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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泓剑 / 细雨嫩叶 著 ]
书籍介绍:
天泓剑传人凌剑云奉师命下山,探访武林中消失了十七年的《虬龙录》,并与持有《虬龙录》的新兴帮派虬龙帮斗智斗勇,过程曲折,许多真相一一浮现,包括《虬龙录》的秘密,虬龙帮主的真正身份以及凌剑云自己的身世之谜……
时值八月,天高气爽,四处林木的树叶都已渐渐转黄,映目一片萧索秋景。这太行山的山道上,由于已是黄昏,并没有人踪经过,更是分外静谧。忽然,一阵马蹄声打破了这份寂静。山道上,忽然出现了一骑,直奔太行山上。
马上乘着身着黄衣,黄巾包头,约莫三十来岁,看来似是已赶了很久的路,神情间颇见疲倦。他稍微勒了勒健马,打量了四周的环境,只见前方隐隐露出青色屋角。他舒了口气,打马飞奔,直向那屋处奔去。
一阵奔驰,那马上乘者终于到了一座青色石堡前,石堡檐上赫然是三个大字“柳家堡” 。黄衣人上前向守门的两位青衫背剑的年轻人抱拳道:“在下川东三义门弟子,有要事求见贵堡堡主,烦请两位通报一声。”
两个青衫年轻人互望了一眼,抱拳回礼道:“请稍候。”
不久,其中一个青衫年轻人就带了一个身着儒衫,像是管家一样的中年男子匆匆迎了出来。那管家抱了抱拳, 笑道:“原来是川东三义的高足,失敬了,敝堡主有请!”
那管家带着那黄衣人行进大厅,厅中站着一个年约四十上下,身着褐色长衫,面容平和中带有威严,正是武林中人称“踏雪无痕”的柳家堡主柳文青。
那黄衣人微一打量,立即抱拳道:“在下祝坤,见过柳堡主!”柳文青回了一礼:“祝兄不必多礼,请坐!”话音刚落,早有丫环奉上了香茗茶点。
祝坤似是很急,甫一落座,立即从怀中取出一份帖子,对柳文青道:“柳堡主,在下奉师父之命,请柳堡主重阳到川东三义门一聚,有要事相商。”
柳文青接过帖子,只见帖面上有两个金字“请帖”。略略一翻,柳文青眉头忽然一皱,不由自主脱口道:“虬龙录?”
祝坤怔了怔,似是对柳文青过激的反应有些疑惑,正待开口,柳文青已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请转告令师,柳某重阳日必到贵门叨扰。”
祝坤站起身子,抱拳道:“多谢柳堡主赏光!”
柳文青淡淡一笑:“祝兄远来辛苦,容柳某一尽地主之谊如何?”
祝坤道:“多谢柳堡主,只是家师尚待在下回去覆命,盛情心领。”
柳文青也不挽留:“那祝兄好走,恕柳某不远送了。”“不敢有劳,告辞!”
送走了祝坤,柳文青又展开了那张请帖,再三阅读,眉头紧紧锁着,似乎陷入了什么痛苦回忆中,长长叹了口气。
刚送客回来的管家谢万海见状,赶紧趋前问道:“堡主,发生什么事情了?”
柳文青默然半晌,才缓缓道:“虬龙录似乎重新在武林中出现了。”
“虬龙录?”谢万海吃了一惊,“虬龙录已在江湖上消失了十七年,难道……”
“不错,川东三义发帖邀请武林同道重阳齐聚三义门,正是因为三义门中的几个弟子伤在了虬龙掌下……”柳文青闭了闭眼,长叹了一声,“十七年前,虬龙录被神秘人物劫走,十七年后,虬龙录重出江湖,只怕这一次,又要引起无边的杀劫了……”
谢万海神情黯然,缓缓道:“堡主请自重一些,当年……当年的事固然令人遗憾,但也不能完全归咎于堡主呀!”
柳文青张开眼睛,肃容道:“当年的事我难辞其咎,但这一次,我却绝不能让悲剧再次重演了。”
柳家堡练武场。
只见场上一袭粉影飘飘,却是一个妙龄女子,身着粉红劲装,专心地练习鞭法。只见那鞭子宛如活的一般,轻巧灵动,又快又准,真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一团鞭影,将妙龄女子娇小身影衬得宛如下凡仙子。大约有一盏茶的时间,鞭影渐渐消去,妙龄女子取出帕子揩拭了香汗,转过身来。
只见这女子只十六、七岁的年纪,脸上稚气犹存,但那弯弯柳眉,玲珑的嘴唇,再加上那双清亮如水,明丽如星的眼睛,虽称不上绝美,但却绝对是一个聪慧机灵的可人儿。
这女子正是柳文青与“凌波仙子”舒月明的独生爱女,名唤柳倚云,自幼秉承家学,虽是女子,手底也自不弱。
这会儿她刚练完鞭法,就见管家谢万海匆匆行到练武场,将大师兄赵明跃唤至大厅。她一念好奇,就叫住了谢万海,脆声道:“谢叔叔,你看起来好像很急,发生了什么事了?”
柳倚云是柳文青的独生爱女,自幼极受宠爱,谢万海哪儿敢怠慢,忙躬身一礼,答道:“回小姐的话,是堡主接到一份请帖,要跟你赵师兄商量一下赴约的事。”
“请帖?”柳倚云听了,忽然心生兴趣,想了想,却只说了句,“那谢叔叔快带大师兄去吧,别让我爹久等了。”
“师父!”赵明跃站在柳文青身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柳文青挥挥手,道:“坐下吧!”待赵明跃谢过后坐下,柳文青便将川东三义的请帖取过给他。
赵明跃展开读过,双手奉还师父,才道:“川东三义约在重阳,这也约的太急了些,想是有什么要事。”赵明跃是柳文青的大弟子,虽然只有二十五、六,但却尽得柳文青真传,心思细密,是柳文青的得力帮手,极得柳文青重视。
“不错,这件事可不简单,为师已答应赴约了。为师要你一起去,另外再想想还应该带谁去。”
赵明跃沉思了半晌,道:“约会定在重阳,距今还有一月时光。宗师叔大约半月之后方可回山。弟子觉得,师叔远途才回,实不宜再劳师叔,不如请师叔镇守堡内,师父也可免了后顾之忧。”
柳文青赞许地点了点头。赵明跃接道:“另外,葛岚师弟机智聪颖,方平师弟又是川东人氏,地形熟悉,弟子认为,带着两位师弟足矣。”
柳文青沉思了半晌,正待开口,忽然厅门外有人娇声道:“爹,我也要去!”随着声音一个人影飞闯而入,正是柳文青的爱女,柳倚云。
柳文青眉头一皱,道:“倚云,你越来越没规矩了,怎么随随便便就闯了进来?”
柳倚云顽皮地笑笑:“爹别生气,女儿知错了。”
柳文青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柳倚云趁机道:“爹,女儿练了这么久武功,从来就没有试试所学的机会,这次您就带女儿一起去赴约,让女儿见见世面,好不好啊?”
柳文青脸色一整:“不行,别的约会可以带你去,这次的事却非同小可。带你去,只怕误事。”
柳倚云急道:“爹,您从来都没有带我出去过,怎么断定我会误事呢,这不公平!”
“倚云,别闹孩子气了,事关重大!”
“我……”柳倚云撇撇嘴,“您不带我去,那我自己去!”
“倚云!”柳文青脸一板,“你这是在威胁爹吗?”
旁边的赵明跃眼见师父师妹父女俩已快成僵局,不得不开口了:“师父,既然师妹如此坚持,不如就带师妹见见世面吧,只要师妹一直跟在师父身边,料来也不至于有什么岔子。”
柳文青沉吟不语。
柳倚云赶紧补了几句:“爹,了不起我穿个男装,一路上都听您的吩咐,寸步不离您左右,这还不行吗?”
柳文青“哼”了一声,心想这小妮子任性得很,若不带她去,只怕她真会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与其让她自己乱跑,还不如带在身边来得安全。思及此,只好咳了一声,道:“你要敢不听话,我马上撵你回来,听到了吗?”
柳倚云高兴地行了一礼:“是!多谢爹,多谢师兄!”
第一卷 第二回 白衣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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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的日子,柳文青等是在思虑和担忧中度过的,而柳倚云心里却充满兴奋。八月底,柳文青的师弟宗正南从外赶了回堡,柳文青闻得几大门派并被邀请的各帮会均已动身前往川东三义门,便将堡中事务交由妻子舒月明与师弟宗正南打理,带同三个弟子及爱女柳倚云动身前往川东。
一路上,柳倚云是兴奋得不得了,而柳文青却是满怀心事,行色匆匆。到了九月初七,一行人已抵达了川东境内。
柳文青却并不急着先去三义门,而是先令诸人落脚在一间名为“忘忧”的客栈里,派遣了大弟子赵明跃先试探了已到川东的武林人物。
“师父,青城派的‘旭日道长’带着门下弟子已经到了,还有少林的‘觉明’‘觉元’大师也到了,另外还有四川唐门,江南形意门,鱼龙帮等几个小门派也到了。”赵明跃望着师父。
柳文青皱了皱眉,道:“三义门居然邀请了这么多人?四川唐门一向不热衷于门派聚会,这次居然也特地赶来了,看来这次聚会复杂得很。”
赵明跃开口问道:“师父,按您的意思,我们是先进去三义门,还是等重阳那日才去?”
“先观望两天!”柳文青道,“去早了也看不出什么,我要先看看三义门到底作何打算。”
接下来的两天,三义门没有什么行动,只是忙着接待远方赶到的各路武林人物,而所到武林人物人数之众,也远超柳文青的预料。等到重阳这日,柳文青便带着已着男装的柳倚云与三个弟子进了三义门。
三义门的弟子验看了请帖后,寒暄了几句,就把柳文青等人请进大厅内就坐,奉上香茗。柳文青四顾一看,只见在座的多是各大门派帮会的掌门、帮主,当中多有柳文青所熟识的,只是大多没有出声招呼,遇到柳文青的眼光,只点点头作礼。
待宾客们陆续就座,川东三义才站到了主人的位置上,团团一个罗圈揖。当中的一个身材高大、白面无须,年约五十的大汉朗声道:“近日各位赏脸驾临敝门,朱某人这厢谢过了!”这大汉正是川东三义中的老大,“双戟”朱石俊。
朱石俊打过招呼,也不啰嗦,直接切入了主题:“今日劳诸位专程赶来,是为了虬龙掌重现江湖之事。敝门知兹事体大,故请各位前来,共商良策。”话音刚落,满厅顿然一阵骚动,各派各门小一辈的人物还不怎样,但老一辈的长老名耆们却都不禁微微色变。
柳倚云忍不住低声问身边的赵明跃:“大师兄,什么是虬龙掌?”
赵明跃道:“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一种武功吧,但看大家神情紧张,这种武功说不定牵连甚广……”
两人在低声讨论,朱石俊已接着言道:“十七年前,《虬龙录》在江湖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引起无数杀劫,忽然销声匿迹,但如今,却又忽然出现,万一处理不当,恐怕又将悲剧重演……”
“阿弥陀佛!”在座一位须眉俱白的老僧高喧一声佛号,缓缓站起,此人正是少林派的觉元大师,只见他手持念珠,缓缓道:“朱施主所言有理,只是此事重大,不可妄言,还请朱施主举出证据,好让我等确认《虬龙录》重出消息。”
朱石俊道:“大师所言甚是,朱某岂不知祸从口出,若无证据,不敢妄言。”招来门下弟子,“将尸体抬来!”
不多时,几个三义门弟子抬来了一架担架,蒙着严密的白布。朱石俊亲自上前揭开了尸身上的白布,柳倚云独别开了脸不敢看。
只见担架上的尸身,前胸衣服已解开,胸口上清清楚楚地印着一个淡紫色的掌印,只是形状很是奇怪,宛如一条爪牙潜伏的龙。在座诸人都站了起来,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尸身胸口的掌印上。
柳文青心中惊疑不定,喃喃道:“果然是虬龙掌……”
朱石俊面色凝重,道:“此人是本门的弟子田冲,月前朱某遣他前往嘉定,却不料在离嘉定尚有数十里时,就遭人袭击而亡。”
在座的一个身着蓝衫,年约三十的青年忽然站了起来,抱拳道:“在下嘉定宣家宣明宇,朱大侠的弟子虽不是在嘉定境内被杀,但也算在宣家眼皮底下的地方了,这件事恐怕我宣家是义不容辞了吧?”
朱石俊听出宣明宇话外之音,忙道:“宣掌门不必误会,朱某并无影射之意。不过,此事若能得宣家之助,朱某也感激不尽。”
宣明宇脸色稍缓,道:“不敢当,宣家自当助力。”
小小的误会烟消云散,可在座各人心头仍有着重重的压力,这压力包含了对《虬龙录》复出的怀疑和惊悸,也包含了对自家门户安全的忧虑和不安,满厅是一片寂静。
“朱大侠,晚辈还有数点不明,可否请教朱大侠呢?”在满厅寂然中,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
朱石俊闻言,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衣少年,约摸十七、八岁,剑眉星目,俊逸逼人,不禁抱拳道:“这位少侠不知有何疑问?”
白衣少年越众而出,抱拳还了一礼,道:“晚辈想知道,这尸身是何人送回的?”
朱石俊道:“是本门一个随田冲同行的弟子宋安成送回的。”
“不知可否请来一见呢?”白衣少年彬彬有礼道。
朱石俊心头未免有些奇怪,这白衣少年似乎从未见过,但见他从宣家掌门宣明宇的身后行出,便以为他也是宣家的子弟,心头疑虑稍消,便挥手道:“把宋安成叫来。”
第一卷 第三回 疑点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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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一个年约三十五、六的汉子就走了进来,向朱石俊躬身一礼:“师父传唤弟子,有何训教?”
朱石俊道:“这位少侠有话问你,你好生回答。”
白衣少年在他们说话的当儿已把宋安成大致打量了一番,闻言拱了拱手道:“朱大侠言重了。”
宋安成已转向白衣少年,道:“不知少侠想问什么?”
白衣少年略略想了一下:“阁下是否与贵门的田冲结伴同去嘉定?”
“不错!”宋安成回答得很干脆。
“那阁下一定知道田冲是如何遇袭的?”
宋安成顿了顿,答道:“我们两人当时正在赶路,忽然一个黑衣人飞袭而至,打了田师弟一掌,田师弟猝不及防,被打中前胸,当场便吐血而亡。那黑衣人委实太狠了!”
白衣少年盯着宋安成的脸,道:“恕我冒昧,那黑衣人既将田冲打死,为何阁下却像是安然无恙?”
宋安成神色不变:“这只因那人要我带话回来,故此留下了我一条命。”
“请问是什么话?”白衣少年还是不失礼貌。
“那人言道,今日《虬龙录》重出江湖,他日我虬龙帮必将统率武林!”
此言一出,满厅不禁哗然大噪,议论纷纷,年轻的义愤填膺,年老的却一脸肃然,眉间隐有忧色。
白衣少年似在思索,等满厅声音渐消,才继续问道:“那人既向阁下说话,那阁下想必见到了那人的面目吧?”
宋安成摇了摇头,道:“没有,那人一直用面巾蒙住了脸。”
“那他的声音、身材,阁下想必有印象?”白衣少年紧问不舍。
“这……”宋安成一时有些语塞,“惭愧,那人似是不愿让我看到,话一说完就走,再加上我当时忙着查看田师弟的死活,没有留意……”
“那就令我觉得不解了,”白衣少年道,“既然那人不愿让人看到,为什么要在前胸打一掌,而不从后偷袭呢?”
宋安成脸色一变,回答不出话来,满厅人众也似是动了怀疑,都觉这的确有些奇怪。
朱石俊踏上一步,面色严峻道:“安成,你实话实说,你真的没看到施袭者的面目?”
宋安成面色青白不定:“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样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白衣少年摇摇头,“我跟阁下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挑拨离间,又对我有什么好处?”
见宋安成一时寂然,白衣少年转身对少林觉元大师一抱拳,道:“大师春秋高寿,不知当年可曾见过虬龙掌?”
觉元一怔,随即道:“阿弥陀佛,老衲当年的确见识过虬龙掌。不知小施主有何见教?”
“不敢,”白衣少年道,“晚辈想请大师法眼鉴定一下,从留在尸身上的掌印看起来,施袭者的功力如何呢?”
觉元微一沉吟,果然蹲下身去,仔细查看尸身上的掌印,一会儿站起身道:“就老衲所知,虬龙掌力越重,掌印越呈深紫。这掌印只呈浅紫色,那施袭者的功力应属并不深厚。”
白衣少年行了一礼道:“多谢大师指点!”
白衣少年又转向宋安成:“我记得阁下说过,田冲是被一个黑衣人一击吐血而亡的,但是他所中的掌力并不太重,如果他真的只受了一击,纵然猝不及防,但必定也会马上运功抵御,如果那黑衣人真的一击即走,快得让阁下连身形都来不及看清楚,那么又怎么令田冲当场重伤而死呢?”
朱石俊忍不住开口道:“那么少侠究竟有何见解呢?”
“晚辈觉得,这件事只有一个可能,”白衣少年盯着宋安成,“田冲根本没有意识到要抵御,因为那个凶手是他很熟悉的人,也就是……自己人。”
宋安成身躯微微一震,在场众人都不禁悚然一惊,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宋安成的身上。
宋安成的面色非常古怪,冷笑道:“那么阁下的意思,凶手是……在下啰?”
朱石俊脸色一变,上前道:“安成,你……”宋安成仍是冷笑道:“阁下既指证在下,不知有什么证据?阁下所说,全是猜测之词,如果没有证据,难令在下自动入陷。”
白衣少年微微有气:“自动入陷?阁下倒真会反咬一口。阁下若是清白的,为什么对我提出的疑问不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呢?”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当时事况混乱,阁下怎能想当然论之?”宋安成犹在强辩。
真可恶,还在狡辩,连同门是兄弟都下得了毒手,想来也早已泯灭了良知了……白衣少年心里愤愤想道。
但即便心中义愤,白衣少年脸上仍是一派淡然神色,微哂道:“好,既然阁下那么不爽快,那我只有挑明了讲,”又转向了觉元大师,行礼道,“有劳大师再行细看,这虬龙掌印的形状是否有什么不妥?”
觉元大师神情一凛,又凝目往尸身上的掌印看去,半晌皱了皱眉,又再仔细查看,忽然失声一叫:“这……这掌印……凶手的一只手掌有六根手指!”此言一出,宋安成脸色倏然大变。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彬彬有礼道:“那么阁下能不能将右手掌伸出让大家瞧瞧,也好洗刷阁下的嫌疑?”
宋安成脸色铁青,竟不敢伸出右手掌来。朱石俊难以置信道:“安成,难道真的是你?”满厅登时一片肃然。
宋安成默然半晌,忽然发出一声狂笑,众人心中都是一凛。
只听宋安成止住狂笑声后,双目一睁:“哼,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不错,是我杀了田冲。”
满厅顿然又起骚动,宋安成却似丝毫不放在心上,只是瞪着白衣少年,森然道:“你很聪明,小子!说说看,你是从什么时候,又是怎么知道我就是凶手的?”
白衣少年淡淡道:“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凶手一定是田冲所熟悉的人,才能从前面施袭。我想你是先引开田冲的注意力,才能一击成功,等田冲发现时已经被你制住了无法反抗。再看到田冲身上的掌印,和你右手的六指,凶手不是你还能是谁呢?”
宋安成道:“想不到我一个大意竟露出了破绽。”
第一卷 第四回 后起之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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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石俊愤然踏上一步,怒声道:“你这畜生,竟敢……”
白衣少年忽然脸色一变,大喝一声:“朱大侠,小心!”话音未落,一蓬银雨已从宋安成手中暴射而出!
眼见朱石俊猝不及防,白衣少年踏步上前,挥手一掌击落大部银针,解了朱石俊之厄,却不料宋安成手中的另一把银针也已飞袭白衣少年!距离太远,旁人眼见援救不及!
危急时刻,只见白衣少年向后一仰身,左脚一点地面,已借力如离弦之箭一般倒射而退,同时手中暗器也脱手向宋安成飞去!这一躲,躲得十分漂亮,众人不禁喝了一声彩。
银针尽数落空,而宋安成却没能躲开暗器,总算他反应还快,一侧身,避开了胸前要害,只伤在了左肩。
宋安成捂着左肩,恨恨道:“臭小子你有种!今日你坏了我的事,他日我必定要你付出代价!”
白衣少年也冷冷道:“用不着说大话吓唬我,我敢动手就不怕你报复,反而是阁下要好生注意一下了。”
宋安成哼了一声,转身欲退,猛觉得耳边风声飒然,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宋安成,你欠下一条人命,这么容易就想走么?”
宋安成听声音便知是“川东三义”的老二“穿云手”余燕明,急往旁侧一闪,反手投出一个墨绿弹子。
朱石俊见状急道:“二弟快退,是毒烟弹!”
余燕明被大哥一言提醒,百忙中一闪,那弹子落地炸开,一阵浓烟弥漫。厅中众人生怕烟有毒,纷纷屏息后退,宋安成趁此机会脱身逃走。
余燕明心有不甘,愤然对朱石俊道:“大哥,这厮……”
朱石俊摆摆手,正色道:“二弟不用着急,这畜生如此忤逆,大哥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他虽逃过今日之厄,却也使他露出了狐狸尾巴,这也值得我们庆幸的了。”
环顾四周,拱拱手道:“让诸位见笑了,想不到这杀人凶手竟是出在本门之内,朱某识人不明,实在惭愧,”
觉元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朱门主不必自责,朱门主门下弟子众多,一时不察也无可厚非。”
朱石俊又转向白衣少年,道:“方才多承少侠援手,朱某在此谢过!”白衣少年正在凝目思索,闻言忙道:“不必客气。”
宣明宇忽然也排众而出,道:“今日虽然让那厮跑了,但我们无疑得到了一个消息,《虬龙录》的确重出江湖,又将危害武林了,我们必须提高警惕以应付将来大事了。”
众人纷纷道:“不错,我们也必须将消息传回门户,以便早做准备了。”
朱石俊道:“今日天色已晚,各位不妨在此暂作休息。”众人也就无甚异议了。
忽见白衣少年抱拳道:“朱大侠好意,晚辈心领了。只是晚辈尚有约在身,就此告辞。”
朱石俊一怔,本还想将他留下多借重他的才智,见状也只能答道:“既然如此,恕朱某不送了。”
“不敢有劳!”白衣少年话一说完,倒也毫不迟疑,转身就走。
“阿弥陀佛!朱门主,这位少侠机智聪颖,身手不凡,不知是何人门下,怎地不为我等略作引见呢?”觉元大师忽然道。
朱石俊一愣,忽地拍拍脑袋,哈哈大笑道:“不错,朱某真糊涂了,居然忘了问他的名字了。”言罢转向宣明宇,道:“宣家果然是卧虎藏龙啊,不知宣掌门可否代为介绍?”
宣明宇一怔,疑惑道:“朱门主何出此言?”
朱石俊笑道:“那位少侠难道不是宣家子弟么?”
宣明宇又是一怔:“朱门主怕是误会了吧,在下与那位少侠素未谋面啊。”
朱石俊道:“方才我见他从宣掌门身后行出,便以为……”
宣明宇摇了摇头:“这位少侠宣某确是从未见过。”
朱石俊环顾四周:“难道在场诸位没人见过他吗?”众人互视,无人接口。
朱石俊皱皱眉:“这就奇怪了……”
余燕明忽然接口道:“大哥不必过虑了,从方才他的所作所为看起来,也不会是什么邪恶之辈。江湖后起之秀,初时也是籍籍无名的……”
朱石俊展颜道:“不错,二弟所言有理。唉,想我居然连他的姓名都没问,实在惭愧得很……”
一条静静流淌的小河,河水很清,清得几乎连水底有多少石头都数得出来。河边,站着一个白衣如雪,容貌清俊的少年,正是刚从三义门出来的那个聪颖的少年。
此刻他站在河边,忽然伏下身去,拨弄着清澈的河水,洗净自己脸上的风尘,也让冷水澄清一下自己烦乱的思绪。后来他干脆躺在河边的青草中,双手抱着头,望着天空认真地思索起来。
虬龙录,虬龙帮,宋安成想必是虬龙帮中人,但绝对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只是一个小角色而已……虬龙录十几年前就不见了,现在重出江湖……难道虬龙帮主就是当年夺走《虬龙录》的人么,否则帮中人又怎会失传已久的虬龙掌……那虬龙帮到底是个什么帮会,我该怎么找呢……
在草上躺了半天,白衣少年猛地坐了起来,喃喃道:“我怎么忘了,那田冲是在前往嘉定的途中被宋安成杀害的,为什么他要杀田冲呢?难道只是想藉此托出虬龙帮的名头来吗?还是在前往嘉定的途中,田冲发现了什么?”白衣少年抬手敲敲脑袋,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看来我得去嘉定一趟了……”想定,白衣少年站起身,拍拍衣服又往城里走去。
“爹,到底什么是《虬龙录》啊?”在三义门留宿一晚后,柳文青带着女儿和徒弟又回到了“忘忧客栈”,刚一进房门,柳倚云便急着问这个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
“《虬龙录》是一本武功秘笈,当年在江湖上引起了很大的风浪。”柳文青缓缓道。
“师父,”赵明跃抱拳道,“小师妹未在江湖行走过,不知道也就罢了,可弟子自问已有了不少江湖阅历,可弟子也从来未曾听说过《虬龙录》。”
柳文青叹了口气,道:“那是因为《虬龙录》在江湖上已消失了十七年了,我该想到它迟早会复出的,只是没料到这么快。”
第一卷 第五回 凌云壮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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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倚云看了看爹的脸色,忍不住问道:“爹,你看起来好像很担心,难道《虬龙录》的复出也会影响到我们柳家吗?”
“傻孩子,你没听到那姓宋的说的话吗?那个新起的虬龙帮野心大得很,那样的话无异于扬言要与天下武林作对,我们也不可能独善其身的。”柳文青摇摇头道。
“难道《虬龙录》上的武功很可怕么?”赵明跃问道。
柳文青沉吟未答,眉间却隐有忧色。
“师父!”柳文青的三弟子葛岚忽然推门而进。
“怎么了?”柳文青抬头道。“师父,昨天在三义门的那个白衣少年也到了这个客栈了。”葛岚道。“是么?”柳文青想想,站了起来。
“掌柜的,还有客房吗?”一个清朗的声音在柜台前响起。
掌柜的忙抬起头,看见一个清俊的白衣少年站在面前,眼睛一亮,忙道:“有的有的,您稍等。”随即喊了一声,“兔崽子,快过来!”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二连忙跑过来。掌柜的道:“带这位爷到楼上客房去。”
小二点头哈腰道:“是,是,这位爷,您请……”一路将那白衣少年带上楼。
“师父,需要弟子去请那位少侠过来一叙吗?”赵明跃问道。“不忙,他既然定了房,一时也不会离开的。”
当晚,微微夜风,溶溶月色,实在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白衣少年在自己的房里见到那么好的月色,一时兴起,顺手拿起短箫,走到了院子中。环顾四周无人,轻轻一纵,跃到了一棵树上。倚在了粗壮的树干上,短箫就唇吹了起来。
箫音袅袅,悠扬婉转,轻轻地融入了月色中。
白衣少年正自得其乐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忽然一阵语声响起:“好!好一曲‘春江花月夜’,只可惜此处有花有月只是无江,否则倒也很应景。”
白衣少年停住了箫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青衫中年人站在树下,身边还站着个年约二十五、六的年轻人,似是他的子侄弟子。青衫中年人道:“在下柳文青,打扰了少侠的兴致,在此致歉。”
白衣少年从树上跃下,整整衣服,还礼道:“不敢当,前辈言重了。前辈出声招呼,不知有何见教?”
柳文青微微一笑,道:“不知少侠是否赏脸,容柳某作个小东?”
白衣少年怔了怔,道:“晚辈与前辈,好像是素未谋面啊?”
“非也,日前在三义门,我们见过一面,想是少侠没有注意?”柳文青道。
白衣少年扬了扬眉,道:“那前辈之意是……”
“哦,少侠不必误会,”柳文青解释道,“说起来柳某与少侠还该算是同一阵线,柳某不过是想请教少侠几件事罢了。”
白衣少年盯着他的眼睛,而后才笑道:“好吧,恭敬不如从命。”
三人进了柳文青的房间,柳文青道:“请坐吧!”白衣少年也不客气,落了座,柳文青也在另一面坐了。
坐定后,柳文青笑道:“少侠,你……”语声忽然顿住,盯着白衣少年的脸,竟怔住了。
白衣少年被他看了半天,颇不自在,皱了皱眉道:“柳前辈,你怎么了?”
柳文青顿时回过神来,不太自然地笑道:“抱歉,柳某见少侠面目颇似一位故人,一时失态了。”白衣少年眉头一松,道:“原来如此。”
柳文青略一思索,问道:“不知少侠怎么称呼?”白衣少年略一犹豫,答道:“晚辈凌剑云。”
柳文青心神一震,随即镇定下来,随口问:“双木林吗?”
“不,是‘凌云壮志’的凌。”白衣少年道。
“哈哈,好气魄!”柳文青心中虽是震动不已,仍控制着语声的平静。
“前辈过奖了。”凌剑云微笑道。
此后,两人默然了半晌,还是凌剑云先开口了:“前辈召晚辈来此,难道只是想问问晚辈的姓名么?”
“哦,当然不是。柳某一时想起了些往事,沉溺其中,倒是怠慢了,凌少侠切勿见怪。”柳文青笑笑道。
凌剑云回以一笑,心里却不禁有些奇怪了。
“柳某请少侠来此,只是不解,日前少侠在三义门揭穿了宋安成那厮的把戏,为何却又匆匆离去呢?”
凌剑云忍不住微微一笑,道:“晚辈籍籍无名,想看热闹,少不得得借用他人的名头,事情既了,当然得自觉退出,难道还等着让人客气地请出去吗?”
这理由倒也别致,旁边的赵明跃忍俊不禁,柳文青也微笑道:“少侠太多虑了,凭少侠论事的机智及躲避暗器的那手武功,旁人忙于结交还来不及,怎会下逐客令呢?”
凌剑云只是笑了笑,却没说什么。
柳文青默察他的神色,顿了顿又问道:“少侠武功不俗,想来令师也是位高人吧?”
凌剑云道:“前辈的意思晚辈了解,只是家师早已归隐,请恕晚辈不便将家师的名讳告知。”
柳文青老于世故,笑道:“既然如此,柳某也不便多问了。”
凌剑云拱手谢道:“前辈见谅!”
“那么,凌少侠插手过问《虬龙录》之事,是纯属巧合了?”柳文青问道。
“实不相瞒,晚辈是奉了家师之命,晚辈作为弟子,师父有命,自然得从命了。”凌剑云答得落落大方。
柳文青微微颔首,举起酒杯,笑道:“柳某既是作东,不能一味盘问少侠,少了礼数。来,柳某先干为敬!”
凌剑云也忙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看了看一边还站着的赵明跃,问道:“这位是……”
柳文青道:“他是柳某的大弟子,赵明跃。”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一起坐呢?”凌剑云望着赵明跃。
赵明跃望向师父,见柳文青微一点首,便也坐下,举起酒杯道:“凌少侠,我也敬你一杯!”凌剑云举杯道:“请!”
三人酒过三巡,凌剑云开口辞道:“多谢前辈今日盛情,晚辈明日还有远行,就此谢过了。”
柳文青本还想说什么,忽然没说出口,只道:“既是如此,那凌少侠自便吧。”凌剑云拱了拱手,道:“晚辈告辞。”
待见凌剑云退出房间后,赵明跃趋前道:“师父……”
却见柳文青一举手,制止了赵明跃,摇摇头道:“明跃,师父有些事要好好想想,你先下去休息吧。”赵明跃只好道:“是!”
柳文青站在窗前,仰头望着皓月当空,双眉却皱了起来,喃喃道:“为什么长得那么像,难道是那个孩子吗?十七年了,那个孩子也该有这么大了……”
第一卷 第六回 作客飞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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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在以往拜师学艺的日子中,就有早起的习惯。今日天还未亮,他就起来了,坐在床上稍作调息,再梳洗一番收拾了一下包袱,结算了房饭钱就离开了“忘忧”客栈。
上路之前他问了一下到嘉定的路线,但走着走着,他似乎还是走错了路,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山头。他苦笑了一下,打算走过了这个山头再找人问问路吧。
岂料他刚走到一个乱石堆里时,乱石后忽然跳出了好几个穿着土布衣服,拎着长枪的人来,看那行头像是强盗。只见为首那个一举手上长枪喝道:“喂,小子,站住!”
凌剑云一怔,望着那人,问道:“你叫我吗?”
“废话!这儿除了你还有谁啊?叫的不是你难道是鬼?”那人大吼道,“小子,识相的把包袱留下,大爷留你一条小命!”
凌剑云挑了挑眉,道:“原来是强盗啊,这么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你们的胆子倒也很大嘛。”
“你小子那么多废话做什么,若不乖乖听话老子就宰了你!”那人气势汹汹地吼道,威胁地举起手中的长枪。
凌剑云鄙夷地扫了他一眼,绕过他就走。
那人顿给他气得哼了一声,目露凶光,举起长枪就向凌剑云刺去。凌剑云头都不回,背后像是长着眼睛似的,右手举起食中两指一夹,竟正好夹住了枪头。
那人吃了一惊,长枪用力回夺,岂知那枪头竟似粘在了凌剑云手指中一般,怎么都夺不回来。
那人起了牛心,非要夺回来不可,双手握住长枪死命一拽。
凌剑云微微一笑,松开了两指。
那人收力不及,“咯啦”一声,双手同时脱臼,人也往后一摔,栽在地上,顿时痛得满头大汗。
余人见为首的人吃了大亏,纷纷呼喝着向凌剑云冲去。
凌剑云皱了皱眉,正要招架,忽然一声大喊传来:“住手,都给我住手!”持长枪的人都吓了一跳,慌忙站好,恭敬地叫着:“二寨主!”
随着语声,一个人大步走了过来。
凌剑云向那“二寨主”望去,只见他四十来岁,一身灰衣,前胸上还绣着个黄色的虎头,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手下,于是沉声喝问其余的手下:“怎么回事?”
持长枪的人中有一人站了出来道:“二寨主,方才金老大跟这……这位公子比划了两下,结果就被他打伤了。”
凌剑云闻言轻哼了一声,却忍住了不说话,且看这“二寨主”打算怎么处理。
却见那“二寨主”沉了脸,道:“若不是你们先动手,人家怎会无缘无故伤人呢?”禀告的人顿时低下了头。
那“二寨主”向凌剑云拱了拱手道:“实在抱歉,在下是山上‘飞虎寨’的二寨主张文平,管教手下不严,无故得罪公子了。”
凌剑云倒没料到,这“二寨主”竟是这等态度,闻言也忙回礼道:“二寨主言重了,在下既没吃亏,也谈不上什么得不得罪了。”
“难得公子有这等气量,那张某先谢过了。公子若有急事,张某也不敢耽误公子的行程了。”张文平道。
凌剑云还未说话,倒在地上尚未爬起的那金老大忽然叫了起来:“二寨主,你要怎么罚我老金,我老金都没有怨言,但是三寨主的伤却不能再拖了,如果再没银子请个好大夫,只怕都拖不了几天了,我们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三寨主就这么死了,像三寨主那么讲义气的人,遍天下可再也找不到了!”
金老大这么一喊,凌剑云倒真是吃了一惊 。
张文平脸色一沉,道:“就算如此,也不能拦路打劫,否则即便三弟的伤治好了,对他而言也是一种侮辱!”
凌剑云站在旁边看着,略一沉吟,忽然道:“恕我多嘴问一句,不知令弟是因何受伤的呢?”
张文平叹了口气:“公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但还是请公子不要多问这件事的始末了,在下实不愿公子被牵连进来。”
凌剑云心中一动,却不动声色道:“在下略通医术,也许能为各位分忧,看看三寨主的伤势。”
张文平脸露喜色,可转眼又叹道:“可是我三弟的伤势非同一般,公子……”凌剑云笑道:“二寨主何不让在下试试?”
张文平心道:反正三弟的伤势难再拖了,姑且死马当活马医吧。便道:“如此便有劳了,请!”当先领路。
凌剑云跟着便走。后面有寨里的人扶起金老大走。那金老大双腕脱臼,痛得冷汗直冒,却也强忍着不叫一声。
却见凌剑云忽然转过身来,双手抓住金老大右腕,一拉一送,再抓住他左腕,依样使之,登时便把金老大脱臼的双腕接回原处,还笑了笑道:“得罪了!”
金老大活动活动双手,见完好如初,不由感激道:“多谢!”
张文平回头看见,心中一喜,对凌剑云增了不少信心。
一行人鱼贯上了山寨,只见山寨门口三个大字“飞虎寨”。进了门,金老大等自行散了,而张文平领着凌剑云直入大厅。
张文平安排凌剑云坐下,吩咐手下送上茶来,便入内去请大寨主。凌剑云借喝茶的空儿,打量了整个大厅。只见厅上倒也桌椅整齐,正面挂着一张虎头大旗,绣着一个大大的“义”字。凌剑云心生好感,暗暗点了点头。
不多时,张文平同着一个年约四十五、六岁的大汉疾步出来,那大汉对凌剑云抱了抱拳道:“在下庄子奇,是‘飞虎寨’的大寨主,敢问少侠怎么称呼?”
凌剑云回礼道:“晚辈凌剑云。”
庄子奇“哦”了一声,道:“原来是凌少侠。庄某闻得二弟之言,说凌少侠精通医术,特请来给我三弟查看伤势……”
凌剑云笑笑道:“说不上精通,学过几年而已。二寨主御下严格让晚辈很敬佩,所以想略效微劳。”
庄子奇拱手一揖道:“少侠盛情,庄某在此先谢过了。”
庄子奇与张文平领着凌剑云到了一间卧室中,一人在床上睡着,另有两个飞虎寨的弟子站在床边看护着,见庄子奇等人走了进来,双双行了一礼:“大寨主,二寨主!”
