住沉思视为依恋不舍,自己便在感情上越陷越深。   崔长风西行而去,天亮时在路上便遇见了徐术广。徐术广正牵着二匹马等在路旁的官亭外面,一见崔长风过来,便上前跪地拜道:“老仆徐忠,见过主人。”   “老叔为何忽然如此?”   “徐某对公子心服口服,自认徐忠,再不犹豫。”   “可你跟着我,远不如千千里独行那勾当自由自在,要受很多道义约束的,老叔三思。”   “刀尖舔血的日子,徐某越过越寒心,还望公子不要遗弃了老叔才好。”   “那么你起来吧。”   “公子答应了?”   “答应了。”   徐术广翻身站起,欢天喜地地随崔长风往居庸关驰去。   潇湘书院图档,tearheavenOCR 第十五章 吸阴补阳、吸阳补阴   崔长风和徐忠来到居庸关,等来等去,等了三天,不见玉女门有人前来。   崔长风明白玉女剑仙芳丹甜到处游荡,他在小五台山的长城脚下就看见她勾引火灵神和天涯风尘客。只是他不便说出这一点。   直到第三天,他不耐了,才问徐忠:“老叔,这玉女门的总坛究竟在何处?”   “小人说不上来。恐怕这偌大一个江湖,也没有几个人说得出来。”   “那你又怎么知道那么多事?”   “你六岁那年,你母亲来你家悄悄看过你一次。我知道的事情,便是那次听她说的,以后这勾引公子的玉女门的事情,江湖中自有传闻,只是公子不到那些地方去,传不到你耳中罢了。”   “我母亲叫什么名字,你可知道?”崔长风这些天来一直想问又没有问,直到现在才问。   “她在娘家的闺名叫水文韶。”   “江湖上怎么称呼她老人家?”   “她老人家很少在江湖上走动,知道的人不多。但知道的称她为天魔剑圣。”   忽然,二人眼前一花,出现了一个红袍红发红面的怪人,二只眼睛闪闪发光,犹如虎目。   徐忠惊叫:“巴山飞虎!”   崔长风站起身子,一揖为礼道:“飞虎前辈别来安好!”   “阁下是谁?怎认得我巴山飞虎?”   “晚辈李忠。”   “李忠?嗨,你这小子,蒙着脸干什么?”说着,身形一晃,便向崔长风的脸上抓来。哪知崔长风早有防备,只一抬手,便已拿住巴山飞虎的腕脉。巴山飞虎大惊,急忙反手擒拿,但连变了几种擒拿手法,却挣不脱。   巴山飞虎僵在那里,一动不动,竟不相信有人能一招便擒住了自己腕脉,并且连变了几种手法都挣不脱。不禁问道:“阁下究竟是谁?”   “晚辈李忠,前辈听不出声音么?”   “声音倒听出来了,但你将一张脸蒙得密不透风,却是为何?”   “晚辈自有理由,前辈又何必勉强晚辈?还望前辈以后也不要勉强晚辈才好。”   “好。你拿稳了,老夫近八十年内力修为,还怕震你不脱么?”说罢,运足内力,猛向崔长风攻去。哪知崔长风浑如不觉,连动也没有动一下。巴山飞虎大惊。先变反手擒拿时,只用了四分内力,这一震却是足足用了八分内力,却连对方衣角都未震动一下,不禁又问:“阁下真是李忠?”   “前辈为何不信?”   “李忠哪来如此高的功力?”   崔长风放开巴山飞虎,飘身退开道:“晚辈原不敢得罪前辈,只是晚辈确有苦衷,……还望前辈恕罪。”   “你一去一年。找到崔长风没有?”   “找到了。”   “在哪里?”   “晚辈将他点了穴道,藏在一个山洞里。”   巴山飞虎目中忽然露出狡黠的笑意:“好小子,你真替老夫找到他了。你带老夫去找他吧。”   “老前辈该说出是谁要找他了?”   “你这小子忘恩负义!竟敢和我巴山飞虎讲条件?哎,我那两颗飞虎大还丸白费了。”   “老前辈救命赐药之恩,小子一刻不忘。但此事关系重大,还望前辈给小子一个明白。”   “给你什么明白?你是崔长风我就给你一个明白!”   “晚辈正是崔长风。”   “什么?你一时李忠,一时崔长风?你与老夫捉什么迷藏?”   “老前辈其实早就知道李忠即崔长风,崔长风即李忠了。”   “嗨,你这小子果然机智。”巴山飞虎笑起来,“那你可知老夫为何不从洞中将你带走?”   “天台杀于那时正在附近搜寻。”   “天台杀手?老夫只要跑前一步,他们就别想追上。当时只因那附近另有一人在搜查,老夫不走,她亦不会走。”   “谁?”   “玉女剑仙!”巴山飞虎说时,忽然压低了声音,并且左顾右盼。   徐忠道:“公子,可能就是老仆见到的那个中年美妇。”   “老仆,千里独行大盗成了你的老仆?你小子有多大能耐?”   “飞虎大侠从什么地方来?”徐忠问。   “老夫从冀北大山中来。”   “难怪你不知道我们公子最近干的事了!公子大闹皇宫,出入——”徐忠的话被崔长风打断了。崔长风道:“前辈现在可以告诉晚辈是谁找我了。”   巴山飞虎看了崔长风一会儿终于道:“是天圣女找你。”   “天圣女?”崔长风大惊。天圣女就是江湖上人称的天魔女。   “刚才老夫听你们在议论天魔剑圣?”   “前辈可认识天魔剑圣?”   “嗨,你小子还未生出来,老夫便认识了!”说完,忽然以手捂嘴:“老夫怎地一时口快?”   “晚辈都知道了。”崔长风道。   “都知道什么?”   “她老人家是晚辈的母亲。”   “好,好。那你快随老夫去吧。”   “前辈可是引晚辈去见母亲?”   “她和天圣女住在一起,一去就都见着了。”   于是三人便出居庸关,进入了冀北大山区。这日来到白河边上,一时没有渡船,加上天晚了,便寻了一家农户,借宿一夜。   这家农户,男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女的也在四十左右,头发零乱,沾着柴草杆,脸色憔悴,衣裳也打了补丁。   三人进门后,女的便回避了。徐忠拿出银两,请男的弄些吃食来。壮汉便吩咐女人杀鸡。过了一个多时辰,女的在后面叫男人,那壮汉便去端了一盆鸡肉出来。徐忠久走江湖,习惯性地摸出一根银针,在鸡汁里一试,没有毒,三人便放心大胆地吃完。   这家农户只有一张大炕,炕上已睡了二个小儿女,徐忠与巴山飞虎便倚在炕上睡了。崔长风便在炕边打坐。刚一运气,便发觉有异。只觉头脑微感眩晕。此时知道中了暗算,大约是中了迷药什么的。只因他功力太深,中了毒尚不知觉,待得运气,才微有察觉。当下也不声张,假装头一歪,倒在炕上,似被迷倒。   不一会儿,便见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美妇掀开布帘进来,一看三人的样子,便冷笑了一声。这声冷笑犹如一声命令,立时从门外进来六七个姑娘,二人抬一个,便将三人抬出门外。   门外已备好了马匹。众女子将三人横放在马鞍上,用绳索绑紧。然后,这一群女人便连夜出发了。   大约行至五更时分,崔长风感到此时正行走在一座异常陡峭的山岩上,不时传来姑娘的吆喝及小心之类的话。行至一个山坳时,众人停息下来,只听前头一人吩咐道:“小红,将这药拿去让他们再嗅一嗅,行了这一夜,药力怕要过了。”   只听一个女声答应着,一会便有脚步声走过来。崔长风在中间,感到有人走过来了,抓住了自己的头发,把手伸进蒙巾,将一个小瓶伸到鼻前放了一下,便又走到后面去让下一个人闻。   崔长风此时已作预防,当然更迷不着他了。过了不久,这伙人又出发了。此时天已微微发亮。崔长风悄悄将眼睁开少许,偷看一下,顿时吓了一大跳。只见下面竟是万丈深渊,马匹便在一条狭窄的山路上行走,而自己横在马上,头部便在这万丈深渊的上空凌空晃荡。不过一骇之后,却又坦然,因为已有心理准备。   再行一刻,马匹越登越高。至天光大亮时,崔长风感到山风越刮越烈。不久有人欢呼到家了,马匹也挤在一起,人与人的头脚相互撞来撞去。有人过来,将他们搬下马匹,抬着走了一阵。忽然,刺目的天光没有了,似乎走进了一个洞内,一下子变得漆黑。不时,又有亮光刺激眼帘,却不如天光那么强烈。三人被放在地上,听得一个威严的女声道:“先将那黑衣笋面人的黑巾扯了,让我看看。”   崔长凤不等她们吩咐,知道不能再装下去,身子一弹,便已站起。   只听围在四周的少女纷纷躲避。崔长风发现自己此刻站在一个大厅当中,正面一个石台上,有一张考究的虎皮交椅,上面坐有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美妇。正是那日在风陵渡要抓自己的那个女人——玉女剑仙芳丹甜。   此刻她望着他未被迷药迷倒,却一点也不惊慌。   “小子,原来你倒很会装假啊,竟连我玉女剑仙也瞒过了。”   “那么这里便是玉女门了?”崔长风道。   “正是玉女门。让你知道了又有何妨?”   “请问剑仙,你将我三人迷倒,弄到这里来,为的什么?”   “为的什么,你立即就会知道。”说完,对身旁的一个玉女道:“叫他们都到这里来。”   崔长风静观其变,一点也不惊慌。本想用辟毒珠将二人的毒解了,但一算时辰,大约药力也要过了。便没有行动。崔长风道:“剑仙曾强喂地下这位大叔的毒药,迫他前来杀害在下。请问剑仙,在下与你有何仇恨?”   玉女剑仙并不回答,只是坐在椅上,又目紧紧地盯着崔长风身子,脸上现出阵阵潮红,目中渐渐露出淫火。   这时,洞外陆续进来二十多个姑娘,其中大多数目中露出甚为不安的神情。原在洞内的六七个玉女,显然是玉女剑仙的亲信,此刻望着这二十多个玉女竟像望着敌人一般。这二十多个玉女进洞后,齐齐跪在地下,道:“弟子参见掌门师父。”   剑仙道:“免礼,你们起来好好听着。”   这些玉女起身后,就站在下首。这时洞中便成了这样一个格局:上首玉女剑仙,左右各四名亲信,下首是二十多个徒众,中间是三个俘虏。洞中烛光明亮,却充满杀气。   玉女剑仙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崔长风沉吟了一下道:“在下崔长风。”   “你到这冀北大山来干什么?”   崔长风反问道:“我来干什么,与你何干?”   “你跟这巴山飞虎去见天魔女,对么?”   崔长风不回答,等她再问。   “见天魔女是假,见天魔剑圣才是真,对么?”   崔长风此时见到她都知道了,便道:“是的。还望剑仙看在与天魔剑圣是同教的份上,不要难为她老人家的客人。”   “客人?你是她的什么人?”   崔长风想了想道:“在下是她老人家的儿子。”   剑仙陡然一阵狂笑,笑声震得洞内轰轰作响。只震得那二十多个玉女掩耳不迭。其功力竟是非同小可。   笑声陡然一停,玉女剑仙对着那二十多个玉女道:“你们听明白了没有?这人叫崔长风,是天魔剑圣的儿子。儿子!儿子!你们听清楚没有?,你们口口声声历祖规矩,处处与我抗衡。可这天魔剑圣掌门人自己便不守规矩,悄悄养着大小子。   都这么高,成人闯江湖了,这历祖规定却不准你们出山,不准婚配。成天叫你们练剑,还要日耕夜纺。这几位姊妹,与男子接触了一下,这水文韶便要以白莲教——明教的家法制裁。如非苍天有眼,叫她练功走火入魔,这几个姊妹几年前就成剑下亡魂了!”   崔长风这时才明白,将自己俘来,为的是对付自己的母亲。此时明白,却已迟了。   忽然,一团红影一闪,巴山飞虎已经站起。他笑了笑道:“如非剑仙那笑声,老夫此时还在昏迷不醒。”转身对着那二十几个玉女道:“各位白莲教友,这剑圣婚配,是在入我明教以前,生这儿子,也是在入明教以前,被逼不过,才弃家投入明教。投入明教后,却是遵操守节犹如圣女,不然,天圣女又怎会叫她做这天圣军的掌门人?”   玉女剑仙怒喝道:“老狗,你敢与我作对?”   “在下不敢与剑仙作对。但此事牵涉天魔女的名声,在下不得不提醒二句。”   “你将天魔女扯出来吓谁?”   “水掌门是天魔女委派的,如水文韶入明教后行止不贞,不是天魔女也要蒙污么?”   “老狗,你以为你是天魔女的属下,我便不敢动你么?”   “敢。玉女剑仙剑术大成,自是不会将白莲教——明教放在眼中。”   这时徐忠已醒了,从地下爬起来,一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玉女剑仙拔出一把长剑,对巴山飞虎道:“本掌门公正待你。老狗!将你的鼠爪亮出来!”   巴山飞虎道:“崔公子,不想老夫害你毙命于此。”   崔长风道:“前辈如觉此战无可避免,便该澄心滤气。”   巴山飞虎道:“老夫的武功,比这八位玉女高明不了多少,比玉女剑仙更是望尘莫及,此时不战是死,战亦是一死。只是无端害了二位……。”   “那么不妨由晚辈来接这一仗。”   “你——?”   崔长风道:“不战是死,那就更该先战后死!万一天数昭明,晚辈侥幸胜得一招半式,岂不活了三条人命!”   言毕,手中已多了一把长剑,道:“请剑仙赐教。”   剑仙将剑极为随便地持在手中,本来极为轻视地看着崔长风,此刻只感眼一花,对方手中已多了一柄长剑,竟不知是从何处拔出来的。不禁大吃一惊。但看此子双目只比平常人略为晶莹一点,并无什么突出之处。但心中已生戒备,暗提功力,步下石台,走进厅中。   徐忠一拉巴山飞虎,退至下首,站在二十多个玉女中间。   只见场中二人,隔着一丈左右,互相对视,却并不出招。   玉女剑仙侧身平持长剑,指向敌人中宫,又脚微成弓步,左手二指平引剑诀,竟是正宗道家剑法的常用起手式。崔长风却随意站着,剑式也较松散,手肘微屈,掌心向下持剑,剑尖微垂,左手成掌,靠近剑把。此乃他崔家剑门的独门起手式。   忽听嗤地一声,玉女剑仙的剑突刺中宫。崔长风剑尖一翻,便已将其剑压住。崔长风忽然大吃一惊,原来所运之沾字诀竟险些不能将剑仙的剑势止住。这才明白剑仙内力之强,早已超出自己的判断。岂知剑仙内心吃惊更巨,剑身一出便被压住,是她近几年从未有过的事。而这几年,她的剑法中早已不用那些繁复的剑式。只因她的内力和出剑速度,早已将极为简单的剑式变为极为厉害的杀着,便以刚才那一招为例,其速度之快,一般的一流高手便连她出剑都看不清楚便已成亡魂,根本不用变招。此时剑仙的长剑被压,右臂又完全暴露在崔长风的左掌之下,这才明白这左掌靠在剑把旁并非花架,货真价实是剑夹掌的后杀。幸而崔长风惊其内力,这一招一滞,剑仙的右臂才还在肩上,这一来,双方轻敌之心一去,便各运内力,想将对方的剑震断。谁知双剑互铰,只闻金铁之声大响,直铰到第四转时,崔长风已运用了一百一十年的功力,这才将玉女剑仙震退了三步,而自己也身子一踉,才又运气稳住身形。   玉女剑仙喝道:“阁下竟有如此功力,想必不是什么崔长风了,阁下究竟是谁?”   “在下崔长风,剑仙怎有他疑?”   “崔长风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怎么可能将本掌门这百年内力震退?岂非笑话?”   崔长风反唇相讥道:“剑仙三四十岁,又哪来百年功力?”   巴山飞虎此时惊喜交集。刚才听徐忠讲,还不相信,此时一看,此子的武功竟真能克制剑仙。不禁大喜道:“公子快将此女杀掉,为我明教除一心腹大患!你母亲走火入魔,便是此女暗算所至。”   崔长风闻言,目中精光陡然暴射。目中精光,竟好似射出了体外一般。剑仙太吃一惊,心想此子内力怕不在一百五十年至二百年之间?此时便已萌退意。脚步移动,好似在寻找攻击之机,实际已在慢慢退后,欲谋一走。   只听一个玉女叫道:“椅下有暗道!”   崔长风早已看出剑仙欲逃,此时闻言,左掌一扬,发出一记劈空掌力,将椅子震成粉碎,机关一毁,地道门便不易打开了。   玉女剑仙此时怒极,但却一言不发,异常镇定。崔长风已思定要废去此女,便将真气逐渐提至极限。这一提足真气,竟足足有一百八十年的功力。只见他全身泛出一茏淡黄色的气体,绕着他的身子上下翻腾,竟似山风吹动晨雾一般。   运足了真气,崔长风平平伸出右手,喝声:“起!”   只见长剑竟如活了一般,猛然蹿起,竟快若闪电,娇若腾龙,射向玉女剑仙。   玉女剑仙大骇:“御剑术!这世上真有御剑术?”此时被迫展开剑式,先求自保。   但这长剑刺削劈铰,攻守之势,竟比崔长风亲手握剑还要厉害。只逼得玉女剑仙满厅乱躲,步法乱后,一跤跌在地上,竟无暇站起,只好施展地躺功夫,满地翻滚,再勉强支持得数十招,只闻一声惨叫,使剑的右臂已被飞剑齐肩斩断。   长剑飞回崔长风手中。崔长风散功,那团淡黄色的气体又吸回到他体内。   这时,满厅一片沉寂。众人皆为这绝世神功震骇得说不出话来。只听崔长风道:“今日饶你一死,快将身上的公子笑药交出来。”   玉女剑仙无奈,只好从身上摸出一个玉瓶,丢在地上。崔长风伸手一招,便将玉瓶吸在手中,问道:“你的徒众身上可有此药?”   剑仙的亲信徒众闻言,不敢违逆,各自将身上的药丸交出,但皆不多,多则二颗,少则一颗,皆是平时极力讨好玉女剑仙,方能得到一颗。崔长风一并收入玉瓶,放进身上。   巴山飞虎道:“崔公子勿存妇人之仁,快将此妖女杀了吧!”   “此女右臂已断,不成心腹之患了。”   “公于此言差矣。此女左手尚在,兼之一身功力,数年后岂不搅得我白莲教——明教不得安宁?”   “那么请前辈自处好了。”   巴山飞虎摇摇头道:“老夫自思仍然不是剑仙的对手,还得有劳公子下手除去。”   崔长风目中露出不忍之色,还在犹豫。巴山飞虎道:“公子如定要饶他一命,请再断左臂,以绝后患。”   这时,忽听剑仙道:“老贼!老娘撞岩自行了断,可如你心愿?”   巴山飞虎道:“你便自行了断了吧!”   只见玉女剑仙屈身一弹,便向南面石壁撞去。巴山飞虎一见顿时大叫:“不好,中计也!”一道劈空掌力击去,却已迟了。只见玉女剑仙用左肩将山岩上撞出来一个洞来,玉女剑仙已落人那洞中之洞。良久才听到一阵溅水之声传来,显然下面是一个深潭或阴河之类的水道。玉女剑仙已顺水逃循。   众人至洞口一看,只见洞壁如削,深不见底,竟无路下去。   巴山飞虎跺脚道:“公子存妇人之仁,坏我明教大事也!”   崔长风默然不语,已知自己处置失当,铸下大错。要知内功如此精深之女,断其一臂,不过是令其不便而已。此女功力未失,头脑尚在,大可练成别的神功,再危害江湖。   “请前辈假以时日,晚辈再遇上时,定取此妖女的性命。”   巴山飞虎喟然不语,还在长叹。   崔长风用剑指着则才受命去传令的那个玉女道:“你是剑仙的心腹?”   玉女吓得发抖道:“不……不是。”   众玉女齐道:“她是!她是。”   崔长风道:“快将剑仙居住的密室打开!”   玉女无奈,走至一处壁前,在壁上一按。一道石门打开,现出一间密室。里面一应女人物件十分充足而华丽。崔长风对巴山飞虎道:“在下欲寻此妖女的秘密,请前辈安顿玉女门。”   巴山飞虎于是叫人将剑仙的八个心腹绑了,关起来任天魔女发落。那二十多个玉女欢天喜地,升火弄饭,嚷成一片,定要庆贺一番。   崔长风一人踱进密室,到处搜寻。他从毒圣的教诲中知道这公子笑药丸其实是滋阴壮阳的良药,甚至可能对练气也大有补益,不过无人得知而已。他想,如要用其练气,不知此女有何独特的搬运方法,才能免其气机强行下窜?这独特的纯阳药物所化之气,又刻如何导引才不至走火入魔?   找了很久,皆不见有任何书写秘籍的东西,便失望地在一张桌前坐下,望着满桌的女人饰品发怔。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一尊菩萨像上。这是一尊小如拳头的瓷像,身上却有一些点和线相互串连,仔细一看,竟然尽皆点在穴道位罩上。那些线自然便是导引路线了。   崔长风大喜,便凑近烛光,仔细观看。不久又发现这线条有二种颜色,一为黑色,一为红色。崔长风想,莫非这是男女不同的导引路线?想了一阵,又觉得不像。又看了好一阵,才发现黑线贯穿经脉,与好些门派的练气功法也大同小异。奇在红线,只在丹田以下串连,连接阴部诸穴及会阴周围之穴。崔长风心中一动,似有所悟,但却又摇摇头,仍然不解。但心中已将诸线之贯连牢记心中。   这时,诸女在厅中摆了三桌酒席,有玉女前来请他入座。   崔长风便将瓷像用布包好,想想不妥,怕其颜色被擦掉。便在室内寻找,果然打到一个小木匣,正是装此瓷像之匣。显然,众玉女将他们带进时,玉女剑仙正在看瓷像,不及收藏。   倒成全了崔长风。   大敌已除,人们放心畅饮。到最后一盆汤莱上齐时,连下厨及运菜的玉女都上桌来,众人又笑又嚷,轮着向崔长风敬酒,崔长风拘于礼节,尽皆啜了一口,不禁有些微醉。巴山飞虎道:“公子醉了,不妨进去在床上小睡片刻,饭后咱们已该动身了。”   崔长风为遍众人敬酒,便道:“也好。”进入密室,倒在床上假寐。   开始假寐时,还听得众玉女的话声笑声,后来竟真的朦胧睡去。只觉这欢声笑语越去越远,最后竟一丝不闻。猛觉不对,起身一听,果然山洞内一片沉寂,没有一点声音。再到门边一看,只见满地是人,这二十多个玉女及巴山飞虎和徐忠,尽皆倒在地上,再一看,竟然全都被迷药迷倒。   崔长风大惊,喝道:“玉女剑仙,小爷已经饶了你一条命,为何恩将仇报?与我出来!”   连喊数声,皆不见有人出来。正想到洞外去搜寻,忽然感到丹田中一热,一股暖气微微生起,正在诧异,那暖气便已加强,其后越来越烈,竟如火烧。   崔长风此时已明白被人暗算,误服了公子笑药丸,连忙走近内室,心想取出瓷像,照线运行来试上一试。   哪知还未进室,那股越烧越烈热气已经开始下窜,一过关元穴,崔长风便顿觉阴挺异常坚硬。大脑轰地一响,便欲寻女人交配。但他还保持着一点最后的理性,知道这地下众女,皆与自已不是婚配关系,如交配有违礼教,顿成猪狗不如之人。但另一方面,欲火越烧越烈,竟逐渐将这半点灵性烧没。崔长风喉头发出低吼,满厅乱转,将烛火也弄熄了,只剩洞外传来的一丝微光。崔长风此时灵台一片昏热,只想与女人交配,不禁大呼:“小瑶,你在哪里?!”   这时,忽然听到一个女声说:“公子,小瑶在这里。”   崔长风站住一看,只见倒成一堆的玉女中间,慢慢站起一个玉女。这玉女一站起,便将身上的衣裳全部脱光,露出一尊如玉之躯,亭亭立在那里。   崔长风大叫:“你不是小瑶!你不是小瑶!”。   这个女人也不理踩,便将头发解散,披在雪白的肩上,双手慢慢揉着自己的双乳,款款地向崔长风走过来,抬起雪白的双臂,抱住崔长风的脖子,用嘴推起蒙巾、便去亲吻崔长风的嘴唇,只因隔得太近,此女竟没有看见那长满鳞斑的丑脸。   如此一来,崔长风欲火烧至极限,只觉全身如欲破裂,不顾一切地在玉女的吻中褪去长袍,脱下内裤,将玉女掀翻在地……,也没有半点温存。   崔长风只觉得此时全身舒泰已极,忽然感到一股气流从阴穴中急剧流失,心中一急,灵台顿明,便抓住玉女肩头,喝道:“不准运气吸阳!”只一捏,便捏得玉女杀猪似地尖叫起来,再也不敢运气吸阳。   玉女停止吸阳,崔长风顿时感到自己的真气停止外泄,但欲火并未解除,猛地记起红线条的中枢点在会阴穴上,便将这股暖气从会阴上往各条经脉导去,昏乱之中也不管这气机是逆导还是顺引,只觉这热气一经导向各个经脉,便轻松已极。正高兴歪打正着,忽然感到从玉女体内有一丝阴柔之气顺着自己阴头的孔穴流进曲骨穴,汇至会阴,与自己的真气合为一股,向各经脉送去。欲拒不能。   这时崔长风潜心运气,等到二股真气一汇合,崔长风的真气便极其强烈地吸起玉女的真气来,玉女的真气顿时犹如江堤缺口,不可收拾,瞬间便已流失到使玉女无力动弹的地步。不多时,玉女的身子一软,竟然脱阴昏去。而崔长风也正好收功站起,长长地嘘了一口气。   崔长风穿好衣服,将玉女扶起,坐于自己身前,以一掌抵在其背心,缓缓地送气过去,不一时,玉女醒来,崔长风便停止运气。令她穿好衣服。   玉女道:“崔公子,你杀了我吧。”   崔长风一听便明白这一切阴谋皆是这个玉女所为,便问道:“众女怎会不知道你是剑仙的亲信?”   “是剑仙叫我不要声张,故意装作不满,混入他们之中,打探谁对公子笑有兴趣了,便带去交与剑仙。”   崔长风想了想问:“你吸了多少……内力了?”   玉女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小女子已经积修了四十年功力,如今全被公子吸去。小女子已成废人一个。”说罢哭起来。   崔长风道:“你也不必自萌死志。我不揭破这事好了。以后你在众姐妹中间生活,可不得再度为恶。”   见玉女不响,知道她已平静下来,便又问道:“你师父这套邪功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   玉女见崔长风并不杀她,也不揭破,便道:“师父这邪功是一代代玉女掌门传下来的。是三百年前一个魔头的姹女邪功,死后封在洞里,被玉女门的始祖玉妃得到。传至玉女剑仙,她先还纯为吸收内力才找武林高手……交欢,后来内力修为积到了八十多年,心性也变了,不再找武林高手,就专找年轻俊美的公子。”   “她怎么暗算我母亲,你可知情?”   “小女子实在不知。公子恕罪。”   崔长风想,一切都明白了,便叫她将解药交出,再叫她她仍然睡进人堆,与众人齐醒。   众人闻了解药,不一会儿陆续醒来,崔长风只说是剑仙施为,如今已被赶跑。众人骂了一阵,也只好作罢。   诸事停当,崔长风等三人便告别玉女门,沿冀北大山北进。此时崔长风已身具二百年的内力,全身真气鼓涨,只要一呼,便有淡黄色的气体隐现。平时一招腿一举步,好似如欲飘飞,直似仙人。这日来至滦河以北,巴山飞虎将马匹留在一处据点,三人便向一座大山行去,越行越是险峻,最后来到一排数间石屋面前。  崔长风大惊,这居处如此简陋,而且看去全不设防,怎会是天下闻名的明教天魔圣女的住处?哪知天魔女偏偏就住在这里,巴山飞虎嘱二人在外等候,自己进去,不一会儿出来,引崔长风进了石屋。   石屋共分二时。在第二进的厅中,上首坐着一个看去年约六旬的老妇,实际上天魔女已是八旬左右的老人了。崔长风跪拜在地,道:“徒孙崔长风,叩见太师父,并谢太师父经年照顾徒孙母亲的的大恩。”   “起来吧。”天魔女道。声音无力而空洞。   崔长风抬起头来,不禁有些惊诧地看了看天魔女。他忽然觉得她的眼睛似乎比她说话的声音还要空洞。崔长风不明所以,便有些不知所措。   “你的事,我都听飞虎讲了。”她随即转身对巴山飞虎说:“你不妨带他先去见过他的母亲。”   崔长风再拜起身,正欲出去,天魔女又道:“长风。”   “徒孙在。”   “那些公子笑药丸你准备怎么处置?”   “徒孙急于想见母亲,倒忘了此事了。”说罢,从身上摸出玉瓶及那木匣装的瓷像,一并呈给天魔女,并简略地说了说这瓷像及药的二种用法,只将与玉女交欢一事瞒了下来。说完,以为天魔女会有好些问题要问自己,便指大注视着天魔女。   哪知天魔女对放在桌上的木匣及药瓶连望也未望,竟像是对这些事丝毫没有更多兴趣,双目空寂,也不知望向何处,更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天魔女陡然惊觉崔长风正望着自己,便歉然道:“你们母子今日团聚,我也想起一些住事。显得有些失态,是吧?你觉得此药能否有助于你母亲的病体恢复?”   崔长风道:“晚辈对医道从未习过,请太师父作主。”   天魔女道:“你母亲练气时受了妖女惊吓,气逆乱窜。这些年,我一直在采用穴位点震法给其治疗。已大见成效,能够走动了。所难的是,以后你母亲还能否继续修习高深功法,就要看她的身体康复到何等尺度了。你将这药和瓷像留在这儿,我想通功理后,如对你母亲有利,会传她的。”   崔长风谢过天魔女,随巴山飞虎走进另一间石屋。只见一个瘦削的中年妇女躺在床上,听见脚步声,坐起身来,看见巴山飞虎带来一个蒙面人,微觉吃惊地道:“飞虎大侠,你带谁来了?”   巴山飞虎笑道:“水师妹,恭喜你……”   巴山飞虎话未说完,崔长风已抢上一步,跪在床前,只喊了一声母亲,便声音哽咽,说不出话来。   中年妇人已知来人便是自己的儿子,一把抱住崔长风的头,母子重逢,抱头大哭。   这时,天魔女在隔壁听见这面大哭不止,怕伤了水文韶的身子,便过来劝阻。水文韶止住哭泣,抚着崔长风的头道:“风儿别哭了,让母亲好好看看你。”一边说着,一边揭起蒙巾,待得崔长风在伤感中猛然惊觉,已经迟了。水文韶已经看见了他的脸的下半部。   水文韶骇极惊叫:“你——你是谁?你不是我的风儿!你是谁?”   这时崔长风已知掩饰不住,见室内只有三,就她像她要巾。顿时,三人惊吓得说不出话来。象从深渊中升浮起来,活  巴山飞虎道:“小子,难怪你不让老夫揭你的蒙中,原来如此!你究竟是谁?”   水文韶道:“师尊,我那风儿十一岁时,弟子还去偷偷看过一次。哪里是这个样子?师尊,请你将此人拿下,细细审问。”   崔长风跪在地上,道:“母亲,孩儿为练武功,服食了腾龙珠,才变成这个样子。孩儿的皮肤虽然变了,但孩儿的骨胳模样并没有变,母亲不妨仔细看看。”   水文韶又看了好一阵,才似信非信地说:“你真是风儿?”   巴山飞虎此时也上前细看,道:“这人确是我年前在武当山下从天台杀手手。下救走的那个少年,这一点倒可以肯定。”   天魔女道:“此事非同小可,你要看仔细了。”   崔长风垂泪道:“母亲不信孩儿说的话,以后见了孩儿的祖师,一问便知。”   水文韶道:“你的祖师是谁?”   崔长风道:“孩儿的祖师便是太祖皇帝时开平王常遇春的儿子常怀远。”   忽然,崔长风只感眼前一花,崔长风的手已被天魔女紧紧抓住。但崔长风体内的真气自然生出反震,反将天魔女震退,天魔女一直退到石壁前,才消去反震之力,却已头昏眼花,内力翻腾,这了好一会儿才调匀真气,望着跪在地下诚惶诚恐的崔长风道:“秘食了什么腾龙珠,能有如此功力?”   “徒孙冒犯太师父,罪该万死。”   “你起来吧。这是你的护体神功自生反应,何罪之有?常怀远在哪里?你快些说出来!”   此时,天魔女眼中那空寂的神情消失了,却代之以急迫而狂热的神情。崔长风忽被迫问,不知该如何回答。   水文韶说:“你如真是风儿,快些说出常怀远在哪里!”   崔长风道:“风儿的祖师,一生落落寡欢。为了与风儿相同的理由,生平不愿见人。风儿宁死也不愿说出师祖所在。”   天魔女道:“你说常怀远为了与你一样的原因不愿见人?”   “是。”   “他也服了腾龙珠,变得如你一般满脸斑鳞?”   崔长风知道说漏了嘴,此时再也不能掩饰,于是,便从崔家被追杀,自己逃命到滴翠谷,又至地仙谷学艺以及出山后的经历大概说了一遍。话未说完,两个女人已哭得如泪人一般。水文韶是为儿子而哭,天魔女却是为常怀远而哭。   “风儿,你可知道?你那祖师常怀远,便是你太师父寻找了六十年而始终不见一面的……情人……”水文韶听完后说。   这下轮到崔长风大吃一惊了。   这是一个何等惨烈而崇高的爱情!   空山寂寂,渺无人烟。   她找了多少名山大川?她找了多少长河巨泽?她找了多少城市多少条街?她找了多少庙、多少观?   她不记得了……   多少次她在商洛山龙潭渊旁边一站数日……一坐数日……她的眼睛望酸了,心中绝望了,她知道该离开了……   可她走过几匹山梁后,又回到龙潭渊旁边。就她像她要找的人会在她离开那一瞬间,会突然从龙潭渊中升浮起来,活着是人、死了是尸,却永远是那个样子——高大的身影、粗犷的脸、深沉的眼睛、疲乏的容颜……她一次次地回来,又一次次地走,又一次次地倒转回来……可失望却没有一次离开过她!   天啊,他真的死了吧?   龙潭渊啊,你竟那么喜欢他的尸体,永远也不让他升浮出水面了吗?   白莲教——明教驱逐鞑子的起义,是何等的轰轰烈烈!山在呼、水在吼:驱逐鞑子,还我中原!死了多少英雄?死了多少好汉?鞑子败了,朱元璋上了台。   朱元璋一登基上台就杀功臣,除良将,将助他打下江山的白莲教——明教宣布为妖教!作为白莲教天圣军首领的她,心中是何等激愤、何等不平!她四处游击,一有机会就和朱元璋的官军打一仗。可她每次总要丢些姐妹。这使她更激愤、更不平!   就是这个时候她遇到了常怀远。   常怀远,他一点不偏激,一点不觉得不平。他默默地将能够救出去的忠良之后偷运出京师,接引到安全之处,保起来,养起来。   她一下子就爱上了他,从此就再也不看天下别的男人。她更有一种宿命的感觉:她是为他而生于明教,为他而活于世上,为他而血战江湖,为他而死于狐独……   她找了六十年啊!她根本就没有找到他。她是知道济忠村的,知道济忠村西迁祈连的。她还帮过忙。可他的弟子们都说他们的师尊死了,她也从来没见他出现在济忠村。她悄悄查了许多年,最后连她自己也相信了,不找了——啊,不她还在找,在梦里找,梦得太厉害的时候,她就又去山川大河、巨泽大野找……   她为什么要找他?她明明知道他有妻室,而且是金枝玉叶,但她还是克制不住的要到处找他。她明知找到了也不能和他生活在一起,但她就是要找他,为的就只是要知道他在哪里,在干什么?为的就只是……要看他一眼……   空山寂寂,渺无人烟。   天魔女的心不是就像空山一般吗?那里一片死寂,没有笑、没有声音、没有哭泣……有的就只是一片空渺,寂寂无生气。   现在好了。现在她知道他还活在世上。而且知道他六十年不见任何人的原因是因为他变成了龙形人。他还知道,他不久要到天柱山去见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六十年又莫名其妙地再现人世的公主郭凤。可是,她是不是知道得太迟了?找了六十年,才知道他确实没有死,她是不知道该笑呢?还是该哭?   但她既没有笑,也没有哭,这是她的性格,她的命运。   崔长风在他母亲那儿呆了三天。   第一天,他在天魔女的指导下,用真气给他母亲治疗因受惊而走火的练气偏差。天魔女自从知道常怀远避人隐世的原因后,心情大为舒畅。整整一天,她都细心指导崔长风为他母亲治病,让他度入真气为他母亲治疗。傍晚时分,他母亲就能自己下床走动了。   第二天,崔长风扶母亲到石屋外的山崖前坐下,他自己则坐在下首侧面。他问:“母亲,孩儿心中有许多疑团解不开,孩儿想问一些问题。”   水文韶道:“你问吧。”   “母亲当初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水文韶沉默不语,良久,才道:“这事我本来不想对你讲的,怕的是造成你父子感情上的裂痕。我当初离家出走,是因为你父亲杀了我的哥,也即是杀了你的舅舅。”   崔长风一听,惊得猛地站起,双目盯着他母亲,问道:“这……有这等事?母亲,不会是真的吧?”   水文韶道:“风儿,你且先坐下。你听为娘将此事的始终慢慢讲与你听。”   元朝未年,明教因为内部纷争教主之位,六大天王死了四个,剩下最后两个天王,其中又败了一个。这人心中不服,便离开了明教,游历天下,四外与人论剑论道。后来年龄大了,想要安居下来,不知为何,就住进阳泉水家去了。成了水家的武术教习。水家的人谁也不知道他有那么大的来头,虽然尊敬他,但也只是大家处得好,互相敬重而已。这位天王在水家一住就是五年,后来有一天忽然走了,一走就再也没有转去过。   隔了数十年后,这水家谁都忘记了这件事,隔了几代的后代人根本就不知道从前曾有一个明教的天王暂隐水家。有一天,水家的一个小孩不见了。这个小孩的父亲,也就是水文韶的哥哥水文东,他到处寻找,都找不到。最后,怀疑是不是这小孩跑到后花园的哪个山洞里去了?于是,便点起了一根大油筒,燃尺余高的火头,进洞去找。   事有凑巧,那天正好新婚的水文韶回到娘家,也跟着进洞去了。   果然在洞中找到了那小孩。那小孩玩累了。倒在洞内几丈深的一面石壁下睡着了。水文东心疼孩子,抱起孩子就想走,水文韶却发现孩子身后的石壁上有一首诗,是用指力写在上面的。诗云:   驱鞑义士去十万   却为他人作嫁衣   有遭三合神功成   直去应天取龙顶   水文东一见,大吃一惊!这样的诗,如若被别人看见刻写在水家的花园山洞中,岂不被视作谋反朝廷?那还得了?于是,送出小孩子后,连忙找了一柄大砍刀,二兄妹再入洞内,水文韶打着油灯,水文东就用砍刀去砍削石壁上的字。那一砍,顿时将下面的一个小洞的泥封也砍掉了,两兄妹搬去遮洞的石块,从那小洞内取出一个铁匣。铁匣已经生锈,打不开了,水文东乃以刀去砍,将那生勿的铁匣砍破,从中取出一本用油布包了好几层的秘籍。   这秘籍就是《三合神功》秘籍。   水文韶当时正与崔乙叔新婚不久,情意正浓,崔乙叔来水家接她回太原时,难免就漏出了口风。   十天后,夜半时分,阳泉水家的院子里突然掠进四条汉子,将水文东合家五口人尽数杀了,夺走了《三合神功》秘籍。   但这四人离开水家不到半个时辰,在路上各人就相继死去,那是在进入水家杀人前,就已中了定时发作的毒。这四人毒发身死时,还糊里糊涂,以为是水家的人在反攻时施放的毒。   这四个人一死,有一个蒙面人就从这其中一个人的身上,取走了《三合神功》秘籍。   第二天,邻里发现水家死了人,报了官,也通知了太原的水文韶。水文韶和崔乙叔赶到那里时,现场都还没有动,官家知道武林人难缠,要等水家的武林亲友来看了伤痕后才处理。水家的亲友会在一起,判断出水文东身上的刀伤是石家庄金刀门的武功所致。当下也不声张,埋了尸首了事。   隔了一个月,三个蒙面人闯进金刀门,将金刀门的合家老小及弟子共十数人,全杀了个一千二净。只可怜这石家庄金刀门,不明不白就遭了灭门之祸,连报仇的人都没有留下一个。这三人杀得干净,做事更利落,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官府也无从追查。   水文韶却知道是崔乙叔约人去石家庄做的这杀案。她虽然也认为金刀门的人该杀,但一想到一家十二口人的命,心中又感到不安,同时,也觉得那《三合神功》太过不祥,此事对任何人也最好不要提起,以免造杀劫。   不久,她生下了崔长风。   如此又过了一年多,婴儿崔长风也长大些了,不吃奶了,也已学步行走了。   有一天,水文韶与崔乙叔上街去吃了点包子,回家不久,水文韶猛然腹痛如绞。崔乙叔一看,说是得了急腹症,连忙令人去请医生。去请医生的人刚走,水文韶已经痛得昏死了过去。   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一个老妇人,大约有五十多岁的样子,走到水文韶面前,一声不响地塞了一颗药丸在她口中,助她吞下肚去。不一会儿,水文韶醒了过来,腹中也不痛了。   那老妇人问水文韶:“你二人是夫妻么?”   水文韶向老妇人跪拜下去,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这是我的夫君崔乙叔。”   崔乙叔此时在旁揖拜为礼:“多谢前辈救命。”   那老妇人冷笑道:“她谢我那还好说,你又何必谢我?你明明心中恨死我了,你当我不和道么?”   崔乙叔道:“晚辈与前辈素不相识,从无怨仇,何恨之有?”   “你恨我救了她。你在早食店里做了手脚,老身全看见了。”   崔乙叔勃然大怒:“你是何人,为何要挑拨我夫妻不和?”   那老妇人道:“你将毒药弹在你妻子的包子上,那时老身就坐在你身后。崔乙叔,你为了何事,连你妻子也要杀?”   崔乙叔转向水文韶道:“文韶,你相信这外人的话吗?”   水文韶双目中热泪夺眶而出,道,“我相信。”   崔乙叔大怒:“你……你相信?你连自己的丈夫也不信了,你公然相信一个外人的话?”   水文韶走到那老妇人身边站定,道:“这老人家虽然衣着简朴,但神清目朗,绝不会说半句谎话。夫君,你在练一种秘功,我早已发现了,只是没有说破。那本秘籍是很不祥的,你自己也知道,它一出现,就已经断送了十七条人命了。”   那老妇人道:“什么秘籍?”   水文韶道:“那是我水家家传的武功秘籍,求前辈不要问吧。”   那老妇人道:“你水家那点武功,根本就未入流。你水家的秘籍,哪值得人为之丢命?”   水文韶道:“请问前辈高姓大名?”   那老妇人简单地说:“我是天魔女。”   水文韶一听,连忙跪下道:“原来是武林神圣到了。晚辈有眼无珠,还望前辈恕罪。晚辈叩求前辈收留晚辈,带晚辈走吧。这崔家,我是无论如何也立不住脚的了。”   天魔女道:“你起来。你跟我去,你舍得下孩子吗?”   水文韶这才想起孩子,顿时便呆了,简直不知所措了。   天魔女道:“你我相见,也是有缘。否则,我也不会跟来救你了。你怎不想想,只当你今日已被你丈夫的毒药毒死,你那小儿子,不仍然是一个无母的狐儿吗?”   一句话,顿时令水文韶想通关窍,便决定跟天魔女走了。   崔乙叔从那老妇人一现身起,就认出她是武林闻名的天魔女,所以一直装作不认识,也不敢出手。便听任妻子被带走了。   水文韶对崔长风道:“风儿,以后我每到中原办事,都悄悄前来看你。但我不敢与你见面,怕打乱了你心中的宁静,影响你过正常人的生活。你四岁那年,有次,崔乙叔外出了,我跟了你两天,趁你玩得太累,依在门廊下磕睡之机,将师尊要我服食的七命金丹悄悄喂你服下,然后又悄悄走了。这山中日子很苦,我是不能带你来的。好在天道不爽,我母子总算又见面了。”   崔长风默默地坐了很久,一直没有说话。   “风儿,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父亲的事情。我怀疑,父亲可能根本没有死。天台杀手所杀的,很可能是父亲故布的替身。”于是,便将三次遇到那个矮小的蒙头老人的事情详细讲与他母亲听了。 。   这时,天魔女正坐在石屋门口,搭话道:“那人就是你父亲。你父亲所练的三合神功,经过这二十年的修练,岂是那天台杀手所能杀得了的?当初我带你母亲回山后,听说此事,便想去将崔乙叔杀了,夺回《三合神功》,后来经不住你母亲百般恳求,也是不知道那三合神功究竟有多厉害,所以才放了他一马。不想今日反倒成了武林大患。”说完叹了一口气。   水文韶道:“风儿,如若那个仟么天涯风尘客真是你父亲乔装,他又想以三合神功去独霸天下武林,你怎么办?”   崔长风道:“孩儿还望母亲和太师父垂训。”   天魔女道:“你如今的武功与那风尘客相比如何?”   崔长风道:“大约在伯仲之间。”   天魔女道:“你出山去,将那想独霸天下的风尘客一剑杀了!”   崔长风道大惊失色道:“如若那风尘客真是父亲,孩儿又怎能成为杀父的大逆罪人?”   水文韶道:“师尊,此事确实不是风儿能办到的。”   天魔女道:“一人称霸,万人遭灾。那依你们说,该怎么办?”   崔长风道:“孩儿无论如何不助父亲欺压武林同道便是。   如若那天涯风尘客不是父亲,孩儿倒可以将他一剑杀了。”   水文韶道:“看来也只有如此,走一步看一步了。”   崔长风告别天魔女和母亲后,领着徐忠回商洛山。崔长风这一路回去,心事重重,便闷闷不乐。   行了七八日,到了太原。崔长风带着徐忠直奔太原崔府。   只见那崔府仍是大门紧闭,一把大铁锁挂在大门上,都有些锈了。崔长风走上石阶,抓住大铁锁,轻轻一扭,便将锁扭开了,他推门进去,走到大厅的横梁下。   当是他离开时,他父亲曾许诺他,说是要留一封书简在这大厅的横梁上,告之他关于母亲的事情。崔长风回家来,就是要想知道他父亲的信中说些什么。   他纵上横梁,却什么也没有找到。他感到好生失望。他遣开徐忠,令他上街去买锁,以备离去时重新锁门。他一个人在大厅中站着思索,想到父亲如若真是那么一种人,自己就好生为难,不禁潸然泪下。   这时,他觉得有人飘到身后,猛一回身,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绝美姑娘正在望着自己。   “原来是珠姑娘,长风这里有礼了。”   白茜珠还礼道:“公子回到家中,触景生情,这也难免。   只是公子又何必太过伤心,以公子目前的武功,便重新恢复崔家剑门,又有何难?”   崔长风道:“我心中也正在想着这事。”   白茜珠道:“恢复崔门事小,另有一件事情,却需你立即查清。我就是专为这件事情来找你的。”   “什么事情这么急?请珠姑娘快讲。”   “近日江湖上出现了一个叫天涯风尘客的神秘老人,你知道不知道?”   崔长风心中吃惊,口中却道:“他在正义门开光庆典上还出现过。请问珠姑娘,他出了什么事?”   “他与你崔门有什么渊源?”   “没有什么渊源。”   “那他为何会使崔家剑法?”   崔长风默默不语,不知所答,良久,他才道:“此事对我也是一个谜。”他说着,走到大门外面,望着天空,陷入了沉思。   白茜珠跟在后面道:“这人到处收罗江湖豪客。前不久,我偶然看见他收服恒山派的云化师太,他武功好高啊,只怕比我曾祖母也差不了多少。只三招就将恒山派的云化师太打得服服贴贴,要她发出重誓归顺,歹则要杀恒山派的满,门。我不敢现身,悄悄跟在他后面,又看他连续收了几个武林一方霸主。他的武功很杂,但基本上是你崔门的武功。崔家剑积数百年之剑术,已臻化境,在他的手中使出来,更是出神入化。这人如真要干什么坏事,只怕天下真没有几人能制住他。”   崔长风无力地坐在石阶上,痛苦地抱住了头。   “崔公子,还有更奇的事。这人每收服一个武林豪客之后,出得门来,在无人处,立即就散功还原,由一个不到五尺的矮小老头,还原成一个五尺多高的汉子。”   崔长风一听,顿时惊得跳了起来,一把抓住白茜珠的手道:“有这等事么?珠姑娘,这人在哪里?你快带我查去看!”   白茜珠顿时满脸绯红,道:“崔公子先放开我的手!”   崔长风这才发现他在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人家姑娘的手,慌得连忙放开手,赔礼不迭。   白茜珠掉开头道:“崔公子,如若这人和你崔家渊源很深,你怎么办?”   崔长风道:“长风这次在关外找到母亲,母亲垂训,这称霸武林的事情,是千万千不得的。称霸者不但给武林带来很大的灾难,自己也不得善终。所以,此人如若真与崔门有渊源,在下一定要规劝他放弃称霸。”   “但他如不放弃称霸野心呢?要知道,一个人如若准备了那么久,存心要谋霸权,又岂是规劝所能完事的么?”   崔长风想了想道:“那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白茜珠道:“好吧,我带你去寻找那人。”   于是,崔长风打发徐忠一人先去商洛山等他,他便与白茜珠一起去了。   出得城来,二人展开轻功,只在大山中飞奔。一日下来,约在数百里之外了。二人找地方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又赶路。   “珠姑娘,我们这是去哪里?”   “去四神谷。”   “四神谷?四神谷在什么地方?”   “四神谷是吕梁山脉的一个山谷,这四神谷中,住了四个武林高手,二十年前在江湖中便已大有名气了。只因这四人平日很少在江湖走动,所以,后来的武林人多有不知。那天,那个风尘客收服了仙人庄的庄主西阳仙人后,从身上摸出一张纸,喃喃念道:‘四神谷’。所以,我知道他下一步要收服的便是这四神谷的人了。”   二人一路紧赶,天明时分,赶到了四神谷。只见这四神谷风景秀丽,确实是高人隐居的绝妙之处。   二人找到四神居住的地方时,不见有什么动静,二人便悄悄地向那一幢精致的小房子摸去。   这时,只听里面有一个人悲愤地道:“大哥、二哥、四弟,我要先走一步了!”   一个声音大喝道:“三弟不可如此轻生!大仇未报,哪能就去?”   那悲愤的声音道,“大仇未报?这报仇二字谈何容易,大哥号称剑神,却在走出二十招。咱四兄弟联手打人家一人,却未走出五十招。而且,人家说要取咱兄弟什么,便能取什么。   就算咱兄弟低三下四求人帮忙报了仇,我这笔神没有眼睛了,活着也不能挥毫泼墨,那真比死去了还更叫人难堪。大哥、二哥、四弟,我要先走了!”   只听里面传来二声大喊:,“不可!”   喊声一毕,那二人便大哭起来,显然那个笔神已经自杀了。没有听到他自杀的响声,大约是自断经脉死的。   崔长风正待进去,白茜珠拉了他一下,传音入密道:“不可进去!这四人已经遇难,咱们进,一点忙也帮不上,反要令他们感到羞耻。”   崔长风一想是理,便不进去。   不一会儿,二人哭声一住,一人道:“大哥,四弟被那蒙头人一掌击在天庭,如今神智不清,已经痴呆,这棋圣以后是再也不能想通任保一盘棋局的了。我看不如成全了他吧。”   一人道:“莫非你想轻生?”   那人道:“是。大哥请恕小弟已想先走一步了。小弟号称琴仙,可如今这十根手指齐齐被人斩去,小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被称为大哥的人道:“我这双手齐腕而断,你到底还有手掌。你去成全了四弟吧。你们先走,我随后也来。”   这四人于这生死之事,看得好轻。他们称“死”为“走”,说什么“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就好象是去赴宴一般轻松。   只听里面“砰”地一声响,有一个人倒在地上。琴仙凄怆地哭道:“四弟,二哥亲手拍死了你,但二哥是为你好啊!   你这样痴呆地活着,便是与学奕棋的村童摆棋枰也不够格,更不要想再得到奕棋圣手的崇敬了,你先走一步吧!”   然后,他又说:“大哥,小弟也要走了。”   接着,里面又传来一声哑响,显然是这人掌击自己天灵,接着倒在地上,又发出一声轰响。   只听里面发出一阵呼天抢地的哭喊:“苍天呀!苍天!我四兄弟在这谷中平和度日,与世无争,你却叫哪里钻出个甚么风尘客来,硬要我四兄弟出江湖去为他卖命奔跑,当什么分舵主?我这剑神,空有一支长剑,却不能保护三个兄弟不遭杀伐。我这剑神自己,反被别人齐腕砍去双手掌,这剑神又再用什么去使剑?这剑神活着又有什么脸面见人?三位兄弟等着为兄!为兄来也!”   只听里面一股劲见响过,一人撞在墙上,发出“砰”地一声响,然后跌在墙脚下死去了。   这时,只听一声梵喝:“阿弥陀佛!好惨的事情!”   接着,又响起一声宣道声:“无量佛!老道如不能为这四神报仇,真不配再活在世上了!”   崔长风与白茜珠同时大吃一惊,只见对面的树丛中,走出一憎一道,照直往屋中走去。   白茜珠道:“崔公子,不可出去!这二人是少林武当二派的掌门,咱们这时出去说不清的,反要落下嫌疑,快走吧!”   崔长风一想是理,于是,便跟着白茜珠走了。   二人展开轻功,直跑了百里左右,才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   崔长风恨恨地道:“风尘客呀风尘客!你为何如此狠毒?”   白茜珠道:“崔公子,这风尘客如是崔门的其它渊源,那还好办。这风尘客如是你那可能假死的父亲,你怎么办?”   崔长风一想到有这种可能,顿时便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但他随即抬起头来,道:“在下对天发誓,绝不助纣为虐!”   白茜珠默默地对着崔长风作了一礼道:“多谢公子。公子,我还有点事情要办,我先走一步,咱们以后江湖再见。”   崔长风道:“我也该回正义门去看看了。”   潇湘书院图档,tearheavenOCR 第十六章 神功镇武林   二人分手之后,崔长风便直回商洛山去了。他怕正义门出事。如今出来了这么久,算来快要到祖师爷和风仙见面的日子了。他还得跟去侍侯。一想到祖师爷那么高的武功,却为了那千余名妇孺老小,在祁连山中一居住就是六十年,即使对魔头也是大仁大义,连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背地里也对他充满崇敬,崔长风心里就感到一阵发热,觉得做人就要这样做,才不枉为人一遭。   崔长风回到正义门,所幸门中无事。   这天晚上,崔长风在灯下看书,忽然觉得有人来了,还未站起,只见烛光一暗,桌前已多了一人。正是常宁。   崔长风离座拜跪在地道:“徒孙参见师爷。”   常宁道:“免礼。不要惊动别人,我和你商量一件事,立即要走。”   “请师爷吩咐。”   “西北老怪前几天自断经脉,辞世而去。他生前信守诺言,六十年未出山堡一步,地仙谷看在他的份上,也不能就将西北王除了。如今正好有一件事,西北王撞在劫上,便怪不得谁了。”   “师爷说的是什么事?”   “你祖师不久去见凤仙,见了凤仙后,也不打算再回西域了。听师尊的口气,是想出海,一去不回,以便将昔日恩怨一了百了。你的三位师爷,都要跟随师尊,谁也不愿留在地仙谷。所以,这地仙谷的开销便需预先安排。祖师要你先多弄点银两进去,够这济忠村用三五年,以后你三个师爷中会有人从海外回来,那时再另想办法帮助济忠村。”   “师爷的意思是打西北王?”   “正是。这西北王算是作孽够了。”   “徒孙遵命。”   “打了西北王后,将东西送到庆阳交给大师伯爷。从明晨算起,八天后交割。不见大师伯爷不交割。”常宁道。   “是。”崔长风答应道。   “如此多累你了。”   “徒孙万死不足以报师门之恩。”   “好,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请问师爷,什么事如此紧急?可否交给徒孙去办?”   “地仙谷接到飞鸽传书,江西武功山中,忽然杀出一个霸主门,数日之中,便已使方圆数百里的武林人和武林帮派尽皆臣服。此事还得我亲自去看看。”   崔长风一听说此事,心中就立即将此事和那个风尘客联在了一起。他连忙将此事从头至尾,向常宁讲了一遍,未了说“师爷,此事如若真是父亲所为,徒孙倒真感到为难了。”   常宁想了想道:“眼前还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你也不用多想。如若事情是是那样,这龙吟门还有许多老人,又哪会拿他没法?”   数日后,一个蒙面黑袍人来到西北王的巨灵堡。他是初更到的。他来到山堡后面的悬崖处,身子一纵,便纵起将近八丈高,双掌一拍,便将整个身子吸在崖壁上,再施展壁虎功,往上移了一丈多,攀上一棵小树,然后在小树上一借力,就跃上了山顶。   这人上得山顶,听到有一队巡查过来,便隐在暗处,等那四人的巡查队过来时,就在暗处点出几股隔空指力,就制住了那四个人的穴道。   这黑袍蒙面人用同样的手法,将西北王这巨灵堡中的一百多人全部制住了穴道。绝大多数人还在梦中,就已被制住了昏穴或睡穴,非有十二个时辰,即一天一夜,不能醒来。   最后,这黑袍蒙面人来到西北王的总管的住处,总管正在甜睡。他才和一个女人干了那事,很累,睡得很熟。他一睁开眼,看清这面前的黑袍蒙面人,顿时便大惊失色。   “不要惊慌,我不会杀你的。你告诉我,西北王藏在哪里?”   总管牙床打颤;牙齿碰得直响; “在……在……地下……”   “你引我去。”蒙面人说。   总管引着蒙面人走了许久,开了一道密门又一道密门,转了一个弯又一个弯,如非有人引着,倒真不易找到。   到了一个密门处,总管指了指里面,却不敢说话。   蒙面人伸手一指,便点了总管的昏穴,将他轻轻放在墙角。然后,蒙面人走到那道密室的门前,轻轻一摸,发觉这门是木制的。这木门,不管如何厚实,却还不放在他眼中。   他站定双脚,双掌猛击密门。只听“咔嚓”一声,木门被整个击毁,现出里面的西北王来。   西北王正在与两个姑娘同时交欢。西北王一抬头看见来人,顿时便跳了起来,往一道墙壁扑去。那里有一道暗门,下面是一条地道,可以直通堡外。   但蒙面人只抬手一点,西北王便被制住了穴道,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大床上,二个女人惊叫着,蒙面人抬手虚点二下,二个女子便昏睡过去,再也不叫了。   那蒙面人解了西北王的穴道,说:“你去将衣袍穿上,不用逃,逃不了的。”   西北王乖乖地将衣袍穿好。那蒙面人道:“出去,到大厅去。”   西北王乖乖地走出地下室,到了大厅,仍然一声也不敢吭。那蒙面人叹了一口气,招手又点了西北王的穴道,然后摸出一根绳子,将西北王绑在大厅的柱子上。   “正义王!你要干什么?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老夫?”   正义王道:“不要嚷。不会杀你的。你还不配本王杀你。   你好好呆着,事情完了,会放你的。”然后,正义王点了西北王的哑穴,掠出大厅去了。   正义王打开山堡那道唯一的大门,放进等在附近的正义门人和马队。当天晚上,数十人查找西北王的财宝,将所有的金银、玉器、古玩、字画,打了四十四口大箱子,用二十二头大骡马巴连夜运走了。   山堡一直封闭了两天,与外界完全隔绝。两天之中,那些被集中囚在大厅中的巨灵帮众和下人,由几个蒙面人一声不响地发给干粮和饮水。   直到第三天早晨,那个黑袍蒙面人才一个人进来,先发散银两,遣散下人,令他们离开山堡,走得远远的。中午,那蒙面人又发散银两,将巨灵帮众遣散了,也令他们远走,不准再回山堡,到了晚上,那个黑袍蒙面人才将西北王重金雇来的武林豪客放了,令他们各回原处。   西北王哑穴被制,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却喊叫不出声来。   到第四天早上,正义王才进来解了西北王的绳索,提着他出堡来,站在离堡百丈左右的地方。不多时,只听轰地一连串巨响,西北王的巨灵堡已经被炸毁了。   正义王解了西北王的穴道,身子一晃,倏忽不见。   西北王望着正在燃烧的巨灵堡,恨得牙齿紧咬。但想到终于捡了一条命,又不禁暗自窃喜。   江湖人都传言这事是正义门干的。因为只有正义王才有此武功,才能独挑山堡。江湖武林大富们沸沸扬扬。江湖人谁靠日耕夜织过日子?谁有那么干净?西北王是贼,是强盗,是一方恶霸,人们并不否认。但这西北王几十年的掠夺和积累,正义王一夜就抢光了。又该称正义王是什么?正义王抢这四十四箱银两又去作什么?   这谜团越来越大了。   老正义王的谜,江湖尚未解开,新正义王的谜又来了。   八大门派的信使在中原道上飞驰,往来不断。   几天后,八大门派的掌门人陆续动身,齐赴华山。因为本年的八大门派最高信符归华山派和崆峒派执掌,要等辞了旧岁才又转到少林派和峨嵋派手中。   这天下午,八大门派的掌门人齐聚华山派的议事厅中,商议正义门的事情。   华山派掌门人陈一道,五十多岁,面目清臞,一派文士打扮,只是双目甚为阴沉,他道:“本派与崆峒派为本年执掌信符的门派。老正义王死后,满以为江湖可以安宁一阵子,哪知现在又出了个新正义王,一夜之间便瓦解了巨灵邦并将其财宝搜刮一空。此事大违江湖道义。真叫做小恶可忍,大恶不容。江湖上一片议论,八大门派内也一致要求查明此事。今日请各位会聚华山,便是向各位掌门人讨个力法,务必要将此事查明才好。”   崆峒派掌门人维多其道:“人之受财,乃是本性。但爱财总也有个极限。像正义门这般无限打劫,其中必有个极大的阴谋。如不查清,说不定有一天势必危及八大门派。”   武当掌门天玄子道:“老道听说这正义王好象还很年轻。   但第一次露面,便露了一手垫气落的绝顶气功。据老道师门教诲,这种神功,发功者非有百五十年的功力不能办到。这武林中又哪有一身具有百五十年功力的人?”   昆仑、峨眉、青城、五行几个门派大有同感,觉得仅此正义王本人之神秘,便很值一查。最后,大家一致望着少林掌门大觉,想听他有何见解。   少林掌门一开始便将其师弟大悟在滴翠谷所见及带回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说:“据老衲所知,这正义王人又年轻,武功又高,既富于机变,又仁厚大度。老纳排遍武林中人,也想不出哪个门派有如此杰出的人。但正义王却偏又那么贪财,老衲就想不能是为了什么了。老正义王二年从黑道共打劫银两估计是七百万两,就依正义王托大悟师弟所讲的赈灾各地用了一部分,这没有用于赈灾的仍然是一个大数自。这次新正义王从巨灵帮一次又打劫了金、银、玉器宝物共折合银两约四十万两。这么巨大的财富,除非正义王养有军队!总之,老衲赞成八大门派联合查访。”   这时,只听“吱”地一声轻响,议事厅大门开了一条缝,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大厅中已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黑衣蒙面人。这人对着八大门派的掌门人拱手为礼道:“在下正义王,听说八大门派的掌门人均在此聚会,便不邀自来了。还望恕罪。在下此来,愿尽所知回答各位的疑问,以释前嫌。”   八大掌门尽都吃了一惊。其中华山派掌门人陈一道吃惊犹胜众人。只因这华山地势凶险素有华山天下险之称。许多地方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处,况且,华山各个隘口布满了岗哨暗卡,怎么此人进了议事厅也没有报个警,连议事厅中的八大宗师,事前也毫无半点觉察。这个脸丢得太大了。   陈一道沉声喝道:“阁下是如何上山来的?”   “在下是走上来的。”   “你将沿途岗哨都怎样了?”   “他们没有看见在下,在下也没有惊动他们。陈掌门人又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少林掌门道:“阿弥陀佛,正义王施主来了,那是再好不过。陈兄便先请他坐下再说如何?”   陈一道此时也自知失态,显得未免定力不够,便肃坐道:“阁下既是来释嫌的,不妨请先坐下。”   正义王称谢入座。   崆峒派掌门维多其却甚为暴烈,此时大声道:“正义王!”   “掌门人有何质疑?”   “你不请自来,也是非礼,怎么还不通报一声,说来便来了。莫非视我等为无物么?”   “八大掌门商议的事,本就不想让人知道,在下又何必闹得满城风雨?”   “阁下可中知我等商量的是什么大事?”   “可是正义门与巨灵堡的事情?”   “阁下既然知道,公然还是来了!真是胆大包天!”   正义王笑道:“掌门人此言差矣。在下并不输理,又为何不敢前来?”   崆峒掌门人大声喝道:“这打家劫舍还不输理?真是笑话!”说完仰天一阵大笑。   正义王静静地望着他,等他笑过后问:“请问阁下,这厅中聚会的是正大门派么?”   陈一道喝道:“正义王以为这厅中聚会的是黑道巨魅么?”   “好!”正义王道:“西北王乃著名的黑道巨魁,正义门将其挑了,阁下为何如此心痛?”   这一句话,顿时将华山、崆峒二掌门人间得哑口无言。   武天当掌门玄子道:“正义王。”   “道长有何指教?”   “老道以为,这江湖中仇杀、打劫之类的事情,本极平常,屡见不鲜。江湖惯例,好像是如非当事者,也可管不可管。但正义门立门五年,打劫太多,数目太大,也非一般打劫 仇杀可言。正义王以为然否?”   正义王道:“道长说的很有道理。”   崆峒掌门道:“那你为何还不将其过节向八大门派说明?”   正义王双目陡然寒光暴射,怒声道:“崆峒派掌门人以为在下是来受审的么?在下一来,几位便生刁难,又容在下说明了没有?”   少林掌门朗声一笑道:“阿弥陀佛,施主请息怒,果然是我等性急了一些。直到现在,老衲还不知道正义王施主尊姓大名。还盼施主见告。”   “在下崔长风。”   众人一时沉默不语,似在想他的来路。   峨嵋派掌门人清照师太一直没有说话,此时道:“阁下可是山西太原崔家剑门出身?”   “师太能将这么一个小剑门记在心中,在下感激不尽。先父正是山西太原崔家剑门的掌门人,只是……年前被天台二杀手杀了,如今也只有在下一人……还活在这世上了。”   这一来,八大掌门尽皆大吃一惊。正义王一人独闯大内,在众高手的环视中诛杀天如杀手,早已传遍江湖。只是人们怎么也想不到崔长风即新正义王,新正义王即崔长风。   清照师太道:“恭贺公子得报大仇。三十年前,老尼路过太原,曾与你祖父崔掌门过剑道。嘿嘿,小剑门?公子又何必?这天下能令老尼拜访的小剑门,数去数来,也只有崔炎一处。”   天玄子道:“崔家剑在中原独树一帜,令祖更是中原有名的大剑客。只是搅进了陈友谅与朱元璋之争,未免可惜。崔公子如今也闯出这么大的名头,真是将门虎子。”   崔长风站起为礼道:“晚辈谢过师太和道长。”   华山掌门道:“公子怎么成了新正义王,可否讲来听听?”   “在下师承老正义王的武功,自然也就行师之道。”   “老正义王可没有阁下那么神的武功,公子莫非另有师承?”   崔长风望了华山掌门人一眼,并不回答,转身对着大觉和尚道:“上次在滴翠谷,晚辈曾请大悟禅师带信给掌门大师,愿与八大掌门尽释前嫌。以后未蒙大师召唤,晚辈又另有要事,所以才拖到了今天。今日八大掌门人都在,在下想算一笔帐给各位掌门人听听。先师正义王行道五年,共从黑道敛聚金、玉、银等,折合银六百三十万两。”   众人点头,表示与少林掌门的估计出入不大。   “先师生前共捐银赈灾七次,皆有文案可查,共捐银四百三十万两。还剩二百万两。正义门历年开支共约三十万两。这剩下的一百七十万两用于何处?各位掌门人最关心的还是这笔银两。正义门如行侠以利私,那岂不成了黑吃黑?”   天玄子道:“你快讲吧。”   崔长风道:“各位可知从太祖皇帝起,到这英宗十年,小十年间,朝中共诛杀了多少功臣忠良?遗下了多少孤儿寡母?   明教英烈为赶鞑子,战死多少英雄好汉?又遗下多少孤儿寡母?这些孤儿寡母历来在何处?又以何为生?”   众人面面相视,尽皆不语。   良久,少林掌门才道:“那些银子如是用在了这些人头上,老纳愿步行到滴翠谷,为老正义王磕头。”   “不敢当大师如此说,但先师正义王,确是将银子用在了这些人身上。”   众人一听,尽皆哗然。   昆仑掌门陈其雄道:“请问公子,这些忠良英烈之后,共收容了多少人?”   “接进的多,送回中原的少。到现在,还有一千零七人。   其中老、妇、幼,共居七成以上。”。   众人一听,无不议论纷纷,并纷纷站起。   武当掌门道:“崔公子,你口说无凭。”   “此事确实口说无凭,即使晚辈带来某些人的书信,恐怕仍不足以取信。在下师门令在下转告少林派掌门大师,由少林掌门大师选一人偕掌门大师本人,共二人,由在下师门派人来带他们去济忠村察看。”   崆峒派掌门道:“我等为什么就不能去?”   “掌门人想想,我先师正义王为保情愿背五年黑锅?宁肯被武林人视为贼王,也不愿吐露真情?如若朝廷知道此事,那岂不麻烦透顶?我等武林人,刀尖添血过日子视若常事,那些孤儿寡母及文职官员怎么办?让他们再被迫得亡命江湖么?”   “阁下能保证这中间没有藏污纳垢?”   “这污垢之辈又肯在那荒岛中忍受寂寞么?”崔长风厉声说,忽然住嘴,似乎已察觉失言,好生后悔。其实,这正是预先想好的一个圈套,好让众人以为这济忠村在海岛上。   众人一笑,以为这后生情急说漏了嘴,只有大觉和尚与清照师太叹了气。   崆峒派掌门人抚掌大笑:“公子虽然少年老成,但比咱这老而又老的老成到底要逊一筹!”   少林掌门道:“以老衲想来,查看之人,不宜太多。不然。   万一泄漏,这善果岂不被废了?”   少林掌门显然已经应承了这件事。这件事看来就算定了。   岂知华山派掌门人陈一道忽然冷笑道:“这八大掌门人要查的事情,却为何要服从正义门的安排?八大掌门岂非成了受人支配之辈?”   这话问得颇有道理,连少林掌门都被问住了。少林掌门道:“这个……依陈施主的意思又该如何?”   “我看不妨分头行动。他来人接,就去二个,其余之人,则可照各人的方式去查。”华山掌门这一说,倒真有几人点头赞同。   崔长风怒火渐起:“陈掌门是没有将正义门看在眼里了?”   “正义王要这么说,老夫也没有办法。听正义王的口气,是不是想教训老夫?”   “说教训,那不敢当。不过,陈掌门如欲我行我素,在下是无论如何要阻上你的。”   “她吧。”陈——道站起来,“听说正义王武功高绝,传为天下第一人,老夫今日倒想开开眼界。”   正义王尚未回答,大厅中忽然传来一个无比曼妙的声音:“玉奴回来,不准下去。这里不是你插手的地方。”   八大掌门一齐大吃一惊。这议事厅什么地方藏有两个姑娘,八大掌门竟无一知道。这个脸可丢得太大了。   “奴婢看不惯这华山掌门蛮不进理的嘴脸。”玉奴答道。   “江湖中历来是强者至尊,看不惯你就别看吧。”   “主人,这崔公子武功不如华山掌门么?”   “何以见得?”   “打得赢又何必如此示弱?做了好事,还要请人去查,这江湖上谁有那么傻?” “哎,这天下就有这样一种人。”   “一种什么人?”   “生平最怕别人非议,把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   “华山掌门是这种人么?”   “不是。”那曼妙的女声说,叹了一口气。   “哦,主人,我记起来了。柳州镖局前年保了一趟镖,是一颗什么珠子,据说就是这华山掌门易容抢去的。”   “这听说的事可不能作准。”   “这正义王好笨。抢了东西也来个不认帐不就结了?反正真要打,华山掌门也走不过五招就丢了老命,那亡魂又能去查个什么?”   两个姑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其他掌门人倒好,华山掌门人却沉不住气了,大声喝道:“什么人?给老夫出来!”   那曼妙无比的声音道:“你注意,出来了。”   说着,只见大厅外冉冉飞来一物,绕着议事厅上众人的眼前飞了一圈,又飞出门去,悠然不见。但众人已看明白,那是一支玉凤钗。   少林掌门道:“阿弥陀佛,来的可是玉凤门的人?”   那曼轻妙的女声道:“正是。小女子不便出去与大师叙礼,还望大师恕罪。”   “凤仙前辈贵体可还安康?”   “谢大师。曾祖母的身体倒还硬朗。”   “原来是小公主到了。”少林掌门道,“老衲这厢有礼了。”   “大师不必多礼。小女子打搅了各位掌门人这么久,要告辞了。”   这以后便没了声音,显然已经走了。真是说来就来,说走便走。   少林掌门道:“崔公子,小公主可是与你同来?”   “不是。”   “老衲想提个非分之问,公子愿答便答。”   “请问。”   “你这正义门与玉凤门可有渊源?”   “一点没有。”   “那老衲倒真弄不懂了。将这上千孤儿寡母招纳在一起供养下来,怎会与这些人一点渊源都没有?没有渊源谁又肯去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大师还有什么想问?如没有,晚辈也想告辞了。”   “我没有问的了。老衲等你们的人来接引同去。老衲还真想拜见一下那位不出世的大善人。”   华山掌门道:“正义王。”   “阁下有何吩咐?”   “有人说你五招以内可以取了老夫性命?”   “在下可没有这么说。”   “你也没有出面否认。”   “陈掌门的意思究竟如何?”   “陈某人倒想试试,看你是否真能在五招内取了老夫性命?”   少林掌门打圆声场道:“崔公子已经自承没有这么说,陈施主不妨作罢。”   崆峒掌门道:“江湖盛传正义门武功高绝,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刚才便有人拿陈兄当面作比。我看拚命倒不必,正义王如能露一手,让我等开开眼界,倒也可附盛传。”   昆仑掌门道:“陈兄的剑法,三十年未逢敌手,如要说他在正义王和手下走不过五招,在下死也不信。”   这么一说,想打圆场的人也不好再说什么。说到底,谁又不想见见这正义王的武功?一时,尽皆默然,一齐望向正义王。   “陈掌门硬要指教在下,在下也无不可。这议事厅上恐有不便,请。”   众人出得厅来,齐到一个演武场。   少林掌门道:“这比武过招,难免有失。依老衲看来,不如文比如何?”   华山掌门道:“大师,在下到没有什么,只是有人讲了在下走不过五招,在下可不敢不给人家面子。”   说完,拔出长剑道:“正义王请。”   崔长风道:“陈掌门尽管请。”   “为何还不亮剑?”   “不必。”   “你想以空手和老夫过?”华山掌门气得铁青了脸。   崔长风不答话,似也默认。   华山掌门道:“那可怪不得老夫了。”   说罢,身形一动,展开剑势,只见满天剑影,快如闪电地向崔长风当头罩下。这华山掌门竟一上手便使出了华山剑法中的三大绝招之一的“满天风雨”,一招中含六十个剑式,一十八剑,剑剑皆攻敌方要穴,一气呵成,眨眼之间便判生死。陈一道纵横江湖,对一流高手尚且还用不着这绝招。哪知今日这剑招一半还未使完,只见满天剑影忽然消失,华山掌门的长剑,竟被崔长风用拇指和中指捏住剑身,停在半空。   少林掌门本来正在说:“怎地如此戾气?”才说到“怎地”二字时,胜负已判。   只见华山掌门满脸惊诧,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双目瞪着面前的黑色蒙巾发怔。   崔长风放开剑身,退后二步道:“这招不算,不妨再来。”   演武场上,一片寂静。华山掌门站在严寒中,鼻尖竟沁出了汗珠。他始终想不明白那一招失在何处。良久才道:“阁下好会取巧。”   崔长风道:“陈掌门想看什么不能取巧的武功?须知武功一途,纵然取巧,那与‘花言巧语’之取巧,又有何等巨大的差别?”   “老夫七十年内力修为,莫不成真会败了给你?”华山掌门还在嘴硬。   崔长风朗声大笑:“七十年内力?何足道也!”说完,身上已漫出一层淡黄色的雾气。这雾气渐显渐浓,聚于头顶,犹如华盖。这时,众人看见崔长风正在慢慢陷入地下。原来他运集全身真力,竟强行往硬泥地上钻入地里去。众人不知这是什么神功。如是二人比拚内力,又脚陷入地下的事还常见,只因那是被对方施出的外力强压下去的。而这潜运自身内力,竟能将自己身体沉入地下,却是从未见过,众人不禁骇然。   崔长风越沉越深,最后竟深过膝头。只见崔长风头顶那微黄色的气盖越聚越浓,直到崔长风不再下沉,方才逐渐散去。少顷,崔长风又慢慢向上拔起,双脚离开脚窝时,脚窝里漫出一片气体。崔长风双脚离地后,那拔起之势仍未消减,竟离地冉冉升起。但他却未作势,就如平常般站立,而升起—的速度又很缓慢,唯其缓慢,才见功力。最后冉冉上升高过人头,方才又慢慢降下,站在华山掌门对面。   这一手神功震惊八大掌门,再也不敢心存轻视。众人先还顾忌他背后的师门,现在才知这表青本人便足以傲视天下。   少林掌门道:“公了这入地上天的气功绝技,令人叹绝。   公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内力修为,莫非有什么奇缘?”   这句话正说到崔长风的痛处上,不禁心中一酸,道:“各位掌门人要是没有什么别的事,在下想告辞了。在下走前,还有几句话想说。正义门行道江湖,武功上虽不怕谁,但也不想纯以武功服人,所以在下师门才邀少林掌门一行,那也不过是敬大师为得道高僧,自会公论是非。如有人心怀不轨,这正义门嘛,也并非示弱之门!”   说罢,倏忽不见,有如神人。   至此,八大掌门的聚会也就偃旗息鼓,暂作罢论。七大门派,当天便告辞下山,各自回家。唯有崆峒派掌门人,于当晚又悄悄上山。陈一道专候在议事厅上,二人关闭好大厅,打开机关,走进一条密道。   这密道插入华山山腹,极为深长。二人走了一会儿,来到一间密室门外,陈一道在门外问道:“剑仙歇息了么?”   陈一道一按机关,石门缩进山岩。只见密室内正有一个女人打坐,见了二人也不起身,正是被崔长风斩断了右臂的玉女剑仙。   “掌门人夜半前来,定有急事?”剑仙道。   陈一道坐下,将白天之事说了一遍。   玉女剑仙恶狠狠地道:“此事别指望你那八大门派了。不妨多约人手,将这正义王除去,大家才能安寝。”   维多其掌门人道:“当初围杀老正义王的五人,约定下月在这茅草坪了断。我看将这五人约来,大家合力,提前将正义王除去才是上策。”   剑仙首先叫好。于是,三人商量人手,三人加上小阎王五人,还是没有把握。剑仙忽然道:“陈兄,有一人你怎么忘了?”   “谁?”   “这中原道上,目前正有一人四处乱窜,寻找一颗珠子,并扬言,谁能归还他这颗珠子,他将全力为这人办好三件事。”   “火灵神!”二人齐声道。   “正是此人。”剑仙道,“这火灵神的火灵掌与火灵指,正是内家罡气的克星。正义王那彳身出神入化的内力,大约只有这火灵指还能克制一点。只不知陈兄舍不舍得已经到手的火灵珠?”   “剑仙怎知火灵珠在老夫手里?”   “哼,你抢火灵珠时,本人便在旁边,只不过见是你,没有插手罢了。”   “好吧,老夫交出火灵珠,由剑仙去请人。”   剑仙沉吟道:“这阵势看来够吓人的了,只怕仍然不够。   这小子不知有什么奇遇,一身功力,竟在百五十至二百年之间,还会御剑之术。即便千人围困,只怕他要走脱也是容易的事。我这一阵闲居密室,反复思忖,当初杀老正义王,玉凤门是指使者。这次能否也想法拖玉凤门参与?”   陈一道说:“这玉凤门的小公主与这小子一唱一和,甚为合板,别想玉凤门再参与除去这新正义王了。”   维多其道:“这玉凤门,她要寻你容易,你要寻她就难了。   还是我等自己干吧。”剑仙忽然道:“有了!”   “剑仙有何妙计?”   “计便出在这小公主身上。如让二人苟合,凤仙包管震怒如雷。我等便可坐收渔人之利了。”   天是剑仙将其计道出,三人一齐大笑。   天明时分,剑仙便走了。   崔长风来到华山脚下的一个小镇时,徐忠已先在这里等候。崔长风下山时,一路张望,不见小公主二人,心中很是失望。他想起华山掌门无礼取闹,不知是何原因,心中更感不快,不禁就想回转山上去给这陈一道打点麻烦,乐上一乐。   但一想到师门训诫,不禁心灰意懒。当下便与徐忠登上一家酒楼。   酒楼上这时很是热闹,几乎每张桌上都有数人。崔长风一上楼便引来了一个满楼注目,小二将他们引到一张桌前。这张桌上只有一个中年人饮酒。哪知他们一坐下,这中年人便匆忙结帐离去,样子很是恐惧。   这是崔长风出山以来第一次登上酒楼。有生第一次登上酒楼便惊世骇俗。这一来,弄得崔长风心中甚为不乐。但他既不能对人解释,又不能对人发作,不禁心中垂泪道:“这一生如此之长,难道就这样永远与人隔离地生活?”   徐忠道:“公子,老仆与你饮酒。”   崔长风默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三杯下肚,这心事越来越多。几乎便要将他愁杀闷杀。出山以来,几个月的时间,几乎已经将要办的事都办了个大概:查先师之死、报杀父之仇、独挑巨灵堡、释嫌八大门派、母亲也找到了。崔长风觉得母亲和天魔女住在一起,几乎可以说是此生最好的归宿了。但新的麻烦却又来了:如若那个什么风尘客真是父亲,自己真不知该怎么自处。   崔长风边喝边想,想来想去,心中渐渐被一个华贵而又美丽的倩影占满。   这个倩影是个美丽的姑娘,近来他几乎是时刻都想起她。   他曾在长城吟:“空对山风呼玉人。”   他曾在玉女门里欲火攻心,头昏脑胀,大呼:“小瑶,你在哪里?”   但她近来时常想到的却不是可怜的楚楚小瑶。   这倩影是女中凤,人中杰。她雍容大度,华丽高贵,端庄贤淑;却又武功高强,在江湖中地位极高,所到之处,人人敬若天人。她虽出身在刁钻狠毒的玉凤门,但却比江湖正道门派的人更仗义、更通达人情。   她与他第一次相见在长城上,以后在大内,这次又在武当。每次她都帮助他。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帮助了他。她对他的呵护充满温情,他的脑海里时常响起她说过的一句话:“如是有缘,总能相见。”   但他从来不敢主动寻找她。   他明白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出身清寒,又有家室,主要的是:他是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丑八怪!这样的丑八怪,能巴结上那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天人,连八大掌门尚且欲见不能的天人……   这样的丑八怪会有谁爱?小瑶爱?   连小瑶爱的也只是那个正常的青年,连小瑶爱的也只是那个为济忠村干数妇幼老儒而浴血江湖的人。   婚后第三天,他和小瑶告别,到腾龙渊去,他对小瑶说:“小瑶,再看看这张脸,以后它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小瑶没有说话,默默地流着泪,在窗前和他对视着。二人无言地长久对视着,直到师爷在外面催促时,她才说:“你去吧,小瑶永远记住夫君的脸了。”   他一直以为小瑶是为他而牺牲的,现在他明白了,他自己做出的牺牲更大。如果不遇见白茜珠,他会觉得自己得师门成全、负师门太多,永远也万莫能取。看见白茜珠后,他才明白自己除了武功上可以横行江湖外,其它的一切都失去了——失去了正常人的生活、失去了正常人的交往、失去了正常人的喜怒哀乐、甚至失去了……正常人的脸容。   他起身离开了酒楼。   他生活在武林中,刀尖舐血过日了,他一出酒楼,便有一个五旬左右的武林人向他走来。这人的身后,另有二人隔着十步左右,竟将暮色中的稀少行人赶开。他们要干什么?   五旬人道:“请问阁下可是正义王?”   崔长风道:“老夫要找正义王?”   “正是。”   “你找他有何见教?”   “江湖传说这正义王神功盖世,已如天下第一人,老夫一听便想来讨教几招。”   “你若能将正义王打败,你便成了天下第一人?”   “不是。老夫的师尊,也是老夫的主人才是天下第一人。”   这时,徐忠在后边道:“鄱阳湖三侠的武功世代家传,怎会有什么主人、师尊?”   老者喝道:“狗才住嘴!”   崔长风不禁怒道:“你敢当面侮辱本王的人?!”   “你不服便赶快与老夫过招!”   “你这什么鄱阳湖三侠还不配本王动手!”   “好,那你接着!”五旬人说好时,便已猛地推出双掌。二人本来就只隔二三步远,这人出掌时,同时进步,这双掌竟实实在在地拍在崔长风胸部。掌力无声无息,却将崔长风震退了步。但崔长风的护体神功一经受力,便自然生出反震,将这人震退了三步,口角边上已有血迹流出。   崔长风大惊,这人竟能将自己震退一步,其功力莫非还在天魔女之上?崔长风不禁雄心激发道:“阁下还未全力施为,不妨再来拍一掌试试。”   “你还是不接不退么?”   “可以。”   这人轻喝一声:“好!”便在那儿调息真气,一阵轻微的噼响之声从他的双臂传出,这一潜运内力,便也非同小可。崔长风虽未动作,却已暗中将真力运于胸腹之间,等候他上前来击打。这次不敢轻视,却已运出六七成功力。   这五旬人悄无声音地走到崔长风面前,盯住崔长风的双目看了一下,便又无声无息地拍出一掌。只见一掌击实,崔长风不禁又后退了一步,但那人却被震得急退了六七步,方才勉强拿桩站稳,一站稳,再也忍不住,口一张,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这人嘶声道:“正义王果然内力盖世!但你这万化神功哪里及得我天地人三合神功?正义王,你这身内力从何而来?”   崔长风听他说他用的是三合神功,心中一惊,用话导他道:“阁下已施全力,在下却——动未动,你那什么三合神功,怎敢与我万化功法相比?”   “老夫师尊这三合神功,练一年,可比一般的上乘功法练上四年,老夫练这三合神功,也不守数年而已。正义王,老夫师尊讲过,万化功法绝对比不上三合神功,正义王莫非另有奇缘?”   “这一点阁下便不必知道了。”   “好。好。老夫败了,但只输了功力,并不是输了功法。   这一点你务必记住了!”那人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崔长风却道:“且慢!”   那人道:“正义王还有什么见教?”   “你刚才说你练的是三合神功?”   “正是三合神功。”   “你的师父是谁?”   “正义王!你别得寸进尺!凭你还不配问老夫的师尊是谁!”   “你的师父可是一个叫什么天涯风尘客的矮小蒙头蒙面老头?”   “放肆!”那人大怒。“老夫的师尊,乃是堂堂六尺汉子,高大威猛!像老夫这等身手,也只配在他老人家手下当一个小小的南阳分坛主。老夫一到南阳,听说这附近有个正义王很厉害,就来找你比比内力。正义王,我看你不如归顺了我家师尊,也弄个什么坛主当当,风光一下吧!”   正义王道:“你与你那师父,究竟是什么门派?”   “霸主门!”那人大声说,“闻名天下的霸主门!正义王为何连这点也不知道?”   “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我师父的名字,连老夫都不配问。正义王,凭你也配问?!”   正义王见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料想这霸主门既公开活动,想来也不会再长久遮掩,当下就不再问什么。那人却恨恨地道:“正义王,你等着,自然有人来找你的!”   说完,转身与等候在旁边的二个人消失在暮色之中。   崔长风道:“老叔。”   “小人在。”   “你听说过这天地人三合神功没有?”   “小人行走江湖二十年,从未听人谈起过。”   “这功法好厉害。我运出了近百年的内力反震地,竟不能将他震飞,而他自己说才练数年。这功法要是练上数十年,那还得了?”   “据老仆所知,这功法与功法之间,确有优劣之分。但这三合神功,恐怕并不是正宗的内功心法”   “此话怎讲?”   “公子留心没有?那人第二击之后,人便委顿了许多,极像解体邪功一类的功夫。”   二人回到客栈,牵马出来连夜赶路。路上崔长风前思后想,越来越觉得那风尘客与震主门实际上就是一回事。而今又证实,霸主门用的是三合神功。而三合神功,乃是父亲当年从舅舅手中夺走。看来,父亲并没有死。那么,父亲为什么要假死呢?三合神功威力无穷,他却为什么不传自己呢?难道自己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么?事情真是越来越怪了。   第三天晚上,二人回到商洛山总舵中,将华山一行的结果向徐亭讲后,崔长风便要他去写成通书,差人送往西宁和地仙谷。然后,他令徐忠备酒。   他这一喝酒,大反常规。书房的灯光到三更时还未熄灭。   徐忠深感不安,唤醒徐亭。二人来到书房,书房中空无一人,只在酒桌上放有一封信。信中,崔长风要徐亭代掌正义门。他说他要江湖走走。到时候他去天柱山侍候祖师爷。也嘱咐徐亭不必寻他。   他走了。他带着满脑子的麻烦走了。说到底,这一切苦恼,是一个“情”字。父子之情,恋人之情。他为“情”字所苦恼而去了江湖。   他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回到商洛山执掌正义门。   潇湘书院图档,tearheavenOCR 第十七章 跨甲子奇婚记   这时候,有二人也正在为同一个“情”字所苦恼。   一个是龙仙常怀远。一个是凤仙郭凤。   龙仙,因为他服食了龙涎珠,额头再生了两块突出的骨头,形状像兽角,而且长了一身一脸的龙鳞斑。   凤仙,因为他是太祖皇帝的女儿,入兜率天练得了一身芥子神功,已成地仙式的人物。   凤仙将俗事料理了个大概后,就从雁荡山迁往普陀山岛居住去了。白茜珠追踪徐亭崔长风到河口,遇到常宁,与常宁通过传音入密,讲了郭凤出洞一事,约了时间,让二老在天柱山见面。如今凤仙离岛上岸,要去天柱山与常怀远见面了。   不管她从兜率洞中出来时是多么年轻,此进她却易容成了一个八十老妪。她拄着龙头拐仗,在汤暨薇的陪伴下,离船登上了大陆。   海岸上备好了凤辇和随从。   凤仙一看见凤辇和随从,就皱了皱眉头,越过凤辇和随从,飘然而去。   汤暨薇轻声说:“祖母‘年事’太高,还求祖母赐恩乘辇。”   “你不愿同行,就回岛去。”   “薇儿不敢。”   “那就随我步行吧。”   “是。”   祖孙二人慢慢向西行去。凤仙拄着一根龙头拐杖,其余打扮却与普通人家的老太婆没有什么区别。这次西去,第一站息宁波。   离宁波不远,看见许多武林人陆续向宁赶去,行色匆匆,好像宁波出了什么事。   凤仙朝一个五十多岁的江湖人道:“小老儿,你过来。”   那人行走甚急,忽然觉得被什么拉了一下,调头一看,只见一个龙钟老妇正在招呼自己。这武林人一见她,心中便不禁生出一种敬畏之感,他走上前来。   “小老儿,这些武林人急冲冲赶宁波去干什么?”   这人恭敬地回道:“回老前辈,从乐清县迁来宁波的金刀王为一句话得罪了小阎王,小阎王下了阎王贴,今晚是最后一天了。这些人都是去看热闹的。”   风仙叹道:“哎,还是那一套。抢秘籍呀,仇杀呀,没个完。小老儿,你去吧。”   “谢老前辈。”   这时旁边的汤暨薇道:“启禀老祖宗,金刀王自请迁宁波为我家护陵,依孙女之见,怕不能眼看着他栽了。”   “便托这小老儿带个信去吧。”   汤既薇道:“是。”转向那五十多岁的江湖人又道:“这位大哥。”   “夫人有何吩咐。”   “你把这黄纸令带给金刀王,小阎王来时,叫金刀王先给小阎王看看。”   这人一见这中年美妇手上的一束二指宽的黄纸,纸上印着一保金凤,便知今日原来遇上了玉凤门的老煞星。吓得双膝一软,自然而然地便跪在了地下,接过玉凤令道:“天星剑门人叩见凤仙老前辈,愿凤仙老前辈福寿安康。”   “这位大哥起来吧。”汤暨薇道:“有劳你了。”   这天星剑门人站起身来,手捧玉凤令,一直垂头退着走了十几步,才调头飞奔而去。   凤仙照直往宁波城东的陵寝走去。此刻她走得很快,比一天任何时候都快。黄昏了,这宁波城外,到处可见炊烟。陵寝内,一应祭祀的物件皆由管家早已备齐。陵寝内不见一个人影,异常肃静,只有二所坟墓静静地排在那儿。二所坟墓的碑铭都很简单,一怕铭:“母郭玉凤老大人之墓。”一所铭:“师尊郭玉英老大人之墓。”二所墓铭都一反常规,对身份地位等一字不提。   凤仙走到墓前,将龙头拐杖递与孙女,自己拜跪下去。   等她站起身时,她的眼里射出了一阵寒冷的杀气。   “叫珠儿去一趟京城。”   “是。”   “给祈镇小儿找点麻烦。”   “是。”   “你退下吧。”   “夜晚露气大,求祖母——” “下去。”   “是。”   凤仙走进石亭,在早已放在墓亭边上的一张椅上坐下来。   她望着坟墓,嘴唇有些哆嗦。太祖称帝前二年,那年她才四岁。有一天晚上,一个叫郭玉凤的嫔妃待寝太祖皇帝。第二天早上,嫔妃进热羹,太祖嫌太烫,举碗扔妃。妃躲闪不及,伤在额角。太祖皇帝犹在生气,指袖而去。   妃嫔得知伤重破相,医好也将终生凄冷异常。于是将四岁的女儿悄悄托与正在宫中作客的一个后家表妹。然后自己悬梁自尽。   不管什么时候想起这事,凤仙便心中杀机顿起。一夜侍寝之后,第二晨进羹温寒,这是何等浓情!岂知那混帐男人,竟因热羹烫手,想扔便扔,全不惜夫妻情分。玉凤妃呀玉凤妃,委与寒土,得以浓情,岂不比那虚华伪贵更胜百倍?   “薇儿。”凤仙沉声呼唤。   “薇儿在。”汤暨薇从暗处走出来。   “这小阎王怎么这样狂?连为我家护陵的人也敢散什么阎王贴?”   “他可能不知道这事。”   “连这事都不知道,他还在江湖走什么?着人去叫来。”   “是。”   汤暨薇走后,凤仙站起来,又走到墓前,抚着先师的石碑,流下了两行热泪。   这是一个命中注定为小公主而生的人。为了小公主的长成和学艺,她竟一生未嫁,走一步都将小公主带在身边。小公主七岁那年,这奇女子在雁荡山正式收小公主为徒。当时另有四位武林高人在场。这奇女问小公主道:“乖儿,你父亲姓朱,但他常打你母亲。你是愿姓朱、还是愿跟你母亲姓郭?”   “孩儿愿跟娘家母亲姓郭。”   “好。你以后就叫郭凤吧。长大艺成,如能自立门户,一定要称玉凤门。玉凤是你母亲的名字,你记好了。”   郭玉英收郭凤为徒,为她传授了一些基本功夫后,彭莹玉就找到雁荡山来了。郭玉英一眼就认出了他,他却叫郭玉英万勿喝破。他收郭凤为徒,却并不立即传授她绝世功夫,直等她历劫之后,才带她进了兜率洞,去了兜率天。好奇怪!彭莹五师父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让她离开人世六十年?他有本事通天入地,他究竟是什么人?是天上的神?是人间的通灵高僧?他是怕郭凤坏了常怀远的济忠事业?所以要将她带离人间六十年,以便给常怀远六十年的安宁?   这时,有人走来了。听脚步声是汤暨薇。   “祖母,小阎王已传到。金刀王前来磕头,求祖母接见。”   “叫他们都等着。”   “是。”汤暨薇又悄悄退下。   凤仙站在墓前,脸上老泪纵横,她至今记得姑姑的声容笑貌,直如昨日。姑姑从未离开过雁荡山神仙岩一步,至老至死,都在为她看守着玉凤门。   凤仙在晚风中又跪了下去。这次是先拜姑姑,后拜生母。   拜后起来,回到亭中,道:“薇儿。”   “孙女在。”   “叫他们上来吧。”   少时,二人来到亭外,金刀王抢前一步跪下道:“仆人赵金刀,叩见凤仙老前辈。愿凤仙老前辈福寿安康。”   凤仙神色忧郁,道:“自请护陵的事,多谢你了。”   赵金刀道:“小人能在宁波立足,全赖凤仙老前辈照顾。   小人万死莫报。”   “好。你回吧。”   “是。”赵金刀又磕了两个头,退了下去。   小阎王上前,拜跪在地道:“小人陈不齐,叩见凤仙老前辈,祝凤仙老前辈凤体安康。”   “你的匪号叫小阎王?”凤仙明知故问。   “小人不敢。江湖朋友喊着玩的,不敢扰凤仙老前辈清听。”   “你那阎王贴真能拘魂?”   “小人罪该万死。小人实在不知金刀土在为老前辈家守护陵寝。”   “去年建陵他就来了,你能不知?”   “小人实在不知。小人知错了,望凤仙老前辈恕罪。”   凤仙望着小阎王的左袖道:“本当将汝处死,但念你杀正义王出了点力,你就在这亭上坐三年吧。”   “小人守陵三年,一定不下陵亭一步。但有一件事。小人不知该怎么办。”   “说。”   “小人和新正义王订有死约会,一个半月后在华山茅草坪了结老正义王的事情。”   “这老正义王杀了便杀了,还有什么了结不了结的?新正义王的武功果然十分厉害么?”   “小人两战皆是一招受制。”   “细细讲来。”   小阎王将二次比剑的事讲后,未了说:“小人这二招都输在内力上。”   “你估计他约有多少年功力?”   “小人九十年的内力修为,与之相比,竟如儿戏一般。小人估计正义王的功力在二百年左右。”   “这新正义王有多大年纪?”   “这新正义王全身蒙得密不透风,只是从声音上听来,十分年轻。”   凤仙沉吟不语,她一会儿才道:“你到华山去吧。”   “小人陈不齐,叩谢凤仙老前辈不杀之恩。”说完,小阎王叩拜而退。   凤仙道:“薇儿。”   “薇儿在。”   “珠儿怎么还不回来?”   “孙女已经派人寻找去了,只怕不易寻到。”   凤仙沉默不语,良久才道:“出去了一年多,才传过一次书信回家。还是因为要传老不死的约定才带信回来的。回来后,再别放她出去了。”   “是。”   “哎,真是野马脱缰,脱缰野马。”   第二天凤仙仍是步行,不愿乘辇。汤暨薇只好又随在后面,但她先予布置,叫人朝绍兴方向先行,通知沿途的武林人回避。昨夜凤仙一人在灯下坐了大半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第二天早晨唤人时,龙头拐杖在地上跺得爆响。这时候,最好不要有人遇见她。   “薇儿。”   “薇儿在。”   “当年我便是从这条路往应天去的。哎,还是这个样子,什么都没变。”   说完这句话,又不说了,只是边走边看,忽又喃喃自语:“这应天不知还是不是那时的样子?”   “迁都已经这么多年了,哪会还是那个样子?皇室和王公们都去了北京,此时的应天,只怕寂寞得很。”   凤仙忽然厉声喝道:“你怎知应天此时寂寞得很?”   汤暨薇料不到凤仙会无端发火,惊骇道:“孙女……猜的。”   凤仙发觉自己失态,连忙调过头去,不看汤暨薇,脚步忽然加快,犹如前面有人在召唤……在召唤……。   下午时分,凤仙觉得有些饿了,她看见前面有一处酒楼,便走了进去。汤暨薇一看凤仙进去,便心中发慌,但愿里面空无一人才好。   哪知一进酒楼,便听楼上人声嘈杂,而且听说的话,好像还尽是武林人。   凤仙一声不响,在楼下的一张空桌上坐下。小二过来,汤暨薇点了菜.便叫小二退下。凤仙将龙头拐杖靠在墙上,静听楼上讲话,因为这些声音正在讲正义王。   一个粗壮的声音问:“照老兄如此说来,这正义王的武功,岂不比龙凤二仙都强?”   先前那声音道:“这三人又没在一起比过,龙仙只是传闻了数十年,又没人见过。凤仙才君临武林,与正义王又没照过面。谁知道呢?但这正义王到今打遍大江南北,所打的尽是绝顶高手,从未败过一阵,却是千真万确。”   凤仙道:“薇儿。”   “孙女在。”   “你也坐下喝酒吧。出门在外,不比家里,哪来这许多规矩?”   “是。”汤暨薇坐下。   “楼上讲的,你都听见了?”   “孙女都听到了。这江湖豪客在一起喝酒,就爱讲这些话题,也是自古如此吧。”   “你不觉得奇怪么?”   “孙女愚鲁,听不出有什么奇怪的。”   “老死鬼便要出来了,却先遣出个新正义王来,不是在向玉凤门示威么?”   汤暨薇道:“祖母想哪儿去了,这新正义王为父报仇,出来杀了几个仇家,也是寻常之事。”   凤仙冷哼道:“哼!汝等尽是满肚子妇人之仁,老身死后,看这玉凤门何以立威江湖!”   说罢,又是一声冷哼,抬起右手,一招一送,那靠在墙上的龙头拐杖已平平飞出,至楼梯前,竟如人行一般,越级而上,每上一级,这楼梯的木板便咔嚓一声破裂一块。这时整个酒楼鸦雀无声,都被那一声冰寒一般的冷哼镇住。一时,只听得“咚”——“咔嚓”——“咚”——“咔嚓”的响声不断响起,直至龙头拐杖上完楼梯,如人一般立在楼口,那响声才消失不闻。   龙头拐杖如人一般站在楼口,龙头便正对酒楼上的武林人。显得甚为诡异。只听楼上有一个惊骇的声音大呼:“凤仙驾到!”接着便咕咚一声,显然此人已跪在楼板上。   立时,只听呼声不断,岵咚之声也不断。楼上众人,尽皆跪在龙头拐杖面前。有人道:“小人天星剑门下江海亮,叩见凤仙老前辈,祝凤仙老前辈福体安康。”   接着,乱糟糟地响起一片叩见请安的声音,嘈杂了好一阵才静下来。   凤仙问道:“有人可知道正义王在何处?”   楼上传来一个恭卑的声音:“小人淮阴范兴林,前日在绍兴听说这正义王才出现在天柱山下。”   “他在山下干什么?”   “听说又像等人,又像留连山水,但意兴之间,显得颇为寂寞。”   “寂寞?哼!尔等懂得什么寂寞?”凤仙言毕,忽然垂下眼皮,她象一下子又沉入到什么心事之中。   汤暨薇忙道:“我祖母不愿见到你们,尔等快离去吧。”   楼上响起一片起立之声。   “且慢!”凤仙忽然睁开眼睛道:“江海亮。”   “小人在。”   “刚才可是你在为那正义王一力吹嘘?”   “小人对正义王的人品武功颇为心折,忍不住便多说了两句。小人实是不知凤仙老前辈在这里,请老前辈恕罪。”   “好。我恕你死罪,你将舌头自己割了吧。”   一时,楼上一片死寂,无人敢吭一声。   汤暨薇拜跪在地,求情道:“启禀祖母,这江海亮为天星剑名宿,求祖母看在天星剑向来臣服玉凤门的份上,绕了他这一次吧。”   凤仙冷哼一声,悬在楼口的龙头拐杖忽然从人立状升腾横起,龙头微微点动,竟是一招“横扫千军”的架式。   “割了没有?”凤仙厉声道:“再不割,我叫尔等尽皆死于此地!”   楼上传来一声长叹。江海亮道:“小人一时多话,又怎能连累这些弟兄陪我丧命,割就割吧!”   楼上传来长剑出鞘的声音,接着有人惊叫,再接着一物落地,发出“叭”地一声轻响,接着“轰”地一产,有人跌倒在楼板上。   龙头拐杖从楼口飞回凤仙手中,凤仙离坐,出店,顺官道走去。   汤暨微将一锭银子丢给跪在地下的店家,一掠上楼,将一颗药丸塞进昏死在地的江海亮口中,朝众人道:“我已令管家劝尔等回避,为何却在此处?”   有人答道:“正是贵门总管通知回避,我等才一齐避至此处。不想天意使然。也只她认命了。”   汤暨薇长叹一声,无话可说。这时传来了凤仙的呼唤声,只得一展身形,从窗口平平飞出,赶上凤仙。   “你又做大好人去了?”   汤暨薇双目流泪道:“祖母,天下人从没有半点对不起玉凤门之处,祖母何不也待之以仁善之心?”   凤仙大怒,喝道:“这太祖皇帝乃天下群雄之首!这常怀远乃天下仁人之心!他们对我不住,便是天下人对我不住!汝知道么?”   汤暨薇拜跪下去,以额触地道:“这太祖皇帝已逝,怀远祖父即回,祖母的气,也该消了。祖母如此作为,便不怕天下人群起攻之么?”   “大胆!”凤仙气得浑身乱抖道:“如不怕珠儿成为孤儿,我掌毙了你!”   说罢扬长而去。   汤暨薇哭着站起,合掌向天喃喃祈道:“天呀,你让祖父快些出来吧!早出来一天,这武林人便早一天免去无妄之灾。   天呀!你让怀远祖父早些出来吧!”   “常怀远,从地仙谷中动身已经三天了。三天来,他在祈连山中踽踽独行,心情甚为沉重。他和郭凤分离六十年了。六十年中,他又何曾忘过公主?又何曾忘过往事?”   那年他一离开雁荡山,就被卷入了一系列纠纷之中。他跳下龙潭湖后,服食了龙涎珠,成了龙形人,变得奇丑不堪。   他感到无脸再见郭凤,他的师父周颠却说:“别担心,你们要六十年后才能再见面。”   “六十年再见面?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天机不可泄漏。这六十年是你一生中最安静的日子,也是你一生中最辉煌的日子,你的内力武功已经天下第一,为师除了在玄学上胜你一筹,如今连为师也不是你的敌手了。”   周颠说到里,起身拍了拍手道:“你出去后,可先强迫崔子健、玉妃和大内五神魔退出江湖。然后你将你手下的几大弟子调教一下,便可着手将济忠村从太行山中迁往祈连山中。   以你目前的内力武功,要从京城中朱元璋手下偷渡几个无辜皇犯,那是太轻易不过了。”   周颠说完后就飘然而去。临去时,他抚掌大笑:“告太平喽!”   周颠走后,常怀远发现在万化洞中,周颠早就为他准备了一套全新的灰袍,只有那个头套是黑色的。常怀远穿在身上,感到长大宽松。他略一思索,便明白这是为了他行事时隐瞒身份施展巨骨神功所留的余地。如若衣服合身,他一施展巨骨神功,岂不将衣袍胀裂?   这以后,他以武功逼迫崔子健、玉妃和大内五神魔退隐江湖,各自划地为牢,闭门不出。他只是刻意躲避着天魔女。   他成了龙形人一事,只有他的八大弟子才知道。连门人也尽都以为他真的死了。   济忠村西迁完成之后,已是两年时间过去了。他悄悄出山,去了一次雁荡山。   他在雁荡山神仙岩仙霞宫外面隐伏下来,他看见郭玉英正在指导着侍女和老妈子照顾婴儿。他从她们的谈话中知道郭凤已随彭莹玉去了兜率洞,他便潜去兜率洞偷看。可是,他在兜率洞中只看见了一尊弥勒佛的神像。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看见。他在弥勒佛的神像面前叩了几头,便回祁连山去了。   如今六十年过去了,郭凤果然如周颠所说的那般重新现世了。这中间究竟是一种什么天数?他想不通,也不打的算想。如今他去天柱山与郭凤见面,他感到有些怕。这是他成为龙仙后第一次有“怕”这种感觉。郭凤是刁蛮泼辣的,他从一认识郭凤就惧怕这一点。那么,这一次见到她,她会怎样发作呢?他根本就不敢去想象。   但他还是得去应约。不管她如何刁蛮,她是真正爱他的。   而他同样真正爱她。地仙谷的仙霞宫就是仿照雁荡山的仙霞宫盖的,连摆设都一模一样。   常怀远不日过了西宁,来到平安驿。这个小镇甚为热闹,来往客商多,客栈和酒楼甚为讲究。常怀远数十年不出山,此时便不禁登上江边的一座临江酒楼,要了几样菜,自自饮起来。   饮了一阵,正在沉湎往事,忽听有马蹿声从兰州方向传来。只见二骑快马,从店前迅速驰过。常怀远心中一动,即以传音入密向马上人呼道:“徐亭!”   只见马上人一勒缰绳,奔马前蹄立起,随即在原地打转。   徐亭略一沉思,便下马朝酒楼奔来。奔上酒楼,只见一个黑衣蒙面人坐在窗前,不禁一怔。   常怀远手一翻,手中已多了一把短剑。只见短剑把上一条金龙作腾飞状,口中含有一颗明珠。   “龙吟剑!”徐亭惊呼,随即跪在地上道:“龙吟门三代弟子徐亭参见祖师爷。”   “徐亭,你起来说话。”   “是。”   “如此赶路,可有急事?”   “徒曾孙前往兰州,正想送信进谷呈禀祖师。掌门师弟忽然弃下正义门,独闯江湖去了。”   徐亭将崔长风留下的信呈上,站在一旁。   常怀远看完信道:“你便暂代正义门掌门吧,风儿的事,就别过问了。”   “是。”   “可曾派人打探过他的下落?”   “崔师弟留言不要打探。据江湖传闻,崔师弟照直去了天柱山。”   常怀远道:“知道了。你们回商洛去吧。”   徐亭拜跪下去道:“是。”抬起头来时,桌前已经不见了黑衣蒙面人的身影。   潇湘书院图档,tearheavenOCR 第十八章 天坑奇情   崔长风来到了天柱山。   天柱山是大别山的支脉,又叫皖山或潜山。天柱山有四十二峰、十六岩、五十三怪石、十七崖、二十五洞和十三井。   天柱山峰无不奇、石无不怪、洞无不杳、泉无不吼。   崔长风留连在这峰岩怪石之间已经二天了。他只在山中闲逛,似乎在寻找什么。   第三天,崔长风早早便上山去游了半日,中午回到三祖寺时,忽然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大殿进香,这两个熟悉的身影一映入崔长风的眼帘,崔长风便像被点了穴道一般,一动了也不动了。   不多时,这两个姑娘进香完毕,站起身来,转身出殿。   崔长风退在一旁,躬身为礼道:“珠姑娘。”   白茜珠还礼道:“崔公子,你祖师可来了?”   “还没有。不过也就是这一二天了。”崔长风道,“在华山上又蒙姑娘相助,在下真不知该怎样感谢才好。”   玉奴道:“崔公子如要感谢,正有一个机会。”   “不知珠姑娘有何事要在下办理,在下万死不辞。”   玉奴道:“此事最简单不过。崔公子先来天柱山,熟悉路径,不妨引路带我家小姐看看山景。”   崔长风喜不自胜道:“只不知珠姑娘要不要在下带路?”   白茜珠含笑低语道:“公子如有雅兴,不妨共同一游。”   于是,三人便往山后游去。   “崔公子上华山以前,似乎对八大门派了解不多”路上,白茜珠问道。   “本门探子曾报回八大门派不太和睦的消息,但不甚明白,正在探听。听珠姑娘说来,好象还甚知内情。”   “我也不甚了解。只是最近见过几位武林前辈,听到一些陈一道的传闻。这华少掌门为人甚为阴险,武功也可以说是历代华山掌门中最高的一个。手下弟子众多,加上派在外地服勤的弟子门人,竟有七八百之多,比少林武当的声威还大。   有人这样怀疑,这华山派单是维持本门的开支,每年便需五十万两银子。这经费从何而来?恐怕有些手法与贵门有异曲同工之妙。”   “珠姑娘的意思是,这华山派也在打劫黑道巨魁?”   “不是。从没听说华山派在何处劫黑道。相反,据说倒是有些黑道人物在华山派进进出出。”   “莫非竟互相勾结么?”   “正是。只是目前还无人拿着他们的证据而已。那日在华山派议事厅,玉奴刺了陈一道一句,也算向八大门派打了个招呼。”   崔长风一时沉默不语。   “崔公子在想什么?”   “在下近来常常想起几次见到小公主的情形,心中好生敬佩。” “崔公子怎么忽然又说起迂腐话来了?”   “这武林之中,正邪很难区分,向来又是恃强凌弱,如非珠姑娘这般大智大慧,武功又高的人,不能领袖武林。”   白茜珠闻言,忽然小声笑起来,那笑声依然曼妙无比。   “崔公子怎会作此奇想?这不是推白茜珠跌下悬岩么?”   玉奴在旁,忽然道:“我家小姐的确是大智大慧。崔公子也是仁厚之人,你们二人武功又皆高绝,要是能联手起来,说不定还真能领袖武林哩!”   白茜珠喝道:“玉奴休得胡言!”   玉奴道:“玉奴说的是实话嘛!”   白茜珠喝道:“玉奴退下!”   “是。”玉奴委屈地道,“玉奴退下就是。”   玉奴退开,远远跟着二人。   白茜珠道:“这领袖武林的事,万万想不得的。天下武林人,不是性格复杂,心机深沉,便是性情粗野,杀心很重。要领袖他们,除了要有天下第一的武功外,还得整日绞尽脑汁。   那日子是人过的么?”   “珠姑娘好精辟的见解。”   “你不知我曾祖母一生,是如何九死一生,才博得一个仙字,尚且还不能领袖武林呢。”   白茜珠提到曾祖母,沉默了一下道:“上次我曾答应对你讲曾祖母为何要杀正义王的事情,今日便对你讲了吧。”   忽然,一个阴冷的声音道:“小公主,让小人代你说了吧。”   随着话音,从一尊岩石后面站起一个胖大和尚,接着,从四面八方陆续站起十几个人。其中有半数均为蒙面人,倒是黑道人物,如围杀正义王的五大魔头、玉女剑仙、火灵神等没有蒙面。   这十数人一现身,便已亮出兵刃,竟是预先设伏在此。   白茜珠沉声喝道:“尔等在此作甚?”   玉和尚道:“小公主与玉奴快些后退吧。咱们是凤仙老前辈派来取这正义王首级的。”   小公主大惊道:“我怎不知此事?尔等可有手令?”   小阎王右手一翻,手中现出一张二指宽的黄纸,对着小公主道:“小公主可要看明白了。”   这小阎王当时对正义王的武功已经心服口服,自断一臂,表示与正义门的仇事已作了断。谁知此事竟被黑道将小阎王说的一点骨气也没有,小阎王心中复又燃起仇恨之火。这次得到凤仙暗示,竟一不做,二不休,从金刀王处偷得玉凤纸令,将小公主蒙混。小公主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玉和尚道:“凌迟老狗有一次在杀死大内待卫时,露出了一手武功,被凤仙的孙女看见,觉得极像得自一个旧人的传授,便令我等去杀他,逼他使用看家本领,目的是看这正义王究竟是不是那位旧人的弟子。”   崔长风怒道:“为了这一点理由便将一个人活活杀了?”   玉和尚仰天一阵大笑道:“这武林之中,毫无一点理由便将人杀了的事,还多得数不胜数哩!”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小阴魔在旁边阴测测地道:“正义王,今日任你功力通神,也是必死无疑。咱小阴魔虽是黑道人物,但做事做人向来却光明磊落。做人,从不蒙面,要杀你,也让你死个明白。据说你能在身体四周布上一层罡气,但我们今天请来了一位前辈,便是这位横行江湖四五十年的火灵神。他的火灵掌下从无活口,这火灵指嘛,专破内家罡气,你不妨先试一试。”   说着往旁一让,从他身后的山坡上慢吞吞地走下来那个红面老者,即南藏的火灵官。   白茜珠忽然走进场中道:“且慢!小阎王,这玉凤令是你传的,你敢担保这中间没有半点虚假?”   “小公主何出此言?莫非这玉凤令还有假么?”   “不管有假无假,今日之事,暂且作罢,等我问明了曾祖母再作主张。”白茜珠手一翻,掌中已多了一根玉凤钗。“这根玉凤钗,才是玉风门的最高信符,令威还在黄纸令之上。尔等都退下吧!”   玉女剑仙越众而出道:“小公主,今日之事,恐怕由不得你作主了。咱们这些人,虽说平日还听凤仙招呼,却毕竟不是玉凤门的属下,不是玉凤门随便什么人都可以随意支配的。   除掉这正义王,事关我等的身家性命。小公主,你还是退下吧!”   这时,山坡上一个蒙面人逼变声音大叫道:“时久则变!速战速决!”   玉女剑仙忽然沉声喝道:“白茜珠,你是让与不让?!”   小公主忽然右手一翻,掌中已平平搁着一把短剑,喝了声:“起”!那短剑便快若怒龙般地向玉女剑仙攻去。   蒙面人大叫:“御剑术!火灵前辈,快击断气机!”   在蒙面人的大叫声中,只见数条人影如箭矢一般射向小公主,其中火灵神的身形最快,只眨眼工夫,已从山坡射至白茜珠面前,人在空中,便已发出六记火灵掌,六股劈空掌力从六个角度罩向白茜珠,只见满天红光,这六股劈空掌力带着炙人热气,罩住了白茜珠。   白茜珠顿感全身如入火炉之中,真气为之一窒,连忙腾身一纵,离地三丈多高,方才脱出火灵掌力的包围。人在空中,收回了攻向玉女剑仙的短剑,凌空一提真气,向下拍出一记劈空掌力,只听下面传出一声惨叫,显然已有一人受了重创。但立时又有几股掌力击向小公主。火灵神却向小公主拍出一记火灵掌,人却飘身飞开,掠向另一个战团。   原来,数条蒙面人影攻向小公主时,其余的人则尽数攻向了崔长风,一拥而上,竟有十数人之多,一直只见满天皆是刀光剑影,此去彼来。正义王早已拔出长剑,一记“漫天飘雪”,将众人的攻势挫得一挫,人却已如大鹏一般从合围中升起,飘在空中,人在空中一个折身,又凌空盘旋掠下,长剑一挽,只听下面发出数声惨叫,已有数人死于崔长风剑下,待得下面合围主人一齐将兵器掌力攻向崔长风时,他却已借力又飘在空中,准备再次凌空下击,伤其主力。   哪知这时山坡上的家面人一声唿哨,从四面山坡上忽然现出数十个蒙面人,拉弓搭箭,将箭矢如雨一般平平射向飘在空中的崔长风,崔长风连续腾空,此时又受万箭齐射,只得先以长剑和掌力击落箭矢,护住身子,一边落下身子,重入战团之中。这一来,埋伏在山上的箭手便不再射箭,怕的是误伤他们自己人。这时正义王已经明白对方的战术之周密,竟连每一点——即正义王的护身罡气和空中优势——都预先想好了应对之策,自己要想腾空下击敌人,太是危险。此时崔长风心中怒火渐起,攻出的长剑,已带有二尺剑芒,每一招攻出,便有几声惨叫声响起。但这些人悍不畏死,重伤者却倒下,轻伤者仍是不断猛攻。   崔长风一边反攻,一边向白茜珠靠拢。   哪知这时从山坡上又冲下来数十个蒙面人,个个身手高绝,皆是江湖一流高手,顿时又将白茜珠与崔长风隔开。   崔长风这时发现攻向白茜珠的人虽多,却此时彼退,目的显然只是将其拖住,便改变主意,不忙着向小公主靠拢,暗中提聚真力,忽又凌空跃起,只是此次却跃起不高,只在众人头顶盘旋,一时只见满天光影,下面的敌人顿时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死伤了一大片。   掠阵的蒙面人大喝:“钢筒侍候!”   这一来,战团的数十人中,便有一半人从怀中各自摸出一个晶亮的钢筒,齐齐对准在众人头顶盘旋的崔长风,一按机关,十几蓬蓝色细针带着破空之声,射向崔长风。   崔长风在空中左掌连拍,拍出一团团蒙蒙罡气,将毒针尽行击落,但自己却已真气不继,又落回地面。   崔长风大怒,展开身形,右手使剑,左手使出太阳神抓,一阵猛烈反击,一时只听又是一片惨叫之声不断响起。   只听旁边掠阵的蒙面人怒声喝道:“火灵前辈为何还不出手?!”   原来,火灵神从小公主那边掠过来时,便已被崔长风的功力震惊,一时站在战团外面,察看崔长风的武功路数,估计崔长风的功力深浅,心中便在谋划对策。此时听得蒙面人喊叫,知道必须出手了,便一闪抢入战团,对着崔长风双手十指连挥连点,一时,只见一条条红色气束,带着呼啸的破空之声,竟然疾如箭矢,射向崔长风。   崔长风大喝:“火灵指!来得好!”言毕,将长剑含在口中,双手十指成爪状,同样连挥连点,只见一条条淡黄色的气流射出,与火灵指的指风接个正着。   只听“轰”地一声震响,崔长风被震退一步,口角泌出几滴鲜血,而火灵神却被震退四步,方才拿桩站稳,口一张,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显然已被震伤。   “太阳太阴比神抓!”   火灵神大叫,双目尽赤,满头须发立起。   “老夫的火灵指打遍天下无敌手!不信就收拾不下你这小子!”   火灵神伸手入怀,从怀中取出一颗闪着红光的火灵珠,含在口中,慢慢抬起双手,运势蓄力,一时只见火灵神全身陡然长粗长大,满面红光照耀,显然正在运集一种绝功。   白茜珠大骇:“火灵绝毒掌!崔公子快向山上退走!”   崔长风见火灵神一开始运势,人便大变其样,心中已作准备,已将功力提至极限。此刻闻言,急忙大叫:“你二人先退,我再挡一阵!”   说罢,趁火灵神正在运集.绝功的机会,向后一弹,身子带着厚厚的护身罡气,将围在后面的众敌撞倒,闪身向小公主的战团冲去。   就在他一退之末时,围杀老正义王的五大魔头加上玉女剑仙等人,忽然从人丛中射出,成扇形向崔长风扑来。七人中,四人拍出七股劈空掌力,大内高手的子母搜魂鞭一猛扫,一点穴,小阴魔全身打出上百件暗器,而小阎主则长剑幻起千重剑影,一齐向崔长风击来。   如此猛烈而又周密的一击,显然正是事先安排好,准备趁崔长风强弩之末时,全力一击,以图一举成功。这七大绝顶高手的一击,换了其他人来,早已打成肉泥。但崔长风此时身具二百年的内力,在弹退的同时,左掌连拍,使出了他从出山以来从未使用过的万化幻影掌,这万化幻影掌同少林派的千手如来掌有异曲同工之妙,顿时便将四人的七股掌力(玉女剑仙只有一只手)尺数挡住。掌力接实,只闻一声巨响,爆散得满空场满尽是真气的强猛气流。这强猛气流却正好将小阴魔慢了一拍而发出的暗器尽数震飞。小阎王的剑光眼看便要落在正义王头部,却见正义王右手伸出长剑,伸进那片剑光中一绞,便已将小阎王的剑荡开,正好隔在大内高手横扫来的长重母鞭上。但崔长风怎么也没有想到,大内高手那短小的子鞭,他本来以为是一虚着的,却忽然从鞭头射出一支七毒搜魂钉,趁虚而入,打在崔长风的大腿上。崔长风只觉一震,身子一个踉跄,急忙展开身形,向山上小公主二人退去的方向掠去。七大魔头二度展开攻势时,崔长风却已掠出了二十多丈。   蒙面人一声大喝:“追!务必杀掉正义王!”   这时只闻遍山皆是一片呐喊之声。这二百多名武林一等一的高手,均是运足真力长啸呐喊,那声势之强,只震得天柱山也为之动。   崔长风追上山顶,却见小公主与玉奴站在岩边,玉奴竟有些惊惶失措。崔长风一看,原来下面竟是百丈深渊。   崔长风道:“玉奴休慌。”   言毕,双手拍出一片蒙蒙真气,汇至玉奴脚下,竟将玉奴托起。   崔长风道:“玉奴快施展轻功,减轻体重。珠姑娘如不嫌弃,请站上,以便一起下落。”   此时呐喊声越来越近,白茜珠深知不能失机,便轻轻落在气层上,三人一飘,便向百丈深渊冉冉落了下去。   就在三人落下去约二三十丈时,已有三人追至岩边。这三人一个是玉女剑仙,一是火灵神,一个是蒙面掠阵者。   火灵神怒极,对着深渊大叫:“小子,跌死你算便宜了你!落在老夫手上,非将你化为肉浆不可!”   与此同时,玉女剑仙与蒙面人相视一笑道:“任你机变百出!武功能神,也难逃老娘的预谋……。”   崔长风拍出真气,用气层托着二人,冉冉下落到谷底。这百丈高的深谷,就以崔长风的功力,也有不胜之感。加之负伤以后,还要运气阻止毒气上窜,所幸二人轻功本身高绝,白茜珠本人发功之后,体重可轻至二十多斤,玉奴稍重,二人也不到七十斤。所以三人顺利落至谷底,完好无损。   一到谷底,崔长风便摸出辟毒珠,含在口中,跌坐地上。   不时,毒性尽解。崔长风,又伸出手掌,运气吸出毒钉,上了金创药后,站起身来,对着白茜珠为礼道:“今日支蒙珠姑娘出手相救,崔长风此生此世,看来是无法报答姑娘的大恩了。”   白茜珠道:“今日是我与玉奴拖累了公子,以公子的旷世武功,如要脱身,易如反掌。再说,公子心怀坦荡,不疑我也参与了阴谋么?”   崔长风道:“崔长风如作此想,当真是猪狗不如之辈了!”   白茜珠道:“多谢崔公子信任。崔公子,既落谷底,不妨先察看四周形势,以防有变。”   崔长风大为折服道:“此言有理。”   于是,三人便在谷底查看,寻找山谷之路,但是,他们失望了。只见这谷底四周,全是百丈或数十丈高的悬岩峭壁。   这谷底就如一个大木桶一般,根本无路可以出去。找不到路,他们也不慌,以他们的功力,只要想点办法,要出这谷底是不难的。只是这时,天已渐渐黑了,四面山岩上不时有火光闪动,显然敌人还未撤走。于是商量在谷底暂待一夜,等次日天明再作计较。   三人在谷底正中间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休息。三人不坐岩边,是防上面扔下雷木滚石之类。坐下之后,白茜珠问:“崔公子,你与火灵神对指力时,似乎受了内伤,不知此刻如何?”   “感谢珠姑娘关心。不妨事了,我下谷后曾运气三个周天,已经疗好了。”   “公子神功,真是惊人。不知公子的功力究竟有多深?”   崔长风想了想道:“估计约有二百年左右。”   玉奴伸伸舌头:“我的天,我家小姐出娘胎便用奇药蒸、洗、喂养,加上又服了老祖母的药,现在也不过百年功力。”   白茜珠道:“玉奴不得多嘴!崔公子有此功力,一定是有什么旷世奇缘?”   崔长风没有回答,低下了头。心中却在发出揪心的痛苦,暗暗泣道:“我宁肯只有七十年内力,也不愿有这二百年内力却不敢见人……”   白茜珠只道他有难处不愿回答,便道“崔公子,你可知道火灵官的绝功是怎么回事?”   “在下正想请珠姑娘指教。”   玉奴忽然笑起来:“公子还客套个没完,出生入死都这么多次了,好不可笑!”   说完娇笑不止。   白茜珠喝道:“玉奴放肆!罚你去打点野味回来权充晚餐。”   玉奴道:“这大天井底哪有什么野味?”   白茜珠道:“刚才找出谷之路时,我看见有几只野兔一闪而没,你去找找吧。”   玉奴跳起身子,高兴地大叫:“真的,玉奴立即便去逮来!”   玉奴说着跑开去了。   这一岔,二人便将原来的话题岔开了,一时都有些不好意思。好一会儿,只听白茜珠深深叹了一口气。   “珠姑娘为何叹气?”   白茜珠道:“我想起那玉女剑仙说的话来,不禁忧郁。”   那玉女剑仙道:“咱们这些人,虽说平日还听凤仙招呼,却毕竟不是玉凤门属下,不是玉凤门随便什么人都可以随意支配的!”   白茜珠道:“公子不知道,我曾祖母平日杀伐太重,武林人动辄得咎,正邪二道都是敢怒不敢言而已。我玉凤门的武功向来是传女不传夫,母亲和祖母的夫君皆是粗通武功的文人,择徒又严,门人不广。所以玉凤门的实力实在是不算强的。单批独斗尚能应付,如像今日这般,那就难了,我曾祖母万一百岁以后,武林人很可能要怪罪玉凤门,更有些人甚至可能兴师清算,你说忧是不忧?”   崔长风绝对想不到这叱咤江湖的小公主心中却原来充满忧郁,不禁道:“珠姑娘快别忧坏了身子,世上只要有崔长风在,便不容任何人加害一个玉凤门人。”   白茜珠道:“公于此言当真?”   “如有半句虚言,崔长风不齿于人!”   白茜珠起身为礼道:“白茜珠先行谢过公子。”   崔长风急忙还礼道:“小公主快别折杀了在下。”   这一来,二人顿时有些手忙脚乱。   白茜珠别过脸去道:“其实玉奴的话还是有些道理。”   “什么话有些道理?”   “她刚说的话,你就忘了?”   崔长风忽然省悟,顿时沉默不语。   “崔公子?”   “在下在。”   “我们其实真的不该那么客套了。”   崔长风垂下头道:“崔长风出身平寒,遵嘱称一声珠姑娘,心中已是大为不安。实在不敢与公主……再套近乎。”   “崔公子别论门第了。来日很长,难道我们要为这礼仪客套弄得很生疏么?风哥哥,这武林黑道的势力,今日一展,简直惊心动魂,黑道人物,百成之中,来了不到一成,便已如此骇人至极,要是任其结成死党,正道门派只怕连头也抬不起来了。风哥哥,咱们不能再为礼教隔阻,反成生人了。”   “是。”崔长风低声说。   “那你怎么叫我?”白茜珠低声问,脸也红了,不禁羞得别过头去。那秀发在背上轻轻一抖,极为动人。   “珠姑娘……不,珠妹。”   “这就对了。”白茜珠回过头来。只见她满脸笑容,灿如朝阳,那笑容中还微微含有一丝羞怯,更像那朝阳上覆盖的一朵彩云,真是艳丽无比,顿时使将那小公主的高不可攀的雍容高贵形象驱散了,成了一个美不胜看的含情脉脉的秀丽姑娘。崔长风不禁看呆了。   “公主!公主!果然有野兔!”玉奴老远便叫道:“还让我逮到了二只哩!”   玉奴跑近二人,一手提着一只活野兔。这二只野兔在玉奴手中乱跳,却挣扎不脱。   崔长风道:“珠妹、我去找水洗剥干净了,烤给你尝尝。”   玉奴笑嘻嘻地道:“珠妹?珠妹?叫得真好听。”   崔长风接过兔子道;“我记得那边有条浸水泉,我去洗了回来。”   白茜珠道,“风哥哥,一起去吧。”   玉奴拍手大笑道:“风哥哥!风哥哥!叫得真好听!”   如此笑闹一番,三人来到泉边,剥洗干净,崔长风取出火绒,用手一捻,便冒起烟来,再运集一口至阳真气一吹,火绒便燃起了火。崔长风在玉奴找来的草枝上点燃了,不一会儿,野兔烧熟,三人就着浸泉,一边喝水,一边吃兔肉,不一会儿,便将二只免吃了个精光。   吃完兔肉,玉奴兴犹未尽,逮到二人的一声称呼,便又拿小公主开起玩笑来:“珠妹风哥的,喊得好香啊!比这兔肉还香!”   白茜珠不依,二人便又追打起来。   原来玉凤门掌门人郭念凤特别喜欢这孙女儿,从小就给她配一个女奴,你为玉奴。这玉奴与主人一样年龄,一起练武,以图长大后行走江湖时,白茜珠有个照应。这二人在场面上分主仆,背地后则亲如姊妹。这一打闹,顿时便将这谷底弄得生机勃勃。   忽然,崔长风觉得不对,只感丹田中升起一股欲火。崔长风开初还不注意,心中暗骂自己妄生邪想。但这丹田中的暖气越来越烈,崔长风不禁想起了在玉女门时中了暗算的那种感觉,这才大惊失色。但无论怎么想,也不明白怎么会又服食了“公子笑”药。   正在惊疑,准备照瓷像上的功法将热气引人经脉,却见二女红脸扑扑的追打了过来。玉奴想躲在崔长风身后,不知怎的,却一下子扑进了崔长风的怀里,崔长风骇然,急忙推开玉奴,正准备向白茜珠赔礼,却见白茜珠紧皱着眉头道:“风哥哥,我觉得不对。”   这时玉奴又扑上去抱住了崔长风,口中喘着粗气,连喊“公子……公子……。”   崔长风推开玉奴,叫道:“珠妹,我们中了奸计,被人下服了玉女门的‘公子笑’药!”   这时三人腹中欲火如炽,白茜珠拚死压着欲火道:“我们中了玉女剑仙的暗算,那野兔是他们喂食了公子笑后放在谷底的。那浸泉中,也定是先下了公子笑药丸……风哥哥,你快一剑杀了我吧!”   “珠妹别急,有办法的……。”   “有办法我能用么?”白茜珠打断崔长风的话,心中狂热,急得大叫:“我白茜珠血管里流有太祖皇帝的血,哪能如此不顾礼教?我即便心中想嫁与你,又哪能……未经大礼……便干那苟合之事?你快一剑杀了我吧!”   崔长风大急,一声清啸,顿时便将二女的灵台震明。   崔长风忙道:“赶快盘膝坐下,将丹田热气照我说的穴位导引。”   于是念道:“气海沉石门——”   玉奴叫道:“已过关元!”   崔长风道:“过中极、过曲骨,存至会阴。待得气机充盈,意念二分,一导长强引督脉,一导幽门走冲脉……。”   于是,一边自己坐下将热气引脉归经,一边轻轻报出穴位。二女闻言,连忙收摄心神,依法导引,幸喜二人内功精深,定力较强,丹田欲火一经导引,顿时便大感轻松。   好一会儿,崔长风才将此功法的第一个周天搬运念完,又道:“反复导引,直至药力产生的热气完全消失。”   良久,崔长风收功站起,默默走至一边,不一会儿,白茜珠也收功站起。最后,玉奴也收功站起。三人想到刚才一幕,心中仍在惊骇,骇中又带着羞耻的不快感觉。   崔长风在三丈外的暗处说:“珠妹,一个月前,我在关外,便险些中了玉女剑仙的暗算,幸喜发现一个瓷像,事急时依线行,才没遇害。”崔长风一边说,一边心中叫道:“珠珠妹妹,为兄谎言骗你,实是不便启齿道出真情呀!”   崔长风道:“珠妹,愚兄发誓一定要杀掉玉女剑仙,以报今日之仇!”   良久,才听到白茜珠轻声说:“要交更了,睡吧。不过,睡时警觉一点,以防敌人暗算。”   四面岩上和谷底,此时一片寂静。三人下谷之时,敌人尚在四面岩上呐喊辱骂,后来天黑了,一点声音也没有了,却不时有火把四处巡查。现在这些黑道人物不知是走了?埋伏起来了?睡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不一会儿,三人便各自睡着了。   不知几更时分,崔长风忽然被什么声音惊醒。他醒后一动不,洗耳静听,却又没人声音。便以传音人密功唤醒白茜珠道:“珠妹,有人下谷来了,不要出声。”   白茜珠已经醒了,传音回道:“知道了。”   隔了一会儿,一个女声沉声道:“常怀远,你果然没有死!”   这时,崔长风听到白茜珠传音入密的声音:“风哥哥千万别出声,这是我曾祖母。她要杀你,你千万不要出声。”   空气中又传来一个苍老的男声:“是,我没有死。”   崔长风一听,忙又传音入密白茜珠道:“这是我祖师到了,龙凤二仙见面了。”   白茜珠心念一转,悠地伸出手去,点了玉奴的睡穴。这一来,玉奴不到天亮或不蒙解穴,是不会醒的了。   黑暗的夜空中,传来龙凤二仙的对话。   风仙责问道:“你为什么六十年不回家?”   常怀远低声道:“我不能回家。”   “还是为了那些孤儿寡母?那些没有人要的人,竟比你的妻子女儿都重要?”   “这是一个原因,另外还有一些原因,我不能回家。”   “还有一些什么原因?是因为我骂你武痴?骂你野人?是因为我逼你去大内杀朱姓人?你就赌气六十年不回家?”   “不是,不是这些理由。”   “那么,你是相信了崔子健的含污之言,以为我真的受了朱梓临幸?你感到——”   常怀远连忙打断郭凤的话:“凤妹快不要说这个!怀远从来就没有将这个放在心中,也根本就不相信崔子健那厮的挑拨离间。我不能回家,没脸见你,那是另有原因!”   “那是什么理由?天下有什么理由可以使一个男人遗弃妻儿?是不是那小天魔女缠上了你?”凤仙忽然怒气冲冲,“你这没良心的狗才!我郭凤下嫁你时,你便又老又丑!这又老又丑的人公然还要在江湖中去追风逐月!常怀远,你的良心何在?”   常怀远一声不吭。   “你为什么一声不吭?”   “凤妹心中有气,你就先骂个够吧。”   “我骂够了。”   “就骂这么几句?你就骂够了?”   “你要老身像苍夫、山婆一样,一骂半天?”   “怀远不敢,怀远谢过凤妹。”   “怀远不谢,你为什么六十年不回家?快快讲来!”   “怀远不能讲。”   “你这寡廉鲜耻的人,干了什么坏事不能讲?”   “凤妹,你为何硬要将怀远想得那么坏?”   “那你为何还不进?”   “我不能讲。”   “放肆!”公主将拐杖在地上震得山响:“六十年不回家,总得有个理由。不能讲?凭这一句话便想将六十年混过去?”   “讲!”   黑暗中一片沉寂,常怀远又沉默下来。   良久,常怀远才说:“凤妹,我们都是近百高龄的人了,往事已经过去,就让他过去吧!”   “常怀远。”   “在。”   “倘若你在家,是郭凤一跑六十年,你就不想问个明白?”   她骂完后,心中又暗笑,其实正巧是她自己一跑六十年!而且跑到兜率天宫芥子神湖去了!   “是。道理确是如此,但怀远不想使公主失望之后,更加失望,所以,怀远请公主恕罪,怀远不能讲。”   “该死!你真要逼老身出手么?”   黑暗中,常怀远又是一阵沉默。良久,才听到他一声长叹道:“凤妹,你可记得武林中有龙仙之说?”   “那果真如珠儿传书所讲,与你有关么?”   “你见过龙仙没有?”   “没有。传说中这龙仙是南藏人,奇丑不堪入目。你怎会是龙仙?”   黑夜中静悄悄的,只有少数虫鸣。   良久,才听到常怀远呜咽的声音道:“怀远……变得奇丑不堪入目,所以……不敢回家。”   “这龙仙……果真是你?”凤仙的声音一下子颤抖不已。   常怀远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才道:“凤妹,怀远想告退了。”   “你……你还要到哪儿去?”   “怀远山居……独处惯了。凤妹,你便让怀远山居……独处……终此一生吧。”   “不!你站住!传说中的龙仙奇丑不堪,来历不明,却也只有六十年前战败归隐的五大魔头看见过。常怀远怎么会变得奇丑不堪?又怎会变成龙仙?这些都未弄明白。常怀远,老身今日非亲眼证实,死不闭目。”   “怀远已是伤心人,公主为何还要相逼?”   “常怀远,你道郭凤这一生过得快活么?郭凤随她师父进兜率洞练功,只想练成绝世神功,就出洞来杀尽仇人——朱元璋、崔子健、天魔女、五邪魔,不想进洞二个时辰,练了二个时辰的芥子神功,出得洞来,人间已过去了六十年!这算什么狗屁天意?为何要如此捉弄郭凤?六十年中,你在哪里?为何不进兜洞来找一找?常怀远,我难道不算伤心人?你为何要让我这伤心人死不闭目?常怀远,快将脸上的蒙巾与我取下来!”   “不!不!怀远死也不能!”   “为什么?”郭凤的声音里一下子充满了杀气。   常怀远道:“怀远离家时,再不济这夫妻间还有恩爱,还有想起来值得一笑的回忆。要是公主看见怀远这张脸……这张丑脸,只怕你连想也不愿再想怀远一下了。”   “常怀远。”   “怀远在。”   “你当郭凤是什么人?”   “怀远不明白公主的意思。”   “郭凤是何等身份的人?这常怀远,哪怕便是变作一堆狗屎,也是郭凤的夫君。郭凤会因他变丑了,破相了,便弃之如履,另图新欢?郭凤天上人间六十年的活寡都守过来了,还有什么可变的,快取下蒙巾!”   良久没有声音。   忽然,黑夜中传来凤仙发出的一声惊叫,接着便是凤仙骇然颤抖的问话声:“你……你……是谁?”   “公主,这就是怀远……你的怀远……”   “你怎么会变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六十年前,怀远在祁连山误食了腾龙珠,内力一下子增长了近三百年,却也……就变成了这样……满身满脸皆是鳞斑。”   “这……你找过医生没有?”   “医、毒双圣研治了三代人,都无法可治。”   “这可如何是好?”   “公主相信了吧?”   “相信了。”   “公主,你当你看见的不是常怀远吧。常怀远早在六十年前便已死了。”   “是。”凤仙的声音一下子变得那样木然呆然。   “公主,怀远告退。”常怀远硬咽着说,声音在夜空中是那样凄凉。   “慢。”凤仙喝道,“你还要到哪里去?”   凤仙这时的声音已经镇定如常。   “怀远山居独处惯了,怀远回山去。”   “还回什么山?你有家在雁荡山,在宁波,在普陀山岛,你还不回家?”   “怀远不敢作此奢想。”   “我叫你跟我回家!”凤仙将龙头拐杖在地上一顿。“你听是不听?”   “我……不愿整天惹你心烦。”   “你不回家?你又要弃我母女,老身都认命了,你还做作什么?”   “怀远不敢。怀远只是怕惹公主心烦。再说,我这个样子,一入人世,便遭物议。怀远万死也不敢再累公主。”   凤仙想了想道:“不入人世也好。这样吧,我已在一年前将玉凤门迁至舟山岛外的普陀山岛。普陀山岛出去,那大海中有的是无人荒岛。有的荒岛,真如仙境。咱们便一走了之吧。”   好一会儿,才传来常怀远的声音:“怀远……感谢凤妹……恩宠。”   “这事就这么定了。”凤仙道,“传说你六十年前一招降服六大魔头,你用的是一招什么武功?”   “御剑降魔!”   “你不妨用这一招将半山腰偷听那人杀了。”   “是。”常怀远道。随着话声,只见一道银光飞起;疾如闪电向半山腰飞去,瞬间,只闻一声惨叫,从半山腰的一块岩石上滚下一个人来,已然身首异处。银光一闪飞回黑暗中常怀过的站处,悠然不见。   “好了,珠儿,你过来吧。”凤仙道,“跟你一起的那人是谁?”   白茜珠道:“是玉奴。”   “明明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呼吸,你还想瞒我?”   常怀远道:“那是我的徒曾孙。风儿,你也过来吧。”   白茜珠不等凤仙发问,便先问道:“曾祖母是什么时候到的?”   “三更。”   “可曾看见数百名黑道人物云集在这天柱山上?”   “没有。”凤仙道,“先见过你曾祖父再说其它。”   白茜珠走至常怀远面前,磕下头去道:“曾孙女白茜珠叩见曾祖父老祖宗,老祖宗你可终于回家了。”说着,凄然掉下泪来。   常怀远一见白茜珠这仪态万方的天人形象,顿将万千烦恼忘在脑后,呵呵笑道:“凤妹,怀远愚鲁,竟不明白人伦大常,远在任何尘世凄苦之上。白白失去了六十年的天伦之乐。风儿,见过你祖师母。”   崔长风叩拜下去:“徒曾孙崔长风叩见祖师母凤仙老前辈。”   “你便是新正义王?”凤仙却没有什么高兴劲,板着脸问:“你怎会和珠儿在这谷底?”   