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休书拿来!》 作者:九策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小小妻,惹风流 邪战是邪教相思门的尊主,江湖上排名第一的美男子,喜欢他的女人数不胜数。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有一个比他小上一轮的“小女儿”,十八年华,长得如花似月,娇艳动人,喜欢他“小女儿”的男人也数不胜数,这男人里头有:连无赫,XXX,XXX,XXX…… 不错,连无赫也在里面。 这个事实令邪战很暴走。 连无赫是剑人山庄的庄主,兼武林盟的盟主,与作为相思门的尊主邪战,正邪势不两立。更重要的是,连无赫也是出名的美男子,江湖上的美貌排名仅次于他,长身玉立,冷酷俊俏,喜欢他的女人同样数不胜数,例如说:XXX,XX,XXX,XXX,云初君,XXX,XX…… 云初君,邪战的“小女儿”,她也在里面。 这个事实更令他暴怒。 最令他痛心和在意的是,连无赫小他七岁,比他年轻。门下弟子常对他说,连无赫是正派中人,一身正气,地位崇高,对初君小姐情深意重,尊主,您放弃吧。更重要的是,您老人家都大上小姐一轮了,再大上几岁就可以当她爹了。可是连无赫就不同了,年轻有为,霸气不失温柔,不管在年龄上还是性格上,是小姐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 邪战从暴怒的边缘拉扯回来,换上一副和煦极致的微笑:“年龄不是问题,年轻什么的都是浮云。”如果云初君不巧听到了,一定会笑得明艳动人:“邪战大叔,你年纪不小了。” 邪战保持万年不变的笑容,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心里却在愤怒:本尊主才三十!才三十! 邪战生平最讨厌两种人,排名如下:第一,连无赫。第二,喜欢云初君的男人。 对这些个企图挖他墙脚的男人们,他只有两个字:可恶! 谁都知道,最容易激怒邪战的人,是云初君;而让他出现最温柔一面的,也是云初君。 邪战最受用的时候,保证是这一幕: 他的“小女儿”满脸写着“大叔最好”,娇躯窝在他怀里,用娇软的声音甜甜地说:“邪战大叔,你年轻英俊,我最喜欢你了。” 如果有人想激怒邪战,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对云初君暗送秋波。当然没人敢这么做,除非那人心灵大受打击,寻死觅活要轻生。 在邪战看来,所有的事都不足挂齿,除了云初君。 当然这些都是十多年后的事了。 · 十八年前的某一日,草长莺飞,杨柳依依,是邪战的生命之舟偏离正常轨道的历史性的一天。 消失了一个多月的云夙,风尘仆仆地回到相思门,火速蹿进邪战的房间,脸上的笑容格外得青春洋溢:“邪战啊,看!舅舅给你抢了一个媳妇。” 十二岁的邪战迷茫地看着舅舅怀中的婴孩,粉粉嫩嫩的,肉肉的脸上流了满嘴的口水,正兀自安静地睡着。 媳妇……他的媳妇? 不错,使他偏离生命正常轨道的起点就是他舅舅云夙怀中咿咿呀呀的婴孩。 他呆呆地看着婴孩:“舅舅,好像太小了。” 云夙嘿嘿直笑:“不小不小,当你的媳妇刚刚好。这娃的娘是武林第一美人,娃长大后一定也是个大美人。” 武林第一美人,于潋滟!舅舅的旧相好! 邪战惊了,愣愣地看向舅舅。 说起云夙这个旧相好,就不得不提剑人山庄的庄主连轲。提及云夙和连轲的恩怨纠葛,世人常唏嘘不已,一般人都绘声绘色地描述这两人的恩怨:“云夙和于潋滟当年英雄红颜,人中之龙凤,是武林一对不出世的情侣,英雄长剑震啸、红颜明珠玉露,何等旖旎风光。可惜盛况只是一时,云夙的结拜兄弟,剑人山庄的庄主连轲横刀夺爱,于潋滟移情别恋,掀起武林的惊涛骇浪……种种变故之后,连轲成为武林盟的盟主,和于潋滟有情人终成眷属,云夙愤走西域,创立武林第一大邪教,相思门,誓言终身不娶,并与正派武林势不两立。可泣可叹,更可悲啊……” 邪战从舅舅的脸上移向婴孩:“舅舅,你爱怎么报复就怎么报复,可是,你不觉得她当我的媳妇实在……太小了么?”他喜欢的是大美人,活生生的大美人。 云夙腾出一只手,狠狠敲在他的脑门上:“笨!舅舅给你一个老牛吃嫩草的机会,你还挑三拣四!” 邪战蹙眉了。可是,他这头牛还没发育齐全,好吧? 云夙爱怜地抚着婴孩的脸颊,兀自陶醉地说:“唉,我的潋滟啊!这可是潋滟的孩子,虽然她的贱爹很令人讨厌。叫她什么名好呢?潋滟的孩子得跟我姓……”摸了一阵,“嗯,就叫……云初君。” 云初君,舅舅抢来送他的小媳妇,却更像他的女儿。 当夜,他被捆成一颗粽子穿上大红袍被迫与小媳妇成亲,任凭他跪烂三块搓板哀求,都无济于事。 · 某一日,月黑风高之夜。 云夙抱着哭闹不停的初君奶娃,老泪纵横地站在邪战的房门口,蓬头垢面,神情恍惚。 “邪战啊!舅舅有风湿病、心悸病、白内障……老眼昏花,两腿哆嗦,舅舅已经好几天没睡个好觉了,邪战……啊!她又尿了!” 云夙很不客气地将奶娃扔进他的怀里:“邪战,夫妻感情从小培养,好好照顾你的小媳妇。舅舅为你加油!” 一溜烟,云夙风一样地飘远。 怀中他的小媳妇哭闹不休,小手乱抓一气,扯住了他几根头发,痛得他呲牙裂嘴,邪战嫌恶地蹙眉。 老牛尚自年少,几年之后他便可人道,可是……这嫩草也太嫩了! 那一日开始,他堂堂未来相思门的尊主,成了众弟子们耻笑的奶爹。 他的小媳妇很挑剔,只认他,坐着睡着怀里都不得不抱着她,哄着她把屎把尿。时常这个时候,他受不了了,一看到她,真想一掌拍死她。 可是,看到他的小媳妇闭着眼睛,天真粉嫩的睡脸时的受用模样,他只能咬牙切齿,忍了。 算罢,就当自己早育生了个女儿。 · 在他终日照料奶娃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云初君一岁。 一日,他怀中的奶娃咿呀咿呀:“嘘叔……” 邪战惊讶,这娃好聪明,都学会叫尿了。 “嘘叔……” 年少青葱的邪战难得露出一个甚为慈爱的笑容:“想尿尿了?”动作利索地抱起奶娃。 “咸蛋……”怀中的小媳妇又叫了一声。 咸蛋? 邪战紧皱眉,咸蛋咸蛋……邪战?叫的莫非是他的名字? 他微笑:“乖,叫哥哥。” 奶娃砸着手指:“嘘叔。” “哥哥。” “嘘叔。” “叫哥哥。” “嘘叔。” 邪战怒了,本公子才十三!十三!不是叔!是你相公! · 时间飞速,云初君五岁,生辰那日,相思门大摆流水宴席。 十多年后,众多相思门弟子都还记得那日的一件事: 五岁的云初君在院子里疯玩,门下一个弟子寻到了她,此弟子是相思门中除了邪战长得最俊俏的一个,十三四岁,斯文清秀,富有年轻活力。 云初君一双眼眸如同秋水明净的水波,看他的眼睛闪烁着无数星光,一团肉身扑上他的怀撒娇央着他抱。此弟子抱起她的下一刻,云初君凑上小嘴,重重地在他脸颊上狠狠一吻,用软软的童音说:“靳曜哥哥,我要你当我的相公!” 不巧,此景被其余门下弟子撞见,所有年少英俊的弟子们聚集一堂。云初君眼眸放出无穷水波,挨个扑上他们的身,挨个在他们的脸颊上打啵,最后意犹未尽、兴致勃勃地扔下一句话:“我要你们统统当我的相公!” 在场所有的弟子面面相觑。 很不巧,正寻她寻得焦急的邪战出现,大步流星地奔过来,呵斥:“你们在干什么!她才五岁!” 云初君立刻委屈地站在原地,嘟着嘴,不知所措。 相思门的弟子脸涨得通红:“少尊主,不是……” 邪战摆出一副爱父的脸:“还狡辩,我亲眼看尽,连五岁的孩子都不放过,你们真是……!还不赶快去准备宴席!还不去?从明天开始起,个个都少吃一顿饭!” 门下弟子惊恐,狼烟飞蹿,滚起一阵烟尘。 邪战抬手摸了摸云初君的头发,又擦了擦她的小嘴:“还疼不疼?看,嘴都肿了,待会儿让小绿给你擦点药。嗯?衣服怎么穿得那么少?最近天气有些凉了,最易得风寒,我带你去添件衣裳。小君君有没吃饭……” 云初君软软娇道:“邪战大叔,你好啰嗦,像个糟老头。” 邪战愕然,心中渐渐愤愤不平,他青春年少,翩翩儒雅,江湖上美貌稳居第一的美少年……他哪里像糟老头了! 努力顺顺心中的怒气,他脸上漾起了温柔的笑:“小君君,要叫哥哥。” 云初君凑上小嘴啵在邪战的薄唇上,然后在他怀中噌了噌,甜甜地说:“邪战大叔,你最好看,我最喜欢你了。邪战大叔是最厉害最英俊的相公!” 邪战立刻受用之极,抱起怀中的小肉团,笑眯眯地往院子外头去。 · 可是,邪战发现,自云初君五岁生辰之后,她时不时往后院跑,和相思门的弟子们亲近。他成天看见那一团小小的肉身在众弟子中扑上噌下。亲亲他们的脸颊,在他们怀中噌来噌去,弟子们也任由她亲近玩闹。 云初君一天一天成长,揩油的毛病也跟着变本加厉。 一日,云夙从外头又救回来一个少年,十五岁的年纪,甚为俊俏。初君小娃见了,兴致勃勃,一双眼眸反射性地放出了亮晶晶的波光。 之后,初君小娃想小鸡认准了母鸡一样,十分执着。少年走一步,她跟一步,少年漠然,当她这么个小肉团不存在。一个月之后,少年终于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初君小娃眼睛顿时亮了,一瞬扑上他的身子,小手臂死死抱住他的腿,头颅噌了一噌。少年身形略略僵硬片刻后,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弯腰抱起她。云初君迅速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少年惊愕,只听怀中的肉团软软地说:“我怎么没见过你?不过没关系,我要你当我的相公!” “小君君。”冷不防少年的身后,一道声音冷冷飘过来。 云初君侧过脸来,趴在少年的肩头,眼中露出十分无辜的表情,眼睛蓄满泪水一般水汪汪的。 邪战见状,目光顿时爱怜,大步走上,一把抱过她,柔声安抚:“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少年连忙急声:“尊主,不是我……” 怀中小娃立刻委屈嘟嘴:“邪战大叔……” “罚你清理后院一个月!” 邪战狠狠睨了少年一眼,抱着云初君转身,大步离去。 少年茫然无辜,一名弟子上来拍拍他的肩,安慰:“哦,新来的吧。尊主很宝贝初君小姐,我很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但这个时候,你应该体谅下一个做父亲的行为,向尊主主动承认错误。” 可是,被占了便宜的明明是他啊…… 某一年某一日,相思门又多了一个新弟子,长相不错,气质也不错。云初君盯着看他许久,然后和往常一样,门中每来一个新弟子,她便锲而不舍地跟随。 其余弟子望着一大一小离去的背影,神色担忧道:“初君小姐的毛病又犯了。” 另一人道:“今天这个明天那个,可能小姐年纪太小的缘故,只是想找个玩伴吧。” 终于,邪战也发现了云初君这个毛病,从此,相思门再也不收新弟子,一直到云初君十八岁。 十八岁的云初君年华碧玉,三十岁的邪战一直扮演着慈父和大叔的角色。 直到某一日…… 剑人庄,连美人 “什么!人又不见了!什么叫找不到!” 相思门,正殿,殿中。 满面春风的笑容一扫而光,邪战犀利的目光在殿中低头而立的弟子们身上迅速一一戳过。 弟子风去咬着手指幽幽道:“呜呜……尊主,都是我不好,我饿得看见什么东西都想吃,小姐就下山帮我买吃的。” 弟子靳曜抬手给他后脑勺一下,就知道吃! 弟子雨来沉思道:“可能买到哪个窑子里逍遥去了吧。”反正初君小姐贪色的毛病与生俱来,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感觉到邪战犀利的目光扎过来,他缩缩脖子,只要沾上初君小姐,尊主的脾气就莫名其妙地很大。 弟子风去不怕死地插嘴:“嗯,师兄说得有道理,初君小姐既懒做又好色,老趁尊主不在的时候偷偷溜下山往窑子钻。啊,对了,好像最近初君小姐又看上了一位俊俏公子,叫……叫什么来着?哦,叫莲清!” 弟子靳曜狠狠拍了下他的后脑勺。风去揉着被敲的地方,神情幽怨地咕哝:他说的是事实啊!干嘛老是打他的头,很痛好不好! 此时,邪战笑得都眯起了那一双含媚的眼,好,很好! 弟子雨来侧过脑袋,在风去的耳边低声:“你觉不觉得初君小姐笑起来的时候和尊主特别像?好像想杀人。” 弟子风去点头:“……我也觉得很像。” 弟子亦生翻白眼:“这不是废话吗!这叫夫妻相。” 弟子雨来摇头:“我觉得应该是父女相。” 其余弟子统统颔首点头,霎时感到尊主眯成一条线的眼睛凌厉地扫过来,殿中一阵死寂,全都瑟缩了脖子低头。 好可怕…… 弟子靳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仿佛已经超脱升仙。 “尊主!尊主!不好啦不好啦!出大事啦!” 一名弟子慌慌张张从殿外奔进来,扑倒在邪战的裤脚下,递上一封信,泪流:“尊主……初君小姐出事了!” 弟子们面面相觑:初君小姐又要将谁霸王了? 邪战一把扯过信,展开,眼睛一扫…… 片刻后,春风笑容溢满相思门—— “连无赫,你找死!” · 与此同时,剑人山庄。 “什么?你们抓了谁?!云初君?!” 坐在议事厅上座的连无赫霍然起身,扭了眉毛:“你们真是找死!” 手下一甲得意地笑:“盟主,这叫一劳永逸。” 手下一乙连忙附和:“对对对,武林大会将至,盟主不是想在武林大会那日讨伐邪教相思门吗?抓了邪战大魔头的女儿当人质,不怕他打开杀戒。有一句话说得好,嗯……这叫什么来着?” 手下一丙文绉绉地答:“挟女儿以令爱父。” 手下一丁:“云初君好像不是邪战大魔头的女儿吧,应该是侄女吧?” 手下一乙:“据八卦消息,听说好像大概是他的小妻子。” 手下一甲:“管她是女儿还是侄女妻子什么的,只要是邪战大魔头的人都好。” 手下一乙:“话说回来,邪战大魔头的女儿兼妻子真是漂亮呐!把她绑回来的时候,看得我心都酥了。” 手下一丙不屑:“红颜祸水!” …… 一群人自顾自讨论,犹自沾沾自喜。连无赫听得眉毛都扭曲了,听说邪战把这个“小女儿”当成宝贝,宝贝得不得了,这会儿邪战估计是磨着刀子准备杀过来了。 他沉吟了片刻,平静下来,淡道:“人在哪里?带我去见她。” 议事厅顿时一片寂静,全都闭了嘴。 “人呢?怎么都不说话?”连无赫神情不耐。 手下一甲在一片寂静中幽幽道:“盟……盟主,人……人不见了。” “什么!什么叫人不见了!” 努力控制翻涌的怒气,连无赫真想一掌拍碎椅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一群饭桶! 手下一乙、一丙、一丁,一致手指向手下一甲:“盟主,都是他的错,与我们无关。我们手头各自有事情忙,我们让他好好看着云初君的。” “你们!”手下一甲咬牙,却觉得十分心虚,苦脸说:“确实是我的错,可是,我只是转了个身,真的真的,盟主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只是转了个身,她就嗖一下不见了!” 其余手下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异口同声:“是你太蠢了。” 手下一甲很无辜很委屈:“是她太狡猾了!” 连无赫冷冷地哼了一声:“你们都是蠢蛋!赶紧给我去找人!” 一声令下,议事厅里的人片刻间一散而光。 · 天光明媚,水一样的日光流淌在剑人山庄某处院子的树上,穿过树缝,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斑点。一阵风拂过,斑点摇晃,树叶飒飒作响,扬起了露在一根树枝下的一角裙摆,以及一头乌黑的云发。 树枝上的人翘着二郎腿,双臂枕着头,懒懒地躺着,正眯眼酣睡着。 “美人……别跑,我想死你了……”娇唇微弯,树枝上的人睡中带笑,笑中猥琐。 风吹来,裙摆轻轻飘摆,云发丝丝扬起,远远抓住了刚进院子之人的目光。连无赫锐利的眼睛微微一眯,女人的裙子? 屏息慢慢走到树下,连无赫仰脸,就见一个女人躺在树枝上睡着,露着两截粉嫩雪白的藕臂。口中似乎还在梦呓:“小美人……就亲一下……” 连无赫蹙紧了眉,庄里的丫鬟个个行止端庄,这放浪的野丫头从哪里来的,吴总管的老眼越来越昏花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扯了扯落下来的群摆,树枝上的人腾手在空中气恼地挥了挥:“大叔,你好吵……” 大叔?!忍! 连无赫面无表情,又扯了扯。 “大叔,你好烦……”树枝上的人手懒懒地又挥了一下。 连无赫怔怔地看着皓白纤细的手臂,真是不知羞耻! 他冷冷地仰脸望着,弹指一手,一颗石子射向了她的腿,痛得树上的人哇哇直叫。 “哇!大叔,好痛!” 她痛得惊醒了,一个不留神,身子直直摔落,朝连无赫的正上方笔直掉下,柔软的身躯狠狠压在了他的身上。 “好痛!” “起来。”隐忍着怒气,连无赫不带一丝表情,冷看着压在他身上呲牙裂嘴叫痛的女人,“给我起来。” 嗯?男人的声音?好有磁性! 云初君睁开眼睛,看到了眼前一张漂亮的脸蛋,寒眸冷面,是个年轻男子,很冰冷。云初君眼中的波光反射性地闪了一闪。 美……美人!大美人!大美人哉! 此时,院子里忽然来了一大群人,正是寻她寻得天翻地覆,只差没把山庄刨地而起的一群手下,有人唤道:“盟主!小魔头跑了!” “啊!盟主!你们?!”有人恍然大悟,他们好像撞坏了盟主的好事。 院子中,树荫下,一男一女,两具身体女上男下地交叠着,男的正是他们口中威风凛凛的盟主,女的…… “云初君!” “小魔头!” “统统给我闭嘴!”连无赫神情不善,一把推开了身上的人。 手下一甲神色担忧:“盟主似乎恼羞成怒了。不大妙啊……” 手下一乙点点头:“从没见过盟主那么生气过。” 手下一丙沉思:“盟主一向洁身自好,被小魔头轻薄了,当然羞愤了。” “闭嘴。”连无赫郁郁不堪,所有人登时噤声不语。他冷眼扫向云初君,她正眉眼弯弯地望着自己,眸中光芒四射,有些妩媚,有些放肆,仿佛他是一头垂死挣扎的绵羊。 他讨厌这个女人看他的眼光。 果然是大魔头养大的女儿,一个德行! 讨厌归讨厌,但为顾全局面,连无赫平息难堪的愤怒,含着冷静的语气淡淡道:“让云姑娘惊慌了,多有得罪,还望见谅。既然姑娘来了剑人山庄,来者是客,姑娘就住上一段时日。连某立刻派人通知相思门的尊主。” 云初君从腰间摸出折扇。一身罗裙,一把折扇,不伦不类地缓缓摇了起来,笑眯眯地道:“原来是武林盟的盟主,幸会幸会。此事不急,待我在这里玩上几日,再通知他也无碍。” 连无赫道:“不可,此事关系到中原武林和西域的交好,连某会告知尊主姑娘在这里已无大碍。” 云初君哼了一声:“虚伪。” 连无赫挑眉:“你说什么?” 云初君连忙微笑,眼睛弯成下弦月,放肆大胆的目光寸一甲不留在他身上抚摸一阵,笑道:“哦,没说什么。今日一见盟主,果然是美貌非凡的窈窕君子。” 喝! 在场所有人倒抽了一口气,果然是邪魔,好大的雄心豹子胆,居然在青天白日之下调戏他们的盟主! 倒贴他们盟主的女人很多,可是调戏他们盟主的女人只有她一个! 且,盟主最讨厌别人对他的容貌多加指点。 瞧瞧!一群人不约而同望去,他们的盟主……面部肌肉好可怕…… 却听他们的盟主语气依旧平板如常,只道:“云姑娘,不管如何,是我们多有得罪,连某会立刻派人捎信。” 手下一甲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说:“盟主,可是我已经让人给相思门捎去挑战信了。” “你说什么?”连无赫冷着乌压压一张脸,“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手下一甲瑟瑟一抖,吞了一口唾沫,一时噤声,不敢喘半口小气儿。 连无赫来回扫了一圈,迅速平整了面部肌肉:“算了,既然这样,那就要委屈云姑娘了。” 云初君洒脱地笑笑:“好啊。”和邪战那大叔美人各有千秋,果然是大美人啊……美人相伴何来委屈。 眼神朝他似勾非勾,眼角眉梢都噙了满满的笑容。 身后的一群人低声窃窃一笑,感觉到盟主身上忽起的寒意,顿时噤若寒蝉。 连无赫心中十分恼,邪教就是邪教,一个姑娘家全身上下满身邪气,不知收敛,不知羞耻。 和邪战大魔头往死里像的一个坏胚子! 保持一脸的肌肉僵硬,平板冷酷,连无赫拂袖转身而走,身后战战赫赫跟了一大群人。 云初君独留树下,两眼一咪咪。 风姿绰约、体态均匀、冷酷俊俏……好一个连美人! 风流债,童男身 蠢蛋手下抓了邪战的宝贝“女儿”,连无赫立刻派人快马加鞭通知各大门派,赶在论武大会召开之前协商此事。 第五日一大早。 秦山派、光明派、子虚派、少林寺、眉青派五大门派各以掌门为首,聚集在剑人山庄议事正殿,风尘仆仆。其余弟子全部守在正殿外面。 光明派掌门杨风乾率先发表意见,一骨碌坐起来,抖擞了精神:“盟主,以一个小女娃来威胁邪战大魔头,不是我们正派人士的君子之为,我们应该在论武大会那日,堂堂正正大败相思门!” 秦山派掌门秦寿立刻接话:“我呸!什么小女娃,大魔头的女儿就是小魔头,对于一切邪教组织的人,我们应该不惜一切代价铲除。这次我们正好可以利用云初君,把邪战大魔头狠狠踩在脚底下!” “阿弥陀佛。”少林寺空明方丈缓缓起身,双手合十,肃然缓声道,“一切事端皆有因果,因果轮回必遭报应。相思门为邪教十恶不赦,他们的行为自有上天定论,至于云初君,尚自年幼无知,尚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我们应以善心善行教导,日后必能成为正道中人。” 眉青派掌门眉子青站了起来,道:“我觉得空明方丈说得不错,听闻邪战大魔头的女儿,云初君年芳十八,自幼在相思门长大,邪战对她极为疼爱和宠溺。倘若杀了云初君以儆效尤挑衅相思门,定会激怒邪战。” 子虚派掌门清山保持沉默,他站了起来,对连无赫作揖,只问:“盟主,相思门如今可有可疑的行动?” 许久不出声的连无赫摇头:“尚未。” 接着,议事殿里几位掌门继续各抒己见,滔滔不绝,依旧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大概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各大掌门包括连无赫不约而同往外望去,只见除了少林寺,其余门派的年轻弟子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全都往前呼啸奔过去,扬起的尘土涌进议事大殿,落了他们一头一脸。 秦山派掌门秦寿啐啐嘴里的砂土,咳了几声,十分不悦:“天杀的!他们在做什么!” 连无赫皱皱眉,起身,大步走到殿外,朝那些弟子们奔涌的方向走去,一探究竟。 走到各门派弟子的身后,连无赫顺着他们的方向,仰起脖子看,有一白影御剑从他们头顶飞过,然后停在剑人山庄最高的楼阁上,沿屋脊倏地顺着滑下来,依稀伴随着少女清脆的笑声。 衣带飘飞,云发猎扬,身姿曼妙轻盈……远远瞧着有些熟悉。 所有弟子睁大了眼眸,直汪汪地观望着。有一名子虚派弟子往上指了指:“……天、天外飞仙!” 秦山派弟子出神喃喃:“……好像是个姑娘。” 光明派弟子忘情地迷醉:“真漂亮啊……” 眉青派所有的女弟子捧颊,露出崇拜的神光:“……居然会御剑之术,好帅啊!” 前来凑热闹的各门派掌门挤在他们身后,被挤得左摇右晃,差点摔倒被踩成肉饼。 连无赫绷着脸皮,终于看清楚了那道在空中飞来飞去的身影,运气脚尖一点,踩着济济的人头飞掠过去,一把扯落正在御剑的人,连人带剑扯到地上。 近距离看清“飞仙”的庐山真面目,所有人直直的目光兴奋得发亮。 连无赫警告地瞄了瞄云初君:“大庭广众,女儿家就该有一个女儿家的仪态,看看你现在这样子,成何体统!” 听语气……这是? 各门派弟子停止了骚动,狐疑的视线来回朝两人扫,各怀鬼胎地揣测两人的关系。 各门派的掌门人终于从人群中挤出来,衣冠不整,整齐的头发都成了鸟窝,脸上左右上下不等地印着几个脚印。他们气急败坏地朝各自的弟子狠狠瞪了一圈,僧衣乱挂的空明方丈是被人群中的一只脚给踹出来的,他惆怅地叹了一声:“阿弥陀佛,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秦山派掌门秦寿看看连无赫手中紧捏着的妙龄少女,少女双目犹似清水,顾盼之间流露出兔子一样委屈汪汪的水光。一向粗枝大叶脾气暴躁的秦寿很不忍,犹豫着问:“盟主,她是……?” 众人纷纷关切的询问目光扫到他身上。 江湖的八卦永远令人热血沸腾,尤其是有身份、有地位、有相貌之人的八卦。 传闻,武林盟盟主连无赫不近女色,不进芙蓉帐,不兴金屋藏娇,二十三岁年纪冰清玉洁,更无意成亲。曾有人传言,连无赫怕是有不可告人之癖好,例如,专断男人。 可是,几年下来,连无赫表现得毫无相公的柔弱之气,一身气势犹如泰山压顶,不爱童男,不上相公馆,除了面部肌肉严重失调之外,心如止水。所以,江湖揣测,连无赫怀有不可告人之隐疾。 但,今日的情况……实在引人遐思。 这厢,正玩疯的云初君被搅坏了心情,相当不悦。低头之间,眼睛骨碌一转,趁连无赫松手之际,她迅速抓住他的衣角,身子一倒,手用力一扯。 “哧啦”一声!露出了衣摆里白色的长裤…… 喝! 众人几阵抽气声,惊吓了!听说……听说连大盟主最在乎自己的形象,不容任何人破坏和亵渎!上一个毁坏连大盟主形象的人,已经下落不明…… 连无赫是典型的面部肌肉失调,面部神情分毫不动,只能从一双眼里才略微分辨出其排山倒海的愤怒,他眼睛朝地上的人冷冷一戳。 云初君小心翼翼地抬头,似屈非屈的美目往众人望过去,眸中含水,十分无辜。听说,连无赫最在意自己在人前变态的美好风度,她要再接再厉。 “盟主……对不起……”几欲哽咽的声音敲中了众人柔软的心,好不忍呐…… 连无赫惊愕,完全不能从五天前邪气不羁的坏胚子印象里缓过神来。 五大门派的掌门人的眼神渐渐指责,子虚派掌门清山说道:“盟主,这位姑娘看起来体弱年幼,我看还是……”欲言又止的话正中各人怜香惜玉的心。 体弱? 连无赫意味不兴地瞥她一眼。他不信!方才是哪个不明物体在天上飞的?人人都眼瞎了吗! “盟主,我、我不是故意的……”哀求的声音在他脚底下娇弱响起,犹如一记铁锤拍下,众人捂住胸口,心痛得抓狂。 秦山派掌门秦寿于心不忍:“盟主,你说句话吧。这姑娘娇滴滴的,总在地上躺着,恐怕会染上风寒。”说着,想要上前扶人,连无赫一记冷眼瞥来,又生生止步。 连无赫不温不火地扶起地上的人,云初君一个踉跄,右脚一转出其不意勾住他的脚,顺势扑倒他身上,连无赫异常狼狈地被压在身下。 众目睽睽之下,一张小小的柔唇稳稳地印在了他的脸颊上! 啊! 画面定格,时间僵止! 无数双眼睛直直地瞪着,个个都直了脖子。只是一眨眼间,连无赫恼羞成怒地推开了身上的少女,迅速从地上站起,从脸到脖子起了可疑的红色,面部肌肉却依旧如常,保持变态的美好风度。 心怒:可恶! 云初君状似娇弱无力地爬起来,一副小媳妇样紧挨在他身边,垂头,嘴角弯着略略的弧度。 窃喜:啧啧! 光明派掌门人杨风乾顶着一头鸡窝,喃喃悟了:“应该是盟主的未婚妻吧,原来如此……” 其余四派掌门人跟着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欣慰:“天造地设,果然是一对璧人呐!”至今孤身的盟主终于有对象了。 那一瞬间,望着中间一对佳偶的少男少女们听见自己的心碎了。 但对于连无赫无疑是个打击,周围一片哀怨和艳羡的眼光,刺得他的心很抓狂。此时,他越发确定,邪战这个魔头的女儿,是个地道的小魔头,坏胚子! 他非常鄙视这个从头到脚、从骨子到血液都邪恶的坏胚子! “来人!”他忍着怒气喝声,手下甲乙丙丁迅速从人群里挤进,“把云初君关进后院给我好好看着!” 啊!云初君! 那……那方才!谁被谁轻薄了? 人群又一阵骚动,各门派的少男弟子们从她是娇弱动人的天外飞仙的美梦中清醒了。 在众人捧着破碎的心哀愁时,相思门尊主的四大首席弟子正蹲在某个角落里长叹:“可怜的尊主,小姐的毛病又犯上了。” 雨来捏着手中的信,犹豫不决:“你们说,这信要不要给尊主?” 风去很不安:“可是要是让尊主知道,小姐这次看上了连无赫,他会不会从早到晚操.死我们?” 靳曜毫不犹豫地点头:“会。” 雨来哀叹:“其实尊主很可怜啊,夫妻不像夫妻,父女不像父女,江湖上都以为两人是父女。” “这很正常啊,小姐那么彪悍,尊主那么纯情,两人的差距那么大,”四颗头颅刷刷凑在一起,压低嗓音,“其实,尊主有妻管严的毛病。” “不,这叫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亦生忽然憋出了一句话:“其实,这次小姐看上连无赫也是有道理的。连无赫美貌排名仅次于尊主,无花名无恶习,标准的正人君子,更重要的是,他今年才二十三岁,比尊主年轻多了——” 雨来立刻捂住他的嘴:“你想找死啊!千万别在相思门提尊主的年龄!” “想当年,尊主也年轻过啊……” 风去很惆怅:“希望小姐这次喜新厌旧的周期短一点。” 四大首席弟子唉声叹气,为什么小姐总是处在红杏出墙的恶性循环中。 “在聊什么?” 吓! 四人惊恐转头,只见邪战如沐春风地朝这里走来。他们的尊主永远挂着一副菩萨般温暖的笑容,开心也是笑,生气也是笑,伤心也是笑。那张充满温和笑容的脸上似乎从来没见过喜怒哀乐。 可是,他们的尊主确实如外头所说,大魔头的内心真的很复杂,很难懂,很深奥,很恐怖,很傲娇啊! 雨来下意识把信往背后藏,却难以逃过邪战犀利的眼睛。 “手上拿的是什么?” 雨来结结巴巴地回答:“尊……尊主,是……是属下写给小绿的情书!” 其余三人愕然看他:好厉害! 邪战面上依旧带笑,眼睛却微微一亮:“情书?拿来让我看看。” 雨来皱脸了,胆战心惊:“尊主,这……这不大好吧,属下脸皮薄,尊主是在取笑属下。” 邪战笑得十分无害:“我没在取笑你。”接着握拳假咳了一声,扭捏说,“本尊主……只是想学学。” “学写情书?!”四人高调了嗓音,面面相觑:不会是写给小姐吧?可是,他们的尊主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不会甜言蜜语哄姑娘开心的男人啊? 下一刻,他们才堪堪记起,他们的尊主,世人眼中的大魔头其实还是一个守身如玉的老童男。 小姐日日红杏出墙,尊主却苦守清白之身,恪守从妻之道。 都已经是三十岁的老男人了,居然还没尝过那种蚀骨**的滋味。可怜的尊主…… “尊主,属下觉得您应该常下山去红湘楼见见世面。” “对对对,抓住女人的心最快捷的方法,就是用温热滚烫的身体取悦她。” “是是是,这样初君小姐就能迷恋上尊主您结实有力的身体,再也离不开尊主。” 靳曜面无表情:三个蠢蛋! 邪战皱皱眉,接着笑得春暖花开:“不,本尊主要让小君君迷恋我的心,就从写情书开始吧。” 四人仰天长叹:尊主好纯洁的心…… 邪战无声无息飘到雨来的身后,扯过信,笑眯眯地展开。 四大弟子满脸惊恐,全身犯抖,瞥见他们的尊主每看一行字,脸上的笑容就扩大一分,都快笑成菊花了,居然还挂着暖风一样的笑容。 看完,手一捏,信化成了纸沫沫,以极慢的速度飘到地上。 邪战嘴角弯弯,眉眼弯弯。 “你们四个人,今天太阳下山之前,把无空十八式的心法记熟了,晚饭之前,本尊主亲自考核。” 衣袍一揽,邪战负手当空离去,刮过一阵阴风。 四人瑟瑟一抖,眼巴巴地望着,无空十八式,长达三卷书的心法,是相思门最长、最深奥、最无厘头的心法。 他们不约而同地仰头,浓暮当空,天空已呈红霞色,如同上好的织锦丝绸,美丽得像新娘头上的喜盖。 ——离太阳下山大概还有半个时辰…… 为什么受无妄之灾的总是他们…… 八卦流,花冠榜 非满楼,位居洛阳东边的偏远地。江湖八卦的窝点中心。 武林人士去洛阳,但凡要寻人,有仇家的,一般都是冲着非满楼。 论武大会即将到来,这几日,非满楼的人比往常多了两倍,其中女性占了九成。每年这个时候,是女人,一定会去非满楼。 “今天的人好多,不就个论武大会吗?有必要所有的姑娘都来这里瞎凑热闹。” 二楼的厢房里,雨来朝窗外微探着头,往楼下大厅望。 风去咬着手指,偷偷朝邪战瞄去一眼:“只要有饭吃就好。……尊主,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饭?属下好饿……” 其余三名弟子视线唰唰转移到他的身上,就知道吃!没看到尊主笑得想剁肉吗! 风去委屈地低头,真的好饿啊……他昨晚从无空十八式里还没喘上半口气,今天一大早就跟着尊主火燎火急地赶到洛阳救小姐。好饿…… 三人又将视线移到邪战的身上,可是,尊主从昨晚开始,笑得像朵菊花,脸不抽么? 楼下忽然一阵喧嚣声,有人在舞剑,唰唰唰唰地响了几声,他们望下去,看见非满楼的老板挥剑振臂,连带着撒了一篮子的花瓣。 “各位姑娘小姐,大妈大娘,大哥大叔,欢迎你们光临非满楼。后天就是每年一度的论武大会,按照老规矩,在此之前,我们先来一段小曲助助兴!欢迎本店的顶台柱——” 小姐不耐烦地打断:“老板,每年都是同一段曲子,能不能换点别的?” 大妈赞同:“老板,前奏太长了。” 非满楼的老板剑锋忽然直指某一个无辜的姑娘,大喝:“好!按照老规矩,押注!押连无赫的在左边,押邪战的在右边!” 话刚落,除了男人,伴随着振聋发聩的尖呼声,一群女人蜂拥而上。 楼上厢房,望着一左一右两堆济济的人头,亦生奇怪:“他们在做什么?” 雨来道:“应该是押胜负买注吧,可能赌尊主和连无赫谁赢。可是为什么都是女人押注?” 靳曜冷哼:“尊主从来都不屑参加什么论武大会。” 风去嘟囔,别说了,我好饿…… “好!注押好的姑娘大妈都站一边去!”老板眯起眼睛,扬剑指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字,大声,“今年人才济济,比以往多了三倍。能在这上面出现的人个个都是江湖中鼎鼎有名、貌美如花、风华正茂的青年才俊,也不乏年长的如花男人。依然按照老规矩,按淘汰选拔赛制,票数最少的先淘汰,依票数选出今年的三位花样男子!得票最高者为花冠!” 老板忽然声调拔高,异常抑扬顿挫:“一年一度的花样男子选拔大赛即将开始!我数到三!一,二,三——” 雨来恍悟:“原来是美男选拔。” 亦生看看独占一角装深沉的邪战:“尊主一定稳居第一。” 靳曜:无聊! 风去朝邪战轻轻地飘去一眼,好饿…… 楼下,众颗头颅挤来挤去,全是女人们乱糟糟的咋呼声。过了一会儿,墙上的名字只剩下两个人:邪战,连无赫。票数持平。 老板搬来一把椅子,一脚踩上,指剑挥上:“第三名已经出来了!莲清公子稳居第三!但,看来,今年的花冠将会出现两个,但是!花冠只能一个,也只有一个!各位大妈小姐们,手中如果还有票的,赶紧为心目中的梦中情人投上一票吧!今天投上关键性一票的姑娘将会得到本店两壶流香酒!” 过了一会儿……只有女人的面面相觑。 “我记得还有一票,最后一票在谁的手上?”老板双眼发红,横扫四周,“这位姑娘不要害羞,赶紧投上你手中神圣珍贵的一票!” “我……我还有一票。” 一堆女人里,一人缩着脖子半掩着嘴,羞羞答答地挤出来,白皙的手举起最后一票。 是个……少年! 老板跳下,又搬来一把椅子,持剑踩上去,相当振奋:“小兄弟,这是花样男子选拔大赛,是姑娘们的战场。还在吃奶的小兄弟,赶紧回去读书吧!” 少年捏紧手中票,很无辜地扫了一圈四周,泪水蓄了一咪咪:“为……为什么,为什么男人不可以喜欢男人,他也是我的梦中情人。” 女人,包括男人,都忍不住倒喝了一口气。如今虽世风日下,但男人断上男人,他们倒是头一次亲眼所见。看这少年细皮嫩□红齿白,乳臭未干,黄毛也未长齐,就断上了……实为男人们的耻辱,女人们的悲哀! 一大妈捂住胸口,低声嗷唔了一声:“真是个悲剧啊!” “算了,大家就给这位小兄弟一次告白的机会!”老板双眼忽然发亮,炯炯有神,“且让我来猜猜这位小兄弟意属哪位。邪战容貌如画,仪容已超脱世俗的美态,却毫无阴柔之气;连无赫冷酷霸气,堪比草原上猎物的虎豹,却毫无熊腰虎背之态。你们认为呢,你们认为呢!” 一群女人振奋得不得了,她们十分迫切想知道结果,周围剩下的江湖男儿们一阵嗤笑。连无赫和邪战皆是江湖中有地位有名声的人,无论这个少年暗恋他们其中一个,都是一个大笑话。 有人嫉妒又酸酸地想:哼,幸好我没去竞选什么花样男人。 老板在椅子上剑斩空中,一脚震下,提嗓:“一个断袖的少年心灵脆弱,心智不成熟,他们有可能怀有恋母情结,或者恋父情结,霸气温柔的强悍男人是他们最佳的心灵寄托,所以——” 少年战战赫赫地走上台,非满楼老板跳下椅子,唰唰唰开始舞剑:“保密!各位看官还是且看这位小兄弟心目中的梦中情人到底是谁?花冠到底花落谁家?这历史性的一刻即将揭晓!预知结果的,赶紧押注!押注!!” 又一群女人一窝蜂拥上,掏尽了囊中所有的银子,“啪啪啪”地押下。 “这个少年好像在哪里见过……”亦生眯了眼睛。 雨来同样眯起眼睛:“嗯,好像一个人……” 靳曜:“……!!!” 窗口三颗头颅缓缓地、慢慢地、偷偷地转过头来,小心翼翼地朝靠在对面窗户边发呆的邪战瞥了一眼,又迅速回头。 三人无声地呲牙裂嘴地叫嚣:是小姐!是小姐!嘘……保持沉默。 风去狠狠地咬着手指,两眼昏花:为什么还没吃饭…… 少年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慢慢地走到墙边,举起票,“啪”的一声,在一个人的名字下重重拍下! “结果出来了!”老板霍然挥下一剑,“咔嚓”一下砍断了两把椅子,“今年花样男子选拔的冠军是——武林盟盟主——连无赫!!” 人堆里立刻爆发出一阵尖叫声,夹杂着哭天抢地的大喊,所有喜欢邪战的,押邪战名上的,捂着破碎悲痛的心肝儿大声哭泣。 雨来亦生靳曜三人面面相觑:小姐投了连无赫一票,千万别给尊主知道了! “你们在看什么?”对面窗口边的邪战忽然转过脸来,懒懒地问他们。三人一脸惊恐状,迅速摇头,雨来装模作样地悲痛安慰,“尊主,您别生气,虽然这次连无赫抢了您的风头,上了花冠榜第一,但明年,尊主再接再厉,抢回来!” 邪战状似毫不在意,脸上笑容放大了一倍:“是吗?连无赫第一?”他慢吞吞地从胸口摸出了一面镜子,搂着镜子左看右看,左摸右摸,“唉,难道本尊主真的老了?” 三人十分同情,自从他们的尊主爬上了三十岁,自从他们的小姐染上了红杏出墙的毛病,尊主就像个娘们一样,时不时地摸出镜子自照,沧桑感慨岁月无情催人老,佳人一去不复返。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相思门的尊主自恋得要命,其实,他们的尊主自卑得想死啊! 风去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嘟囔了一声:“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吃饭?” 三人毫不留情地给他三记爆栗子,他登时像只兔子一样委屈:难道你们都不饿吗…… 且说那个少年,正是从剑人山庄偷跑出来的云初君,两手捧着战利品流香酒,笑容满面地上了二楼的对面,正巧对着邪战他们的厢房。 雨来亦生靳曜惊骇地瞪大眼珠,三具身体迅速往窗口一站,挡住了视线。 可是,偏偏不如意的是,云初君一骨碌坐上了窗台上,右腿往窗外懒懒地挂下,左腿屈起膝盖,掀开酒壶的盖子,仰头就是一口。 她享受地眯起眼睛,外面的世界真美妙啊!酒是好酒,人是美人。 楼下,女人们的哭叫声渐渐小下来,老板在台上又舞了几下剑,声音浑厚:“喜欢邪战的姑娘小姐,大妈大婶们,千万别哭泣!今年的论武大会和以前大不一样!因为,因为,因为——” 老板忽然停下,一剑直指其中一个哭得凄惨的姑娘,双眼血红:“因为,今年的论武大会,相思门尊主,邪战一定会出席!!” 人群里骤然爆发出比方才还要惊天动地的大喊声,女人们个个都发了疯似地,捧颊、跺脚、捂胸、抓头发,不少女人都已经激动得晕了过去。 云初君仰头喝下一口浓烈的酒,抿嘴发笑:“想不到邪战大叔还有那么多女人喜欢。” 那厢对面的房间里,邪战还在揽着镜子叹气:“眼角好像有细纹了,小君君肯定看出来了。有那么多女人喜欢有什么用……” 三名弟子翻翻眼悻悻然地不动了:又来了…… “停停停!闭嘴!闭嘴!闭嘴!统统给我安静!”老板一声怒吼,“知道为什么邪战会出席这次的论武大会吗?因为,因为,因为——接下来的消息,是所有江湖好男儿们振奋的消息!” 其余的江湖男人双眼顿时发亮,视线齐刷刷地朝他杀过去。老板在台上又砍了一把椅子,双眼布满血丝:“因为,这次论武大会,邪战的‘女儿’云初君也会出席!!” 楼下一片寂静,无人应答,没有男人们的尖叫声,也没有男人们的兴奋声。 一个男人嗤笑:“老板,我们只听过云初君,没见过云初君,谁知道她长得是圆是扁,我们有什么好兴奋的。” 正在窗口喝酒的云初君不服气地瘪瘪嘴,什么嘛,名声小待遇就是不一样。 “非也非也!”老板捡起地上分成两半的椅子,狠狠朝地上一砸,“如果连无赫和邪战是所有女人的梦中情人,那么这个云初君一定是所有男人的梦中情人!能与当年武林第一美人于潋滟相比的,如今只有云初君!想知道云初君的庐山真面目吗?想知道云初君的秘密吗?想知道云初君的成长史吗?想知道的,好男儿们,赶紧押注!” 有几个男人跃跃欲试,脑壳发热的、喝酒喝高的率先奔上来押了几锭银子,引来其余的江湖男子的好奇心,一个个都奔过来掏出了银子押注。 谁不喜欢大美人?谁不喜欢大美人的秘密?谁不喜欢大美人的八卦? 就连云初君都喜欢,更遑论是个有色心爱八卦的男人! 云初君挑起眉,对于江湖上自个儿的流言,她也想知道。抬起酒壶,又灌下一口酒,一股醇香浓烈的气味直冲肚中。 “男人们女人们,千万别激动!接下来,我们即将揭晓云初君神秘的庐山真面目!”老板抓过小二递上的画卷,哗啦一声展开,“看!大美人哉矣!” 云初君朝楼下望去,正巧可以看见那副画,差点喷出口中的酒。 画得那么抽象,能看出是个美人?怎么看着像书中潘金莲那个大骚包…… 男人们却个个都直了脖子,个个都抽了一口凉气,果然是个大美人! 那厢,雨来摇头:“尊主最讨厌有人拿小姐的画像到处招摇撞骗。” 靳曜朝邪战一瞥,凉凉道:“那个老板短期内不会送命,尊主好像……中疯魔了。” 邪战摸摸脸:“小君君不喜欢长皱纹的大叔,是不是应该好好美容养颜了……” “接下来,我们即将揭秘云初君一个秘密!”长剑震啸,在空中划出一道亮眼的弧度,老板激愤地瞪着一堆人头,“云初君最爱什么?她最爱男人的美色!” 邪战搂着镜子唉声叹气:“小君君最爱美色,这世上要是有青春永驻的灵丹妙药多好。” “云初君最讨厌什么?她最讨厌年纪大的大叔!” 邪战惆怅:“男人三十一朵牡丹,小君君为什么要嫌弃本尊主……” “所以!在场各位年轻英俊的男儿们,拿出你们的勇气,拿出你们的美色,赶紧向云初君挑战吧!” 邪战忽然挂上一抹笑容:“那些个觊觎小君君的男人们,都给本尊主去死!” “不过!云初君还有一个毛病!那就是——”老板嗖地一声掠上半空,所有人的眼睛随着他的人从上到下,“云初君专爱拿别人的信物,美名曰:定情信物!事后,她一定会留下一封书信。如今,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名言已经过时!女人不坏,男人不爱,才是正道!就连排名第三的莲清公子也不敌她的无边魅力!据说,据说——” 老板持剑站定到台上,很用力地扫了一圈台下的江湖男人们:“据说,云初君这次拿了武林盟盟主连无赫的家传手镯!”他又横扫了一圈好奇的女人们,阴测测地一声笑,“这家传手镯有一个很特殊的名,叫沉璧,它是连家传给未来媳妇的定情之物!” 喜欢连无赫的女人们“啊”的一声悲痛呼声,又有一群人背过气去。 刚喝下一口酒的云初君从怀中掏出一对手镯,眯着眼睛细细地看着:“沉璧,蛮好听的名字。送给邪战大叔,应该会喜欢。” “好!以上故事告一段落!预知连无赫有何行动,欢迎下次光临本店!”老板忽然露出一个十分神秘的笑容,“最后的最后,即将揭晓云初君一个最大的秘密——” “想知道吗?想知道吗!想知道的,赶紧押注!!!”这一次不管男人女人,又开始一轮的押注。老板笑眯眯地在台上舞了一套剑,停下,“其实,云初君是邪战的——” 却在此时,非满楼大门外忽然闯进了几个人,为首的正是今年得榜第一的连无赫! 一过招,定情物 全场死寂,数双眼珠全都齐刷刷地看过来,已有女人激动难抑,还未尖叫先昏死过去。 连无赫迅速向周围逡巡了一圈,女人们艳羡爱慕的目光,统统视而不见。此时,他心中压抑着滔天的怒火,脸上的肌肉依旧瘫痪不动。 无人敢靠近,无人敢出声,连无赫……他来做什么? “连美人!”忽然,楼上一声清脆的叫声。所有人包括连无赫都齐刷刷地仰头望过去,只见一间厢房的窗户边上,一人正懒洋洋地坐着,一条腿在窗下晃荡,一头乌黑的青发无风自扬,她手中正拿着连家传说中的家传手镯。 “不是刚才投票的少年吗?”人群中有人说道。 云初君这一声叫,已经惊动了正搂镜哀叹的邪战,房中白影一飘,飘到窗口,拨开三颗头颅,望去。只见那个叫他得了单相思的云初君扬起一对手镯,对楼下的连无赫春花似地娇笑。 “连大美人找的是这个吗?哦,我记得我明明留了一封信,难道你没看见?” 手镯?留书? 这个独特的方式不常见,楼下所有人第一个联想到了老板口中那个专爱拿别人定情信物的云初君。 那么,现在这个在窗边喝酒的人,不就是…… “云初君!”连无赫一声冰冷的叫唤,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猜想。云初君一声轻笑,“我在!” 她抱着酒壶懒洋洋地起身,忽然掠到楼道间,坐在二楼的楼梯扶手上,倏然顺着滑下来,扬起了一头飘扬的乌发。她脚步不稳地来到连无赫面前,朝他举起酒壶,喷出了一口醇香的酒气。 “这对手镯挺漂亮挺值钱的,大概可以卖好几锭银子。”伴随着她的话音,又有几个女人抽过气去。 “拿来。”连无赫卖弄着他失调的面部肌肉,平静的眼波藏着锐利的锋芒,“我可以饶你不死。” “初君。”又是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在二楼,男人女人们不约而同抬头,二楼的一个窗口,一个白衣男人风情万种地倚靠着,脸上风情万种地笑着,人群里已有人认出。 “大……大魔头!”一个男人惊恐地大呼。 一瞬间,非满楼所有的男人们全都跑光,除了连无赫几人。剩下的女人们,眼睛个个都放出了无限大的水波,捧颊抽气,邪……邪战! 连无赫冷冷抬眼,云初君无辜仰头,立刻小媳妇样地憋声:“邪战大叔……” 四大首席弟子叹气:又来这一招…… 这是她一贯用的伎俩,可是,今天这一招似乎已经不管用了。 邪战直接从窗口跳下来,稳稳地落在她跟前,一把拉起她的手,神情出奇得肃穆:“刚才是你投的他一票?” 身后四大首席弟子面面相觑,如果这一招不管用,第二招,投怀送抱。 云初君十分狗腿地窝在他怀里,周围迅速杀出无数双嫉妒抓狂的目光。 “邪战大叔,其实呢……其实呢,这个我也不好随便胡说,也不敢乱说。”邪战目光爱怜了,温柔了,无数女人心碎了,“说吧,有我在,我为你做主。” 四大弟子叹气,如果尊主心软了,第三招,梨花带雨。 云初君瘪瘪嘴,抬头,眼眶里沾满了泪花:“邪战大叔,其实我是受人威胁,有人不满大叔你年年榜上第一,嫉恨了。” 四大弟子惆叹,尊主正中下怀,再笑必定颠天覆地。 连无赫眯起了眼睛,正对上邪战充满微笑的眼睛,眼中有杀气! 邪战拍拍她的背,然后将她揽在身后,看着连无赫,笑得十分和气:“我今日定为你讨个公道。” 只是一眨眼,白影一闪,白光从袖口呼啸而出!众人还未来得及开清楚状况,非满楼里所有的桌子椅子瞬间四分五裂,老板痛哭流涕地嗷嗷直叫,眼巴巴地看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大厅里闪电来去,从里面打到了外面,从地上打到了屋顶上,从屋顶打到了天上。 云初君弯起了唇角,朝外面大声喊道:“谁赢了,我就嫁给谁!邪战大叔,加油!” 一声喊,外面飞来飞去的白影出手更加卖命,毫不留情。 雨来摇头:“不觉得最近尊主变得越来越蠢了么?” 亦生点点头:“应该是年纪大的缘故,脑袋不好使了吧。” 靳曜冷哼:“恋爱中的人通常特别犯蠢,即使强大如尊主,也不例外。” 风去轻飘飘地无力一叹:“为什么你们都不饿?小姐,我想吃肉。”习惯性地对身旁的云初君讨点食物,却猛然发现身旁的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哎,小姐又不见了,你们不去找吗?”风去无力地说,他已经饿得眼前白花花一片,连最后的希望都被泯灭了。 三人望望外头打得不可开交惊天动地地两人,又望望身后,只觉眼前同样白花花一片。 今晚是不准睡觉,还是不准吃饭?还是……跪搓板?或者换点新花样? 风去直接倒地不起,昏迷前心心念念地惦记着:难道今晚又不能吃饭了?! 这厢,云初君一个人跑到相公馆去找莲清公子。莲清是相公馆的琴师,生得风流韵致,怒时若笑,视而含情。但这些都不是云初君看上他的理由,令她心痒痒的是莲清迂腐中带着阴狠,顽固中带着偏执。 她常叹气:唉,真是一个矛盾体啊! 不巧的是,今日莲清公子不在,她只得作罢。不过相公馆的俊秀佳男个个生得如同春晓之花,令她流连忘返,她在莲清的房间里一待就到了午夜。其间调戏了六个小倌。 云初君打算再回剑人山庄,这个时候,莲清回来了,两人在房间的门口迎面撞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初君揉揉撞疼的额头:“想你了,就来看你了。” 莲清皱皱眉,她比上一次看到的还要开心,似乎日子过得很滋润:“这里不是一个姑娘该来的地方。你喝酒了?” “想管我?”云初君拿出扇子,摇了一摇,笑嘻嘻地问。 莲清眉宇间的川字更深,不再理她,径自进了房间。云初君立刻跟在他身后,对他的态度很不满:“喂,我来看你,你怎么老不爱理人?你至少也得说点‘云妹妹你变漂亮了我好想你我真的想死你了让我香一个’之类的话吧?” “一个正经的姑娘是不会对一个男人这样说话的。”莲清脱下外套,准备脱里面的衣服,“例如现在,一个男人在脱衣服,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能在男人房间里。” 云初君啧啧地笑:“你到底是不是相公馆的小倌?” 莲清忽然停止换衣服的动作,转过脸来看她,眼神有些涣散。云初君微微眯起了眼睛,每次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这个人就会出现这种眼神。 他整个人就像一个谜,这是她看上莲清的最大理由。 云初君收起扇子走过去,近距离看他,他居然还在发愣。她扇子摇了摇:“哎哎,承认我漂亮就直接说嘛,有必要这样看着我?” 莲清从她的话里猛然回神,不自在地别过脸,只道:“云姑娘,你可以回去了。” 云初君眨眨眼,走近几步:“回去之前一定要做一件事。” “你要做什么?”莲清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香一个。然后你说‘云妹妹你下次一定要来哦我会很想你的’,我再回去。” 虽然这对于一个身在相公馆,却死守男女廉耻之礼,满身迂腐酸气的闷骚男人来说,很困难,但她就是喜欢捉弄他。 但是,她差点忘记了,这个迂腐顽固的闷骚男人必要的时候,是十分阴毒的。 于是,香香变成了香肠。 云初君捂着又肿又厚的嘴唇,大着舌头愤怒:“你是五毒教的吗,你又使毒!” “半个时辰时候,会自动解毒。”莲清一点也不怜香惜玉,没对她下断肠毒已经不错了。 “不用。”云初君肿胀着嘴巴,从兜里拿出一瓶解药,涂在嘴唇上。只消一刻钟的时间,毒就解了。莲清惊讶地挑眉,她笑眯眯地摇扇耍风流,“不要太小看我,只要我尝过一种毒,我就知道这毒的成分。所以,莲莲,你尽情对我使毒吧。” 她踮起脚尖,鼻尖对他的鼻尖,阴测测一笑:“嘿,今晚你逃不过本姑娘的手掌心。” 莲清后退一步,耳根子有些热,有些燥红,口中发狠地说:“男女授受不亲,别逼我下断肠毒,一步就死,制解药是需要时间的。” “男女授受不亲?莲莲,你讲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可爱。”云初君摇着扇子笑得和流氓一样。 “下流!” “啧啧,本姑娘姓下名流。莲莲,赶紧让我香一个。” 她步步逼近,莲清步步后退,袖子下的手紧紧握着什么东西,云初君摇摇扇子:“怎么还不下断肠毒?再不下,清白不保哦!” 莲清却在这个时候忽然闭上了眼睛,不动了,眼睫毛一颤一颤的,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云初君收了扇子,有了小女儿家的娇嗔不满:“不玩了,没意思。本姑娘不喜欢强迫别人。诺!这个还你,今天我只是来还你东西的。” 手里多了一样东西,莲清睁开了眼睛,是上次她从他头上拿走的发簪,临走之前说是什么定情信物。 “还你啦,我知道这支发簪对你来说很重要,况且我已经有了新的定情信物。”云初君从怀中取出一对手镯,扬在他眼前,“看,很漂亮,是不是?这可是连家的传家手镯,沉璧。” 莲清忍不住蹙起了眉,眼睛紧紧盯着她:“你知道什么叫定情信物吗?” 云初君拉开一把椅子,撩开衣袍倜傥地坐下,懒洋洋地靠在桌上摇扇子:“不就是男人喜欢女人,女人喜欢男人用来送对方的礼物么?” “那你知道定情信物是不能退还的吗?” “这个我倒没听说过。” 莲清凉凉道:“你完了,你一定要做连家的媳妇了。” 忽然,屋顶上头,喀拉一声,好像是瓦片碎裂的声音。 莲清吃惊,抬头看:“什么东西?” 云初君也抬头,满不在乎:“应该是猫吧。”她忽然继续说,“既然定情信物是不能退还的,那么把发簪还给我。” 莲清来不及握紧手中的发簪,已被她快速夺去,他愕然。 “我现在手上只有两样定情信物,我概不退还,我一个人既然不能做你和连无赫的媳妇,那么你们两个统统嫁给我吧。” 莲清惊愕,看着她收起手镯和发簪。屋顶上忽然又一声喀拉,云初君抬头:“今晚的这只猫,好像很大个。” 这次轮到莲清不在乎,他开始对云初君循循善诱:“云姑娘,我这支发簪区区几两银子,值不了几个钱,算不了数。但这对手镯,对于连家来说意义重大,听说连无赫从小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云姑娘,夺人所爱,不是一个好姑娘所为。” “是吗?他有未婚妻?”云初君歪着脑袋,“好像也有道理。” 莲清稍稍舒眉,没想到她居然就这样放弃了,原本以为以她的性格一定会死缠烂打,不把对方弄到手誓不罢休,云初君对他就是这样。 可是,她是云初君。 “但邪战大叔说过,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好。我绝对不会把手镯还给连无赫!” 屋顶上传来“喀拉喀拉”几声。 “云姑娘,强扭的瓜不甜。” “本姑娘就是喜欢强扭的瓜。” “喀拉”又一声,这一声似乎比先前大了许多,两人这才惊觉似乎有些不对劲,不约而同仰头。 “屋顶上好像是个人。”莲清皱眉,警惕地说。 云初君看了一会儿—— “我……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身形一闪,莲清低头时,房中已经没了人。 屋顶上,埋伏了五个人,正是相思门的尊主和他的四大首席弟子。 邪战手捏着碎裂的瓦片,望着天空沉思,喃喃低语:“原来,小君君喜欢强扭的瓜……” 雨来实在看不下去了,提出建议:“尊主,属下觉得您应该对小姐采取强硬手段,比如,强取豪夺,女人通常喜欢霸气的男人。” 亦生点点头:“尊主,属下也赞同。小姐就知道调戏男人,您应该回去好好收拾她,立刻把她吃了。女人对第一个男人印象都非常深刻,非常迷恋,甚至永生难忘。” 靳曜抚额,暗忖:堂堂相思门的大弟子,居然在屋顶上这么不入流,好丢脸。 风去抬起手臂握起拳头,无视三人鄙视的眼神,笑眯眯地说:“只要有吃的,尊主做什么说什么,属下都支持你!” 周围一阵小风刮过,四人只看到一道白影急速飞离。漆黑的夜幕下,如同一道瞬忽明灭的闪电。 他们很欣慰,尊主终于有了一个男人该有的气魄。 强扭瓜,纯情叔 云初君一直觉得她是全天下最悲哀的女人,她从一出生就嫁给了一个大她十二岁的老男人。虽然这个老男人长得花容月貌,经常的时候,令她垂涎不已。 可是,她才十八岁,韶华碧玉,当是青春萌动、热血昂扬的少女,正处在桃花朵朵开的发情阶段。她和邪战大叔不光有年龄的代沟,还有语言的代沟,更重要的是,在她的潜意识里,邪战大叔一直是慈父和相公两结合的矛盾体存在。 天大地大,她敢说没有人比她更悲哀。 随着年龄增长,云初君也渐渐明白,相公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她心里数种滋味陈杂,相思门所有人都知道她好色,专调戏男人,尤其是长得漂亮的男人。相思门所有的男人都被她占过不大不小的便宜。 其实一开始她是装的,并非真好色,为何要装? 云初君那个时候就想,她和邪战大叔,一个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嫁的,一个是被迫娶的,两人都心不甘情不愿,实在太辛苦。万一她和邪战大叔不适合,岂不是两人都痛苦,所以,她决定要成为一个不守妇道的坏女人。这样,邪战大叔就会一纸休书把她给休了。 可是,装好色装得太多,装得时间太长,她也就稀里糊涂的真好色了,开始对美色难以抗拒。发现弄假成真时,这个好色的毛病已经改不过来了。 尤其是近几年,云初君觉得,每每看见邪战大叔这个老男人的时候,内心就会聚起一股小小的邪恶感。 但,她听相思门弟子说,她云初君大小姐从小就有这个毛病。 不管是先天性还是后天性,这个好色的毛病,她是改不了了。 · 漆黑如墨的夜晚,小小的娇影飘逸穿梭。慌慌张张从莲清房间里奔逃出来的云初君叹气,反正,她云初君就是一个悲剧。 逃了一段路,她觉得有些累,看看身后,黑漆漆的,似乎没有人追上来,云初君这才停下来喘上一口气小憩。 唔,这几年她调戏男人的本领长进了,可是她的轻功却一直那么瘪三。什么时候她能像邪战大叔那样运起轻功来帅得掉渣。 “初君。” 通常大叔高兴的时候,她是君儿;生气的时候,她是初君。但她从相思门弟子的口中得知,邪战大叔对她还有另外一个肉麻恶心的称呼,小君君。 无论哪种称呼,她都觉得很悲痛。 “初君。” 哎?大叔?! 云初君从万分悲痛中回过头来,污漆抹黑的夜色里,邪战那身修长的白色身影飘逸儒雅,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她立刻羞羞答答样小步走近,尴尬地唤道:“邪战大叔,嘿……呵。”然后手指黑乎乎的天空,干笑,“今天的星星好漂亮,大叔也出来赏星?” 邪战却愣了一下,呃,每每叫她初君的时候,她不是应该投怀送抱梨花带雨的么? 其实,他大黑夜追过来是有战略在身的,他想既然小君君喜欢强扭的瓜,他就强扭一下。当她投怀送抱的时候,他要装矜持;当她梨花带雨的时候,他要装冷酷;如果小君君扑上来香他,那他……就勉强接受吧。 “邪战大叔?你怎么了?”云初君看他在发愣,奇怪。 邪战回神,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忽然想到了连无赫那个面瘫,小君君喜欢连面瘫那厮的调调,如果是连面瘫,这个时候他会怎么做呢? 有些苦恼,然后他清清喉咙,淡淡说道:“初君,已经很晚了,回客栈歇着吧。”语气像一碗凉水……这个时候,小君君定律第一招,委屈无辜。 可是事情往往出乎意料之外。 “大叔,你生气了?”今天的大叔好奇怪…… “不,我没有生气。”那么,再接再厉,继续装冷酷。小君君定律,直接跳过第一招,投怀送抱。 “邪战大叔,你明明就是生气了!说话那么冷淡。”云初君皱了小脸,好像快要哭了。 唔?似乎奏效了,继续努力,一定要冷酷到底:“我真的没有生气。” 邪战信誓旦旦地等着云初君梨花带雨的时候,云初君却忽然生气了。她皱眉,抿嘴,义愤填膺地指责他:“大叔,你都几岁的人了,和我这个小女娃计较什么?你不是那些血气方刚的少年,大叔你已经三十岁了!” 熬唔,嫌弃他老?! 唰唰唰几把飞刀戳中他心脏,血溅七尺! 邪战万分心痛地看着眼前的女娃扒拉扒拉指责他的不是,好像他是个心智不成熟的糟老头子。这个时候,他越发痛恨起比他年轻的那些个男人。 可恶! “邪战大叔?”似乎看出了他眼中受伤的神色,云初君有些不知所措,她知道大叔最忌讳别人说他的年纪,“邪战大叔,我不是故意的。这个……我只是怕你不高兴,刚才在相公馆,我只是言语调戏了下莲莲,哦不,是莲清公子。大叔,这个毛病我一定会改!” 邪战却忽然问:“君儿,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 果然是戳到他的痛处了。云初君有些懊恼,连忙摇头:“没有!男人三十胜比菊花——” “菊花?!”他的心越发痛了,简直快浆糊了。不是应该牡丹么? 云初君眼睛闪闪发亮:“在我眼里菊花最漂亮,什么牡丹啊,那些个花俗气。邪战大叔在我眼里好比月光下的菊花,出淤泥而不染,怎能用那些俗气的花作比。” 邪战终于眉开眼笑了,笑得十分受用,抬手抚摩她的头发,目光爱怜。 “君儿,一起回客栈吧。” 云初君也眉眼弯弯地笑,“不,大叔,我现在要回剑人山庄,一个人质该有人质的自觉嘛。” 邪战一开始不答应,但忽然想到他要做小君君喜欢的强扭瓜,勉为其难之下,只好装作冷淡地答应了。 看着云初君慢慢飞离的影子在黑夜里越来越小,一直站在暗处的雨来小声:“出淤泥而不染的,不是莲花吗?” 亦生摇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尊主很犯贱。” 风去嘿嘿一笑:“这个我知道,莲子肉可以熬汤吃。” 靳曜总结了一句:“尊主笑起来比较像菊花。” 其余几人领悟地纷纷点头。 “唉,觉不觉得尊主刚才很别扭很奇怪?怎么会放小姐去剑人山庄?” “所以说,尊主年纪大了,很犯蠢啊!” “又提年纪,你想找死啊!” ……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未亮,灰蒙蒙一片,邪战就把他的四大首席弟子从被窝里挖起来,直奔洛阳最大的青楼,红湘楼。 四名弟子一路迷迷糊糊,惺忪着睡眼,跟着邪战来到了红湘楼的大门外。他们瞄了一眼紧闭的大门,于是很快地悟了。 雨来第一个清醒了脑袋,低声提醒:“尊主,天还没亮,一般青楼的姑娘不会那么早接客的。尊主,您……您再忍忍吧。” 邪战恍然:“本尊主以为青楼都是通宵的。”接着,他脸色有些不自在,“这个……也没事,本尊主只是来学习的。” 学习?! 身后四人面面相觑,实在有些同情起他们的尊主,活了三十年,居然纯情到要来窑子学习房中术!难怪昨晚在小姐面前既犯蠢又犯贱,竟是不会…… 雨来第一个自告奋勇:“尊主,学习那个不一定要来这种地方,请教属下也可以啊!在相思门里,属下我可是不折不扣的情圣。” 邪战微笑:“那你追到小绿了?” 雨来茫然,似乎早已忘记了关于情书一事,摇摇头,看到尊主冷飕飕的笑容在他全身上下左右扫了一遍,他冷不丁有些哆嗦。 于是,他们五个人在红湘楼的大门外整整站了一个时辰,才等到红湘楼的大门打开。 红湘楼的老板开门的瞬间,乍一眼见到头顶发梢沾满雨露的五人,大吃一惊。但看为首的一人器宇不凡,飘逸俊俏,才露出习惯性的职业微笑:“哎呦,几位大爷,怎么尽站在门口呢?来来来!快进来!” 邪战揽衣进门,身后四人跟上。 靳曜用手捂着脸,嘀咕:好丢脸。 雨来朝他走近几步,窃窃低声:“你也觉得很丢脸,是不是?刚才我们几个跟着尊主站在红湘楼的大门口,大街上的人个个都看我们。我们几个长得那么扎眼,我那时真觉得很不好意思。” 亦生忽然撞撞他的肩:“切,经常逛窑子的人还会觉得不好意思?” 雨来愤愤不平:“可是刚才我们站在门口等窑子开门,会让人觉得我们很没品!” 走在最后的风去忽然飘来幽幽一眼:“都还没吃早饭,你们还有力气干架,不饿吗?” 前面三人鄙夷地回头剜了他一眼,跟着邪战来到了一间厢房,却被邪战阻在门口,自己跟着红湘楼的老板进去了。 除了风去,其他三人各自互看一眼,狐疑。虽然红湘楼的老板娘风韵犹存,可是她的年纪都可以当尊主的老娘了! “真没想到尊主对老女人也有兴趣。” “可能年纪大的老男人品味都很独特。” · 房中,红湘楼的老板娘也存了那份心思。 一张涂满厚厚白粉的折子脸笑得像一朵枯萎的菊花:“公子,这个……老娘我已经很久不接客了……” 邪战挑挑眉,从怀中掏出三锭金灿灿的金元宝放在桌上,微笑:“坐。” 老板娘眼中顿时冒花了,一屁股坐下,死盯着桌上的金元宝,咧着血红大嘴:“公子你真阔气,想不到老娘到了这种年纪,居然还能值这个价钱。”尤其是眼前这位公子肌肤白皙如华,明目朗星,俊美风流。不是她老牛想吃嫩草,委实是这位公子让人一见倾心,再见倾情呐! “嬷嬷,你误会了。今日我是来请教您一个问题的。”谦和有礼的话,瞬间打碎了老板娘蠢蠢欲动的芳心,“嬷嬷在风尘多年打滚,经验丰富,在这方面应该相当了如指掌。咳咳,恩啊,在下想问,是不是所有的姑娘都喜欢强扭的瓜?” 老板娘傻了,她在风尘打滚多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就是还没见过像这位公子这么的……好吧,看在这位公子长得漂亮的份上,她勉强认为他很纯情。 她鼓动三寸不烂之舌,笑道:“公子,也不是所有的姑娘都喜欢。其实不管男人女人大多都喜欢强扭的瓜,越是难以掌控的东西越有吸引力,越得不到的东西越好,你会觉得这些东西虽然没有安全感,但却觉得是最好的。” 邪战赞同地点点头,确实是。对于小君君,他虽然抚养她长大成人,但无论身还是心,他都没有得到过,可是,他却觉得自己陷入泥沼无法自拔。 “那嬷嬷觉得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 老板娘看他看得忽然顿住了,接着忽然大声道:“对!就是这样!公子笑,就要笑得让人有距离感,由内而发,疏而不远,近中有疏。这样,姑娘就会对你有兴趣!”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淡漠疏离之中,一定要欲擒故纵!姑娘大多喜欢这种调调。欲擒故纵之中还要带点霸气!对,霸气!姑娘们的心灵都是娇弱的,所以男人们的霸气温柔很容易让她们怦然心动!” 邪战弯着眼睛柔和地笑着,“嬷嬷可不可以列成清单,在下回去好研究研究。” 老板娘愕然,很无语地盯了他许久,看来这位公子确实很纯情,是个没谈过恋爱的傻男人。于是,她拿出笔墨,边说边写。其间,邪战十分虚心请教了几个关于强扭瓜的问题。 …… 房外,四名弟子已经等了许久。 亦生蹙起了眉毛:“做那种事需要那么长的时间么?” 雨来沉思:“如果尊主够强悍的话,也许吧。” 靳曜担忧,终于发话:“我觉得应该去赶紧通知小姐,毕竟两人是夫妻。” “你的意思是,让小姐来捉奸!” “出卖尊主这种下作事,我不做!你去!” “当然是你去!” “为什么要我去!” 三个人推来推去,推到后来,忽然噤声,全都看向早已饿得发昏,一个劲在挠墙的风去。 雨来对他嘿嘿一笑:“风去,你赶紧去剑人山庄带小姐过来,告诉小姐尊主在逛窑子。” 风去猛然惊醒,慌忙摇头。亦生诱惑道:“你不是没吃早饭很饿吗?小姐这个时候肯定有大鱼大肉伺候着,去吧。” 风去眼睛一亮:“真的?” 两人同时点头,眼前嗖一下,没影了。 “这不大好吧?尊主知道了,会拆了他的骨头。” “反正他的骨头比较轻贱。”就知道吃的蠢货。 耍无赖,字无耻 “什么!” 剑人山庄,某一处房间里,睡眼朦胧的云初君睁大眼。 她正睡得熟,甚至还在做着和某个男人玩亲亲的绮梦,可惜还没亲到对方的脸颊,她就听到一个冒失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来的是风去,他告诉她,邪战大叔大清早在逛窑子。 云初君很吃惊,邪战大叔在正派人眼里可能是个无恶不作、烧杀抢掠、强抢良女的大魔头,但她很清楚,大叔活了三十年,从不碰女人。一碰女人就起疹子,除了她。 她觉得邪战大叔前辈子一定是个叛国贼,老天要这样惩罚他,还不如让他剃光了头发做和尚。 “大叔没起疹子?”她问。 风去摇摇头:“我来的时候,尊主还没出来,好像有很长时间了。” 云初君略显吃惊:“难道这个毛病好了?” 风去依旧摇头,望了望房门外面,问她:“小姐,你什么时候吃早饭?”肚子咕噜噜一响,他有些不好意思,“小姐,我肚子好饿。” 云初君没理他,坐在床边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姐?” 云初君忽然有些烦躁,快速晃晃脑袋,然后抿起嘴,笑吟吟的斜眼瞅着风去,风去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战战赫赫地说:“小……小姐,你别生气。尊主也是男人,有男人的需要,尊主现在饥不择食到连老女人都要碰,那老女人都可以当尊主的娘了。不过,小姐也不是经常调戏男人么?尊主这样做,也没什么,小姐也要替尊主想想……”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敢看她。云初君眼睛却一亮,想了想,才道:“你说,我要不要去捉奸?” 风去还是摇头,他现在肚子很饿,完全没有多余的力气思考。 再想了一会儿,“算了,明天就是论武大会,在这个非常时机,我还是给大叔留点面子吧。”云初君懒懒地挥挥手,“你可以走了。” 风去顿时委屈,心中很受伤。从红湘楼到剑人山庄有一小段距离,他运轻功浪费了不少力气,本来肚子就很饿,现在他饿得已经两腿发软,脑袋发昏。可是看到云初君那张充满笑意的脸,他一下子说不出口了,不得不捂着肚子,愁眉苦脸地离开了。 风去走后,云初君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发愣。 她一想到那个对她温柔得像水、包容得如海的大叔,抱着一个可以当他娘的老女人在床上翻滚的情形……云初君忽然一阵恶寒。 虽然她和大叔夫妻十八年,但大叔也只是她名义上的相公,两人也没有什么亲密的肢体接触。小时候的她常往邪战怀里扑,和他玩亲亲的游戏,可是自从她长大懂事之后,她就收敛了许多。只有在理亏的时候,她才会扑进他怀里,但绝不会玩亲亲。 尤其在明白相公这个词的意义以后,她就开始谨慎起来。她可以调戏任何男人,但是绝对不会调戏邪战,毕竟邪战把她抚养长大,在她的意识里,除了相公的角色,邪战更是一个令人尊敬和仰望的慈父。 她可以和邪战以父女的关系过一辈子,但是以夫妻的名义老死,她有些接受不了。 然而,乍听到邪战大叔逛窑子,她也接受不了,那种心态就好像一只原本属于自己的小狗狗忽然被人抢走了。 哎,她的人生充满了悲剧,更充满了矛盾呐! 云初君轻轻叹气,下了床,听到房间外有脚步声,在门前停下,敲了两下,动作稍嫌粗鲁。 她走过去打开门。 连无赫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却迸射出烧灼如焰的光芒,慑人地盯着她。 云初君心中一个咯噔,只听他凉冰冰地问了一句:“云姑娘昨晚似乎睡得很好?” 她弯着眉眼,笑了:“嗯,还不错。”说着,才发现连无赫眼睛布满了血丝,脸上疲容尽现,“盟主……没睡好?” 连无赫冷冷盯着她不说话,许久才道:“拿来。” 什么?云初君一瞬的茫然之后,才明白他说的是手镯,她似笑非笑,嘴角边带着一丝邪恶。 “好啊,手镯就在我身上,盟主要不要自己亲自搜?” 连无赫忍了忍,依旧冷着性子慢吞吞只说两个字:“拿来。” “我人就站在这里,你可以自己搜啊!” “拿来。” “自己搜。” “拿来。” 云初君看着他,彻底无语了。他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在这几天里,她对连无赫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点了解。此人不光面瘫,面部肌肉失调,连身体性能也很机械。他每天早睡早起,生活规律,除了吃饭睡觉之外,他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习武、处理剑人山庄的内务以及江湖上的大事。排除他的相貌、地位和武功,连无赫就是一个无嗜好,无**,刻板又规矩的无趣男人。 如果不是连无赫性格够冷,相貌够俏,是个极具挑战性的人物,放在人堆里,估计她看也不会看他一眼。 两人大眼瞪小眼,在门口对峙了好一段时间,连无赫的四个手下在此时向这边奔来。 “呼……呼,居然在山庄里,害得我们找了一夜。”手下一甲喘着大气,很郁闷地说。 “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云初君来回看了他的四名手下,和连无赫一样,眼圈外面泛着一层青色,似乎昨晚一夜没睡。 她大概想到了一些事,昨晚她回剑人山庄的时候,是用轻功潜进来的,山庄上下没人知道她这个人质自己居然乖乖地回来了。 难道为了这对手镯,他们找了她整整一夜? 看得出这对手镯对连家的重要性,云初君越发坚定,那对手镯决不能还给连无赫,正好可以利用手镯威胁他做一些事情。 “那个……等我玩腻了,我自然会把手镯还给你,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死皮赖脸拿手镯逼你上花轿的。”不顾几人惊愕的表情,云初君摸出扇子拍着手心,“不过,你得答应我五件事。” 连无赫神情仍然无波,却冷了许多。 “一般受人威胁,按照常理不是应该三件事吗?”手下一乙咕哝。 手下一丙接道:“邪教的人从来不按常理。” “可是被美女威胁,是男人都会犯贱。” “盟主才不会犯贱。” “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盟主不是男人?” “闭嘴!”语罢,廊外断了一棵树,轰轰烈烈地倒下。 四名手下惊吓了,默默转头望了一眼外面断成两截的树,那棵树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概有一座楼那么高……嗖嗖嗖嗖四人迅速退离,闪在离得较远的一根廊柱后面,偷偷观望。 “云姑娘,不要让在下第五次说那两个字。”人的忍耐是有限的! 云初君望了望他身后断成两截的树,依然笑吟吟的:“都说了我只是拿来玩玩,又不是真要当你的媳妇。”当然,用来调戏他例外。 连无赫冷眼相对:“云姑娘,别逼在下动手。” 云初君毫不在意:“盟主要搜身?好啊。”说罢,伸展了双臂,身子作势要往他身上倒。 “无耻!”他下意识侧身。 云初君打了个响指,笑呵呵地说:“昨晚还有人说我下流,其实本姑娘姓下,名流,字无耻。怎么?盟主不服气?你也可以对本姑娘下流无耻,也许我会很好心地立刻还你。” 连无赫简直在心里气翻了,他会忍不住想,他连无赫是不是上辈子卖国求荣,导致这辈子碰到这么一个小魔头坏胚子! 比大魔头邪战还坏心!简直是个无赖! 这几日的接触,连无赫隐隐明白,对待云初君绝对不能采取强硬手段,但怀柔政策更不行,云初君好色,他来软的,说不定当场把他拖上床。 如果,云初君是个男人,他一定当她是块木头,一刀劈烂了她。可她偏偏是个姑娘。 现在,连无赫一见到这个小魔头坏胚子,有些招架不住,甚至隐隐约约有些惊怕。 院子里,一片死寂。气氛死寂得有些久了,久到躲在廊柱后面那四名手下以为他们的盟主一定会一掌劈了云初君的天灵盖泄愤。 两人一直没有动静。过了好久,连无赫才颓然吐出一句话:“在不伤天害理的前提下,在下可以为云姑娘做五件事,云姑娘也要遵守承诺,到时把手镯奉还。” 云初君笑得咧开了嘴,十分灿烂,“多谢。等我想到五件事,我再告诉你。”带着几分揩油的意味,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连无赫身子微微一僵,忍着怒气蹙眉。 “云姑娘,明日就是论武大会,在此之前,希望姑娘不要生事。” 说完,有些不耐烦地转身离去。 在连无赫这里又扳回一次,她心情大好,立刻后脚跟上。 “听说,你是连轲的义子?” “嗯。” “看来连轲很疼你。” 连无赫是前任盟主连轲收养的义子的事,江湖人都知道,在他刚及弱冠之年,连轲就带着他的爱妻于潋滟云游四海。想到这个,云初君忽然想到了那个不负责任的爹爹云夙,也扔下她一人在相思门,美名曰云游四海,也不知道在哪个温柔乡抱女人。 但以爹爹爱记仇的性子,说不定找他的情敌连轲算旧账去了。 这一想,她走得有些慢了,连无赫已转身过了一个转弯口,她连忙大步跟上,继续套近乎。 “哎,听说你有未婚妻?” “嗯。” “漂亮吗?” “不知道。” “那温柔吗?” “不知道。” 云初君叹气:“难道做姑娘的,一定要嫁个好相公伺候他到老死为奋斗目标?像你这样的,做姑娘的嫁了你也未必幸福。” 连无赫不搭理,云初君几乎要用小跑才能跟上他。 “你未婚妻是哪家姑娘?” “大概死了。” 呃! 云初君愣了,停了下来,连无赫依旧径自朝前走,披在外面的黑色斗篷微微飘拂,不看他的脸,从背后看,像极了一只黑漆漆的老鹰。 她真不知道该认为连无赫痴情,还是失心,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得无欲无求,一丝不苟地活着呢? 这样活着……他怎么不去当和尚? 论武会,指间沙 论武大会始于一百年前,每四年开一次。然而,连轲和云夙因为于潋滟,两人反目成仇,连轲成为武林盟盟主,云夙创立邪教相思门之后,每年春天,这两人都要大干一架,不在对方身上戳几个窟窿誓不罢休。 于是,论武大会变成了每年春天开一次,地点也变成了剑人山庄的后山上。即便武林盟盟主和相思门尊主都已经换了人,也始终未曾再变过。 今年的论武大会和以往又大不一样,江湖上的正派中人想以论武的名义,来讨伐打压邪教相思门。 自从邪战接手相思门之后,邪教的势力在江湖中崛地而起,声名大噪。于是,风度翩翩美貌非凡,武功又强的邪战自然成了大多姑娘们崇拜和爱慕的对象,导致以邪战为首的相思门成为所有江湖上正派人士的眼中钉肉中刺。 论武大会开了一年又一年,这一年,他们终于忍不住了,誓死要将相思门踩在脚底下,高举正派中人伟尚高大的旗帜。 · “哎,你觉不觉得那些个大叔大伯们好像要吃了我们。” 亦生等四大首席弟子跟着邪战走进了论武大会的会场,很快成了众人的焦点。 雨来却像很受用,哼了一声:“肯定是因为我们几个长得太抢眼。呵,嫉妒了呗!” 亦生边走边看四周的眼神,蹙眉:“可是我看着不像啊,好像要当场剥了我们的皮。” 靳曜冷冷一哼:“别忘了我们是邪教。” “唔,好像有吃的供应。”风去眼睛亮亮的,兴奋地跟在后面,招来其余三人冷冷的蔑视:吃货! “在这里少说话。”邪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找了一个比较显眼的位置坐下,听到身后一个冰凉的声音道,“尊主,别来无恙。” 连面瘫,这个人是所有想挖他墙角中最讨厌的一个人。 邪战回头,微微一笑,不经意朝连无赫身后看了一看,只有四名手下,没见那个丫头。 “连盟主,别来无恙。”他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初君这几日为盟主添麻烦了。” 听到那女人的名字,连无赫嘴唇微微一抿,露出了一个十分僵硬的表情,只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四大弟子错愕。 这男人真嚣张! 邪战不以为意,手掌撑着左脸,细长的眼睛懒洋洋地朝周围观望,望了一阵,除了收到姑娘们赤.裸.裸的目光,没见到云初君。 其实,邪战在找一个机会,表现他是一颗强扭瓜的机会,只可惜,等到论武大会都开始了,云初君都未出现。 锣鼓咚咚咚敲响了,依照旧例各门派先报上参赛弟子的姓名,然后以抽签的形式对决,决定场次。 除了相思门,五大门派包括其他不出名的,不大不小的门派都带了相当惊人的弟子群。 亦生四处打量,望着来来去去的一片乌压压人头,道:“果然人多声势大啊。看样子,这些个正派人心里恨不得把我们都踩成泥人。” 雨来轻蔑地哼哼:“人多有什么用,尊主一个人就能把这里所有人都揍扁了。” “那不一定,这里不是还有个连无赫吗?看他那气势,就知道武功不错,要不然小姐怎么会看上连无赫。” 正在济济的人头里努力寻找云初君的邪战眼睛忽然扫过来,媚眼儿笑成了一条弯月,雨来立刻狗腿地建议:“尊主,属下觉得您应该也去抽签,小姐肯定在人群里看着,尊主一定要让小姐看到您的英勇身姿,让小姐迷恋上您!” 风去附和:“对对!最好能把连无赫那厮的贱脸狠狠痛扁一顿,打得他毁容,打得小姐看到连无赫那张贱脸就想吐。” 雨来道:“可是万一尊主没和连无赫抽签对上怎么办?” 亦生狠道:“那就私下把他的脸划花了!” 靳曜抽抽嘴角,沉默地看着三人振奋地说个不停,只当做没听见。三个蠢蛋! 他看向邪战,见邪战笑得一脸扭曲,正眯着眼睛看他的身后。尊主每每露出这种令人发指的笑容,定和那个好色懒做的小姐有关系。 果然一回头,就看到云初君在调戏男人,很不巧的是,那个男人正是尊主最讨厌的第一人,不久前刚和他们打过招呼的连无赫。 “连无赫,连美人,昨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而且你不是已经答应帮我做五件事吗?你再翻悔,小心本姑娘把你押回相思门金屋藏娇!” 邪战的笑容依旧不变,心中却怒潮翻滚。 “云姑娘,第一件事在下不会答应,也难以答应。” “为什么?第一件事既不伤天也不害理,我怎么就不能代表剑人山庄比试了?” 距离比较近,云初君的声音引来了正在热烈讨论中的相思门弟子,亦生咬牙切齿了:“看看看!小姐又在调戏男人,果然应该把连无赫的贱脸划花了!” 雨来看了看邪战,缩缩脖子,私底下用手肘撞撞亦生,让他立刻闭嘴。 “在下实在不明白云姑娘这么做的目的。” 云初君露出了和邪战有些相似的笑容,撑扇轻摇:“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啊!” 一直沉默的邪战,笑容迅速消失了。 他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两人,渐渐发觉,连面瘫其实是一个典型的强扭瓜,他对小君君始终淡漠疏离,由内而发,有一种距离感。对于好奇心和好色心都强的云初君来说,都是一个极具挑战的诱惑。 难道这就是小君君喜欢连面瘫的最大理由? 云初君和连无赫两人的谈话早已引来了周围几人的注视,云初君的一句喜欢,不光是他们,就连连无赫都傻愣了。 周围几个见过云初君的人来来回回不断观察邪战和连无赫的表情,气氛很诡异。 邪战不由自主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直看着云初君的方向,心肝破了一个洞,很痛。 连无赫也朝他望过来,已然从最初的错愕恢复了平日里的一张冷面,正要走过去再打个招呼,云初君先他一步奔过去了。 “邪战大叔!” 台上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打得不可开交,台下,众目睽睽之下,云初君一个纵身扑进邪战的怀里,噌着他的胸,撒娇。 邪战终于笑了,双臂用力地怀住她。 连无赫身后的手下抽了嘴角:“她不是刚和盟主表白吗?一转身就投到那个大魔头怀里了。” 手下一甲道:“不觉得那两人的相处方式很奇怪吗?夫妻都没那么亲热。” 一丙道:“谁知道呢。云初君是大魔头养大的,难保她对大魔头有那种感情。最近,小姑娘都喜欢大魔头那种美型叔。” 连无赫嘴不自觉抿成了一条线,转身走了。 原本那些期待邪战和连无赫大干一架的人有些失望,无趣地将视线转移到擂台上。 “大叔,”云初君在他怀里抬起头,小声说:“我知道你最讨厌连无赫,所以这次论武大会我一定让他出个大糗!” 邪战挑眉:“代表剑人山庄比武,故意比输?” 云初君点头,握起拳头信誓旦旦:“对!要让所有人知道,相思门是最厉害的!邪战大叔是最强大的!” 邪战顿时心情大好,方才的心痛和阴霾一扫而光,不由沾沾自喜。他的小君君还是向着他的…… 云初君猫似地半倚在他身上,兴奋地说着这几日的见闻,顺带很谄媚地说了几句“闯荡江湖这段日子才发现邪战大叔是最英俊最潇洒最温柔最霸气的男人”云云之类的虚伪话。邪战听了,高兴得忘乎所以,早已把那个什么强扭瓜的战略抛向九霄云外。 四名弟子沉默,默默地看着他们的尊主笑得眼角眉梢皆有春意,有些傻,傻得无与伦比。 · 第一场是比剑,结束的时候,已快中午,下午第二场是比刀。各大门派和小门小派用完午饭后,在剑人山庄的后山休息。 后山落了几座凉亭,都挤满了人头,除了一座凉亭只有五个人。江湖中人皆忌惮邪教相思门,宁可挤在一处,也不敢过去。 雨来很满意地说:“第一次觉得邪教这个字眼儿是多么光辉强大啊。” 邪战浅抿了一口茶,笑着看过来,他缩了缩肩膀,不说话了。 风去从盘子上拿了一块雪花糕,塞入嘴里,含混点头:“我也感受到了,所有的糕点都在我们这里了。嗯……唔,蛮好吃的。” 一颗爆栗子打过来:“午饭过后你就一直吃吃吃!吃死你!” “吃吧。”邪战笑笑,往周围看了一圈,“君儿又去哪里了?” 直接拿起盘子吃得起劲的风去含糊回答:“唔……好吃。嗯……小姐好像又去调戏连无赫了……”手中忽然一空,他茫然,舔了舔嘴边的糕点沫,只听嗖地一声,邪战直接扔了盘子,“不准吃!” 风去眼巴巴地望着盘子以流星般的弧度扎中了旁边凉亭中的一颗人头。 那人捂着脑壳,狠狠厉声:“谁?是谁!哪个兔崽子暗箭伤人!” 自然无人应答,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只盘子会忽然从天而降。 风去十分心痛地望着已被人踩成稀巴烂的糕点,真想默默流泪。 邪战突然站了起来,其余凉亭中的人心都不由自主地拎了一拎,不知道这个大魔头想干什么,大开杀戒?还是血洗后山? 随着邪战的身形向山下移动,所有人都默默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刀,随时准备砍人。 四大弟子连忙跟上。 · 邪战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剑人山庄,他觉得他有必要立刻把小君君带回相思门,否则后果不是他能想象的,那样的后果也不是他愿意见到的。 对于云初君,邪战总有一种像握在手里的沙子一样,似乎永远握不住,仿佛正慢慢地在他的指缝间流走。这个世上,除了舅舅云夙,只有他知道云初君的身世,所以当云初君在剑人山庄的时候,他会忍不住心慌,甚至心虚。 好像,总有一天,这个他一直捧在掌心呵护疼爱的小君君会像手中的沙子一样,全部流光。 邪战烦躁地晃了晃脑袋,真愁人呐! 然而,刚踏进剑人山庄大门的一瞬,他忽然又记起了那个强扭瓜的战略。邪战在门口稍稍停了一停,仿佛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心,一脚跨进门。 论武会,闹别扭 “云初君!!” 邪战刚进剑人山庄的大门,就听到一声比雷还大的怒吼。听声音……是连无赫那个面瘫?! 连无赫性子冷漠,极少在人前表现出大怒或大喜的表情,给人的感觉一向都是冰冷慑人,表情万年不变的失调。 邪战加快了脚步,身后四个弟子面面相觑,也快了步子跟上,走了几步,便远远瞧见,一座楼的挑檐上坐了云初君。她双腿懒洋洋地晃着,望着底下盛怒中的连无赫,似乎颇为兴奋。【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 云初君撑着眼皮,道:“我入你门下,代表剑人山庄比武,你也不亏啊,倘若我输了,你再把我逐出剑人山庄嘛。谁让你不答应,这一次是戴在脚上,或许下一次……哼哼,本姑娘把手镯送给眉青派的掌门师太,你娶那个老太婆算了。不,还是本姑娘逼你上花轿罢。” 邪战瞬间眯起了眼睛朝她的脚踝上望去,一只手镯在日光下,闪着剔透的青光,十分刺眼。 “要不是因为你那张脸,我才不会如此大费周章进剑人山庄呢!” 不是因为要连面瘫当众出糗?邪战微微蹙眉。 “云初君,或许在下对你太仁慈了。”连无赫冷声,两簇火焰在他眼底跳动。实在忍无可忍! 云初君抬起戴着手镯的脚,故意在空中转了一圈:“你想做什么?” “剁了你的脚!” 她笑道:“啧,你不能那么做。” 连无赫飞身掠上屋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个世上只有我不想做的事,没有我不能做的事。” 云初君挑挑眉,打了个响指,嘴角向上翘了翘,却不理会他了,连无赫气得眼睛都眯成缝了,看着她的背影,手握成了拳头。 真想一掌把她拍成烂泥…… 屋顶上,天光下,两人一黑一白,长发飘絮,美得一如画卷。 看得邪战很扎眼,终于忍不住。 “初君。” 云初君转脸,惊讶:“大叔!”叫着便立刻腾起身来,扔下连无赫,直接朝邪战的方向纵身跳下去,邪战张开双臂,接了个满怀。 “大叔来找我?”有些心虚,她低着脸使劲在他怀里噌。 邪战拉开她:“初君,这里不是相思门,别太任性了。” 云初君又开始装无辜,手指着从屋顶上跳下来的连无赫:“邪战大叔,分明是他——” “看来我对你太包容了。”邪战打断她的话,放柔了声音,“初君,你应该学着独立,并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能容忍你的脾气。” 云初君错愕,倘若在以前,邪战一定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像能滴水,笑眯眯地说什么君儿想什么是什么,说什么是什么,我永远支持你之类的话。反正她的话就是圣旨,她做什么永远都是对的。 可是,今天…… “邪战大叔,你最近好奇怪。尽说些有的没的,我为什么要别人来包容我?大叔才是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人啊!” 邪战定定看她:“以什么样的关系?” 被问得哑口无言,云初君终于发现不对劲,她这才发现,邪战从刚才起,似乎就没有露出笑容过,神情很严肃。 以什么样的关系过一辈子?这个问题她一直困扰着。 邪战叹了一声:“初君,我容你一段时间好好想想,这段时间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我知道你是个不习惯被约束的人,这么多年下来,我大概有些想通了,这对你我两个人都好。我以后,再也不会管你。如果玩累了,就回家吧。” 云初君惊愕之极,不,确切的说,应该是惊恐得不得了。她看看邪战,询问的眼神又转到他身后的四名弟子,四大弟子比她还茫然吃惊,皆摊手耸肩表示不知。 于是,她只好将原因归咎到邪战大概在生气。 “大叔是不是生气了?因为我把手镯戴在脚上?” “没有的事。”邪战微微露了个笑,却很疏离。 “有!”忽然之间听到他这种话,看到他陌生淡漠的笑,云初君真的有点想哭了,已有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明明就是生气了,要不然大叔怎么会说些那么奇怪的话!” 邪战不为所动。 “你想待在剑人山庄也可以,只要不给别人添麻烦了。”他转而对一直冷眼沉默的连无赫说,“连盟主,有劳了。希望在论武大会结束之前,不要将上辈子的个人恩怨牵扯到初君身上。” 说罢,转身,十分潇洒地走了。 “邪战大叔!” 云初君望着,眼眶很快变得湿润,邪战却走得非常快,很快地消失在廊道的转弯口。 “小姐……”雨来是最后一个走的,他也很想不通,“小姐也别伤心,尊主忽然这样,可能和昨天逛窑子有关系,大概想到自己的初夜给了老太婆,受了刺激想不通了吧。” 云初君不搭理他,亦生不放心,也跟着折回来半安慰半刺激她说:“雨来说得有道理,昨天我们让风去找你,小姐你偏偏不肯来捉奸。其实,男人对第一个女人印象也特别深刻,尝过那滋味了,估计不大忘得了。” 雨来惊恐了:“不会吧……难道尊主想负责?!所以才对小姐说了重话?” 云初君恶狠狠地瞪过来,十分想将他们踩翻在地,踏上无数脚。两人身子一抖,拔腿迅速跑了。 连无赫一直装透明,直到人走光了,他才道:“云姑娘,如果你还想留那只脚,最好——”话说到一半,云初君忽然转过身来,他错愣地对上她那双沾了泪珠的眼睛,发狠的话噎住,说不出口了。 “连无赫,我会想办法把手镯拿下来还你。” 云初君擦擦泪水,转身走了。 连无赫有些发愣,一直站着不动。 手下一甲摸着下巴深思:“这两人……值得耐人寻味。看着不像父女那么简单啊。” “我也看着两人不简单……” 连无赫紧锁了眉,一言不发地瞪了他们一眼,四人登时噤声。 · 到了下午开始比刀法。 春日里的海棠花开得娇艳动人,未开的花苞如同点点的胭脂,眼红似血滴;绽放的海棠迎风峭立,有如晓天明霞,楚楚有致。 后山的平地上,各门各派陆陆续续进了比武的会场,邪战等一行人是倒数第二批到的,在黑压压一片人海中间很拉风地经过。 最后一个到的,是云初君。 她从垂落的海棠花下走出来,一袭轻纱般雪白的长裙,如同烟中雾里,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情思。 在场的人,眨也不眨地望着她从人群里走过,绕过邪战,走进会场角落里的一个凉亭,一个旋身坐在了栏杆上。 邪战刚才一看到她,就转过头装瞎。 雨来喃喃道:“我以为我们已经够拉风了,想不到小姐比我们还拽。” 亦生道:“小姐一向很拽,要不然尊主怎么会有妻管严的毛病。” 靳曜看看邪战,没有搭腔。 台上的锣鼓响了,第一轮比试对决开始了,秦山派对光明派的弟子,第二轮是光明派对子虚派,第三轮是眉青派对光明派……而少林寺以出家人四大皆空为由,只在一边凑热闹观看。 整个下午,邪战走神了好几次,心情却相当愉快。因为他的强扭瓜战略确实奏效了,当然他承认,这其中不乏他的确受了心伤的感情因素在作祟,和他的小君君闹别扭了。 他连一次头也没回看她。 但想到小君君方才沾泪错愕的表情,他一直记在心里。要说没有反应,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他得忍耐,强扭瓜战略才踏出第一步。 到了第三轮比试,邪战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云初君一眼,然后又迅速回头装瞎。 云初君一人坐在栏杆上,一个下午都处在相当郁闷的情绪里,就连一些门派的弟子上来和她搭讪,她也不理,全被她忽略。 除了爹爹云夙,她的生命里就只剩下邪战。不管两人是何种关系,名义夫妻也罢,父女也好,她从未想过要离开相思门,或者离开邪战。 于情,两人感情十八年,不是那么轻易斩了就能断的;于理,邪战算得上是她的长辈,她也不能失了孝义,随便丢了他。 可是,今天中午,邪战那一番话,不是她丢他,而像是他不要她一样。这令她措手不及。 她现在脑袋里全是邪战那句话——我以后,再也不会管你。 云初君叹了一口气,很郁闷地瘪瘪嘴。 · 邪战身后的雨来同样叹声:“看样子,小姐好像很难过,尊主伤她心了。” 亦生也叹:“小姐一个下午都很消极地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就连那些个男人搭讪都不理了。” 邪战听了,弯了唇角,心情越发飞扬愉快。 风去抓了一把瓜子,咔嚓一声嗑下:“没有啊,我看小姐的心情蛮好嘛,和那位公子聊得很开心啊。” 邪战和其他三名弟子同时回头。 云初君旁边坐了一个男子,同样一身白衣,头发不扎不束,和一袭白色袍子一起在凉亭下飘飘逸逸。 凉亭里坐在栏杆上的两人,就像一幅水墨画。 男子嘴角微微扬着,那样的笑容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极具攻击性。云初君在看到他的出现,然后再看到他的笑之后,心情似乎变好了。 “莲莲!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知道原来你也有门派的。”她有些惊讶。 莲清的笑容在听到“莲莲”这个称呼之后,表情略微僵硬。 “心情不好?想不到你也有心情不爽的时候。” “嘻嘻,没啊,看到你心情就好了。”恢复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云初君作势就要往他肩上靠。莲清惊得立刻从栏杆上跳了下来,脸色难看。 “男女授受不亲。” 她翻翻白眼:“又来!既然这样守礼干嘛坐在我旁边?” 莲清忍着怒气道:“我看你心情不好,只是来安慰你一下罢了。” 云初君阳光烂漫地一笑:“是的,我心情很不好。莲莲如果能让我香一下的话,我会很高兴。” 她跳下栏杆,一个倾身靠近,莲清下意识后退一步。 “我走了。” 他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侧了身打算离开。谁知,他左一步她就左挡一步,他右一步她右挡一步,他后退她前进。 到了最后,他满脸涨红,索性不动了。 云初君挥挥手:“好啦好啦,逗你玩的。今天那么多人,就暂且放你一马。”她低低一笑,“下次就没那么容易放你走了。” 红着脸颊,莲清迅速逃离。 云初君看着他,一个人在凉亭猖狂无比地大笑,惹来了许多人的注目。她立刻停止笑意,一转脸,对上了邪战的眼睛。 方才的郁闷扫光,这会儿她赌气地瞪了他一眼,又坐上了栏杆。 这次轮到邪战不爽了,心里很闷,很闷,尤其在看到她脚踝上的手镯,心情越发气闷不爽了。 望了她一会儿,他欲起身,但想到强扭瓜战略,最终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回过头,继续装瞎。 身后四颗头颅互相对看一眼后,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尊主怎么了?不是最爱小姐么?” “夫妻偶尔闹点别扭很正常,大家也别太放心上了。” “我看着不像啊,从尊主从红湘楼出来就成这样了,难不成真被那个老骚包给迷住了?” “或许吧,抓住男人的心,一定要在床上取悦他。那老板娘那么风骚,就算年纪大了点,但床上功夫一定了得。纯情如尊主,第一次尝那滋味,这会儿估计回味无穷,失心了吧。” “尊主会不会休了小姐,娶了那个老板娘?” 雨来惊恐了:“不会吧,那桔子皮脸老太婆都可以当我奶奶了!” 前头忽然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统统给本尊主绕会场滚去跑步!” 论武会,对决赛 下午未时三刻,刀法比试第六轮开始。 雨来挨着靳曜,和其余两人绕着会场跑步,轻声安慰:“那个……靳曜师兄,其实尊主这样惩罚我们也没多丢脸,看,眉青派所有的姑娘都在看我们呢……嘿,呵。” 这话不管用,靳曜猛然转脸,阴沉沉地瞪了他一眼。 风去跑到两人身边,耷拉着脸,也觉得很没劲很丢脸:“也不知道尊主最近吃错了什么药,喜怒无常,老拿我们开刀。不知道要跑到什么时候,肚子又饿了……” 雨来阴测测从牙缝里道:“吃晚饭的时候。” 风去终于有了精神,“嗖”的一下,一阵尘土滚起,跑得比谁都快。 相思门最近几年一直威赫得十分嚣张,一直观战的几个门派弟子都在暗中打量这四人。靳曜雨来亦生风去是相思门四大首席弟子,在江湖中也颇出名,只要提到相思门,他们第一个想到邪战这个大魔头,继而想到这四个人。相思门的四大首席弟子很傻帽地绕会场跑步,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眉青派所有姑娘都忍不住朝这四人偷看,雨来很不要脸地向她们抛了个媚眼,惹得姑娘都红了脸。这时,剑人山庄的某个手下嗤笑了:“哈,邪教居然还有这么蠢的弟子,有什么样的弟子就有什么样的主人,难怪你家小姐抱我家盟主的大腿!” 连无赫身边的其他三个手下立刻爆发出一阵大笑,周围几个门派的弟子也笑了起来。四人同时停下,雨来立刻按住腰间的剑柄,准备干架讨口气,亦生拦住他,“论武大会结束之前不要节外生枝,不要给尊主添麻烦。反正结束之后,这里的人都想把我们大卸八块,那个时候再把他们打成烂柿子,打得他们屁股开花叫爹娘不就行了?” 雨来气鼓鼓地瞪了他们一眼,只好作罢。可是对方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们,手下一甲提高嗓音:“哦呵呵~~~怕了?也是,邪教就是邪教,专做偷鸡摸狗的事,你家小姐偷了沉璧居然妄想当盟主夫人,看看你家小姐就知道你们尊主是多么卑鄙无耻的人。哦呵呵呵~~~” 雨来很恼火:“笑得跟个娘们似地,难怪长得这么丑。尊主无人能比,我们家小姐对连无赫只是一时玩玩罢了,难道你们不知道我们家小姐一向都是这样,她和尊主闹脾气,最喜欢的还是我们家尊主。哼!” 亦生慢悠悠道:“也是也是,小姐眼光一向独特。贱人山庄的四大贱人?久仰久仰。你们家盟主作为贱人山庄的庄主,武林盟的盟主,自然是天下第一贱,一向喜欢贱人的小姐,会对你们家盟主感兴趣也很正常。” 剑人山庄的手下一乙跳起脚来:“你!你才贱人!” 雨来道:“贱人住贱人山庄,呵呵,我们与你们差远了。” 手下一丙愤怒滔天:“我们去抽签,记住这四个人的贱脸!不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哭爹叫娘,我们的名字跟他们姓!” 风去瞪眼出神地看着,这场口水战从一开始就是人身攻击。好厉害! 一旁观战的靳曜忍不住挖了挖耳朵,然后捂住脸,真觉得现在比他们绕会场跑步还要丢脸。 却在此时,擂台上两个大汉抡着鼓槌,击鼓三声:“第六轮,剑人山庄对相思门!” 台下有不少女人的尖叫声,多半是喜欢邪战和连无赫的女人,其中眉青派的女人叫得大声。 四大弟子面面相觑,茫然了。相思门就来了尊主和他们四个人,但是他们并没有抽签…… 茫然之时,有一个少年从人群里飞掠,执扇落到擂台上,轻摇扇子笑看台下众人。他抱拳微笑:“在下是剑人山庄最小的弟子,想会会相思门护法,风去。” 手下一甲道:“最小的弟子?我怎么没见过?” 手下一乙:“我也没见过,可能是刚入门不久。” 一丙大笑:“哈哈哈!不管是最小的还是最大的,终于可以出口恶气了!师弟!加油!打倒相思门!” 风去一脸雾水地望着其余三人,摇头表示他并没有抽签。四人下意识望望尊主,只见他们的尊主噌地一下,站了起来,那表情很愕然。 “相思门风去!”评判员已在大声喊人。 风去无奈,只好跳上擂台,在少年面前落下之后,瞬间目瞪口呆。 云初君缓缓摇着扇子,笑眯眯道:“风去大护法,久仰久仰,动手吧。” 风去站着不动,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声音说:“小姐,你只会轻功不会武功,尊主会灭了我的。” 云初君却惊叫一声:“什么!混账!谁说剑人山庄的人只会轻功不会武功的!不要以为你们相思门个个长得比剑人山庄人模人样,本少侠就饶了你们!” 台下一阵抽气声,手下一甲大声喝彩:“师弟!好样的!我们挺你!打倒相思门!” 风去很挣扎,低声:“我不想和你动手。” “那就算你输,算相思门输!” 风去进退两难,转脸望望邪战,邪战脸上却笑开了花。他看不明白尊主的笑,是生气还是高兴。 台下的雨来瞪着云初君女扮男装的背影,高声大喊:“风去你在做什么!赶紧扁他!扁他!” 风去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 云初君笑道:“这场是刀法比试,你我都无刀,所以在下想和风去大护法比试心刀。” 心刀?风去茫然了,这是什么武功? 与此同时,围观的各派掌门和各派弟子都忽然敛气凝神,望着台上的两人。原本他们预设的计划并不是这样的,他们打算在论武会之后再群起讨伐,给相思门一个重创。剑人山庄的底细,他们多少了解了那么一点,此时擂台上这个美貌的少年他们从未见过。 心刀……有这样的武功?如此淡定从容,难道不是一个普通人? 论武场外鸦雀无声,心中甚为振奋,都把这个少年当成了一个深藏不漏的高人。终于可以很泄愤地踩扁相思门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一声巨响,一个人影从天而降,砰的一声坠落在地,砸出了一个大窟窿。很多人全都转过头去看,一个人从窟窿里吃力地爬出,顺带拖出了一把西瓜一样大的铁锤。一看,居然是非满楼的老板。 “啊,重死了!”他高举铁锤,狠狠砸下两个坑,忽然大声高喊,“剑人山庄对相思门,到底会是谁赢呢!大家要押注吗!左边的坑是相思门,右边的坑是剑人山庄!押注!” 没有人过去押注,都很惊恐地看着他,气氛相当冷场,非满楼老板只好道:“还是我来告诉你们结果吧!最后赢的一定是相思门!!” 所有人怒目圆瞪,眼神狠狠杀过去。非满楼老板无所畏惧:“为什么会是相思门赢呢?为什么!因为——”他抬起铁锤,指向台上的少年,“因为她是,她是——秘密!!” 无聊!所有人不再看他,将视线投转到擂台上。 两人在台上开始沉默地对峙。 风去皱皱眉:小姐,你别为难我。 云初君弯弯唇角:没啊,你没看见邪战大叔笑得很开心么? 风去苦脸了:我怎么就那么倒霉! 光明派弟子迷茫地看着两人:“他们两个在干什么?” 秦山派弟子装模作样道:“不是说了在比心刀么?有一种武功就是这样,两人心斗厮杀,这是武功的最高境界,你小子不懂了吧!” 光明派弟子装深沉:“谁说我们不懂的!哼!不就心刀么!” 子虚派弟子羡慕地一叹:“好厉害的功夫!” “愚蠢!!”那名发出赞叹的弟子旁边忽然出现了一颗人头,非满楼老板给他一记后脑勺,人咻地一下飞出,落到了擂台上,提高音量,“什么是心刀?心刀又是什么东西!我敢说在场各位一定没有听过心刀这种武功吧!哦哈哈哈!我来告诉你们吧!心刀就是——保密!押注之后我才告诉你们答案!” 还是没有人去押注,当他不存在。 “不想知道心刀是什么东西吗!既然不想知道,那想知道他们两个人在想什么吗!”非满楼老板挥舞着西瓜大的铁锤,在云初君和风去两人周围跳来跳去,“哈哈哈哈!他们在想什么呢?是在想今晚吃什么?还是在想今晚和谁玩亲亲?在场各位想知道的,赶紧去那边的坑押注!!” 依然没人理他,当他空气。 “既然大家不想押注,那么接下来,我不做分析了!!”老板咻的一声,飞出擂台外面,铁锤似乎很重,飞到半空中,整个人被铁锤扯下来,直接坠落地面又砸出了一个洞。他从坑里爬出,吐出一口泥土,然后运气丹田,飞出了会场,浑厚的声音还在天空绕着,“哈哈哈!我统统不告诉!不告诉你们答案——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他们两个在想什么!!” 风去看着云初君:小姐,心刀是什么东西? 云初君眨眨眼:我瞎编的。 风去翻白眼:那个老板有毛病吗? 云初君依然眨眼:应该是,反正是来坑银子的。 风去:我们还要站多久? 云初君:由我说了算。 风去来了精神:小姐,我明白了!事后有吃的奖励吗?跑了那么长时间,我很饿。 云初君抽抽嘴:你的体重超标了。 风去:吃完之后,我会努力减肥! 云初君:…… 台下有人道:“怎么那么久还没分出胜负?” “嘘!这是高人的战争……” 却在这个时候,云初君忽然恭恭敬敬地躬身:“唉,这位大侠,你实在太厉害了。在下输得心服口服,这一局,我败了。” 在场所有人都大惊。 剑人山庄的手下一甲结结巴巴道:“这……这个小师弟有毛病吗?” 雨来得意洋洋:“刚才有人说要跟我们姓,哈哈,贱人山庄的人果然贱!” “你!你们!” “想怎样!我们还不稀罕贱人跟我们姓呢!” “卑鄙!” “贱人住贱人山庄!” “无耻!” “贱人山庄住着四大贱人!” …… 于是,又是一轮人身攻击的口水战。一直冷眼旁观的靳曜偷偷地走到角落里,全当做没听见。有人回过头来观望,他摇摇头:我不认识他们。 台上,云初君摇着扇子,简直自愧不如地说:“想不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位兄台方才已经给足在下的面子,下场后,在下希望能得到这位兄台的指点。” 风去站在台上,厚颜无耻地笑道:“好说好说。” 几声锣鼓锵锵中,评判员心不甘情不愿地宣布相思门胜。 半路折回的非满楼老板藏身在一棵大树上:“正派中人实在太浅薄了……” “咔嚓”一声,细长的树枝支撑不住铁锤的重量,断了,人影迅速坠地,砰一声,地上又砸出了一个窟窿。 所有人回过头去,看着那个窟窿。 “已经第四个洞了。” “真是个扫把星!” “他是来砸场子的?” 一颗头颅从窟窿里钻出:“天哪,你们好天真……” “揍他!”周围一群人立刻围过去,抡起拳头就是一顿暴打。 那厢台上,云初君和风去又互相客气一番后,在众人不满和恼恨的目光中准备下台,有人忽然大声道:“且慢!” 云初君诧异,风去一看到来人,立刻跳下擂台闪人。 连无赫落到擂台上,看着云初君,眼底凝聚了可怕惊人的风暴。 论武会,深情戏 所有人都静了。 连无赫跳上擂台之后就一直以一种“你要死”的眼神在云初君的身上戳了不下百次,很久未曾开口骂人,久到台下的邪战捏碎了一个杯子。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很疑惑,连盟主……到底想干什么?难道想揍死这个新来的弟子?!评判员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地看,在他们两人沉默的中心点上实在插不上话。 云初君的唇动了动,看着连无赫的目光很复杂很沉重,眼中有什么亮亮的东西在闪烁。 在连无赫凌厉的目光中,她垂下眼睛,忽然低声:“盟主,我只是想替剑人山庄打倒相思门而已。我……我不知道相思门居然那么厉害,对不起,是我低估了他们。我只是想替你分忧而已,我知道论武大会之后你们想讨伐相思门——” “云初君!够了!”连无赫脸色乌黑一片,“别逼我。” 云初君!! 众人大惊,随即愤怒,居然被邪教的人摆了一道! 被人揍成一颗开花的柿子的非满楼老板重新从坑里挣扎爬出,顶着头上五六个包,轻飘飘地吐出一口气:“唉……浅薄的正派人类啊……” 几道杀人的眼光射过来,老板缩了缩头,很识相地立刻滚回了坑里。 “连无赫!你怪我也好,想揍我也好……”眼中亮亮的东西终于漫出了眼眶,云初君用袖子捂住脸,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我没有错,就是没有错……我只是喜欢你而已……喜欢你有什么错!我第一次那么用心对待一个人……” 连无赫愣了一愣,看着痛哭的云初君对他当众表白,他有些心软,但依旧不容小觑。他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静观其变。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因为我是邪教的人……在你眼里邪教都是坏人。可是……这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而已,难道错了吗……” 心中的怒气咻地灭了,连无赫冷着脸走近,轻轻扶住她的肩膀:“云姑娘,在下并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在下没有办法……对不起。” 云初君扑进他怀中,泣不成声:“是不是因为我是邪教的人?凭什么?喜欢一个人为何要在乎身份……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只是单纯的喜欢连无赫这个人而已……” 云初君的眼泪湿透了他的衣襟,她最后一句话令他身子微微一僵,心中忽然就涌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连无赫鬼使神差地怀上了她,低声:“对不起……” 四周一切仿佛瞬间凝固了。 仿佛这个世上只剩了他和云初君两个人。 他不想当武林盟盟主,他也不希望她是邪教相思门的人。 一场各路英雄豪杰的论武大会转眼变成了一台深情告白的爱情戏。 所有人都大眼瞪小眼出神地看着,秦山派掌门人秦寿忽然颇有感慨地叹道:“正邪对立,真是悲剧啊……” 少林寺方丈双掌合十:“阿弥陀佛,缘来是孽,此乃孽缘。” 邪战在台下远远看着这一切,很闷,很受伤。 云初君那句“我只是单纯的喜欢连无赫这个人而已”在他的心上狠狠地捅了一下,然后声音无限放大,不断在他身上捅了数十下,血流全身。 邪战又一次感觉到,无论身心,小君君从未属于过他。即使他们两个人的名上还挂着夫妻的头衔。 他终于彻彻底底地知道了,他的小君君不喜欢他。 邪战忽然有些挣扎迷惑,如今,是不是应该让小君君知道自己的身世,让她回到剑人山庄? 他狠狠晃晃脑袋,一下子觉得很无措,很混乱,很难受。 “尊主……”看着邪战失去笑容的脸,雨来更觉难受,但实在说不出安慰的话,“尊主,您别伤心……世上的好姑娘何其多,何必单恋一个云初君。小姐有什么好的,好色懒做,就爱调戏男人——” 这话不管用,邪战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亦生立刻接上:“尊主,难道你不觉得其实小姐是在和你怄气么?尊主最近很奇怪,小姐一定感觉到了,中午在剑人山庄的时候,你这样伤她的心,她肯定难过了。说不定只是在气你呢!你们说,是不是?” 其余三人立即很心虚地点头。 风去抓了一把瓜子,塞进嘴里,含糊道:“一定是的,小姐肯定因为尊主逛窑子的事生气了,所以才当着你的面向连无赫表白。” “什么?”邪战回过头来,紧盯着四人。 风去抬头:“逛窑子啊!小姐大概在后悔那天她为什么不来红湘楼捉……奸。”迅速低下头,不敢看人。 “你们!”一声低吼,邪战继而勾唇微笑,“蠢死了!” 等风去再抬头,发现邪战已经不见了。 邪战跳上擂台,一把扯开拥抱的两人,“君儿,和我下去。” “邪战大叔!”云初君似乎显得很开心,立刻抬手擦了擦眼泪。 “君儿,我……”邪战看了看擂台下无数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我们下去找个地方说。” 云初君却不依:“在这里说不好吗?” 邪战脸颊微红,难以启齿,“还是下去找个隐蔽的地方说比较好。” “在下觉得,云姑娘似乎并不愿意。”这时,连无赫出了声。 邪战终于恼了,脸上却依然带笑:“连盟主,我们夫妻讲话不需要外人插手。” 连无赫神情登时一僵,看看云初君,又看看邪战。夫妻……?! “大叔?……”云初君诧异地看他。邪战从来不在外面宣称他们两个是夫妻,就连在相思门,他都闭口不说。 台下有人唏嘘不已:“真是……孽缘呐!” 非满楼老板从坑里吃力地爬出,抬手拨了拨头发,十分肉痛:“这就是上次我说了一半的云初君最大的秘密……值万两的银子呐!” 周围几个人立刻用眼神杀过来,他迅速往坑里钻下。 “君儿,你想在这里说明白,是吗?好,今日我全把话说白了。”邪战扶住她的肩,“那日我去红湘楼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我并没有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我还是你的邪战大叔,真的。” 他的神情很认真,脸上也没有笑容,“君儿,所以你是故意在气我的吧?你不要生气,以后没你的允许,我不会随便踏进红湘楼。哦,不不不,不管你允不允许,我都不会去。” 云初君却躲开他:“那与我无关。”然后,她很快看到邪战很明显受伤的表情,有些后悔,想也不想的,逃也似地跑下了擂台。 邪战立马跟上。连无赫独自站在台上,左脚跨了一步,又停下,看了看远去的两人后,面无表情转过身,也下了擂台。 深情告白的爱情戏落幕,众人意犹未尽,气氛相当诡异。评判员终于有空插上一脚,大声道:“方才那一轮违反规则,不作数。下一轮,秦山派对眉青派!” 秦山派弟子和眉青派弟子分别跳上擂台。擂台上开始激烈的比武,台下响起惊天的呼声。 与此同时,会场的某个角落里,云初君坐在凉亭的栏杆上,闷闷不乐。 一双黑色镶边的锦靴落在她眼前,邪战坐在她旁边。 “君儿,在生气?” 云初君看也不看他。 邪战稍稍坐近了一点,唇动了动,才下定决心一般,问:“还是因为刚才我在大家面前说我们两个人是夫妻。所以,你生气了?” 云初君依旧不吭声,也不看他。 “你真的喜欢连无赫?” 她忽然转过头来,眼中亮晶晶的。 “是的是的!我就是喜欢他了,怎么样!大叔最讨厌了!”泪水夺眶而出,这一次她是真的伤心地哭了,“爹爹把我捡回来就不管我,现在连你也这样!什么叫‘我以后,再也不会管你’?是不是因为我是孤儿,所以大叔就可以随便丢弃我不管我了?还是……还是因为……你喜欢上了那个老女人,就再也不要我了……我就只待在相思门,我哪里也不要去……” 她狠狠地擦擦眼泪:“大叔居然讲那种话……我最讨厌大叔你了!你年纪那么大,爱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我才不稀罕……呜呜……凭什么对我说那种话……” 邪战一把搂住她,怀抱狠狠地,用力地,心中却欢喜得不得了。 “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我没有喜欢那个老女人,大叔也不会随便丢弃你不管你。” 他的小君君其实是在乎他的……是不是?其实,邪战更想问的是“君儿,你喜欢大叔吗?”,可是他憋了很久,还是没有问出来。 云初君脸闷在他的胸口上,一下又一下的抽泣,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抬起头来。 邪战用袖子替她擦了擦眼泪。 擂台上激烈的比武,擂台下惊天动地的尖叫,都入不了他们两个人的耳。 两人四目相对,四周仿佛一切都静止了。 于是乎,邪战的强扭瓜战略刚踏出第一步,就被云初君的眼泪攻势给扼杀在摇篮中。 后山上的海棠花一簇一簇,如同火云一样在风里飘飘浮浮,掩映着凉亭下两个人影。连无赫远远地注视了许久,一转身,大步离去。 往事凄,同床枕 论武大会要持续三天的时间,明天是拳脚比试,最后一天是总决赛。 剑人山庄有专门为论武大会建造的屋舍,分成了各个小院子,都集中在形如四合院一类的大院庭里。论武大会期间,各大门派所有人都要住在这里。 作为邪教,相思门理所当然地和正派武林分开,被分在剑人山庄后院子里比较隐蔽的一处院子,云初君跟着一道住下。但一共只有两间厢房,靳曜雨来风去亦生挤在比较大的一间,云初君和邪战合住一间。 天已经黑下来,无风无月,更无星。 剑人山庄四名弟子聚在一块草地上,皱着眉望着湖边抚剑的人。 “……盟主,是不是有心事?从晚饭之后就一直那样。” “肯定有,没看见盟主今晚吃得特别少吗?” “我觉得盟主应该是伤心了,今儿个下午在擂台上盟主看小魔头的那个眼神,那个表情,还有那个情不自禁的拥抱……哦,天哪,盟主一定是被小魔头迷住了心。谁料到那小魔头居然是个有夫之妇……” “盟主一定是伤透了心,自从五年前那件事之后……盟主很久没动心过了,好不容易动心,却……哎,真想死啊,可怜的盟主,看得我……简直想自挂东南枝!” “嘘!还提那件事!被盟主听到了,我们都要挂东南枝!” 四名手下愁眉苦脸,怅然地望着还在湖边抚剑的人,从心眼儿里对他们的盟主产生了无限同情和怜惜。却在这个时候,湖边的人忽然转过身,大步朝他们四个人走过来。 四人立刻笔直地站挺,待连无赫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手下一甲立刻笑眯眯地试探:“盟主,相思门安排妥当了,因为人数少,所以安排在了后院的那个院子里。不过……只有两间房。” 连无赫沉默,朝前走。 手下一乙接道:“是的是的,只有两间房,云姑娘也跟过去住了。” 连无赫继续沉默。 手下一丙问:“盟主,要不要属下把云姑娘唤回来,住在原来的房间?” 连无赫终于开口,淡道:“不用。” “可是,云姑娘不回来,就得和邪战那个大魔头挤一间房!” “是啊是啊,盟主喜欢云初君吧?” 连无赫停下脚步,面无表情转过头,开口:“滚。” 呼啦啦,四人如鸟兽散,连大盟主多年累积的面瘫功夫和威力不是造假的。 四人又滚回原来的那块草地上。 “喂,你们在做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他们吓了一跳,往声音处抬头看去,却见云初君晃着腿坐在树枝上,手撑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小魔头!你来做什么!” 云初君一下从树上跳了下来,“当然是来还手镯的。”她从袖子里拿出沉璧,“不过从脚上取下来的时候好像有点坏了,反正只是娶媳妇用的,不要带手上就是了。” 手下一甲看着那对发着幽光的手镯,很心痛:“盟主不会娶媳妇了,坏了也倒好……” 云初君愕然:“为什么?” 手下一甲支支吾吾,言辞闪烁:“反正不会娶就是了……” 云初君想了一想,问道:“难道是因为连无赫的未婚妻?” 四人登时悚然,迅速摇头,又迅速点头,几次摇头点头之后,手下一甲忽然苦脸哀求:“我家盟主身世悲惨,情场失意,云姑娘,云仙子,求求你不要来招惹我家盟主了。” · 经过一系列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之后,云初君有些琢磨明白了。 连无赫在六岁之前,活得相当坎坷悲惨。他还在亲娘肚子里的时候,亲爹就抛弃了娘俩,他刚满五岁,他老娘就被人一刀砍死了,他成了孤儿,沦落街头乞讨为生,尝尽世间冷暖…… 总而言之,连无赫从娘胎里钻出来时,就一直过着可悲可泣的凄惨小日子。 直到六岁那年被武林盟主连轲无意间看上,一眼瞧出连无赫这孩子资质非凡。那时候的连轲夫妇正处在丧失爱女的情绪低潮期,于是收了他作义子,取名为连无赫。那时候的连无赫就已经得上了面部肌肉失调的毛病。 连无赫相当得连轲夫妇的宠爱,出奇得勤奋刻苦,日夜操剑,终于茁壮长成一个性格冷酷、长相俊俏的面瘫少年。 青春时期的连无赫少年英姿勃发羽扇纶巾,萌动了无数颗少女的芳心。在他十八岁那年,剑人山庄招了一个丫鬟,娇俏可人面若桃花,瞬间挑拨了连无赫那颗无比纯良的少年心。 两人一见钟情,再见倾情,三见深情。于是,少爷与丫鬟,便是那样的开始,如同一切说书人口中的故事那样,美好而飘渺。 少年英雄,丫鬟美人。一个是未来的武林盟盟主,深情霸气,另一个是明珠玉露一样的娇俏丫鬟,温柔娇憨。 丫鬟捏花一笑,少爷振剑长啸……虽然两人身份不登对,但依旧羡煞了山庄里的所有人。 连轲夫妇不拘小节,从不看重什么门当户对,便做主让两人在连无赫弱冠之年成亲。 但事与愿违。 那丫鬟竟是第一杀手组织鸿霄殿的杀手,收钱做事,混入剑人山庄当丫鬟是来砍连无赫的项上人头的。 从那以后,连无赫的爱情观彻底被颠覆,做人行尸走肉,做事冷酷无情,面瘫的毛病日复一日的严重,连带着还患上了面部抽筋中风的毛病,最后终于到了面瘫死绝的地步。 一代未来新好相公被扭成了无情无心冷酷男。 云初君终于明白,连无赫的性格是从小养成的。 她忍不住一阵唏嘘:“没想到他挺可怜的。” 手下一乙点头:“我们四个人从小就侍奉盟主,算是看着他一起长大的。盟主遇到那样的事,真真是痛在我身,伤在我心呐!” 云初君一声叹息:“难怪那次问他未婚妻是哪家千金,他居然说大概死了。”她转过脸,问,“连无赫的未婚妻到底死没?” 手下一甲点头,又摇头,“应该死了吧。反正背叛鸿霄殿的杀手,据说下场都不得好死。” “算了,看在他那么可怜的份上,我不欺负他了,你们把沉璧还给连无赫吧。” 云初君扔下手镯,走了。 回院子的路中,她时而沉思,时而叹息,为连无赫所遭到的不幸感到难过,想到这几日自己还这么肆无忌惮地捉弄他,心中越发得愧疚。却也感同身受,她和连无赫一样,也是个孤儿,但她有一个疼爱她的爹爹,虽然很不负责任;还有一个宠她宠得恨不能掏心挖肺的邪战大叔,与连无赫相比,她觉得自己幸福多了。 ……真是个可怜的男人。 云初君边走边叹,在最后一道廊口转了个弯,一抬头就看见邪战倚在房间的门口。 她微微一笑,小跑上去,“大叔怎么还没睡?” 邪战只笑:“在等你。” “哦,靳曜他们都睡了?”一脚跨进门槛,云初君快步走到床边,粗鲁地脱鞋脱袜,然后一骨碌爬上床,“邪战大叔,我们也睡觉吧。” 邪战一动不动地站着,笑容转为愕然,接着惊喜。 ……小君君,要和他洞房?! 然而,忽然一瞬间,邪战突然又想起了那个强扭瓜战略,于是,他不得不装矜持了。 “君儿,孤男寡女一起睡,恐怕不大好,会惹人非议。” 云初君翻白眼:“大叔,你好奇怪。我们以前不是经常睡一张床的么?” 邪战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你那时候还小,现在长大了,不一样。” 云初君趴在床上撑着下巴甜甜地笑:“乖,大叔,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邪战移动了一小步,犹豫不决,内心天人交战。——睡?还是不睡?哦,天哪!要死! “大叔!过来!”实在受不了,云初君朝他勾勾手指,“大叔都几岁的人了,还那么别扭!我又不会吃了你!大叔真讨厌!” 邪战最害怕什么?他最害怕他的小君君说讨厌他,于是,毫不犹豫地,邪战连鞋袜都不脱就跳上了床。 “大叔——你居然鞋袜都不脱就上来,脏死了!” 一声暴怒,邪战立刻脱了鞋袜,身子一骨碌捂进了被子,裹得像只毛毛虫。 “大叔,我盖什么!都三十岁的人了,居然还跟我抢被子!你连衣服都不脱!” 云初君一把扯了他身上的被子,瞪了他一眼,自顾自地脱了外套、里袍……邪战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好像快脱光了,再脱一件,大概就只剩肚兜了吧…… 他既兴奋又红着脸颊,无措地看着。他的四个属下说得对极了,他活了三十年,其实无比纯良啊!他堂堂邪教相思门的尊主何时见过活色生香的姑娘在他面前脱衣服? ……真是见鬼,别再脱了…… 只可惜,云初君脱得还有一件袭衣袭裤就钻进了被子里,翻了个身不理他了。 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邪战舒了一口气,慢条斯理地脱了外衣,慢条斯理地躺下,慢条斯理地侧身,眉眼弯弯地盯着云初君的背。 不要说他老男人猥琐,他就喜欢看着小君君的背。 可是看着看着,邪战渐渐觉得不对了,口干舌燥,全身发热,呼吸也变得粗重……索性翻了个身,死死盯着窗口,双眼发直。 ……还是不行! 邪战又翻过身来,眼盯着云初君的背,袭衣有些透明,隐隐透着肚兜粉红色的带子,还有雪白的肌肤…… 忍不住了……要死! 他又翻了个身。于是,邪战就在这样来来回回翻了好几个身,欲.火难耐,每翻一个身,木床就发出一声“吱呀”,在寂静的深夜里回荡出一波又一波的余韵。 隔壁不停被噪音吵醒的四人终于不堪虐待,扯了嗓子大叫:“尊主,都那么晚了!就算你俩是第一次,也别那么激烈好不好!别那么折腾行不?” 邪战愣了,一时间不知道该翻左还是翻右,索性就直挺挺地躺在那里了,双眼盯着床顶口中开始喃喃:“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云初君忍无可忍,瞬间坐起,一脚把他踢下了床。 “大叔吵死了,讨厌!” 邪战默默流泪:“……” 荡春情,凶杀案 被云初君踢下床,邪战不得不躺在冷冰冰的桌面上,心猿意马地睡了整整一个晚上,一夜春梦。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很不幸地闪了腰,出去的时候步履有些蹒跚。 他边走边捏着腰,想起昨晚,心中略微有些感伤。昨晚……他被小君君嫌弃了吧?踢得那么狠。 刚出门就和隔壁的四个弟子打了个照面,四人皆无比怨怼地看了他一眼,邪战脸瞬间一红,低头握拳低低咳嗽了一声,神情十分不自在。 靳曜雨来亦生风去四人又将视线转移到他的腰上,神情复杂。 ……闪腰了?想不到尊主这把年纪依然血气方刚龙马精神,真能折腾……只可惜岁月不饶人。 雨来想了想,终于斟酌着开口:“尊主,那个……其实吧,可能方式不对,所以您的腰不大好使了。这个……尊主应该认真学习一下夫妻相处的绝密技巧。” “……” 邪战瞬间抬头看他,眉头紧皱,然后笑了,似乎在认真地考虑他的话。 雨来再神情复杂地说:“那个……尊主,属下有几本书和画册,您要不要好好看看?” “……”邪战好似有些无措,接着微笑掩饰,一本正经道,“嗯,也好。”然后准备回房拿东西,忽然又回头,“书看着头疼,拿几本画册来吧。” 十分正经儒雅地勾唇微笑,邪战负手进了房。 四人站在房外,八只眼睛对看,雨来抽了抽嘴角,满脸凝重:“我只是随便说说,想不到尊主真的……怎么说呢?像尊主这种纯情老男人已经绝种了吧?” 亦生却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其实尊主在这方面挺笨拙的,但也不能笨成这样啊!” · 房中,檀香萦绕,香气馥郁。 回房的邪战拿过桌上的银丝带,随意松垮地束好发,看见床上的人抱着枕头还在呼呼大睡,不禁笑了笑,走到床边轻轻坐下。望着熟睡的人,邪战的面色渐渐柔和,将五指插.入云初君浓密的发丝里,缓缓抚摩。 望着沉睡中的娇颜,邪战不禁想起了昨日下午云初君因为他哭倒在他怀里的情形,心中渐渐泛起了些微的甜蜜和欢喜。 他的手指从发中抽.出来,抚摸她的脸颊,缓缓低下头在她的脸上印下轻轻一吻。 “君儿,是不是也喜欢我呢?” “大叔,你好讨厌……” 云初君却在这个时候迷迷糊糊地醒来,惺忪着睡眼,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娇憨地笑:“……真是貌美如花啊!大叔……” 靠得那么近,云初君身上传来的少女幽香引得邪战一阵心猿意马,他不由再低下头去一些,嗅着她身上的香气。 “大叔,我要亲你一下。” 云初君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对他微笑。 邪战脸色顿时燥红,惊愕地眨眨眼,然后顺从地闭上了眼,迫不及待地等了半天,两片柔软的唇瓣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好吧,算是吻吧。可是,他很失望。 云初君已经醒了,仍旧搂着他的脖子不放,近距离地看着邪战这张脸,那眼神天雷勾动地火。他被看得红透了脸颊和脖子,忍不住又低下头去一些些,两片唇瓣几乎要碰在一起了。 ……他在等,等小君君的嘴唇凑上来。 “大叔,我能不能再亲你一下?” 云初君眨着眼睛。 邪战立刻点头,再次顺从地闭上了眼,一颗心仿佛要蹦出胸口,砰砰直跳,等了半天,柔软的唇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真的、十分的、很失望。 云初君十分满足地放开了他,两眼笑得眯成了弯弯月,完全没有注意到邪战沉暗的眼神,以及脸上满满的失望。 