庄子奇摆摆手,问道:“三寨主怎么样?”
两人中的一人道:“三寨主方才又发了一回冷,拼命挣扎,现在已经累得睡着了。”
庄子奇皱皱眉,回身去看凌剑云
第一卷 第七回 初露端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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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走到床前,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那人。只见那人年约三十来岁,相貌端正,只是脸色极为苍白,微微发紫,紧闭着眼睛,呼吸甚为急促。
凌剑云心中也微微一凛,拉出那人的手来,给他把脉,只觉他脉搏跳动忽急忽缓,急时跳动强烈得可怕,缓时又若有若无,似乎随时都会断去,分明是中毒模样。
凌剑云放下那人手腕,道:“三寨主是中了一种很奇怪的毒,再加上中毒后没有及时闭气逼毒,剧毒已经侵入了经脉了。他是不是发作时忽冷忽热,而且好像透不过气来?”
庄子奇和张文平互望一眼,同时点头道:“不错!”
凌剑云道:“三寨主的伤完全是这种奇毒在作怪,如今这毒已经侵入了经脉之中,无法化解。惟今之计,只有设法将毒逼出来了。”
庄子奇抱拳道:“这毒怎么逼,还请少侠指教。”
凌剑云想了想道:“我先念一个药方,请大寨主差人去煎药来。”
“这个自然。”庄子奇道。
凌剑云便念道:“枳实、麻黄,二两;赤芍、火硝,三两;甘草、陈皮,三两;续断一两,全部煎成一碗。”站在床边的两人记了,速去煎药。不多时,便端了一碗浓浓的药汁来。
凌剑云让张文平扶起了床上的那人,将药汁灌进了那人嘴里。又让人准备了金针,静等那人的反应。
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床上的那人全身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呼吸急促。凌剑云忙取出金针,在那人“膻中”“肺俞”“胆俞”“三焦俞”“腩俞”“天突”穴上分别扎了一针。那人全身颤抖得更厉害了。凌剑云等了一会儿,忽然拔出了那人天突穴的金针。那人口一张,喷出了一大口腥气甚烈的黑血,长长吐出了一口气,眼睛张开了又无力地闭上。
张文平急喊:“三弟,三弟!”
凌剑云道:“二寨主不用着急,三寨主连日受剧毒侵袭,已经太虚弱了,暂时没有力气说话。还是先让三寨主喝点参汤补补元气要紧。”
“对,对,”张文平自嘲地笑笑,“我都急糊涂了!”
凌剑云微笑道:“二寨主手足情深,无可厚非。”
庄子奇道:“少侠医术高明,令人佩服。不知我三弟的毒是否已经完全解了?”
凌剑云道:“三寨主毒血喷出,已无大碍,只是毒性太强,仍有余毒未尽,还需服药将余毒清出。”
庄子奇一揖到地:“一切都拜托少侠帮忙了。”
此后,凌剑云暂留在飞虎寨中,替三寨主治毒伤。三寨主每天服药将余毒清出,毒伤虽仍时有发作,但已越来越轻凌剑云日将枳实、麻黄等烈性药物的分量减轻,加以其他健体补元之物。到第五天,那三寨主体内余毒已完全清去,终于恢复成昔日健壮、威猛的青年。合寨大喜,无一不对凌剑云感激不尽。飞虎寨三位寨主一起设席向凌剑云道谢。
三寨主首先举杯,道:“凌少侠,我杜荣这条命本已丢了一半,蒙你相救,实在感激不尽,这里先敬你一杯!”言罢一饮而尽。
凌剑云跟着饮干,笑道:“三寨主不用客气,说起来还幸亏你身体健壮,否则我用那些药性奇猛的药,只怕会反而害了你。”
杜荣摆手道:“险中求活,才算高明。那种毒实在厉害,不用猛药实在克制不了它。”
凌剑云笑笑,想了想还是道:“不过这种毒倒是很罕见,我倒是很想知道三寨主是怎么中了这毒的,不知三寨主可否见告?”
杜荣闻言面露难色,看了看庄子奇与张文平。
庄子奇沉吟了半晌,道:“凌少侠救了我三弟的性命,我等本不应有所隐瞒才是。只是,这件事若告知了少侠,恐怕会给少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凌剑云道:“我不过是想一解心中疑惑罢了,而且三寨主毒伤既好,在下也要告辞了,绝不致给诸位带来麻烦……”
庄子奇急道:“少侠千万不要误会,我等绝无此意!”叹了口气,道,“既然少侠定要知道,我等便告知少侠,但望少侠了解之后,定要三缄其口,切勿告知他人。”
见凌剑云点点头,庄子奇便向杜荣道:“三弟,你说吧。”
杜荣便道:“数日前,我本在嘉定办事……”
凌剑云心中一动,暗忖道:又是嘉定!
只听杜荣继续道:“有一天午时,我正在客栈小憩,忽然一把飞刀射了进来,钉在柱子上,还夹了张纸条。我当即从床上跃起,打开窗户,可外面一个人影都没有。我只好退回来看那飞刀上的夹的纸条,上面只写了约我立即到城东小树林里,有要事相商,下面却没署名。我觉得奇怪,思之再三,还是抄上了家伙去赴约了。等我到了城东小树林时,一个灰衣人已站在那儿等我了。”
凌剑云插嘴问道:“那人的容貌三寨主可看清了?”
杜荣摇了摇头,道:“没有,那人带着面罩,看不见相貌。他见到我,开口就问‘你可是川西飞虎寨的三寨主杜荣?’我没想到他开口如此直接,当下便道‘不错。阁下是谁,有何要事相商?’那人‘嘿嘿’一笑,道‘三寨主不必管在下是谁,在下约三寨主前来,是想让飞虎寨加入我虬龙帮中……’”
凌剑云心中一震,脱口道:“虬龙帮?”
杜荣诧异道:“凌少侠知道虬龙帮?”
“听人说过而已。”凌剑云简短道,“不知三寨主是怎么回答那人的?”
杜荣接道:“我当即有些生气,但还是忍耐着说‘阁下到底有什么目的,何不明说,也好商量商量。’岂知那人哈哈大笑道‘商量?飞虎寨除了入我帮外别无选择,还用得着商量吗?’一听这话,我便再也忍耐不了,大声喝道‘阁下是来找麻烦的吗?我飞虎寨纵不招惹他人,可也不容他人欺上头来!’那人听我这样说,忽然冷笑道‘有些人你飞虎寨怕是也惹不起吧!’言语中满是轻视之意。”
第一卷 第八回 初露端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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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杜荣有些惭愧地叹了口气:“我当时便气不过了,愤然亮出家伙说‘阁下先胜过我手中兵刃,再来大言不惭不迟!’于是那人便用剑跟我拼打。说来惭愧,那人的剑法我从未见过,竟是轻捷快速,又准又狠,才拼了不到十招,我手臂上便中了一剑。那人也不取我性命,只取出了毒药逼我服下,并说‘你已经中了我一种剧毒了,最多只余十天性命。你若现在回飞虎寨,劝告庄子奇立即动身到嘉定见我,答应臣服于虬龙帮,我便赐你解药。’我激起性子,当即跳起身说‘你别指望利用我威胁我大哥,你要杀便杀!’可是再度交手不到三招,我又中了他一掌,登时坐在地上站不起来。那人冷笑了几声,说‘你有没有骨气我不管,我话已说出,传不传就是你的事了。’说完竟然扬长而去。我坐在地上好半天,忽然觉得有人要对付飞虎寨,我好歹要告诉大哥一声,才马上挣扎着回来。”
凌剑云心里念头飞快地转了几转,忖思道:两件事都恰好发生在嘉定,看来虬龙帮在嘉定一定有什么落脚之处,我若想弄清楚,就非从嘉定入手不可了……
庄子奇见凌剑云沉吟不语,便道:“凌少侠可有什么看法吗?”
凌剑云收束了心神,道:“那人既言明要庄寨主前去嘉定一唔,不知庄寨主有何打算?”
庄子奇愣了愣,沉思起来。
张文平见状道:“三弟的毒既蒙凌少侠解去,大哥就可不必孤身一人涉险了。”
“不,”庄子奇沉吟道,“听三弟所说,那虬龙帮像是有意和我们飞虎寨过不去。我若不去赴约,他们也未必不找上门来。好在三弟的毒已解去,他们已失去了要挟的本钱。为兄去探探他们到底有何存心,倒也应该。”
“大哥!”杜荣立即反对道,“这是我们整个飞虎寨的事,怎能让你一个人涉险。要去,也是我们三个一起去。”
庄子奇沉下脸道:“别糊涂了,三弟。我们三人齐去,那由谁来打理山寨的事?况且你毒伤才好,也得休养一段时间。那人既指名让为兄前去,你就别去了。有你们坐镇山寨,为兄也可毫无顾忌地与敌周旋。”
杜荣无奈,只能看着张文平,张文平开口道:“大哥……”
庄子奇举手制止了他,道:“两位贤弟不用再说了,为兄意已决,你们就听为兄的,留下来打理山寨。”
张文平只道再劝无用,只能叹了口气,默然不语。
“不知庄寨主打算何时动身呢?”凌剑云忽然开口问道。
“少侠这样问,不知有何用意?”庄子奇不答反问。
凌剑云笑了笑,正色道:“在下希望与庄寨主一起去。”
庄子奇闻言皱了皱眉,道:“方才我等犹豫着该不该告知少侠,就是不愿少侠被牵连,少侠何苦还自愿趟这趟浑水?”
凌剑云道:“在下本意就是到嘉定会会虬龙帮。”
庄子奇怔了怔,道:“难道少侠与虬龙帮有什么过节不成?”
凌剑云见事已至此,索性也不隐瞒,将日前在三义门的事都说了一遍,最后笑道:“烫手的山芋既已接在了手里,哪儿有再丢出去的道理呢?”
庄子奇等默然了半晌,庄子奇慨然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凌少侠与庄某同行吧,路上也有个照应。”
凌剑云举杯谢道:“那在下先谢过庄寨主了。”
第一卷 第九回 黑衣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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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柳文青等一行人,在忘忧客栈住了一晚后,本想第二日立即动身返回太行山柳家堡,怎奈柳倚云说难得出来一趟,定要尽兴地玩两天再走,加之柳文青也打算与尚留在川东的武林人物们多谈谈有关《虬龙录》的事情。于是,一行人便在川东多留了几天。
这日,他们也开始动身回柳家堡。柳文青本想雇一辆车,以便柳倚云乘坐,可柳倚云却坚持要骑马。柳文青拗不过自己的宝贝女儿,只好买了五匹坐骑,五个人各乘一骑前行。
健马快速,很快便进入了嘉定境内。柳文青看看天色渐晚,便回头吩咐徒弟与女儿,道:“天快黑了,我们先休息一下,等会儿再找个落脚的地方。”
众人应了一声,纷纷下马。
众人刚刚席地坐下,正待取出干粮分食,忽闻健马昂首一声长嘶。众人立即警觉起来,目光射向健马所在之处。
忽然几块大石头后面跃出了十几个黑衣人,手持兵刃,向五人攻来。柳文青一行人吃了一惊,纷纷抓起长剑,跳起应战。
黑衣人们手中兵刃不一,既有长剑、大刀,又有链子枪、判官笔等之类的奇门兵刃。兵刃虽杂,招数却十分新奇。
柳文青将手上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一边大声喊道:“各位有何来意,为什么不先说清楚再打呢?”十几个黑衣人只是一味猛攻,谁都不开口回答柳文青的问话。
柳文青见那些黑衣人无缘无故猛下狠手,心头有气,当下便不再多言,将柳家剑法发挥至极致,左一招“风雨潇潇”逼开近身的黑衣人,右一招“月中偷桃”径取中宫,顿时刺倒了两个黑衣人。
柳文青在剑法上浸淫多年,功力深厚,足可应付黑衣人招数新奇的奇门兵刃,但柳倚云等就差多了。
只见两个黑衣人围攻柳倚云,柳倚云秉承家学,剑法轻灵,一招“汉将当关”格挡黑衣人,双剑相交,柳倚云右臂一震,长剑差点把握不住。黑衣人乘势长剑削她右肩,柳倚云右臂酸软,自知挡不住,好在她反应得快,左脚一点地面,掠身后退。饶是如此,长剑还是在她衣衫上划了条长长的口子。
柳倚云输在了气力不济上,但赵明跃等三个弟子却也好不到哪儿去。那些黑衣人似与他们有深仇大恨般,招招毫不留情,赵明跃等极力招架,但以一敌众,渐渐也汗透重衣。
忽然柳倚云一声惊呼,手中长剑已掉在地上,黑衣人一剑刺向她咽喉,眼看柳倚云难逃此劫!
柳文青在远处看见,心神大震,右手长剑一招“横断阴阳”,生生将一个黑衣人斩为两截,左手一掌拍出,震开了几个黑衣人,直向女儿冲去。
柳文青号称“踏雪无痕”,轻功自非泛泛,这一急切中全力施为,更是快逾疾风,及时赶到挑开刺向柳倚云的长剑。
长剑虽被挑开,孰料另一个黑衣人手中扣了一枚铁莲子,直奔柳倚云小腹,眼看柳倚云再也逃不过了!
第一卷 第十回 敌踪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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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个人影急扑而至,横挡在柳倚云身前,只听一声闷哼,铁莲子已打在了那人左胁上,那人直摔在地上。
是赵明跃!柳倚云惊魂未定,赶紧蹲下身察看赵明跃伤势,口里叫道:“大师兄!大师兄……”
柳文青见爱徒受伤,急怒攻心,手中剑连劈带刺,锐不可当,霎时又刺倒了两三人。余下黑衣人见状,也不再战,纷纷招呼着退走。柳文青挂念爱徒,也没有追。
只听女儿哭叫道:“大师兄,大师兄……”柳文青赶紧蹲下,仔细查看赵明跃伤势。
只见伤在左胁,伤口流出的血都呈紫黑色,看来那铁莲子竟淬有剧毒,再看赵明跃,左手捂着伤口,人已神志不清了。
柳文青心神一凛,赶紧取出一颗解毒丹给赵明跃服下,点了他伤口周围几处穴道,暂阻毒气攻心。手中在忙,口中却镇定道:“葛岚,方平,为师要给你们大师兄取出暗器,你们给为师护卫。留神那些黑衣人去而复返。”
葛岚、方平应了一声,仗剑护卫。
柳文青小心地撕开了赵明跃伤口的衣服,查看了一下,只见铁莲子嵌入皮肉达半寸之深,伤口周围已呈青紫色,心里着实担忧。但他脸上却不表现出什么,先点了赵明跃的麻穴,而后取出小刀,看准位置,果断地用力挑出了伤口中的铁莲子。赵明跃身子一颤,伤口处顿时涌出紫黑的鲜血。
柳文青眉头一皱,暗道:好厉害的毒!但手边没有多少解毒之药,只得先敷上金疮药,用布条将伤口包扎起来。
柳倚云紧皱秀眉,担忧道:“爹,大师兄他……他的伤势要紧吗?大师兄会不会……会不会有事啊?”说着都哽咽了。
柳文青心里的担忧不亚于女儿,但此时也只能安慰她道:“傻孩子,爹会全力救你大师兄的,不用着急。”考虑了一会儿,又问道:“方平,离这儿最近的市镇是哪儿?”
方平看了看四周地形,道:“师父,这儿离嘉定最近,大约一两里路。”
“好!”柳文青道,“你们大师兄需要解毒药物,快把马牵来,我们转道进嘉定城去。”
正当柳文青等赶往嘉定时,凌剑云与庄子奇一行,已进入了嘉定境内。根据杜荣的传话,虬龙帮中人只说在嘉定会面,并未指定具体地点。
庄子奇与凌剑云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到杜荣与那蒙面人见面的小树林去。两人到了城东小树林,只见那儿一片寂静,半个人影也无,等了半晌,庄子奇道:“这虬龙帮到底是什么意思?既用肮脏的手段招人前来,却还让人连地方都找不到,天下哪有这种莫名其妙,不懂礼数的帮会?”
凌剑云心里何尝不是满腹疑惑,只是他还沉得住气,一语不发,双眼却不停地在扫视着四周的动静。
又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小树林里忽然爆出一阵大笑,随着笑声,林荫深处行出来一位白袍蒙面老者。
凌剑云暗自戒备,心中暗道:来了。
那蒙面白袍老者,用阴冷的目光打量了两人几眼,对庄子奇道:“阁下想必就是飞虎寨的大寨主,庄子奇了吧?”
庄子奇拱拱手,道:“不错,正是区区。阁下是虬龙帮中人吧?不知怎么称呼?”
白袍老者傲然道:“老夫乃虬龙帮中左护法,人称‘白无常’的任长江便是老夫。”
庄子奇脸色微变,道:“阁下是‘白无常’,那‘黑无常’也……”
任长江冷冷一笑,那笑声犹如枭鸟夜鸣,令人听了极不舒服,只听他道:“不错,‘黑白无常’一向形影不离,老夫既入虬龙帮,那‘黑无常’自然也是虬龙帮中人,任职右护法。”
“在下本道虬龙帮只是江湖上新起的一个颇有野心的小小帮会而已,”庄子奇道,“想不到竟能令声名早著的‘黑白无常’投身帮内,看来贵帮主的确不可小觑。”
“我帮主有何奇才,来日方长,庄寨主日后大可自行了解,胜于老夫此刻千言万语。”任长江道。
庄子奇明明了解任长江话中之意,却故意装糊涂,道:“阁下此言何解?”
“庄寨主分明知道,何必明知故问。令拜弟所中之毒,虽不会立即致命,但拖下去有害无益。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庄寨主答应率飞虎寨一干弟兄投入虬龙帮,老夫立即奉上解药,解去令拜弟所中之毒。庄寨主加入我帮,立即便能受我帮主重用,他日称霸江湖,飞虎寨岂不也荣宠无量?”
庄子奇心中冷笑:真是好大的野心!面上却不露出半点痕迹,道:“贵帮有此雄图大业,能看上飞虎寨和庄某人,庄某倒也受宠若惊。只是飞虎寨小小地方,却未敢有此非分之想。”
那“白无常”白巾蒙面,看不出他面上表情如何,只听他道:“庄寨主若是真心如此,那眼光也未免太狭窄了。人生一世,若是碌碌无为,籍籍无名,岂不是虚度光阴,枉生一世?”
庄子奇淡淡道:“庄某行事,只求心安理得,倒也不一定非要扬名显世。骂名也非无名,但庄某不觉有什么光彩。”
任长江面巾无风自动,想是对庄子奇的话动了怒火,他冷冷笑道:“老夫一生,从未像今日一样,百般劝人,庄寨主倒真不给老夫面子……但庄寨主莫忘了,令拜弟还在受着奇毒折磨,若庄寨主还顾及拜弟性命,那还是合作些好。”
庄子奇心中暗暗庆幸,但却故意叹了口气,道:“只怪庄某把柄落在你们手中,否则你们也休想逼迫庄某就范。”抬眼直视任长江,道,“不知庄某可否先见见贵帮帮主?”
“帮主一向不轻易露面,只怕庄寨主暂时难以见到。但我帮军师已到了此处,老夫倒可以先带庄寨主去见见。”
庄子奇故意迟疑了一下,才迈开脚步。凌剑云自方才任长江出现以来就没开口说话,此刻也一声不响地跟在庄子奇身后。孰料,任长江却没忽略他,忽然开口道:“不知这位是……”
第一卷 第十一回 西门军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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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奇思绪一转,道:“庄某虽是理应去见见贵帮军师,但不知阁下可否先赐解药,让庄某差这位兄弟先送往寨中?”
任长江仔细打量了凌剑云一眼,才道:“原来是庄寨主寨中的兄弟……”
庄子奇既不开口承认,也不否认。
任长江接道:“庄寨主手足情深,令人感动。只是事已至此,也不急在一刻了。庄寨主先见了我帮军师,谈好条件,也方便行事。”
庄子奇一语不发。任长江哈哈一笑:“如此甚好。老夫带路。”
任长江带着两人,穿过树林,曲曲折折地大约行了半个时辰,才见到了一间不算大,却也不太小的宅子。这宅子隐在重重树木之后,倒也很难被人发现。
任长江推开宅门,直入大厅。庄子奇望了凌剑云一眼,两人也跟着走进。任长江道:“庄寨主先请坐吧。老夫去请军师出来。”
庄子奇也不客气,端然就坐。凌剑云却站到他身后。
果然不多时,内堂里走出一个三十四、五的蓝衫人,相貌倒也端正,只是一双眼睛里不时闪着狐狸般狡诈的光芒。
庄子奇站起身,抱了抱拳,道:“阁下就是虬龙帮的军师?”
蓝衫人也抱拳回礼:“不错,在下西门东石。阁下想必就是飞虎寨的寨主庄子奇了吧?”
“正是在下。”庄子奇道。
西门东石淡淡笑了笑,道:“在下听左护法言道,庄寨主已同意加盟敝帮了?”
庄子奇道:“那也是贵帮的手段高明之故,庄某似是别无选择啊……”
西门东石哈哈一笑,道:“庄寨主言重了。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敝帮的行事即便不太光彩,也是绝无恶意。”
庄子奇心中冷哼一声,但面上却笑了笑,道:“庄某既已成瓮中之鳖,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但不知西门军师打算如何‘安置’庄某呢?”
“庄寨主这话未免妄自菲薄了,”西门东石打着哈哈,道,“庄寨主一旦入盟,自然就是敝帮的兄弟了,此后携手合作,共谋大业,有的是借重庄寨主之处。”
这军师果然是个有心计的,听他言语,尽在顾左右而言他,始终不肯直入主题……庄子奇心中忖思,故意道:“西门军师之意,庄某已了解了,但我拜弟所中之毒……”
“庄寨主不必担心,”西门东石不待庄子奇说完,便笑道,“若庄寨主确然加盟敝帮,那么令拜弟自也成了敝帮的兄弟,敝帮又怎会让自家兄弟有什么伤损呢?”
“事已至此,庄某也只能这样做了。”庄子奇叹了口气。
西门东石微微一笑,忽然双掌互击了两下。一个素衣小婢,款款由内堂走出,手中的托盘中放着两杯酒。
西门东石待她走近,挥了挥手。那素衣小婢放下了托盘,欠了欠身,便退下了。西门东石举杯道:“庄寨主愿意加盟敝帮,便请喝一杯加盟酒。”仰首率先一饮而尽。
庄子奇明知那酒有古怪,但此刻却不得不端起杯子,犹豫了一会儿,将酒倒入口中,却不吞下
第一卷 第十二回 西门军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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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东石目光闪烁,正待开口。忽然那“白无常”任长江却急步走入,向西门东石道:“西门先生,那宣明宇来了。”
“是吗?”西门东石沉吟半晌,微微一笑道,“请他进来!”
片刻,任长江带着一个黄衫青年走了进来,那青年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愤恨,正是宣家掌门宣明宇。
西门东石站起身,迎向宣明宇,庄子奇趁机抬手覆嘴,将口中未吞之酒吐在了掌中手帕上,随即站起。
只见西门东石向宣明宇拱拱手道:“原来是宣掌门大驾光临,恕在下有失远迎了。”
宣明宇尽管着急,却也不得不先拱手还了一礼,道:“不敢当,阁下想必是虬龙帮中主事人物了?”
“不敢不敢!”西门东石笑了笑道,“在下不过是帮中军师,为帮主效力而已,哪儿敢自居主事之位?”抬眼直视宣明宇,接道,“看宣掌门的神色,似有急事?”
宣明宇盯着西门东石,神色古怪道:“阁下何必还明知故问?宣某不知在敝门作客的秦姑娘与贵帮有何仇恨,贵帮要用如此手段来对付于她?”
西门东石哈哈一笑,道:“宣掌门似是对秦姑娘关心得很啊?”
宣明宇脸上微微一红,道:“秦姑娘既在敝门受了毒伤,敝门难道能置身事外吗?”
西门东石敛了笑容,正色道:“宣掌门身份高,敝帮小小帮会,若不从权行事,如何请得动宣掌门呢?”
宣明宇眉间隐有怒色,但拼力克制着不发作,也哈哈一笑道:“贵帮倒真看得起宣某,但贵帮既已如贵帮之意,到了此地,还请贵帮先赐解药解救秦姑娘。”
“宣掌门何必着急呢?”西门东石道,“莫非宣掌门贵人事忙,无片刻闲暇与在下说两句话吗?”
宣明宇深吸口气,道:“宣某没有此意,只是秦姑娘中毒已久,若不得解药,恐怕会有所伤损。”
“这个宣掌门大可放心,” 西门东石笑道,“敝帮可决不敢让秦姑娘有何伤损,毕竟秦姑娘之父乃大名鼎鼎的‘金刀儒侠’秦威秦老英雄,秦宣两家又是世交之好。”
宣明宇心中虽恨,但也只能说道:“贵帮费了如许功夫召宣某前来,不知到底有何见教?”
西门东石暗中一笑,手一伸道:“宣掌门请坐下说话。”
宣明宇人在低檐下,不得不向落座处走去。庄子奇从方才起一直未曾说话,此刻微微一笑,自动让出了椅子。
宣明宇望了他一眼,并不认识,眼光扫到了他身后的凌剑云,忽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脱口道:“你……”
西门东石不免也怔了怔,道:“这位是‘飞虎寨’的庄寨主,目下已加盟我帮,宣掌门难道与庄寨主是旧识?”
宣明宇看着凌剑云,但凌剑云生怕被西门东石看出破绽,一直木然地直视前方。宣明宇收回目光,心中惊疑不定。
西门东石眉头一皱,看了庄子奇等两眼,缓缓开口道:“宣掌门,请坐啊!”宣明宇心神一震,压下了烦乱的思绪,坐下了
第一卷 第十三回 恃众欺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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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东石双掌互击,方才的素衣小婢又托着两杯酒款款行出,将酒放在桌上,欠了欠身,又款款退下。
西门东石举杯道:“宣掌门远来是客,在下谨以水酒一杯相敬。请!”举杯饮干。宣明宇也举起了杯子。
凌剑云在旁边看得暗暗焦急,心知那杯酒定有古怪,偏又不便出言提醒。
宣明宇酒杯到了嘴边,忽然定住,又放下了。
西门东石眉毛一扬,道:“宣掌门,有什么不妥吗?”
宣明宇神色淡淡,道:“恕宣某失礼,只是事情未曾谈拢,宣某实无喝酒的兴致。”抬眼看着西门东石,“阁下还是先明白说出有何条件吧。”
西门东石直视着宣明宇,哈哈笑道:“既然宣掌门如此爽快,那在下便直说了。”顿了顿,道:“敝帮希望能与宣家携手合作。”
宣明宇也回视着西门东石,道:“怎么个合作法?”
“宣家在嘉定势力庞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宣家与敝帮合作,敝帮在嘉定行事之时,宣家须助敝帮一力。”
宣明宇默然半晌,道:“阁下的意思,是要宣家听从虬龙帮之令,随时应命行事?”
西门东石淡淡一笑,却不回答。
宣明宇长长吸一口气,忍耐着道:“贵帮如此手段,不怕让天下英雄耻笑吗?”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在下认为,若然事事缚手缚脚,如何成事?”西门东石倒是振振有词,毫不在意。
宣明宇眉头深皱,显是心中有着激烈的冲突。
西门东石等了一会儿,语气忽转严肃:“宣掌门固然可以慢慢考虑,但在下却不免担心,秦姑娘可是正受着毒伤折磨……”
宣明宇猛觉一股热血上冲头脑,大声道:“贵帮如此手段实在是太卑鄙了!宣家世代,虽不说绝不违侠义之道,可也绝不能与邪魔外道同流合污,助纣为虐!”
“宣掌门的意思,可是不答应在下的条件吗?”西门东石冷冷问道,“那宣掌门可是准备让秦姑娘香消玉殒了吗?”
宣明宇眉宇中掠过一丝苦痛,但仍旧道:“宣某决不可败坏宣家家声清誉。至于秦姑娘,若然真有什么不幸,宣某自当向秦老英雄谢罪!”言罢,拂袖而起,转身待走。
西门东石忽然站起,冷冷道:“宣掌门说走就走,岂不是太不给敝帮面子了?”宣明宇冷哼一声,脚下未停,径直前行。
岂料,宣明宇刚到门口,门口就忽然出现了十几个身着灰衣,灰巾包头的蒙面人,长剑出鞘,挡住宣明宇去路。
宣明宇暗中运气戒备,回头对西门东石道:“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西门东石淡淡道:“敝帮虽非铜墙铁壁,但也不是任人来去自如之地。宣掌门想离开,便请先打发了这几人吧。”
“好,既然贵帮如此横蛮,在下只好得罪了!”话音刚落,宣明宇已拔剑出鞘,疾向一个灰衣人攻去。灰衣人反应极快,一剑格开宣明宇剑势,反击而上,余下灰衣人也各展长剑,齐向宣明宇攻去,宣明宇顿时陷入混战中。那些灰衣人似是训练有素,虽在混战中,出手仍是有条不紊,时而一人出手,时而数人合攻,但脚下奔走不停,绕着圈子将宣明宇围在中间。宣明宇家学了得,虽被困在中间,但手上剑势丝毫不乱,长剑舞得密不透风,护住了全身,不时看准机会刺出伤敌。然而,灰衣人的车轮战法,还是让宣明宇一时无法脱身。
凌剑云站在庄子奇身后,眼睛却一直看着宣明宇和灰衣人的打斗,心里不禁为宣明宇担忧。他明白宣明宇此刻看来虽是仍旧毫无破绽,但这等车轮战法,极耗功力,宣明宇内力再强,也迟早会有耗尽之时,这么打下去对宣明宇极为不利。
凌剑云想了想,悄悄拉了拉庄子奇的衣服。庄子奇回过头,凌剑云示意地看看宣明宇,又看看西门东石。
庄子奇会意,上前对西门东石低声道:“军师如此缠住宣掌门,不知有何用意?”
西门东石神色平淡道:“庄寨主看下去不就知道了。”
庄子奇碰了个软钉子,心里不禁有些生气,但忍耐下去没再说话。
凌剑云在一边看见,心里也对西门东石反感得很。
忽听宣明宇长啸一声,剑势忽然加快,长剑疾刺面前正中的一个灰衣人,待那灰衣人疾退避开,右侧一个灰衣人长剑疾刺过来之时,竟收回长剑,抢入剑光,一掌拍在灰衣人胸口要害上,显是他也觉出继续被围困下去非长久之计,冒险近身抢攻。那灰衣人要害上中了宣明宇一记重掌,哪能有幸,当场气绝倒下。灰衣人中倒下了一人,严密的圈子立现缺口。宣明宇抓紧时机,一提气,手中剑护住身子,疾冲出了灰衣人的围困圈子。
西门东石脸色微微一变,口中却道:“宣掌门果然好武功,令在下好生佩服。”
宣明宇横剑当胸,道:“阁下还有什么指教吗?宣某在此恭候!”
西门东石淡淡一笑,道:“其实敝帮也只是希望与宣家和平共处罢了,这般说僵了动起手来,实在大违敝帮本意。”
“道不同不相为谋,宣某与贵帮,可没什么好说的了!”
西门东石眼中凶光一闪,道:“宣掌门的意思,可是决心和敝帮作对到底了?”
宣明宇正色道:“既难为友,为敌那也是在所难免。”
西门东石冷笑道:“既是如此,敝帮也不厚颜攀交了。”
宣明宇冷哼一声,并不置答,挺剑往门口闯去。忽然白影一闪,“白无常”任长江飞身挡住了宣明宇,嘿嘿笑道:“宣掌门好武功,老夫也很想领教一下。”
宣明宇举起长剑,道:“当得奉陪,阁下亮兵刃吧!”
任长江傲然道:“不劳宣掌门费心,当用兵刃时老夫自会动用。”言下之意是毫不将宣明宇放在眼中
第一卷 第十四回 大打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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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明宇知他是成名高手,虽觉生气,却也不敢大意,道:“那么,阁下小心了!”话落人动,长剑疾快刺出。
任长江似是有意卖弄,直待长剑距离前胸尚不足三寸时,才猛一侧身,让开长剑,右手往剑身上一弹。宣明宇手腕一转,长剑转向一侧平平削出。
任长江赞一声:“好剑法!”脚步一错,又让过了这一削,同时疾伸右手,往宣明宇腕上扣去。宣明宇匆忙间使招“风沙茫茫”,迫使任长江缩回右手。但任长江忽然双腿一蹬,竟从宣明宇头顶翻了过去,伸手抓向宣明宇左肩,宣明宇急切之间无法回剑自救,只能一塌肩,一旋身,避开任长江大部分力道。饶是如此,左肩上还是被抓破了,鲜血淋漓。
任长江武功诡奇固是令庄子奇震惊,连凌剑云也看得心中颇为震动。西门东石笑笑道:“宣掌门可要再考虑在下所劝吗?”
宣明宇自点了左肩穴道,止住流血,口中冷冷道:“宣某技不如人,伤死无怨。出口之言,绝不更改!”
凌剑云一边看着,对宣明宇宁死不屈极是赞赏,暗中决定助他一臂之力。
西门东石冷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宣掌门既如此傲气,在下也就无须客气了。”手一挥,方才退下的灰衣人又重新挺剑攻向宣明宇。
宣明宇左肩受伤,剑势大受影响,灰衣人出手恶毒,眼看宣明宇难以久支!
凌剑云目光闪动,悄然移动了几步,借庄子奇的身子挡住西门东石的视线,探手入怀取出几颗铁莲子,看准方向,手腕一震弹出铁莲子。铁莲子在房柱上一撞,弹向了灰衣人,凌剑云腕力强劲,顿时好几个灰衣人弃剑倒地。
西门东石脸色一变,喝道:“住手!”灰衣人听令收回长剑。宣明宇退了几步,微微喘息,眼中也充满了不解。
任长江飞身往房柱处扑去,西门东石道:“原来宣掌门带了帮手。那位仁兄力道倒也强劲,以几颗铁莲子竟能打得人受伤倒地。”
任长江迅快地退了回来,声音微带诧异:“外面没人!”
西门东石也不禁怔了怔,看见宣明宇的神色,显是他也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禁皱眉思索一阵,眼光缓缓射到了庄子奇身上,开口道:“庄寨主可看见了暗器是从何处射出的吗?”
庄子奇就站在凌剑云身边,当然知道凌剑云射出了暗器,打伤了灰衣人,但他却装出一副茫然不解的神色,摇了摇头。
西门东石又缓缓扫视众人,目光忽然集中在凌剑云身上,道:“这位小兄弟,不知是否看见了发射暗器的人?”
凌剑云神色不变,道:“连各位前辈都没有看见,晚辈就更不用说了。”
西门东石锐利的眼睛直盯着他,道:“小兄弟可是飞虎寨的兄弟?”
“晚辈与庄寨主一道前来。”凌剑云答道。
西门东石看了凌剑云好半天,忽然冷冷笑道:“小兄弟,你可不太像一个普通的山寨兄弟啊!”
凌剑云心中暗忖:好毒的一双眼睛,看来是装不下去,要穿帮了……暗暗提气戒备。
西门东石缓缓行到凌剑云身前,笑道:“小兄弟还是说实话比较好。”说着话,左手已悄无声息地扣向凌剑云的脉门,凌剑云早已提气戒备,此刻有意无意地往旁侧闪了闪,正好避开了西门东石一扣之势。
西门东石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正待再次出手。庄子奇忽然转身面对着西门东石,挡住了他,道:“西门军师此言何意,何不明白说出,也省了我等猜测之劳?”
西门东石冷冷的目光转向了庄子奇,道:“这位小兄弟是由庄寨主带来的,庄寨主可事先查清楚了他的底细吗?”
庄子奇淡淡笑道:“庄某只需确信他值得庄某信任便可。”
西门东石面罩寒霜,似是忽然觉得庄子奇好像有恃无恐,不受自己威胁,心里疑窦丛生,道:“庄寨主既已加盟敝帮,自当与敝帮站在同一战线上,此事有关三寨主的平安,庄寨主应该没有忘记吧?”
庄子奇哈哈一笑,道:“贵帮的厚赐,庄某自然没有忘记。”
“如此甚好,”西门东石道,“那便请庄寨主先拿下这个小兄弟吧。”庄子奇目注西门东石道:“西门军师如此肯定是他吗?”
“要洗清嫌疑,这也情非得已。”西门东石毫不在意道。
庄子奇似是被逼无奈,缓缓褪下刀鞘,转身面对着凌剑云,两人迅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庄子奇握紧刀柄,倏然回身,迅如闪电般砍向西门东石。变生仓猝,西门东石眼看难逃此厄!
西门东石果然脸色大变,根本不及闪避,急切中举起右臂一档,只听“当”地一声,庄子奇的刀竟被西门东石的手臂挡开!
庄子奇大吃一惊,本能地后退几步。
凌剑云只惊愕了一下,马上明白,西门东石定是穿了可避刀剑的衣甲。
西门东石躲过一刀之厄,退后了一步,厉声道:“庄子奇,你是什么意思,你不要你三弟的命了吗?”
庄子奇一时震惊,此刻已明白过来,闻言哈哈大笑道:“西门东石,人算不如天算,庄某拜弟的毒,早就已经解去了!”