崔长风见凤仙声色俱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白茜珠见状,急忙上前将下午被二三百名黑道人物围杀一事叙述一遍。说到三人垫气下落时,忽然若有所悟,一时呆呆地望着常怀远,又调头望着崔长风。这二人一般的装束,一般的功力,莫非竟有一般的遭遇?   凤仙问:“珠儿,你说的全是真的。”   “珠儿几时骗过老祖宗?”   “那玉女门的妖女竟敢对我玉凤门的人如此放肆?”   “曾祖母,你和曾祖父出海仙居,只怕玉凤门也就大难临头了。”   “老身将这一干人全部杀绝了再走!”凤仙大怒道,“怀远!”   “怀远在。”   “你与老身联襟江湖,将这些人杀完再走。”   常怀远尚未回答,白茜珠已经手一翻,以一把短剑对准自己的咽喉,双目流泪道:“曾祖母,你要杀就先杀珠儿吧!”   “珠儿不可!”二个老人同时大喊。   “珠妹不可!”崔长风也同时大喊。   “别过来,我有话说!”   白茜珠这么一说,三人闻言便不敢再动。   “曾祖母,你可记得,你这一生杀了多少人——进兜率洞前杀了多少人、出洞后又杀了多少人?”   凤仙一时无言以对。   “你从二十岁行道江湖,尚可说杀的是黑道人物,杀的是可杀之人。但你自从兜率洞出来后你一悲伤,便将气发在武林人头上,这时伤害的便多是不该伤害的人。曾祖母,你这般无端杀伐,可知玉凤门在江湖人眼中成了什么?江湖人怕你凤仙,可也只对你一人无可奈何,只因你是太祖皇帝的女儿,又是武功旷世的地仙。但你如今要和曾祖父一起出海,你若一去,这玉凤门二百多口人何以自处?曾祖母,自古以武力打天下,以仁心安天下。你为何非要为后人种下祸根不可?”   这一席话,声泪俱下,义正严辞,竟将凤仙说的哑口无言。   “曾祖母,小阎王等人围杀风哥哥时,曾出示了你的玉凤纸令。你又为何要杀风哥哥?曾祖母,曾祖父已经回来了,你就止住杀伐吧。”   风仙忽然柔声说:“好,珠儿,曾祖母一切都依你,你将剑拿开吧。”   “曾祖母,你说话可要算数?”   “你曾祖几时骗过你?”   “曾祖母一言九鼎,自然不会骗小孩儿。可你一旦怒气冲昏灵台,便没有什么能约束你的了。”   “难道你要逼老身发誓么?”   “珠儿不敢。但珠儿一想到五凤门二百多人无以自处,心中便凄苦异常,珠儿还是不如早早死了吧。”   “难道老身不再为难江湖人,这江湖人便能将前事一笔勾销了么?”   “只要曾祖不再为难武林人,珠儿自有办法化解这是非恩怨。”   “好,老身发誓,如再无端为难江湖人,老身不齿于人。   老身与你曾祖父出海以后,根本就不愿再见世人!”   白茜珠闻言,短剑铛地一声落地在上,双膝跪地道:“珠儿不孝,竟逼得曾祖母发出重誓,珠儿罪该万死。”   “起来吧。老身誓也发了,哪会再怪罪于你。”   “曾祖母,珠儿不孝,还有一事求曾祖母出海仙居前,替珠儿作主。”   “什么事?”   “珠儿请曾祖母先验看珠儿手臂上的守宫砂。”   凤仙大惊道:“这是为何?”   “珠儿和风哥哥,从无半点失于礼教的地方。但珠儿想请二位老祖宗为珠儿和风哥哥定了终身大事再出海仙居。”   “不可!”   “不可!”   “不可!”   三人异口同声地大喊。   凤仙是因为毫无准备喊不可。   常怀远是因崔长风有家室而喊不可。   崔长风是因其满身龙鳞喊不可。   白茜珠道:“风哥哥,你将蒙巾取下来吧。”   崔长风连退二步道:“珠妹不可!我……这脸……和祖师一样……不可示人……。”   白茜珠道:“我已知道了,我不怪你,你将蒙巾取下来吧。”   常怀远道:“珠儿不可任性,你可知道,风儿他……已有妻室。”   白茜珠大惊道:“风哥哥,你真的……已有妻室?”   崔长风道:“长风服食腾龙珠前,祖师怕风儿变丑……无人肯嫁,为免崔门绝后,便替我……安了家室。”   白茜珠双目盯着崔长风道:“风哥哥,你为何不早告诉珠儿?”   说着,眼泪又默默流下了双目。   崔长风垂下头道:“珠妹,我们一共只见过几次面,都只谈了寥寥数语。再说,长风……又哪里知道能蒙珠妹如此恩宠?叫我又从何谈起?”   凤仙此时变得异常柔和:“珠儿,此事权当从未发生,就揭过不谈了吧。”   凤仙转身又对崔长风道:“老身刚才发誓不再无端杀人,倒便宜了你。”   白茜珠忽然揩掉眼泪,跪在地上,坚定地道:“珠儿还是要请二位老祖宗为珠儿将这婚事定下。”   凤仙沉声喝道:“珠儿不可任性。这男子三妻四妾,倒没有什么。可他一脸一身皆是龙鳞,我便不嫌弃么?你曾祖父是先婚后长龙鳞,再说也老了。但你明知此事,却仍要坚持,就太没道理了!”   白茜珠道:“曾祖母刚才对曾祖父说的话,珠儿还记得。”   “什么话?”凤仙问。   “你说:‘郭凤是何等身份的人?这常怀远,哪怕便变成一堆狗屎,也是郭凤的夫君。’珠儿也是如此。珠儿一年前在兰州城老河口镇见到崔公子时,便为他的胆识勇所气服,早已属心于他。珠儿没有曾祖母那般身份可以自重,但珠儿又哪敢水性扬花?变心即变节。珠儿既已心属公子,便死也不愿再属他人。”   白茜珠喘了口气道:“再说,这玉凤门与江湖成见太深,能化则化,不能化解时,还难免兵戎相见。父亲武功不太高,祖母一人又独木不成林,母亲和我实在无力和武林。人一较长短。这玉凤门是个空架子。曾祖母,玉凤门开宗六十多年,岂能毁于一旦?你便成全了珠儿吧。”   凤仙此时被这一番话镇住,想想自己进洞前和出洞后所和杀所伤害的武林人没有二百,也有百五,当真为玉凤门种下了祸根,而自己已经决定和常怀远出海仙居,又岂能永镇江湖?想着想着,不禁流下了二行泪。   常怀远想到这一切自己也有一份责任,也不禁老泪纵横。   崔长风对着白茜珠跪下道:“珠妹,玉凤门有事,长风万死不辞。但长风实在不配珠妹,还望珠妹不要让二位老人为难,不要让长风无地自容。”   “风哥哥是不爱珠儿?”   “我对珠妹敬若天人,但自感一生凄苦,命运弄人,这婚事……万万不能……。”   “风哥哥,你可是怕我嫌你长有龙鳞?怕我以后弃你,怕我在平时让你受委屈?好。我让你放心好了!”说罢,猛地抬起手在自己脸上一抓,立即活生生地把娇嫩如花的脸上抓下三条深深可见肉的伤口来,顿时血流满面。   “啊!”   三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叫。常怀远遥遥一阵凌虚急点,封闭了与面部血脉有关的穴道,止住了血流。凤仙则被白茜珠的如火烈性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而崔长风立即抢到白茜珠面前,骇极大叫:“不!不!珠妹你怎能这样!?不!不!”   崔长风叫到后来,声音嘶哑,泣不成声,以额撞地,极其悲惨。   常怀远从身上摸出金创药,上前为白茜珠敷上道:“珠儿,让曾祖为你敷药。”   “曾祖母可愿为珠儿定下终身?”   “我同意了。就不知你曾祖母同不同意?”   风仙柱着龙头拐杖走上前来,泣不成声地道:“我……同意。”   白茜珠道:“风哥哥。”   “珠妹要……说什么?”   “你将蒙巾取下来吧。”   “是。”   崔长风取下蒙巾÷顿时露出一张满脸长满鳞斑的丑脸,所幸年轻,五官端正,尚还不至丑如常怀远。   “风哥哥,二位老祖宗同意我们定婚了。”   “珠妹,我以后服侍你一辈子,一步也不分离。”   “你不嫌我丑吗?”   “这世上没有比你更美的人了。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善良的人了。”   “以后我也蒙起黑巾,我们一道行走江湖。”   “是。我们一起行走江湖。”崔长风双目热泪长流。   “你还哭什么?我们只毁坏了面容,我们的心却是完好无损的,你还哭什么?”   白茜珠说着展颜一笑。   “是。我不哭。”崔长风说不哭,但热泪还是不断地流下来。   “两位老祖宗,我们该打道回府了。”   凤仙此时已恢复镇定,道:“珠儿。”   “老祖宗有何吩咐?”   “你跪下。我传你为玉凤门第二代掌门人。”   郭凤出洞之后,郭念凤又将掌门令符还与郭凤了。   “不可!珠儿祖母和母亲健在,武功又高,心地仁慈。请老祖宗传珠儿的母亲。”   “念凤不识天下事,暨薇优柔寡断,行大事不足以制众,珠儿快跪下。”   白茜珠想了想道:“珠儿遵命。”   凤仙待白茜珠礼毕接过龙头拐杖,展颜笑道:“我将这玉凤门又交回了六十年前的郭凤其人手中。只是这新掌门既聪慧又仁厚。老身所托有人,正好出海仙居。”   常怀远道:“风儿跪下。”   崔长风闻言默默跪下。   “这把龙吟剑,就传了你吧。”   “师祖,这龙吟门,就数风儿年序最幼,龙吟门的大事,不能坏在风儿身上。”   “你的师门长辈,机变和决断皆不如你,这缘分就更不如你了,掌门一席,我已委与常宁。你收下龙吟剑后,就随珠儿回玉凤门吧。凭此剑可用信物镇压五大魔怪及其后人。如玉凤门有事,龙吟门留在中原的第一代弟子二人,第二代弟子十二人,第三代弟子七十七人,门人四百多人,皆可凭龙吟剑调用。”   白茜珠大喜道:“风哥哥还不赶快谢恩?”   二人跪在地上拜跪谢恩时,常怀远已挽住凤仙的手臂道:“从今以后,我便是你的拐杖了。”   凤仙骂道:“走吧,你这老不死的丑八怪。”   随着话音,二人已经飞身掠向一处凸。   白茜珠大叫:“曾祖父!”   常怀远扶着郭凤,在山岩上停住脚步,回身道:“珠儿要说什么?”   白茜珠道:“出海之后,到了海岛,有一个大惊喜等着你!   你可不要高兴得发狂才好!”   郭凤斥道:“珠儿不准调皮,怀远,走吧!”她口中虽然斥责白茜珠,但一想到自己进洞“落入”兜率天二个时辰,出洞后人世间却过了六十年,而她却仍是进洞时那么年轻,那么美丽,她能以当年的年轻美丽去侍奉安慰常怀远这个明教的大英雄,大仁者,不能不说是一种天意。她自己也百感交加。   龙仙凤仙在凸岩上一借力,便又上升了十丈左右。如此不断借力,不断上升,不一会儿,在岩顶的蒙蒙发白的天光天幕上,便出现了二人的身形剪影。这身影再一闪,便已倏然不见。   白茜珠道:“风哥哥,唤醒玉奴,我们也该走了。”   人去。   大天井空。   一片寂然。   潇湘书院图档,tearheavenOCR 第十九章 刁女蛮缠   在雁荡山仙霞宫内,龙仙和凤仙为崔长风与白茜珠举行了婚礼。婚礼不事张扬,龙吟门和玉凤门的老人们在场。龙吟门不管江湖之事,平日也不多交往江湖门派,所以,参加婚礼的几个在江浙一带有较大名气的掌门人,都是玉凤门的关系。   为二小举行了婚礼后,第二天,龙仙和凤仙就双双出海了。玉奴受令随侍凤仙而去。常怀远的还在世的五个弟子中,三人随常怀远出海,只留常宁在大陆照管龙吟门。   这天早上,海上的风很大。龙仙和凤仙先去普陀山岛,然后从普陀山岛再出海仙居。送行的十数人站在海滩上,直到高大的风帆消失在天边,人们才互相告别,各自回去、江浙一带的掌门人先告别走了,然后,常宁和汤暨薇也各自走了。崔长风从未到过海边,要多留连一下。最后,这海边就剩下了崔长风与白茜珠。   “风哥哥,咱们到蒙山顶上去看海吧。”   蒙山是这儿海边的一座海岸山,山上古树参天,岸边危崖如壁,壁下海浪如雷,极为壮观。那山上还有一座庙,住着一位老尼。   二人登上蒙山,崔长风最先就看见一个老妪站在山外的悬崖边上。海风吹着她的银发和简朴的裙袍,如若不是这银发和裙袍在飘飞,她就真是一座塑像了。   她就是天魔女。   崔长风一看见天魔女,就拉了拉白茜珠,准备悄悄下山而去,但天魔女却喊住了他。她并没有回头,却知道是二小上山来了。   崔长风带着白茜珠走过去,跪拜道:“徒孙叩见太师父。”   “起来吧,”天魔女说,“我来迟了,没能到海边去送行。   珠儿,你曾祖母身体还好吧?”   白茜珠双目含泪,极力忍住不流下来。她一看见天魔女那平和的脸,心中就感到犹如刀绞。天呀,她不哭、不诉,真比又哭又诉还更令人看了难过。白茜珠不敢回答,怕一开口就流下泪来。   天魔女听不到白茜珠回答,回过头来,看了看白茜珠。白茜珠蒙着一张黑面蒙巾,遮至眼下。天魔女惊诧地说:“珠儿,你为什么双目含泪?哦,明白了。你是为老身难过;其实,这是多余的。我心里是很安详的。我今年已是八十高龄的人了,难道还不懂得平和之道么?”   她望着崔长风说:“你师祖有此归宿,那是太好不过了。   风儿,你有没有关于风尘客的消息?”   崔长风道:“没有。自从四神被他杀了后,就再也听不到关于他的消息了。少林和武当掌门在江湖上找了半个多月,也没有一点消息。”   “你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我已禀报师爷和岳母,他们已同意,让珠妹和我一起去太原恢复崔家剑门。”   “很好。”天魔女说,“这一着很好。”   第二天,崔长风和白茜珠就去了太原。在太原,徐忠和徐亭早已在筹备复门事宜。   崔家剑门复门这天,与玉凤门修好的门派皆来庆贺,向来与崔门修好邻近门派也前来庆贺。庆典虽说不上太盛,却也热闹非凡。   徐忠带着新纳门人,守在大门口,接报来宾。忽然,徐忠发现从城那边的大街上来了一队人,当先四人,袖袍飘飘,一个老和尚、一个老道士、一个老尼、一个中年武林豪客,后面跟着各人的数名弟子,浩荡而来。   徐忠急急忙忙跑进大厅,高声报道:“少林、武当、峨眉、昆仑四大门派掌门人到!”   大厅中顿时便静了下来。   白茜珠道:“风哥,赶快出迎。”   二人迎至门外时,四大掌门也恰到门前。   四大掌门人一见崔长风,便拱手为礼,一齐祝贺。   崔长风激动地长揖道:“晚辈何德何能?竟蒙四大掌门前辈亲临祝贺。晚辈心中甚为不安。”   白茜珠道:“风哥哥,快请四位前辈进内奉茶。”   少林掌门一听声音,大吃一惊道:“这位可是——?”   崔长风道:“这是内人白茜珠。”   白茜珠面蒙一块黑纱,将眼睛下面的脸部遮住,听到大觉的问话道:“小女子在华山,未能与掌门大师见礼,心中常感不安。”   说罢,作礼道:“小女子白茜珠,见过四位掌门前辈。”   四人连忙还礼。   峨眉派掌门人清照师太道:“江湖传说凤仙前辈寻得常前辈,双双出海仙居,已将这玉凤门的掌门一席传与了夫人,可是真的?”   “是有其事。不过,小女子年浅德薄,以后行走江湖。还望各位前辈扶持。”   昆仑掌门黄其雄道:“玉凤门君临江浙武林数十年,近年多来更是戾气过甚,小公主又何必过谦?”这言语之中,竟是大有意味。   “前辈此言差矣。玉凤门历来有些失礼于武林同道的地方,其中为难之处,我以后还想专门与各位前辈交谈释嫌。至于君临武林之说,玉凤门从无此意。我于月前为玉凤门掌门,是否有野心君临武林,各位前辈尽可慢慢查看。”   崔长风见言语中有些冲撞,忙说:“各位掌门人既临寒舍,快请进内奉茶如何?”   天玄子呵呵一笑道,“来日方长也。这八大门派能否与崔掌门同舟共济,不妨入内从长计议。”   当下众人进入大厅,只见厅中一个七旬左右的老人与一个四旬左右的中年美妇迎下阶来。   少林掌门一见中年美妇,长揖为礼道:“江湖人十数年也不易见着薇夫人一面。老衲好福气,竟能一睹夫人金面。”   汤暨薇还礼道:“大师这样说,岂不折杀了我?”见三位掌门人过来见礼,忙道:“各位掌门人且慢叙礼。这里有位老人,辈分既高,武功人品也是江湖首屈一指。只是从不行走江湖,众人不识。且待我为各位掌门人先行引见。”   说罢,将身旁的七旬老人介绍给四大掌门道:“这位老人,便是龙仙的三弟子常宁,也是风儿的师爷。”   四位掌门人大吃一惊,这数十年便传为神圣一流的人物,今日竟在这崔家剑门的复门庆典上见到,不禁连忙叙礼。   常宁道:“今日得与四大掌门相见,我心中甚感高兴。风儿复门之日,能得四大掌门光临,当真是荣耀无比。”   清照师太道:“崔公子出道以来,人品武林尽皆令人心折。   今日一见,才知还有龙凤二仙为后援。今日武林,大为混乱,还望公子能不负重托,提起重任,维护武林公道。”   崔长风忙道:“老师太快勿这么说。小子何德何能,敢浮重望?”   话刚说完,徐忠在阶下道:“天星剑神江海亮到。”   崔长风道:“失陪。”   说完,急急下阶,迎出门外。少时,崔长风挽着一位五旬左右的清臞武林人进内。崔长风将江海亮扶在椅上坐定,长揖为礼道:“江前辈为长风失去舌头,长风一想起便心中悲苦。   内人的祖辈当是所为之事,今日由长风自断一臂奉还前辈。”   说完,手中已多了一把短剑,便向左臂削去。   常宁眼快,一把抓住崔长风右腕道:“不可!”   白茜珠双膝跪在天星剑江海亮面前,还未说话,眼中已流下二行清泪。只吓得江海亮连忙跪在地上口中呀呀直叫,双手乱比手式,就苦于说不出话来。   陪江海亮来的师弟道:“我师兄说,能得崔公子和小公主一礼,别说只失去一根舌头,便是为二位失去性命,也无半点遗憾。请公子和小公主快快起来。”   崔长风扶江海亮道:“长风此生能得前辈为一知已,实是三生有幸。今后请前辈便留在寒舍,由晚辈待奉终身,以报知遇之恩。”   江海亮坐在崔长风旁边。崔长风始终以手扶住江海亮的手臂,那样子极为动人。江海亮目中含泪,呀呀说语,又打了一阵手式。   江海亮的师弟道:“我师兄说,崔公子今日复门大喜,客人众多,千万莫为愚兄一人冷落了在座各位前辈高人。我师兄说,要是崔公子不弃,请别称什么前辈,我师兄……”   后面的话,他却不说了。   江海亮一看师弟不说后面的话,忽然脸色一红,也住口不言了,模样甚为狼狈。   天玄子道:“老道粗通垭语,代这位仁兄说了吧。他说,要是崔公子不弃,请别称什么前辈,他想与公子结为异姓兄弟。”   崔长风闻言,单膝跪地道:“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白茜珠也跟着为礼道:“大哥在上,请受弟媳一拜。”   江海亮又打出一阵手式。   “我师兄说:今日能与崔公子结为异姓兄弟生平已足。心中激动,恐在众多客人面前失礼,先行告退。日后再来与公子一叙兄弟之谊。”   常宁道:“风儿,你快令人开席,你陪四位掌门人好好谈一谈。你的义兄,老夫甚为喜欢,便由老夫在后厅相陪喝酒吧。”   大觉掌门连忙道:“老衲众人,正欲相敬前辈,前辈与这位江兄,何不同席共饮?”   常宁道:“你们有事相商,我们便不打搅了。失陪。”说罢,与江海亮师兄转入后厅。   开上席来了。大厅中摆了三席,皆是各个门派的掌门人。   其余诸人,在下面的大演武扬中,坐了四十席左右,甚为热闹。   席间,三巡酒罢,便开始说及正题。   大觉掌门道:“崔公子,老衲有一事相询。老衲听说在武功山中,出了一个霸主门,单只听这个名字,便是一副称霸江湖的架式,不知公子可有听闻?”   崔长风一听到少林掌门询问,心中便有些发慌,好象做贼被抓住了一样。自从在华山脚下那个南阳坛主找他比拚掌力之后,他就已经明白,这霸主门的霸主,与自己的父亲有着极大的关系,极有可能就是一人。如今大觉问他,他只好先含糊道:“晚辈对霸主门的作为,有些听闻,但忙于复门大事,所知不甚详细,还望前辈相告。”   “这霸主门,出世数日,便已将它附近的小门派和江湖散人尽数收服。近来势力已经超出江西湖南,更向周围省份扩展。连衡山派都已派人四处求援。公子不妨想想,如有人要公子臣服,公子可愿将祖业葬送?”   白茜珠明白这其中的秘密,知道崔长风此时很为难,便道:“前不久江湖上出现了一个叫做天涯风尘客的蒙头蒙面人,不知此人和霸主门的霸主有没有什么关系?”   天玄子道:“贫道数月前听说江湖上有这么一个风尘客,便与大觉掌门一起去追。可是,总是在每处都迟那么一二个时辰。在吕梁山四神谷中,我与大觉掌门去时,刚好听到剑神正在大呼苍天,撞墙自杀。后来我二人进内一看,那四神的死状,极为悲惨。可是,自此以后,这天下就再也没有听到一点关于风尘客的消息,也看不到一点风尘客的影子,贫道怀疑这风尘客和霸主门的霸主其实正是一人,不过,他以风尘客的模样出现时,预先运功缩骨,改变了身形而已。”   崔长风一听提起此事,心中就感到悲愤难忍。那天他比两个掌门人先去一步,亲眼目睹四人一一自杀。当时他心中发誓,如若风尘客不是自己的父亲,他一定要为四神报仇。如若杀四神的风尘客是自己的父亲,他真宁愿没有那么一个父亲。   白茜珠道:“请问道长,这霸主门目前的情况如何?”   天玄子道:“这霸主门的掌门人,据传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人。但连他本门的人也很少有人见过,甚为神秘。霸主门的组织分内一堂和外三堂。外三堂称天堂、地堂、人堂。普通帮众,就连这堂主也不得一见。下属各坛,依大明朝各州建制,收服一州好汉,便派出一人去设立一个分坛,自为坛主。   照此做法,硬是有称霸天下武林的野心。”   清照师太道,“据传在天柱山,公子曾受到三百多名黑道人物的围攻,此事已经查明,内中竟有我八大门派内的败类。   这天下武林,看来已成三分之势。一是这黑道巨魁与白道中的败类;二为霸主门,三为我白道众人。我白道众人,如若再是散沙一盘,只怕会慢慢被这二股势力蚕食掉。”   大觉道:“我等在路上便已议到这一节。八大门派内部分裂,这力量之间,便已经不好对比。须得重新组合,方能正本清源,维持武林公道。公子在华山所谈之事,事后虽然无人来带老衲去察看,但公子的出身一明朗,这事便也跟着明朗,无人再能猜疑。只是公子在今后的三方之争中,看来还需带头主持公道。”   这大觉掌门的意思,是要崔长风带头与其余二派对抗。只是站在八大门派的地位,因为自来是武林领袖,今日把话说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极不容易了。   崔长风起身作礼道:“这三方之争,小子愿出大力。但带头一说,小子却不敢担此大任,四位掌门人在武林中声誉隆重,大师更是武林人众所归心,是为当然领袖。小子愿为马前卒,与黑道抗争。那霸主门嘛,称霸天下,谈何容易,他如要来灭我崔门,说不得只好誓死周旋了。”   四大掌门闻言大喜,纷纷站起,向崔长风敬酒。   昆仑掌门黄其雄道,“我昆仑派虽然地处西陲,但向来与中原武林一脉……”   这昆仑掌门话未说完,忽然从大门外飞进几个人来。这六七个人显然是被人用掌力震飞,落在大演武场中。但这六七个人一落场中,又自己跃起,看样子均来受伤。来人掌力之中,竟然恰如其份。   徐忠也被震飞落入场中,但他才一落地,便已弹起,手中已多了一把单刀,便向门口抢去。   从门口,“唰”地一声,有人隔空点来一股隔空指力,正点在单刀的刀身上,顿时徐忠把持不住,单刀掉在地上。   崔长风站起喝道:“什么人敢来生事?”   话音一落,从门外款款走进一名绝色女郎,手按腰间佩剑,身披一顶绿色披风,看样子年龄在二十岁左右。她的身后,跟着十六名随从,尽皆步履沉稳,衣着一色劲装,看去武功尽皆极高。   有人惊呼:“霸主门!”   众人唰地齐齐站起。一时,只听一阵刀剑出鞘之声,演武场中,顿时杀气腾腾。   这女郎视而不见,一直走到大厅前面的阶下站住,打了一个手式。   她身后的十六名劲装武士忽然齐齐跪倒在地下,同声说道:“霸主门内一堂属下,参见少主人!”   这十六名武士的话音一落,那绝色女郎才朗声说道:“霸主门内一堂堂主江月红,参见少主人。江月红受掌门师尊之命,率领内一堂十六名高手,前来我崔家剑门听候少主人差遣。这守门的奴才言语呒礼,又不通报,属下才被迫给他一点颜色,还请少主人恕罪。”   此言一出,场中四百多人哗然。   崔长风大惊道:“你等是霸主门的人?”   “正是。”   “你等受命到此听我差遣?”   “正是。”   “你刚才称呼我为什么?”   “月红称呼公子为少主人。其实,月红与公子还另有更深关系。不过,公子以后自然会明白的。”   “我与你们霸主门的门主,从无半点关系,我是你的什么少主人?快讲清楚!”   江月红笑吟吟地道:“我的师尊当然与公子大有关系,月红才愿称公子一声少主人了。这普天之下,除了与我师尊有关的人,我江月红别说称她为少主人,便是多看他一眼,也失了我霸主门的至尊身份。”   崔长风这时已经明白,这霸主门的霸主,实实在在就是当日假死的崔乙叔。如今事已至此,如不弄个明白,只怕自己在天下人面前,不但要受其侧目,那简直是比全身长满龙鳞更见不得人了。   崔长风喝道:“你霸主门的掌门人究竟是谁?快快讲来1”   “少主!我霸主门的掌门师尊,在武林中地位何等尊崇?   岂能入这满厅不相干之人的耳目?公子今日复门大喜,这一干人,不管怎么说,也是我崔门的客人,月红也不难为他们了。月红便在厅下照应,公子只管陪客吧。”   崔长风心中越来越是悲愤,不禁越出席桌,踱到厅前,盯住少女道:“你当我崔长风是何等人?竟敢前来将我愚弄?我崔门今日复门大喜、本人不想杀人伤人,你与我带着这干人滚出去吧。”   “公子此言差矣。月红带来之人,皆是你的属下。我等来此,乃是回到家中。你叫我等到哪里去?”   “我没有你们这些属下,我也不是你等的少主,赶快与我出去!”   这时,从演武场中的席桌上抢出三人,越众来到崔长风面前。当先一人,正是洞庭湖三君子之首的乌龙棍潘天义。   潘天义道:“崔公子,我兄弟三人,在洞庭湖一带,虽不敢与洞庭神君相提并论,但也自成一家。在江湖上小有薄名。”   崔长风道:“潘大哥何出此言?江湖上提起潘大哥,无不为其三君子说一声好:人品好,武功好。潘大哥有什么事,便是小弟的事。不妨直言。”   “好,承公子看得起洞庭三君子,在下便直说了吧。这霸主门与公子究竟有何关系?请务必明告,潘某人才好判明敌友。”   崔长风道:“我已数度声明:与这霸主门从无半点关系,并且正在逐客。潘大哥为何不信小弟之言?”   “不是在下信不过崔大侠。只因我潘家十六口人命,皆是霸主门下的这个魔头所杀。我三兄弟如不是得到洞庭神君的强援,只怕都已命丧此人之手。”   说罢,潘天义手指江月红带来的十六人中的一人,双目中露出满腔悲愤。只是碍着崔长风的面子与那魔头的武功,没有立即扑去。   而那魔头,站在十六人的队未,一副奴才站班的样子,却连皮眼都不抬一下,好像这事与他全无相关。   潘天义道:“我潘家不愿臣服霸主门,竟被这魔头杀尽满门。崔大侠,这些人口口声声称你为少主,自称属下,请你今日务必为在下三兄弟作主,还江湖一个公道。”   崔长风问江月红道:“潘大侠所说之事,你是亲耳听到的,你就当着这么多武林人的面,说说清楚吧!”   江月红冷笑道:“我霸主门行事,又何必定要向谁说清楚?”   崔长风怒道:“果真是你们干的?!”   白茜珠这时走至厅前,望着江月红道:“你这姑娘,口口声声称我夫君为少主,那意思是不是说,他是你家霸主的儿子?”   江月红双目盯住白茜珠道:“你与我家少主怎敢自称夫妻?你是何人?”   “我与风哥,明媒正娶。风哥的师门长辈与我玉凤门的长辈共同主婚,怎能不以夫妻相称?”   江月红大声道:“此事没有崔门长辈作主,一点也不作数的。即便我的风弟弟要你,你也只配作小,算不得正房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更有人笑出声来。   事情是越来越缠搅了。先是少主之争,现在又钻出二女子之间的大房小房一说来。一时,人们尽皆窃窃私语。   白茜珠笑道:“姐姐话中,大有深意,不妨让小妹猜上一猜,莫非姐姐有崔门长辈作主,许配与风哥哥?”   江月红道:“事已到此,我也只好说了吧。我乃崔家剑门第三代掌门人崔乙叔的弟子。十年前在武功山大本营拜师之日,便已蒙师尊亲口指认了我与风弟的婚事。”   崔长风大怒:“妖女谎言欺众!我父亲直到死时,从未提起过这件事!况且,我山西崔门从来就没有你这女弟子!妖女,你想找死?”   江月红冷笑几声道:“我的师尊、你的父亲,从来就没有死!这天下,就连什么龙仙、凤仙算进去,又有谁是我师尊的敌手?谁又有本事杀得我家师尊?”   “你家师尊究竟是谁?不妨再说一遍。”白茜珠这时候已经笑不出来了,一切都证实了。   江月红冷笑道:“好,我便当着天下武林人的面再说一遍。   我的师尊,是山西太原府崔家剑第三代掌门人崔乙叔。公子,你的父亲便是我的师尊。天台杀手杀死的,不过是一个替身。   此中情由,在此大庭广众之下,也不便多说,事后姐姐一定向你说个明白。还望公子以大局为重,快快陪客人饮酒,别让天下人说咱们崔家不懂待客之道。”   江月红这么一说,那是再明白不过了。崔长风听后,顿时呆若木鸡。过去的种种疑问、猜想,如今都由这江月红以明白无误的语言证实了。现在,崔长风唯一想不通的是,他的父亲,既要图霸武林,为什么反要将亲生儿子瞒住,为什么要将他遣去正义门、地仙谷?而且,今日之事,又如何向在座武林人做解释?又怎样向这潘家三兄弟做一个交待?   崔长风一时不知所措。   这时,潘天义大声叫道:“崔公子武功天下第一,我三兄弟的血仇此生是不能报的了,不如拚了吧!”   言毕,三兄弟一层身形,便已扑向十六人中那杀死潘门十六口人的那个魔头。   只听一阵掌声爆响,潘氏三兄弟便已尽皆跌在地上,而那十六人却连动也未动一下。只有那个魔头拍了拍手,袍角被掌风吹动,还未停息,说明只有他一人出了手,将潘氏三兄弟震倒在地。   一时满厅满场一片沉默,望着崔长风。   崔长风默默地走下厅阶,走到三兄弟面前,低身查看。   三兄弟中,已死二人。只有潘天义大约是内功修为较高于二个兄弟,此时倒在地上,重伤咯血,却未死去。他见崔长风低下头来、便也双目直瞪崔长风,毫无惧色,却不说话。   崔长风慢慢地单膝跪在潘天义面前,说:“潘大哥,这霸主门的事情,与小弟半点没有相关。即使如那妖女所言,这霸主门的掌门人就是家父,小弟也绝不助其欺压武林同道、称霸天下。小弟此言,既是对潘大哥表明心迹,也是对天下武林人表明心迹。潘大哥,你如相信小弟说的是真话,咱们这就结拜为异姓兄如何?”   潘天义双目渐渐温和,听到后来,目中更流出了两行清泪,默默无言地点了点头。   “潘大哥比江大哥小,那就作长风的二哥吧。”   言毕,跪地拜了四拜,起身道:“徐三哥。”   “属下在。”   “请你叫人来将我这二哥抬到后厅请师爷医治。”   “是。”   崔长风又道:“忠叔。”   “老奴在。”   “你叫人来将这二位兄长的尸体抬到后厅,准备事后隆重安葬。”   “是。”   江月红在一旁道:“风弟不可如此!这三人是崔门大敌,不可如此厚待。”   “妖女闭嘴!”崔长风大声怒喝,愤怒已极。   崔长风慢慢走到那魔头面前。那人一见崔长风,便急忙跪下。   崔长风道:“你的掌力好霸道,在下倒要领教一下,你不妨站起来。”   那人拜伏在地道:“属下便有一万个胆,也不敢得罪少主人半分。属下伤了洞庭三君子,纯属自卫,少主亲眼所见。望少主恕罪。”   “洞庭三君子乃是我的客人,你竟敢将其二死一伤。今日我要恕你,这天理不恕你,你站起来,出手吧。”   这魔头站起身来道:“堂主,少主要取小人性命,请堂主为小人作主。”   江月红道:“少主要取你性命,你便让他取吧。我等做属下的,岂能犯上作乱?”   那魔头自知今日必死,嘶声道:“堂主,小人好冤呀!”   江月红怒道:“大丈夫死则死矣,何用喊冤?在崔门作属下,又哪能在天下人面前如此贪生怕死?你自裁了吧。你的妻子、我拜为亲姐姐,终生俸养。你的儿子今年已经七岁,便由我收为首徒吧。我会传他三合神功的全部功法,让他长大后横行天下。”   那魔头一听,脸上竟然现出一丝笑容,对崔长风道:“小主人不必出手,小人自裁……。”   言毕,人已慢慢委顿下去,竟然自断经脉而死。   江月红一挥手道:“退下。”   十五人一齐转身,其中二人抬起尸体,一齐退出崔门。   江月红作礼退道:“少主,月红暂且告退,容后再来侍候公子。”   崔长风站在那儿,目送着这一列人退出崔门,本想出手将这一干人尽数杀掉,以向天下人表示此心。但脑海中总有父亲的影子,使他就是下不得手去。   正在沉思之间,身后已传来少林掌门的声音:“阿弥陀佛!   崔掌门今日遇此为难之事,老衲等人先行告退,容后再作计议。”   崔长风忙道:“大师不可便走,晚辈此时心中一团乱麻,还想请教大师,晚辈该当何以自处?”   黄其雄道:“天下至亲,莫过父子。公子那父子之间的事情,我等外人,不便多言。”   天玄子道:“天下至亲,莫过父子,此是一说。但各人如何做人,却要各人自己拿准主意。崔公子,我等今日先行告退,异日公子拿准了主张,有用得着老道的,不妨带个信来。”   清照师太道:“公子,天玄道长这话才是至理。人之于世,总要人敬之爱之,活着或死去才都有价值。这称霸江湖的事,万万千不得的。为要称霸江湖,不服者便大兴杀伐,更是人神共愤之事,盼公子好自为之。”   崔长风含泪道:“四位前辈的教诲,长风已经铭记心中。长风宁死,也不做对不起天下武林同道的事情,此心可对天地。”   清照师太道:“崔公子能有此心,天下武林苍生幸也。”   四人随即告辞。   四人一走,其他客人尽皆陆续告退。客人中有许多人看见崔长风双目中饱含凄苦,心中也不禁生出同情之心。   崔长风与白茜珠送走客人,回到大厅,只见常宁与汤暨薇站在那儿,默默无言。   崔长风跪在常宁面前,道:“师爷,风儿命途多磨,遇此为难之事。如若爹爹果真未死,又要称霸天下,风儿该当何以自处?”   常宁叹道:“二月前,老夫曾去武功山亲自探视。那日晚与一蒙面人交手,这人大约便是你父亲了。交手之中,他对老夫甚为客气,大约只出了七成功力和武功,便与老夫打了个平手,老夫当日所疑,今日得到证实。依我所见,凭你父亲的武功,要称霸天下是不足的,这天不能与你父亲武功相平的,也不是没有。他当初让你到地仙谷来,便是预谋。现在,你的武功比他高,你父若是要你助他称霸,你自己心中想要依谁?”   “风儿宁死也不帮助父亲称霸,这一点请师爷放心。风儿想去武功山劝父亲不要称霸。数十年来,我崔门便是一个受人尊敬的正大门派,这清白声誉不能毁于父亲一人之手。”   常宁大喜:“有你这一言,老夫便放心了。你与珠儿一起去吧,如有什么事,也好多个照应,这崔府嘛,我为你暂时守看一阵。”   汤暨薇道:“珠儿,要是你公公果真还在人世,不可疏了礼仪。”   白茜珠道:“珠儿明白。玉凤门的事,还请母亲多多操心。”   二人告退。白茜珠去收拾行装,崔长风便去后厅拜别二位兄长。潘天义已知那魔头被崔长风逼死,此时得到治疗,已能坐起,当下便欲拜谢。崔长风急忙止住,坐在床边道:“二哥,你留在府中,与大哥一起等小弟回来,再叙兄弟情谊如何?”   潘天义道:“兄弟要往何处去?”   崔长风便将此事因由说了一遍,言毕垂泪道:“家父对不起天下武林人,小弟也感无脸见人。二位兄长可不要瞧不起小弟才好。”   二人闻言,急忙表明心迹。那江海亮更是作急,口中呀呀直叫,手式打得又快又乱。弄了好一阵,三人才平静下来。   崔长风唤来徐忠,命他好生侍奉。   一切安排就绪,已是下午时分。但二人忙着赶路,便辞别众人,上马而去。   潇湘书院图档,tearheavenOCR 第二十章 神龙飞剑术   二人一路快马加鞭,当日到了榆次。   崔长风要了一间上房,与白茜珠安顿下来。二人不想外出,便向店中要了一席酒菜,在房中饮用。   正饮间,忽然,门帘一掀,走进来一位绝色美人。正是江月红不约而至。   江月红作礼道:“江月红特来侍奉公子。”   崔长风冷声道:“谁叫你来了?出去!”   江月红脸上闪过一丝怒色,但立即又展颜笑道:“江月红侍奉公子,乃是份内之事。不用谁叫,也应前来。请问公子,可是去武功山见老主人?”   江月红一边说,一边在桌前坐下,拿起酒壶,为崔长风斟酒。崔长风见白茜珠面有怒色,当下不再犹豫,便讥讽江月红道:“在下闯荡江湖以来,从来还没有见过有如姑娘这般厚颜的人。”   江月红再也忍耐不住如此谩骂,将手中的酒壶往地上一扔,起身骂道:“风弟弟,你莫以为姐姐怕了你来!姐姐的武功,足以傲视天下,从未将天下人放在眼里。若不是看在我未来的公公份上,便是十个崔长风,姑娘也只是一掌便尽都毙了!”   崔长风笑道:“你那点武功,在下还从未放在眼里,在下还可以明确告诉你一件事,在下已有二房妻室,此生是绝不想讨第三房。你从此绝了这份心事吧。”   江月红大怒,慢慢抬起双掌,崔长风知道这三合神功非同小可,也连忙运功,蓄势以待。   哪知江月红又慢慢放下手臂,脸上怒气渐消,竟然浮现出一丝愁苦之色。   “公子,月红自幼失去父亲,不久又失去母亲,全蒙师尊收养,安置在武功山大本营中。又蒙师尊收为弟子,许配公子。月红虽未大礼过门,但一经师尊许配,便已是公子的人了。公子怎能说弃便弃?公子纵有二门妻室,月红也不放在心上的。”   崔长风道:“这指婚之事,全然作不得真的。姑娘请离去吧。我与我这妻子,乃是终生患难之交。在下宁死一万遍,也不愿伤了我妻子之心。一句话,我是绝不要你作妻子的。”   崔长风的语气虽然缓和,但措辞坚定已极。江月红此时已知无望,即便二人能成为夫妻,看这玉凤门的小公主那模样,下半边脸尚未露出,单是一对大眼和一头秀发,便已是一个绝代佳人。只怕自己要想在崔长风心中取代这玉凤门的小公主,绝非易事。   江月红想着想着,心中又升起无名怒火,她道:“公子一定要弃月红,月红少不得只好先杀掉这贱人再说。”   说完,猛地一掌,便向白茜珠劈去。三人本来都靠桌而坐,隔得很近。江月红这一掌又是全力而发,只听轰隆一声,这一掌已将白茜珠身后的墙壁拍出一个大洞。但白茜珠却已不见人影。   原来白茜珠一见江月红怒气又复升起,已知她要下杀手,眼见江月红目中杀机一起,便已蓄势,待得江月红掌力发出,白茜珠已经跃在空中。白茜珠口中一声轻叱,龙头拐杖已经幻起万千拐影,向着江月红当头击下。   江月红身子一弹,便已到了房外的院坝之中。白茜珠那万千杖影,便击了一个空。   江月红在外边叫道:“贱人,你给姑娘出来!”   崔长风大怒,身形一晃,已在院中,双目瞪着江月红道:“这是贱人,才是真贱!本人已经说了数次,此生绝不娶你为妻,你为何硬要作贱自己,强人为夫?”   江月红大怒,“铛”地一声掣出腰间长剑道:“贱人,出来与姑娘决个生死!”   江月红即使在大怒之下,也未失自制。她并不向崔长风叫战,却口口声声扣住白茜珠。   白茜珠此时已抢出院中,一声不响,便要上前应战。   崔长风道:“珠妹请慢。有我在此,岂容你受半点委屈?”   言毕,慢慢抬起双手,这双掌尚未击出,掌心已泛出一片迷蒙黄气。   江月红道:“来得好!姑娘倒要看看你这万化功法究竟有何高明!”   言毕,将剑收鞘,也慢慢抬起双掌,只见她的掌心也泛出一片迷蒙青气。   二人双目互相瞪视,良久,二人猛地同时推出一掌。一时,只闻一声暴响,犹如天上响了一个大雷。只见崔长风向后退了一步,心中气血一阵翻腾,急忙拿桩站稳,暗中运气一遍,方才平息那汹涌的气息。   再看那江月红,却噔噔噔地连退了六七个大步,方才拿桩站稳,口一张,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过了好一会儿,江月红才将真气平息,凄声道:“公子,你竟真的伤了月红?”   “在下本来不欲伤害姑娘,但姑娘口口声声要伤害在下的妻子,在下万万不能容忍,你去吧。在下要让姑娘死心,今生不再对崔长风作婚配之想,请姑娘临去前看看在下的真实面容吧。”   说罢,猛地扯下蒙面黑巾,露出那张奇丑无比的脸来。   白茜珠在一旁猛地哭出声来:“风哥哥,你怎能如此?你这样做全是为了使我安心,却又哪能让我安心?”   江月红眼见崔长风一张丑脸,奇丑无比,先是惊骇莫名,继而脸上现出一种鄙夷的神气,接着便仰天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崔公子!却原来是一如此这般的丑八怪!今生今世,你便不做狠心事让我死心,姑娘也从此便死了这条心了!以后,你便跪在地上求姑娘嫁与你,只怕姑娘也不愿意多看你一眼了!”   说罢,又是一阵大笑。在大笑声中,江月红身形一闪,已经越房而去。   白茜珠走近崔长风,抱住崔长风道:“风哥哥……。”   喊完一阵啜泣,竟至说不出话来,她伸手接过蒙巾,为崔长风蒙好面容。   这时,店老板早巳惊醒。崔长风摸出一锭银子,丢给老板道:“这点银子,请作修房之用。如若方便,请另安排一间上房。”   这一晚,白茜珠抱着崔长风哭泣了好一阵,崔长风低声安慰了很久,白茜珠才平静下来。二人宽衣安睡。   黑暗中,二人慢慢温存。崔长风轻轻抚摩白茜珠的全身。   他从新婚之夜起,知道白茜珠即便在黑暗之中,也极为矜持。   他的动作便从不敢过分粗野。他只是一手垫在她的脖子下,一手在白茜珠的一双尖尖嫩乳上轻轻摩揉。   白茜珠为一大家闺秀,历来礼教观念极强。婚前行走江湖,出面的事尽是玉奴办,连八大掌门也不得一见。婚后,在夫妻间的房事中,她从没有半点主动,只是闭着双目,默默承受崔长风的温存。   这一天晚上,她心中感于崔长风的真情,自己也不禁动了真情。她抬起头,在黑暗中去吻崔长风的双唇,吻得是那么热烈,那么动情,慢慢地便脱开了礼教的桎梏,回复了人性的纯贞需要。   婚后,每次一当崔长风进入她的身体,白茜珠总免不了全身一阵颤动,也不知是出于礼教害羞,还是生理有什么不良的感受。崔长风每次行房,一遇白茜珠身子颤抖,他自己心中便已毫无行房之乐。他以为白茜珠是嫌他丑怪的身子,他为此自卑,常常半途而废,以至二人全无行房之乐。即便有些时候不半途中断,能行房到底,由于白茜珠过于矜持,他也感到无行房之乐。   但他一起到白茜珠为自己而自毁如花面容,便百般容忍,从无半点怨言。而白茜珠也羞于将房事流于口上言谈,也从作任何解释。即使再次行房,也还是不能主动配合。   这天晚上,白茜珠动了真情,渐渐从礼教的桎梏中解脱出来,夫妻二人的房事才达成了完美的统一。即使双方都没有什么行房技巧,但双方都是一片至性相爱,都愿为对方献出自己的整个身体和热情。却也如火如荼。   当崔长风的嘴唇吻到白茜珠脸上的饬痕时,白茜珠忽然调开脸去,抬起手来,抚着崔长风的头道:“风哥哥,你不嫌我丑吗?”   “珠妹,你怎么想起说这句话?”   “自古以来,女子总是以姣好容颜取悦夫君,我这个样子,总有一天会使你讨厌的。”   “不会。珠妹,我永远也不会,要是有那一天,你可以一剑杀了我!”   “不准你说这种不吉利的话。风哥哥,我想过了,我们什么时候到南方去找医圣吧。珠儿不能以一张丑脸待奉夫君一辈子。”   崔长风大喜:“长风早有此想,只怕珠妹多心,不敢说出口来。”   “那说明你还是在心里嫌我丑的。”   “不,不,珠妹你别误会。我是想到我们以后的孩子。要是孩子长大,看见爸爸丑怪,那还没有什么。要是看见妈妈毁了脸容,孩子会怎样想呢?”   白茜珠这才笑了:“好吧,武功山办完事后,咱们便去南方找医圣。”   说罢,二人侧身相拥而眠。直到醒乘,白茜珠还枕在崔长风的臂弯里。   早起之后,二人继续南下,二人在马上总是互相对视。往往长久对视后,又相对一笑,再拍马奔驰。   沿途下来,白茜珠的性格已比原来更为开朗,有时甚至能说几句文雅的笑话。   这日二人来到一座大山下面,正行向,只见前面路中站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年人。这人身穿白袍,头上却不伦不类地戴着一顶斗笠。   白茜珠小声道:“这是天台杀手的父亲,风哥小心。”   走近了,那人沉声道:“二位请下马说话。”   白茜珠下马道:“不想在此得见天台外圣,幸会。”   崔长风这时也下马,站在白茜珠身边。   那人道:“薇夫人久违了。”   白茜珠道:“我不是薇夫人,我是她老人家的女儿。”   “哦,原来是珠姑娘,珠姑娘,听说凤仙出海,你已成了玉凤门的掌门,老夫那时心中正悲,未能登门恭贺,还望恕罪。”那人说完,忽然叹了一口气道:“可惜呀可惜,以小公主这么高贵的身份,却为什么要嫁给崔家那个狗崽子呢?这岂不是一枝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白茜珠怒声道:“前辈说话小心一点,本掌门看在你与玉凤门数十年的关系上,称你一声天台外圣。其实,你究竟是天台外圣还是天台一魔,还须自己惦量。我这夫君,为人忠厚,心地仁慈,崔家剑门几十年历史,是响当当的武林世家,便是正宗天台世家,也别想与之相提并论。你拦在路中,究竟有何见教?不妨明言。”   这一席话,说得天台一魔脸上直挂不住,不禁恼羞成怒道:“崔家这小子杀了我的两个儿子,老夫今日要来找他讨个公道。珠姑娘,你是要帮他对付老夫呢,还是就在一旁观看?”   白茜珠道:“凭你也想来找场子?真是不启量力!这世上如有三个天如一魔,便同时上,也不是我夫君一人的对手。”   说罢,退在一旁。   天台一魔望着崔长风道:“你就是崔长风了?”   “正是在下。”   “我那儿子,在大内当差,受人差遣,领令去杀崔乙叔,你事后去报仇,本当就去找下令之人报仇,为何却要专杀我儿子?这是其一。其二,我那儿子,去杀你父亲,却反而成了你父亲假死隐身的机会,不但没有杀着你父亲,反倒助你父亲成就了一个大阴谋。事后,你父亲装成风尘客,四处收服武林人士,你却为何还要再去杀我的两个儿子?”   崔长风道:“这中间有许多难处,在下也不能一一对你解释,今日事已至此,在下只好在任随前辈划下道来。”   “老夫今日要杀你为我那儿子报仇!”   崔长风笑道:“但在下要办的事情还多,一时恐怕还不便就让前辈杀了。”   天台一魔拔出长剑道:“好,剑下见真章吧。传说你是龙仙弟子,有上天入地之能,老夫不信邪,倒要见识一下。”说罢,身形晃动,长剑一圈,就向崔长风刺去。谁知长剑刺去,却刺了一个空,那本来就是站着崔长风的地方,却已空无一人。天台一魔心中不禁暗惊,这小子身法好快。他以小天星内力催动剑式,那一剑就是连飞鸟也躲不脱的,真叫作快如闪电,哪知却连对方的袍角也沾不到一点。天台一魔一剑刺空,连忙使了一招绕身剑法,先将身周护住,以防对方攻已。   他却不知,崔长风此时已是自知理亏,存心不出一招,好让他知难面退。否则,哪里还容得他使什么绕身剑法?   天台一魔定下身形,一边挥舞长剑护住身子,一边转动身子,寻找崔长风,哪知崔长风却随着他的身子转动而移动,始终在他身后。天台一魔不禁大怒:“小子!你为何不敢正面一搏?”   白茜珠笑道:“他始终在你身后,却不攻出一招,已经对你仁至义尽,天台外圣,我看这事就算了。”   天台一魔怒不可遏:“他能让我那儿子复活么?”话毕,身子猛地往后一弹,一招反手剑同时向后攻出,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但他只觉得一阵微风从身边响过,这一剑又刺空了。他的面前二丈之处,又站定了崔长风。   这一下,天台一魔再也忍不住了。他手中的长剑,忽然使出一套状如疯魔的剑法,真是指东打西,指南打北,身形四面八方乱窜,长剑八方十六面乱砍乱刺,同时,这中间又杂以凌厉的掌力和指力。顿时,场中二团人影不住晃动,连白茜珠这等近百年功力的极顶高手,也看得眼花缭乱,分不清场中二个人影谁是谁来。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天台一魔已精疲力尽,站定了身形。   只见他大口喘息,以剑拄地,在场中调整着气息。而崔长风,站在天台一魔对面,也在暗调气息。   崔长风的长袍上有一条剑痕,而天台一魔的白袍,却已被汗湿透。   崔长风道:“前辈一口气攻了大约千招,晚辈自从出道以来,还从来未有如此紧张过,但晚辈自知当日所为,实有理亏之处,所以,今日未还手一招,咱们这就别过如何?”   天台一魔道:“好。老夫的武功,看来与你相差甚远,用武功是杀你不了的了,哎!你们去吧。”   “在下进京报仇时,实在不知父亲的假死图谋。另一方面在下师门与主使之人有某种极为微妙的关系,在下又不能找主使之人发气。这事还真是在下理屈。这样吧,前辈如能将此事揭过,在下答应以后在不违侠义道的情况下,为前辈做三件事,以补罪过,前辈以为如何?”   天台一魔道:“不行。咱们的仇是不死不休的,今日老夫已经无力杀你,不妨将此事暂且寄下,你二人先去吧。”   崔长风叹了一口气,与白茜珠上马南下而去。   天台一魔眼睁睁看着二人远去,却无力杀得仇人,心中一急,不禁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这时,只听得一个女声道:“前辈何必如此气窄?”   天台一魔大惊,猛地回身一看,只见五丈之外站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美丽姑娘,这姑娘甚为美丽,只是双目之中,却充满怨毒,显得甚为可怕。   天如一魔道:“你是谁?”   “我是江月红。”   “江月红?哦,你是崔家剑复门之日,大闹崔家剑门那个江月红?”   “前辈已从江湖传闻中知道了这事?很好,咱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   “你也想杀崔长风?”   “我想杀的是那玉风门的白茜珠,咱们二人,都是武功不及那个丑八怪,咱们不妨联手行事。”   “老夫可不愿沾惹你那个霸主门。”   “我也没有受令来收复你,只是,咱二人目前的敌人是那两个丑八怪。”   天台一魔想了想道:“很好。只是咱二人的武功,即便是联手,也不是那崔家小子的对手,看来咱们只有用计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前辈,咱们移地再谈如何?”   “好。”天台一魔一口答应。二人便上山去了。   崔长风和白茜珠离开天台一魔继续南下。   数日后,二人进入了河南境内,崔长风道:“珠妹,咱们已入河南境内,此去嵩山少林寺不过二日路程。我们反正要从山下路过。珠妹可同意去拜访大觉前辈?”   “从山下路过,当然该去。”   于是二人驱马往嵩山赶去。   哪知才到山脚。便被十数人一字排开,拦住去路。这伙人刚将二人拦住,便发现不对,其中一人,伸出手去向天一弹,一声唿哨冲天而起,显然是在向山上的同伙报信。然后,他打了一个手式,众人一齐向崔长风跪拜此下去。   那人道:“霸主门内一堂属下奉令在此阻拦上山之人,请少主人暂留金步,少时山上便会有人下来迎接少主。”   崔长风此时已知道今日正遇霸主门在与少林寺为难,当下不再犹豫,忽然出指一阵凌空虚点,便已将众人尽行封闭了穴道。哪知崔长风与白茜珠下马,将马拴在路边的树上时,忽然见被封了穴道的十数人中,有一人向后一弹,便已弹出去四五丈远。脚一沾地,又是凌空一翻,翻出去二丈多远。落地之后,便快若闪电是向山上掠去。   崔长风不禁叹道:“霸主门中,果然藏龙卧虎,连我的指力也不能将其制住,可见其确实可怕,珠妹,此去山上,一路小心。”   “风哥尽管自行其事,珠儿不拖后腿便是。”   二人弃马,展开轻功,追上山去。   来到山门前,只见两个蒙面人站在山门外边,似乎在专等二人到来。   崔长风停住身形道:“尔等何人?快快让开路来!”   左首的蒙面人道:“霸主门左右护法见过少主人。老夫好教少主人知道,本门总护法与内一堂堂主正在里面与少林和尚参禅,务必要教会少林和尚识得时务,不要顽固不化才好。   所以此时少主人实在不宜进去。请少主留步。”   这蒙面人的声音甚为苍老,言语之中,也甚为倨傲,根本未将崔长风放在眼里。   而右首那方的蒙面人,更是一声不吭,到了后来,甚至就闭住了双目,整个人便如一尊塑像,纹丝不动。   崔长风道:“我爹爹可在里面?”   左护法道:“解决这少林派虽然比解决其他门派麻烦一点,却还不配门主出山。少主下山去游玩去吧,等老夫等人打了天下,你再来坐享其成好了。”   崔长风知道时机紧迫,不耐多谈,当下冷笑二声道:“前辈说的太多了,快些让开吧,在下进去还有要事。”   左护法道:“要进去么?那得靠本事。”   “你既称我为少主,少主进去,还得先打过你这一关么?”   “这江湖上混,要人尊敬,光靠名头不行,是要有真本事的。”   崔长风道:“好。前辈站稳了。”   说罢,暗中潜运真力。他明白,不经恶战,是不能化解这场灾难的,而这两个护法的功力,只怕都在玉女剑仙左右,还不知这二人练过三合神功没有。当下,他将真力运集到一百四十年左右,准备硬撞进去。只见一团淡黄色的雾气在他身周渐聚渐浓,又渐渐消失,最后成了一道看不见的透明气墙。   左护法忽然退后一二步道:“你…你是龙仙的什么人?”   他的声音一下子充满了骇异与恐怖。   崔长风一听,顿时已经明白这两个蒙面人的身份,便反问道:“你可是老玉大师?”   “老夫正是。”   “你六十年前便也发誓闭门不开,怎地今天又跑到少林寺来作乱了?还有你这右护法,你是老阎君呢,还是老阴魔君?”   “在下老阴魔君。阁下如真是龙仙的传人,我等今日不必交手,也自认输。你不妨出示信物。”   崔长风谈谈一笑道:“看好了。”   崔长风手一翻,手掌中已平平托着一把短剑,剑把上一条金龙作腾飞状,口中一颗明珠,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龙吟剑!”老玉大师惊呼道,“传说龙仙已经出海仙居,不回中土。不想果真留下了传人压制我等。我等今生今世,是不能出头的了。”   老阴魔道:“玉和尚莫慌。”   他转过头来又对崔长风道:“出示了龙吟剑还够,你若有本事让它飞一圈,让我二人看见那一挹,老夫才会相信。”   崔长风道:“那有何难?看好了。起!”   喝声一断,只见手掌中平平放着的龙吟剑发出低鸣,腾空而起,娇若游龙,快若闪电,绕山门外一个半圈,只听数声轻响,已将山门外的几棵合抱大树拦腰斩断,切口平整,那树的上段还留在下段上面,并不一时倒下。   崔长风已收回了龙吟剑。   左右护法见龙眼吟剑从大树中拦腰而过,那气势、剑式、甚至拦腰斩过的起落式都和龙仙当初使这一招时一模一样。   二人不禁同时叹了一口气。   崔长风一笑,运足功力,嘬口一吹,只见一股蒙蒙黄气,直向就近的一棵大树喷射而去,这股真气一着树身,那大树。   便咔嚓咔嚓地往后倒去。   崔长风嘬口连吹,那几棵斩断的大树便尽皆倒在地上。   “真龙喷气!”   二个老魔同时大呼。   老玉大师道:“罢罢罢!老夫去也!”   老阴魔道:“且慢!”   玉和尚道:“这一切皆是真的,我等六十年前发过誓来,此时不去,还留此丢人现眼作什么?”   老阴魔道:“有一件,老兄没有想到,等老夫问来”   他走到崔长风面前一丈处站定道:“有此一招,我等兄弟本当退去,但老夫走前,还有一事想弄清楚。”   “请讲。”   “老夫等人,此时已为你父亲崔乙叔所用,你父亲意图称霸武林,公子是龙仙的弟子,又是崔乙叔的儿子,公子使这一招的意思,是要我等继续闭门为牢呢?还是要我等助你父亲独霸天下武林?”   崔长风道:“二位前辈年事已高,为何不在家中清修仙年?这独霸武林的情,有干天和,有失天数,使不得的。晚辈这就去武功山,规劝父亲,放弃称霸之心。二位前辈请退出这是非纠缠,回家去吧。”   老阴魔道:“好好!龙仙有这样的弟子,足成正果。崔乙叔有这样的儿子,反到不能成其正果。岂非天数?好好好!”   一声清啸,身形一晃,倏忽不见。   老玉大师临去时,却上前朝崔长风一拜道:“崔公子,以后见到龙仙,请不必提起今日这事,不知可否?”   崔长风还礼道:“行。”   “公子乃正人也。”老玉大师道,“老夫有一句话,公子愿不愿听?”   “请前辈教诲。”   “请问公子,天下最厉害的是什么?”   崔长风一怔,想不到他会有此问。他随即想起玉女剑仙的毒计,便道:“计谋。”   老玉大师忽然大笑:“好!老夫以为你已武功甲天下,自必以为天下最厉害的是你的武功。不想你却能看清,这天下最可怕的不是武功,而是计谋。公子记住,你父的计谋,天下无双,公子可要小心了。”   言毕,倏忽不见。   但崔长风二人却已看清,他们是下山走了。   “珠妹,咱们进去。”   “据说这少林寺不准女子进去。”   “事急从权,快走!”   二人抢进山门,本来蓄势以备击退埋伏,但山门内却空无一人。二人绕过前院和前殿,也不见一人。过了前殿,才看见一群人立大在雄殿的天井中,大觉掌门正在与一个既老又丑的魔头比拼内力。大觉身后三丈外,站着十来个中年以上的和尚,而老魔这边,除了江月红外,另有十数个内一堂的高手掠阵。除此而外,却不见一人。   崔长风打了一个手势,让白茜珠隐在大柱后面,自己隐在另一根大柱后面,静看场中变化。   场中二人,比拚内力显然已到最后关头,只见二人的头顶冒起腾腾热气,二人已经都在准备最后一击。   忽然,大觉的身子晃了一晃,显然被老魔的一轮进攻占了上风,幸好他晃得一晃后,很快稳住。   潇湘书院图档,tearheavenOCR 第二十一章 大阴阳和合神功   崔长风知道这比拚内力量是凶险不过。因为比拚双方,躲无可躲,避无可避,非有死伤,不见结果。当下想定了解救办法,运足功力,身形一晃,便已从内一堂高手的缝隙中穿了过去。众人只感一团黑影晃过,立即便听到轰地一声暴响,接着是哗哗哗一阵落物响声。原来崔长风一近二人,便伸出右掌插进二人掌力之中,一牵引,将二人及自己的掌力一并引向头顶的屋檐。这三股掌力何等雄厚,顿时便将大雄宝殿的屋檐击落了一大片。   只见老魔噔噔噔地退了五个大步,口角噙了一口血,就是逞强不吐出来。而少林掌门却退了一丈左右,跌坐在石阶上。但少林掌门的技势用得好,竟将反震之力不知用何法消除,人虽跌坐了下去,却立即站起,看来一点伤也没有。   老魔大声喝道:“什么人敢坏老夫大事?”   少林掌门却对着崔长风施了一礼道:“阿弥陀佛!崔公子化戾为祥,真是菩萨心肠,这普天之下,大约也只有崔公子才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将老衲二人的掌力化引开去的了。”   崔长风连忙还礼,口称不敢。   老魔头这时走了过来,指着崔长风道:“大和尚称你为崔公子,你是哪家的崔公子?”   “晚辈便是崔乙叔家的崔公子。”   “你真是崔长风?”   “真的是晚辈。”   “好!你这逆子!老夫等人,虽然心中不愿臣服你老子,但既然答应了他,出来为他打天下时,却是实实在在的卖命干。你这逆子倒好,你吃里扒外,反助外人,是何道理?”   崔长风道:“你是老阎君?”   “老夫行不改名,坐不换姓。”老魔头道,“老夫正是老阎王。”   “小阎王陈兄与前辈如何称呼?”   “那是小儿。”   “陈前辈刚才骂了晚辈,晚辈也不知前辈骂得对不对。自古有言道:‘小逆逆君逆父,大逆天下苍生。’晚辈这就准备去武功山,准备陈劝父亲,这大逆天下苍生的事,于人于己皆是不利,万万行不得的。陈前辈今日不妨暂且罢斗,等候我父子将这大事弄明白了再说如何?”   “你这孺子,说的倒是有点道理。只是要老夫罢斗,谈何容易?老夫与你父亲大战三个时辰,败了之后,依约为他办事。今日也只有你老子说罢斗,老夫才能罢斗。小子,你退一边去吧!”   老阎王说着又要上前对大觉掌门动手。   崔长风道:“且慢!”   他的手一翻,掌心已平平搁着一把龙吟剑。   “前辈对家父的许诺在后,对龙仙的许诺却在六十年前。   前辈究竟该信诺何人?还请三思而后行。”   老阎王一见龙吟剑,便已连退数步,此刻闻言,不禁大惊失色道:“你是何人?你不是崔乙步的儿子,为何却要冒充?”   “我是他老人家的儿子,但我也是龙仙的末辈弟子。我祖师传我的龙吟剑,便是为的惮压尔等。陈前辈,你还不退下么?”   “刚才在山门外面用龙吟剑退走两个老鬼的也是你么?”   “正是晚辈。”   “这就怪了。”   “有什么怪的?”   “你是崔乙叔的儿子,怎么又会是龙仙的弟子?”   “阴差阳错,反正我两者皆是。”   老阎王望着崔长风,轻轻笑了笑,然后大笑起来,笑了很儿,才忽然止住。   “有趣,太有趣了。老夫一边与大和尚对掌,一边听得山门外似乎有人在用六十年前那一招腰斩大树。老夫忙于和大和尚对掌,没有更多分心去细听。但绝对没有想到那腰斩大树的人,就是你这阴差阳错、二者皆是的小子,老夫还一直防着那腰斩大树的人,以为他还未现身哩!”   说着又大笑起来。   笑过以后他才问道:“你真要顺天下而逆父亲?”   “晚辈如能陈劝父亲不逆天下,便是崔门历祖历宗的至孝后人。”   “好,好。老夫被你父亲战败,为他效力,不过是先在赌约上被诱入了圈套,老夫口服而心中不服。老夫今日却心中服了你这孺子。但你如要老夫全服,还得露一手武功让老夫看一看。”   “这就难了。前辈功参造化,这天下能令你心服口服的,大约只有我祖师了。晚辈怎敢在前辈面前班门弄斧?”   “但你总得露一手让老夫服气才行。”   崔长风想了想道:“前辈此时功力能否对抗我祖师六十年前那一招?”   “这御气驭剑之术,比一般的外气收吐,何止玄妙百倍?老夫穷六十年功夫,也参不透这御剑术,老夫不能抵抗这一招。”   “晚辈不妨将这一招演给前辈看看。”   “不必了。两个老鬼既然走了,说明这一招你真的会使。   这样吧,老夫这六十年闭门为牢,却未闲着,功力上多少还有些长进,六十年前我的掌力功不破龙仙的护身罡气,这六十年后,老夫的掌力莫非还连他的徒孙辈的护身罡气也攻不破么?你如受我一掌,哪怕被我击成重伤,只要不死,老夫便宁肯失信于你父亲,也再守六十年前的承诺。小子以为如何?”   崔长风想了想道:“晚辈既然承道祖师,说不得只好受你一掌了。”   说罢,走到老阎王五尺前站好,他心中暗暗不安地想道:“这老魔潜修了四十年,内力当然精进了不少,这一掌只怕凶多吉少了。”他一想到此外,便暗中将真气提至极限,竟达一百八十年左右。一时只见他的身周黄雾翻滚,越聚越浓,最后又渐渐淡化,成为若隐若现的一道护体罡气墙。   老阎王道:“好了么?”   “来吧。”   老阎王这才开始作势运气,只见他慢慢抬起双掌,掌心一片通红,双目精光陡射。   大觉掌门道:“这是红砂断魂绝掌,崔公子小心了。”   话未说完,只见老阎王猛一进步,双掌已经全力拍出。   忽然,只见一条人影倒飞出去,在空中连连空翻,直飞了三丈左右,才落在地上。这人站定后,人们看到老阎王衣袍散乱,满脸通红地站在那儿,极为颓伤。   崔长风只退了一步,便已站稳,反倒显得气定神闲。但他心中五内翻腾的感觉,外人却不知道。因为蒙面后,别人看不见。   他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将功力提至极限。不然,今天只怕难以如此乐观。他出道以来,从未将功力提至过一百七十年以上,只有对玉女剑仙用过一百三十年的功力,御剑断了剑仙右臂。他估计老阎王的功力约在一百二十年左右。经此一仗,他对自己的功力更有把握了。   老阎王一击无效,反倒由衷赞赏:“好,好!这龙仙的弟子也能一至如斯,老夫闭门为牢,也不枉了。”   言毕,一声长啸,丢下江月红等人,越房而去。   江月红恨恨地望了崔长风一眼,啐了一口骂道:“丑八怪,臭美!”   骂后,带着属下出殿而去。   崔长风此时不想和她计较。白茜珠心中恼怒,却也不想在大殿上与其动手。当下,等江月红等人走后,,才从大殿后转出身来。二人一齐向大觉掌门施礼。   “家父所为,搅得天下武林大为不宁,崔长风在这里向大师陪礼了。”   大觉掌门连忙还礼道:“公子深明大义,老衲心中好生敬仰。见了公子,老衲这方外之人,也不禁想套用一句江湖狂言:这天下能令老衲敬仰的,还只有公子一人。请公子与白掌门快快入内俸茶。”   “只怕坏了寺内清规,晚辈二人想告辞了。”   “此事老衲自有计较,总不能怠慢了二位,快快请进吧。”   二人此时也不能推辞,只好进去分宾主坐定。大觉令人俸上茶来,道:“二位施主如能早来半日,我少林派也不必废去一位师叔了。”   崔长风惊道:“此话怎讲。”   “老衲算定这霸主门的人要来,以洞庭三君子的武功,在江湖上也是一流高手了,但三人合力,竟不能在内一堂一个排末之辈手下走出一招,此事那日在公子府上,公子也是亲眼所见的。老衲得到传讯霸主门的人进入河南,便进去与长期坐关不出的师叔商量。想以罗汉大阵阻拦这一伙人,又怕有几位魔头无论如何拦不住,那时,少林徒众难免多遭杀伐。   最后才由老衲这位师叔将毕生功力度与老衲,与众魔头约定一场决定胜负。这魔头好厉害,老衲师叔之力,尚且与他僵持不下,如公子不来,老衲真不知今日如何收场。”   崔长风听后,不禁叹了一口气。以少林派的实力,尚且拦霸主门不了,其它门派就更不用说了。   三人谈了一阵,用了一餐素席。二人临走时,少林派数十名长辈,列队直送二人出山门老远。崔长风极力劝阻,众人才留下脚步。   大觉道:“公子为天下苍生,不惜逆父,老衲也不知怎样表达这心中的敬仰之情,公子如有所需时,少林僧众,一任调遣。” “晚辈不敢惊动宝刹,大师请回吧。”   “是。”大觉应道,充满了不舍之情,语气甚为谦和。“公子遣走了崔老施主的二名护法,等于断了崔老施主的左右手。   公子此去,还需小心应付。”   “晚辈明白。”   二人辞别了少林僧众,继续南行。   崔长风和白茜珠从少林寺下山后,一路急驰,这日来到平顶山。二人驱马在山下奔驰,行得正急,前面白茜珠的马忽然一个踉跄,直跌出去。接着,后面只有一马距离的崔长风的马也跟着一个踉跄,又直跌去。.所幸二人武功高明,人一离马飞出,立即空翻落地,平平站住。哪知二人脚才着地,只听轰隆一声,那所站的地面顿时塌了下去。二人武功很高,那陷井伪装一落,二人已经借那么一点力势跃起。谁知二人从马上跌落出去之时,从树上就已落下四人。这四人牵着一张大网的四角,落下的时间,正好是地面下陷二人借势跌起之时,计算得十分准确,顿时便将二人罩住。   白茜珠受了那大网的压力,顿时又落了下去。   但崔长风却不同,崔长风此时的内力,已经能够御气上升。他在华山派展示的那一手御气飞升的神功,虽然只上升了六尺,但那一手功力已是前无古人。   如今他在那陷井伪装面上一借势,就远比白茜珠那借势有效得多。他的上升速度既快,力道又猛,那大网罩住他时,竟被他的上升力道顶起。牵住大网四角的四人顿时就抓握不住,那大网便脱手随着崔长风飞上天去。但这大网四角一收,顿时又将崔长风网住,幸好崔长风这时双脚互击,身形由上冲变为了斜掠。这一斜掠,顿时就掠出了陷井的范围,连人带网落在官道旁边的草丛中。   崔长风刚刚站住,正在本能地挣扎,想要脱出大网。哪知一人从草丛中无声无息地蹿出来,从后面一掌击在崔长风的背心,顿时便将崔长风击得向前踉跄出去。而那出掌偷袭崔长风的人,却被崔长风的护体神功震得倒飞出去三丈多远,哇哇地狂喷鲜血。   崔长风被那人一掌击中背心,踉跄出去时,口中哇地喷出一口鲜血,但随即站定身子,急速地运气疗伤。他此时全身经脉一无阻滞,气机无比充盈,这一运气疗伤,只眨眼工夫就完成了。他刚站定身子,疗伤刚一完成,这时,十数个蒙面人无声无息地各挥刀剑,不声不响地照着崔长风冲来,挥刀就砍挥剑就刺。崔长风大怒,护身罡气猛一发出,顿时就在身周形成了一片气墙。那先冲来的几人一碰上这骤然发出的气墙,立即就惨叫着倒飞出去。其余之人却是无论如何冲击,也再也近不得崔长风身边了。众人不明白这是什么神功,尽皆瞠目结舌。   这时,在陷井的另一面,白茜珠与另一个蒙面女人打得正急。原来,白茜珠功力不够,上冲之势被那大网一碰,顿时又落下去。陷井下面是插满了生铁刺,但白茜珠手中有一把龙头拐杖,这拐杖长约六尺,乃是一支长兵器。当下白茜珠伸拐杖在陷井底部一点,人已经又借势升起。这一次没有大网相拦,却有人站在陷井边沿用兵刃相刺。但白茜珠这一次跃起,借势是借够了的,顿时纵起四丈多高,冲出陷井时,拐杖猛扫,顿时就将陷井四周的杀手打了七八人下陷井去,她已冲了上来,落在陷井外面。   她刚站定,一个蒙面女子就挺剑向她刺来。   