邪战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满腔的情.欲渐渐溢满,点了火却不灭,真的很令人抓狂啊! ……真想一把搂过佳人抱在怀里,狠狠地吻。可是还没到时候,还没确定小君君的心意前,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大叔?你的手好烫!”迅速穿好衣服的云初君跳下床,触及他的手时吓了一跳,“难道昨晚冻着了?大叔,对……对不起。”云初君顿觉愧疚,心急之下从他的手,摸上了他的身,接着又摸上了他的脸,最后伸手直接摸进了他的衣襟里试探温度,手指像蛇一样灵活。 邪战身子一僵,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忍受非人的折磨,是世上最讨厌的。但,不可以……不可以!剩下的他要留着以后再做…… 眼看着衣襟里的那双手快摸到腰部的时候,门外忽然一阵敲门声,是雨来的声音,很暧昧。 “……尊主,你们……完事没?连无赫的人来报,剑人山庄好像出大事了。” 邪战立刻抓紧衣领,慌慌张张地逃了,手僵在半空的云初君愣上一愣,歪了歪头,奇怪,也跟着出门,刚跨出门槛就接收到四道暧昧复杂的目光。 雨来看她许久,第一句话就问:“小姐,昨晚睡得可好?” 云初君点点头,神情相当愉悦:“好啊,好得狠。”接着微拢了眉毛,表情忧虑,“可是,邪战大叔似乎不大好,难道昨晚得了风寒?” 亦生慢吞吞道:“小姐,可能尊主年纪大了点,一下子受不了这么……强大的刺激,身子承受不住了吧。这次回去,小姐可以让人弄点什么虎鞭之类的给尊主补补。” 云初君莫名,“这个和得风寒有什么关系?” 靳曜凉凉道:“尊主身子骨太虚了。” 雨来嘿笑建议:“其实这和方式有很大的关系。属下觉得你们两个都应该好好学习一下夫妻相处之道,嘿……呵,小姐,夫妻之道是一个技术活,需要长期磨练……” 云初君神情有些古怪,终于听明白了,气得几乎要跳起来:“你们!我和大叔什么都没有!” 四个人立刻闭嘴,很识趣,不再说话,呆呆望着云初君羞愤走远的背影。 ……这年头的老男人怎么那么蠢,可是也不能蠢到这种地步吧。 · 相思门一行人到达剑人山庄议事厅的时候,厅里已经站满了乌压压的一片头壳,邪战几人刚进门,各门各派个个神情愤怒凝重地瞪向他们。 大厅中央躺了一具尸体,脖子上勒出了一条印痕,双眼翻白,面部青紫,一看那副扭曲的死样就知此人把自己吊死在了剑人山庄某棵老树上或者房梁上。 雨来不禁沉痛叹气:“如此作践自己,有什么好想不开的,最近几年正派中人死亡率那么高,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邪魔!别装模作样了!”光明派其中一名弟子泪流满面,手指着邪战几个人,厉声,“师伯一生光明磊落,从不干偷鸡摸狗之事,你们丧心病狂丧尽天良惨无人道,为什么要杀了我师伯!我要和你们拼了!拼了!” 语罢,那弟子操剑就想冲上来砍人,被光明派掌门杨风乾一把按住肩,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邪战冷哼了一声,也不恼,只若无其事地微笑,如同拂过花枝的春风。 四大弟子却怒了,就算是邪教,做人也有原则的。 亦生怒瞪:“分明是他自己吊死的,干我们什么事?” 光明派弟子绷着脸,个个都捏紧了剑柄,随时准备冲上去讨口气:“师伯为人一向开朗,好端端地怎么会上吊自杀,一定是你们这些个邪魔!” 雨来冷哼一声:“谁知道呢,说不定你们师伯私底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被人吊死了呗。” “就是,你们有什么证据认定我们就是凶手!” 这时光明派掌门人开口了:“姚进师弟是昨晚死的,这里在场的各位都同住一个院子,有不在场的证据,只有你们相思门住在山庄的后院,无人得见。” “哦,原来这就是连大美人的安排?” 屋顶上传来一阵轻笑,所有人抬头,只见一身粉红罗衫的云初君翘着二郎腿倚靠在房梁上。 “让邪战大叔他们单独住在后院,原来这就是你们正派中人打算嫁祸的计谋?”云初君从梁上一跃而下,与邪战并肩而立,明眸带笑地望着坐在上座的连无赫,“连无赫,想不到你这么卑鄙无耻。”亏她还掏了一颗热乎乎的心同情他,可怜他。 连无赫远远地、隐忍地看着她,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道:“云姑娘,在下从来都不是一个无耻卑鄙之徒,讨伐相思门,在下一定会堂堂正正地下战书。” 他心里有些不爽,见不得云初君用那种鄙夷的眼神看他,“此事,在下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他转头对光明派掌门道,“杨掌门,此事还需查明,我会给光明派一个交代。” 得了连无赫的保证,光明派才稍稍平息了那么一点怒气。 从头到尾始终没有说一个字的邪战,终于也开了口:“连盟主,此人好死不死,怎么不挑个好时辰死,非得挑这个时候吊脖子,我觉得此事甚为蹊跷,恐怕并非嫁祸那么简单。” 少林寺方丈朗声道:“施主的话是否说得有些过了?” 邪战唇角噙笑:“事实如此。他要是赶在论武大会之前就吊脖子,哪来那么多麻烦。” 光明派弟子立刻跳了脚,唰唰唰都亮了剑,暴怒:“魔头!邪魔!我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师伯,我们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师弟,别气。我们一定要记住这个大魔头的贱嘴和贱脸!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十年后,我们一起捅死他!” 邪战弯了唇,不气不恼,拉了云初君的手就走。 “君儿,我们走。” 光明派的弟子还在阴阳怪气怒火滔天地骂个不停,把邪战的祖宗十八代来回统统骂了个遍,就连他身边的四大弟子都没放过,邪战几人自顾走出了议事厅,全当做没听见。 连无赫一动不动地站着,望着两人交握的手,神色越发冷。 搞定她,他不等 邪战牵着云初君的手,往山庄的后院走。转了两个廊道口,穿过两个院子后,他手心渐渐出汗,有些窃喜,胸口的心肝扑通扑通直跳。 小君君的手软腻得像白云,邪战手紧了紧,舍不得松开。 春天的阳光格外得明媚,花儿争相舒展筋骨,吹进廊下的微风拂过两人相握的手,飘起两人的头发……此情此景,十分适合情人互诉衷情,风花雪月。 邪战侧着脸,出神地看着云初君,情不自禁凑近脸颊…… “尊主,他们明摆着想要嫁祸给我们,为什么不让我们好好揍一顿他们!”风去快步跟上来,很不识相地打断邪战的旖念,“他们太卑鄙,太无耻,太小人,太狠毒了!我们邪教做人也是有原则的!” 邪战立刻直了身子,回头递了一记笑容,四个人的心跟着抖了抖。 尊主似乎心情不好了……果然是被气到了。 云初君歪过头:“既然是嫁祸,或许还有人会死,我们还是稍安勿躁,省点力气吧。” 邪战点头:“君儿说得对,先等等吧,再死上几个人,或许就能知道谁是凶手了。” “大叔,死几个人,你才能查出凶手?” 邪战想了想,很实在地回答:“每个门派都死一个人罢。” “如果凶手手段高明,还是查不出呢?” “多死几个人也无妨。” 太……太狠毒了!身后四人瞠目结舌。尊主才是蛇蝎心肠的男人。 · 事情果然被邪战料中了。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又死了一个人,死的是秦山派的掌门人秦寿,是淹死的,据猜测,是投湖自尽的。 各门各派恨得牙痒痒,尤其是光明派和秦山派,很多弟子都操着家伙,围堵在邪战的房间外面,气势汹汹,恨不得把房里头的人砍成碎片。 秦山派弟子气愤地道:“卑鄙无耻的小人!我们一定要为师父讨个公道!杀了这个邪魔!杀了他!” 光明派弟子扬着长剑,跟着叫嚣:“杀了邪魔!杀了邪魔!” 于是,房前的空地上,所有人都举起了家伙,愤怒呐喊:“杀了邪魔!杀了邪魔!……” 声音回荡连绵千里,冲破云霄。 · 房中。 雨来亦生风去三人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靳曜抱剑倚在紧闭的窗边,只皱眉。 雨来慢吞吞地掀开眼皮:“喂,他们要叫到什么时候?吵死了!” 亦生有气无力地捂住了耳朵:“不知道,叫得这么折腾,等肚子饿了,自然会停吧。” “可是,我现在就已经很饿了……”风去泪流满面地咬着手指。 靳曜轻飘飘朝他瞥过去一眼:“你没感觉到最近几年,小姐对你越来越不屑了么?” 风去吃惊:“为什么?” 靳曜看看雨来亦生两人,又看看他:“看,这就是差别,猪和人的差别。” “啪”,下巴掉在了桌上,风去痛不欲生地捶着桌子。 他最恨别人说他胖! 他看看趴在桌上的两人,又摸摸自己的脸、腰、臀部……只要很容易长肉的地方他都摸了个遍,涕泪交加地想起小姐对他露出的满满不屑地冷笑——猪圈里的猪肉都没你长得快,你好去油锅里煎一煎了。如果小姐在这,他真想狠狠掐住她的脖子使劲地摇。 往桌上捶下最后一记,风去紧紧握拳——努力减肥,就算做猪,也要做一只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猪! 如此想着,可是他却觉得更饿了。 房外:“杀了邪魔!杀了邪魔!……” 风去恨恨,咽了嘴里的口水:“……还有完没完。” 雨来捂住额头,长叹一声:“我和你们用脑袋赌,这种事情说不定明天还会发生,后天也是……” 亦生道:“我和你们用脚趾头打赌,下一个死的肯定是子虚派的人。” 风去把脸捂在桌面上:“死谁都无所谓,我现在做什么都想着吃的。” · 隔壁房间。 只过了一个晚上,外头口中叫嚣的邪魔,此刻躺在床上,病怏怏地叫唤着。 “别鬼叫了,”坐在床边拧手巾的云初君不耐烦,“只是得了风寒而已,大叔好歹是个邪教大魔头。” 在此之前,也就是昨晚,睡床上的邪战翻来覆去数次,废话太多,严重影响到了她的睡眠,云初君本来想一脚把他踢下床,让他睡桌子。很不幸的是,邪战染了风寒,她只好不眠不休地伺候了他整整一夜。 “大魔头和生病没有必然的联系。”邪战努力侧了侧身,眯眼看着云初君,“君儿,今晚你还是同我一道睡吧,昨晚上我窝了一整夜的冷被子,冷热交加,有些不舒服。” 云初君奇怪:“大叔,你怎么比女人还善变?前天晚上大叔还说我长大了,同睡一床不好。果然是病糊涂了。” 邪战口唇一动,不说话了。 云初君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轻轻摸在了他的额头上,贴了片刻,抽离:“奇怪,怎么都不发烧的?摸起来挺正常的,大叔的体质还真特殊。” 房外:“杀了邪魔!杀了邪魔!……” 云初君皱了皱眉,用手巾轻轻擦拭邪战的手:“外面瞎叫多长时间了?吵死了!哦,对,我把手镯还给连无赫了,大叔高兴吧。”动手解了邪战的衣领,一颗一颗地解开纽扣,结实白皙的胸膛露了出来:“其实,连无赫挺可怜的,被亲爹抛弃,亲娘被杀,又被未婚妻背叛,这世上所有狗血的事都被他遇上了,真是人间惨剧啊……啧啧,大叔的胸肌还挺结实的嘛。” 按了一按,又摸上一摸:“摸起来还挺嫩的,其实大叔看上去挺童颜的,但是依然改变不了三十岁老男人的身份。呃……大叔,我不是故意说你老男人的,你挺青春的。真的真的!你别这样瞪着我。” 房外:“杀了邪魔!杀了邪魔!……” 邪战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说不出话。心情相当复杂难熬,因为她的话,一会儿恨得牙痒痒,一会儿喜得甜滋滋。 云初君又从他脖子一路慢慢往下抹,邪战的小心脏开始狂蹦乱跳:“这次死的是秦山派掌门人禽兽,不知道下一个轮到谁,这明显是一起连环杀人案,死的这两人似乎并没有多大的联系。不过,正派中人性情变……好吧,勉强是激烈,不分青红皂白,邪战大叔还要留在这里多久?” 邪战直挺挺地躺着,定定地盯着她的脸,声音低哑:“……再死几个人吧再说吧。” 却在此时,他忽然又想起了强扭瓜战略——必要的时候,要拿出男人的霸气。 温热的手巾一路往下,快擦到了腹部:“啧,发现大叔一把年纪,身材不错啊。” 房外:“杀了邪魔!杀了邪魔!……” 邪战定定地望着她,低语:“想试试吗?”外面的噪音令他心烦。 云初君愣了一愣:“大叔说什么?” “君儿,要不要试试?”他声音低哑,“想吗?小君君。” 什么什么!试试?试什么?难道……! 还有……小君君!这么恶心的称呼!恶心死了! 邪战盯了她良久,忽然露出了一个奇特的笑容,那笑容那眼神像饱含……霸气?杀气?又像是一只看上母猪的发情公猪……她下意识直了起身子。 房外:“杀了邪魔!杀了邪魔!……” “君儿。”外面吵死了! 一只手抓住了她。 邪战单手按住了她的头,往下逼近,接着想打算压倒她。 云初君眨眨眼,大叔……想干什么? “大叔,要亲我吗?” 房外:“杀了邪魔!杀了邪魔!……” 外面的叫嚣吵得他有些胆怯,犹豫半晌,点头低声道:“抱歉……我忍不住。”另一只手艰难地摸索着云初君的衣襟,脸慢慢地凑上…… 云初君突然捂住他的嘴唇:“等等。” ……他已经想通了,要得到小君君的心,一定先得到她的身,然后迷恋上他的肉.体。这是他昨晚考虑了一夜的结论。 所以,他不等。 邪战的手指又开始摸索,溜进她的衣领里,触到一片嫩嫩的肌肤。 云初君抬头看向窗外黑压压的一片头颅,顿了顿,问:“大叔,外面那么多人在叫,你确定?” 邪战侧脸,外面的空地上,刀光刺眼,所有人大眼瞪小眼,双目赤红,举着刀子盛气凌人地怒嚣。 “杀了邪魔!杀了邪魔!……” “……” 他握紧了拳头,神情很疲惫。 云初君了然一笑:“大叔,别怕。今天就算了,看你也没有力气。嗯,闭眼,大叔让我亲几下。” 细碎的长发落在他胸前,少女幽幽的香气传来……他有些热,有些痒,不,是酥.痒难耐,燥热难当。邪战乖觉地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等待着她的亲吻。 ……似乎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亲吻还没有落下来。 他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睛,小君君的娇颜近在咫尺,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那眼神好像一只猪应该是红烧了还是清蒸着吃。 ……他再忍忍。 邪战闭上了那只眼,期待而煎熬地等待。 “邪魔出来——否则休怪我们闯进来!”外面陡然一阵激昂高亢的怒叫,声音震啸,冲破房门,“杀了邪魔!!杀了邪魔!!” 终于忍不住了! 一个翻身,邪战气冲冲地跳下床,惊电一样闪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你们!还有完没完!” 那气势,那神情,那背影,当真是动若脱兔,霸气冲天,哪里看得出像染了风寒重病的样子? “大叔!!敢情你这一晚上都是装病好让老娘我伺候你!”云初君肺都快气炸了! “大叔,你好讨厌!” 愤怒地推开他,云初君跨出门槛,气冲冲离去,脚下升起一团怒火。 “君、君儿!” 嗷唔,又被讨厌了…… 邪战扭过头,唇角邪邪地勾起,脸上溢满了铺天盖地的笑容,周围一股凉风飘过。 光明派和秦山派弟子登时噤声,闭嘴了。 请放手,就不放 她很生气,相当生气。 世上再也没有什么比被信任的人糊弄,自己却傻帽地一头热到底,顺便替那个人数银子更生气的事了。她被气得七窍生烟泪流满面。 昨晚邪战说自己可能染了风寒很不舒服的时候,她一瞬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紧接着便是着急、难安,在她的眼里,邪战一直是彪悍的,除非他要死了,才会生病。 云初君风风火火地彪走,气得眉毛发青,头顶生烟。 都三十岁的老男人了,居然还这么幼稚! 廊道的转弯口迎面撞进一个男人的胸膛,差点撞歪她的鼻子。她痛呼着捂鼻,泪眼汪汪,痛得直想落泪。 “云姑娘?”来人是莲清,他伸手扶住云初君,又立刻松手退后一步,保持距离,“你……怎么了?” 云初君抬起眼,十分无力地瞥了他一眼:“本姑娘心情不好。” 莲清应了一声:“哦。” 她憋着气,问道:“就这样?你怎么也不安慰我一下?” 莲清想起上次在凉亭时,他安慰她,却遭到了她的轻薄,于是学乖了。 “在下觉得云姑娘自我调节的能力非常好,并不需要我的安慰。” “你!”她气结,心情不由更闷了,“女孩子不开心,做男人的怎么能不安慰?美人心情郁结,英雄看见了,应该像戏里唱的一样,把美人抱在怀里温柔细语。” 莲清说道:“虽然云姑娘的确是美人,可我不是英雄。” 他前半句话,云初君听了心情终于有些舒爽,十分受用,脸上渐渐扬了笑容:“算了,不和你这老迂腐计较。但是,你得陪我说说话,解解闷。” 莲清愕然:“凭什么?” 云初君嘻嘻一笑:“不愿意?小心我亲你!” 如她所料,莲清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云初君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好啦好啦!我两个很久没有独处了,应该好好倾诉衷肠。” 莲清红着脸颊,挣扎了几下,无果,不得不随着她坐在廊道的扶栏上。 云初君顺手折了旁边的细藤,将它编织成一个手指一样大小的圈圈:“一直忘了问你,莲莲是哪个门派的?” 莲清回答:“无门无派。” 她惊讶:“那你怎么来的论武大会?你不会是连无赫请来唱小曲助阵的吧?” 他抽了抽眼角:“只是来凑热闹的。” “哦。”云初君点头,拉过他的手,将编织好的指圈套在他的无名指上,莲清下意识缩了缩手,“嘿,大小正好,弹琴的人手指就是漂亮,干净秀气,像白葱一样,和大叔一样好看。” 他却愣了一下,看着无名指,低声:“不,一点也不干净……”这双手……杀过很多人。 云初君拍拍他的肩,安慰:“你身在风尘又怎么了?比那些阴险狡诈的人干净多了,我倒觉得你就像……”她琢磨着该怎么遣词造句,“对,就像白开水一样干净。” 白开水?这是夸奖还是贬低? 莲清怔怔地望着她的侧脸,忽然有种复杂纠结的感觉慢慢在心底发酵。却在此时,眼前忽然放大了一张脸,云初君挑着眉,笑得猥琐:“就是不知道,莲莲的身子是不是和你的心一样干净。” 莲清愣住,脸颊瞬间红了。 “哈,看你脸红的,看来还是童男子啊!”她哈哈大笑,接着奇怪,“咦?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没下毒?”以往她只要靠近他一步,他就来阴的。 莲清生硬地别开脸。 云初君凑过去,笑吟吟:“莲莲,是不是喜欢我?”她就是喜欢捉弄这个老迂腐。 莲清表情顿时硬了,一下就跳下了扶栏,抬头就见前面来了一伙人,正是连无赫和几个门派的掌门人,他朝他们微微一点头,便走。 “喂!我只是开开玩笑而已,你别走啊!”云初君冲着他喊道,正对上连无赫漆黑的眼珠。 哼,又在调戏男人! 连无赫只瞥了她一眼,目中无人地从她身边扬长走过,后面气势汹汹地跟了一伙人,去的方向似乎是山庄的后院。 云初君立刻跳下扶栏,大步跟上,拦住他,蹙眉道:“等等,你们想做什么?” 身后的眉青派掌门人眉子青冷冷道:“小魔头,让开!我们要替正义行道,今日我们要是不把邪战拿下,明天后天指不定还得死多少人呢!” 云初君很不爽:“大叔才不是凶手!你们有没有脑子啊,个个那么蠢!”她轻轻冷笑一声,眼眉儿微微一勾,“难怪最近几年你们这么不长进,原来光长肉不长脑了。” “你!小魔头!”眉子青恼羞成怒,按住剑柄想给她一个教训,却被连无赫抬手拦住,“云姑娘,这里嫌疑最大的只有邪战,很抱歉。” 连无赫凝神看着她,眼中似乎有一星两点的亮光,自从上次在擂台上见过,然后在议事厅见过,大概有一两天没见过她了。如果身后不是有那么多人跟着,他很想问那次在擂台上,她说的“我只是单纯的喜欢连无赫这个人而已”这句话,是真是假? 他盯着她看了半天,看得云初君浑身发毛,正要挺胸壮胆,连无赫忽然绕过她,朝后院走了。 其实,他只是单纯在意那句熟稔的话而已。 云初君立马跟上,却被几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手抱了大腿。 “云姑娘,你别去!” 她紧皱眉,往左边一瞧,是连无赫身边的四个跟班。 “放手!” “不放!” 八只手死死吊住她死皮赖脸不肯松手。 云初君怒极:“你们放不放!” “不放不放!就不放!” 四个人仰头看着她,泪流满面,一甲抽抽嗒嗒:“云姑娘,求求你别去了。盟主喜欢你,真的喜欢你……你要是去了,你这没良心的一定会助邪战大魔头一臂之力与盟主为敌的,盟主心里肯定很难受……” 云初君气得握紧拳头,一拳打歪了他的鼻子,顿时血溅三尺:“放手啦!” 一乙却恨铁不成钢:“盟主喜欢你,我们还不愿意呢!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什么!你说谁是牛粪?!”她用力挣了挣腿,依然摆脱不了八只咸猪手,“你家盟主才是牛粪!” “你!你这不知羞的丫头,要不是你勾引……勾引盟主,盟主会为了你茶饭不思神魂颠倒吗!狐狸精!大狐狸精!大大狐狸精!” 云初君诧异:“他真的为了我茶饭不思神魂颠倒?”不会吧?她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没想到这个面瘫君这么纯情! 一丙摇摇头:“我不知道,应该是吧。反正我们看盟主最近有些不对经,常对着窗户边那盆枯死的花发呆,盟主以前从不这样的。” 云初君愕然,翻翻白眼:“那干我什么屁事啊!你们再不放手,我就要喊非礼了!” 四人同时摇头:“不放,就算姑娘大喊强.暴我们都不放手!” 一甲鼓动唇舌,对她动之以情:“云姑娘,盟主肯定对你动凡心了。窗户边那盆枯死的花是盟主的未婚妻送的,他已经很久没对那盆花发呆了。” 云初君的身子在风中微颤,苍天!正派中人都是一群什么人?猪脑袋么? 她忍着怒气笑道:“那你们应该去找他的未婚妻,不是我!你们家盟主这堆牛粪我才不稀罕!给我放手!”要不是看在他那张脸的份上,她才懒得勾搭他! 四个手下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仰天长啸,为什么他们的盟主会看上这种既坏心眼又没良心的姑娘! “云姑娘……” “我不想听,赶紧放手!”她用尽了力气蹬脚,“你们没谈过恋爱是不是?你家牛粪盟主对那个啥未婚妻情深意重,念念不忘,不是对本姑娘!” 她今天心情已经够郁闷了,为什么这四个蠢蛋还要火上浇油,煽风点火! 手下一甲深深吸了一口气,很不负责任地说:“云姑娘,千真万确!昨晚我听到盟主做梦还念着你的名字呢!”见她一脸不信,他连忙点头,“真的真的,我确确实实听到了。如果是假的,就把盟主天打五雷轰!” 这誓下得够毒了吧?谅她不信也得信! 远处,正往后院的连无赫忽然打了个大喷嚏。 “你们也听到了是不是?”一甲问其他三人,挤眉弄眼,一丙却纳闷,“是吗?盟主一向浅眠,很少做梦,做的好像都是噩梦。” 一甲一乙一丁满脸黑线地瞪着他,云初君忍无可忍,小心脏气得直发抖,使足了力气一脚踢翻了四个人。她阴测测地瞪了他们一眼,实在很想在他们身上补上几脚,把他们全都踩成烂饼! “云姑娘!” 四个人连滚带爬又想去抱她大腿,云初君不会武功,但是轻功了得,只是一个眨眼,人就不见了。 三人狠狠剜了一丙一眼,真是剑人山庄最蠢的人!贱人! 一丙无辜泪流:我说的是实话啊! 三人又凌厉地剜了他一眼,三只手拎起他的领口提走。 搞定她,凶狠吻 云初君赶到后院的时候,各大门派已将邪战围住,邪战只是微笑。 那一笑,满院子的花顷然褪色。 深思熟虑一番,她决定不插手,反正大叔肯定能摆平。足下一点,一旋身,坐上了一根树枝,正好可以清楚地看到下面。 各门派都如临大敌,个个捏紧手中的剑,杀气凛凛地瞪着邪战,目光似要把他凌迟成数万片。 “盟主,对这种邪魔手软不得!”光明派掌门人死了师弟,心中痛彻,“今日如果放了他,日后武林还不知会死多少人!” “对!盟主,不能放走他,今日一定要杀了他,替天行道!”秦山派弟子愤怒附议,将剑直直指向了邪战。 “对,杀了邪魔!” “杀了邪魔!杀了邪魔!” 振聋发聩的叫嚣又响起,在房间门口探头探脑的四大弟子忍不住捂住了耳朵,被吵得泪流满面。 “尊主怎么还不动手?”雨来瘪瘪嘴,神情哀怨起来,尊主站在那里做什么?立地成佛? 风去豪迈地握起了拳头,大喊:“尊主!把他们的贱脸全部打成一个个烂柿子!” 靳曜正色道:“……尊主中疯魔了。” 周围大声喧嚷,飞鸟吓得振颤翅膀绕道疾飞。在众人怒焰滔滔的眼光里,邪战捏着手里不知名的花瓣,站在人群中央,揪着花瓣,完全不像一个立刻要开始与人决一死战的大魔头。 “喜欢……讨厌……喜欢……讨厌……” 最后一片揪完,上天的旨意:讨厌! 邪战忧伤了,周围的叫嚣声他充耳不闻。 ……小君君果然很讨厌他,连老天都觉得他活该被讨厌。 邪战自怨自艾,完全不将眼前杀气腾腾的人放在眼里,叫嚣声渐渐小了下来,所有人,包括连无赫和树枝上的云初君在内都目瞪口呆。 这个大魔头……他在做什么?如此气定神闲,从容不迫,云淡风轻,难道是杀人前的一种心理战术? 长久的寂静。 一股阴嗖嗖的凉风席卷而来,吹得满院子的繁花飘飞,细细的树枝在风中折腰。 所有人眼神凝定了,戒备了。有人觉得被羞辱了:“邪魔!居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今日一定要好好教训你!” “诸位!”站在人群最前面的连无赫终于开口了,事实上,他对身后这群人的叫嚣已经快忍受不了了,“光明派姚进和秦山派掌门人秦寿之死还有诸多疑点,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连某说过,会给大家一个交代。所以在凶手还未查明之前,大家且稍安勿躁,连某希望各位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盟主!凶手明明就是相思门,为何偏偏在论武大会的时候,师父就死了!凶手在此,我们如何稍安勿躁!”心知邪战武艺高绝,动起手来实在很划不来,秦山派大弟子只好晓之以理,“我们一定要为师父报仇,杀了邪魔!今日若是一念之仁放走邪战,说不定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 “不分青红皂白滥杀,亏你们做得出来。”连无赫冷眼以对,眼中有睥睨之色。 光明派掌门人杨风乾露出一丝怒气:“盟主,现在你与我们一同来这里,又是为何?” 连无赫面无表情:“连某来这里,当然是找各位掌门同邪战尊主协商此事。” 什么?!同这个大魔头协商! 所有人顿时被恶心得老泪纵横,对方明明砍了自己全家,却还要装淡定地和对方讨论谁是凶手,世上还有比这个更恶心的事了么?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连无赫对邪战说:“邪战,此事关系到武林——” 话未完,邪战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抬手用力地拨开眼前黑压压的人头,有一颗人头愣是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瞪着他。 “走开。”邪战突然开口,声音冰冷。 听闻邪战大魔头一直是以倾国倾城的笑姿冷对众人,乍然见到这种冷冰冰的表情,那颗人头一时间愣住。人头缩了一缩,小心翼翼地退在了一边。 如此目中无人,话说到一半的连无赫觉得十分没面子,但也没露出不满的表情,多年的面瘫毛病,他装淡定早已经习惯了。 碍于连无赫在场,不好随便胡乱干架,光明派和秦山派弟子气得拂袖离去,剩下的人也接着三三两两地走光了,准备私自开个小会讨伐邪战大魔头。 连无赫也准备离开,一直躲在暗处的四个手下忽然狂奔而来,气急败坏地大叫:“盟主,那个狐狸精呢?” 狐狸精? 一甲连忙改口说:“是云姑娘!” 连无赫嘴抿成一线,手下一乙立刻告状:“盟主,那丫头忒不识好歹了,勾引盟主您不说,居然……居然还辱骂你是牛粪!她才是牛粪!” 他蹙眉,然后手指指头顶:“云姑娘在上面。” 原本想在树上打个盹的云初君不得不从树枝上下来,对他笑:“连无赫,想不到你挺正义的。刚才错怪你了,实在很不好意思。走,我请你喝酒去!” 刚进门的邪战听到声音,立刻从门缝里探出头来,观望。望着小君君对他的情敌露出花儿一样的笑容,顿时被击中心窝。 “盟主!别去!她是在勾引你!” 云初君呵呵一笑,很轻浮:“哦,被发现了,嗯,本姑娘就是在勾引你家盟主,怎么着?” 门缝里的邪战霎时面如青菜,他不想再看了,不想再听了……他想化作天地间的尘埃,慢慢悲催地消散…… “云姑娘,连某不擅饮酒。”强扭瓜的语气,冷淡矜持。 “一个大男人怎么能不会喝酒!走走走,相公馆的酒特别浓烈好喝,保你醉生梦死!” “多谢云姑娘,恕连某不奉陪。”强扭瓜的神情,冷酷到底。 “你是不是男人?是男人的跟我走!” 强行拉过连无赫的手臂,云初君拖着人消失在邪战的视线里。 想起方才揪花瓣的结果,他面如死灰,大有流泪的冲动。 难道,小君君当真喜欢连面瘫这颗强扭瓜? “尊主……”隔壁房,四颗头颅齐刷刷地看向邪战,很心酸地扼腕痛恨,“尊主怎么还站在这里,追上去啊!拿出男人的气概,把小姐追到手!” 一甲唉声叹气:“说到底还是因为那晚尊主没把小姐吃干抹净,估计尊主连个吻都没讨到吧?” 被戳中痛处,邪战的心有些绞痛。 ……这个世上最悲催的事莫过于——本尊主的老婆当着我的面勾引情敌,本尊主却窝囊得不敢上前理论! · 连无赫被云初君强行带进相公馆,结果,他果真被灌得醉生梦死,最后居然流着眼泪喝酒。 夜色如同藏青色的纱幔,嵌了无数繁星,引人沉沦。 “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和死,而是……相爱却不能相见。”喝高的人忽然念了句十分有才的话,连无赫望着窗外的月亮,有气无力,“小艾……不要走……小艾……” 小艾?云初君愕然,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杯:“呃,你喝醉了。”这么恶心的话都念出来了。 “我、我没醉!”连无赫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没有神采的死鱼眼定定地望着她,“小艾……娘……别走……” 忽然,死鱼眼放射出慑人的光芒! “你!贱人!为什么要背叛我!” 他猛然扑过来,结果扑了空,四脚朝天摔了个狗屎。 云初君呼出一口气,站在他脚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有些怜悯地说:“小艾是你的未婚妻?她没死么?既然喜欢她,为什么不去找她呢……” 连无赫连滚带爬地抱住她的大腿,眼角有泪:“小艾……小艾……娘……娘……” 云初君有些不大能适应这个时候的连无赫,……现在的他真像一只可怜的小狗。 她吃力地扶他起来,连无赫只是如怨妇般恨恨地嘶叫“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为什么”“娘,不要离开我”等一类的话。好不容易把他扶到了桌上wrshǚ.сōm,他又开始躺倒地上,一个劲地低喃哀叫,然后闭上眼睛默默流泪。 被他吵得头疼,她很后悔,十分后悔,为什么要拉他来喝酒? 实在忍受不了了,云初君果断起身,打算扔下他一个人自己回去,刚抬了一步脚,地上躺着的人忽然腾起,又朝她扑将过来! 她很狼狈地被压在底下,后背痛得她呲牙裂嘴,眼中含泪。 “你做什么?!”她又痛又气,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留下五个手指印。 连无赫完全没有反应,迷离着眼眸,脸慢慢朝她压下来…… 她正要捂住他的嘴唇,忽听“哐当”一声,紧接着房门被猛然推开,一直在外面偷窥的邪战大步走过来,扯过连无赫的领口,扔了,一把拽起地上的云初君便走。 四大弟子喜极而泣,尊主,这才像个男人! · 云初君被扛在邪战的腋下,一路脚不沾地,感觉头晕眼花中晃过了无数黑漆漆的影子。她刚喝过酒,被晃得差点口吐白沫。 邪战在一个寂静无人的小巷道里停下,把她放下,动作有些粗鲁。 云初君看向他,他沉默地别开脸,不与她对视。 “大叔……你?”她只好先开口问,“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邪战依旧不看她,半晌才道:“我们走回去。” 云初君一头雾水:“大叔更年期提前了?最近怎么那么奇怪。” 不理她。 “……大叔,你怎么了?” 还是不理她。 云初君瘪瘪嘴,又气又想哭:“大叔最近发什么鬼脾气啊!动不动就摆脸色给我看,不想看见我就明说好了,大不了大叔把休书拿来!” 依然不理她。 “大叔越来越讨厌了!” 邪战终于转过身,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拽住她,扯到怀里,下一刻便被他狠狠抱住。 “大……” 话语被柔软滚烫的嘴唇死死堵住。 一个凶狠的吻。 “你就那么讨厌我?” 恋爱期,壮阳汤 “你就那么讨厌我?” 邪战紧紧地抱着她,怀中的身子柔软而温暖。 大抵因为他从未这么诡异地凝重过,云初君很吃惊,转脸想看他的表情。邪战一把按住她的头,迫使她靠在他的胸膛上。 “不要动。”他现在不想让她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云初君在他怀中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安静地靠着。 刚才的吻很凶猛,奇异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彼此剧烈的心跳隔着衣服相互传递跳动着。她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像蜜,又像山楂,而且很闷,闷在胸口透不过气。但她知道自己的脸一定比猴子的屁股还红。 气氛很暧昧。 时间久了,云初君再也不能忍耐了,她实在受不了此刻闷在胸口、堵在喉咙的一口气,只好先开口打破僵局:“大叔,那个……今晚你也在相公馆逍遥么?” 其实她真的很想问——大叔,你是去相公馆找男人吗? 长久地沉默,邪战只低声地问道:“君儿,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 这个么……云初君想了想,然后很诚实地回答:“大叔有时候很讨厌,有时候不讨厌。” ……其实吧,邪战原本指望她能像以前一样,在她怀里噌几下,然后撒娇说“我最喜欢大叔,大叔最英俊最年轻”一类的安慰话。虽然他知道这些话大抵不是出自她的真心,只是哄哄他而已。但是,那样的话听之入耳令他觉得十分有安全感。 这个回答,似乎更让他难以接受。 犹豫良久,邪战很纠结地问:“那到底是讨厌还是不讨厌?” 云初君有点恼了:“一半一半啦!” 果然……要先强取豪夺小君君的身子才能让她迷恋上自己么?邪战陷入沉思,脸一下子炸红。 怀中的人挣了一挣,“大叔,你能不能放手?我透不过气了!” 他暗咳一声,只是稍微松了松手臂:“我不放,但可以稍微松一点让你透口气。我……有话和你说。”看着她的脸说话,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大叔要说什么?”他难得慎重的语气,云初君心中奇异地躁动难安。 邪战很紧张,手臂下意识紧了一紧,怀中人忍不住抽了一口气,开始挣扎:“大叔……你勒住我的脖子了。” “啊,抱歉!”他手松了一下,却不敢放手,另一只手抚摸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很紧张,“那个……君儿,我们……我们能不能……能不能……” 云初君很茫然:“大叔,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比蚊子还小,还结结巴巴的,她听得清楚才有鬼! 结结巴巴叽里咕噜:“那个……那个……我们……我们能不能……早点……” “什么跟什么?早点什么?”讲大声点啦! 他是大魔头!他是相思门的尊主!他邪战不能再犹豫了!决不能再懦弱了!邪战,拿出你男人的气概,把自己心里想的大声讲出来吧!想和心爱的女人上.床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所以,想和小君君翻云覆雨鱼水交欢更不是龌龊下流的事! 一定要说出来说出来! 不说出来才可耻!才懦弱! 他心潮澎湃激动难耐,嘴唇上下开阖了数次之后,大声道:“君儿!我们……我们一起回家!” 咔嚓!咔嚓!心裂成两半! 好痛苦纠结的心……他彻底鄙视自己了。 “……大叔?就这样?” 邪战苦不堪言,有气无力地点头,忽然放开了手臂,看也不看她,快步顾自己走了。 “大叔!”云初君惊愕,急步追上,拽住他的手,“大叔,你最近怎么跟个娘们似地?” 邪战努力收拾了一下过于激动的心情,片刻后从容不迫地回头,道:“……我只是有些感慨岁月沧桑罢了,心情受影响了。过几天就会好了,君儿别担心。” ……他好想锤地,他的小心脏艰难地纠结了。 他最可耻!他最懦弱! “大叔,你的表情好扭曲。”云初君狐疑地看他,凝定眼神细细地瞧他的眼睛,他被盯得很不自在,“大叔,其实刚才你是想对我表白吧?” 邪战愕然,接着有些郝然地别过脸,云初君当他默认。 她搂住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弯臂上:“大叔,从明天开始我们谈恋爱吧,为期一百天。” 咋舌!邪战再次惊愕。 “虽然大叔已经是个糟老头了,但我们还是夫妻嘛。” ……糟老头,在她的心里他已经是个糟老头了么?想象着十八岁的娇妻成天指着他的鼻子大叫“糟老头”,邪战感到很郁闷,很不爽。 他一定要趁早地、有必要地向小君君证明自己还是个年轻力壮的成熟男人! “君儿,我们今晚……” “大叔,就这样决定了,我们明天开始谈恋爱!”云初君挽着他的手臂往剑人山庄走,“但是,如果百日之后还是不行,大叔就把休书拿来吧。” 他只好放弃心中的蠢蠢欲动:“……好吧。” 虽然和他心中所想的差了一大截,但两人的关系总算跨出了第一步,这样也很甜蜜,很欣慰。但是—— “为什么要从明天开始?今晚不行吗?” “今晚夜已经很深了,很快就天亮了,能算一天吗!” 邪战笑了笑,摸摸她的头,沉溺在她张扬的笑靥里,不能自拔。 于是,这天晚上,他十分悲催地用眼神戳了云初君一整夜的背,一夜春梦到天明。 · 扶柳垂湖,湖面倒映着乌压压的阴天,狂风乱吹了一把,把厚厚的云层吹过来,遮住了阳光。 已是第二日的早晨。 “君儿……” 醒来的时候,邪战下意识想把身边的人揽过来占一下便宜,谁知却摸了个空,他很郁闷,旁边的床位有些凉了,尚自留有少女的余温。 他移了身子,趴在云初君躺过的位置,深深嗅了一口气,有一种久违而贴心的感觉。想起昨晚,他不禁红了脸颊。 真是蠢啊!为什么不趁昨晚同床共枕的大好时机,把小君君给吃了呢! “……尊主今天和以前不同了,脸红嘟嘟的,神情像闺中妇女。” 窗口,三颗头颅全部挤在一处,大眼瞪小眼咬着手指看着,唯有靳曜抱剑靠窗。 “我也觉得是,像是……难道是小姐昨晚滋润有功?”雨来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猥琐劲。 “真的吗?”风去很不确定,“可是昨晚静悄悄的,啥动静都没有,连叫声都没有。” 亦生挤眉弄眼:“应该是真的。今天一大早我看见小姐居然在厨房熬十全大补汤,像小姐这么懒的人怎么可能进厨房。” “这一辈子都不可能。” “……难道是嫌弃尊主的房中术?!”所以熬锅十全大补汤给尊主壮壮.阳! 哦!天哪!尊主好悲催!果然岁数大了不中用了。 三人十分同情地看着趴在床上害羞的老男人。 靳曜无聊地瞥了三个人一眼,撇嘴:“你们很三八。” “你们在做什么?” 云初君端着满满一大碗补汤走过来。 三个人立刻抖擞身子,一同转过身,看着她暧昧地笑,然后看向她手中大碗的十全大补汤,有五人的分量,血红血红的,都能映出小姐亮晶晶的眼睛,古怪的气味扑鼻而来。 ……怎么看着怎么像猪食。 四人恶心得头发都要竖起来。 云初君笑眯眯地说:“你们要喝吗?我想你们也应该需要补汤,所以我煮了五个人的分量,房里刚好有碗,都进来喝吧。” “不用不用!”四人使劲地摇头,小姐的厨艺一向很不靠谱,做出来的东西肯定比砒霜还难吃。 “哦,那算了,反正也没真想着给你们喝。”云初君笑吟吟的,端着热气腾腾的十全大补汤进了房。 雨来亦生风去立刻挤在窗口紧张兮兮地看着,这次连靳曜也忍不住想三八了,伸直了脖子朝里看。 “君儿!大清早你去了哪里?”见到她的那一刻,邪战终于领悟了深闺怨妇的心情。他从床上坐起,“起那么早,你是去熬汤了?” 云初君点点头,拿出碗盛了一碗汤放在他眼前:“因为今天是我和大叔恋爱第一天啊,所以,从今天开始起我要努力做好。” 邪战愣愣的,盯着碗中血红的汤,看着有点吓人:“……这是什么汤?” 云初君眼睛亮亮的,满怀期待:“这是十全大补汤,大叔尝尝看。” 十全大补汤?! 邪战的眼眸一瞬的雪亮,抬头,对上她那双乌溜溜的眼睛。 她……是什么意思?她是在暗示他么?暗示他么?!今晚可以洞房了?真的可以洞房了?! 心潮激昂难耐,邪战十分激动荡漾,可是她的做法却很伤他身为男人的自尊。 “君儿,我身体好得很,不需要补。”就算没有十全大补汤,他也能高振男人的雄风! 云初君皱眉:“大叔嫌弃我的手艺?” “不是。只要是君儿做的,我都喜欢。”腾起的热气湿润了他的眼睫毛,看着碗中比人血还红,气味古怪的十全大补汤,他很犹豫,迟迟不敢接手。 邪战艰难地纠结了。 看看小君君期待的眼神,犹豫良久,他终于接过,仰头一口气囫囵吞下。 他脸扭曲了。 “怎么样?味道如何?” 味道……好特别,好难喝——他的小君君果然不适合当贤妻良母。 “……好喝。”邪战笑了笑,放下碗,将她拉到怀里,“我很高兴,君儿。”就算她熬的是毒药,他都心甘情愿喝下去。 “真的?”云初君很开心:“外面四个人都不喝,剩下的,大叔都喝了吧。” “……” 邪战惊悚了,面如菜色,下意识抱住她的身子:“让我抱会儿。”他需要心灵寄托…… · “真是可怜的男人……”窗口雨来喃喃。 “云初君在房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四人吓了一跳,转头。他抬眼往窗内看过去,看见里头拥抱的两人,眼神很冷,“云初君。” 房中的两人同时回头看去,窗外的人今天穿了一身黑衣,威风凛凛地站着,左颊上却张扬地印着五个手指印,很不美观却很和谐。 她讶异:“连无赫?” 吃醋叔,都不准 连无赫的眼里像种了万把火苗,以一种想把眼前这个女人狠狠撕裂的眼神戳到她的脸上,却面沉如水,光看脸皮不看眼,捉不到任何表情。 此乃面瘫的最高境界。 云初君在他左脸上盯了很久,那五个手指印很清晰,她才猛然记起昨晚上自己似乎煽了他一巴掌,而且煽得很用力,差点煽掉他的牙,最后还把他一个人扔在了相公馆。 ……他不会是来报一掌之仇的吧? 邪战握紧她的手,不悦:“不要看他。” 呃,吃醋了? 云初君侧脸,道:“……他似乎找我有事。” 静了许久的连无赫忽然拨开窗边的四颗头颅,想直接从窗户里跳进来,却又觉得不符合自己崇高的盟主地位,转身几步,推门,大步流星地朝两人走过来,拽起云初君便走。 邪战飞快捉住她的手,看他:“做什么?” 连无赫冷然:“连某有话对她说。” “在这里讲也可以。”不甘示弱地冷过去。 “有些话只能单独和云姑娘谈。” 云初君拍拍邪战的手,甜甜地笑:“乖,大叔,在房里乖乖等我回来,很快的。” 看了她一会儿,邪战面上浮现一丝笑意:“好。” 话落,连无赫扯了她就走。 小君君在他的眼皮底下被人抢走了,邪战虽然口头上答应了,可是心里却很不舍,有点难受。他讨厌小君君看连面瘫的眼神,讨厌小君君心里想着连面瘫,哪怕是无意间地、一丁点地想起也讨厌。 下次绝对不能让连面瘫带走她! 否则他邪战的名字就倒过来写跟他姓! 最后还是没忍住,邪战立刻走出了房间,瞧瞧尾随两人的身后。 · 天空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了,狂乱的风大吹,折弯了湖边细细的杨柳枝,吹起了大片娇嫩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湖面上,不断荡起涟漪,破碎了湖边两人的身影。 连无赫的脸色和即将下雨的天一样,乌压压的。 “昨晚我说了什么?”他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女,那眼神……真的很想把她撕碎了! 就这个?云初君以为他单独约她出来,想为昨天的巴掌狠狠揍她一顿,她不在意地笑笑:“也没说什么,就发了点酒疯而已。” 什么?酒疯?酒疯!! 连无赫神情更加阴郁了,又一阵大风刮来,吹乱了他一头乌黑的长发。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像戏折子里的男主角一样,不顾形象破口大骂“你该死的!你找死!”。 可是,连无赫冰冷的外表下,藏的是一颗自恋变态的心,为了保持美好的盟主形象,不管何时何地发生何事,他都可以若无其事地——忍! 半晌,面部肌肉稍微动了动,他再问:“就没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比如他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 如果是这样……连无赫眼中一瞬含了杀气。 “别瞪得那么吓人,你又没做什么丢脸的事。”云初君捂嘴咯咯直笑,忍不住想捉弄他一下,“只不过想不到啊想不到,藏在连美人冰冷外表之下,居然是一颗放.荡火热的心,你脸上的手指印就是淫.荡的证据。” 连无赫惊愕,然后愣了,眼前的人雪白而柔软的脸颊洋溢着放肆的笑,黑白分明的眼眸很湛亮。他脑中似乎掠过一些羞耻的情景,好像他压倒了她,然后……然后他似乎…… “……我昨晚亲了你?” 呃,这么直接? 云初君想了想,点头:“对,所以本姑娘煽了你一巴掌。”她猛地凑近他,勾眼朝他一笑,“可是,本姑娘十分喜欢那个时候的连无赫。” 躲在暗处的邪战浑身一僵,眼神变得很幽怨,再也不想看下去,转身脚不沾地,轻飘飘地回了房间。 “很抱歉,是连某失礼了,连某会赔偿姑娘。”连无赫一动不动,语气立刻变得很客气很疏离,“云姑娘想要什么,连某会尽力满足。” “……”云初君很纳闷,顿觉不大爽,“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说一些对我负责之类的话?是个男人就得负责,我要是那个什么小艾,我早把你踹了,还——” 一只手猛然掐住了她的脖子,像掐鸭脖子一样,将她慢慢提了起来。 连无赫乌发张扬,眼神黑沉,饱含满满的杀气:“你怎么知道小艾?” “你……你要死啊!放……放手!连……连无赫!”她被掐得眼前阵阵发黑,双脚在空中乱蹬,勉励睁开眼,云初君看到他的眼睛漆黑如墨,寒如深潭,冷酷无情,如同一只忽然从睡眠中惊起的狮子。 “连、连无赫,你松手……”她艰难地出声,“……是你昨晚自己说的……” 连无赫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像看一只正在他手中垂死的鸭子。 他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以前的事,尤其是云初君,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她知道那个女人和他之间的事,只要轻轻一扭,她就会立刻死去。 “连、连无赫……”似乎快要断气了,她脸色酱紫通红,双眼开始翻白。 连无赫阴郁地蹙了蹙眉,渐渐松开了手,毫不怜香惜玉地把她扔到了地上。云初君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脸涨得通红。 “喂……你有毛病啊!”她咳得要死要活,差点流泪,“你发酒疯关我什么事!自己疯疯癫癫地叫娘叫小艾,你发什么疯!” 愤愤起身,捂着脖子便要走。 一只手把她抓了回来。 “干嘛!”云初君恼怒地回头,“啪”的一声,毫不迟疑地朝他脸上盖去一记锅贴,“这是你发疯的证据!” 多年受人敬畏,连无赫从未被人当面甩过巴掌,昨晚他脑袋不清醒就算了,可是现在……!他一时愣住。 右脸火辣辣地疼,对称着左脸的手指印,俊俏的脸上左右两颊刚好十个手指印,连无赫惊怒交加,杀气高昂,扬手就要落下来。 “敢打我?你不是男人!”云初君扬起脸,那只手生生顿在半空,“以前我还会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对你好点,现在,就凭你这张脸,我看了就讨厌!” ……讨厌么?好像很久以前那个女人也这么对他说过,久得似乎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连无赫愣愣地看着云初君,有些不知所措。 多年没有作痛的胸膛,因为讨厌两个字,隐隐约约有些痛。 “喂,你怎么了?”云初君奇怪,好像……不太对劲啊,打击很重?回想刚才她说的话,似乎只有那句“你不是男人”最伤一个男人的自尊心。 “连无赫?”手被他捏得越来越痛了。 如梦初醒,连无赫惊得松了手,面色忽然一变,转过身,飞快地走了。 “喂!喂喂……” 云初君叫他,那身影离得飞快,有些慌乱……有些料峭。 男人心,海底深,翻脸比女人还快。他不仅是个面瘫,更是个怪胎! 厚厚的云完全遮住了天空,乌沉沉的,狂风疏一阵紧一阵,有些冷,吹得她身子微微一哆嗦,想到邪战还在房中等她,云初君运起轻功,朝后院掠去。 回到房中的时候,十全大补汤冒着热气,依旧没有动过。邪战正乖乖地坐在床上,他拍拍床,对她暖暖地笑:“君儿,过来坐。” 窗边的四个人聚在一头,目光猥琐而无用,隐约有一丝担忧。刚才尊主从外头回来,心情似乎变得很糟糕。 邪战春风满面地走过去,开口:“走开。” 四人立刻鸟兽散,雨来忽然又回来,偷偷塞给他一小包东西,十分邪恶地挤眉弄眼,很小声:“尊主,这个比那个什么十全大补汤有用多了,吃了它,就算贞洁烈男也变荡男,嘿嘿,这个东西很给力。” 邪战打开纸包,里头几颗黑乎乎的小药丸,形状很猥琐。 雨来笑得更加龌龊:“尊主,加油!” 几颗药丸被塞进他的嘴里,邪战一把将窗户关上。 他转身,看见云初君坐在床上,捧着下巴笑眯眯地看他:“大叔,雨来给你春.药?” 邪战脸色一下子涨红,点头,坐在她身边,忽然用力抱住她。 “不准想他。” “谁?”云初君了然一笑,靠在他肩上,“大叔在吃醋?” 是的,他不光吃醋了,还很不开心。 “也不准喜欢他。”他抱得很用力,仿佛要把她柔软的身子嵌进自己的体内,“至少不要在这百天里喜欢他。” 方才在树后面,听到她对连面瘫说喜欢,隐隐约约的痛楚浮上来,邪战有些害怕,害怕她的身世曝光,这个原本就不属于他的人,是不是最后还是得回到剑人山庄? 自从来到剑人山庄,他越来越害怕,夹杂着隐约的失落和痛。 “君儿,在这百天里,我们好好相处,……好好相爱。” 他不想到最后,他和小君君的关系只有养育之恩,还有一纸休书。 “还有,不管是百天里,还是百天后,从今天起,不准想其他男人,也不准喜欢其他男人,尤其是连无赫。” 他把脸贴在她的脸颊上,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她柔软丝滑的头发。 “以后也不准调戏男人,尤其是漂亮的男人。” 云初君忽然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下:“大叔,你现在真像戏折子里深情霸道的男主,我喜欢!” “真的?”邪战笑得很开心,无邪得像个孩子,“君儿真的喜欢?” 云初君点点头。他笑得越发开心,手指点点脸颊:“那再亲一下?” “大叔!”她立刻撑圆眼睛瞪他,“你好无耻!” 她一下跳开他的怀抱,他飞快将她拉回来,双眼对上她的。 气氛瞬间暧昧。 “大叔,想吻我?”云初君说得一点儿也不矜持,双臂搂住他的脖子。 邪战沉默,内心开始蠢蠢欲动。 他说:“君儿,我想……” 说吧说吧,趁这个时候,把昨晚没说的统统说了,再不说就不是男人!不,再不说他就是全天下最可耻的男人! 他鼓起勇气,支支吾吾:“君儿,我要——” “砰”的一声,房间的木门回荡着一波又一波的吱呀声,一人踢开了门,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淡淡地瞥过来。 又是连面瘫!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打断,邪战很怒,又很灰败。 “大邪魔!出来!老子今天一定要杀了你!!!为方丈报仇!!!” 怒气滔天的咆哮忽然震起在后院,杀气凛凛的怒喊声直破空气而来,紧接着是叮叮叮的剑声。 邪战看着门口那张印了十个手指头的黑脸,缓缓问:“连盟主,又死了谁?” 往事已,柳青妩 剑人山庄又死了一人,是少林寺的空明方丈。 空明方丈死得十分安详,盘腿端端正正地坐着,不知道的人以为他只是闭目养神罢了。 据说空明方丈年轻时还未刮头发做和尚之前,也是一个风云人物,只不过他做和尚几十年,时间长了,没几个人记得他年轻的时候俊俏风流,意气风发,就如现在的邪战和连无赫。 相思门的四大弟子已和对方交战了一个轮回,邪战方上,雨来和风去立即持剑护在云初君的身前。 雨来看着眼前这堆腾着火气的人头,警惕:“小姐,别怕!属下会保护你!” 风去立刻英雄气概地对人群中的邪战说:“对!尊主,英雄救美的事就交给属下,您且放心干架吧!” 这话听着很刺耳。 人群中的邪战回过头来,微微一笑,微笑间八十万大军灰飞烟灭,满院的娇花顷然失色。 雨来抖了抖身子,握了握紧剑,他感觉身上很热,不由自主向云初君靠了靠:“尊主,小姐定很害怕,属下一定万死不辞!” 云初君叹息:“我不用……” 风去道:“小姐,属下知道一个没有武功的人,内心是十分脆弱的,别怕!……雨来师兄,你干嘛一直往小姐身上靠?呃,你怎么出那么多汗?不会生病了吧?” “我……我……”雨来艰难地出声,额上猛滴冷汗,“我很热!” 云初君眉眼弯弯地笑:“热就脱衣服吧。” 风去顿时亮了眼睛:“小姐,脱了衣服是不是就有吃的?”小姐已经很久没让他们四个人做这种脱衣秀的事了。 雨来气结,他出了一身冷汗,身体燥热难耐,他扯了扯衣领,试图让自己体温降下。要死……要死!他很想把小姐压在身下,尽情地亵弄……要死了!尊主一定会杀了他的! “师兄?你怎么了?”风去伸手戳了戳他的背。 指尖冰凉的触感令他甚为舒服地一哆嗦,他要女人……他要女人! “我……我有些不舒服,可不可以先退了,风……风去,这就交给你了。” 雨来颤颤身子正要离开,风去一把拉住他,很生气:“你这个缩头乌龟!大敌当头,居然想抛弃我们!你不配当相思门的护法!” “我、我……” 雨来咽了咽口水,突然转身,一把拉住云初君的手臂,没等她反应过来,他扑上身来,死死抱住。 “呃……这个,雨来,想不到你这么热情。”云初君被他扑得向后一个踉跄,撞上了身后的墙。咝咝,痛哇! “小姐,小姐……”双臂紧紧抱着她,口中喃喃,“快把我打昏……快把我打昏,呜呜呜……尊主会杀了我的……” 风去看得一愣一愣的,“……师兄,你怎么了?啊!你不会被谁下了春.药了吧?谁?谁那么眼瞎!居然会看上你!” 口中嘀嘀咕咕:“快把我打昏了……快快啊!求你快把我打昏……” “风去。”人群中的邪战冷眼看过来,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浅浅笑意,“把那个骚包拖下去,要不然……”他从腰间摸出一块玉佩,松手,一个落地,啪咋一声粉身碎骨,“这块玉佩就是你的榜样,明白了?”、 啊! 风去抖得像筛糠,立刻把那个骚包捞过来,正准备一掌昏了他,雨来却反身扑上,吻住他的唇。 “唔……”熬唔,这是他的初吻……初吻!他被这只骚包生生侮辱了,畜生! 抽空喘了一口气,风去用力推搡,愤怒:“娘的!我是男的!我是男的!!”恶心死了! 雨来神志不清,咕咕哝哝:“……男的、男的也可以……”他实在是受不了了!凑上唇狠狠堵住! “唔……小姐,救……唔……救我……” 云初君在一旁看得兴致勃勃,想上去解救,想了想,道:“风去,这是英雄救美的最好机会,反正你们两个男人横竖办不了事,皱皱眉咬咬牙就过去了。小姐待会儿去醉花楼给你带最好吃的叫花鸡,乖~~”一旋身,坐在了树枝上。 “唔……”他不要叫花鸡,他什么都不要,只求谁把这只骚包畜生给剁了!嗷唔,他的初吻……是要献给他最喜欢的姑娘的! “大家不要被邪教迷惑了!这只是他们拖延时间的障眼法!”人群里有一人大声喝道。 各门各派无数双眼睛朝这里望过来,神情戒备,狐疑不定。他们站在这里和邪战大魔头已经对峙很长时间了,久久没有开战的动静。 “对,他们故意在拖延时间!邪战,今天一定要杀个你死我活,为死去的人报仇!” “我们要为空明方丈报仇!” “我们要为师父报仇!杀了邪魔!” “不杀邪魔誓不为人!师弟们,给我上!” 几个秦山派弟子抽出宝刀,朝邪战砍过去。 邪战笑了一下,只稍稍侧了身子,蜂拥而上的秦山派弟子却莫名其妙地一个接一个扑倒于地,压在最底下的人是秦山派的大师兄,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咋呼声。 “……一群饭桶!给我起来!” “喂!”云初君从树叶缝里探出头来,笑得十分洋溢,“大叔只要动动手指,你们这些人都得去天上,不信你们试试!” 所有人的表情僵了僵,噌地一下,火气上来了,有人用剑指着她,怒喝:“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信不信我们把你大叔打成一块大饼!” “好啊!”云初君晃晃小腿,把手拢在嘴边大喊,“大叔加油!大叔最棒!大叔最英俊!” “一对贱人!” “一对狗男女!” “如果云初君不是邪教的人,我一定把她抢来做老婆!” “本姑娘最讨厌云初君这种女人,如果邪战不是凶手,我一定要把他抢过来!贱人!” 众人愤愤不平,气得头顶冒烟。 邪战朝树上的人笑开了花,要使小君君在百日之内爱上他,强扭瓜战略小窍门——适当的时候,要充分发挥自身的英雄气概! 所以,为了小君君,他现在不得不战! “大家给我上!杀了邪魔!”已有许多人冲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你们杀不了邪战的!哈哈哈哈哈!你们都去地狱吧!”忽然,天空一声巨响,伴随着大笑声,一个不明物体从天而降,落在一棵树梢上。 于是,很多人仰起头,看上去。 树梢上,一人穿着黄金甲,戴着黄金做的头盔,持着长长的矛枪,威风凛凛地站着,有一种独孤求败的味道,看模样很像一个黄金做的将军。 这具黄金将军发出浑厚的声音,震彻天地:“你们是不是觉得这身黄金甲很眼熟?是不是?对,这就是黄金甲!当年昭明将军的盔甲!” “……是非满楼的老板?” “他皮痒痒想死了不成!” “今天一定要揍死他!把他的腿打断了!” “你们很好奇是不是?今天我为什么要穿黄金甲?因为——”非满楼老板持着矛枪指天,高声道,“因为这身黄金甲代表空明方丈逝去的辉煌历史,更代表空明方丈逝去的凄美爱情!” 原本没有看他的人,因为这句话,也纷纷仰起头来看他。 “为什么要这样说呢?”非满楼老板在树梢上转了一圈,“因为,昭明将军就是——空、明、方、丈!” 底下秦山派弟子喃喃:“他疯疯癫癫的,到底想说什么?” 少林寺寂圆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往事已矣。”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非满楼老板发出玉皇大帝一般浑厚的声音,气势凛凛地唱起了《满江红》,他耍着矛枪,“号角绵延,烟硝弥漫,当年的昭明将军勇猛无匹,热血昂扬,可惜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昭明将军遇上了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女子!” 子虚派掌门人清山忍不住发出感慨:“哎,过去那么久了,这段往事几乎没人知道了。” 少林寺寂圆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非满楼老板提高音量:“是!很多人已经忘记,但——空明方丈一定无法忘怀!两人第一眼便天雷勾动地火,第二眼再见生情,一发不可收;第三眼一奸钟情,难舍难分;第四眼又奸钟情,海誓山盟;第五眼、第六眼、第七眼……一奸又奸,奸了又奸!” 砰一声,树上的人飞速地转了几圈,黄金甲被炸了个碎尸万段,露出了一身白衣飘飘,丝履轻盈的女装,“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将军,妾身对你的爱至死不渝!” 眉青派的女弟子看了看自个儿的衣服,惊讶:“师父,这人穿的好像是我们眉青派的衣服。” 眉青派掌门人眉子青看着上面,冷冷不语。 其余门派吃惊地望过来,上下打量她们的衣服。 “芙蓉帐暖度**,两人抵死缠绵,英勇将军变成混账将军,山羊坑一战大惨败,遂国亡。昭明将军盘然醒悟,自知罪孽深重,于是奸了最后一遍,默默离开了心爱的女人,立地成佛,遁入空门!”非满楼老板在半空中飞来飞去,含泪哽咽,“风萧萧兮易水寒,将军一去不复返,佳人倚窗泪满襟!” “为什么,将军不是说过爱我爱到天荒地老吗?为什么要抛弃我!” “对不起,施主,贫僧罪孽深重,红尘俗世已对贫僧不重要,施主请回吧。” “你!好狠的心!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我恨你生生世世!” “哈哈哈哈哈!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非满楼老板忽然从天而降,落在人群中间,往前走两步,所有人后退一步:“但是,你们一定很好奇这个女子是谁吧?哈哈哈哈!她就是眉青派掌门人的师妹——柳、青、妩!!”说完,长矛指向了左边,指在眉青派掌门人眉子青的脸上。 眉子青下意识抽剑,神色比方才越发得冷,越发得凝重。 “你杀了你的师妹,夺得掌门人的宝座!哈哈哈,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哈哈!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非满楼老板箭一样飞上树梢,大声道,“这次的凶杀案是为了一个女人,一个被抛弃的可怜女人!这个女人就是柳、青、妩!我敢对天发誓,下一个死的人就是你——眉子青!!” 所有人惊恐地看着树梢上的人,又看看眉青派的掌门人眉子青,眼神渐渐轻视。众人都以为当年眉子青当上掌门人是实力所趋,想不到…… “你胡说!”眉青派的女弟子愤怒。 “有没有胡说,上天自有定论!各位听众,今日故事到此为止,预知被昭明将军抛弃的柳青妩如何坚强地活下去,如何坚强地生儿育女,欢迎光临非满楼!哦呵哈哈!”一个旋身,以仙女一般的美妙姿势飞走了,浑厚的笑声不断回荡在空中。 所有人久久不能静下来,虽然非满楼老板疯疯癫癫,但他是江湖上的百晓生,说的事,可听不可听。 “尊主,你说非满楼老板说的这事和凶杀案有关么?”靳曜问道。 “一半一半。”邪战陷入深思,他朝人群外面看了一圈,“连无赫去了哪里?” 亦生手指指廊道的一个角落:“那个带面具的就是。” 不知何时,连无赫的脸已覆了一张银色的面具,他这才朝人群走过来,身后依旧跟了四个侍卫,戴了面具之后,越发显得威风意气。 除了邪战几人,无人得知这张面具只是用来遮丑的。 “诸位,非满楼老板的话不足为信,但为保诸位的安全,这几日大家就不要出剑人山庄一步,连某会加强戒备。”他缓缓道,然后对邪战道,“邪战,希望你也遵守。” 邪战以一种情敌的眼光似笑非笑地看他:“我不在乎谁死,只要连盟主不要再招惹我家君儿。” 连无赫眼神波澜不惊。两人在烟硝弥漫中客套了几句话,然后,众人各自散了。 云初君从树上跳下来,挽住邪战的胳膊:“我觉得非满楼老板的话可信度很高,凶手和柳青妩有十分密切的关系。” 靳曜凝重:“也有可能柳青妩根本没死,凶手就是她。” 云初君摇摇手指:“非也非也,凶手如果是柳青妩,为何要杀秦寿和姚进?所以,凶手一定不是她本人。” 亦生沉思:“那就是和柳青妩有关的人。” “对!” “前提是非满楼老板的话可信。” “你们……你们!别讨论凶手了,救我……”不远处,风去泪流满面地嚎哭,“畜生!畜生!尊主……救我!” 所有人望过去,只见风去被狠狠压在柱子上,雨来心急难耐地扒着他的衣服,嘴巴使劲地啃咬着他的脖子,像一只发情的公狮子。 “畜生!