“白无常” 任长江忽然怒喝一声,向庄子奇扑了过来,凌空一式“飞鹰搏兔”,直向庄子奇抓来。庄子奇刀锋一转,封住他抓来之势。任长江不等招式用老,左脚一点地面,借力右旋,抓向庄子奇手腕,庄子奇微一侧身,左掌反切,任长江变抓为拍,一掌打向庄子奇左肩,庄子奇急忙收住掌式,迎向任长江一掌拍出,两人硬碰硬对了一掌,庄子奇顿时后退几步,胸口气血翻涌,心道这老怪物好深厚的内力。
庄子奇与任长江对招时,宣明宇又陷入了与灰衣人的苦战中。
凌剑云居中而立,权衡了一下利弊,忽然轻身而上,伸指点向一个灰衣人,灰衣人觉出有人袭击,长剑一转,向后直刺,凌剑云一指正是诱敌,灰衣人长剑后刺,他已轻巧地转向前面,点中他胁下穴道,左手已夺过了长剑,右手用力一推,将那灰衣人推倒在一边,随即剑交右手,挺剑前挑,恰好挑开了刺向宣明宇右肩的一剑
第一卷 第十五回 神剑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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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明宇左肩受伤,转动不灵,本以为这一剑决计躲避不开,此刻得凌剑云相助,不禁感激道:“多谢!”
凌剑云微微一笑,道:“宣掌门不用客气!”
说话之间,手也未停,剑势凌厉非常。三个灰衣人疾冲而上,长剑分上中下三路一齐刺到。凌剑云不慌不忙,旋身侧闪,头一偏,让开刺向咽喉一剑,右手剑上挑,挑开刺向肚腹一剑,同时飞起一脚,踢飞刺向大腿一剑,然后不待灰衣人反应过来,长剑一转,平平削出,一个灰衣人咽喉中剑,哼也没哼一声便倒地气绝,他左手也没闲着,两颗铁莲子嗖嗖飞出,又DD了两个灰衣人。
宣明宇目睹凌剑云豪勇,精神大为振奋,长剑一振,大喝一声,生生将一个灰衣人的右臂斩下,反手一剑,又刺倒了一个灰衣人。两人联手杀敌,一时间灰衣人伤亡惨重。
宣明宇跟凌剑云合力对付灰衣人,大占上风,但庄子奇独斗任长江,本已极为吃力,又时时分心防范西门东石在旁偷袭,更是打得异常艰苦,不多时已大汗淋漓,眼见必败。
凌剑云一边打,一边注意着庄子奇的情况,眼见他即将落败,不禁有些着急,吸一口气,剑势陡然加快,一口气刺倒了好几个灰衣人,左手摸出一把铁莲子,用“漫天花雨”手法打出,灰衣人被铁莲子打中穴道,纷纷倒地。
猛听庄子奇一声闷哼,手中刀落地,人也站立不稳,任长江一双手已抓向他咽喉!
凌剑云脚尖猛一点地,飞身扑去,手中剑势如虹,向任长江头面罩去。任长江闪身避在一边,凌剑云仗剑护卫,宣明宇已乘机扶着庄子奇后退几步。
任长江一双眼睛冷冷地瞪着凌剑云,森然道:“小子,你是谁?是何人门下?”
凌剑云道:“晚辈初出江湖,籍籍无名,说出姓名前辈也不知道。至于晚辈是何人门下,恕晚辈难以奉告。”
任长江冷笑一声:“老夫掌底,不杀无名之人。小子,识相的束手就擒,老夫还可留你一条小命。”
“不劳前辈费心,”凌剑云淡淡道,“能与前辈高手过招,荣宠无量,即便技不如人,那也是虽死犹荣。”
“好,初生之犊不怕虎,老夫欣赏你这份雄心,但也别指望老夫对你手下留情,”任长江道,“这样吧,老夫让你先攻!”
凌剑云也不客气,道:“好,那么晚辈有僭了!”深深吸口气,左手捏剑诀,右手手肘微沉,长剑微微向上一挑,形成起手剑式。
任长江冷眼瞧着,心中微微一震,只觉凌剑云的起手剑式,严谨无比,并且姿势似是有些眼熟,不禁将轻视之意,收起三分。
凌剑云低喝一声:“得罪了!”手中剑一招“破云穿星”直取中宫,剑势之快令任长江心中一凛,竟是不敢直接招架,疾往旁边一闪,凌剑云长剑疾沉,横扫千军,任长江右手倏出,中指往剑身弹去,凌剑云长剑一转,向上疾挑,削向任长江手腕,迫得任长江收回右手,左脚疾起踢向凌剑云握剑手腕。
凌剑云疾退一步,竟将手中剑抛向空中,随即腾空而起,避开任长江一踢之势,伸手抓住剑柄。此时身在半空,力已用光,眼见要落下,但他右脚一点左脚脚面,稳住下落之势,手中剑转动如轮,剑气从四面八方疾涌而出,攻向任长江。
“星河倒垂!”任长江失声喊出,眼见剑气已凌厉袭来,百忙中向后一仰身,身子贴到地面后,反手一掌击在地面,借力向后滑出,才算躲开了这一招。眼前白影闪动,原来面巾已被削去一半,又被剑气绞得粉碎。
凌剑云这一招,竟有如此威力,在场之人,人人震惊。
任长江心神甫定,厉声喝道:“小子,你这是天泓剑法,上官弧是你的什么人?”任长江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又是一惊,宣明宇低声道:“是天泓剑?”
凌剑云从容收回长剑,正色道:“正是家师。”
任长江蓦地哈哈大笑,道:“天泓剑归隐二十年,终于重出江湖了吗?上官弧这二十年躲到哪儿去了?”
“家师久已不问世事,归隐之处恕晚辈难以奉告!”凌剑云从容道。
“不问世事?上官弧自己不肯露面,却遣你这个小鬼出来搅局,这也算不问世事吗?”任长江冷笑道。
“前辈若定要这么想,晚辈也没有办法。”凌剑云淡淡道。
任长江眉毛一挑,道:“哼,小鬼,那你说说看,今天是为了什么到这里来的?”
“晚辈本来只是一念好奇,想看看近来名头大得很的虬龙帮究竟是怎样的帮会,”凌剑云淡定道,语声微带讽刺,“不过现在,晚辈倒是斗胆,想向前辈讨解药。”
“讨解药?你要讨谁的解药?”任长江道。
“自然是秦姑娘的。”凌剑云道。宣明宇闻言一怔。
“哦?”任长江双眼微眯,“你跟那姓秦的妞儿什么关系?”
“素未谋面。”凌剑云答得坦坦荡荡,“晚辈只不过想帮帮宣掌门而已。”
任长江瞪视了凌剑云很久,道:“小鬼,你倒是狂得可以。你自认凭什么向老夫讨解药?凭你手中之剑吗?”
凌剑云突然弃去手中之剑,手腕一翻,厅中突然闪过一片匹练似的白芒,再看凌剑云手中已多了一把古朴的长剑,长剑上隐隐光芒流动,剑气似是沁人生寒。庄子奇等都是心中一震,暗道:天泓剑!
凌剑云抬头,双目射出同剑气一般凌厉的光:“不错!”
任长江心中一惊,暗忖道:这小子的内功,居然不弱……
在一旁久未开口的西门东石,忽然上前一步,道:“且慢!”
任长江回头道:“先生有何指教?”
西门东石轻笑了笑,道:“在下听说,上官弧老前辈昔年仗天泓剑法,纵横天下,博得‘剑神’美誉,在下晚生了几年,未能亲眼看见‘剑神’风采,实是遗憾,但今日见到了天泓剑的传人,却也可喜。少侠想讨解药,又有何难,解药在此,便请取去。”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瓷瓶,扬手抛了过去。
任长江脸色一变,急道:“先生!”
第一卷 第十六回 意外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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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已伸手抓住瓷瓶,目注西门东石,道:“阁下如此大方,在下记在心里了。日后若不幸站在敌对立场,也会先还清此次人情。在下凌剑云,就此告辞,后会有期!”
庄子奇、宣明宇对望一眼,庄子奇道:“我等告辞!”
宣明宇却盯着西门东石,道:“贵帮今日厚赐,宣某也记在心里了!”
西门东石淡淡道:“三位好走,在下不送了。”
任长江一直没有说话,直待凌剑云等走得人影都看不见了,才冷然道:“先生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
“左护法稍安勿躁,东石自有道理。”西门东石轻笑道,“本来我们是全盘计划好的,但是天泓剑的传人居然出现了,打乱了我们的计划,这是我没有预料到的。方才的情形,我们若跟他硬碰硬,只怕讨不了好去,反而伤亡惨重。”
“先生的意思是认定老夫定然敌不过天泓剑法?”任长江不服道,“方才老夫不过是一念轻敌……”
“东石不是这个意思,”西门东石看着任长江,“只是我们要的是江湖大业,并非寻常的江湖争名,一举一动要以大局为重。那凌剑云初出江湖,我们对他的武功深浅还不了然,怎可冒冒失失地就跟他撕破脸呢?”
任长江沉吟未答。西门东石又道:“天泓剑一出道,必定引得江湖瞩目,左护法要与天泓剑较量,将来有的是机会,何必急于一时呢?今日我让他欠下一个人情,他日对敌,他必定斤斤计较于今日所欠下的人情,缚手缚脚,那便失去先机了。”
任长江叹了口气:“先生思虑周到,老夫自叹弗如。”
凌剑云等三人,急步前行,一直出了小树林,才缓下脚步,庄子奇脸色发白,眉头深皱。凌剑云回过身,看见庄子奇的样子,抢前一扶,道:“庄寨主,你的伤要紧吗?”
庄子奇强道:“这点小伤,没有关系……”凌剑云凝目细看,只见庄子奇伤在右小臂上,两条长长的爪痕,深入皮肉几有一寸。
凌剑云眉头微微一皱,心道:好厉害的爪功!
“在下这儿有家传的金疮药,对外伤颇有神效。”宣明宇忙道,从怀中取出,递给凌剑云。
庄子奇道:“多谢了!”
凌剑云接过金疮药,将瓶中的白色粉末敷在庄子奇伤口处,用布条包扎妥当。
“有劳了,凌少侠。”庄子奇又道。
凌剑云微微一笑,道:“庄寨主不用那么客气了。”
宣明宇在一边,忽然道:“方才多承援手,宣某在此谢过了。”
凌剑云朗声一笑,道:“宣掌门实在太多礼了。”
宣明宇目光闪动,道:“先前在三义门中,宣某便已见过少侠了,但当时匆匆一会,少侠即刻便离开了,倒使宣某错失结交机会。”
“当时在下只顾理清思绪,倒是失礼了。”
“少侠言重了,”宣明宇顿了顿,道,“恕宣某冒昧,令师……”
“实不相瞒,家师的确便是天泓老人。在下资质平庸,未能承继师父威名,说来实是惭愧得很。”凌剑云道。
“少侠太自谦了!”宣明宇笑道,“宣某自恨未能早生几年,无缘得见天泓剑绝学,但适才少侠的剑法,令宣某大开眼界,钦佩不已!”
凌剑云微笑道:“宣掌门过奖了,在下所学,还不及师父十分之一,如何堪称‘绝学’呢?”
宣明宇会心地笑了笑,又道:“宣某亦曾听说过,当年令师以天泓剑法夺得‘剑神’之名,正是声名如日中天,江湖中学剑之人莫不以与天泓剑较量为荣。可是当令师声名渐盛之时,却忽然封剑归隐。江湖传言,令师归隐是因为迷上了医学,决意穷己之力,研究岐黄之术,不知传言是否属实?”
凌剑云道:“事实上,家师因何归隐,在下实也不太清楚,但家师醉心医术,倒是真的。”
“原来如此,”宣明宇道,不禁叹了口气,“令师武学奇才,这般退出武林,倒也实在是武林的一大损失!”
凌剑云道:“师尊所为,做弟子的也不便评价。”语声微顿,从怀里掏出了西门东石抛过来的瓷瓶,道,“还有这个,不知这瓷瓶里的,是否真是能救秦姑娘的解药。”
“虬龙帮不依武林规矩,手段卑下,这解药是真是假,倒也值得怀疑。”宣明宇沉吟道。
凌剑云想了想,忽然启开瓶塞,倒出了一粒绿色的药丸,仔细看了看,又嗅了一嗅,道:“这不是毒药。”
“但若药不对症,还是不能解毒。”宣明宇皱着眉头。
“宣掌门,不知秦姑娘中的是什么毒?”凌剑云问道。
宣明宇迟疑着道:“她中的毒很奇怪,似是由好几种毒混合而成的,所以,在下实也说不出她中的是什么毒。”
庄子其忽然开口:“凌少侠何不亲去看看?我三弟的毒既是由凌少侠解去的,同是由虬龙帮下毒,说不定凌少侠能看出秦姑娘中了什么毒。”
凌剑云闻言却沉吟未答。
“真的吗?”宣明宇惊喜道,“那太好了?”
庄子奇看到凌剑云的脸色,道:“凌少侠,你怎么了?”
“三寨主是个男子,”凌剑云沉吟道,“可秦姑娘是女子,恐怕不方便疗毒,何况,虬龙帮屡次用毒,手法未必一致。我医术所学太浅,恐怕未必帮得上忙。”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凌少侠不必有此顾虑,” 宣明宇道,“宣某请少侠帮忙,即便无法解毒,也照样对少侠感激不尽。”
“宣掌门言重了!”凌剑云展颜道,“如此便叨扰了!”
宣明宇着急秦姑娘的伤势,走得飞快,凌剑云跟庄子奇,只好随着他加快脚步。不多时,也来到了宣家庄。
门口两个庄丁快步迎了上来,抱拳道:“掌门人回来了!”
宣明宇止步问道:“怎么,庄中又有什么事吗?”
一个庄丁答道:“掌门人放心,庄中没事,是秦老英雄来了!”
“是吗?”宣明宇怔了怔,但很快回过神来,“我知道了。”回过身,对凌剑云与庄子奇道,“两位请!”
第一卷 第十七回 岐黄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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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有事误了更新,奉上两更!)
宣明宇带着两人直入大厅,厅中坐着两个中年人,左面一个青衫儒巾,右面一个一袭黄衫,颔下微须,两人都有四、五十岁年纪。
宣明宇立即对两人行礼,恭敬喊道:“爹!秦伯父!”
右面那个黄衫中年人站了起来,道:“明宇,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可拿到心萍侄女的解药了吗?”此人正是宣明宇之父,宣尚义。
“宣兄,急也不在一时,你没看见明宇贤侄都受伤了吗?”左面那人也站了起来,道。此人便是“金刀儒侠”秦威。
宣明宇拱手道:“虬龙帮野心勃勃,手段卑下,明宇差点儿就遭擒了。虽然取得解药,但那是否真的解药,还不清楚。”
宣尚义见到了凌剑云等两人,道:“明宇,这两位是……”
宣明宇赶紧回身,介绍道:“爹,秦伯父,这位便是凌剑云凌少侠和飞虎寨庄寨主,明宇能够脱身,实是他两位仗义相助。”
宣尚义便拱手为礼,道:“宣某代小犬多谢两位了!”
“前辈太客气了!”凌剑云微笑道,还了一礼。
宣明宇又道:“明宇能取得解药,多亏凌少侠相助。但那解药是真是假,还得请凌少侠看过秦姑娘伤势后,才能判断。”
宣尚义微微有些吃惊,道:“凌少侠年纪轻轻,想不到精通岐黄之术,真是难得……”
“前辈过奖了,”凌剑云微笑道,“不敢说精通,只是略有涉猎而已。晚辈只能尽力,未敢保证一定看得出什么。”
“明宇贤侄既极力推荐少侠,那小女的伤势就拜托少侠了。少侠……”秦威抬头看看凌剑云,语声忽然一顿,再仔细地盯着凌剑云的脸,竟是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凌剑云大感奇怪,道:“前辈这般看着晚辈,有何见教?”
秦威心神震动,脱口问道:“你姓凌?”
“不错。”凌剑云道,“前辈,有何不妥吗?”
秦威平复着震动的心神,道:“凌少侠,秦某冒昧问一句,不知令尊的名讳是……”
凌剑云心中一跳,道:“在下幼逢家变,实不相瞒,我也不知家父名讳……”忽然抬眼看着秦威,道,“难道前辈知道有关家父的事吗?”
秦威凝目沉思,突然道:“不,那是不可能的事,绝不可能!”
几个人被秦威没头没脑的几句话弄得莫名其妙,凌剑云正待开口,忽然一个婢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惊骇道:“不好了,秦姑娘她不行了……”
几个人吃了一惊,宣明宇急道:“说清楚些,秦姑娘怎么样了?”
那婢女喘了口气,道:“秦姑娘她吐血晕倒了!”
宣明宇着急之情,溢于言表,回头看向凌剑云:“凌少侠……”
凌剑云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宣掌门带路吧!”
宣明宇带着凌剑云,走进了宣家的客房,宣尚义、秦威、庄子奇紧随着走进。
一个年轻女子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容色苍白,嘴角还留有血丝。这便是秦威的爱女,秦心萍。
凌剑云脸色郑重,道一声“冒犯了!”便将秦心萍左手从被中拉出,把了把脉。
只觉她的脉搏跳动甚是微弱,脉象平涩细滑,显是中毒不浅。
凌剑云吩咐随侍在旁的女婢准备了金针和苏合散,将金针刺入她左手血管上,手指在金针上捻了一捻,放了一些鲜血道苏合散中,随即点了她左手几处穴道。
凌剑云将毒血与苏合散混合,静等了片刻,只见血液由红色变成了蓝色,鲜艳异常。凌剑云仔细看了半晌,道:“宣掌门,请把那解药给我。”
宣明宇闻言忙把那瓷瓶递了给他。凌剑云倒出药丸,用匕首极小心地切了一些药末下来。然后,另取了些鲜血,和了药末,一起倒进苏合散中。宣明宇等几个人睁大眼睛看着,只见和了药末的鲜血在苏合散中并不变色。
凌剑云松了口气,回头道:“解药是真的!”
宣明宇面露喜色,道:“那便是可以给秦姑娘服下了?”
凌剑云肯定地点点头,拿起那绿色药丸,投入秦心萍口中。
“接下来,只要让秦姑娘好好休息就行了,”凌剑云道,“只是在下等最好别留下来打扰秦姑娘了。”
宣尚义便道:“那我们出去吧。”对旁边的女婢道,“好好照看着秦姑娘,有什么事必须马上说!”
那女婢欠欠身,答道:“是!”
第一卷 第十八回 夜色深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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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第二更)
回到厅上,宣明宇不禁对凌剑云一揖到地,道:“承蒙凌少侠帮忙,宣明宇感激不尽,他日必有一报!”
凌剑云还了一礼:“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宣尚义放下了心里一块大石,哈哈大笑道:“这次多亏了凌少侠,宣某在此谢过了。今日天色已晚,便请凌少侠和庄寨主在此处休息,容宣某一尽地主之谊如何?”
凌剑云沉吟半晌,道:“前辈盛情,晚辈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凌剑云等当晚便留宿在宣家庄客房中。
当晚,又是有着很好的月色,凌剑云躺在床上,满腹心事,是以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干脆穿上衣服在月光下漫无目的地散着步。
忽然听见有人叫住自己:“凌少侠,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凌剑云转头一看,正是秦威,便道:“前辈不也还没睡吗?”
秦威缓步走了过来,笑道:“秦某见有这么好的月色,便想在月光下散散步。少侠呢?”
凌剑云道:“晚辈有些心事,睡不着。”
“是吗?可有秦某能代为分忧的?”秦威道。
凌剑云看着秦威:“有!”
秦威一怔:“哦?”
“晚辈在想的,是前辈没有说完的话。”
秦威明白凌剑云的意思了,眼神微微一暗,道:“那是秦某一时看错了,少侠不必放在心上。给少侠造成不必要的困扰,倒是秦某的不是了。”
凌剑云直视着秦威,道:“前辈可是知道家父的事?如果是,还请明白相告。”
秦威道:“凌少侠,秦某方才乍一看你,确是觉得你的面目很像昔日一位故人,但是天下相像之人何其多,光凭相貌如何能肯定呢?况且秦某细想,心中所疑实在不太可能。”
凌剑云听他如此说,心里想想,实在也有道理,沉吟不语。
秦威又道:“少侠幼失亲人,思亲情切,秦某很是明白。俗话说‘有缘千里能相聚’,如果有缘,自然相见,少侠何必急于一时呢?”
凌剑云心道:十几年来,我跟在师父身边,甚至连生身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既已过了十几年,哪儿有那么容易找到!师父派我下山,意在让我追查《虬龙录》复出之事,这是牵涉整个武林的大事,我该集中精神管这件事才是,岂能将精神浪费在毫无头绪的事上?他说得对,一切随缘便了……
想通了这点,凌剑云觉得心中郁郁之气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精神振奋起来,吐出一口气,回复了笑容,道:“前辈说得对,我明白了。多谢前辈指教!”
秦威稍稍有些惊讶,随即掩饰住了:“少侠言重了。”
第一卷 第十九回 难得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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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毒之药甚是对症,休养了一日夜,秦心萍已能下床走动了,宣明宇等人自是欣喜不已。
秦心萍精神略复,知道了事情始末,秦心萍坚持设席向凌剑云道谢。席上除了宣明宇等人,还有宣明宇的母亲欧阳氏和年方十六岁的妹妹,宣晓思。
“凌少侠,”秦心萍举杯道,“我以茶代酒,谢过救命之恩!”
凌剑云也举了举杯,道:“秦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在下只是略效微劳而已,不足挂齿。”
“凌少侠,”宣明宇道,“宣某实也该敬你一杯,谢过当日相助之情。”凌剑云笑笑回礼,举杯一饮而尽。
“哥哥,” 宣晓思忽然也举杯道,“你为秦姐姐那么卖力地抢解药,妹妹也代秦姐姐敬你一杯!”
此言一出,秦心萍脸一红,垂下了头,宣明宇颇不自在,尴尬地咳了一声,道:“晓思,你太顽皮了……”
秦威哈哈一笑,道:“这次心萍的毒能解去,明宇贤侄也出力不少,还弄得受了伤,我也实该谢谢明宇贤侄才是……”
宣明宇忙道:“秦伯伯这是什么话?这是明宇该做的……”
“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那么客气呢?”宣尚义道,“只是这次虽蒙凌少侠相助,心萍侄女有惊无险,但这敌人的手段实在卑下,还是得小心提防才是。”
宣明宇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急急道:“对了,凌少侠,你向西门东石讨取解药,西门东石给的既是真药,那你岂不是等于欠了虬龙帮一个人情了吗?”
凌剑云正色道:“不错。所以下次与虬龙帮遇上,我会先还了他们的这个人情。”
宣明宇道:“那凌少侠岂不是不能先去找他们的麻烦了?”
凌剑云笑笑道:“这也没什么,反正我跟虬龙帮的梁子已经结上了,即便我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来找我的,这不一样吗?”
“可是,”宣尚义沉吟道,“凌少侠便会有所顾忌了……”
“西门东石会那么爽快地将解药交出来,就正是有这个打算,”凌剑云微笑道,“否则他们也不会轻易地放弃手上的筹码了……”
宣明宇道:“那样岂非连累了少侠?”
“宣掌门言重了,虬龙帮既不依江湖规矩行事,那么我也未必会一味死板行事,即便有所顾忌,也不会上了他们的恶当。”
凌剑云说得满不在乎,宣明宇便也舒展了眉头,想想,忽然笑道:“不过凌少侠武功既高,又机智聪颖,对付虬龙帮,大概是早已胸有成竹了吧,宣某倒也不必白担心了。”
凌剑云微笑道:“宣掌门不必捧我了。在下也不至于狂妄到对虬龙帮不屑一顾,要小心却也不用太担心,否则也没有胆量做事了。”
宣明宇哈哈一笑:“少侠高论,宣某再敬你一杯!”
凌剑云举杯回礼,仰头一饮而尽。
一顿酒席终于在谈谈笑笑中结束。凌剑云嘴里虽说得豪气干云,但连番目睹了虬龙帮的手段,他心里也不禁多了几分警惕。他一边想着心事,一边信步在宣家庄内走走看看。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宣家中庭所谓花园中,凌剑云自幼跟在师父上官弧身边,上官弧教他练武之余,还常带他在山上各处走动,教他认各色药草,顺带告诉他什么药草可治什么疾病。此刻他见到花园里遍植花草,又习惯性地仔细观察。
“凌少侠,你在看什么呢,这么专心?”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凌剑云闻声看去,原来是宣明宇的妹妹,宣晓思,便含笑招呼了一声:“宣姑娘!”
宣晓思笑了笑,走近了,问道:“凌少侠对这些花草很感兴趣吗?”
凌剑云道:“这里的花草种类很多,其中倒有不少可作药用。”
“是吗?”宣晓思惊讶道,“是哪些呢?”
凌剑云便指给她看,道:“比如说,这种紫苏,就有解毒的功效;这种紫花地丁,紫背天葵子,有清热的作用;还有这种白芍、白芷之类的,都是很好的药物。”
宣晓思笑道:“我还以为这些花草只是用来看的,想不到它们也是这么有用的。”
凌剑云笑了笑,接口道:“只不过,也不是只有好看的花草才有用,有些不好看的其实也很有用。”
“对了,”宣晓思忽然道,“我养了一只鸟儿,本来它叫的声音很好听的。可是最近它的嗓子哑哑的,叫不出来。凌少侠,可有什么药可以治好它吗?”
凌剑云想了想,流目四顾,看到了一株枇杷树,上面已有着几颗黄澄澄的枇杷。计上心来,便轻轻一跃,飞上了枇杷树,摘了两颗枇杷,再跳下地,俯身摘了几片紫苏叶,一起递给宣晓思,道:“把枇杷跟紫苏叶一起捣烂,喂你的鸟儿吃。吃上三四次,你的鸟儿就又可以叫得很好听了。”
宣晓思接过东西,笑道:“太好了,谢谢你!”
“不客气!”凌剑云微笑道。两人聊得正开心,忽然宣晓思叫了一声:“啊,哥哥!”凌剑云回头一看,宣明宇正朝两人走来。
宣明宇看见自己的顽皮妹妹正在跟凌剑云说话,微微一怔,随即目光闪过一丝欣喜。凌剑云已招呼道:“宣掌门!”
宣明宇笑道:“凌少侠,舍妹顽皮,可打扰你了?”
宣晓思闻言脚一跺,抗议道:“哥哥!”
凌剑云笑笑道:“宣掌门言重了。”
宣晓思却扁着嘴道:“哥哥最坏了,老是欺负我……”
宣明宇脸一板:“什么话!”又对凌剑云笑道,“凌少侠见笑了。”
凌剑云微微一笑:“宣掌门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妹妹,让人羡慕。”
宣晓思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高兴地望了凌剑云一眼。
宣明宇看在眼里,若有所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忽然脸色一正,道:“对了,差点忘了正事。凌少侠,家父有请!”
凌剑云怔了怔,问道:“宣掌门可知是什么事?”
宣明宇想想道:“家父有件事想请凌少侠帮忙。”
凌剑云目光闪动,道:“如此便请宣掌门带路吧。”
第一卷 第二十回 再展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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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明宇将凌剑云带至前厅,只见一个褐衣中年人正与宣尚义、秦威说话,凌剑云心里一动,忖道:这声音有点儿熟……
宣尚义一眼看到了凌剑云,赶紧招呼道:“凌少侠!”
那褐衣中年人便转过身来,赫然竟是柳家堡主柳文青。
凌剑云吃了一惊,脱口道:“柳前辈?”
柳文青也似吃了一惊:“凌少侠?”
宣尚义愕然半晌,哈哈笑道:“两位原来是旧识啊,那就用不着宣某介绍了。”
柳文青已自惊愕中回过神来,道:“柳某在川东见过凌少侠一面,想不到今日在此居然重逢。”
凌剑云也消去了惊讶之色,笑道:“不错,真巧。”顿了顿,又道,“宣前辈呼唤晚辈,不知有何吩咐?”
宣尚义笑道:“吩咐是不敢当,只是有一事想请少侠帮忙而已。”突然敛去笑容,道,“柳堡主日前遇到不明黑衣人袭击,大弟子受毒伤严重,想请少侠看看是否还有救。”
“柳堡主的大弟子?”凌剑云想了想,“可是赵明跃赵兄吗?”
“凌少侠怎知……”柳文青不免惊讶。凌剑云笑笑道:“前辈忘了曾给晚辈介绍过吗?”
柳文青一怔,叹道:“少侠好记性。”
凌剑云脸色一整,道:“前辈可知袭击的黑衣人是何来路?”
柳文青叹了口气:“惭愧,那些黑衣人黑巾蒙面,所用兵刃新奇冗杂,武功也高强得很,柳某实也不知他们是何来路。”
“他们难道什么都没说就下杀手吗?”凌剑云问道。
“不错,而且招数狠辣,招招欲置人于死地。”
凌剑云沉思不语。
宣明宇忽道:“难道又是虬龙帮?”
秦威沉声道:“有可能。但虬龙帮诸番行动都是迫人臣服,似这般狠下杀手的,也有可能不是。”目注柳文青,道,“这般狠下杀手,不知柳堡主可结有对头仇家?”
柳文青凝目思索。
宣尚义接口道:“可即便是寻仇,也该先行通名才是。这般一言不发大打出手,实在……”
凌剑云忽然开口道:“除非他们这次只是试探,还会有下一步的行动。”
柳文青也开口道:“柳某若结下仇怨,自当由刘某承受后果,与柳某的门人弟子无关。”转向凌剑云,抱拳道:“便请凌少侠一施妙手吧,柳某在此先谢过了。”
“前辈言重了!”凌剑云抱拳还礼,“晚辈尽力就是。”
赵明跃还未到宣家庄便已晕迷不醒了,一进宣家庄,宣明宇便安排庄丁将赵明跃抬进客房里。此刻宣尚义便将凌剑云等人带进客房里。客房里除了晕迷的赵明跃,还有柳文青的爱女柳倚云,弟子葛岚、方平。三人见到柳文青,都站了起来,有的叫“爹”有的叫“师父”。
柳文青点了点头,回头道:“凌少侠,有劳了!”
凌剑云点头,走到了床前,看了看床上的赵明跃,只见他脸上神色平静,倒无痛苦之色,只是脸色苍白得可怕,嘴唇紫得发黑。拉出他的手来把了把脉,只觉脉象虽嫌微弱,却还不至于有性命之险。
凌剑云心里微觉奇怪,想了想,忽然回头看着柳文青,道:“前辈可是在赵兄中了毒伤后。立即点了伤口周围的穴道,阻止毒血蔓延全身?”
“不错。”柳文青道。
凌剑云又问:“前辈本想立即为赵兄解毒,却发现这毒很难解去,只能一直封着赵兄的穴道?”
柳文青叹了口气,道:“不错。”顿了顿,问道,“可是柳某做法错了,反而弄巧成拙?”
凌剑云沉思着道:“前辈的做法不能算错,只是……封住穴道,固然可以阻止毒素蔓延,可是也让毒素集中在胁下,一直攻击胁下经脉。如今毒素上冲头脑,才让赵兄昏迷不醒,但却不会有性命之险……”
柳倚云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赵兄可以保住性命,只是再也醒不过来……”
“什么,大师兄他……”柳倚云惊喊出声,“不会的……”
“倚云,安静一些!”柳文青道,转向凌剑云,沉声道,“凌少侠,小徒真的没救了吗?”
凌剑云凝目沉思,道:“很难,但现在就绝望,太早了一些……应该有办法的,让我想想……”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走出去,在外面踱着圈子,苦苦思索。
柳文青等尽管着急,可谁也不敢出声惊扰到他。
凌剑云苦思了一盏茶左右时间,忽然惊喜地抬起头,但又皱了皱眉,再沉思了半晌,缓缓走回屋子里。
屋里众人望着他,但没人先开口,最后还是凌剑云开口道:“前辈,晚辈想到了一个办法,虽然有点冒险,但却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柳文青道:“生死有命,不能勉强。少侠尽管放手施为,不管结果如何,总算尽了心力了。”
凌剑云点点头,抬眼道:“宣掌门,请你吩咐下人准备些软铁金针,一个烛台和烛火,一个火罐和几尺软布,还有一些艾绒。”
宣明宇应了,命下人速去准备。不多时,一切准备妥当。
凌剑云转头对柳倚云道:“可以请柳姑娘回避一下吗?”
柳倚云怔了怔,柳文青已道:“倚云,凌少侠要给你大师兄治伤,你先到外面等着。”柳倚云看了看赵明跃,转身出房。
凌剑云脱掉赵明跃上衣,点了他几处穴道,仔细查看了伤口,随即将艾绒在烛火上点燃,塞入火罐中,将火罐扣在赵明跃伤口上,用软布在火罐外围了一圈。然后双掌互搓了一阵,右掌按在赵明跃胁下,沿着胁下经脉缓缓推拿起来。约有半盏茶时间,才收回右掌。紧接着,双手握住那火罐,左右摇晃两下,忽然用力一拔!赵明跃身子一震,伤口中黑血涌出,浸湿了软布。凌剑云用软布擦拭了伤口,敷上药,包扎起来。
围观的人暗暗吁了口气,又见凌剑云将赵明跃扶了起来,让他坐在床上,自己也坐到他身后,取过软铁金针,左手在他后脑处摸了几下,一针刺入赵明跃后脑上,几乎直没入针尾,再拿起几支金针,在赵明跃后脑不同地方一一深深刺入。赵明跃平静的脸上肌肉忽然一阵颤抖。凌剑云神色郑重,双手又互搓了一阵,双掌分别按在赵明跃左右太阳穴上。不多时,只见赵明跃头顶升起一片白气
第一卷 第二十一回 又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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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见皆知凌剑云在以内力为赵明跃驱毒,更是鸦雀无声,生怕惊扰了他们。又过了半盏茶时间,凌剑云才收回双掌,突然出手如风,将赵明跃后脑上的金针全部拔出!赵明跃身子一颤,忽然张口喷出了郁积体内的淤血,身子摇摇晃晃。
凌剑云扶他躺下,低声道:“我已经帮他散出体内毒素,但他中毒太久,能不能醒来还得等等看。”
柳文青吐出口气,道:“少侠已经尽力了,柳某感激不尽。”
凌剑云没有说话,下床站起身,忽然一个踉跄差点站不稳。
柳文青及时伸手一扶,大惊道:“凌少侠,你怎么了?”
凌剑云得他一扶之力站稳,暗中将真气在体内转了几转,吐出口气,才抬头道:“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宣尚义开口道:“少侠方才想是耗费了不少内力,此刻应该好好休息一下才是。”凌剑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当下房中只留下方平、葛岚两人照看,余人都出房了。
凌剑云回到自己房中,便端坐床上,运气调息。
凌剑云为赵明跃治疗毒伤,确是耗费了不少内力。但他自幼习武,至今已有十余载。每日打坐练功,内力实有很深的火候。此刻他自入定中醒来,见窗前夕阳,原来已是落日时分。经过几个时辰的调息,但觉耗去的内力已补起,精神奕奕。
凌剑云下了床,正想开门,忽然听到门外有人语之声。
“凌少侠在休息,只怕还没醒来……”“可是,我大师兄有些动静,好像快醒了,是不是该请凌少侠再看一看……”
凌剑云听得这两人俱是女声,一个似是宣明宇的妹妹,宣晓思,另一个似是柳文青的女儿,柳倚云,便打开门,两人果然站在门口。
宣晓思和柳倚云,正站在门口犹豫,忽然门一开,凌剑云微笑着站在门口。
柳倚云一怔,大喜道:“凌少侠,你醒了?我大师兄他……”
凌剑云点头道:“两位刚才说的话我已经听到了,这就去看看吧。”
三人走回赵明跃所在的客房,柳文青看见凌剑云,不禁站起身一抱拳,道:“为了小徒的伤势,如此劳动少侠,柳某实在心中难安。”
凌剑云赶紧抱拳回礼:“前辈不需如此客气。”
柳文青仔细看了凌剑云一眼,见他似已恢复了精神,暗中松了口气。凌剑云已走到床前去看赵明跃的反应如何。
只见他脸色已转好,嘴唇已只剩淡淡的紫色,看来已不那么骇人了,眼皮不时颤动,似将醒来了。
凌剑云再把了把他脉,抬头笑道:“赵兄的身体底子好,这样看来,再休息个两三天,应该不难痊愈了。”
柳文青感叹道:“不管怎么说,还是多亏少侠了。”
果然不出凌剑云所料,三天后,赵明跃便已能下床走动了,柳文青等一行人甚是高兴,但几人细细研究这件事,还是觉得疑惑不解。
“这件事到底是不是虬龙帮所为呢?”宣明宇开口道。
“但这不像虬龙帮的行事手段,那些黑衣人并没有藉此要挟柳兄啊!”秦威也道,疑惑地皱着眉。
“其实,我很怀疑这不是虬龙帮所为。”凌剑云也开口了。
“凌少侠有何见解呢?”宣尚义问道。
“虬龙帮对付飞虎寨和宣家,都是用毒。袭击柳前辈的黑衣人,在暗器上喂毒,而且是那么剧烈的毒,用心根本就是想置人于死地,与虬龙帮用毒的目的大大不同。何况在时间上,虬龙帮再怎么狂妄,也决不会同时招惹两股势力,因为万一两股势力联手,对虬龙帮是大大的不利。我总觉得,虬龙帮在嘉定还未站稳脚跟,否则也不必谋求与宣家合作,也不用特意地想在嘉定招揽飞虎寨臣服了。”凌剑云深思着道。
庄子奇看着凌剑云,目光充满赞许与钦佩,道:“那么凌少侠是认为,除了虬龙帮,在嘉定还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吗?”
凌剑云点点头,道:“很有可能,而且与柳前辈一定有过节。”
几人正谈得认真,忽然一个庄丁跑了进来,将一封书信交给宣明宇,道:“掌门人,刚才好像有人把这个送来了。”
宣明宇皱了皱眉,接过书信,问道:“是什么人送来的?”