白茜珠冷笑道:“江月红,你这贱人,今日你死期到了!”   江月红也不答话,只是以长剑连绵不断地向白茜珠攻来。   白茜珠手中拐杖一抖,便向江月红打击,二人顿时便缠斗在一起。   这时,崔长风一边运用护身罡气阻拦那些蒙面人的进攻,一边用力去挣那张罩住自己的大网。可是,他却挣不断、也解不开。原来这张大网,是用天蚕丝编织而成,弹性极好。崔长风用力撑,这天蚕丝便跟着长,崔长风运缩骨功想滑脱,那天蚕丝却跟着收缩。崔长风连挣几挣,均皆无效,猛地想起龙吟剑,连忙敢出龙吟剑,这才将大网割断,从网中钻出来。   崔长风钻出大网,顿时大怒,手臂伸出,手掌平伸,喝一声“起”!那龙吟剑便腾空而起,绕场一周,将十数名杀手尽皆杀伤。只见这龙吟短剑在场中飞腾,不断向那些刀剑手射去,这些剑手刀手尽是手腕大穴中剑,鲜血直流,刀剑落了一地。   外围另有十数名蒙面汉子,一见这飞剑术如此神奇,突然齐齐发一声喊,一哄而散,尽数逃去,连这些受伤的也一起跑了。   崔长风走近白茜珠与江月红的战团,喝道:“江月红,你为何定要设计害我二人?”   这时,江月红已被白茜珠那长大威猛的拐杖打得近身不得。这白茜珠从小学剑,本来就是一个使剑的大行家。如今以凤仙出洞后揉搓出来的一套神奇杖法,去对付江月红的长剑,江月红的三合剑法纵然玄妙,无奈被这长大力沉的拐杖逼得攻不进去,。全仗她的内力比白茜珠略高,才能暂时打成平手。如今她的属下尽皆逃走,只剩下她一人还在支持,当下便有了退意。   白茜珠见她有了退意,攻势更猛,招招皆是杀着。江月红见状,知道脱身不易,当下不退反进,一指三合指力向白茜珠劈空点去。白茜珠身形一侧,正准备还她一指,哪知江月红却将手中长剑,当作暗器向白茜珠劈面扔来,直射白茜珠。   白茜珠伸杖去格,却格了一个空。原来崔长风在旁边,已经运力抬掌一招,将那长剑吸过去了。   但江月红却已借着这一机会,身子一弹,逃走了。   当下二人也不追赶,走到那以掌偷袭崔长风,被震飞出去后一直不能站起的天台下魔身前。天台一魔此时正在运气疗伤。崔长风走到他面前,却并不杀他,反而说:“前辈伤得太重,晚辈愿度气助你疗伤,只盼能将前仇揭过。”   天台一魔一声不响,他此时正在疗伤的紧要关头,开口不得。   崔长风叹了一口气,走上去,以单掌抵在他的身后大穴上,度入真力,助他疗伤。   少时,疗伤完毕,天台一魔站起身子,双目瞠视着崔长风,长久不发一语。最后,喟然长叹道:“你为何不干脆将我杀了,一劳永逸地以绝后患?”   崔长风道:“晚辈明知已经做错了事,又哪能一错再错?”   天台一魔双目中突然流下了二滴老泪,道:“唉!这是命,老夫算是认了。老夫错在一开始就不该让两个儿子去当什么大内侍卫,一入官场,身不由己,如今明白这点,却已迟了,二位掌门人请便吧。”   天台一魔说完,自己却先转身走了。   崔长风与白茜珠看到天台一魔走了,这才转身走去。   这时,一个声音道:“小子,且慢!老夫有话问你。”   崔长风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地仙谷那个怪老头在喊自己,当下连忙回来,只见从山上飘下来那个五阳神魔侯天冲。崔长风道:“老前辈也出山来了?”   “老夫出山来了。”五阳神魔道,“常老鬼走了,住在那地仙谷再也没有一点味道。小子,你蒙着脸干什么?”   崔长风道:“晚辈的脸烧坏了,破了相,所以蒙起脸来。”   “原来如此,我问你,你哪来那么一身功力?”   “刚才的事,前辈都看见了?”   “看见了。从那些人用天蚕丝在路上拉绊马索起,老夫就看见了。老夫只是不知道他们要对付的是什么人,所以老夫就留下来看个究竟,不想他们要对付的是你。小子,你这身功力是从哪里来的?我第二次看见你时,你的功力也不过只和这玉凤门的小姑娘差不太远。”   崔长风道:“这事不提也罢。”   “你莫非有什么奇遇?”   白茜珠道:“我的曾祖母给他服了一点灵药。”   五阳神魔道:“是这样!那么,小子,我托你办的事办到没有?”   “办到了,我已将金手掌交给了你的儿子,并已转告他,要他回山东去自立门户,至于他回没回山东去,我就不知道了。”   五阳神魔道:“好,老夫这就去山东看看,如若他还未回山东,老夫这就去大内揪他。”说罢,就要离去。   崔长风道:“前辈留步!”   五阳神魔道:“小子还有什么话说?”   “前辈从谷中出来,谷中之人可知道?”   “咱与那谷中人井水不犯河水,用不着让他们知道。”   “晚辈恳求前辈这次出江湖,不要滥杀无辜才好。”   “小子,你想教训老夫么?”   “晚辈不敢,但晚辈为武林苍生计,是要这么恳求前辈的。”   五阳神魔道:“那好!老夫正想杀人。小子,你若愿学你祖师那样,就先受老夫一掌吧!”   白茜珠道:“前辈好生无理取闹!”   五阳神魔道:“小姑娘,你敢骂老夫无理取闹!老夫如不看在凤仙面上,早就一掌将你毙了!小子,老夫当年与你祖师打赌,输了之后,六十年不杀人,手心早就痒痒难忍了。全赖你祖师每个月受老夫几掌,老夫才勉强支撑到现在。如今你祖师和风仙出海去了,这天下再也没有人能够克制老夫!哈哈!老夫又可以为所欲为了!”   崔长风道:“看来,前辈是存心要出来杀人解闷了!”   “是的!不过,小子,看在你祖师六十年的佛性上,老夫此后杀人,只杀恶人罢了。”   崔长风道:“不知前辈目中的恶人,是哪一类人。”   “惹老夫生气的人,惹老夫看不顺眼的人!”   白茜珠道:“风哥哥,这事真是玄而又玄,危而又危!”   崔长风道:“前辈如此蛮横无理,只怕这天下能顺你眼的人不多。那么,晚辈告诉你,我的师祖没有走。”   “你师祖没有走?”   “是。他人走了,但龙吟剑没有走。他的武功没有走!”说罢,右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柄龙吟短剑。   五阳神魔笑了:“你这剑刚才不是还伤了人么?老夫早巳看见了。只是,你的功力不如你师祖,只怕还奈何不了老夫!”   说罢,忽然伸出右手,五指迅如闪电地虚空一抓。这一抓,只见五道白光一闪,便向崔长风的头顶抓来。   崔长风淡淡一笑,身形不动,将护身罡气运集头顶,只见那抓力抓到离崔长风的头部二尺之处,忽然发出一声爆响,即便散去。却是近不得崔长风的头顶。   五阳神魔大惊:“你……你刚才御使飞剑时,用了几成功力?”   “晚辈只用了五成功力。”   五阳神魔颓然一叹道:“原来如此!”顿时便垂头丧气起来。   崔长风收回龙吟剑,道:“以后,前辈如感气闷,尽可来找晚辈,打晚辈几掌,抓晚辈几爪。但求前辈千万莫要滥杀无辜。晚辈可没有祖师那么深的佛禅定力,晚辈如若听到前辈滥杀无辜,那是定要为民除害的!”   五阳神魔忽然冷笑道:“好!老夫从那大山中出来,虽然才仅半月,可是,老夫已经知道在武功山中出了一个霸主门。   那霸主与山西崔家甚有渊源。老夫又听说龙仙有个弟子叫崔长风,想来就是你小子了。你那老子能在武功山称霸,为所欲为,你不去管,却为什么偏要管制老夫?”   崔长风道:“晚辈这就专去武功山,劝爹爹不要称霸。前辈,今日言尽于此。晚辈能否真的侠义天下武林,前辈尽可观看。但求前辈好自为之,不要滥杀无辜。”   五阳神魔道:“好!小子,你如能止得住你那老子作恶,老夫也能止得住自己作恶!”说罢,身形一晃,便向山东方向掠去,倏而不见。   崔长风站在那里,顿时便感到悲愤难忍。五阴神魔说得很对,自己的父亲尚在谋霸天下,自己又有何理由去阻止别的魔头作恶?   白茜珠道:“风哥哥,不要气苦。古人云,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父亲这一面,咱们尽力而为,但该行侠仗义的地方,仍然得行侠仗义。总不成被老魔一句话问穷,顿失侠义之心。   你说是不是?”   崔长风道:“珠妹,你真是我的知己。”   二人一边说,一边向南继续行去。刚离开平顶山不远,在前头转弯处,忽见官道上有十数人匆匆打马行来,与二人撞个正着。白茜珠一见,顿时叫道:“马掌门何事如此匆匆?”   为首马上一人,一见白茜珠手中的龙头拐杖,顿时便翻身下马,走上前来道:“你……你是玉凤门的白掌门?”   白茜珠道:“正是白茜珠。这是我的夫君崔长风。风哥,这是六合门掌门马行空大侠,你在华山是见过面的。”   二人见过礼后,马行空便道:“崔公子,当日在华山之时,你是以正义王的身份出现的。那时,老夫对你好生崇敬。你是武功,真可以称一个天下第一。你干的那件大善事,也可以称一个天下人品笫一。可是,如今这霸主门,却是你的父亲一手所为。数日前,霸主门二弟子钟祥,带着四十余人,裹胁附近的武林人物,将我六合门一举挑了。这崔家公子,武功尽皆高绝,但父行恶,子行侠,公子,此等事情,你将何以自处?”   崔长风尚未回答,白茜珠道:“马掌门请先息怒,请将事情一一叙来。风哥这几日为此事好生气苦,马掌门又何苦逼他甚急?”   马行空看见崔长风那蒙巾后面的双目饱含热泪,不禁心软下来,叹了一口气道:“公子请恕老夫性急之罪。好叫公子得知,七日前,半夜时分,七十多名高手将我六合门围得水泄不通。为首一人,正是钟祥。事前霸主门便以重金买通了我六合门内的人,双方接战不久,那数人便从背后杀起,很快就杀了我十几人。我见大势已去,带着弟子门人拚死外冲,才突围出来十数人。二日后,我与众门人弟子会齐,准备投奔武当,再图复门复仇。哪知在大洪山一带又遇到霸主门的阻杀,迫得我等改道向北,投奔少林。公子,看来你为此事很难过,但这正邪之间善恶之间,却总是要分清的。公子以为然否?”   崔长风道:“前辈说得很对。晚辈这就赶去武功山,想要劝善父亲,请他放弃称霸图谋。”   马行空直视崔长风道:“劝善?!公子,这等大事,只怕不是劝善二字所能解决的吧?”   白茜珠道:“前辈不必性急。此事正在办理之中,多说无益,也说不清楚,我夫妻二人刚从少林出来……”于是,白茜珠便将三大魔与江月红攻打少林、崔长风逼走三大魔化解了少林派杀劫一事讲了一遍。   六合掌门听罢,连忙陪罪道:“公子一片苦心,只为武林众生,马行空一时悲愤,倒错怪公子了。公子,咱们这就分手吧。只盼公子一念仁心,能将这场武林血杀化解了才好。”   说罢,带着门人弟子投奔少林去了。   二人这一路南下,崔长风在路上想到,这一路下来,先是拒婚,后是逼死一个魔头自断经脉而死,三是将父亲的总护法及左右护法尽行逼走,这里又杀伤了父亲的十数名属下。   此去武功山的路上,还不知要出些什么事情。但如此越搞越僵,只怕要想规劝父亲放弃野心,是越来越难了。   崔长风将此想法告诉白茜珠,二人商量,离开最近的大道,绕道伏牛山,再顺白河、汉水而下,如此取道武功山。   数日后,二人进了伏牛山区。这一带山区甚为荒凉。崇山峻岭,猛兽出没,二人武功高绝,倒也不惧,一路展开轻功,匆匆赶路。   这天黄昏,二人来到—个小镇。这个小镇只有几十户人家。二人在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中要一间房,再要店家做了一点吃食,二人吃过晚饭,便早早安寝。   半夜时分,二人忽然被一阵女人的惨叫声惊醒。仔细一听,这惨叫声来自小镇旁边的山上。惨叫声忽然极其尖厉地嚎叫了一声,便不再响起。惨叫声一断,便又万籁俱寂。崔长风与白茜珠双目一对,心意相通,便起身穿好衣服,越出客栈,向着惨叫声响起的方向追去。   越过山顶,只见淡淡的月色下,山后的一个山坳上有一团白色的东西。二人便扑了过去,一看时,二人顿时目瞪口呆。白茜珠却忍不住呕吐起来。   只见山坳上的一堆干草上,躺着一个少女的尸体。这少女全身衣服被脱得精光,渎衣丢在地上,外衣就垫在她的体下。这少女显然是被先奸后杀,双腿还极其生硬地张开着。这凶手极其残暴,竟然将少女奸污后,又将其剖腹杀死,再后又将其双乳割下,塞进腹部的刀伤口中,从少女尸体的腹中,还有血汩汩流出,显然是刚被杀死的。   崔长风道:“搜!务必将凶手除去。”   说罢,运足目力,在这隐约的月色下慢慢地搜寻四面山岭。   不一会儿,便发现对面山上有一团灰影在拚命奔逃,直向山顶越去。   崔长风喝道:“哪里逃!”   当下展开轻功,便直追下去。白茜珠随后跟去。   二人掠下山谷,再掠上对面山顶,却见那团灰影已经逃至另一座山的山腰。看来那人的轻功甚为不弱。如此直追下去,一直追了数座大山,才逼近到那人的五十丈左右,眼看就要追上了。   谁知那人忽然身子一闪,便已不见了踪影。   二人迫近一看,只见一个漆黑的山洞,那人显然是躲进洞中去了。   二人站在洞口,仔细看时,洞子似乎很深。从洞中还传出隐约的奔跑之声,估计约在三十丈外。当下二人也不及细想,崔长风一声大喝,二人便追了进去。   洞道很光滑,而且略微向下倾斜。二人转了一个弯后,便听不到那人的声音了。崔长风与白茜珠在洞内搜了将近半个时辰,仍然不见此人踪影。崔长风从身上取出行走江湖时必备的火筒,摸出火石点燃,仔细搜寻,才发现有一处洞顶上有一方小块,极像一道暗门。那人显然已从此处逃走,并且封闭了石门。   崔长风叫白茜珠退开,向上猛击。只听一声巨响,竟然传出了阵金铁之声,却是击在一块厚厚的铁板上。那响声在洞内回响了好久才停息下来。   白茜珠道:“不好!中计了!”   话音未落,只见洞口。一片明亮,并且向洞内逐渐移动过来。   二人一看,却是一片雄雄大火,滚滚而来,火焰高达丈余,几近洞顶,原来是一层油汁从斜坡上流了进来,油汁已经被人点燃,便一路烧了进来。   这雄雄大火,越烧越烈,连绵不断,犹如一条长长的火龙。显然有人在洞口不断往洞内倾倒油汁,油汁顺着斜坡,往里流淌,这大火便越来越向洞内烧了进来。   更为恶毒的是,这设谋毒计的人生怕大火烧二人不死,在大火中又夹以强弓硬箭,不时有箭矢从火光中射了过来。   这火势来得好快,不时便将这几十丈深的洞道尽行封死,并继续向洞内烧来。   崔长风与白茜珠不敢突围,如此猛烈而长达几十丈的油汁火道,恐怕连铁金钢从中穿过,也会化为铁水。   于是,二人便向洞内退去。   退了二十多丈,只见洞道已完,一口深不见底的竖洞摆在那儿。除了这犹如虎口的竖洞外,四面石壁犹如刀削,连一点手抓脚蹬的地方都没有。   此时大火越烧越近,转眼间便已烧至竖洞前二十丈外,当下不容二人多想,崔长风抱起白茜珠,施展垫气下落的神功,往竖洞内冉冉落去。   二人刚落下竖洞二十丈左右,头顶上便跟着落下一团大火。原来油汁已经直流下了竖洞。当下崔长风不及细想,加快下落速度,同时借着火光往下一看,恍惚看见下面有一片流水的波光反照上来。   眨眼之间,二人便落入了水中。   崔长风一落水中,心中便开始发慌。因为他从小在太原城中长大,不善水功。只在腾龙深潭等侍服食腾龙珠时,听大师爷讲过一点水功常识,当下连忙闭住呼吸,准备落入水底,以后再抱着白茜珠寻觅活路。   哪知此时白茜珠双脚一阵踩动,便已带着崔长风沿着水流向前行走。原来白茜珠从小在雁荡山长大,自幼便蒙家中在海边的采珠女授与了一身出神入化的水功。   当下二人浮出水面,只见那油汁在阴河上浮了一层,随着河水缓缓流动,一边流动,一边燃烧。但油汁入水,火势便已不如洞上那么雄烈。反而让二人在前面有光可借,将沿途的洞道看得一清二楚。   崔长风道:“珠妹,这水好烫。咱们找下地方先上岸再说吧。”   “好。这阴河水大约是通过了某处溶岩地穴,所以水被烧烫。风哥,一路好好留心可以上岸的地方,千万别错过了。这地底下无比凶险,一不小心就要丧命的。”   这时,二人已顺阴河流出了数十丈。其中弯曲回环,但两岸的岩道却总是削如刀切,加之后头还有大火追着,二人也只好顺流而下。   火光中,崔长风忽然看见前面转弯处有一平台,忙指与白茜珠看。白茜珠一看,但展开水功,往那平台游去。   一近平台,二人便死死抓住,用力跃上了平台。   直到这时,二人才缓过一口气来。   少时,油汁流过平台,大火仍在水面燃烧,只是火头已经减弱了好多,又是从二人平台下面流过,已经烧不着二人。   二人死里逃生,不禁相拥在一起。   “珠妹,你知道我在危难之中想到了什么?”   “你想到什么?我怎么知道。”   “我想我夫妻二人刚开始感受夫妻生活的甜蜜,却又要死了,未免有些遗憾。”   白茜珠的脸,此时被火光映得通红。二人一上岸,便已将面罩取下放在平台上。白茜珠害羞别过头去,低声道:“风哥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在生死之间,还去想那羞死人的儿女私事?”   “珠妹,我这一生,尽遇凄苦之事。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感到一点安慰。珠妹……”   崔长风伸过手去,想宽她的衣服。   白茜珠推开他的手说:“别……动,这时候不行。风哥,咱们借这火势,先把衣服烤干吧。”   “好吧。”   崔长风脱下衣服,只穿一条内裤,站在平台边,将衣服一件件烤干,一边将干衣服递与白茜珠,一边接过白茜珠脱下的湿衣,一件件地都烤干了。二人在这地底深处,只感无比燥热。因为温泉河水的热量加上水面油汁的大火,将这洞内烤得比三伏天的烈日下还热不可耐。   白茜珠接过干衣,刚穿在身上,便感到全身大汗淋漓。想要运功减轻酷热,想想又没有必要,便将自己的罗裙与崔长风的黑袍一起放在一起叠好,置在平台上。   衣服烤完,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这大火足足烧了半个时辰,可见油汁之多。   “风哥,这大火烧去了成千上万斤的油汁,放火的人是一心要烧死我二人了。”   “我看这大火一定是天柱山那一伙人干的。只有他们才有这等人力物力。”   “霸主门也有这等人力物力。”   “但我夫妻二人与霸主门的仇,还没有那么深。”   “我想也是。这次我夫妻二人要能生还人世,非将那一伙人杀绝不可。否则,此生真是别想安稳了。风哥哥,这水面上还有余火,咱们先将这平台的地形看清了好不好。”   “好。”   于是,二人便手牵手地沿着平台看去。   但只走出二丈多远,在一个转角处,这平台便消失了。这平台不大,总共不过二丈方圆。而且成一个三角形。   二人一走近平台的另一边,立即就感到一阵寒意袭来。白茜珠伸手一摸,从平台另一边的山道中流出另一条阴河,河水却寒冷刺骨。这平台正处在一处突岩的尖口上,二条阴河在这儿交叉汇合;一为滚烫的地穴泉,一为冰寒的地穴泉。二泉汇合于平台的尖嘴前边,水温因为冷热渗合,一下子就接近了人体常温,然后从另一处洞道流向不知何处。   二人在水边上边摸边想,边想边摸,越来越觉得此处奇妙无比。   白茜珠道:“风哥哥,我祖母她们常讲,遇到这种奇泉,常对人练功大有助益,只不知该如何利用这奇泉练功。”   二人这时都是赤脚。崔长风只穿了一条内裤,赤裸着上身。白茜珠也只穿了一身紧小的渎衣,这身渎衣,反而将她身体的曲线绷得紧紧的,二只尖乳高高顶起,雪白的大腿在余火的光亮下无比诱人。   崔长风不禁看得呆了。   “风哥……。”白茜珠含羞道。   崔长风轻轻揽过白茜珠,捏住了她那高高顶起的嫩乳。   白茜珠在崔长风的怀里抬起头来,含羞地闭上了眼睛,一张樱唇微微凸起,表示着某种需要。崔长风抱着白茜珠,热烈地长吻着。他一边吻着她的樱唇,一边伸出右手去在她的背上和饱满的下部动情地抚摩着。   慢慢地,二人在热吻与爱抚中软了下去,倒在平台上。崔长风跪在白茜珠旁边,轻轻地褪去了她的渎衣。   这时,大片油汁引起的大火已经流去熄灭,—但在一些回水处,水面积着一层油汁,还在燃烧。犹如十数根烛光,将这平台照得很亮。   崔长风慢慢地俯下身子,在白茜珠的脖子上和胸部轻轻吻着。   白茜珠紧闭双目,任崔长风亲吻。她的双手在他的皮肤上摩挲着。他的皮肤是光滑而又有弹性的,龙鳞长在皮下。   二人在平台上着意温存。宽大的平台上异常平整,石头是温热的,就好比一张温暖的大床。二人温存了好一阵,崔长风才伏在白茜珠身上。白茜珠一下子抱紧了他的背,他已轻轻地进入了她的身体,轻轻地、慢慢地……   在这远离地表的地底,二人忘记了生死,忘记了天地间的一切烦恼,忘记了寻找出洞之路。二人只想着一心相许,一心要让对方感受到无比的温情与快感。   这时候,什么白道黑道,什么称霸天下与拯救苍生,全都被抛在了脑后……   但正好是这人伦之常,正好是这被宗教或方术视为污秽的事情,破坏了一件将近六百年前的大禁制,暴露出一代异人封闭在平台地下的奇功,造就了一双奇男女,解救了武林众生免遭霸主的杀伐。   二人还未起身,还裸着身子相拥在一起慢慢地享受着事后温存——平台忽然从中分开,二人还未明白出了什么事情,便已拥在一起双双落了下去。   但这次落下,眨眼间便已落到底部。很快地、二人还未来得及解开拥抱,便已落到一层和软的、温热的东西上。   原来这平台是二块厚厚的石板,盖住了下面的一个二丈左右深的平坦洞穴。二人是落在一层厚厚的地衣上。这青苔五百年来从未受过人的踩压,竟长有半尺左右深厚。二人落在上面,就如落在厚厚的棉絮上面一样。   当下二人好生惊奇地对望了一眼,站起身来,急忙找到衣裤穿上。崔长风运足目力,看见靠山壁一边的石壁上,有人用指力刻写了三个大字:和合府。   二人上前细看,只见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这小字却是用刀剑一类的兵刃刻上的。字述:入我洞府,是为奇缘。如有指力,在和合府三字上的石痕内复写二遍,女先男后,阴阳感应后,洞府自开。如无足够指力,便需食苔三月后再行之。   崔长风与白茜珠明白此时因祸得福,遇上了旷古奇缘。二人复上平台,将身子洗净,崔长风穿上长袍,白茜珠穿好衣裙,然后再下到洞穴,恭恭敬敬地在洞府外磕了三个头。   二人拜时,一片心诚,并不知全靠这三拜才解除了和合府内的数道机关,免于一死。如若是孟浪之辈,将一个污秽身子,立即便去开启洞门,那洞门的机关一经触发,只怕还未进洞便已死于洞听了。这奇缘二字,玄机无穷,又岂是孟浪之辈所能获得?   二人上前,照小字所示,白茜珠先在和合府三字的石痕内复写了一遍,退在一边,崔长风又上前去复写了一遍。   复写完毕,只见和合府三字从合字中间分开,两道石门慢慢缩进两边岩内,二人手牵手,跨进洞府。   洞内一片明亮,照亮了一间三丈方圆的石厅。原来洞顶上悬有一颗夜明珠,将石屋照亮。石厅正面,有两个老人靠壁而坐。两个老人,一男一女,均在八旬左右。   二人仔细一看,看出这是两具干尸。尸体的口内各自含有一颗珠子,得保尸体不腐不化。   崔长风博览群书,一看二人服色,便猜到二人是唐代人氏。他明白自己实在是遇到了古代神人,便恭恭敬敬地拜跪下去,白茜珠见状,也跟着磕下头去。   二人刚刚拜毕,只见哗啦一声,从洞顶落下一个小小的玉匣来。   玉匣上书:“心诚得匣,还免一死。”   崔长风默默地拾起玉匣,只见玉匣的盒盖并不太紧,便试着打开。打开时,百般提防,恐有机关,谁知轻易地便打开了,却并无半点机关。   玉匣内摆着一本小绢书,小绢书上压着一个扁平的小玉瓶。里面有三十二颗药丸。瓶上注明,每练一经一脉,每人含化一颗。   崔长风默默地打开书,小绢书的扉页上写道:“和合双老,唐武宗年间人,偶入伏牛山牛耳洞内,跌入地穴,遇阴阳二泉,创阴阳大和合神功。功成以指插壁,樊沿出洞。横行江湖五十年。其后,看破红尘,双双出世,复回洞中坐化,留待有缘。”   二人此时又惊又喜。白茜珠道:“风哥,这和合双老的事情,我听曾祖母讲过。这和合神功一经练成,以手指穿石,犹如刺入豆腐一般容易。所以书上有‘以指插壁,樊沿出洞’的写法。风哥,快看后面吧。”   崔长风道:“珠妹且慢。”   说着,走到洞府外边,白茜珠跟在后面,看他有何作为。   只见崔长风抬起右手,伸出二指,猛地向石壁插去。只听一声轻响,崔长风的手指已经插进岩石约有几分,但手指也震得生疼。   “珠妹,这石壁不知是什么石料,无比坚硬,犹如铁石。   我在祁连山时,也曾练过以指插石,那石料是一般青石。当时一插便能将手指完全插进。虽然吃力,却不疼。现在我的功力比出山增加了近四十年,插这石壁,不但插不深,而且生疼。珠妹,你来试试看。”   白茜珠走到石壁前,将真力运集于指上,猛地向石壁插去,却一点功效也没有。   白茜珠道:“我这指力,一般砖石也能插进。但这岩壁,不知是否含有铁矿之类,却一点也插不进。风哥,咱们快练这和合大神功吧。”   二人复进和合府内。   翻开绢书,第一页介绍在这洞中如何生存。原来,这和合府外的洞穴中,地底和四壁匀长满了苔藓。每日只需各自采集一捧,女采阳面即温泉面的苔藓,男采阴面即寒泉面的苔藓,上到平台尖角上去,就和着阴阳二泉汇合处的阴阳和合水食下肚去,便可充饥。   这苔藓的功效,当然远远不止是充饥。它的玄妙,言语无法表达。这苔藓长在地底的一种奇石之上,直连地脉,又受阴阳二泉千百年来的浸润,已得足天地间之灵气、精气和神气,早成天材地宝,比之什么千年灵芝、雪莲之类,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却是只有练功以后,才能体会到的。这阴阳大和合神功,也非有这苔藓助食练气而不得成功。   绢书的第二页便介绍了练的法门。   这一页由二大张绢书折叠放在玉匣中。   推开绢纸,却是二幅图像,一幅为仰人全图,一幅为伏人全图。上面画满了四脉十二经及二维二跷的线路。这些均是二人从小就学会了的。但它的大周天从哪些穴位过气,却与众不同。   原来它的练法极为奇特。需要男女二人双掌叠合、口唇相接在一起,姿式摆好后,双方先各自运真气在各自体内导引三个周天,然后,再依当时所练的是哪一条经脉,由当日叠合在上的人,由指定的过气穴位,将真气导入下面那人的经脉。周天完成后,又导回上面那人。如此一经一脉地循序练气,将四脉十二经二维二跷全部练完后,最后总成。   所以名为阴阳大和合神功。   这神功练成后,意到气到,意动人动。后面的绢书除了说明和合掌与和合指的特定运气法门外,没有特定的掌法和指法。二人出山以后才明白,这和合神功练成后,根本便不需掌法、一挥一弹,皆足以制人死命,由和合真气产生的护体神功,根本就不需要有招式,更不需要防守。   最后有三招大和合剑法,招式极为简单,但只要二人合使,这一阴一阳却出尽天下剑法的风头,于千牢万马之中,也如入无人之境。   最后一页绢书上却是讲的二人神功练成离去时,如何封闭洞府的方法。   当下二人大喜,便在洞中依法修练。二人为练神功,心无旁念。每日衣襟整齐,面罩如常。如此修练了三个月,便到总成之日。   总成之日,二人双掌相抵,口唇相接,凝神运气,依男左女右的阴阳定式,先男后女,将真气缓缓度与对方,再度回己方,如此反复施为,将二人的和合之气,先循行男方的奇经八脉及十二经脉,后循行女方的奇经八脉及十二经脉,如是三十六次反复,则男女皆练成了大阴阳和合真力的绝世神功。   至此,神功大成。二人站起。   二人站在平台上,默默地四目相视,只觉如在隔世一般。   忽然,白茜珠大叫道:“风哥哥!”   崔长风吓了一跳,道:“出了什么事?”   “你的脸!你的脸,你的脸上,龙鳞没有了!消失了!”   崔长风呆了一下,一时没有明白过来她在喊叫什么。   白茜珠抱住崔长风,喜极而涕。   “风哥,你练和合神功,这脸上、这身上的龙鳞斑痕,全消失了!”   她拉着他跳到下面洞穴,她在衣裙中拿出一面小铜镜,带着崔长风走到光亮处一看,果然全身洁白无暇,与未曾服食腾龙珠前一模、样了。   崔长风大喜,道:“珠儿,快穿衣服,拜谢和合双神。”   二人穿好衣服、恭恭敬敬地在和合双老的遗体面前拜倒,磕了九个响头。这是古代的拜师大礼。二人事前未曾拜师,和合双老也只将神功赠与有缘,没有要求拜师。但二人感于和合双老的恩德,自然便以师尊大礼拜谢。   这以后,二人依照和合双老的要求,将玉匣又放回洞顶。   但这时玉匣内已经只有绢书,而无和合丸了。因为那三十二颗和合丸,在二人练功时,已经服食完了。   二人将洞内机关恢复原样,出来依法将洞门关闭。然后掠回到平台,再依双老所学之法将平台的石板关闭,念动咒语,辅以真气,便将平台又禁制起来。   从平台到竖洞前有近百丈长,竖洞又高七八十丈,有什么游龙壁虎或借势纵跃轻功能维持那么长的距离而一点受力之处都没有?所以,如无和合神功,根本就不能出洞。   但二人这时出洞,只需双手五指插进石壁,便能稳稳地扣在石壁上,犹如人的双脚站在地上一般稳当。双手五指交叉前插,人便在壁上移动如常。   二人离开平台前,白茜珠将五指在壁上试插。只见轻轻一插,五指便同时插进了岩石内去。   这就说明,白茜珠此时的功力,实在比崔长风三月前入洞时还要高、还要精纯。   二人大喜,依法施行,不久便沿壁插行到了竖洞下面。二人又依法慢慢上升,不久,便到了洞顶的斜坡上面。   这时,二人才算脱离了地底。   二人出得洞来,却正是上午时分。只见洞外阳光明媚。二人也兴高采烈。崔长风此时也不再蒙面。白茜珠望着崔长风,忽然忧郁起来了。她怕什么呢?   崔长风顿时明白了白茜珠的担心,上前将白茜珠拥在怀里,扯下她的蒙巾道:“珠妹,长风便走遍天涯,也要打到医圣,恢复你的如花之容。”   白茜珠听后,反倒流出泪来。崔长风着实安慰了很久,白茜珠才破涕为笑。   二人这时也不再回客栈。因为二人轻装简行,一应物件,皆在衣袋内收藏。至于兵器,那是宁死也不会脱身的了。   二人向甫行去。   第二天,二人到了南阳。   在南阳,二人休整了一天,添置了新衣新裙,换去了旧袍旧裙。顿时,崔长风便成了翩翩少年,神采照人。只看得白茜珠心中且喜且忧。   中午,崔长风道:“珠妹,我们去街上酒楼坐坐如何?”   白茜珠嗔道:“去酒楼显示你的风采么?”   真是这天下没有不吃醋的男人,没有不争风的女人,一切只在心中是否有真爱。   “珠妹,你说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想去打听一下武林局势。   我们在地底呆了三个月,这天下岂有不变之理?”   白茜珠这才点了点头。   二人登上本城最大的一家酒楼。   这种酒楼一般都会有武林人聚集的。   果然,醉仙居楼上楼下皆是客满,而且,四成左右皆是武林人。   二人也不张扬,悄悄在楼下的一张边桌找了两个座位坐下来。   二人这时的听觉,何等灵敏?根本不消运功展开天视地听术,便将酒楼上的说话,不论大声小声,听了个遍。慢慢地,二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楼上一个角落的小声说话上。   那二人在耳语,一个声音苍老,一个声吾粗壮。   苍老声音道:“愚兄的意思,你还是去敷衍一下吧。”   粗壮声音道:“但这一上贼船,以后又该如何向白道朋友解释?”   “你不听命去打武当,明天便满门皆死。去敷衍一下吧,反正真要上场,想来也轮不到你。不管以后怎样,先将满门保下来再说吧。”   “哎,这崔长风一出少林就没有了一点消息。也不知是归顺了他老子,还是被害了?”   “小声点。这霸主门势力遍及中原,到处都是耳目,连崔长风逐走的三大魔头都又回去任护法了,咱们这桐柏一帮一门算什么生意?仁兄小声点。”   “是。这么说来,大哥十日后受令去武当,不想法逃避了?”   “逃不了啊!五行门尚且被挑,六合门尚且被破,我们算老几?”   “大哥决定了要去,小弟也去吧。”   “这才是明智之举啊。当今天下,老魔复出,小魔也更嚣张,八大门派内部不和,龙凤二仙又出海仙居,不问尘事。崔公子与小公主,本是天下白道瞩目之人,却又失了踪……哎……”,“这凤仙不是亦正亦邪的人物么?她不出海,又有什么用?”   “兄弟这就不是了。凤仙是大事正,小事邪,要在中原,对霸主门的事,总不会袖手不管的了。”   正在这时,楼上有人猛地一拍桌子,喝道:“桐柏一帮一门两个狗才,与老夫滚出来!”   崔长风顿时觉得这声音好熟。略一回想,便记起是鄱阳湖三义中的老大,那天从华山下来,他找上门对掌,结果铩羽而去。   楼上一片死寂。   “出来!要老夫动手揪么?”   那苍老的声音道:“请问仁兄是——”   “谁是你的仁兄?老夫是霸主门新任南阳坛主。两狗才,还不滚出来么?”   此人话音一落,便听见楼角有二阵板橙移动的声音。接着,先前那二人走至楼中,跪在楼板上。   那二人道:   “桐柏派吕梁参见坛主!”   “桐柏门赵义参见坛主!”   那坛主道:“你们二人回去准备满门的棺材吧。”   二人顿时磕头如仪,碰得楼板咚咚作响。   这时,又响起一声拍桌之声,一个粗豪的声音道:“你这二人,刘、也是一帮一门之主,怎地如此没有骨气?!”   坛主道:“你是何人?,敢来管霸主门的事?”   “小爷山东一棍赵仕豪!小爷从小孤儿长大,一口人算一家。你霸主门杀得了小爷,杀不了小爷全家!”   “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小爷是看得不耐烦了!宁愿死了,也不想再看你这恶贼的霸道嘴脸!”   崔长风知道二人说打就打,赵仕豪可不是对手。当下意念一动,人也斜斜掠起,眨眼间便落在了楼口。   只见楼上食客纷纷抢下楼去,楼上顿时便只剩下桐柏人和赵世豪与那南阳坛主,另有几名武林人物靠墙而坐,作壁上观。   崔长风道:“赵兄,还认得小弟么?”   赵仕豪喜道:“李忠兄弟?愚兄到处找你,找得好苦!不过,今日你快快走吧。愚兄可是无力顾你了。”   “赵兄知难而上,真豪杰也!小弟又哪能临阵脱逃?”   “兄弟不可在此枉自送了性命,你快走吧!”   “小弟一到南阳,就听说南阳出了一头恶狼,动辄伤人性命,真是可恶!”   “兄弟快走吧!千万不可如愚兄这般鲁莽,平白丢了性命!”   “赵兄如此爱惜小弟,小弟又哪能一走了之?”说罢,便向楼内走去,慢慢走近了那位南阳坛主。   赵仕豪此时再也顾不了那么多,身形一跃,人便腾空而起,手中铁棍幻起千重棍影,向那坛主当头劈去,以免坛主对他的李忠兄弟先下杀手。   哪知坛主伸出右手,抢进棍影一抓,便已抓住铁棍。好个赵仕豪,身形落地,立即便起腿向那坛主踢去。   崔长风知道这坛主武功极高,不管怎么应招,赵仕豪在这一招上定要败落,不死也伤。当下嘬口一吹。只见那坛主忽然凌空飞起,飞过二张桌子,撞在墙上,再萎顿地滑落在楼板上。   赵仕豪目瞪口呆道:“兄弟,你从何处学来这手神气功?”   崔长风道:“赵大哥,小弟不叫李忠。小弟当初受人追杀,不得已用了假名欺骗兄长,还请兄长恕罪。”   “那——你的真名叫什么?”   “小弟崔长风。”   楼上的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呀。长跪在楼板上的桐柏一帮一门两个掌门人听到这里,抬起身子,慢慢站了起来。   赵仕豪退了二步道:“你是霸主门掌门的公子崔长风?”   崔长风默默不答,只点了点头。   “你还是龙仙的弟子?”   “是。我是龙仙的弟子。”   “好啊!赵仕豪当真是草莽一个。当初虽然知道公子是人中龙,但怎么也想不到公子有偌大来头。倒是赵某人走遍江湖寻找俺那亡命的李忠兄弟,显得未免太自作多情了些!”   “赵兄怎出此言?”   “赵仕豪高攀不起啊!告辞了。”   “赵大哥且慢,再听小弟一言。”   但赵仁豪理也不理,径自下楼去了。   崔长风本想追去,但又止步,回到楼中,坐下道:“南阳坛主,你过来。”   南阳坛主此时已知遇上了小刹星,过来跪下道:“霸主门人字堂属下参见少主人。”   “我不是你的少主人。我根本就不愿看见天下有什么霸主门。我问你,你们广罗人手,准备十天后攻打武当山,可是真的?”   “这个……”   “不必这个那个了。此事江湖上早已传遍,我昨天在路上便听人说了,我再问你,你们门主在什么地方?”   “老主人的行踪,小人不知道。”   “那三个大护法又在哪里呢?”   “小人也不知道。”   崔长风见他望了望楼上的武林人,知他不敢当众谈及这些事,便道:“我这就往武功山去见我父亲,劝他放弃这称霸的雄图。你将这南阳分坛解散了吧。要是我知道这南阳还有恶狼伤人,我也到鄱阳湖去杀你满门,你心中又作何感想?”   南阳坛主顿时便吓得颤抖起来,不敢作声。等他抬起头来时,面前早已没了崔长风的影子了。   他对桐柏一帮下门二人道:“你二人……回去……歇息吧。”   潇湘书院图档,tearheavenOCR 第二十二章 金童玉女   第二天中午,崔长风与白茜珠来到河南与湖北交界的新野县城。二人上了城中间十字口的“吃破天”大酒楼。   这大酒楼地处闹市,又正逢中午上客最盛之时,“吃破天”大酒楼的楼上楼下的数十张桌子,尽皆坐满了人。   崔长风二人一走进大酒楼,小二便看出这二人气宇不凡,明白不能怠慢,连忙上前迎住,带进酒楼,一边寻找客人较少的桌子,想替二人找个座位挤一挤。   哪知崔长风才进酒楼,那嘈杂的武林人中,顿时就有人认出了他就是在南阳酒楼上教训南阳坛主的霸主门少主。此刻,这些武林人正在谈论这个话题。有人一认出崔长风,这消息一传开,酒楼上顿时就沉默下来。众人齐齐把眼睛盯在崔长风与白茜珠身上。   只见有几张桌子的十数人一下子齐齐站起,离开桌子,齐齐对着崔伪风跪倒在地道:“霸主门属下叩见少主人!”   崔长风摇摇头道:“我不是霸主门的人,我也不受你们的礼,你们自己喝酒吧。”   一个头目打扮的人走过来道:“请少主人屈驾就坐这里。”   边说边伸手指向一张已经让出来了的桌子。   崔长风如像对待一般人那样还了一礼道:“在下再说一遍,在下不是什么门的少主人,阁下请自便。”   说后,崔长风挽着白茜珠的衣袖,照直往一张只有四人的桌子走去,作礼道:“诸位朋友请了。我夫妻来迟,这酒楼中已经没有空桌,不知可否挤一挤?”   那四人连忙让座。为首一个老者道:“崔公子义比云天,乃当今大仁大义之士。在下闲云野鹤,没有家室顾虑,倒要趁机敬崔公子一杯。”   崔长风与白茜珠坐下道:“承让,多谢。”   二人同饮了一杯。一时,酒楼上鸦雀无声,二百人的一个大酒楼,就如空无一人一般。   崔长风道:“在下还敬前辈一杯。”   那人连忙站起道:“不敢。在下乃是江湖上无名之辈,怎敢受天下威名最着的崔家剑掌门人敬酒。公子快莫如此。”   “好。前辈自便饮酒,不要拘束。”说罢,调开头去,望着白茜珠道“珠妹,这里去武当山还有多远?”   白茜珠答道:“这里去武当山大约还有三天路程。”   “来得及,来得及。去报信,还来得及。”   “公子要去武当山报什么信?”   “我在江湖上,听说霸主门十天以内要攻打武当山,武当山的道长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这个消息,不知道是不是有一点准备?这少林武当,领袖武林由来已久,如是无端被人挑了,这武林之中,岂不又要少一批侠义之士?”   “霸主门几个月前打少林已经失败了,如今又打武当,不知有没有把握?”   “听说上次打少林的三个老魔,即老阎王、老阴魔、老玉和尚,尽皆重回霸主门,又当了什么护法总护法。如若这些人全体出动,只怕武当派有些为难。”   “那么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武当派惨遭灭门之祸?”   崔长风道:“管他的,先去与那些道长报个信再说吧。”   这时,只见靠窗一位武林豪客忽然大袖一抛,从他的袖中飞出一只鸽子,这鸽子盘旋着飞上了天,在天上又绕了一圈后,便照直往西方飞去。   霸主门的一个头目大叫:“武当探子!”叫罢,离桌就向窗前那人抢过去。   崔长风的桌子正在这二人中间。那霸主门的头目从这张桌子旁边抢过时,却被崔长风运出的一道罡气墙,将他挡住了。那头目连冲几次都冲不过去,不禁大叫:“少主,你为何要与霸主门为敌?”   崔长风喝道:“放肆!回去!”   与此同时,白茜珠传音入密叫那武当派的俗家弟子赶快离去,那武当派的弟子身形一闪,即从窗口跳了出去,从屋顶上掠走了。   那小头目无可奈何地退回去了,走到另一方窗边,也是衣袖一抛,也向天空放出一只鸽子。那鸽子却不在空中盘旋,而是照直往城南飞去。   白茜珠道:“风哥哥,今天咱们可走不脱了。”   崔长风道:“我倒要看看来的是什么人物。”   当下,二人慢慢喝酒,一边找七找八地慢慢交谈。   果然,不多一阵,街上响起一阵马蹄声,马蹄声一停,便有三个人下马走进酒楼,照直向楼上走来。   霸主门在楼上的十数人早巳站班列队,那人一上来,这十数人便晚倒在地,齐道:“霸主门属下恭迎堂主!”   那人道:“免礼,退下。”说着那人照直往崔长风走来。   “崔师弟,你来了。”那人作礼道。   崔长风站起还礼道:“原来是大师哥。珠妹,这是崔家剑站的仲火大师哥,快来见过了。”   这时,同桌的武林人早已退到了别桌。这楼上的人早已走了一半,只有数十名胆大而又好奇的武林人留了下来。   白茜珠道:“弟媳见过大师哥。”   仲火还礼道:“弟妹乃玉凤门掌门,愚兄不敢当,快勿多礼。”   三人坐下,仲火道:“崔师弟,我刚才接到飞鸽传书,说是有一个年轻人在酒楼上与霸主门作对,这就匆匆赶来了。师弟请宽坐,待为兄先把这事向属下问明了,再来陪师弟饮酒。”   崔长风道:“不必问了,那人就是我。”   “你……?怎么会是你?”   “那人就是我。师哥,当日父亲假死,发银遣散你们到武功山,这霸主门,可是从那时就有了?”   仲火道:“崔师弟,这酒楼上人多嘴杂,这些事,咱们到武功山后再讲吧,来人。”   他身后二名属下齐道:“属下在。”   “下去车马伺候。”   崔长风道:“且慢!仲火师兄,你请自便,我与珠妹去武功山以前还有一点私事要办,咱们就不一路了。”   仲火闻言,冷笑几声道:“崔师弟可是要去武当山?”   崔长风直视仲火道:“是又怎样?” “崔师弟,你去做什么?”   “武当山的道长们平日洁身自好,行侠仗义,师弟听说有人要去征服武当山,如若不能征服,便要将武当山的道长们尽行杀了,心中未免有些不平,便想去看看。”   “你是想去增援他们?”   “总不能眼睁睁见那些道长被人杀了吧?”   仲火喝道:“崔师弟,这霸主门的霸业,你道是谁的霸业?”   崔长风冷笑道:“我怎知道?”   “这霸主门的霸业,是崔家的霸业。说到底,就是你崔长风的霸业。”   崔长风斩钉截铁地道:“在下不要什么霸业!”   仲火瞠目结舌,定定地看着崔长风,就像看什么稀奇古怪的动物一样,良久才道:“这天下竟有人不爱霸业,就好像有人不爱吃山珍海味一般,岂不怪哉?”   崔长风笑道:“仲火师哥,这山珍海味人人爱食,因为食之无害。这霸业可就不同了。历代武林,谋霸者伤害的武林苍生,究竟有多少,这些杀伐孰是孰非姑且不说,仅这谋霸者本人,在历代武林中,谁又有什么好结果了?所以,这山珍海味可食,这霸业不可谋。”   崔长风话音一落,只听楼下传来一声叫好:“好!江湖传言,崔长风乃当今大仁人、大义士,果然名不虚传!”随着话音,从楼下上来一个六旬左右的文士。这人上得楼来,走到崔长风桌边,崔长风连忙站起相迎。   那人拱手道:“天台一圣司马无名,幸会崔掌门和白掌门。”   崔长风与白茜珠连忙还礼道:“崔长风白茜珠见过前辈。”   司马无名道:“两位请坐。在下正准备去武功山找你父亲,请容我先问这仲火堂主一句话。”   说罢,转身向仲火道:“阁下可是霸主门常主仲火?”   仲火倨傲地道:“正是。”   “你的师父在哪里?”   “我凭什么要向你讲?”   崔长风忙道:“请问前辈找我父亲有什么事情?”   天台一圣道:“少侠不知,崔乙叔为谋霸业,数年前就悄悄将我天台世家的子弟门人挖去了四人,这四人于数月前齐齐失踪,老夫到处寻找,皆无着落,后来偶然在江湖上听一老友说,我那不肖之子司马蛟,竟然成了霸主门的什么堂主!   老夫想去找崔乙叔讨个公道。”   崔长风道:“师哥,果有此事?”   仲火道:“有此事又怎样?这司马蛟一个大活人,谁还能捆他去做堂主么?他如不想在这霸业中分一份甜头,他会死心踏地地效力霸主门么?司马无名,你回天台去,不找也罢。”   司马无名大怒,但他毕竟是天台一圣,却不怒形于色,只道:“好!仲堂主如此倨傲,必有高深武功,老夫领教几招。”   仲火道:“看在司马蛟的份上,我可不与你打,你回天台去吧。”   司马无名却道:“传说仲堂主已得崔霸主真传,老夫今日务必要领教几招。”   仲火道:“你那几年小天星内力,还不在本堂主眼里,你那一套天台剑法,本堂主已从司马兄那里领教过,咱们不打也罢。”   司马一圣却是忍不住了。他道:“老夫早就明白迟早会与崔乙叔有一战,正想今日借仲火试试虚实。”当下便不打话,双掌一错,就拍出一掌。   仲火见他出掌,一声冷笑,右掌一挥,迎着司马无名的来掌硬碰硬地击去。   只见二掌击实,发出“轰”地一声爆响,仲火退了一步,天台一圣司马无名却退了二步。   仲火道:“你身为天台武林世家的掌门,却整日去钻那一钱不值的佛学经文,弄得这内力连儿子也不如,你还凭什么去找我师尊讨公道?本堂主最后再说一遍,你回天台去吧!”   天台一圣道:“孺子信口雌黄,再来!”   忽然,只见一个灰影一闪,在天台一圣与仲火之间,已经站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道人,正是武当掌门天玄子道长到了。   天玄掌门对着崔长风和白茜珠揖道:“天玄谢过义士夫妇大恩。”   崔长风与白茜珠连忙还礼。崔长风道:“道长来了,再好不过。请道长与司马前辈今日暂时容忍,这就回武当山去准备迎战吧。其它事情,可否宽限时日,容晚辈见过父亲再说。”   天玄子道:“如此甚好。崔义士对天下武林苍生的一片仁心,老道如不是忝任武当掌门,真想拜你一拜。义士,请容老道归去前领教仲堂主一掌如何?”   崔长风正想答话,仲火已道:“牛鼻子,你不服输?来吧!”   崔长风叹了一口气,默默无言。   只见武当掌门面对仲火站下,默运玄功,顿时身周就漫出轻微的雾状气体。仲火一见,大吃一惊,也连忙运出三合绝功,陡地脸上红光大盛,双掌抬起时,犹如火烧红一般。   仲火大喝一声,抢先发掌。天玄子的掌势却甚为平和。但二掌接实,只听轰然爆响,天玄子身子一晃,仲火却连退三个大步。   “哈哈哈哈!”酒楼东角的横粱上,传出一阵轰天大笑,笑声震得酒楼似乎一阵晃动。酒楼中的武林人,竟有大半感到头晕目眩。笑声一止,一人道:“热闹!热闹!真热闹!老夫看得手心发痒,也想找人对对掌了!这武当牛鼻子中,何时出了一位内力如此高的高手?真是稀奇!”   话声中,从偏梁上飘下一个怪老头来?正是五阳神魔侯天冲到了!   侯天冲道:“姓仲的小子,听说你师父到处找老夫,想要收服老夫为他所用。其实,老夫也在到处找他,也想要收服他为老夫所用。你带个信回去,就说老夫约他二月之后到武胜关打一场如何?”   仲火见今日在场之人,一个比一个霸道,自己数月前蒙面与武当掌门打了一场,那一场只在第二百一十四招上就胜了。不想今日这武当掌门竟判若二人,功力之高,比那日那个天玄子高出一倍尚且不止,不禁有了退意,顺势道:“神魔前辈所托之言,晚辈一定回去禀报家师。天玄子,你今日哪来这么高的功力?莫非你不是天玄子,却是别人乔装?”   天玄子道:“老道天玄子,货真价实,如假包换。今日这酒楼上武林同道甚多,为叫天下英雄放心,老道就将这秘密公诸天下吧。在这道消魔长之时,武当派为了增加决战之时的胜算,已经闭关不出的一个师叔,将数十年内力一并度与了天玄。天玄如今有把握与那霸主门的霸主一战了。   酒楼人的武林人一听,齐齐发出各种各样的感叹。   仲火道:‘牛鼻子增长了几年内力,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你若敢与我师尊一搏,你仍走不出五十招!’天玄子道:‘老夫在武当山恭侯。无名兄,咱们走。’说罢,向崔长风夫妇为礼作别,二人携手飘下楼去。”   崔长风在楼口送走二人后,回身对五阳神魔道:“前辈别来无恙?这几个月中,不知杀人没有?”   五阳神魔道:“老夫天天忍着,大树打断了几百根,人却只杀了两个。”   崔长风道:“杀了两个什么人?”   “两个皆是山大王。”   崔长风道:“也难为你了。前辈今日如若手痒,就来晚辈身上打两掌吧。不然,我可要去武功山了。”   五阳神魔道:“你不去武当山助牛鼻子么?”   “大约不必去了。”   “好,你去武功山吧。这两掌老夫暂且寄下,等你武功山之行有了结果再说。”说罢,身子一晃,倏忽不见。   仲火道:“崔师弟真去武功山,很好。来人,车马伺候。”   崔长风道:“不必。我夫妇二人不惯与别人同行。仲火师兄有事请便。”   仲火无奈,只好作别带人而去。   酒楼上这么一闹,霸主门便只好暂停攻打武当山。数日后,崔长风与白茜珠已经到了武功山外的萍乡。   城外十里,官道旁的长亭边上,已有一队人马在等侯。   一见崔长风二人从官道那方走来,这队中便有二人抢先迎了上去,他们的服色一看就知是霸主门的人。   二人走到离崔长风一丈左右,跪在地下。为首一个五十多岁的人道:“霸主门内堂总管许太和,参见小主人和夫人。”   崔长风让在一边道:“我不是霸主门的人,不敢当总管如此大礼。”   许太和却不管那么多,继续道:“小人奉老主人之命,前来迎接小主人和夫人。”   话音一落,从队中走出一顶四抬小轿,轿旁左右各有一位奴婢侍候。并另有八名侍女跟在轿后。再后面,有人牵着一匹光鲜的高头大马,一起走了过来。   众人一齐向崔长风大礼道:“奴才迎接少主人和夫人。”   许太和弯腰道:“请夫人入轿,请少主人上马。”   崔长风道:“我等二人习惯步行,请总管令轿马退下,其他人一并退下,只麻烦总管一人前头带路就行了。”   这总管何等样人,一看便知崔长风是不愿和霸主门的队伍搅在一起的。当下拜了一拜道:“遵命。”   然后,总管让在一边道:“小主人请,夫人请。”   “不必进城,绕城而过。”   “启禀少主,老主人为见小主人和夫人,特意从武功山来到了萍乡天字堂,等侯小主人和夫人。”   “那么——进城吧。”   三人进了萍乡郊区,只见沿途皆有霸主门的人在路旁迎候。   在城门口,早已等候着六个武林豪客。   为首一人,看见崔长风与总管一起走来,连忙率众走上前来拜道:“天字堂堂主司马蛟,率邻近坛主恭迎少主人和夫人。”   崔长风还礼道:“多谢,司马堂主司是天台司马世家的人?”   “天台司马世家正是小人出身的地方。”   “是了。你父亲正在到处找你哩!”   “是。小主人和夫人请。”司马蛟避而不答道。   进了城,过得两条街。来到一座府第门前。江月红站在门口,板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向崔长风作礼道:“内一堂堂主江月红,迎候公子大驾。”言毕,抬起头来,死死盯住崔长风那极为英俊的脸孔。   崔长风淡淡一笑道:“不敢。”   说罢,伸手挽起白茜珠的长袖,道:“珠妹,你好走。”   白茜珠笑一笑,款款移步登上台阶,崔长风在身旁为她抬着长袖,状级恭敬。   这一切当然是做给江月红看的。   白茜珠刚上台阶,便感到身后有一般潜力猛然攻来,心中一动,护体罡气已经发出。   只听身后江月红一声惊叫,噔噔噔噔连退了五六步,才将这反震之力消去。   江月红大怒:“贱人!竟敢暗算本堂主?!”   忽然,石阶上发出一阵轰然大笑。这笑声真气充盈,震人耳鼓,却是老阎王站在那儿。他的身后,站着左右护法。   “江堂主平日不可一世,不想今日也吃了一点小亏。但又何必动怒?老夫看得明白,这位夫人手不抬、脚不动、头不举、身不转,便也将你震退五步,江姑娘如不见机,只怕以后吃亏更大哩!”   说罢,三人上前,同时对崔长风一拜。   老阎王道:“老夫三人,特到门口来迎公子,只想先对公子赔一个礼,老夫三人各自为你父亲击败,先有赌约,不敢先约于人。至于对龙仙的承诺,老夫三人是绝对遵从的,绝不敢在武林中凭自己的意思干一件小事。老夫三人所干一切,均是出自你的父亲指使,这个……自然由他负责。”   崔长风扶着白茜珠走上台阶,道:“三位前辈如此强词夺理,晚辈好生失望。莫非是欺我祖师为人仁厚么?”   三位老魔同时弯腰长揖拜道,老阎王的声音一下子降低了,充满惶恐:“老夫三人,在这天地之间,只对龙仙一人心服口服。公子这么说,叫老夫三人何以自处?”   崔长风面色微怒,走进门厅,边走边说道:“尔等三人,不但对我祖师有诺,还对在下有诺。如今公然失诺,是欺在下年幼、功力不逮么?”   三人在身后闻言,更加惶恐不安,同时拜倒在地道:“老夫三人,左右不是人,不如一死了之吧。”   崔长风闻言,这才大吃一惊,急忙放开白茜珠,回转身来,扶起三人道:“晚辈一时糊涂,对三位求全责备。哎,其实,仔细想来,这错——又哪在三位?”   忽然,大厅中响起一阵朗笑声,随着朗笑声,只见一个中年的白袍人走了出来。   崔长风一见中年人,顿时拜倒在地道:“孩儿崔长风,拜见父亲大人。”   白茜珠跪在一旁道:“儿媳白茜珠,拜见公公。”   崔乙叔笑道:“风儿珠儿起来吧。老夫今日好高兴。老夫血战三场,才将这三位屈为护法,但却从未得其一拜,吾儿一进家门,便叫这三位纵横江湖数十年、天地鬼神尽皆不拜的大魔君拜倒在地,吾儿好能耐!哈哈哈哈!”   说完一阵仰天大笑,长笑不止。   连笑声犹如带刺钢鞭,一鞭一鞭地抽在三位老魔心上,令三位老魔无地自容,恨不得地上有条裂缝,钻之下去。   崔长风起身道:“父亲,这三位前辈并不是拜孩儿。”   “那是拜谁?”崔乙叔的笑声忽然止住,沉声问道:“拜你祖师?”   “也不是。这三位前辈是拜他们自己。”   “此话怎讲?”   “他们自感失诺于人,心中不安,所以才拜倒在自己的诺言之下。三位前辈顶天立地,武林中无人配受一拜。”   “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   “呵呵呵呵……!”   三位老魔同时齐声大笑起来。   三人的笑声,因其内力和生理习惯不同,笑声各异,但这三种笑声搅在一起,真是足以惊天地、动屋宇。   老阎王道:“崔掌门,老夫二次出山时,曾经讲明,只要你公子一现世,我便退隐回家。”   老阴魔道:“老夫与崔掌门也有此讲。”   老玉大师却从身上摸出一块玉牌,道:“我那小玉和尚,在江湖与公子为敌。公子以后见了小儿,可凭此玉牌收为你的长随家将。”说罢,将玉牌恭呈与崔长风道:“请公子将小儿引入正途。”   崔长风想了一想,收下玉牌道:“恭敬不如从命,晚辈收下了。”   三人齐声道:“告辞!”   “且慢!”崔乙叔一声大喝,三位老魔已经掠起的身形,又各自刹住。   崔乙叔望着崔长风,一字一字地慢慢问道:“风儿,老夫听手下人回来说,你从崔门光复之日起,便不断与我霸主门为难。初时,为父还不相信,今日一见,果然属实,你今日二次遣走我的护法,究竟是何用意?”   崔长风垂头道:“孩儿一路南下,听得天下武林同道,对霸主门门人在外的蛮横作风多有怨恨。不知爹爹知不知道?孩儿幼小时,爹爹便时常教诲孩儿,要孩儿长大行道江湖,为武林造福。爹爹还常常讲,我崔家剑门从崔炎祖父立户起便是正道剑门。四五十年来,均能和武林同道和睦相处,受武林同道敬重。如今,爹爹立户霸主门,与祖父垂训相去甚远。   爹爹,咱们回山西太原去吧。”   崔乙叔闻言,一声不吭,但脸上的怒气是越来越盛。眼看他就要发作。但忽然间,这怒气一下子又消失了,脸上竟出现了笑容。   “风儿,咱父子尽皆是九死一生,才各自有了今日。咱父子好不容易才又见了面,好多事都未交谈,不妨入内慢慢说,走吧。”   说罢,挽起崔长风的手,朝内厅走去。   三位护法一打眼色,同时冲天而起,越房而去。   在内厅,三人坐定。崔乙叔呼道:“来人。”   总管许太和出现在门外,默默垂着头。   “去叫红儿来。”   “是。”   江月红走进后厅道:“弟子叩见师尊。”   “见过风儿没有?”   “弟子与风弟弟早见过了。”   “你坐下吧。”   “风儿回来了。我想择日为你们二人早日完婚,你想要点什么,就自己去对总管说吧。”   “红儿叩谢师尊。”   崔长风起身道:“孩儿有事启禀父亲。”   “讲。”   “孩儿去地仙谷学艺时,为服食腾龙珠提高内力,全身长满龙鳞。祖师怕崔门绝后,已替孩儿安了家室。风儿已有二房妻配,不愿再娶妻室。”   “这江月红从十岁起便跟为父练武,为父当时便已将她指婚于你。如今你不愿意,你叫为父何以自处?”   “这天下退婚之事也属常有。”   “你让为父退婚?你想陷为父于不仁么?”   “反正风儿不另婚配。”   “你是怕玉凤门怪你么?”   自茜珠起身道:“儿媳从不管风哥哥自己的事。”   “珠儿不必多礼。为父历来对玉凤门好生敬重,只是一直无缘来往。如今成了一家人了,以后还需互相照应。这红儿的婚事,十年前便已定了,你要谅解。”   “风哥哥自己决定,儿媳绝无异议。”   “好,风儿,珠儿已经同意了,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崔长风决然道:“孩儿此生绝不另行婚配。”   “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孩儿从大洪山逃难出来,沿途九死一生。地仙谷的妻子,明知孩儿服食腾龙珠后会变得奇丑无穷,还是下嫁了孩儿。这珠妹,在兰州城外从天台杀手下救出孩儿,以后又数度与孩儿患难与共,不嫌孩儿奇丑,对孩儿一心相许,孩儿今生如再贪念其它女色,将成猪狗不如之人。望爹爹不要勉强孩儿。”   崔乙叔此时心念电转,权衡利害,看来这儿子和儿媳,他是得罪不起的。但在他的霸业中,江月红又是一匹力马,武功远在八大门派的掌门之上,今后还要多有倚重。沉默良久,才道:“这事今日,一时也说不清楚,以后再谈吧,红儿。”   江月红面若寒霜,默默站起。   “老夫先收你为义女,霸主门上下以后下律通称你为官主。这婚事,以后老夫自会为你和风儿作主的。”   “谢义父。”   “你下去和几位师兄一起安排一下吧,三位老魔头也该回转来了,如再不服,不妨将之除去。”   “遵命!”江月红冷着脸出去了。   江丹红出去后,崔长风道:“爹爹不该对三位前辈使毒的。”   崔乙叔沉声道:“老夫创这霸业,全是为了光宗耀祖,扬我崔门。你一回来,处处与老夫为敌,身为人子,你该好好想想,这事以后再说,三个老魔来了。”   只闻一阵清啸,从空中响起,少时,三个老魔一齐落在后厅门外。   老阎王怒道:“崔掌门对我兄弟真是厚爱,连使毒的手段也用上了。”   崔乙叔笑道:“三位定要翻约,老夫不过是略事小恐。”   老阴魔道:“今日不给解药,老夫三人说不得只好动真格的了!”   崔乙叔道:“三位何不遵从赌约,依旧约共事!”   老玉和尚道:“老夫宁肯给公子提鞋,也不做你的座上宾。   你将这霸主地位让与你家公子吧!”   崔乙叔勃然大努:“老狗!你竟敢存心挑起我父子不和,今日定不饶你!”   老阎王道:“老夫三人活得够久了,于生死早已不当回事,你出来吧。”   这时,崔长风急忙横在中间道:“父亲,请让三位前辈回去吧。”   “他们刚才不辞而别,老夫也并没有请他们回来。”   崔长风道:“三位前辈请回吧。”   暗中却传音入密道:“三更,十里长亭见。”   老阎王道:“好!今日看在你家公子份上,咱们走!”   言毕,三人倏忽不见。   崔乙叔在厅内道:“风儿,你又捣了鬼,你当我不知道么?”   崔长风只觉得爹爹变化太大,默默无语地回到厅内坐下,心中异常痛苦。   只听崔乙叔道:“二十年前,老夫偶然在你母亲家的后花园中发现一个深不可测的地洞,老夫从中得到一本秘籍,这就是老夫后来修练的三合神功。这天地人三合神功,乃是百年前本朝明教的一个大天王留在地底的。我们崔家的武功,从内到外,都太正道,流于古板。为父少年时便已立志要光大门庭,但苦于内力不断,无力可施。”   “老夫当时得到这本秘籍,不知怎的被你母亲知道,她便百般阻拦老夫,说是修练此功,性情会变得乖张不群,功是魔功,最终惹来杀身之祸。她为此整日在家吵闹,最后公然弃了家庭和为父与你,投到天魔女门下。”   “孩儿已经见到了母亲。”崔长风道。对三合秘籍一事,却不说破。   “这事老夫知道了。”   “爹爹怎么知道的?”   “老夫去太原有事,顺便逮出徐术广,一问便知道了。”   “父亲将徐老叔怎么样了?”   “没什么,他还好好的,让为父接着讲,以后老夫一边暗中修习神功,一边暗中在武功山设立大本营,谋划大事,只是老夫神功未成,在这世上还对两个人有些忌惮。”   “交亲是指龙风二仙?”   “是的。这凤仙倒还没有什么可怕,唯有龙仙,那一个御剑飞行术,只有传说中唐朝的公孙世家才会此术。实际上,数百年来,谁也没有亲眼目睹,老夫曾听说六十年前的五大魔头输在这一招上,便宁肯信其有,不肯信其无,以后便做了一种安排,这就是,布恩林海安,并暗中指引他到地仙谷去求师学艺。”   崔长风听到这里,不禁长叹一声。   白茜珠默默站起,走到崔长风身边坐下。   崔乙叔默默看在眼里,也不表露于色。他继续讲道:“这以后,老夫的神功已经十有八九,接近大成之期了,便需避世修练,以期大成。同时,也该送你到地仙谷去学艺摸底了。   风儿,为父的苦心你该知道,为父这霸业,到得关键时刻,强敌便可能来至地仙谷,所以要有一个至亲之人去那儿学艺卧底,为父怕你年轻,不小心走漏了行藏,又一直苦无良策,此时正好风仙现世,君临武林,所以就趁机搞了个灭门之计,瞒天过海,遣你去正义门,让林海安送你去地仙谷。老夫算准这林海安是个多情的人,为报当日救命之恩,必定会送你去地仙谷的。”   “父亲——”   “你要讲什么?”   “孩儿一路九死一生,数次差点死去那可不像是假的。万一孩儿真的死了,你的图谋不是白费了么?你又怎能让孩儿去……去……”   “去死——这是你想说的话,你心中责怪为父薄情寡义,全不管儿子死活?你知道么?为父一直尾随在你身后,那巴山飞虎救你去龙门山半岩的山洞,老夫才暂时离开。你母亲在你幼年时偷偷喂你服食过明教的七命金丹,普通掌力根本打你不死。天台杀手那一掌又有何用?后来,玉女剑仙要带你走时,还不是为父出面救的你?”   “那风尘客果然是爹爹乔装的?”   崔乙叔道:“那缩骨变形之类的功夫,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   崔长风道:“那四神谷的四神君子,爹爹为何却要杀他们?”   “那四个狗才,不但不职归顺,反倒对老夫百般辱骂,而且扬言,要将老夫妁秘密公诸天下,实在该死!但老夫却剑下留情,并未杀死他们。”   崔长风垂泪道:“爹爹那般对待他们,实在比一剑杀了他们更过分。”   崔乙叔大笑道:“什么过分?古人云:一将功成万骨枯。   朱元璋坐江山,死了多少人?为了稳江山,又杀了多少人?老夫要谋这霸业,又哪能再去斤斤计较那些小事小节?风儿,倒是你这阵越来越迂腐了。”   崔长风眼见父亲如此狂傲,知道劝说无用,便道:“父亲当,韧又怎不传儿子三合神功?”   崔乙叔道:“你若身怀三合神功去地仙谷,那龙仙又怎么会收你为弟子?传你真功夫,飞剑术?为父从十年前就筹划好了这事,所以,这些年一直未传你三合神功。”   崔长风饮泣道:“风儿的祖师,乃是仁厚之人。对人从无半点心眼。他老人家上了爹爹如此大当,至今还蒙在鼓里,一点不知。风儿真是愧对祖师的一片仁慈之恩了。”   崔乙叔哈哈一笑道:“吾儿何必如此迂腐?须知为父是瞧得起他,才肯让他上此大当。吾儿如今已经艺成。为父在这天下,再也没有可以惧怕的人了。这天下武林,顺理成章,是咱崔家的了!哈哈哈哈……”   说完仰天一阵大笑。   崔长风坚定地说:“孩儿宁愿死去,将这肉体还与爹爹,也绝不用祖师的武功助爹爹称霸武林。”   崔乙叔奇怪地望着崔长风道:“为父讲了半日,你一点也没听进心去?为父谋这霸业,还不是为你着想。咱崔家这霸业一代代传卞去,最终还不是传到你的儿子孙子手里。难道你不爱你的儿子孙子?”   崔长风道:“孩儿只想崔家后人在世上受人尊敬,不愿他们受人背后唾骂。”   崔乙叔哈哈大笑道:“儒子迂也!古人道:人之初,性本恶。这天下人,谁不骂谁?天下人今日敬你,明日又会反你,这便是人心向背,只在反掌之间。所以,曹孟德先生云:与其天下人负我,不如我负天下人。他吃透了夫下人的易变之性,最后铤而走险,成其大业。只有凌骂于天下人之上,他们才会怕你、敬你。”   崔长风道:“孩儿的孔孟之道,也是爹爹幼时教孩儿的。   那时,父亲教孩儿说:人之初,性本善。天下人如真像父亲今日所说的那么坏,早已无国无家,无人伦五常了。孩儿从山西孤身逃难,一路上尽遇的是至情至性的好人——一面未见的林海安师父、冉大哥、徐三哥、师爷、师祖、小瑶……   和我这珠妹一家。要是没有他们,风儿又哪有今天?能再见到父亲?即便是才走的三大魔君,邪恶之中,也有向善的一面。父亲,天下武功高明之士甚多,但他们从不想称霸武林。   只因为,从大说,有伤天和,从小说,自己身边也经常杀机四伏,整日绞尽脑汁,提心吊担,全无做人的乐趣可言。”   崔乙叔一声不吭地盯着崔长风,好久,才沉声道:“你这小子,越来越迂,不可救也。做人有小趣大趣之分。人伦五常,乃是小趣。这千万人怕你、惧你才是大趣!算了,这些一时也争不完。今日就说到这里吧。不管是你劝我,还是我劝你,总之,你是崔门血统,谈到底是父子,是一家人,你退下吧。”   “是。孩儿告退。”   “儿媳告退。”   二人告退出来,由总管许太和迎至二人的住处。二人各自找了一本书翻阅,也不多交谈。不时,总管送来宴席,并说老主人吩咐,二人旅途劳累,改日再一起家宴。   二人匆匆吃罢,便早早安歇。   二人和衣躺在床上,崔长风附耳道:“珠妹,身外险境,今日就不亲近了。”   白茜珠点了点头道:“三位老魔中毒之时,珠儿可能也中了毒。”   “有这等事?”   “我感到当时有一丝异风吹进鼻内,但又没有异味,显然这药是无色无形无味的,以真气发送。”   “你快运气看看。”   “运气查看过了,没有中毒。我想,可能是那千年地衣有解毒之功,也可能咱们的功力到了百毒不侵的地步。”   “和合神功练成后,咱们的功力究竟高到什么地步,也没试过,哪天试上一试。”   “好,睡吧。”   “三更时分,我要去为三位护法解毒,你也去吧,我不放心你一人留在这里,为保险起见,你用这辟毒珠解上一解吧。”   三更时分,二人悄悄起床,掠出这霸主门的天字堂,赶到萍乡城外的十里长亭。   三位老魔已经等在那里,一见崔长风,便过来见礼。   崔长风道:“父债子还,晚辈任三位前辈责罚。”   老阎王道:“公子便是为此约老夫三人到此地来么?也未免太将咱三人小看了。”   “晚辈是特地来为三位前辈解毒的。”   “老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气逼出三四。奇经八脉却动也不动,渐渐发麻,那药好霸道。”   老玉大师道:“不霸道,能用在我等身上?公子带来了解药?”   “没有。但带来了辟毒珠。”说罢,从身上摸出辟毒珠,递与老玉大师。   老玉和尚道:“公子竟将此等宝物示于我等魔头,可见其心赤赤,可佩。”   说罢,将珠子含在口中,坐在地上。少时起身,吐出珠子,递与老阴魔。   老阎王最后将珠子还与崔长风时道:“公子与毒圣如何称呼?”   “毒圣老前辈与晚辈师门有些渊源,晚辈想求三位前辈一件事。”   “请讲。”   “晚辈想找医圣前辈,却不知该到何处去寻找?”   老玉和尚立即答道:“老夫知道,老夫反正无事,这就带二位前去如何?”   