我是男的……我是男的!” “男的……也没关系……” 亦生看得愣愣的,浑身一阵哆嗦恶心:“……雨来怎么了?”真恶心! 邪战看也不看那两人一眼:“吃了几颗春.药罢了,风去一人就能搞定,你们两个立刻去非满楼一趟。” “是,尊主。”靳曜亦生两人领命,去了。 云初君把头靠在他的胳膊上:“大叔,我们去赏花。” “好。”邪战微笑,揽住她的肩,也走了。 一阵狂风带过,吹起无数片花瓣和叶子,卷落在廊道里,凄凄惨惨戚戚。 赏花……!风去脸被迫贴着柱子,奔了一脸的泪水,我恨你们!我恨你们一辈子! “……风去,对不起,快把我打昏……我忍不住了!” 风去手被他压住,奔泪——他也想啊,可是根本出不了手啊!为什么、为什么要从背后压过来,他的脸压在柱子上,很冷很痛啊! 畜生!! 断男人,红疹子 其后几天,各门各派相安无事,没有再出任何异状,但剑人山庄的戒备依旧紧张。 那日,靳曜和亦生两人去非满楼暗中收罗相关情报,除了能确定凶手和那个叫柳青妩的女子有关,其他的一无所获。 这几日天气阴沉,日日刮阴风,老天却憋着不下一滴雨,加上一连死了三个人,剑人山庄死气中沉沉,压抑中躁动。 秦寿、姚进和空明方丈的尸体全都放在山庄的停尸房,地处比较偏僻安静,空中流的是尸气,周围刮的是阴风。 云初君在秦寿和姚进的尸体上来回细细地察看了几遍,又在空明方丈的尸体上看了几遍,手撑着下巴皱眉沉思。 雨来速速瞥了一眼四周,密闭的房间,没有半扇窗户,也没有半张桌子和椅子,除了三具发出恶臭、直挺挺的尸体。 他寒毛直竖,立刻哆嗦了下:“小姐,我看也查不出什么线索来,还是赶紧走了吧。” 亦生不屑地粗声:“没用的骚包!” 雨来直了脖子怒道:“你才骚包!” 亦生切了一声:“前几天不知道是谁发那么大的骚气,是畜生么?可怜风去小师弟,就成了你这头情场大鲨鱼的小羊羔!” 一旁的风去立刻僵直了身子,对于雨来生生夺去他初吻,他的心灵受到重创,打击相当大,正中要害,那天晚上他扑倒在床上泪流,爬也爬不起来。 “畜生!”此时他面上带着似羞愤死绝望似悲痛的表情,死死地瞪着雨来,“你还我的初吻来!” 雨来很愧疚,小心翼翼道:“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总不能要我一个男人对你这个男人负责吧……” 风去内牛满面地剜他一眼:“畜生!还我的初吻来!” 雨来很尴尬,搓搓手:“……真的很对不起,你也别那么保守,如果你担心被未来的心爱姑娘嫌弃,大不了,我光棍到底,跟你过一辈子好了。” 风去却更加抓狂了,怒吼:“畜生!还我初吻来!!” 雨来心情顿时恶劣,脸黑压压一片,跟着扯了嗓子大怒:“你还想怎么样!我都这么低声下气向你道歉了,你还得寸进尺!难道你是初吻,我就不是初吻?!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本少爷也是一前途光明未来大好一片的纯良少男,就你纯良,就你高贵!气死我了!” “……你!”风去顿觉十分委屈,“你欺负了我,还吼我……有你这样的人么!” “我就是这样的人,怎么着!怎么着了!你要初吻是不是?来啊来啊!大不了我再让你咬一口!”雨来的心如山峦般沉重,同样面露似绝望似悲痛的微妙神色,“你知道些什么!不就啃了你几口,摸了你几下屁股,有必要整天露出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给大家看么!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啊啊啊啊!!!” 火山爆发,不可收拾。雨来仰天长啸,风去掩面狂奔到角落里。 “你们两个吵死了!”实在听不下去了,云初君捂住耳朵扯嗓子,“你们两个同样是男人,屁大点的事还有脸皮到处拿来说。比你们更辣的,小姐我在相公馆见多了!” 靳曜却很同情这两人的心情,慢吞吞道:“大概就是因为有情才苦恼吧。” “胡说!” 雨来死死盯着他,小心翼翼道:“你误会了!” 云初君恍然明白,当即点头:“哦,我明白了。” 雨来含着血泪,又抓狂了:“你明白什么!你们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没断!我没断!!” 靳曜凉凉瞥他一眼:“我有说你断么?” “那你那句恶心的有情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兄弟情,你心里有鬼吧?” 雨来忍不住又吼了:“我没鬼!我没鬼!” 靳曜不理他,对云初君道:“小姐可看出了什么?” “小姐,我真没断!真的!”一颗人头钻到云初君的眼皮底下,誓死力证自己的清白。 云初君转过身,道:“表面上看来,秦寿和姚进是自杀死的,空明方丈是自然圆寂的。但刚才我发现他们三个人的脖子后面都有一个细微的小洞,你看。” “靳曜,我真没鬼,也没断!”人头钻到另一边。 靳曜侧过身,翻过秦寿的尸体,细看了一遍,又将姚进和空明方丈的尸体翻过,三具尸体的脖子后面的确都有一个像被蚊子咬过的红点。 他凝重道:“应该是被银针刺过。” “亦生,你要相信我,我真没断!”人头转移对象。 亦生绕过他,探头看去:“看手法,此人武功不在我们四个人之下,很有可能在我们四人之上。” 云初君不知想到了什么,问:“有没有可能是凶手雇杀手做的,比如鸿霄殿?”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如果是鸿霄殿的杀手,那么现在住在山庄里的人,一定有人混入门派,或者无门无派。” 雨来很悲愤很绝望:“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小姐……” 云初君当做没听见:“说起无门无派,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 “谁?”靳曜亦生异口同声。 她皱眉道:“莲清。” 你们……你们!我讨厌你们!雨来怆然一步步退到角落里,和风去肩并肩靠着一同奔泪。 云初君在三具尸体周围转了一圈,沉吟说:“凶手和柳青妩有关,柳青妩和空明方丈有关系,那么,她一定和秦寿和姚进也有关系。” 亦生点头,却又蹙眉不解:“但是秦寿和姚进似乎并没有什么风云历史,秦寿是秦山派前任掌门从小收养的大弟子,姚进还未进光明派之前,只是一个小混混,很难和眉青派的柳青妩搭上关系。” “所以,我决定立刻去一趟非满楼,非满楼的老板应该知道点什么。”云初君先走出了停尸房,靳曜亦生先后跟上。 “喂!你们两个!”走到门外的云初君突地转过身,“还不走?小心他们诈尸吃了你们!” “……!!!”(⊙o⊙)!! 刺啦啦!默默泪流的两人立刻撒腿跑出停尸房,两道相携逃窜的背影,跑得比兔子还快! 云初君撇撇嘴:“还说没有奸.情,谁信!” 亦生感慨万千:“这个世间,八成以上的有情人都是奸出来的……” · 原本打算让这四个人都跟着去非满楼,可转念想想,她已经很久没有去花街柳巷干缺德事了,去了非满楼,她是一定要去去那些个地方,尤其是相公馆。这几日都未见到莲清,应该是回了相公馆,身后四个人跟着,不大好办事。 云初君边走边思量,片刻道:“我一个人去非满楼就好,你们四个人去伺候大叔。” 亦生面有难色:“小姐,这不大好吧。你一个人去不安全,我们还是跟着吧。”接着他很虚伪地补充一句,“再说,小姐手无缚鸡之力,娇弱如花,一个女孩子家家出去会吃亏。” 云初君明眸中光彩流转,一声轻笑:“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被人家欺负了?” “这倒也是。”靳曜点点头,跟上来,“小姐专干缺德事,哪有人敢踩你头上,但是我们还是跟着比较好。” 烦! 云初君突地转过身来:“你们两个想和他们两个一样吗?”她手一指,指在了前面两个怒目相对面红耳赤的雨来和风去。 靳曜蹙眉,亦生立刻摇头,他们两个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家姑娘对雨来下春.药,前几天亦生还在愤愤不平,明明自己长得比雨来讨喜,凭什么人家姑娘看上的是他。 现在他觉得十分庆幸。 “你觉得春.药是小姐下的吗?”他望着云初君遥遥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靳曜摇头:“不知道,应该不是。先去禀报尊主吧。” · 云初君打算先回房中换身男人的衣服,走到廊道尽头的时候,却看见一人掩面鬼鬼祟祟,东张西望,那人是……邪战大叔? “大叔!”她叫了一声,朝他招手。 邪战却似见了鬼一样,转身拔腿就跑。云初君惊疑,快步追上去,快追到房间的门口时,“砰”一声,门被牢牢关上。 “大叔!你做什么?”她用力敲了敲房门,很不满,“大叔快开门啦!” “不开。”里头的声音闷闷的。 云初君扬起眉毛,寒光闪烁:“大叔,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是不是?” “没有。”里头的语气很委屈。 “那你干嘛躲着我?分明是心虚!” 云初君做出踢门的姿势:“大叔,再不开门,我就撞门了!” “别!”里头的人大惊,“我不想君儿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你开不开?” “不开。” “大叔开不开门?” “不开不开就不开!” “邪战!你很幼稚!”云初君很生气,抬脚用力一踢,哐当,两扇门期期艾艾倒地,扬起一阵尘土。 “大叔?”她掀开帘子,走进内室。 邪战扑倒在床上,头蒙着被子,结结巴巴说:“君儿,你别看我。我、我现在很难看。”嗷唔,被小君君看到他现在这副丑样,一定又会被她嫌弃自己又老又丑。 他不由记起十多年前那日,他被一个老太太亲了脸蛋,起了疹子,小君君当场吓得嗷嗷大哭,手指着他大叫“大叔妖怪!大叔好丑!”。 他身心受创,被打击得倒在地上,爬不起来。~~o(>_<)o ~~ “大叔!”云初君气歪,双颊微红,拽起被子就扔在地上,“别幼稚了,你多大了?” “三……三十。” “把头抬起来!” “……我不!”邪战用手捂着脸,扑在床上挺尸一样一动不动,“君儿,就一个时辰……一个时辰。” 云初君朝他弯下腰:“大叔?你是不是又起疹子了?” 邪战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身体有一点僵,他捂着脸吱吱呜呜解释:“君儿,你听我解释!我没有碰其他姑娘,真的真的!” 她扬起眉,双手环胸:“没碰其他姑娘怎么会起疹子?大叔撒谎!” “我没有!”邪战一下从床上跳下来,扯住她的手臂,“是那姑娘自己靠上来的!”说罢,又急急捂住自己的脸,露出两只眼睛紧张地看着她。 云初君眉尖微皱:“所以说,我有时候很讨厌大叔这张脸,动不动就招惹人家姑娘,真的很讨厌。” 邪战呆了呆,偶尔的时候,他觉得他的小君君脾气很无常,难怪以前舅舅常说,女人都是不好琢磨的,要慎重对待。小君君现在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讨厌他长得好看呢,还是吃那些姑娘的醋? 不管是哪样,他都很窃喜,于是邪战小声地问:“君儿,在吃醋吗?” “……!!”云初君哼了一声,又不屑地扫了他一眼:“谁说我吃醋了?大叔少来了!好啦,大叔把手放下吧,我又不是没看到过。” 邪战默默地放下手,云初君捧起他的脸,左看右看,才道:“其实,大叔就算起疹子,这张脸还是很迷人的。”她狠狠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大叔,乖乖在房里等我回来,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邪战愣愣地看着她走出房间,忽然又回过来:“大叔,左边那个柜子里有药膏,记得要上药。” ……就算起疹子,这张脸还是很迷人的。真的?真的吗?!镜子呢?镜子呢!他要镜子,他要镜子!! 翻箱倒柜,不知在哪个角落里翻出一把镜子,邪战左照右照,左摸右摸,照了很久……很久,久到四大弟子回来。 靳曜正欲禀报小姐的动向,只听房中搂着镜子的人喃喃道:“……这样看着我年纪也不大嘛,挺年轻挺英俊的。” 四个人紧紧盯着邪战那张纵横疹子的脸蛋,好歹才压下捂嘴呕吐的冲动,无奈地看了看房外面。 碰上云初君大小姐,邪战大魔头就是一个傻男人! 喜欢我,殉情崖 云初君原打算先去非满楼,再去相公馆,但去非满楼的路必定要经过相公馆,她在馆子的门下站了一会儿,只是稍作犹豫,便进去了。 刚踏进相公馆,有人眼尖,立刻就认出了她,众多小倌纷纷围上来和她搭讪。 因为这一次论武大会,知道云初君大名的人越来越多。听说她好色,专喜欢调戏漂亮的男人,也专拿别人的东西当做定情信物,她的一些比较出格的作风浩浩荡荡地开始流芳百世。 出名的风流美男,女人爱慕。反过来,出名的美女,男人也喜欢,尤其是像云初君这样的,长得花容月貌,作风又出格,不拘小节的江湖小女儿,男人更爱。 几个小倌亲切地询问她最近过得好不好,为什么这么久都没上相公馆,以前没认出她来是他们有眼不识泰山,云初君含笑一一回答,顺带不忘捏他们几下脸蛋,摸几下他们嫩嫩的手,掐他们几下屁股。还没回答完,又有几个小倌七嘴八舌地问她喜欢吃什么东西喝什么茶听什么小曲有什么爱好啊…… 飞来艳福,云初君笑得合不拢嘴,心中的蠢蠢欲动浓得化不开,早已忘了她出来的正事,和一群小倌聊了很长时间,她才依依不舍道别,说要去找莲清。 几个小倌一面微笑点头,一面暗暗怨恨莲清。 莲清果然已经回到了相公馆,云初君门也不敲,直接推门进去,看见他正好在换衣服。 “你进来怎么不敲门?”他显然很不欢迎云初君,迅速扯过屏风上的衣服掩住身体。 云初君往一张椅子上随意一坐,双腿交叠:“我哪次来的时候敲过门?明明是你自己忘了锁门。” “你等等。”莲清飞快躲到屏风后面,火速穿好衣服才出来,皱眉问她,“连无赫不是说这几天不让出剑人山庄的么?怎么出来了?” 云初君挑眉看他:“那你又是怎么出来的?” 自知嘴上斗不过她,莲清只好闭嘴不说话。云初君拿过桌上的杯子,替自己倒了一杯茶,喝茶的时候,眼角不经意瞥到了他手指。 “咦?这不是上次我给你编的指圈吗?你居然戴着啊。”云初君拉过他的手看,忽然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笑,“莲莲,你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莲清脸一下子阵红阵白,连忙抽手,“你误会了。” “是吗?我不信。”云初君如星般明亮的目光往他身上扎过来,他感到无奈。 他只是单纯地对她那句“他像白开水一样干净”很在意而已,而且在意了好几天,甚至心里一直觉得很心虚,就像现在面对她一样,莲清很心虚很沉重,他不配担当起那句话。 他冷冷道:“随便你信不信,你可以走了。” 云初君又倒了一杯茶:“我不走,待会儿我还要在你这里用晚饭。” “一个好姑娘岂能随便留在陌生男人的房间里吃饭?”莲清打算下逐客令,“再说云姑娘已作他人妇,云姑娘,请回吧。” 云初君横了眉毛:“我最讨厌别人说我是已婚妇女,已婚妇女怎么了?你就是歧视已婚妇女,对吧?” 莲清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 “你就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和他杠上了,已婚妇女是她生平最大的痛处和悲哀。 “我没有。”好无奈。 “你有!” “我真的没有。”真的好无奈。 “你有你有!”哽咽了嗓子,似乎想哭了。 莲清没有办法了,只好说:“算了,随便你怎么想,你想在这里吃饭就吃饭吧。不过,不许睡在这里。” 云初君立刻笑了:“好!待会儿叫人多做一份,一会儿我办完事回过头来拿回家。” “……”在这免费吃吃喝喝就算了,居然还想打包回家?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家风去最近心情不好,拿回家逗他开心开心。” 莲清不说话了,顾自己做事,他性子迂腐固执,也很少说话,云初君感觉很寂寞很无趣,独自一人一杯接一杯地喝茶,中间偶尔穿插几句没有营养的对话。 “莲莲今天不用接客吗?” “嗯,今天轮休。” “啊?当小倌也有轮休的?第一次听说,还以为要不分昼夜陪吃陪睡呢。” “……”真的很想扭下她的头。 “莲莲一天一般接几个客人?”继续八卦他的私生活。 “看心情。” “呃,你当小倌当得很自在嘛,还以为像戏折子里演的,不接客就要被狠毒的嬷嬷用长鞭拷打,不给吃喝什么的。照你这样看来,小倌也是一种自由性职业,挺有钱途的。” “……”很想很想掐她的脖子。 “莲莲,你接的客人男女都有吗?” “……”废话! “莲莲接客挑长相吗?” “云姑娘。”莲清被问得头很大,忽然转过身来,“你能不能闭嘴?” 云初君撇撇嘴:“我只是好奇小倌的私生活嘛。” \奇\这个时候,房外有人敲门,几个丫鬟端着饭菜进来了,色香味俱全,模样看上去很不错,放下后,丫鬟朝莲清微微躬身,慢慢退离。 \书\云初君才朝窗外看,发现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她很不客气地拿起筷子,掐了一筷子红烧肉:“莲莲在相公馆地位很崇高吧?” \网\莲清跟着在她对面坐下,眼神有些讥诮:“花魁的地位自然比其他小倌高。” 她抬起头来看他,心中起了恻隐之心:“你也别太在意,等你老了,自然不用再这里逢迎卖笑了。” “难道你不知道,在这种地方,年轻貌美是资本,当你不再年轻不再貌美,下场会更惨。” 云初君有些窘迫,尴尬地看了他许久,忽然想起一些事,又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段时间。 半晌,她试探性地问道:“莲莲,从小就在相公馆,还是后来被人贩子卖到这里的?你会使毒,一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吧?” 正在吃饭的莲清瞬间抬起头来,盯着她:“你想问什么?” 云初君连忙打着哈哈,轻浮地挑挑眉眼,朝他暧昧地笑:“问问不行吗?我一直很喜欢莲莲,难道就不能问问我喜欢的男人的事?” 莲清微微眯起了眼睛,和平时的眼神有些不一样,隐藏着警惕和凌厉。 “云姑娘,你的邪战大叔应该知道你撒谎的时候,眼神通常闪得很厉害。” 呃,居然这么了解她? 她忙夹了一块肉放在他碗中,企图缓和气氛:“我只是随便问问,用得着这么认真么?小气的男人。” 莲清眼神黯了一下,淡道:“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比较好。” 不问就不问。云初君撇嘴,闷闷不乐地吃饭,心中越发确定莲清身上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顿饭下来,两人用了很长时间,气氛也不大好,所以吃完后,云初君立刻就离开了相公馆去非满楼。临走之前,莲清问她讨要他的发簪,她没答应,义正言辞地说他手指上的圈圈是他们两个人交换的定情信物,定情信物概不退还。 · 这几日一直阴天,夜晚的天空无星无月,风倒是大得很,吹得人身上阵阵哆嗦,以至于只是刚过了晚饭的时辰,街上就只有三三两两几个人走过。 非满楼和相公馆的距离不长,只过一条街,再走几步就到了。云初君一人走在街上,走得有些寂寞,她摸摸袖子里的银票,厚厚一叠。那非满楼的八卦老板爱银子爱得要死,他有个规矩,一条情报一两黄金,一条八卦五两黄金。她要的消息,情报和八卦兼具,以那老板拜金的程度,一定很贵。 快要到非满楼的时候,头顶忽然飘过几道黑影,大概有四个人,方向去的也是非满楼,过了一会儿,又是一道黑影从她头顶掠过。 云初君抬头望着,心中一惊,月黑风高的,穿得和乌鸦似地,一定去干伤天害理的缺德事。 难道……这几个人要去杀人灭口? 作为江湖百晓生,一直是一个危险性相当高的职业,非满楼老板招来杀身之祸,也不奇怪。但最近面临凶杀,凑到一起,就很奇怪,极有可能是凶手。 足尖稍稍一点,云初君飞速朝非满楼掠去,尾随那几个黑衣人来到了非满楼老板的房间,房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大师姐,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果然,有人想杀人灭口! 云初君蹲着身子,贴着墙壁,细细地听着。 “师父说了,此时贸然杀了他,会节外生枝,只要问他凶手是谁就好了。” “这个人真的很讨厌啊!竟敢污蔑师父,让他嘴贱,让他恶心,应该不得好死!” 云初君恍然大悟,原来是眉青派的女弟子。 “他人呢?天都这么晚了,又去哪里瞎闹了?” “我们去其他地方找找,一定就在这附近。” 话音刚落,房里头的人忽然一声厉喝:“谁?” 大惊,云初君急急退开,倾身快速飞离,眉青派的女弟子气势汹汹地追上来。慌不择路,她其实有轻度的夜盲症,加上对这里的地段不大熟悉,她竟一路逃到了剑人山庄的后山上,被逼到后山的悬崖。 被逼到绝境,只好停下,眉青派的女弟子也跟着停下,却只有四个人。 她记得刚才应该是五个黑衣人,还有一个呢?她纳闷。 “大师姐,是云初君!”其中一个女弟子用剑指着她,眼神很不友善,以一种情敌的眼光看着她。 “呵,是我。”她干笑。 “我讨厌她!”另外一个女弟子也用情敌的眼神瞪她。 “喂……”云初君不满。 “既然被她发现了,不留活口。”其中一个年级较长的女弟子冷冷道。 “喂……”震惊。 “大师姐!”用剑指她的女弟子吃惊,“可是要是被邪战知道了,我们会不得好死的!再说,我、我不想被邪战讨厌。” “喂……”悬崖边的人很怒。 “我也不想,一想到邪战用那种憎恨讨厌的眼神看我,我心里就难受。” 年纪较长的女弟子不耐烦:“发什么花痴!她都是要死的人了,还怕这个做什么,到时候她死了,你们个个都有机会把邪战抢过来,她不死,你们连看的份都没有!上!” 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眉青派的四个女弟子杀气凛凛地提剑就捅过来。 娘嗳,她不会武功啊! 云初君只能凭借着轻功左躲右闪,那四个人却丝毫不给她喘气的机会,接二连三地痛下杀手,直戳她的要害,她叫苦不迭。 “喂!你们别这么冲动,有话好好说!”要不是她的轻功上乘,估计现在早被她们捅成马蜂窝了! “对你没话说!”又是凌厉一剑朝她的肩膀砍过来! 她左闪:“你们喜欢大叔,就对大叔去告白啊!干嘛拿我出气!”喝!又来一剑! “哼!白天的时候本姑娘碰到他,他居然对我避如蛇蝎!只要你死了,我就有机会和他相好了!” 唰唰唰!连续三剑狠狠刺过来! 云初君右闪:“原来白天碰大叔的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姑娘!” “你!杀了这个贱人!!” 四柄长剑齐刷刷朝她毫不留情地砍过来,她急急逼退,被逼到悬崖边,雪亮的四条剑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为了邪战,杀了这个贱人!” 脚下一空,云初君身体猛然腾空下坠,如她所料,她急速落入了悬崖。 呜呼哀哉!她要死了!居然就这样死了——毫不起眼、默默无闻地死了! 她的眼睛惊恐地瞪大,悬崖上幸灾乐祸地站着四个可恶的女人,叉腰哈哈大笑,笑得很得意,很没形象。 大笑声中,一个黑乎乎的人影黑电一样从她们身旁穿过,跟着她,纵身扑下悬崖。 黑暗席卷她意识的前一刻,云初君流下了一行凄美的泪—— 是谁那么伟大,居然跟着她殉情了! 儿时梦,悬崖底 云初君一直昏迷不醒,混混沌沌中,她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 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时候,她已经知道她有一个比她大了足足十二岁的相公,虽然她不明白相公这个词的真正含义。可是,她从相思门所有人的口中和眼神里知道,相公这个词很不寻常,女孩子家长大以后,要和相公过一辈子。 于是,她默默记下了。虽然邪战大叔长得很好看,可是,既然要过一辈子,她一定要找一个比大叔还要好看还要年轻的相公过一辈子。 所以,她从那时候开始,逢到觉得好看的年轻小少年,她就扑上去亲他们的脸颊,说要他们统统当她的相公。虽然,她从来没有碰到过比邪战大叔长得还要好看的相公。 有时候,她看着邪战大叔那张脸发呆,那张脸和别人比起来,总要好看百倍千倍,她常纳闷,为什么一个男人怎么能长成这样? 想起邪战大叔,她大多的时候是怨的。怨他总不能了解自己的心思,总是想干涉她所做的一切,有时候还会对她说不准那样不准这样,尤其是她亲漂亮男人脸颊的时候,他忍耐到一定程度,一定会说,初君,我是你的相公,不准再亲其他男人! 梦中的她,还只有七岁,那年,云夙爹爹忽然扔下相思门,抛弃了自己,孤身远走他乡。那天她又难过又怨恨,想着,如果她是云夙爹爹亲生的,如果她不是捡来的,云夙爹爹就不会抛弃她了吧? 因为云夙忽然远走,她越来越爱闹小性子,常对邪战大叔嘴硬发脾气,大叔也只是轻轻一笑,然后很有气度地抱起她,使足了劲哄她。每当在这个时候,她才会觉得她不会再被人抛弃,不是一个捡来的没人要的孤儿。 只是有一次,她说了一句,就算给猪当老婆,我也不要你当我的相公!那时候的大叔真生气了,不抱她不哄她,也不理她。她有些惊慌,一个人跑出了相思门,准备离家出走,那天是她第一次走出相思门,看到外面的花花世界,碰到了各种好看的男人,缭乱了她的眼睛。 其中一个长得除了大叔以外,是最出色的。他比大叔年轻,却比她亲过的所有少年当中是最好看的,他的英俊和大叔不一样,像一把出鞘的剑,冷酷刚硬。 跑出来大半天,她肚子饿得发慌,于是恬不知耻地向他搭讪,伸出脏兮兮的手扯了他的衣服说他真好看。那少年冷冷瞥了她一眼,然后随手丢给她一个包子,像乞丐一样打发她。 她那天跟在那个冷酷少年的身后整整一天,那时候她还想,到了晚上,她要偷偷地进他的房间,把他捆回去当她的压寨相公。 只可惜,天还没黑,邪战大叔就找到了她。这个时候,他还逼问她,是不是害怕了?是不是很想他了?她甜甜地说一点也不害怕,也没有想他,因为她碰到了和大叔一样英俊,却比大叔还年轻的相公,邪战大叔气得泪流满面。 看到大叔生气的模样,她却很高兴。 嗳,那么长时间过去了,那个冷酷少年的模样她也早已记不清了。如果能再遇到他,该有多好啊! 云初君慢慢睁开眼睛,从昏睡中幽幽转醒。 眼前是一片蓝蓝的天空,像水一样的光线照到她的脸上。旁边长了一大片和人一样高的草,中间稀稀疏疏地夹杂着几朵不知名的花,依稀有水声传入耳朵里。 哎?她没死? 云初君很激动,动了动身子想爬起,却感觉身下好像压了一坨软软的不明物体。她侧过脸,看见了一只手,一条腿。 ……是个人? 她瞬间记起落崖昏迷前,那个朝她跳下来的黑影。 难道是那个为她殉情的男人? 云初君一下子爬起来,动作太大,底下的人发出一阵痛苦的低吟,却仍旧昏迷着,这个人的脸上居然还蒙着黑布。 一把扯落黑布,她震惊了,震得目瞪口呆! 不是为她殉情的男人。 居然是连无赫! ——成了她肉垫子的连无赫!! · 或许从悬崖掉下来,被她压坏了,连无赫伤得比她重,一直未醒。她观察了四周的地形,想着附近或许有人家,或者有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境,再不济总有一个山洞,毕竟戏折子里一向都是那么唱的。 可是,事实证明,并不是所有的崖底都和戏里唱的那样,有人家、有仙境、有山洞,就连半个茅草屋都见不到,这只能说明她和连无赫运气太差。 不得已之下,她勉强撑着身子把连无赫半拖半扶到附近的一条小溪旁边,让他靠着溪边的一棵半大不大的树,撕了自己半根袖子,到溪中浸湿,替他擦净脸,顺便查查其他有没受伤的地方。 连无赫跟着她一同跳下悬崖,她是相当震惊的。 殉情? 这倒不至于,一个心里装着其他女人的男人,凭什么为她殉情。 擦净他脸上的污泥,云初君忍不住想到了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其实连无赫是想英雄救美的,无奈悬崖太深,武功太浅,赔了夫人又折兵,运气不好成了她的肉垫。 不管他是如何跳下来的,还是要等他醒来问个明白。可是,过了一个多时辰,连无赫都没醒过来,到了中午,居然还发起了烧来,口中一直昏昏梦呓。 云初君蹲在他面前,十分郁闷。戏里不都是这样唱的么?男女双双落崖,一,要么全军覆没,两人全死了;二,要么两败俱伤,但是伤得比较重的一定是那女的,发烧的全身发冷发热发病的作恶梦的也一定是那女的,照顾的一定是男人。 可是现在,委实和戏里唱的不一样。 就好比现在,连无赫发烧了,全身忽冷忽热,还做恶梦,她就是他的亲娘,替他擦汗舀水喝,什么都待她服侍。 到了晚上,连无赫终于退了点烧,唯恐他再发烧,云初君靠在他旁边对付睡了一会儿。睡到一半,模模糊糊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惊醒,下意识看向连无赫,人依旧未醒,却在喊:“……娘!” 天嗳,又在说梦话了! 云初君揉着太阳穴,恨不能立刻摇醒他。虽这样想,但还是忍不住伸手摸向他的额头。呼,终于退烧了,可是,他能不能别再喊娘了? “喂!连无赫!”她拍拍他的脸,试图喊醒他。那人却一直沉浸在梦里,“娘……娘……小艾……” 云初君很烦很闹心:“连无赫,你别再折腾我了!” 真是身心俱疲呐! 烦躁地往旁边一坐,却被扯住了头发,她痛得大叫:“哇!我的头发!”咝咝,痛死了! 云初君小心翼翼地侧脸,看见自己的头发竟和连无赫脖子上的一根链子缠在了一起,她恨恨地扯过他的脖子,从他衣领内撩过链子,是一淡青色的条玉链子。 ……这条玉链子看得似乎很眼熟啊! 云初君看得皱眉,不由再凑近仔细地瞧了起来。 总觉得很眼熟,在哪里见过…… 正看得入神,昏睡中的人猛地睁开眼睛,目光精准地对上她的眼珠子。 “你做什么?!” 这一声冰冷刺骨,饱含杀意。 云初君一声惊喜:“啊!连无赫!你醒了!”激动过头,连带着扯上了头发,痛得她眼泪汪汪,“……你等等,等等!别动,哇哇哇!叫你别动啦!头发搅上你的链子啦!” 刚从昏睡中醒来的连无赫愣了半天,几乎没有距离地看她心急火燎地扯着她的头发和他的玉链子。 “我昏睡了多久?” 云初君努力扯了扯头发,语气很不好:“很长了,都一天了!” 几寸的距离,少女的温香,扑鼻而来。连无赫声音变低了:“……你一直在照顾我?” 口气很恶劣:“这个地方还有其他人吗!”为什么还是弄不开……啊啊啊!居然打死结了!全身上下她最爱自己的头发了! 云初君恶狠狠抬起眼来,瞪他,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 连无赫有些愕然:“……你想干什么?”看她那双明亮而闪烁的眼睛,蕴含着怒火?欲.火?还是什么火?……不会是想轻薄他吧? 这对于云初君来说,极有可能。 月黑风高的夜晚,他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不禁脸红了。 “唰”一声,眼前闪过雪亮的弧度,连无赫瞬间眯起了眼睛,却见云初君割断了和链子搅在一处的那撮头发。 “我的头发……”流着眼泪直哭的人忽然一把勒过他的脖子,瞪着他,“现在不管你说是跟我殉情的,还是来救我的,我都不会原谅你!还我头发来!” ……真是个娇蛮不讲理的姑娘。 冷不防再凑近脸,狠狠瞪他:“怎么?不服气?凭什么要本姑娘照顾你一天?……好吧,就算你真的是跳下来救我的,但,还是不及我一根头发!” 连无赫表情淡定得虚无缥缈,慢条斯理地松开她的手,道:“云姑娘,我们还是找出去的路吧。” 云初君下意识看看四周,一片乌漆抹黑,连无赫已走了几步远。 “喂!连无赫!”她大步跟上,走到他身侧,“算了,不和你计较头发了。只是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跟着一起跳下来?” 连无赫不理不睬,只顾自己朝前走。 “殉情?” “……”-_-||| “英雄救美?” “……”(+﹏+)~ “你那晚去非满楼干什么?” “……” “你脖子上的那根玉链子谁送的?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是你未婚妻送的?” 云初君问得不亦乐乎,连无赫始终不理,走得越加飞快,将她很快甩在身后。 “喂!连无赫!有你这么闷骚的男人么!!” 同私奔,柔软心 明月渐升,透过柳梢,悬在冷清的天空,白晃晃一片莹亮。 邪战一直在房里来回踱步,他就像一个在家等待夫君回来暖床的小媳妇一样焦躁难安。 他如此愚蠢,竟真的傻乎乎在房里一直等他的小君君回来。然而,快过去两天了,她就像晨露一样,忽然人间蒸发了。 和连无赫一样,两个人一起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两个人一同消失,代表着什么? 邪战胡思乱想,又不敢乱想,这几天一直压在心中的隐忧和惊怕越来越深,盖住了整个脑壳,让他发疼。 门哐当一声推开,外面嗖嗖嗖嗖进来四个人,正是搜寻未果的相思门四大弟子。 “怎么样?”邪战箭步过去,急问。 四个人战战赫赫,挤眉弄眼,你推我挡,最后三个人很没义气地把风去推到他眼前。 风去瞪他们一眼,看向邪战迫切的眼神,实在不忍心再打击他,吱吱呜呜了一会儿,才发狠道:“尊主,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小姐的!” 雨来笑嘻嘻地上来,搓着手:“那个……尊主,小姐只是去非满楼一趟而已,很快就回来了。” 邪战轻飘飘地朝他扎过去:“非满楼有人吗?” “……没有。”雨来迅速低下头,撇嘴自言自语,“小姐那么好色,肯定又看上哪个良家男人了。” 邪战霎时眯了眼睛剜他。 这个时候,房间里,很煞风景地响起了一声咕噜噜,雨来亦生靳曜下意识瞄向缩成一团的风去。风去有些委屈地看看邪战,找了小姐整整一天,就啃了一块大饼,他确实很饿啊!干嘛都用这种眼光看他…… “尊主,别担心。以前小姐溜出相思门好几天都没事,这次也一样啦!嘿呵……”咕噜噜又一声响,风去憋嘴了,摸了摸肚子,感觉到尊主此刻的眼神很深奥,很恐怖,似乎想让他再说点什么…… 他想了想,抖抖身子说:“尊主,属下觉得,小姐和连无赫一起失踪,肯定不会有事。” 邪战挑眉。 雨来立即附和:“对对,连无赫武功高强,怎么可能有人伤得了他嘛,呃,当然,尊主例外。” 邪战蹙眉了。 亦生摸摸下巴,沉吟道:“……两个人一起失踪,总觉得怪怪的。” 风去傻乎乎地惊讶:“难道你也想到了?我早就怀疑了,两个人一起失踪,怎么可能那么凑巧,前几天我就看他们两个怪怪的,连无赫看小姐的眼神不对劲,像什么呢……啊!对,像一只好吃的鸡腿!” -_-||| 三个人凉凉地朝他瞥过去,抽了嘴角,这算什么比喻…… 邪战冷眼了。 “你们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风去急了,夸张地指手画脚,“我说得千真万确!我敢说,他们两个一定是——私奔了!” 邪战顿时火大了,黑了整张脸。 雨来亦生立刻用手指捅捅风去的背,他依旧在那絮絮叨叨:“唉,肯定是私奔,我早就怀疑他们两个有奸.情了,只是怕尊主伤心,没敢说出来而已。干嘛干嘛!你戳我干嘛!我说得都是真的!亦生常说,这世上的有情人都是奸出来的,果然不假。嗷唔!你打我头做什么!很痛好不好!” 捂住脑门,很无辜很愤怒地瞪雨来一眼——为什么欺负我的总是你这个畜生! 雨来头凑过去,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你是饿昏头了还是欠扁!”然后笑眯眯地狗腿,“尊主别听他胡说,我看小姐和连无赫两个人像冤家,不不不,像仇家,怎么可能私奔。再说,小姐不是说尊主您最年轻最英俊,最喜欢尊主您了么?小姐从来不说假话,你们说是不是?” 朝后面挤眉弄眼,他话说得实在很没底,很没气场,只有亦生心虚地点头附和——小姐从来都说假话。 靳曜最后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尊主,小姐虽然喜欢年轻英俊的男人,但是既然和尊主有约定,以小姐的为人,绝对不会作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属下觉得,小姐可能出事了,说句不好听的,或许连无赫也没能幸免。现在剑人山庄已经乱套了,各门各派的人都认为连无赫出事了,今天从早到现在一直在商量下任盟主之位的人选。尊主认为此事是否和凶手有关?” 邪战沉默不语,忽然倾身,直接从窗口跳了出去,月色撒了一地,身影瞬间没入了夜色里。 雨来忍不住叹气:“可怜的尊主,尊主上辈子一定是杀了小姐全家的仇人,所以这辈子才这么英雄气短,被小姐踩在脚底下。” 亦生不赞同:“这是奸出来的,都奸了十八年了,只是尊主一直处于下风罢了。” 风去扯扯雨来的衣袖:“师兄,你饿不饿?” 雨来凉凉地瞥他:“你饿了?” 风去急切地点头。雨来上上下下打量他,眼神有些不屑:“你居然都那么胖了,难怪上次摸你屁股的时候那么肉感。死胖子,以后离我远点!” 风去脸色唰地一白,如果别人说他胖是他以前最痛苦最不堪的事,那么,现在,初吻事件是他生平、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最痛苦最不堪的龌龊事! “畜生!还我的初吻来!”泪眼汪汪地开始控诉其罪行。 “我也是初吻!”又来!惹恼他了! “我不管,把我的初吻还来!” “我好歹也是黄草大闺男!你再说你再说!你再说,今天晚上你信不信我真把你做了!” “你!畜生!禽兽!大禽兽!”飙泪了。 …… 亦生摇摇头:“又来了,我们先走吧。”拉了拉靳曜的袖子,两人的身影也没入了月色里。 房中,两人依旧吵得轰轰烈烈。 · 邪战急切地在黑夜里飞掠,耳边料峭的夜风呼呼地刮过,像二月的剪刀,他却不觉得疼。 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邪战忽然觉得,宁可小君君和连面瘫私奔了,也不想她出事,这样,至少她还活着。 如果,他找到她,一定不会霸着她,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个百日恋爱,如果她厌倦了,那么就依着她结束吧。 反正,不管怎么样都好,只要他的小君君活着。 “那个不是大魔头吗!”夜行中,前方忽然有人惊了一声,邪战的去路被挡住,他抬眼,是连无赫身边的四个跟班。 “魔头!把我们盟主交出来!一定是云初君把我们盟主拐跑了!” “走开!”邪战忽然开口,声音冷如冰。 “不走!我不能接受盟主和那个小魔头私奔的事实!我接受不了!” “走开!” 伴随着一声冷淡的低喝,是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一颗白珠子闪电一样劈过去,钝钝地击中了手下一甲的胸口,他身子倒飞出去,滚在地上口吐鲜血昏死了。 “一甲!” 其余三个人惊骇,立即飞到地上,扶他起来。 邪战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身形迅速消失,疾速飞掠到相公馆,稳稳落在飞檐上,一个倾身,白虹一样朝一扇窗户直接穿入。 “君儿是不是来过你这里?”稳稳落地,邪战眼神锐利地扫向桌边正在吃饭的人,白皙的皮肤,嫣红的唇,最惹女孩子喜欢的丹凤眼,比他年轻——他很讨厌这个人,当然,连无赫最讨厌。 莲清放下碗,点头:“嗯,昨晚来过,一道用了饭就离开了。怎么?” “她后来去了哪里?”同样以情敌的眼神死盯着他。 莲清沉默,终于蹙起了眉:“……她没回来?” 邪战静了片刻,点头:“君儿不见了,连无赫也是。” 莲清只哦了一声,道:“那应该很安全。” 什么叫很安全?和连无赫在一起,就是最不安全的! 邪战紧紧皱了眉,很不赞同他的话,心中越发得急,莲清放下筷子,看他:“以连无赫的为人,不会伤害云姑娘,尊主不用担心。倒是连无赫,有些不大安全。” 这个人说话很不中听,他听了很不舒服,邪战冷冷瞥了他一眼后,又从窗口直接穿出去。 莲清看向窗外,也没有心思吃饭了,他抬手看看手指,指圈已经开始泛黄了,再过段时间,可能会枯了吧? 他干坐了一会儿,起身,从柜子里取出剑,跟着邪战从窗口掠出去。 · 夜晚的风凉飕飕的,吹在身上料峭的冷,两人在树林里兜兜转转,始终找不到出路。伺候了连无赫整整一天,云初君累得只想趴在地上睡觉。 这个时候,她非常鄙视自己异常好的身体素质,为什么不在这个时候发烧了生病了?这样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差遣和奴役连无赫,把今天伺候他的统统讨回来! 一阵阴风刮过,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深处,传来一声狼嚎声,忽远忽近。 不用说了,她运气非常不好,落崖非但没有山洞落脚,还要服侍连无赫,这下还遇上了狼群出没。 扯了扯连无赫的袖子,她道:“……好像有狼,我们去树上躲躲吧。” 连无赫似乎很急,甩开她的手,依然大步朝前:“今晚一定要出去。” 又一声幽幽的狼嚎,云初君忍不住抖了几下身子,又扯扯他的袖子:“连无赫,你很着急?害怕?乌漆抹黑的,根本找不到出路的。要不先休息一会儿再找?” “要休息你自己休息。”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良心?好歹你发烧的时候我伺候了你一天,你居然都不说声谢谢!”她冲他大叫,觉得有些委屈,她连大叔都没这么尽心尽力地伺候过,凭什么这个人得了便宜还那么拽! 连无赫停了下来,云初君一头撞上他硬硬的背,痛得呜咽一声,她有点想哭了。不是她爱哭,实在是这个人冷血得有点过分了,而且在崖底下待了快两天,大叔一定很着急,现在指不定满大街疯了一样地在找她。 她忽然有点想念那个爱唠叨的邪战大叔了。 “……对不起。”连无赫转过身来,眼睛直直看着她,他忍不住抬起手来,一滴泪水落在了他的指尖上,一颗心刹那柔软下来。 “……你哭了?”心中暖暖的,酸酸的,涩涩的,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连无赫无措地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使劲地抹着眼泪,小声地哭泣,最后嚎啕大哭。 “都是你都是你!”云初君狠狠地擦着眼泪,索性蹲了下来,大哭,“我想大叔了……” 连无赫一直愣愣地看着,眼神有些涣散,仿佛眼前的人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也这样蹲在树林里,在他面前狠狠地大哭,毫无女孩家的形象。 他也蹲下来,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用手指轻轻地替她擦泪。 “连无赫?”从未见过他这么温柔的一面,云初君很愕然,看他的眼神……好像不对啊,不会是把她当成别的姑娘了吧? 连无赫一直替她擦着眼泪,漆黑的夜里,望着她的眼神很深邃,很动人。 “你别哭。”他轻柔地说。 云初君吸了吸鼻子,也望着他,终于确定了,连无赫根本没在看她这个人,是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人,心中不由来气儿。 “走开啦!呜呜呜~~~我想大叔了……”使劲推开他,又大哭起来。 连无赫一个激灵,清醒了,他被推倒在地上,很尴尬,又隐隐地失望。 眼前的人又娇蛮又泼辣,也不讲理,他怎么会愚蠢无知到把人看错了呢?这样的云初君怎么可能和那个人像…… 他有些自嘲,他烧坏脑袋了。 连无赫站起身,朝蹲着的人伸出手:“起来吧,这里有狼群出没,就听你的,明天再找出路。” 云初君停止了哭声,抬起头,抹抹眼泪,用沾着鼻涕泪水的手很不客气地拉住他的,借力站了起来。 “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下,照顾我一整天,你应该很累。”连无赫松开手,却被很用力地握住,他惊愕,只见云初君发狠一样在左捏由捏他的手。 她恨恨说:“你才知道我很累?亏你还是个男人!好啦!你去找休息的地方,我在这里等你,找到了再来接我。” 连无赫看看四周,确定这里暂时很安全,才道:“那你在这里等着。” 云初君这才心甘情愿地松了手,松手的时候还不忘使劲捏了他一下,他只是轻微蹙蹙眉,然后去找休息的地方。 · 连无赫在树林里飞踏纵横,很快地,在一处隐蔽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山洞。 回去接云初君的时候,途中却看到一群狼,冒着一双双森森绿眼,浩浩荡荡朝他刚才来的路飞速奔窜。 ……去的好像是云初君的方向! 黑夜的山林分外的寂静,夹杂着狼嚎声,很诡异很可怖。 连无赫急急横穿树林,回到原来的地方时,眼前空荡荡的,没有狼也没有人,云初君不知去了哪里。 “云初君!”他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走了几步,山间的风吹在脸上,些微的冷,连无赫不禁焦急,隐隐地惊怕。 “云初君!”空荡荡的树林里,依然没有回应。 “云初君!!” 思绵绵,似无情 邪战来到非满楼的时候,赶上非满楼打烊,小二正一扇一扇地关门,关到最后一扇门的时候,门缝里忽然出现了一只手,邪战拉开门,进来。 “客官,本店已经打烊了。”小二看他脸色乌黑一片,好像不好惹,说话很小心。 邪战走到一张桌子前,看了看周围:“百事通在哪里?” 小二摸摸头,皱眉:“百事通?啊!你找老板,他刚上楼去了。……可是,他吩咐不让任何人打扰他。” “哪个房间?” 小二很为难:“老板说不让人打扰,客官您……” “哪个房间?”邪战已经很不耐烦,眼中掠过杀气。 小二霎时白了脸,抖着身子指指上边:“在、在二楼的最、最左边……” 旁边已经没了人,小二眨眨眼,又揉揉眼睛,喃喃:“……这个人好眼熟啊。”说着,准备去关门,正要栓上门栓,又伸进来一只手。 一个人从门缝里挤进来,手中提了把七尺长剑。 他问:“你家老板在吗?” “在二楼最左边。”小二立刻乖觉地指指楼上,纳闷,今天怎么有那么多人找老板。 然后,这个人也上了楼。 店小二看了看二楼,接着去关门,这一次手还没碰到门框,门外一下子伸进来四只手!他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吓得差点魂都飞了。 他结结巴巴:“你、你们也找、找老板?” 门外四个人闯进来,雨来道:“我们找尊主。” 尊主?邪战大魔头?!! 店小二吓得脸色灰败一片,抖着身子软倒在桌脚边,扶着桌脚,颤手指指二楼:“……都、都在楼上。” 四大弟子直接飞上了二楼,雨来忽又飞回来,拎起小二的领子,“二楼哪里?” “左、左边。”两眼一翻,昏过去了。 雨来扔了人,又飞上二楼,和其余三人一道往左边,最左边的房门开着,里头有三个人,邪战,莲清,非满楼老板。 四大弟子停下,两左两右守在门外。 非满楼老板头上包着一块白布,正抱着一只死去的鹦鹉痛哭流涕,一边摸着它的头一边流着鼻涕哭喊:“……吾之所爱,痛失所爱,为吾之心痛哇!飞来飞去落谁家,黄昏鸟雀悲!” 念到动情处,他便停下,看向面色乌阴阴一片的邪战,说:“尊主,您老问的是连无赫还是云初君?” 听到那个老字,像被泼了盆冷水,邪战心情顿时恶劣。 “问得自然是云初君。”连面瘫死了最好。 非满楼老板擤了擤鼻涕,抱着死鹦鹉又开始埋头大哭:“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鸟不同。羽毛落了,有再长的时候,鸟儿骨枯,却不能还生!” 哭到这里,他又抬头,“尊主问的事,小的可以猜到。按照非满楼的规矩,一条情报一两黄金,一条八卦五两黄金。不过……这个……尊主身份不同……可以择价而沽。”眼看着邪战眉头皱了起来,他立刻成了缩头缩脑的小样儿,连连摆手,“这点小事,尊主就不用了不用了!” 邪战看着他,不语,眉皱得越发深,已经快不耐烦了。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吾之所爱去向何方!”话一顿,道,“尊主,小的只能告诉你,昨晚似乎……”他很认真地数了数手指头,想了片刻,又道,“昨晚加上云初君和连无赫,一共来了六个人,五个姑娘,一个男人。四个姑娘是眉青派的,另外一个姑娘是云初君,剩下的男人就是连无赫了。” 说话那么啰哩八嗦,邪战听得拧眉了,眼睛微眯,又有杀气在眸底下攒动。 “后来呢?” 非满楼老板又开始大哭,摸着死去的鹦鹉头,像泉水一样飙泪:“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吾之所爱,汝去向何方?哦!吾之所爱!” 邪战和莲清两人听得很想拿刀砍了他,就在邪战准备一掌劈他天灵盖的时候,嚎哭中的人忽然抬头,眼睛像剑一样雪亮。 他激动道:“后来,惊鸿飞掠,飞檐走壁,四只白骨精紧追而上,挥舞长剑,四剑齐杀,气吞山河!云大美人被逼悬崖,娇弱无力,刷刷刷刷被连砍四剑!鲜血四溅!一招飞鹰剑,一招蜘蛛爪!云大美人身受重伤,风萧萧兮落悬崖——” 话未完,房间里已没了人影。 “哎哎!我还没讲完呢!”非满楼老板叹气,“人家连大盟主也在崖底下。唉,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请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邪教魔头、武盟霸主、风尘公子——就此三人恩怨纠缠,虐恋情深,强取豪夺!邪魔与小妻,霸主和红颜,公子与美人,发展出多条复杂残虐,抵死缠绵的恋情……嗯,这个题材不错。” 他一把扔了手中的死鹦鹉,扯下头上的白布,拉开窗户朝楼下扯直了嗓子喊:“小宝!快!赶紧写条幅!明早儿给老子挂在大门口,一张门票五两银子!” 楼下的店小二抬头,窗户被关上,又忽然被打开,老板钻出一颗头在楼上大叫:“用鸡血写上‘武林旷世之恋’,记住,一定要用鸡血,务必用鸡血!效果!效果!” 店小二忙不迭点头,二楼的窗户又合上。 · 月亮渐渐被云层隐去,只有零星几颗星星闪着残弱的光。山间的风似乎变大了,吹得树叶簌簌作响,听在连无赫的耳中却死一般的寂静。 眼前一片漆黑,几根树枝在他眼前垂下来,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不敢走得太远,只在离原地几丈远的地方找人。 只是过了没多长的时间,云初君却忽然无故消失了。 是被狼群叼走了么? “云初君!”他提着剑,赤红着眼睛在附近一直打转,心中的不安不断扩大,现在他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镇定和冷漠,很无神、无助。 “云初君你在哪里!” 笨蛋,如果被狼叼走了,她不会喊救命吗! 耳边的风簌簌吹过,冷透了他的全身,连无赫很颓丧地靠在了一棵树上,颓然地闭了眼,发着抖深呼吸,手心里全是汗水。 如果,如果她真的被狼叼走了……一想到这里,他只觉胸口很钝痛,很闷,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令他一瞬间觉得心很灰败。 “嘻嘻!怎么样?着急了吧?” 头顶上一个柔软的声音忽然笑嘻嘻地问。 熟悉的声音,让人听见就很闷很烦躁的声音,可是,连无赫却觉得,在此时听到这个声音,很动人。 半个身子从他头顶上倒挂下来,脸对脸看着他,云初君笑得很得意,很张扬。 四目相对,连无赫却双眼无神,确定了眼前的人,才松了一口气,接着脸色骤然阴沉。 云初君从树上翻跃下来,朝他微微倾身,眯眼盯着他脸看:“连无赫,这辈子从来没被人这样耍过吧?”她现在最讨厌像他这样的人,从骨子到血液都像一块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她见过的人,不带他这样拽的。 一只手突然勒住她的腰,用力一扯,天旋地转,她被压在了树上,背脊抵着粗粝的树皮,有些疼。 连无赫冷冷地看她,眼中簇起了火苗。 “这样很好玩吗?” 因为对象是他,确实很好玩。可是,好像玩过头了。 云初君咽了咽口水,低声:“那个……连无赫,我只是想吓吓你而已,谁让你一醒来都不感激我的,不带你这样的。” 两只手按住了她的肩,一张脸满满逼近,连无赫赤红着双眼瞪她,“你知不知道,刚才我很着急,很害怕!” 语气有些气急败坏,口齿间的热气喷在了她的脸上,他的眼神看起来很认真,云初君愣了。 呃?这种时候,她是不是应该流着眼泪扑上他抱住他,感动得痛哭流涕,以娇弱无助的女尖音哭喊对不起我错了? ……好恶心,算了吧,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云初君,下次别玩这种把戏了。”脸渐渐朝她压低,阴沉的双眼变得温柔了,像水一样,语气也变得温柔了,像软绵绵的云一样,“知道吗?会把人逼疯……” 她不大适应温柔的连无赫。 云初君有些紧张地看他,缩了缩肩膀和脖子,双手用力一推,把他推出几步远。 “喂,你想做什么?我已经有大叔了,轻薄了我,小心大叔把你轰成烂渣渣!” 连无赫不说话了,用她看不懂的眼神凝视了她一会儿,别过身,扔下一句话:“找到休息的地方了,走吧。” 他走得很快,云初君站着不动,她敢确定,这个世上变脸的速度最快的,一定是连无赫! 吐了一口气,她透过树缝望了望黑漆漆的天空,忽然觉得有些颓丧,也不知什么时候能从这里出去,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只和大叔分开了两天而已,她却觉得异常想念大叔。 “还不走?”前头的人停下来叫她。 她应了一声,大步跟上去。 好狗血,好肉麻 之后的几天,两人一直在山洞里度过。连无赫依旧对她爱理不理,或者客气疏离,那天晚上她看见的温柔连无赫好像只是她眼睛进水后出现的幻觉。 反正,连无赫的脾气一向都是这样,她也无所谓。 所以,这几天里,他出去找出路,她在山洞的附近找些可以吃的果子,两人说的话不超过十句,只有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实在冷得不行,她才会毫不讲理地紧霸在连无赫的身侧,依靠着他汲取暖源。 第一夜,连无赫极度抗拒,用言语表达心中的不满。 第二夜,他用无比犀利的眼神瞪她警告她。 第三夜,他还会挪挪身体,保持两人的距离。 最后一夜,连无赫索性管自己闭上眼睡觉了。 最后一天的早上,云初君还做着和大叔鹊桥相会的美梦的时候,从山洞外面进来的连无赫果断地把她抖醒,说是找到出去的路了。 她捂了悟惺忪的睡眼,朦胧开眼看他,显得很没精神。 “……找到了?还以为你和那些所谓正派人一样,只长肉不长脑,连条出路也找不到。” 连无赫略微不快之色,不满了。到底是谁整天窝在山洞偷懒不同他一起找的? 他蹙眉:“走吧。” 云初君从草堆上爬起,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跟着他一道出了山洞。 经连无赫刻板匮乏的形容后,她大概知道了,这条唯一的出路在他们落崖地点那条小溪上游的不远处,上游是一片瀑布,瀑布十分厚重,所以落崖的人根本不知道水帘内其实是一个山洞,通向另一条捷径。 两人飞身穿过厚厚的水帘,进了洞内,里头是一条地道,盘旋而上,正好可以容纳两个人并肩而过。 黑漆漆的洞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两个人清晰的呼吸声。 “我怀疑,其实你早就找到出路了吧?”云初君追上,和他并肩走,“我觉得你好像很讨厌我,怎么不趁发现捷径的时候,自己一个人离开,把我甩了?” “这是小人的行为。” 她撇撇嘴:“不觉得你有多君子。那天晚上如果我不推开你,你是不是就要吻我了?” 连无赫耳根子一下子炸红,火热一片,庆幸乌黑黑一片,根本看不到。 “不说话就是承认了?”云初君呵呵一笑,“你这人就是表面闷骚了点,其实内心比火还热。哎,我很好奇,你那么闷骚,你和你那个未婚妻是怎么相处的?” 不会大眼瞪小眼干闷一整天吧? 她和他在崖底下只相处了这么几天,她就受不了他少言寡语的性子了,凡是都不说,只用眼神表达。娘咧,她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意会得了。 “听说,你的未婚妻是个丫鬟,哦不是,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鸿霄殿的杀手,是吗?”她充满好奇地问,“既然是杀手,她一定和你一样,沉默寡言,冷漠冷血,只会用眼神杀来杀去。”啧,真是绝配呐! 在连无赫的面前,似乎她就像一只唧唧咋咋没完没了的麻雀,显得特别聒噪。 “她叫小艾,是不是?到底是不是?喂!为什么都是我在唧唧歪歪,你都不说话的!”手肘用力撞了一下他的胳膊,以示不满。 一双眼骤然转过来,在漆黑的洞里,又利又亮。 “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否则,我杀了你!” 呃,果然他曾经遭遇到未婚妻的背叛和抛弃的伤心事,导致他愤懑在心,始终无法忘怀。虽然这次没像上次那么变态,像掐鸭子一样掐着她的脖子。 云初君不再揭他的伤疤,默默无语地同他并肩走。 前面依稀有白光照进来,她不由兴奋地大叫:“连无赫,有光!快到了!我们快到外面了!”她兴奋得扯了连无赫的袖子直往前冲。 可是—— 当他们劫后余生一样站在洞口的时候,整张脸都乌黑了。 面前有一座吊桥,链接着另一个山洞,洞与洞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人那么长。 两人走出第二个洞时,看到又一座人长的吊桥,脸色有些发青了。 走出第三个洞,两个人的头顶都在冒烟了。 云初君终于彻底地明白了,什么叫山外有山,洞外有洞。 她与连无赫一共穿过了六个洞道,每个洞道向上盘旋,走出最后一个山洞的时候,阳光大照,刺入她的眼中,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平地,恰巧是她落崖的地方,地上还有她和那四个女人打斗过的痕迹。 “居然就这样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云初君忍不住感慨。 “立刻回山庄。”他消失的这几天,江湖上不知道已经乱成什么样子了,指不定个个都趁机在拉他的后腿,拖他下台。 云初君点头,那个傻大叔一定很着急。 拨开洞口四周人高的杂草,正准备回山庄时,她看见相思门的四大首席弟子全都站在崖边向下观望。 “雨来风去!靳曜亦生!”她大叫着奔过去。 四个人同时惊愕地回过头,看她跑过来。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找我的?”呃,怎么这四个人看上去这么沧桑? 四人点头,神情变得有些诡异和迟疑。 “大叔呢?” 四人面面相觑,雨来抬手指指崖下面:“尊主跳下去了。” ……跳下去了? 她呆了一呆,“他跳下去找我?” 四人又点头,表情很悲催。尊主已经好几天没有上来了,他们不敢告诉小姐这个坏消息。 云初君看了看崖底,又看了看他们四个人,暴怒:“让大叔一个人跳崖?你们怎么不跟着跳下去!” 四个人伸直了脖子往下看,不禁缩缩脖子,亦生小声说:“尊主动作太快了,我们根本来不及跳……”又不是集体殉情,干嘛搞得那么悲壮。 风去忽然瘪嘴,皱脸想哭了:“尊主都好几天没上来了,悬崖那么深,肯定活不成了!呜呜呜~~~~” “什么?好几天?!!”云初君气得想把他们一个个都踩扁了,“世上还有你们这么傻的人么!大叔几天没上来,你们不会下去找他啊!” 暴怒地大吼着,她心在发抖,手在发抖,全身都在抖了,眼眶里沾满了温热的泪水,一滴泪珠子落下来。 “小姐,你别哭啊!我们怕我们都跳下去了,尊主却上来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雨来忍不住也想哭了,他抹了抹眼睛,哽咽,“尊主会没事的,小姐也不是也活着上来了么……” 她怒道:“那是因为我有他这个肉垫垫着!” 一直沉默的连无赫蹙眉看她,什么叫肉垫垫着? 风去一下子亮了眼睛,眼中燃起了熊熊希望:“连盟主被小姐压着都没死,尊主身轻如燕地跳下去,一定会没事的!” “你什么意思?”沉浸在极度悲痛中的云初君瞬间抬起头来,用眼神狠狠地戳他,“你的意思是说,连无赫被这么笨重的小姐我压着还不死,是个奇迹?拐弯抹角说我胖?要死!你这个死胖子,以后我再也不给你带好吃的了!” “君儿?” 一个年轻温润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下一刻狂喜:“君儿!” 云初君一下震住,望向左边,阳光从那人的背后照过来,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熠熠生辉,闪着似喜似悲的光芒。 “大叔!” 又惊又喜地奔过去,纵身扑进邪战的怀里,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我以为你死了!” 邪战怀住她,双臂很用力,声音艰涩嘶哑:“我也是。” 奇?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有些埋怨:“干嘛那么蠢跳下去!” 书?沉默,他终于开口:“我很害怕……所以跳了。” 网?“害怕还要跳!如果你少胳膊瘸腿了,信不信我休了你!” “我信。……以后别再不声不响从我身边消失了。” 云初君从他胸口抬起头,两人四目相望很久很久,久到雨来等四人以为两个人被太阳晒石化了,邪战忽然说:“……君儿瘦了。” 她渐渐笑开,伸手摸摸他的脸,“大叔也是,看你下巴都长胡渣子了!” 他静静地,令人透不过气地凝视她,“……那可以吻你吗?” “不要!” “为什么?” “不要就是不要啦!” “……害羞了?” “是啦是啦!大叔好讨厌!” …… 不远处的几人偷偷地观望着,雨来不禁喜极而泣:“好狗血!好肉麻啊!” 风去哭倒在雨来的背上,手狠狠地揪着他的衣服:“呜呜呜~~~好感动好兴奋……” “死胖子!滚开!”雨来一把扯落背上的人,扔在地上,瞅了瞅周围,纳闷,“连无赫人呢?” 靳曜用剑指指下山的方向:“他走了。” 亦生若有所悟:“大概觉得自己气场不合,嫉妒了扎眼了难受了,才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吧?” 雨来叹气:“没办法,这就是灰炮命!” · 因为连无赫的失踪,剑人山庄已经乱成一锅汤,五大门派分立成了三拨。秦山派大弟子匆忙之中成为掌门,和光明派纷纷表示连无赫恐怕凶多吉少,找前任盟主连轲回来支持大局;子虚派和少林寺则认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虽然那么多天过去了,活的几率不大,但依旧支持连无赫;眉青派建议继续召开一次比武大会,能者居位。 各大门派在山庄的议事厅讨论得风风火火,相当激烈。 当连无赫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议事厅门口的时候,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个个都撑圆了眼珠子瞪着,就差没有喊出“有鬼啊”三个字。 “怎么?在议事?”揽衣跨进,连无赫唇角略微弯起讥诮的弧度。 他的四个手下立刻从角落里蹿出,围在他身边,愤愤不平:“盟主,你总算回来了!他们想造反了!” 连无赫竖起手,示意他们闭嘴。众人战战赫赫的目光中,他大步走过,利落地坐在上座,眼神静静地逡巡了一圈。 除了支持他的子虚派和少林寺,剩下的人都觉得很有压力。 只听他轻轻道:“为什么不继续?” 无人敢应答,连无赫的威名不是造假的,加上他面部肌肉失调的面瘫毛病很严重,此时的他散发着恐怖的气场。 ——似乎他的心情极端的恶劣,恶劣到极点了。 子虚派掌门人清山胆子大些,最先开口直接问道:“盟主这几天可有要事?” 连无赫道:“没有,只是被人暗算落崖了。”虽然这不是实情,但也差不多了。 暗算?落崖? 众人第一个联想到了杀死秦寿和姚进,以及空明方丈的那个凶手。于是眉青派掌门人眉子青立刻就问:“盟主可有看到凶手的真面目?男的?女的?” 连无赫若有所思地望向眉青派那一堆女弟子:“女的。” 眉子青脸色霎时蜡白,身子摇摇欲坠,险些站不稳。 “盟主,云初君是否和你一道?” 他忽然从座上起身,一直看着眉青派:“她的确和我一起。我希望有些人不要打着正派的旗号滥杀无辜。” 啊?众人惊悚了,来回各看,难道凶手不是邪战,而是我们这些人当中的?! 正在这个时候,邪战一行人也回来了,正收拾包袱准备离开剑人山庄。 “不知道尊主为什么那么急,明天走也可以啊,今天离开剑人山庄回到相思门都晚上了。”一颗头颅贴着门框探进来,雨来眼神很幽怨,“我们在崖边待了几天,都没好好睡上一觉。” 又一颗头颅探进,“尊主的衣服好破,怎么也得换身衣服再走吧,就这样穿出去,人家以为我们相思门穷得揭不开锅,很没面子啊。” 一人在两人身后轻轻飘过,很无力地把脸贴在墙壁上,咽了好几口口水,愤愤咬指:“等云夙老尊回来了,我一定要告诉他,尊主老虐待我,不给我饭吃!”肚子好饿,为什么最近他像个孕妇一样越来越会饿了…… 第三颗头颅叠在下面两颗人头上,道:“我们要体谅尊主,看尊主的样子,应该是吓出来的,我敢肯定,此时此刻尊主的心里一定在胡思乱想小姐和连无赫在崖底干了什么。” 这时,房里头收拾包袱的人猛地转过脸来,面带春风温暖大地般的和煦笑容。 “还不快去收拾包袱,不想吃饭了?” 风去第一个跑回房间,其余两人愣了一愣,跟着迅速回房收拾包袱,只有靳曜没走,问:“尊主,难道放过那四个女贱人,就这样走了?” 邪战这才停下收拾的动作,看了看倒在床上呼呼睡觉的云初君,只有半根袖子的手臂上留下了不少细细的剑伤。虽然这些伤口算不了什么,但是看起来很讨厌,很令他愤怒。 伤小君君者杀无赦! 他笑得很没温度:“统统宰了。” 靳曜愕然,没那么严重吧?距四年前那个企图强占小姐的猥琐男人,尊主已经好久没杀过人了…… “等等!”房里的人又吩咐,“宰之前,先玩几下。嗯……是吊起来拷打一顿,还是剥光衣服抽鞭子呢?” 靳曜提醒:“尊主,她们是姑娘。” “姑娘啊……”尾音拖得意味不明,邪战摸了摸下巴,“看在姑娘的份上,留她们点尊严,就拨了她们的脸皮罢。” 呃?!拨脸皮?都没脸了,还叫留尊严? 邪战大魔头通常不魔,遇到云初君就成狂魔。 “愣在这里干嘛,还不快去!” 靳曜小心翼翼地问:“……尊主的意思是,让我去做?” 眼神轻轻地杀过来:“难道是本尊主?” 他很后悔,后悔没跟着回房收拾包袱,后悔提建议,眼神哀怨地看了一会儿房中的人,很无力地回了房。 邪战坐在床边,静静地凝视着疲惫沉睡的人。 少女的脸色有些苍白,尽显倦容,她翻了个身,脸朝他,迷迷糊糊地梦呓着:“……大叔,好想你。” 邪战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伸出手去摸她的脸,然后俯□,用额头抵住她的,又用唇细细地亲吻她的脸颊,她的鼻子,她的眼睛,还有她柔软干燥的唇。 直到唇瓣变得湿潮火热,他才稍稍退离一点儿,轻柔地说:“我也很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啊呜,虐吗?虐吗?哪里虐了?一点也不虐~~~~ 义父母,大骚包 一钩明月挂当空,如同一朵白色梨花,静静绽放光华。 连无赫独自一人在房中用饭,只扒了几口饭,他就把守在外面的四个人叫了进来。 “他们走了?”他放下筷子,问道。 一甲点头:“嗯,下午走的。盟主就这样放他们回相思门,好吗?”其他人就算了,可是云初君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回去啊! 盟主不是喜欢她么? 连无赫看向窗外,不说话。 一乙憋了许久,终于道:“盟主,难道你舍得云初君?” 盟主对云初君到底有没有意思啊? 饭桌上的人还是不说话。 那闷骚样,连一丙都看不下去了:“盟主,现在追上去或许还能追到她,现在不追,以后恐怕再难机会见到她了。” 难道,盟主对云初君真的没有丝毫意思? 连无赫仍旧保持沉默。 只有一丁很不赞同:“你们想让盟主做奸夫吗!云初君可是有相公的人。况且,盟主这样会不会追女孩子啊……”最后一句说得很小声。 其余三人骤然惊醒,催泪,好悲剧的盟主,他们的盟主怎么看都不是做奸.夫的命啊! 饭桌上的人终于把脸扭过来,只瞥了他一眼,挥手道:“你们出去吧。” ……就这样?盟主叫他们进来,到底为了什么事? 四个人干站了片刻,一头雾水地出去了。 连无赫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吃了几口,外面忽然有人大吵大闹,夹杂着惊天动地的嚎哭声。 一甲连滚带爬从外面奔进来,结巴:“盟、盟主!外面……外面……” 他皱眉站了起来,“外面出了什么事?” “盟主!你一定要为我们眉青派做主啊!”外面,哭天抢地的声音,比窦娥还冤,尖锐的女音哭吼得十分绝望,“盟主一定要讨伐相思门!讨伐女魔头!啊啊啊!我的脸……我的脸!!” 连无赫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问道:“眉青派的弟子?” 一甲点头:“好像是邪战命人扒了眉青派四个弟子的脸皮。” 冷哼了一声,他坐下,拿起筷子吃饭:“去打发她们,怎么打发,你明白的。” 一甲惊讶:“盟主不打算管吗?”这可是关系到正派武林的面子啊! “这叫自食恶果。”连无赫吃了一口饭,凉凉地扔下几个字。 ……盟主的心情好像比刚才还要糟糕了。 一甲很识趣,立刻出去轰走了那四个哭得比雷还大的眉青派弟子。 尖锐的哭喊声遥遥离去,越来越小,终于可以清净地、好好地吃饭了,然而才又吃了两口,有人一路大喊着往他的房间奔过来,哧溜一下进了房间。 连无赫已经被搅得没心思吃饭了,忍怒看向来人:“又怎么了?” 仆从气喘吁吁,手指着外面,结结巴巴地却说不出话来:“老……老……回……回来了……” 他蹙眉:“什么回来了?” 仆从的手哆哆嗦嗦地一直指外面:“……回来了!” 真的很想拍桌子啊!连无赫完全失去了耐心,瞬间黑了整张脸。 “我的赫儿!我的小赫赫!老娘回来了!!” 随着一声高昂激动的叫声,一个美妇人风风火火地跨进门槛,门口报信的仆从被一把挤出了门外,大饼贴脸似地用力撞上了房外的柱子。 “赫儿!小赫赫!让老娘看看!” 还处在惊愕中的连无赫立刻惨遭一双手的摧残,美妇人从他的脸到他的身,全都上下其手摸了一遍,然后很用力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啊!还是我的儿子英俊,瞧瞧我的赫儿,啧啧,简直是上天精心的杰作啊!” 外面守门的四个人听闻,抖了几抖身子,差点摔到在地。 夫人讲话还是那么恶心! 那双手还想摸过来,连无赫立刻往后退了几步,戒备地看美妇人:“不是说明年才回来吗?” 美妇人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耍泼大哭:“赫儿!你说话怎么那么生分!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是不是?!呜呜~~我的儿子,我的小赫赫,男大不中留,你是不是再也不要娘了,现在连娘都不叫了!” 外面的四个人看到廊道尽头一道白色影子,衣带当风,影影绰绰,是老爷来了,四人同时抹抹额间的汗。 好吧,夫人有时候确实很无厘头。 连无赫微微皱了眉,有些别扭地叫了一声:“……娘。” 美妇人立刻破涕为笑,一双手很猥琐地又想去摸他的脸,一只手突然当空拦下,腰被人结结实实地揽住。 “又想调戏儿子?”连轲脸色难看,很不爽。 美妇人尴尬地笑了笑:“儿子英俊嘛,在我眼里,赫儿永远都活在六岁那小样儿!” 连轲额间当即挂下三条黑线,那是智障! “见过爹。”相对于连轲,连无赫显得比较严肃恭敬,“爹和娘路途劳累,我这就让下人准备热水。” 连轲摆摆手:“不急不急。” 美妇于潋滟挣开丈夫的怀抱,上前拉住连无赫的手,眨着眼睛,贼兮兮地问:“赫儿,你是不是有女人了?” 连无赫摇头,想挣手,美妇不信,用力握住。 “没有?还说没有!今早我和你爹进城的时候,大街小巷都在传你和相思门一个姑娘的风流帐!就连非满楼都搭了戏楼,我和你爹都去看过那戏了,好感人呐!” 他下意识摇头:“娘,你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美妇不理他的解释,唧歪着:“那姑娘很漂亮是不是?有很多男人喜欢她吧?儿子!要努力!努力把那个姑娘抢过来!不行的话,娘为你做主去相思门下聘礼,把她娶进门!” 连无赫很无力地抽手:“娘,她已经嫁人了。” “我知道!这没关系!”美妇用力地握握拳头,给他信心,“赫儿,施展你男人的魅力,把她从邪战的手里抢过来!爹和娘都支持你!” 连轲蹙眉:“我不——” 美眸狠狠瞪过来:“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滚一边去!”双手紧紧拢住儿子的手,双眼忽然变得哀切悲恸,“儿子啊,娘知道你吃了很多苦。你在女人方面太容易吃亏了,要不然上次小艾的事,怎么会……呸呸呸!不说了,少提那个恶心女!反正,儿子,加油!爹不支持你,娘支持你!” 连无赫默默无语地看着美妇,已经无话可说了。然而看着她如此殷切期盼的目光,他不得不再解释一句:“娘,她不喜欢我,我也不——” 美妇一把捂住他的嘴,皱眉:“少说这种丧气话!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但是我于潋滟养大的儿子是天底下最英俊最棒的男人!你不敢抢,娘帮你抢!” 缩在一边的连轲终于看不下去了,道:“潋滟,感情的事不能勉强,这种事情,赫儿自己心里有数,你就别瞎参合了。”瞧你那股傻劲,只会越帮越忙…… 连无赫点头:“爹说得对,儿子有分寸。” “真的?”美妇不放心,“可是,儿子啊,你看着很容易被女人骗啊!” 连无赫快忍不下去了,抽嘴角,却笨拙得不知道该如何说,反正面对这位无厘头狗血的义母,他一向难以应付。 “好了好了,儿子你也看了,也摸了,有事明天再说,让儿子好好吃饭吧。” 连轲果断拉住妻子的手,把还想唧唧歪歪传授经验的美妇拖出了房间。 连无赫看了看桌上的饭菜,他已经没有心思吃饭了,便让下人把饭菜都收拾了。 与此同时,邪战一行人在这天夜里就回到了相思门。 抬头望着眼前高耸入云的回旋大门,邪战忽然涌起一种久违的心情,他不由往云初君身边靠了靠,顿觉很安全。 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小君君被那个连面瘫拐跑了。 “大叔,那里好像有人。”云初君指指回旋大门内,邪战看过去。 回旋大门里是一片迷雾林,各种五行阵穿梭其间,穿过这片迷雾林,就是相思门真正的老巢了。 “……有点眼熟啊。”雨来朝里望了望,迷雾林里,有一个人影东窜西走,时不时暴跳挥汗,“他好像被困在阵里了。” 云初君忽然眯了眼睛,片刻后惊讶:“云夙爹?” 所有人都吃惊了,老尊这么快回来了? 邪战先进回旋大门,四大弟子跟上,云初君却在后面顿了一顿,才走在了最后面。 “是……舅舅?”邪战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迷雾林里,一棵棵桃花树跟着一个身穿大红袍的中年男人移动,他左树也左,他右树也右,头上的三根孔雀翎特别扎眼,在黑暗的夜里,发着幽幽的绿光。 几人感慨,多年不见,老尊还是这么风骚。 他气得烂额,听到有人唤他,愤愤地停下,暴怒:“这什么东西!为什么老尊我回来了,迷雾林里都改头换面了!啊!初君小娃!都长那么大了啊,想不想美爹爹?快快,快放你美爹爹出来!” “不想!” 云初君不理他,看见他就来气,谁让他一声不吭地把她抛弃了! 一转身,踩着赌气的步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初君小娃?初君小娃!”大红袍中年男人奔了一脸的老泪,女大不中留,他被嫌弃了?“邪战,快放你舅舅出来!” “这个……舅舅,我也想放你出来,可是,侄儿表示很遗憾。”邪战很无奈地对他摇头,不管何时何地,小君君最大。 看着遥遥离去的人,云夙气炸了,头顶三根孔雀翎瑟瑟发抖:“你!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妻管严!大魔头!大骚包!老男人!” 四大弟子抽搐眼角,到底谁是大骚包,谁是老男人?老尊这样含沙射影骂自己,有意思么? 被困的人倏地转过脸,望向他们四人求救,四大弟子连连摆手。 “老尊,相思门小姐最大,对不起。” 云夙张了张嘴,眼前的人嗖下全部没了影儿,他暴跳如雷。 “你们……你们都是坏人!胆小鬼!!!”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第二更~~~~~ 哦呵呵,连无赫传说中的义父母,也就是云初君的亲爹娘,还有云夙,三个人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了~~~~ 后面会更加狗血,美人们,赶紧准备避雷针啊! 好彪悍,满腔情 云夙被困在迷雾林里整整一夜,到了早上才被放出来。 云初君又是一身男装打扮,坐在椅子上,摸着手中的扇子,正看着他,考虑着是直接上去把他揍成一块人饼,还是宽宏大量说她已经原谅他了。 在她七岁的时候,云夙就远走他乡,云游四海,把她一个人扔在了相思门。 对此,她很生气,更多的是伤心。 她绝对不会原谅! 所以,她决定直接上去把他揍成人饼,没等她下手,云夙却先开口了:“初君小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不原谅美爹爹?” 她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很愤怒地张开扇子,慢吞吞地摇着:“不原谅!” 云夙的眼泪唰一声便流下来,哽咽问:“为、为什么?美爹爹其实很想你啊……你就这样对美爹爹?初君小娃……” “是吗?哼,想的都是哪个不穿衣服的女人吧!”云初君轻摇着扇子,轻飘飘剜过去一眼,“是谁一个人说走就走的?是谁把七岁的我扔下的?是谁说只过一年就回来的?——都是你!” 云夙上前一步,含泪想去握她的手,却被无情地挥开。 “初君小娃,你别这样……美爹爹不是每三年回来一次看你的嘛,你看看,这次美爹爹给你带好东西来了!”说着便要往胸口去掏。 云初君终于咆哮了:“三年!你还好意思说!!三年有多长吗!不原谅就是不原谅!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一辈子?不原谅?! 云夙脸色煞白,踉跄了几步,真想哭倒在她的裤脚下,去抱她的大腿,大声乞求说“我错了,美爹爹再也不敢了!” 初君小娃可是他的心头肉啊!爱屋及乌的心头肉啊! 正打算不顾一切地大声乞求,忽听外面一阵脚步声,邪战捧着一大束野花,一边跨进房间,一边兴奋地唤道:“君儿!”看见云夙,他诧异,“舅舅出来了?” 云夙见到救星一般,立刻亮了眼睛,迅速蹿到他面前,道:“邪战,初君小娃有时候也很听你的话,你做做和事老,帮舅舅——” “走开。”邪战像没听见他的话,侧过身走到云初君眼前,“君儿,喜欢吗?” 她愕然:“送我的?” 邪战点点头,看她的眼神很期待,雨来说,女孩子最喜欢花,尤其是漂亮男人送的花。 云夙呆了一呆,看得快晕过去了,这是他的侄儿——笑不改色、冷血邪佞、刻薄尖酸的侄子?此时此刻的邪战,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羞涩而青春的小伙子,完全颠覆了他心目中完美的魔头形象。 苍天哪!他不在相思门的这十多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今日是我们恋爱的第八天,可是,我没什么好送你的。”他的刻薄侄子很温柔、很羞涩地说。 云初君看着他手中的鲜花,皱了眉毛:“可是,我不喜欢。” “……!”不喜欢?为、为什么?女孩子怎么可以不喜欢花?这可是他披霜带露凌晨就在后山采的鲜花啊! 云夙抚住额头,惆怅,就算性子有些变了,可是,在女人这方面,他的侄子依然不解情趣,有哪个女孩子喜欢路边的野花。 “……那君儿喜欢什么?”忐忑不安地问了一句,忽然一语惊醒梦中人,邪战顿时想哭,忍不住难受了。 他的小君君最喜欢的是年少青春的漂亮男人。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却也是他最在意、最难过、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看着手中的野花,他有些无措,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做。茫然之时,手里忽然一空,野花被拿走。 “只要大叔送的,我都喜欢!”眼前的人眉眼弯弯地对他笑,低头轻轻嗅着,皱了眉,唔,好像有些臭啊! 邪战欣喜:“真的?” 云初君点头,“嗯,喜欢。” “可是,刚才你不是说不喜欢吗?” “都说了是只要大叔送的,我都喜欢嘛!” 邪战听了,心中顿觉甜滋滋的,这样是不是意味着,他在小君君的心目中和其他男人,尤其是连面瘫是不一样的?最特殊的? 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看,隔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问:“……那君儿觉得我怎么样?” 今天他一定要问个明白,求个彻底! 云初君捧着野花看他:“什么怎么样?”大叔今天又怎么了? “……就是,就是我这个人……”极度忐忑,极度不安中。 如果,小君君确实对他有那种意思,那么今晚就做了吧!自从落崖事件之后,邪战越发觉得,两个人一定要趁早把房给洞了,成为名副其实的夫妻! 云初君歪着脑袋,想了一想,诚实回答:“很好啊,待人亲切温柔,很平易近人。” 这样的回答模棱两可,邪战还是不能彻底地弄清楚搞明白小君君的意思,考虑了片刻,他忽然又问:“那比起连无赫呢?” 有了比较,这样就能很明白了吧? 云初君拧眉毛:“他?刻薄又冷血,尤其是最近,觉得他越来越讨厌了,还是大叔好!” 邪战登时激动得不得了,一种把连面瘫踩在脚底下的胜利心情油然而生。 邪战!趁时机正好,直接问她吧! “那君儿喜欢我吗?” “大叔,你好奇怪!”终于觉得不对劲,云初君眉拧得更深了,“我不是一直都喜欢大叔的吗?怎么你最近总是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不不不!他问的不是这种喜欢! 邪战有些心急:“我不是问你这个,我的意思是……” 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啊,邪战,鼓起你大魔头的勇气,大胆示爱吧! 涨红了脸颊,他终于大声问出口:“这样说吧——君儿,你爱我吗?”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大叔,我——” “你们两个恶不恶心,都老夫老妻了,还喜不喜欢?”一直被当做透明背景的云夙终于看不下去了,“你们两个当我不存在是不是?存心刺激当年被女人甩的我是不是?!我还在房间里呢!” 邪战冷冷笑看过来:“你怎么还在这里?” “你还在?”云初君也很愕然。 “你们……”云夙浑身发抖地手指着他们两人,头顶的孔雀翎抖了几抖,最后气得掩面泪奔而去。 房间里终于只剩了两个人。 邪战一下子变得更加焦急不安,忐忑难抑,接着等她的回答,急切中带着期待,期待中带着急切。 云初君却转过身,把花插在了门边的青花瓷瓶上,只觉背后一股灼热的视线始终盯着她。她叹气,只好回过身来。 “大叔,我不知道啊……”被那样盯着,她有些不自在。 邪战花容失色,脚底顿觉虚浮。 “大叔?你……”云初君连忙上去握他的手。 邪战不着痕迹地抽手:“没、没关系的……” 不再看她一眼,急急忙忙地走出了房间。 望着匆匆离去的背影,云初君不知是什么滋味,很不好受,可是,她确实不知道啊! 她喜欢漂亮的年轻男人,喜欢调戏他们,她去过各种风月场所,看过各种男人与男人,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打情骂俏。 可是,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这些。 她只是发自内心对待每一个人,发自真情对待大叔。有的时候,她会觉得大叔和其他男人是不一样的,好吧,她承认,大叔确实和其他男人不一样。 但她却不知道哪里不一样。 云初君越想越烦躁,反正就是不一样! 啊啊啊啊!好烦哪! 她狠狠地揪了揪头发,看了看门边的野花,更加烦躁了,又狠狠晃了晃脑袋。 大叔刚才好像伤心了…… 于是,云初君一直纠结于大叔和其他男人哪里不一样这个问题而无法自拔,原以为他那日伤心离去之后,便会静静避让。 却没想到,每日早上,她房间的窗边都会出现一束新鲜的野花,散发着难闻的臭味。每天来打扫房间的丫鬟小绿捂着鼻子,总是用一种奇怪和鄙夷的眼神看她。 一日,丫鬟小绿终于忍不住问了:“小姐,你几天没洗澡了?” 怒火滔天,她也忍受不了了!怒气冲冲地跑到邪战的房间里,砰一声踢开木门,用力扯断内室的帘子。 她怒吼:“大叔!你有完没——呃?”怒吼声戛然而止。 眼前的人赤.身裸.体,略显白皙的男性**就这么硬生生暴露在云初君的视线里。 “君、君儿?”他惊吓了,邪战迅速抓了屏风上薄软的衣袍披上,脸色爆红,“你怎么来了?”他还没做好面对小君君的准备,就来这么一出限制级的暧昧场面! 云初君回神,立刻转身捂住眼睛:“大白天大叔干嘛裸奔啊!” 她好像知道大叔和其他男人哪里不一样了!好像很不一样啊!好像……好像她看见大叔的裸.体,会心跳,会脸红! 邪战也很不好意思,很别扭:“我在洗澡……”刚洗完澡正要穿衣,你就闯进来了。 “……我走了!”她面红耳赤,想赶紧离开,才跨了一步就被他抓住了手。 “别走!”邪战急道。 云初君惊愕,脸颊滚烫:“你、你想做什么?现在是大白天!” 啊啊!她在怕什么?她在结巴什么?!啊啊啊!要死!现在的大叔就和其他男人不一样! “青天白日大叔想干嘛?!”她有病,一定有病了! 云初君腔子里的小心脏狂奔乱跳,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邪战忽然搂住她的腰,俯脸看着她的唇:“君儿,我想……” 她怒吼:“不准想!”身体猛力一挣扎,却被猛力搂紧! 邪战连脖子都红了,心脏同样狂奔乱跳得厉害。他低哑了声音,“君儿,我要……” “我说了不准想!不准要!”两手奋力在他胸前推拒,企图逃离。 他再不放开……要死了,要死了!她觉得自己的呼吸很急,下一刻就被两片唇瓣牢牢盖住了。 这一次,邪战直接行动,表达心中的**。他忍耐了好几天,不去看她,不去想她,只是每天凌晨去山上采野花,然后默默无闻地放在她房间的窗边。 眼前金星乱跳,云初君被勒紧,疼得她直呜呜,导致她有窒息的现象。 他会不会吻啊! 邪战恰逢时机地放过她的唇,她还没来得及大呼抱怨,整个人被拦腰抱起,吓得她忙不迭搂住他的脖子。 云初君被迅速放倒在床上,她下意识直起身子起来,却被迅速按倒,火热潮湿的唇又被堵住。她想躲,又无法抗拒,舍不得离开,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放进水里的蜜糖,慢慢在融化。 两人的唇瓣轻柔地纠缠摩挲着,她无力地软下去,唇瓣离开的空当,她迷茫地晃着眼睛,喃喃:“……大叔,我……” “别说话……” “不说不行啊……”难受啊! 微弱的话音被吞回去,一连串凶猛的激吻袭来,落在她敏感的耳垂和脖子,一路往下…… 呼吸急促而潮热,邪战正想趁两人深陷情.欲之际更深一步,伴随着一声“哧啦”的裂帛声,房外的脚步声急促临近,四双脚一双接一双跨进房间。 “尊主,有人……” 四大弟子见到房中的情景,顿时无语凝噎。 这个这个……两人衣服乱成一团,尊主压在小姐的身上,尊主只披了一件外衣……里面好像什么都没穿吧…… 四人恍然大悟! “抱……抱歉!你们继续……继续!” 四人迅速逃走。好彪悍!青天白日,房门大敞,这样都能做! 满腔情.欲的两个人被生生浇了一盆冷水。 邪战被浇了个透心凉…… 云初君一个激灵,用力推开他,一骨碌从床上跳下,以最快的速度遮遮掩掩地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 哦咧咧,这章也很狗血~~~~~~ 在想,撒完狗血之后,是不是该虐下,恩啊 好悲剧,好惨烈 大力关上门,云初君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红心跳地想着方才的一幕。 刚才她和大叔差点滚上床了!不!已经滚上床了,只差没煮成熟饭! 关键时刻,那四个人忽然横插四脚,打乱情.欲缠绵的气氛,她不知道是失落还是庆幸,心里怪怪的,好像现在都可以感觉到大叔肌肤的热度,摩挲在她嘴唇上的柔软和丰润,馥郁急促的呼吸和她交融在一起…… ……刚才那种陌生而怪异的感觉又回来了。 云初君双手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颊,滚烫火热的温度传至手掌心,烫得她的心又开始狂跳不止。 啊啊!要疯了……她肯定是疯了! 以前她抱大叔的时候从来不会乱成这样,所以——一定是她得失心疯了! “小姐,你在里面吗?”正在这时,匆匆从大厅赶过来的亦生在门外叫她。 她怒吼:“滚!不要管我!” 亦生在外头凉凉了一声:“我也不想管你,小姐这个时候一定在后悔吧?后悔没夺去尊主的贞操,是吧?小姐怨我们也好,恨我们也罢,可是,现在人家的爹娘都找上门来了。” 脸颊怒红的人在房里烦躁大叫:“谁啊!我现在谁都不见!” “……好吧,现在在大厅等候的人很有可能是小姐的亲生爹娘,我这就去回了他们。” 吱呀一声门被猛力打开,云初君探出头来,震惊:“你说谁?” 亦生支吾:“小姐还是自己去见吧。” 云初君的脸色从怒红变成爆红,不知是害羞还是愤怒,很用力地抬脚走出房间。亲生爹娘……是吗?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人是把她丢弃的亲生爹娘,第二个讨厌的人还是丢弃她的亲生爹娘,第三个讨厌的人就是也同样丢弃她的云夙爹! 她一边愤怒,一边期待地走着,不缓不慢,亦生在后头跟着。 “小姐……”亦生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对尊主……如果还有那么点情意,就别这样对待尊主。我们都知道,小姐你喜欢漂亮年轻的男人,可是,有时候有些事情不能当做儿戏。……尊主现在又蠢又傻的样子都是因为你,如果你还有点责任心,还有点担当,以后……不要再来招惹尊主了,免得教他燃起希望又绝望。” 云初君停下,回头茫然看着他:“……什么意思?” “小姐对自己犯下的滔天罪孽,难道没有一点愧疚之心?”亦生神色有些怒,有些不自然,“人家的爹娘都亲自找上门来要说法了,正吵吵闹闹要给他们儿子一个公道,说你对他们儿子始乱终弃,导致他们的儿子整日里寻死觅活,借酒消愁!……小姐,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尊主!你对得起尊主么!” “谁的爹娘?”云初君微微眯了眼睛。 “还有谁的!不就是连无赫的!”亦生愤愤不平地面露指责。 斜勾了唇角,她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你刚不是说我的亲生爹娘吗?!” 亦生冷哼,毫不犹豫地数落:“不这样说,小姐你会出来?你一向不负责任没担当,告诉你实情,你会出来?” “你!”云初君恼怒地刮了他几眼,接着沉默了,良久低声道,“连无赫的爹娘……他们来做什么?” “果然是这样!”不负责任的姑娘! 亦生额上青筋都要蹦出来,忍无可忍地顾自己大步先走了。 云初君依旧茫然,愣了一瞬,往大厅去。 还未到大厅,她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正声泪俱下地在指责她,愤愤不平地说她如何对她的赫儿始乱终弃,痛心疾首地诉苦她的赫儿因为她这个狐狸精,一蹶不振、奇[﹕]书[﹕]网借酒消愁、夜夜笙歌……等等一些列消极而令人心痛的事。 一把愤怒火从胸中熊熊燃起,云初君加快脚步,一脚跨进门槛。 “你胡说!” 大厅里,一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朝她看过来。 那对夫妇看到她的一瞬间,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四大弟子正痛心疾首地指着她,云夙爹正用一种复杂难明的眼神看她。 这些人的眼光她都不在意,她只在意大叔的眼光。 云初君下意识朝邪战望过去,他却忽然别开眼,不看她。 那是什么反应?大叔也不相信她吗? 她不由怒火冲天,其他人误会她,可以!但是,他绝对不能不信她!……好吧,她现在的心情很沉重,很煽情,她很想冲上去揍烂他的脸,掐着他的脖子大怒“叫你不信我!叫你不信我!我掐死你!” 可是,她没那样做,只是站在门口,一直紧紧地望着他,忽然觉得,这种场面她似乎常在戏折子里看到过。 说不定大叔会当着众人的面,做出很痛心的表情,用冰冷仇恨的眼神紧盯着她,对她说出刻薄的话,例如“你这个贱人!居然背叛我!”,“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你,你滚!给我滚!”之类,待她含泪绝望地离去后,同样悲痛的大叔一个人关在房中,借酒消愁,深情而绝望地唤着她的名字…… 她忍不住恶寒了一把,上前一步大怒:“大叔!你说话,给我说话!可是不准说那些刻毒的话!” 邪战没有反应,没看她。 怎么这样?!前一刻还和她在床上深情缠绵,坦诚相吻,他现在到底是什么反应! 云初君又开始想象——大叔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最后只用一种绝望痛心的眼神一直一直望着她,背景万千繁花飘满天,大叔长发飘萧,几根发丝凌乱地遮住了眼睛,最终转身绝望地离去,飞花落地,白衣临风飘展…… 她被自己的想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身子抖上三抖,又上前跨了一步,怒了:“大叔!为什么要沉默?!为什么不说话!你那是什么反应?说话啊!” 邪战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转眼看过来。 她忍不住想到了最惨烈最血腥的场面——她终于在大叔的沉默中爆发了,抽出亦生等其中一个人身上的刀子,或者拔下头顶上的发簪,狠狠戳上了自己的脖子,血溅三尺!大叔凄厉大叫她的名字,抱住她倒下去的身子,弥留之际,她一直用悲烈失望的眼神望着大叔,一边吐血,一边含恨颤说:“大叔……你为什么不信我!我是清白的……我是清白的!我以死明鉴我的清白……我要让你后悔痛苦生生世世……”最后,她流血过多,在大叔凄厉的沉默中灭亡了…… 云初君狠狠地又抖了几□子,恶心地上前又一步,怒吼:“大叔,你再不说话,我、我死给你看!” 邪战终于惊吓了,迅速转脸看她:“君儿!别!” 她恼怒:“那你为什么都不说话!” 他不由苦笑了一下:“……我害怕。” “你就是不信我!” 她动作快得像鬼魅,一瞬间扑到了邪战的怀里,他丝毫没有防备,向后踉跄了好几步,腰狠狠撞上了身后的桌子。领口忽然一紧,云初君怒气滔天地紧揪着他,眼睛亮得惊人:“大叔怎么可以这样!刚才还和我在床上亲亲缠绵,现在这么快就变脸!我只问你——信不信我?” 床上亲亲缠绵…… 邪战的脸颊瞬间涨红了:“……我也只问你——君儿爱不爱我?” 大厅里的人一瞬间恶心了。 他红着脸,腾手忽然扣住她的后脑勺,慢慢俯下脸。 被当做空气的几个人又恶寒又含羞,看得差点瞪出眼珠子。于潋滟气急得快发飙了,她的媳妇儿!她宝贝儿子的心爱姑娘的贞操是不是已经毁在这个大魔头的手里了?! “君儿,我信你……” 两人鼻子对鼻子,眼睛看眼睛,潮热的呼吸吹在彼此的脸上,两颗心狂奔乱跳。 “可是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爱不爱我?” 好恶心……太恶心了! 所有人受不了地捂住心脏,想呕又吐不出。于潋滟终于发飙,以一种未来婆婆的口气打断:“云初君是吗?我是连无赫的娘,今日你一定要和我们回剑人山庄!” 缠绵的气氛又被打断,邪战实在不爽,放开怀中的人,笑道:“凭什么?” 于潋滟斩钉截铁:“凭我是她婆婆!” 连轲拉了她一把,“潋滟,别胡闹了。” “我没有胡闹!”她瞪过去,“赫儿喜欢她,做娘的当然要为他做主。相公,你不觉得这个姑娘长得和你很像么?就冲这相貌,天生就是来当我们连家的媳妇的!” 云夙和邪战顿时微变脸色,邪战下意识握紧了云初君的手。 看着于潋滟脸上的王霸之气,云初君捏捏眉心,朝云夙望过去:“美爹爹,你真是好眼光!” 云夙忽的别开脸,脸色阵青阵白,沉默不语。 连轲很斯文道:“云兄,潋滟一向爱胡闹,你也见怪不怪。此事确实是我们不对,赫儿并无此意,潋滟爱子心切罢了。其实此次前来,我私下里有话同你说。” “相公!你怎么这么说话!”于潋滟不服气,一心只想怎么把宝贝儿子的心爱姑娘从邪战手里抢过来。 云夙冷声道:“我们两个没话好说!你们请回吧!” 连轲也不恼,始终很和气:“云兄,私人感情放一边,此事确实很重要,我们可否找个地方谈谈?” 沉默片刻,云夙勉强答应:“……好吧,就在这里谈。” 连轲看了看厅里其他人,显得很为难。 “舅舅,你们谈。” 眼神示意剩下的四人,邪战牵着云初君的手,离开了大厅。 · 时在中春,阳和四起。 邪战和云初君两人默默无语地牵着手,并肩在廊道里走,心扑通扑通地跳,谁也没敢先开口。自从今日差点生米煮成熟饭之后,两人之间相处的气场很微妙地改变了。 默默走了一段路,邪战忍不住又问了:“那个……君儿,你还没回答我。” 云初君茫然抬头看他:“什么没回答?” 白皙的脸上渐渐浮起了红晕:“就是……就是那个……那个……” 真是疯了!又没勇气问了! 云初君看了他很久,结结巴巴的话令她蹙了眉,许久忽然反应过来,表情非常别扭,像被烫着般甩开他的手,同样结巴地怒吼:“不、不许你再问那个问题!” 快速握住她的手,邪战不容她躲避:“……不,我要问。” “我不知道!不知道!”云初君用力睁开,却怎么也挣脱不了,索性一脚踩上他的脚背,痛得他松了手,“君儿,你……” “大叔,你先别问这个了。反正……反正你和其他男人不一样就是了!” 语罢,云初君拔腿飞快地跑了。 邪战愣在当场,连脚上的痛都一瞬间如同浮云,飞向了九霄天外。 ……和其他男人不一样。 是什么意思?她的意思是女人对男人的不一样么?是吗?是吗?!是吗! 他很纠结地想不通了。 冷不防,身后有人喃喃说:“有没有发现,小姐和连轲夫妇长得挺像的,尤其是老尊的情敌,长得特像。” “我也发现了,难道这是上天的旨意,小姐生来就是连家的媳妇?那……尊主不是……”啊!好悲剧,好惨烈的恋情! “世上所有虐恋纠缠的三角恋都是一奸再奸,奸出来的,最后的结局,不是两死一疯,就是两活一死,要么就是两人缠缠绵绵到天涯,另一人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 “这段三角恋需要多么强悍的意志力,经历多么强大艰巨的考验啊!” “你们每次嚼舌根都当本尊主不存在,是不是?”邪战冷冷剜过去,“滚!” 四个人浑身一哆嗦,立刻闭嘴,转身跑了,“咚”一声,风去撞在墙上,身后的人紧跟着撞上他的人。 风去头晕眼花地流着眼泪:“畜生!又压我!” “好好的,你撞什么南墙!昨晚上你睡觉压着我,扯平了!”雨来一把提起他的衣领头晕眼花地飞奔。 “禽兽啊!!” “别骂禽兽了!再不快点跑,小心尊主变禽兽折磨你!” …… 邪战抬手按下额头暴跳的青筋,努力维持淡定优雅的姿态,却猛地被人一把拽住手臂,一张骚包脸瞬间放大在他的视线里。 忽然从大厅里冒出来的云夙老泪纵横地,很煽情地望着他。 他诧异:“舅舅,这么快谈完了?” 云夙紧紧握住他的手,悲怆地恳求:“邪战,我的好侄儿,舅舅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邪战蹙眉抽了抽手。 “关于那件凶杀案,你就当放了个屁,忘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 啊呜,这几章一直在不停地狗血啊! 急需撒狗血,你们知道的,狗血之后是什么…… 女人心,如何摧 邪战挑眉:“舅舅知道凶手?” “这个……我也不确定。”云夙白着脸道,“总之……总之你就别管了,舅舅我会有分寸的。” 邪战沉默了片刻,试探:“凶手是柳青妩?” 云夙立刻摇头:“不不不,绝对不是!” 他笑了一笑:“那么确定?舅舅认识柳青妩?” 云夙被噎了一噎,眼前的侄子笑得春暖花开:“舅舅,本来我没打算追究这件事。可是,舅舅这样一说,侄儿我非得查清楚不可了。” 他愕然,恨不能抽烂自己的嘴巴:“为什么?” “好奇罢了。”邪战拍拍他的肩,安抚,“舅舅放心吧,查到凶手,我只默默记在心里,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云夙不确定地求证:“你不会把他送到剑人山庄吧?” “这个么……看心情吧。”说完,转身便走。 云夙气得直跺脚,一把扯下头顶上的孔雀翎,愤愤地踩上好几脚,踩得稀巴烂。看着远去的背影,眼睛猛地一亮。 他迅速奔上去,侧身挡住去路,端了一脸的奸笑,不怀好意。 “邪战,舅舅忘了和你商量一件事。” 邪战停下来看他,“说。” 云夙慢吞吞地搓搓手,然后才道:“那个……今天你也见到姓连的那个不要脸的贱货了,舅舅是想,十八年过去了,我们抢了他们的女儿,是不是该……” “舅舅想做什么?”邪战一瞬眯了眼睛。 云夙不紧不慢道:“那个连贱货找女儿找了十八年,舅舅看着心里挺愧疚的,初君小娃也有权利知道她的亲生爹娘,所以打算把实情说了,你可有什么意见?” 邪战面色阴沉:“舅舅有胆就说一句!” 云夙抖擞精神,得意洋洋:“这个嘛……看心情吧。” 静了片刻,邪战忽然笑了:“君儿最恨的是她亲生爹娘,我敢肯定,第二个恨的人肯定是舅舅你。你要是告诉君儿,说不定她会更讨厌你。” 一听到最后一句,云夙不禁悲从中来。 不不不,绝对不能被初君小娃讨厌!这个世上,如果于潋滟是他年少青春时的心头肉,那么现在,初君小娃是他中年时期的小心肝。 “舅舅要不要现在就去告诉君儿?”邪战柔和地笑,如同天上一朵白云,“要不……侄儿陪舅舅一同去?” “你!”云夙狠狠地挠挠头,手指着他,“算你狠!” 邪战边笑边抬手掸去他肩上的灰尘:“舅舅,千万别做君儿讨厌的事。” 咬牙切齿地瞪瞪瞪,云夙真想揍烂他的贱嘴,打掉他的大牙。那日他在初君小娃房中看到的捧着野花的傻男人,一定是他的幻觉! 瞪了老久,他忽然又幸灾乐祸地挖苦:“哼,初君小娃也不见得有多喜欢你吧!” 邪战一僵,脸上笑容迅速退去。 云夙不由更得意:“瞧你这模样就是了!相思门谁不知道初君小娃把你当成第二个爹,哦哈哈哈!”邪战脸色越发寒碜,他笑得更加风骚张扬,“她叫你什么来着?哦,大叔!邪战大叔!哦呵呵呵~~~有哪家姑娘叫心爱男人大叔的,不是舅舅挖苦你,三十岁的男人还像一个青涩的小伙子,哦呵呵~~难怪初君小娃不把你当男人看!” “大叔,邪战大叔~~”学着云初君的模样,云夙作势往他身上靠去。 邪战冷了一张脸,忽然转身,大步走了。 云夙在他身后像一只风骚的老凤凰,叉腰狂笑。 哼!叫你威胁我! 晚上的时候,邪战想着白日里舅舅的话,烦躁加烦躁,郁闷加郁闷,连晚饭都只吃了一点点。云初君问他哪里不舒服,他也只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心中不禁受伤了,便离开了饭桌。 在房中来回踱步许久,终于忍不住,拉开门去找云夙。 直接推开房门进去,云夙果然又在镜子前搔首弄姿,试穿刚新做的衣服,又是火鸡一样的鲜红色,在黑夜里血色发亮。 “你来啦。”早料到他会来,云夙转头看了他一眼,在镜子前转了一圈,“邪战,帮舅舅看看,好看不?” 呃,又是大红色,好像一只变种的红凤凰,反正都是大红色的衣服,一样的风骚过人,有什么区别? 云夙在镜子面前又转了一圈:“怎么?不好看?” 有求于他,邪战勉强地点头:“……还好,这一身红衣真华丽。” 云夙笑如春花,拿过镜子前的孔雀翎,随意插在发上,“今天说的话估计有些长,你先坐坐。” 邪战点头坐下,问道:“舅舅晚上还要出去?” “不出去。”又将孔雀翎拿下,取过玉色的发簪戴上,镜子前的人看了一会儿,发出感慨,“啧啧,真是越活越年轻了。” 邪战默默无语地拿过杯子,倒了一杯茶,默默无语地喝下。 真是个老骚包! 云夙在镜子前搔首弄姿了许久时间,才在他对面坐下,倒了杯茶。 “这么晚来,有事?” 邪战很犹豫,烛火下的脸色有些红。 “舅舅纵横情场多年,那个……怎么样才能得到一个女人的心?” 云夙喝了一口茶,语重心长地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像君儿这样的。”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云夙一拳打在他的脑门上,“侄儿啊侄儿,你有没有见过女人?你怎么这么笨!初君小娃虽然是个大美人,可是要温柔没温柔,要情趣没情趣,泼辣刁钻任性得很。……呃,你别这么瞪着我,她虽然是我的心肝儿,但这是实话。邪战啊,你应该多认识认识其他的姑娘。” 邪战摸了摸脑袋,冷哼:“像你这样?难怪当年会被甩。” 云夙怒了:“你这老小子!舅舅是为了你好!” “舅舅是在迫害我。”到处留情的男人没好下场,就像舅舅你这样的,快五十了还是条光棍。 “舅舅问你,你们两个有没有那个?看你一脸傻相怎么就还不明白?就是那个——上.床!” 邪战沉默了,片刻,低声:“……没有。”他已经很努力地在实践了。 云夙恨铁不成钢地狠拍桌子:“难怪初君小娃对你不上心,舅舅不是想教坏你,对待一个女人,就应该辣手摧花。还有,瞧瞧你现在的死样子!” 拿过镜子,逼近他的脸:“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模样了!” 邪战在镜子前左照右照,然后摸了摸脸,没什么不一样啊,还是和以前一样帅气迷人。 放下镜子,云夙捧住他的脸颊,左转右转了几下:“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男人也一样,你应该在自己的脸上多花点心思。”顿了一下,他指指自己的脸,“你看舅舅我,快五十岁了,这脸蛋还是水嫩光滑,光彩照人,女人见了我没有不心花怒放的。什么道理,你明白了吧?” 邪战抬手揉了揉额角。 好吧,他承认他没有舅舅那么明艳照人,那么……风骚,他实在不想再拿出当年他被甩的事实来打击舅舅。可是,他不得不提醒一下。 “舅舅,君儿不喜欢……火鸡一样的男人。” “火鸡?”云夙怔了怔,不由想起初君小娃小时候,她搂着他的脖子咯吱咯吱地大笑,说她喜欢美爹爹,可是不喜欢像骚包一样的美爹爹。 顿时涕泪交加,愤愤不平:“没眼光的小娃!我如此这般那般得倾国倾城……” “舅舅,”实在忍受不下去了,“我回房休息去了。” “咦?这么快?”云夙惊讶,看着邪战起身飞快地走出了房间,“哎!舅舅我还没传授你追女三十六计呢!别忘了,辣手摧花,一定要辣手摧花!” 邪战匆匆走在廊上,途中,他不禁想起了舅舅的话。 是不是按舅舅的说法,对待女人要辣手摧花?好像……好像的确应该这样,每次两人情不自禁意乱情迷的时候,都没有成事。 该怎么找个机会辣手摧花呢?这真是个艰巨棘手的事……邪战揉了揉发疼的脑门子。 · 半个月的时间,对其他人来说一眨眼就过去了,对邪战来说,比半辈子的时间还长。 这段日子,他的小君君处处躲避他,一见到他,就立刻捂脸绕道而行,连个叫她的机会都不给。而他自己,则深陷在怎么再找个适当的时机对她辣手摧花而无法自拔。 一日,雨来捧了一堆书过来,贼兮兮地说:“尊主,属下看你这段时日郁郁不堪,小姐也是。”尊主和小姐两人的气氛很诡异,很压抑啊,搞得门里的人个个如履薄冰,连上个茅厕都战战赫赫,定是小姐嫌弃尊主的房中术,“尊主今晚上好好看看这些书吧。” 邪战接过厚厚的书,脸瞬间红了一下。 这些书……其实前几日他看了几本,看得他全身燥热,浑身上下堵着很难受,急需找个女人狠狠发泄一下,于是剩下的几本他就没有再看。 可是,却害得他做了几夜的春梦。 “尊主,好好学一下,小姐一定被迷得日夜离不开你的身。” 雨来给了他一个充满王霸之气的笑,握了握拳头打气,一溜烟逃开。 邪战捧着书,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见四下无人,便随意抽了一本,翻开。 疯魔了,品春书 四下寂静无人,唯有暖暖的风吹拂。 青天白日,邪战打算认真学习一下夫妻之间相处的技巧。 第一本书的封面上赫然写了“少妇闺中趣事”,这一本他前段时间已经瞧过了,看得心有余而力不足,总觉得很空泛。 第二本——“奴妻之术”,他也瞧过了,有图有字,图中男女画得十分粗糙,乍一眼看上去,挺像两团白面粉,就算细看了,还是两团白面粉。 第三本——“七十二招房中术”,也看过。 总之,这几本,他虽看得心潮澎湃,春心不已,可是没有亲阵实践,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这个时候他下意识就会想起他的小君君,和图中所画,不寸丝缕,和他肌肤交缠…… 反正都是些不堪入目,旖旎暧昧的场景。 邪战脸色一下子炸红了。 唔,又开始心肝春动了…… 憋着爆红的脸色,邪战抽出了最底下的一本,封面上写着“葵花淫史”,翻开的第一页,入目的还是两团白面粉。他盯了半天,登时撑圆了眼珠子,忍不住往后翻了一页。 他盯了老半晌,呆了一呆。 ……呃,这画中的,好像是两个男人吧? 饶有兴致地又翻了一页,邪战兴致勃勃地看着,忽然手中一空,身后有声音咯咯直笑:“大叔在看什么?” ……啊!小君君!!! 邪战抚额慌神了! 要淡定……要淡定! 熬唔,他根本没有心理准备啊!被小君君抓到他看淫.书……他需要十分、极其、相当、非常淡定的心理准备! 否则,他完美的大叔形象……淡定!淡定! “大叔,”身后阴阳怪气的声音冷飕飕地从后脑勺飘过来,“原来你这几天躲着我,是在这里看春书!大叔你都几岁的人了!” 低头佯装淡定了许久,邪战缓缓回过头来,然后扬起春风般洋溢的笑:“那个……君儿,你也知道我已经三十岁了,可我居然还死守着童男身,这让我在相思门的威信大打折扣。” 笑容忽的一敛,他搂住她的脖子,猛地拉下,凑脸逼近:“你说,这是为什么?” 他邪肆地笑,云初君一愣,结巴:“为、为什么?” “明知故问,当然是为了你!我为了你苦守三十年的清白身,到嘴的肥肉吃不得,难道我就不能看看淫.书以解我身心的寂寞空虚?” “大、大叔,你干嘛靠那么近?” “今天我非但要靠那么近,还要……吃了你!” 弯腰一把抱起她,急不可耐地奔向房间,一脚蹿开房门,将肥肉抛之床上,狠狠压倒,不顾身下的肥肉苦苦挣扎,伴随着他三声狂笑,一个挺身,满足了…… ——以上皆是邪战在脑中的幻想。 此时此刻的他,一直抚着额头慌神,脸颊涨红到爆,脑中瞬间浮现淫.书中的众多画面,全身硬成石头。怎么办……他该如何面对小君君?是二话不说一口吃了她,还是厚颜无耻地死不承认,或者抱她大腿含泪道歉? 这个时候……应该紧紧抱住她,用嘴巴堵住她?! “大叔,我问你话呢!” 云初君举着淫.书,目光如炬,不经意间瞄了一眼书中的画面,同样呆了一呆,紧接着眼睛一瞬亮了。 “大叔,你怎么会有葵花淫史?”唰唰唰几下翻书声,身后的人声音奇异惊喜,“想不到大叔也对这个有研究?” 邪战愣了,回过头,红着脸看她。 “……还好吧。”他硬着头皮呐呐回答,心虚啊! 云初君翻了几页,斟酌了一下,开口:“那个,我说实话吧……其实吧,我这个人挺开明的,董贤之辈,我也不在乎,爱情无关性别嘛。” “……” 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说他是董贤? ……!!! 唰唰两把飞刀直直正中心脏,伤痕累累的心肝儿一下子破了三个洞,他痛得欲哭无泪。 难道那次他把她差点拆了骨头吃吞入腹,心意还不明显吗? “君儿,我没有那种想法。”他很有必要澄清一下! “没有?!” 云初君的声音一下近在他耳畔,带着馨香稳稳的热气,呼得他一身鸡皮疙瘩。 “为什么没有?我以为大叔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一直支持的。” 少女特有的味道萦绕在他的脖颈,邪战很激荡很情迷,脑中时不时浮现淫.书中的两团白面搅在一起的画面,先前觉得两团枯燥乏味的面瘫此时一下子变得活色生香起来。 “君儿,你误会了……” 云初君狐疑:“误会?难道我看错了?”可是,他脸为什么那么红? 她看了看石桌上厚厚的书,下一刻,猛然明白了,脸颊上瞬间浮现两朵红云,不由自主想起那日来势汹汹的春情。 好像……现在她和大叔两人讨论淫.书不是时候。 “大叔,我、我有事先走了!” 她什么时候变得扭扭捏捏不像自己了呢?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拉住转身欲走的她,毫无防备地扯落他的怀中,一张妩媚的脸朝她压下来——他要干什么干什么!青天白日,他想干什么!这里是花园……不方便啊!很不方便啊! 云初君慌得腿软了。 “君儿,你误会了,我不喜欢男人。”他真不喜欢男人! 低哑无奈的声音吹在她的脸上,痒痒的,有些难受。 云初君伸手挡在两人中间,愕然:“呃,是你自己想歪了好不好!我说的是雨来和风去!” 原来如此……邪战终于松了一口气,却舍不得放开她,只一味地近距离盯着她看。 “大叔,干、干嘛这样看我……” 邪战将脸靠在了她的肩上,低声:“你最近怪怪的。” “我哪里怪了!” 她躺在他的怀中忐忑不安,……好吧,她最近确实很怪,全身上下都很怪,做事瞻前顾后,犹豫扭捏,完全没有以前的利落倜傥。 “你终于肯来找我了。” “才不是!”她莫名其妙地怒了,“我只是顺路而已!顺路!这几天,我特别讨厌大叔!” 邪战不以为意,就算被她讨厌,从今往后,他都要勇往直前! “尊主,那个婆娘又来了……”呃?匆匆来报的雨来愣住了。 花园里一下死寂了。 好彪悍……尊主不愧是邪教的大魔头,果然彪悍……这里都能做! 绞在一起的两人一瞬离开了,脸色红得和出血似地。 邪战镇定地握拳咳了一声,淡淡道:“这书上画得不错,栩栩如生,君儿觉得如何?” 云初君抖了两下眉毛,这什么跟什么? “还好吧……”她勉强开口,“只是画得不够详细,不够活色生香。”啊啊啊啊!她在说什么! 雨来僵在原地不动了,用一种两人看不懂的眼神深深地凝视他们。 呃,两人连脖子都红了……到底是因为看了淫.书,还是因为情不自禁春心荡漾不能自己? 只听邪战又淡定道:“是不够详细,倘若能描述得再仔细点,会更加有情趣。” 雨来恍然大悟,眼神瞬间变得怜悯。 原来尊主是看不懂,嫌弃不够详细……这可怜的尊主,从小没娘,骚包一样的舅舅又把他早早地抛弃在了相思门,也没个人教他这些。 难怪啊! 只见云初君拿了一本,淡定自若地翻了一页,仿佛这书是何等高洁优雅,博大精深:“大叔,我倒觉得这本不错,挺有意境的,戏水之欢,呃,呵……呵,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好厉害,很厉害,呵……呵呵。” 入目一副赤身**的男女徜徉在水中,四肢交缠…… ……见鬼了! 邪战低头呐呐:“……是不同凡响。” “尊主和小姐……他们在干嘛?” 紧跟而来的三名弟子,也站定不动了,亦生挂了一脸的抽筋肉,惊疑地看了看石桌上厚厚的淫.书。 雨来很无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靳曜一本正经道:“大概忍得快疯魔了吧。” 对对!一定是忍得疯魔了!有谁会在青天白日之下,云淡风轻高深莫测地大谈淫.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在吟诗作对,附庸风雅。 真淫愁啊! 雨来忍不住捂住脸,觉得很丢脸:“我觉得应该找个人好好教教尊主。” 风去咬了一口桂花糕,含混点头:“我也觉得是,尊主学不会,再不济,教教小姐也好的。啊,不对,小姐窑子逛得多去了,应该会吧。唔,张大嫂的桂花糕越做越好吃了……” “你怎么还在吃?”一记后脑勺狠狠敲下,雨来瞪过来,“昨晚上我的床板都塌了!你这死胖子怎么一点都不愧疚的!” 亦生靳曜迅速转头看他俩,惊愕:“你们……”不会吧?他们四个人各有自己的房间,这个……这个,他们该怎么想好呢? “你们两个瞪我干嘛?明明是他自己喝醉了跑错房间,我只好去睡他的房。”他们什么眼神……风去有些委屈,为什么做什么事都是他的错?他只是轻轻地跳上床,不小心床榻了而已…… 雨来怒瞪他:“反正不管!今天我睡你的床,你滚地上睡!” 风去也怒了:“你怎么这么不讲理!明明就是你错在先!为什么你不进错他们两个人的房间,偏偏进我的房!禽兽!禽兽不如!” “你!死胖子!你才禽兽!” “我哪里胖了!倒是你,竹竿都比你肥!” “死胖子!” “死竹竿!” “死胖子胖死了!” “死竹竿细死了!” …… 又来了!【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 亦生靳曜忍不住退后几步,很无奈。自从初吻事件之后,两个人像吞了火药,一天无数吵,三天一大吵,来来去去就是禽兽畜生、死胖子、死竹竿什么的。 再看看那边的两人,居然还在装模作样地翻着淫.书品评论足,真是疯魔了! 没一个正常的! 这日子没法再过了! · 邪战和云初君两人对着一堆淫.书附庸风雅一番后,终于神情自若地、慢吞吞地去了大厅见雨来口中的婆娘。 居然又是于潋滟! 那日离开相思门之后,她很不甘心,她自小没了女儿,只有连无赫这个捡来的宝贝儿子,所以,她要替宝贝儿子抢到他想的,他要的。 今日,她只身一人闯相思门,抱着同归于尽视死如归的精神,拼了老命也要把云初君抢回剑人山庄。 “云姑娘,今天你不去也得去,由不得你!”于潋滟撑圆眼珠子,气势汹汹地挥舞着软鞭。 云初君抚抚额,很头疼:“大婶,你有没有搞错!你问过你儿子了?他不喜欢我,他喜欢那个什么小艾。” 于潋滟捏着软鞭呵呵一笑:“别叫我大婶,跟我儿子一同叫娘吧。” 云初君面部一瞬僵硬了,好愁啊! 连轲娶了她做老婆,一定充满了满满的血泪史吧? 有这样的娘,为什么会有连无赫这种面瘫儿子呢?哦,她记起了,连无赫是她捡来的儿子。 “连夫人,莫要在这里放肆。君儿是我的妻,是绝对不会去剑人山庄的。” 邪战实在忍不下去了,他最讨厌这些明目张胆挖他墙角的人!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一样讨厌! 于潋滟誓不罢休:“哎呦,那就休了她嘛!女人被休了还是可以改嫁的。” 邪战面色青白,青烟冒了一头顶,看了看自己的手,真想一掌拍死这个大婶! “大婶,我不愿意!”云初君忍无可忍,怒道,“我再说一遍,大婶——我不愿意!” “不愿意也得愿意!做我宝贝儿子的媳妇有什么不好?” ……连轲父子,你们两个真伟大,云初君从心眼里对连轲和连无赫升起了至高无上的敬意。 却在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了一阵打闹声,相思门一个弟子顶着头上五六个包子,跌跌撞撞地奔进大厅,抱拳大声道:“尊主!连无赫擅闯相思门!” 作者有话要说:啊呜,接下来,云云的身世就要曝光啦! 狗血了那么长时间,终于要开始洒泪虐虐了~~~ 哦呵呵! 新年快乐! 讨厌你,我走了 连无赫孤身一人闯相思门,最高兴的莫过于于潋滟,以为他来抢媳妇了。她飞快地往外奔,看见前院的空地上,连无赫和四五个相思门弟子斗得英姿煞爽,矫若游龙。 于潋滟收起软鞭,一个劲地拍着手大叫:“好儿子,干得好!给老娘狠狠打!把媳妇抢过来!” 打斗中的人一个趔趄,手中的剑差点滑落。 他很无奈,真的很无奈,有这样一个娘,真的需要极其强大的心理承受力。 不一会儿,相思门弟子就被一个个撂倒在地,于潋滟拍手叫绝,直夸自己的儿子天上天下无敌,世上无人能比。 邪战心中很复杂,也很不爽。他下意识看了看身边的人,云初君也满脸惊叹地瞪着眼珠子,他知道,他的小君君又起了歪念,对连面瘫春.心荡漾了。 他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了,可是面对自己心爱的女子为其他男人心驰荡漾的时候,他也无可避免成了一个心浮气躁的男人,纯粹是为了赌心中一口气,邪战足尖一点,落在连无赫的面前。 他就是不愿意只属于他一人的小君君心中还留了一席之地给其他不相干的男人,尤其是漂亮男人,特别是眼前这个连面瘫。 他希望他的小君君只想他一个人,只看他一个人——从脚底板想他,看他。 如果可以,他真想骂连面瘫几声贱男人! 好吧,他的确很傻,是个又傻又呆的老男人,碰到云初君,完全就是一个心智不成熟的老男人。 “连无赫,相思门岂是你撒野的地方!”邪战轻轻一笑,当真是一笑万古春,就连于潋滟都忍不住嘀咕了,“啧,想不到那个老骚包居然还有这么个颠倒众生的侄子……” 她看看身后的云初君,若有所思,不管怎样,她的赫儿才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当然她的相公是天下第一好男人,儿子天下第二。 “连某只是来带家母回山庄。”连无赫道。 于潋滟吃惊:“赫儿,你不是来抢媳妇的?” 连无赫眉毛抖了几下,无奈叹气:“娘,那日我说得很明白了,我对云姑娘并没有那种意思。” 云初君笑了,上前拍拍她的肩膀:“你儿子都这么说了,大婶还是乖乖跟儿子回去吧。” “不行!”于潋滟却莫名得固执,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称心的媳妇,我今天一定要带你走。赫儿只是心口不一,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出口罢了。” 眼前人影鬼魅飘至,一只手用力按住于潋滟的手。 “放开她。”邪战笑容倏敛。 “放开我娘。”连无赫迅速探手,反掌横在他的脖子上。 这时,于潋滟却笑得如同一枝压倒海棠的梨花:“啧啧,想不到近看,你这老小子真是天姿国色,老娘要是再年轻个十几岁,一定把你抢来做压寨相公!” 邪战也笑,“夫人过奖了。” 众人恶寒了一把,下巴掉了满地,尊主果然是·***一发,无人能挡。只看云初君左右一挡,将于潋滟母子俩挡出几步,一把抱住邪战的胳膊,弯着眉眼甜甜一笑:“相公,你的腰还疼吗?晚上我给你揉揉。” 刚捡起的下巴又掉了一地,相思门弟子抖擞了身子,抚额一把。最近小姐挺不正常的…… 邪战虽然惊愕得不得了,但一声相公把他的心都叫酥了,一颗心灌了蜜一样甜,甜得语无伦次:“嗯,还好……待会儿我们再研究研究那个什么淫史?” 相思门弟子瞬间变成了岩石,最近尊主也很不正常…… “……”大叔在胡言乱语什么!云初君呵呵了两声,“哦,好……好。” 于潋滟蹙眉,连无赫依旧寒着万年不变的面瘫脸,道:“娘,我们走吧,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不行!”于潋滟很不甘,拉住云初君的胳膊,用力把她扯过来,“娘喜欢她,就是喜欢她。赫儿今儿个一定要把她抢回山庄做媳妇!” 所有人开始有点佩服连无赫了,他居然还能挣扎出一脸的面瘫相,如此淡定:“娘,爹现在还不知道你在相思门,趁爹发现之前,我们赶紧回山庄吧。……儿子今生不会再娶妻了。” “你说什么?”于潋滟吃惊,“这怎么可以!赫儿,以前的事犹如昨日死,放眼将来,对,要放眼将来。你是喜欢云初君的吧?”她将云初君抓得更紧,仿佛她就是拯救儿子的一根稻草。 连无赫道:“娘,感情的事不能勉强,这一生我没有娶妻的念头。” 云初君恍然大悟,难怪连无赫人前人后不惊不诧,面如老僧入定,原来是打算剃光头发做和尚的。看来那个什么小艾背弃他这件事对他伤害至深,真是一颗情种啊! 可是,于潋滟想不开了,用力抓住她不放手,大受打击,她好不容易见到一个打心底喜欢的姑娘,她的宝贝儿子居然说今生不娶了! “大婶,你放手啦!抓痛我了!”云初君使劲挣了挣,她被掐得咝咝呼痛。邪战伸手去抓,于潋滟探手格挡,两人一来一去,几番争执之下,撕拉一声—— 云初君被扯断了半根袖子,露出一截粉嫩雪白的藕臂,手臂上一朵莲花形状的守宫砂,所有人愕然。 “大婶你有完没完!”她终于发怒,抬手遮掩手臂。 于潋滟却瞪着她手臂上的莲花守宫砂,怔怔无语。连无赫同样惊愕地看着她的手臂,一时间沉默了。 邪战紧紧皱了眉,一个箭步拉了云初君的手就走,神色慌张惊怕。 “我们走!” “等等!”于潋滟飞步上前挡住去路,抓住她的手臂左看右看,左摸右摸了一阵,忽然热泪盈眶地咆哮,“云夙,你给老娘滚出来!” 一声怒吼把瞌睡中的云夙从树上震下来,他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懵着双眼含混愤愤:“潋滟,那贱男人有什么好!潋滟……” 于潋滟用力勒起他的衣襟,“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要抢我们的女儿!” 云夙从意识不清中炸醒了,惊见云初君的手臂,一下子慌神了:“谁、谁说她是你的女儿!”初君小娃是他的心肝儿! 用力指着莲花守宫砂,于潋滟愤怒交加:“只有连家的女儿才会点莲花守宫砂!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这是要报复我吗?如果不是你当年……当年,我怎么会……”说着便流下了眼泪,失声哽咽。 “潋滟……我也不是故意的,可是,我是真把初君小娃当做自个儿女儿的,你……你别哭啊。哎呦,都把我的老心肝儿都哭碎了!” 失而复得的女儿忽然出现在眼前,于潋滟轻轻抚摸着云初君的脸,涕泪四流,惊喜交加。 “孩子……我的孩子,你是我的孩子……” 云初君直觉脑袋嗡嗡直响,一时间不能反应过来,手忽的一紧,她侧脸,只见邪战紧蹙着眉,默不作声地看她,眼中既悲,又痛,像一根刺扎过来。 她完全不能接受消失了十八年的亲生爹娘忽然蹦了出来,此时她的亲娘抱着她正狠狠地哭,仿佛她是一块珍宝。 四周的气氛很静,很僵滞。 沉默许久,她问道:“美爹爹,她说的是真的?” 云夙微低了头,沉默不语。 “美爹爹一直都知道我的身世?” 他依然沉默。 “是你把我抢过来的?” 云夙忽然抬头,支支吾吾:“初君小娃,我……” “美爹爹,你在开玩笑吧?”云初君木然地看着他,干笑道,“这个大婶说的是假话吧?” 云夙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初君小娃,美爹爹不是故意的。” 云初君狠狠拍开他的手:“我讨厌你!” 用力推开哭倒在她身上的人,飞快地跑了,不顾身后的叫唤,她奔出了相思门。 快初夏了,风有些温热,吹在云初君的脸上,却像寒冬里的北风,刀割一样的疼。 她一直以为是亲生爹娘把她抛弃了,所以她讨厌他们,恨他们,弃婴这个词她一直都记在心里,满怀芥蒂,存有阴影。 然而,她记恨了十几年的人和事,却是一个大笑话! 她讨厌那些欺骗她的人! 云初君独自一人坐在迷雾林中的一颗石头上,抱着膝盖默默地流泪。 “君儿。”一路追过来的邪战在她身后站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叫她。 坐在石头上的人不回头,也不吭声,根本不想理他。 一直担心受怕的事终于发生了,邪战觉得又轻松又惧怕。 “你想回剑人山庄吗?” 静了许久,云初君闷闷问他,没有回头:“大叔,是不是也一直知道?” 沉默了一阵子,邪战点头:“是。” 一颗心沉入谷底,十八年来,她的心情没有像今天这样如此消极难受。 “君儿……讨厌我了吗?” 云初君没有理他。 “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在怪我,讨厌我。”邪战一直站在她身后,轻声说,“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身世,是因为我不想,我很不想。” 云初君坐着一动不动,还是不说话,只流泪。 “我珍惜你,喜欢你,爱你,你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人,所以我自私地不想告诉你。”邪战琢磨了片刻,“如果你想回剑人山庄,我……” 云初君忽然站了起来,转过身,热泪盈眶地看着他。 “我不怪你。” 邪战欣喜:“真的?” “可是,我讨厌欺骗!”热泪夺眶而出,云初君擦了擦眼泪,“大叔,你知道的,我讨厌那些欺骗我的人。” 邪战握紧拳头,指关节泛白。 “所以,你要回剑人山庄?” 她侧过脸,“我不知道。” 邪战垂头苦笑道:“好,君儿说了算。……如果你想要休书,我也可以给你。毕竟你是连轲的女儿,我是邪教的魔头,我们在一起的机会不大。” 云初君惊愕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大叔,你……说的是真的?” 