“是……”庄丁迟疑道,“我们没有看见是谁送来的,我们一直在门口守着,没见到什么人,忽然发现这东西在门前地上。”
宣明宇大感奇怪,看了看手上的书信,信封上只有五个字:宣掌门亲拆。想了想,宣明宇挥手让庄丁退下,拆开信封,取出信笺,展开阅读。匆匆看毕,面色忽然一变,将信笺递给众人。
众人看见宣明宇脸色,心知这封信定有什么,便都围在一起看。只见信笺上写道:“字奉宣掌门收阅,闻得柳家堡一干人此刻均在宣家庄内,武林中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鄙人与柳文青十余年仇怨,即日做一了断。万望宣掌门抽身为上,勿参闲务,鄙人心感。隐庄庄主谨拜。”
众人一气读完,不禁互望一眼,各有想法。
半晌,凌剑云开口道:“看来,袭击柳前辈的,就是此人了。”
秦威道:“这人的口气狂妄得很啊,分明是警告宣家不准插手。只是,隐庄……隐庄是个什么地方?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隐庄之名,我也从来未曾听过,难道像虬龙帮一般,也是最近新起的一股势力吗?但由这封信看来,隐庄庄主与柳兄竟有十余年的恩怨,这就令人费解了。”宣尚义道。
柳文青默然半晌,长叹了一口气:“不论如何,那黑衣人想必就是由这个隐庄庄主派出的了。那些黑衣人既一声不响就狠下杀手,看来这个隐庄庄主是决然不会善罢的了。”顿了顿,忽然转向宣尚义,一个长揖道,“小徒受伤,承蒙宣兄几日招待,柳文青记在心里了。小徒现下已经痊愈,这隐庄指名要找柳某,这既是柳某的私事,便不能再叨扰宣兄了。柳某今日告辞!”
第一卷 第二十二回 隐庄寻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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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兄,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呢?”宣尚义急急道,“宣家虽不能算很有势力,但也绝不是怕事的!这‘隐庄’还不知是何来路,很可能跟虬龙帮也脱不了关系,这又怎么能算是柳兄一人之事呢?柳兄还是冷静一点,大家商量商量再说吧。”
“柳前辈,”凌剑云道,“恕晚辈冒昧,前辈可能猜得出这隐庄庄主是什么人吗?或者是否十几年前发生过什么事?”
柳文青深深地看了凌剑云一眼,缓缓道:“不错,十几年前的确发生了一件事,令柳某遗憾至今……”
一旁听着的秦威忽然心中一震,皱起了眉。
“但不论这隐庄庄主与当年的事有没有关系,柳某都必须与他面对面,做个了断。”柳文青移开了目光,沉声说道。
众人还没说话,柳文青忽然对着众人团团一揖,道:“各位插手此事,是看在柳某的面子上,柳文青感激不尽。但望各位能替柳某照顾一下小女小徒,柳某便感同身受了。”
宣尚义道:“柳兄放心,我等义不容辞!”
当晚,宣家庄似是异常平静,但表面的平静怎么也掩不住内在的不安与紧张。柳文青等人看似悠闲地呆在屋里,可谁能说他们内心不是正心潮澎湃呢?
忽然,宣家庄表面的平静也被打破了。
浓黑的夜色中,一个冷厉的声音传来:“柳文青,你这缩头乌龟,还打算在宣家庄里躲到什么时候?”
宣家庄中起了小小的骚动,柳文青在房中听见那冷厉的声音,右掌在桌上一拍,桌上的剑跳了起来,柳文青一把抄在手中,打开房门,施展轻功,疾向发声处飞掠而去。
柳文青看到了一个黑衣人影,便停下飞掠之势,略一环视,见宣尚义、秦威、凌剑云等人已站在场中。收回目光,直视着面前的黑衣人,只见他大约四十来岁,浓眉大眼,神色冷峻。
柳文青长吸一口气,正色道:“阁下可就是隐庄庄主吗?”
黑衣人森冷的目光直视着柳文青,半晌才道:“在下郭旭,隐庄副庄主,阁下就是柳文青柳堡主了吧?”
柳文青道:“不错。”郭旭眼神凌厉,道:“看来柳堡主不是个敢做不敢当的小人,现身得很快。”
柳文青淡然道:“今日下帖的是贵庄庄主,不知此刻在何处?”
郭旭道:“敝庄庄主不在此处,命在下与柳堡主会面。”
柳文青道:“贵庄庄主帖中严辞厉语,似与柳某有着深仇大恨,但何以不现身相见呢?”
郭旭道:“即便敝庄庄主不在此地,也不要紧,反正当年之事在下亦是亲眼目睹。”
柳文青道:“阁下何不明白相告呢?”
郭旭冷冷道:“难道柳堡主真的已经完全忘记了十七年前的一件事了吗?”
柳文青心中一动,脸上却仍是淡淡的,道:“十七年前发生了那么多的事,阁下所说的是哪一件呢?何况,当年武林中事局混乱,如若发生了不如意的事,只怕也是无可奈何的。”
郭旭忽然仰首哈哈大笑,笑声疯狂凄厉,大声道:“好一个无可奈何!柳堡主想只凭这四字,就推卸掉十七年前落雁崖惨事的责任吗?”
柳文青脸色一变,喃喃道:“落雁崖!”
一旁的秦威脸色也变了,眼神深邃起来。
郭旭止住笑声,道:“柳堡主可记起来了?”
柳文青默然半晌:“隐庄庄主可是当年的凌元峰?”
凌剑云在一边听着,听到“凌元峰”三字,忽然眉头一皱。
郭旭已道:“敝庄庄主姓仇,但无疑与当年之事亦有关系。”
柳文青抬起头道:“那么,贵庄频频找柳某的麻烦,便是为了十七年前落雁崖边发生的事了,是吗?”
郭旭厉声道:“柳堡主享了十七年太平,今日也该为当年的事做个交代了吧!”
柳文青脸色沉重,缓缓道:“不错,当年落雁崖的惨事柳某的确该负责任,但是,”他倏然大声道,“即便如此,讨还血债的也应是当年凌家人,而非阁下吧!”
郭旭惨然笑道:“当年凌元峰被你打成重伤,他的妻儿也被你害死了。如今柳堡主指望哪一个凌家人来讨还血债呢?”
柳文青叹了口气,道:“当年柳某的确没有累及无辜之意,只可惜造化弄人,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郭旭目中寒光一闪,道:“那么柳堡主是承认了?”
柳文青还未说话,秦威忽然大声道:“当年之事,秦某也在场目睹。柳兄即便对凌家的惨事负有责任,可若将此事完全归咎于柳兄,只怕难以服众。凌元峰当年怀璧其罪,连黑道人物,也纷纷对他下手,落雁崖之事,又怎能算是柳兄一人之错?”
“怎么能算?”郭旭咬牙切齿道,“难道不是柳文青领着一群武林中人,将凌大哥逼至落雁崖,将他们一家三口逼入绝境的?”郭旭瞪着柳文青,“你害死了凌大哥无辜的妻儿……”
“你胡说八道,我爹不会害死人的!”柳倚云不知何时也冲了出来,气愤地大声喊。
郭旭看了她一眼,冷笑道:“柳文青,你这伪君子,你这十七年来一直隐瞒亲人你的所作所为的吧?让她们以为你是个君子,是个侠士,是吗?”
柳倚云大声道:“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说我爹害死人?你们才是小人,暗算偷袭,差点儿害死我大师兄!”
“哼!”郭旭冷冷道,“证据?当年那么多人在场,亲眼目睹!”
柳倚云还待再说,柳文青已按住了她肩,沉声道:“倚云,你先到后面去。”
“爹!”柳倚云不太高兴。
柳文青道:“这是爹的事,让爹来解决。”
柳倚云只好退到后面,瞪着郭旭。
柳文青缓缓道:“看来今天是无法用言语说得清了,阁下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可以明示了。”
郭旭倏然亮出背上紫金刀,冷冷道:“在下要替凌大哥讨回公道!”在郭旭身后,同来的十几个黑衣人,也亮出兵刃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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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十三回 混乱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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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柳文青道,“阁下今日找的是柳某,那么柳某便与阁下较量几招,我等未分胜负之前,旁人不得出手。”
“好!”郭旭答应得很爽快,“在下也想亲手为凌大哥报仇!”话音刚落,手上紫金刀一招“斜劈江山”横抄过来。
柳文青手中剑疾挑而起,左脚一动身子微闪,长剑平拍刀上,将刀一压。郭旭紫金刀一转,反向剑上一切,柳文青长剑沿着刀沿一削,人已借势向右一闪,剑刺郭旭左肩郭旭就势一仰身,抡起紫金刀,格开柳文青剑势,借着一格之势,向后退了两步,脚尖一点地,急跃而起,双手握刀从半空中“千金压驼”直劈下来。威势惊人,柳倚云失声尖叫,柳文青不敢硬接,忽然几个后空翻,避开了这一劈。
旁观众人心中都是一震,暗想这郭旭非但蛮力惊人,而且心思灵敏,不是个好对付的人物。
柳文青险险避开了这一劈,心中亦是暗暗震动,道:“阁下果然好身手。”郭旭却黯然道:“只恨我当年武功太差,否则我拼死也要助凌大哥一臂之力……”
凌剑云在一边看着,不禁暗忖道:这郭旭对那个凌大哥倒是义气得很,那柳文青真的曾经害死了别人无辜的妻儿吗……
郭旭念及往事,已现泪光的眼中忽然射出仇恨的光,冷冷道:“柳文青,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柳文青举起手中长剑,道:“阁下武功虽高,但也未必就能要了柳某之命。”
郭旭道:“好,那在下便再来领教!”
言毕举起手中紫金刀,飞身向柳文青砍去。柳文青长剑一展,迎了上去。郭旭刀法狠厉,但灵动不足;柳文青剑法轻灵,但力气明显输于郭旭,两人各展所长,各避所短,一时间又打得难解难分。旁观众人谁也没敢出手相助。
忽然,激斗中的两人蓦地分开,柳文青后退了几步,右臂上鲜血淋漓,再看郭旭,左肩衣衫破裂,也后退了几步。
柳倚云眼见自己的爹受了伤,娇叱一声,挺剑攻向郭旭,柳文青伸手一把没有抓住,急喊:“倚云!”但见郭旭已挥刀挡格住柳倚云,柳倚云臂力更是远不及郭旭,被震得退后了几步。
郭旭受伤后退,他身后的黑衣人早已骚动,此刻见柳倚云攻向郭旭,便有几个黑衣人飞身向前,持剑向柳倚云刺去。
柳倚云右臂麻木未消,见黑衣人攻到,只得剑交左手勉强挡格,宣尚义、秦威互视一眼,双双飞身而至,秦威手持金刀,宣尚义的是一把镔铁单刀,两人刀影严密,护住了柳倚云,与隐庄十余个黑衣人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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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十四回 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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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站在旁边,注视着激斗中的宣尚义等人,预备随时出手救援。夜色虽浓重,但刀剑在走廊灯火的映照下,映出雪亮的光,使凌剑云能清楚地看到场中激斗情况。
刀光映照下,凌剑云忽然看到一缕银针自外破空飞入,细如牛毛,若非凌剑云有绝佳的目力,只怕也是难以看到。场中激斗正紧,竟没人注意到,银针穿过刀光剑影,竟对着柳倚云飞去!柳倚云竟是没有察觉!
紧要关头,白光一闪,凌剑云手中已握着那柄古剑,身形急展,疾如一股轻烟般掠向场中,左手一拉柳倚云,右手长剑一挑,准确地挑飞了那一缕银针。岂料,忽地一蓬银雨,自外暴射而入!
凌剑云大喝一声:“大家闪开!”同时右手长剑古怪地转了一下,手腕一抖,长剑脱手飞出,一阵强烈的破空声,那把剑转着圈儿,将银针尽数打落,又旋转着飞回到凌剑云手中。
“牧野流星!”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响起,一个黑衣人影飞身而入,瞪着凌剑云,道:“小子,你就是上官弧的传人,凌剑云?”
这话一出,场中人都不禁吃了一惊,显是宣明宇跟庄子奇都未泄露凌剑云的师承。凌剑云打量了来人一眼,见他大约五十来岁,一身黑衣,黑巾蒙面,眼神森冷凌厉,只觉他这打扮酷似一个人,略一思索,道:“虬龙帮,黑无常?”
黑无常倒像怔了怔,怪笑道:“你小子认得老夫?”
“不是,”凌剑云淡淡道,“白无常在下已见过了,阁下打扮与白无常一般无二,只是颜色不同而已。何况,暗算偷袭似乎是贵帮惯常的伎俩了,在下也已见怪不怪了。”
黑无常瞪着凌剑云,柳倚云在一边忍不住“噗哧”一笑。
黑无常目光一闪,刀一般的眼神扫了柳倚云一眼,忽然“嘿嘿”地怪笑道:“小子,怎么还一直拉着那妞儿,舍不得放手啊?”
凌剑云这才惊觉自己一直拉着柳倚云的手,俊脸微红,慌忙放手,低声对柳倚云道:“对不起!”
柳倚云缩回手,脸上也有些发热,一声不响退回她爹身边。
凌剑云定定神,直视着黑无常,道:“阁下尊姓大名?”
黑无常傲然道:“老夫肖海,虬龙帮中右护法!”
宣尚义低声对秦威道:“凶名早著的黑白双煞竟都已投入虬龙帮中,看来虬龙帮很不好对付!”
凌剑云目注肖海,道:“不知前辈今日驾到有何见教?”
肖海怪笑道:“闻得日前宣掌门与敝帮军师会面,不欢而散。老夫今日只是路过,顺道来拜访一下宣家而已。”他环视一下众人,接道,“只不过,今日宣家好像已有客拜访了?”
郭旭方才与柳文青拼斗受伤,此刻暗暗在运气调息,听到肖海的话,不禁皱皱眉望了肖海一眼。
凌剑云望了宣尚义一眼,宣尚义会意,向前一步,道:“日前小儿已与贵帮军师会面,该说的大概都已说了。不知右护法今日驾到,又有什么指教呢?”
“日前宣掌门与敝帮军师未能谈拢,实在太遗憾了。”
宣尚义还未开口,秦威已怒声道:“当日虬龙帮以小女生死要挟宣家,秦某尚未与虬龙帮结算这笔帐,阁下……”
肖海截口道:“秦大侠不必激动,敝帮本就打算在秦姑娘毒发之前送上解药,又岂会真的让秦姑娘有性命之虞?”
宣尚义道:“宣家与贵帮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必谈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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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十五回 争斗暂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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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海森然笑道:“宣家倒真是固执得很……也罢,反正总有一天,敝帮会与宣家再次面对面的……”眼睛忽然瞪向凌剑云,道,“凌少侠似乎也是下定决心与敝帮为敌了,是吗?无论走到哪儿,都在破坏敝帮的事……”
凌剑云淡淡道:“在下向来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肖海哈哈大笑道:“很好,敝帮刚一出江湖,便得与天泓剑较量,那也足以引以为傲了。凌剑云,老夫会睁大眼睛,看着上官弧当年赢得的天下第一神剑的美名,会不会坏在你的手上!”
“在下心里有数,不劳阁下费心。”凌剑云依然是淡漠的语声。肖海阴冷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身形一闪,已如黑色大鸟般,越过墙头,倏然不见踪影。
宣尚义等见肖海说走就走,不禁有些诧异,又看凌剑云站在那儿想着什么,半晌默不作声。
“柳文青,我们的帐还没算完呢!”郭旭的声音响起。
柳文青本在看着凌剑云,此刻望向郭旭,道:“既是如此,柳某舍命奉陪就是!”双方似是又开始剑拔弩张。
“且慢!”凌剑云忽然叱道。
郭旭望向凌剑云:“少侠有何指教?”
凌剑云道:“阁下与柳前辈之间的恩怨,在下本不该多管,但今日双方既然都已受伤,贵庄庄主也未驾到,何不先行罢斗,等贵庄庄主到来,改日再面对面揭过恩怨?何况……”他顿了顿,又道,“虬龙帮中有人现身了,两位不怕让虬龙帮坐收渔人之利吗?”
郭旭心下寻思:不错,今日怕是难以报凌大哥之仇了,况且还得回去通知庄主虬龙帮的消息……这小子方才救了我们一命,今日总得给他个面子……
思及此,郭旭抬头道:“少侠方才救了我等一命,郭旭记在心里,他日必定补报。少侠既如此吩咐,郭某总得听上一次。但望少侠莫要再管我等与柳家恩怨,郭某早已立誓为我凌大哥讨回公道,少侠要说郭某不识好歹,郭某也只好认了。”
凌剑云转头面对郭旭,微一抱拳道:“郭大侠言重了。在下只是想劝郭大侠一句,郭大侠既痛恨伤及无辜,那就不要再重蹈覆辙了,否则冤冤相报何时了?”
方才凌剑云背着灯光,郭旭看不清他的脸,此时在灯光映照下,郭旭却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一惊,倒退了一步。
凌剑云眉头一皱,好生奇怪,道:“郭大侠,你怎么了?”
郭旭半晌不语,双目竟似泛起泪光,似是忆起了什么沉痛的往事。半晌,才对凌剑云拱拱手:“少侠保重,告辞!”随即带着手下,转身离去。
凌剑云望着郭旭背影,若有所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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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十六回 经年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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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武林中已出了个虬龙帮,想不到又出了个隐庄。这两股势力却又偏是不依武林规矩行事的,真令人心忧。”宣尚义忧心道。
“不错。”秦威很是赞同宣尚义的话,“看来,当今武林大概又将进入多事之秋了。”
“对了,”宣尚义想了起来,回身对凌剑云抱了抱拳,“我等知道凌少侠武功高强,但不想少侠竟是‘剑神’传人。”
凌剑云淡然道:“在下也并非故意隐瞒,只是不想太张扬了。”
宣尚义笑道:“少侠深藏不露,今日让我等开了眼界了。”
“前辈过奖了。”凌剑云答道,他虽在答话,但脸色却有些凝重,似是在想着什么。
宣尚义没有忽略他的表情,问道:“凌少侠,你是不是在想着那隐庄郭旭的话?”
凌剑云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问道:“宣前辈,不知可曾听闻那郭旭口中的落雁崖的往事?那郭旭所说的是不是真的?”
宣尚义怔了怔:“少侠难道认为那是真的吗?”
“不知道。”凌剑云坦白地说,“毕竟晚辈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事实上,宣某当时也未在场。”宣尚义道,“宣某只听说,十七年前,《虬龙录》出现江湖,引得各派武林中人竞相抢逐……”
“《虬龙录》?”凌剑云吃惊道,“又是《虬龙录》?”
“不错。”宣尚义看着凌剑云,“后来,一个叫‘凌元峰’的人不知怎地,得到了《虬龙录》,这便给他带来了杀身之祸。听说,他为了躲避各路武林中人,带着妻儿弃家逃走,可是,正所谓‘怀璧其罪’,只要凌元峰还持有《虬龙录》,他便不可能逃过各路武林中人的追踪,最后,一家三口被逼到了落雁崖上……”
凌剑云心中一紧,道:“他们是被柳前辈逼迫的吗?”
宣尚义迟疑了一会儿,道:“当时落雁崖上有不少武林中人,也许不能完全将责任推到柳兄身上……但柳兄想是对落雁崖之事深感不安,反正这些年来,柳兄甚少在江湖中走动。”
凌剑云追问道:“那么之后呢?为什么郭旭一口咬定是柳前辈害死了凌……凌元峰的妻儿呢?”
“这……”宣尚义有些迟疑了。
在一旁很久没有作声的秦威,忽然长叹了一声道:“当时,柳兄劝那凌元峰交出《虬龙录》,两人言语不和动起手来,凌元峰的妻子抱着他的儿子站在旁边。当时场面太混乱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也许是被两人过招时的掌力波及,凌元峰的妻子没有站稳,抱着儿子摔下了落雁崖。”
凌剑云蓦地心里一酸,宣尚义也听得震动不已。
秦威又叹了口气,接道:“凌元峰看到妻儿摔下悬崖,心神难免一分,柳兄收势不及,一掌打在了凌元峰胸口,好在柳兄本就无意取他性命,他虽受了伤,但没有性命之忧。”
“可是谁知道,后来事情有了出人意料的变化,”秦威接道,“就在柳兄打算去扶凌元峰的时候,一个黑衣人自人群中窜了出来,将柳兄和凌元峰DD在地,抢走了凌元峰怀里的《虬龙录》,飞窜而逃。当时事出仓猝,在场的人竟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回过神,那黑衣人已逃出很远,在场的人全部怒喝着追向那黑衣人。说来惭愧,在场那么多人,竟让那黑衣人逃了。”
“这么说,”宣尚义道,“《虬龙录》最后是被那不知名的黑衣人拿走了?”
“不错,但那黑衣人的身份,至今没人知道,《虬龙录》的下落,也就成了个谜。”秦威道,“在场的人找不到那黑衣人,便回到落雁崖上,却见凌元峰已不见了,一块大石头上只留下了十六个血字……”秦威语气沉重,缓缓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复仇之日,血债血还。”
凌剑云与宣尚义,都听得心中一凛
第一卷 第二十七回 真相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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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今天爬山去了,更新较晚,奉上两更)
“事隔十七年,这件事终于发生了,”秦威道,“而且,《虬龙录》也终于重新出现在江湖中。”
宣尚义吃惊道:“难道,如今的虬龙帮主便是当年抢走《虬龙录》的黑衣人吗?”秦威蓦地一惊:“不错,有可能!”
凌剑云虽在一边听着他们说话,但思绪却一直纷乱复杂,他不是在想虬龙帮,却是在想落雁崖与那神秘的隐庄,难道隐庄庄主便是当年的凌元峰吗……
于是,月夜下,凌剑云漫不经心地走回客房去,一边努力想理清思绪。走到一个拐弯处,忽然一个人撞进了他怀里,一个女音道:“哎哟,是谁?”这女子竟是柳倚云。
柳倚云抬头一看,竟是凌剑云,不由得吃惊道:“凌少侠?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儿,有事吗?”
凌剑云一时有些莫名其妙,道:“柳姑娘?你又怎会在这儿?”
“啊?”柳倚云更奇怪了,“这是西苑客房啊,我当然在这儿了。”
“西苑?”凌剑云打量了四周一眼,这才发现自己走错了路,不由失笑道:“天啊,我光顾着想事情,走错路都不知道,惭愧!”
柳倚云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凌剑云想了想,道:“柳姑娘,柳前辈的伤不要紧吧?”
“多谢关心!”柳倚云道,“我爹的伤还好都是皮外伤,上了宣伯伯送的药后,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凌剑云淡淡地答道。
柳倚云忽然有些不自在,犹豫了一会儿,道:“凌少侠……方才你救了我,我……我还没正式谢谢你。”
凌剑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脸色不禁微红,道:“姑娘不用客气。方才……方才情非得已,冒犯姑娘了……”
“不,你是为了救我,又怎能算是冒犯我呢?”顿了顿,柳倚云又道,“凌少侠,你先救了我大师兄,今日又救了我,我实在很感激你,若有机会,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凌剑云也不禁微笑道:“柳姑娘太客气了。在下可不是希图报答。师父也说过,施恩不应望报。”
“可是我爹也说过,得人点滴之恩,便应涌泉以报啊。”
凌剑云无奈地笑道:“那好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柳倚云又笑了笑,半晌才道:“今天的事还真是有些危险呢,那姓郭的力气真的好大……虽然那姓郭的重义气令人敬佩,可是……可是他胡言乱语,污蔑我爹,也太可恶了!”
凌剑云心中一动,道:“柳姑娘不相信柳前辈是那郭旭所说的那种人吗?”
“当然!”柳倚云急道,“我爹当然不是那种人!我爹总是说,行走江湖,必须仁义为先,不能滥杀无辜……”
凌剑云皱皱眉,心里很是怀疑,但对着柳倚云,又不好说什么,只能道:“当年的事,除了在场的人,只怕谁都不能肯定谁是谁非,我们也只能静观其变了……那么,在下不打扰柳姑娘休息了,在下先告辞了。”抱了抱拳。
柳倚云笑笑回了一礼:“不送了。”
第一卷 第二十八回 动身再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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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第二更)
由于柳文青等的到来,是凌剑云在宣家逗留了好几天,也意外地了解了不少事情。但在宣家耽下去终不是长久之计,于是,凌剑云连同庄子奇便来到厅上向宣尚义等人辞行。
两人到了大厅上,见宣尚义与秦威,正跟柳文青说着什么,见到凌剑云与庄子奇走来,宣尚义笑道:“凌少侠,庄寨主,两位这么早便到厅上来,有什么事吗?”
凌剑云抱了抱拳,道:“宣前辈,晚辈已打扰多日,甚感不安,晚辈是特来向前辈们辞行的。”
“两位怎么不多留几日,”宣尚义忙道,“难道是宣某招待不周吗?”庄子奇也忙道:“宣大侠言重了,素昧平生,承蒙如此招待,已令庄某不安了。但庄某已离寨多日,也应回转了。”
“原来如此。但凌少侠……可是与庄寨主一道前往飞虎寨吗?”宣尚义问道。
“哦,不是。”凌剑云道,“晚辈日前便是在飞虎寨打扰了几日。只是晚辈打算今日告辞,庄寨主也恰有此意罢了。”
“那……不知少侠打算前往何处呢?”宣尚义问道。
凌剑云笑笑道:“晚辈倒还未决定去哪儿,反正走到哪儿就算哪儿,沿途查查有没有关于虬龙帮的消息。”
“少侠可是已有了什么线索了吗?”宣尚义脸色一正。
“还没有,只能先碰碰运气了。”凌剑云道,“不过虬龙帮既有称霸江湖的野心,那在江湖上应该很容易找到线索。”
正说着,宣明宇和宣晓思从里面出来,宣晓思开口就问:“凌少侠,你要走了?”凌剑云怔了怔才道:“宣姑娘?哦,是啊,在下要告辞了。”宣明宇道:“少侠来去匆匆,宣某还未及请领教益呢。”
“宣掌门何必太自谦了,”凌剑云微笑道,“这话实在太抬举在下了。”宣明宇也笑笑道:“宣某这倒也不是违心之言。”
凌剑云拱拱手,对众人道:“承蒙多日招待,凌剑云记在心里了。各位多多保重,告辞了!”
宣尚义拱手回礼道:“既是如此,宣某也不多留少侠了。但望少侠他日有暇,能再到宣家来,后会有期!”
凌剑云道:“多谢前辈厚爱,后会有期!”再拱了拱手,便与庄子奇一同走出大门,离开了宣家。
两人走了一段路,凌剑云便对庄子奇抱拳一礼:“庄寨主,我们就此分手吧。”
庄子奇也回礼道:“凌少侠,这段时日庄某得少侠帮忙甚多,感激不尽。今日分手,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凌剑云笑笑道:“总有机会的。”
庄子奇道:“少侠才智绝伦,庄某本也不必多说什么的,但庄某还是想奉劝少侠一句,虬龙帮行事诡秘,少侠与他们周旋时,还是应该多加小心才是。”
凌剑云拱拱手道:“多谢指教!”庄子奇便也拱拱手道:“少侠保重,后会有期了!”“后会有期!”
于是,庄子奇便回转飞虎寨去了,而凌剑云,反正也没有什么既定的去处,便随意地向东走去了。
走了两天,凌剑云到了平州地界。这天,他走到一个名为“黄花镇”的地方,这市镇不算太小,民风淳朴
第一卷 第二十九回 紫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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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走了一会儿,看见了一家“平和客栈”便信步走了进去。殷勤的店小二赶快过来招待,将凌剑云带到一张干净的桌子前,掸了掸桌面,哈腰问道:“客官吃些什么?”
“给我拿几盘你们这儿有名的小菜,再拿一壶酒来,什么酒都好。”凌剑云道。
“是,是,马上就好。”小二答道。
很快,酒菜陆续送到,凌剑云边吃边想着什么,忽然客栈里一阵骚动,打断了凌剑云的思绪。凌剑云抬头望去,见到一个紫衣姑娘正在店小二的引带下,在一张桌子处坐下。
那紫衣姑娘大约十六、七岁,明艳照人,神情却是冷傲得很,本来她的出现让客栈里的人窃窃私语起来,但被她那亮如秋水的眼睛一瞧,便都不敢说话了,转头继续吃东西。
凌剑云暗笑摇头,也转头继续吃东西了。
忽然,一个紧张的男音在门口响起:“方公子,齐大爷,您二位今日怎么有空驾临小店啊?”是这客栈的掌柜在说话。
一个倨傲的男音响起:“听你的口气,好像很不欢迎我们?”
掌柜的赶紧赔笑道:“岂敢岂敢,二位里面请!”
门口走进来两个人,一个看来有四十来岁,一个只有二十来岁,小二点头哈腰地将他们领到一张桌子前,掌柜的赔着笑跟在后面。
掌柜的赔着笑又道:“方公子,小店今日的鹅掌鸭信特别好,先给您上一盘尝尝如何?”
那年轻些的人懒懒道:“好吧。”
掌柜的便忙不迭地吩咐厨房准备上菜。看来,这“方公子”与“齐大爷”在这小镇里还似有不低的地位。
那方公子高傲地靠在椅背上,高傲的目光随意地扫来扫去,客栈里的人似是都不敢招惹他两人,一个个低着头尽快地吃东西。那方公子目光扫到了才进来不久的紫衣姑娘,眼睛顿时一亮,笑道:“哈哈,好一位标致的姑娘!”
那齐大爷忽然对那方公子道:“公子,不可唐突佳人。”
方公子怔了怔,笑道:“不错不错。”便站起身来,装模作样地整整衣服,走到那紫衣姑娘桌前,拱拱手笑道:“在下方如龙,不知姑娘可否告知芳名?”
那紫衣姑娘头也不抬,半晌才道:“不可。”答得真是直接。
这回答非但使那方公子愣了愣,也令客栈里其他的人吃了一惊,连凌剑云都不禁将目光转到那紫衣姑娘处。
那方如龙愣了一下便回过神,居然毫不在意,竟还说道:“不知在下可否坐下?”
那紫衣姑娘还是没有抬头:“你要敢坐就尽管坐吧。”
方如龙也不客气,大模大样地坐下了。
那紫衣姑娘还是大大方方地吃东西,像是根本没有看见那方如龙坐在面前,
方如龙轻咳了一声,笑道:“姑娘虽不愿告知芳名,但总可以告知尊姓吧,否则却叫在下怎么称呼姑娘呢?”
那紫衣姑娘终于抬起头,冷淡道:“你我素未谋面,今后也不会有什么会面的机会,怎么称呼就不必费心了。”
方如龙哈哈一笑:“姑娘何必说得这么肯定,世事难料啊,不定今后在下与姑娘还有很多机会见面呢?”
(花花……收藏……)
第一卷 第三十回 巧惩登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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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姑娘忽然微微一笑,道:“好吧,告诉你也无妨,我姓仇,双名芷仙。”她本就长得明艳动人,这么微微一笑,更是倾国倾城,方如龙更是两眼发亮,大笑道:“好名字,果然是人如其名!”
那掌柜的已令小二速速上菜,小二见那方公子已坐在紫衣姑娘那桌上,不由得迟疑了一下,不知该把菜放在哪儿。
方如龙招招手道:“来,把菜放在这儿。”小二赶紧把菜放在紫衣姑娘桌上,
方如龙又道:“喂听着,这位姑娘的酒菜记在我账上了。”
小二哈腰点头道:“是,是,小人明白。”
仇芷仙没有说话,待小二退下后,才瞪着那双亮如秋水的眼睛对方如龙道:“阁下无事献殷勤,有什么企图?”
方如龙哈哈大笑道:“姑娘言重了,在下不过想一尽地主之谊罢了……”顿了顿,又道,“不知姑娘待会儿要去哪儿呢?”
“这也轮得到你管吗?”仇芷仙忽又冷漠道。
方如龙也不生气,仍然笑道:“姑娘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呢?在下对姑娘丝毫没有恶意,只是对姑娘很是仰慕而已。姑娘想必不是本镇人,若姑娘有游兴,在下极愿为姑娘引路。”
仇芷仙忽然又嫣然一笑,提起酒壶,倒了两杯酒,纤手盈盈,亲捧了一杯酒送到方如龙面前,银铃般笑道:“素未谋面,难得公子热心如斯,芷仙若再拒绝,便是不知好歹了。在此先以水酒一杯,谢过公子了。”先行一饮而尽。
方如龙先不免吃了一惊,继而大喜,接过仇芷仙手中的酒杯,哈哈笑道:“姑娘太客气了。”一仰首,喝干了杯中之酒。
凌剑云在一边看得甚是有趣,也忘了喝酒吃菜了。
方如龙笑得更是得意,道:“那么,待会儿就让在下带姑娘到处转转吧。本镇虽是小地方,但也有不少可供观览之地。”
仇芷仙笑道:“好啊,如果公子待会儿有空的话。”
方如龙盯着仇芷仙的脸,笑道:“能为姑娘引路,可是在下几生修来之福。即便有什么俗务,也应一概抛开不管才是。”
仇芷仙微微一笑,也不说话。方如龙又自斟了一杯酒,仰首喝下,又笑道:“姑娘,在下……”语声忽然一顿,脸色忽变,霍地站了起来。
在一边的那齐大爷意识到了不对,疾冲过来,问道:“公子,怎么了?”看到了方如龙的脸,那齐大爷一声惊呼:“公子,你……”
方如龙本就觉得嘴唇上忽然有了种针扎般的痛感,又听到那齐大爷的惊呼,赶紧抬手捂着嘴,低声问:“我的嘴怎么了?”
那齐大爷一时找不出什么话来回答方如龙,却见仇芷仙好整以暇地自袖中取出面菱花小镜,纤手一伸送到方如龙面前。
方如龙放开手,向仇芷仙手中的镜子看去。这一看,几乎把他吓得跳起三丈高。只见他的嘴唇已变成了紫黑色,更肿得比原来大了两倍,整张脸变得古怪不堪
第一卷 第三十一回 再起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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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里的人都吓了一跳,有的甚至惊呼出声。
凌剑云也不禁吃了一惊,皱了皱眉,心道:这毒药倒也厉害,难道竟是那姓仇的姑娘下的毒?嗯……大概毒下在杯沿上,嘴唇才会被毒成那样,那姓仇的姑娘看来娇怯怯的,居然会用毒……
仇芷仙款款地收回菱花小镜,笑得极为甜美:“方公子看来贵体欠佳,怕也是无暇替芷仙引路的,真是遗憾……”
方如龙手捂着肿黑的嘴唇,另一只手指着仇芷仙,眼睛瞪得很大,怒声道:“你……是你下的毒手?”
仇芷仙笑道:“登徒浪子,本姑娘一向不会手下留情。”
那齐大爷向前一冲,喝道:“你这丫头是谁?竟敢暗中下毒害我们公子,你好大的胆子!快把解药交出来!”
仇芷仙敛去笑容,粉脸上蓦地罩上一层寒霜:“你敢叫我丫头?你的胆子也不小啊!解药?有本事你就来拿啊!”
方如龙此刻已然毒发,捂着嘴,痛得弯下腰来,指着仇芷仙,嘎声道:“快,快把解药抢过来……”
仇芷仙看着方如龙,忽又银铃般地笑道:“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这种毒是没有解药的,阁下往后的‘尊容’更会‘好看’得很。”
方如龙又惊又怒,一旁的齐大爷早已怒喝了一声扑了过去,一双蒲扇大小的手掌直向仇芷仙肩头抓了过去!仇芷仙冷冷一笑,身形轻巧地一闪,让过一抓,十指纤纤,往齐大爷手腕脉穴处拂去,齐大爷百忙中猛回右手,左手往仇芷仙手腕处扣去,仇芷仙腕如灵蛇,转动自如,翩翩避开齐大爷手掌,反切了过去。
客栈里的人见两人打了起来,唯恐波及自身,但又不肯走出客栈去,纷纷移到客栈墙角处,凝神观看。只有凌剑云一个人端坐原位不动,漫不在乎地喝酒吃菜。
齐大爷手臂急缩,险险避开一招,哪知仇芷仙招式蓦地加快,纤纤手掌急拍,分袭齐大爷身上数处大穴。齐大爷心中一骇,急急往后闪退,顺手抓起桌上数只酒杯,向仇芷仙掷了过去。
仇芷仙往后退了一步,手掌连挥,酒杯被尽数挡开,却有一只酒杯疾向凌剑云处飞了过来。凌剑云不慌不忙,身子微侧,已躲过了酒杯,但那只酒杯却直飞向一个食客,那个食客躲闪不及,眼看着要被酒杯砸着脑袋,但凌剑云侧身的同时,疾伸筷子,竟准确地夹住了飞来的酒杯!
那食客躲过一砸之厄,惊得目瞪口呆,凌剑云却淡定从容地将酒杯放下,道:“要动手也该注意些,别要伤及无辜才好。”
仇芷仙缓了缓攻势,扫了凌剑云一眼,对他的武功微生震骇,那齐大爷却乘着仇芷仙稍一分神之际,忽然对仇芷仙直抓过去,力道奇大,存心想将仇芷仙毁于这一抓之下!
凌剑云看得真切,低喝一声:“卑鄙!”随手抄起方才那酒杯,直甩出去,酒杯疾飞,砸中齐大爷向前伸的右腕,酒杯丝毫无损,齐大爷右腕骨头却折了,齐大爷惨叫一声,抓住右腕弯下腰去。
仇芷仙心中一跳,再转头看了凌剑云一眼,目光有些奇异。
凌剑云却仍旧坐好,喝酒吃菜,既不看仇芷仙,也不看那对一起弯着腰,惨兮兮的主仆。客栈里的人早已吓傻了。
这时,忽然又有一个大汉急急走进客栈,眼睛一扫,径直向仇芷仙走来,仇芷仙见到他,忽然脸色一正。那大汉对仇芷仙低声说了两句话,凌剑云不禁又转头向仇芷仙处看了看,心里忽然一震,暗道:这人好面熟,在哪儿见过……只见仇芷仙听完那大汉说话,似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一锭银子,匆匆而去。
凌剑云此刻已然想起,那大汉便是那“隐庄”副庄主郭旭那晚带来的手下之一,不禁心中大疑,本想追出去看看,但想想不妥,不禁也有些犹豫。
那齐大爷终于抬头,恨恨地看了凌剑云一眼,忍痛用左手扶起方如龙,主仆匆匆而去,客栈掌柜骇得面无人色,站都站不稳了。
凌剑云想了想,忽然站起来走到方才仇芷仙的位子上,扫了一眼,忽然眼睛一亮,俯身拾起了一片黄色的花瓣,仔细看了看,认出是绣球菊,心中一动,已有了主意。
那掌柜的见凌剑云站了起来,以为他要走,更是骇得不行,赶紧走过来,结结巴巴道:“公……公子,你……”
凌剑云却微微一笑,朗声道:“掌柜的,我要一间房。”
晚上,夜风徐徐,凌剑云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那片绣球菊花瓣,出着神。忽然一阵叩门声惊动了他,凌剑云扬声道:“是谁?”