崔长风大喜道:“多谢玉大师了。”   当下,崔长风因老阴魔回阴山要从山西路过,便托他将自己二人的近况带信回太原给师爷,随后三人便往广西苗家找医圣去了。   潇湘书院图档,tearheavenOCR 第二十三章 王道与霸道   第二天三人买了马匹,快快加鞭,直奔广西。这有人带路,一路上甚为快捷。多月以后,便过了湖南与广西交界的都庞岭。   老玉和尚道:“快了,前面就是海阳山,医圣便隐在那丛山之中的一个山谷里,此去不过一二日路程。”   当天晚上,三人宿灌阳镇。崔长风想到老玉和尚一路甚为热心,便特地和白茜珠约老玉和尚去酒楼饮酒。   老玉和尚被邀,特别觉得有面子。因为一路下来,多数时候是各人自便。他夫妇二人住进店中便不出来。最多是过意不去时,由崔长风陪老玉和尚出去喝几杯,也是快如赶集,喝了就回。   这天晚上,崔长风夫妇特意让老玉和尚尽兴,喝了几杯,老玉和尚的话就多了起来。   “公子,我老玉和尚生平从未服过人,但像公子这样身怀绝技而从不欺弱的人,老夫就是心服口服。”   正饮之间,只听楼梯上一阵脚步声,楼口上出现了一个绝色女子,这人一见到三人,便走上前来见礼道:“月红见过公子,左护法也在这里?”   崔长风皱了皱眉,觉得此女阴魂不散,真是难缠。   倒是老玉和尚,早已明白是怎么回事。当下朗声一笑道:“堂主来得正好!这二位谦谦君子,与他们相交是一种荣耀的事,但与他们一起喝酒,可真是闷杀了人!哪如我等在一起饮酒,天南海北,荤的素的,无所不谈,那才真够酒兴!”   “谁与你喝酒谈过荤的素的了?”江月红怒道。   “原来没有谈过,这以后不就谈了么?老夫十五岁出来闯江湖,十五岁零一天就去逛妓院——”   “放肆!在本宫主面前讲这些?你喝多了?”   老玉和尚故意做作地瞪大了眼睛,道:“老夫今年七十有八,酒是喝得太多了,但今晚才喝三四杯,姑娘发哪门子火来?”   这话中又占了江月红一个便宜。   江月红此时既想发作,又与自己的来意不符。当下不理老玉和尚,对崔长风道:“弟弟,义父知道你不辞而别后,非常震怒。特叫我来找你回去。喝完了酒,咱们就回武功山去吧。”   崔长风道:“姑娘自己回去吧,在下有事要办,办完了事,自然会到武功山去见父亲的。”   “那么,姐姐陪弟弟去帮着办事吧。”   “在下办的是我夫人的事,你帮不上忙的,你还是自己回去吧。”   这一句话已经把话说尽。   但江月红还是不死心道:“没关系的,一家人的事嘛,有姐姐一路,多少总有个帮手。”   老玉和尚呵呵地笑起来:“堂主好耐性啊!我老玉和尚带路都带得不耐烦了,你知道么?他夫妇二人,每到一处,关上房门就不出来了。老和尚一人处处喝闷酒,你要是一路,你可愿处处陪老和尚一起喝闷酒?”   江月红白了老玉和尚一眼道:“我们姐弟说话,你老是插嘴,你怕人把他当哑巴卖了?”   “嘿!我老玉和尚真是好心不得好报!你要是真把我老夫当哑巴牲口卖了,包你后悔莫及!你知道他夫妇关上门干什么?干那又酸又臭、大汗淋漓、见不得外人的事!”   江月红再也忍不住了,手掌一竖,隔着桌子便向老玉和尚推去。只闻一声呼啸,一响即哑。原来桌子中间,有一道气墙,已将江月红的呼啸掌力,无声无息地尽数吸去。   老玉和尚跳起来,借题发挥,将七八天来的闷倦一并发作出来,故作丑态地拍手跳脚道:“还未成姑奶奶,便如此霸道!当真是霸主门的人么?公子夫人,老夫逃命要紧,你等随后来吧!”   说罢,从酒楼的望栏上,跳到街上,一路大笑高歌,扬长而去。   白茜珠一声不响地身影一闪,随后而去。   崔长风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叹了一口气,随后跟去。   这一来,三人酒也不喝了,店也不住了,便连夜往海阳山去。   一路上,老玉和尚高歌豪唱,兴致不尽。忽而川歌,忽而闽调,逗得白茜珠一路轻笑不止。唯有崔长风,心中闷闷不乐,不知这父子间和与江月红间的事如何了结。   第二天下午,二人来到海阳山深处,来到一处危岩爽壁的谷口。谷口里面是一片花圃。   崔长风一见花圃,便看出这是一所阵式。正想细看,老玉和尚已经运足真气,朝着谷口喊起话来:“六安故人,求见医圣。”   不久,谷内出来一个中年人。这中年人约有四十六七,一见老玉和尚,便道:“什么风将你这窖了六十年的老陈酒吹出来了?”   说话间,已到谷口。他望着崔长风二人,抬起手,止住二人行礼,道:“这位夫人,手中提着龙头拐杖,可是风仙的后人?”   老玉和尚道:“还是玉凤门的第二代掌门人哩!”   医圣目中露出惊诧之色,又转向崔长风道:“这位小哥的呼吸中有两种内力,一种内力老夫叫不出名来,但知道是一种极为上乘的功法,另一种内力是万化功法练成的。老夫可是熟悉之至,小哥可是来自地仙谷?”   老玉和尚道:“都猜对了。崔公子身藏龙吟剑,还是龙仙的传人哩!”   崔长风这才见礼道:“晚辈崔长风偕夫人白茜珠,拜见医圣前辈。”   医圣这时目中的惊诧越来越盛,道:“小哥便是崔长风?   如此年轻,名头却比你师门长辈还响亮啊!”   崔长风脸一红道:“那都是前辈们的错爱,晚辈可不敢想什么名头。”   “好好。公子请进。”言毕,反而退到谷口外面来了。   老玉和尚道:“你这玩意,老夫没有走过,你快带路吧。”   医圣含笑不答,望着崔长风。   崔长风明白医圣的意思,走到花圃前,看了一会儿道:“这阵式晚辈叫不出名来,可能是前辈根据某几种阵式搓揉而成。从阵式发动的方向来看,可是地煞一类的阵式?”   “好。你自走来看看。”   崔长风小心地掐算了一阵天干地支后,却没有从医圣出来的道口进去,因为医圣出来时,阵式没有发动,站在谷外便能清楚地看到他在花圃中走的是哪些路道,但崔长风知道,这绝不是进谷的路,他从谷口旁边的一条小径走了进去,三人随在他的身后。   他在阵中慢慢行走,忽而左转,忽而右回,忽而又从看似无路的小草坪上再往前走。如此走了好一阵,来到了花圃中间。   花圃正中有一块大岩石,摆的位置与阵式中天干地支的配数很不吻合。崔长风看了一阵,便向左边跨出了一步。这一步才跨出一只脚,猛然感到一阵阴风袭来,知道不对,忙将这半步收回,这也是因为崔长风调身气机充盈,阵式感应快,而他又很小心的缘故。   这一来,崔长风便更仔细地察看。忽然,他发现左面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占了一位五行配数,照此类推,这巨石拦在中间,反而是路了。当下再不犹豫,身子一掠,便上了巨石。   医圣笑道:“好了。”   三人鱼贯掠上巨石,又掠下巨石,阵式忽然开朗。只见数间茅屋,建在谷中的斜坡上,周围树木环绕,异常幽雅。   四人进入室内,分宾主坐下,家童奉上茶来后,崔长风便将来意说了一遍。   医圣道:“白掌门不妨揭下蒙巾,让老夫看看。”   白茜珠轻轻揭下蒙巾。   医圣看后叹道:“夫人好烈的性子。要是这世上没有南医,你这一生怎么办?”   说罢,要白茜珠伸出手去搭脉,并嘱她不要运功。   把完脉,医圣道:“恭喜公子。尊夫人已有四个月的身孕,更为可喜的是,不知你们夫妻练了一种什么奇功——公子不必讲明,老夫想慢慢思忖,看究竟自己能否最后弄明白这是什么内功——连胎儿也受益匪浅。这胎儿的心跳与脉象,就如武林中的高手一样,先天地慢而悠长,沉而有力。只是目前还早,没有更多迹象。今日三位便请歇息一夜。老夫也好准备一下,明早便为白掌门修补面上的伤痕。你们夫妻今晚也好趁便商量一件事情。”   “请前辈明示。”崔长风道。   “白掌门脸上这伤,当初不仅破皮,连皮下肌肉也去了一层。如今要修补,这个补字,公子可明白它的含义?”   “可是剜肉而补。”   “正是。”   “前辈到时在晚辈身上取吧。”   “不可!”白茜珠叫道:“前辈请在晚辈自己身上取。”   二人为此事争了好一阵,最后崔长风提到胎儿,才算决定在崔长风身上取。   第二天,一切准备完备。医圣在崔长风的股内侧取了三小块肉,补在白茜珠脸上。一切修补手术完毕后,已经过去半天了。   崔长风的伤口倒不碍事,好后便有伤疤,也在股内侧。白茜珠则一动也不能动。怕的是一动,引起血管错位,那补上去的肉便长不活了。   晚上,各人都睡了。   崔长风在白茜珠旁边打坐守护,忽然觉得有人潜进了谷中。当下便轻轻走出房外,掠进谷中。只见一条黑影正在那儿张望,看见他来,也不逃开。   来人正是江月红。   “风弟,你果然是在这里。”   “你来干什么?”崔长风冷冷地问。   “风弟,姐姐问你,你那夫人,可是脸上有什么伤疤来医治?”   “你究竟来干什么?”那声音比冰还冷。   江月红沉默了一下道:“风弟,你当初为什么要易容骗姐姐?你是想考验姐姐是不是真心爱你?”   “你走吧!”崔长风冷笑道:“我早已说过,我绝不会再行婚配的。”   “风弟,你以为姐姐是来缠你的么?姐姐这如花容颜,还怕会找不到如意郎君?风弟,姐姐不过是因为终身已定,大节已定,不能再变。这婚配大事,自古就是父母之令。风弟,你就成心违背父令?甘心做不孝之人?”   崔长风不禁怒道:“走开!你是怎么进谷的,自己怎么出去,变成尸体,就出不去了!”   江月红慢慢沉不住气了。自从看见崔长风变成美少年后,她便春心再萌。如今看见崔长风如此绝情,便不禁想用绝功伤他,再行掳走,掳走后再作计较。   “好吧,你既如此绝情,可怪不着姐姐了。姐姐今日便让你看看,是谁变成尸体。”   说罢,举起双手,掌心向天,全身如灵蛇一般扭动,从下到上,然后又弯下身子,双手掌心又按在地上。当她再抬起腰时,全身骨骼喳喳作响,逐渐移动,这响声最后消失在手指上。她显然已将全身真气,运集双掌。   崔长风深吸一口气,全身便真气流动。他想试试和合神功的威力,便将真气汇聚于胸腹之间,准备硬承她这绝毒掌力。他心中估计,她这绝掌,最多是在原来的功力上增加一倍,那么,他应该能够承受的。   只听轰地一声爆响,崔长风退后一步,但却安然无恙,而那江月红却倒飞出去三丈多远,跌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崔长风心中骇然,没料到这和合神功如此厉害。他只运了七成功力,便将江月红伤成那样。他想过去看看,又怕她会错了意,更不好收拾,便站在那儿没有动。   这时,身后传来了医圣与老玉大师的脚步声。   而江月红,已从地上站了起来。只那么一小会儿,她的嘴角上还沾着血,但却神采依旧,更见精神。   医圣在身后道:“老夫想出来了,崔公子这是阴阳大和合神功,这天下,如不是阴阳大和合神功,又怎能硬受这血、精、气三合神功一击而安然无恙?”   崔长风施礼道:“前辈好深广的阅历!”   “公子小心了,这第二击要来了,这姑娘正在化精血气而运绝功,非同小可的。”   医圣向江月红道:“姑娘,何必如此不顾自己呢?须知这等绝功运用三次,自己也就只剩一口吊命的气了,再要练回来,今生再也休想,赶快回功吧。”   江月红站在那儿,脸上冷若冰霜,心中却在急速打算。最后听了医圣的劝告,收回绝功,含恨而去。   医圣叹道:“二日之间,便有二人破了我的九宫地煞大阵,看来老夫又得改了。”   这夜,三人饮酒,彻夜长谈,直到天明。这医圣与正邪二派高人,均有深交,所以对正邪二派内幕,所知甚多,而老玉和尚,真心臣服于崔长风,更是有问必答。三人谈得甚为投机。   几天后,换完了最后一次药,下午,医圣叫白茜珠在一面大铜镜面前坐好,慢慢解开药布。只见铜镜中出现了一个绝代佳人:秀发披肩,大眼含羞,面若凝脂,泛着桃红,樱唇微张,皓齿如雪。   一时三人都看得呆了。   白茜珠起身向圣医拜了下去道:“前辈如此大恩,白茜珠永世难忘。”   医圣道:“好了。喝了老夫的饯行酒,你们便出谷去吧。”   在回去的路上,崔长风只感到整个江湖上,霸主门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似乎整个江湖真的也被霸主门的人占据完毕。   这霸主门每收服一个门派,便令这个门派的人全部换上霸主门的服色。所以这南方几省,便成了霸主门的天下。   老玉和尚看见崔长风面色忧郁,连妻子伤愈变美,也只高兴了一二天,便又垂头丧气,不禁宽慰道:“公子是劝不回你父亲的了,依老夫之见,你不如和小公主一起仿效你们长辈,也出海仙居吧。” 崔长风摇了摇头,“公子,这天下之事,向来是浊者浊,清者清。你既无法可想,又何必勉强?”   崔长风对着老玉和尚施礼道:“晚辈深感前辈指路之恩,只是这一路下去,只怕再也没有一天安宁日子,晚辈不忍拖累前辈,这就别过如何?”   “也好。看你如此沉闷,老夫也直想吞金自杀。告辞,喝酒去也。”   “也”字说完,便不见了人影。   白茜珠道:“风哥哥,如劝不转公公,咱们又不想自杀谢世,看来只好出海仙居了。”   崔长风摇了摇头道:“走吧。”   这日,二人进了湖南境界。只见霸主门的人沿途骑马飞奔,路人纷纷让道,真比官兵还凶。崔长风二人也只作未见,继续赶路。   来到邪县时,天台世家的司马蛟已经等在那儿。   司马蛟上前参拜道:“老主人令小人到此迎候公子。老主人在武功山大本营专候。”   崔长风这时也不多言,默默不语地扶白茜珠坐进轿内,自已也腾身上马,跟在后面。   抬轿的十二名轿夫,每四人一班。一个时辰一换。如此换人不换轿,加上轿夫皆是内力深厚的武功高手,行速很快,不几日便到了武功山外。   二人一路随遇而安,既不提出要求,也不拒绝侍候。进山之后,道路越来越难走。有一些路,别说四人抬,便是二人抬轿也非常难走。白茜珠便出轿自己行走。   二人在霸主门人中,早已传成了神人一般的人物。但这一路行来,竟毫无一点架子。司马蛟心中暗暗称奇,不明白这父子二人差别为何如此之大。   歇气的时候,崔长风忽然唤司马蛟道:“司马堂主。”   “属下在。”   “你是什么时候加入霸主门的?”   “六年前的端午节。”   崔长风记起,六年前的端午节,父亲闭关练气,三个月内,令人将饭食汤水送到门外。实际上门内是另一个人,他早已潜入江湖,谋事去了。   “你又是怎么加入霸主门的?”   “属下一招便败于老主人,以后就随老主人到武功山来了。”   “你是使剑?”   “是。”   “我父亲呢?”   “他老人家也使剑。”   “你将这一招讲来听听。”   “属下当时对自己的武功极为自负。在浙江东南一带鲜遇敌手,仅与天星剑派的掌门人打成平手。老主人的剑招易繁为简,但以气驭剑的功夫实在高明,运粘劲吸住属下的剑后,轻轻一滑便提向了属下的咽喉。”   崔长风笑了笑,自己胜小阎王,二招皆是胜在这以气驭剑上。   “这霸主门的开支……从哪来?”   “最早是靠黑道进贡,有时也到官库取一点,现在是各门派按时进贡。”   “司马堂主练过三合神功没有?”   “属下练过一些,这功法的高深部分,属下则没有练过。”   霸主门的大本营设在武功山纵深处,建筑华丽而高大,木柱全是从附近的原始森林中伐来的合抱粗的大树。一大群建筑,在一个山谷旁边倚山而建,甚为壮观。   总管接住二人后,司马蛟便退下去了。   总管将二人引着,直往大殿进去。   崔长风这时才看到这建筑实在是仿宫殿而成。一路进去,只见龙柱、凤鼎居处有序,正中一所大殿,上书三个大古篆字:“霸主殿”。   殿旁武士罗列,纹丝不动。   殿上,崔乙叔坐在霸主殿正中的龙台龙靠上,江月红站在他的身后。   殿下左右各站有三人。崔长风立即认出,其中二人,正是山西太原府崔家剑门的大师兄仲火和二师兄钟祥。不知怎的,崔长风此时见了二人,心中却没有亲切之感,反而一下子想起了三师兄和老仆徐忠。   二人跪下。   “孩儿叩见爹爹。”   “儿媳叩见公公。”   忽然,两边的六人齐齐转身跪倒,齐声高呼:“霸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声音忽然响起,倒吓了崔长风一跳。   崔乙叔笑道:“免礼。赐坐。”   他坐在龙靠上,面含微笑,一派自得。   这一声“赐坐”,立即令崔长风如入冰窖,全身发冷。   “风儿,你这一身和合神功又是从哪里练来的?”   “那是——母亲教孩儿与珠儿练的。”   崔长风此时自然而然地便不愿说出真话。要是父亲再练会和合神功,那还得了?他想,母亲早年便不同意父亲称霸武林,不妨抬出母亲来威慑父亲。不想他这么一说,反替母亲惹下了大祸。   “你母亲也会和合神功么?”   “这和合神功要夫妻合练,母亲只练过女部,虽说功力未曾大成,却也可以傲视天下武林的了。”   “你将这和合功的秘籍呈上来,为父看看。”   “母亲见孩儿二人已经练会,当着孩儿与珠儿的面,便将神功秘籍烧毁了。”   崔乙叔默默地望着崔长风,望了好一阵,一声不吭。整个大殿上,忽然之间,一下子便充满了一种杀气。   崔长风只感到这杀气越来越盛。   但忽然,这杀气一下子又消失了。   “这和合神功,据老夫所知,乃唐代二位奇男女所创。你母亲虽说是出身武林世家,想来也不可能得到和合秘籍。她从何处得来的呢?”   “孩儿猜想是天魔女太师父传母亲的。”   “莫非那天魔女也练过和合神功?”   “是。功力比母亲还高。”   “这……麻烦……从何生起?”   崔乙叔从龙靠上站起身来,在龙台上踱步自语道。他忽然站下来,道:“风儿,你将这和合神功的功法写出来,让为父看看。”   “这——孩儿想先禀明母亲。”   “这父与母之间,还有亲疏么?不必了。你就在这里写吧。”   “爹爹既已修练三合神功,又何必再修练和合神功?万一二种功法修练时互有冲撞,岂非反而不美?”   “谁说我要练这和合神功?为父不过是想看看,比较一下它与三合神功的优劣而已。”   崔长风沉默不语。   “你不愿抄写出来?”   “这功法繁复无比,孩儿一时也不知从何抄起。”   “不妨。你就在这武功山中抄写吧,时日不限。”   崔长风离座,又跪在地下道:“爹爹——”   崔乙叔打断他的话道:“你又想劝为父放弃这霸业?”   崔长风忽然明白,再劝也是白劝。他站起身来,便不再言语。   “风儿,你上来。”崔乙叔在龙靠上唤道。   崔长风不明所以,慢慢登上龙台。   崔乙叔起身,站在一旁,道:“你且在这龙椅上坐上一坐:试试。”   白茜珠在殿下立即站起大呼:“风哥哥,不能坐!”   喊完,她的黑纱面罩忽然无风而动,她显然是运足了功力,蓄势以待。   崔乙叔盯着白茜珠道:“你以为老夫这龙椅有机关要暗算他?自古虎毒不食子。老夫创这霸业,是崔家的,是老夫父子二人的。这龙椅也是老夫父子二人的。你知罪么?”   白茜珠一声不吭,站在那儿,不愿认罪。   崔长风向白茜珠使了个眼色,慢慢走近龙椅,坐了上去。   刚刚坐下,下面的人齐齐跪下,齐声高呼:“小霸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白茜珠再也忍耐不住,高声大笑起来。笑时运足了真气,只震得大殿轰轰作响,大殿二边的黄色幔陲一阵飘飞抖动。   在白茜珠的笑声中,幔陲后面传来跌倒之声,显然在幔陲后面设伏的人,有不少已被这贯注真力的笑声震倒地上。   崔长风身形一晃,已经站在白茜珠身边,牵住了白茜珠的手。   白茜珠笑罢,慢慢地取下面纱,顿时露出一张千古绝色的美容。相比之下,那江月红,顿时变得犹如奴婢。   白茜珠曼声说道:“这大殿之上,站有一个皇室贵人。这皇室贵人,虽然不生在大内,住在大内,但身上的血液中却有一半朱家的血统。她对这一套什么龙台龙靠,早就恨不得一杖打烂,只是碍着她夫君的面子,隐忍不发。崔霸主,你凭一手三合神功便想独霸武林。你又何不凭这全合神功干脆连大内的皇室也推翻了去?你如能连大内的皇室也推翻了,我便跪在你面前,日日三呼!”   崔乙叔站在龙靠旁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江月红在后面喝道:“逆父子媳,跪下!”   殿下二旁六人齐喝:“跪下!”   崔长风忍不住便要跪下,但白茜珠手杖一拦,崔长风便跪不下去。   白茜珠喝道:“贱婢!你滚下来!”   这小公主来了脾气,再也顾不得大家风度了。她从萍乡起便闷在心中的怨气,一下子爆发了出来。以玉凤门在天下武林之声誉,到武功山后处处受到委屈,如今脾气一发,一声断喝中饱含真力,直喝得几丈外龙台上的江月红一阵头晕。   崔乙叔猛然大喝道:“反了!拿下!”   大殿上的六人,立即成合围状散开,纷纷掣出兵刃。不用兵刃的,也拉开了架式。   同时,大殿二边的幔垂后面,顿时现出数十人来,全是刀剑手,刀剑上尽皆闪着蓝光。   白茜珠道:“风哥哥,古人云:父不贤,子不孝,不违至理。如公公不大逆天下,又哪会子媳小逆父亲?我们走吧。”   “我们出海去吧。”   “好。我们出海去吧。”   二人转身,手拉手地慢慢向殿外走去。   忽然,合围的六人同时发动,齐齐向二人扑来。可是,这六人才一扑出,便已纷纷跌飞在殿上。   崔长风与白茜珠手拉着手,目不斜视,只是慢慢向殿外走去。   这时,地下的六人又已围了上来。个个口角噙着血迹,目露精光。   白茜珠道:“你们个个运了邪功。我们仅靠罡气恐怕不行的了。风哥,你不必动手,这恶名便让我一人来承担了吧。”   “是,有劳珠妹了。”   白茜珠放开崔长风的手,将龙头拐杖交到左手。   “啊!”   殿上六人齐齐一声大喝,一齐猛地推开双掌,只见十二道掌力,犹如山崩地裂一般响起,齐齐攻向中间的二人。   白茜珠却不声不响地抬指急点,只见她每一指点出,便有一道白光一闪,但却毫无破空之声。她一轮虚点下来,六人尽皆被和合神指点中,被制住穴道,又倒在殿上。   二人复又手拉着手,向殿外走去。   这时,只听得身后“哇”地一声,接着是江月红大吸:“师尊!”   崔长风回头一看,只见崔乙步手扶龙靠背,气得吐出了一口鲜血。   崔长风翻身跪倒,以额触地道:“孩儿不孝。孩儿惹父亲生气,罪该万死。”   崔乙叔挥了挥手道:“你二人有这么高的武功,自然可以不将为父看在眼里,你们去吧,出海去吧,只要不来管为父之事,为父恕你不孝之罪。”   “是。孩儿谢恩,孩儿告退。”   “去吧。”   白茜珠出指凌空解了地下六人的穴道,二人离殿,出山而去。   二人离开霸主宫时,已是下午。二人准备出山之后,再事歇息。   霸主宫内外,此时静悄悄的,不见人影。门人们都知道了殿上的事,尽皆躲去。   二人到了谷口,正准备出谷后展开轻功离去。哪知谷口处,悄无声息地立起数十人来,为首江月红,左右是大殿上出手的六人。后面是司马蛟一类的堂主坛主,左右山岩是清一色的弓箭手。二人再看身后,清一色的白袍剑手如林排到,不知有多少。   大师兄仲火从人丛中步出道:“公子,我等在大殿之上未下杀手,反被夫人制住。我等心中不服,想以三合指力再试试夫人的和合指力。”   崔长风传音入密道:“虎穴之中,不宜缠斗。珠妹身怀有孕,更是不可用力太剧。我来打发他们。你速离谷,如是失散,长沙相会。”   白茜珠一听他这一席话,便知他已从烦苦麻木中解脱了出来,放心地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主张。   崔长风走上前道:“大师兄,这和合指力,你是挡不住的。   且先试试我的五阳神抓。”   “我不与你同门相残。”   “那你让开路来,你还是我的大师哥。”   “我不能让路。”   “为什么?”   “我等奉宫主之命,志在必得。”   “好一个宫主之命!”白茜珠道,“江月红,我二人数度饶你,你却得寸进尺。今日你且瞧瞧我的手段!”   说罢,抬手一拍。只见一道白光一闪,按着便是几声惨叫。原来江月红一见,白茜珠抬手,便腾空跃起,白茜珠的掌力便打在后面几人的身上,顿时便除去三人。   江月红人在空中,已经展开功势。只见她双手不断虚点,凌厉的三合指力带着尖啸的破空之声,射向白茜珠。   白茜珠道:“来得好!”   说罢,五指一散,五道指力将江月红的三合指力尽数撞散。只听一声爆响,江月红被震得从空中跌在三丈外的地上。   好个江月红,才一着地,便已长剑在手,展开地躺剑法,人影挟着剑光,剑光裹着人影,向白茜珠攻去。   白茜珠喝声:“起”,手中龙头拐杖忽然凌空飞起,当头将江月红罩在地上,江月红滚向何方,这龙头拐杖便打向何方。顿时江月红便处于绝对劣势,只有防守之力,离着白茜珠三丈,一步也攻不进去了。   江月红本来是看准了白茜珠身怀有孕,所以,欺她弯腰不便,才采用地躺剑专攻下三路。哪知白茜珠练成和合神功后,便时时以和合神功的真力去练习凤仙传她的以气御杖之术。这时她御气将杖法展开,大开大磕,却是再不容情。只因她心中恨透了这江月红,只是平时梏于教养,不露于色,今日却是决心要取她的性命了。   这时,只的四周一片惨叫之声,原来众人抢来救这江月红,却被崔长风施展五阳神抓,见人便抓,见兵刃便抓,谁攻向白茜珠,他的五阳神抓便抓向哪里。一时,四周只闻一片惨叫之声,眨眼工夫便死伤了一大片霸主门人。   这时,只闻江月红一声惨叫,却是被一杖打在肩胛骨上,江月红的地躺身形一窒,顿时头上又挨了一杖,立即便叫不出来,送了性命。一个以三合神功和三合剑法威慑中原武林半年之久的一代奇妖女,便如此了结了性命。   忽然,一条白影闪入战团,顿时漫天皆是掌影,便将白茜珠罩住。但白茜珠已看清是崔乙叔本人出手,便展开玉风门的奇妙步法,只斜行了二步,便脱出了崔乙叔的三合掌。一脱出掌影,便收回因气机中断而落在地上的龙头拐杖,横在手中,蓄势以待。   崔乙叔站在那儿,望着地上江月红的尸体道:“逆子,我已放你二人出海,却又为何对她痛下杀手?”   “父亲明鉴:是这江月红带人来要取孩儿与儿媳性命,孩儿二人不得已自卫。孩儿二人死不足惜,只是珠儿已身怀有孕。这崔家的香火不能断,所以孩儿才下杀手。”   “她身怀有孕?”   “是。已有五月。”   “好,好。你与你媳妇就在这武功山上生育吧。孩子生出来后,留与老夫,你二人要干什么,为父也不想管了。”   崔乙叔说这话时,竟是一副慈父面孔。   白茜珠道:“这里诸多不便,风哥哥,我要回到母亲身边去。”   崔乙叔想了想道:“好,你们走吧,有空我到东海去看孙子。”   “谢爹爹。”   白茜珠却仍然一声不吭。   崔乙叔对白茜珠道:“你还在与为父赌气?”   “珠儿不敢!”白茜珠口中这么说,却并不跪下,还是蓄势以待。   崔乙叔一挥手道:“退下。”   他的六个弟子与周围的刀剑手,顿时便走得一千二净。   崔乙叔望着他的儿子和儿媳,望了许久,最后叹了一口气,转身慢慢走回霸主宫去。   他的背似乎一下子有些佝偻,显得疲倦而苍老。   崔长风不禁流下了眼泪。   白茜珠轻声道:“风哥哥不可中计。父亲是想以此软化你。   你看不明白么?”   “即便是计,做儿子的看了同样心疼。珠妹,我们走吧。”   潇湘书院图档,tearheavenOCR 第二十四章 黑道道义   从武功山出来,崔长风一路沉闷不乐。白茜珠着意温存,总想使他从忧苦中解脱出来。   这天,他们到了长沙,住进店中。二人插上房门。白茜珠走近崔长风道:“风哥。”   “嗯?”   “珠儿恢复花容后,你就一直没有好好看看。你不再爱珠儿了么?”   “珠妹说到哪里去了?我这心中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你与其去理乱麻,何不多看看珠儿?”   “是。”   崔长风抱过白茜珠坐在自己膝上,轻轻地吻着她的脸颊。   他伸出手去摸她的脖子,望着她含笑的眼睛,心中慢慢涌起了一阵温情和欲念。   “风哥哥——”   白茜珠忽然停住,因为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崔长风问:“谁?”   “我,店小二。”   “什么事?”   “有位大爷留了一封信在柜台上,小人给公子送来。”   崔长风打开门,让进小二,接过信。   “是个什么样的人送的信?”   “小人不知道。小人问过,但柜台上的人说也没有看清,来人丢下信就走了。”   “好了,你去吧。”崔长风赏了他一点碎银。   崔长风拆开信:   “信达正义王鉴:   正义王武功甲天下,诚可怕也!然天下武功绝顶却不能解决的事,又何其之多?   老身新近收了一位门徒,名叫刘小瑶,老身见她身骨不错,决定将老身本事彻底相授。特别是取阳补阴之术,老身更是准备一点不留地教会她。   不知公子看明白否?这取阳补阴之术,乃是我玉女门的绝技。老身将令这刘姓女徒,事夫百人千人,练成绝顶姹女神功,以报为师断臂之仇。   正义王是这刘小瑶的夫么?正义王欲保这刘小瑶的贞操么?   只有一法。   这一法就是,正义王自废神功,以后不再多管闲事。   正义王必须在十日之内,于武汉黄鹤楼前,当众公开自废神功。   此后三日内,将有人把刘小瑶送到武汉,令你夫妻团圆。   如十日之内,正义王不在武汉黄鹤楼前自废神功,从第十一日起,老身便叫这刘小瑶每日事夫一人,直到正义王自废神功而止。”   这信的下面落款,是一把长剑。   崔长风捏着信纸,双手发拌,双目尽赤,状极吓人。   白茜珠刚喊得一声“公子”,崔长风已经向后倒去,昏死在地上。   白茜珠含泪将食指压在崔长风的人中上,缓缓度进真气。   良久,崔长风才慢慢醒了过来,望着白茜珠,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白茜珠忍着悲痛,尽管双泪长流,就是不哭出声来,怕的是二人哭住一团,有强敌偷袭。当下轻声道:“风哥勿哭。   冷静下来,想法救出小瑶姐才是正事。”   “是。只是我崔长风怎地如此命苦?”   “风哥别叹命苦。这世上又有谁不遇意外之事?只是这次救出小瑶姐后,千万别再对敌人半点心慈。”   “珠妹你快拿个主意吧。”   “第一步,咱们得尽快弄清这玉女剑仙一伙藏在哪里,又将小瑶姐囚在了哪里。”   “怎么弄清呢?”   “这天下如此大,我夫妻二人便日寻千里,也找不过来,只有求人。”   “求人?”   “是的,这里离洞庭湖很近,咱们不妨先找洞庭神君。打听一下,沿途也留心搜寻。”   “可时间只有十天呀?”   “风哥别急嘛,只要咱们马上搜寻起来,时间够的。我估计这伙人就在武汉周围。而且,恐怕这计中另外还有毒计。剑仙一伙要你自废神功,恐怕他们也不相信你会真的自废,咱们快去找人吧。”   当下,二人连夜离店,展开轻功,只见官道上二团模糊人影,快若闪电般地奔驰。第二天早上,二人便到了洞庭湖边。   白茜珠知道这洞庭湖的水上人家,即使不是洞庭神君的门徒,也是大有渊源。当下迅速找到一处渔港,找到个看样子身怀武功的人,将其请到一边。   这人满腹惊诧,更惊诧的是这美女手中的龙头拐杖。   “大哥认出了这根拐杖?”白茜珠含笑问。   “这是凤仙的信物,怎会在姑娘手里?”   “我是凤仙的曾孙女。”   “你便是江湖传说的白掌门?”   “正是。”   那人正欲施礼,被白茜珠止住道:“我有急事,且慢叙礼。   你可是神湖帮的人?”   “小人是。”   “我要找洞庭神君,你快引我去。”   那人顿时便有些犹豫。   “姑娘,事关帮主,小人便不敢乱说。冲着玉凤门和神湖帮的关系,小人原本该讲,只是小人从未见过姑娘,不足为信。”   “你要如何才相信?”   “传说凤仙以气御仗,威慑江湖——”   “好,我让你看看。”   言毕,已伸出手臂,停在空中,手指一放,手中的拐杖便如灵龙一般自行飞起。飞到三丈外的一根大树前,忽然横起,拦腰一扫,便将那棵合抱粗的大树拦腰劈断。   那人跪在地上道:“帮主正在岳阳与天玄道长会谈……”   话未说完,眼前已经不见了二人的踪影。   二人在岳阳找到洞庭神君时,已是下午,中间颇费了好些周折。二人找到洞庭神君时,不但天玄子在场,连大觉掌门也在场。洞庭神君一听到白茜珠叙述来意后,立即便发出神湖令,将洞庭神湖帮的一半帮众,一概遣出江湖,细细打探那伙黑道人物的踪迹。就连少林武当的随行门人,也一概出去打探,一下子就向四面八方派出了二百多名探子。   这样安排后,崔长风才稍微心安。大家才重新叙礼。洞庭神君吩咐设宴,款待二人,他从少林掌门口中早已得知崔长风的人品武功,存心结纳,只是一时无缘。今日二人上门来了,洞庭神君更是殷勤接待。   少林掌门人道:“老衲与公子夫妇数度见面,今日还是第一次识得金面,果是一对天下奇人。”   天玄掌门道:“公子不必着急。老道刚才用四柱法推算了一下,此事有惊无险。倒是找到了这伙魔头的下落后,公子不可手软。这不是老道道心不足,实在是除恶便是卫善。”   席间,众人听得白茜珠对霸主门的叙述,知道由于三个老魔头的离去和江月红的死去,霸主门的威胁可能会缓上一缓。在这三方鼎立的局面中,目前白道人士正好集中力量先解决玉女剑仙一伙。众人不谋而合。在崔长风,是为了救出小瑶,在大觉天玄子等人,却是要借崔长风的力量,除去一股劲敌,才好抽出手来对付霸主门。   席后,少林武当二掌门又修书派人送回本派,令本派安排准备待令,到时只需打探清楚,便立即行动。   崔长风道:“晚辈想出去打探一下。珠妹身子不便,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白茜珠爱惜腹中胎儿,尽管没有什么不良感觉,还是同意留了下来。   洞庭神君给了崔长风一只信鸽,让他带在身边,如果有事不及回来商议,可马上放出信鸽,众人见信后就会立即增摇。   崔长风离开众人,连夜在附近搜寻,搜寻了一夜,没见什么可疑之处,便向慕阜山一带寻去。   他想的是,这一伙黑道巨魅如要在武汉周围藏身,可能是隐在大山之中。因为那伙陆上巨盗不通水性,隐藏在湖泽的可能性很小。从这伙人两次隐藏在天柱山和伏牛山来看,这次也可能隐藏在附近的山区中。附近几个山区,桐山、大洪山、荆山、慕阜山,他准备从就近的慕阜山找起。慕阜山没有踪迹,再一处处寻找。   这慕阜山区,连绵一片,几百里长。但以崔长风的功力,却也要不了多长时间便能找遍。他已顾不得什么惊世骇俗,大白天也展开轻功在山区飞驰寻找。   路上,崔长风遇见一个猎人。这人身背弓箭,手提三叉,没有其它武器。崔长风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吓得这猎人啊了一声。   “大哥请了。”崔长风拱手道。   “小哥请了。小哥怎会一人在这深山之中?”那猎人十分惊奇。   “我有一个哥哥不学好,和一群强人混在一起,家父令我出来寻找,请问大哥,这附近可有没有强人出没?”   “好教小哥得知。这幕阜山中,很久以来就有一伙强人,打家劫舍,什么都干。饿极了时连我等的猎物也抢。只是近来反而不见了踪影,倒显得这慕阜山中清静了不少。”   崔长风默默一想,便明白了这中间的道理:大盗来,小盗隐。这伙小盗不是被杀了,就是被收纳了。   “请问大哥,这山中哪一带最荒野?”   “从这里向东南行去,深山老林,荒无人烟。其中古洞甚多,只是虎狼厉害,小哥千万别去。”   “谢大哥。”   崔长风辞别猎人,向东南一带搜去。   为将崔长风除去,玉女剑仙和陈一道真是费尽了脑汁。特别是获悉崔长风与白茜珠结婚之后,明白这才是欲害其人,反添其福,恨得二人磨平了铁牙。   崔长风与白茜珠结婚后,有了玉凤门作后台,无异于猛虎添冀。剑仙一伙隐伏一段时间。后来听说龙凤二仙已经出海仙居,不再回到中原。众人才又活动起来。   得到崔长风和白茜珠南下武功山的消息后,这伙人心中更是焦急。怕的是崔长风和其父会合。如果崔长风再得霸主门作后台,那他才真是占尽天下优势了。   整个武林黑道的高手们,有十之六七都被召集到了,聚集在平顶山的一处隐秘的地方,准备在平顶山一带对二人下手。可是,还未布置好时,便发现霸主门的人也在那儿设伏。   众人便悄悄退去,只留下数名绝顶高手打探事态发展。   崔长风二人绕道伏牛山,正中玉女剑仙一伙的下怀,便在伏牛山牛耳洞布置火攻。由玉女剑仙本人亲自出面,残杀少女,造成奸杀假象。其他人不敢来,怕的是轻功不及,未至牛耳洞便被迫获,反坏大事。   众人借黑道数百人之力,将上万斤燃油预先藏好。崔长风二人一进牛耳洞,众人便将油汁倾进点燃。   果然,事后搜查,不见二人,显然是跌进了深洞,被燃油烧成灰烬。   但是,三个月后,崔长风又出现在南阳酒楼。   玉女剑仙当时与火灵神还秘居在伏牛山中,听到这消息后,气得口吐鲜血。当时便决定随火灵神去南藏,准备慢慢采集火灵神的内力,另外广采内力,练成姹女绝顶神功,再找崔长风报仇。   当下二人又去华山,与陈一道再事商议后,便去南藏。   二人路过商洛山时,准备将正义门杀个精光,先出口恶气。却不料正义门人听到消息,先已躲了一个精光。   二人万事不如意,路过商洛镇时,便去酒楼饮酒。   二人走进酒楼时,正有一个少女吃完饭,在向店小二付钱。二人便走到这张桌前坐下。   只听少女道:“小二哥,请问这里进商洛山怎么走?”   “这商洛镇便在商洛山内。”小二道,“商洛山这么宽,你要说明了究竟找什么地方,我才好给你说。”   “我找滴翠谷。”   店小二惊奇地望了这少女一眼。只见她十七八岁的样子,有些瘦,但很美丽。听口音是北京人,却又有甘肃口音。腰间悬了一柄剑,背上却又背了一个包袱。这武林人有多少成天背了个包袱?不是武林人又腰悬长剑干什么?   店小二越看越惊奇。   “小二哥,你老看着我干什么?”   “姑娘,那滴翠谷——哎!”店小二想说什么,终于没有说。最后道:“从镇西出去,顺官道走十里,从小路进山。我也说不清,你到那儿再问吧。二位客官,你们用点什么?”   他抛开姑娘,接待剑仙二位。   但剑仙却已无心饮酒,只道:“不要什么,随便坐坐。”   随即便跟在少女身后走了出去。   在镇外,玉女剑仙喊住了姑娘道:“姑娘,你到滴翠谷去找谁呀?”   那姑娘打量了剑仙一下道:“不找谁。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这天下哪有随便问问的事?我滴翠谷正义门忆岂是让人问着玩的?你是哪家探子?从实说来!不然我要动武了。”   姑娘惊喜道:“你们是正义门的人?”   “是又怎样?你是哪个门派的探子?快说实话!”   “我就是来找正义门的。”   “你找我正义门有什么事?”   “我丈夫在正义门。”   “你丈夫叫什么名字?”   “叫崔长风。”   玉女剑仙心中大喜。这玉女剑仙是何等人物?略施小计,便将刘小瑶的话套了个底朝天。当下继续边走边套间。   “哦!那是我家主公呀。我们都叫他正义王。我们正好回正义门,你就一路走吧。”   “谢大嫂。请问大嫂在正义门干什么?”   “我只是一名仆役,不干什么。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刘小瑶。”   “你和我家主公什么时结的婚呀!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你是下人,当然不会对你讲了。”   “哎,我们正义门,哪分什么上人下人呀。请问主母,你从哪里来呀?”   “我从中原来。”   不能对外人提到地仙谷,这点她还是知道。   “从中原哪里呀?”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我家主公的夫人来了,我们尽都高兴,所以问罗嗦一点,请主母恕罪。”   “恕什么罪?算了吧?”小瑶心中有些犯疑,便问:“我问你,你家主公是什么样子?”   “我家主公,好标致一个美少年!”剑仙听说南阳出现的崔长风是个美少年,顺口便说出是个美少年。   小瑶知道上当,便道:“你们走吧,我不和你们一路了。”   玉女剑仙这时也不装戏了。嘿嘿冷笑几声,沉下脸来道:“不是冤家不碰头,前世冤家今世逢。刘小瑶,随老身走吧。”   “你是谁?要我跟你去哪里?”   “莫问去哪里,走吧。”剑仙伸出左手,倏地一点,刘小瑶便软了下去。   一辆马车,帘布低垂,将刘小瑶送到华山。   黑道巨魅们又聚在一起了。   随后又将刘小瑶送进湖北。   刘小瑶被人解开蒙巾时,才发现是在一个山洞里。洞里很潮湿。洞壁在浸水。刘小瑶口渴难耐,舔了一阵浸水。然后迷糊睡去。   她在一阵脚步声中又惊醒过来。   有人正在向洞内走来。脚步声震得洞室嗡嗡作响,犹如钢锤击物。来人打开铁门,进来放了一个提篮在地上,对她说:“刘小瑶,这是你的饭。”   这人放下饭篮,立即又锁上门,走了出去。   饭是冷饭,菜是剩菜。   刘小瑶还把它都吃了。   吃完饭,她靠在石壁上想心事。   这山洞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山风吹不进这里来。刘小瑶听不到她的夫君的呼唤。   但她听到附近什么地方传来挖掘的声音。这挖掘的声音一会儿在这里,一会儿又在那里。响了好一阵,停了一会儿,又不断响起……   过了一会儿,她又靠在岩壁上睡着了。她刚睡着,就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一个婴儿哭泣着,伸出小手,要吸吮她的奶汁。   她立即惊醒了。   她想起了她才几十天的儿子。她在地仙谷生下儿子后才五十天,她把儿子留在地仙谷中,悄悄走了,到中原来找她的夫君。   不知什么地方真的传来了婴儿的哭声。   她听着,听得非常真切,不久又睡着了。   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她又惊醒了。   那脚步声很响,震得洞壁嗡嗡作响,犹如钢锤击物。   洞门又打开了,来人又放下饭篮。   但这次这人没有立即锁门离去,而是打亮了火折。一时照得洞里亮了起来。小瑶看见这人是一个异常高大的男人。   “好!是个美人!”这人笑起来,“剑仙真够义气。知道老夫好这一杯,便特意送老夫这一杯喝。”   他点燃一支蜡烛,放在石块上,慢慢脱下外袍。   刘小瑶明白他要干什么了。她靠在石壁上,抓起一块尖石,大呼:“出去!”   “出去?老夫被你的男人打得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你叫老夫出去?老夫今天要好好乐一乐,,尝尝这正义王的娘儿!”   他慢慢朝刘小瑶走去。   刘小瑶将手中尖石向他扔去。这男人伸手一抄,便接过石头,扔在地上。   他一把提起刘小瑶,三把二把便扯下了她的衣服。   “哈哈哈哈!懒鸡!一只懒鸡!”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在洞内响起:“西北王。”   “谁!?”西北王大惊,刘小瑶落在他的脚边。   “你连老夫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么?”那声音道。   “是陈兄了”   “是。正是我小阎王。”   “陈兄不妨进来,一起享受懒鸡。”   “我不进来,你出来。”   “陈兄莫煞风景了,老夫就好这一杯。”   “我叫你出来。”   “陈兄开什么玩笑?”   “这姑娘和家父沾点亲。所以,正义王随你杀。这姑娘却不能随你玩。”   “天下竟有这种事?”   “有。”   “剑仙她们可知道?”   “不知道。”小阎王说,“还望马兄也不要声张。”   “陈兄岂不违背了我们对付正义王的盟约?”   “老夫讲了,正义王随你杀。这便不违背我等的盟誓。至于这姑娘,是老夫的家父的亲戚不能受人糟踏。”   西北王知道自己的武功不如小阎王,江湖势力也不如小阎王。便叹了口气。   小阎王道:“马兄如答应不动这个姑娘,并且将此事保密,老夫在苏州的万红山庄便归你了。”   西北王狂喜:“陈兄此话当真?”   “老夫在江湖一言九鼎。岂能当不了真?”   “你舍得那数十名温香软玉?”   “花钱买的有什么稀奇?以后老夫再修一座万红山庄,再买数十名温香软玉便是了。”   “成交了。”西北王道。   “成交了,马兄出去吧。”   西北王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西北王的脚步声消失后,进来了一个独臂男人。   刘小瑶已经穿好了衣服,对着来人跪下。   “谢恩人救命之恩。”   “不甩谢。你丈夫保全了我老爹的晚节,我要保全你的贞洁。”   这独臂男人从门外拖进一个女人,头发和小瑶一样长,人也和小瑶一样瘦。   他对刘小瑶说:“我在外面避。你快把衣服和这女人对换一下。我送你到另一个地方去躲几天。”   他出去,站在门外。   刘小瑶赶忙把衣服和这女人对换了。   那个独臂男人又走了进来。他先在这女人脸上画了一阵,又在女人身上捏了几下。女人醒过来了。   小阎王对这女人说:“你记住,你叫刘小瑶。”   “我叫刘小瑶。”那女人顺从地回答。   “你的丈夫叫崔长风。”   “我丈夫叫崔长风。”   “是一个满脸长满龙鳞的丑八怪。”   “是一个满脸长满龙鳞的丑八怪。”   “你的丈天整天蒙一块黑布在脸上。”   “我的丈天整天蒙一块黑布在脸上。”   “好,真乖,你把这颗药丸吞下肚去吧。”   女人顺从地把药丸吞下肚去。   “你把我教你的话再说一遍。”   于是,女人顺从地说:“我叫刘小瑶,我的丈夫叫崔长风,是一个长满龙鳞的丑八怪,整天蒙一块黑布在脸上。”   “好,真乖,吃了我的仙丹,你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几句话了。”   他又出指点了这女人的穴道。然后,转身对刘小瑶说:“我要送你去另一间石牢。就是先关这女人的那间石牢。路上有点远,人也有些杂,不能让别人听见你的呼吸声,我要先点你的穴道,到了后再替你解开。”   “恩人请自便好了。”   于是,他点了刘小瑶的穴道。他挟着刘小瑶出去时,并没有忘记解开地下那女人的穴道,那是一个替身。   崔长风发现了个山洞,四周都不像有人的迹象。但洞前的草,有被人踩踏的痕迹,他便躲在洞外,耐心等候。   果然,半夜时分,有几个人挑着东西,沿着山谷走进来,从挑的东西里,散发出酒香。这几个人一闪进洞,一点声音也没有。   隔了不久,又有几个人挑着东西,一闪进洞,同样是一点声音也没有。   这一晚,共有五拨人挑着食物进洞。也是一闪就不见了,同样是一点声音也没有。   快要天亮时,这五拨人又先后溜出洞去,消失在谷外。   崔长风已能肯定是这里了,便离开山洞,摸出笔筒,写了几句话在一张纸上,绑在鸽脚上,将信鸽放了出去。   这时候,少林派有二名和尚,洞庭神湖帮有二名帮众,也先后找到这里。崔长风叫他们隐伏在附近,不要妄动,自己便径直走到石洞前。   他运足真气,对洞内喊道:“山西太原府崔家剑门第三代掌门人崔长风前来拜山。”   隔了一会儿,洞内先后走出一伙人来,当先二人,正是玉女剑化和火灵神。后面跟着小阎王等五人,再后面是数名蒙面人,以后,鱼贯走出数十名杂服人等。   这数十人一出来,便将崔长风围在中间,随后,洞内又出来数十名杂服人等,将四周封锁起来。   剑仙道:“崔长风,你终于还是找上门来了。”   火灵神道:“你先自废功力吧,你废了功力,马上便可还你娘儿。”   崔长风道:“马人把人交出来,不然,小爷叫他们通通死无葬身之地。”   玉女剑仙道:“好大的口气,老身这大半年也没有闲着,倒要看看你又有多大长进?”   说吧,左手提剑,走进场中。   火灵神跟随在后,也走进场中。   崔长风道:“就你二人?”   剑仙道:“我二人足也!”   “有长进,这次不数百人一起上么?”   “不必了,留着对付你的后援。”玉女剑仙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举起手中长剑。这剑仙只剩一只左手,当然是左架起式。   火灵神站在右面,也缓缓抬起双手,手掌一抬起,手心已经泛起一片红光。   剑仙的剑上陡然吐出一阵青芒,竟然长达三尺。   “正义王还不拔剑?”她大喝道。   崔长风心中暗暗吃惊,眼见这剑仙内力增长极多,旁边还有普天下专破内家罡气的火灵神的火灵指力,心中不禁有些后悔,但随即镇定下来道:“小爷的剑,到时候自会出来。”   “嗤”地一声,剑仙长剑刺出,这剑芒三尺,长剑三尺,臂长二尺五,进一步四尺,真是说刺便到。眼见这剑芒已到崔长风脸上,却忽然弯曲过去,长剑指向崔长风,剑芒却吐向从右方攻来的火灵官。   玉女剑仙不明究竟,急忙后退。   这时,又听得一声暴响。火灵神的火灵掌已与崔长风的和合掌力接实,只见崔长风纹丝不动,火灵官却连退了六七步,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崔长风心中大定,一声清啸道:“快放人吧!放了人后,小爷可以不再追究此事。”   自从断臂以后,玉女剑仙日夜苦练,其间又不断采集武.林黑道高手的真气。大半年中,内力陡然增加到一百三十多年。此等功力,在江湖本来已是骇人听闻的了。无耐崔长风的奇遇比之更奇,这内力已经不以年计,而达仙境了,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而已。刚才他在后退躲内剑芒时,口中吹出和合真气,便使剑仙的剑芒弯曲,而随意一掌,便将火灵神倒退六七步。此等战功,连他自己也感到意外。但眼见此等战绩发生,所以心中大定。   玉女剑仙使个眼色,陡然凌空拔起,长剑一挽,幻起千万剑花,攻向崔长风头部。   与此同时,火灵神却矮着身子,双手连挥连点,无数破空之声响起,火灵指力已攻向崔长风的腹部。   崔长风大叫:“来得好!”左手五指连点,迎住火灵指力,右手便伸向那万千剑影中去抓玉女剑仙的长剑。   哪知这时攻势忽然大变。玉女剑仙在空中腰身一折,已头下脚上地俯冲下来,临到落地前,腰身在空中一拧,头一抬,往上一抄,长剑忽然一下子便改成攻向了崔长风的腹部。   而火灵神忽然往旁边一闪,火灵指竟攻向了崔长风的面部。   崔长风大惊,意念一动,自己大脑还未明确想到躲闪,人却凌空拔起,一下子拔起了六、七丈高,人在空中身形一停,双掌朝前一拍,身子随即便向后掠退三丈,然后从空中冉冉落下。   此等神功,真是闻所未闻。众人不禁看得目瞪口呆。   连剑仙和火灵神也呆在原地忘了趁机进攻。   崔长风落下地来,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牌道:“玉大师。”   玉大师一见玉牌,连忙越出众人,走到场中跪下道:“小人叩见始祖玉牌。”   随后起身道:“请问正义王,这玉牌怎会在你的手里?”   “这玉牌乃你父亲老玉大师给我,嘱我将你收为长随家将。”   玉大师沉吟道:“这句话我信了。但我能不能成为你的长随家将,要待此战结束后才能决定。”   “此话怎讲?”   “我先已发毒誓,要与这些道上朋友一起将你除去,我本能违背信誓,所以,如此哉结束后,你未死,我未死,我便为你的长随家将。”   “好,一言为定。你退回去吧,今日我二人如若接战,请不必留情。”   “是。谢过正义王。”   崔长风拔出长剑道:“放出人来,一切作罢!如不放人,小爷今日要大开杀戒了!”   这句话,只听得众魔头也不禁心惊胆颤。   忽然,后排的一个蒙面人拍了二下手掌。掌声一停,前面、后面的众魔头便纷纷让开,不多时,从洞内传来一阵脚步声,二个大汉架着一个姑娘从洞中走来,停在洞内使崔长风刚能看清的地方,却不出洞来。这姑娘身后另有一个蒙面人,一手提着姑娘的衣领,一手按在姑娘的背心上,随时皆可吐出掌力,取这姑娘性命。   拍掌的蒙面人道:“崔长风,你看这人是谁?”   那姑娘身后的蒙面人便抓起姑娘的头发,让她抬起头来。   只见刘小瑶,神情呆滞,脸色苍白,衣衫破烂,目光散乱。   拍掌的蒙面人喝道:“你是谁?”   “我是刘小瑶。”   “你丈夫叫什么名字?”   “我丈夫叫崔长风。”   那蒙面人喝道:“崔长风,你听好了。这是你的妻子。你若要她活命,便赶快自废武功,咱们便还你一个活人,让你二人活着离去。你若不自废武功,咀们说不得只好将她杀,并连你儿子也一并杀了!”   蒙面人又拍了拍手,洞内又有脚步声走出来。这次脚步声还未到洞口,已先传来了婴儿的哭声。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刘小瑶忽然在二个大汉的架持下猛烈地哭喊起来。但喊声喊来喊去却只有那一句话:“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蒙面人一挥手道:“带进去关起来。”   于是,那三个大汉便架持着刘小瑶飞奔进洞而去。婴儿还未露面,哭声也奔进洞内去了。   崔长风双目尽赤,大声喝道:“赶快放人!”   蒙面人喝道:“赶快自废武功!”   忽然,崔长风不喊叫了。他很快安静下来,站在那儿,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说:“蒙面人?”   “你要说什么?”   “你虽然逼着嗓子说话,但有些字音,在下听来好熟悉,你揭下蒙巾让我看看你是谁。”   “小贼好闲心。”蒙面人笑道:“老婆儿子的性命不保了,公然还要看闲人的面孔。天下哪里去找你这样寡情绝义的人?”   “你骂小爷寡情绝义?”   “你这小贼见老婆孩儿要死了,却不相救,岂不是寡情绝义?”   “哈哈哈哈!”崔长风一阵大笑。笑罢,冷然道:“你要小爷自废武功,你才放人?你道小爷不明白么?小爷如自废武功,她母女只会死得更快更惨。”   蒙面人想不到崔长风竟有如此定力,心中也不禁暗暗吃惊。   “你这绝情寡义的人,还要寡廉鲜耻。”蒙面人骂道,“见死不救,反倒自圆其说,确实天下少见!”   忽然,崔长风身形一弹,已如箭矢一般向蒙面人射去。但与此同时,十数名魔头已经发动,以正面拦截为主,两边侧攻为辅,一时,掌力、刀剑、火灵指力、钢筒暗器……一齐向崔长风攻来。   崔长风中途被阻,被迫刹住身形,将长剑上贯满真力,一招“遮风罩雨”,将来自四方的攻势尽行化去,紧接着攻击一招“玉剑飘香”,只听前面几声惨叫响起,崔长风已冲出包围,攻到洞前。   其实,以崔长风此时的功力,根本用不着还招,他那和合真气的护身罡气,等闲敌人根本攻不进身。那巨大的气团一经运到极限,只须往前冲撞,谁碰上这气团,谁便不死即伤。但他根本不明白自己有如此威力,所以失去了一个大好机会。   这时,洞前已经没有了蒙面人的身影。   洞内漆黑,只听得洞内远处有奔跑之声。   洞外的魔头已经退开,数十名硬箭手,箭头早冒着硝烟,射出后见风便燃。   崔长风回过身来,将火箭尽行拨落,恨声道:“任你洞内火海刀山,小爷也要闯一闯!”   说着,人也掠进洞去了。   只见此洞异常高大,危岩怪石突出,洞道弯弯曲曲。   崔长风掠进二十丈左右,便见一处漆黑的大洞厅。但尽管洞内漆黑。崔长风却能看得一清二楚。他的功力已到目能夜视的地步。   大厅中空无一人,到处零乱在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大厅很高,约有近二十丈,大厅侧面有广个洞直入山腹深处。   崔长风一边深入,一边留心搜索。同时又留心记住地形。   他有了上次牛耳洞的经验,明白敌人将自己诱入此洞,实在便是白茜珠当初分析的那种计中计。但他此时的指力能穿铁石,想到纵使被困,也不惧怕,同时又想到刘小瑶母子被困洞内,便真有刀山火海,也只得闯上一闯。   此洞之深大,超出崔长风的意外。有些地方,洞高一二十丈,能容千人。洞内还有小溪流淌。崔长风寻了很久,才看见一道铁门,套在洞壁上。当下便打燃火折,仔细寻找开启之处。   找了很久,不见任何机关痕迹,便试着去推,却又推不开。他往后退了二步,看好退路,上步起腿一踹。踹后马上往旁掠开,怕的是有暗器射出。   这一踹之力,无异数千斤重,但那铁门,却纹丝不动。   崔长风怒极,气贯五指,便从铁门旁边的石头挖起,将岩石一把一把地抓下来。不久,便活脱脱地从石壁上抓出一个洞来,这才发现里面有二根儿臂粗的铁棍杠在门上,两边插进岩石,难怪脚踹不开了。   崔长风将铁棍退下,连门也一起退下来,放在远处,怕自己进去后有人用别的方法复又关闭洞门,然后才走进洞门内。   里面是一个斜斜的坡道,不知有多深。崔长风仔细侦听,不久便听出下面二三十丈处有一个呼吸之声。但这人显然不会武功,呼吸声在他听来直如雷鸣。呼吸声是个女人发出的。   这洞内洞外,不会武功的,大约便只有刘小瑶了。   刘小瑶当然是个女的。   崔长风再仔细倾听,除此而外,数十丈内,别无一人。当下便向那呼吸之声掠去。   呼吸之人被锁在另一道铁删门内。崔长风看了看,取出龙吟剑,只一削,便将铁锁削掉。崔长风慢慢打开铁门,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垂头依坐在岩壁上。   崔长风没有忙着进去,却如一阵风一般往后掠回搜索,直看到没有什么异动,才又掠回来,慢慢地打量石牢。他明白这平静只是一种假象。敌人千方百计要他死,无所不用其极,又哪能如此轻易。地让他救出小瑶去?但他却想不明白敌人要用什么计。   他看见这洞道不高,只有二丈左右,洞也只有一丈左右宽,下面囚禁刘小瑶的那间石室,更是窄小,方圆不过一丈,这一进去,要是有火攻,那就无处可逃了。   他在门边唤道:“小瑶。”   那女机械地回答:“我是刘小瑶。”   他说:“我是崔长风。”   那女子却回答:“我的丈夫叫崔长风。”   崔长风大奇,不明白她怎会如此回答。而那声音,却并不是小瑶声音。崔长风此时已明白此中有诈,便蓄势凌空掠到那女人面前。   他轻轻落到女人面前,伸出手去慢慢拨开她的头发,只见那女人瘦如枯柴,脸颊上却有一颗大黑痣。   刘小瑶脸上没有大黑痣。   崔长风怒喝,“你是谁?”   “我是刘小瑶。”   “你究竟是谁?”   “我是刘小瑶。”   崔长风怒极,抓住那女人的衣襟,一边提起一边喝问:“你……”   “你”字尚未喝完,也就是刚刚抓住女人的衣襟提起,只听轰地一声巨响,从那女人身下炸起。而崔长风,却也意动人动,如箭一般掠到室外。   刚射出囚室,囚室门边又是一声巨响,地下的火药又已炸开。   但崔长风此时却已掠离囚室,在洞道中如箭一般地向外掠去。只见他的身后,如一条长龙一般,火药一连串地炸起。   跟在他的身后,只差着五丈远的距离不断炸起。但也就是这四五丈远,便炸不着崔长风。   玉女剑仙一伙安排这一连串爆炸,是算准了崔长风要弯腰下去抱那女人起身,便点了刘小瑶的穴道,让她靠在山岩上,却将引线悄悄连在她的腰上。   哪知鬼使神差,这调包女人机械的回答引起了崔长风的怀疑,便伸手去提她起来问话。   这便与去抱她有了很大的差别。   去抱她时,要蹲下,要屈膝弯腰,手要插入她的身体下面,这样,去抱她的崔长风离火药便更近,要掠开时,展开身形便要慢上一拍,简直比他自己去扯引线还要危险。   但站着伸手去提她起来,那便简单了。一提一放,何等快捷!   仅此一线之差,崔长风又捡了一条小命。   崔长风掠至大厅时,心知门口杀机更炽,便打算避其锋芒,在大厅上弹身纵起,在岩壁上借了二三次力,便已掠近大厅的洞顶。他用双手十指插进岩顶,身子便贴在洞顶上。   这时,火药已炸至大厅,但火药的药力只有二三丈高,便有碎石飞到洞顶,却也不能伤到崔长风了。   洞口处,果如崔长风所料,杀机更盛,早用器物盛满燃油,堆在那儿。玉女剑仙一伙也只怕崔长风轻功太高,能躲开炸药的爆炸,逃出洞去,便又布置了从洞口至洞内的逆向爆炸,并用燃油火势封住洞口。这样从内炸向洞外,从洞外又炸向洞内,便是神仙也飞不出去了。   火药炸至大厅时,玉女剑仙一伙便将门口的燃油点燃,火药也跟着炸响。一时,只见火光冲天,那火药,更是内而外、外而内的同时炸向中间,犹如二条炸龙,同时扑向中间的一二个猎物。   如此炸了一阵,终于停息。过了一会儿,门口的火也熄灭了。   再等了一阵,有人进来搜索了。来人打着火把,公然一路叫喊:“崔公子!崔公子!”   崔长风一看,来的意是少林武当的和尚道士,其中还有神湖帮的人。共有二十多人。   崔长风落下身子。众人见面,顿时高兴成一团。   一个少林和尚道:“我等伏在对面山上,见了如此攻势,一方面有些害怕,主要的还是怕出来掠阵帮不了公子,反倒要累公子照顾,所以等这些人都散尽了才出来,请公子恕罪。”   崔长风道:“为在下主事,已经麻烦了各位许多,在下心中已经很不安了。”   当下,众人商议,等后缓来后再作商议,便退到洞外休息。   一出洞来,却见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站在洞外的草坪上,左边是个独臂男人,右边是个和尚。却正是小阎王和玉大师,玉大师上前,单脚跪地道:“小人参见主人。主人在此一战中既然未死,小人便尊家父训示,愿为主人的长随家将。”   “玉大师请起,你能留此等侯,足见是信人也。在下如是死了呢?”   “家父训示后,小人实在已是崔门家将。所以,少主如若死了,小人当捡骨厚葬。”   “好,难为你了。陈兄留此又有何见教?”   “家父数次受公子言语回护,又蒙公子解毒之恩。”小阎王长揖道,“在下在此等候,如是公子活着出来,便要当面谢恩。如是公子不幸死去,在下将与玉大师一起捡骨厚葬。”   “能得陈兄如此厚义,不易也、在下心中疑团甚多,还想请陈兄指教。”   “请公子但问不妨。”   “那牢中女子,究竟是什么人?”   “那是一个巨盗的小妾,被在下偷了来作调包用的。”   “刘小瑶又在何处呢?”   “为报公子救父大恩,在下已将夫人藏在洞内的另一个隐密地方。”   “多谢陈兄了,但在下搜尽洞内,怎地不见?”   “铁门过去,明是洞的尽头,实有一道暗门,可通洞穴深处,并且另有出路,我等洞中的同伙便是从那另外一条路逃走的。”   “陈兄在洞外的这些同伙呢?”   小阎王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众人尽皆惧怕公子的绝顶武功,已经隐了。不管这洞内的炸药能否炸死公子,他们也先就准备隐散开了,等侯江湖中有了公子的生死讯息后才再作别的计议。”   崔长风想了一下道:“那么,请陈兄出去传讯,便说在下已被炸死,如何?”   “这个/在下恐怕不便。”   “陈兄不愿伤害同道。”   “正是!”   “那便算了吧,倒是在下将陈兄小看了,在下在此向陈兄赔罪了。”说罢,拜了一揖。   小阎王急忙还礼道:“公子如要施计,尽可制住在下。”   “在下不愿伤害陈兄这等黑道义士。哎,这黑道白道,谁又能分清啊!”他说这话时,想起了父亲的作为,才有此一叹。   小阎王感动得双目含泪,转了话题道:“硝烟已散,这便进去接尊夫人吧。”   于是,众人进洞,走至洞底,小阎王打开尽头的机关,现出一道矮洞。众人弯腰进去,走了十几丈后,洞势忽然变得高大起来,又是一个天地。小阎王将刘小瑶从一个隐密小洞接出来时,刘小瑶已经饿了两天了。   但她一见崔长风,并且脸上一无龙鳞,便惊异地瞪大了眼睛。   “夫君,你身上的龙鳞呢?”   “我另获奇缘,已经医好了。”   “夫君真是命大福大,小瑶心中好生高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夫妻二人只说了这么二三句话,便算叙过了见面之情。   众人又出洞外。   小阎王在洞外向崔长风施了一礼道:“在下与公子已经两不相欠,这就告辞。”   崔长风还礼道:“陈兄不欠在下半点人情,倒是在下,欠了陈兄一条胳臂,一条人命。”   刘小瑶道:“西北王想要非礼小瑶,这位恩人用万红山庄送与西北王,保下了……小瑶。”   崔长风大惊道:“陈兄可有此事?”   “一个万红山庄,何足挂齿。”   “夫君,你想法还恩人一个万红山庄吧。”刘小瑶在崔长风耳边小声说。   崔长风苦笑道:“我哪有……那偌大银两去修那偌大山庄?   又哪有那偌多银两……去买数十名绝色美女……养在庄中?哎……”   崔长风摇了摇头,心中万分不安。   众人在旁,尽皆感叹。   小瑶流泪向小阎王拜了几拜,小阎王含笑受之,辞别而去。   小阎王辞别众人后,人们便在洞外休息,吃了些干粮。不一会儿,只见数十人飞奔而来,为首少林武当神湖帮三派掌门人与白茜珠,后面是神湖帮的帮众。   众人见面,又自有一番叙述。   这以后,众人回引岳阳,暂歇神湖帮。   刘小瑶经崔长风引见了白茜珠后,才知道以后将与白茜珠共事一夫,眼见白茜珠如此美丽,在武林众豪中的地位又如此之高,不禁心中有些惴惴。   当天晚上,白茜珠把崔长风送进刘小瑶的房内,便退了出来,另行安寝。   刘小瑶坐在床边,听着白茜珠出去,崔长风插上门走过来,却仍然垂着头,就像新婚之夜一样。   “小瑶,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有什么看的?还不是那个样子。”   “小瑶瘦多了。”崔长风摸着小瑶的脸颊说,“但也比以前更秀气了。”   “哪及你的小公主!”   一句话,便将心中的复杂情感表露出来。   当下,崔长风才耐着性子把他与白茜珠的前前后后讲了一遍,小瑶听到白茜珠为救她出了那么多力,才转忧为喜。二人宽衣安寝。   这一夜,夫妻二人久别重缝,自有一番浓情。刘小瑶自从父亲枉死后,便生活在下层,礼教约束并未伤及她的开朗性格。如今眼见夫君身上龙鳞消失,俊秀如初,更是爱的如痴如醉。加之她生育以后。—少女的羞怯之情已经消失。这一夜的承欢中,刘小瑶便异常主动……一直到鸡鸣三遍,才沉沉睡去。   这天中午,洞庭神君设宴款待众人,并事庆贺崔长风夫妇二人团聚。席间,又叙至昨日与黑道大战一事,崔长风不禁道:“玉大师。”   “小人在。”   “那发号施令的蒙面人是谁?你如不为难的话,不妨说来。”   “小人最恨此人,道貌岸然地执掌着八大门派的最高信符,却全靠黑道进贡过日子。主人要知此人是谁,请问少林武当的掌门人。”   大觉掌门不待询问,便道:“此事乃我八大门派的耻辱。   为了此事,老衲与天玄道兄在华山脚下隐伏了三日,才得到证实。”   崔长风道:“果真便是那华山掌门?”   玉大师道:“这围攻主人的四百多人中,华山派便有近百人参与,实为主力。”   玉大师停了一下又道:“小人昨夜想了一夜,有事想要启禀主人。”   “讲。”   “这黑道人物参与围攻主人,一是怕主人今后对他们多有杀伐,二来,实在受了玉女剑仙华山掌门和火灵神的裹胁。小人想,主人其实只须将这玉女剑仙与火灵神除去,黑道人物便是一盘散沙,成不了一股势力了。至于华山掌门的事,主人不必多管,八大门派自应还武林一个公道。”   崔长风喜道:“大师此言,与我不谋而合。只是要到何处去找这两个罪魁?”   “主人,这一般的黑道人物,整天在刀尖上过日子,虽然可恶,却也可怜。如主人答应小人,今后不对他们滥加杀伐,小人愿带主人去找这两个巨魅。”   “好!我同意了。”   “小人代同道谢过主人,何时动身,小人候主人定夺。”   “迟则生变,宴后便行。”   洞庭神君道:“公子,老夫为防霸主门入侵洞庭,不能分身,但洞庭神湖帮四百多帮众,却任公子调遣。”   崔长风道:“家父扰得天下不安,在下好生不安。怎敢再惊动前辈?”   玉大师道:“不知少林武当二位掌门同不同去?”   天玄子道:“如恶贼藏身华山,我二人责无旁贷。”   玉大师道:“正是华山。”   大觉掌门站起来道:“阿弥陀佛!天玄道兄,咱们不去是不行的了。”   “正是如此。”   宴后,众人便分散开来,各自悄悄向华山进发,怕的是漏了风声,被剑仙等人脱逃。   