他低声:“嗯,你想什么时候回去,我可以送你——” “闭嘴!”云初君抹干眼泪,用力推了他一把,“我讨厌你!” 身子一僵,邪战望着她遥遥逃离,不禁抬手捂住胸口,从没觉得胸口哪一天有这样疼过。 · 已值初夏时节,绿树浓荫,温热的风扫过回旋大门。 云夙和相思门四大弟子送于潋滟三人到这里,从相思门到回旋大门,云夙絮絮叨叨一直乞求着云初君的原谅。 “初君小娃,你当真不理美爹爹了?”云夙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美爹爹错了,你要是不原谅我,美爹爹今天就撞死在这颗石头上!” 于潋滟冷哼一声:“那就赶紧撞吧,撞死最好!” 曾经的爱人待他如此脸色,云夙饱受打击,掩面奔泪,如今他谁都不被待见,就连初君小娃都讨厌他了。 “还有,你擅自做主把我女儿嫁给邪战,这一笔账我还没向你讨呢!你赶紧让你的侄子把休书拿来,过几日我让人来取。” 云初君面色一白,忍不住抬头往回旋大门里望,里面没有她想见的人。 终于和亲生爹娘相认了,可是她一点开心的感觉都没有,却好像……她被抛弃了一样。 踩上马车时,她忽然停下,回过头看着泪眼汪汪的相思门几人。 “美爹爹。” 云夙又惊又喜,立刻屁颠屁颠奔过来:“初君小娃原谅我了?哎呦,美爹爹的心肝儿呐!” 云初君低声:“美爹爹,如果我很久很久不来这里,你们是不是都会把我忘记了?” 风去泪流满面,抢先道:“小姐,你走了,以后我饿了怎么办?”小姐是他的食粮啊! “我又不是你娘!”云初君不爽,狠狠敲了他的脑袋一下,“下次我回来,你还胖成这样,我一定把你揍成竹竿!” 风去还想说什么,身子一轻,被扔到了地上,云夙一脚把他踢到一边,拉着云初君的手,谄媚地笑:“初君小娃,美爹爹不会忘记你的,你是美爹爹的心肝儿嘛。就算相思门的人都忘记你了,美爹爹绝对不会忘记你,还有邪战那个小子呢!”云夙忽然视线转了一圈,“那老小子不是最疼初君小娃了吗?人呢?这会儿人去哪里了?” 靳曜回道:“尊主说身体不适,就不来送了。” 云夙喃喃:“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不行了?果然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初君小娃,此等废物,不要也罢,下次美爹爹给你介绍一个年轻貌美的小伙子!” 云初君却兴趣缺缺,沉默不语,又看了看回旋大门里。 “君儿,走吧。”于潋滟掀开帘子,催促。 心中涩涩的,她转身,掀开帘子进了马车。连无赫一声喝,马车辚辚而去,扬起一路的尘土。 雨来远远望着变成一个黑点的马车,悲从中来:“唉,怎地如此狗血,两人好不容易有了进展,却横插这么一出。” 亦生叹气:“这是为了一奸再奸的恋情需要,势必要狗血点。” 好吧,这是为了两人的恋情发展成虐恋情深的需要。 作者有话要说:哦咧~~~~~太煽情了,呃…… 好吧,这是一篇无厘头的搞文,煽情无罪,狗血无罪,虐虐更无罪~~~~~~~~ 害怕了,犯贱了 碧洗如水的天空,乱花满天的迷雾林,她踩着满地的残花,一直一直追逐着前面飘渺的剪影。 忽然身后一只手抱住了她的腰,将她扳过来,是某只大叔。 他笑得风情万种,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口里却吐出世上最刻薄冷情的话:“君儿,我已经不要你了,不要你了!” 万箭穿心!云初君痛碎心肝儿,掐着某只大叔的脖子使命地摇。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准你不要我!不准!不准!不准!” 咕咚一声,她从床上摔下来,脑袋磕出了好大一个包。 她捂着脑袋壳直吸气。呃,又做噩梦了。 云初君躺在地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屋顶,没精打采地望了半天。窗外的月光像溪中的水一样泼进来,正好照在她头顶的大包上。 自从认了双亲,回到剑人山庄之后,她已经接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噩梦里都是大叔,有风情万种的大叔、笑如春风的大叔、温柔稳重的大叔、幼稚霸道的大叔……不管是什么样的大叔,他说的都是同一句话——君儿,我不要你了! 刻薄而冷血,恶毒而冰冷,薄情而寡义。 说真的,她不想回剑人山庄,她一点都没有感受到和亲人重逢相认的喜悦,虽然爹娘待她如明珠珍宝。可是,那天大叔说得那么无所谓,一点挽留她舍不得她的意思都没有,她心中既气愤又伤心。 那样的大叔,真的很讨厌。 如果,那天大叔挽留她,说不定她会留在相思门,跟大叔永远过一辈子。 云初君发呆了很久,才有气无力地从地上坐起来,软绵绵地爬上床准备睡觉,外面却有敲门声。 “谁啊?”她现在谁都不想理。 “是我。”连无赫的声音,“听到有动静,怎么了?” 这个名义上的兄长就住在她的隔壁,到剑人山庄的第一天,她娘就吩咐下人把她的房间安排在了他的隔壁。 娘的意图很明显,肯定是让连无赫近水楼台先得月,抱得美人归。 原本她应该兴奋的,可以好好调戏这个闷骚男,可是现在,她连一丁点邪恶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云初君懒洋洋道:“没什么,只是做了个噩梦。” 门口的连无赫蹙眉,怎么每天都做噩梦?她最近是不是精神不好? 房里的人又软软出声:“不用担心,你睡你的觉去吧。” “嗯,那你好好休息。” 连无赫正要走,房里的人忽然叫住他:“等等!” 门被迅速打开,云初君披着头发,穿着袭衣,身子很单薄,他忍不住皱眉。 “连无赫,我有话问你。” 眉不由皱得更深了,虽说他只是她名义上的兄长,但好歹长幼有序,她倒是不客气,像叫阿猫阿狗一样直呼他的姓名。 “有事?”他问。 云初君心中冷哼一声。 瞧瞧,又是这副闷骚面瘫脸,和她说话从来不超过八个字。自从她来到剑人山庄之后,连无赫对她更加冷漠寡言,从八个字一下子缩减到“嗯”、“哦”等一个字,或者干脆不说话。 难道他是在间接表达她夺走了爹娘对他一半爱的不满? 如果是这样,那他也太小气了吧? “到底什么事?” 他在不耐烦! 云初君不满地挑眉:“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连无赫疑惑,不明白,却不说话。 她有些火气,开口出个声难道会死么! “我不管你对我有没有成见,但是有些话我现在不得不说明白。”她清了清喉咙,严肃表明自己的立场,“你我都知道娘那点心思,她现在肯定巴不得我脱光了衣服爬上你的床。明天就是认祖归宗的日子,爹邀请了武林众位英雄豪杰,娘一定会在宴席上提我们两个人成亲的事情,娘肯定不会听我的话,你明天一早和娘表明心迹,我不想让其他人误会。” 连无赫面色如常:“你以为娘会听我的?” 呃,好像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心里。 云初君抓抓脑袋,有些苦恼了:“那该怎么办?” 连无赫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冷硬的表情,深沉的眸子,在黑夜里有些冷锐,却在静静地凝视里忽然变得出奇得柔和起来。 她抬头,皱眉:“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连无赫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一只手抚上了她的头发。 “其实,这样也好的。” 什么?他是不是刚才被门板夹了脑袋? “不可以!”她想也不想地拒绝,第一个想到了邪战那张娇花似的脸。 “成亲后,我不会干涉你,如果你和邪战一起,我也不会介意。”他开口,声音很淡,“成亲后,我们互不干涉彼此的生活,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保护你,以一个兄长的身份爱护你。” 云初君拍开他的手,“你这人真奇怪,你的老婆红杏出墙,你都不会觉得羞耻丢脸吗?” 连无赫沉默。 “你不介意,我介意!不管怎样,我现在不想和其他任何男人成亲。” 他低声:“这样不是很好么?” 云初君气炸了:“不好!”他简直有病,脑门子肯定被夹过了!“你不是喜欢小艾吗!心里有人却要娶妻,难道不别扭吗?你不别扭,我很别扭!” 连无赫似乎笑了一下:“其实……娶谁都一样。娶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还不如娶你,至少我不讨厌你。” 她愕然无语,今晚他的话似乎特别多,对于连无赫的恋爱观,她已经无话可说了,也很同情。 云初君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开导开导他:“其实,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你没必要藏在心里掖着记着,这样多难受。退一步海阔天空,换个角度看待以前的事,也是一种成长,你应该多接触其他姑娘,何必搞得自己像个自虐狂呢,是吧?” 连无赫又不说话了。 她叹气,果然又在自虐了。 “好吧,我承认你很痴情,对那个小艾情深意重,念念不忘,是个大情圣。可是,你这样苦情,我看得都想一刀捅了你,别说爹娘了。” “也不全因为她。”连无赫忽然道,“……这辈子,我没为自己打算过。” 他转身而走,云初君呐呐无语。 算了,就当她白说。此人的心理已经被扭曲,恋爱观已经被颠覆,脑袋里都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闷骚男人的心理不是她等纯洁之人能猜透的,只能报以同情,真是个可怜又悲剧的男人呐! 掩上门,云初君垂头丧气地爬床,在床上发了大半夜的呆才睡去,梦到了连无赫拧笑着捏住她的下巴,像个采花贼一样地大笑。 “你若不从,我就霸王硬上钩!云初君,乖乖当我的娘子吧!” 她在梦里吓得花容失色,恶向胆边生,抡起一把刀,就往他身上捅下了无数个窟窿。 “让你觊觎本姑娘!让你色胆包天!” …… 以至于第二天一大早,她就从心惊胆战的浅眠中炸醒过来,手一摸额头,摸了一把冷汗。走出房间的时候,见到四个跟班早已在隔壁的房门口等候。 那四个跟班一看到她,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喜笑颜开道:“恭喜小姐!” 一个晚上一连做了两个噩梦,云初君的心情很不好,她恶狠狠地瞪过去:“恭喜个屁!” 四个跟班惊愕,一甲连忙嘻嘻一笑:“你和盟主都快要成亲了,小姐别害臊了。” “谁说我要和他成亲了!”她怒了! “庄里的人都知道啊!”一甲诧异。 云初君抓狂了:“我才不想和脑门子被夹过的人成亲!” 一甲有些黯然:“那都是盟主小时候的事了,盟主那时候练功走火入魔,不得已撞门板夹脑袋,才幸免于难。可是,现在盟主不是好好的么……” “……”她愕然,“他脑门子真被夹过啊!难怪有时候不大正常。” 一乙嘿嘿直笑:“小姐,你和盟主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 ……什么意思?间接说她脑袋不正常吗?! 云初君气得摔门就走。 · 横冲直撞地来到她和大叔一起住过的后院,推开两人同睡的房间,云初君脱下鞋袜上了床,一个人傻傻地躺在床上,鼻子忽然一酸,想哭了。 她回剑人山庄,就是为了赌那么一口气,希望大叔忽然知错后悔了,然后千里迢迢来找她。 然而,在剑人山庄的日子过得相当慢,眨眼快一个月过去了。 大叔果然不要她了,这么久都不来看她。 努力忍住落泪的冲动,她扯过被子蒙住脸。 如果不要她,那为什么休书一直没有送来?如果他今天再不来,今晚的宴席上,说不定她真要和连无赫定亲了。 云初君不禁焦躁到感到害怕。 在被子里闷了许久,一骨碌下床穿好鞋袜,她奔到马厩,随便牵了一匹马。 一路树影成线,她骑着骏马,迫不及待地奔向相思门。 今天她一定要问个明白,问他到底想把她怎么样?赶路的时候,云初君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最悲惨的结局就是她拿了休书回剑人山庄。 待她赶到回旋大门,走近迷雾林的时候,却发现迷雾林的五行阵已经变了。 一头晕在迷雾林里面瞎转,眼前的景色不断地变幻,她急得根本静不下心来找到方法进入相思门。 大叔居然做得那么绝,不来看她,难道连她回相思门的机会都不给了吗! 她又急又怒,在迷雾林里失去了方向。 “大叔,你再不出来,我就恨你一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 她大声喊着,迷雾林里没人回答她。 “邪战!你这个老男人!老大叔!敢玩弄我感情,欺骗我纯洁的心,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一会儿叫邪战,一会儿叫大叔,云初君连续臭骂了许久,都没人回答。 她站在原地不动了,眼前的景物依然不断在变化,云初君垂头丧气地蹲下来,决定在这里守株待兔。 可恶,她就不信,里面的人一个都不出来! 谁第一个出来,她就把谁揍成人饼! 可是她在迷雾林里等了一天,直到太阳落山,都没人出来。 天空最后一抹暮色隐去,天越来越黑。 她抱膝坐在地上,固执地等着。就算饿死,她也要饿死在这里。 好吧,她承认现在的她很犯贱,很蠢,那个老男人大叔都不要她了,她还恬不知耻把热脸贴他冷屁股。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在她快绝望的时候,终于有一抹白色人影从林中走出。 作者有话要说:哎,忽然发现,偶想虐下,可是为毛虐不起来,依然撒了一把狗血 由此可见,偶不是天生一块后娘料…… 引用某美人亲的话——美人们,请允许我继续梁朝伟下去吧~~~~~~ 很想你,洞房夜 白衣黑发,不扎也不竖,在迷雾林里微微飘逸,墨画一样的眉目显得有些萧瑟,远远朝她看过来,那眼神却如岩石一般坚定。 从早上等到晚上,炸毛的云初君终于等到了她想见的人。 她立刻站起,定定望着他,鼻子越来越酸,不禁想到了戏折子里许久不见的男女主角忽然重逢的场景。 漫天乱飞的花,像水一样的月光——气氛正好符合刻骨缠绵、虐恋情深的戏码。 男女主角偶然重逢,彼此感动得热泪盈眶,多日未见的相思情意终于不发不可收拾,双双朝对方飞奔而来,用力得像对待仇人一样紧紧抱住对方。 深情男主角会在这个时候很应景地说:“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我想你……” 女主角把脸埋在他的胸前,很娇羞地回答:“我也想你,我们再也不分开。” 漫天飞舞的乱花之下,两个人深情热吻,吻到昏天暗地,春潮澎湃,就算两人透不过气来还要吻…… 可是,现实差距太大。 她和邪战一直站在原地,两人的视线中间隔了一大段距离,一大片乱七八糟在半空中飞舞的花瓣雨。她像仇人一样紧紧盯着他,他像看破红尘一样沧桑地望着她。 一点移动脚步的意思都没有。 这样的大叔,看起来拒人千里之外,一点也不给她面子。 终于忍受不了这样歪腻的气氛,云初君朝他大叫:“大叔,你到底怎么了!我要一个解释!不许说伤人的话!” 邪战忍不住移了一下脚步,却忽然顿住。 “你……不是讨厌我吗?” 她愣住,忽然想起离开相思门的那天,好像她确实很愤怒地说讨厌他。 “我哪里说过了!是你自己胡思乱想!”现在,她要死不承认!“你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邪战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君儿,我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立场去看你?” 云初君终于被他云淡风轻的话激怒了,“懦夫!你是个懦夫!你就是在害怕!难道一定要有身份和立场才能来看我吗!” “难道不需要吗?” “不需要!” “君儿,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云初君沉默了。 过了很久,邪战以为她不会说话了,她忽然开口了。 “大叔,这很重要吗?”她低声,“我只是单纯地想和你在一起,喜欢你摸我的头,喜欢你哄我的样子,喜欢你因为我生气的样子……反正我喜欢你在我身边。” ……她这辈子都没说过这么煽情恶心的话。 邪战却忽然苦笑了:“君儿,这只是一种习惯,换做其他人,时间长了,你也会有这种感觉。” “不是不是!”她忽然又气又急,“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是习惯!反正……反正就不是习惯!” 静了一会儿,邪战问:“那是什么?” ……这个时候怎么就这么笨!为什么一定要让她说出口! 云初君扭捏了一下,直了脖子,大声道:“我、我很骄傲的!大叔才是男人,我是姑娘家,这种事情为什么一定我先说出口!” 呃,她在说些什么…… “反正、反正大叔今天一定给我个解释!”好吧,她是个无理取闹的姑娘,“你要是胡乱诓我,我一定揍扁你!还有——不准说不要我的恶心话!” 邪战却不再开口了,自始自终很平淡。他沉默太久了,躲在树后面的四个人急得快要晕过去了,恨不能冲上去替他说“我爱你!我永远爱你!”“你不要走!”之类的恶心话。 “他们两个在干什么?为什么一定要站那么远说些有的没的?”雨来急得焦头烂额,“难道就不能直接冲上去抱住对方,直接告白么?哦!要死啊,实在受不了了!” 一向沉得住气的亦生也抱怨了:“就是啊,说了那么多废话,有屁用!上去!上去!赶紧抱她,吻她!疯了疯了,为什么尊主一直站着不动?” 靳曜冷眼看着:“情到浓处自然是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风去很兴奋,双眼亮晶晶的:“我希望小姐今天一来就不走了,以后被尊主惩罚克扣粮食的时候,我就可以去找小姐要吃的了。”头顶一颗爆栗子打下,他抱怨,“干嘛老打我的头!” 雨来恨铁不成钢:“难道你这一生除了吃的,就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吗!瞧你都胖成什么样了,为什么不去减肥!” 风去很理直气壮地说:“不吃东西哪来的力气减肥。” 其他三人抽了抽眼角。 ……他们已经无话可说了。 静悄悄的黑夜里忽然响起一声怒吼:“邪战,我非咬烂你不可!” 四双惊愕的目光里,云初君飞一般冲向邪战,一瞬扑到他面前,一口咬上他的脖子,狠狠地,他被咬出了血来。 “你再沉默,你再装深沉!告诉你,本姑娘最讨厌面部肌肉失调,装面瘫装淡定的男人!” 她愤怒,声音又激烈又响亮,然后和土匪一样又一口咬上邪战的唇。 真想揪着他一顿猛抽! 邪战尝到了血腥味,嘴唇被咬破了,有些刺痛。她还在他的嘴上蛮横无理地啃咬,快把他的嘴巴都吃进去了。 为被动为主动!他双臂猛一搂紧,一手按住她的头,嘴唇不留空隙地压着她的柔唇就是一通漫长的疯狂激吻! 他不是不为所动,他不是云淡风轻,他才没有那么高尚伟大。他知道小君君心里其实是有他的,可是他就是想听到她亲口说出来,大声说出来,仿佛这样就像吃了一记定心丸,很有安全感。 一棵老树背后,四双眼睛直直地瞪着。 “……好热烈啊!看得我心都酥麻了。” “你干嘛摸我屁股!” “摸你屁股怎么了!反正都那么肥,摸几下又不会少块肉!” “你……简直不要脸!禽兽不如!” 吵死了!靳曜呼出一口气,直接将雨来风去两人打昏。 终于清静了……可是,为什么尊主和小姐还在吻?难道都不会窒息么? 亦生看得双眼发直:“好彪悍的热吻,虐恋情深果然不需要理由。” 可是,尊主的气场是不是太弱了点,都被小姐压到树上去了…… 两人在月光下吻得太久了,久到亦生和靳曜以为他们两个要在迷雾林里洞房花烛夜,两人才依依不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邪战摸着云初君滚烫的脸,声音低柔粗哑:“抱歉,让你伤心了。你今天为什么要来?” 她尚自处在意乱情迷之中还未完全清醒,按住摸在脸上的手,开口声音发抖:“我要被逼婚了……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也不是这样……我是因为太想大叔了,才过来的,你不高兴么?” 邪战错愕,接着笑了:“没有,我很高兴。” 云初君明眸眯成一条线,窝进他的怀里,低声道:“大叔,我今晚不走了。” 他拢住她:“好。” “我要在这里住几天。” “好。” “那我今晚和你睡。” “……好。” 于是,这天晚上,邪战心猿意马了大半夜,好不容易睡死了,又在激烈的春梦中度过。 这世上像他这样既规矩老实又守身如玉的大情圣,已经绝种了。 · 第二天云初君醒来,一看到邪战那张脸,就满足地钻进他的怀里,努力吸着他身上独有的味道。 唔,这样的感觉真好,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邪战从她又磨又蹭中慢慢醒过来,睡眼朦胧地瞄了怀中的人一眼,搂住她继续睡觉。经过昨晚一整夜的折磨,他需要养精蓄锐,需要补充睡眠。等他再醒来的时候,手臂已经彻底麻木。 右臂上压着一颗头颅,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紧凝着他。 他被看得不好意思:“……你看了多久?” 云初君嘴角含笑:“一醒来就在看你了。” 红晕迅速爬上脸颊,邪战尴尬地不敢看她的眼睛,怀里一空,云初君却忽然起来了,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大叔这样子真娇媚,我喜欢,乖乖等我回来,我去去就来。” 唇上又被啄了一下,一转身,人很快不见了。 邪战迷茫地摸上自己的脸,娇媚么?其实他很不喜欢娇媚这个词用在他身上,这是一种羞辱,以往说他长得花容月貌,像女人等等的那些人,都被他送去了天上。 可是,他的小君君喜欢,从她嘴里说出来,他就爱听。 这是不是代表岁月不曾在他脸上留下痕迹,他还是很年轻的,对不对? 邪战忽然一骨碌爬起,连外套鞋袜都不穿,赤着脚埋头又在找镜子了。 这些天他心中苦闷,犯了相思,吃不好睡不好,脸色肯定很憔悴,不知道眼角是不是又长细纹了? 要死了!镜子呢……镜子去哪里了! 找了许久,他暴躁了,朝门外大吼一声:“靳曜!给本尊住拿镜子来!” 不一会儿,靳曜进来了,拿着镜子呆呆地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像被一群土匪扫荡过一样。 邪战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镜子,搂着镜子感慨:“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啊!” 默默从房里退出去,靳曜轻轻掩上门,同样感慨。 真不知道,尊主是自恋还是自卑。 没有肉.体滋润的老男人果然心理扭曲…… · 在相思门的日子过得很飞速,剑人山庄的人也没有来找她,快乐中隐藏着惴惴不安。 一天十二个时辰,她和大叔形影不离,好像这些天都是偷来的。 到了晚上,每到夜半,她都很准时地抖醒邪战,然后窝在他的怀里闷声不吭。 第二夜、第三夜、第四夜……都是这样。 到了最后一个晚上,云初君又在夜半只是抖醒了身边的人,往他的怀里缩了一缩,闷声说:“大叔,明天可能我就要回剑人山庄了。” 腰上的手臂微微一紧,邪战低声:“嗯,我知道。”顿了一下,“其实,你来的第二天,剑人山庄就有人来报信让你回去,我没告诉你。” 原来如此……她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见了,剑人山庄怎么会不来找她呢? “可是,我不想回去。” 邪战沉默了。 正要说话,唇上忽然一软,一个浅浅的吻。 云初君在他唇上吻了一会儿,移开,漆黑的帐子里一双眼睛亮亮的,仿佛有星星一样的光点在跳跃。 她有些脸红。 “那个……大叔,那些书你现在还在看吗?” 邪战愣了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脸颊迅速火热一片:“……没有。” “呃……那怎么行?” “为什么?” 既然这样……不管了,她明天要离开了,那就直接行动吧! 云初君伸出手,在他的脖子上游离,移到他的衣襟上,解开一颗纽扣,到了第二个,却心慌得怎么都解不了。 邪战一把握住她的手,吃了一惊:“君儿!你要做什么!” 不会是想洞房花烛吧?如果是这样……!他既紧张又兴奋。 云初君皱起眉毛:“明天我就要走了,所以今晚我一定要霸王硬上钩。否则指不定你哪天又变得冷冰冰,不理我了!” 努力了一会儿,终于把他衣襟上的纽扣都解开了,露出一大片结实劲瘦的胸膛。 邪战一动不动,又握住他身上不规矩的手:“你想好了?” 她不耐烦:“大叔怎么那么多废话!”下一刻有些恍然,“难道大叔在害怕?你……不会?” “别怕!这很快的。”云初君安抚他,“来,跟着我就是了。” 一个翻身,她上他下,气氛紧张暧昧。 邪战皱了眉:“不对,应该我在上面。”介于推到和被推倒,他比较喜欢前者。 一翻身,他压到她身上,却被用力一推,这姑娘坐到他身上来了。 撕拉一声,衣服被扯破,云初君按住他:“不行!应该是我霸王硬上钩!” 亲吻落在他的脖子上,胸口上,她的手毫无章法地在他身上乱摸一通……实在是让他酥痒难抑。邪战不甘寂寞地翻过身,将她压在身下,一点挣扎的机会都不给,就热烈地吻下。 “……大叔……” 脑子一片混乱,稀烂成一团浆糊,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掉的,神魂颠倒的意识里,她又弱弱地反抗了一下。 ……不对,明明应该是她霸王硬上钩的! 于是乎,一压一倒时…… 燎原之火无法控制。 床上一阵剧烈地抖动,纱帐一把被扯破,云初君气喘吁吁脸色发白地探出头来,身子挣扎着往外爬。 “……怎么可以这样,应该是我在上面的……” 一只手迅速把她抓回来! “还没好……” 又被用力吻住,“……等等,我上面……很痛好不好……” “……痛?”动了一下,邪战僵住了,他已经忍耐到极致了。 云初君又想着爬到外面,准备重新再开始,只伸出了一只手,天旋地转,又被翻身压住。 “大叔……”艰难中带着喘息,喘息中带着声音,她弱弱地出声,“……我上面,我要上面……” ……霸王硬上钩的事从来都是她干的! 她还想反抗,四肢被用力压住,天昏地暗一片,一奸再奸,奸上又奸,木床吱嘎不停响,两人纠缠不休…… -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本来想下章肉肉的,这章就肉了吧~~~ 话说,后面肉那段是后来补上去的,所以先前没看的亲,赶紧看了吧。不用另花**币~~~~~~~~~ 要等我,只嫁叔 灰蓝色的天空逐渐明朗,破晓的晨光浮出云层。 已是第二日的早晨。 云初君看着两人赤.裸相拥的身体,第一个想到的事就是她爹连轲磨刀霍霍砍大叔的血腥场面,想得她头皮发麻,手脚发冷。 邪战抱住她,轻声问:“在想什么?” 不会是后悔了吧? 云初君忽然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邪战握住她的手,把她转过来:“你……后悔了?” 别告诉他,她昨天是一时冲动。 “没有。”云初君摇头,情绪显得很低落,“大叔,我要回去了。” 邪战沉默,紧握着她的手不放,许久,才叹了一声:“我送你回去。” —奇—她很不满地看他:“大叔怎么都不挽留我一下!” —书—邪战果然很给她面子,说道:“好,那你留下,不要走。” —网—云初君无语凝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拽开他的手,迅速穿好衣服,不理他。 邪战茫然,显得很无辜。现在到底是怎样?她在生气什么……他明明已经要她留下来了。 他连衣服都不穿,下床迅速将她拉过来,“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不要!”手被甩开。 ……好吧,他的小君君一向很彪悍,他也没有希望她一夜激情之后,娇弱无力地靠在他怀中。 “你现在就要走了么?” 云初君把头垂得很低,点头。 “那我送送你。” 她还是点头不说话。 · 晨光漫出天空,慢慢照下来。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出相思门,走出迷雾林,走出回旋大门的时候,云初君牵着白马忽然停下来。 她眉眼弯弯地笑:“大叔,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邪战抬手在她的头发上拂了一把,发上沾染了迷雾林里的湿气。 “我等你。”他也笑。 “嗯。”云初君笑吟吟的,“不过,大叔真的要好好看看那些书。” “什么?”拂着湿气的手一顿,紧接着,他手撑不住一抖,耳根子微微红了。 “大叔,我不想伤你自尊。” ……他昨天已经很卖力了,其实,本来他想把那画册上的观音坐莲融入实践当中,可实在是心猿意马,意乱情迷,顾不得其他。可能……昨天确实有点乱得毫无章法。 邪战暗咳一声转移话题:“我送你回剑人山庄。” “不用,就到这里吧。”云初君拍了拍马头,翻身上马,笑眯眯地回头看他,“大叔!除了你,我谁都不会嫁!” 邪战眼睛一亮,很开心:“我再送送你。” 想了一会儿,她点头:“好吧。” 云初君坐在马上,任他牵着白马走,一路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她低头看他,不知为什么,现在的大叔好像比任何时候都动人。一身白衣像云涌一样飘展,还有那一头黑发在风里飘啊飘,怎么看都像一个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第一次觉得,两人就这样沉默一直走,比做什么事情都甜蜜开心。 感觉到热烈的视线,邪战抬头看马上的人,“怎么了?” 云初君笑得咧开了嘴,发自内心地说:“觉得大叔很好看,不,是很漂亮。” 被夸得飘飘然,邪战忍不住又想拿出镜子来。 “大叔,就送到这里吧。” “一个人能行吗?” “当然能。” 邪战有些犹豫,有些舍不得:“我还是再送你一程吧。” 于是,他送了一程又一程,把云初君送到了山脚下,然后送出了村子,送到了城外。 “大叔,你回去吧,我会想念你的。” 邪战想了一会儿:“我再送送你。” “大叔,不用送了。”云初君忽然抬手指指前面,“连无赫来了。” 他转过头看去,马背上的男人正面无表情地朝他们两人看过来,他立刻以一种“真是个贱男人”的眼光射杀过去。 他不得不承认连面瘫长得确实很可观,这样的男人放任在小君君身边朝夕相处,他的压力很大。 邪战把云初君从马背上抱下来,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君儿,要等我,我一定会来接你。” 云初君嘟起嘴:“不是说你等我吗?” 他轻声道:“这次是你等我,记住,一定要等我。” “可是我不喜欢等人,还是大叔等我比较好。” 很无奈的,邪战叹气:“好吧,我们两个一起等。” “好。”云初君踮起脚尖,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大叔,乖乖地等我来看你。” 怎么又变成他等她了……邪战有些无奈。 两人依依不舍地一直道别,连无赫终于看不下去了,微微蹙着眉骑马上来。 他淡道:“初君,爹娘已经等得很久了。” 耷拉着脑袋,云初君只好翻身上了马,又看了看邪战,一夹马腹,和连无赫两人一道策马扬长而去,忽然又回过头来。 “大叔,记得要想我!乖乖等我回来!” 邪战微笑挥手,站在道上看了很久,刚才那满怀的甜蜜渐渐消失,无由来的担忧,担忧之后,他又觉得很懊悔。 如果他和小君君能早个一两年两情相悦,现在估计他已经是孩子的爹了,就算她和亲生爹娘相认,剑人山庄也不得不承认他们两人的关系。 邪战按住额头,揉了几下,顿觉十分无力和后悔。 后悔他对她霸王硬上弓太晚了。 如今,他最大的威胁就是连面瘫那个贱男人!小君君已是他的人,对于一切企图挖他墙角的男人,他要阴险狡诈,要不择手段,要无所不用其极……反正,就是一个邪教大魔头会使的阴险手段来折磨他们。 · 原本和邪战约好过两天再去看他,可是因为上一次她只字未留去了相思门,放了所有武林英雄豪杰的鸽子,她被下了禁足,根本逮不到机会出去。 不是她不用引以为豪的轻功遁走,而是根本派不上用场。 第一天,她悄悄地、快速地飞出了城郊外,迅速被几个孔武有力的高手扛回了山庄。 第二天,她偷偷地、以最快的速度飞出了山庄外,只飞了三丈的路,被人蒙头罩下,被打包回了山庄。 第三天,她索性从大门光明正大、大摇大摆地出去,门口守门的大哥立刻抱住她的大腿痛哭流涕,然后她被一左一右架了回去。 她被困在了剑人山庄,不得不乖乖地蹲在里头。她娘于潋滟的意思是,等她和连无赫成了亲,她就能出山庄,否则插翅难飞。 云初君很郁卒,快一个月过去了,大叔会不会以为她不要他了? 心烦意乱地走在花园里,她停下来看看身后一大群监视她的丫鬟,然后凶狠地瞪了她们一眼,悻悻然地往前漫无目的地走。 不知不觉到了议事厅的附近,里面一阵喧嚣哭闹声传过来。 她不由停下,皱眉:“出什么事了?” 身后一个丫鬟道:“眉清派的掌门人被杀了。” 眉子青?那个杀害柳青妩当上掌门人的女人?还以为凶杀事件过去那么久,告一段落了,没料到凶手只是玩掉以轻心的心计,隔了那么久才杀了眉子青。 云初君摸了摸下巴,不知道,这次凶手用的暗器是不是和前三个被害者一样使的银针一类的。 这个时候,议事厅的门被打开,里面接二连三走出眉清派的女弟子,神情悲伤愤然,也不乏抢掌门人之位的跃跃欲试和野心。 “云姑娘!” 其中一个女弟子见到她,十分兴奋地喊了她一声,似乎因为激动,她的面部有些……扭曲。 那女弟子奔上来,握住她的手,神色急切:“云姑娘,最近好吗?” 云初君茫然地点头,她承认云初君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声名大噪,经过亲子相认的感人事件,她在武林中更是一个响当当的大人物了。 可是,她好像根本不认识这位姑娘吧…… 女弟子看着她,脸更红:“那个……云姑娘,我想问你……” 她的手不由抖了一抖,一个姑娘用娇羞含春的目光看着她,好恶寒! 云初君立刻抽了手,尴尬地笑。 女弟子看着她,嘴巴鼓动了好几次,才低声开口:“云姑娘,那个……邪战尊主好吗?” “好啊。”她笑得弯起了眉眼,像一弯下弦月,“大叔是我的人,当然好啊!” 女弟子一下子白了脸,结结巴巴:“可、可是,你不是要和盟主成、成亲了吗?” 云初君一下变了脸。 她现在最讨厌别人提到她和连无赫要成亲的事! “谁说我要和连无赫成亲的?”她胸口发闷,又恼又怒,“除了大叔,我谁都不嫁!” 女弟子呐呐无语地看着她,又羡慕,又愤怒,又怜悯。最后,用袖子捂着脸,泪奔跑了。 连无赫正站在她对面,不知看了多久。 一看是他,云初君没好脸色,转身就要走。 “等等!”连无赫叫住了她,挥手让丫鬟们退下。 他走上来,“我们去花园坐坐。” -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可以更新了……啊呜~~~~~~~ 太过分,太混蛋 两人在花园里闲逛,一前一后,一个默然冷凝,一个愤愤怒然。 “连无赫,你到底有什么话说?”前面的人影在地上拖得老长,她看得牙痒痒,一脚踩上他的身。 “连无赫,我和你没话说!”再抬脚踩上他的头,很愤怒地践踏了数十下。 连无赫终于转过身来,淡问:“你对我好像很不满?” “这个……也没有啦!”第无数次踩上的脚尴尬地收起,云初君勉强挤出那么一丁点的笑。这个人阴晴不定,成亲在即绝对不能得罪他,此时,他们两个人是拴在同条线上的两只蚱蜢。 “你被禁足的事,并不是我授意……” “我知道,是娘的意思。”云初君打断他的话,“可是,你好歹也得表示下你的意见吧?难道你就愿意任娘摆布?” 连无赫声音依旧淡然:“你知道的,我并没有意见。” 呃,算了。这人被一个女人伤得体无完肤,心理扭曲,恋爱观不正常,就算娶一头母猪他也没意见。 云初君很鄙夷,很瞧不起他。 “连无赫,你真的要和我成亲?” 他一直看着她,眼神很认真,然后才点头:“嗯。” “那你喜欢我吗?” 她突然凑过来,盯着他的脸。 凑得太近,姑娘身上淡淡的馨香拂面而来,连无赫愕然中有些慌神,他退后一步,别开脸不回答。 云初君叹气:“看你的样子也知道不喜欢我。既然不喜欢何必勉强娶呢?我不想我和大叔约会以后都得偷偷摸摸,见不得光。反正,没有大叔的休书,我也嫁不了你。” “不一定要休书的。” 她吃惊:“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强抢已婚妇女?!” 连无赫似乎轻轻笑了一下,朝她看过来,抬手卷住了她的一绺头发,好像长得漂亮的男人都喜欢摸她的头发。 “那你喜欢我吗?哪怕是一点点的喜欢。”他忽然低声。 ……什么?他这是什么眼神……什么话,什么意思?忽然那么深情款款地看着她,能不能容她先反应一下? 他又说:“难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愿意娶你么?” 这个……好像她有些明白其中的深意了,可是她并不想点破,只含混说:“连无赫,我知道本姑娘花容月貌,贤惠淑德,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可是……你知道的,这种事情……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 “……”谁把这姑娘教得这么厚颜无耻? 连无赫眼神渐渐柔和,用手背贴上她的头发,缓缓抚下来,凉凉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现在的心境特别得复杂,特别得纠结,特别得紧张……前所未有的不一样。 最近,他似乎一直回忆着最初见到云初君的时候,放肆明媚的笑,张扬不羁的举止……始终印在他脑海里。令他最纠结的是她那句“我只是单纯的喜欢连无赫这个人而已”,无论是假话还是真话,他都纠结得无法自拔。 连无赫看着她,出神了。他又想起了这句话,一直反反复复地在心中念着,眼前的人似乎慢慢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记忆里的那人很用力地抱住他,大声地说出同样一句话——我只是单纯的喜欢连无赫这个人而已。 陷在回忆中的人无法自拔,手忽然被挥开,他惊醒,眼前的姑娘大怒了。 “总觉得你奇奇怪怪的,不会又把我当成谁谁谁了吧?好好的干嘛把我想成那个什么小艾!”云初君怒由心生,“真是个痴情汉,就你现在这样,母猪都不会嫁给你!” 连无赫的眼神一瞬变得冷飕飕,“不要提起她!” 云初君很无语:“是你自己在想她。” 真是个怪人,只准自己想她念她,难道就不准她提起? 本来心情就很郁结,现在她的心情更郁结。云初君低头看了看地面上他的人影,真想一脚把他踩成烂柿子啊…… 人影一晃,离开了她的视线。她抬头,连无赫走了,脚底生起了一阵阴风,刮得她闭了闭眼睛。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怪人,前一刻还对她深情款款的,后一刻就翻脸不认人了。 男人心,海底针,不是所有女人都能明白的。 可是……他约她到花园里说话,到底说了些什么?好像根本什么都没说吧? 真是个让人不爽的男人! “咔”一声,云初君随手折断了头顶上一根垂挂的树枝,用力扔在了地上。一转身,就见到假山后面鬼鬼祟祟地露了四颗人头。 她吃惊,也鬼鬼祟祟地走过去。 “你们几个怎么来了?” 靳曜神情冷淡:“是他们要来。” 雨来满脸阴霾:“小姐,你太过分了!只过了短短一瞬间,你居然就移情别恋了!你……你水性杨花!花心!放荡……反正就是太过分了!” 风去泪如泉涌地点头:“小姐,虽然你经常给我带好吃的,可是我也觉得你太过分了!” 亦生摇头:“看到的,不一定是事实。” 云初君很头疼地按按额头,现在说什么都是废话和假话。 “小姐就是因为他才这么久都不来看尊主的?太过分了……实在是太过分了!”雨来气得捶胸顿足,“可怜的尊主,居然天天守在迷雾林里等小姐,等得头发都结霜了!” 风去吃惊:“啊!不会吧?我怎么没瞧见?现在都已经是夏天了,头发还能结霜?” 狠狠在他屁股上扭起一块肉,“人胖脑袋也笨!你吃傻了啊!这是夸张说法!” 风去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云初君很无奈地插上话:“不是我不去看大叔,而是我根本出不去啊!要不,你们四个绑架我,把我扛回去,以你们四人的武功,肯定能成功。” 雨来却夸张地大笑:“哈哈哈哈!小姐,尊主不要你了!你死了这条——” “笑那么大声干嘛!你想死么!”亦生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你说什么?”云初君不可置信,大叔怎么会在两人滚了一夜床单之后,说出这种话呢? 亦生连忙解释:“小姐,你别听他胡说,他心里不爽,故意气你的。” 雨来用力地扯下他的手,咬牙切齿:“我就是气你的,谁让小姐刚才和那个贱人亲亲我我的,我不爽!” “这样很有意思吗!”云初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了握拳头。 “当然有意思,有意思极了!”今天怎么看他怎么有那种非满楼老板附身的气场,雨来说着又想仰天大笑,手疾眼快地,亦生当机立断点了他哑穴,一声短促的“哈”戛然而止。 亦生撩过怒目圆瞠的人,扔到风去身上,对云初君再解释:“小姐,别理他。今天我们来,是尊主让我们送信给你的。”从袖子里掏掏弄弄,取出一封信,递上。 云初君接过:“为什么大叔不自己来?”拆开一看,居然是空白的,“怎么没有字?” 风去回答:“尊主说,这是给小姐的情书。” 呃,情书…… 她惊愕:“既然是情书,为什么没有字?” 这个这个……该怎么说呢?总不能说尊主的字丑得像蚯蚓,不敢示人吧?风去正考虑着怎么解释把尊主写了五百二十封情书后,又愤愤然捏碎了所有的情书,最后决定送小姐无字情书这件事,有道冷飕飕的声音乍然响起了:“她是剑人山庄的小姐。” 是去而复返的连无赫,他慢吞吞地走过来。 四个人一见他那霸气轩昂的模样就炸毛。 尊主的担忧果然没错,这样的男人整天在小姐眼前溜达,好色的小姐能不色.欲熏心么,尊主的爱情路相当坎坷无常啊! 亦生翻了个白眼:“可小姐是尊主的老婆!” 连无赫不置可否,不顾四人凌厉的视线走到云初君面前,在四双直直的目光中,他执起她纤细的手,把沉璧套在她手腕上。 然后很温柔地说:“这只手镯你留下。”又在四双灼灼愤怒的目光中,他把另外一只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携起她的手,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大步离开。 两人相携的身影远远离去,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把四个人的目光也拖得老长。 “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 “靳曜,要不你去把小姐扛回来?” “这个……我不是他的对手。” “你就那么不长进!!” ……难道你就长进了? 不能开口的雨来瞪着前面的两个人影,又怨念又愤怒,真想替尊主把那个贱男人捏成人饼再捏成柿子再捏成人饼反复多次无数次地捏啊捏…… · 云初君被拉得一路乱走,走得她气喘吁吁,到了一棵树下,她愤愤然挣了他的手。 “连无赫,你到底是怎样?”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一会儿冷漠,一会儿温柔…… 他又开始装面瘫装冷漠了,不理她,靠在树上摸着手腕上的沉璧。 云初君一边捣鼓着腕上的手镯,一边抱怨:“我实在受不了你这种怪脾气,成了亲也是两败俱伤的悲剧。这样吧我们——” “我会让人尽快做好你的嫁衣。”连无赫轻描淡写地打断她的说辞,“这几天你好好休息。” 一转身,面瘫冷漠君扔下她走了。 云初君气得全身都炸了毛:“连无赫,你混蛋!” 以前她为什么会认为冷冰冰的气质男器宇轩昂有男人味呢? 不接触是块宝,一接触是根草!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第33章,后来另补上了一段勉强是肉肉的内容……木看的亲去瞄瞄吧 不知道这章能不能发出去……**的抽搐**令我等膜拜 嫉妒恨,讨厌你 她和连无赫的大喜之日在即,剑人山庄如火如荼地筹备着。云初君从原本暴躁易怒的情绪到现在的完全不理不睬,不管怎样,她都决定在成亲当天逃婚。 裁缝师傅走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她无精打采地躺到床上,盯了床顶一会儿,忽然又起床从匣子里翻出大叔送她的无字情书,重重地倒在床上,看着一片空白的纸发呆。 大叔这个人真奇怪,既然是情书,为什么不写字呢? 外面有脚步声临近,云初君立刻把情书放在枕头底下,起身看向门外,一群丫鬟端着珍馐佳酿鱼贯而入。 “我没有让你们送……”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欢天喜地的嚷嚷声打断,“哎呀呀,是老娘吩咐的!” 于潋滟拽着别扭的连无赫一脚跨进门槛,把他硬生生拽到她眼前,又把她拖到连无赫的眼皮底下。 “娘听说,你和赫儿两人单独相处的次数少之又少,所以娘今日做主,你们两个都不用去外头吃饭了,今晚就在你房里用饭。” 呃,这个……她该怎么说呢? 云初君想了想,才道:“那个……娘,我不想吃饭。”理由实在牵强…… 于潋滟察言观色一番,自认心里猜对了**分,不由咧嘴一笑:“哎呦,君儿,娘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姑娘家难免害羞嘛。” 连无赫心中冷呲:这姑娘的人生里没有害羞两字。 于潋滟拉起两人的手,手心手背互相交叠:“娘跟你们说啊,男女相处首先要先了解对方。你们两个都是娘的好女儿好儿子,肥水不流外人田,所以啊……嘿嘿,你们懂的……” 云初君僵硬地咧嘴笑着:懂什么!本姑娘只知道娘现在你真像怡红苑里拉客的老嬷嬷。 她暗地里用脚踢踢连无赫,对方毫无反应,装面瘫。 怎么都不说个字反抗一下呢! “君儿,娘告诉你,这世上最完美的男人就是赫儿。他……”开始扒拉扒拉大一堆溢美夸赞之词,最后于潋滟总结,“反正,赫儿完美得像天上的神仙!” “呃,那爹呢?” “他?这个……好吧,君儿,娘承认赫儿确实比不上你爹的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你爹确实比赫儿……”扒拉扒拉又是一堆对连轲的溢美赞叹,于潋滟最后叹了一声,“君儿,你也别拿你爹和赫儿比较,你爹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他……” 眼看她好像又要扒拉扒拉,云初君立刻从善如流地打断:“娘,我知道了,爹是最完美的,这世上最完美的两个男人都出在剑人山庄。我肚子饿了,你出去吧,我和连……连大哥这就吃饭。” “你刚才不是说不饿吗?” “……我现在饿了。”如果她不是她娘,她一定……揍她! 于潋滟捂嘴一笑,“好好,娘这就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回头抛了一个暧昧的眼神:今晚夜色撩人,花前月下……(以下省略各种暧昧的提示。) 只可惜,今晚月黑风急,寂静无声,屋子里更是安静得像一滩又臭又黑的死水。 云初君绕过他,自顾自坐下,待丫鬟走得差不多很远了,她才恶狠狠转过头瞪他:“你刚才怎么不说话?” 连无赫走过来坐在她对面,倒了一杯酒正要喝下,她眼疾手快夺过酒杯。 “不行!你不能喝酒!”面瘫冷漠君不喝酒是个人,喝起酒来不是人!她上次已经领教过了,“你要是喝了,可没像上次那么便宜只赏一个巴掌,这次小心我打掉你的门牙。” 连无赫终于黑脸了:“拿来。” “不给!” “拿来。” “不给不给,就是不给!” 对面的男人眯着眼剜了她好久,索性直接拿起酒壶往嘴里猛灌,嘴里流出的酒液往下淌,湿了衣襟一大片。 喝完他把酒壶往桌上重重一放,大口大口地喘气。 云初君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心情不好?” 连无赫缓缓抬头,又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静静凝视她。 “初君……”他低低开口。 她听得掉了满地的疙瘩。果然不能喝酒,一喝酒就禽兽。 “初君……你……我们其实可以好好相处的。” 她眼尖,似乎看到连无赫的耳根子慢慢红了,不知道是因为喝酒的缘故,还是其他的原因。 云初君皱眉了:“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他好像闹别扭了…… “我看你就是有。” 连无赫狠狠地把脸凑过来,森森盯着她:“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云初君下意识往后一仰,伸手按住他的脸推回去:“哦哦,没有没有。”她已经完全确定,对面的男人已经开始发酒疯了。 然后进行了如下对话—— “初君,其实……你很漂亮,真的很漂亮,漂亮得像一个瓷娃娃……” “……这个我知道。”⊙﹏⊙! “其实……我没有娘说得那么好……真的。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做错了事……你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喜欢我?” “为什么说以前?” “……因为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 “……”O__O"… “初君,我……我好像……好像很喜欢你……不不不,不喜欢!你任性!你放肆!你目中无人!我……我讨厌你的潇洒不羁!讨厌你……” “……”喝了酒果然不是人了。 “过来。” 一只手忽然扯住她的手臂,把她从饭桌上凌空提过去! 头晕眼花之际,她结结实实地被连无赫按倒在桌上,霹雳喀拉一阵,菜碟子全部掉在地上,粉身碎骨! · 夜色漆黑一片,像有一张厚重的黑网笼罩。 相思门的一间书房幽幽亮着一盏灯。 窗口的书桌边,邪战捏着一支不粗不细的毛笔在纸上涂涂写写,忽然眉头一皱,用力一揉,白纸变成纸团,被狠狠地扔到了一个墙角里。 已经是第三百六十个纸团了…… 可恶!难道他又拿一张白纸送给小君君吗! 他垂头丧气地捏着毛笔,十分痛恨童年的时候没有好好地认真地写字。 邪战又抽了一张白纸,很无力地盯着毛笔,最后无可奈何地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磨磨蹭蹭写了很久才写完,他拿起放到油灯下细细地看。 ……嗯,有点龙飞凤舞的味道,勉强还可以看看。 “尊主,就算你只写情书两个字,还是……很难看。”窗口忽然冒出一颗头颅,雨来很不识相地打击他。 邪战恶狠狠地瞪过去,难道就不会说点好听的? 又是一颗头从下面钻出来,风去咬着糯米团子,含混说:“那个……尊主,如果以后的饭桌上都有糯米团子,属下会考虑替你操笔。” 邪战一瞬眯了眼,接着眉开眼笑,把笔和纸递过去:“写几个字给本尊主瞧瞧。” 风去很听话地在纸上唰唰写下了情书两字,邪战抽过来看。 “……还不错。”可恶!为什么一个吃货属下的字都比他写得漂亮! 风去狗腿地笑:“怎么样?属下的字好看吧?其实属下也不是只会吃……”窗口站立的男人眼神忽然意味不明地杀过来,他声音不由小下去,“属下也有优点的嘛……” 他的字明明很好看,为什么尊主的眼神那么得……凶狠。 雨来摸摸他的头,无声叹气:尊主这是在羡慕嫉妒恨。 亦生忽然道:“尊主,这个……难道您就只写情书两个字?其他的不再写点吗?” 邪战清清喉咙:“这叫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亦生抽抽嘴角,不说话了,心中碎碎念:其实他什么都明白的。 “尊主,胸无点墨也没那么可耻……” 啪一声,雨来爆打了一下风去的头:“你糯米团子吃傻了吗!” 风去无辜地摸着头:“我哪里说错了,本来就是嘛,相思门里没一个会吟诗作对的,有什么好可耻的。” 又蠢又傻的吃货!孩子啊,你说谁都可以,就是不可以说尊主,因为…… “连无赫会吟诗作对?”冷不防,立在窗口的人问了一句。 谁都不敢点头,最后在他宛如满月清辉的笑容里,靳曜不得不诚实回答:“据说会点。” 邪战有点恼恨地抿了嘴,雨来立刻从善如流地说:“但是没人亲眼看到他吟诗作对过,只是江湖传言……江湖传言而已。” 邪战稍稍缓和了脸色,风去却忽然一声怪叫,嘴里的糯米团子全数喷在了雨来的脸上。 “尊主!这不是个好兆头!连无赫满腹经纶,又和小姐住在一起,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他肯定给小姐写过情书了!” ……这个蠢货到底在说些什么! 其余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小心翼翼地看着窗口的人,书桌上的灯火刚好照亮他的半边脸,阴阳参半的脸看起来……好狰狞。 咬着糯米团子的蠢货一脸天真地建议:“尊主,小姐都快和连无赫成亲了……你居然还在这里写情书,已经晚了啦!属下觉得尊主应该立刻马上去剑人山庄抢人……啊!我的糯米团子!咦?尊主去哪里了?” 眼前一阵风刮过,地上的糯米团子已经稀巴烂。 其他三人不约而同手指指外面乌漆墨黑的夜色:“尊主应该立刻马上去剑人山庄抢人了。” 风去流着眼泪看着地上一团烂泥样的团子,灰溜溜地回了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哦,更新~~~~~今天还有更新哈!把这两天木更的补上哈! 撒花吧,撒花吧! ~~~~~~~ 第二次,野地欢 邪战一路疾速飞掠,揣着迫切焦躁的心情,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到了云初君的房前。 可是……里面这是什么情况?! 房间的门紧闭,窗户没有关严实,留出了一道细缝,邪战站在窗口往里看,地上全是粉身碎骨的破碟子,他的小君君被连面瘫那个贱男人压在身下,正在强吻她! 怒极攻心,邪战拉开窗户,一步跨上窗台,正要解救狼口上的人,只听“啪啪”两声,云初君又怒又狠地甩了连无赫两个巴掌。 这两下巴掌打得忒狠,饱含滔天怒火,把醉酒中的男人一下拍到了地上。 愤怒嫉妒中的邪战缓缓弯起了嘴角,倚靠在窗口,看着他的小君君一把拎起连无赫的衣领,用力地摇了数十下。 “想接着酒疯占本姑娘的便宜?嗯?叫你吻我!叫你吻我!”摇了几下,连无赫已经昏过去了,“谁?!” 正打算再补上一脚的云初君恼怒,一转头,目光对上窗边的一双弦月一样的笑眼。 “大叔!”扔下手中的人,从昏死的人身上一脚踩过,她箭步奔上去,一个纵身扑上他的身,邪战毫无防备,“咕咚”一声,两人一道摔下了窗,邪战做了肉垫子,后背痛得他呲牙裂嘴。 云初君趴在他身上,激动得不能自己:“大叔怎么来了?”然后眉毛一横,“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就那么傻傻在相思门等我?” 邪战强压下澎湃的心情,抬手摸上她的唇,一边用力地擦,一边说:“你不是让我乖乖地等你么?想去找你,可是又怕你来找我,错过了。” 为什么她嘴上还有那个贱男人的味道……可恶至极,贱男人! “大叔别再擦了,都红了。”云初君拉下他的手,唇被擦得火辣辣地疼,兴奋地在他身上动了动,“大叔这么晚来,是来接我回相思门的?” 邪战已经被她动得春.心荡漾,耳根发热又故作自然地说:“……我只是想你,来看看你。” 云初君蹙眉:“就这样?” “……嗯。” 云初君郁闷了,很不满地在他身上扭来扭去:“我就要成亲了,你看我有什么用!你不是应该带着我私奔,浪迹天涯吗!” “君儿……你别动。”他声音变低了。 “我就是要动!”发泄心中不满,扭得更厉害了。 邪战很无奈,也有隐忍,看她的眼睛又黑又亮,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下她的头,凑上嘴,两唇相触,燎原之火迅速燃烧。 云初君愣了一愣,挣扎着抬头,有些犹豫:“大叔,在这里好像不大适合……” “那我们去隐蔽的地方。” 拦住她的腰,一个起身,邪战抱着她快速走向一处密密麻麻的树影后面,将她放到在草地上。 她结巴,她惊愕:“大、大叔,你不会……”不会在这里吧?啊啊啊啊!这里很不方便啊!几日不见,大叔怎么变得这么彪悍! 她用手抵住朝自己压下来的人,“大、大叔,我们先小叙一番,小叙一番……等等回房可以再做。” “不要说话。” 热唇压下来,堵住她呼之欲出的惊呼声。 她被他紧紧勒住,快透不过气来,嘴唇又热又疼,快破皮了,细细的吻霸道却又温柔,令她心猿意马,激荡不已。 可是,就算这样,在这里……不行啊! 云初君奋力挣了挣,两片唇瓣稍稍留了点空隙,她一个翻身坐上他的腰,气喘吁吁:“那个……大叔,等等,再等等,不要在这里……” “就在这里。” 他不理她,一手按住她的脑门子,一手环住腰,凶狠吻上。 他不想忍耐,他不是那个贱男人连面瘫,所以他现在不想忍耐,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想起那个贱男人做的事,邪战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不知是怒火还是欲.火,熊熊燃烧。 他凶狠地吻着她的唇,多么香甜的气息,是她的味道,没有那个贱男人的味道。 情难自禁地翻过身,邪战紧紧地揉住她的身子,恨不能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生硬而激狂地摩挲着她的唇。大概因为在露天,两人又慌张,又激烈。 “大叔……我们换个地方……”云初君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不要……” 堵住她的唇,舌尖按耐不住的和她的纠缠在一起,深入,滚烫。他颤抖着替她解开衣衫,身下的人软绵绵地反抗了一下,便不甘寂寞地凑上唇来吻他。 燎原之火熊熊一片,激烈狂热,滚烫燃烧,两人的衣服不知到底怎么脱掉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的,头脑乱嗡嗡一片,一发不可收拾。 ……不对啊,为什么这次又是他在上面! 被出其不意占有的一瞬间,她一下僵住,烂泥一样的意识里,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可是下一刻,他完完全全压了下来,带着试探性的侵入,温柔地攻击,霸道地占有,她一瞬瘫软下去,脑中的想法溢出喉咙,却变成了一阵低低的呻吟。 天旋地转,她好像看见了满月的清辉落下来。 两人的第二次就这样如此彪悍地在野地里过去了…… · “大叔,你看!衣服都被你扯破了!”激情过后,云初君不满地开始数落他的罪状。 邪战耳根子很热很烫,“我已经很轻了。”这也不能怪他啊,意乱情迷之下,哪有空想这些。 “可是大叔好像有长进了。”她忽然凑过来,盯着他眼睛看,“大叔有偷偷看那些书吧?” 邪战连脖子都在发烫了,他握拳暗咳了一声:“没有。” 为什么他的小君君总是这么彪悍特殊,一般激情之后,两人不是应该浓情蜜意,耳鬓厮磨,相拥在一起回味激情的余温么? 为什么她总要问些令人无奈又害臊、有的没的问题? 无语地想着,云初君果然很给他面子,一骨碌钻进他的怀里,噌了噌,软语撒娇:“大叔,这些天,我有点想你。” 有点……只是有点?而不是很、十分、非常地想? 邪战不大高兴,双臂用力一搂,以示惩戒。 怀中人低低痛呼一声,却没有挣扎,只问:“大叔,你什么时候来接我?我根本走不出剑人山庄。” 邪战揉了揉她的头,低声:“你成亲那天我一定会来接你。”哦不,是抢人! “为什么要等到那天?现在不可以吗?”她晃晃脑袋,甩开他的手,抬头。 邪战微微一笑,又来摸她的头:“还有些事要办。” “有什么事比我还重要?”嘟嘴不爽地甩头,拍开他的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装什么神秘!”她转头不理他,头顶上又摸来一只手,揉啊揉,很温柔,云初君忽然有些垂头丧气。 “怎么了?” 她低着头不说话,许久才出声:“大叔,那天你一定要来。要不然……要不然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邪战无奈地笑。 云初君钻进他怀里:“这几天,如果我能出来,我一定会去看你。” 他环住她:“不用,还是我来看你吧。” “那就明天。” ……怎么比他还心急,不过他很高兴。 “好,我明天晚上再来。” 夜晚漆黑的五指不见,两人在草地上互相抱了许久,邪战看了看天空,打算离开了。他替她理了理衣服,破碎的衣服隐约可见白皙的肌肤,他脸不由一热。 却故作淡道:“以后离连无赫远点。” 哦哦,吃醋了。 云初君对他甜甜一笑:“乖,大叔,我心里只有你。” “不要看他。” “这个……”不看他不可能啊。 “听话,不要看他。” “哦,知道了。都说了我心里只有你嘛。” 邪战这才满意地笑了,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揉揉她的头:“我要走了,你……好点了吗?” 她的脸一下涨红,用力推着他走:“大叔好走了!” “那我走了。”非常地依依不舍。 “走啊!” “哦,我明天再来看你。”极度依依不舍。 “嗯。” 恋恋不舍许久之后,邪战一个点足,慢吞吞地离开了。 云初君站在原地目送,直到白影在黑夜里消失,她才回了房。开门的一瞬间,一只手忽然把她从门外抓了进去。 “你去了哪里?”连无赫眼神锐利地盯着她,然后又看向她肩上披着的外套,“男人的衣服……” 云初君一愣,小心地问他:“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连无赫想了一会儿,大着舌头说:“……好像,好像有猫叫,像是发春的猫在叫……” 发春的猫……呃,她、她、她刚才有叫得那么大声?应该不是她吧……绝对不是她! “……你到底去了哪里?”肩膀上一痛,被连无赫用力地捏住,接着他两眼一翻,“砰”一声,身体重重倒地,死死地晕过去了。 云初君提着一口气,蹲下来,用手指戳戳他的脸,硬硬的,没有反应,她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筋疲力尽地爬上床,连鞋袜都不脱,管自己睡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和大叔在野地里苟合的关系,这晚,她受了刺激,一夜春.梦。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更新,嘿嘿,又有肉肉啦! 哦咧咧~~~~ 今晚还有更新哈~~看在偶那么勤劳的份上,赶紧撒花~~~~~~ 女杀手,她是谁? 第二日早上,她是被抖醒的。 混沌的视线里,一张盛怒中的脸印着十个手指印,一双眼睛又怒又冷地瞪着她。 嗯?好像是面瘫冷漠君…… “云初君,你给我起来!”濒临暴怒中的人捏着她的衣领又抖了几抖,她终于清醒。 她也怒了,她最讨厌睡觉的时候有人吵醒她! “你干什么!这是我的房间!” 连无赫盛怒中冷笑:“干什么?为什么煽我!”他的自尊都被煽没了! 看看他脸上清晰的十个手指印,云初君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谁让你昨晚嘴巴不干净!” 嘴巴不干净?什么意思? 连无赫茫然中总算看到床上的人衣衫有些凌乱,衣领和袖口都被扯破了,露出的白皙娇嫩的脖子上印着一颗一块的红点,嘴唇又红又肿…… 他顿时有些明白了。 “那个……我昨晚……”连无赫一下支支吾吾,脸颊很红,“我酒喝多了……我不是故意的……” 云初君立刻拉拢被子遮住,羞了老脸:“才不是你!” “反正我们下个月就成亲了。”怎么可能不是他,别告诉他这些都是虫子咬的。 床上的人暴怒:“我说了不是你就不是你!” 连无赫一愣,然后眼中露出很无奈地温柔,原来这姑娘也有害羞的时候,一瞬觉得他昨晚被煽得似乎还是值得的。 他揽住她的肩膀,道:“既然如此,我会同爹娘商量一下,把成亲日提前。” 