门外的人应道:“是小人,客官可要加些茶水吗?”
凌剑云道:“门没锁,进来吧。”
门被推开,客栈的小二提着水壶走了进来,殷勤地往桌上的茶壶里注满了水,便要退出。
凌剑云连忙叫住他,道:“等等,小二哥,我有话想问你。”
那小二站住了,哈腰道:“是,是。客官想问什么?”
“你应该认得这种花吧?”凌剑云把手里的花瓣拿给他看,道,“你知道哪儿有这种花吗?”
小二看了一眼,道:“哦,这花是绣球菊,本镇之所以叫‘黄花镇’,就是因为菊花特别多。不过这绣球菊倒也不多,大多长在郊外,哦对,有个叫‘忆菊庄’的地方,好像有不少绣球菊。”
“哦,‘忆菊庄’?”凌剑云道,“你知道怎么去吗?”
“不远,在这客栈出门往左走,走两条街再向右转就是,那地方很热闹,不难找的。”小二道,“客官想去看看吗?”
凌剑云笑笑道:“有名的地方,去走走也是好的。”想了想,又道,“对了,小二哥,还有件事想问你……今天,客栈里的那主仆两个,有什么来头吗?”
那小二方才还侃侃而谈,听到凌剑云这么问,忽然脸色一变,紧张道:“这……小人不知道……小人还是告退了。”
第一卷 第三十二回 忆菊之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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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赶紧拉住他,道:“你别紧张,我只是问问而已。”
小二虽然站住了,但还是期期艾艾地说不清楚。
凌剑云想了想,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道:“你只要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就好。”
那小二望了桌上的银子一眼,才终于走近来,垂头低声道:“那位年轻些的公子名叫方如龙,他爹名叫方闻天,是本镇的大财主,在本镇是很有地位的。那方大财主有个结拜兄弟,叫仲海山,是个镖头,镇上的‘武威镖局’就是他开的。方公子因为家里富有,挥手巨金,再加上仲镖头是他伯父,在镇上很有势力,所以在肆意妄为,镇上的人都怕了他,连官府也不敢管他。”
“原来如此。”凌剑云淡淡道,“好吧,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顺手将桌上银子递给他。
小二接过银子,哈腰道:“多谢客官!”
这晚,凌剑云故意把所有的事都抛诸脑后,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一觉睡醒,只觉头脑清明,很是精神。
洗漱后,用了早膳,凌剑云便信步走出了平和客栈,在街上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其实却照着那店小二所说的路线,径直向那“忆菊庄”走去。
一路上,却见有不少人都往同一个方向走去,看装束像是不谙武功的普通人,想来是往“忆菊庄”赏菊去的。凌剑云微微一笑,也跟着他们走,不多时,已到了一个美丽的庄园。
踏进“忆菊庄”,凌剑云不觉眼睛一亮,眼前是一片不可思议的美丽的花海,各种菊花竞相怒放,粉的似霞,白的如雪。再加上庄园主人别具匠心,将菊圃整治得颇为雅致。花虽多,但显得高贵而不流于低俗,只看得人心旷神怡。庄园里人很多,都在欣赏着各色的菊花,人人笑着,谈着,很是愉快,整个庄园看不出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凌剑云一边信步向前走,一边留神看着各种菊花,但一直没看见他在找的那种。
一直往庄园深处走,凌剑云忽然看见一个须发俱白的老丈,正一丝不苟地弯着腰,专心地给一丛菊花浇水,那黄色的花瓣顶着水珠在阳光下娇艳地闪着光。那正是凌剑云正在寻找的,绣球菊。
凌剑云心中一动,走近前去,先行了个礼,才道:“老丈!”
那老人直起腰,点头回礼,道:“这位公子有什么事吗?”
凌剑云笑了笑道:“小可无礼,打扰老丈了。敢问老丈可是这‘忆菊庄’主事的吗?”
那老人摇了摇头,道:“不是,老朽只是这庄里负责浇花灌水的下人。”
凌剑云想了想,道:“恕小可冒昧,为什么这庄里除了游客之外似是只有老丈一个人?”
那老人摇头笑道:“敝庄庄主平日都会在庄里的,只是两天前出远门了,大概还得好几天才能回庄。敝庄庄主喜静,不愿招太多下人,只看老朽老迈,才好心收留庄内做些杂事。”
凌剑云点头笑道:“原来如此。”
那老人仔细看了凌剑云一眼,问道:“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可是从外地来的?”
“是啊,”凌剑云笑笑道,“路过此处,想留上几天。”
那老人点点头道:“公子年纪轻轻,敢只身游历,倒也难得。”
凌剑云心里一震,脸上却仍笑笑道:“老丈过奖了。”
顿了顿,凌剑云又微笑道:“贵庄庄主移来了百多种菊花,又颇费心思地将菊圃整治得雅而不俗,想是位爱菊的雅人吧?”
那老人默然半晌,道:“不错,敝庄庄主性本爱菊,更因亡故夫人也酷爱菊花,庄主建此庄园,正是为了悼念亡妻……”
“哦……”凌剑云感叹道,“贵庄庄主多情如斯……”
“不错,”那老人点点头,“庄主对夫人确是情深似海……”
两人正说着,忽然游客一阵骚动,还有一个破锣嗓子大声喊道:“让开,让开……不要妨碍我们找人……”
凌剑云眉头一皱,向发声处望去。只见游客们渐渐让出一条路来,一个气势汹汹的黑衫大汉带着一个身着灰衫,右腕吊着绷带的人直闯过来,后面还跟着好几个家丁样的人。
那手吊绷带的人看到凌剑云,神情一惊,随即喊:“就是他!”
凌剑云当然认得出来,这吊绷带的大汉便是昨天跟那纨绔子弟方如龙一道的,“齐大爷”。想必是方如龙回家告诉了他老子与伯父,遣人来找自己的晦气的吧。他既早已料到,自然也不吃惊。
那黑衫大汉挟恶声大,道:“喂,你就是昨天打断齐刚手骨的人吧?”
凌剑云冷冷地望着他,淡然道:“是又怎样?”
那黑衫大汉上下打量了凌剑云一眼,道:“你小子是外地人吧,刚到此地,就打伤我们‘武威镖局’的人,你胆子不小啊!”
凌剑云冷笑道:“原来贵镖局的人行径与强盗没什么区别,倒是让在下大开眼界了。”
那黑衫大汉眉头一竖,怒道:“你说什么!”
齐刚吃过了凌剑云的苦头,知道他不是等闲人物,忙退后一步,悄悄地拉了拉黑衫大汉的衣服。黑衫大汉怔了怔,回头看看齐刚,齐刚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黑衫大汉皱了皱眉,回过头,压抑着道:“昨天阁下与方公子起了冲突,敝镖主为了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想请阁下到镖局一聚。”
凌剑云挑了挑眉,冷冷道:“哦,‘请’?贵镖主遣这么多人来找在下,不像‘请人’,倒像是‘拿人’了?”
“你用不着管我们是‘请人’还是‘拿人’,跟我们走就对了!”
“好嚣张啊,”凌剑云道,“你凭什么呢?”
黑衫大汉似是已压抑不住怒气,大掌疾伸,抓向凌剑云,口中大声道:“就凭我这双掌!”
齐刚在一旁似想阻止,却已来不及。
这一抓虽很凶猛,但在凌剑云看来却如儿戏一般,身形一偏,便已避过,但黑衫大汉势道太猛无法收回,竟向那浇花老人抓去!凌剑云吃了一惊,急急伸手扣向那黑衫大汉手掌脉门!
那老人似是骇了一跳,往后就倒,凌剑云想伸手搀扶,势已不及,老人摔在了地上,凌剑云也扣住了黑衫大汉的脉门。
黑衫大汉脉门被扣,刚要挣扎,凌剑云手指加力,冷冷道:“你若想保命,最好别犯傻!”黑衫大汉只觉半身发麻,惊骇不已
第一卷 第三十三回 镖局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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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伸手扶起那老人:“老丈,你没事吧?”手指搭在了那老人的脉搏上,忽然一惊。
那老人已缩回手,低头道:“老朽还好,多谢公子……”
凌剑云眉头微微一皱,若有所觉,黑衫大汉一招就被人制住,自觉面目无光,大声道:“老子技不如人,死而无憾,你动手吧!”
凌剑云回过神,摔开了他的手,道:“在这里动手,徒伤无辜,贵镖主要见在下,那见见也无妨,走吧!”
凌剑云跟着那黑衫大汉,走进了“武威镖局”。
厅中有三个人,一个穿紫色长袍,年约五十上下,目光炯炯,一看就是个练武的“会家子”,这想必就是镖主仲海山;另一个也近五十的中年人,蓝色锦袍,福字履,微微发福的肚腹,想必就是方如龙之父,财主方闻天;还有一个,自然就是采花刺伤了手的方如龙,方公子了,只见他嘴唇的毒肿虽已消去大半,但仍能很明显地看出痕迹,他盯着走进来的凌剑云,目光中虽含愤恨,却又含着一丝得意。
凌剑云却是满不在乎,也不把方如龙瞧在眼里,他只是礼节性地抱了抱拳,道:“各位让在下前来,有何见教?”
紫袍人抱拳回礼:“在下仲海山,是‘武威镖局’的镖主。”
凌剑云道:“原来是仲镖主,在下初至贵地,便已听到了镖主大名,今日得能见面,倒也很是荣幸。但在下素不喜拐弯抹角,仲镖主有什么话,还请直说。”
仲海山微微一愣,随即道:“公子倒是快人快语,既然如此,仲某也不啰嗦,直说便了。昨日仲某的这位侄儿遇到个紫衫女子,遭那女子暗中下毒,公子应该是亲眼见到的。虽说仲某侄儿的举止稍嫌轻浮,但那女子下此重手,却也太毒。不知公子可否助仲某一臂,替仲某引见那位紫衫姑娘呢?”
凌剑云倒未想到仲海山要他找那仇芷仙,微微一怔,道:“仲镖主想是误会了吧,在下并不识得那位紫衫姑娘。”
“你胡说!”方如龙忽然喊道,“你跟那臭丫头根本是一路的,否则你又怎会下手帮那臭丫头!要不是你,齐刚早就抓到她了!”
凌剑云皱了皱眉,冷冷地看着方如龙:“阁下就用不着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使出卑鄙的手段,纵然胜了也算不了什么光彩。更何况,你的手下根本就不可能是那姑娘的对手。”
仲海山以眼神制止了方如龙,道:“仲某仲某诚心相问,还望公子能诚心相答,仲某感激不尽。”
凌剑云道:“在下的确不识那位紫衫姑娘。”
仲海山脸色一变,道:“公子为相救那位姑娘,下重手伤了敝镖局之人,却口口声声否认识得那位姑娘,这实在是有些难以让人相信。”
凌剑云也不禁有点生气了,冷冷道:“贵镖局的人实在不够光彩,在下不过是出于一时义愤才动手罢了。在下的确不识得那位紫衫姑娘。仲镖主一定不肯相信,那在下也无可奈何。”
仲海山略一沉吟,道:“公子既如此信誓旦旦,那仲某也只能相信了。不过,仲某还望公子能助仲某一臂之力,找到那女子。”
凌剑云挑了挑眉,道:“仲镖主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仲海山笑了笑道:“那位姑娘既蒙公子相助,若公子请她前来相见,那位姑娘断没有拒绝之理。”
凌剑云冷冷一笑,道:“仲镖主的意思,是想留下在下,直到那位紫衫姑娘自动前来此处?”
仲海山笑道:“公子难得路过此处,仲某应尽地主之谊。”
“仲镖主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凌剑云冷冷道,“只可惜在下不能赞同仲镖主的想法。告辞了!”
仲海山笑容一敛,伸手按住凌剑云的肩头,声音冷厉起来:“公子话还没说清楚,何必急着走呢?”
凌剑云本已转身欲走,被仲海山按住肩头阻拦,心里微生不悦,暗暗运气于肩,肩头一耸,震开仲海山手掌,转身道:“在下知道的,都已据实坦言,还有什么话没说清楚?”
仲海山只觉凌剑云肩头忽生一股强猛的力道,撞开了自己的手掌,心中震骇:这小子好强的内力……然而,仲海山在黄花镇,一向自恃武技,心中虽然惊异,仍不愿轻易服输,口中忽然哈哈一笑道:“仲某倒是糊涂了,公子进厅这么久了,仲某竟是连一杯茶也忘了奉上,若教人听到,该笑仲某不识得待客之道了。”
方如龙见伯父的态度忽变,不禁又急又气,可不知伯父心中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只好按捺着一声不吭。
早有丫环捧了托盘,奉上两杯茶来。仲海山亲自伸手取了一杯递给凌剑云,道:“这是本镇的名茶‘罗汉菊’,公子尝尝。”
凌剑云见他态度忽变,早生戒备,见他递来茶杯,便缓缓伸手去取,淡淡道:“是吗?既是名茶,当得一尝。”
仲海山将茶杯送到凌剑云手上,中指有意无意间一弹,点向凌剑云腕脉。凌剑云微微一笑,中指也弹出,架住仲海山手指,仲海山疾收中指,手腕一转,一个擒拿式抓向凌剑云脉门,凌剑云亦收回中指,拇指、食指捏着茶杯,运巧劲轻轻一转,茶杯竟旋转起来,向仲海山脉穴一撞。
仲海山手掌一麻,凌剑云已使出小擒拿手法拿住了茶杯,杯中茶竟没有洒出半点。凌剑云举杯一饮而尽,道:“果然好茶,承蒙招待了。”
仲海山脸色阵青阵白,心中惊骇不已:“你……你到底是谁?”
凌剑云淡定道:“在下凌剑云,初出江湖,籍籍无名。”
仲海山强压下心中惊骇:“凌公子果然好身手,仲某佩服。如龙侄儿有眼不识泰山,受公子一顿训教也是无话可说的了。”
凌剑云听得出他话中之意,却不再动怒:“在下与那位姑娘确是不识,也素未谋面,凭仲镖主在镇上的势力,难道还找不到人吗?到时候,不需在下辩解,仲镖主也自会明白,告辞了!”
仲海山皱着眉,倒没有再出手拦他
第一卷 第三十四回 夜探隐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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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走出了“武威镖局”,本想再回到那“忆菊庄”去,想了想,忽然又改变了主意,走回那“清平客栈”。
那掌柜的一直在门口伸脑袋,看见了凌剑云,赶忙冲出来,紧张道:“凌公子,刚……刚才方公子派了人来找你……”
凌剑云笑了笑,道:“我知道,我已经见过他们了。”
“啊?”那掌柜的一呆,“你已经见到他们了?”凌剑云点点头,道:“嗯,他们的人在‘忆菊庄’找到我了……”语声忽然一顿。
那掌柜的已低下了头,道:“对不起,凌公子。我……我惹不起‘武威镖局’……”
凌剑云心里明白,却也并不在意,笑道:“仲镖主面子大,我明白,我不会怪你的,放心吧。”
晚上,凌剑云叫了好几个精致小菜,好好地大吃了一顿,然后回到房中,反锁了房门,坐在床上运气调息。
快二更的时候,凌剑云才从坐息中醒来,坐在灯下出了会儿神,才换上了一身黑衣,谨慎地关好房门,越墙而出。
夜间,街上静寂无人,凌剑云施展轻功,直奔“忆菊庄”。
“忆菊庄”夜晚自是大门紧闭,凌剑云一跃跳上墙头,小心地扫了四周一眼,才吸了口气,轻轻跃下,着地极轻。
“忆菊庄”内遍植菊花,在白天,醉人心神,但此刻在夜色笼罩下,影影憧憧,却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凌剑云定定神,朝庄园内宅走去,偌大的庄园,暗得伸手不见五指,一个人都没有。凌剑云心生疑惑,想了想,走到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前。这屋子没有什么特别,但这是最靠近绣球菊的屋子。
推了推门,门竟然没锁,凌剑云小心地踏进一步,严密戒备。
但出乎了他的意料,竟然没有丝毫意外,凌剑云回身把门关上,屋里很黑,他穷尽目力,打量着四周,这屋子似是一间书房,有书桌有椅子,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墙上还有四四方方的一块黑影,似是一幅画,但光线太暗,凌剑云虽有绝佳的目力,也是难以看清。
忽然,凌剑云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心中一凛,四下张望,纵身一跃,手已攀着屋梁,一个翻身,伏在了屋梁上。
脚步声到了门口,门被推开,一个人拿着一支蜡烛走了进来,点燃了桌上的铜灯。凌剑云在梁上看得清清楚楚,这人正是日间那浇花的老人,看来虽像个不谙武技的普通人,但凌剑云把过他的脉,觉出了他体内流动的真气,他分明是个习武之人。
这老人有古怪,这座“忆菊庄”定然也不简单!
但见老人点燃了铜灯后,又退出了屋子,关上了房门。凌剑云心生奇怪,那老人究竟想干什么,点了灯却又退出去,难道在等人?
凌剑云心里虽然不解,但也不敢冒险下地,只好沉住气,伏在梁上不动,眼睛却不住四下打量,忽然看到墙上的画,心一震。
此刻有灯光照着,画上画着什么,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个美貌的妇人,大约只有二十来岁,素净的衣裙,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低头看着怀抱中的婴儿,那婴儿只有几个月大,睡得正香。但这画纸已泛黄,大约已经过了近二十年的时光。
凌剑云盯着画中妇人的脸,心里忽然泛起一种难言的滋味,甚至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曾在哪儿见过这个妇人……
板壁忽然微微一响,惊醒了凌剑云有些迷糊的神智,急忙收束心神,目光移到了板壁上。只听那一响后,半晌寂静,忽然又是一连串“咯咯”声响,板壁移开,露出了一个一人高的小门,门内鱼贯行出了几个汉子,几乎都有四十来岁,最后一个却是一个甚是年轻的姑娘。等他们都走了出来,板壁又重新关上了。
几个汉子散了开来,分站两边,凌剑云看清了那姑娘的脸,心中虽早已料到,还是不自禁吃了一惊。那年轻姑娘,就是将方如龙好好整治了一番的那美貌又辣手的,仇芷仙。
门忽然又被推开,那老人又走了进来,见到仇芷仙,缓缓躬身行礼:“老奴连天鹏,见过大小姐。”
仇芷仙笑了笑道:“连老不用客气。连老尽心尽力为我爹打理庄园这些年,实在辛苦了。”
连天鹏恭谨道:“那是老奴应该做的,大小姐言重了。老奴数日前就得到了大小姐驾临的消息,在庄里恭候至今。”
仇芷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怪芷仙不懂事,路上插手管了几件闲事,累连老等候至今。”
“只要没有误事,老奴等等倒是无妨。”连天鹏道,“不知庄主遣大小姐亲自前来,有什么吩咐吗?”
仇芷仙道:“其实也还没什么吩咐。爹只是想让芷仙出来走动走动,见见世面,顺道了解各个分庄的情况。另外,爹特别提到连老见多识广,让芷仙在连老留一阵,向连老多多请益。”
连天鹏躬身道:“蒙庄主错爱,老奴不过多活了几岁罢了。但请大小姐放心留下吧,分庄虽不比总庄宏大,但也还算安全,大小姐想知道什么,老奴必定尽量回答。”
仇芷仙嫣然一笑,道:“那先多谢连老了。”顿了顿,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昨天,郭叔叔派人来说,过几天也要到连老这儿来。”
一听到这话,凌剑云心里忽然一跳。
连天鹏道:“副庄主?老奴似是听说,副庄主正在川东一带。”
凌剑云伏在屋梁上,听到这话,不禁皱了皱眉,心里若有所思:郭叔叔,副庄主?这郭叔叔难道就是郭旭吗?
仇芷仙道:“不错,我听说,爹派郭叔叔到川东一带,找一个叫柳文青的人,要清算一笔十几年前的旧帐。不过似乎遇上了什么阻碍,要借连老这儿与总庄取得联系,商量对策。”
连天鹏捋须沉思道:“柳文青?岂非就是太行山柳家堡的堡主,‘踏雪无痕’柳文青?不知庄主与他有何旧账?”
第一卷 第三十五回 蓬头汉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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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芷仙就不大清楚了,”仇芷仙道,“等郭叔叔到了再问吧。”
果然不错!屋梁上的凌剑云恍然大悟,这仇芷仙就是隐庄庄主的女儿,这“忆菊庄”就是隐庄的分庄,而且看来这隐庄还不止一处分庄……隐庄庄主姓仇,那跟当年落雁崖的事到底有什么关系呢?难道跟那郭旭一样,是要替凌家讨回公道吗……还有,仇芷仙说郭旭遇上了阻碍,以郭旭的武功,会有什么阻碍呢……
忽听连天鹏接道:“大小姐远道而来,想必有些累了,老奴已准备好了屋子,请大小姐先歇下吧。”
仇芷仙笑笑道:“好吧,有劳连老带路了。”
连天鹏躬身道:“请。”
屋里的人都鱼贯走出了屋子,连天鹏挥手灭了灯。
凌剑云还伏在屋梁上,静静地等了半晌,确定没有泄露行踪,才悄悄地一跃下地,循原路迅快地离开了“忆菊庄”。
回到“平和客栈”,凌剑云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关好门,脱去夜行衣,躺在床上,思考着今夜所见,考虑着今后行止。
那仇芷仙说,几日后郭旭也要到那“忆菊庄”里,想办法与隐庄庄主取得联系,我便可以借机了解隐庄究竟是个怎样的组织了,虽说我的目的是追查虬龙帮,但这隐庄与虬龙帮一样神秘难测,也许两个组织也有一些联系,眼下没有虬龙帮的消息,我也只能从隐庄着手了……既然这样,我也只好在这“黄花镇”多呆些日子了……说不定,这段日子,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
凌剑云虽然已在“黄花镇”呆了数日,可数日来却一直有着这些那些的烦扰,故而一直没有空闲好好地看看这个小镇,所以,今日便走到街上,好好地四处逛逛。
街上虽然吵吵嚷嚷,却也平静安详。
走着走着,忽然一个人声大挟恶地喊:“你小子胡说什么!”街上的人被惊动了,纷纷围了过去,凌剑云也随步走了过去。
只见两个壮实汉子,气势汹汹地站在一个卖粉面的小摊前,瞪着眼睛,一个三十左右的人哭丧着脸,站在摊前,看来是这小摊的主人,只见他可怜兮兮道:“两位大爷,小人这是小本生意,两位吃了这么多东西,还没给小人银子,这……”
壮实汉子中高个儿的那个,不等他说完便凶狠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小子眼睛瞎了是不是,你哪只眼睛看见大爷没给银子了?”
那面摊主人急声道:“我一直站在摊前没动,根本就没看见两位给银子……”
壮实汉子中矮个儿的那个阴恻恻道:“你小子这双眼睛那么不中用,还留着它们做什么……”语声中忽然右手疾伸而出,一招“双龙抢珠”直取那面摊主人双目!
那面摊主人大骇,根本来不及闪避,凌剑云见状,不禁吃了一惊,正待伸手阻止,岂知手还未伸出,那矮个儿忽然一声闷哼,右手软软地垂了下去,看来手骨已折!
高个儿汉子大吃一惊,急道:“大哥,你怎么了?”
围观的人群忽然散开了个口子,一个蓬头敝衣的汉子忽然走了过来,凌剑云不由地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只见他大约五十来岁,身上穿的衣服已不知破了多少个洞,颔下胡子乱蓬蓬纠结在一起,也不知几天未洗澡了,身上的汗臭味刺得人群纷纷远离,但两只虎目却炯炯生光,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物。
只见他走到两个壮实汉子面前,扫了一眼矮个儿汉子的右手,忽然嘿嘿笑了,道:“你小子骨头倒生得硬,这么一下还没断。”
高个儿汉子又惊又怒,喝道:“你是什么人,居然敢伤我大哥!”
蓬头汉子冷笑道:“吃白食也就算了,居然还恃技凌人,这般差劲人物,老子为何不敢伤?”
高个儿汉子怒声道:“你这老小子,敢管大爷的闲事,你是嫌命长了!今天不教训教训你,你还不知天有多高低有多厚了!”言毕手腕一翻,一柄金光灿然的叉子似的东西已握在手上,叉头却是个金色蛇头,昂首吐信,似待噬人而食。
蓬头汉子扫了那叉子一眼,双眉忽然一耸,道:“哦,金蛇叉?你们是‘琏湖双凶’?”
高个儿傲然道:“算你老小子有点眼力。”
“看阁下的身板,想是老二班伦了?”蓬头汉子问道。
“不错,你原来也听过我们的名字。”班伦边说边摆弄着手中金蛇叉。
“那么那一位是老大厉彪了?”蓬头汉子冷笑道,“哼,‘琏湖双凶’好大的名头,老子还道有什么过人之处,原来竟是这般脓包。”
班伦被蓬头汉子一番言语激怒,一扬手中金蛇叉直刺蓬头汉子腰际,口中吼道:“且让你看看金蛇叉的厉害!”
蓬头汉子身子一偏,让过一叉,举掌劈向班伦右肩,班伦一塌肩,踏步前冲,避开蓬头大汉一掌,手中叉上蛇头向后猛砸!蓬头汉子掌势一转,手掌劈向金蛇叉。手叉一碰,立时弹开,班伦向后退了一步,暗道:这老小子好强的内力。蓬头大汉一劈虽砸开了金蛇叉,但手掌还是不免隐隐生疼,暗暗吃惊,这金蛇叉果然坚硬得很。双方都生出了警惕之感。
班伦道:“阁下定要管这闲事,到底有什么目的?”
蓬头大汉哈哈一笑:“老子做事向来只凭老子高兴,倒也不一定有什么目的。”顿了顿,道,“不过已‘琏湖双凶’的名头,做这些吃白食,滥行凶的事,不觉得丢人么?”
班伦“哼”了一声,道:“我们做事也只凭自己高兴,你管得着么?”
蓬头大汉双眉耸动,喝道:“是吗?那老子倒要看看管不管得着了!”语声中忽然右掌化爪,向班伦直抓过去,班伦忙举起金蛇叉一架,蓬头大汉右爪变剪,牢牢钳住叉头,左手忽出,形如鹤嘴,直啄班伦咽喉!班伦急运内力想使金蛇叉脱离钳制,但叉头竟似长在蓬头大汉指间一般竟脱离不了,急切中左手也来不及抬起挡架蓬头大汉的鹤嘴一啄,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弃叉后退了
第一卷 第三十六回 蓬头汉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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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江湖人物,成名武器重于性命,班伦宁死也不愿弃下金蛇叉。他一咬牙,竟不管蓬头大汉的攻击,左手一伸击向蓬头大汉肋骨,即便自己免不了毙命之厄,他也要拉上蓬头大汉陪葬!
危急之时,忽然又一柄金蛇叉袭向蓬头大汉左掌鹤嘴,原来是旁边厉彪眼见兄弟有难,急急使叉来救。蓬头大汉咧嘴一笑,左手鹤嘴倏然成掌,顺着厉彪的金蛇叉一拂,扣着厉彪腕脉,同时右手剪加力,向外一带,身子借势向左一闪。
班伦收势不及,右手金蛇叉戳中了自己的左臂,厉彪用左手使叉,甚是不便,不及闪避,竟被蓬头大汉制住腕脉,半身顿时发麻。
班伦左臂挨了一戳,疼得头冒虚汗,但仍强硬道:“厉老大受伤在先,你胜之不武。放了厉老大,我姓班的再来领教!”
蓬头大汉随手在厉彪腰间一捞,便摔开了他的手,冷冷道:“用不着嘴上逞强了,今天看在令师的面上,不跟你们计较。你们要不服,老子欧阳涛随时奉陪,现在快滚吧!”
班伦失声喊:“欧阳涛?‘破魂百变爪’……”
厉彪握着右手,道:“阁下今日之赐,我兄弟记在心里了。”转向班伦,“我们走!”
欧阳涛目注他们走远,将手中方才从厉彪腰间捞来的钱袋整个儿丢给面摊主人,随即若无其事地走了。
面摊主人接着那钱袋,呆呆地打开,里面竟有好几锭黄金、白银,不禁骇得愣住了。
凌剑云在街上看似漫无目的地走动,其实自方才那一幕起,那欧阳涛的影子便在他心头挥之不去,让他也无心游览了。看看天已近日中,便信步走回“平和客栈”用午膳。
走进客栈,凌剑云随意叫了两个小菜,一壶花雕,刚吃了两口菜,忽然一个洪亮的声音喊道:“小二,再给老子来一壶酒!”
这声音听来有些耳熟,凌剑云回头一看,心里忽然一震,又不禁失笑,原来那欧阳涛早在客栈里了,自己竟没看见,但见他桌子上菜肴罗列,地上还有好几个空了的酒坛,显见他已喝了不少的酒。
小二赶紧走过去,赔笑道:“对不起,客官,小店已没有酒了。”
欧阳涛眼睛一瞪,道:“胡说,你怕老子付不起酒帐吗?”
小二苦着脸道:“小店的酒,已被客官喝光了……”
欧阳涛瞪着一双虎目,在客栈里四处张望,忽然看到凌剑云桌上的酒壶,道:“那他的桌上怎么还有酒?”
小二赔笑道:“那是最后一壶了,小店真的已将存货都搬来了。”
欧阳涛道:“既如此,你们怎么还不赶紧去买?”
小二道:“这……这……”
凌剑云听到两人对话,想想道:“我这壶酒还未喝过,阁下若不介意,便请拿去吧。”
欧阳涛闻言目光凝注在凌剑云身上,盯了他好一会儿,才移开了目光,喃喃道:“算了,反正是酒就好。”
小二过来拿了酒壶,凌剑云埋头继续吃菜。
忽然一阵微风飒然,欧阳涛不知何时已坐到了凌剑云旁边的椅子上,道:“喂,小鬼,你是谁?怎会主动把酒让给老子?”
凌剑云心里虽暗暗为欧阳涛的轻功所惊,但面上却不动声色,放下筷子,转头笑道:“在下反正不大嗜酒,喝与不喝都无妨。”
“你是道中人?”欧阳涛又打量了凌剑云好一阵,忽然问。
“江湖小辈而已。”凌剑云也答得落落大方。
欧阳涛又看了凌剑云一阵,忽然哈哈大笑道:“本来是你的酒,老子也不好夺人之美,小兄弟,一起喝如何?”
“也好。”凌剑云笑笑道。欧阳涛起身把酒壶酒杯都拿了过来,提起酒壶,斟了两杯酒,拿起一杯笑道:“来,干杯!”
凌剑云也拿起了酒杯,道:“干杯!”两个酒杯一碰,凌剑云顿觉杯上传过来一阵压力,知道欧阳涛存心考自己的内力,便暗暗运气,也把内力传过去,两只酒杯顿时分开了。
欧阳涛脸上闪过一丝讶色,举杯饮干,道:“好酒!”
凌剑云也饮干了,欧阳涛又斟满了两杯。
这次凌剑云有了准备,含笑举杯,两只酒杯又相碰,这次杯上传过来的力道先是很弱,而后逐渐加强,凌剑云先不回击,暗暗蓄力,忽然强猛内力一发,猛地一撞,但将两只酒杯弹开后便收了力道。
欧阳涛满布惊讶之色,看着凌剑云,忽然一笑:“好功夫。”
凌剑云微微一笑,道:“过奖。”
欧阳涛道:“小兄弟身手不凡,不知师承何处?”
凌剑云顿了顿,道:“前辈见谅,晚辈难以奉告。”
欧阳涛挑了挑眉,道:“哦?有这么神秘吗?”凌剑云唯有笑笑。
欧阳涛又道:“小兄弟只身一人,打算去哪儿?”凌剑云淡淡答道:“晚辈也没有固定的行踪,不过随意走走,长些见识罢了。”
“小兄弟真的只是为了增长见识吗?”欧阳涛忽地变了语调。
凌剑云也不在意,道:“或者说也不尽然,晚辈也很向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举。”
欧阳涛挑挑眉,直视着凌剑云的眼睛。
凌剑云毫不避让地回视欧阳涛。
两人互视了半天,欧阳涛终于笑了笑道:“好。既然如此,还望小兄弟志向不改……对了,小兄弟尊姓大名?”
凌剑云举杯笑道:“不敢,在下凌剑云,敬欧阳前辈一杯。”
欧阳涛哈哈一笑:“好,爽快,干!”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欧阳涛江湖浪子,仅仅在黄花镇呆了一晚,次日一早便又飘然而去。凌剑云却暂时留在了黄花镇,暗中留心隐庄中人的动向。
这日夜间快子时之际,凌剑云本已躺在床上歇息,然而却没什么睡意。忽然一阵轻微的车马辘辘声,马鼻喷气声传入了耳中,凌剑云“霍”地睁开眼睛,一个虎跃跳下床,打开了窗。
果然远处有一辆马车正辘辘驶来,凌剑云暗忖道:深夜赶车,行踪如此隐秘,看来一定与隐庄有什么关系……当下毫不犹豫,迅快地换过夜行衣,等马车驶过,悄悄从楼上一跃而下,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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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十七回 另起疑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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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轻快前行,果然直奔“忆菊庄”而去,凌剑云借夜色掩护,也直跟到了“忆菊庄”。紧闭的庄门忽然开了,那浇花老人连天鹏迎了出来。车门也开了,走下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正是隐庄副庄主郭旭,另外两人凌剑云却从未见过。
只见连天鹏向郭旭行礼:“老奴连天鹏见过副庄主。”
郭旭忙扶起连天鹏,道:“连老不用客气。”连天鹏躬身道:“请副庄主进庄,大小姐已在等候副庄主。”
郭旭等三人进了庄,车夫将马车赶进去,连天鹏又把门紧紧关上。
凌剑云伏在暗处等了等,然后像上次一般越墙而入。留神细看,连天鹏等果然又聚在上次的屋子里。
凌剑云小心地避开屋里的灯光,跳到屋顶上,极轻极轻地揭开瓦片,看向里面。
屋里站满了人,仇芷仙也在内,她穿着一身淡绿衣衫,却显得优娴贞静,只见她向郭旭道:“郭叔叔,好久不见了。你好吗?”
郭旭笑笑道:“还好。芷仙,好一阵子不见,你长大了不少。大哥放心让你出来走动,想必你的功夫也有些成就了。”
仇芷仙嫣然一笑:“比起各位叔叔伯伯,芷仙不过学了点皮毛罢了。”
郭旭笑笑,叹了口气,道:“芷仙,你就别羞死郭叔叔了,叔叔这番出来,可遇上了不少高手,连大哥交给我的任务,都无法完成。”
“副庄主指的高手可是柳家堡的堡主柳文青?”连天鹏问道。
“不,”郭旭摇头道,“柳文青的武功的确不差,可我还能跟他打成平手。我说的是几个还未在江湖上露面的人。”
凌剑云伏在屋顶上,凝神静听。
郭旭接道:“有一个是在宣家庄中阻止我对付柳文青的少年,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但据说那少年是久已归隐的天泓剑的传人,只露了一招剑法,却是高明得很,他算救了我一命,所以我听了他劝,退出了宣家庄。后来,柳文青一行人离开宣家庄回太行上途中,又被我遇上了。这一回,我不能再放他们了。”
凌剑云听得心中一凛,随即沉住气,听郭旭说下去。
“正当我与柳文青剑拔弩张的时候,”郭旭道,“忽然不知从哪儿跳出了好几十个灰衣人,一言不发,就挥剑舞刀地朝我们攻来。那些灰衣人武功奇高,臂力惊人连伤了我们好几个人。柳文青那边,除了柳文青之外,武功最高的弟子受伤新愈,女儿的气力不足,更加是捉襟见肘,顾此失彼。”郭旭顿了顿,道,“当时情况本就已经很混乱,怎知道又生变故。就在双方激战的时候,却又有一个浑身一色白衣的蒙面人从树上飞了过来,轻功极佳,却直扑柳文青的女儿,轻而易举地就把她掳走了。”
柳文青的女儿?柳倚云被人掳走了?凌剑云心中惊疑不定。
“柳文青见女儿被掳走,心神难免一分,试想高手过招岂容分神?柳文青一招失错,立落下风。我奉大哥之命找柳文青算账,岂能让他死在别人手里?于是我逼开缠斗的灰衣人,正想冲过去的时候,有个灰衣人忽然向我们掷出几颗鸡蛋大小的圆球,竟是极为恶毒的霹雳雷火弹,我们的人只能赶紧躲开,等火烟散尽,柳文青一行人已经全都不见了。”郭旭缓缓道,“说来惭愧,直到现在,我还是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柳文青他们到底是逃走了还是遭擒了,那轻功极为高明的白衣人掳走柳文青的女儿究竟是有什么目的,那些灰衣人又是什么来路,都很费解。”
仇芷仙听着郭旭的话,渐渐皱起了秀眉,道:“好复杂。”
郭旭失笑道:“江湖上多的是离奇之事,还有比这更复杂的。”
仇芷仙叹了口气,道:“郭叔叔,这么复杂的事弄得我头都昏了,我是全无头绪,郭叔叔你有什么高见呢?”