十日后,众人一齐来到华山脚下,公开拜山。   华山派门人用飞鸽将拜帖传上山去,不一会儿,山上便如飞下来数人,为首一人,正是华山派掌门人陈一道。   陈一道老远便道:“当今天下威势最盛的四大掌门人齐至华山。陈一道甚感荣庞。”   众人寒喧礼毕,一起上山。路上,陈一道对崔长风极其恭敬,见刘小瑶不会武功,竟去令一顶软轿,抬其上山。   来到大厅,众人分宾主坐定,谈及正题。   少林掌门道:“我等今日,来华山打搅陈施主,实为有一要事。”   “大师请讲。”   “有人传言,搅得江瑚四处不安的二大魔头,即玉女剑仙与南藏的火灵神,已潜来华山。我等怕这二魔头为害陈施主及华山一派,特来相助陈兄将其搜出,以维护江湖秩序。”   陈一道惊问:“有这等事么?一足。”   陈一道的兄弟陈一足出班道:“掌门人有何吩咐?”   “大师的话你可听到了?这华山的防务向来是你负责,我怎没听你讲过此事?”   陈一足道:“华山防务严密,这一向根本没有外人潜入,不知大师是听谁说的?”   “陈兄不必追究传言之人,老衲确信此事千真万确,陈兄为已为江湖想,都不妨引我等四处看看。不知如何?”   “大师此言差矣。我华山派乃名门正派,向来与黑道邪魔势不两立。这天下如此之大,他二人又何必定要来华山躲藏?   再说,我们自己全无一点发现,大师仅凭道听途说,便提出这种要求,不是明摆着要搜华山么?”   白茜珠道:“陈掌门要说是搜,那也不妨。”   “玉凤门是没把华山派看在眼里了?”   “玉凤门敬华山一派,却不一定要敬华山派某一人。”   “这么说,玉凤门是没把我陈一道放在眼里了?”   “陈掌门不必装戏了,什么名门正派?向来与黑道邪魔势不两立?你的作为,早有人查了个一清二楚。少林掌门大师说二魔潜来华山躲藏,那是为你留足了面子。据我所知,这二魔便是你陈一道藏了起来。”   陈一道忽然站起,“铛”地一声拔出长剑道:“士可杀不可辱!白掌门要污陈某和黑道同流合污,在下武功虽不如人,却也不容凭白污辱。陈某愿以血洗清名声!来吧!”   四周的华山派门人一下子都掣出了长剑。   白茜珠一动不动道:“玉大师?”   “夫人有何吩咐?”   “陈兄怪我等污辱了他,你便把话讲明了吧。”   “是。”玉大师道:“那二魔——”   “且慢!”陈一道喝问:“你是何人?”   “在下玉大师,与陈兄乃是老熟人。”   “我陈某向来少有行走江湖,对你这黑道魔头虽然有所耳闻,却并不识得。你乱攀什么交情?”   “在下虽是黑道魔头,却还不屑与陈掌门乱攀交情。只因慕阜山一役之前,咱们便约定——”玉大师说到这里,忽然住嘴,双目望着陈一道。只因他说最后一个“定”字时是半张口音,所以,此时口还微微张着。   崔长风抢上一步,伸手将一颗珠子塞进玉大师口中,再将他放在自己的椅子上坐好,对白茜珠打了个眼色,白茜珠便发出和合真气,将玉大师与小瑶二人罩住,并守在旁边。   崔长风向陈一道慢慢走了过去道:“陈掌门好高的使毒手法。”   陈一道怒道:“众人在此看着,老夫一动未动,哪里又使了什么毒?”   “这玉大师明明是在揭你老底肘中了毒,不是你使毒是谁?”   “你等一上山便污陷老夫,须知不是预先使了毒,存心来栽脏老夫?”   “玉大师上得山来,从无中毒征兆——”   忽然,崔长风趁众人听得入神时,身子一弹,便到了大厅左面的一侧门前,肩头一顶,门便开了,闪了进去,从侧门里立即又传来一声惨叫。崔长风再从门里闪出来时,手中已提着一个黑衣蒙面人。   黑衣蒙面人左肩汨汨流出鲜血,却是被崔长风的和合指力击出一个洞来。那人虽然萎顿地被崔长风提在手中,右手却还本能地紧捏着一支弩管未曾放手。   崔长风将此人提至厅中,顺手扯下了他的蒙面黑巾。   天玄子啊了一声。   大觉掌门则高呼惮号:“阿弥陀佛!”   陈一道满面苍白,不愿吭声,只是紧握长剑。   那被崔长风擒出之人,原来是崆峒派掌门人维多其。   “陈掌门还有什么话说?”崔长风问。   “尔等上山与华山派为敌,老夫的朋友看不惯尔等作为,愤而出手,原也在情理之中。”   “陈掌门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玉大师,请接着讲吧。”   玉大师此时经辟毒珠解了毒,虽然还有些萎顿,却也能够说话,他道:“慕阜山大战前,便已约定战后在华山会合,再事商议。”   陈一道骂道:“玉和尚,你这猪狗不如的叛待!”他见事已败露,横下了心,破口大骂。   玉大师道:“尔等三人,将我黑道同仁整天呼来唤去,为你等卖命。老夫早就看不惯了!老夫便叛你三人又如何?”   陈一道没法,想放手一战,又明白只怕连一招都走不上。   便恨恨地道:“崔长风,你仗恃武功天下第一,便可为所欲为么?”   “在下何时为所欲为了?”   “你父亲崔乙叔组织霸主门,整天忙着征服各地方门派。   你则忙着分裂我八大门派,妄图分裂后再各个击破。你们是预谋好了的么?”   一提到崔乙叔,崔长风便心中刺痛。他道:“少林武当二位前辈在此可以证明,在下从来就反对霸主门称霸武林。在下的作为,江湖同道有目共睹。而阁下却一直藏头露尾,脚踏黑白二道,意图慢慢培埴势力。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陈掌门今日是交不交出入来?”   “老夫受此不白之冤,哪有人交出来?”   “陈掌门硬是不承认,在下让他们出来。二位前辈,麻烦你们替晚辈掠阵如何?”   “理当如此。”   二掌门便起身站在陈一道身边,垂着眼皮,一动不动,犹如入定一般。   崔长风走到大厅正中的号令台上,伸手在桌角一按,只听一阵轧轧作响,令台后面现出一条洞道,洞内尚有灯光。   陈一道脸色苍白,牙关紧咬,双目尽赤。   夫玄子道:“陈兄莫要妄动,只要陈兄今日不动,咱们八大门派内的事,不妨以后再说。”   陈一道说:“你敢担保崔长风适可而止?”   大觉道:“老衲与道兄共同担保此事。”   陈一道垂下手中长剑,再也不动一动。   崔长风站在洞口,运足真气,将话音平平送进洞去:“洞内狭窄,不便恶战,二位何不出来交手?”   不久,滑内传来玉女剑仙的话:“小贼,你不敢进来么?”   “在下想到剑仙长剑术而不长内力,洞内不便施展,所以唤你等出来。如是二位不愿出来,在下也只好进去。”   不一会儿,洞内出来二人,正是玉女剑仙和火灵神。   火灵神哈哈一笑道:“老夫陪剑仙隐在华山腹中,也被你这小子找到了,好本事。”   玉女剑仙喝道:“别打哈哈,速战速决!”   白茜珠闻言起身道:“道长,晚辈欲借长剑一用。”   天玄子拔出长剑,将剑柄递给白茜珠。   “还请道长照顾小瑶。”   “请放心。”天玄子走到小瑶身边站定。   白茜珠道:“风哥,一战而决,不能再生意外。”   崔长风掣出长剑,缓缓将剑平举过头。   白茜珠则站在另一面,将长剑平放腰间。   这是阴阳大和合剑法的起手式,这甜法只有三招,单打独斗是这三招,群殴合斗是这三招,千军万马中也是这三招。   这三招异常简单。   正面攻敌,一攻上,一攻下,剑招随意而定,只要暗合阴阳理数便行。   前后夹击、左右夹击也同上理。   天下任何一种合壁剑法中,这恐怕也是最简单的一招。   但这和合剑三招,却是以阴阳大和合神功的真力为基础驭剑。这就使得普天之下,只有练成这种神功的两个人才能使这三招变成无坚不摧的三招。   任何剑手都可创使这三招,但没有摧动剑式的功力,这三招停毫无用处。   崔长风和白茜珠以前的内力便已傲视江湖。再练成和合神功后,白茜珠的功力超过了崔长风以前的功力很多,而崔长风却已达仙境:心动意动,意动气动,气动力发,力至摧—坚。   二人只闪得一闪,满厅便血肉横飞。   玉女剑仙长剑在手,却连发招的时间都没有,匆匆一格,连剑也被斩断。   火灵神的火灵指才发出一半。   崔长风二人只闪得一闪,满厅便血肉横飞——两个魔头已在阴阳大和合剑法下,各被斩为三段。   阳剑将二人斩成二段。   阴剑又将二人斩成二段。   所以二个魔头各被斩成三段。六段人体落在厅中,小瑶呕吐起来。   陈一道闭上了双臣。   天玄子动也不动,目中也不禁惊骇莫名。   少林掌门道:“阿弥陀佛!”   玉大师紧紧捏住吐在手中的辟毒珠,浑身颤抖,暗自庆幸未与二人对敌到底。   崔长风将长剑缓缓插回长袍下的剑鞘。白茜珠将长剑擦干净,还给天玄子。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少林掌门大师道:“阿弥陀佛!好厉害的绝剑。天下有谁能挡这一剑?”   天玄子道:“陈兄,老道有一不恭之问,不知陈兄愿否回答?”   “请问。”   “你将你师叔玉灵前辈囚到哪里去了?”   陈一道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滑内。   崔长风身形一闪,便进了洞内,不一会儿,同一个七十左右的老人一起走了出来。   玉灵子道:“逆徒!你囚了老夫十一年!你将此事向华山一派说个明白吧。”   大觉掌门道:“陈兄,老衲为你着想,不妨让这玉灵前辈出来收拾华山派残局,你以为如何?”   陈一道说:“老夫已落至此,还会让他再将我关上十一年么?”   说罢,举起长剑,自刎而死。   人们没有拦他,只有他兄弟陈一足喊了声:“哥哥!”然后,默默地抱起陈一道的尸体,下山而去。崆峒掌门跟在后面,下山而去,人们也没有拦他。   三派鼎立,就此去了一派。   要是崔长风与白茜珠的阴阳大和合剑式能在眨眼之间,将崔乙叔也斩为三段,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只是那样一来,武林就太寂寞了,人伦也就太残乱了。   潇湘书院图档,tearheavenOCR 第二十五章 大阴阳和合吼   崔乙叔此时正在江湖中独自疾驰,他已易了容,扮成了一个老商贾的模样。他只带了一个弟子同行,即崔门的大弟子仲火。此人骑了一匹马跟在后面,离崔乙叔半里路左右。   崔乙叔始终想不通他的儿子为什么要反对他称霸武林。   这日,崔乙叔来到了湖南与湖北交界的武胜关。他在赂旁的一家酒店喝酒,看见一个五大三粗的小子已经喝得半醉,身边倚了一根熟铜棍,正在那儿与另外几个同样喝得半醉的人高谈阔论。   这是一家小酒店,就修在官道旁边的树林边上。这儿常有北上南下的武林人路过,在此喝上一杯。所以,只要在这儿坐上一二天,就会听到许多武林传闻。   但这小子所说的,他都已经知道。每到一地分坛,他便进去歇息一夜,看看当日探报,换一匹养槽马,次日再奔行一天。   那小子正在讲:“这一招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各位想想,那玉女剑仙与火灵神在江湖上谁不躲着?但我那兄弟与他媳妇只用了一招!哈哈哈!浮一大白!干!”   众人大笑,干了一杯。   “这也是天意。想我那兄弟,当初逃去商洛山,一身破烂,面黄肌瘦。如今却练成了阴阳大和合神功。五百年来,除了和合双老本人外,他夫妇是第一个练成。这不是天意么?当浮一大白!干!”   众从又干了一杯。   有一人道:“这……天意……是什么意思?”   “天意么?君不见黑道势力在那一剑下土崩瓦解?君不闻我那弟媳在武功山一杖打死霸主门的宫主江月红?这就是天意!哈哈哈哈!当浮一大白!干!”   众人大叫:“干!”   仲火在崔乙叔身后刚一动。就被崔乙叔举手止住。   有人道:“只是这天意也太残忍了,让儿子的武功超过老子,做老子的要称霸天下武林,做儿子的偏要反对老子称霸天下武林。你们说,这不是天意太残忍了么?”   “为这残忍的天意浮一大白!干!”   众人一阵大笑,又干了一杯。   那小子道:“当初我那兄弟一人逃难到武当山下,我一见他,就知道他是一个人中龙凤。不想今日果然大器早成,被江湖武林同道视为最好的武林领袖。各位知道么?这武林领袖与武林霸主,字眼虽不一样,但其实都是要武林人向他称臣。哎,我也有些不清楚,同样是称臣,这武林人为何对某人甘心臣服,对某人又不甘心臣服?”   有人笑道:“为这搅不清楚浮一大白!干!”   众人举杯,齐声道:“干!”   忽然,这酒杯在众人手上纷纷碎裂,洒得一桌菜碗上都是酒水和碎磁片。  那小子喝道:“谁?谁敢暗算俺赵仕豪?”   只见邻桌有一位老先生模样的人正在举杯饮酒。他身后站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为他轻摇着一把折扇。   老先生道:“赵世侄过来同饮如何?”   “我……叫赵仕豪,不叫赵世侄。”   “你刚才不是自称是崔长风的兄弟么?那便是老夫的适橄闼。”   “我与崔长风称兄弟,又怎是你的适橄闼?”赵仕豪的舌头还在发绊,但他一下子清醒了。“你是……老先生是崔长风的老爹?”   “正是。”   “那——你便是霸主门的门主崔乙叔了?”   “正是。”   有一人醉眼朦胧地道:“不会是吧?这霸主门的掌门人出门,犹如帝王临世,好威风啊!在下在衡阳见过。老先生只有一个打扇,谁来架车?谁来喝道?谁来脱鞋?”   打扇的年轻人道:“脱鞋的差事就是你了,过来吧。”   顿时,这人身不由已地便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倒在老先生脚下。   年轻人伸出脚去道:“霸主的脚,岂是你这等人摸的?替小爷脱鞋还差不多!”   这人望着年轻人,忽然痛苦地扭曲了脸,最后抬起手来,替年轻人脱下鞋子。   “再给小爷穿上!”   这人立即又给他穿上。   “你滚开吧。”年轻人抬起脚来一勾,这人便连翻了十几个滚,落在官道旁的一块水田中。   老先生又道:“赵世侄过来同饮如何?”   赵仕豪这时感到一股吸力正在把自己向那边桌上拉去,一下子便犯了牛性,双手一推,那酒桌便向老先生面前飞砸过去。但这酒桌只飞了一步远,就停下来,再也飞不动了,而且是停在空中不动。   赵仕豪大吃一惊,同时感到那股吸力还在拉吸自己,便蹬了一个马架,将千斤坠功夫运贯其中,与这吸力相抗。   这山东好汉练外门功夫时,多要练马架。马步乃北腿基本功。后来有些门派将内劝与其同练,最后竟成了一个内功功架。   赵仕豪这功架一拉开,便是奔马也拉他不动,如今却感到那老先生只是微笑饮酒,自己便招架不住了,想到内伤残废比死还可怕,当下便放弃对抗,索性走了过去。   “小侄赵仕豪,见过崔老前辈。”他开始相信这人真是崔乙叔了。   “你便是山东一棍赵仕豪?”   “正是在下。”   “你想不想做官?”   “做官?”赵仕豪想也不想便道:“不想做。”   “为什么?”   “做不来。”   “做那不管事,只喝酒,不断官司,只打架的官,你做不做?”   “世上哪有这等官给在下做?”   “有。老夫委你一个,如何?”   “在哪里?”   “在南阳。”   “哦,你是想叫我去做霸主门南阳分坛主?”   “正是。”   “有酒喝,在下很想去,俺经常无钱买酒,但去了,要帮你打百姓,在下又不想去了。”   “谁叫你去打百姓?”   “那和谁打架?”   “老夫还未想起叫你打谁,想起了再传令给你。”   “只是不能叫俺打百姓。”   “行。”   “好。俺去南阳当坛主。”   老先生身后的年轻人道:“你这酒鬼!俺呀俺地叫些什么?   快自称属下!”   “喝酒的官还自称属下?喝酒时只称兄弟,不称属下。”   “你这白痴——。”   老先生抬起一只手,年轻人便不作声了。   “仲火。”   “弟子在。”   “给赵仕豪填一张委帖,让他去吧。”   “是。”   “再令襄樊分坛派一名副坛主去南阳管理日常事务,每日三餐为赵仕豪准备美酒。”   “是。”   仲火很快填好了委帖,递给赵仕豪道:“赶快谢恩!”   赵仕豪将委帖藏进怀里,拱手道:“谢前辈赐酒之恩。”   “你去吧。”   “是。告辞。”   “见到吾儿长风,你俩不妨一起多浮几大白。喝醉酒后,再找几个好看的姑娘一起睡一觉,好好享受享受。”   赵仕豪扭捏起来:“这……开销……谁付?”   “叫副坛主付。”   “太好了!俺赵仕豪走南闯北,几时遇过如此好事?”   说着,赵仕豪提着铜棍欢天喜地地走了。   老先生又再上马,离开武胜关北去。   离开武胜关不远,只见一骑快马一路奔来。马上人身穿霸主门眼色,行色甚是匆忙。   奔马来到二人马前停住,马土人一看二人,顿时露出犹豫不决的神色。   仲火手一翻,手中已现出一面小旗。旗的下面是一把刀一把剑交叉的图案,上面却盘旋着一条金龙。   “霸主令!”那人惊道,翻身下马,双膝跪倒在地道:“霸主门信阳公坛主令小人前来向霸主老主人禀报少主人的行踪。霸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讲。”   “少主人在华山杀玉女剑仙和火灵神后,向太原方向行去。昨日宿临汾县。二位夫人同行。另外新收的家将,江湖人称玉大师的和尚一直跟在身后同行。少主人—行住临汾飞虎标局,当夜由刘夫人伺寝。小人禀报完毕。”   “退下。”   “霸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人拜毕,退着行到马旁,牵马退下官道,等二人走远了,才上马绕道而去。   崔乙叔与仲火打马向武胜关外面的一座大山走去。他到处找五阳神魔未找到,不想五阳神魔却叫仲火传言,约他到这里见面决战,如今,他依约来了。   五阳神魔六十年前退隐江湖时,便已经以黑道首领自居了。这次常怀远前脚出山,他后脚也就走了。出山之后,在平顶山和崔长风失妇别后,便直回了山东老家。金鞭侯雷受玉女剑仙之托,回山东去搬他出山,对付崔长风,哪知五阳神魔却根本不把玉女剑仙放在眼里,而且规束侯雷在家修练五阳神抓。传功之后,他就出来找崔乙叔了。   如今二人在武胜关外的山谷中见面了。   崔乙叔只带了仲火一人。   五阳神魔也只带了金鞭侯雷一人。   崔乙叔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却说:“今天好热闹。”   侯天冲点点头道:“今日之战,总之足够武林人讲个一年半载了。”   崔乙叔道:“咱二人见面,所图之事,其实是一样的。只是,你若胜了老夫,那便宜未免占得太大了一点。”   侯天冲道:“所以老夫出山之后,什么也未干,就只忙着准备今日之战。老夫若胜了你,你那批属下,其实还要老夫一个个再收服一遍,所以,老夫其实也并未占着你的便宜。”   崔乙叔道:“尽管咱们已经心照不宣,还是得将话喊明了再打,还是得将重誓发下了再打。你说是不是?”   侯天冲道:“正该如此。我若被你打败了,我侯天冲就归顺你,助你称霸,永不反悔。”   崔乙叔道:“这么说还不够。老夫有过教训,那阎君、阴魔、玉和尚,当初也是这么说的。只是龙吟剑一现,他们就反悔了。你若败于我,我要你发誓不管见了龙吟剑,不管见了我那反叛逆子,甚至见了龙仙本人,也要仍旧死心塌地归顺我,不得有任何反悔。”   五阳神魔道:“老夫能够办到这点,只是你若败与老夫呢?   你又怎样?”   崔乙叔道:“老夫无条件归顺你,拥你为霸主。老夫连你心中想的也一并满足你,老夫如若败于你,老夫的霸主门全部归顺你,让你捡一个大大的现成。”   五阳神魔道:“好,你先发誓。”   崔乙叔道:“崔乙叔指天发誓:如若败于五阳神魔侯天冲,做不到刚才所讲的一切,天诛地灭。”   五阳神魔道:“侯天冲指天发誓,如若败于崔家剑的崔乙叔,归顺后不得在任何情况下反悔,如有反悔,天诛地灭。”   崔乙叔笑道:“咱们今日比武,当然不必力功、技功、巧功逐一地比试了。”   五阳神魔道:“是的。咱们千千脆脆放手打一场,谁胜了谁就做霸主。”   二人同时走向对方,同时亮出兵刃。崔乙叔掣出的是长剑,侯天冲则用了他儿子的子母搜魂鞭。只是子鞭藏在身上,一时还不就用。   二人走到二丈外站定,二人又是几乎同时抬起右手,同时打出劈空掌力,只见二股掌力接实,崔乙叔退了一步,五阳神魔却退了二步。五阳神魔大叫:“好!”叫声中,长鞭往上一抛,抛起三丈多高,他人已跃起,左手打出劈空五阳掌力,右了发出五阳神抓,这二记掌、抓力发出,长鞭落下,他已经又左手抄起长鞭,一式“横扫千军”,同时向崔乙叔打去。   这三记攻式几乎是在眨眼间同时攻出,攻势何等凌厉,一时只见掌风声、抓力的噼叭声,长鞭的劲风声,从四面八方同时罩向崔乙叔。   哪知崔乙叔却动也不动,更不还击,直到掌、抓力快要近身的瞬间,才矮身贴地射出,射出之后,腰身一拧,人已向上冲出,同时一个后翻,他的身形便反在五阳神魔的上空了,凌空一剑下斩,便向五阳神魔攻去。   五阳神魔却也了得,一鞭攻出,击了一个空后,只见一条人影贴地射出,明白崔乙叔这等太高手绝不会简单避攻,在避攻的同时,必然还有厉害后杀。听得身后空翻声响,已经明白崔乙叔反客为主,在这一招中已经抢回了先手。当下连忙运气变势,人在空中一个滚翻,长鞭同时向上打出,正好格住崔乙叔下斩的剑式。二人在空中鞭剑相击,几乎同时,二人又攻出掌力击打对方。只见掌力击实,五阳神魔却就吃了大亏了。只因他在下面发掌,崔乙叔在上面发掌,而且,崔乙叔的掌力本来就还略强一点。双掌掌力接实后,崔乙叔被击得向上一腾,顿时就借力飞开,落在三丈之外站定。而五阳神魔,却被崔乙叔的掌力击得落地在上,发出“砰”地一声摔响。幸而五阳神魔受力之后,已经运势化开,一摔之后,人却在地上翻滚,同时一个“乌龙搅柱”,旋身而起,站定身子。   五阳神魔大怒,道:“好!再来!”   崔乙叔笑道:“想来你也不会就服,请!”   五阳神魔道:“你只占了一点上风,那还是得后发制人之利。有何希罕?”   崔乙叔正色道:“剑鞭相交之时,老夫本有厉害后杀,可以立时制你死命。哪知你却一点不领情。”   五阳神魔哂道:“老夫的长鞭难道就没有厉害后杀么?你那身形正在下落,老夫的长鞭只须随意打出,都能伤你,你哪里还有余暇再变剑式?”   “好!口舌无功,咱们再来见见真章。”崔乙叔长剑一抖,走上来道:“老夫这次可要对你使出崔家剑的杀着了。你若要后发制人,可要先想好了。”   五阳神魔道:“崔家剑法也好,三合剑法也好,都请便。”   说着,从身上取出子鞭,握在左手中。   崔乙叔滑步上去,长剑从五阳神魔的左上方向下斜劈,接着,脚步忽然加快,长剑同时斩出一个S字形,这连环三剑一气攻出,犹如一剑一般,闪电般地就完成了。五阳神魔一边后退御势,一边上格、下砸、再下打,他防的是崔乙叔这最后一斩,斩过后,反手上挑,那上挑的后着,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了。因为不管是身法、步法、手法和剑式和力道原理,顺理成章都应上挑。岂知这崔家剑法却甚为奇诡,偏偏就不反手上挑,而是矮身再回腕,再横斩五阳神魔之脚踝。五阳神魔大惊,急忙上跃。谁知他刚跃起,崔乙叔的身形一变,已经站起,手腕再回,那长剑一挥,又斩向跃起身形的五阳神魔的大腿。   五阳神魔顿时就闹了个手忙脚乱,只见他长鞭连连格档,有幸避躲过这五剑。五阳神魔大怒,短鞭一指,拇指一按机,打出一枚搜魂钉。崔乙叔身形一飘,躲避搜魂钉,攻势一滞,五阳神魔才趁机后跃,立住身形。   崔乙叔笑道:“侯天冲本霸主委你为霸主门的总护法,不会委屈你吧?”   侯天冲低头一看,只见黑袍上有二条剑痕,不禁叹了一口气道:“这五剑全凭腕上功夫一气呵成,着实了得。老夫认输。”说罢,将子母鞭交给侯雷道:“你回山东去吧。好好服待你娘,不要出来搅这浑水了。”   侯雷接过子母搜魂鞭,向他父亲默默拜了四拜,飞身掠出谷去。   这时,只听三声大吼,从右边山上飞掠下来三个人,正是阎王、阴魔、玉和尚三个老魔头到了。三人一到谷中,便隔开一丈对着崔乙叔站定。   “大哥!”老阎王道:“咱四人台力,今日将这魔头做了,方能永绝后患!什么归顺?不必顾了!”   老阴魔道:“这崔乙叔比魔头还心毒,乃魔头中之魔头,这世上容他不得!”   玉和尚道:“什么霸主?龙仙那么高的武功,尚且不是霸主,咱们要拥霸主,何不干脆去拥龙仙?”   五阳神魔怒喝道:“尔等三人,休得多言!老夫功力不逮,败了就败了,岂能赖帐?”   老阎王道:“对付这等魔头,何必讲什么信用?”   五阳神魔大怒,双掌一推,就向老阎王打出二股隔空掌力,喝道:“老夫事前与崔乙叔比武夺霸,你三人为何不阻拦?   为何又要支持老夫出面比武夺霸?老夫输了,你三人又要老夫赖帐。你三人岂不是存心要陷老夫为不信不义之人,存心要让老夫受那天下人耻笑?”   老阎王闪开五阳神魔打出的掌力,双目瞠视着五阳神魔道:“你……你意然发掌打兄弟?”   五阳神魔怒气未消,喝道:“打了你又怎么样?”   老阎王一把抬起衣袍,扬掌一划,割下袍角,朝着五阳神魔扔去,道:“好!咱们数十年的结义交情,就此断了也罢!”   老阎王说罢,转身而去。阴魔和玉和尚叹了一口气,随在老阎王身后,出谷而去。   五阳神魔这才大惊失色,追上去喊道:“兄弟!兄弟!”   但他只追了几丈远,就被崔乙叔阻佐了。崔乙叔道:“这等无信无义的人,不追也罢。天冲兄,你那旧的结义兄弟断了,可愿新结义一个兄弟?”   五阳神魔道:“你想与老夫结为异姓兄弟?”   崔乙叔道:“那又何妨?”   五阳神魔道:“免了。老夫败于你后,受你支配就是,什么结义,那就不必提了。”   崔乙叔笑笑道:“也好,咱们走吧。”   正在这时,只听得两边山上传来数声清啸,从左面右面山上,飞身掠下六个人来,为首的一个老和尚老道长,正是少林掌门大觉大师和武当掌门天玄子道长,其余四人,却是峨嵋派清照师太,昆仑派掌门人黄其雄和六合门、五行门掌门人马行空与何宗伯。   崔乙叔笑道:“各位掌门人真好耐性,直到老夫要走了才出来!”   大觉大师道:“阿弥陀佛!崔施主神闲气定,想必有恃无恐。崔施主的霸主门一现江湖,便以征服八大门派为首任,攻少林、挑五行、破六合,如非大仁大义的崔公子再现江湖,武当亦危也。这正邪二派之间,迟早会有一场大战,咱们不妨今日就在这谷中做个了断。”   崔乙叔笑道:“老夫接到天冲兄的约战后,就知道那日在酒楼上的公开传言,难免会被人利用。不想尔等果然沉不住气,定要于今日发难。老夫从山上人的呼吸声上判断,八大门派今日大约来了近三百人。皆是八大门派的精英。但老夫好让尔等知道,别说这三百多人只是八大门派内的一二流人物,就算这三百多人全是开宗立户的大宗师,与你这六人一般身手,纵然打上一天一夜,能胜得老夫,只怕老夫要走,却是谁也拦不住。老夫如若脱困,便将以十倍的疯狂报复尔等。   老夫不必兴师动众,只需一人一剑,就在这江湖中四处游杀。   撞见了八大门派之人,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杀得性起时,便找上尔等门去,采用各种手段将尔等的门庭尽数挑了!老和尚,你等今日可有把握杀得了老夫么?”   大觉大师尚未答话,天玄子已经接口道:“我等不逼你,难道崔施主便能善罢甘休么?我等从未惹过崔家剑门,崔掌门不是照样攻少林、打武当、挑五行、破六合么?”   六合掌门人马行空怒道:“崔乙叔,六合门二十多条人命大仇,马行空一人看来是不一定能报的了。但马行空拚着一死,也要伤你一臂一脚,到时,别人能够杀了你,也就是为六合门报了仇了。”   五行门掌门何宗柏道:“多说无益,仲火,你出来,我二人先打第一战!”   仲火走进场中,拔出长剑。   何宗柏道:“仲火,你这卑鄙下流的东西,你先以重金收买我的师弟,谎称要助他夺得掌门之位。挑拨得我五行门内部先分裂了,然后你带人来攻打我五行门,杀了我五行门二十多人。这二十多条人命的血债,今日也要你用血来偿还。”   仲火哂道:“你这无用的狗才,连一个五行门的局势都控制不住,反要东怪西怪,怨无尤人。”   马行空在后面道:“霸主门惯用如此卑鄙伎俩。只可惜钟祥那狗东西今日未来。”   仲火道:“等我将何宗柏杀了后,再代我那师弟超度你好了!”说罢,仲火长剑一抖,便向五行门的何宗柏攻击。何宗柏也是长剑一换,攻了出来。二人顿时打在一起。仲火功力略高一点,何宗柏的剑术却火候更老道一些,加以何宗柏今日下了决心要格杀仲火,以报五行门被挑之仇,招招皆是拚命的杀着。仲火却只想杀人,而不想与敌手同归于尽,所以,瞻前顾后,便难免碍手碍脚,数十合中,双方打了个平手。   武当掌门天玄子道:“崔霸主,今日既是决战,咱们二人可不必闲着,你说是不是?”   崔乙叔道:“你以为何宗柏着着拚命便能取胜么?那只有死得更快。来吧,老夫早想除去你这牛鼻子,只是不想长途跋涉。今日你既送上门来,老夫又何乐而不为呢?”   天玄子道:“崔乙叔,你要争霸,尽可在武林中凭本事厮杀。那四神谷的剑、书、琴、棋四神圣,退隐江湖几近二十年,普天之下的武林人,只要心怀善意,走去四神谷,迷于剑道可以论剑;迷于书道的,可得一墨宝;迷于声乐的,可一日沉湎于人间仙乐之中;而迷于纵横格,则可受举棋艺。武林中人游历累了,皆可在四神谷得到歇息和帮助。武林人更以家中堂上能有一幅书神的字画为荣。崔乙叔,天下武林什么人不好杀,你偏要去杀那四神圣作甚?更有甚者,你不让四神圣速死,而是断剑神双腕、斩书神手臂、削琴仙十指、震呆其圣大脑,如此残酷折磨四神圣?你是人还是禽兽?如若是人,你为何要做出那禽兽不如的事情?崔乙叔你这恶魔!老道今日要向你讨个公道!”   崔乙叔冷笑道:“老夫当日的本意,也只想请四神出山,到老夫这霸主门来光辉一下门面,不想那四神不但不从,反而对老夫百般辱骂,老夫一时气愤,将之杀了。杀了就杀了,如今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来吧,要讨公道,拿出本事来!”   说罢,双手抬起,掌力还未发出,掌心之中已经泛出一片迷蒙真气。   大觉掌门道:“这是三合绝掌,道兄小心。”   天玄子道:“明白。”说着,“铛”地一声拔出长剑。准备以己之长,去克敌之长,怕的是掌力上万一有点疏忽,反而落下遣憾。   这时,崔乙叔双掌掌力发出,一掌攻天玄子的胸腹,一掌掌力则将天玄子的脚下罩住。两掌掌力一发出,势若奔雷闪电,只听一阵爆响掌力隔着三丈,攻向了天玄道长。   天玄子心中一边吃惊于这掌力的强猛,一边却已晃身闪开,脚下踩着太极步,欺向崔乙叔。同时,手中长剑,已经张开剑式,向崔乙叔“刷刷”地连刺出九个剑式合为一招的“两仪开泰”的绝招。   崔乙叔受到这快剑攻击,明白今日纵然内力上高于天玄,但如若托大,还是难免意外。当下连忙展开天地人三合步法,一边躲闪天玄子的剑招攻势,一边左掌点出指力遏制天玄子的攻势,同时,右手已经拔出长剑。   天玄子见一招便逼崔乙叔拔出长剑,不禁大喜,当下攻势更紧。这武当派的真武剑法一展开,同时又夹以太极剑法,如非是崔家剑门积近百年经验教习出来的使剑大行家,恐怕根本就挡不住这攻势。只见天玄子的剑势,在他那集他本人与他师叔的功力于一身的百年内力修为下使来,真是快如闪电,力如炸雷。崔乙叔拔剑在手,却不忙于进攻,而是晃动身形,脚下踩着行云般的步法,想要先看看天玄子的剑法,然后以图一击奏效。   天玄子这时急于求成,长剑向崔乙叔连绵攻击,但这不断的剑招,却总是差着那么一二寸,便伤不到崔乙叔。这时,天玄子一边不断发招攻敌,一边注意崔乙叔脚下的步法移动。   他看准崔乙叔脚步移动的下一个方位,忽然剑交左手,一剑斩在那个方位上。   如是换了旁人,早已是收势变势不及而被截杀了。但崔乙叔却大叫一声好,身形却由顺势飘移而忽然变势为向前冲进。冲进肘,一剑突刺天玄子的喉头,同时又发左掌猛击天玄子的右胸。   好个天玄子,眼看替手换剑一斩不中,连忙变回肘一拖。   崔乙叔如若不防这一招,他虽然能够一剑将天玄子刺死,但他自己的脖子却势必被这回肘一拖斩伤。崔乙叔连忙回剑去格,天玄子却又手肘一伸,一剑又刺向了崔乙叔的胸部。   忽然,天玄子发现前面没有了人影,同时感到腹部如遭捶击,整个身子,顿时向后飞去。原来,崔乙叔见这一剑刺来,天玄子过分顾及手上的变化,而步法上就不免窒得一窒,当下身子一仰,一脚踹出,正好就踹在天玄子的腹部,顿时便将天玄子揣出去二丈多远。所幸天玄子此时丹田之气充盈,落地站起后,口中咯出一口鲜血,却要不了性命。   大觉掌门越位而出,道:“阿弥陀佛!崔施主武功果然了得。老衲想来也不一定能够胜你。不过,正邪之间,这一战却是要打的。老衲来领教几招。”   崔乙叔道:“今日你们这车轮战,老夫是接定了。只是这么干打,不赌一点彩头,老夫这力气耗得未免不值。老和尚,咱二人何不赌上一赌,我若败了,就将这霸主门解散了,老夫的性命也由你予夺予取。你若败了,你那八大门派,就委屈一下,臣服了老夫吧。”   少林掌门大觉道:“崔施主此言差矣。这八大门派,是各门各派自己的。老衲一人胜败,又哪能就将八大门派的主张一人做了?就是这少林一派,老衲也得照祖训行事,从不敢自作主张的。老衲今日能和崔施主赌的,就只有老衲自己这条老命。”说罢,双掌一借,便向崔乙叔攻去。   崔乙叔将长剑插回剑鞘,道:“好吧。咱二人今日好好比一下掌力。老夫出道以来,这掌力上还从未有过敌手,可寂寞得很。”   说罢,也是双掌一错,迎了上去。二人顿时打在一起那一面,仲火此时已和五行门掌门何宗柏打了数百招,二人的武功比这一面低一二个层次,打得却比这一面激烈。二个人都已有了几处创伤。这时,六合门掌门马行空单刀一摆,冲出去道:“今日决斗,可不是较艺,这江湖规矩不讲也罢!”   五阳神魔道:“马行空,你如手痒,老夫陪你。”说罢便欲上前接战马行空。哪知峨嵋师太清照道:“侯天冲,你这邪路是越走越不堪言了。你想杀人,就来杀了老尼吧。”   五阳神魔道:“老夫可没来惹师太。不过,师太既然找上了老夫,老夫也只好虚应文章了。”说罢,二人倒先打起来了。   不过,清照师太只是要将五阳神魔绊住而已,双方谁也不欲真下杀手。表面似乎打得难分难解,其实却是有惊无险。   只因这峨嵋掌门师太在武林中地位既尊,人品又好,连五阳神魔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而真的杀伤子峨嵋师太。   仲火一见马行空参战,便发出一声清啸。清啸声一落,远处山头上顿时就响起了四声啸叫,这四声啸叫一响起,便向这方冲来。马行空知道霸主门的强援来了,当下便加紧施为,以二人合力向仲火猛打猛攻。   正在这时,只听得四山山腰上忽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却是八大门派的伏兵杀了出来。这三百余人同时发动,十数人去挡那呼啸着冲来救人的四个霸主门高手,而其余之人,却就冲下山来。   紧接着,四面山头上发出了更为惊天动地的呐喊,却是霸主门的伏兵从远处悄悄掩了过来,已经翻过了山头。从呐喊声来看,霸主门的伏兵更多,似乎在五六百人之间。这些人一冲下来,顿时遍山就响起了一片混乱的打斗之声。   这时,崔乙叔与少林掌门大觉大师的一战,大觉大师已经在掌力上吃了一点亏。他以少林内力使一套达摩合盘掌,去迎战崔乙叔的三合掌法。在第四十招前,二人皆是寻隙击敌,不欲硬碰,但四方的呐喊声一响起,这混战一开始,少林掌门心中就乱了。他已从敌方的声势上听出,敌方的力量远胜于己方,加之占在山上,己方于人力地形上都吃亏不小。这时又见崔乙叔一掌击来,大觉大师不及闪避攻敌,只好出掌硬挡。二掌击实,只见崔乙叔后退二步口角沁出几滴血迹。但大觉大师却噔噔噔连退三步,方才拿桩站稳,站稳之后,喷出一口鲜血。   黄其雄大喝:“上!先围杀了崔乙叔再说!”   正在这时,只听山谷中响起一片啸声。这啸声是由男女二人共同发出的和合啸声。这啸声一起,山谷中顿时犹如响起一阵狂风,只震得树木草叶尽皆哗哗作响,而打斗的正邪双方近千人,却是尽皆头晕眼花,无力再战。连谷底的霸主门高手和八大门派的六个掌门人,尽皆感到心烦意乱,即便有力再战,却也无心再战。   只听山中响起一个女声的话音道:“八大门派的前辈,请快带人退出谷去。今日之战,甚为凶险,不如暂且退回武当山,再作从长计议。”   六大掌门齐齐向山上施礼。大觉掌门道:“是。老衲这就与众人退出谷去。多谢谢白掌门援手之恩。”   说罢,发出讯号,八大门派的高手们退下山来,齐齐出谷而去。   崔乙叔怒喝道:“逆子!为父已经与你讲好,你夫妻二人出海去,你不助老夫的霸业,却也不应前来干扰。今日却又为何来败坏老夫的大事?”   崔长风在山头道:“爹爹,这一次小瑶被火灵神玉女剑仙一伙抓去作为人质,救回小瑶之时,八大门派帮忙不小,孩儿实在不忍看着他们血溅山谷。”   崔乙叔大怒:“这些人于你有一点小恩小惠,你就铭记在心了。为父养育你十八年的养育大恩,你却为何一点也不记得?”   崔长风尚未答话,白茜珠道:“风哥哥,这种种恩怨正邪的道理,是一时与他说不清的。八大门派已经走远了,咱们这就回山西太原去吧。”   崔长风道:“是。爹爹,孩儿回去了。”   这以后,山上就没有了声音。   这时,崔乙叔才口一张,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仲火满身浴血,立即翻身跪倒在地,喊道:“师尊,请不要难过!”   这时,从山上飞掠下十数人来,跪在仲火后面,其中为首四人中的一人道:“霸主,何不将那逆子杀了,以免误了我们的大事?”   五阳神魔看见这十数人一掠下山,就跪拜崔乙叔,明白这四人是霸主门的属下,心中吃惊不止。尤其是为首这四人,乃是武林中四个最最难缠的亦正亦邪的大高手。这四人中,任何一个的功力都只比四大魔头略逊一筹。但这四人,每人有一样绝技,而四人联手,这四种绝技同时对敌,那就霸道无比了,连五阳神魔都不愿惹这四人。   崔乙叔尚未搭话,只听仲火道:“师尊,看来崔师弟在那玉凤门的妖女迷惑下,是和咱霸主门作对上了。顾护法的话也不无一点道理,请师尊三思。”   崔乙叔这时已经镇定下来:“尔等休得妄言。起来吧。四大护法,请见过了总护法。”   四人站起,神情倨傲地望着五阳神魔拱手为礼道:“雷、电、风、火四杀神,见过五阳神魔总护法。”   五阳神魔拱手还礼道:“四位兄弟不必客气。老夫今日为崔霸主所败,受了赌约制束,以后要与四位兄弟一起辅佐霸主称霸武林。”   这雷、电、风、火四杀神,在江湖成名已久,都是六十好几的人了。雷杀神拳顾一源,杀人只需一拳。那隔山打牛的神拳功夫,一拳打出,势不可挡,摧枯拉朽,那拳风犹如打雷般霹雳作响。电杀神赵一剑,杀人只用一剑,那剑势之快,直比闪电还快。风杀神飘无影,身如飘风,无影无踪,而利用这快绝天下的轻功身法,不管出拳出指、出兵刃或下毒、取物……都是令人防不胜防的。火杀神王天烧,那用火驰火的本领,已达随心所欲。   这四人平日行走江湖,从不落单。五阳神魔心中只在诧异不知崔乙叔用何种手法,将这四人也收服了。四杀神见五阳神魔以礼相待,心中的不满不服之气也就稍敛。   崔乙叔道:“侯总护法和雷电风火四大护法,请这就率人去宜昌驻守,以防八大门派由武当山南下进犯。其余各堂各坛,也要加强防守。二十天内,只守不攻。等待老夫将整个棋局作了全盘调整之后,再行计议。”   众人齐道:“遵命!”   潇湘书院图档,tearheavenOCR 第二十六章 魔淫   崔乙叔和仲火在信阳小歇一日之后,又再骑马北上。   二人这次北上,崔乙叔沿途做出种种安排。数日后,等他从武胜关行至郑州时,霸主门地字堂堂主钟祥,已率人迎候到三十里外。   钟祥是崔乙叔的二弟子,其武功和办事能力,还在仲火之上。所以,已从江苏一带调至郑州地字堂,专与少林派抗衡。   这仲火和钟祥,是崔乙叔从小收养的弟子,极得崔乙叔重用。这二人武功已得崔乙叔真传,只是内力不如崔乙叔。二人在霸主门内,表面只是堂主,但什么护法之类,都要让二人三分。天字堂主司马蛟,其地位在二人之上,但权势却不如二人。   钟祥与二十多名随从列班在官道上,一见崔乙叔过来,便齐齐跪地三呼:“弟子钟祥叩见师尊。颂霸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崔乙叔道:“免礼。钟祥,我问你,你送来的探报,明明说长风夫妇在山西临汾县,怎地武胜关大战时,他夫妇二人却又忽然出现在那里坏我大事?”   钟祥的部下,一见他师徒谈上了正题,早已自动退到二十丈以歹 钟祥跪地不起,道:“少主武功太高,加以计智过人。弟子万万不是他的对手。弟子也不明白这事情何以如此。   弟子办事不力,罪该万死!”   崔乙叔在马上想了想,叹了一口气道:“这事也怪你不着。连老夫不是也拿他夫妇没法么?你起来吧。咱们边走边谈。”   于是,师徒三人三骑,走在前面,钟祥带来的二十多个随从,落后三十丈跟随。沿途皆有霸主门的步哨,不断向崔乙叔跪地顶礼膜拜。崔乙叔问钟祥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为霸主准备赐与常宁的是五代时王建铸造的夺命龙宝剑。为霸主准备赐与白夫人的是一盒子母宝珠,母珠大如小鸡蛋,共二粒;子珠大如鸽蛋,共二十二粒。为霸主准备赐与刘夫人的是在海外也算绝品的特大珊瑚树,高三尺五,围二尺五,通体暗红泛光。为霸主准备赐与少主人的十二名绝色美女,大的十九岁,小的十四岁,大半从苏杭选来。经过一月训练,已经能歌善舞。另外,霸主赐赠玉凤门的礼物。已遵命派专人送往宁波。”   “办得好,倒也有劳你了。山东一省的武林事务,你就再操些心吧。”   “弟子叩谢霸主师尊的恩宠。”   “老夫今晚倒要看看,你那十二名绝色美女,是否真的能歌善舞,是否真的绝色、能迷住我那不进油盐的逆子?”   “徒儿斗胆。想讨师尊喜欢。待儿另外为师尊准备了一名苏州少女。”   崔乙叔望了钟祥一眼,猛然仰天长笑。笑毕,拍马而去。   众人随后跟着拍马而去。   当日宿郑州。地字堂主管河北、河南、山西三省的武林势力,如今又加管山东,钟祥是分外高兴。   晚宴设在专为霸主北上备用的飘香殿。   殿上只有崔乙叔一人享用。除了侍女外,没有一个男性。   二个弟子在殿外侍候并司侍卫。   巨大的幔垂后面飘出女乐师们的笙乐。   十二名绝色少女披着薄如蝉皮的轻纱曼步舞出。只见这十二名美女,个个皆是倾城倾国的绝色,个个似乎都比白茜珠还要更加美上十分。   崔乙叔独自笑道:“逆子,你如能连这十二名美女也不多看一眼,老夫倒真拿你没法了。但只要你一开始受用,一旦受用惯了,你心中自有想要称霸的一天。”   他拍了拍手。   他本人想要受用了。   从粉红的幔垂后面,走出一个十五岁的绝色少女。   她款款行来,低垂着头,含羞跪在崔乙叔所坐的白色地毯旁边。   崔乙叔在笙乐声中细细将她打量。   这少女没有戴任何头饰。   在她饱满的额头上,满头浓密细柔的秀发,从额部上端刚刚斜起之处向后平整地梳去,没有一丝乱发,露出一条长得恰到好处的发际线。那浓密的柔发带点暗棕色,泛出一种时隐时现的暗光。她的满头秀发依居家少女的习惯,挽了一个低低的马垂发束,用一条细红绸带束住,垂在身后,长齐大腿。   只这一头浓、密、细、柔的闪光秀发,便已使崔乙叔心慌意乱,情不自禁地便伸手去把少女拉了过来,坐在自己的怀里。   他把玩着她的发束,再细细打量她的脸。   这是一张吹弹便破的嫩脸。没有施粉、没有涂红,嫩白的脸颊上,却天生泛着二朵娇娇红云。没有黛眉,长长的峨尾由深到浅,隐入发际线边。那双大眼,犹如早晨的深山古潭,飘浮着一层几不可见的晨雾,在淡淡的天光下,充满脉脉柔情。她那深不见底的眼珠一动,便像见人的小鹿一样答答含羞。她的脸颊正中那不高不矮的瑰丽鼻梁下,一双不厚不薄的鲜红樱唇,泛着就像荷叶上的声珠一样的水灵灵的反光,并且沁出一阵肉香。   崔乙叔伸出手去,摸了摸这个樱唇。   他再往下看。   这少女的下巴,也如额头一样饱满而秀丽,下巴正中,有一窝浅浅的内肉沟,使这张下巴显得很生动而活泼。   在这千古绝色的花容下面,是一个修长的白中泛着肉红的嫩脖。嫩白色的脖子上,躺着又密又浓的卷曲秀发。   崔乙叔低下头,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这修长的脖子,用牙咬了咬那脖子上的卷曲秀发。   然后,他站起来,把少女推开,让她站在自己面前,再度细细打量打量她的身材。   这少女不高。但却完美地体现了中原秀女的娇小玲珑,婀娜窈窕。她的肩头的线条既有弹性又柔和。低垂而透明的披纱下,一双刚刚发育成熟的嫩乳高高突起,既张扬又含蓄,既肉感而又不淫荡。嫩乳的下端,未经任何收束便天然成趣的细腰上,小腹却迷人地微微凸起,小腹下的绒毛和沟壑在披纱下若隐若现。   原来,这少女进来时,全身竟没有任何穿戴,就只在裸体上披了一匹拖长的透明薄垂的真丝纱。   崔乙叔吞了一腔口水,道:“伸出手来。”   少女无力地抬起玉手,放在崔乙叔的大手上,微微别开脸去。   随后,他默默地宽衣解裤,自己也成了赤裸之躯。   飘香殿内,笙乐飘扬。   侍酒的少女跪在几边,只是低垂着眼皮,犹如入定。   崔乙叔令人买来赠与崔长风,作为引诱崔长风学会受用人生的十二名美女,还在阶下的殿堂中轻歌曼舞。但崔乙叔已经不望她们一眼了。他甚至觉得这十二名美女已经不足以使崔长风动心,不能完成他想完成的意愿。他心中另有一个朦胧念头正在兴起,只是一时还来不及形成决策。   因为在摆满酒宴的餐桌后面,他已坐在白地毯上,将少女抱在怀里,轻轻抚摩着,慢慢细吻着……。   “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唤水月红。”   “水月红。”   “是。”   “你怎么也姓水?”   “奴家姓水,有什么奇怪吗?”   “不。不奇怪,倒是老夫问得奇怪了。你是哪里人氏?”   “奴家祖籍苏州。”   “你苏州水家和山西阳泉县水家有什么渊源没有?”   “奴家从未听说过阳泉水家。”   “那么,老夫放心了。”他放心的是这少女和他那结发妻子水文韶没有渊源。   他揭开水月红身上的轻纱,轻轻捏住了她的乳头,一边伸出舌头去舔她的脸颊。   “你愿死心踏地的跟着老夫?”   “奴家再世投生,也要跟着霸主。”   “好。老夫发誓,终生善待于你。老夫的一切,你从此拥有一半。”   “霸主的三合神功也传奴家吗?”   “老夫先传你三合神功。一月之后,老夫再与你合练阴阳大和合神功。”   “奴家先谢过老爷子了。”   水月红说着,把樱唇凑上去,把舌头伸进崔乙叔的嘴里,轻轻搅动。   崔乙叔含着她的舌头,吮着吮着,只觉一阵香甜的液体沁入喉头,充满一种人世间没有的甜润和肉香,便不舍地狂吮起来。   良久,水月红把舌头缩回去,娇吟了一声,在崔乙叔的双腿上倒下了身子。   “老爷子怎不令她们退下?”   崔乙叔这才记起周围的人,道:“统统退下。”   乐声停了,众人尽皆退出殿去。   大殿中就剩下他们二人。   良久,崔乙叔起身,又将水月红放在自己膝上,再度轻轻抚弄,慢慢细吻。   “老夫赐你一个闺名。”   “什么闺名?”   “老夫以后唤你甜红,或是甜女。”   “奴家叩谢霸主。”   崔乙叔久久望着她,没有说话。   这一夜,二人便睡在这飘香殿的白色地毯上面。   崔乙叔的淫魔本性便是在这一夜被唤发的。从此他便开始了一个淫魔的魔淫。   “甜女……甜女醒来。”   “老爷子唤醒甜女作甚呀……,老爷子又要甜女侍候承欢吗?”   “是的。”   “老爷子可怜甜女则今……”   “甜女,打起精神来,让老夫今日尽兴。以后老夫委你为老夫去办一件大事,还不知几时才得以又在这飘香殿中彻夜欢快呢。”   他拿出二颗药丸,分了一颗给水月红服下,自己也服了一颗。   “甜女,服下这颗药丸,你便有情趣了。”   果然,水月红服后不久,便精神焕发,双脸红潮涌现,目中现出渴望之色,二人便又第三次在地毯上承欢,良久方罢。   这以后,崔乙叔才将要她去办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水月红听后默默地一言不发。   “甜女,你怎地一声不吭?”   “老爷子还是人吗?”她责问道,目中已流下泪来。   “老夫怎地不是人?”   “是人又怎能让你的甜女去干这乱伦的事?”   崔乙叔道:“天下事,大不过霸业。老夫的一切,已有一半归属于你。老夫的霸业,也有一半是你的。但老夫的霸业尚未全部完成。老夫便遇到了这个逆子,这是老夫的武功不能解决的。老夫如不能稳坐这霸主地位,你那一半也是空的。   甜女,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别让老夫失望。”   良久,甜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脸藏进浓密的头发中。   十日后,山西太原府崔家剑门的府外,来了一队车马。其中车辇居多。车辇四周,绒帘低垂,一看便知车内坐的是女眷。   崔家剑门合府匆忙,为的是崔家剑门老掌门回家来了。   崔长风率领合府上下,将崔乙叔迎到大厅中。崔长风拜道:“孩儿恭迎父亲大人回家,恭请父亲重新执掌崔家剑门。”   崔乙叔道:“为父于江湖之事,已经有些淡心,不太想做什么掌门人了。你复门时一是太苦,二是在武林中也有了如此好的声望,崔家剑门由你来执掌,比为父执掌好得多。”   说罢,一招手,从外面进来了十二名少女,为首一位十九岁,次第下去,最后一名少女才十四岁。这十二名少女尽是倾国倾城的绝色美女,一时,满堂中尽是生辉春色,令人眼花目迷。   崔乙叔道:“老夫决定从此退隐江湖,也不再管什么霸主门的事了。霸主门的事,就让那几个弟子去听之任之吧。只是老夫这些年热闹惯了,怕退隐后属家寂寞,所以买了这十二名小妾,闲着无聊时歌舞一番,又可陪伴老夫,冬天暖暖脚头。风儿,你不反对吧?”   崔长风苦笑道:“父亲能深明大义,放弃霸主门,退隐归家,有这些小……小婶娘陪伴,也无可无不可,孩儿不便多言。”   “吾儿好懂事理,这隔壁张家和王家搬空了吧?”   “早就搬空了。来人大事修建时,孩儿还不知是父亲买下来了,孩儿也是昨日才听先来的仲火师哥说的。”   崔乙叔笑了笑道:“总管何在?”   许太和出班肃然道:“小人在此听候老主人吩咐。”   “你就将老夫这十二名小妾安置在左面的王家老舍吧。”   “是,小人遵命。”   说罢,将十二名少女带到隔壁去了。   “仲火。”   “弟子在。”仲火出班道。   “小姐怎么还在车上,也不进来与家人叙礼见面?”   “弟子这就去请小姐进来。”   崔长风一家人听到如此吩咐,正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十五岁的少女,两个奴婢在她身边,一个奴婢抬着他的手,一个奴婢扶着她的腰,就像害怕这娇弱的少女忽然倒在地上一样。   她一进大厅,大厅中的男男女女,尽皆情不自禁地把双目注视在她的脸上和身上,大厅中所有的女人,包括白茜珠在内,顿时便失去了颜色。   只见这华丽的绝色少女走到崔乙叔面前作礼道:“女儿拜见爹爹。”   那声音,一下子回响在大厅上,娇脆欲滴,犹如黄莺初啼轻唤。   “乖女,你累不累?”   “女儿有些累。”   “你快见过你的哥哥嫂嫂们,就去休息吧。”   “是。”   绝色少女走到崔长风面前作礼道:“妹妹水月红,见过风哥哥和二位嫂嫂。”   崔长风情不自禁地退了一步。倒是白茜珠赶忙上前,扶住水月红道:“妹妹倾城倾国,却又弱不经风,快陪嫂子进去歇息吧。”   崔乙叔道:“珠儿不必麻烦了。老夫老来寂寞,常盼膝下有人说说话儿。所以收了这位义女。老夫想将乖女安置在右面的李家老舍,老夫平日也住在那里,让小姐的使女扶她去休息吧。”   “是。”白茜珠退在一边。   崔乙叔又问:“太和回来没有?”   “小人回来了。”   “我那些小妾安置好了吗?”   “安置好了。”   “你去将礼物抬进来吧。”   许太和退到阶下,一招手,下人便鱼贯送上礼物。   “珠儿。”   “珠儿在。”   “这几颗不算极品的珍珠,是给你的。”   “谢公公厚赐。”   “你不打开看看吗?”   白茜珠将玉盒放在桌上,轻轻打开,顿时,满厅的天棚上波光流动,闪烁生辉。连白茜珠如此出身的人也从未见过如此极品的明珠系列,不禁吃了一惊。   “公公为何如此厚赐珠儿?”   “老夫前些时练那三合神功,性情有些乖张,伤害了你。   这算是老夫的一点心意吧。”   “儿媳的母亲听说珠儿冲撞公公,还骂珠儿不知上下。儿媳谢过公公。”   “瑶儿。”   “瑶儿在。”   “这株深海珊瑚,是给你的。”   “这等万金难购的厚赐,儿媳不敢受。”   “有什么不敢受?你替崔门养了个小子,老夫给你,也算是给那个小子的吧,老夫的孙子如今在哪里?”   “在……正义门。玉大师和大伯已随常师爷去接孩子去了,不久就会回到家中来。”   “这崔门忽然如此兴旺,老夫好高兴啊!”崔乙叔说罢,竟然流下了眼泪。   崔长风跪在道:“孩儿以后就在家中侍奉爹爹。”   “好,好。你起来叫人将珊瑚抬到瑶儿房里去吧。珠儿还有多久进房?”   “还有两月。”崔长风代答道。   “那时,老夫又多一位孙辈。哈哈哈哈!”   崔乙叔哈哈大笑,笑毕,道:“好了。弄了这半天,老夫也累了,我要过去休息了,你们也歇息一会儿吧,今晚的家宴上再叙天伦吧。”   家宴上,更是一片祥和气氛。   崔乙叔居中而坐,崔长风打斜坐在左面,小姐水月红坐在右面,白茜珠和小瑶则分别坐在二人下首。大厅中空,为的是轻歌曼舞。   酒过三巡,崔乙叔轻轻拍了拍手,七八名女乐师便奏起音乐。不一会儿,十二名小妾便舞了出来。   众小妾边舞边歌:   君饮酒兮妄起舞   笙歌曼舞伴君酒   后庭有女一十二   只盼日日伴君酒   君若饮酒妾伴舞   日日承欢酬君宠   薄蝉难遮妄娇躯   佳人垂发半掩羞   君来牵妄妄伸手   褪下轻纱盼君拥   今日拥兮明日拥   只盼日夜见君手   后庭十二载歌舞   伴君饮足承欢酒   承欢酒兮夜夜有   舞罢不语盼君手   崔乙叔拍手大笑道:“好!老夫晚年能得此十二女日日伴饮,夜夜承欢,此生足也!看赏!”   许太和率人进来,将十二支金钗分赏十二小妾。   忽然,崔乙叔皱了皱眉头道:“歌舞退下。”   紧接着,他的脸上顿时现出痛苦之色,额上冒出汗珠,双手捂在腰部,禁不住呻吟了一声。   崔乙叔忽然如此,满堂顿时静了下来。崔长风关切地问:“爹爹何处不适?”   崔乙叔竖起手掌,止住崔长风,垂目运气,不一会儿,头顶冒出腾腾热气,良久方罢。   崔乙叔收功道:“月前,为父练引足太阴脾经时,不慎走火,伤在大横、食窦、天溪、胸乡诸穴,尔等不必惊慌,为父闭关半月,便能调理好气脉,一切如常。”   “爹爹可要孩儿助你调理?”   “不必。老夫练的是纯阳真气,与你那和合功冲撞甚大,老夫要先回去了,你们兄妹姑嫂自己饮吧。”   “是。”四人起身,恭送如仪。   崔乙叔走到大厅门口,回头道:“乖女。”   “女儿在。”   “为父从今夜起便开始闭关调理,以免走火一事一发不可收拾。凡找为父说事的,你一概挡驾,推与风儿处理。你若寂寞,可常与你兄长嫂子谈谈心。半月之内,不可来纠缠为父。”   “女儿明白。”   “好了。你们自己饮酒吧。”   许太和在厅外接着崔乙叔过隔壁李家老屋去了。留下四人,饮了一会儿,也就散了。   第二天,崔长风到隔壁李家看望,水月红出来接着他在厅上奉茶。   “妹妹,父亲闭关后可有什么动静?”   “没有。看来还较顺利,嫂嫂她们怎不一起过来?”   “她们有些家务事要料理。”   “让小妹过去帮着料理吧。”   “不必了。些许小事,何劳妹妹?妹妹身体弱,还要多多保重。”   水月红轻轻咳了几声道:“妹妹历来如此,倒叫哥哥忧心了。”   “妹妹先歇着,我过去给你找点药来。”   二人站起身来。忽然,水月红身子一晃,双手捂目,慢慢倒在地上。   “妹妹,你怎么了?”崔长风连忙扶住她。   水月红倚在崔长风怀里,闭着双目,轻声道:“我……头昏。”   说罢,她的双手勾住了崔长风脖子,一张香腮,便依贴在崔长风脸上。崔长风想将她推开,但又见她面色甚为痛苦,便不忍将她推开。二人如此依偎着,崔长风闻到她的体香,触接到她的体温,心中渐渐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崔长风一意识到此,心中不禁大为惶恐。连忙将水月红扶至椅上坐好,自己掠出厅来,从墙上掠回崔府。不一会儿,又和白茜珠一起过来。   二人忙了一阵,水月红才道:“妹妹好多了,哥哥嫂嫂请回吧,妹妹想睡一会儿,今日就不过去了。”   二人将水月红安置完毕,出得厅来,只见许太和托着一盘食物与汤水,来到厅上。   “少主人在这里么?小人将食物放好,还有事要禀报少主。”   许太和将食物放在崔乙叔闭关的门外,回头就一些琐事谈了一阵,才各自分手。   这一夜,崔长风正在书房看书,白茜珠走了进来。一进来,便以传音入密的功夫说话。   “风哥,有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   “公公闭关的房内是另一个人,武功和公公差了一大节。”   “你从何而得知?”   “你和总管说话时,我在一旁悄悄发功倾听,从室内人的呼吸上判断出来的。”   “有这等事?”   夜半,崔长风一人掠过墙去,在崔乙叔闭关的门外悄悄站了一会儿,又从墙上掠回老宅。白茜珠还在书房等他。   崔长风坐在案后,沉思良久,忽然拍案而起道:“糟了!”   “什么事糟了?”   “我害了母亲和天魔女太师父了!爹爹当日命我录出和合神功的功法,后来未录。当时为了令爹爹明白这世上武功能胜他的人很多,要称霸是不能实现的,便谎称和合秘籍是天魔女传给母亲的。爹爹必定是到关外盗和合秘籍去了。”   白茜珠想,这世上只有和合神功还能克制他的天地人三合神功,他要称霸,当然要先设法弄到和合秘籍了。白茜珠恨道:“如此公公,真是天下少见!”   崔长风道:“我必须马上去关外,怕的是母亲二人受害。   珠妹,我多则半月,少则十天,一定回来。你多费心家中吧。”   白茜珠一声不响,匆匆将崔长风的长剑短剑避毒珠取来,又拿来一大贴金叶子,服侍他收拾停当,夫妻二人便默默分手了。   崔长风悄悄掠出老宅,展开轻功,连夜疾驰。他知道父亲先走一天零一夜,少说也在六七百里以外,自己只有连夜追赶,才能不误大事。   崔长风焦急之下,将轻功运至极限,第二天上午,便到了五台县。在五台县匆匆买了二匹马,又匆匆买了点干粮,便拍马疾驰。中午,跑瘫了一匹马,跳到另二匹马上又跑。当夜,又展开轻功疾驰。这一日一夜,意然越过了小五台山,估计中午能到官厅,便找了一个地方,打坐了一会儿,将二日来的疲劳尽行恢复。   不久来到一个小镇,他又买了二匹马,如法炮制,白天奔马急驰,跑死一匹换一匹,夜晚展开轻功疾驰。天明时休息打坐。   如此不要命地奔驰,加之他去过一次天魔女的地方,路径熟悉,在第五天上午就赶到了滦河边上。   这滦河并不宽,不过二十丈左右,崔长风也不寻渡口,只在河边用手掌砍了一颗树,将枝丫除去,将树干扔在河心,飞身掠起,在河心的小树上千借力,便过了滦河。   崔长风认得道路,当下也不犹豫,便急急赶上山去。   就在看见石屋的同时,他看见山口横七竖八的躺了好些尸体,约有一二十具。其中多数是玉女门的玉女。尸体中的男子,也同样是穿的明教的服色。   尸体堆中,有一具尸体最为显眼,那是一具红袍红脸的老人的尸体,崔长风不及细看,便知是巴山飞虎。   当下不再犹豫,飞身便向石屋扑去。   还在半途,崔长风似乎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便放轻身形,悄悄接近。   只听石屋内有一个沙哑的声音道:“老夫已经说过,只要你们交出和合神功秘籍,老夫保证不再杀伤一人。”   崔长风在外面一听,便知是父亲的声音,尽管他运功逼哑了声音,崔长风还是一听就听了出来。   石屋内传来天魔女的声音:“阁下剑法通神,只用了七招,便将我明教二十余高手尽数杀死。但阁下为什么逼变了声音,又将脸蒙得一丝不透?阁下何必如此藏头露尾?”   “天魔女,不要罗嗦了,老夫耐心有限,再最后说一遍,把秘籍交出来!”   “我明教从无人练过这阴阳大和合神功,也从来没有这秘籍。你若不信,要杀人便杀吧。”天魔女的声音忽然一变,充满惊诧道:“文韶,你怎地抖得如此厉害?你又跪下干什么?”   “启禀师尊,这人便是崔乙叔……”   “哦,老身明白了。你起来吧,罪不在你,老身也没有怪你。”   崔乙叔忽然哈哈一笑,恢复了本来的声音,室内二个女人哦了一声,显然是崔乙叔取下了蒙巾。   “文韶,我这样费力变音,武功上也用的尽是八大门派的剑招,可还是被你听出来了。十七年不见,你还能记得我的声音,真难为了你。”   水文韶骂道:“你这恶贼,你就是变成厉鬼说话,我也能一下就分辨出来。”   “分手十七年,怎地一见面就骂?”   “我不但要骂你,只要我武功能胜过你,还要一剑杀了你!”   “你还是没将我的解释记在心里,你要冤枉我到什么时候?”   “你杀我哥哥,盗我水家的三合秘籍,你便说得天花乱坠,我也不会相信你!”   “你哥哥身上的死痕明明是石家庄金刀门的武功所致,为何定要栽在我身上?”   “但那秘籍明明在你手里,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那是我后来从石家庄金刀门夺回来的。我独闯石家庄金刀门,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完全是为了掩人耳目!你当我那么好欺骗么?”   “文韶,我怎么说你都不相信我,那便留给后人去评论是非吧。你师徒快将和合秘籍交出来吧!”   “你这恶贼!你还要巧舌如簧!你乔装来此杀人,硬抢什么和合秘籍,就也证明你那三合神功是杀了我哥哥以后硬抢去的。”   崔乙叔的声音一下子停顿了好久,好久说不出话来。忽然,他异常烦燥地说:“老夫不耐久等,你二人交是不交?”   “你已练成三合神功,你想杀就杀吧。”天魔女冷然道,“但这天下除了大和合神功外,能与三合神功对抗的,老身就能列出数种功法,只是修练者未曾修练到入室地步罢了,文韶退开,让为师来接他几招试试。”   崔长风知道天魔女不敌崔乙叔,当下一闪身便进了石屋。   室内三人尽皆吃了惊。但除了水文韶发出一声惊叫外,天魔女与崔乙叔都只是抬了抬眉毛,一声不吭,各自蓄势以待。   崔长风向着天魔跪下道:“太师父,这一场灾难完全是徒孙给你带来的,徒孙罪该万死。”   天魔女见一个美少年忽然对自己跪下,并请求恕罪,惊诧地问:“你是谁?”   水文韶却一眼便认出了,道:“师尊,他是风儿。”   “孩儿崔长风,因练阴阳大和合神功,龙鳞已经消失。太师父认不出孩儿了么?”   “原来如此。你又怎地给我带来了这场灾难?不妨讲来。”   崔长风便将此事的前因后果,简略地说了一遍。   天魔女听后叹道:“你是好心办了错事,你起来吧,只可惜了飞虎和我那二十来个门人。”   崔长风转身向水文韶跪倒道:“母亲,孩儿在门外,一切都听明白了。孩儿实在命苦,一生都纠缠在这解不断、理还乱的麻烦之中,孩儿实在不知该何以自处,请母亲垂训。”   水文韶道:“风儿果真练成了大和合神功?”   “孩儿与儿媳白茜珠都练会了。”   “这神功……真的很厉害么?”   “是。”   “那么,你把这恶贼为我杀了吧!为天下武林杀了吧!”   “母亲!”崔长风大惊失色。“孩儿怎么能杀死亲身父亲?!”   “这恶名你是担当不起的!”水文韶厉声道,“可你想过没有?这天下除了你,无人能制住这恶贼!再不杀他,这天下武林不知还有多少人要人头落地,要灭门灭派!你杀了他,为母请师尊发武林帖,替你正名。如要谢罪,也由为母向天下人谢罪。”   崔长风这时心如刀绞,满面流泪道:“母亲,你让孩儿再劝劝父亲吧!”   “你能劝得他回心转意吗?”水文韶大喊大叫热泪夺眶而出。“崔家剑近百年的磨练,剑法已臻上乘中之上乘,就只欠内力不足,不能威镇天下。你父亲蓄意已久,不顾一切地专纳天下神功,为的就是要以武力征服武林、称霸武林!你能劝得他回心转意么?”   崔长风流泪转过身来,又向崔乙叔跪倒道:“父亲,你都看见了,为你这称霸武林的野心,真是天下不安,众叛亲离。   你回崔门,眼见崔门日渐兴旺,儿孙满堂,也曾高兴流泪,一家人充满天伦之乐。父亲,你为什么要装假,将全家人欺骗?”   崔乙叔从崔长风进门起,一直到现在都一声未吭,此时冷冷道:“你这逆子,你为什么又要欺骗为父,说那和合功法在此地?”   “孩儿怕爹爹练成和合神功,天下武林大受杀伐,孩儿是不得已而骗爹爹。”   “那你现在告诉为父,这秘籍究竟得自何处?这秘籍现在又在何处?”   “不可讲!”   “不要告诉他!”   天魔女和水文韶同时大呼道。   “爹爹,你这三合神功练成后,天下已是无人能敌,你又何必再练和合神功?”   “逆子讲是不讲?”   崔长风坚定地道:“孩儿不能讲。”   “逆子!”崔乙叔怒极,猛地拍出一掌。   一时满石屋充满刺耳的尖啸之声。但这掌力才一接触到崔长风的身体,崔长风的护体神功自然而然生出反应,崔长风虽然跪在地上,却反将崔乙叔震得连退四步,靠在石壁上。   崔乙叔惊骇地望着崔长风,良久不出一声。   崔长风以额触地道:“父亲恕孩儿不孝之罪。”   崔乙叔这才叹了一口气,转身向外走去。   天魔女道:“且慢。”   崔乙叔回头望着天魔女。   “你的三合神功,据说天下无敌,老身原本就不相信。如有人练成少林派的易筋经,还会不敌你这邪功么?老身的功法,也不是十分正道。最近又有点巧遇,得了一套功法,老身将之加进玉女心经中去,搓揉出一套新功法,练后自觉还有一点长进,不妨与你试试。”   崔乙叔一言不发地抬起双掌。   天魔女也蓄势抬起双掌。   崔长风插进二人之中道:“父亲,求你不要伤了太师父。”   天魔女道:“风儿让开。他伤不了我的。”   崔乙叔冷笑道:“老夫杀你门人时,你怎不出来?”   “那时老身正在运功与人疗伤,慢了一步。此时报仇,也不为晚。”   崔乙叔道:“逆子让开!”   崔长风不得已退到母亲身边。   崔乙叔望着天魔女,颌下胡须无风自动,飘飘不已,显然已将真力提足。   天魔女望着崔乙叔,满头白发忽然银光大盛,更有那散发根根竖起,同样已将真力提足。   二人对视良久,猛地同时推出双掌。   只听轰地一声,二股掌力接实后,由于势均力敌,掌力向上冲去,竟将石屋的石板屋顶,冲出一个大洞。   二人各退下,均无损伤。   崔乙叔冷笑道:“果然有些门道。天魔女,你未尽全力,老夫也还留有余地,再来!”   说罢,口角忽然沁出一二滴鲜血。   崔长风大惊道:“父亲,不可化解精血而助绝功!那会伤你身体的。”   天魔女高声大笑道:“解体邪功,何足道哉!天下有哪家的解体邪功及得上我天魔女的天魔解体大法?崔乙叔,出招吧!”   天魔女此时豪气冲天,满面红光,口角同样沁出一二滴血迹。   崔乙叔一声不吭,注视着天魔女。   他不出掌,天魔女也不出掌。   良久,崔乙叔身形一闪,掠出石屋,倏忽不见。   天魔女收功道:“风儿快回太原,恐怕家中有变。”   崔长风道:“让父亲先走半日,孩儿也能追到。孩儿既然来了,不忍就走,让母亲伤怀。”   于是,众人坐下,崔长风将别后情形讲了一遍,直讲到常宁带人去接孩子,众人这才转忧为喜。   水文韶走到天魔女坐前拜道:“师尊,弟子有一不情之请,不知该不该讲?”   “但讲不妨。”   “看来,风儿是无论如何也不愿出手对付他父亲的了。