云初君奋力挣脱他的怀抱,捡起枕头就扔过去,大吼:“我说了你怎么就不明白!不是你不是你!!” 啊啊!她要疯了!怎么会有这么负责任的白痴男人?他能不能不负责任点? 连无赫准确无误地接住飞过来的枕头,看到那张气鼓鼓的俏脸,还有脖子上的红印子,脸颊不禁更红了,他还想说点什么,嘴唇鼓动了半天,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直等在外面的丫鬟故作镇定地进来,又故作淡定地收拾了地上的破碟子,临走前,终于忍不住暧昧地咯咯笑出声。 云初君没精打采地用被子蒙住头,过了一会儿,忽然跳起,随便从柜子里拿出一件男装迅速套上,幸好她来这里的时候,把男装也一并带来了。 成亲日提前,无论如何她今天一定要逃出剑人山庄。 她坐在梳妆台前,在脸上捣鼓一阵之后,鬼鬼祟祟地沿着墙,找了一个比较靠谱的位置,点足一掠,飞出了墙外面。 可是……今天好像太过容易逃出剑人山庄了。不管,就算大叔今晚会来,她也要赶紧出城去相思门。 “是她,来了。”忽然,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嗓音,饱含浓浓的杀气。 飞掠的脚步略微一顿,没做多想,她依然奋力朝前,却被几个黑衣蒙面人生生拦下,左臂上一色地挂了一块类似于门派的肩章。 “你是云初君?”其中一个蒙面人不确定地问,听声音,是个女的。 她状似无辜地摇头:“你们认错人了。” 一人冷道:“那就是你了,主人有令,杀!” 剑光闪闪,直逼她而来。云初君终于感到一丝慌张,不会吧?她为人一向低调,认识的人也没几个,怎么会有仇家呢?这几个人看起来像杀手,谁那么狠毒,居然买凶杀人! 太惊险了!戏折子里一般都有这样类似的情节,弱质女主遇到危险,不是应该有男主角或者男配角来打个岔救她么? 现在不管是谁,赶紧来英雄救美吧! 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四把长剑快戳进她胸口的千钧一发之际,叮一声,四个蒙面人被一道强烈的手劲逼退,连无赫在适当时机来英雄救美了。 他吩咐:“快回剑人山庄!” 云初君一愣:“那你呢?” “快走,我先挡着!”连无赫推了她一把。 “哦哦,明白了。”她利索地跃上树头,回头看他,认真地说,“那个……连无赫你慢慢打啊,我走了!” 话落,向山庄的反方向一瞬飘远,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连无赫气极:“回来!” 只一瞬,一柄长剑直擦他的侧脸而来,在他脸颊上划过一道细细的血痕。 连无赫急速一退,却只有一个蒙面人杀过来,剩下的三人只在一边静静观望,惊疑之时,他瞥见了四人左臂上的徽章。 他一惊,鸿霄殿的杀手! 还未多想,蒙面人凌厉一剑刺过来,竟似带着极度的恨意、不甘和愤怒,剑剑不留情! 剑气带起的利风割破空气,连无赫挥剑一掠而下,身形诡异,剑尖转瞬已逼到了蒙面人的胸口,蒙面人急急后退,被逼退到树上,直至无路可退。 “主人!”其余三人惊呼。 “不要过来!”一声尖锐的女音凌厉一喝,分神之时,只觉胸口一痛,长剑直直刺入,忽又一顿,连无赫愣愣地停下。 “你……”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黑衣人,“你是……你是?” 仿佛不敢说出口,连无赫一把扯落她的黑布,一张熟悉的容颜生生印入眼中。 他浑身僵硬了:“小艾!” · “唔,我这样就走了,不大好吧。”飞掠了一段路,云初君停在一棵树上,有些愧疚了,“一个打四个,以他的武功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打死吧?” 考虑了良久,她叹了一声,决定回去,反正大叔今晚会来,她也不急着一天的时间。仇家是她的,要是有个万一,连无赫因此送了命,她的确不人道。 于是,她又回到了刚才那个地方,却见到两人相拥的一幕,杀手的胸口上还插了一把剑。 唔……这是什么情况?这个女杀手长得还不错……女杀手和盟主杀出爱的火花?两个人不会一见钟情了吧?这个……戏折子里虽然经常这样演,可是出在连无赫身上,有点离谱,不,是很离谱,根本不可能。 云初君正要上去问个明白,却听那女杀手断断续续问:“你……要娶她,是吗?”问完,很煽情地吐了一口鲜血。 说的是她?云初君皱眉沉思。 连无赫沉默不语,一直替她擦着流下来的血。 女杀手很不甘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不回答?你喜欢她了……是不是?” 连无赫低声,声音异样的温柔:“别说话,我带你回山庄。” 女杀手不依不挠:“不,你先回答我……” 连无赫抱起她,叹气:“你杀了她也没用。” 女杀手忽然哽咽,流下晶莹的泪,好吧,其实没有眼泪,充其量只是声音堵塞哽咽而已,是云初君自作主张想象得凄凉了,煽情了。可是,她说出口的声音的确很凄凉:“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你已经……”话还没讲完,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云初君看得心惊胆战,这血吐也忒多了吧?这个……确定不是非满楼老板在这里搭了个戏楼? 连无赫抱着女杀手,一转身就对上了云初君的眼睛,他连忙别开眼。 “她是……”她走上去,瞥了一眼怀中的女杀手。 连无赫看也不看她,从她身边走过,足尖一点,朝剑人山庄一掠而去。 ……什么态度!早知就不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女配来了……就是小艾 其实,偶一直不想虐,所以一直兢兢业业地撒狗血…… 可是,逼不得已的时候,容俺稍稍虐点吧 今天第三更完毕!、 撒花! 私奔吧,玉链子 连无赫抱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女杀手回来的时候,下人们惊得嘴巴都可以塞下一个鸡蛋,把眼神停留在她身上的时候,变得怜悯而同情,好像在说“这可怜的孩子,还没成亲,就遭遇了这样的悲剧”。 剑人山庄来来去去的人一拨又一拨,在连无赫的房间里进进出出。 云初君坐在树枝上,手支着下巴,静静地看着,正好可以看到房间里面的情况。那个女杀手昏迷不醒,脸色煞白,嘴唇发紫,连无赫正一言不发地握着她的手,脸上的晦色重了好几分。 方才他刚对大夫发了一顿火,她第一次见着这个男人比雷还大的怒气,比浪潮还高的火气,一口一个小艾,差点把屋顶都掀了。 她忍不住一阵唏嘘,原来是小艾……真是情深意重呐! 如果她能撮合这两人重归旧好,实在是一桩美事。 可是,于潋滟对小艾的态度,冷冷淡淡,非常不讨喜,就连她爹连轲也对连无赫擅自带人进来,也不大满意,说下重话,甩袖离去。 到了下午,女杀手小艾终于幽幽转转醒过来,看到床前坐着的男人,两颗豆一样大的泪珠滚了下来,神情何其凄酸惹人怜爱。 连无赫终于动了恻隐之心,道:“你先好好养伤,伤好后,我让人送你回鸿霄殿。” 女杀手小艾苦笑:“你一定要和她成亲,是吗?” 语气何其苦涩,云初君在树枝上,盯着房中两人紧紧地盯着,看小艾苍白的双唇开合,又忍不住叹气。 真是苦情又狗血啊…… 连无赫没有说话,只静静地帮她擦干泪水,小艾期期艾艾地又说:“如果……如果我这次想回到你的身边,你——” “没有以后。”连无赫截口说,“我们两个没有以后。” 小艾不说话了,只默默地热泪盈眶,哭成了泪人。 连无赫在房中坐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让她好好休息,也不多待,就出来了。走出房间的时候,他抬头,隔着密密麻麻的树叶子一直看着树上的人,那眼神好似要把树叶子给烧灼了。 云初君被看得终于受不了,只好下来。 连无赫转开视线,神情很平静:“我们去花园走走。” 又去花园……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花团锦簇的小径上,气氛异常沉静。 连无赫忽然停下来看她,先开口,解释:“她伤一好,我就会派人送她回去。” 云初君没有反应,她现在整副心思都在纠结着该什么撮合两人重归旧好,然后她和大叔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双宿双飞浪迹天涯。 看她似乎在神游,连无赫有些不满,难道她不高兴了? 于是,他又道:“你无须介意的。” 云初君终于回神,她摇头:“这个……连无赫,其实没关系的。” 他蹙眉,什么意思? 这一次终于有机会光明正大离开这里了,这种狂喜是外人无法理解的,云初君露出很明媚的笑容。 “旧情人重逢,这个……我能理解,能明白。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我看你们两个对彼此都挺深情的,想重归旧好也不是没有可能。” 连无赫眉头皱得更紧了:“如今全武林的人都知道你我即将成亲,这是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你在乎面子,我不在乎。”那些个神马世家颜面,都是狗屎,和她没有关系。 “这无关面子。”连无赫手摸上了她的头发,冷冷地叹气,“……已经停不下来了,初君。” 云初君拍开他的手,他怎么老爱摸她的头发! “你真奇怪,干嘛非要娶我呢?因为我是剑人山庄的小姐?可是我现在依然姓云。”她很不明白啊,真的不明白这个男人脑壳里装的是什么,难道心理扭曲的男人,都喜欢自虐? “你不用再说了。” 连无赫用一种“你就乖乖地等着和我成亲吧”的眼神看了她很久,然后大步离去。 云初君顿时有一种大冬天被人泼了一桶冷水的感觉。 她终于明白了,有一种男人,就爱自虐,而且,越虐越爽。 · 天已黄昏,斜阳破窗而入,云初君苦恼地坐在窗口,心中很纠结。 最后一抹暮色退下树梢的时候,邪战如约来了,手捧着一束野花,兴冲冲地往她的方向飞掠过来。 “大叔!”云初君激动地叫了一声,朝他挥挥手。 大叔在空中飞的模样真的很动人啊,白衫拂起,真像个欲乘风归去的神仙。 可是……他手上捧了什么?野花?干花?还是枯花? 白影瞬忽飘近,稳稳落到窗边,一股臭臭的味道扑鼻而来,云初君下意识捂住了鼻子。 “送你。”邪战把手中已经焉了的鲜花塞给她,“虽然已经焉了,但还是很好看的。” 云初君干巴巴地接过,她实在不能昧着良心说这束又臭又丑的花很好看,只好把花放在一边。 “大叔怎么那么早来?” “你希望我晚点?” 她立刻摇头,“不,我很高兴。大叔,你今晚就带我走吧,成亲日提前了。” “什么?”邪战吃惊。 “还不是因为你!”脸色爆红了。 他茫然。昨天晚上除了在野地里干得激烈了点,他好像没做什么坏心事吧?呃……wrshǚ.сōm难不成被人发现了?! 邪战的脸上顿时有了一种被人捉奸的火辣辣的羞涩。 他承认,昨晚他动作的确过大了点,控制不了情绪,情不自禁了点…… 一时间,两人都有点尴尬和脸红。 “那个……大叔,我们要不要去外面喝点酒?” 邪战一下犹豫了,他的酒品很不好,手下弟子有一次在背地里说他一喝酒就疯魔,他不想在小君君面前表现出禽兽的一面。 虽然昨晚他的确很禽兽…… 他犹豫了半晌,终于摇头:“我们干点别的吧。” 别的?什么意思?云初君愕然,难道……难道他又想在野地里……?! 她连连摇头:“不不不!不行!绝对不行!”虽然野地运动很刺激,可是……就是不行! 邪战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想什么呢!”他嘴角上掠过一丝笑意,轻声道,“我们今天就赏赏月亮。” 赏月……云初君下意识抬头望天,看今天的天气,似乎不会有月亮啊。 “走,去屋顶。”邪战不由分说拉住她的手,拉着她下了窗台,拦腰掠上了屋顶,“今天什么都不做,就两人待会儿。”拉她坐下,他伸臂搂住她的肩。 气氛如此安静,如此甜蜜,云初君窝进他怀中,笑得眉眼开花。 “啊对了,舅舅托我送东西给你。”邪战从怀中取出,放到她手上,“这本来有一对的,现在只剩了一条,另外一条肯定是送给哪个情人了。” “那干嘛送给我?这链子有什么特殊意义?”云初君看着手上的玉色链子,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邪战摇头:“不知道。我看他一直戴在身上,应该很特殊。” 云初君一直蹙眉细细端详,越发觉得这链子眼熟。 “怎么觉得在哪里瞧过……” 他摸摸她的头:“你当然瞧过,小时候还趁舅舅睡觉的时候,把这链子偷偷藏了。” 是吗…… “好了,我得走了。” 云初君惊愕:“这么快?天都没黑你就要走了?” 邪战笑笑说:“本来是打算多待一段时间的,可是你说成亲日提前了,所以我得赶紧回相思门。” “为什么?这和你回相思门有什么关系?”云初君嘟嘴不满,“你今晚就可以把我带走啊。”她忽然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大叔,我们私奔吧!” 他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要私奔,也得毫无顾忌地私奔。嗯……再过几天,我们就私奔,好么?” “真的?”云初君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大叔,没想到你一把年纪了,也这么青春热血,也想着私奔这种年轻人会干的事。” 这是什么话……他看上去就那么老吗? “和大叔一起私奔一定是件很刺激的事情。” 真真是令人无语的姑娘。 邪战抚顺她背上的头发,“好了,我走了。” 她抬头:“明天还来吗?” ……这个,邪战想了想,点头:“好吧。明天我再来。” 云初君眯起眼睛:“你好像不愿意?” “没有。”很无奈地叹气。 她很满意地一笑:“那就好,你走吧,我在这里看着你走。”眼看着邪战站起来,她忽然叫住,“等等!” 邪战挑眉,又怎么了? 云初君鬼鬼祟祟地看看四周,很好,没人。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拉下,趁他惊讶的时候,一口亲在了他的嘴唇上。 她眉开眼笑地离开,挥挥手:“大叔,再见。” 邪战愣怔,眼睛落在她红红的嘴唇上,目光陡然变得灼热。接着一手把人扯过来,按住她的头颅,唇狠狠压下,又咬又舔了一阵,才放开她,两人气喘吁吁。 “……我走了。”依依不舍地看了她许久,又站在原地磨蹭了许久,他才离开,飞的时候,时不时回头看她,大概太激荡了,一下撞上了一棵大树,险些从半空中掉下来。 他扯住一根树枝,扶住,又回过头来,尴尬地笑了一笑,好像在说:没事没事,只是春心激动而已。 云初君摸着自己的唇,望着远去的人影,心情瞬间变得非常好。她把玉色的链子收好,准备从屋顶上跳下去,却见远远地,有一个青色人影站在一棵树影后面,一双眼珠子正朝她这边望过来。 是……连无赫?!他不是应该在房间里照顾旧情人么? 下一刻,她又迅速摸出了链子,左看右看,终于知道了……这链子不就是连无赫脖子上的那条么! - 作者有话要说:哎,这章码得真不爽……完全没有状态,貌似偶现在白天码字,根本不在状态 难道偶天生就是个夜猫子,喜欢在深更半夜码字…… 对于一个上班族真是痛苦~~~~~~~ 无双叔,真绝配 挂在天空的月亮又圆又大,散着朦胧的清辉。 云初君又坐在窗口等捧着又臭又丑的野花的邪战,可是每天晚上等到月亮快没了,他都没有来。 今天大叔还是没有出现,不知道已经第几天了,自从上次匆匆私会后,答应她第二天晚上再来的邪战,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难道因为上次她和大叔在屋顶上私会,被连无赫撞见,被他在半路阻截? 可是,这也不大可能,大叔何等身手,怎会这么容易被拦截呢? 又或者,大叔出了什么意外? 但这种情况似乎更加不可能。 眼看着她和连无赫的成亲日只剩下半个月,云初君等得一日比一日焦急不安,脾气一日比一日暴躁。 说起连无赫,自从那晚他鬼一样地在树下偷窥她和大叔私会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见他过。不过倒是经常听下人提起连无赫一直在照顾旧情人小艾,两人旧情复燃,日渐情深,都在说连无赫当着连轲夫妇的面,把她当个屁,又同情她说,小姐还没嫁给盟主,就遭遇了这桩世间惨剧。 她才不在意这个,现在她比较纠结的只有两件事,一件是大叔为什么不出现,第二件是连无赫为什么也有那条玉链子。 美爹爹和连无赫有什么关系…… 云初君很纠结,为什么她现在纠结的事情越来越多了?她头一歪,靠在木窗上,伸手揉了揉额角。 现在她心情很不好,如果大叔今天再不来,她爬也要爬出去,一拳打歪他的脸! “小姐。” 郁闷之时,一张胖胖的放大的脸忽然出现在她的眼皮底下,云初君吓得差点从窗口上翻下去。 “要死啦!”她立刻扶住木窗子,瞪眼,“呃,风去?……几天不见,你是不是又胖了?” 一脸兴冲冲的风去登时垮了脸,站直身子,不满:“我明明已经在减肥了!”讨厌,不爽,他最痛恨人家总说他胖! “有吗?”雨来轻飘飘地移过来,神情很恶毒,“就连尊主都说你比猪还肥,张大妈家猪圈里最胖的猪都比你苗条。” “你!”风去一下眼泪流下来,“不就穿破了你五条裤衩子,有必要这样刻薄我吗!” 一听裤衩子这三个字,雨来忍不住怨怼了:“就只有五条?!你这死胖子!为什么拿我的裤衩子穿?为什么……为什么!” 呃……裤衩子?!这个……听起来很奇怪啊! 云初君看看两人,情不自禁有些激荡,有些热血沸腾,好像全身的血液都慢慢在燃烧! “好吧……我承认有八条,可是……可是我又不是故意的!”他也很委屈好不好,他现在的确胖得穿不下以前的衣服和裤子了。当然他有点小纠结,有点不好意思,把人家羞羞的裤衩子穿破了。 雨来拎起他的衣领一顿猛摇:“吃货!贱货!蠢货!死胖子!为什么总和我过不去!你说啊!为什么老是和我过不去!” 真的是忍无可忍,孰不可忍,上次睡塌了他的床,还有一次深更半夜梦游摸上他的床把他当馒头啃,这一次居然穿破了他八条裤衩! 风去被摇得头晕眼花,云初君实在看不下去了,被吵得心情越加暴躁,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她一脚踢在雨来的屁股上,两人顿时传出一声沉闷的痛呼,两唇相碰,一劳永逸! 一旁默默无语的靳曜亦生瞠目结舌,一阵抽气,这个……?! 云初君坐在窗口上晃着腿,一点都不惭愧,虽然踢得有些猛了,她好像听到牙齿相撞的声音了。 时间静止了一瞬间,两人迅速离开,同时惊愕地捂住嘴,惊愕地看对方,都尝到了丁点的血腥味……嘴唇好像破皮了。 啊啊啊啊!破皮了……流血了!……又吻了?! 雨来风去两人面上表情变幻万千,最终眼神里露出了一丝……扭曲、恶心。 云初君弯着唇角,笑眯眯地道:“以后要是在我面前再大吵大闹,我让大叔下春.药把你们两个送进洞房!” 两人瞬间离对方退开好几步,沉默又颤抖地低头了。 亦生终于能插上一句话了:“小姐,尊主的情书。”从怀中取出情书,递上。 唔?难道大叔这段时间不来,都花在写情书上了? 云初君却一点儿也不高兴起来,不会又是一张白纸吧?她情绪低落地展开纸,这一次不是空白的,居然是一首情诗。 ……可是,这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她脸凑近,眯着眼睛仔细地盯着白纸,努力分辨情诗的内容。 绿豆生南国,春来发几颗,愿君多采……吉?页?还是拮?呃,这字好扭曲,后面是……绿豆最相思?!! 为什么是绿豆?不是红豆么……好吧,她想,大概大叔是想博取美人一笑,特地来搞笑她的。 亦生抚了抚额头,小心翼翼地问:“小姐,尊主让我问你,这字写得如何?” 云初君讷讷无语了很久,最后干干地一笑:“……呵呵,还可以,就是字小了点。”不会吧?大叔写的?她实在不想在他属下的面前打击大叔,虽然他不在场。 亦生又问:“尊主还让我问你,这诗如何?” 抽着嘴角扭曲地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呵呵,大叔是天下第一人……”呃,她在胡说些什么呢! 亦生沉默了,他又从袖子里拿出锦囊,毕恭毕敬地递上,声音很淡定:“尊主让我送这个来。” 云初君接过,打开锦囊,里面是一串用绿豆串成的手链。 又是绿豆? 她不解:“这……什么意思?” 亦生道:“尊主说,绿豆代表他的心。”他实在说不下去了,真是……恶心到他了! 她娇躯一颤,菊花一紧,搜肠刮肚了一会儿,终于挤出一句勉强算是赞美的话:“……嗯,很有创意,不错,很不错。” 亦生不说话了,他看得出来小姐已经被尊主打击到了,他实在不想再在小姐的面前说,其实尊主挑灯夜练了三天三夜,才勉强写出他自认为最漂亮的字。 云初君一手捏着情书,一手抓着绿豆手链,半晌无语。 四大弟子都很识相地沉默了。 “大叔这几天在做些什么?”她忽然问。 亦生嘴巴开合了数次,最后,三言两语一句话带过:“尊主小半个时辰在画画,半个时辰在练字,一个时辰在吟诗作对,剩下的时间……应该在处理相思门的事情。” 云初君万分震惊。 什么什么?除了剩下的时间比较正常,其他的……大叔是疯魔了么? “大叔到底怎么了?”难道他说要处理的事情就是这些?听上去很不正常啊! 只有她很吃惊,其余四个人自始自终都很平静。亦生无可奈何地说:“尊主中邪了。” 什么意思?她看看靳曜。 靳曜终于开口讲了一句实在话:“小姐,我只能说,你千万不要辜负尊主。” 雨来忙不迭地点头:“为了迎合小姐你,尊主一直在努力地悄悄地改变自己。” 迎合她? 云初君低头看着白纸上歪歪扭扭的字,丑得不能见人,想了一会儿,终于有些明白了。 “可是我并不喜欢舞文弄墨的男人啊,大叔现在不是很好嘛。”她把绿豆手链戴上,“不过,我很喜欢。” 四个人沉默,好自相矛盾的话啊…… “小姐,我们该回去了。尊主说,他会派人每天都送一件东西来。” “大叔不自己来吗?” “尊主说了,嗯……这个保密!”嗖一下,四个人影飞了出去。 云初君忽然双手拢住嘴巴,叫住飞在半空中的四个人影:“回去告诉大叔,就算他变成烂饼人棍,我都喜欢!” 一阵冷风刮过,四个人在黑夜里跌跌撞撞地乱飞。 他们今天是来被恶心的吗? 难道他们每天都要被恶心一次吗…… 好恶心。 · “喜欢别人,为什么还要和阿赫成亲?” 左边忽然传来一阵冷笑,云初君回头,只见连无赫的旧情人小艾正站在廊边的一棵树下阴毒地看着她。 “既然不喜欢阿赫,为什么不放过他!”她说得不甘、不愿、更愤怒。 云初君努力思索半晌,才问:“姑娘姓什么?”或许利用她改变连无赫的心意,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小艾愣了,警惕:“你到底想做什么?” 好吧,其实她问了个蠢问题,作为一个杀手,怎么可能会自爆姓名。她只好说:“算了,你不介意的话,我就叫你小艾吧,总不能和你讲话用喂字。” 小艾眼中有煞气:“我不需要你知道我的名字!” 呃,这个脾气……和连无赫果然是天生一对。 “其实,我何尝不苦,我觉得你和连无赫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根本不喜欢我。”她笑着说,“他身边那几个跟班的,说他有好几次晚上叫着你的名字呢!他对你情深意重,却来娶我,这不是害人害己么!” “是、是吗?”小艾充满煞气的脸色终于缓和了点,忽然又杀气凛凛,“什么叫害人害己!阿赫娶你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我知道你心里打着什么如意算盘,哼,想和你的大叔双宿双飞?哈!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这个……什么意思?什么思维?什么情况? 看着树下勃然大怒,神情刻毒的女人,云初君完全不能明白了。 和连无赫天生一对的人,果然不能用正常人的想法去理解。 “我和阿赫已经不可能了……不可能了!但是,我一定会让他达成所愿的!否则,挡我者——死!” 云初君无法理解:“你的意思是,你赞成他娶我?” 树下的女人脸带煞气,回答得很不甘心:“我不赞成,可是只要阿赫喜欢做的,他想做的,我都心甘情愿地支持他!” 自虐……真自虐啊!她和连无赫两个人绝配,天下无双的绝配! 她实在不能明白,好好的,为什么非要自虐呢?幸福就在眼前,为什么不努力争取呢?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在连无赫的旧情人身上打主意,根本行不通。 云初君很郁闷,收好手中的情书,跳下窗,“砰”一声,用力关上了窗户。树下的女人愕然,话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关窗户了? 窗户忽然又被人打开了,探出一颗头颅:“那个……小艾姐姐,我真觉得你和连无赫是绝配!”她摔上窗户。 树下的女人站了许久,因为云初君的话,她心里又甜蜜,又苦涩,又受伤。 是的,她说得对,这个世上,只有她莲艾才配得上那个男人,只有她和阿赫才是天生的绝配。可是,她为什么叫她姐姐!她看上去年纪就比那个贱丫头大吗! 这贱丫头皮肤水嫩,眉眼灵秀,少女中带着女人的妩媚,一看就是个鲜嫩的小姑娘。她不免黯然。 ……她承认,她的确年长几岁,不,是好几岁!甚至比阿赫还大上两岁! 树下的女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绿,她看上去是不是已经老了?她讨厌所有接近阿赫的年轻姑娘! 女人又站了许久,含泪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有更新~~~~~ 滚下去接着码字……大姨妈来得真痛苦,好扭曲啊 被背叛,真虐恋 大叔,是在写情书呢,还是在做明天晚上送她的礼物呢? 又是一日晚上,云初君坐在窗口,懒洋洋地靠着。 柜子里的情书已经堆积,箱子里大叔送来的礼物也快装不下了,可是,她的心情却一天比一天沉重,离成亲的日子还有七天。 她在纠结,到了那天是自己逃婚?还是乖乖地坐在花轿里等着大叔来抢亲? 晃了晃小腿,云初君再次很无聊很怨怼地叹气,跳下了窗,觉得还是到花园里走一圈儿驱驱郁闷比较好。 走到花园的时候,不巧撞见一对正在私会偷情的男女。 女的死死抱住男人的腰,埋在他怀里声泪俱下地哭诉。男人却一动不动地站着,身体笔直,云初君只看到男人的背影。 她悄悄躲在一棵树后面,借着微弱的月光,男人的背影看上去挺眼熟的。 女人哭了很久,男人终于默默地扯开她。 “无论你以前做过什么,我都会记着你。”男人的声音一点也不深情,在静悄悄地黑夜里异样的冷漠和熟悉。 连无赫! 哦哦,对于这两个人的恩怨纠葛,她很好奇。 小艾姑娘默默地哭着,哭了很久,擦了擦眼泪,很不甘心:“可是,你已经不爱我了,你喜欢那个贱丫头,是不是!” 连无赫沉默。 女人渐渐地,变得有些歇斯底里:“我们以前的算什么?都算什么!你说啊!” “什么都不算。”声音很压抑,似乎还很痛苦。 小艾姑娘又哭了,一边哭一边捶打他,最后哭倒在他的怀里,连无赫也不伸手去接住她,只动也不动地站着。 哭声忽然歇止。 “阿赫,你喜欢她,对不对?你也希望她喜欢你,对不对?”小艾姑娘声音变得很冷定,“放心吧,只要你喜欢的,我都会帮你达成,不择手段地达成。我一定会让那个贱丫头喜欢上你!” 连无赫蹙眉:“你想做什么?” 小艾笑了,笑得痴痴地,“我会让你们两个终成眷属……” 听不下去了,实在听不下去了。这女人的心理到底有得多扭曲啊,扭曲到把自己心爱的男人送给情敌。 云初君正想离开,小艾充满杀气的声音忽然射过来:“谁!出来!” 不得已地,她只好很无奈地转过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走过去。 “你们两个到底想怎么样?”她揉了揉额角,很无力,“干嘛非要这样虐自己,有情人终成眷属不是蛮好的么?” “有情人终成眷属?”小艾姑娘忽然发了疯似地大笑,“哈!我会让你们两个终成眷属的!” “你们两个挺配的,干嘛非要拴上我……”这两个人心理同样扭曲,扭曲到境界了,真是一对疯子! 小艾姑娘杀气腾腾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充满柔情地看了连无赫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 花园里只剩下她和连无赫,两人很尴尬。 连无赫先开口:“还有七天我们就成亲了。” 听到成亲两个字,她就头大:“我不想听!” 他不理,只顾自己说:“嫁衣已经做好了,明天我让人拿来,你穿下合不合适。” 苦憋了两个月的不满,云初君大怒了:“都说了我不想听!你们两个真行!既然重逢了,干嘛不开开心心地重逢,为什么不干脆地在一起呢!” 她实在不明白啊……头好大,好疼呐!遇到一对疯子,她一点辙都没有! 连无赫的眼神有些受伤,却平静道:“现在的我们……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狠狠地刮他一眼。 连无赫似乎笑了一下,很苦情,他轻柔地扶住她的肩膀,脸慢慢低下来。 他、他要做什么!她现在可不是以前到处留情乱好色的云初君了! 她惊得连连后退,背后一阵疼痛,嗷唔,她位置站得不好,后面居然是一根柱子!无路可退,眼睁睁地看着那张脸慢慢逼近…… 她头一歪,脸颊上柔软的唇湿湿的,很冰冷……他嘴巴为什么还要移过来!啊啊!为什么她身后是一根柱子! 毫不犹豫地伸手,用力扯住披在他背后的头发。连无赫痛呼一声,瞪着眼睛剜她。 这姑娘真不解风情! 他又想把嘴唇凑上来,想也不想地,云初君手掌迅速按住他的脸,用力拍走! 连无赫呼吸急促低沉,受伤的、隐忍的、恼怒的看她一眼,一转身,刮起一阵阴冷的风,飞快地走了。 云初君靠在冰冷的柱子上,又惊讶又疑惑又……恶心,呃,还有点小刺激。 他这是什么意思?喜欢她? 可是为什么偏偏要在她心有所属的时候喜欢她呢……很苦恼,很郁闷啊! · 从那天晚上开始,连无赫的心情似乎就变得很糟糕,和人说话像把刀,看人眼神像根针,当然不包括她。因为那晚起,连无赫直接把她当成了空气。 和他一样扭曲的小艾姑娘也在那晚之后的第二天离开了剑人山庄,不带一丁点留恋,或许连无赫心情不好的原因,极有可能是因为这个。 这七天里,云初君异常乖巧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在成亲的前一晚,她收到了邪战的书信,上面写着他正在非满楼三楼最里面的房间等她。 幸好大伙儿都为明天的大喜忙得里外开交,今晚剑人山庄的戒备松懈了不少。 可是大叔为什么不直接来剑人山庄带走她? 但也没多想,月黑之时,云初君偷偷地潜出了剑人山庄,兴致勃勃地奔向非满楼,按信上的到了三楼最里面的房间。 突然,脚步停下。 房间里面似乎传出了某种奇怪却熟悉的声音……哦不,是又哭又叫的呻吟!有男人和女人的! ……不是这间? 云初君把书信又看了一遍,的确是这间啊。 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明知道偷看很不光彩,她犹豫了几下,终于没忍住,伸出手指在纸窗上戳了个洞。 不戳还好,这一戳仿佛一桶腊月天里的冰水兜头浇下! 一张不旧不新的木桌上,两条赤.裸相缠的身体紧紧相拥着。那个今晚要带她私奔的老男人邪战覆在一个女人的身上,上下起伏,激烈喘息,脸上带着醉生梦死的迷离表情。女人四肢紧紧攀住他,口里断断续续地吐出生不如死的呻吟…… 滔天的愤怒和背叛感从心口汹涌而出,云初君第一次觉得这种事情是如此得龌龊和恶心,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一言不发地奔出了非满楼,跑得飞快。 今晚的夜色异常得迷醉,就像刚才房中那两个人的表情。 云初君跌跌撞撞地乱跑在街上,心绪异常紊乱和激动,月已中天,大街上人烟稀少,只偶尔走过几个收摊的小贩子。 跑了一段路,她忽然停下回头望。远远地,月光下的非满楼像涂了一层银光粉,隐隐发光,很漂亮。 云初君垂下头,酸涩的眼角终于有泪滚下来,滴在了她的脚尖上。 大叔这是什么意思?写信让她来是故意让她看到那样令人恶心的一幕?大叔怎么可以背叛她呢? 第一次,她感受到了某种感觉,那种隐忍的,苦涩的,被背叛的,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分瓜抢走的感觉。以前的她专爱调戏漂亮的男人,那个时候的大叔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大叔愿意碰其他女人,是不是意味着她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以前重要了? 她现在是不是应该乖乖地回剑人山庄和连无赫成亲? …… 成亲个头! 敢玩弄她的感情,玩弄她的身体!她要把那个老男人邪战狠狠揍一顿,揍成烂柿子踩成面饼削成一根人棍! 云初君愤怒转身,脚尖一点,在黑夜里箭一般地飞回非满楼。 她拎起楼下角落里的一把扫帚,在小二瞠目结舌的目光里,蹭蹭蹭地走上三楼转到那间房,一脚踢开房间的门,气势汹汹地进去,二话不说抡起扫把就要往桌上扫荡—— 扫把在半空中生生停下,桌上没有人,刚才偷情的男女已经不知去向。 ……人呢?人去哪里了? 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云初君只发现桌子底下一块翡翠腰佩,她弯腰捡起细细地看着,在烛火下,翡翠腰佩的翡翠圆玉里隐约印出了一个“尊”字。 ——这是大叔的,没错,这个字代表着相思门的尊主。 失魂落魄地松了手中的扫把,云初君一屁股坐在桌脚边发愣。 过了很久很久,非满楼的店小二走上三楼来叫她。 “是云姑娘?”她不理,紧紧地捏着腰佩,店小二上前,“那个……云姑娘,非满楼不住宿,本店要打烊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她不是明天成亲了吗?怎么现在还在外面闲晃? “不要理我!”她现在心情很不好。 店小二很为难地搔搔头:“云姑娘不要为难小的,小的会被老板骂。” 云初君忽然转过头,问他:“刚才在这间房间里的那对狗男女什么时候走的?” 店小二的脸色一下变得不大好,眼神闪烁,支支吾吾:“云姑娘走之后,他们没多久也走了。” 她声音涩涩的:“去了哪里?” “这个小的怎么知道。”真是个悲剧的姑娘啊!听老板说,这姑娘是被逼婚的,现在又撞见自己的心爱男人偷情。 店小二很同情、怜悯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姑娘。 云初君扶着桌脚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出了房间,正上楼的非满楼老板看见她,想要和她说上几句话,却被她无视,只好很无奈地看着单薄凄凉的背影慢慢离开了非满楼。 非满楼老板看着看着,眼角滚下一滴泪,抽出藏在袖子里的手绢,一边狠狠地擦眼泪,一边凄惨地嚎哭:“……哦!真感人,真悲凉啊……” 店小二很无语:“老板,人家心爱的男人劈腿,你怎么能说感人呢?”简直是落井下石啊! 非满楼老板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叫狗血!这叫煽情!这叫虐恋!你懂不懂啊!” 店小二摇摇头,他不懂,他只知道云姑娘现在肯定很伤心,说不定正准备找一条河跳下去自尽。 “就知道你蠢!快准备笔墨!老子今晚要通宵达旦写一出戏折子,明天好搭个戏楼!哈哈哈哈哈!明天一定赚到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第二更! 消失了,在哪里? 五月初八,据说是个大吉大利的日子,是武林盟盟主和云初君大婚之日。因为云初君是前任盟主连轲的女儿,连无赫又是他的义子,为求个热闹,来接新娘子的花轿特地在城里吹吹打打一圈,然后再进剑人山庄送新娘进花轿,意思意思一下。 然而,新娘却忽然失踪了! 山庄上下没人得知,云初君逃婚不光是给剑人山庄丢了颜面,更是甩给了连无赫一个巴掌。这可怜的男人,堂堂一个盟主总是遭遇这种不幸。第一次和一个丫鬟谈恋爱,两人的关系都已经发展到了定亲的地步,却遭到女方□裸的背叛。好不容易摆脱了过去,终于成亲了,却遭云初君嫌弃,人家姑娘逃婚了。 人生里的悲剧果然总是属于英雄的。 所有从外面寻人回来的探子都摇头表示寻找未果,剑人山庄里所有人都和没头苍蝇一样急得团团转。于潋滟怕女儿遭遇了什么不测,哭倒在她相公的怀中,哭得死去活来,上气不接下气。 只有连无赫,他穿着大红的喜袍,一个人沉默地杵在云初君的房间里,神情不悲不喜,房外已经闹翻天,他丝毫不理。 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和平时一样,柜子里的衣服一件都不少,银票全在云初君的梳妆匣子里,这一切仿佛都在暗示,云初君被人劫走了。 连无赫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突一突的,他第一个就想到了邪战,或许昨天晚上邪战就把人抢走了。 他太大意了! 或许,像他这样的人,本就不该拥有幸福。 又或许,这样的结局对于他来说,是好的。 在房里静静地站了许久,连无赫终于推开门走出,脚步不紧不慢,朝喜堂走去。 满堂宾客有的窃窃私语,有的面面相觑,当看到穿着大红衣袍的连无赫一脚跨进的时候,喜堂里立刻死寂得诡异。 所有人都沉默了。 只见他不动声色地走上喜堂的上座,冷静的声音从他嘴里吐出:“都别找了,以后连某和云初君再无瓜葛,当然,我们依旧是兄妹。” 这话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只当兄妹,不当夫妻? 不愧是能担当大任的盟主,不为红颜怒发冲冠,迷了心智,遇到这种丢脸的事,竟还能如此淡定。佩服,他们真的很佩服! 连无赫说话完后,神情依旧冷定,在众人敬佩的眼光里,走出了喜堂。 于是,今日这场成亲闹剧迅速收场。 从那以后,连无赫的面部神经迅速坏死,装面瘫的功夫练得越发炉火纯青。曾经的连大盟主尚自能在一双眼睛里看出那么一丁点的情绪,而现在,眼中只有被熄灭后的灰烬。 如果谁看到他眼睛里有情绪,那么就是这个人的眼睛出现幻觉了。 也从那以后,连无赫变得越发忙碌,除了日常作息之外,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处理剑人山庄的事,却极少插手江湖上的事,似有隐退江湖的意思。 然而,因为前段阵子发生的一连串命案,始终未能找到凶手,秦山派、光明派、子虚派、少林寺、眉青派时不时上门骚扰,恳请连无赫彻查此事,拖了那么久,一定要找出真凶。 连无赫无奈答应,多方彻底调查,一个多月之后,终于众望所归抓到了真凶,是个女的,的确和柳青妩有关。然而还没问出那女的和柳青妩的关系,以及杀人动机,在去往剑人山庄的押解路上,那女的果断地自尽了。 各大门派愤愤不平,扼腕地想捶足顿胸,那女的杀了那么多人,他们还没用上折磨的手段,就这样轻松地死了。 但好歹是恶人恶报,真凶自食恶果了。 自此之后,连无赫隐退江湖的举止表现得越来越明显,至于云初君,那次逃婚后,她似乎人间蒸发了。 可是,非满楼关于她和邪战,连无赫三个人的爱念痴缠依旧沸沸扬扬。 “各位来自五湖四海的兄弟姐妹,大婶大叔们,经过我一段时间的呕心沥血、废寝忘食,终于即将完成《至爱天下》的续集。在此,我要特别感谢支持本戏的看官们,以及日夜为我磨墨的、衣带渐宽终不悔的小三,还有友情演出的张大妈,吴大婶,对街福气来酒楼的李大厨,没有你们的倾力相助,就没有今日《至爱天下》的红火!……(以下省略七千三百字的废话)” “闭嘴啦!还有,老板,这戏你都续了几本了?什么时候完结啊!” “就是!老娘我等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上一部云初君被邪战伤透了心,搞**,到底谁来英雄救美了?” 戏台下,某暗恋邪战的姑娘激动地大叫:“最重要的是——云初君有没有毁容?老板,你一定要把她写毁容了!” 又是某暗恋邪战的姑娘:“对对!接着虐她,一定要虐死她!绝对不能虐邪战!要是老板你虐邪战,哼,本姑娘以后再也不看你写的戏了!” 很多暗恋邪战的大婶姑娘们全都附和威胁。 爱慕连无赫的某姑娘不同意:“当然要虐邪战了!他这样对待云初君,当然要狠狠地往死里虐!” 又是一个爱慕连无赫的人:“老板,你虐谁都可以,但是绝对不能再虐连无赫了!哦!我的心肝儿已经被虐得四分五裂,快受不了!” “就是就是!为什么总是在虐连无赫!哦,我受伤痛苦的心啊!” 最后,一阵唧唧歪歪的讨论之后,所有的女看官们一致认同要继续狠狠虐云初君。 赤果果地嫉妒啊! 戏台上,非满楼老板连忙大笑三声:“各位看官们,今天这出戏谁都不虐,我们来搞点小甜蜜!” 老板迅速闪到后台,一个风姿绰约的公子飘然出现在台上。 ——又是一段新的虐恋开始了。 …… 许久之后,戏演到大半段—— 看官群里,一个没吃完的柿子狠狠砸上戏台,紧接着瓜子、烧饼、茶杯之类的东西全都砸上去。 女看官们的心声:“可恶!到底还有多少男配啊!为什么所有的男人都喜欢云初君!她除了人长得漂亮点,剩下的就是——任性!刁蛮!好色!啊啊啊啊!如此天雷滚滚!我看不下去了!” 男看官们的心声:“越来越不是我的菜了,简直在亵渎我的梦中情人!兄弟们!给我砸场子!” 于是乎,只要是手中的、身上带的,所有不值钱的、吃的东西纷纷砸上台,戏子们鼻青脸肿地滚下后台。 这部戏又让所有的看官不痛快了! …… 二楼的窗口,一人神情寂寞地倚靠着,双眼萧瑟痛苦,正是找云初君快两个月却无果的邪战,他满下巴的胡渣子,一点都不玉树临风。 邪战捏着一副画像,一直静静地看着。这是他思念云初君的时候画的。 两个月前,正是云初君成亲的前一天晚上,他偷偷潜进剑人山庄,满心欢喜地准备带他的小君君私奔,可是人却忽然不见了。 他努力了一个多月,终于成功交接相思门的事务,甚至都已经选出了下一位相思门的尊主,却在两人即将浪迹天涯的时候,得到了这样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结果。 她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告而别? 她知不知道,他一直在找她? 这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邪战看着画像出神了,却始终能尝到满心的疼,满身的痛。 “尊主整日里看小姐的画像,都疯魔了。”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着邪战的四大弟子沉痛地摇头。 风去用力咬碎了一颗糖葫芦,巴兹巴兹地响:“可是那张画像根本一点都不像小姐,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尊主看着有意思么?” 亦生摇头:“这你就不懂了,这叫意淫,叫幻想。” “真是令人心痛啊!”雨来惨痛地叹气,抬手拭泪,“这么长时间都没找到小姐,说不定她已经……已经……唉,不敢说了。” 唔,真搞不明******为什么无缘无故地不告而别呢? 窗边的人身子忽然动了动,邪战伸直了脖子,低头往下看。 楼下黑压压的一片人群里,有一个打扮男装的人影特别眼熟,浑身一个震撼激动,邪战箭一般飞身往下,惊起一大片低呼声。 然而,到了楼下,那人影却一眨眼不见了。 他在人群里迅速扫了一圈,又急急奔出大门,街道上人来人往,目光所到之处都没有那个人的背影。 暗暗握紧手中的画像,邪战觉得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是她,一定是她! 四大弟子紧跟着而来,很无奈地站在他的身后。 唉,尊主不仅人变得疯魔了,也出现幻觉了,不会又看到类似小姐的背影了吧? 四人正想劝劝邪战,冷不防眼角撇到前面来了一个人,后面也跟了四个跟班,正是连无赫。他看到邪战一群人,略微诧异。 情敌见情敌,分外眼红。 四周几丈开外,杀气一瞬凛凛腾起、飙升。 这是继云初君逃婚之后,两人第一次碰面。 眼神较量,空中闪电交加,风云激烈,谁也不服输。 ……许久之后,邪战终于问:“君儿去了哪里?”别以为他是个傻子,君儿失踪一定和他有干系! 连无赫愣了一愣,接着惊了:“她不是和你回相思门了么?” 邪战沉默了,嘴唇抿成一条线。连无赫终于发现事情似乎并不是他所认为的那样,云初君根本没有回相思门! 这一瞬间,他心底既欣慰又不安,那种复杂的心情又开始滋长。 云初君……人在哪里? 被绑架,被看上 一条静静的小巷道里,云初君正蹲在一块门板后面长吁短叹:“幸好幸好……差一点就被抓住。” 大叔的眼睛可真厉害,她把脸抹成黑溜溜的,都能认出来。 她闹失踪闹了两个月,大叔一定急得抓狂。 其实她逃婚的第二天,静下来回想那晚在房里的情形,就发现了其中的破绽。大叔有个毛病,除了她,一碰女人就起疹子。以此可见,那晚在房里的,根本不是大叔。 只能说,她被愤怒和嫉妒冲昏了理智。 “这已经是你第七十二次逃跑了,你很想回相思门见邪战吧?” 云初君扒着门板,横起眉毛:“当然了!要不然我干嘛如此兢兢业业地逃跑!可是,为什么你老阴魂不散!” “那刚才在非满楼为什么要逃?好不容易见到邪战,不是如你所愿了么?” 她想了想,唉声叹气:“大叔虽然很厉害,可是你们鸿霄殿那么多杀手,我不想他受到伤害。” “呵,还以为你爱上我们殿主,移情别恋了。” 云初君噌一下站起来,扭过身来,眯眼恶狠狠地瞪着黑衣劲装的男人,他的左眼覆着一块黑布,左臂上挂着鸿霄殿的徽章。不错,她很倒霉,很不幸地被鸿霄殿盯上了。 那晚她伤心过度,跑到相公馆找莲清疗伤,一群黑衣人忽然从窗口闯进来,二话不说把她和莲清一并带走了。 后来她才知道,她被鸿霄殿的殿主看上了,本来是想在她和连无赫成亲之日抢人的,谁知她落跑,得来全不费工夫,直接把她绑架了,还留下威胁——要是你逃跑了去见邪战,鸿霄殿会不惜一切代价,出动所有的杀手把邪战砍个稀巴烂! 当然这句话不是鸿霄殿的殿主说的,因为从她被绑架到现在,根本没有见过据说喜欢她很久很久的殿主。 云初君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好吧,我不逃了,我乖乖地跟你回去。” 杀手男人点头。 “等一下。”她拦住他,“我就算了,可是莲清总可以把他放走了吧?” “这话你已经说过一百二十三次了。”杀手男人一板一眼道,“我第一百二十四次说一遍,以免他把你的行踪透露,鸿霄殿会不惜一切代价软禁他。” 云初君抽抽嘴角,鸿霄殿的杀手都是些什么怪物?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干脆一刀杀了他?” 杀手男人回答:“鸿霄殿只做银货两讫的买卖,不做没有银子的生意。” 云初君干笑几声:“鸿霄殿真实在。”好势利! “云姑娘,请立刻回去。” “等一下!”她又叫住他,杀手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烦,“怎么?”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我想见见你们殿主。” 杀手男人很果断地拒绝:“在云姑娘没有爱上殿主之前,我们不会让你见到殿主。” 呃,好无语的逻辑,她实在是受不了了,“我连你们殿主长什么样都没不知道,怎么可能爱上他!难道你们不知道,女人爱上男人最先印象就是他的形象!难道你们不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吗!” 杀手男人很利索地摇头。 ……果然是一群只会杀人的怪物。 云初君又问:“那你给我形容下,你家殿主长啥样?” 杀手男人又摇头:“没见过。” “……!!”没见过? 杀手男人又说:“我们只见过他带面具的样子。” “那你们怎么判断他就是鸿霄殿的殿主?” “这是机密。” 好吧,当她没问过。 “你们殿主一定是个没脸见人的家伙。”要不然干嘛带面具装神秘。 杀手男人终于有了称得上是恼怒的表情:“殿主是个英俊的男人。” 嗳?她不信:“你不是说没见过吗?” “那不代表其他人没见过。” 云初君不屑:“道听途说,以讹传讹,他一定是个丑男人!” 杀手男人又道:“殿主很英俊。” 她神情严肃地盯着他看了半天:“你干嘛总是一直说你家殿主英俊?你喜欢他?” 杀手男人终于忍不住,差点吐血,狠狠握紧了拳头,他要忍耐! 云初君很认真地开始数落了:“你们殿主一定不是个东西。爱财,好色,又没脸,还是个变态的杀人魔,所以——我是不会喜欢你们家殿主的!” 杀手男人抓狂了,很不怜香惜玉地把她扛起,飞速掠向半空。 “咳……咳,那个……独眼龙,你……” “再说第五百二十七次,不要叫我独眼龙!” 她不叫,可是,她受不了了!为什么鸿霄殿都是一些怪物!不,全都是怪物! · “莲莲,为什么你的手指上还戴着我编的指圈?不会是喜欢我了吧?” 这是云初君被抓回鸿霄殿,极其无聊之下,问的第不知几个问题。 莲清手捧着书,看了一眼对面的人:“云姑娘很无聊?” 云初君在旁边的石头上躺下,交叠双腿翘着二郎腿,叹了一声:“是很无聊。哎,你不觉得很奇怪吗?鸿霄殿的人对你是不是太过礼遇了点?” 莲清点头:“的确很奇怪。” “还有,连无赫当年的未婚妻小艾是鸿霄殿的杀手,可是我在这里根本没有见过她,问那个独眼龙,他却说根本没有见过小艾。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奇奇怪怪的……” “小艾早在五年前就已经被逐出鸿霄殿了,或许他的确没见过。” 云初君惊讶:“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书被翻了一页,莲清道:“相公馆鱼龙混杂,江湖上的事自然有些耳目。” “她为什么被逐出鸿霄殿?”云初君摸着下巴,沉吟,“难道是因为当年刺杀连无赫失败?可是,不是听说除非死了,只要是鸿霄殿的杀手,都不可能活着出去,为什么她还活着?” “被处死的鸿霄殿杀手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背叛者,另一种就是对鸿霄殿的殿主有非分之想的杀手。”莲清抬起头来,看她,“至于小艾为什么还活着,这个没有人知道。” 云初君呆了一呆,接着直起身子:“这个……鸿霄殿的殿主不会比女人还漂亮吧?”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古怪而令人无语的规矩。 莲清摇头:“不知道,没见过。”忽然眼角瞥到她脖子上一条露在外面的链子,微微蹙眉,“你怎么会有那条链子?” “什么?”她纳闷,随着他的视线然后恍然大悟,拿起玉链子,“你说的是玉链?这是美爹爹送的,怎么?你见过?” 莲清道:“见过一次,这是龙凤链。” 龙凤链?云初君拿下链子,仔细地看着,豆粒大小的珠玉坠子上面隐约浮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难道连无赫身上的是一条龙? 莲清一直看她,“这是云夙的?” “怎么?”云初君也看他。 他却在这个时候起身,收拾了石桌上的书,抱起:“太阳晒得太长了,我回房休息了。” “哎?” 云初君看着他消失在廊道的转弯口,狐疑。 真是个奇怪的人…… 更该死,太刺激 漆黑的屋子里,没有灯火,也没有桌子,空旷一片,墙壁上挂满了一个妙龄少女的画像,全是同一个人。 一个锦衣玉冠的男人立在窗边,脸上覆着一面玉制的面具。 屋子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黑衣杀手走了进来,单膝跪下。 “为何要把云初君抓来?” 房间里静了很久,锦衣男人开口,清冷的声音带着双重音调。 杀手想了一会儿,大胆问:“殿主不是喜欢云初君吗?”他不禁抬头看了看墙壁上的画像。 锦衣男子微勾了唇角,似在嘲笑他的属下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本殿主的心思何时轮到你揣测了?”他话语凛冽,“念在你多年为我效劳的份上,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杀手全身颤了一颤,低头:“是。” “下去吧。” 杀手却不动,依旧跪着。锦衣男人蹙眉:“怎么?” 杀手低声回禀:“殿主,二殿主说,他在云初君身上发现了另一条龙凤链。” “是吗?”男人不以为意,“她有龙凤链不足为奇,只不过,既然如此,那就——杀!” 杀手一惊,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墙壁上的画像,很不明白。一个男人收藏了一个女人从小到大所有的成长画像,难道不是因为喜欢? ……殿主变态到不同凡响的心思果然不是他能猜测的。 杀手满腹疑念地走出屋子,身后的男人忽然叫住他:“杀她之前,密信通知云夙,我要让他亲眼看看自己所在意的人是如何死的。” 杀手领命,走出了房间。 锦衣男人忽然出声:“出来!” 一个人影从屋子的暗处走出,屋顶上的光线斜照下来,正好照在了他手指上的一枚已经泛黄的指圈。他皱着眉道:“为什么一定要杀她?她是无辜的。” 锦衣男人冷笑了一声,“杀手从来不讲无辜,只有杀与不杀。”他从窗边转过身来,玉制的面具下,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他,“莲清,不要忘记当年你是怎么家破人亡,那些人何其无辜,可是又有谁来怜悯?” “难道……”男人的视线停落在他的手指上,“你喜欢她?” 莲清摇头:“不,我只是把她当成我死去的一个妹妹。难道殿主一定要杀她灭口?” 锦衣男人缓缓转身,望着窗外,喃喃:“如果……她没有见过龙凤链,也许我不会杀她。” 莲清望了望墙壁上的画像,建议:“看得出殿主其实是喜欢她的,或许我们可以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殿主想报仇,不一定非杀她不可。” 男人却苦笑:“……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莲清依旧不死心:“可是,殿主这样做,不是昭告天下,你才是杀死眉子青那些人的幕后主使么?” “你以为云夙和那些人一样都很蠢?”锦衣男人轻笑了一声,“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几年,我要看到他悔恨,看到他痛苦,凭什么他能装做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些人都该死,他更该死!” 莲清吃惊:“殿主,你想做什么?” 男人冷冷清清说:“玉石俱焚!” · 正值夏日,炎炎日光,照在人身上,火辣辣地热。 云初君无精打采地走在泥路上,挥汗如雨,前面的白衣男人却轻松自在,心情丝毫没有因为毒辣的太阳而受到影响。 她停下脚步,有气无力地朝前面挥手:“哎……为什么不坐马车?” 莲清转过身来,神情很无奈:“我也想坐马车,可是我身上没有银子付车钱。难道你有?” 手狠狠握紧,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云初君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你……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逃出来的时候为什么不偷点值钱的东西!就算偷点跑路费也好啊!” 莲清显得更无辜:“云姑娘,此话怎讲?明明是你拉着我逃的,我事先并不知道你要逃跑,怎么可能有先见之明偷跑路费。” “难道你不知道我天天在逃路吗!” “云姑娘,这更不能怪我。谁知道你今天忽然跑路成功了,再说,你以前跑路从来不会记着我。” “你!”云初君手指着他,怒不堪言,“你的意思是要怪我自己?你!你真是好样的!” 看她脸色苍白,不像正常的白,莲清终于走近,伸手扶住她:“你身子似乎不大好?” 云初君不以为意地撇嘴:“还好,只是偶尔犯点小毛病。” “我扶你走吧。” 她抬头看他,有些不满:“为什么不说背我走?” 莲清摇头:“云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她一愣:“难道你扶着我就不是男女授受不亲了?看看,你现在已经碰到我的手了!” 心中的怨气都快爆破了,为什么要和这种人逃亡!……好吧,算她倒霉! 可是……今天很奇怪。 “莲莲,难道你不觉得今天鸿霄殿的守卫太松懈了?这么容易跑出来,也没有杀手追我们……”这让一个两个多月来跑路了几百次又被抓回几百次的人,很难适应。 呃,她是不是得了被抓自虐症…… “不知道,只能说云姑娘今天确实很幸运,因为今天鸿霄殿的所有杀手都出任务去了。” 云初君愕然:“什么任务那么重要,居然一个都不留?” “前面好像有马车来了。”莲清忽然指指前方。 她看过去,一辆马车凌空疾速飞过来,她一个心惊,难道是鸿霄殿的那只独眼龙又来抓她了?她承认,她好像真得了被抓自虐症。 从马车上跳下来的人不是那只黑衣独眼龙,是她最不想见的人——连无赫。 云初君很失望:“他怎么来了?” 莲清道:“是我飞鸽传书他的。” 她很生气:“为什么不传书邪战!” 莲清狐疑地转过脸来,眼神很不赞同地指责她:“连无赫不是你的夫君么?我不传书他,传给谁?既然云姑娘已嫁他人妻,怎好和邪教中人藕断丝连,如此违背礼教之事——” “你去死!!!”挥手一掌,把滔滔不绝的人一巴掌拍到地上。 连无赫从马车上下来之后,朝她走了几步,忽然又顿下,就这样一直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地望着她。他眼睛里看不清任何情绪,云初君只觉得,连无赫的面瘫似乎更严重了,疑似有扭曲的症状。 “初君,跟我回去。” 过了很久,连无赫终于抬脚,才走了一步,天空外忽有一阵铃铛作响声,清脆悦耳。所有人望过去,一架八角马车飞在半空中,白纱飘飘,很拉风地飘到云初君的眼前。 人还没从马车里走出来,她就飞身一跃,扑进门帘里,把里面正要出来的人扑倒在马车里。 “大叔!” “小姐……你压到我了!”里头一声闷闷的痛呼,很凄惨。 唔,压错人了! 云初君正要迅速爬起,细腰被人一搂,搂个结结实实,很用力,用力到她快断气了。 头顶上一个低低的声音失而复得地喜极而泣:“君儿……” “大叔……稍微松松手。”她快被闷死了! 死死箍住她身子的手臂微微一松,云初君立刻抬头,乍一眼看到满脸胡渣子的男人,惊愕得不得了。她既愧疚又怜惜地看了他许久,说:“大叔……对不起,是我的错。” 邪战一把掐住她的肩膀,像小时候她离家出走后被抓回来的那样,很生气地看着她:“知道错了?为什么突然逃跑?” “我……”这个,该怎么讲清楚呢?如果她老实地讲出她一气之下不告而别又被鸿霄殿的人抓走的最终原因,大叔会不会很失望? 失望她不信任他? 云初君很纠结地低着头,想着该怎么讲才不会触怒大叔。 嗳?不对啊!从小到大都是大叔怕她怕得要死,她怎么能本末颠倒,反倒怕起他来?! 云初君猛地抬头,揪紧他的衣领:“大叔,别讲有的没的,直接办事要紧!” 办事?办什么事? 邪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扑倒在马车里,嘴唇被狠狠堵上了。 呃……那个,那个,有人还在马车里看着呐! 他的脸迅速火红一片,吓得慌乱推搡身上的姑娘。 忍了两个多月,虽然他也很想缠绵,可是……可是有人在,呃,她在摸哪里?! 风去咬着袖子,眼睛死死地瞪着叠在一起的两个人,很激荡很兴奋。这是什么情况?现场活****? 他很怨念,当他是背景?当他是空气?当他不存在,是不是?可是他又很兴奋,长到那么大,不要说现场的,就连纸上随便画画的他都没见过! “有人在……”邪战喘息地喃喃。 “别管他!”先唬住大叔再说,以免他追究原因。 彪悍……果然彪悍!风去死死咬着袖子,撕拉一声,不知是尊主的衣服,还是他自己的袖子,破了。 “可是……君儿,你……别往下摸……” “有……有吗?我……大叔……我只是情不自禁。” 情不自禁!!风去幽怨地瞪着,再下去,他也快情不自禁了! 啊啊!好像流鼻血了! ……太刺激了! 忽然,不知从哪里伸出来一只脚,狠狠一踢,将他踹落马车,摔落的人在地上打了三个滚,再起来的时候,马车伴随着清脆的铜铃声,遥遥飞去。 “哎?尊主!尊主!我!还有我!我还在这里啊!” 风去扑倒在地上使劲挥手,前方的马车迅速远去,只成了一个点。 身边又一阵大风刮过,连无赫驾着马车,也跟着去了。 “你们……你们!”空荡荡的泥路上,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他泪流满面地扑在地上。 讨厌!他讨厌所有的人! 而很拉风的马车里,正在**中。 坏小姐,不要脸 那日,事实上,云初君和邪战两人在马车里又磨又噌,热血沸腾,激情澎湃,准备在最紧要关头进行下一步的时候,生生被迫停止。 连无赫一直驾着马车尾随在后面,三个人纠结复杂又暧昧不清的三角关系,他们做得太嚣张,以至于连无赫愤怒滔天地射过来一把剑,生生钉在了车顶上。 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精神不济。 邪战恼恨地从马车里钻出,恶狠狠地刮了连无赫一眼:“连无赫,你要跟到什么时候?” 连无赫看他袍子从肩上滑下,左肩和脖子上有一点点暧昧的红痕,连嘴皮都破了,他表情有点僵硬,沉静半晌方慢慢道:“连某必须带初君回剑人山庄。” 邪战忽然露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连无赫,君儿和你没有任何瓜葛。” “既然做不成夫妻,但我们毕竟还是兄妹。”态度很坚决。 “随便你。”他们两个要真是兄妹,他就不用每天胆战心惊地过日子了。 放下车帘,邪战闷闷不乐地钻进了马车,铜铃脆响,马车迅速驶远,连无赫立马架车跟上。 两人并没有立刻回相思门,在外闲晃了几日,在一个小镇上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晚上,清风月朗,云初君和邪战同住一间房。桌上的铜镜里映出两个人影,邪战拿着梳子又轻又缓地从她发上梳过。 气氛很静谧很甜蜜,云初君对着镜子,伸出爪子朝镜子里那张颇有美色的脸,作势捏了几下。 “其实长了胡子的大叔也挺好看的。” 梳着头发的手一顿,邪战很激动:“真的?”那他是不是考虑下以后都蓄胡子? “可是亲起来很扎嘴。”坐在镜子前的人忽然又反驳。 邪战的神情立刻变得意味深长。那到底是蓄还是不蓄呢?看了一眼镜子中那张娇嫩如花的嘴唇,他一下变得很纠结。 “大叔发什么呆呢!”云初君转过脸来,看他。 邪战盯着她的嘴,依然有些红有些肿,不禁很纠结地咽了咽口水,不怎么靠谱的心脏开始砰砰乱跳。情不自禁……情不自禁啊!他终于忍不住缓缓低头,正要凑嘴深情吻上,近在咫尺的嘴唇忽然变成了黑乎乎的后脑勺。 他有点失望,拿起梳子继续梳。 “大叔。”后脑勺的主人忽然叫了他一声,问,“大叔把我当成什么来养的?” 邪战愣愣的,这还要问么?他脱口而出:“当然是把你当老婆来养的。” 云初君又转过头来,皱眉了:“大叔,你真猥琐。” ……猥琐?他哪里猥琐了?他摸摸自己的脸,明明长得很帅气啊! “我那时牙都没长齐呢!” “这有什么关系?”他疑惑。 云初君忽然莫名其妙地怒了:“当然有关系!”她瞪了他很久,气鼓鼓地说,“如果那时候美爹爹抱回来的不是我,你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喜欢那个姑娘?” 呃,吃醋了?可是这醋意好莫名其妙啊…… 邪战露出了温和地笑,摸摸她的头:“当然不会。” “骗人!”云初君恼羞成怒地拍开他的手。 邪战既无奈又不解,他实在不能明白,他的小君君为什么忽然就没有原因地发火了。 “君儿怎么了?” 云初君回过身,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腰佩,很用力砸在桌上。 “就是这个!” 邪战诧异:“怎么会在你身上?”这块代表相思门尊主的腰佩他一向放在房间里。 虽然知道这不是他的错,那晚在房间里和女人滚桌子的男人也不是他,但她就觉得很纠结,很不是滋味,甚至心中依然存在了那么一丁点的怀疑。 “我在非满楼的客房里找到的。”她闷闷地说。 邪战问:“然后呢?” 云初君手指狠狠地绕着头发,“我看到一个长得和你一模一样的男人和一个女人……反正就那事!” 邪战紧蹙眉:“那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有点心虚。 “那你为什么忽然生气?”