郭旭苦笑了一下,道:“我要是有头绪,也不用来请示大哥了。”
“在下有一个疑问,想请教副庄主。”与郭旭同来的两个人,都是四十五岁左右,一个穿着蓝衫,一个穿着绿衫,说话的正是其中穿蓝衫的一个。郭旭回头,忽然猛地一拍脑袋,喊道:“我倒是糊涂了,居然忘了引见两位。”说着转向仇芷仙等,笑道:“这两位是大哥的好朋友,大名鼎鼎的‘量天双雄’。”指着蓝衫人道,“这位是‘夺命鞭’司徒坚,”又指着绿衫人道,“这位是‘穿心钉’司徒强。”司徒两兄弟向众人拱了拱手,众人也抱拳回礼。
郭旭对司徒坚道:“坚兄,方才你有何高见呢,尽管请说。”
司徒坚道:“高见不敢当,只是有数点不明。不知那灰衣人掷出的火弹烧了多长时间?”郭旭沉吟半晌:“不太久,一盏茶时间不到。”
“那么火弹烧完后,灰衣人就不见了,副庄主追踪过吗?”
“立即追踪,但追了数里,踪迹全无。”郭旭道。
“一盏茶时间不到,竟能带着俘虏离开至数里之外,这似是不大可能。”司徒强也沉思着道。
“除非他们还留在原处,只是躲了起来?”司徒坚道。
“可是,打斗之地附近虽有几株大树,但数量不多,不足藏下那么多人。”郭旭说着,困惑不已。
“那些灰衣人出现、消失得都那么古怪,难道他们会飞天遁地不成?”司徒强道。
屋顶上的凌剑云也被这许多事弄得头疼起来,他虽然聪明,但毕竟江湖经验不足。
屋里的几个人都没头绪,仇芷仙道:“郭叔叔,当时你找不到那些灰衣人,可有再回打斗之地看看吗?”
郭旭点点头道:“我们的人伤了好几个,不能行动。趁他们疗伤的时候,我回去查看了一次,没有什么发现。”叹了口气,接道,“我一路行来,也打探不到柳文青一行人的消息,所以,只能想办法跟大哥取得联系,再商量个办法了。”
“可是,郭叔叔,”仇芷仙道,“我出来的时候,爹也出庄了,我也不知道爹现在回庄了没有。”
连天鹏忙接口道:“大小姐不必担心,老奴会联系其他分庄,发出庄里暗号,召请庄主。”
郭旭转向司徒两兄弟道:“两位既想找我大哥,便请先在此处歇息,等有我大哥消息,再通知两位。”司徒坚一抱拳:“打扰了。”
屋内众人散去,凌剑云仍伏在屋顶,心思转个不停
第一卷 第三十八回 仗义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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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在镇上肆意漫步,不知不觉向镇门走去。他心里有些烦难,听到郭旭之言,既充满不解,也不禁有一些担心,不知柳文青等究竟遭遇如何,尤其是柳倚云,不知被什么人掳走,目的何在?
他既不辨方向,也就随意逛逛,此时流目四顾,发觉自己走到了郊外荒林中,四面荒无人烟,不禁哑然一笑,转身准备离开。
忽然一声尖叫划空而来,隐隐可辨是女子声音。
凌剑云心中一震,豁然转身,就想往发声处奔去,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停下了脚步,忖道:这地方荒无人烟,怎会忽然有女子尖叫声,我还是小心一些,不能莽撞……念头还未转完,忽然又传来一声尖叫,还伴有男子呼喝声。
凌剑云眉头一皱,犹豫了一会儿,暗道:先过去看看,必要时才出手。主意打定,疾往发声处奔去。奔了一会儿,看到了三个人,赶紧把脚步放轻,悄悄掠到一株大树后,凝目瞧去。
只见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女童,正趴摔在地上,骇极而哭,其他两人却是中年的虬须绕腮的大汉,两个大汉手持长鞭,狠狠地向女童身上抽下,女童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凌剑云目睹此景,义愤填膺,再也不管什么了,现身喝道:“住手!”
两个中年大汉蓦听人声,一惊抬头,喝道:“什么人?”
凌剑云冷冷道:“两位如此手段对付一个小女孩,不觉得丢人么?”
其中一个大汉道:“这丫头是我主人的婢女,私自逃走,我们奉命捉拿,又有什么丢人不丢人的,你小子多管什么闲事!”
凌剑云道:“你们这般打法,分明是要她的命,难道你们打算把她的尸体带回去吗?”大汉冷笑道:“这丫头私自逃走,已犯我庄规,我们把她活捉也罢,打死也罢,又关你什么事?”
趴摔在地上的女童在几人说话之际,已悄悄爬起,此刻突然忍痛一跃而起,拔腿就跑。中年大汉怒喝一声,扬鞭直抽过去!
凌剑云见这一鞭力道甚猛,女童恐怕禁不起,急跨一步,伸手抓住鞭身,往外一带。中年大汉猝不及防,被鞭子带得踉跄了两步。
女童跑了两步,脚下一软,又摔在地上,赶紧爬起,一时慌张失措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忽然跑到凌剑云身后,拽住了他衣服,浑身发抖地道:“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那中年汉子拿桩站定,怒声道:“你小子一定要多管闲事吗?”
凌剑云心里有些为难,虽在道义上不能不管,但这女童毕竟是私逃出来的丫头……想着心里犹豫不定,那中年汉子见凌剑云久不答话,气得冷哼一声,挥鞭向凌剑云抽来。
凌剑云出手如电,随手一抓,抓住了鞭子,皱眉道:“阁下好蛮横。”
那中年汉子用力拽鞭,竟拽不出来,脸色涨得通红。一旁的另一个大汉见状,怒喝一声,挥鞭直向凌剑云头上击下!
凌剑云见他一出手便下如此重手,不禁心头有气,左手迅快抬起,一招便抓住他鞭梢,出手之快,令那中年大汉大吃一惊。
两个中年汉子各自用尽全身之力拽鞭,凌剑云一手抓住一根鞭子,像是毫不费力,两个中年汉子脸色都涨红了,但却不肯放手弃鞭。
凌剑云暗中摇了摇头,双手忽然向内一带,两个汉子身不由己,直向对方撞去,“呯”地一声,两个汉子都被撞得摔在地上。
凌剑云松手丢了鞭子,对两人道:“这位姑娘还小,两位何必赶尽杀绝呢,放她一条生路吧。”
两人全身脱力,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只好眼睁睁瞧着凌剑云伸手拉了那女童,快步走开,却无可奈何。
凌剑云拉了那女童出了荒林,就松了手,对那女童道:“好了,小妹妹,你已经安全了,快走吧。”
那女童茫然不解道:“去哪儿?”
凌剑云笑笑道:“当然是回家去啊。”那女童低下头:“我没有家。”
凌剑云皱了皱眉,道:“怎么会没有家,你爹娘呢?”
那女童抬起头,嘴角一撇:“我从小就被人卖作丫头,我不知道我的爹娘是谁……”
凌剑云心里一阵恻然:“原来你也不知道爹娘是谁……”
那女童忽然拉住凌剑云的衣服,惶急道:“你要丢下我么?”
凌剑云的确有些犹豫,他一个终日到处走的江湖人,又是男子,怎能随身带着一个不懂武功的小女孩……
那女童看着凌剑云的脸色,心里明白,急声道:“你不要丢下我,求求你,我从小就是个丫头,我会做很多事,你不要丢下我,我可以给你做事,求求你……”说着说着忽然一下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凌剑云吓了一跳,赶紧拉起她:“小妹妹,别这样,快起来!”
把女童拉了起来,凌剑云叹了口气道:“小妹妹,我行踪不定,不可能随身带着你的,我会想个妥善的办法安置你。不过,在那之前,你先跟着我吧。”顿了顿,道,“对了,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红玉。”女童怯怯道。
凌剑云微微一笑:“红玉,很好听的名字。我姓凌,你就叫我凌大哥吧。”
女童点点头,笑开了:“嗯。凌大哥,谢谢你救了我。”
凌剑云自辞别师父下山以来,一直都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现在身边突然多了个红玉,还真有点不习惯。红玉视凌剑云为救命恩人,坚持每天端茶倒水地伺候他,凌剑云本待拒绝将红玉当丫头来使唤,无奈拗不过红玉,只好随她去了。
留在黄花镇里,凌剑云一面替红玉找安身之所,一面不忘严密注意看“忆菊庄”的动向,“忆菊庄”依然是每天游客如潮。凌剑云盯了五天,不见任何动向,饶是他素来冷静,也不禁有些着急。
这天天还未亮,凌剑云心有所思,再也睡不着了,索性下了床,顺手抄了剑,看看红玉睡得正香替她拉好被子,出门了
第一卷 第三十九回 蒙面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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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尚暗,街上安安静静,凌剑云想了想,转道出了镇门,打算到树林里练练剑。树林里,平静无风,凌剑云精神忽然高亢起来。手腕一翻,古朴的天泓剑已然在手,凌剑云摆好剑势,引动剑诀,蓦地长剑出手,一弯银虹倏然出现。
天泓剑,顾名思义,便如天际之泓,蜿蜒流转,无不如意。利剑刚硬,要使得如流泓般轻灵,就非要有巧妙的运剑手法,浑厚的内力,以及奇诡飘逸的身法不可,诸多要素,缺一不可。天泓剑法所以出名,就因为天泓剑法虽名为剑法,实则包含内功、轻功、手法、身法,剑法似柔实刚,似刚实柔,变幻莫测。
凌剑云手中运剑,脚下巧妙借力,在半空中腾挪旋转,剑光如闪电般逼人,似乎漫天都是迫人杀气,凛凛森寒,忽地漫天剑光收敛,原来凌剑云将手中剑向上一挑,手腕一转,天泓剑直向一株大树飞去,破风声中,剑光削去了大半枝叶,斜斜回转,直击向树下一块一尺方圆大石,裂开了大石直有三寸!
凌剑云长长吐出了一口气,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走到大石前,略一查看,拔出长剑,手指轻抚过剑身,还剑入鞘。
将手中剑收进怀中,正待举步,凌剑云脸色忽然一变,沉声喝道:“谁?”林子里安安静静,凌剑云冷冷道:“阁下再不现身,在下不客气了。”
一丛灌木轻轻一响,从灌木后走出了个穿红衣的女孩,形容甚小。
凌剑云目光一转,扫向那红衣女,不由吃了一惊,道:“红玉!”
女孩正是红玉,只见她低下头,小声说:“对……对不起,凌大哥。”
凌剑云微微皱起眉头,道:“红玉,你怎么会在这里?”
红玉抬了抬头,眼睛里已盈满了泪,半晌说不出话。凌剑云见状,不由得心一软,放缓了口气,道:“红玉,你为什么来这里,你要做什么?”
红玉嘴一扁,泪珠顺腮而下:“凌大哥你又要丢下我了……”
凌剑云怔了怔,道:“我什么时候丢下你了?”
红玉抽泣着道:“你一个人走,把红玉丢在客栈里……”
凌剑云失笑道:“我只是出来走走,不是要离开,我的包袱还在客栈里,怎会要走呢?你……你以为我走了,所以来追我吗?”
红玉低头不说话,眼泪却一连串落下来。
凌剑云不禁油然而生歉疚之情,伸手拍了拍红玉的肩,柔声道:“好了,红玉,别哭了。凌大哥保证在找到人家照顾你之前,绝不丢下你。”
红玉抬起泪汪汪的脸,道:“真的吗?”
凌剑云微笑道:“当然!”
红玉破涕为笑,道:“我知道凌大哥对我最好了!”
凌剑云笑笑道:“好了,我们回去吧。”一边牵起红玉的手,一起出了荒林,往镇门走去。天亮了一些,但街上还没有多少行人。
两人走完一条街,正向左转,突然一个青衣人急急而过,差点儿撞倒了红玉,凌剑云反应奇快,右手一拉将红玉拉到身后,左手一挡来人一撞之势。来人急一止步,稳住身子,抬头跟凌剑云打了个照面。
凌剑云心里一凛,面上却立即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兄台你撞到人了。”
来人瞧了凌剑云一眼,抱了抱拳:“抱歉,在下有急事,走快了些。”
凌剑云回了一礼,来人又匆匆走了。看了看红玉:“红玉,你没事吧?”
红玉摇摇头:“没事,还好凌大哥及时拉开我。”
凌剑云道:“没事就好。”眼睛却向那人去的方向扫了一眼。那是去“忆菊庄”的路,那人好像也是郭旭的手下……他走得那么急,是查到了什么事了吗?
一日又匆匆过去,入夜,又到了江湖夜行人活动的时候。客栈里,凌剑云的房中,红玉早已睡了,凌剑云轻悄地换好夜行衣,揣上剑,正要出门,忽然顿了顿,回身轻轻点了红玉 “睡穴”,才关门离开。
出了客栈,凌剑云展开轻功向“忆菊庄”掠去。
“忆菊庄”仍是大门紧闭,但凌剑云已是第三度夜探“忆菊庄”了,倒也算是轻车熟路,不费吹灰之力就潜入了“忆菊庄”,但这回与前两次大大不同,前两次 “忆菊庄”中黑灯瞎火,甚是冷清,这回似是有不少的人入住“忆菊庄”,庄里的屋子,倒有一半亮着灯火。
有灯火的地方多了不少,反令凌剑云有着无所适从之感,不知从何处着手才好。正觉为难,忽然一阵轻微而迅疾的脚步声传来。
凌剑云一惊,身形疾往暗处掠去,闪到一株树后。刚隐好身形,已有三个人走了过来,当先的一人一袭长袍,脸上却戴着一个面罩,看来甚是古怪,后面的两人,其中一个赫然正是郭旭,另一人被挡着看不见,但既然与郭旭站在一起,想来必定身份不低。那长袍人呢?竟能走在郭旭之前,难道是……隐庄庄主?
凌剑云隐在暗处,惊疑不定,那三人径直往前走,进了一间屋子。凌剑云沉吟半晌,从树后闪身出来,窜到屋前,不敢冒险跳到屋顶上,只能掠到一个阴暗的角落,在窗纸上点了个小小的月牙洞,往里面看去。但见里面三人都背对着他。
“大哥,小弟惭愧,没能完成大哥交代的任务。”郭旭道。
“哦?怎么回事?”青袍人转过身来。见他已转过身,隐身窗外的凌剑云趁机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只见他脸上的面罩似是玄铁制成,遮住了大半个脸,只露出了眼睛和嘴巴,看不出有多大年纪,但那郭旭既叫他为大哥,想来他必定已是中年以上的人了。
郭旭仔细地将经过说了一遍,青袍人似是陷入了沉思之中,道:“难道除我之外,还有什么人在对付柳文青吗?他倒真是树敌不少啊!”
青袍人语声中的仇恨之意,听得凌剑云心中一震。
“对了,大哥,”郭旭忽然道,“最近江湖上又兴起了一股神秘的力量,行事快速,手段也很激烈。”
“你打探到什么了?”青袍人道。
“那是个新起的帮会,虬龙帮,似是跟十七年前消失的《虬龙录》有关。”郭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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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十回 隐庄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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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虬龙录》!”青袍人蓦地声音提高,“是真的吗?”
郭旭道:“虬龙帮中有人用出了《虬龙录》上的武功,虬龙掌。”
青袍人身上长袍忽然一阵无风自动,右手握住了木椅的椅靠,忽地只闻“啪”地一声,坚硬的椅靠碎成数段,一个女音惊道:“爹,你怎么了?”
凌剑云听出这声音,正是仇芷仙,那么青袍人大概就是隐庄庄主了,一举间便捏碎坚硬的椅靠,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仇芷仙冲上前去拉住青袍人,青袍人似是恢复了镇定,道:“哼,当年引起无边杀劫的《虬龙录》终于又出现了,看来终于到了做个了断的时候了……”
仇芷仙道:“爹,你要做什么了断?”
青袍人抚了抚仇芷仙的肩,道:“芷仙,爹隐在暗处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个时候,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好浓烈的杀气,这青袍人到底是谁?凌剑云暗忖道。
仇芷仙似乎不大懂青袍人的意思,半晌不语。
郭旭道:“大哥,你的意思,我们现在到底是该做什么呢?”
青袍人道:“暂时按兵不动,我要看看这个虬龙帮到底要怎么做。”
郭旭道:“那么,大哥请运筹帷幄,小弟听候吩咐。”
“好兄弟!”青袍人拍了拍郭旭的肩。
仇芷仙道:“爹,你远来辛苦,先休息吧,女儿先告退了。”
青袍人脸上露出了极淡的笑:“好吧。”
郭旭抱抱拳:“大哥休息,小弟也告退了。”带了仇芷仙出了屋子,凌剑云往后闪了闪,两人顺手带上门。
凌剑云隐在暗处,犹豫了一下,还是心里的好奇占了上风,继续往那洞里看去。
那青袍人坐在椅子上,出了半天神,缓缓从身上摸出了一块小小的,精致的玉玦,默默地看了半晌,忽然抬起头,双目暴射出狠毒、仇恨的光,冷然道:“柳文青,我会向你讨还杀妻杀子的债!”
凌剑云对上青袍人目中狠恶的光,心中一震,不由向后退了小半步。
猛听得屋内一声厉喝:“谁在外面?”
凌剑云暗道:糟了!当下也不及多想,施展轻功,向黑暗处掠去。
那屋子门“呯”地一声开了,那青袍人急窜而出,追了过来。
凌剑云地势不熟,心中暗暗叫苦,只得随意乱窜。
纵然凌剑云能随意改变方向,比追的人占了便宜,但那青袍人轻功高妙,内力充沛,再加上地形熟悉,很快越追越近。
凌剑云一边飞掠,一边寻思脱身之计,眼看青袍人快要追上,急一闪身,拐进左侧一条走廊,顺手扯下一片衣襟,蒙在脸上,这么缓了一缓,那青袍人已追到,沉声喝道:“站住!你是谁?”
凌剑云暗中提集真气,随时戒备,脚下却不停向前飞掠。
青袍人提气急追,手中两枚飞镖,急射向凌剑云,凌剑云听声辨位,回手一抄,夹住了两枚飞镖,但青袍人已如离弦之箭般飞到,右掌疾向凌剑云左肩击去,凌剑云身形一闪,避开左肩,右掌早已蓄劲,跟青袍人对了一掌。两掌一击,凌剑云只觉一股强大的内力直撞过来,不自禁退了一步,再看青袍人,身形也晃了几晃,目光中流露出惊异之色。
凌剑云暗道:好强的内力,看来不能跟他硬拼内力了……正在忖思,只见青袍人右手并掌如刀,斩向凌剑云腕脉,凌剑云百忙中避开一斩,手腕急翻,反扣青袍人脉穴,青袍人右手一缩,左手疾伸,直点凌剑云右肩“肩井穴”,凌剑云向后一仰身,左脚一点地,倏然向后滑开几步。
“好功夫!”青袍人赞了一声,忽又欺身而上,双手成爪,接连五爪,抓向凌剑云,攻势之快,顿令凌剑云生出手忙脚乱之感,但他身形连转,双手护住上身要害,只守不攻,才堪堪避开五抓,这青袍人武功之高,确实是凌剑云出道以来仅见!
青袍人见凌剑云避开了这五抓,颇为惊异,道:“阁下究竟是什么人,夜闯我庄,到底有什么目的?”
凌剑云暗吁一口气,粗着嗓音道:“在下不过一念好奇,并无目的。”
青袍人哪儿肯信他之言,心中疑窦丛生,道:“阁下这话,未免太没有说服力了。阁下似是年纪不大,想必不致与在下有过节。阁下取了脸上面巾,去了在下之疑,在下便罢手不斗,如何?”
凌剑云听出了青袍人言下之意,道:“罢手不斗,但阁下还是不打算放在下离开?”
青袍人道:“阁下倒听得很清楚……不错,阁下还是要留在此处,待在下弄明白阁下的身份来历,再作道理。”
凌剑云听得不禁生出怒气,傲然道:“阁下武功虽高,但这话未免太看不起在下了,恕在下难以从命。”
青袍人冷冷道:“阁下此时不听在下之劝,届时后悔就来不及了。”
凌剑云也冷冷道:“不劳阁下费心!”
青袍人冷哼一声:“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不受点教训,还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言毕,身形一动,一掌直击过来。凌剑云也不示弱,扬手一掌拍去,双掌接实,凌剑云顿觉全身一震,内腑中气血翻涌,不自禁退了两步。
要知内功一道,丝毫不能讨巧,凌剑云虽然聪明,毕竟年纪不大,内力远不及青袍人数十年的功力浑厚,此刻接连硬拼了两回内功,胸腑中隐隐作痛,只怕已受内伤,暗忖道:我功力不足,跟他硬拼内力,舍己之长,实是不智之举……现在用剑怕也来不及了,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不能硬拼,先退出险地要紧……
青袍人见凌剑云半晌不言不语,目光闪动,知他在寻思脱身之计,不由地微哼一声,疾扑而上,右手骈指点向凌剑云前胸,凌剑云右手疾抬护住前胸,左拳疾伸迎向青袍人右手,将触未触之时,忽然手腕一翻,五指倏然弹出,五缕指风弹向青袍人右腕脉穴。这招“弹指拂腕”,用得恰到好处,青袍人大吃一惊,急急缩手,退了几步才避开袭来指风
第一卷 第四十一回 字条传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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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番打斗,早已惊动“忆菊庄”的人,数十个黑衣人已围了过来。
凌剑云一招迫退青袍人,右脚一点,身子如离弦之箭般倒射而出,落在黑衣人身后。这手轻功之高妙,骇人听闻。
青袍人心中一惊,随即大喊:“抓住他!”
只见一个黑衣人疾跃而起,跃出围墙外,身在半空,青袍人遥遥一指点去,那黑衣人吃一指点中,骤然跌在围墙外。其余黑衣人疾奔了出去,长剑纷纷指住了跌在地上的黑衣人。
青袍人缓步走了过来,扫了地上的黑衣人一眼,忽然脸色一变,手一挥,揭去了黑衣人的面巾。月光映照下,那人却赫然是隐庄的黑衣守卫!
青袍人默然半晌,拍活那守卫的穴道,冷然道:“怎么回事?”
那守卫喘了口气,道:“那人点了我的穴道,把我丢了出来……”
青袍人长长出了口气,道:“好厉害的小子,不简单……”
凌剑云陷身黑衣人中之时,情急智生,迅快地混入黑衣人中,幸得他穿着夜行衣,那般混乱情况下,谁也没认出他来,听得黑衣人喝令抓人,便悄悄点了一个守卫的穴道,闪电般地把他掷出围墙,而后也与其他黑衣人一道,疾奔出去,却借机躲入了一个暗影中,青袍人追出来时,趁他走向被摔出来的黑衣人时,凌剑云便轻悄地脱身而去。等青袍人发觉上当,他早已有惊无险地出了“忆菊庄”。
借着夜色,凌剑云又回到了“平和客栈”,只见红玉还在沉沉睡着,凌剑云坐在床上,运气调息。青袍人功力之深厚,实是超出了凌剑云的预料,跟他对了两掌,凌剑云一直担心自己已受了内伤,真气在体内行了两周,没发现什么异样,凌剑云方放了心,吁了口气,睁开眼睛。
红玉静静地站在面前,一动不动。
凌剑云猝不及防,倒被她吓了一跳,差点儿喊出来。半晌才低声道:“红玉,你站在这儿做什么?”
红玉嗫嚅道:“凌大哥坐着一动不动,我以为……”
凌剑云忽然皱了皱眉:“红玉,你早就醒了?”
红玉道:“我……我刚醒不久。”
凌剑云盯着红玉的脸,心里不禁有些奇怪,暗想我明明点了她的穴道,虽然没有用出真力,可她也不应该醒得这么快啊,这丫头好像有些古怪……
“凌大哥,你……你为什么穿成这样,你出去过吗?”红玉忽然问。
凌剑云回过神来,随口道:“是啊,我刚出去走了走。”顿了顿,看着红玉,道,“对了,红玉,我好像没有问过你,你怎么会被人卖了做丫头的呢?”
他这话一出口,红玉愣了愣,缓缓低下头去。
凌剑云暗中审视红玉的神情,沉住气不说话,只见红玉默然半晌,才低声道:“我的爹娘不知道是谁,我的姨爹养了我两年,再也养不起了,就把我卖给了一户人家当丫头。”
凌剑云“哦”了一声。
红玉接道:“他们好凶呀,天天打我骂我,我,我就找了个机会逃了出来……”说到这儿,声音有些哽咽起来。
即便心里有些不忍,但凌剑云为了释去心中之疑,还是硬下心让红玉继续说下去。
红玉道:“我被他们打怕了,直到现在,我还常常梦见他们打我骂我……”红玉又把头低了下去,“刚刚,我又梦见他们打我了,我……我吓得从床上摔了下来,摔醒了才知道是个梦……”
凌剑云心中一震,蓦地恍然:原来如此,怪不得她那么快醒过来,真是的,我怎么能凭一时之念,就瞎疑心呢……
但见红玉泪水盈盈地抬起头,道:“凌大哥,你是不是不想收留我了?”
凌剑云心中一股歉疚怜惜升起,不假思索,脱口道:“怎么会呢?”见红玉抬起头来,泪水却顺腮流下,不禁顺手抹去。
红玉身子忽然一震,急往后退了两步。凌剑云怔了怔,缩回了手,道:“怎么了?”
红玉不说话,半晌才低低道:“凌大哥,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凌剑云被她问得又一怔,才笑笑道:“这有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红玉又低下头,不肯说话了。凌剑云心里尽管疑惑不解,但一时也不敢再问她什么。看看窗外,又道:“好了,红玉,还早呢,再睡吧。”
安顿好红玉,凌剑云才回到自己的床上,闭目休息。
在青袍人手上几乎吃了大亏,凌剑云一时不敢再到“忆菊庄”去,但也让他觉出自己内力的不足,于是几天来天天勤练功,勤坐息。
这天他练完了功,回到了“平和客栈”,正想休息一下,忽然一阵轻微的破风声传来,凌剑云豁然警觉,疾跃而起,回手一抄,手指间夹着了一支细长之物。他右手夹着那物,左手疾劈一掌,窗户应手而开,外面却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凌剑云皱了皱眉,看着右手夹着之物。那是一支女子用的金钗,式样倒也精致,金钗上穿着一张小纸条。凌剑云心中一动,取下了纸条,小心地展开,只见上面写着:如欲救人,见字即来镇外竹林。
凌剑云看完字条,心中不解,暗想:救人?救什么人?送了这支女子用的金钗,难道要我救的是个女子?这字条到底是谁送来的?我该去吗?
凌剑云正在为难,忽听房门一开,红玉捧着一碗茶走了进来,叫道:“凌大哥!”
凌剑云抬起头:“红玉,有事吗?”
红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凌大哥,我刚给你泡了一碗茶,你试试看。”
“怎么要你来给我泡茶呢?”凌剑云边说边接过来,喝了一口。只觉茶味甘淳,另有一阵轻淡的香气,不禁赞道:“嗯,好茶!”
红玉笑笑不说话,看到桌上的金钗和字条,拿起来看了看,不由“啊”了一声,道:“凌大哥,这是谁送来的?”
凌剑云取过金钗和字条,放入怀里,笑笑道:“没什么。红玉,你在这儿乖乖呆着,凌大哥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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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十二回 误入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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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玉似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只默默地点了点头。
凌剑云拍拍她的肩,道:“别担心,好好留在这里。”说完便大步出门了。
红玉呆呆地看着凌剑云的背影,眼神忽然一阵落寞。
凌剑云施展轻功,迅快地来到了镇外竹林里。只见竹林里鸟声啾啾,却空无一人,凌剑云等了半晌,大声道:“何必那么鬼鬼祟祟,既然约了人,就该大大方方地现身相见才是。”
一阵簌簌声响过,寂静的竹林里突然现出了几条黑影,身着黑衣,头罩黑布,连嘴带耳都蒙了起来,只露出一双森寒的眼睛。凌剑云暗中一数,除了领头的一个灰衣人,还有六个站在后面的黑衣人,只是看不到一个女子,也没看见一个被挟持的人。
领头的灰衣人“嘿嘿”一笑,道:“阁下来得倒真快。”
凌剑云漠然一笑,道:“你们是谁?你们抓了谁?”
灰衣人道:“阁下为了救一个还不知名姓的人,敢只身前来赴约,倒真是侠骨仁心啊!”
凌剑云“哼”了一声,冷冷道:“过奖了。阁下也不必东拉西扯了,爽快些吧!”
灰衣人怪笑道:“阁下不必着急,那人想必会让阁下大吃一惊。”
凌剑云心中一动,口中却道:“在下耐性有限,阁下若再这般故弄玄虚,恕在下不奉陪了。”
灰衣人冷冷一笑,拍了拍手。只见又有数个黑衣人押着一个人走了过来。看那人的衣衫,显是女子,但她脸上却蒙着个面具,看不见脸容。灰衣人回手一挥,揭掉了那女子脸上的面具。
凌剑云不由自主地凝目望去,胸口忽然像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失声喊:“柳姑娘?”敢情这女子竟是柳家堡主的女儿,柳倚云!
柳倚云脸色苍白,神情憔悴,听见了凌剑云的声音,蓦地抬起头来,也似吃了一惊:“凌少侠?”
那灰衣人忽地抽出一把匕首,架上了柳倚云的脖颈。凌剑云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想闪身过去,但左脚刚动,立刻又硬生生地收回来,吸了口气,勉强按捺住自己,道:“你们到底想怎样?”
那灰衣人哈哈一笑,道:“凌少侠果然是个聪明人,知道硬来不行。我们也没有别的要求,只是敝上仰慕少侠的武功已久,特命我等请少侠前去一聚。”
凌剑云对他话中之意,心中了然,冷冷道:“既然贵上对在下仰慕,贵上怎不亲自来见在下呢?”
灰衣人脸色变了变,道:“少侠虽是‘剑神’传人,但毕竟还是江湖晚辈,要前辈亲自来见,未免不合礼数吧?”
凌剑云暗中戒备,口中冷笑道:“难道贵上用这种方法迫在下去见他就很合礼数吗?”
灰衣人冷冷道:“不论合不合礼数,在下等既奉上命,就非得请少侠去一趟不可。”
凌剑云冷冷地哼了一声,暗中衡量了对方位势,准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击倒挟持柳倚云的黑衣人。
哪知他身形刚一展动,忽然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在地上。
柳倚云心中大惊,不顾自身安危,尖叫道:“凌少侠,你怎么了?”
凌剑云勉强站稳,心中震骇,暗道:怎么会这样?原来方才他一运气,便觉内腑一阵隐痛,竟是提不起内力,同时一股麻木之感由腹中开始向全身蔓延。
凌剑云抬头望向灰衣人,道:“你……”
灰衣人嘴角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道:“凌少侠大概站不住了,你们还不快去扶凌少侠一把。”几个黑衣人应声向凌剑云走去。
几个黑衣人逼近,凌剑云虽然明知抵抗只是徒劳,但还是不愿束手就擒,一个黑衣人伸手扣向他右手腕脉,他右手一沉让避开去,左手疾抬,弹向黑衣人的手腕,黑衣人竟不敢硬接,迅快地往后退去。
凌剑云出手迫退了黑衣人,但他腿脚也软了一软,险些栽倒。
灰衣人看在眼里,微生惊骇,但也暗自庆幸,道:“凌少侠的武功高强,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凌少侠若再出手,只怕毒性会发作得更快。”他说话之间,几个黑衣人已一起出手袭向凌剑云。
凌剑云勉力接了几招,全身麻木,已难再支持,腿一软,直向地上栽去。
一个黑衣人探手一把抓住他,凌剑云此刻毒性已经发作,头脑渐渐沉重,意识开始模糊,但他拼尽全力维持清醒。
灰衣人哈哈一笑,道:“凌少侠需要休息,快把凌少侠扶上车。”
几个黑衣人扶着凌剑云向马车走去,凌剑云忽然道:“慢着!我还有一句话问你。”
灰衣人道:“好,凌少侠想知道什么?”
凌剑云咬牙抬头:“从一进竹林我就很小心地注意你们,你们到底是怎么施毒的?”
灰衣人还没回答,忽然一个略带稚气的声音笑道:“那是因为你进竹林之前就已经中毒了。”
随着语声,一个红衣人影走了过来,灰衣人看见来人,立即一躬身:“属下见过小姐。”
凌剑云听到这声音有些熟悉,努力抬头望去,来人也回望着凌剑云。凌剑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红玉!”
红玉笑笑道:“你想不到是我吧,凌大哥。”
凌剑云虽然已快要失去意识,但还是很快明白过来:“原来是你,那杯茶……”
红玉笑得更是甜美,道:“爹常夸我的茶艺,凌大哥你能喝到我特别用心泡的茶,也算很有口福了。”
凌剑云没有说话,他还能说什么呢?只觉全身发软,再也站不住,耳畔听见柳倚云呼喊声,但声音越来越远,终于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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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十三回 穆家阴谋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更新时间:2012-12-17 10:04:09 本章字数:2433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凌剑云终于慢慢地恢复了意识,他吃力地坐起来,定了定神,环顾四周,只见自己置身在一个屋子里,屋子不小,但除了自己之外一个人都没有。凌剑云回想了自己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只觉难以索解,盘腿坐好,试着运气,立即觉得内腑一阵隐隐作痛,真气根本提不起,不禁暗自叹了口气,看来很难以武力硬闯脱险了。
静下心来,凌剑云明白自己落进了一个精心设计好的陷阱中了,如今身受禁制,只能动用心智,伺机脱险了,但切不可操之过急……
屋门一开,一个人走了进来,笑道:“凌少侠醒过来了。”
凌剑云抬头望去,见是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明眸少女,含笑站在门口。
凌剑云打量了她一会儿,道:“姑娘有何贵干?”
那少女欠了欠身,道:“我家主人请凌少侠前去一会。”
凌剑云脑中念头快速地转了几转,打定了主意,缓缓下床道:“那么有劳姑娘带路。”
那少女应了一声,当先行去。
凌剑云跟着那少女一路走,一路留心着四周,暗道这庄园倒也当真不小,看来那少女口中的主人一定也有不小的来头。
曲曲折折地走了近一盏茶时分,那少女终于在一间气势恢宏的屋子前停下,回头向凌剑云行了一礼道:“我家主人就在里面,凌少侠请自行进去吧,恕小婢不能擅入了。”
凌剑云还了一礼,道:“不敢有劳,姑娘请便吧。”
那少女又欠了欠身,转身离去。
凌剑云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之大超出了凌剑云的意料,他流目望了四周一眼,再看向正堂,那儿坐着三个人,雄踞正中的是个四十左右的蓝衫人,左右两人俱是一身红衣。
正中的蓝衫人见到凌剑云走了进来,便从高座上走了下来,抱了抱拳道:“在下穆武,玄雷教教主,恭候凌少侠多时了。”
凌剑云心中暗忖:怎么又冒出个玄雷教来?心中疑惑,面上却不流露出来,只抱拳还了一礼:“原来是穆教主。”
穆武脸上绽开一缕笑容,道:“凌少侠一向行踪飘忽,今日驾临我教,穆某实在荣幸之至。”
凌剑云淡淡一笑:“在下已为穆教主所制,穆教主有什么话,何妨直说。”
穆武摆摆手,道:“凌少侠言重了,穆某此举实无一点恶意,不过是想请凌少侠到我教一聚,请领教益罢了。”
“哦?”凌剑云道,“穆教主是江湖前辈,在下不过初出江湖,该是在下向穆教主请领教益吧。”
穆武哈哈一笑,道:“凌少侠太谦了,令师天泓老人所创天泓剑法神妙莫测,为令师赢得‘剑神’美誉。在下生不逢时,未能领教天泓剑法,实为生平之憾。日前听得天泓剑传人出道江湖,又惊又喜,庆幸终于有了弥补遗憾之机。”
凌剑云明白他的意思,却故意道:“恕在下愚钝,穆教主既是有意赐教,为什么还要加禁制于在下身上?”
穆武神色不变,道:“凌少侠不必误会,在下只盼切磋剑法,不愿有所误伤,只好委屈少侠了。不过少侠只管放心,在下所用药物绝不致对少侠身子有损。待在下心愿得偿,自当向少侠赔礼谢罪。”
凌剑云忍住心中不悦,淡淡道:“穆教主的如意算盘打得倒真好……”
穆武淡淡一笑:“这还得少侠多多成全才好。”
凌剑云忽然哈哈一笑:“在下既然身受禁制,毫无反抗之力,那是要杀要剐,悉听尊就了,只是穆教主的心愿怕是要落空了。”
穆武道:“凌少侠年纪轻轻,武功卓绝,正是前途大有可为之际,何必轻贱生死呢,少侠还是三思而后行的好。”
凌剑云目中忽然掠过一丝冷电般的神芒,逼视着穆武,冷冷道:“未经恩师允准,私泄师门秘技,还有何颜立于江湖?”
穆武眉头一耸。一抹杀机掠过眼中,虽只一瞬,仍被凌剑云一眼看到。但他只是冷冷一笑,也不说话。
两人冷冷对视了半晌,忽闻一阵难听的笑声传来,堂上的一个红衣人走了下来,他一身红衣,又用红色头巾蒙住头脑,看来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只见他那仅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凌剑云。
凌剑云皱了皱眉,冷冷道:“阁下有何见教?”
红衣人怪声道:“凌少侠果是少年豪迈,不畏生死。只是,少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难道连他人的性命也可抛诸脑后吗?”
凌剑云心中猛地一震,脸色微微一变,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冷冷一笑,道:“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红衣人默察凌剑云神色,早已心中有数,哈哈笑道:“凌少侠是聪明人,想必不需老夫明说,少侠即便不畏死亡,难道还要拉上一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女子相陪吗?”
凌剑云暗中咬牙,一声不响。
穆武道:“凌少侠一时之间怕是难以决定,在下愿给少侠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还望少侠给在下一个明确的答复。”
凌剑云“哼”了一声,举步便走。
但他走了两步,忽又停住,回头冷冷道:“不知柳姑娘现在何处?”