弟子想来,此人不除,天下不宁。此人一日不除,我崔门便多添一分罪过。再说,我明教二十多条命债,也不能就此罢休。   此时天下只有师尊还可与崔乙叔一搏。如有风儿的师爷和珠儿的母亲辅佐,再加上弟子本人,当可除去此人。弟子恳求师尊,为天下武林计,最后出一次山吧。”   天魔女道:“老身也想到了此节,只是一时还未决定。徒儿既有此请,老身便走一遭也不妨。只是,风儿作何感想?”   崔长风想了想道:“尊在父亲,理在母亲,孩儿只好与珠儿恪守中立了。但求太师父废去父亲功力即可,不要取了他的性命。”   “好。一言为定,风儿先走,老身与你母亲将此局面收拾好后便出山来。”   崔长风离去时,眼泪如泉涌出,心中又想起了巴山飞虎……   崔长风依照来时的走法,仍然是白天骑马赶路,夜里展开轻功赶路,次日又买马赶路……如此,在第十二天上,便赶回了山西太原府。   崔长风一进家门,便问白茜珠:“爹爹回来了没有?”   “没有。”   崔长风松了口气道:“其它有什么动静没有?”   “所幸还没有。风哥,此行如何?”   于是,崔长风便将巴山飞虎等人被杀,天魔女与崔乙叔对掌,母亲请天魔女出山等事情说了一遍。白茜珠听后,心中甚为高兴,只是碍着人伦关系,没有流露于脸色。   崔乙叔却从此就没有再回太原。   隔了二日,许太和慌慌张张地跑来找崔长风道:“启禀少主,老主人不见了。”   “怎么回事?你慢慢讲吧。”   “小人平日将食物置于闭关房外,每次前去,食物总还有人动过。近二三日来,这食物一直无人动过。小人在门外大着胆数次请安,也没有动静,小人轻轻敲门,门却应手而开,室内却没有人了。”   崔长风心中明白,这一切其实是预先谋划好的。但他也不说破,反而假派人四处寻找。结果当然没有找到。   第二天,许太和与仲火一起来了。   “启禀少主,四处找不到老主人,小人与仲火师兄商量,想要回到武功山去看看,特此前来求少主恩准。”   崔长风道:“谈不上什么恩准。你们是父亲的旧人,当然该效忠于他了,你们回武功山,那十二位小婶母与月红妹妹呢?”   “小人商量,想将他们一起带回武功山。”   “好吧。回到武功山,见到父亲,请代我向他老人家请安。   并请转告他老人家,我们做后人的,随时恭候他老人家回家来。”   许太和道:“难得公子如此孝心,小人一定转告老主人。”   谁知水月红一听此事,便哭泣起来:“我不回武功山去了。   那穷山僻壤的有什么好玩?再说,我不相信爹爹便会弃了女儿独自而去。我要在这里等他老人家。”   众人左劝右劝,水月红只是不走。众人无奈,只好将十二名少女装了六辆轿车,启程而去。于是,崔门三所府第,就只剩下崔长风一家和水月红主仆三人。   众人走后,照料水月红的责任便落在了崔长风头上。白茜珠与刘小瑶每日二次过去问寒问暖,倒是崔长风,总是托辞二三日才过去一次,白茜珠只道他是出于礼教考虑,也没放在心上。   如此过了几天。   这天下午,门外车声响起,却是江海亮与玉大师接了孩儿回来。众人拥出门去,只见那胖小子在奶娘的怀里熟睡,一张胖脸圆圆的,甚是逗人喜爱。水月红听到笑声,也赶了过来,众女眷拥着孩子进入后院后,玉大师才向崔长风禀报一路经过。   到兰州后,他们便在兰州等候,常宁放出信鸽后,七八天上就有人将孩子送来了兰州。回程途中,也甚平安。直到离太原六十里时,在路上遇到了天魔女派来送信的人。   玉大师禀道:“常老前辈看了天魔女前辈送与他的信后,常老前辈就令小人护着车轿回太原,令小人带信给主公,说他暂时不到太原这里来了。他要直去宁波,有事要办。并令小人转告主人,要主人就在家中,不要出去。”   崔长风明白,他们开始追杀崔乙叔了。想到这点,心中的欢喜顿时一扫而空,变得甚为愁苦。当下又怕冷落了江海亮与玉大师,便吩咐设宴为二人洗尘。   不久开上宴来,三人入席。江海亮与玉大师早已猜中是怎么回事,席间便专讲些江湖上有趣的轶事趣闻,直到酒过数巡,崔长风才慢慢开朗起来。   这时,徐忠进来禀报道:“山东一根赵仕豪,求见主人。”   崔长风离席道:“快请。”   谈罢,匆匆迎至门外,江海亮与玉大师也随后迎去。   只见赵仕豪手提一根熟铜棍,站在门厅里等候。   崔长风抢上一步,握住赵仕豪的手道:“兄长当日在南阳弃小弟而去,小弟心中一直好生思念。今日得见兄长,小弟好生高兴。快快请进,小弟当陪兄长先浮三大白再说其它!”   赵仕豪道:“且慢,容愚兄先见过礼来。”   说罢,拜道:“霸主门南阳分坛主赵仕豪,见过少主人。”   崔长风大吃一惊,以至语言有些结巴:“什么?兄长……   怎会成了霸主门的坛……主?”   赵仕豪是个直肠子人,见过以后,反倒若无其事地道:“我这坛主,是令尊大人在俺喝醉时封俺的。叫俺去南阳只管喝酒,只管打架,其它一概不管。前不久,一辆马车到南阳来接我,叫我到这太原来陪兄弟喝酒。小兄上车一看,还有一个好美丽的姑娘在车中,小兄一问,才知道这姑娘也是令尊大人送俺的。”   赵仕豪说到这里;向门外喊道:“小娘子,快快过来见过俺这兄弟。”   随着话声,从门外高墙的阴影下走出一个少女。这少女好生美丽,莲步轻移,就好像正在笙乐中曼舞一般。   崔长风一见此女,顿时张口结舌,更加惊诧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美丽的少女登上台阶,走进门厅之中,对着崔长风作礼道:“小嫂子见过兄弟。”   崔长风仍然张口结舌,不言不语,反倒退后了一步。   赵仕豪不乐道:“兄弟,你这是怎么了?你若看得起这女子,愚兄送你便是!”   崔长风这才回过神来,苦笑道:“兄长说哪里去了!兄长又将小弟看作什么人了?只是……小弟便想破了脑袋,也弄不明白……这事情怎么会弄成……如此一团糟……”   “什么事如此一团糟?”   “这女子……明明是家父的十二小妾之一,小弟还曾拜过婶娘来的……如今家父将她送与兄长,一下子成了小弟的嫂子……哎,送与兄长倒也罢了,却又令兄长将女子带来崔门老家……岂不是将这人伦五常弄得一团糟么?”   众从尽皆摇头叹息。   赵仕豪拍着脑袋想了一阵道:“是了是了,愚兄想明白了。”   “兄长想明白了什么?”   “令尊大人一定是在路上被疯狗抢了影子,失心疯了,才会变得如此颠三倒四,办事情失了常理常性。”   “哎,兄长这民间的说法,又哪能作得准头?”   “如若不是如此,兄弟恕愚兄直言,令尊一定是气兄弟反对他称霸,故意如此乱封乱赏,气气兄弟。”   崔长风苦笑道:“如若只是这样,倒也没有什么。兄嫂一起请进去同饮一杯吧。”   赵仕豪道:“且慢。我赵仕豪虽然人穷,又好饮酒,却也不会喝得如此下作:明知霸主对兄弟如此不贤,仍然高居堂上狂饮滥醉。告辞!此事小兄自有分晓,异日与兄弟江湖见面,再谋一醉不迟。”   说罢,伸手挟起少女,掠下台阶,连马车也不管了,沿街掠去。   崔长风此时心乱如麻,也不强留。他不多言,别人也就不便多说什么。众从入内,不欢而散。   次日,传说城外的汾河边上发现了一具少女的尸体,是被人用棍棒打破脑袋打死的。官府查了一阵,没查出凶手,便将尸体草草掩埋了事。   崔长风明白这是赵仕豪干的,只在心中叹道:“兄长行事,怎地如此鲁莽?这女子有何罪?为何定要杀她?兄长此番再入江湖,又是饱一餐,饥一餐的,却又何苦?”   崔长风心中闷闷不乐,这几日便只在书房中独自喝闷酒。   刘小瑶忙于小孩子,白茜珠快要临产了,谁也没有更多在意此事。   潇湘书院图档,tearheavenOCR 第二十七章 魔杀   崔乙叔从关外败北之后,一路上恨得满腹杀机,不断筹措除去崔长风的种种计谋。但种种计谋又被他自己否决,思去想来,最后还是只有一种计谋可行。   数日后,崔乙叔抵达太原北郊,总管许太和与仲火在城外等候。仲火一见崔乙叔的神色,便明白此行不利。当下先道:“启禀师尊,数日前,八大门派的主力在武当山誓师之后,杀下武当山。八大门派杀下山之日,密探便已放飞鸽飞报武功山、宜昌和郑州各处。目前,钟祥师弟兼程赶去。武功山中的八大王已赶去宜昌,会同四大护法和总护法,目前正与八大门派在荆山一带僵持不下。钟祥师弟带人南下增援时,我等曾会同商议,打算趁少林空虚,将其一举挑了。只是少林寺中,地字辈的老和尚,闭关不出的尚有二人,功力皆在弟之上,所以,等候师尊回来定夺。”   崔乙叔想了想道:“我那逆子到了没有?”   “少主人先于老主人半日回到太原。”许太和禀道。   崔乙叔道:“你二人暂且不动。后日前去辞行,就说我早已悄悄走了,你二人要回武功山寻我。余下的事情由我亲自去办。从今日算起,五日之后,齐集郑州地字堂,老夫带你们去将少林寺一举挑了。”   当下,各人便分头行事。许太和与仲火走后,崔乙叔于半夜时分,又偷偷出现在水月红的房中。   水月红此时已经入睡,她被崔乙叔唤醒后,心中顿时涌起了一种复杂的感情:既怕、又厌、又恨。崔乙叔是何等样人?岂有看不出来之理?但他却不声张。他明白这姑娘已经真心爱上了崔长风,所以才对自己有那么一种感情。他深夜潜来,已经不是要水月红再为他办什么事。他已不需要水月红为他办事了,明白了她对崔长风的感情后,他已不寄希望于水月红。他来不过是要对她再事摧残,然后便弃之南下。   崔乙叔假作慈疼地道:“甜女,你何处不适?为何显得如此不安?”   水月红皱眉道:“女儿近来身沉力乏,心烦意乱,怕是病了。”   崔乙叔笑道:“甜女,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以女儿相称。   你今晚再好好服侍老夫一夜,老夫便要回武功山去了。你心中早已爱上了风儿,老夫是看出来了的。老夫回武功山后,你可留在此地,能否得到风儿的欢心,那就全看你自己的本事了。你如能得到风儿的欢心,老夫岂有不成全你的么?”   水月红被崔乙叔说破心事,不禁满脸绯红,将被子拉上来遮住了面容。   崔乙叔脸上闪过一丝狞笑,除去衣袍,钻进被窝之中……   数日后,嵩山少林寺外,来了二十多个武林人。其中一半穿着霸主门服色,一半却蒙着脸面。为首一人,高大威猛,正是崔乙叔。他的身后,站着仲火等人。   少林寺从山下到山门外,全不设防,一个人也没有。崔乙叔一行轻易地就上了山。但他们刚到山门前,还未喊话,那沉重的包铁大门就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从里面鱼贯走出二排和尚,每排九人,一看便知是十八罗汉阵的阵容。   这十八人走到山门外站定后,从山门内接着又飘出二位老和尚来。这二位老和尚,年龄均在八十左右,一个瘦小干瘪,一个高大威猛,但二人都只穿了一件极为陈旧的僧袍。二人往前一站,矮小干瘪者道:“崔乙叔,你终于还是来了。”   崔乙叔道:“老夫既然存心要称霸天下,这少林寺嘛,迟早要来,地空禅师,今日你是与老夫单打独斗呢,还是你与你师弟地通禅师一起上呢?”   地空禅师道:“崔乙叔,你不必先用言语扣住我师兄弟二人,我二人闭关十数年,于这人世虚名虚套早已看破。今日不管是一人对敌也好,二人对敌也好,总之是要将你赶走,总不成让这少林寺给你挑了吧?”   崔乙叔道:“好吧。多说无益,咱们掌下见高低。”说罢,走进场中。崔乙叔今日来此,可以说是有恃无恐。他那日在武胜关与大觉掌门对了一掌,那日大觉掌门连退五个大步,站定后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而他自己却只退了二步,虽然也咯了一点血,但却远不如大觉那么严重。而大觉掌门还先接受了一个师叔度入的功力,尚且不是崔乙叔的对手,所以,崔乙叔估计这两个地字辈和尚的功力不足为惧。   地空禅师正要跨出,高大威猛的地通却道:“师兄且慢,让老衲先接他一掌再说。”   地空道:“师弟小心。”   地通走进场中,一言不发,慢慢抬起双掌。崔乙叔冷笑一声,也抬起了双掌。   崔乙叔道:“老夫本来不耐与人拚掌,只因老夫的内力,如是用来摧动剑式,那是威力更增,常常能在十数招内便取了任何高手的性命。但老夫今日倒要看看,少林寺的元老在这掌力修为上究竟有多深?来吧。虚实攻防那一套免了。咱二人干干脆脆对上数掌如何?”   地通道:“很好。掌力拚过以后,老僧再领教你的剑法。”   二人走近,相距六尺。这个距离,在这等使用劈空掌力相拚的高手来说,是异常危险不过的了。只见二人对视良久,各自默运玄功。骤地,二人同时出掌;各自打出二股刚猛无比的掌力,二人的距离本来就站得很近,这掌一打出就接实,只听“轰”地一声炸响,犹如天上打了一个巨雷,二人的身形同时向后震飞,但崔乙叔却后飘一丈左右即站定,而地通大师却落在二丈之外,落地之后,又连退了二步,方才站定,“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崔乙叔仰天陡然发出一阵大笑:“老和尚呀老和尚,原来你这元老也是徒有虚名!这江湖中数十午相安无事,你等居安不思危,功力下落了个下乘,如今便明白也迟了!乖乖地把八大门派的命符交出来吧!”   矮小干瘪的地空禅师走进场中道:“好功力,待老僧来领教领教。崔乙叔,老僧对你讲明了。我师兄二人修习的功夫,大违常理。老僧矮小干瘪,照理讲,就当多习技功,老僧那师弟高大威猛,本应气盈力猛,岂知我师兄弟却恰恰相反。师弟他高大威猛,却偏偏长于技功,老僧矮小干瘪,却偏专修内力。老僧对你讲明了,一会儿你别以为老僧使诈。”   崔乙叔见这老僧神闲气定,眼见地通拚败掌力却也不慌不忙,必有非凡修为。当下连忙默运玄功,平复刚才对那一掌时引起的内力涌动,慢慢走进场中。   二人又来到距离六尺处站定。二人也是同时抬起双掌。地空禅师的个头,比崔乙叔要矮上半个脑袋,身材也要小上许多,如论体重,比崔乙叔怕要轻上数十斤。但地空禅师才一抬掌,那身周与掌心便泛出一种淡黄色的雾气,绕体盘旋不已。   崔乙叔大叫:“好!这是易筋经内力。老夫等的就是这次较量!”   崔乙叔喊罢,身周也泛出了一片迷蒙真气,双掌掌心之中,同样是真气充盈。   地通在后面叫道:“这是三合催心掌,师兄小心!”   话音才落,二人已经同时发掌。只见真力碰散,一声惊天震地响后,满场发出噼噼叭叭的爆响声。这无数爆响声过后,只见崔乙叔后退了五大步,地空禅师却也退了五步。地空禅师双手捂着腹部,而鲜血就从他那捂着腹部的指缝间流了出来。   地空禅师周身颤抖,抬起一只手指着崔乙叔骂道:“崔乙叔!你好卑鄙的手……”   一句话未骂完,他已仰面一倒,七孔流出汨汨黑血,顿时死去。他的身子还未倒地,地通已经抢过来扶住了他。地通一看,只见地空的腹部,中了数枚弩箭。这弩箭是从崔乙叔的腰部二侧发射出来的。崔乙叔在发掌的同时,趁地空的功力集中在双掌间发出,腰腹部的护身罡气减弱。崔乙叔用挽在手肘上的一根拉线带动了藏在腰两侧里黑袍下的弩箭筒,发射出四枚弩箭,全部打进了地空的腹部。箭头上浸饱了毒药,地空一中箭,顿时便死去。   崔乙叔早已知道,这八大门派唯一的威胁便是这修练易筋经达二十年之久的地空禅师,早就想好了这对付之策。如今果然一举成功。他本人虽然在对掌时也受了一点伤,但却无大碍。对他这等大高手而言,那点伤,不过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急速的运气几周,便可疗好的。   地通大怒:“崔乙叔!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你既想打遍武林当霸主,为何却如此不自重身份?你一点脸面不要,就当了霸主,又有什么光彩?”   就在地通大骂之际,崔乙叔已经运功疗好了内伤。他一招手,他身后的仲火便大叫:“上!合力将这少林寺挑了!”   仲火喝声一起,他身后的二十多人便已冲出,直向少林派的和尚们扑去,更有人就想抢进山门。   这时,忽然有一支长剑,带着极其强烈的破空之声,从斜刺里如闪电一般飞来,直向那些扑向少林寺和尚的霸主门杀手射去。只见这支长剑快如闪电,猛如飞龙,灵活却如一个大高手手御一般,顿时就将冲在最前面的霸主门杀手杀死了七八个。一时间,只听得惨叫声连天响起。   仲火大惊,呼道:“师尊,这是御剑术,崔师弟又来坏我们的大事了!”   仲火声音刚停,只听一个苍老的女声道:“孺子信口雌黄!   这次可不是风儿的义举!崔乙叔,你作恶太多,惊动了玉风门的大高手,薇夫人的飞剑术取你的性命来了!”   随着话声,只见从少林寺的左侧山墙后面,走出两个女人。一个四十左右,正是薇夫人汤暨薇。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妪,却正是天魔女。说话的也是天魔女。天魔女手中提着一柄出鞘的长剑,护卫在薇夫人身边,而薇夫人却缓缓行来,平伸出手掌,掌心吐出真力,正在御剑杀人。二人的身后,还跟着水文韶。   崔乙叔急道:“且慢,老夫有话说!”   天魔女道:“你要杀人时,便更不打话。别人要杀你的人了,你却有话要说。崔乙叔,这地空禅师,五十年未出山门一步,从不在武林中多事,可以说得上是一个双手一滴血也未沾过的武林人。对这样的高僧,你却用那等卑鄙的手段暗害!凭你这种人品,也想称霸、领袖武林?”   这时,汤暨薇的长剑已经杀得那余下的十数个霸主门杀手退回到崔乙叔身后。汤暨薇的长剑就在离崔乙叔一丈高的空中盘旋,但却不急于进攻。   崔乙叔道:“亲家,咱们非得成为仇敌么?”   汤暨薇一边御使长剑在空中盘旋,一边道:“崔乙叔,我本来是不想杀你的,你那儿子太好,我不忍心杀了你而伤风儿的心,但你为了称霸武林,做恶太多。今日你又以如此卑鄙的手段,杀了一个犹如赤子一般的老人。你知道这地空禅师是谁么?他出家前姓郭,是皇妃熟玉凤的后家侄儿,是我祖母的堂弟,也就是我的表老爷。你站出来,咱们作个子断。”   崔乙叔见今日以亲戚关系是说不脱杀劫的了,当下也就走了出去。同时传音入密给仲火说:“我一发动进攻,你们就冲下山去,照第二套计划行事!”   说罢,崔乙叔一声清啸,身子一纵,便仲手去抓飞剑。但汤暨薇早已防他这一着,心意一动,早已御气使飞剑升高,并绕到了崔乙叔的身后。崔乙叔一抓不中,却忽然身形一变,凌空向地通射去。   这时,仲火等人在崔乙叔一发动攻势时,便一声呐喊齐齐向山下飞掠而去。那十八名少林高手,发一声喊,便随后追去。   地通此时一直抱着他师兄地空的尸体,一直不曾放下。崔乙叔一抓飞剑不中,凌空变势向他射去时,他才骤然惊觉,匆忙中左手揽着师兄的尸身,右手打出掌力迎敌,可是,崔乙叔此时扑向地通,却根本不欲与之对掌,而是展开了一招极奇诡诈的掌法,左掌与地通右掌对拍,他的右掌,却一掌拍在地通的天灵盖上,顿时便将地通打死。   此时,汤暨薇的飞剑已经直刺崔乙叔的后心,崔乙叔一个空翻,躲到了被打碎天灵盖,却还未曾倒地的地通身后,再—发掌一推,地通二师兄的尸体便齐齐向飞剑迎去。   汤暨薇此时剑势太猛,来不及御使变势变道,那飞剑便一剑刺进了地通腹部,一时根本退不出来,而地通的尸体落地时,将汤暨薇的长剑也带落在地上。   崔乙叔冲天一阵轰然大笑,大笑着晃动身子,便向山下掠去。他不敢去攻杀三个女人,怕的是杀了这三个女人,惹得崔长风夫妇动怒,更怕惹得龙凤二仙回大陆报复。他在大笑声中飞掠下山,但掠势却并不太快,而是有意要引三个女人来追自己。   果然,天魔女一声大喝:“好狠的奸贼!追!”   汤暨薇从霸主门的死尸中抽出一柄长剑,他大喝一声:“追!不杀了这奸贼,誓不为人!”   水文韶却大哭道:“天呀!这罪恶怎么洗得清?”   三个女人一起向崔乙叔身后追去……   这一追就追了一天。一天之中,从嵩山追到白沙,从白沙追到了许昌。在许昌,崔乙叔还回身与汤暨薇和天魔女打了数十个回合,等到水文韶追上来时,他又跑了。   跑过许昌城外东面三十里处的一座大山时,崔乙叔已经领先了大约百丈左右。这时,黄昏降临,崔乙叔借着暮色往一丛树丛中一躲。他躲进去了,树丛中却另外又闪一个与他一样身穿黄袍,与他一样身材高大,与他一样脸孔的人,这人又继续向前飞跑,同时发出一阵声音与崔乙叔一样的轰然大笑。   天魔女三人从这树丛五丈外追过,认准了崔乙叔就在前面,却不知已经追的不是崔乙叔本人,而是一个替身了。   崔乙叔等这四人都追远了,才从树丛后面走出来,换了一张青年人的人皮面具,玄功一运,只听他的骨骼发出一阵轻响,他已成了一个矮小个子的人。   然后,他脱去黄袍,另外换了一件灰袍。他将黄袍点火烧了,拍出二股劲风,再将灰烬吹散,就展开身形,直往太原飞掠而去。   而天魔女、汤暨薇、水文韶,追那个假崔乙叔又追了一个夜。天明时分,发现他正在前边一棵树下倚树歇息,三人追过去时,那人却又飞奔而去了。   如此追了数日,直追到离徐州城不远的芒砀山下,那人才停下身子,等着天魔女三人追上前来。   天魔女怒道:“恶贼,看你还能够跑到哪里去?”   那人却并不转身,而是先脱下黄袍,扔在路边,抓下肩膀上的二块垫肩,人便顿时变了形,不那么粗壮了。然后,他从脸下取下一张人皮面具,双手一搓,那人皮面具就成了粉尘。最后,他转过身来,面对着三个女人——这人却哪是什么崔乙叔?   汤暨薇大惊:“风杀神飘无影?”   那人道:“正是在下。薇夫人、天圣女,小人兄弟四人被崔霸主征服,被迫服了崔霸主的慢性毒药腐骨丸。我四兄弟中,如有一人不听命令,崔霸主就要停发解药,并以奇异方法催动药性。所以,小人受令将你们三位引来这芒砀山时,小人明知要得罪三位,却也不敢不从。小人如要跑,三位是绝对追不上的。薇夫人,你们不如多花点精力去想一想崔霸主目前在哪里,又准备干什么吧!”   汤暨薇万般无可奈何,想杀了这飘无影,却又明知追他不上。这飘无影的轻功,只怕普天下也很少有人追得上。当下不禁问道:“这崔乙叔此刻又在哪里?又想干什么?”   飘无影道:“崔乙叔一生宏图,全在一个霸字,谁若阻他称霸,便亲娘老子,亲儿女,也是大仇。”   汤暨薇大惊:“如此说来,他是欲害风儿夫妇么?”   飘无影道:“小人可不敢乱说。”   汤暨薇道:“不好!快去太原!”   说罢,三人已经转身,一齐向太原方向飞掠而去。   飘无影一直等到这三个女人去远了,才全身无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实在跑得力乏无比,再也跑不动了。如此歇了半个时辰,他已恢复过来。他站起身来时,才又取下脸上的第二层人皮面具,恢复了他的真实面目——   原来,他是天台一圣司马无名。   山西太原府崔家剑门中,崔长风正沦陷在无比悲苦的沉闷之中。多数时间,他都是一个人在书房中饮闷酒。白茜珠劝过他二次,却不起作用。她明白他此时如若真能一醉,或许还好些,也就不再多劝了。   这时,这崔府左右,还有一个人也沦陷在无比悲苦的沉闷之中。   这人便是水月红。   崔乙叔和他的属下离开太原后,就剩下她与她的丫环留在太原。当初她被霸主门人出重金买走,说是送与京中的大官。不想如今落在崔乙叔手下,备受摧残。崔乙叔当日哄她,说他的霸业有她一半。可如今说走就走,全不管留她一人在此是如何苦闷。   天生尤物水月红,独得苏杭灵气,美艳艳天下,苦闷亦绝天下。   苦在她已属老子,却又受令勾引儿子。而她内心深处,又真心爱上了儿子。   她爱他的一切……从内到外……   但她却连接近他的机会都没有。   一露面,白茜珠便也露面,殷勤周道,令她苦不堪言。   但她还得时时刻刻装出一副小姐的派头:庄容大度,知礼达仪。   她更时刻装出一副天真烂漫的处女风格,去吸引崔长风。   但崔长风却总是礼仪有度,对她既不冷,也不热。   这父子俩的差别为何如此之大?  机会却慢慢来了。   这些日子,白茜珠快要临盆了。她每天都在产婆侍婆的包围之下,连刘小瑶也丢下儿子,整日围在白茜珠的周围。   这一天,水月红的丫环春兰溜进书房,悄悄对崔长风道:“小姐这二日头昏的厉害,怕嫂嫂知道了影响分娩,不叫奴婢声张。奴婢却为小姐好生难过,想请公子过去看看。”   崔长风闻言,便一人跟了过去。   崔长风随着春兰进了李家老宅,跟春兰来到大厅,春兰进去了一会儿出来说,小姐请公子进书房相见。   崔长风进去,春兰便溜了。   书房内,水月红倦怠地依在软榻上,地上拖着长长的轻纱。   那是薄如蝉冀的透明软垂真丝纱。   她靠在那儿没有抬头,听见脚步声,却假装呻吟了几声。   崔长风以为她病得厉害,便走了过去,想问问病情。   但他忽然一下子在软榻前呆住了。   在透明的、薄如蝉皮的披纱下面,是一个玉石一样洁白的娇嫩绝伦的裸体。   水月红抬起头来,慢慢站起,望着崔长风嫣然一笑。   崔长风的心犹如小鹿乱撞一般地狂跳起来,人却像被点了穴道一般呆然木立。   水月红——就像刚从天上降落凡间的仙子一般明艳照人。   水月红发出一声娇吟,道:“哥……我头昏。”   她说着,一下子闭着眼倒向了崔长风。   崔长风木然无知地扶住了她。   忽然,她的双手勾住了崔长风的脖子,她的樱唇已经压住了崔长风的嘴唇。   崔长风只感唇干舌燥,全身发软,头脑一阵昏胀,双目视线一片迷糊。   他想挣脱,但却无力挣脱。   他想大叫:“不!不!不能!不能!”   但他口中却叫不出来……   忽然——他叫出声来了:“啊——!”   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惨叫:“啊——!”   一柄长剑穿进了他的背心,直透心脏而过,穿透了他的胸膛。   这支长剑刺穿他的胸膛后,又刺进了水月红的胸膛,再从水月红的背心穿刺出去。   这支长剑将二人刺穿在一起。   这是一支宝剑。是五代时期王建铸造的异物“夺命龙”宝剑。崔乙叔本来想将这神兵利器赠送常宁,常宁不在,他便留在了身边。天下有什么护身罡气能挡这般神兵宝刃一刺?更何况崔长风此时已没有了那护身罡气……   水月红先看见了站在崔长风身后的黑衣蒙面人。但她已说:不出话来……   这蒙面人声音沙哑地冷笑了一声道:“常人闻服这唐门的迎风醉,功力只退三亭之一。功力越深,退得越多。加上老夫下药很重,你怕退了一半功力也还不止。任你武功通神,哪及得我的计谋这般通天彻地!?”   二人此时还未倒地,只因蒙面人还未松开手中剑柄。   崔长风声音柔弱道:“可是……爹爹杀了……孩儿?”   “你这乱伦逆子,你便知道了也好!”   说罢,松开剑柄。   二人倒在地上。   那支长剑还将他们刺穿在一起。   他们直到死去。水月红的手,还是勾在他的脖子上。   崔长风想要挣脱,却提不起真力,没有了力气。   蒙面人一闪,即从窗中掠了出去。   崔长风最后看见了这个身影,认出了确是父亲,他勉强说出了他这一生最后的一句话:“被你杀了……也好,省得别人杀你时……孩儿无法自处……哎……只可惜了……我这义妹……的清白……名声……”   他说到这里,便已舌头僵硬,头一垂,去了西天。   他到死也还不知道,他为其名声忧心的这个义妹,每天晚上遭受崔乙叔彻夜渲淫,所以变得如此柔弱无力。   只苦了崔长风,成了乱伦之人,怎么也解说不清楚。   因为他死时,有一个全裸的少女勾在他的脖子上,披纱滑在一边。   不知过了多久,有几个人闯进了这间空无一人的房子。刚闯进大厅,一个中年妇女便喝道:“快闭住呼吸!有唐门迎风醉!”   这人便是汤暨薇,她说话时已撒出了解药的药粉。   她的身后是常宁、水文韶、天魔女。   她们的身后,跟着白茜珠、刘小瑶、产婆侍女、玉大师……等一大群人。   人们闻不出唐门风醉的药味,因为这药无色、无形、无味。只因汤暨薇惯用三分散,对这二种性质相同的化功神药有一种特殊感应,所以她喝出了声。   人们闻不出迎风醉,却闻到了血的腥气。   天魔女三人离开飘无影,在回太原途中,遇到常宁。一谈之下,方知中了崔乙叔的计谋。他们连忙赶回太原找不到崔长风,才寻到这里。   他们迟了三个时辰。   他们一进书房便发现了被一支长剑刺穿连在一起的两具死尸。   崔长风穿着齐整。水月红却全身赤裸,而且双手勾在崔长风脖子上。   刘小瑶惊叫一声便扑了上去。但她被天魔女一把抓住,再也扑不过去,便大哭起来。   白茜珠却只是细细看着,既不动,也不哭。   但是,她却慢慢地捂住肚子,蹲下了身子。   她的罗裙下慢慢流出了污血。   汤暨薇忙令男人们退出书房。   男人们刚刚退出书房,便听见里面传出了一个婴儿的哭声。   顿时,里面便出了一群女人的哭声。其中水文韶更是哭得昏天黑地……   崔长风的死,使整个江湖都骚动起来。   能够脱身的江湖武林人,都来到了太原。   所有的客栈都住满了前来吊唁的武林人。   后来的武林人无处可住,便在大街的街檐下打坐过夜。   挽幢、挽联、花圈、等吊唁之物堆了几条街,人们进出店辅,中间只有一条窄道可行。   水月红的尸体已经草草先予安理。整个崔门知道此事的人都被严令不准谈及这事。   崔长风的尸体用保尸药物和极品宝玉保了起来,停在灵房中,只等前来吊唁的武林人吊唁完毕,便要安葬。   少林寺来了一个庞大的唱经班,专司道场等白事礼仪。   武林人还在不断地从远方赶来。   第十二天上,太原府尹亲自吊唁,吊唁完毕后,求崔门快些安葬,求崔门不要做满七七四十九天。这成千上万的武林人聚集在一个城市,不知会出什么事。   所以道场只做了十四天。   出丧这天,二十四个武林人抬着二幅巨幢在前开路,左面幅书:天下第一仁人,右面幅书:世上第一义士。随后是各种挽幢、花圈、招魂幡一类丧葬物件。   中间是一辆异常俭仆的灵车。灵车上的棺木也是普通的棺木。   但灵车左右,却是天下武林大小九十多个门派的掌门人列队护送……   灵车后面送葬的武林人,长达三里多远……   灵车来到太原西郊的崔门祖坟地。   坟井已经挖好,棺木慢慢放下了坑中。   忽然,一个女子跳下坑井中,抱住棺木,只哭得几声,便头一垂,伏在棺木上。   徐忠和玉大师跳下去,想要扶起她,却发现她已经死了。   她是刘小瑶,已经服毒死去。   她服毒自杀,殉夫跟随而去。   十四天中,她整日跪在灵前,向江湖武林同道拜跪谢礼,玉大师与徐忠抱着她的一岁的儿子,在后面跟着答礼。   她欲哭无泪,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在灵棺旁边呢喃低语:“夫君,你等着我……夫君,你等着我……”   她的这句话被掠过城市上空的山风又吹回山野……十四天中,飘回了地仙谷,飘回了生长着二条腾龙的那个深山古潭,随后,被山风吹散。一时,漫山遍野,每一棵树,每一片叶,每一根小草,一阵沙沙低泣。似乎都在跟着她说:“夫君,你等着我……”   如今,她服毒殉夫,跟着去了。   人们流着泪揩干净她脸上的毒血,把她和崔长风的尸体斜斜挤着合放在一起。   这是真正的合葬。   比传统的双棺合葬还要真切。   这是一棺合葬夫妻二人。   白茜珠抱着婴儿跪在墓坑前道:“好姐姐,你放心去吧。   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我不能死,我还要杀一个人为风哥报仇,你就放心去吧。”   她默默地捧起一把土,这土从她的指缝里恋恋不舍地慢慢落在棺木上,这时,墓坑四周响起一片经乐之声和梵唱。在这沉重、忧伤、肃穆的颂经声中,更响起千百人的哭泣之声。   一时,墓地四周黑压压在跪倒了一片人群,辈分太高的没有跪倒,却也作揖或拱手为礼与死者作最后之别。   崔门的人开始铲土埋葬。   有人走过来,捧土慢慢撒入坑中,这是洞庭湖三君子中仅存的老大乌龙棍潘天义。   又有人走过来,捧土慢慢撒入坑中,这是天星剑江海亮,他无能说出心中想说的话,就只是捧土一捧捧地撒入坑中。   赵仕豪走了过来……   小阎王走了过来……   八大门派的掌门人也鱼贯地走了过来,依次从右边捧土撒入坑中,从左边离去。   铲土的崔家剑门人停止了铲土,跪在墓旁答谢捧土的人。   徐亭与王元图各抱一个婴儿,跪在墓旁答谢众人。正义门二百多门人,黑压压跪了一片,答谢众人。   江湖中硕果仅存的三大老魔头老阎王、老阴魔、老玉大师,排在八大掌门后面,捧土慢慢撒入坑中。   三大魔头身后,排起了上千人,等侯捧土埋葬死者,八大掌门肃然撒土后便礼别离去。   老阎王却边撒土边道:“小兄弟,老夫八十的人了,生平从未对人有过好感,更不服谁。连对你师祖,老夫也只惧他武功,说他一声正派。老夫好不容易服了你了,你却为何又早早离去?”   老阴魔捧土举过头顶道:“龙吟剑一时没有传人,但老夫当着这上万武林人发誓,今生绝不再干一件不义之事。”   老玉大师却道:“往日老夫嫌与小兄喝酒太沉闷,今日便想再与小兄喝一台闷酒,却也不能了。惜乎?痛乎?”   人们闻言,尽皆叹息不已。   捧土的人一直持续到午后,方才渐少。   正义门的人这才过来砌石立碑。   碑文异常简单:仁人义士崔长风偕夫人刘小瑶之墓。   天下却又有多少人当受这简单的铭文?   潇湘书院图档,tearheavenOCR 第二十八章 天地人三合大剑阵   几天后,武林人才逐渐离别散去。   这天上午,八大门派的掌门人,一齐来到崔府大厅。常宁以为他们是来辞行的,不想少林派大觉掌门却道:“老衲等人,在崔大侠生前,曾多受他的义助。老衲等人商量了一下,想对追查凶手一事出点力。不知常前辈能否告知老衲等人;凶手究竟是谁?”   常宁闻言,便令人请白茜珠、天魔女、水文韶等人一起出来,大家便在大厅上就此事谈开了。   水文韶道:“这天下只有一人想杀风儿,也只有一人能杀风儿,只是目前没有凭证,各位掌门人如是家中没有急事,不妨多留几日,大家从长计议。”   白茜珠道:“我与母亲的想法是一致的,这天下只有一人对风哥怀有刻骨仇恨,也只有一人才有武功杀得风哥,只有一节,不知这唐门的迎风醉是怎么与这人搅在一起的。”   这时,只听一人声音传人大厅:“四川唐门唐路南愿入大厅与诸位讲明此事。”   少林掌门道:“唐掌门怎地今日才到?”   白茜珠运功道:“未亡人白茜珠恭迎唐掌门。”   言毕,只见大门外一闪,便进来了一个人。而徐忠等人若无其事,显然连看也没有看到此人进门。   唐路南进入大厅,向众人为礼道:“崔大侠去世第八天上,老夫便已从四川拚命赶来了,只是怕产生误会,老夫一直易容隐在这上万的武林中,不曾露面。这些日子来,老夫都在暗中寻找逼老夫交出迎风醉的人,只是没有寻到。我要在此向各位表明心迹:迎风醉虽是害死崔大侠的主要手段,但却不是老夫下的药,凶手更不是老夫。”   水文韶道:“唐掌门不必辩白了,在座从未有人怀疑过唐掌门,唐掌门快些说出那逼你交出迎风醉的人是谁吧!”   唐路南道:“此事还得从两年前讲起。”   天玄子道:“两年前?怎地一下子扯这么远?”   “因为那人逼老夫交出迎风醉,是在两年前。除此之外,老夫的迎风醉从未流失过江湖。”   “哦,原来如此。快些讲吧。”   唐路南道:“两年前,清明节前的一天晚上。老夫正在打坐,忽然被一个蒙面人不明不白地制住了穴道,此事说来真是奇耻大辱,这人是怎么进入老夫密室的,又怎么躲过了老夫的察觉,以至近在咫尺,老夫竟全无半点知觉?以老夫当时的功力,三十丈内落叶飞花,二十丈内有人鼻息,老夫皆能听到。但这人就隐在那三丈密室内,老夫却偏偏一点感觉也没有,哎,功夫不如人,这也是无奈之事。”   汤暨薇道:“那是什么指力封的穴道,你都弄不明白么?”   唐路南道:“夫人不必生气。说来惭愧,那人的内力,老夫当时实在是从未接触过,也未听人讲过,所以才有此疑,此人以内力无声无息便封闭了老夫的穴道,然后又将药丸塞进老夫口内,逼老夫吞下肚去,老夫当时大骇,便问他有何来意?那人倒也爽快,一开口就要老夫交出迎风醉,并要老夫详细介绍用法用量,以及解法的解药,就只差没有要配方了。”   唐路南脸上露出甚为羞愧之色。   “老夫当时知道反抗无益,便答应了他,老夫想这药总有用完的时候,便给他一点又有何妨?当时老夫给了他大约三个人的药量,老夫以为那人还会多要。岂知那人笑道:‘这天下只有一二人还配老夫用此药。你给三个人的药量,老夫也不难为你了。’听他那口气,似乎这偌大江湖,只有两个人有武功超过他,其他人都不配他用药物之类什么的。”   唐路南道:“那人倒也爽快,拿了药,便解了老夫穴道,并将一粒解药扔给老夫。以后无声无息地打开机关走了。他连老夫的密室机关都了如指掌,老夫着实吓了几个月,老夫事后开始追查,很快就失踪了一名弟子,老夫知道是这弟子里应外合,但就是找不到这个叛徒。”   唐路南最后道:“直到今年,霸主门已经征服了数省,老夫易容找了霸主门的一个堂主对掌,才弄明白,当初封闭老夫穴道的指力,便是三合指。”   说到这里,众人大哗,实在已无再问的必要,唐路南已经说的太清楚不过了。   白茜珠走到唐路南面前拜跪下去道:“未亡人谢前辈指路大恩。”   唐路南急忙还礼道:“白掌门不怪罪,老夫已经诚惶诚恐了。老夫为了补过,特地带来了十份解药。白掌门如要报仇,须防那人手中还有一二份迎风醉。”   “谢前辈。”白茜珠接过解药道:“各位掌门人请回吧。未亡人即使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亲自手刃此贼。”   汤暨薇道:“珠儿不可任性,徒招天下人非议。此事自有风儿师门长辈、崔门长辈、天圣前辈和我玉风门长辈共同作主。”   八大门派掌门人同时站起道:“为崔大侠报仇的事,夫人为何不将我八大门派算进去?”   白茜珠感动得满面流泪道:“多谢各位前辈了。但此事纵使有各位前辈出面,未亡人也非要亲刃此贼,此生才能天愧于风哥。”   于是,众人当下便议定了复仇计划。午后,各人散去,各自准备。   数日后,武林白道的各大小门派,均出动了本门精英,就近向两个地方聚集:太原和武当山。   在武当山附近的荆山一带,八大门派的精英已经聚集,正与霸主门对峙着。   这天,崔家剑门出发了一队人马。中间一辆马车,马车内躺着白茜珠。她生育过后不到三十天,虽然身体已无在大碍,但还是依众人之言,沿途躺在车中休息,以备到时大战。   马车前是二匹战马。一匹上骑着常宁,一匹上骑着汤暨薇。   马车后是正义门的一百五十名弟子门人。   天魔女、崔母、玉大师、江海亮、赵仕豪等和正义门四十多人,都留在太原守护崔长风的一儿一女。   崔家剑门的讨伐队所到之处,霸主门的分坛纷纷自行解散,死党逃回武功山中聚集,一般门人各散东西。   沿途都有武林人陆续加入崔家剑门的讨伐队伍。   这支队伍行至焦作时,竟达九百余人。所幸徐亭素来长于组织与谋划,加上正义门与玉凤门甚为富有,倒也不嫌人多。   这日行至郑州,地字堂主钟祥闻得来者势大,但主要的还是惧怕白茜珠、常宁和汤暨薇三人,早已于二日前率众回武功山聚齐。郑州的武林人对其早已恨之入骨,此时见其退走,便七手八脚,将地字堂拆毁了,然后,一齐加入崔门的讨伐队伍,浩荡南下。   沿途又有许多武林门派和武林散人加入讨伐霸主门的队伍。   这时,荆山方向的战事打得甚为激烈。双方多有死伤。但在崔家剑门的队伍从郑州出发南下后,五阳神魔与四大护法,八大天王等人便于一夜之间忽然撤走了。   八大门派也不追赶,却向武胜关移动。数日后,八大门派的人和白茜珠所率的队伍在武胜关会合了。   两支队伍会合之后,竟达二千余人。   这天上午,白道的各掌门人齐聚中心大营议事。   天玄子道:“这二千多武林群豪,共事讨伐霸主门,老道看了好生高兴。但这二千多人,如无一个统一号令,到得战时,必然造成混乱。再加上这二千多人中,难免混有霸主门的奸细,到得战时,更会在咱内部制造混乱。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咱们须得先推选一个盟主,再由盟主下令整编这二干多人。不受统率者,当令其退出。老道以为,以才略、武功和这次出师的名义而言,白掌门顺理成章,是自然而然的盟主人选。”   天玄子话音一落,众人便一至赞成。   汤暨薇道:“珠几年幼德浅,恐怕不能当此重任。我认为还是大觉掌门出来统一筹划更合适一些。临得战时,我母女打头阵冲杀,那才是理所必然。”   大觉掌门道:“天玄道兄的话,乃是我八大门派统一的看法,老衲方外之人,于这行军打仗更是一窍不通。白掌门不要推了,快些安排正事才是道理。”   白茜珠双目含泪,起身向众人作了一礼道:“难得大家如此厚受,白茜珠便不推了。”   众人闻言,一齐大喜。   白茜珠又道:“此次南下报仇,得各大门派和道上朋友拔刀相助,小女子在感动的同时,更感到心中不安,万一前来相助的朋友多有死伤,小女子便无法向同道交待了。所以,小女子还想向众人讨一个万全之策。徐三哥。”   “属下在。”   “正义门数年来走南闯北,在强敌中生存至今,于各种作战方式皆有所长。徐三哥如有什么想法,不妨向各大掌门前辈谈谈。以供大家决策之用。”   徐亭道:“属下以为,天玄前辈所说的组织分队一事当是首要。据属下所知,这二千多人中,八大门派与神湖帮约占五百多人。我崔门占一百六十余人。各地中小门派七十多个,约占千余人。还有三四百人,为武林散人。霸主门如有奸细混入,当是扮作散人。所以,首先要请这些朋友自己证明身份。凡是武林散人,江湖上所闻名的不论,不太闻名的,当有其所住之处的正道门派掌门人担保,并归入担保人的门派中暂是编队行动。”   众人一听,齐皆赞赏。洞庭神君道:“好个徐亭!这正义门怎地有众多人材?”   常宁拈须微笑道:“谢神君赞赏。”   徐亭又道:“属下以为,全体人员分作三个大队较为适宜。   崔门老队为一队。八大门派与神湖帮为一队。七十多个地方门派为一队。这七十多个地方门派,又可以南北为界再分为两个队,由盟主下令指定领队人选,全权代管。行军之时,每个大队之间,应有半里路的间隔。第三大队的两个队之间,应有三十丈的间隔。每个门派与门派之间,应有十丈以上的间隔。这样秩序井然,既可以前后呼应,又可以防止霸主门的奸细混在其中。至于打仗之时,瞬息万变,属下此时也不敢妄言。”   众人听后齐皆赞好,当下便一致依计而行。果然,到下午编队完毕时,顿时便不见了二百多人。众人事后庆幸,却也有些后怕。仅此一事,便知此战艰苦异常。   次日行军,这一千八百余人便依队而行,秩序井然。在官道上犹如长龙一般向武功山进发。沿途再有武林人参加,找得到保人的,便归队同行。不明身份的,也只好远远跟在后面,跟去看看热闹。   至于地方官府,早已得到北京兵部的文书,令其视同不见,让这二派争杀,不管谁胜谁负,武林力量均将自此仗后因死伤过重而削弱,朝廷乐得坐收渔利。   这一天,大军过了长江到达武昌时,只见一个老人走近队到,走到白茜珠的车前。   来人却是老魔头老阎王。   老阎王对常宁道:“你这白鬼,好威风!”   常宁下马道:“老阎君可有什么见教?”   “我要见你们白盟主。”   白茜珠打起车帘,下车见礼道:“前辈可有什么事么?”   老阎王道:“老夫见白道如此势力,也不禁有些心惊。只是老夫专程来此,实有一件重大情报要叫白盟主知道。”   “前辈请指教。”   “老夫在崔小友生前,数度受益于他。闻得尔等南下报仇,我们三个老鬼便去霸主门中自行打探军情。老夫三人所得之军情,乃是你们的探子绝对打探不到的。这一节,盟主当要明白了才好。”   “感谢前辈对先夫如此厚爱。”   “老夫三人,探得崔乙叔在平江一带山中暗设了一所绝阵。到时准备将尔等引入绝阵,一举消灭。这所绝阵,由一千二百名身手高强的武林人组成。这些武林人,或明或暗,均已归降霸主门多年,实为死心踏地的死士。这一千二百名武林人每人均能使用长剑,会一套三合剑法,并能善射硬弓。最厉害的是每人身藏一个钢筒,均能在短兵相接时射出力道很大的弩钉。这一手对高手纵然无功,对你这千余名普通属下,就是致命的一招了。”   “前辈请接着往下讲。”   “这所绝阵,称为三合归宗阵。由天、地、人三堂各出三百三十名剑手,再由内一堂出二百名剑手,再由霸主门主崔乙叔本人率领九名近身侍卫,合霸主本人,共一千二百人组成。这一千二百人,各有高明的武功,组成阵式,按阴阳五行排列、暗合九宫八卦之变化,可变出奇门遁甲的好几个阵式。如若这些仍然不足以对付尔等,这一千二百名剑手,还可变出兵家战阵,将尔等围在阵中,先以硬弓杀伤,再以阵势合围,最后以钢筒长剑结束战斗。”   老阎王这席情报,只听得白茜珠及众人大汗淋漓,心中骇怕。   白茜珠拜跪下去道:“前辈一个讯息,救了千余名武林同道的性命,请前辈受晚辈一拜。”   白茜珠这一生,何等高贵?生平除了玉凤门及崔门的长辈受过她的拜跪外,普天下武林人,连看也无缘看到一眼。如今她为了千余名武林人为这报信得救,竟向一个老魔头拜了下去,可见心中感激到了何等地步。   哪知老阎君闪在一边道:“老夫不受拜谢。老夫做此善事,实在与老夫痛恨人类的做人宗旨不符,老夫做此善事,不过是看在崔小友份上。尔等去为他报仇,老人助尔等,也仅仅是助尔等为他报仇这一点而已。”   言毕,弃下众人,扬长消失在路旁的树林之中,望也不望众人一眼。   众人见此怪人发此奇谈,尽皆惊叹不已。不明白这憎恨人类,横行江湖,杀人如麻的老魔何独对崔长风如此信仰?   只有白茜珠隐约猜到是为了一句话。   这等老魔头,崔长风以辟毒珠救他一命,他根本不记在心上。说不定他反会认为自己命不该绝,天下收他归西而已。   这三个老魔对崔长风如此心服,确是只为了一句话。   一句话?!   那天,在萍乡天字堂前,三个老魔为二次出山之事,自感失信于常怀远祖孙徒二人,无颜见人,便跪地求恕。崔乙叔对三个老魔跪地一事,大肆讽刺,极为得意。不料崔长风道:“他们自感失诺于人,心中不安,所以才拜倒在自己的诺言之下。三位前辈顶天立地,武林中无人配受一拜。”   三老魔终身铭感的,就是这一句话。   杀人如麻的老魔,却也讲个信字。更讲究自己那偏狂反常的自我追求。就在他们觉得连自己的恶魔名头都无能保有,从此后变得人不为人、魔不为魔之时,一个大仁之士出来保住了他们的名头,从此便唤了他们内心深处被魔性压抑了五六十年的向善之心。   所以他们信服了崔长风。   就为这一句话,也只为这一句话,便对说这句话的仁人拜服终生。   天地间的事情,有时就是那么玄妙。   这是因为人性本身,便异常玄妙。   哲人云,人是一个小世界。   世界包罗万象,变化无穷,只在天机引导之间。   人也包罗万象,变化无穷,却只在人性的启发转换之间。   世上有许多文事武功,帝业霸强的意外变化,却常常受一些看来极为渺小的事情影响,导至胜败转换,其实却植根于人和人性的变换。   这是题外之话。   当日宿下营来,白茜珠便请各掌门人于大营之中商议大事。众人齐后,白茜珠便将这三合归宗大剑阵讲了一遍,向众人讨计。众人议论沉思良久,却不得其破阵之法。   这江湖武林人即便列阵,也以方术奇门之阵为多,内中多含化外人之邪术,破者也以毒攻毒,以化外手段破之。而今这奇阵,集千二百名剑手,列古今武林人从未见过之大剑阵,却又集方术变化和兵家阵式为一身,便叫武林人无计可思了。   众人议了很久,少林掌门道:“这阵式太奇,集武功、奇门、兵家为一身。我等如以武功破阵,他便发动方术奇门,我等如以方术奇门破阵,他便启动兵家战阵。而这二变,又皆以其武功剑阵为基础。便是我少林大罗汉阵,却无兵家之威,却是如何是好?”   在座的武林前辈中,不乏懂得奇门术之人,但尽皆对这阵式的兵家阵变捉摸不透,议了很久,仍然不得要领。   这时,徐亭出班道:“在下有些想法,讲出来供各位掌门人参谋参谋。”   众人知他智计过人,尽皆静了下来。   “在下曾二度带掌正义门。这其间,只因在下武功不列大宗师之流,不能独挡一面,致使正义门不得不靠谋略生存。在下想了一个简单的办法,不知行与不行。”   天玄子道:“如若即简单又可行,阁下便神了,快讲吧。”   徐亭道:“向来战阵,皆要避其主锋,或想法令对方的阵式不得发动,或以更厉害的阵式反围之。咱们要打破霸主门,报仇雪恨,避是不能避的。此次一避,他以后便以这三合归宗阵纵横天下,只怕遭其杀伐的便不止武林人了,官家与百姓也要受害无穷了,我们也无能发动更厉害的阵式反围,因为任何一种阵式,非经长期操演,不能熟练运用,不能发挥阵式的威力。我等千八百人,皆是临时组合,练不成阵式的。   这就只有想法让这三合归宗阵发动不起来这一个方法可行了。”   众人听见,又是一阵惊叹。   徐亭向白茜珠道:“盟主,此事关系千八百名弟兄的生命,属下想请盟主令众人发誓保密,属下才敢讲。”   众人不待白茜珠下令,便纷纷发誓,表示绝不泄露机密。   “其次,请盟主派人查看附近有人偷听没有?”   白茜珠道:“有我母亲在四周巡查,谅来周围五里路内,藏不下人的。”   说罢,微微一笑道:“至于老阎君前辈,那是我母亲放他进来的,他便隐在附近,也不妨事的。”   只听老阎王在外面哈哈大笑道:“好厉害的母女俩。老夫在这二层圈内代为护法,你们但议不妨。不论如何,总要为崔小友报了仇才好。”   徐亭这才道:“天下十大高手,倒有七八在我等这营中。   盟主母女、我师爷、八大门派的掌门人、洞庭神君、三位老魔君,淡淡一算,便有了十五人。加上每派还可选出一两名绝顶高手,便能凑足五六十人。这五六十人,武功高的一挡数十近百人,武功低者也能以一挡十。这些高手中,位尊显眼的先选好替身,易容留在南下队列中,麻痹敌人探子。然后,今夜便分头向平江一带悄悄潜行。路上如遇霸主门探子,可格杀勿论,以免走漏消息。潜入平江附近后会齐,分成数组,各自对付天地人与内一堂的人。一句话,趁其熟睡时悄悄将这些剑手杀死,能杀多少算多少,能杀完就更早解决问题。这样,这大剑阵、大绝阵、便根本就不存在了。不存在的剑阵也就更谈不上威胁了。如若中途被敌人发现,便放手大杀。只须将这剑手杀伤过半,这剑阵也就完了。”   众人一听,尽皆默默思索。   天玄子道:“小诸葛这釜底抽薪之计,太绝了。老道想了想,杀气是太重了点,但要保得我白道千八百门人不死,也只有如此了。”   昆仑掌门道:“此计虽妙,只是有失我武林人的本色,不太光明正大。但要保得这武功平常的门人不死于剑阵之中,我等也只得来一次不择手段了。”   白茜珠道:“如有与黄掌门同样想法的,请放心。两军作战,不是你死,便是我死。风哥如此仁厚,还被人下了迎风醉,死于他父亲的背后一剑。对付这等恶人,还讲什么江湖道义?何况这正邪大决战之际,胜败都将影响武林数十年的前途,又哪能再存妇人之仁?我被大家选作盟主,这事我作主定了。后人要骂,就骂我一人吧。”   当下众人无话可说,便各自报出人选,最后定了六十二人。各人便回营安排。   老阎王待众人散后,走到大营,对徐亭道:“你这家伙,比老夫还心狠手毒。计谋又远胜常人。你如有一身好根骨,能练出绝顶神功,只怕活脱脱又是一个崔乙叔了。”   徐亭脸一红道:“晚辈有师门管束,飞不上天的。”   常宁笑道:“我这徒孙,智计过人,却也忠义过人。陈兄放心。”   老阎王道:“常老头,咱二人先去杀近身侍卫,最后找崔乙叔比划如何?”   “好!一言为定!”   四更时分,这六十二名高手便分批悄悄出发了。千八百名帮众,竟无一个外人知道。   老阎王当先带路,沿途留下记号,众人随后分批悄悄跟随。路上当然行了不止一日。只是众人一见对方探子,便下手除去。沿途便除了几十名探子。以至进入慕阜山后,对方还一点没有发觉。   数日后,众人进了平江附近山区,两个老魔头前来接应,报说谷中情况与往日无异。当下老阎王引着众人,只在荒无一人的大山深谷中疾行。所幸这六十二名,尽是白道中的绝顶高手,到得半夜,众人齐至一个宽大平坦的深谷外面,隐在山林之中,一点声音也未发出,慢慢观看谷中情况。   老阎王以传音入密功夫向白茜珠介绍了谷中情况。   谷中百多顶营帐,分为四堆。居中一顶大营帐,一方一顶小营帐,除中间营帐有灯光处,其余营帐,皆是一片安静,没有一点灯光。   白茜珠以传音入密功夫道:“请师爷、陈前辈与小女子一起对付中间主营。大觉掌门领一队潜入东营攻打,母亲与神君领二队潜入北营攻打。天玄道长领三队潜入南营攻打。清照师太与黄前辈领四队潜入西营攻打。注意,悄悄暗杀,不可出声。谁先潜入,谁先悄悄暗杀。沿途注意巡哨。”   当下,各队便觅路潜下山去,偷入谷中。   白茜珠再与常宁和老阎王道:“我等三人潜至中营,各自隐伏,不可急急动手。只因魔王坐镇中营,稍有响动,他便知道。反累其它营不能得手。如中营已有发觉,便不再留情。”   此后,这谷中便分成了五个战团,各自为战了。   先说白茜珠三人,展开轻功,掠下山去。只见敌方三人队的巡查沿谷中悄无声息地走动。白茜珠隔空遥点,便将巡查队放倒。当下也不多管,便向中间大营掠去。还离着中间大营数十丈远,便听见营帐中传来一阵女人的呻吟声。众人一听,便已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中营外,放有一人守卫。   但这人明在守卫,却正在倾听那女人承欢的呻吟之声,心中犹如猫抓。白茜珠欺到他的身后,他还一点没有察觉。   白茜珠只一指便将他送上了西天。他的身体还未倒地,常宁已经抱住他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一点响声也没有。   白茜珠摸出一个小瓶,将一种药粉抖在手心之中,将手心放在营帐脚下的空处,运内力将药粉化散,将药力送进帐中。以后如法炮制,将三顶帐篷都送足了药力,三人才围住中间大帐篷,隐伏下来。   只听里面传出一个女人哭着哀求的声音:“霸主,奴家受不住了,霸主饶了奴家则个。”   崔乙叔边喘气边笑道:“奴才别煞风景,不要打断了老夫的兴头。你越求饶,老夫越是想看你这死去活来的痛苦样子,老夫越来劲儿。”   只听女人的呻吟,早也不是承欢的娇吟,而是充满痛苦的哀吟,一阵哀吟过后,忽然便没有了声音。   崔乙叔哈哈大笑道:“老夫宝刀未老,这女人真的昏死了过去!小黄雀儿,轮到你了。快来与老夫一起享乐吧。”   一个女子战战兢兢地道:“霸主虎威范范,两个姐妹皆不是敌手,等一会儿奴家求饶时,还望霸主不要打骂奴家。”   崔乙叔笑道:“未上战场先求饶,倒也可怜见地,来吧。”   接着,里面便又传出一阵喘息和娇吟。   真是淫魔的魔淫。   如此过了一阵,白茜珠估计四个角的营地都以经得手,而且,此时四个角的营地都还没有打斗之声传出,说明暗杀偷袭极为顺利。她打了一个手势,叫人分向两个小营帐潜进,自己守住中间大营帐。   常宁和老阎君相互望了一眼,各自手提一把长剑,向二边的小营帐偷偷潜去。二人心里都几乎同时想道:“想不到纵横江湖一辈子,到老了还要偷鸡摸狗地杀人。”只是这想法没说出声,各人都不知道对方与自己的想一样罢了。   二人各提长剑,摸进营帐。常宁这顶帐内有四人正在甜睡。常宁进帐,右手一剑,左手一指,顿时便解决了两个。再进两步,又是两剑,这两个便又见了阎王。可怜崔乙叔的四个近身侍卫,四个江湖绝顶高手,连醒都未醒,还在梦中,便被这江湖中数二数三的绝世高手,以偷鸡摸狗的方式,牛刀杀鸡的手法,送上了西天。   那边营帐内也住有四人,其中还有二人是崔乙叔的弟子,也是正在熟睡。被老阎王悄悄进去,一剑一个,眨眼之间便杀完了。老阎王望着这四人被剑刃割断的喉管,心中叹道:“可怜老夫数十年不曾杀人,今日却又开了杀戒。只是如此杀人,便是老夫学杀人时,也未如此杀过。崔小哥,老夫做这见不得人的下贱勾当,可都是为了你啊。”   二人几乎是同时杀完人,又同时从帐中偷偷溜出来,再大到大营旁边。三人一前、一左后角、一右后角地成三角站立,牢牢守住大营,只等其它各营多多得手,再行发动。   要是四周的偷袭者也能以此速度偷杀熟睡的剑士,只怕这时已杀了数百人了。   大觉掌门率领十一名绝顶高手,偷偷摸向东营,沿途解决了两组六个巡罗,摸到东营时敌人一无察觉。这东营共三百三十人,及天地堂驻地,一顶营帐住十五人,共计二十三顶营帐。这十二个绝顶高手,从边上的营帐偷杀起,三个人杀一个顶营帐。不多时,便顺利地暗杀了二轮,共杀了一百二十名剑士了。   那西、南、北三个方向,各暗杀队也同样是用如此方法杀人。大约也是杀了二轮左右,各自解决了百多名剑士。   这时候,不知何故,谷地上空忽然响起一阵号角之声。这号角之声异常凄厉,在这静寂的谷地上空尖声鸣响,异常清晰。一时间,整个谷中,就好像有千万支号角在鸣响一样。   原来,被峨眉清照师太用指力制住穴道的一个巡逻中,竟有一人是崔乙叔的徒孙,此人的三合内力已有小成。被制住穴道后,一直便以内力冲撞被制穴道,冲穴了好一阵,公然被他冲开了。他便吹响了号角。   这时,四方营地的偷杀者所杀的剑士,还不过半,杀了约有五百多人。不过,这崔乙叔的三合剑阵,只怕是再也发动不起来了。   古代的两军偷营,多是一冲进营地便开大砍大杀。这武林高手,谁一生没有干过偷潜勾当?这暗杀武功比自己低的人还不容易?加之敌人大意,谁也想不到会出现如此大规模的偷偷暗杀之事。就连武功高明的人,想的是住在大本营牛,四周又巡逻森严,尽皆放心熟睡。所以才着了白道好汉如此大的一个道儿。   听到号角声,四方暗杀的白道头头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大吼一声:“放开手杀!”   顿时,各个营地的偷袭者,又趁乱各自杀了好几十人,霸主门的人才完全明白过来,开始组织反扑。   中间大营,此时一场好戏刚刚开头。   崔乙叔一闻号角之声,便已从正在作乐的少女身上弹起,一掌扇熄了蜡烛光亮,营帐之中顿时一片漆黑。他在这漆黑之中,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穿好外袍,在穿外袍的同时,已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呼唤近身侍卫,呼唤了两遍,不见响动,这时,他已明白被敌人着了道儿。便连忙从身上摸出一个玉瓶,将瓶中的药粉倒了一些在口中,运功一周,察觉无异,才拔出长剑,运集真力,准备冲出去一搏。   白茜珠等人杀崔乙叔的良机,就失在那一念之间。   白茜珠明白这崔乙叔在里面渲淫,必定裸身露体,实在不便冲杀进去。她不动,那二人自重身份,也就没动。以至崔乙叔用唐门的迎风醉解药,解了三分散的化功药力,虽然不曾尽解,却也没有大碍了。   三人站在三角,忽见一人冲天而起,从营帐顶部破帐而出。老阎王与常宁同时发动,也是冲天而起,各自发掌遥遥击去,只见那人一声不吭,便已中掌落下。   常宁与老阎王同时大叫:“中计也!”   二人在空中交叉掠过,换了一个角便各自落下。   就在他二人冲起发掌时,营地左边又有一人破帐冲出,接着右边又有一人破帐冲出,再接着正面又有一人破帐而出。   尽管白茜珠眼力特异,却也被几乎是同时的接连破帐而出的人影弄得眼花缭乱,不知谁是崔乙叔。而这时,崔乙叔却已从第二次扔出的少女所撞出的破洞中,无声无息地落到了外面的草坪上,蓄势以待。   崔乙叔一夜之间,奸淫四个少女,大难来时,又以四个少女作替身,死后从帐中扔出,制造假象,掩护他冲出了帐篷。   崔乙叔掠出帐篷,三个人已经围了上来。   白茜珠一见仇人,竟恨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倒是常宁道:“崔霸主,咱二人又见面了。”   崔乙叔不回答常宁,却对老阎王骂道:“你这下贼的老贼,你明明对老夫负有承诺,愿作老夫护法,你失信离去,老夫本来还不屑追究于你,你却为何反要引人来暗算老夫?”   老阎王笑道:“老夫对正人许诺,从不失信。即便失信了也心中不安。唯有对你这魔中魔、贼中贼,贼中贼的东西,老夫反要以失信为乐,以失信为荣。你又怎能奈何老夫?”   崔乙叔闻言,气得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白茜珠这时冷静下来,道:“崔乙叔,你为何连你亲生的儿子也要杀死?”   崔乙叔道:“这大逆不孝的逆子,他要与老夫争霸天下武林,老夫岂能容他?”   “谁说他要与你争霸武林了?”   “你当老夫看不出来么?你夫妻二人,一副假仁假义的嘴脸,四处笼络人心,骗取天下武林人的信任,处处与老夫作对,你当老夫看不出来么?”   白茜珠叹了一口气道:“这仁义二字,说与你听,你也听不进去,那便不说了吧,那水月红,是你用来迷惑风哥的一块诱饵,为你出力的人,你却为何也杀了?”   “残花败柳,留也无益,不妨一剑一并杀了!”崔乙叔说罢,仰天大笑,笑声在谷地上空的一阵喊杀声上面回荡,竟将那喊杀之声也压了下去。   忽然,白茜珠身形一晃,已经一杖招了出去。而常宁和老阎王,也掌剑齐出,一齐向崔乙叔攻去。   崔乙叔在三大绝世高手的围攻之中,知道今夜只怕难以幸免,早已将绝功运集到极限。此时他的剑上,真力贯注,剑芒大盛,一支普通长剑竟然光芒闪烁。他见三人同时发招攻来,便将长剑绕身一匝,将三人的攻势窒得一窒,人却忽然扑倒,滑地一射,从老阎五的脚下冲出了包围。这一射之势还未尽,他已经起身展开轻功,逃了出去。   白茜珠怒极,杖交左后,右手向着崔乙叔一阵虚点。只见她每点出一指,便有一道白光如闪电一般一闪。但崔乙叔此时情急逃命,功力提至极限,那奔逃的速度,犹如闪电一般。白茜珠的指力一发八丈,但崔乙叔的身形却也是一射七八丈,这指力的追打速度和崔乙叔的夺逃速度相互抵消,白茜珠的指力便伤不到崔乙叔了。   正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七八个人的声音:“霸主!我等来也!”   这七八个人的声音同时大叫,倒也声势吓人。   常宁道:“快杀老贼,我来阻挡!”   白茜珠一声不吭,一杖向崔乙叔劈去。忽然,黑暗中冲出数人,一人用一把厚背鬼头大刀砍向白茜珠,一人攻向老阎王,还有二人,正是仲火和钟祥,却护着崔乙叔便冲向黑暗之中。   白茜珠怒极,拐杖一反扫,只听一声惨叫,那以鬼头大刀去砍白茜珠的人被一杖招扫出去几丈远。那攻向老阎王的人,此时已中了老阎王一掌,二人同时毙命。   待得白茜珠和老阎王料理了拦截的二人后,再来追寻崔乙叔,却连崔乙叔的影子也看不见了。   这时,谷中是一片混乱,到处是喊杀之声和兵刃刀剑相碰之声,以及被杀害者的惨叫之声。   忽然,山谷中响起一声厉啸,听啸声,这是崔乙叔的声音。果然,啸声过后,山谷中响起一个声音:“霸主门人听着,白道前来偷袭之人不多,大约不到百人。咱们自己不要乱了,稳住阵脚。一发现白道之人,便以数人围之,围住便不要放,直到杀去为止。如此一来,当能转败为胜。四大护法,八大天王,二十四坛主,互相靠近,不要落单,立即组织反扑。”   随着崔乙叔的话声,谷地南面的山上亮起一盏灯笼,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那里传来:“各堂依原站方位列阵,未站在方位上的,不顾生死,也要抢到方位上,绿灯亮时,坎门离门即先行发动。”   白茜珠大叫:“常师爷、母亲,快去抢杀山上那老者,将灯柱废了!其余的人,尽数跟去,就从南面冲出去!”话音一落,她的人已经如一阵狂风一般向崔乙叔刚才发音的方向抢去。沿途有人阻挡,却被她挥杖猛扫,仅那杖风就宽及数丈,那些阻挡之人,却也近身不得。   崔乙叔这时站在震位偏角上,他的周围,站着十数个霸主门人,其中有仲火钟祥,另有三个蒙面人。   白茜珠冲近时,正欲冲杀这十数人,忽然感到一阵气急心跳,她明白这是产期未满,刚才又使力过巨,当下连忙站定,假作有话要说,暗中却在调息真气。   这时,她身后又掠来二条人影,一人道:“盟主,老衲为你掠阵!”一个道:“盟主,老道与你誓同生死!”   这二人正是少林掌门大觉大师和武当掌门天玄子。   白茜珠问:“他们冲出去没有?”   大觉掌门道:“都随常前辈与薇夫人冲出去了。”   “你二人为何不走?”   “盟主不走,我二人怎敢先走?”   白茜珠叹了一口气、道:“好,咱们放手大杀一场吧!”   崔乙叔道:“今日这山谷之中,就是你们三人的葬身之地。”   白茜珠道:“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崔乙叔道:“老夫这三合归宗阵一发动,便是飞鸟也飞不出去,何况人乎?”   天玄子道:“你这三合归宗剑阵,今晚是别想再发动了。   君不见那灯杵被废?何况,谷中这血腥之气太盛,阵煞之气聚不拢来,你这三合阵,也成乌合之众。今日咱们就各凭真本事冲杀吧!”   崔乙叔道:“纵然如此,你三人陷入这层层包围之中,要想冲出去,只怕也难于上青天!”   白茜珠道:“崔乙叔,我三人若想走,只怕谁也拦不住。   但我三人却还想先试试,看能不能杀了你!”   崔乙叔道:“如有我那逆子一道,自然是谁也拦他不住。   你的功力,比我那逆子差了一截,加之产后血亏,精气受损,今日你是走不脱的了。”   大觉掌门叹道:“崔施主好毒的心肠!”   这时,除了南面山上还有打斗外,其余各处的打斗俱已平息。那些霸主门人便都聚集在这里来了。一时,只见四面灯火通明,将场中照得亮如白昼。在白茜珠、大觉禅师和天玄子周围,密密围了二三百人,四大护法、八大天王、二十四坛主,尽皆围在白茜珠三人周围,必欲一举杀之。   忽然,白茜珠如闪电一般射向崔乙叔。崔乙叔也如闪电一般扑向白茜珠。众人只见二团人影在场中对面晃过,然后,这两团人影又各自绕了一个圆弧形,回到了各自所站的原来位置。那些功力低的霸主门人,则根本就没有看见什么,只见二人晃了一晃似的。   二人过了一招。白茜珠的肩头出现一条创口,崔乙叔的额角,却被杖头点伤,但二人的伤势却都不重。   崔乙叔大怒:“逆媳!你竟敢伤了为父?”   白茜珠啐了一口,道:“连亲生儿子也杀的父亲,天下太少见了,你也配称‘为父’?”   崔乙叔出一招奇妙剑式,本想—剑便将白茜珠杀了,但却只挑破了她的肩头,而自己还挂了彩。当下明白自己的三合神功实在不是这阴阳大和合神功的对手,而自己崔家剑剑道上的不传之秘,已由儿子传与了白茜珠,单打独斗实在讨不了什么便宜。于是,当下便大喝一声:“杀!”   他身后的总护法、四大护法、八大天王、一听号令便一拥而上。天玄子与大觉见状,也冲了过去,顿时就打成了一团。   白茜珠此时杀机陡起,也不管围杀自己的是谁了。当下拐杖横扫,展开一套神奇杖法,指东打西,指南打北,招招皆是杀手。一时,只听得惨叫声不断响起,不一时便有了许多死伤。   但这些人却悍不畏死,一层一层地冲杀过来,真是杀不胜杀。三人被分做三堆围在核心,大有被各个击破的危险。   正在这时,只见外围的霸主门人不断惨叫着飞起,却是常宁与汤暨薇杀了那执掌灯令的老者,将偷袭三合大剑阵的白道人士送走后,复又杀了回来。   常宁边杀边喊:“崔乙叔,你出来!老夫与你单打独斗!”   口中一边喊着,手上却毫不停顿,展开常家武功,在这层层围杀之中剑砍掌劈,肘打脚踢,肩撞膝顶。一时,只听不断响起霸主门人的惨叫声。   崔乙叔大喝:“坛主以下的人退开!”喝罢,便向常宁冲了过去,展开剑势,与常宁打在了一起。   忽然,刚刚退下的霸主门人中,又发起一声喊,接着,又是惨叫声不断响起。只听一个声音大喊道:“白盟主,今夜月黑风高,何必恋战?不如先冲了出去,异日再摆下战场与崔乙叔决一死战!”   白茜珠边打边道:“多谢老阎君援手,咱们数人合在一起,再往外冲!”说罢,一声清啸,发出阴阳大和合神功中的和合真力声功夫。当日在武胜关外的山谷中,她与崔长风一起发出和合吼,只震得上千人头晕眼花,尽皆罢战。可是,这一天晚上,白茜珠刚发出和合吼,只见三个蒙面人却忽然从圈外抢了进来,三支长剑同时攻向白茜珠。白茜珠大惊。只因这三人不受和合吼的半点骚扰,一围上来,便招招皆是致命杀着。一人用的是天台派的天星剑法,一人用的是武当派的真武剑法,一人用的是三合剑法。这三套剑法本身就极尽奇诡,任何一套,如是练到通玄境地,皆可打遍天下。