况且这和他把她当成什么养又有什么联系? 又把腰佩用力捏在手掌里,她咬牙恨恨:“我就爱生气,难道我不能生气?我心里不爽,心里不舒服,难道不行吗!” “……”虽然他的小君君任性无厘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可是他仍旧觉得很无奈,很莫名。不过,向来拿她没办法的邪战不得不安抚一下貌似很受伤的云初君。 “君儿,那绝对不是我,你知道的,我对你的心意……”该怎么比喻呢?邪战迟疑了一下,忽然道,“对,你知道的,绿豆代表我的心!” 眼角有些抽筋了,云初君默默低头,大受打击的同时,又觉得很甜很欢欣。 这时,身后的男人又说:“君儿,戏中常常有那么一段,嗯……”有点不好意思了,“就是……书生对着心爱姑娘念情诗,要不,我也意思意思下?” 云初君迟疑地问:“那首什么绿豆的?” 邪战微笑:“我只会那么一首。” 她立刻抬手阻止:“还是不要了,嗯呵,大叔也知道的,我们两个都老夫老妻快十八年了……呵呵。”身后的男人低低应了一声,似乎有点失落,忽听她又诧异,“……大叔也看戏?” 邪战立刻摇头:“没有,我从来不看戏。” 他不想说,很久很久以前一段日子,他曾经为了追到小君君,三更半夜偷偷跑出相思门去看戏,好学点经典的表白桥段。可是因为连无赫忽然横插一脚,那些早已记得滚瓜烂熟的桥段一度没派上用场。 看狗血爱情戏这个事实对于江湖上邪教的大魔头来说,很丢脸。 但云初君似乎不怎么相信:“是吗?” 邪战连忙很坚决地点头确定,用梳子熟练地替她绾了一个发髻。云初君突然惊叫一声:“哎呀!把莲莲和风去忘记捎上了!”说完,作势要站起。 邪战按住她的肩膀:“风去这个时候已经回到相思门,至于莲清,不可小看。” 云初君又转过脸来,很狐疑地盯着他:“那我们怎么不回相思门?” 邪战暗咳了一声,很有些不好意思,才说:“君儿,我们现在正在私奔。” “私奔!”她震惊。 就这样私奔?就这样私奔了!可是相思门怎么办? 察觉到她的忧虑,他捧起她的脸颊,轻柔说:“放心,相思门我已经还给舅舅了,门里一切大小事务我都已经安排妥当。” “真的?”云初君登时眉开眼笑,双手也捧住他的脸,笑嘻嘻,“那大叔可以让我亲一下么?” 这什么跟什么?邪战愕然,好像两个月之后,他越来越跟不上小君君跳跃的思维和想法了。难道这意味着他已经老了?老了?!! 但现在不是纠结他是不是已经老的问题。 邪战嘟起嘴缓缓凑上,冷不防一只手按下他的头,一记又湿又热的吻重重落在他的额头上。 他泪流满面,为什么亲额头?以他们两个人现在深入浅出的关系,不是应该亲嘴么?就算不亲嘴,亲脸颊也好的啊! 他很失落…… “大叔不爱我亲你?”看他那样子似乎很不开心。 邪战立刻摇头:“没有的事。”只是他比较喜欢亲嘴而已。 这样想着,他的身体忽然一瞬间紧绷了,看着眼前这张红彤彤的脸,红艳艳的唇,有些不知所措。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连无赫现在肯定在隔壁的房间监视他们,现在绝对不可以! 就在他脑中重复不可以的时候,房间的门被重重推开,风去正站在房间外面,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邪战,幸灾乐祸地说:“尊主,老尊叫你回去,他说有关于小姐的事要商量。” 云初君惊讶:“我的事?”她的事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她看看邪战,邪战的表情却忽然耐人寻味起来,眼神飘忽闪躲,看上去……看上去——就像心里有鬼! “我们立刻回去。” 一只手忽然拉住她。 “别回去。” 云初君眯起眼:“为什么?大叔有事瞒我?” 邪战沉默了,转过脸不再看她。 “说话啊!不要不说话!”她讨厌这种感觉,讨厌有事瞒着她的感觉,就好像是要被抛弃前的预兆一样。 邪战依旧沉默。 她怒了:“好,你不回去,我回去!风去,我们走!” 风去狠狠点头,很泄愤似地眯了邪战一眼,愤愤咬了一口手里的桂花糕,跟着云初君走了。 · 回到相思门的时候,她和风去两个人却莫名其妙地在迷雾林中被困住了。 “迷雾林怎么又换了?”她奇怪,“谁换的?”这种被拒之门外的感觉,她很讨厌。 风去挠挠头:“明明今早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了?啊!我知道了,肯定是那个不要脸的坏小姐换的!” 不要脸的坏小姐?谁? 一双眼扎到他身上,风去不得不吐露实情,愁眉苦脸地流着眼泪:“小姐,你别生尊主的气,真的真的,尊主他绝对不是故意的!他是被那个不要脸的小姐陷害的!” ……什么意思?她不大听得懂,但是隐约听明白了——她的大叔在这两个月里被某个姑娘纠缠了,但想起大叔在客栈里的那种意味不明的表情,她隐隐觉得,大叔好像做了某种程度上对不起她的事。 “小姐?你怎么了?你别不说话啊!”哦,天哪,她现在就沉默得这么可怕,要是让小姐知道了实情,那不是要……风去想得泪如泉涌,急得真想哭倒在地上刨土。 “风去,谁让你把她带进相思门的!”一道冷音忽从迷雾林深处传出,云初君看过去,只见一个窈窕的身影从雾里慢慢走出来,带着深深的笑意,“相思门岂是闲杂人等说进就进的?” 待完全看清那人的脸时,云初君震惊。 小艾!她怎么在这里! “这里轮不到你来说话!” 震惊之时,一只手从后面紧紧握住她的,力道大得想要捏碎她的骨头一样。云初君侧脸,邪战的脸在稀薄的雾里有些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云初君第一次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很煽情,很矫情,像戏中所有即将被背叛的可怜又深情的女主一样,很担惊受怕。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最近几天想歇菜…… 不想做任何事…… 很懦弱,很受伤 迷雾林里的雾气如同白烟一样缠绕纠结,曼妙在四周,氛围是如此的美好。然而,却在下一刻,天空渐渐暗下来,就像云初君压抑不安的心情一样,乌压压一片云压过来。 天,好像要下雨了。 她一动不动地看邪战,眼神变得有些沉郁。 “大叔,你是不是要说点什么?” 握着她的手有些僵硬,邪战欲言又止,反反复复数次,始终没能开口说出一个字。 云初君不由自主地蹙眉:“大叔为什么总是沉默?” “君儿……”他神情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紧张,“我根本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也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做……但是,不管怎样,你会原谅我吗?就这么一次。” 她凝视他的双眸,“我要听事实。” “事实就是——”邪战还来不及开口,对面的女人慢慢说了一句话。 与此同时,天空忽然一个炸雷,整个天地仿佛要被劈碎。 耳朵被雷轰得嗡嗡直响,云初君却清楚地听明白了那句话。 接二连三的闪电劈落,利剑一样斩碎了迷雾林里的几棵树,轰雷一个又一个,仿佛等了百年,雷声终于停止。 云初君才又问:“你说什么?” 莲艾走过来,说:“我有了他的孩子。” 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毫不留情地击中她柔软的心脏。 “君儿……”邪战用了力道捏紧她的手,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看。 她转移视线也看他:“我现在只想听你的解释。” 邪战却在这个时候移开脸看向别处,她明白了,他的沉默就是一个最好的解释。 两个人都僵在原地不动了。 “哎呦,我的闺女嗳,都是当娘的人了,你出来做什么!”一道火红的身影风风火火从迷雾林里跑出来,后面跟了靳曜三人。几人一看,云初君也在,脸色明显不自然了,云夙干笑,“呵呵,初君小娃……这个,你怎么突然出现了,去了哪里?呵呵……” “美爹爹,你叫她什么?”云初君心情很沉郁。 云夙尴尬地笑:“这个……说来话长,两个月前,美爹爹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亲生闺女,初君小娃……”他看看邪战,又看看她,然后再看看身边的莲艾,立刻闭嘴了。 气氛很微妙啊!不会已经知道了吧?! 极力压抑住即将失控的情绪,云初君来来回回地看了这些个人,莫名地感觉到是如此得陌生,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手被握住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松手!”她甩掉他的手。 邪战很难受:“君儿,不要这样。” “别碰我!恶心!”用尽了全力拨开他的手,她想哭,却忍着努力不哭出来,“恶心!恶心死了!” 想去抓她的手忽然顿住,邪战的脸色僵了一僵,表情很不好看。他看到她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冷冽的眼光。 “我最讨厌不负责任的男人!” 灰暗的天,浓厚的乌云,重重地压迫,又是一道闪电劈下,一瞬间照亮了云初君有些湿润的眼睛。 果然,她真的被抛弃了。这一次不光是他,就连相思门里的人,似乎都把她抛弃了。 因为一个忽然出现的莫名其妙的女人。 “君儿,我根本不知道我做了什么!”邪战神情变得矛盾而忧郁,“我这一生不求别的,我只想拥有你,只和你过一辈子。” 他上前一步握她的手,被狠狠拨开。 “我说过,我最讨厌不负责任的男人!” 这时,莲艾似乎很满意地笑了:“阿战,这一次我赢了。我说过,如果云初君能原谅你,我就放你走,可是,只要是女人,怎么可能原谅呢?” 这么恶心的称呼她也叫得出来? 邪战充满杀气地朝她看过去:“闭嘴!” 云夙动了动嘴,想替自己的闺女说几句话,一看到云初君阴郁而受伤的表情,乖乖地站一边,不说话了,就连雨来四个人都异常沉默。 “君儿,先进去,我们好好谈一谈。” 邪战伸手紧紧抓住她,不放松。她的手不断地挣扎,咬紧牙关道:“别用你的手碰我,很脏很恶心!” 他的脸色渐渐发白。 “君儿,我们一定要谈。” “我不想听,不想谈!”她现在发自内心地讨厌听到这件事,更讨厌这个人! 邪战蹙眉苦笑:“就连一句话都不想谈?” “是。”她现在心情很虐,低头冷静了半晌,压抑怒气道,“……事已至此,邪战,就当我们什么都没有过。” 就当我们什么都没有过…… 邪战僵住,失神的时候,手里一空,云初君忽然转身,逃一样地奔出回旋大门,他走了几步,停下,站着不动了。娇小的身影在他的视线里消失得越来越快。 两个月前在他的房间里,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床上多了一个全身赤.裸的女人。他身上各种抓痕和红红的斑点,都在表明了他在那个晚上的确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 对于这个横空出现的表妹,他太掉以轻心了! 邪战握了握拳,心情很沉,就像一瞬间掉落谷底又被人在胸口戳了一剑一样,濒临绝望的死。 事实上,绝大多数的时候,面对难以抗拒的问题,他总是很懦弱,很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挽救。 就像这一次,他完全六神无主,心中茫然无措。 他的确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遇到这样棘手的事,他第一个反应就是,绝对不能让她知道,就算不择手段,他无论如何都要带走她,和她远走高飞。 可是,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如他所愿。 雨忽然疯了一样的瓢泼倒下。 “尊主不去追小姐?”风去在一边看得泪流满面,只觉虐心虐肺,“可怜的小姐……” “男人嘛,哪个不偷腥的,天下乌鸦一般黑。”雨来已经对他们的尊主彻底失望,鄙夷了。 靳曜冷眼杀过去:“说得好像你不是男人。” 亦生心中悲痛,却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早被我算到了,有情人终成眷属势必要经历虐心虐肺、死去活来的恩怨纠缠,这是必经的桥段,不仅要狗血还要煽情,更要虐情,不把人虐得死过去又活过来再死过去再活过来是不可能的。” 风去眨眨眼:“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假的?” 亦生一本正经道:“真的。” “那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我只是对于最近非满楼老板红透半边天的《至爱天下》这出戏发表一下感慨而已。” 伴随着在天空忽然炸起的惊雷,一群乌鸦飞过,他还是闭嘴好了。 云夙摇头叹气,本想追上去,可是想到初君小娃现在一定更恨他了,只好拉着莲艾的手,赶紧进了迷雾林,留下四个弟子陪站。 豆大的雨噼里啪啦扔下来,砸在人的脸上,有些钝钝的痛。 湿透的衣服贴着肌肤,很冰冷,四大弟子全身不约而同抖了几抖,看到邪战像乌云一样的表情,又抖了几下。 雨下得好大……好恐怖,他们应该立马去找小姐呢?还是继续留在这里装空气? ……他们还是去找小姐比较好。 一道瞬忽落下的闪电里,四个人迅速消失。 邪战却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雨珠从指缝间落下,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慢慢地流走。 和坐在山坳处一棵树下的云初君一样,她也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雨珠凝聚在掌心又从指缝间流走,这种感觉像被抽空。 雨越下越大,砸在树上噼啪作响。 她双臂抱起膝盖,仰着脸木着表情,一动不动。 天空垂落的闪电在她眼前一瞬闪过,她坐在树下,就是想劈死自己,一了百了多好。 雨水纵横在她的脸上,冰冷冷的。 为什么那么多闪电劈下来,就是不劈死她呢?不是说,在树下被劈死的机会很大吗? 他信誓旦旦对她承诺一定要等他来接她,然而她等到的却是一个重重的打击,她现在的心情就像活过来又死过去一样。 她现在一无所有,还不如被雷劈死算了…… …… 劈死个头! 她就不死!她要活得好好的!她云初君才没那么傻乎乎地一个人去死,就这么轻易成全他们两个人,她就是天底下最白痴的傻瓜! 她应该要做点什么,对,一定要做点什么打击他们两个! ……她现在应该怎么做呢?应该怎么做呢? 想得头痛,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决堤一样,汹涌了满脸。云初君把脸埋在膝盖间,在淅沥的雨声里嚎啕大哭。 哭了很久,感觉头顶上忽然多了一只手,很轻柔地抚摸她。 她沾满雨水和泪水的脸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里,映照出一张连无赫的脸来,依然和平时一样保持面无表情的状态。 她哽咽着声音:“你还跟着啊。” “嗯。”连无赫点头。 她仰脸看着他傻傻地笑:“你淋湿了。” 连无赫侧过身,挡住瓢泼而下的大雨,低声问:“要回剑人山庄吗?” 云初君想了想,也问:“那你还要和我成亲吗?” 他沉默了,眼底好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本来就猜不透的眼睛变得更加波澜不惊。许久,他蹲下来,替她擦干脸上的眼泪和雨水。 “这一次不会了。” “为什么?”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他淡声道:“你不愿意,我不强迫你。” 云初君忽然笑了,郑重地点头:“好。我们就当天底下最好的兄妹!”她站起,拉起他的手,“我们回剑人山庄。” 连无赫低头看着交握的手,她的手冰冷又白皙,握在手里很柔软,一丝笑意从他的眼里溢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哎,因为心情很虐,所以容俺天雷滚滚一下。 抢男人,不准抢 回到剑人山庄之后,连轲和于潋滟也没再逼着她上花轿嫁人,怕是她又不小心没人了。而连无赫待她如亲生妹子一样,虽然总是对着一张面瘫脸,但比之前的态度相对好太多了。 好像先前她和连无赫大张旗鼓要成亲的闹剧,根本没发生过。 所以,她在山庄生活得相当安逸自在。然而,每到午夜轮回,不知怎地,都会无缘无故地醒过来,然后脑壳儿胡思乱想,大多的时候想着邪战,偶尔的时候流着眼泪,睁眼到天明。 第二天的早晨总是肿着两颗核桃眼见人。 又是一日深更半夜,云初君照常醒过来。月光的清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珍珠粉,莹润的白亮。 夜深人静的时候,特别容易想起伤心事。她又无法克制地强迫自己想邪战和连无赫的旧情人小艾的事,自从她回到剑人山庄之后,都已经快过了个把月了,可是,那个老男人大叔却好像真的不再管她,就连雨来他们四个人也没有出现过。 如果,那天邪战不沉默,哪怕是欺骗她给她一个可以接受的解释,说不定她会心软,原谅那个老男人大叔。但是,云初君和邪战这两个名字,再也不会绑在一起了。 一人坐在床上想得心情越来越糟,云初君重重呼了一口气,只穿了一件中衣跑到山庄的花园里透气,却碰到了独自一个人喝闷酒的连无赫。 好像每次他喝酒,总能在机缘巧合下被她撞见。 想到他发起酒疯不是人的样子,她原本想快速绕道走人,不料被连无赫发现,叫住了她。 云初君不甘不愿地走过去,坐在他的对面,观察他片刻,小心问:“你心情又不好?” 连无赫持着酒杯子,勾唇笑了起来,月下看人,他的笑容十分温软。 “我心情常常不好?” “……是。”感觉老兄你每天心情都很糟糕,“连无赫,你别喝了。”他的酒品糟透了,就像一头披着羊皮的狼,每次遭狼手猥琐的都是她。 连无赫却把他喝过的酒杯递过来,“陪我喝上一杯。” 兴许正赶上最近心情的低潮期,云初君也没拒绝,只犹豫了一下,接过就仰头喝下,一股火辣辣的酒呛味烧得她喉咙火热。 再伸过去,直接要酒,冲着一股酒劲,她问:“你知不知道你的旧情人小艾怀了邪战的骨肉。” 隔了很久,连无赫才回答:“我知道。” 闻言,她有些生气:“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阻止她勾引大叔!这叫助纣为虐!” “我和你一样,也是在那天知道的。”连无赫的声音放得很轻很低,不知道是快喝醉了,还是心情郁闷,话有些多,有些伤感,“我和她已无瓜葛,她做什么我都没资格再管。有时候,人投走无路,很多事情不是自己能掌控的,更何况是感情。” 他倒了一杯酒,敬她,喝下。 “我替她对你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云初君越加郁闷愤怒,“凭什么让你说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能把所有事都撇干净?告诉你连无赫,就算她跪下来求我原谅,我都会一辈子记着,在她身上戳千万个窟窿都无法泄我心头恨!” 连无赫忍不住伸手过来摸她的头:“……对不起。” “我不想听!本姑娘最讨厌听到这三个字!”她气得一连喝下五杯酒,将一个月来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了他的身上,拎起他的衣领一顿猛摇,“都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不好好和她重归旧好,她怎么会抢我的男人!不好好管教你的女人,就是你的错!应该是你们两个人跪下来向我磕头道歉!……对,磕头道歉!” 云初君半清醒半模糊,发泄完,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喝醉了,才松手打了个酒嗝,又傻傻地笑:“……啊,对不起,我好像喝多了。” “喝酒伤身。”见她又想倒酒,连无赫上前捉她手。 云初君一掌甩开他:“放屁!你还不是照样喝酒!” 连无赫依然伸出手:“我送你回房。” 她呵呵直笑,眼前的人从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三个,最后变成无数个。 他起身去扶,对面的人已经起身踩着颠颠簸簸的步子朝他走过来,“来,难得我心情不好,今天我们两个一定要醉成烂泥巴!” 连无赫想了一想,“……好。” …… 于是,两人都喝多了,大着舌头说着有的没的话题。 发酒疯的男人依然不忘装面瘫,表情极其淡定,摸着她的头顶道:“你喝醉了……要不要去睡觉?” 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声:“我没醉!你才醉了!” 连无赫晃了晃脑袋,声音模糊却很平稳:“我们都醉了,要不要一起去睡觉……” “你想占我便宜!”她流着眼泪,指着他的鼻子咯咯直笑。 连无赫顺势握住她的手:“……嗯,想占便宜……”然后低头一口一口啃着她的五个手指,目光如炬地紧盯着她。 “你别那么含情脉脉地看着我……哈哈!别咬了,痒死了……” “……哦,一起去睡觉……” “哦嗯,好好……” 两人勾肩搭背一道进了房间,麻花一样倒在床上。云初君立刻压到连无赫的身上,对着他呲牙咧嘴:“连无赫!她抢了我的男人,今晚我就做了她的男人!” 见他不动弹,迷醉着眼睛直看着自己,然后他口齿含混地说了一句:“可是……房间里好像有人……” 她嘴巴高高撅起:“谁来我砍谁!” 现在打扰她**的都不是好人…… “……真的有人。” “我不管!” 她立刻嘟起小嘴,准备狼吻身下的男人,耳边果真听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君儿,你就这样报复我?” 嗳?好像是那个老男人大叔的声音…… 云初君歪着脑袋转过去,视线里有好几个大叔晃来晃去,她的身子忽然被提起来,耳边又一声叹息:“我就这么不可原谅?” 她仰起脖子看他:“嗯嗯,不可原谅……就是不可原谅!” 脸颊上手指冰凉的触感沁入她的肌肤,云初君一阵哆嗦,在他的怀里奋力挣扎,扭成了麻花。 “我讨厌你!讨厌你!”怎么都挣脱不了,她打着酒嗝大怒,“老男人!我讨厌你!从脚趾头讨厌你!……你干嘛忽然出来打扰我抢男人!” “抢男人?”感觉自己的胳膊忽然被用力捏紧,很疼,“就算你喝多了,也不准抢男人!” 云初君不由默然流下两行凄楚的眼泪,他都被别人抢走了,难道自己就不能抢别的男人治疗心伤么?只许他被抢,就不准她抢人?……不对不对!应该是只许他被抢,就不准她被抢? ……可是,她没人抢啊!所以只能抢那个贱女人的男人! 忽听“砰”的一声,她闻声望过去,床上不知何时醉死过去的连无赫被一只手提起,重重拎到了地上。 “啊!大叔你真讨厌!干嘛摔我的男人!” 感觉脑袋被人扶住,密密麻麻的吻愤怒地落在她的脸颊上。 “他不是你的男人!” ……就是她的男人!好讨厌啊!他干嘛像只小狗一样舔她的脸,都是口水啊!可是她却贪恋这种触感…… 她被吻得滋味很美妙,唧唧哼哼:“哼!你别企图勾引我!” 一张男人的嘴唇在她的脸上摩挲得更加放肆。 她毫无反抗力地扭身体:“……嗯,小心我的男人醒过来揍你!” “都说了——他不是你的男人!” “哦哦,不是不是……”被吻得晕乎乎,云初君忽然眉头一皱,“不对!你干嘛吻我!……我要和我的男人一起睡!” 狠狠踩上他的脚背,趁他痛呼松手时,她二话不说自劈脖子,眼前一黑,昏了。 哼,不准我抢男人,那我就和男人一起睡! - 作者有话要说:哦也也,昨晚终于把一个坑更了一章节 此文已经更新~~~~~~~~ 我等他,有阴谋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狼狈地躺在冰冷的地上,整个人狗爬式地趴在地上,连无赫一下明白了,他又喝高了。 他很想不通,为什么每次喝得烂醉,他不是被煽巴掌,就是像条小狗一样瘫在地上? 起身的时候,看到云初君却人模人样地躺在床上,柔软而又轻薄的丝被覆着她的人。连无赫蹙起眉头,为什么她舒服又安稳地睡在床上,他却只能躺地上? 心中有点小不满,有些小疑惑,但碍于对方是个姑娘,他也没计较多久,却渐渐觉得脸上有点火辣辣的灼烧感。 呃,难道昨晚他又做了什么越轨的举动,被她煽巴掌了? 连无赫迅速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镜子确认。 左脸一个巴掌印,右脸一个大脚印。不管是巴掌印还是大脚印,都不像一个姑娘的尺寸大小,……看起来像男人的。 看他脸上的印子,对方是有多恨他啊,脸颊上都破皮了! 连无赫心中小火苗升起,面无表情地扔了镜子,大力拉开门,却见门口杵了四根木桩子,他下意识抬袖子遮脸。 四个跟班在见到他的人之后,满脸的惊惶之色终于消失了。 “盟主!”手下一甲正要说话,连无赫立刻打断一下侧过脸,迅速走开,边走边说:“什么事都没有!” 四个跟班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他们根本没说什么,好不好? 四人大步跟上,追在他身后说道:“盟主,有人来找茬!” “爹不在山庄?”他这个时候怎么出去见人? 一甲道:“老爷和夫人根本就是回山庄打酱油的!他们两个又出去游山玩水了。” 连无赫飞快地走,用袖子遮遮掩掩,躲避一路碰到的仆人和丫鬟,心情很郁闷:“是谁?” “邪战大魔头!” 疾走的人一瞬停下来,后面四个人来不及停下,接二连三撞上他的背。连无赫眼神唰一下扫过来,四个人被他两只冷冰冰的眼吓得精神抖擞。 连无赫高深莫测地皱眉,他怎么忽然来了?冷不丁摸上自己的脸,依然火辣辣地刺痛,不知意识到了什么,他狠狠咒骂了两个字:“可恶!” 无视身后四个人惊愕的目光,大步往厅里走。 与此同时,云初君的房间里,爆发出一阵暴怒的大吼:“为什么又是臭野花!” 连无赫刚走不久后,邪战不知又发了什么邪风,在两人关系破裂之后,硬是让四大弟子当中比较正常又比较给力的靳曜两手捧着,千里迢迢送来一束专门在相思门后山上采来的野花。 野花在房间里散发着臭味,熏得靳曜脸色发白地捂住了鼻子。 他说:“小姐,尊主让送来的。” 云初君皱眉:“我根本不喜欢花!告诉他,以后不要再送什么东西来了,好好守着他的新欢过日子吧!” “小姐,尊主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所以,他让我传话给你,说……这是……”为什么偏偏是他来送野花,这种肉麻又低级的蠢事根本不符合他冷酷的首席弟子形象! “这是永远不变的心。” 他的心恶心地扭曲了,为什么要逼他做这种变态的老梗破事! 靳曜不耐烦地皱着眉头,又传了邪战交代他的肉麻话:“尊主说,绿豆代表他的心,他的心也很痛很痛,他对你的爱海枯石烂也不会改变,让你再给他一个机会等他。” 可恶的老男人,他凭什么认为她现在还会死心塌地的等他?难道他以为,另外一个女人有了他的孩子,她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和他远走高飞? “不要用什么甜言蜜语哄骗我!我云初君不吃这套!回去告诉他,我已经移情别恋找到年轻英俊的好男人了!” 靳曜捧着野花,捂着鼻子道:“可是,你再也找不到比尊主更英俊的男人了。” 云初君愤怒地拍落他手中的野花:“谁说的!连无赫就比他英俊!” 靳曜神色平静:“小姐根本不喜欢他。” 被戳中心事,她更怒了:“放屁!我现在很喜欢他!” 算了,小姐正在气头上,好男不跟女斗,他不跟她瞎扯了。 “小姐,难道你不认为这件事很蹊跷么?” 云初君神色不善地看他:“你想说,大叔是被冤枉的?” “这个……”靳曜犹豫了一下,“我也不好说,毕竟那晚没人在场。” 房间里沉默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散落一地的野花,臭臭的气味充斥了她的鼻息,令她有些怀念,有些伤感。 “那个女人怎么就忽然成了美爹爹的女儿?可有凭证?” 靳曜说:“听老尊提起过,好像艾小姐身上有条链子,那条链子是他年轻时送给一个姑娘的,那姑娘应该就是艾小姐的娘。” “就这样?”云初君不解,“有链子又不能代表她就是美爹爹的女儿。” 靳曜又解释:“应该是二十几年前,老尊酒后乱性犯下的大错,听说,这也是你娘和老尊分手的最大原因。” 她不禁陷入了沉思,不知想起了什么,问他:“她身上的链子是什么模样的?” “就是和小姐身上一对的龙凤链。” 什么?! 云初君震惊了:“你确定?” 靳曜点头:“确定。” “她拿出来让你们瞧过了?” 靳曜道:“这个就是尊主怀疑的地方。艾小姐那日来相思门,只说她身上有龙凤的龙链子,但来的途中丢了。” 她有些怒:“美爹爹就这样信了?” 靳曜沉思说:“本来老尊也是怀疑的,但艾小姐当场画了龙凤链的样子,老尊见了就深信不疑,毕竟龙凤链是老尊祖传的,除了尊主和你,没人见过。” 那个女人根本不是美爹爹的女儿! 云初君惊在原地不动了,另外一条龙链分明在连无赫身上,那女人和连无赫曾经相好过,见过龙凤链根本不足为奇…… 连无赫才是美爹爹的孩子! “小姐可有想到什么破绽?”见她很久沉默不语,靳曜忍不住问。 发现这个事实的云初君兀自沉思,连无赫知道他的亲生爹是美爹爹么?看他那样子,显然根本不知道。 如果连无赫是美爹爹的儿子,可他却是武林盟盟主,儿子和爹正邪对峙,到时候真相大白,必然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可是,那女人不是很喜欢连无赫吗?她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 啊!好苦恼!她该怎么把这件事说明白? “你确定她真的怀孕了?”既然女儿都是假的,难保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假的。 虽然不想打击她,但靳曜却不得不点头:“是的,大夫都确诊过了。” 云初君忽然就火大了:“那他居然还让我等!给我去死!” “……”怎么那么大的火气,一下暴怒,一下安静,这下又暴躁了,和最近的尊主完全一个德性。作为局外人,他完全不能适应这两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诡异脾气。 靳曜道:“尊主怀疑,她肚子里的野种不是他的。” 云初君不说话了,如果不是,那她栽赃嫁祸,干嘛不栽赃给连无赫,却嫁祸给大叔?这其中问题很大。通常一个女人做这种事情,无非两个原因。一个是,喜欢这个男人,两外一个,不喜欢这个男人,但是想挑拨男人和他相好的关系以达到她某种下流的目的。 小艾明显是后者。 那她这样做的目的是……!! 不会想挑拨她和大叔的关系,来成就她和连无赫两人双宿双飞吧? 不会吧?应该不会吧?没理由啊!就算有理由,这种心理好扭曲好变态好阴暗啊! “小姐,尊主还有东西送你。”一串绿豆串成项链递过来。 云初君斜眼瞥过去:“绿豆代表他的心?” 靳曜点头,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为什么尊主就不能正常一点呢?为什么为什么!搞得他最近也很不正常啊! 云初君推开:“我不要!” 靳曜随手放在桌子上,这个他可不管。 “我都说了我不要!”她抓起链子就要丢出窗外,一颗头颅忽然出现在房外的窗口,是刚踏出房间的靳曜,他道,“尊主说,不要也得要。” 云初君抿紧了唇,瞪着眼珠子刮他,许久才松气。 “你帮我带三个字,就说——我等他。”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撒花~~阴谋论开始~~~~~撒花的同时,赶紧收藏俺滴专栏吧! 数不清,道不尽 靳曜立刻把这三个字带到了。 正在厅里和连无赫对峙的邪战听了,笑得春风满面,好不得意。 “连无赫,区区雕虫小技,我早已识破,你别妄想利用你的旧情人破坏我和君儿。” 有谁爱慕他的小君君,他最见不得,有谁勾引她骚扰她,他最痛恨! 连无赫冷眉横对:“尊主来山庄,就是为了这等区区件事?” ……什么?区区小事?!他居然说区区小事!他都快失恋了,还区区?!区他个死面瘫! 邪战很不满他云淡风轻的态度:“好个面瘫,三番两次对君儿下手,好大的居心!” 这话讲得……好丢脸! 靳曜忍不住捂住脸,尊主最近不但脾气暴躁,连脑袋都没有以往灵活了,瞧瞧现在,在人家连大盟主的面前,他的主人简直是一个为爱失心疯的傻帽啊! “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连无赫依旧冷冷淡淡。 人影一闪,飘忽,邪战不客气地坐在了离他比较近的沉香木椅上,绽笑:“既然如此,我就不得不提醒连盟主,两个多月前,关于连环凶杀案的幕后推手忽然暴毙一事,疑点甚多。舅舅的事,我多少知道点内情。” 连无赫道:“你的意思是,凶手另有其人?” 邪战笑笑:“我可没这么说。” 谁是凶手,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牵扯到小君君的身上,他就要瞪大两只眼,一个都不放过。 连无赫沉默了片刻,才道:“关于这件事,连某会再调查。” 邪战状似满意地笑了很久,才踏步离开剑人山庄。 途中,靳曜终于忍不住问:“尊主不去看小姐?” 邪战道:“距离产生美,夫妻间需要一点距离。正好可以趁我们两个冷战时期,产生点距离美。” 靳曜抽抽嘴角,美在哪里?他可没看出来尊主和小姐产生美来了。看着主人喜滋滋地进了马车里,他不想说话了。 邪战忽然探出头来,“花和链子都送到她手里了?” 靳曜点头,迟疑了一下,说:“尊主,属下建议下次你别采路边的野花了,……小姐好像很不喜欢。” 啊?很不喜欢?可是,她明明说只要是他送的都喜欢啊? 那他下次再送什么呢? 正巧这时,一个扛着一袋米的路人从马车边经过,邪战看了许久,眼睛顿时笑成了一条缝。 他吩咐:“去粮庄。” 攒着疑问,靳曜驾着马车很快到了一家粮庄。 “去,赶紧到里面去买一袋绿豆来。” 一袋?!为什么要买那么多绿豆?他确定肯定不是用来做绿豆汤的。 此时,邪战挥手笑眯眯地吩咐:“赶紧去,买好扛到君儿的房里。”如果可以,他想买下天下所有的绿豆,数不完的绿豆代表他道不尽的相思意。 靳曜脸黑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有这种傻帽的主人,他真的真的很冲动很想告诉尊主真相,其实红豆才是相思豆…… “愣在那里做什么?去啊!” 他很绝望地进了粮庄。 · 时至深夜,月辉清朗。 相公馆中。 莲清微微弯腰在一个人面前,那人依旧戴着玉制的面具。 “恳请殿主放过小艾。”他手紧握着,努力压抑心中的不安,“就算她已经被驱逐,但曾经也为鸿霄殿付出了不少。难道不能看在小艾对殿主……” 男人立刻打断他的话:“但她坏了我的大事。” “小艾她只是……” “无需再多言,在没人发现之前,这件事——一定要尽快做个了断。” “其实,殿主根本不想杀云初君吧?否则为什么忽然延缓计划。” “……是,我不想杀她。”男人微低了脸,眼神没落,“可是,很多时候,并不能随心所欲。我不可能为了她而毁了我十多年苦心经营的目的。延缓计划并不是因为她,只是小艾太鲁莽了。” “难道殿主就没有想过放下仇恨,带她一起走么?” 男人却忽然爆发出可怕的大笑:“哈!像我这种人生来就没有追求幸福的权力!不要在我面前说这种有的没的话!” 莲清神情复杂地低下头:“……是,殿主。” “还有,非满楼的老板加紧盯梢,虽然用重金封了他的口,但始终是个隐患,决不能让他透露半点关于云夙当年那件事。” “是。” 男人站在窗口沉默,半晌,他低声吩咐:“剩下的,好好厚葬小艾的尸骨。” 莲清一直低着头。 “殿主,爱过小艾吗?”他抬起头看向床边冷冷站定的人。 “……”男人负手立着,说话不带感情,语调也没有多大的起伏,“曾经有过。” 莲清微微笑了一笑:“这样就够了,小艾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男人的眼神忽然锐利地扫向门外,飞身一跃,破窗没入漆黑的夜里。 “开门!”房外,砰砰作响的大力敲门声,莲清直起身子去开门,门口云初君写满不爽的脸忽然就凑近他,“今天怎么锁门了?以前你都不锁的,有什么人藏在里面?” 说着,往里探头探脑,提脚跨进。 他皱眉:“有事?” 云初君不客气地坐下:“这个……你有银子不?” “要银子做什么?”莲清觉得好笑,“云姑娘堂堂一个剑人山庄的小姐,不会连银子都没有吧?” “我有银子做什么要问你借!”云初君很苦恼,“当小姐很难,当剑人山庄的小姐更难。你不知道,连无赫有多抠门,也不知道他发了哪门子的失心疯,居然让账房扣了我所有的零用。” 说到这些都来气:“他连我房间里的私房钱都搜刮了!有必要这样报复我么!我只不过不想和他成亲而已,说什么当最好的兄妹……算了,当我那天发疯没说!” 莲清好脾气地又开始说教:“云姑娘,你不觉得一个良家姑娘向我等风尘之人借银子,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么?况且,这也不是一个好姑娘家会做的荒唐事。” 听得烦死了,云初君一下从椅子上站起,伸手威胁:“你怎么废话那么多!借还是不借?” 沉默了一会儿,很无奈地,莲清从暗墙的一个小盒子里拿出一叠银票。 云初君立马去接,银票被抽回。 “你干什么!拿来啦!” “……省着点用,这是我全部的家当。”神情很舍不得。 她数了下,抱怨:“太少了吧?” 莲清面无表情:“姑娘,你还要不要脸?” 收好银票,她不好意思地干笑几声:“好啦好啦,我知道用你的银子不对,应该是你用我的银子。”云初君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放心,下一次我包你全场。” 莲清抚额:“我不包场。” “这个……难道是包月的?”她想了想,觉得很愧疚,“那下次我出三倍价钱包月,嗯,要不这样,我包年。” 他真的很想揍人…… “你赶紧走吧。” “哦哦,知道,待会儿去了非满楼,我再回来。” 非满楼?! 看着眼前很快离去的人,莲清一下僵住。 再相见,无语对 云初君来到非满楼的时候,楼里正在上戏,楼顶上高高挂着辐条——至爱天下,戏台下黑压压地坐了一群男男女女,嗑瓜子的嗑瓜子,骂粗口的骂粗口,还时不时有鞋子和瓜子壳扔上戏台。 ……那银货又在欺骗群众的眼泪,搜刮善男信女的银子了。 她随意瞥了一眼,便从左边没人的地方走,走了几步,忽然楼里的灯笼一盏盏熄灭了,她不禁停下脚步,往戏台的方向看过去。 戏台上飘出来一个彩衣飘飘的女人,脸上涂了厚厚一层白粉,脸颊两边的腮红涂得和猴子的屁股一样,只听她哭哭啼啼地唱到:“想我这般如此绝代风华的女人,居然得不到幸福……天见不犹怜,世间如此之大,却无我的容身之处……” 这谁?哪个女主角?……忒丑了吧? 云初君不屑地撇嘴,正要往楼上走。谁知,戏台上一阵撕心裂肺地大喊:“云初君!” 她吓了一大跳,脚下一个趔趄,这么快就有人认出来了? “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我不准你死,不准你跳河!” 云初君呆了一呆,眼神下意识往戏台上刮过去,台上一个丑男人深情款款地拉住丑女人的手,“初君,我爱你爱得发疯,爱你爱得想死,你为什么只爱邪战!我哪点比不上他……哪点比不上他!” 台下一片暴怒声:“我的娘!还有完没完!老娘不看了!一天到晚虐我家连无赫,有完没完啊!”一只鞋子以迅速的弧度飞上戏台。 云初君僵了表情,谁来告诉她……谁来告诉她,这上面的丑女人不会是她吧?不会吧不会吧? 她走到人群的最后面,随意寻了个隐蔽的地儿坐下。 戏台上的“她”含着热泪,泣不成声:“……赫哥哥,我是个罪孽深重的女人,我的存在只会让所有人都痛苦,奇﹕[书]﹕网我的存在在这个世间没有任何意义……我还不如……还不如……” “连无赫”一把捂住她的嘴,“不许这样说!不许这样说!”然后流下伤心欲绝、悲痛绝望的眼泪。 戏台下一群男男女女爆发出悲痛地叫嚣:“别虐了!……老板,就让连无赫和云初君一起吧,把邪战留给我!” 云初君身子抖了一抖,这是什么情况?有必要这么煽情这么造假么?她和连无赫根本没成亲好吧!连无赫也根本不喜欢她好吧! 那银货太恶心了! 台下哭闹声一片,她实在看不下去了,迅速站起,匆匆赶上楼,随意抓了一个小二问:“你家老板人在哪里?” 小二指指廊道最里边的房间:“老板正在房里写今晚最后的结局。” 走到非满楼老板的房间门口时,房门紧闭着,里头传来泣不成声的幽怨声:“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 云初君拧起眉毛,一脚踹开房门,哐当一声,里头的人大怒:“都说了老子在赶戏折子,谁敢打扰——”头上包着白布的非满楼老板恶狠狠地转头,一看是她,傻了。 他立刻狗腿地拧起了笑容:“哦哦,……这个原来是连家小姐啊,呵呵……那个,楼下的戏,你看了?” 云初君一把扯过他手中的戏折子,扫了一眼:“老板,你捏造事实,对我的私生活造成了很大的不良影响……” 非满楼老板抖着心肝儿,连忙道:“这个……要不这样,这戏的结局,姑娘您来决定?我给你做个选择,姑娘,你要双双跳崖殉情,还是要一疯两死?” 狗屁! 捏紧了戏折子,她轻飘飘地看过去:“能不能两夫伺一女?” 非满楼老板想了一想,立刻摇头:“不妥,太完美的结局不深入人心,如今的世道流行悲剧美,残缺美。” “算了,随你,我们换个条件讲。”她把戏折子合上,笑眯眯,“戏随你写,我同意,不过,你要告诉我一件事。” 老板歪着脑袋,“今儿个是怎么了,尽有人舀戏折子的事威胁我……” “还有谁来过?” 非满楼老板指指对面的房间:“他应该还在这里面休息,他这几天一直住在非满楼。好吧,姑娘,我们这里只对男人对外开放住宿,所以上次不得已把你轰走了。你别这样看着我……明文规定,我当老板也很无奈的……” “闭嘴!”戏折子狠狠扫上他的脑门。 这时,对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云初君转身,一下呆住。 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站在对面门口的男人也愣了,灯笼的火光不够亮,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有他那双眼睛熠熠生辉,一下惊喜,一下复杂。 邪战笨拙得无所适从,手里捏着一把镜子。 “君儿……” 云初君眼睛扫向他的手,不会又在照镜子吧?大叔到底是自卑呢?还是自恋? “君儿……” 对面的邪战又叫了一声,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像再说那些你要相信我,我只喜欢你一个人之类的话,似乎已经不管用了。 云初君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忽然被人一推,她被推倒了房间外面,她恼怒地扭头瞪过去,非满楼老板只说了一句“你们好好聊聊”,接着砰一声关上了门。 “君儿……”她的对面又传来一声叫唤。 云初君翻了个白眼:“大叔能不能说点别的?比如……比如我很想你的话。” 邪战一下喜悦过头,大步上来,看着她,道:“你……不生气了?”小君君能说这些话,是原谅他了吧? 云初君被他看得很别扭:“别以为我说了会等你,就是原谅你了,事情还没解决呢!” ……嗷唔,他就知道她还在生气。所以说啊,女人很记仇的。 邪战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了。 手里的镜子忽然被夺走,他花容失色!啊啊!他太兴奋了,忘记把镜子藏好了!要死啊!小君君喜欢有气概的男人,她最讨厌爱照镜子的扭捏男人! 果然听到她不屑地说:“大叔老爱像个女人一样照镜子,再照也不会变年轻啦!” 是……是这样么?他在她眼里果真老了? “不过,大叔还是很英俊!” 云初君抬头,对他微微一笑:“虽然眼角可能有点细纹了,脸上的皮肤也没有年轻时候光滑雪嫩了。” ……真痛苦,她能不能夸赞他的时候,不要再说些打击他的话? 邪战无声哀嚎。 “但是依然不损大叔天下无双的美貌。” 这还差不多…… 他伸手轻柔地抚摸她肩上的头发,想了一想,凝了神色道:“关于莲艾,这件事不简单,我已发现蛛丝马迹,所以,等我把事情查明白了,我再——” “我不要听。” 邪战僵住,她果然不愿意听他的解释……她还是不相信他。 “大叔,我不要听这些有的没的,我不想再受伤,不管她是不是有了你的孩子。”云初君拉下他的手,握住,眼中冒着无数的星星,“从现在开始起,你一定要为了云初君,做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大叔,我们现在就私奔吧!” 殿主兄,身份迷 邪战愣了一下,接着又激动又疑惑:“为什么突然说到这个?你不是……” 云初君偎进他的怀里:“我想清楚了,反正这世上再也没有男人能像大叔这样对我好了,所以,我要把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绑走。虽然,我还是很生气。” 呃,说得那么煽情,他都不好意思了。 邪战脸色有点红红的,怀中的人忽然抬起脸:“大叔,你高兴吗?” 高兴?高兴什么?私奔还是她在自己的怀里撒娇? 几日过去了,难道他又老了?他真的跟不上这姑娘跳跃的思维啊! 邪战支支吾吾地说:“……嗯,很开心。”反正他现在很开心。 怀里的姑娘磨磨蹭蹭,又道:“如果今天没见到你,我肯定会生很长时间的气。但现在看到你,气就消了,虽然心里还是有疙瘩。” 邪战听得晕晕乎乎,他不大听得明白。她刚不是说她还是很生气吗?怎么现在一下又说气消了? “所以,大叔明天一早我们在这里汇合,然后私奔!” 脸颊上一湿,云初君出其不意地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下,然后迅速跳开几步,笑眯眯地说:“大叔,一定要记得!今晚乖乖地睡这里等我!” 于是,那天邪战茫然中带着兴致勃勃的心情,答应她明天一早在非满楼集合,然后一起私奔。 且说那晚云初君回去的时候,连无赫拎着一壶酒等在她的房间门口,他脸色看上去似乎不大好,和平时很不一样,又冷静,又腾腾的杀气。 云初君犹豫着停下了脚步,远远站着问他:“怎么还不睡?” 连无赫提起酒壶,唇微微弯了一下,应该算是个笑容:“找你来喝酒。” 她一下退了几步,立刻拒绝:“要喝回你自己房喝!” 他慢慢敛起身上的杀意,终于叹气:“这是最后一次了。” 两人算是名义上的好兄妹,云初君考虑了一下,便答应了,打算喝三杯就装醉,反正连无赫是那种喝一杯就大舌头的人。 三杯下肚,她就装着摇摇欲坠,倒在桌上。一只大手上来拍拍她的脸,卷着舌头含混着:“……这么快就醉了……今天真的是最后一次了。”然后听到跌跌撞撞的脚步声离开了。 云初君半睁着眼睛往门外瞥了一瞥,确定他走远了,才起身收拾包袱。 她承认建议私奔这个主意很坏,很冲动。这段日子里她不开心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令她发慌,活着时候开心点,毕竟人死要很长时间。 叠好最后一件衣服的时候,房间的灯火忽然灭了,房里一片漆黑。她正要转身看个究竟,脖子一痛,眼前几阵发黑,黑暗袭来,掩住了她的意识。 倒霉,好不容易她决定放下一切准备私奔的时候,为什么总是要来这么一出呢? 当云初君醒过来的时候,捂着脖子骂骂咧咧,同时迅速扫了四周一圈。 房间的摆设有些眼熟,就像是……她那会儿在鸿霄殿的房间! ……她又被绑架了。 不会是那位传说中的鸿霄殿殿主真看上了她吧?她倒觉得他是看自己哪里不顺眼,准备找个借口灭口。 外面的天色已黑,浓稠得像一片黑雾笼罩,房外稀稀疏疏飘着的灯笼仿佛一只只眼睛从黑夜里瞪出来,看得她抖了几□子。 走出房间,阴风惨惨一阵,云初君身上寒毛林林。 鸿霄殿一到晚上就没人留守,连个路过的仆人都没有,只有几盏暗黄的灯笼飘零。 转过一道廊,刚路过一间房,她就听到有人在房里头叹了一声冷气:“小艾,此事也怨不得我。” 莲艾?! 一个咯噔,她立刻蹲□子,侧耳贴着墙壁听。 “殿主肯在我死之前见我一面,我已足矣。”莲艾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点怨愤,“阿清告诉我的那句话,我听了很开心。即便那是殿主的谎言,我也很高兴。” 嗳?听这话……莲艾这女人喜欢鸿霄殿的殿主?她不是对连无赫情深意重海枯石烂么? 鸿霄殿殿主沉默。 莲艾姑娘终于有点哽咽的味道了:“殿主,你要相信我。我根本没有怀孕,只是服了七星草,以假乱真才瞒过他们。我——” “做了那么多年的杀手,难道还没学聪明?”哽咽的声音立刻被打断了,“你的忠心,我一直相信。只不过你千不该万不该在被逐出鸿霄殿之后再接近我。” 这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双重的语调,阴阳参半,听不分明。云初君稍稍直起了身体,往纸窗上小心翼翼地探了一探,一个披着一身黑色斗篷的男人正背对着她,莲艾跪倒在他的脚边低头颤肩膀。 “那殿主想我怎么死?”她颤着嗓音,冷静问。 男人弯下腰,递去一个小白玉瓶,“喝了它。” 莲艾抖着手颤颤接过,她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低□蹑手蹑脚地猫腰走,却听房中一声喝:“出来!” 不出来……不出来!她没武功的碰上杀手的头子,不死也得装死。 她越走越快,身后一阵风直逼过来,一个垫足,还没飞到半空,一颗石子打上她的脚踝,惨不忍睹地跌落,四脚朝天。 覆面黑斗篷的殿主一步步走近,她就像砧板上的一条鱼,不,现在不管是小羔羊,还是肉,都是她。 “你想杀我?”她咽了咽口水,看着他眼睛,“……难道你不想杀我?” 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盛载千言万语的柔情……她承认,或许夜色太黑了,她的眼睛也出现幻觉了。 男人站定在她的眼前,蹲下,一双手慢慢地朝她伸过来。 忐忑之时,她身子下意识往后挪了一点,男人忽然倾身过来,一条玉色的链子露出了衣领。 她一震:“你……” 还没说出下文,脖子一痛,被横手劈了一掌。 又是右边!为什么总是劈她脖子的右边!为什么为什么!……她刚被人劈了右边好不好…… 云初君在怨怼中再一次昏死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快完结了…… 大结局 已是第二日。天灰云低,欲雨的天气,湿热的风紧一阵慢一阵地吹着。 鸿霄殿的校场上,各路江湖人物济济云集,黑压压一片,煞气逼人,却个个神情不安。各派掌门昨日一早收到一封来自鸿霄殿的密信之后,都连夜赶来这里。 “到底什么事?让我们来自个儿却不出现,什么意思?”已经快到中午了,但是却依然不见鸿霄殿的任何人,已有人等得不耐烦,“莫非是耍我们不成?!哼!肯定不安好心!” “可是……师父,你看江湖中所有人都聚集在一块儿了,会不会是相思门重金买杀手,把我们骗到这里一网打尽?”光明派的一个弟子惊悚了。 其余弟子在旁立刻附和:“不会吧?我还没娶老婆呢!” “我还没给娘送终呢!” 秦山派的弟子不由轻蔑大笑了:“都是贪生怕死之人!哎呦呦,你家娘亲喊你回家吃饭呢!哈哈哈……” “你们!”光明派弟子怒火一把起,拔了剑就想单挑,“你们仗势欺人!” “仗势欺人?兄弟,我怎么看着你们光明派的人比我们还多呢!” “闭嘴!”秦山派新上任的掌门人厉喝,“这个时候搞什么内讧!” 光明派掌门人同时用眼神警告弟子。 “娘的!想逼死老子么!老子先行一步!” 在鸿霄殿的校场上等了快半天,已有人等得不耐烦,正想率先离开,忽听天空一声刺耳的洞箫声,不成音律,像夜枭的厉叫。 “我来啦!哈哈哈哈哈!” 刺破耳膜的大笑声穿透而来,所有人纷纷抬头,只见一人披麻戴孝站在一座高楼的檐角上,手中舀着一把青碧色的长剑。 “怎么又是这贱货!”人群里有人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今天不知道又要挖几个坑了。” “他有毛病吗?怎么穿成这样,真是个疯子!” “他娘的,上次散布谣言,害的老子被家里的那只母老虎折腾得半死不活!待会儿散场了,老子一定要揍死他!” “哈哈哈哈!兄弟,揍死我之前,在下为各位说一段大戏!——《至爱天下前传》!”非满楼老板一飞冲天,在空中急速旋转了几圈,又落在挑檐上,长剑直指脚下。 眉青派的一个女弟子却忽然惊叫了一声:“啊!掌门人!他手上的不是柳青妩的剑吗!” 眉青派的新掌门也不由吃了一惊,非满楼老板立即附和,挥舞手中的青剑。 “这位姑娘火眼金睛,以后一定能嫁个如意郎君!对,今天的大戏女主角就是——柳青妩!”他猛地转头,青剑从光明派到秦山派,再到少林寺,最后指向眉青派一群人,颤抖地说,“你们!你们!还有你们!一个个都是凶手!凶手!” 所有人被搞得莫名其妙。 非满楼老板又狠狠地舞了几下手中的青剑,再用力回头:“在天比翼,在地连理,英雄红颜,振啸江湖!”天空中的声音渐渐柔软,“妩儿,你已是我的人,我定不会负你!你再等我几天,我一定回来娶你!” “夙郎,我等你。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非满楼老板持剑在空中来回飞旋,看得底下的人眼花缭乱。几次飞旋之后,又重新站定在挑檐上,一把扯了身上的麻衣,高声大喝:“——这就是柳青妩的初恋!云夙!” 底下的人窃窃私语:“呃,上次他不是说柳青妩和空明方丈有奸情吗?怎么又变成那个老魔头了?” “错!你大错特错!”挑檐上的人用力把剑指向说话的那人,“上次是我瞎编的!哈哈哈哈哈!其实,真想就是——来来来,赶紧下注!” “疯疯癫癫的!不知所云!师父,我们还是走吧!”光明派的弟子不屑。 “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的师伯是被谁杀害的吗?难道你们都不想知道自己的师父和师弟是被谁杀死的吗!!”非满楼老板高声大笑,“哈哈哈哈!不想知道的,都走吧!走吧!” 有人不禁疑惑了:“凶手不是畏罪自杀了吗?” “错!你也大错特错!”挑檐上的人立刻接上,“一个充满仇恨的凶手是不会畏罪自杀的!所以——那个‘凶手’不是凶手,那个‘凶手’是真正凶手的推手,真正的凶手才是幕后主手!” ……头好昏,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底下的人骂骂咧咧的时候,飞满楼老板又开始唱戏—— “花开花落年复年。最后云夙到底有没有再出现呢?云夙爱漂亮,爱拈花惹草,爱逛窑子,总之万花从中过,轻浮浪子非他莫属!可是,浪子心中却藏了个最爱的女人,于潋滟!那一晚,月黑风高,**,云夙错把柳青妩当成情人,奸了一奸,再奸又奸,一百遍啊一百遍!” 非满楼老板狠狠把剑插进了屋檐上:“所以,云夙没有出现!于是,悲剧开始了——” “娘,为什么我没有爹?” “你爹他……会回来的。” “是的!一年后,柳青妩生下了一个男婴!他的名字叫——保密!”唰唰唰几下挥舞,无数花瓣从空中飘落,非满楼老板以天女散花之礀飞向另一端屋檐上,咔嚓一声,砍碎了几片屋瓦,“柳青妩的悲剧才真正地开始——” “贱人!你私通邪教,生下孽障,今日,我姚进要蘀武林除害!” “我秦笀绝不容许这个孽障留下危害世间!把云夙的孽子交出来!” “啧啧,其实柳青妩这贱人长得也挺有礀色的,秦笀兄弟,咱们……嘿嘿嘿。” 一声尖锐的洞箫刺破空气,又骤然乍住,非满楼老板用力一掰,断成两截的洞箫应声而落,他眼中布满血丝:“两人色心大气——各位,后面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你胡说!我师伯才不是这样的人!”光明派的一个弟子愤怒大叫,“这个疯子乱咬人,污蔑我师伯!不得好死!” “他没有胡说。”那弟子的叫嚣声刚消失在空气里,一端的屋檐上忽然有人静静道。 飞檐上,一人披着大红色的衣袍负手而立。所有人大吃一惊:“云夙!” 校场上的人一阵躁动不安,今日就连相思门的人也出现了,情况不太妙啊! “他说的都是事实。当日姚进和秦笀的确存了歹念,欺侮了青妩。”云夙神情寂寂,说起往事显得很沉痛,“当年,我没有遵守诺言,我负了她。” 校场上一阵震惊的呼声,不可置信。 “既然知道事实,你为什么不蘀她报仇!”忽然间,又有一人冷冷地回应了一句。 所有人转移视线,往非满楼老板站的屋檐望过去,非满楼老板不知何时已经遁地了,一个黑衣斗篷的男人戴着面具,杀气腾腾。 他们惊疑的同时,云夙颤抖地声音不确定地问:“你是青妩的孩子?” 男人听了这句话之后,一下子爆发出可怕的大笑:“哈!青妩的孩子?说得好!说得好!你从来都没有承认过我吧?当然,我也没承认过你这个——爹!” 云夙不由踉跄了一下,一片屋瓦掉落,啪嗒一声粉碎! 他动了动唇,想解释,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他的错,一切都是他的错! “你倒是挺会蘀自己的情人养孩子,你再怎么解释也无用,今日,我要让你尝尝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手掌啪啪两声,又有一人不知从哪里飞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姑娘,接收到男人眼神的失意,那人把姑娘绑在了一根木桩上。 “初君小娃!”云夙惊叫,脸色大变。 男人既笑得快慰,却又痛苦:“该死的人都死了,最后一个,轮到你——云夙!” 校场上有人忽然明白了:“他才是凶手!” 低低的议论风一样传开,又惊疑又愤怒。议论的时候,一群黑衣人迅速围上,包围了所有人,场上登时死寂,陷入恐慌。 云夙白了脸色,冲他大叫:“我已依照约定来了,你想怎么对我都成,放了她!” 男人却慢条斯理道:“难道你就不好奇我是谁?”他抬手,在无数双好奇又愤怒的眼睛里,准备摘下面具。 “住手!” 一声娇叱,昏昏沉沉醒过来的云初君用力挣扎,她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如果他摘了面具,后果严重。 她大喊:“我知道你是谁!虽然戴面具躲躲藏藏不是好汉,可是,现在,你不要摘面具!” 男人的手停下:“为什么?” 呃?为什么为什么呢?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啊!她只是想拖延时间而已,虽然连无赫有时候很讨厌,对她也很不温柔,人冷冰冰的,性子古怪孤僻,但本质上还是个好人…… “那个……”她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片刻,胡乱说,“其实,你是个好人,真的真的!” 校场上的人立刻愤怒地咆哮:“他是凶手!他该死!” “闭嘴——!!”云初君一声怒喝。 声音回荡,回荡,一直回荡…… 她继续道:“那个……我是想说,你长得英俊又年轻。你是美爹爹的儿子吧?别光顾着报仇,这世上还有很多比仇恨更好玩的事呢!比如说,娶老婆生孩子……嗯,娶老婆要娶像我这样的,孩子要像……当然要像你这样的!” 真是个乱来的姑娘!校场上的人瞠目结舌,她在胡说八道什么! ……嗷唔,她在胡言乱语什么啊!他的眼神好像不对啊?云初君低头想了想,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大叔为什么还没来救她呢?不会不知道吧…… 男人沉默了很久,似乎对她笑了一下:“不管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都很高兴。但是,这世上有些事,并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可是……” 他打断她的话:“抱歉,今天你我都别想活着出鸿霄殿。” 啊?什么什么?他说什么?别想活着出去?好变态啊!她不想死啊,她还年轻,还没生娃,还没和大叔私奔啊! 云初君又开始费劲地挣扎起来。 “等等!”云夙忽然出声,“先放了她!” 男人阴沉一笑:“好啊,你先自断右臂吧。” “好!”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和抽气声中,只听咔嚓一声,一道血光划过天空,一只断臂咕噜噜从屋顶上滚落,啪咋一声,掉地,血污满地。 屋顶上的人忍痛踉跄着跪倒在屋檐上,脸色灰败一片。 “美、美爹爹!” 被眼前的情形吓到,云初君一下忘了挣扎,惊惧地直颤抖,眼泪扑簌簌地滚落。 男人大笑起来,笑得极具痛苦:“就算你自刎也没用!你断了一条手臂,她就挨上一刀,你走一步,她就再挨一刀。” “你……”云夙紧紧蹙眉,显得有些激动,“为什么要牵扯初君,她是无辜的。” 话音刚落,黑衣人手起刀落,在云初君的手臂上迅速划下一刀。云初君痛得咬紧牙关,双眼痛苦地闭起,努力不发出声音让他得逞大笑。 “初君!”云夙吓得上前一步。 刀光一闪,又是一刀。云初君脸色已发白,额头冒冷汗,她忍不住呜呜地叫了几声,听得校场上的人寒毛林林,光明派掌门人想提足上来救人。 “当然,下面的人走一步,她也挨一刀。”男人眼神冷怒地朝下面杀过去,光明派掌门人登时止了脚步,不动了,“云夙,如果你不想他们走,那就跪下来求他们!” “你变态!你欺人太甚!”终于忍不住,云初君忍痛怒骂了一句。太变态了……为什么大叔还没来呢?再砍个几刀,不,再一刀就够了,她就撑不下去了…… “你该死!”一声滔天怒火从远处传来。 耳熟的声音,云初君又惊又喜,只见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近,朝她迅速离近,后面还跟了两人,正是连轲夫妇。 “大叔……”来得也忒慢了吧? “君儿!”一剑捅了她身边的黑衣人,邪战蘀她松了绳索,看到血迹累累的手臂,眼中怒火熊熊。手指点穴封血,把人交给连轲夫妇,他立刻提剑朝连无赫冲上去。 天空人影飞闪,剑花交错,短短一瞬间,两人已交手四十多招。所有人都抬头,却无法看清,只看到当天空爆发出绚烂之极的剑花之后,黑色人影从花火中疾速闪出,飞身跃向云初君。 到达云初君那的一瞬间,噗的一声,邪战持剑,一剑洞穿他的胸口,软绵的身子踉跄倒在她的脚边。 云初君有气无力地惊叫了一声:“连无赫!” 面具应声断成两截,掉落,露出一张带着解脱一样的笑容。 “赫儿!”于潋滟扑向他,抱住他的头。 鲜血自嘴角划下,连无赫喘着气低声:“娘……对不起。我……我……” 于潋滟又惊又怕地安抚:“赫儿,娘知道,这些娘和爹都知道,我们早就知道了。你是娘最棒的儿子,是这个世上最好的男人,连你爹都比不上的好男人……”泪水落下,说到后来已泣不成声。 “原来……你们都知道了……”连无赫眼神渐渐消失了光彩,灰暗下去,“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让我娶她……” “怎么那么笨!娘当然知道你喜欢她!我是真把你当亲生儿子……赫儿,爹和娘带你去找神医。”说着,想要扶起他。 连无赫却阻止,看向云初君。 “……有没有喜欢过我……” 云初君静静地看着他,只默默流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似乎从来没有因为连无赫而真正的伤心过,而这一次,她真的很难过。 她张了张口,连无赫却笑了:“……不用回答了,我知道了……” 风越来越大,天下起了细细的毛雨,飘到他的脸上。 时光好像又回到了过去,停留在论武大会的擂台上,少女扑进他的怀中,说——是不是因为我是邪教的人?凭什么?喜欢一个人为何要在乎身份……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只是单纯的喜欢连无赫这个人而已! 那时的他忘记了仇恨,没有负担,没有重责,只剩满腹的柔情,只属于他一瞬间的心动。 他在细雨里缓缓闭上眼,流下幸福的泪。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很多评论俺都没回复……好吧,偶承认,是因为JJ抽得偶无法回复……无法评论~~ 文文终于完结了~~~ 俺吸取了一个教训,文文没有存稿的时候千万嫑发文……要不然,啊呜,乃们知道的~~ 剩下的,哦咧,乃们可以去看另一篇快要完结的文《夫君如此多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