穆武道:“凌少侠只管放心,柳姑娘安全得很。”
“在下要见柳姑娘一面。”凌剑云毫不客气道。
穆武略一忖思,哈哈笑道:“这有何难。少侠稍候,在下即刻遣人为少侠带路。”
凌剑云跟着个十四、五岁的青衣童子,穿过宅院的后花园,曲曲折折地到了一个隐蔽的小院里,院中西北角有个小小的门户,两个身着劲装,腰佩刀剑的大汉、神情肃冷地守在小门处。
青衣童子上前附在大汉耳边说了几句话,声音极低,似是不愿被凌剑云听到,凌剑云冷冷瞧着,也不说话。那大汉听了青衣童子的话,微一点首,让开了门户。青衣童子带着凌剑云走入了那门户
第一卷 第四十四回 身世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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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门户后竟是长长的一段台阶,看来这地牢深入地下,防卫森严。
凌剑云随着那青衣童子一路走,一路左右扫看,只见左右都是囚人的牢房,铁栅稻草,暗无天日,只点着几支桐油巨烛,呆在这种地方,滋味可想而知。凌剑云皱了皱眉,心里暗自不安。
青衣童子行了一段路,忽然在一个牢房前停了下来,凌剑云转头,向牢房内望去,这一望,凌剑云顿觉怒火填膺,几乎忍不住要发作,但他握紧双拳,拼尽全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听青衣童子唤道:“柳姑娘!”牢房内那抱着膝,坐在稻草堆上的女子慢慢抬起头来,忽然眼睛一亮,站起身来。
青衣童子解开牢房上的铁链,拉开牢门,凌剑云暗自长长吸了口气,冷冷地对那青衣童子道:“贵教主可是要你监视在下么?”
青衣童子也不生气,躬了躬身道:“半个时辰后,小的再来。”
凌剑云目注那青衣童子背影消失,一步跨进了牢房里,望着柳倚云,叹了口气,道:“柳姑娘,委屈你了。”
柳倚云摇了摇头,道:“凌少侠,你没事吧,在竹林里……”
凌剑云摇头苦笑道:“只怪我一时心软,上了他们的大当,说来真是惭愧。本来我已经觉得有些不对了,但我居然没有深究下去……”
柳倚云默然半晌,道:“凌少侠,他们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凌剑云皱着眉,道:“他们想窃取我师门剑法。”
“什么?”柳倚云惊道,“那怎么行……”话犹未了,忽然一个踉跄。
凌剑云吃了一惊,急急伸手扶住她:“柳姑娘,你怎么了,难道他们在你身上下了毒吗?”一边赶忙拉着她手把了把脉。
柳倚云挣扎站稳,摇了摇头,强笑道:“我没事,只是没怎么休息……”凌剑云收回手,仔细看了她一眼,只见她脸色苍白,神情憔悴,想是在地牢中一直没法好好休息。
凌剑云不禁油然而生强烈的怜惜之心,道:“柳姑娘,你实在不应该呆在这种地方。”
柳倚云虚弱一笑,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道:“凌少侠,他们可有囚禁你吗?”
提到这,凌剑云不禁皱了皱眉,缓缓道:“我中了他们一种很奇怪的毒,我没办法运使内力。但囚禁倒是没有。”顿了顿,忽又摇头自嘲道,“不过我的行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下,大概也跟被囚没什么区别了。”
柳倚云闻言,黯然低头,默默不语。
凌剑云见状,颇觉不忍,忍不住开口道:“柳姑娘,你也不必马上就灰心丧气了,情况虽然于我们不利,但也绝非无法可想。在下相信,这所谓的玄雷教,既非铜墙铁壁,那就必有脱险之望。”
柳倚云还未答言,忽然一个苍老冷漠的声音传来:“小娃儿别太天真了,玄雷教若非铜墙铁壁,老子又怎会被困至今。”
这语声突兀冷漠,凌剑云与柳倚云都不禁吓了一跳。凌剑云循声望去,只见离自己所在牢房不远处,还有一个牢房,但比起柳倚云所处的牢房条件似是差得多了,连一张床也没有,角落处似是坐着一个人。
凌剑云运足目力看去,道:“方才是阁下在说话吗?”
那人哼了一声,冷冷道:“小娃儿不懂礼数,连一声‘前辈’也不懂得叫吗?”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走到牢房铁栅边。他行动时响起一阵“叮叮”的金铁交鸣声,敢情他全身都被铁链锁了起来。
凌剑云凝目望去,那人身着囚衣,披头散发,大约有五十来岁,但他那纠结的须发却使凌剑云无法看清楚他的容貌。凌剑云见他这副形貌,料想他必不是玄雷教一边的人,便抱了抱拳道:“晚辈无礼,望前辈见谅。方才前辈出声招呼,不知有何见教?”那散发人懒懒地抬起头来,扫了凌剑云一眼。
那散发人目光扫到凌剑云脸上,忽然微微一怔,继而猛地睁大了眼睛,失声道:“你,你……”
凌剑云不觉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还没开口,那人忽然大声问道:“小娃儿,你叫什么名字?”
凌剑云心中虽觉奇怪,还是答道:“晚辈凌剑云。”
那人一时没说话,但嘴里却像是念念有辞,半晌却又哈哈大笑道:“好,好,太好了,太好了……”
凌剑云皱了皱眉,道:“前辈在高兴什么?”
那人停下了大笑之声,望着凌剑云,道:“孩子!你……你爹好吗?”
凌剑云心中顿时如受重击,茫然道:“什么?”
那人不禁有些奇怪:“怎么了,老子问你爹这些年来好吗?”
凌剑云一时还沉浸在震惊中,喃喃道:“我爹?我不知道我爹是谁啊……”
那人浓眉一蹙:“什么?”
凌剑云定了定神,道:“前辈,在下身世不明,从能记事起,就未见过父母之面。”
那人闻言几乎跳了起来,大声道:“什么,怎么会这样?”
凌剑云心中蓦地热血奔腾,但尽力平静地问道:“不知前辈大名可否见告?”
那人愣了愣,凄然摇摇头道:“你没有必要知道的。”
凌剑云心中不禁有些着急,忍不住道:“前辈可是知道晚辈的身世?”
那人默然许久,目光直视着凌剑云,看了半天,忽然道:“孩子,你既然未见过父母之面,你又怎会知道自己姓凌?”
凌剑云怔了一怔,道:“那是因为……”话犹未了,忽听一阵脚步声传来,那领路的青衣童子迅快地到了牢房前,向凌剑云躬躬身,道:“凌少侠,半个时辰已到,请跟小的走吧。”
凌剑云冷冷道:“贵教主又有什么事吗?”
青衣童子道:“没有,但教主吩咐过,最多只能让凌少侠在牢里呆半个时辰。还望凌少侠不要让小的为难。”说着又一躬身。
凌剑云虽然心中气恨,面上却又不得不装出一副冷漠神态,迅快地给柳倚云一个安慰的眼神,什么话都来不及说,便走出牢房,随那青衣童子去了。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那散发人目注凌剑云离开,眼睛中忽地闪过一抹异样的神采,眼神深邃起来……
第一卷 第四十五回 脱身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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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生平第一次尝到被人拘禁,受人威胁的滋味,饶是他生性洒脱,也不禁有着郁怒之感,但他又有着很强的自制能力,强压下心中怒气,冷静地思索脱身、救人之计。只有三天时间,三天虽不短,但能做的事却也有限得很。第一天,凌剑云便在宅中信步走动,将所有能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穆武虽未阻止,但却派了个人,一天到晚紧跟着凌剑云。凌剑云却也似是满不在乎。
一天就在他信步闲逛中匆匆过去,晚间凌剑云终于转回房中,忽然回头对身后紧跟的人道:“阁下跟了在下一天,有够辛苦了,现在阁下可以休息去了吧。”
那人躬身行了一礼:“凌少侠,小的奉命侍候少侠。”
凌剑云道:“在下不惯人侍候,不必费心了。”
那人道:“小的不敢违背教主之命,还望少侠见谅。”
凌剑云盯着他,冷冷道:“在下虽为贵教拘禁,但却没有就范之心。贵教最好别逼人太甚,弄得没有了转圜之机。”
那人半晌不语,过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道:“既是如此,那小的不打扰凌少侠休息了,凌少侠若有什么吩咐,尽管呼叫小的。”
凌剑云冷漠地转过头,道:“好了,你可以走了。”那人行了一礼退下了。
凌剑云走到桌前坐下,随手替自己斟了杯茶,一饮而尽。
房门忽然响了一声,一个人走了进来。凌剑云眉头一耸,转头冷冷地看了来人一眼,忽然怔了怔,半晌才淡淡道:“是你啊,红玉。”
红玉低着头,轻轻地喊了一声:“凌大哥。”
凌剑云看着她,心里是一种复杂的感觉,道:“不敢当。亲身造访,有什么见教吗,穆姑娘?”
红玉霍地抬起头来,欲言又止,半晌又低下头:“凌大哥,你很恨我吗?”
凌剑云还是淡淡道:“恨,倒是谈不上,不过在下倒的确是从未上过这么大的当。”
红玉抬起头,声音有些异样:“对不起,凌大哥。我……我真的不想害你,可是……我不能不这么做……”
“父母之命,做子女的不能不听,是吗,穆姑娘?”凌剑云接口道。
“凌大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可是只要你答应了我爹的条件,我爹一定不会伤害你,并且会还你自由……”
凌剑云忽然哈哈一笑,道:“穆姑娘,你别太天真了。一旦令尊心愿得偿,他难道不怕我报复,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
红玉神情微微一呆,道:“可是,可是我爹答应过我……”
凌剑云神色冷漠,道:“在下已经落在你们手里了,你用不着再来骗我了,红玉!”顿了顿,“不对,你告诉我‘红玉’这个名字,大概也不是真的吧?”
红玉急急摇头道:“不,是真的!”
凌剑云转过身去,长吁了口气,道:“夜深了,穆姑娘,你请回吧。”
红玉又默然呆了许久,忽然道:“我爹答应过不伤害你的,我不相信我爹会骗我。”一面说,一面转身跑了出去。
凌剑云没有回头,但却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三天时间,虽是不短,但在凌剑云感觉中,竟像是转瞬即过。时限将至,他竟是苦无善策。凌剑云表面上虽表现得若无其事,然而心里却是焦急万分,偏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只是,古语有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有些时候,办法不用想,现成的就有了。
第三天夜里,正当凌剑云忖思着该不该冒险一搏,情形忽然有了出人意料的变化。一向平静的宅院,忽然有些骚动起来。
凌剑云正觉有些奇怪,忽然房门一开,日前带凌剑云道地牢的青衣童子闯了进来。他虽竭力想保持平静,但凌剑云仍然看得出他神色中的紧张。凌剑云心中一动,故意道:“阁下有事吗?”
青衣童子躬身道:“小的只是进来问问凌少侠有什么吩咐。”
“哦?”凌剑云眉间一耸,“在下似是没有呼叫阁下。”青衣童子立即道:“既是如此,小的不打扰少侠休息了。”转身欲退。
凌剑云迅快地抓住青衣童子,道:“阁下行色匆匆,想是贵教忽然发生了什么变故,命阁下来看住在下的吧?”
尽管那青衣童子竭力掩饰,凌剑云还是感觉到掌下的身躯微微一震,但他仍强道:“凌少侠说笑了,少侠既没有什么吩咐,小的也得向教主覆命去了。”
青衣童子越装作,凌剑云越发相信这宅院里发生了什么事,心想这难得的机会可不能错过,目光闪动,忽然取出一枚金针,疾向青衣童子背上“玄机穴”刺下。
金针入穴,青衣童子忽然身躯一阵颤动,惊道:“凌少侠,你这是做什么?”
凌剑云松开手,正色道:“金针刺入你玄机要穴,你若生逃走之念,刺穴发作,马上能制你死命。”
青衣童子满脸惊惧:“凌少侠,你……”
凌剑云冷冷一笑:“贵教主抑制住在下的内功,便以为在下无法反抗了吗,只可惜在下兼习医术,懂得金针制穴之法。”
青衣童子道:“凌少侠还请三思而行,小的在教主眼中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凌少侠纵然制住了小的,也不能动摇教主决定。”一边说,一边右手微动。
凌剑云目光敏锐,一眼看穿他心中之意,冷冷道:“你可是想拔下背上金针吗?在下奉劝你一句,不知拔针手法的人,若冒险拔针,立时致命。阁下若不信,尽管试试。”
青衣童子果然不敢胡来,道:“凌少侠究竟想怎样?”
“带我到地牢去。”凌剑云道。
青衣童子脸色一变:“凌少侠,此处守卫森严,即便小的愿意带路,凌少侠也去不了。”
“这个不劳阁下费心,阁下只要带路就是。”凌剑云冷冷道。
青衣童子似是还在犹豫,凌剑云伸手抵在了他背上金针上,道:“我用的手法与众不同,天下除了我之外,能替你拔出金针的人,纵有也不会多,阁下没有选择的余地,不用多想了。”
第一卷 第四十六回 地道遇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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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童子感觉到金针似乎又扎进了穴道几分,不由地出了一身冷汗,急道:“少侠手下留情,小的从命就是。”
凌剑云放了手,青衣童子转身向门口走去,凌剑云回手把房门关上,跟在青衣童子身后。果然不出凌剑云所料,玄雷教中似乎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一向防守森严的地方竟不见了人踪,两人居然很顺利地到了地牢前,只见地牢依旧,只是防卫的人变成了一个。
凌剑云忽然拉住了青衣童子,隐入暗处,低声道:“阁下听好,现在只有我能替你拔除金针,阁下最好听我的,别玩出什么花样来。去引开那个守卫的视线。”
青衣童子无可奈何,只能走上前去,跟那守卫讲谈了几句。守卫很高,只能俯下身子听那青衣童子说话。只听他说了两句,那守卫忽然倒了下去,原来凌剑云已一针扎在他后心穴道上。
制服了守卫,凌剑云顺手在他身上搜出了一大串钥匙,便直闯入地牢中去。牢中的柳倚云正幽幽地坐在床上,忽然看到凌剑云直闯进来,心里一震,蓦地站起身:“凌少侠!”
凌剑云来不及解释,便用手中的钥匙,一柄一柄地试着开锁,试到第六柄,终于开了锁。凌剑云道:“柳姑娘,快出来!”
柳倚云出了牢门,急急道:“凌少侠,这是怎么回事?”
凌剑云简明道:“出去了再解释,”目光一转,“那位前辈呢?”
“半个时辰前,那位前辈忽然大喊大叫着要见玄雷教主,被人带走了。”柳倚云道。
凌剑云略一忖思,道:“此刻还未离险地,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两人急步向地牢外闯去。
那青衣童子正焦急地等在地牢外,见两人出来,急急道:“凌少侠。”
凌剑云也不多言,探手一把取出了他背上金针,突然又将金针转刺入那青衣童子麻穴中。那青衣童子猝不及防,金针中穴,软软地倒了下去,睁着一双大眼,满脸惊惧之色。
凌剑云抱了抱拳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暂时委屈阁下了。金针入穴不深,一个时辰后,只要阁下叫人拔去金针,就可行动自如。”
话一说完,便与柳倚云急步离开地牢,觅路脱险。幸得凌剑云曾花费一整天时间将宅院走了一遍,他们很快到了前院。
快到门口时,凌剑云忽然停下脚步,拉着柳倚云躲入暗影中。只见门口的守卫重重,极为森严,凌剑云不禁暗中皱了皱眉,还未决定该怎么做,忽见一队黑衣守卫径直向他们藏身之处的方向行来。凌剑云吃了一惊,当机立断,拉着柳倚云悄悄往原路急行。
但见原路上竟多了不少守卫,像是原先消失的守卫又忽然出现了一般。凌剑云暗中跌足,只能到处乱闯,三转两转,已然迷失了路途。两人环顾四周,柳倚云忽然拉了拉凌剑云的衣袖,指了指角落处,黑夜中看不真切,但见那儿似乎有个小门。
凌剑云想了想,小心地伸手一推,小门后似乎是一条小道,通向地下。柳倚云悄声道:“凌少侠,那是一条地道吗?”
“是,”凌剑云答道,“可是在这儿怎会有一条地道呢?”
柳倚云还未来得及说话,凌剑云又听到了守卫的脚步声,脸色一变,拉着柳倚云:“柳姑娘,先进去避开他们!”两人迅快藏入门内。
只听门外脚步声慢慢远去,柳倚云轻吁了口气:“他们走了。”
凌剑云没有说话,目光直视着地道延伸处,只见甬道甚长,尽头处,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光,凌剑云心中拿定注意,道:“柳姑娘,外面守卫森严,我们只怕很难闯得出去。干脆看看这地道究竟通向哪儿吧。”柳倚云想想,也没有异议。
两人一边小心地向前走,一边不免在暗中期盼这地道能走得通,只见远远那点微弱的光越来越亮了。
忽然间,光亮耀眼,两人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很大的山腹中,四壁上各嵌着一颗大如鹅卵的夜明珠,照得山腹中亮如白昼。凌剑云转目一瞧,左右两边各有一条甬道,不知究竟通往何处。
忽闻一声喝斥传来,两人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一退,但闻喝斥声似是来自左边甬道。两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向左行去。
走进了左边甬道,两人目光转动,不禁吃了一惊,只见里面赫然竟是地牢中的那散发人,还有……穆武,但见穆武微微喘息,那散发人脸上却是一片红赤,看来两人竟似是刚拼斗过一场。
穆武见凌剑云等两人忽然出现,先不免惊怔了一下,随即眉头一皱,扬手一掌击向凌剑云,随之欺身直上。
凌剑云早有了戒备,拉着柳倚云迅快一闪,避开一掌,右手一翻,天泓剑已然在手。
穆武目光掠过,身子斜斜一掠,迫向凌剑云,右手骈指点向凌剑云前胸大穴。凌剑云手腕一转,天泓剑直削向穆武腕脉。
穆武不待招式用老,指势一沉,屈指弹向剑身。凌剑云长剑微微向上一挑,使招“雨雪纷纷”,但见剑光如雨幕般直罩而下,迫得穆武急收掌势,向后退了几步。
凌剑云虽迫退了穆武,但也感手腕上一阵酸麻。他中了穆武命红玉放在茶里的毒,不能运使内力,方才几下招架,全凭腕上巧劲,但几下迅急的攻势,还是牵动了内力,胸腑间隐隐作痛。
穆武一直注意着凌剑云的神情,见他眉头一皱,心下了然,冷笑一声,直攻而上,凌剑云不敢再试行招架,被迫得连连后退,渐渐退到了那散发人身边。
穆武冷冷一笑,迅急地出手一掌击向凌剑云的肩头,掌势之快,凌剑云根本来不及闪开……忽然地上盘坐的散发人一跃而起,出手一掌迎向穆武,掌力奇劲,穆武竟被击得向后踉跄几步。
散发人一手一个,拉住凌剑云和柳倚云朝甬道口奔去,三转两转,闪入了一个窄窄的山腹中,才松手放开两人,长长吐出一口气。凌剑云脸色却有些苍白,似是有点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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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十七回 冰火奇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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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发人发觉了凌剑云的异样,不禁脸色微微一变,拉过凌剑云的右手,手指搭上了他的腕脉,惊道:“孩子,你中毒了?”
凌剑云苦笑道:“晚辈一时不慎,中了暗算,不能运使内力。”
散发人收回手,脸色郑重,默然不语。
凌剑云忖思半晌,终于忍不住道:“前辈,恕晚辈冒昧,不知前辈因何与那穆教主动手?”
散发人蓦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凌剑云,忽然眉头一皱,往后退了几步,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身子摇摇欲坠。
凌剑云等两人吃了一惊,双双抢上扶住,惊喊:“前辈!”
散发人得两人搀扶之力缓缓坐下,凄然摇头道:“想不到这几年来穆武那厮的武功竟有如此进境,我……我怕是不行了……”
柳倚云急道:“前辈何必灰心只要能离开这里,就一定有疗伤的法子的。”
散发人闭眼默然半晌,忽然挣扎着从怀里取出一个翠玉瓶,交给凌剑云道:“孩子,快把玉瓶打开!”
凌剑云依言打开玉瓶,倒出了一粒龙眼大的药丸,这药丸倒也古怪,一半色赤如火,一半又颜白如冰。散发人眼望着药丸,目中神色复杂,既有着无比的珍爱,又混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
长长叹了口气,散发人看着凌剑云:“孩子,快把药丸服下。”
凌剑云怔了怔,道:“什么,要我服下?”
散发人道:“不错,这药丸珍贵无比,你把它吃了,不但能解身上之毒,还能助长你的功力。”
“这么珍贵的药丸,晚辈怎能收下,”凌剑云道,“何况前辈身受重伤应该由前辈服用。”
散发人眼睛一瞪,道:“这是什么话!穆武那厮囚禁老子十年,便是为了这药丸,老子好不容易才保它十年,难道你想让这药丸现在才落进穆武那厮的手里吗?”
凌剑云道:“那么晚辈就更不能收下了,前辈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晚辈什么都没做,怎能……”
散发人气道:“老子叫你吃你就吃!”
凌剑云还是摇摇头:“恕晚辈不能从命,但晚辈愿助前辈保住此丸。”
散发人说不过凌剑云,又气又急,忽然脸色一变,他们处身的山腹外似有脚步声传了过来。
凌剑云神色一凛,霍然站了起来。
正当凌剑云转头向外看去时,突听柳倚云一声尖叫:“前辈!”
凌剑云急忙回头蹲下,一边喊“前辈”,一边伸手去把散发人腕脉。
散发人正低头剧咳,凌剑云探身过来,他忽然双手齐出,并指直点凌剑云、柳倚云。
变生仓促,凌剑云连躲避的念头都还没生,前胸“软麻穴”已被散发人点中,全身一麻,跌坐在地上。
转目一瞧,但见柳倚云也已被制住,跌在地上动弹不得。
散发人长长吁了口气,取过药丸。凌剑云顿然明白他想做什么了,偏生穴道受制,全身动弹不得,话也说不了。
散发人目注药丸,看了半晌,果断地伸手捏开凌剑云的牙关,将药丸投入他嘴里,伸指疾点他喉间穴道。凌剑云身不由主,吞下了口中药丸。散发人又双手齐出,抓住凌剑云、柳倚云的衣服,将他们往山腹角落处抛去,但用力恰当,并未摔伤他们。
几乎就在同时,穆武也找到了他们藏身的山腹中了。散发人挺身站了起来,瞪视着穆武,。穆武快速地将四下打量了一眼,见散发人脸色红赤依旧,凌剑云、柳倚云却远远地在角落坐着,一时也弄不清状况,对散发人道:“郭二哥机关算学当真了得,让小弟一阵好找。”
散发人冷冷道:“你我情意已绝,不必再称兄道弟了。”
穆武叹道:“想当年我们兄弟情义深厚,不想今日却弄得恩断义绝,真是时过境迁。”
散发人冷笑道:“你背信弃义在先,到今日却来惺惺作态,老子当年倒真是识人不明。”
穆武正色道:“怀璧其罪,小弟也是为了两位兄长着想。”
散发人双目一睁,怒道:“到今日你还敢狡赖,老子再告诉你一声,你永远别指望得到冰火丸了!”
穆武脸色一变,惊道:“你……”
散发人仰天长笑:“穆武,老子已把冰火丸物归原主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穆武怒气勃发,目中杀机闪现,一掌直劈过来。
凌剑云坐在角落,虽不能动,但对两人的话却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恍然,暗忖道:原来我吃的是冰火丸,看穆武的样子,这冰火丸一定极为难得……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腹中突然起了变化,似有一团烈火在他腹中烧了起来,顿时全身如烤如炙,整个人像是突然被丢进了火窟一般。
凌剑云咬牙忍耐,双目只注视着散发人与穆武的拼斗。只见穆武掌势凌厉,招招狠辣,散发人受伤极重,开始还能勉力抢攻,后来渐渐不支,只能采取守势,着力自保。但看穆武劲急的攻势,散发人怕是支持不了多久。
凌剑云只看得心里着急,一时忘了自身痛苦,忽然又浑身一颤,脸色一变,原来他腹中那团烈火似是突然消失,又似是变成了一大块寒冰,霎时间全身发冷,如坠冰窖。
顷刻寒热各极,凌剑云吃足了苦头,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激斗中的两人终于分了开来,散发人踉跄退了几步,脸色由赤红变成了苍白,张口喷出了口鲜血,穆武却只是微有喘息。但听穆武冷冷一笑,道:“郭二哥毕竟老迈了,让小弟迎头赶上。”
散发人飞快地看了凌剑云一眼,哈哈一笑:“老子心愿已了,纵死也可瞑目了。”突然转身疾奔两步,一拳砸在山腹腹壁上。
只听山腹地道突然一阵剧响,穆武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外冲去,散发人一拳砸过,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忽然瘫倒在地上。
只见他们处身的山腹顶上,也开始有沙石纷纷落下,敢情这地道竟像是快要塌了。凌剑云看得心中大急,不自禁强行运气希望能冲开穴道。
哪知他甫一运气,腹中突有寒热各极的两股气流直冲而上,撞击心腑,势道之重,凌剑云只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一卷 第四十八回 临终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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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腑中忽冷忽热,似有一条条火线冰线,沿周身经脉而行,去势似是很缓,但一遇上阻力,却变得极是强猛,冲过了几处穴道。凌剑云身子一震,忽然睁开了眼睛。
但见目光过处,一片混乱,都是堆积的沙石,再看自己,也已被沙石埋了半个身子,凌剑云蓦地心中一惊,急转头向旁看去。
柳倚云也被沙石埋了半个身子,一动不动,不知是否受伤了。
凌剑云心里一急,挺身便欲站起,身子一动,忽然发觉自己已能动了,心里一阵惊喜,急忙一跃而起,冲到柳倚云身侧,握住她娇小的双肩,喊着:“柳姑娘,柳姑娘!”
柳倚云脸色苍白,昏迷不醒,凌剑云心中着急,顾不得伸手将柳倚云从沙石堆中抱了出来,放在地上,一只手半抱着她,另一只手缓缓推拿她后心命门穴。
过了半晌,柳倚云才慢慢地醒转过来,凌剑云轻声喊:“柳姑娘,柳姑娘,你觉得怎么样?”
柳倚云靠在凌剑云怀里,定了定神,才完全清醒过来,凌剑云把了把她的腕脉,只觉虽嫌微弱,却还没有什么大碍,于是微一用力,扶她站了起来。
两人流目四顾,只见一片沙石,幸得山腹口还未被堵上,柳倚云忽然喊道:“凌少侠,那位前辈……”
凌剑云凝目望去,那散发人全身已为沙石所埋,两人急忙奔过去,扫开他身上沙石,把他拉了出来,但见他双目紧闭,凌剑云伸手在他鼻下一试,幸得还有一息未绝,赶忙伸手依旧推拿他后背命门穴。
散发人长长吁了口气,缓缓张开了眼睛,看到凌剑云,嘴角绽出了一丝笑意:“孩子,你没有受伤吧?”
凌剑云道:“有劳前辈挂怀,晚辈没有受伤,但前辈你……”
散发人苦涩一笑:“老子不行啦,你不用费心管我了。”
凌剑云心中一震,摇摇头道:“晚辈不会丢下前辈的。”
散发人凝视了他半晌,长长叹了口气,忽然正色道:“孩子,你可知道你吃的是什么药丸吗?”
凌剑云略一忖思,道:“晚辈听到好像是……‘冰火丸’,是吗?”
散发人点了点头,道:“不错,是‘冰火丸’。这冰火丸珍贵无比,与一部奇书《虬龙录》并称‘武林二宝’。”
凌剑云心中一震,但忍住了没有开口。
散发人接道:“《虬龙录》记载的是外功,而‘冰火丸’则能增进内功,但是……”
“但是什么?”柳倚云忍不住问道。
散发人抬头看着凌剑云,目光中有着一丝歉疚,缓缓道:“冰火丸药性剧烈,要将药力收为己用,必须习练一种独门内功,‘归元篇’。归元二字,便是将冰火化归一元之意,否则冰火激烈冲突,轻则残废,重能致命。”
柳倚云不由地“啊”了一声,凌剑云却还能保持冷静,道:“前辈,不知那‘归元篇’在何处?”
散发人眉头深皱,道:“归元篇十余年前便已遗失,如今也不知落在何处了。”
柳倚云心中着急,忍不住道:“那你为何还要逼凌少侠服下?”
散发人目中神光一闪:“若不如此,那冰火丸就要落入穆武那厮手里了,倘若在被他寻着归元篇,那岂不是如虎添翼?”
柳倚云还想说什么,凌剑云已接口道:“事已至此,也不用再说什么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样离开这里。”
散发人看着凌剑云,又叹了口气,道:“那归元篇录在一张白绢上,昔年老子因一时好奇,曾偷看了几眼,记了十来句口诀,当能助你暂缓冰火冲突两年。”说着念出了十来句口诀,凌剑云用心记了,虽有一些口诀一时听不懂,也只能先记在心里,待日后再行参详。
散发人念完口诀,似是很累,缓缓道:“孩子,希望你吉人天相,早日寻得归元篇……你无故遭灾,我心中也是过意不去,盼你谅解。”
凌剑云淡然道:“生死有命,即便是找不到,至少我还有两年时间,足够我做完自己要做的事了。”
散发人笑笑,目中神光渐渐散去,道:“你们快走吧,出了这个山腹,逢弯转左,转过六个弯,再逢弯转右,就可以出去了……”
凌剑云发觉了散发人的异样,急喊:“前辈,前辈!”
散发人慢慢闭上眼睛,低低道:“我已无生理,你们走吧,让我在这里休息吧……能死在自己亲手建成的地道里,我也已经很满足了……”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微不可闻。
看着散发人的尸身,凌剑云黯然地叹了口长气,柳倚云也忍不住失声哭了出来,凌剑云不忍违背散发人的临终遗言,便动手将散发人就地掩埋,待想给他立个墓碑,忽然又长叹一声:“惭愧,我竟然连前辈的名字也忘了问……”
柳倚云已悄悄拭去了眼泪,闻言幽幽道:“前辈本来就不想说出名字,凌少侠你也不用自责了。”
凌剑云凝目沉思了半晌,才一振精神,道:“前辈遗言让我们尽快离开,我们不要再耽搁了,与其在此伤心,不如完成前辈的遗愿,那前辈也可以心中无憾了。”
“嗯!”柳倚云点点头。两人再恭恭敬敬地向散发人的墓冢行了个礼,才转身向山腹口行去。依照散发人所言,两人很快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正暗自庆幸时,忽然双双脸色一变。
原来他们又转过了一个弯时,迎面不是甬道,而竟是一堵厚厚的土墙,除了他们走来的路外,三面已无路可走。
两人惊怔了半晌,凌剑云上前仔细查看,土墙竟是极为宽厚,没有挖土的家伙,决计破不开土墙,不禁眉头深皱。柳倚云见状,试探着道:“凌少侠,我们再试试别的路好吗?”
凌剑云摇头道:“我一路走来,一直在留意四周,这地道里的路太多了,走别的路,只能一路东闯西撞……”说到这,忽然脸色一变,抬手捂住胸口,弯下腰去。
柳倚云大吃一惊,不及顾忌地伸手扶住他:“凌少侠,凌少侠!”
第一卷 第四十九回 逃离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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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直起身子,吸了口气,勉强道:“我没事。”
柳倚云松了手,两人无言默然了半晌。凌剑云忽然叹了口气:“柳姑娘,凌剑云抱歉得很,若不是我带你进这地道,你也不会陷入这困境中了。”
柳倚云怔了怔,摇头道:“但若没进地道,我说不定已经死了,其实……要不是我,凌少侠也不用受他们威胁了,所以,是我应该抱歉。”
凌剑云苦笑了笑。
柳倚云凄然笑了笑,倚壁缓缓坐了下去,目光茫然地看着土壁。忽然她猛地站了起来,喊道:“凌少侠,你快看!”
凌剑云听她喊声充满惊喜,转头一瞧,顿时眼睛一亮,只见土壁上有个小小的拉环,只是颜色与土壁一般无二,又在土壁低处,方才凌剑云竟未看见。两人商量了一会儿,都觉无论这拉环有什么作用都不会造成更坏的状况了,凌剑云便俯下身将拉环一拉。
毫无动静,凌剑云几乎失望了,但忽听土墙处一阵轰隆隐响,土墙上忽有一大片沙石向两人倒来。凌剑云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到柳倚云身前护住她,用后背挡着沙石,两人都被沙石打得倒在地上。待觉身上的沙石不再增多,凌剑云才咬牙一挺身,顶开背上沙石,坐了起来,正想拉柳倚云起来,不料却忽然发现柳倚云俏脸上满是晶莹的泪水。
凌剑云吓了一大跳,急拉她起来,急问:“柳姑娘,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柳倚云只顾低头哭泣,凌剑云尽管着急,偏又不敢造次,半晌才听她哽咽道:“你为什么要帮我挡着,弄不好你会受重伤的……”
凌剑云怔了怔,不太自然地笑笑道:“这没什么。”
柳倚云哭道:“为什么我总是要人保护,我为什么这么没用,只会连累别人因我受伤,大师兄也是,爹也是……爹说的是,带我出来只会误事,我不应该出来的……”
凌剑云油然而生怜惜之意:“柳姑娘,你不用自责。你是女子,男子保护女子,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柳倚云默然不语,脸上仍是珠泪连绵,凌剑云看得不忍,情不自禁用衣袖拭去她脸上珠泪。柳倚云抬起头来,泪眼正对上凌剑云明亮的眼睛,柳倚云蓦地脸一热,不由地低下头。
凌剑云一时也觉出有些不对,赶紧转过头去,忽然睁大眼睛,道:“柳姑娘,你快看,我们可以出去了!”
柳倚云闻声看去,见土墙竟已崩塌了大半,已能容他们出去,不由地心中一喜脸上泪痕未干,却已绽出了一缕欣喜的笑容,直如梨花带雨,教人怜惜。
凌剑云看了一眼,竟然心中一动,不敢再看,趋前查看了一番,才放心地与柳倚云穿过土墙,来到外面。眼见外面已是清晨光景,原来两人已在地道里呆了好几个时辰。
两人绝处逢生,自是欢喜,但一想到还身处玄雷教之地,也不敢大意,急忙觅路前行。忽然一个红衣人影拦住了去路,两人一惊,双双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去,竟是红玉。
凌剑云一见是她,心中不禁一寒,吸了口气,冷冷道:“红玉,你是要来拦我的吗?”
红玉摇了摇头,答非所问:“凌大哥,你没有受伤吧?”凌剑云冷笑道:“托姑娘之福,在下还死不了。”
红玉咬了咬嘴唇,强忍泪水:“我家地形复杂,你们不可能单靠自己的力量走出去的。你们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出去。”
凌剑云微一错愕,随即淡淡笑了笑道:“红玉,你何必再骗我呢?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红玉抬起头:“凌大哥,求你再相信我一次好吗,如果我爹要把你抓回去,也用不着再派我来骗你了……”
凌剑云默察她神色,倒也不似作伪,不禁心中疑窦丛生,道:“你助我出去,那要怎样对你爹交代?”
“我爹答应过我不伤你,可他言而无信,那我自然也可以反悔的……凌大哥,你们快跟我走,迟了守卫要过来了!”红玉有些着急。
凌剑云目光一闪,果断道:“好吧,我再相信你一次。”
红玉领了两人,匆匆穿过几处楼阁,穿过后花园,来到宅院西角处,打开了一道偏僻的小门,带着两人走了出去。
轻轻叹了口气,红玉抬头看着凌剑云:“凌大哥,你们走吧,从这儿一直往东走,三里之后,就不在玄雷教地界中了。”
话一说完,再看了凌剑云一眼,黯然地走回小门中去。
凌剑云看着她的背影,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伸手拉着红玉,道:“等等,红玉!昨天夜里,我闯去地牢的一路上,守卫像是忽然消失了一样……是不是你把他们引开了?”
红玉默默地转过身,低头不语。
凌剑云吸了口气:“对不起,红玉,我对你说了不少伤你的话……”
红玉摇了摇头:“是我害你在先,你不要怪我就好了。”
凌剑云笑笑道:“不管怎么说,你既带了我们出来,我就不该怪你了。”
红玉终于也露出了笑容,但这笑容一闪而逝,红玉道:“我要走了,再不回去,会被我爹发现的……”
话未说完,忽然顿住,默默转身入了小门。
凌剑云轻叹了口气,拉着柳倚云向东行去。
两人一阵急行,直到离开三里之后,才放缓脚步。此时天已大亮,两人互看一眼,才各自发觉竟已满身污泥,狼狈不堪,不禁失声一笑。赶紧寻了个小溪,洗了洗手脸。
柳倚云理了理鬓发,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凌剑云的后背,忽然一惊:“凌少侠,你背上受伤了?”
凌剑云早觉背上有些刺痛,心知是被塌下来的沙石划伤的,但当时也无暇理会,此刻淡淡道:“没什么,一点划伤而已。”
柳倚云秀眉微皱:“不行,万一伤到筋骨怎么办?”语声顿了顿,在身上找了一会儿,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玉瓶,喜道:“还好,瓶子还在。凌少侠,这是我们柳家堡独门的金疮药,对皮外伤很有效用的。”
第一卷 第五十回 护送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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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面现难色,道:“多谢姑娘的好意,在下不过一点小伤,不用上药了。”
“那怎么行呢,你的伤……”柳倚云急道。
凌剑云神色有些古怪,苦笑了笑没说话。
柳倚云看着他,忽然醒悟:对了,我真笨,他伤在背上,自己怎么上药……想到这,柳倚云的脸没来由地一热,但还是定了定神:“凌少侠,你自己上药不方便,我帮你吧。”
凌剑云闻言一怔,随即道:“那怎么行,柳姑娘,不用费心了。”
柳倚云俏脸一红,但还是道:“凌少侠是为了救我而受伤的,我给你上药是应该的,凌少侠不用介怀……”
凌剑云见她执意如此,暗想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何况此刻处境险安难明,背上的伤虽不重,到底是个负担……想到这,只好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柳姑娘了。”说完坐在地上,解开上衣。
柳倚云一张脸本来早已满是红晕,但看见凌剑云背上果有好几条长长的口子,入肉几有一分,伤口中更是有不少沙土在内,不禁有些担心,取出帕子浸了水,细心地拭去伤口中的沙土。
凌剑云眉头一皱,身躯微微一颤,柳倚云立即惊问:“很痛吗?”