如今三套剑法同时攻向白茜珠,白茜珠顿时就有些左支右绌,当下再也不能从容发出和合吼的真力声功夫制人,并须先将这三人应付了再说。   只听老阎君一声大喝:“天台一魔,你何时投靠了崔乙叔?!”喝罢,冲过去接下了那使天星剑法的蒙面人,二人打斗在一起,这才略为减轻了白茜珠的压力。   那使天台剑法的蒙面人却一声不吭,只是展开天星剑法,不断向老阎王攻去。老阎王受此狂风般地攻击,一时却也发音不得。   正在这时,又有二人冲了过来,却是老阴魔和老玉和尚。   二人一冲过来,顿时便将合围白茜珠的十数人冲散了。于是,四人靠在一起边打边冲,逐渐与武当天玄子和少林大觉掌门合在了一起。   这一来,六人背靠背地成了一个战团,背后压力消除,只需对付正侧面,顿时威力便增大了许多。   汤暨薇大喊道:“珠儿,你六人先冲出去,我与常大侠断后。”   白茜珠道:“母亲小心!”说罢,六人边打边冲,渐渐接近了南面山脚。   那边,常宁与崔乙叔接战之后,二人打得甚为激烈。二人的内力相差不大,如今二人搏斗,只那贯饱真力的长剑所带出的劲风,一般坛主一级的武林人,便近身不得。一时,只见二团人影冲去杀来,不住晃动,时而发出兵刃相交的响声。   此时,汤暨薇一支长剑使得神奇至极,将玉凤门数十年从未在江湖使用过的许多不传之秘绝招,也使了出来,其中夹以常家在千军万马中冲杀的绝杀之招,那围攻的人一时却也近身不得。   五阳神魔大喝:“薇夫人,你等今日偷杀了我黑道兄弟五六百名,还出公道来!”说罢,只见他双手连连抓出五阳神抓。   每抓一抓,空中便如爆出一串鞭炮一般发出噼噼叭叭的爆响。   攻势甚为猛烈。忽然,只听得“叭”地一声脆响,汤暨薇的长剑竟被五阳神魔的五阳抓力生生抓断。   汤暨薇大怒:“侯天冲!你这靠贼投荣的丑类!我今日杀了你!”   只见薇夫人的手中,忽然又多了一柄软剑,那是缠在腰间以备最后防身突围用的,许久未曾动用,这次正好派上用场。汤暨薇在先使了一招绕身剑法,将攻来的敌人逼开后,忽然身形一纵,纵起二丈多高,头下脚上地直向五阳神魔射去,长剑在前,使出一招“横空出世”,内含二十四个剑式,顿将五阳神魔罩在一片剑光之下。   五阳神魔一声大叫,身形暴退不迭,暴退六丈之后,又是着地一滚,才躲过这丫招。但肩上却已被斩了一剑,生生地被斩下了一块肉,鲜血长流不止。   汤暨薇身形落地,双脚在地上一点又复凌空射起,又射向了常宁与崔乙叔正在打斗的战团。汤暨薇一冲进去,展开玉凤剑法的绝招,两支长剑顿时将崔乙叔逼住。   这时,五阳神魔又冲了过来,大喝:“薇夫人!你竟敢将老夫肩头之肉生生削落,太狠心了!看抓!”说罢,那五阳神抓又一抓一抓地隔空向汤暨薇抓去。   汤暨薇此时和常宁已经合在了一起,将崔乙叔逼退后,二人已经展开身形向外冲杀。那些霸主门人正待合围,只见白茜珠又从里暗中冲杀过来,三人合在一起,威力更增,白茜珠叫道:“母亲、师爷!快用飞剑术阻杀后面,我在前面开道!   一起冲杀出去!”   于是,白茜珠一根六尺多长的龙头拐杖在前面横扫开路,常宁与汤暨薇两柄长剑凌空飞起,二人一边随着白茜珠后退,一边御剑将崔乙叔等人阻杀在五丈之外。二人御剑的这个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真力御使,恰到好处,犹如手脚一般灵活。顿时便将霸主门人阻在五丈之外,近身不得。   崔乙叔大喝道:“天字堂,快将南面山道截断了!”   白茜珠急道:“母亲、师爷,快冲!”   但三人冲到山下时,只见山脚的高处,密密麻麻地站了近百人,忽然硬弓长箭,万矢齐发,同时向三人射来。   白茜珠三人急忙挥舞兵器,拨打箭矢。这时,霸主门的人又从后面冲了过来,眼看三人刚刚冲出重围,却又要被合围在山脚下,煞是危急。   正在这时,只见山上冲下来五条人影,冲进那些弓箭手中间,便是一阵大砍大杀。一时,只听得兵刃相碰声、击打跌落声、掌力指力的风声和惨叫声响成一片。却是少林武当掌门与三大魔头冲上山后,见得山脚下三人危急,又冲了下来,将弓箭手们打散,把三人接上了山去,乘着夜色,突围走了。   崔乙叔与众人追到山下,望着白茜珠等人那如飞隐去的身形,明白已方能追上这些人的,大约也不过十数人,那时,混战中难免再有失误,便只好作罢不再追了。当下崔乙叔气得牙齿咬得吱吱直响,却又无可奈何。只好下令天字堂人字堂加强警戒,内一堂和地字堂打扫清理战场。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发白,谷中的景象已经能够一眼看清。崔乙叔眼见遍地皆是霸主门剑手的尸体,不禁气得一声大吼,“哇”地喷出一口鲜血。钟祥、仲火在旁,连忙跪地说道:“师尊金玉之身,千万不要气苦,我等也可如法炮制,组织高手前去偷袭,大杀一场,以报今日之仇!”   崔乙叔慢慢平复了怒气,道:“起来吧。为师自有计较。   天冲兄,辛苦你了!伤势不要紧吧?”   五阳神魔侯天冲道:“霸主,老夫的伤倒不要紧,只是这六七百名黑道弟兄死得太枉。请霸主为霸业计,为这六七百名黑道弟兄的性命计,以后还须少近女色才好。以免又疏于防范,重蹈复辙。”   崔乙叔道:“天冲兄此言有理,老夫一定遵嘱。天冲兄请回营休息吧。”   潇湘书院图档,tearheavenOCR 第二十九章 裂变   却说白茜珠等人从南面山上突围出去,会合了先突围出去的人后,一清查,前来偷袭的六十二名高手,如今只剩三十名,所幸八大门派的掌门人都还活着。   此时天光大亮。白茜珠见众人满身浴血,似乎才从血海中钻出来一样,明白此战之酷烈,远远不是可以想象的。白道虽然死了半数之人,但比起霸主门所死的六七百人来,却是千值万值,是一个大大的胜利。想到以这三十多人的性命,终于将那三合归宗大剑阵破了,白道那些武功低下的门人弟子的威胁已经除了,众人不免兴高采烈。   老阎君道:“白盟主,我兄弟三人要暂时告辞了。”   白茜珠大惊道:“老阎君为何要舍我等而去?”   老阴魔道:“我等三人,行事全在自己一心之间,从不受他人支使。我们称你一声盟主,可并未加盟。”   老玉大师道:“我三人是为报答崔小友的仁心才出面与崔乙叔相抗的。与八大门派可搅不到一起去。”   老阎君道:“我这两个兄弟说的很对。我等三人,虽与各位的敌人是一个,但为敌的原因不同。这武林领袖,千百年来都只是一种象征,并不是一种王权。我兄弟三人为魔一世,总不成老了还要让什么霸主呼来唤去!所以,定要将崔乙叔杀之而后快。但我三人又总不成老着脸皮,走在你们那白道的队列之中,是不是?如若那样,又算什么?岂不是不伦不类,徒招我黑道同道耻笑?白盟主,咱们暂且别过,异日战场上再谋共同对敌。”   白茜珠敛衽为礼道:“三位老前辈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永世不忘。三位老前辈对风哥的厚爱,小女子更是五内铭感。三位前辈今欲何往?”   老阎君道:“崔乙叔未死之前,我三人总在他周围打转。”   说罢,向众人一拱手,作别而去。   三人走后,白道众人着实感叹了一阵。当下众人绕了一个圈子,向北行去,在慕阜山附近与白道的大队人马会合了。   白道众人听说偷袭成功,杀敌近半。尽皆欢呼不已。众人在山下扎下营来,歇息休整一日。   白茜珠一歇息下采,顿时便感到全身乏力,头痛欲裂。汤暨薇明白女儿生产之后,刚刚满月,就使此巨力,如今产后受震,只怕就要大病一场,却又不敢声张,怕的是影响了军心,只好暗中请人治疗。   下午时分,白茜珠服一剂药后,正在营中歇息,营帐外面,徐亭报道:“启禀盟主,医圣毒圣二位前辈同时驾到。”   白茜珠与汤暨薇闻报,不禁大喜,连忙出营相迎,将医圣毒圣迎进帐内,同时令徐亭去请八大门派的掌门人过来相见。   不时,八大掌门来了,大家相见,自有一番礼仪。然后各自坐下。   医圣道:“在下一听说八大门派与崔家剑门南下讨伐霸主门一事后,便连夜出来了。白盟主,你报仇心切,对自己未免太不爱惜了一点。在下如若不来,你不但后半生要失寿,只怕连这一仗也打不出来。这战事如何打,在下不敢妄言,但白盟主产后受震,必须静养二日服药,第三日再依特殊功法调匀真气,方无大碍。”   八大掌门早已明白白茜珠脸色难看是因为产后不久大战受震,只是尽皆无法,正在暗暗着急。如今医圣一来,众人尽皆放下心来,表示三日之内按兵不动,只须加强戒备而已。   常宁望着毒圣道:“毒圣兄,托你研制的解药可曾有了着落了?”   毒圣道:“你要老夫研制这腐骨丸的解药,老夫已经研制成功。至于如何让霸主门受制的人脱离,却得由你们设法。老夫在这营中,多则十日,少则八日,是不能久呆的。”   当下众人一边议事,一边安排,只待三日后再向南进发。   依据徐亭的谋算,霸主门可能在最近组织一次偷袭作为报复。于是,将千八百人分作三班,即每个营帐的人,都分作三班轮值、睡觉和练武。每班五六百人巡逻放哨,那是眼睛睁得大大的了,十二人一队的巡逻,每隔三十丈便是一队,犹如穿梭一般。更将暗哨放至二十里处,一有警报,立即弹出响哨或打出一种烟花弹。   如此安排,应当是万无一失的了。可是,二更时分,从山上却传来老阎君用真力传送的示警话音:“常宁白鬼!你还在甜睡么?你那步哨都快被人杀完了!”   老阎君如此一喝,除了睡觉之人,几乎全都听见了。此时,只听一声大喝:“放手杀!杀了就走!”这个声音,却已是崔乙叔本人的声音了。   只听营帐周围,不断传来大喝和惨叫声,等到常宁、汤暨薇等人赶去时,却已不见一个人影,而巡逻的步哨,已经被杀死了数十人了。   当夜,大家加紧防备,总算坚持到了天明,未出大事。   次日上午,各大掌门又齐集中军主营议事。   天玄子道:“白盟主需要调养三日,但三日之中,如若一步不动,难免被对方算出主帅出了事情!给人可乘之机。老道以为,可否一边继续向南推进,白掌门可一边于路上在车中调养?”   徐亭道:“天玄掌门此议最好,为了稳住崔乙叔,可否再派人前去下战书,与崔乙叔约定大战之朗?”   白茜珠道:“不必去下战书了。前去下战书之人太过危险,岂能为我而枉丢一条性命?只是从今夜起,放出去的步哨,必须是武功极顶的高手,方保无事。”   这时,只听营外有人禀报:“启禀盟主,天台一圣司马无名到!”   白茜珠忙道:“请!”   不时,天台一圣司马无名走了进来,与众人见过礼后,天玄子道:“无名兄,那日在新野酒楼下一别,你去找令郎,可有什么收获?”   司马无名叹了一口气道:“别提此事了。连外围都进不去,总算霸主门的人看在犬子份上,没对老夫下毒手。老夫今日来此,实在是有一事想求各位,只是不便启齿。”   白茜珠道:“前辈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司马无名道:“老夫生平只有一子,平日娇宠惯了,以至他变得夜郎自大、目中无人,竟野心勃勃,去投靠了崔乙叔。值此正邪大战之际,老夫想求各位在扫平霸主门之日,饶了犬子一命。但像犬子这种人,实在又当杀不当饶,所以才既想求各位,却又不敢启齿。”   白茜珠道:“晚辈个人,倒好说话,只是此事实在还望八大门派有个定议才好。”   黄其雄道:“此事好办。决战之日,司马兄的儿子总是要上阵的吧?那时,司马兄如能动以父子之情,再晓以正邪大义,当能使他改邪归正。”   天台一圣道:“听说霸主门的人,都被迫服了一种腐骨丸,犬子想来也被迫服了。如今医圣毒圣皆在大营之中,不知可有办法救这些人于倒悬之间么?”   毒圣道:“天下无不可解之毒。天台兄,只要你能将令郎劝得改邪归正,解毒的事,包在老夫身上吧。”   天台一圣大喜,起身拜谢道:“如此倒要先谢过毒圣兄了。”   议过之后,队伍又向南开拔。白茜珠自在车中静养。两边车旁,二匹马上骑着常宁和汤暨薇。前后则另有八名武林高手护卫。不知为何,汤暨薇在马上却显得心事重重,沉闷不朗。   常宁道:“薇夫人,医圣毒圣皆在我营中,珠儿的病体绝无碍难,老人又何必如此忧心忡忡?”   薇夫人隔着马车,望着常宁,并不回答,却用传音入密功夫对常宁说话:“这天台一圣来得蹊跷,早不来,迟不来,偏偏毒圣送解药来了,才隔一天,他就来了。”   常宁道:“天台武林世家传世数百年,素为正大门派,天台一圣本人在武林中声誉甚好,薇夫人何有此疑?”   汤暨薇道:“我本来对天台一圣也无半点怀疑。只是有一件事,使我觉得怀疑。那天,崔乙叔打少林寺,采用卑鄙手段杀了地空、地通二高僧后,我与天魔女、水亲家追杀崔乙叔,一直追杀到徐州附近的芒砀山下。那人回过身来,除去黄袍,却也不是崔乙叔,而是崔乙叔的属下风杀神飘无影。当时我三人忙着赶回太原照顾风儿,也忘了进一步探究真伪。过后我常想那飘无影的轻功号称天下第一,已将我三人引远,他要丢掉我三人,易如反掌,却为何站住,偏要加以说明?岂不是多此一举?过后我才明白,那人肯定不是飘无影,而是另外一个人,他实在路不动了,才借此机会喘一口气。实际上,他同时戴了两层人皮面具,第一层是崔乙叔的,第二层是飘无影的。说不定下面还有人皮面具也说不定。今日天台一圣一来,我就觉得那身形有些像那天那个飘无影,细听声音,虽不全像,但有些发音却有点像。所以,这心中实在有些放在下去。”   常宁听后,在马上思索了一会儿,也用传音入密功夫向汤暨薇道:“夫人,此事咱们是宁肯信其有,也不要信其无。   值此大战之际,半点也疏忽不得。毒圣配制的解药,在瓦解霸主门的作用中,实在事关重大。这事就由我去安排。”   说罢,他打马出列,假作巡视队伍,却在等着毒圣。   毒圣与医圣并排骑马走在崔家剑门与正义门的队伍之间。毒圣见常宁在路旁,道:“老哥儿不去护卫白门主,跑到后面来作甚?”   常宁笑笑,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将汤暨薇的怀疑讲了一遍,然后道:“如今我想设下一条疑计,那真解药,你自己藏好,不得暴露,然后,今夜宿营时,你当众将假解药交与盟主。咱们倒要看看敦真敦假。”   毒圣点头,表示照办。   这日行军,倒也无事。当日在乎江前面选了一个开阔处扎下营寨。这一晚的步哨也不远放,就只在营寨周围半里左右游动。   黄昏时分,众人在大营聚齐议事。常宁先道:“扎营之时,我在这附近看了一遍,此处甚为开阔,正宜两军大战。老夫的意思,明白我去霸主门下战书,约崔乙叔来此决一死战。咱们明白就不必再向南行了。”   大觉掌门道:“如此甚好。只是这一去危机重重,须得另有一个武功奇高的人与你同去,互为照应。”   毒圣道:“老夫满身是毒,谅来也无人敢近老夫,老夫与常老哥儿同去。只是这腐骨丸的解药,老夫实在不宜带在身上,这就交与盟主,盟主收藏好了,异日好派用场。”   白茜珠接过毒圣递过来的药瓶,转手递交与汤暨薇道:“母亲,这解药由你收藏好了。大战之际,孩儿要冲锋陷阵,只怕带在身上实在不便。”   汤暨薇接过瓶药,藏在身上,道:“很好。”   这日宿营到了半夜,只听山头传来三个声音的呼啸,这呼啸声在夜空中响来,犹如千军万马冲杀一般,声势甚为雄猛。众人出得营来,只听那三个呼啸声嘎然而止,接着响起老阎君的大笑声,老阎君笑声未绝,已经响起了崔乙叔的怒骂:“狗才!你竟敢几番坏老夫大事!上!先将这三个狗才杀了!”   这时,八大门派的营垒内,四处灯火齐明,将营地周围照得如同白昼一般。一千八百人齐齐出营列阵,严阵以待,并不出击,予敌以毫无可乘之机。另有十二名掌门级的大高手,却齐齐杀出,也向山头飞掠而去,增援三位老魔君。   常宁、大觉、天玄带着众人杀上山头,只见四大护法、八大天王和十多名坛主,正围着三个老魔君攻杀不止。但老阎王一见常宁到来,却大叫:“白鬼!你中计了!快下山去,崔乙叔不在这里!”   常宁大惊,连忙与大觉掌门、天玄子二人返身下山,下山之后,却不见有异。各营防守甚严,阵脚不乱,也不见有人冲杀搅扰。常宁三人正惊疑间,忽闻西南角上传来崔乙叔的轰然大笑,接着是数声惨叫。常宁大惊,道:“咱三人分开行动。”语音一落,常宁也向西南角扑去。   常宁扑到西南角时,只见守在西南角的华山派和崆峒派已经死了一二十人。这二派大约百五十人,其中有十数人正围住崔乙叔厮杀,其他人等,却不进攻。只是结成剑阵自保。   常宁一到,那崔乙叔便向外冲杀。他一冲,便冲出了那十数的包围。以他的武功,他如要走,那是极少有人能拦住他的。他一冲走,便又是一路大笑,常宁大怒,随后追去。   此时,东南角上又有人冲杀,那里是峨嵋派和六合、五行的营地。少林、武当、昆仑的营地扎在正南万,面向平江、武功山方向。天玄子忙道:“二位掌门人看好,老道过东南方去看看。”   说罢便向那里扑去。   与此同时,后方的西北角、东北角和正北方的中小门派营地,也有喊杀之声传来。很显然,霸主门人的冲杀骚扰是全面的。   此时,唯有中门主营地,却是漆黑一片,一点动静也没有。崔家剑门的人和正义门人将主营团团围住,却是一点也不为外围的战事所动,百数十人严阵以待,将中间主营围了三层,那是连飞鸟也飞不进去的。   但在中营的暗影里,却贴地伏着一个黑衣蒙面人。这人是早就伏在那里了的。三大魔君的啸声开始时,他刚窜到营边,三大魔君的啸声一起,他便连忙贴在伏下,不敢再动。待正义门人与崔家剑门人设防线时,他更不敢动了。这时,他伏在外边,听得里面汤暨薇与白茜珠正在说话。   汤暨薇道:“珠儿,外面战事很紧,我要出去看看。但你烧得如此厉害,如何是好?”   白茜珠道:“孩儿的病,不妨事的,母亲尽管去吧。”   “我去将医圣先请来陪你吧。”   “不必了。有点发烧,何必大惊小怪?。母亲快去照看吧,战事要紧。”   “那么我去了。哦!差点忘了,我身上带着这腐骨丸的解药出去应敌,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岂不坏事。这解药就放在你这里吧。”   “也好,母亲快去吧。”   话音一落,汤暨薇的身影便从营中掠了出来。   徐亭道:“夫人,你要出去参战么?”   汤暨薇道:“正是。盟主病得厉害,你等好好看守。”说罢,展开身形,向南面扑了过去。   这时,贴地伏在营帐边的黑衣蒙面人,正以一根竹筒伸进营帐,吹进一种极为厉害的迷药。他将迷药吹进去后,过了一小会儿,便揭起营帐的篷布,悄悄爬了进去。爬进去后,他又伏下来静听,听见白茜珠呼吸散乱而无规律,明白她已中了迷药,当下便轻轻向白茜珠爬过去。爬到离白茜珠三尺处时,才将一个钢筒对准白茜珠的胸部和颈部,机关一按,数十枚弩钉齐齐打进白茜珠的胸部和颈部。然后,他一跃而起,抓起白茜珠的尸体,便伸手去她怀中摸寻汤暨薇出营时交与她的腐骨丸解药。   他刚提起白茜珠的尸体,便已明白上当。原来手中提起的,是一个用麻布与棉絮制作的假人。   那人明白中计,刚要开溜,营中忽然灯光明亮,白茜珠已从假人后面站了起来,医圣从一边站了起来,毒圣又从另一边站了起来,营篷布帘一掀,汤暨薇也走了进来。   白茜珠道:“司马无名,把蒙巾取下来吧。”   那黑衣蒙面人将蒙巾取了下来,现出风杀神飘无影的脸孔。   汤暨薇笑了笑道:“飘无影,又是飘无影!司马无名,你将飘无影的人皮面具取下来吧!”   那人望着汤暨薇,叹了一口气道:“夫人为何认定在下是司马无名?”   汤暨薇道:“君子可欺以其方,但一次足也。芒砀山下一别,我时时在想,风杀神要丢下我三人,尽可丢下便是,又何必多那一举?所以芒砀山下那人不是风杀神。司马无名,令人不解的是,你在天台,已是一方神圣,却为何要与崔乙叔搅在一起?”   那人伸手一抹,抹下脸上的第二层人皮面具,现出了司马无名的脸:“夫人不解,是因为夫人没有处在老夫的地位。   天台世家本来在东海一带领袖武林数百年,玉凤门一来,便取而代之,使老夫愧对列祖列宗,这是一。第二,天台世家出了一个旁支,处处与老夫作对。老夫却无单独的力量去对付那天台一魔。所以,崔乙叔许老夫以江浙三省作天台势力范围,并愿一力对付玉凤门与天台一魔时,老夫也就答应了那结盟。”   白茜珠道:“崔乙叔的霸主门什么都有,就缺一名副霸主,大约你就是那个从不霸面的副霸主了。”   司马无名道:“正是。如今话说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夫明白,要冲是冲不出去的了。”   汤暨薇道:“假如我们今日并不杀你,并赠你几颗腐骨丸的解药,条件是你回霸主门去将天合一派的势力带回天台,在这决战之际恪守中立。你可愿意?”   司马无名一口答道:“不愿意。老夫既已失节于武林正邪之间,岂可靠你等的施舍度日?那时,天台世家是更无颜自立于武林之中了。”说罢,司马无名喝道:“杀不杀?不杀老夫,老夫可要冲出去了。”   白茜珠叹了一口气道:“你走吧。只盼你手上不要沾了白道那些武功低下的门人弟子的血就是了。”   司马无名一怔,万没想到如此轻易地捡了一条活命。当下不禁垂下头去,道:“你们不杀老夫,是想让老夫自裁么?”   白茜珠道:“天台派虽然投靠崔乙叔后,江湖上却没有听说天台派在江湖上滥杀过人,这很好。司马无名,你又何必自杀?你如嫌玉凤门在东南数省抢了你天台派的威风,此次决战过后,玉凤门可以宣布退出武林,武林中如无劫难,玉凤门人绝不在江湖乱走,更不享受任何武林隆誉。”   汤暨薇惊道:“珠儿!不可作茧自缚。”   医圣亦道:“如此立门,真是太苦自己了。”   毒圣摇了摇头,却不说话。   天台一圣望着白茜珠,双目中忽然流下了两行清泪,牙一咬,朝着白茜珠长揖一拜,掉头就冲了出去。   帐长,徐亭喝道:“什么人?”   白茜珠道:“徐二哥,放他走吧。”   白茜珠手柱龙头拐杖,走出营帐,她的身后跟着汤暨薇、医圣和毒圣。   白茜珠站在营帐外,对着四面的喊杀打斗声,将话声用真力平平送出四方:“山谷中的敌我二方尽皆听着,白茜珠此次倾崔家剑门、正义门、玉凤门三门之力,南下寻找崔乙叔报杀夫之仇。白茜珠与亡夫承白道厚爱,全力援手。但白茜珠本意却不愿霸主门人和白道诸人多有死伤,我知道,霸主门人中多数是因为被迫服了崔乙叔的腐骨丸,被裹胁为他卖命。如今毒圣前辈来了,研制了专解腐骨丸的解药。霸主门人之中,如有愿意脱离霸主门者,可前来崔家剑门领取解药,然后各人远走高飞,永不受任何人制约。”   白茜珠这一喝,山谷中许多地方的打斗声便停止了。   白茜珠又喝道:“崔乙叔,你这丧心病狂的畜牲,你为夺三合秘籍,杀了妻舅一家五口;为练魔功,又欲毒杀结发妻子;如今为了称霸,竟连亲生儿子也杀了!你这样的人,武功再高,又那配当什么武林霸主,领袖武林?崔乙叔,你出来,白茜珠与你决一死战!”   正南方的一个山头上,传来崔乙叔的声音。崔乙叔先是冷笑了数声,然后才道:“玉凤门君临武林,称霸武林数十年,如今霸权受到威胁,便恬不知羞地卖身混入我崔家剑门,将我一个好端端的孝顺儿子挑拨得处处与父亲作对。玉凤门为稳定它的霸权,竟然不惜将白道千数百人拖入血战之中,逆媳,你骂老夫丧心病狂,天下人有目共睹,究竟谁丧心病狂?”   白茜珠马上接口道:“崔乙叔,你说玉凤门南下报仇是为了玉凤门稳定霸权的私利?很好。当着天下武林二千多人的面,白茜珠代表玉凤门宣布:玉凤门在此战之后,在这次武林浩劫度过之后,玉凤门退出武林,世居普陀山。玉凤门人禁止在江湖无事行走,玉凤门人更不享受任何武林隆誉和职封,绝不以武林领袖自居发任何令符或武林贴。崔乙叔,你取当众宣布你不谋霸业,也觅地退隐么?”   崔乙叔顿时哑口无言。   五阳神魔却在东南角的山头上冷笑一声道:“白茜珠,任你巧舌如簧,却还是要在决战之日打赢了才有分晓。崔霸主,下令退兵吧。异日摆开战场决战好了!”   崔乙叔有了五阳神魔递给他的下阶石,便道:“总护法带人先走,老夫断后,如有投敌者,格杀不论。”   白茜珠道:“白道各门各派,稳住阵脚,不要追击。崔乙叔,咱们什么时候决战?”   崔乙叔道:“你什么时候到达武功山,老夫什么时候与你,决战。”   “你要我去攻打霸主宫么?”   “哼!老夫的霸主宫,岂容你来攻打?老夫在武功山外等你。”   “好。一言为定,你走吧!”   这以后就没有了声音。在一片寂静之中,东面山头上传来老阎君的大吼:“五阳神魔侯天冲!你这狗娘养的!老夫非要杀了你!”   但霸主门人的已经走远了,再也没有一点声音。   白茜珠向着那山头道:“多谢老阎君前辈报警,小女子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三位。”   老阴魔道:“此战过后,玉凤门真要退隐江湖么?”   白茜珠道:“当着天下英雄所言,岂是儿戏?”   老阎王冷笑道:“玉凤门如真能办到这点,我老阎主这匪号也该改改了。只怕你年纪轻轻,一个人耐不住寂寞。”   白茜珠道:“谁说我是一个人?”   “崔小友死了,你不是只有一个人了么?”老阎君诧异地问。   “谁说风哥他死了?他没有死。”白茜珠说着,声音一下子呜咽起来,“他白天在我心里……夜晚……在我梦中。”停了一下,她控制住自己,又道:“他还有一子,名收崔火;他还有一女,名叫崔兰。谁说我是一个人?”   隔了半晌,老阎王才叹道:“这断魂的爱,才叫真爱。盟主,你请歇息吧,”   这以后,山头上就没有声音了。   山谷中,就只有山风吹响。千数百人,鸦雀无声,齐齐被白茜珠这断魂的真情所动,心中只是默念着那句充满深情的话:“他白天在我心里……夜晚……在我梦中。”   良久,不知谁喊了一句:“小人华山派门人,向玉凤门顶礼膜拜!”   这喊声一停,华山派、武当派、昆仑派、少林派,都有人跟着喊了起来。顿时,山谷中只闻一阵喊声,皆是向玉凤门喝彩。   汤暨薇双目饱含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这顶礼膜拜的代价,未免太高了一些,那是玉凤门数代人不介入江湖武林之事,失去一个武林人生平最大乐趣的代价!   这喊声此起彼伏,此伏彼起,喊了好久。   这一折腾,不久天又亮了。一清点战场,白道死伤共八十多人,而前来偷袭的霸主门人,也留下了四十多具尸体。   这一晚和崔乙叔约定了决战的日期和地点,轻易地又取得了一天的时间,使白茜珠可以从容地在医圣的指导下以特殊的方法疗病,使真力恢复到产前水平。   天台一圣司马无名知道白茜珠病了,但他回去却什么也没有说,使崔乙叔失去了最好的战机。而白茜珠一旦康复到产前的真力水平,崔乙叔便又要受制了。   这是天意么?这是仁慈的结果。   仁慈就是天意。   潇湘书院图档,tearheavenOCR 第三十章 龙仙三拜诛霸主   在武功山与萍乡之间的一个大平坝上,双方摆开了决战的战场。   白道在这几次交战中死了近百人,但总人数不但未减,反有增加,因为不断又有远处的武林人,匆匆赶来助战。决战这天,白道的近二干人摆成一个大方阵,崔家剑门与正义门人居中,八大门派分排两边,每边四个门派,其余千人的中小门派及江湖散人,分做十二队,排在后面。在崔家剑门的后边,特制了一辆高台车,形状很像攻城车,这是阵的令台。   医圣一来,白道对列阵作战便已有恃无恐。这医圣的祖上乃是明太祖部下汤和的随军谋臣,精方术、医道、阵变,传至这一代医圣时,益发精微。只是医圣极少与人为敌,武林中知道他是内家高手的人却不多。   霸主门于对面列阵,列出的仍是三合归宗大剑阵。医圣一看,笑对左右之人道:“人数不够。变阵之际,占不够方位,难免便阵威不足。崔乙叔已是强弩之末了。”   崔乙叔的三合归宗大剑阵,原是一千二百名武林高手组成,被白道偷袭后,死去六百多人,崔乙叔二次偷袭白道,又战死数十人,前后共死去近七百人。如今他将各地的霸主门人尽数调回武功山,以期一战扭转战局,也有大约千人之数,只是良莠不齐,只好另觅缓补之道。   医圣看三合剑阵的中间,也有一座令台,只是不如已方的令台高大,却更灵活。这时一阵风从敌阵那方吹过来,医圣嗤鼻一闻,已明其中关窍。   他道:“盟主,敌阵之中,油腥之气甚重。阵战之际,须防他以火攻。”   汤暨薇道:“四杀神皆在敌阵之中,只怕火杀神王天烧今日要派上用场了。”   白茜珠想了想道:“恢复之后,我感到功力犹甚往昔。不如先用飞剑术将主天烧一举杀了。”   医圣大喜道:“不知盟主此时的功力,可以御剑多远?”   白茜珠道:“风哥去世后,他遗下的龙吟剑,长如匕首,刃薄如纸,重不过十二两(旧制,十六两为一斤)。我目前的功力,可御此剑一里左右。”   医圣喜道:“如此说来,岂不是可及百五十丈之遥么?真是太好了。试想那硬弓百步穿杨,已是绝持。百步者,不过三十丈而已,盟主的神功,真是天下唯一人了。”   这时,崔乙叔与他的属下战将齐齐向前走了三丈。   白茜珠也带着她这方的主将们向前走了三丈。   两军中间,隔着十丈的距离。   崔乙叔道:“堂堂白道,夜行偷袭,满以为可将老夫的三合剑归宗大剑阵破去。但老末的三合归宗大剑阵仍然在此,看你们今日怎么破法?”   白茜珠道:“崔乙叔,这一场大战,说到底,其实是你我二人之间的私怨,又何必将天下英雄拖在血雨腥风之中,枉死无辜?你出来,我与你决一死战!”   崔乙叔尚未答话,他身后的五阳神魔侯天冲却走了出来,道:“白盟主,你与崔霸主迟早会有一战的,但老夫今日想在这里向常宁老儿讨教—场,以泄老夫被龙仙软囚六十年之恨。”   常宁出列道:“老夫的师尊,善待你六十年,竟得你如此恩将仇报。老夫今日少不得要将你除了。”   这时,只听三声清啸,从右边的山头上掠下三条人影,一掠至二军之间,打横站定。却是老阎王、老阴魔、老玉和尚三人到了。三人站在二军之间,却是一声不响,静看五阳神魔与常宁的决战。   五阳神魔却对三人一眼也不多望,一声大吼,右掌猛然从上向下一招“天王压顶”狠狠抓出,只见五道白光一闪,他已发出五阳神抓,攻向了常宁,常宁见这一抓势道凌厉,身子一晃,已经闪开,同时,只见常宁右手食指一点,一道指力隔着二丈的距离点出,一声尖响,犹如吹哨二般,比五阳神魔的抓力更为凌厉地攻向五阳神魔,直点五阳神魔的中庭大穴。五阳神魔明白这一指乃是常宁毕生功力所出,自己只怕硬接不下,当下脚步横踩,躲开这一指,抢在偏门,再发抓力去抓常宁。   如照常理而言,常宁此时应当前掠,以躲偏门的一抓,或者侧身正面应敌。哪知常宁却身形横掠,反抢五阳神魔的内门,同时一个屈肘,但向五阳神魔撞去。五阳神魔一抓刚刚抓出,骤见眼前一花,明白糟了,连忙纵身跃起,从常宁头顶跃过,同时双掌打出,左掌支格常宁向上攻出的冲天插掌,右掌去拍常宁天庭。   常宁早已防着他这一变,左掌插出,右掌已经猛然击出二股刚猛无比的凌厉掌力。   只听轰地一声爆响,二人掌力接实,五阳神魔的身形已经向上飞起,被击飞出去三丈多高。   五阳神魔大怒,在空中双脚一碰,已经催势,头下脚上,双抓同时抓出,只见十道指力同时抓向常宁,势道之猛,足以摧山断岳,便是铜头铁臂,只怕也要被抓成粉碎。   哪知这两抓抓出,下面却早已没有常宁的人影,这指力便尽数抓在地上,将泥地也抓出了十条沟道,只抓得泥尘满天飞舞。五阳神魔知道要糟,连忙双掌发出劈空掌力,打在地上,人又借势飞起。他知道此时如若落下?极易被常宁发掌击伤,所以飞上空中后,双脚再一磕,人却在三丈高韵高空平飞一迎,看见常宁神闲气定地站在二丈开外,方向旁落下。   常宁道:“侯天冲,你准备好,老夫要用御术杀剑你了。”   说罢,手中已经多了一柄长剑。   五阳神魔嘿嘿一笑道:“常老儿,你为何不敢与老夫硬碰?”   常宁道:“老夫何等身份?为何要委屈自己与你硬碰?”说罢,喝一声“起”,手中长剑已经凌空飞起,气御飞剑,斩向五阳神魔。   五阳神魔这时已经祭出他数十年不用的飞抓,早见这飞抓与人手一般大小,飞抓后面有一根尺余长的钢筒。他的手指在钢筒上一按,那飞抓便又长了尺余,与一支长剑的长短相符。五阳神魔便挥动这飞抓,与常宁的飞剑相斗。   常宁的飞剑这时凌空下刺,直刺五阳神魔的头顶百会穴。   五阳神魔站着不动,直到飞剑刺近,离着自己的头顶只有数寸之时,才身子—矮,飞抓绕头盘旋打出,将飞剑磕开。   五阳神魔一声大吼,趁着常宁这时飞剑离手,双手空虚,忽然双脚在地上一纵,整个身子便快如闪电般地向常宁射去,同时,左手掌力,右手金抓打出一招“飞龙抓云”,同时攻向常宁。   哪知五阳神魔刚刚攻近,骤然眼前已不见了常宁的人影,同时感到左臂一阵刺痛,连忙一个空翻,身子已经翻出去三丈多远,站定身时,才发现自己的左臂,已经被常宁齐肩斩去了。   原来,常宁见五阳神魔出飞抓盘顶打出,将飞剑磕飞,便趁势运气收回。这长剑收回的速度,竟比五阳神魔射弹之速还快,已先于五阳神魔的身形而收回手中,身形一移,抢在偏门,顺势一剑便斩了五阳神魔的手臂,这是气御和手御同时使用的极上乘剑术,五阳神魔从未见人使过,根本不知这飞剑术竟有如斯神妙,随心所欲,所以才吃了大亏。   五阳神魔战败后,点了断臂周围的穴道,止住了流血,对掉在地上的断臂一眼也不多望,好象被斩断的不是自己的手臂一般,提着飞抓回到霸主门阵前,对崔乙叔道:“属下无能有辱使命,请霸主治罪。”   崔乙叔异常客气地道:“天冲兄力战受伤,很使乙叔不安。   天冲兄且请包扎歇息,待小弟出去会会常宁。也断他一臂为天冲兄报仇。”说罢,隔阵喊道:“常宁,你敢与老夫一搏么?”   白茜珠道:“崔乙叔,咱二人才是正主儿,你为何盯上了别人?”   白茜珠出阵,换下常宁,道:“师爷先胜一阵,为白道抢了头功,请先下阵歇息如何?”   常宁道:“常宁遵命,盟主小心。”   崔乙叔正待出阵,只见他身后转出雷电风火四杀神,雷杀神顾一拳道:“霸主万尊之身,请留驾,让我四兄弟出去会会这白茜珠。”   说罢,四人一起走进场中。白茜珠一见,心中大喜。他本来就想先杀王天烧,以免他那驰火绝拔溶于三合剑阵之中,与白道陡增杀伐。这时见四人出阵,心中已打下主意,无论如何要先杀了王天烧,不能有半点心软。   哪知崔乙叔却也是同样的,要利用这四人的上乘绝拔之配合,一举杀了白茜珠,特别是要利用王天烧的驰火之拔,去破白茜珠的护身罡气,他的意思,是王天烧的绝拔,已在阵中有了布置,所以也不必藏私了。   顾一拳出阵便道:“白掌门,我兄弟四人,对一人是四人齐上,对十人也是四人齐上,对百人千人还是四人齐上。白掌门如是觉得吃亏,可以再约三人上场。”   白茜珠笑道:“阁下的意思是一定可以胜得本盟主的了?”   顾一拳道:“我兄弟四人已经有三十年没有同时对付过一个人了。今日对你,是三十年来的第二次。第一次是被崔霸主收服之时,我兄弟四人同时攻他,却败了。今日想来是不会败的。”   白茜珠道:“很好。”说罢,拔出长剑,她因今日要以御剑术杀人,所以出阵时就将龙头拐杖交给了她母亲,如今一拔出长剑,剑身上就已泛出一层莹莹之光。   剑杀神赵一剑大惊:“绕体剑光!”   白茜珠笑道:“正是。我这绕体剑光若是化为剑芒,可达五尺,四位倒要小心一些。四位此时如是愿意退下,还来得及。”   风杀神飘无影道:“我四兄弟就算死在眼前,也不会退半步的。”   白茜珠道:“江湖传言,你四人中,风杀神飘无影最为可怕,所以,一会儿对敌之时,我可要对你先下辣手,你请小心了。”   风杀神飘无影道:“承你看得起飘某,飘某在此多谢了。”   王天烧却道:“老夫从不多活,要发招了。”说罢,双手一扬,顿时便已是二根火舌蹿向白茜珠。这火舌一蹿出,竟然长达二丈,火舌是从他的衣袖中蹿出来的,显然衣袖内藏有油筒之类的喷枪。   王天烧的喷火刚一喷出,那其余三人已经同时发动。只见顾一拳双拳交替不断打出,每打出一拳,那隔山打牛的无形拳力便冲破空气,发出一声爆,响。只见顾一拳不断变换方位角度,不断打出隔空神拳,一时,只听得空中尽是噼噼叭叭的拳力爆响。与此同时,那赵一剑的一剑刺出,只听“嗤”地一声厉响,那一剑刺出时,剑上冒出一股剑芒,直断白茜珠的后路。而飘无影,他却不动,他要等白茜珠身形移动后,才骤下杀手。他是四兄弟中最后一道杀手。任何敌人,躲得开王天烧的火舌,躲不开顾一拳的隔空神拳,更躲不开赵一剑的快剑闪电一击,如连这三者皆已躲开了,却躲不开飘无影那快绝天下的一击。这一击在那无影无踪的轻功身法下使出,这一击本身也就变得无影无踪——不管剑刺、掌击、指点、毒制……天下再无人能躲过这最后一击。   白茜珠身形一动,只听一声惨叫和一声闷响同时发出。   响声一停,只见王天烧已被一剑斩断了咽喉。他倒地死去之前,连关掉袖下的喷枪开关也来不及,在倒地死去时,手臂压在自己身上,那琐枪喷出的火舌,就喷在他自己的身上。   只听“轰”地一声,他身上其它的火攻物件同时燃烧而起,眨眼之间,王天烧就成了一个火球,被他自己那一身火攻物件所燃起的猛烈火势烧成了灰烬。   只见赵一剑和飘无影同时倒飞出去三丈多远,跌落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只有顾一拳,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根本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过了好久,赵一剑和飘无影从地上站起来,赵一剑说:“大哥,认输吧。罡气团——兄弟一攻出,就撞在阴阳和合神功的罡气团上,被震飞出去。”   飘无影道:“好坚硬的罡气团!好霸道的罡气团!好厉害的心机!她刚才说我飘无影最厉害,其实心中根本没把我飘无影放在心上。她知道飘无影不管使出什么手段,根本就连那罡气团也攻不进去。她真正怕的是四弟的烈火,所以,四弟刚一喷出火舌,她便抢偏门一招杀了四弟。四弟可还不知道人家存心要杀的只是他一人。”   顾一拳叹了一口气道:“我一口气换了七个方位,打出了十二拳开山裂石的拳力,却连她那衣袍也未沾着一点。白掌门,你为何偏要对我四弟下杀手呢?”   白茜珠道:“王天烧的火技,如若与三合剑阵配合,对八大门派那些武功低下的弟子可是一个大威胁,所以,为救那千百个无辜的门人,我只好先杀他一人。三位好汉素来在江湖上名声不坏,想来是受了崔乙叔的腐骨丸制约,才被迫效力霸主门的。小女子这里有三颗药丸,可一举根除去腐骨丸的巨毒,赠与三位,聊表谢罪之心。”说罢,将三颗药丸分别弹与三位。三人情不自禁接过药丸,顾一拳看了看,首先丢入口中吞下,赵一剑与飘无影也跟着丢入口中吞下。   顾一拳道:“白掌门解了我兄弟的毒,但解不了我兄弟当日对崔霸主发下的毒誓。所以,我三人还是得回霸主门效力。   如有机会,我三人还想杀白掌门为四弟报仇。白掌门请小心了。”   白茜珠道:“我明白了。你们退下吧。”   白茜珠接着大声道:“崔乙叔,你出来与我决一死战吧!”   崔乙叔目赌白茜珠出一招而破四杀神的神绝功夫,心中大惊。明白自己的内力,实在不是白茜珠的敌手。而技功,只怕也敌不住白茜珠。只因白茜珠已集玉风门、崔家剑门和龙吟门的绝技于一身。他自己当日收服四杀神,便用了十二招,当然,制服比杀人困难。但他扪心自问,知道自己一招是杀不了四杀神的。他的护身罡气,便不一定能轻描淡写地承受顾一拳的神拳,更不能一动便同时将赵一剑与飘无影这等比金鞭侯雷身手高出两倍不止的大高手震飞三丈。   崔乙叔思索至此,不禁便手一抬,喝道:“退入阵中,各就各位。”   白茜珠一声大喝:“哪里走?!”身形一晃,便向十丈外的崔乙叔射去,身子一射至,便已一剑向崔乙叔斜挑出去。   崔乙叔大吃一惊,连忙出剑疾刺白茜珠小腹。此时他的属下们还未完全退进阵中,他却不敢先退,只得被迫应敌。而白茜珠刚一扑到便出剑斜挑,却是任何剑法中都少见的起手式。由于这一出手便是斜挑,大违剑道常理,所以它的变招也必定是异常诡异,难以预测。因此崔乙叔便干脆出剑抢攻。   崔乙叔这一着果然奏效,白茜珠可不想和他同归于尽,当下回剑去砸崔乙叔的长剑,刚将长剑砸开,不容崔乙叔变招,便又反手一劈再斩崔乙叔。崔乙叔仰面让过,出剑再疾刺白茜珠的咽喉。二人便打在了一起。   这时,霸主门人已经退进阵中,只见三合大剑阵已经开始发动,令台上,一个黄面老者将一面黑旗一挥,三合剑阵,的正面忽然敞开一道大门,从里面冲出两排手举黑旗的黑衣劲装汉子。这二排劲装汉子一冲出,便疾如狂风地向白茜珠包抄上去。   医圣大叫:“盟主快退!”   白茜珠一听喊声,便知道这包抄出来的两队汉子那黑旗上大有讲究,如非巨毒,也是强迷药之类,如若被围,其中再含有方术讲究,突围便不免大费周折。当下长剑上剑芒大盛,一剑疾刺,将崔乙叔逼退,她自己也弹身后跃,退回本阵之前。   崔乙叔一挥手,那二队黑衣人又退回阵中。   崔乙叔冷笑道:“逆媳,你有胆量就进这阵来,老夫在阵中等候你。”说罢,崔乙叔也退进了阵中。   白茜珠看着那缓缓蠕动的阵势,问医圣道:“前辈,那黑衣人还未近身,我也感到一阵寒气,那可是地煞阴气?”   医圣道:“盟主明鉴,那正是地煞寒阴之气。这天地人三合大剑阵,含有天煞雷火烧天之气;地煞寒阴冻地之气;人煞血雨腥风之气。这三合剑阵有六种破法,请恕老夫不一一列举了。如今请盟主御剑飞行,先将令台上的黄面老者杀了再说。可是,这阵煞之气已将四丈空间都罩定,盟主一支长剑恐怕不能奏效,还需令堂和常大侠的二支飞剑配合。”   汤暨薇与常宁道:“如何御剑攻击,医圣尽管指教。”   当下,医圣将三支飞剑各自的飞行方位、高度、角度、时辰和先后次序细讲了一遍,然后,引着白茜珠三人登上高台。   三人各自站定运集真气。   医圣站在高台边上,手中一面绿色令旗一挥,只见方阵前排向两边让开,云车便缓缓驶出阵中,这云车由二十上名,武林高手推动,异常沉稳。云车刚一推出,后面被制而伏在地上的马匹,忽然尽皆立起,只见这百二十匹烈马,马尾后面都拖着一个大油团,由人牵着,分四排排在云车两边。   医圣道:“请盟主王人快御剑斩人!”   医圣话音一落,常宁与汤暨薇的二支长剑已经凌空飞起,只见二支长剑,犹如二条灵蛇一般,便向那霸主汀的三合大剑阵中的云台飞去。   与此同时,医圣大喝:“点火!”   下面牵马之人一听令下,顿时便将马尾后面浸饱了油的大麻布团点燃,然后,各人在马背上浅砍一刀。马匹吃痛,顿时便向霸主门的三合大剑阵隆隆冲去。   这时,霸主门剑阵正面之中,万箭齐发,顿时便将一百二十匹马跑在前面的射中。可是这些马被刀砍火烧后,状如疯马,被箭矢射中后一时还不倒下,许多马又冲出十数丈远才倒地死去。   双方相隔本来就不远,中间不过四五十丈,这后面未死的马一冲便冲进了敌阵之中。这时,医圣令旗一挥,喝道:“再放马!”一声命下,只见白道阵中又冲出百五十匹烈马。尽皆拖着大油麻团,带着熊熊烈焰,疾风一般向敌阵冲去。这二百多匹马的铁蹄,只震得大地一片颤动。   这近二百匹活马带着近二百团烈火,一冲进敌阵中,敌阵中的阵煞之气便被冲散。—时,只听得满天皆是惨叫之声。   而云台上那执令的黄面老者,此时正在忙着调集阵力、阵威,去对付那二柄凌空下斩的长剑,正在手忙脚乱,早已忘了挥旗指挥阵势变动。而这时,—那马匹已经冲进了阵中。   只见那马匹冲进阵中,在阵中那预先挖好沟道、埋好引火物、再浅浅复盖伪装的阵地上一冲,那沟道上的薄皮陷落了,引火之物顿时燃烧起来。崔乙叔武功再高,又岂能挡住近二百匹火马的冲击?   这时,黄面老者被二柄长剑逼得无法招架,四名护令的高手跳下云台逃命而去。黄面老者刚附腾身纵出云台,一柄短剑猛地从空中凌空斩下,正斩在飞在空中的黄面老者的后脖子上。黄面老者伤重,在空中已经无法变势,顿时便直跌在地上,摔死过去。   敌阵大乱,乱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阵已不成阵,便一点阵威也没有了。   白茜珠用真力平平送出话音:“霸主门的人听着,愿意脱离霸主门的,只需跑到东面山头,坐在地上,便可免于一死。   一炷香的时间后,本阵将变出奇妙阵势,将剩余的霸主门人尽数包围。”   崔乙叔此时双目尽赤,想不到自己如此煞费苦心的一个大阵,竟被白茜珠的三把飞剑、二百七十匹烈马,就轻易破去。真是不费一兵一卒、兵不血刃。当下眼见大势已去,连忙下令撤退,撤回霸主宫再说。   医圣道:“盟主,赶快下令追击吧,如让崔乙叔退回霸主宫,只怕机关厉害,又要多费周折。”   白茜珠沉吟道:“这一追杀,双方部属难免死饬惨重,让他退走吧。攻打霸主宫时,玉凤门和龙吟门自然有办法对付。”   医圣叹道:“真是仁者必智,智者必仁。”   这一战下来,白道就死伤了二百七十匹烈马,而霸主门却损失了三员大将和近百名剑士。白道人士尽皆欢欣鼓舞?当下留下百人打扫战场,其余大队,秩序井然地向武功山进发。   崔乙叔退回武功山后,将大战时在令台上护卫持令老者的四个护卫查出杀了,挂尸山间树上,作为临阵脱逃的惩戒。   崔乙叔明白大军压境,大势已去。他的武功,除了弱于白茜珠外,比白道之中的任何人都高。但是,只要有一人能压着他,他也就万般无奈了。他明白霸主宫也是守不住的。他不禁开始谋划后路了。   这时,他一个人在殿上喝闷酒。仲火进来报道:“启禀霸主,五阳神魔侯天冲求见。”   崔乙叔道:“快请!”   侯天冲一进殿内便道:“霸主何必为了一战之败而心情不爽?想当初,老夫被龙仙囚了六十年,那日子可比霸主此时的日子不知苦上千万倍。这霸主门众,就算死完了,霸主一人要走,又有谁拦你得住?只要霸主人在,这霸业不是就仍然在吗?”   崔乙叔心中忽一闪念道:“天冲兄,你过来与老夫同饮一杯。这地仙谷,究竟在祁连山何处?”   侯天冲刚坐下,一怔道:“这个……老夫当日曾对龙仙发过毒誓,绝不多言地仙谷主事,霸主不问也罢。”   崔乙叔笑了一笑道:“天冲兄一言九鼎,真乃信人。其实,那地仙谷的位置,老夫也是大概知道的。天冲兄,干!”   二人正饮酒间,只见钟祥急匆匆跑进来道:“启禀霸主,那司马老儿带着天台势力已出谷去了!”   崔乙叔大怒,“呼”地一掌拍在桌上,顿时便将桌子打成粉碎,喝道:“备马!追!”   少时,崔乙叔,侯天冲及仲火钟祥等十数人,便已打马冲出了霸主宫,往东方山头追去。天台一圣司马无名回天台走的是东方。   一个时辰后,崔乙叔追上了天台无名,天台派在霸主门中约有百五十众,如今全部撤走,霸主门势必瓦解得更快,军心更散得不可收拾。所以崔乙叔是务必要追的。   司马无名见崔乙叔追来,便停下马,拦在路中,却打手势叫他儿子司马蛟快率人继续奔逃。   崔乙叔道:“无名兄为何不辞而去?”   司马无名道:“大兵压境,在下一人无所谓,但天台一派的祖业,在下却不敢轻抛。”   崔乙叔怒道:“无名兄当日发下毒誓,与老夫誓同生死,荣辱与共。今日决战之际,你却将天台一派撤走,岂不是存心要老夫从内部先行瓦解吗?”   司马无名道:“在下一人留下践约好了。”   崔乙叔怒极反笑:“无名兄如此敷衍老夫,那是没有将老夫看在眼里了。”说罢,身子一晃,已在马下。   司马无名知道崔乙叔要下毒手了,当下也晃身下马,准备迎战。   崔乙叔见他要与自己对敌,更是怒不可遏,当下身形一晃,一支长剑,毫不容情地攻向了司马无名。崔乙叔满有把握于数招之间杀了司马无名,岂知他冲过去疾刺一剑,左掌同时拍出凶猛无比的掌力,却被司马无名左手握剑运出内力与他的长剑对绞,同时,右手出掌与他的手左掌力硬碰,只听“轰”地二声爆响,二人各退三步,竟然打了个旗鼓相当。   崔乙叔大惊失色,道:“你……你在武功上藏了私?”   司马无名道:“在卞的小天皇内功,待到极处,也是登仙入圣的功法。崔乙叔,你为一己霸主,不将人当人。天台派那四个护令高手,你是不当杀的。在下明白,迟早有一日你会不容在下的。今日之事,依我看不如善了,也好留点情分,日后相见。不知你以为如何?”   崔乙叔道:“你以为老夫杀不了你?”   司马无名道:“你能杀我,但须在千招以后。而且,极有可能是一个两败俱伤。”说罢,右手向着七丈外的一棵大树一点,,只见那大树上的一枝臂粗的丫枝,竟被他的指力隔着七丈距离遥遥点断。司马无名道:“崔霸主,老夫如今只是带人退向天台,与自茜珠却无半点瓜葛。老夫自思已很对得起你了。”   崔乙叔瞠目结舌,望着司马无名很久,终于叹了一口气,道:“老夫明白大势早去,也不勉强你了。说不定有一天老夫被迫得走投无路了,还要到你那里来暂避一时。你去吧。”   司马无名闻言,却是一声不吭,毫不表态。听见默默后退,直到退在马旁,又牵着马后退,仍然面向崔乙叔,目中充满了不信任的戒备之感。崔乙叔见状,不禁叹了一口气,率人转身回霸主宫而去。   第二天上午,白道的近二千人抵达霸主宫外。这二千人分成十六个队,将霸主宫四面八方尽数围了。然后,白茜珠用真力将喊话平平送进宫去:“崔乙叔及霸主门人,注意听了。   本盟主知道你那霸主宫中机关重重,崔乙叔想赖机关苟延残喘,但白道人士也非笨得硬要以血气之勇,去硬闯你那机关。   白道如以兵家之法,可以兵不血刃而一举破灭霸主宫。从喊话结束后一个时辰起,开始攻打,在一个时辰之内,霸主门人可以自行离宫,白道对其离宫者,不加伤害,并且发以腐骨丸的解药。”   喊话之后,白茜珠等人便站在宫外,静静等后。   不多时,只听紧闭的霸主门内传来打斗之声,顾一拳大声道:“崔霸主,我兄弟陪你战死原不足惜,只是这数百名无辜属下,当月也曾为你卖过命、出过力,如今总不能眼睁睁见他们被白道以火攻烧死在霸主宫吧?崔霸主,请你放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出宫去吧!”   这时,又听得风杀神飘无影大惊的声音:“你……你不是崔霸主?你是谁?”   少时的沉默后,又传出顾一拳的声音:“原来是仲堂主。仲堂主,你伪装崔霸主?崔霸主本人又到哪里去了?”   从里面传来仲火冷笑的声音:“我师尊何等尊崇,岂会与尔等在这里死泡?你等要走就走吧。小爷不走,小爷在这富中要与他们誓死周旋。”   不久,传来霸主宫的大门开启之声。忽然,只听“轰”地一声,霸主宫那外墙的大门楼冲天而起。原来是霸主门人开门时,弄发了机关,引爆了埋在下面的火药,顿时便炸死了几十人。一时,只听得受伤者惨叫声连天响起。   这时,站在霸主宫三十丈外的白茜珠向众人道:“看样子,崔乙叔已经跑了。咱们又怎么办?”   汤暨薇道:“崔乙叔这一跑脱,那可不好办了。”   天玄子道:“崔乙叔这一跑脱,一是重谋霸业,二是大肆报复,然后远走高飞。经此一战之后,他要重谋霸业,那是极其艰难的了。那么,后一种可能极易发生。他会利用他那一身来无影、去远踪,天下只有一二人能及的武功大肆报复,然后一走了之。”   这么一来,众人尽皆毛骨悚然,因为这报复不知会最先落在谁家的头上。   这时,只见徐亭脸色煞白,走上前道:“启禀师爷,我龙吟门与崔乙叔仇深似海,崔乙叔当初假死,派崔师弟赵正义门转龙吟门学艺,为的就是怕龙吟门最后阻碍他称霸,让崔师弟学了龙吟门武功,好助他称霸。如今崔乙叔潜逃江湖,要报复的,大约首推我龙吟门了。”   常宁不禁苦笑道:“依你之见,又当怎么办?崔乙叔已先走一日一夜,只怕追不上了。”   这时。爆炸已完,只见从霸主宫内涌出数百人,齐齐站在对面。   顾一拳走上前作礼道:“白盟主,崔霸主已弃我等先行逃走,我等也从此可以不受当日誓言约束。我等兄弟,任凭白盟主发落。”   白茜珠道:“顾前辈,我先问你,崔乙叔可是真的走了?何时走的?”   顾二拳道:“里面那崔乙叔,是仲火装扮。在下估计崔乙叔于前天晚上便已走了。如今里面宫中只有仲火与他的亲信弟子。”   天玄子道:“盟主,事已至此,不能再施仁慈了。下令将霸主宫毁了,一个也不要放走。免遗后患。”   白茜珠道:“好。请大觉掌门带峨嵋、五行、六合门处理这些霸主门人。凡是不曾练过三合神功的,发以解药,尽数放走。对练过三合神功的,只需废去功力,也发以解药,给予放行,不要为难他们。”   大觉掌门道:“遵命!”   白茜珠又道:“请天玄道长带领华山、昆仑、崆峒以及其它中小门派,负责攻打霸主宫,对仲火及其亲信,格杀不论。快将霸主宫打下了,好追查崔乙叔究竟在不在宫内。”   当下天玄子带人攻打霸主宫而去。   白茜珠道:“常师爷,如若打下霸主宫,崔乙叔确实已走,我二人当连夜赶往地仙谷去阻止崔乙叔报复。徐亭,你先写信用飞鸽传回太原,请天圣女前辈十万火急先赶去地仙谷照应。曾祖父母出海后,大约也就只有天圣女还可与崔乙叔一搏了。放走飞鸽,立即去准备好马六匹,干粮五日。”   徐亭道:“遵令!”   这时,天玄子等人已经开始攻打霸主宫,众人此时打宫,完全采用兵家战法,先将四面围死了,将围墙尽行毁去,然后,射出千万支火箭去烧宫。不时,只见霸主宫便成了一片火海。这一来,什么机关,什么火药,尽皆在一片火海中废去。   不时,探子在山上中叫说对面山上有六人奔逃。白茜珠与常宁等人展开轻功追去时,那六人已被八大门派的哨队截住,正在打斗。白茜珠与常宁等人扑过去,顿时就将仲火等人围在中间。   仲火看见白茜珠等人围了上来,当卞明白自己无法幸免,望着白茜珠冷笑一声,忽然身子一震,全身顿时就慢慢委顿下去,已经自绝经脉死去了。他死前什么话也不说。他明白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如若被活着追问崔乙叔下落,那酷刑是不好过的。所以,他一被围就自断经脉死了。   那几个霸主门人被擒后,只供出是从地道逃出来的,问他们崔乙叔的下落,却无人知道。   白茜珠道:“师爷,咱们快赶路吧。”   于是,二人骑上马,带上干粮,就直奔地仙谷而去。   天魔女赶到地仙谷时,崔乙叔还未到。   龙仙走后,将龙吟门交给常宁。常宁出爷后,便将地仙谷交给古徒武飞天照管。武飞天就是崔长风当日进宫时在门口接崔长风的那个中年文士。武飞天已经接到飞鸽传书,所以,天魔女一到,出示了徐亭的书信后,武飞天便安排天魔女在谷中往了下来。   站在山顶的仙霞宫面前,天魔女才明白常怀远对郭凤的感情有多么深厚。这地仙谷的仙霞宫与雁荡山的仙霞宫一模一样。天魔女没有进过雁荡山上的仙霞宫,但那仙霞宫的外观,她是看见过许多次的。如今她明白常怀远思恋熟凤,爱屋及乌。想来,那宫内的摆设,也如宁波的仙霞宫一般吧?   天魔女没有进宫。她在宫外站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默默地转身下山了。   如今她千里迢迢来到地仙谷,前来护卫常怀远这一生从事的事业——那济忠村,那仁慈的善果——她命中注定,是为他而生、为他而活、为他而死的——从第一次看见他那疲惫的、凄苦的眼睛,她就明白这一点了。   三天以后的凌晨,谷中忽然响起了凌厉的号角。这是有人犯谷时的报警号角。谷中的妇孺老弱早已隐藏了。龙吟门在谷中的一般门人,也大部分跟着隐藏了。谷中就只有龙吟门的二代三代弟子中的高手六十多人准备迎敌。   来敌只有三人——崔乙叔、五阳神魔侯天冲、钟祥。   天魔女带着六十多人拦在崔乙叔时,崔乙叔冷笑道:“老乞婆,常怀远丢下一切跟着凤仙走了,却留你在这里替他看家。你怎么不一起去海外仙山纳福?”   天魔女淡淡一笑道:“你这绝灭人性的东西,你跑到这里来干什?”   崔乙叔嘿嘿阴笑道:“那一次在关外没能料理了你,不想你竟送死到这里来了。很好,老夫本来只想将龙吟门挑了便罢,不想你在这里,老夫倒可以多点收获。钟祥。”   钟祥在乌旨道:“弟子在。”   “开打之后,你冲进谷去,将那济忠村的老小尽数杀了。   我与总护法在此绊住这数十人。天冲兄。”   侯天冲笑道:“霸主有何吩咐?”   “你将龙吟门这些狗才绊住二炷香的时间,我将天魔女这老乞婆收拾了,就来助你。”   五阳神魔道:“龙吟门弟子的身手尽皆不凡,老夫只怕绊不住二炷香的时间。老夫为你绊一炷香的时辰,霸主的杀手下快些。”说罢,从袍下取出金抓,迎风一晃,金抓从钢倚中伸出,长约三尺半,只见金抓的五个指尖,挺得笔直,状如尖钉,极为锋利,闪闪发光。   五阳神魔又道:“霸主,天魔女的一点断魂砂,江湖传说她越打越神,早已成了武林中最为可怕的暗器。霸主你可要小心一些,莫以有为之身与她硬拚。虽知敢与天下白道作对者,天下唯你一人。老夫自己就不能一人和天下白道对抗。所以,还望霸主珍惜有为之身,来日与白道作一番再较量。”   崔乙叔感动道:“天冲兄放心。夫魔女那一点断魂砂不一定能攻破老夫这护身罡气,奈何不了老夫的。普天之下,除了常怀远夫妇,就只有我那逆媳能胜得老夫。但老夫如若不与她硬拚,存心要走,她也拦我不住,追我不上。天魔女还不在老夫眼里。”   说罢,崔乙叔走向天魔女道:“老夫今日在二十招内杀你,谅你也走不完二十一招。”   天魔女“铛”地一声掣出长剑,表面镇定如恒,其实心中也极为紧张,道:“大言不惭的畜牲,来吧!”   崔乙叔身形一动,忽然如轻烟般飘起身形,身形似乎并不很快地成弧形飘向天魔女,但在第三个弧形走完时,他的长剑一递出,身形便忽然变得无影无踪,不知究竟要飘向何处,而且,蹿高伏低,也大异常轨,速度一变,陡然快如闪电。天魔女大惊,“叭叭叭叭叭”地打出前后左右上五把一点断魂砂,才将崔乙叔的身形拦住。   天魔女厉声喝道:“崔乙叔,你将风杀神飘无影的风杀身法也学会了!今日如若让你走了,只怕白道那二千人的盟军一散,又是你神出鬼没、大肆活动的天下了!武飞天,下令你的人一涌而上,今日不管使什么手段,务必要将崔乙叔这三人一并杀了!”   五阳神魔高兴地大叫:“崔霸主,你学会了飘无影的风杀身法,为什么不与白茜珠一搏?还逃什么?”   崔乙叔笑道:“风杀身法也有局限。何况内力不如人,老夫耳何不暂避锋芒?等到有把握时再与之一搏?”   这时,天魔女手一挥,六十多人顿时便将三人围住。钟祥一声大喝,便向谷内冲去。龙吟门分出五人将他围住。崔乙叔尚未动作,五阳神魔已经一抖金抓,与众人打在一起。   这时,龙吟门十数人围住五阳神魔,剩下的四十多人便齐齐攻向崔乙叔。崔乙叔一声冷笑,身子忽然在场中快若闪电地晃动,同时,手中长剑频频递出,只听一片惨叫声不绝于耳,龙吟门的弟子顿时便死伤了六七人。   天魔女大怒。她这时才明白龙吟门弟子在谷中长年守卫济忠村,武功太过正道。尽管每个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但遇到崔乙叔,只怕一点用场也派不上。否则,常宁也不会飞鸽传书?求自己就近十万火急地赶来地仙谷了。当下天魔女大喝一声:“你等退下,快去将五阳神魔杀了!”   说罢,天魔女便与崔乙叔对打起来。   天魔女这时的内力,与崔乙叔差别不大,只因她用崔长风从芳丹甜那里得来的“公子笑”药丸作内力药本源,再用姹女功法的内功心法导引练化内力,竟然在几个月内比原来增加了一二倍的内力。她如今展开天魔步法和天魔剑法,着着与崔乙叔对攻,完全是一派不顾死活的打法,竟然在十数招内与崔乙叔平分秋色。   这时,五阳神魔在十多人的围攻下大为吃紧。他的左臂被断以后,如今只有右臂挥抓迎敌,没有了左手的掌力指力对右手加以辅攻辅守。他大叫:“霸主,老夫快顶不住了!”   崔乙叔喝道,“再守十招!”说罢,急速闪动的身形忽然慢了下来。   天魔女见他身法步法放慢,以为有机可乘,便又以断魂砂攻打崔乙叔。谁知她的一把断魂砂刚从正面打出,正面已经没有了崔乙叔的人影。天魔女大惊,急忙又向左、右、后、上四个方向打出断魂砂。但刚向那几方打出断魂砂,崔乙叔却又如闪电一般出现在天魔女正面,一剑便刺进了天魔女的腹部。   天魔女身形一呆,哇她闷叫一声,明白终于着了崔乙叔的道儿,上了大当,但已经被刺中了一剑。好个天魔女,下决心与崔乙叔同归于尽,衣袖一拂,将袖中的一点断魂砂尽数打出。但崔乙叔早已防着这一手,一剑刺中,便又忙忙后掠,。天魔女这才捡了一命。但天魔女腹上的剑创口鲜血狂喷,以手捂腹,以剑拄地,一时却无法再攻。   五阳神魔大叫:“霸主,老夫伤后乏力,顶不住了!”   崔乙叔道:“别慌,老夫救你来了!”说罢,冲了过去。龙吟门的弟子见他如此奇诡的武功,尽皆被威慑住了,禁不住就往后退。   这时,五阳神魔左臂的伤口震裂,又流出血来,将金抓柱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道:“霸主……好功夫……只可惜老夫伤口失血太多,只怕活不到……霸主的霸业成就那一天了。”   崔乙叔得意地笑道:“这些脚脚爪爪,何足道也?总护法不要灰心,死不了的!待老夫先与你把血止住。”崔乙叔一边说着,一边走近五阳神魔身边,伸手去点他左臂断臂伤口周围的穴道,为他止血。   崔乙叔刚点了五阳神魔肩臂处的一处穴道,忽然一愕,双目圆睁,却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感一阵刺痛,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同时,他又感到有什么东西刺进了自己的肚腹之中。   他马上明白,那是五阳神魔的金抓刺进了自己的肚腹之中。他的双掌几乎是本能地向前拍击而出。但这时,五阳神魔已经身形横掠,早巳脱离了崔乙叔身边。崔乙叔拍出的掌力,倒正好将五阳神魔送的更远。   五阳神魔大叫:“快杀了他!老夫的毒水弄瞎了他的眼睛。你们快去杀了他!”   龙吟门的弟子骤见此变,一时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五阳神魔又叫道:“龙吟门的蠢才!快去杀了崔乙叔!懂不懂?快去杀了崔乙叔!”   这时,钟祥正在几十丈外与龙吟门弟子打斗,听得这边出了变化,连忙不顾一切地冲过来。他此时身上中了数处伤口。他一冲到崔乙叔身边,便将合围上来的人逼开,大叫道:“师尊,你怎么了?!”   崔乙叔这时双目被五阳神魔口中喷出的毒水射瞎了。他为五阳神魔点肩部穴道止血时,一点防备也没有,护体罡气也因得意而收了。他的脸离五阳神魔别过来对着他的脸近在咫尺。五阳神魔口中忽然喷出毒水,他事前一点也没有想到会有此变,也就没有躲开。就在他双目一痛的同时,还未反应过来,腹中早被五阳神魔的金抓刺了进去。五阳神魔退开时,金抓退出,崔乙叔的腹部便有五个指头粗的血洞喷出黑血。但五阳神魔为这一击而出尽全力,此时竟心力交瘁,无力再攻,连喊话都直发抖。   天魔女此时受伤虽重,但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明白这中间一定有一个极大的秘密。但五阳神魔杀崔乙叔却是半点也不假,当下连忙大喊:“快攻!”   武飞天一声大喝:“攻!将崔乙叔杀了!”   崔乙叔此时双目已瞎,那毒水窜进去,连整个头也痛如刀绞。他的腹中又绞痛不能忍受。但他却硬是忍住了。他一声大喝:“退下!老夫有话要说!”   他这一声大喝,犹如响了一个大雷,顿时便将众人喝退了。   这时,远处的森林边沿,正有两条人影,如闪电一般地冲掠过来。   崔乙叔道:“侯天冲,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五阳神魔站在远处道:“老夫这金抓上的巨毒,已深入你的脏腑,你要问什么都问吧。”   “你对老夫是假降?”   “正是假降。五阳神魔六十年前就是朱元璋的大内第一高手,就已是黑道首领,岂会屈居于人?”   “你是龙仙派你来卧底的?”   “崔乙叔,老夫刚才说了。老夫何等身份?有谁能支派老夫?但老夫确实又是受龙仙委托前来杀你的。不过,不是他派老夫,而是他对老夫拜了三拜,求老夫来杀你,如若我死了,他还答应由常宁收我那儿子做弟子。所以,老夫也就答应了他。崔乙叔,你不必一一细问。老夫将一切都告诉你,好让你放心死去。龙仙出海前,已经知道武功山想称霸人的是你。他碍于你那仁义厚道的儿子的面,不愿直接出面对付你。   他算准你会大败。同时,他算准你若战败潜逃时,却是没人能拦得住你。所以才来拜我求我。这天下得龙仙一拜者,唯老夫一人。所以,老夫才肯屈就于你。”   崔乙叔想了想道:“你杀老夫,还有没有其它理由?”   “有。老夫最恨有人要当什么霸主。武林领袖,是一种象征,不是一种王权。这武林中有那么多山大王、黑魔头,已经大伤天和了。不能再容什么霸主横行天下。”   崔乙叔冷笑道:“由你这魔头来讲什么‘伤天和’的话,不是可笑么?”   这时,那两条人影已经掠近众人,见众人正在说话,便没有干预,站在一旁静听。这二人正是白茜珠和常宁。龙吟门人一见常宁,便要下跪,常宁一抬手,止住众人。   五阳神魔嘿嘿一笑,道:“这‘伤天和’三个字,也是老夫近几月看你一人将整个武林搅得血雨腥风,才悟出来的。老夫答应龙仙来卧底杀你,还有另一个理由。老夫在这地仙谷的后山石洞中一住就是六十年。老夫每当心烦意乱时,便唤常怀远下山来,由老夫发掌发指击打他,以泄心中闷气。老夫如此击打他六十多年,开始时三五日打他一次,后来十几日,再后来一月左右,最后三五月打他一次,那龙仙为了不要老夫出江湖去杀伤武林众生,竟将如此令人厌倦的事都默默忍受了。这是一位圣人。老夫打得这位圣人厌了,心中虽然恨他,却也不得不服了他。六十年中,连老夫自己也不觉得,这杀性不知不觉就弱了。崔乙叔,这也是我要杀你的理由。”   崔乙叔一声不响,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老夫先想不通我那儿子为何要逆父,现在我懂了。新来的二位可是白茜珠?”   常宁道:“正是白盟主和我到了。”   崔乙叔道:“白盟主,老夫的事情,你不必对风儿的儿女讲。”   白茜珠道:“崔乙叔,你什么也不必讲了。你快自裁了吧,何必再忍受这死前的剧痛?我会看在风哥的份上厚葬你的。”   崔乙叔道:“我这徒儿,你们大约是不会放过他的。请将他与我葬在一起。”   白茜珠道:“可以。”   崔乙叔道:“祥儿,我——好痛!快将我——杀了!”   钟祥翻身跪倒在地,哭喊道:“师父!”   崔乙叔早已满脸大汗淋漓,叫道:“为师的祖父崔子健败于龙仙之手,为师本想为祖宗报仇,但终于还是败在这龙仙之手!为师还活在这龙吟门人面前干什么?快将我一剑杀了!”   钟祥大哭道:“师尊,弟子怎敢做杀师逆徒?”   崔乙叔笑道——他一笑,顿时连脸都扭曲了:“蠢才!老夫真力已散,连自杀的力气也没有了……快!”   钟祥紧闭双目,一剑刺出,刺进崔乙叔的心脏。他抽出长剑,扶着崔乙叔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合上他的眼皮。然后自己震断自己的经脉,就死在崔乙叔的身旁。   白茜珠闭上双目,二行清泪从她的目中流出来,她揩去眼泪,道:“一切都过去了。天圣老前辈,你的伤不碍事吧?”   “谢盟主,死不了。”   “请你随我一起去普陀山吧。”   “多谢盟主厚受,但老身山野之人,在山野间居住惯了。   这地仙谷旁边山上,有一座仙霞宫。过去住的是一位圣人。如今却正合老身居住。老身哪儿也不去。就在这仙霞宫内终老一生罢了。”   白茜珠心中异常难过,也为天魔女感到异常委屈:“那是曾祖父当初爱屋及乌……时所修的住处,只怕老前辈见了反而陡增伤感。”   天魔女此时已由人包扎好了伤口。她笑道:“老身也是爱屋及乌,才定要住在这里。”   白茜珠听后,双目中陡然又涌出泪水。她明白天魔女这六十年的单恋绝对不是常人所能懂得的一种仙圣之情。她又想起了崔长风。她不禁对着这山、对着白云、对着山风吟诵:   匆匆与君识,   别时更日短。   吟过之后。她转身一顿,说:“常师爷,请你令人安排崔乙叔的葬事。”   她答应厚葬崔乙叔,又何尝不是因为崔长风?又何常不是爱屋及乌?   战后,玉凤门举门迁至普陀山,从此不问武林是非。但因世有白茜珠,近百年中几无大恶现世。直至明武宗年间,灵猿真人和姹女阴魔欲杀尽中原武林人,已被世人尊为凤仙的白茜珠时年已届百二十寿,才再次出山,造就了另一代武林领袖水灵秀,解武林浩劫于倒悬之间。   潇湘书院图档,tearheavenOCR   全文完 申明:本书由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