凌剑云却回头笑笑:“没关系,在下还忍受得住。”
柳倚云也更加小心地清洗伤口,再撒上金疮药,用手巾轻轻地把伤口包扎起来。
凌剑云暗吁一口气,道:“有劳了,柳姑娘。”
柳倚云笑了笑,目光却忽然被什么吸引住了,凌剑云左后肩上,有一个朱红色的小小的“凌”字,大约有两指宽,但这“凌”字却不似刺青中的朱字,而是梅花篆字。
柳倚云好奇心动,忍不住问:“凌少侠,你肩上的刺青是个字吗?谁给你刺的?”
凌剑云道:“那是个‘凌’字,是个梅花篆字。我师父说,这‘凌’字他收养我时就有的,也许是我爹娘给我刺的吧,所以,我才姓‘凌’。”
柳倚云“啊”了一声:“原来如此。”凌剑云淡淡一笑:“除了这个字,我就没有其他任何的关于我生身爹娘的线索了。”
柳倚云看着凌剑云,微笑道:“凌少侠,你不用伤心,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找到生身爹娘的。”凌剑云笑笑道:“但愿如此。”
柳倚云转头看着澄澈的溪水,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了,代之而起的却是一片淡淡的忧愁:“可是,我爹和师兄他们,现在在哪儿呢?”
凌剑云看着柳倚云:“柳姑娘,当日你怎会跟柳前辈失散的?”
“当日我们本来已经启程赶回柳家堡的,走到一片树林前,又遇上了那郭旭来找我爹动手,爹也不肯告诉我们究竟跟他有什么仇恨,只是出剑与那郭旭决一胜负,”柳倚云皱着眉,继续道,“我爹和他拼了两招。忽然从树上跳下来好几十个灰衣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跟我们打了起来,他们的武功很高,我们打得狼狈极了。我本来已经快支持不住了,忽然就觉着有人点了我的穴道,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来,就在那地牢里了。”
凌剑云想了想:“他们把你关在地牢里,没有说什么话吗?”
柳倚云脸上一红:“他们只一直追问我和你……的关系。”
凌剑云也不禁脸上一热,心里却甚是不解,我和柳姑娘才见过几次面,怎么玄雷教的人会找上她来威胁我?难道我的行踪他们都掌握了?否则又怎能预布下陷阱引我上当呢?
“凌少侠,你怎么了?”柳倚云见凌剑云目光闪动,不禁问道。
凌剑云回过神:“柳姑娘,现在你已经脱离玄雷教的拘禁,可有打算去哪儿吗?”
柳倚云一怔,脸色黯然:“爹和师兄行踪不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凌剑云想想,道:“这样吧,在下先送姑娘回柳家堡,沿途可以打探一下柳前辈他们的消息。”
“你送我回去?”柳倚云道,“可是柳家堡离此甚远……”
凌剑云笑笑道:“姑娘没有江湖经验,只身一人太危险了。”
柳倚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凌剑云又道:“反正在下也没有计划去哪儿,说不定送姑娘回去的路上可以发现什么。”
“凌少侠,谢谢你!”柳倚云低低道。
凌剑云微笑道:“不敢当。既是这样,我们马上动身吧。我们的行踪只怕已被掌握了,我们改道向北走吧。”柳倚云点点头。
两人休息了一番,径向北走,路过一户农家时,柳倚云向他们买了两套衣服,换下了身上满是泥泞和破口的衣服,掘地埋了,才再次上路,赶在了天黑前到了一个名叫“飞鱼镇”的地方。见天色已晚,两人便在一家“清平客栈”里要了两间房,各自安歇。
凌剑云走进房间,关上门,便再也站不住,一下子坐在了椅子上。原来他自服用了“冰火丸”,非但时不时受冰火冲突之苦,而且体内真气也变得剧烈无比,方才一阵急赶,凌剑云早觉体内真气在大小经脉中肆意乱窜,难过无比,但迫于当时未脱险境,只得咬牙忍耐,一声不吭。
此时休息了半晌,才勉力盘腿坐在床上,按照散发人所授口诀,闭目运气调息。引导体内各处真气运行了两个大小周天,才将乱窜的真气归于气海,同时腹内也不再寒热交攻。凌剑云睁开眼睛,长吁了一口气,才缓缓解衣躺下。
望着帐顶,只是睡不着,不禁暗暗忖思道:天下事的确有利有弊,冰火丸列为武林二宝之一,江湖上人人垂涎,想尽办法争之而不得,我却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冰火丸既能增我功力,也可能置我死命,倘若我寻不着《归元篇》,只怕我就只有两年的命了。
凌剑云虽然生性洒脱,不介怀生死之事,但这种前途茫茫的惶惑却着实磨人,比一刀致命还要难受。凌剑云叹了口气,思绪胡乱转着,闹了半个多时辰,终因太过劳累,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第一卷 第五十一回 怪异寺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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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好长,醒来时已是红日满窗,凌剑云赶紧起身穿好衣服,打开门正想呼叫店小二送面水来,却一眼看见柳倚云正站在门口,似是想敲门的样子。凌剑云吃了一惊:“柳姑娘?”
柳倚云笑笑道:“我见凌少侠这个时候还未出来,便想敲门问问,谁知我还没敲你就开门了。”
凌剑云脸一红:“惭愧,我昨夜睡得迟了些,不想今天贪睡到这个时候。”
“凌少侠这几天怕是都没睡好吧?”柳倚云道,“刚才店小二送东西来,见你还没醒,又走了。我叫他等一会儿再送来。”
“有劳了!”凌剑云笑笑道,顿了顿,“柳姑娘昨夜睡得好吗?”
“还好,总比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舒服多了。”柳倚云笑道,默然一会儿,看着凌剑云,“早起我出去走了走,这小镇倒是不大热闹,凌少侠,我们是今天就走呢,还是先留两天?”
凌剑云想想,淡然道:“玄雷教料定我们会一路急赶,甩掉他们的追捕,我们偏偏反其道而行,在他们地界不远处留上几天,一则利于我们休息,二则我们也可以想办法摸摸玄雷教的底子。”
柳倚云想想他的话,确也有道理,便道:“凌少侠……”
凌剑云忽然插上了话,道:“柳姑娘,这‘飞鱼镇’人口少,生人本就格外引人注意,如果我们再以武林中人的身份行事,只怕更是不便,我想我们还是改个称呼为好。”
“不错啊,的确改个称呼比较好,那……改作什么呢?”
凌剑云犹豫了一下:“若姑娘不介意,我们就暂作兄妹之称吧。”
“那我叫你‘凌大哥’了?”柳倚云笑道。
凌剑云也笑道:“委屈姑娘了。”
柳倚云闻言不禁嫣然一笑:“凌大哥真客气,还叫姑娘呢,不是该叫名字,或者叫妹妹……”话没说完,莫名其妙脸上一热。
凌剑云心里也不禁泛起一阵古怪的感觉,赶紧抱了抱拳:“迫不得已,在下只能直呼姑娘芳名了,还望姑娘恕过。”
柳倚云定了定神:“凌大哥客气了,因我之过,凌大哥堂堂名家传人,却要如此委屈,应该倚云心中难安才是。”
凌剑云怔了怔,淡淡一笑道:“我出道不久,本就是个江湖小辈,小有名气,也不过是承师父余荫而已,谈不上什么委不委屈。”
柳倚云笑笑,还想说什么,却见店小二已送面水早点来,便道:“凌大哥,你用早点吧,我不打扰你了。”
凌剑云回到房中,自行梳洗了,随意吃了点糕饼就罢了,店小二收走了食盒,凌剑云站到窗前,打开窗子随意张望。街道虽不小,行人却像是不多。凌剑云想想,信步走到柳倚云的屋子。
柳倚云正托着腮坐在桌前,不知在想什么,看到凌剑云,不禁站了起来:“凌大哥。”
凌剑云笑笑道:“这镇里很安静,我们出去走走如何?”
柳倚云看了看窗外天色:“好啊。”
由于地处偏僻,这镇里的人家不多,偌大的一条街上竟见不着几个人,两人走着走着,也不禁有些奇怪了。
柳倚云忽然道:“凌大哥,你看,好像有不少人都往那边走呢!”
凌剑云凝目望去,果然有许多人向着西北方走去,手里都拿着香烛果品之类,像是进香的模样,便向柳倚云道:“大概今天是他们进香的日子吧,这么看来,西北方应该有寺庙,我们去看看吧。”
柳倚云应了一声。两人便跟着进香的百姓向西北走去。
果然,走不多时,两人看到了一座香烟缭绕的寺庙,木鱼声声,梵唱阵阵,入内进香的百姓络绎不绝,寺门处悬着“念恩寺”三字。
凌剑云、柳倚云对望一眼,举步向寺门走去,忽然不知从哪儿走出了一个灰衣小和尚,拦住了两人,合掌行礼道:“两位施主,可是来进香的吗?”
凌剑云还了一礼:“我们是来瞻仰贵寺的。”
小和尚闻言,默然半晌才道:“今日是敝寺的‘念恩日’,两位施主既不是来进香的,还请改日再来吧。”
“哦,‘念恩日’?”凌剑云不禁有些好奇,“请问小师父,不知这‘念恩日’是个什么日子?”
小和尚双手合十道:“是镇上的施主们感念敝寺老方丈恩德的日子。”
凌剑云想了想,道:“不知小师父可否详加解说一下?”
小和尚面无表情,又行了一礼:“小僧本待效劳,但今日寺中事务繁多,小僧尚需尽快入寺,还望两位施主见谅。”
凌剑云默察那小和尚神色,心中生疑但却没有说什么,只拱了拱手:“既是如此,小师父请便吧。”
小和尚回了一礼,入寺去了。
柳倚云悄声道:“凌大哥,这‘念恩寺’好像有点古怪。”
凌剑云点点头,道:“不错,天下哪有只许进香人入寺的道理,这僧人话虽客气,神情却那么冷漠,一点没有出家人的气度。”
“凌大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回去吗?”柳倚云问道。
凌剑云想了想道:“先回去吧,找人打听一下‘念恩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说着,两人便往回走了。行不两步,忽然又有一个黄衣僧人走到两人身前,合掌行了一礼。
两人不觉有些莫名其妙,凌剑云只得还了一礼:“这位大师有何指教吗?”
黄衣僧人高喧一声佛号:“两位施主可是外乡来的?”
凌剑云心中警戒,脸上却笑笑道:“不错,我等路过贵地,准备歇脚几天,不知大师如何得知?”
黄衣僧人道:“此镇施主们不多,且常至敝寺进香,贫僧些须认得施主们的形貌。两位面生得很,故有此一问。”
凌剑云笑笑道:“原来如此,未知大师法号?”
黄衣僧人道:“贫僧‘悟非’。”
凌剑云行了一礼:“原来是悟非大师。”
悟非道:“小施主今日不是来进香的吧?”
凌剑云道:“实不相瞒,今日我等只是无意走至贵寺,事先连此处有一座寺庙都不知,更不知贵寺‘念恩日’的规矩,此行倒真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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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十二回 将错就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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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非道:“敝寺的这条规矩……不便更改,还望小施主见谅。”
凌剑云淡淡一笑:“大师言重了,我等只是有些遗憾罢了。”
悟非默然半晌,合掌道:“两位小施主既远道而来,贫僧自该替敝寺一尽地主之谊,两位若不见弃,请至贫僧禅房歇息吧。”
凌剑云略一沉吟,道:“既如此,那我等打扰了。”
悟非当先带路,凌剑云飞快地给了柳倚云一个眼神,两人跟随悟非而去。悟非带着两人绕到了寺庙后面,只见是整齐的一排厢房。
悟非打开了一间厢房的门,回身肃客:“请!”
凌剑云暗中戒备,拉着柳倚云走了进去。
进了厢房,流目四顾,只见里面简单无比,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放着茶杯茶壶,没有椅子,角落处堆着几块蒲团。
悟非将三个蒲团铺在地上,笑向二人道:“室中简陋,委屈两位就在蒲团上坐吧,贫僧给两位沏杯茶来。”
凌剑云心中一动,忙道:“不敢有劳,大师请坐吧,我等还有事请教。”
悟非正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脸上表情,只见他身形顿了顿,才缓缓走回来,坐在蒲团上,高喧了一声佛号:“小施主有何见教?”
凌剑云道:“不敢。我等只是好奇,究竟何系‘念恩日’?”
悟非神色郑重,道:“五十年前,此镇有一场瘟疫灾难,死伤惨重,恰有一云游僧人路过此处,大是不忍,便施回春妙手救治百姓,终于保住了大多镇里百姓的性命,最后却力竭而死……”
柳倚云不禁“啊”了一声,凌剑云也听得肃然起敬。
悟非接道:“镇里百姓为感念僧人的恩德,建了一座‘念恩寺’,并将僧人圆寂之日定为‘念恩日’,每月进香拜祭,数十年不改此举。”
“原来如此。”凌剑云道,“那为何‘念恩日’不进香之人不能入寺呢?”
悟非脸上忽然闪过一抹古怪的神色,虽只一瞬,但却逃不过凌剑云的眼睛,但他沉住气没说什么,悟非缓缓道:“这是敝寺现任方丈定下的,贫僧实也对原因不甚了然。”
凌剑云心下忖思,嘴里却缓缓道:“难道贵方丈没有解说过定此规矩的原因吗?”
悟非抬头看着凌剑云:“方丈本就有权定下寺中规矩,只要不违背我佛,那便无可厚非。”
凌剑云淡淡一笑:“贵方丈定下新规矩,难道不该向全寺交代清楚,以释全寺之惑吗?”
悟非原已微闭的双眼忽地睁开,眼中似有一丝神芒闪过,凌剑云心中不禁微微一震。
悟非看了凌剑云半晌,忽然道:“小施主似是对敝寺方丈很是怀疑?”
凌剑云顿了顿,道:“岂敢,在下只是有些好奇,多问了两句。”
悟非默然半晌,极轻地叹了口气,忽然站起身,神色冷漠道:“两位施主请吧,两位言语辱及敝方丈,恕贫僧不多留了。”
凌剑云、柳倚云不禁有些莫名其妙,双双站了起来,悟非神色冷漠地走向门口,经过两人身边时,突用极轻的声调道:“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能退则退。”
两人一怔。凌剑云思绪转动,忽然皱了皱眉。
凌剑云拉着柳倚云出了厢房,转回“清平客栈”去。柳倚云满心不解,忍不住问:“凌大哥,悟非大师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凌剑云看似漫不经心地走着,暗中却低声道:“这‘念恩寺’不是座简单的寺庙,恐怕背后已经被什么人操纵了。悟非大师暗中警告我们,只怕我们已经被他们盯上了。”
柳倚云冰雪聪明,闻言也立即压低了声音:“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凌剑云悄声道:“装成什么都不知道,先回客栈。”
两人迅快地回到了“清平客栈”,谨慎地关好了房门,凌剑云道:“看来,我们到的正是时候,刚巧赶上了一场好戏。”
柳倚云眉头皱着,想了想道:“凌大哥,我们进这‘飞鱼镇’不过才半天一夜的功夫,怎会这么快就被盯上了。”
“这‘飞鱼镇’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凌剑云淡然一笑,“再加上对那云游僧人的敬意,‘念恩寺’香火鼎盛,香客的形貌,寺里僧人大概都记下了。盯上我们,是因为我们是生面孔。”
“他们好像不大欢迎镇外来人。”柳倚云道。
“不错。这就说明,他们背后有什么人,在进行一场阴谋。”凌剑云沉思着道,“但他们背后的人,可能是绿林草寇,也可能是武林人物,究竟有什么目的,那就难猜了……”
话未说完,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两人一怔,凌剑云先给了柳倚云一个眼神,才起身开了门。门外站着店小二。
“什么事?”凌剑云道。店小二哈了哈腰:“小的给客官添点茶水。”
说完便向桌子走去,突然脚下像绊到了什么,一个踉跄,嘴里“唉呀”了一声,整个水壶向凌剑云甩去。
凌剑云本能地一个侧身让过,伸手拽住店小二的衣领,手一伸,准确地钩住了那水壶。
店小二站稳了身子,骇得连向凌剑云哈腰道:“小的笨拙,客官原谅……”凌剑云随意道:“没事。”
店小二加满了茶壶,才躬身退了出去。
凌剑云眉头忽然一皱,心中若有所悟,用茶水在桌上写了一行字:行迹暴露,已引起敌人注意,晚间小心,将计就计。
一日很快过去,暮色降临,凌剑云早早坐息了一阵才睡下。
门外传来敲门声,凌剑云心中一动,闭目假寐。
只听窗子“咯”地一声轻响,接着一股淡淡的香味飘进。
**!凌剑云忙闭住了呼吸,静待其变,足足等了快一盏茶的功夫,才听得门轻轻一响,似有几个人轻悄地走了进来。
凌剑云沉住气一动不动,任凭他们把自己抬了出去,只觉自己被抬上了一辆马车,又听到身边又被放了一人。
马车辘辘前行,凌剑云悄悄地睁开眼睛,看了身边的人一眼,果然正是柳倚云。凌剑云伸手碰了碰她的手,柳倚云睁开眼睛,对着凌剑云嫣然一笑。凌剑云也不自禁回以一笑,才在柳倚云手中写道:见机行事,小心保重
第一卷 第五十三回 所谓招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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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曲曲折折地行了快有半个时辰,才终于停了下来,马车门打开,凌剑云感觉有两个人把他抬了下去,放在一个木板上,又有人将木板抬起向前走去。走了一段,抬木板的人似乎停下了脚步,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这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抬木板的人答道:“是‘清平客栈’交来的,马香主吩咐送到西园去。”
那人“嗯”了一声,凌剑云忽感手腕被人抓住了,心中一动,悄然运气一阻,体内真气流动顿时放缓。
那人抓住凌剑云手腕,好半晌才放下,道:“去吧!”
凌剑云感觉身下的木板又被抬了起来,又走了一段路,凌剑云终于被抬下木板,抬到了一张硬硬的木床上,同时嘴里被塞进了一粒东西,像是一粒药丸。
凌剑云闭眼躺着一动不动,直待抬木板的人走了出去,才睁开眼睛看了看,一跃而起,将嘴里的药丸吐在掌心,仔细察看了一眼,那药丸色呈灰黑,方才含在嘴里有种凉凉的感觉,凌剑云随手将药丸丢到角落处,开始细看自己所处地方。
只见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摆了数十张木床,此刻半数以上的木床竟都躺满了人。凌剑云急步走到一张木床前,把了把床上人的腕脉,只觉腕脉跳动倒是如常,但内腑有些塞滞,竟像是中毒模样,敢情这房间里的人都被迫服了毒药。
凌剑云细察了一番,房间里的人都是习武之人,但这些人凌剑云却一个也未见过。凌剑云满心疑惑,这儿究竟是什么地方,他们抓来这些武林中人,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想了半个时辰,理不出什么头绪,凌剑云犹豫了一下,暂时还是别冒险了,且看他们打算怎么对付我吧。想毕,他回到木床上躺下,干脆什么也不想,安静地睡了一觉。
“小兄弟,小兄弟!”耳畔忽然传来人声,凌剑云蓦地睁开眼睛。
只见一个三十左右,黝黑脸面的玄衣青年正看着他。
凌剑云一挺身坐起,定了定神,道:“恕在下眼拙,阁下是……”
玄衣青年道:“在下贺伦,小兄弟面生得很,想是刚进来的?”
凌剑云心中一动,道:“原来是贺兄。不错,在下昨夜被莫名其妙地带到这里,也不知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里?” 贺伦苦笑了一声,“这里是所谓的‘招贤馆’,现下我们呆的是馆中四园之一的‘西园’。”
“招贤馆?”凌剑云忽觉有些好笑,“用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把人抓来这里,便是所谓的‘招贤’了吗?”
贺伦叹了口气,道:“不止如此,每隔几日还会有人来逼四园内囚禁着的人加入一个组织……”
凌剑云问道:“什么组织?”
贺伦摇头叹道:“不知道,我只知是一个野心颇大的组织,有意笼络众多武林人物为他们所用。”
凌剑云想想道:“贺兄到此地多久了?”
贺伦道:“半个多月了。”
凌剑云忖思了半晌,道:“恕在下冒昧,不知贺兄是如何遭擒的?”
贺伦一怔,继而脸上有了愤恨的神情:“半个月前,我本在江州一带暂居一间‘云来客栈’,岂知那客栈里竟有那组织里安插的眼线,我一时不慎,被他们在茶水里下了**,活捉至此。”
“江州?”凌剑云有些奇怪,“专门从江州带到这儿,也太奇怪了。”仔细地想了半晌,又问道,“不知贺兄可见过这‘招贤馆’主事的?”
“见过一次,”贺伦道,“那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这里的守卫似是称呼他为马香主。”
凌剑云想起昨晚听到的对话,沉吟不语。
“大致算来,今日那马香主应该到此地了。”贺伦又道。
凌剑云回过神来:“贺兄,这里的人可是都服了毒药,不得不留在此处?”
贺伦叹气道:“不错,否则又怎甘心任人摆布。”
“小兄弟,” 贺伦突然道,“你被擒不久,想来服下毒药之量还甚小?”
凌剑云心中犹豫了一下:“在下只服过一粒药丸。”
贺伦道:“小兄弟,你我现在同处一舟上,若要脱险,还必携手合作。”
凌剑云思绪一转:“不错,不知贺兄有何高见?”
“等会儿应该有人会带我们去见那马香主,届时见机行事,在下掩护小兄弟混入那马香主属下之中,小兄弟伺机夺取解药。小兄弟中毒不深,即便失手,仍有自保之能,当是最适合的人选了。此是不情之请,小兄弟意下如何?”贺伦盯着凌剑云。
凌剑云沉吟半晌,道:“看来现下也只有这个法子了,贺兄放心吧,在下尽力而为。”
果然,过不多时,便有一个面无表情的人进了房间,将里面的人都带了出去。凌剑云跟贺伦对望一眼,跟在了最后。
这“招贤馆”倒是大得惊人,一群人走了好半天,才到了一个极为宏阔的前厅里,厅里厅外众多身着灰衣的守卫肃然站着,防守得竟是极为森严。凌剑云混在西园被囚人中,留神观望。
过不多时,又有另一个灰衣人领了一群人走了进来,凌剑云暗中粗略看过,这群人也是大多素未谋面,但细察他们神色,眉宇间透出的怒恨之意更盛,且衣饰、气度不凡,想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
厅中气氛不禁紧张起来,但这么一大群人竟没人开口说话。
又过了盏茶时间,终于有几个人从后堂走了出来,坐在了正中的主位上。厅中人些微骚动,凌剑云凝目望去,只见坐在主位正中的人似有四十来岁,穿着件红色长衫,面容冷漠。左右各坐着一个身着褐衣青年,面容端正,只是神态冷漠,不见一丝表情。
红衫人站起身,抱了抱拳:“这些日子,各位考虑得如何了?”
“再考虑多久都是没用的,在下等心意已决,恕难更改。马香主还是别费心了!”满厅寂然中,一个冷傲的声音忽然响起
第一卷 第五十四回 暗中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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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眉头一皱,这声音很耳熟,似是在哪儿听过?不禁循声望去,心中蓦地一震,这五十左右,白面无须的大汉不正是川东三义中的老大,“双戟”朱石俊吗?再一细看,川东三义竟齐集于此!
这是怎么回事,川东三义竟会被抓到这里?凌剑云心中惊疑不定,连川东三义都陷于此地,看来这“组织”神通不小……
但听那马香主冷冷一笑道:“朱大侠身处险地,还是这般傲气,实令在下佩服。但朱大侠是聪明人,难道不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吗?以你朱大侠的身份,难道情愿屈居此地一辈子不成?”
朱石俊冷冷道:“你们偷施暗算,手段卑下。若要朱某口服心服,除非解去朱某所中之毒,光明正大地胜过朱某。否则即便杀剐加身,也休想朱某受降屈服!”
“好!朱大侠宁死不屈,在下佩服,愿附骥尾!”一个紫衣大汉高声喊道。
一时之间,满厅顿起骚动,诸多不同的声音一起响了起来。
马香主脸色一变,冷冷道:“朱石俊,你未免太不识抬举了!”话音刚落,突然从主位上走了下来。
凌剑云看他神色,心中一凛,手中悄悄握了粒铁莲子,以防他向朱石俊暗下毒手。
朱石俊似也有所警觉,目光如炬,紧盯着马香主。
那马香主走到朱石俊身前,忽然道:“久闻朱大侠戟法高明,今日马某领教朱大侠‘双戟’功夫!”
朱石俊深吸口气,取出腰间双戟,道:“好,承蒙阁下看得起,朱某当得奉陪。阁下亮兵刃吧!”
马香主冷冷一笑:“马某以一双肉掌应战!”
朱石俊双眉一挑:“阁下傲得很,那么有僭了!”
话音刚落,左手一戟疾出,刺向马香主右肩“肩井穴”,马香主右肩一沉,左掌直劈朱石俊左腕,朱石俊右手戟迅快封架马香主左掌。马香主不敢空手硬接,疾收左掌,右手成爪疾伸,沿戟滑下,抓向朱石俊右腕。朱石俊似是收招不及,要保右腕势必弃去手中之戟,但见他忽然握紧戟尾,右腕一转,使招“梅花五瓣”,迅快地连刺五戟。马香主眼见难逃被刺之厄,忽见他左掌向右肘一拍,硬是避开了戟刺,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凌剑云面带微笑,心中暗暗喝彩:好精妙的一招!
马香主脸色青白不定,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朱大侠果然好戟法。”
朱石俊暗中长吁了口气:“过奖了,阁下的应变功夫也着实不弱。”
马香主冷冷哼了一声,忽然又欺身而上:“留神了,马某再来领教了!”并掌如刀,疾向朱石俊右臂劈到,朱石俊忙挺戟直刺,马香主不待招式用老,中途改掌为拳,直击朱石俊前胸,势道劲急,朱石俊不得不急急往后退了一步,避开拳势,但见马香主完全不给朱石俊喘息余地,直欺而上,一招快似一招,招式狠辣,竟像是要将朱石俊置诸死地一般,朱石俊勉强招架几招,已呈不支之态。一则他本来就中了毒,再加上马香主招呼才打便下劲急狠手,措手不及,渐渐只余抵抗之能,无力反击。
马香主一掌击向朱石俊前胸,川东三义中另两人余燕明、陈亦兴见势不好,双双抢上,余燕明右手疾伸,与马香主对了一掌。顿时余燕明闷哼一声,急退两步,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朱石俊一把抓住余燕明,惊喊:“二弟,二弟!”
马香主收住掌势,漠然道:“马某又未存心真伤了朱大侠,余二侠何必如此紧张?”凌剑云见状,心中气怒,握紧了手中铁莲子。
猛听一人沉声喝道:“像尔等如此卑鄙无耻之徒,留在世上,荼毒世人而已!”随着语声,一个须眉俱白的紫袍老者猛地一掌拍向马香主后心要害。
马香主冷喝一声:“老匹夫找死!”扬腕一掌迎击而去。凌剑云腕蓄劲力,倏然打出铁莲子,击向马香主手腕!
凌剑云心中含忿,腕力奇劲,再加上马香主绝无防范,铁莲子破空飞去,正击在马香主右腕至上,生生打断他右腕。
马香主厉哼一声,往后一退,左掌抓住右腕,虎吼一声:“谁?”
变生仓猝,厅中人都来不及反应,也没人注意到铁莲子究竟是从何处飞来,主位上的两个褐衣青年疾跃而下,双双刀剑出鞘。
凌剑云悄然收好铁莲子,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两个褐衣青年目光在厅中扫过,似是没能找出暗发铁莲子的人,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困惑,一丝警觉。
马香主长吸口气,大声道:“何方好汉驾临,既然敢做,为何不敢现身相见?如此鬼鬼祟祟,未免失了英雄气概。”
凌剑云静下心来,任凭他说什么,都来个不听不闻。
马香主恼怒之情溢于言表,但他还是强压下心中怒意,低声对其中一个褐衣青年说了两句话,便转入了后堂。厅中人窃窃私语,大多数人脸上有着痛快之色。
贺伦低声对凌剑云道:“太好了,有江湖高人暗中相助,看来我们脱身有望!”
凌剑云只是微微一笑。
褐衣青年走出了前厅,半晌后几个灰衣人走进厅中,躬身对厅中众人道:“诸位请随我等回归园中。”
凌剑云默察众人神色,只见他们虽脸有忿然之色,但还是没说什么,依言行出厅去。
凌剑云若有所悟,目光略一闪动,跟着众人出了前厅。
“贺兄,在下有事请教。”回到西园,凌剑云便对贺伦道。
“什么事,尽管请说。”贺伦看着凌剑云。凌剑云想了想,道:“今日在下看那厅中之人,虽然脸有愤恨之色,但大多人却不敢出手。”
贺伦叹了口气,道:“这是当然的,所有被囚此地的人,都被迫服了一种抑制内功的毒药,一旦擅自运气,便会引发毒性,受那收筋缩骨之苦,若不能及时得到解药,三日后,便会剧毒攻心而死。”
凌剑云听得悚然一惊:“这么厉害?”
第二卷 第五十五回 巧计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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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伦苦笑了一声,道:“这还不是最可怕的。这种毒即便不运气引发,六七日后也会逐渐发作,那时‘招贤馆’的人会送来一种解药压制毒性,但这解药同时也是毒药,你体内毒药之量便会愈来愈大,脱身之望也会愈来愈小。”
凌剑云听得皱起眉头:“那要怎么办才好?”
“听说只有一种解药能一次完全解去此毒,但这解药被严密看守着……”贺伦说着,面现难色。
凌剑云低头想了半晌,忽然潇洒地笑笑:“贺兄何必灰心,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不行呢?”
“小兄弟的意思是……”贺伦迟疑道。
凌剑云微微一笑,道:“贺兄,可有办法引一个守卫进来吗?”
贺伦眉头一皱:“可以,只是……”
凌剑云低声说了几句话,贺伦眉头渐展,沉吟着道:“方法是有些冒险,但也不妨一试。但望小兄弟一切小心,多多保重。”
“有劳贺兄挂心了。”凌剑云笑笑道。
贺伦随即向一个蓝衣汉子低语了两句,那人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抱着肚腹倒在床上,大声呻吟起来。贺伦打开门,大声呼喊道:“快来人啊!”
话音刚落不久,便有两个灰衣人迅快地走近,喝问道:“什么事?”
“有人的毒性发作了。”贺伦简单地说了一句。
两个灰衣人互望了一眼,走进了房里,略一查看,一个灰衣人便道:“我去请示香主,你留在这里照看一下。”
另一个灰衣人一点首,那灰衣人出门疾行。
凌剑云悄悄与贺伦交换了一个眼神,贺伦点了点头,灰衣人低头察看躺在床上的人时,凌剑云蓦地一掌直劈在灰衣人颈后,那灰衣人还未及出声,便倒了下去。贺伦警觉地蹿到门边把门关好,凌剑云飞快地换上了灰衣人的衣服,又从他衣袋中摸出了个小银牌,上面篆刻着“飞鹰七号”。凌剑云看了一眼,又放回衣袋。
房里的几个人一起将那灰衣人藏好后,他的同伴便回转了。
凌剑云拉好面罩,迎上前去,那回转的灰衣人道:“香主命赏他一粒解药。”说着扬腕便待将手中药丸投入那躺在床上人的嘴里,凌剑云忙道:“让我来吧。”取过药丸像是投入了那人嘴里,实则手腕一转,悄然藏于袖中。灰衣人也未细看,只道:“走吧。”
突听一声惨叫,贺伦忽然抱着肚腹倒了下去,凌剑云一步抢上,贺伦悄悄拉住他手握了一下,凌剑云会意,抬头道:“这个人毒性也发作了。”
灰衣人戴着面罩难见面目,但听他声音中透着不解:“真奇怪,毒性怎会这么快发作?”
凌剑云思绪飞快一转:“想必是今日他们擅自运气,引发了毒性。”
灰衣人“哼”了一声:“不自量力。”
凌剑云站起身,道:“再取一粒解药给他吧,迟了恐怕来不及。”
灰衣人一语未发,转身出门去了,凌剑云也跟着出了门。
凌剑云跟在灰衣人身后,曲曲折折地行了段路,凌剑云生恐言多有失,一直没敢说话。
走了半盏茶时间,到了一间明瓦砖房前,门前站着四个守卫,一见两人,立即刀剑出鞘,喝问:“哪一队的?”
灰衣人将双手摊开,示意并无兵刃,嘴里答道:“飞鹰四号。”
凌剑云心中一动,依样双手摊开,道:“飞鹰七号。”
守卫喝问:“牌子呢?”灰衣人取出一块银牌,凌剑云也把银牌从衣袋中取出,两人将牌子递过。守卫验看了牌子,才收了刀剑,侧身让开去路。
凌剑云心中暗暗担忧:果然是看守严密……
进了门,凌剑云看似不经意,顺手把门关上了。飞快地打量了房内一眼,见是一间很大的屋子,热气熏人,却是屋角有三个大火炉,炉下火正熊熊燃烧,正中一张大桌子,右侧屋角是一排木架,上面放着甚多玉瓶、石瓶。
灰衣人已在一个玉瓶中取了一粒药丸,回头道:“好了,走吧。”
凌剑云心中一急,忽然一步拦住了灰衣人。
灰衣人甚感奇怪:“你干什么?”
凌剑云急中生智:“药没拿错吧?这毒有两种解药。”
“怎会拿错,真的解药还在火炉里呢……”灰衣人语声忽然一顿,“不是你把药放进火炉的吗?你怎么……”话未说完,语声却断,原来凌剑云听出不对,闪电般点了他哑穴。
灰衣人哑穴被点,有口难言,目光中流露出困惑,愤愤之意。
凌剑云附在他耳边低声道:“阁下最好合作些,在下不会伤害你。”匆匆说了两句话,便直奔火炉旁,想了想,小心地揭开了一个火炉的盖子。一股热气瞬间直冒而上,凌剑云及时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了热气,但站在旁边也觉热得难受,更别说伸手去取炉中药丸了。
凌剑云为抵抗逼人热气,不自觉运气抵御,忽觉丹田中一条冰线疾循周身经脉而行,顿时通体生凉。凌剑云先不免吃了一惊,但马上想起应是“冰火丸”之功。犹豫半晌,试探着将那条冰线引向右掌,右掌立即寒冷如冰。
凌剑云深吸口气,将右掌伸入火炉中,抓出来一个玉盒,左手试着碰了碰玉盒,火炉中虽是热气逼人,但这玉盒只是微有温意而已。打开玉盒,里面盛着的是黄豆大小的白色丹丸,约有数十粒之多,凌剑云还怕不够,又从另一个火炉中取了一盒,一起放入了怀中,又将火炉盖子放好。
解药已经到手,凌剑云毫不迟疑,奔回到灰衣人身边,突然出手点了他“藏血”大穴,低声道:“我已经点了你的险穴,你若擅自运气,半个时辰后血脉逆流而死。但你若跟我合作,脱离险地后我便解开你的穴道,还你自由。阁下现在可以做个决定了,若要跟在下合作,便眨眨眼睛。”
灰衣人刚才目睹凌剑云竟敢将赤手伸入烧得正旺的火炉,手上却完好无伤,心中早已惊骇莫明,此刻面临性命之危,更是早已胆寒,依言眨了眨眼睛。
凌剑云伸手拍开灰衣人的“哑穴”,灰衣人先喘了口气,看着凌剑云:“阁下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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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五十六回 暗送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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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道:“这个不劳阁下费心了。”
灰衣人顿了顿道:“阁下把我七弟怎么了?他还活着吗?”
凌剑云怔了怔,才道:“令弟毫发无伤,在下意在救人,立场未明之前,不愿滥杀无辜。”
灰衣人默然半晌,转身向门口行去。凌剑云紧跟在他身后,以防他突然变卦。但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两人很快远离了那丹房。走到一座假山前,凌剑云解开了灰衣人“藏血”险穴,却又飞快地在他前胸“膻中穴”疾点一指:“得罪了。在下不愿取阁下性命,就委屈阁下在此休息吧。”说完把他推进假山凹处,悄悄离开。
凌剑云怀中揣着解药,凭着记忆朝原路返回。心里有些着急,步履未免稍快,在转弯处竟险些撞上了个灰衣人。这灰衣人似是“招贤馆”中守卫,但身材有些矮小。
凌剑云还未来得及反应,灰衣人突然一掌向凌剑云前胸直击而来。凌剑云一侧身让开,不及多想,并指向灰衣人前胸“软麻穴”点去,灰衣人身躯一震,急急退了一步,左掌护住前胸,右拳直击凌剑云右腕。凌剑云原势不变,忽然易指为掌,趁势抓住灰衣人右腕,牢牢扣住脉门。
灰衣人一声娇哼,脚下踉跄了一步,凌剑云听得声音有异,右手不动,左手伸出,飞快地揭去灰衣人脸上面罩,月光下一张明丽动人的脸庞,清亮如水的眼睛,却不正是柳倚云吗?
凌剑云倒骇了一跳,慌忙放手:“柳姑娘!”
柳倚云认出了凌剑云,脸上惊慌之色顿时不见,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太好了,凌大哥,终于见到你了,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
凌剑云没有说话,警觉地把柳倚云拉到一个暗影处,细心察看过四周,才对柳倚云笑道:“看来我低估你了,怎么也没想到你能扮成守卫逃出来。”
柳倚云嫣然一笑:“我被他们带到了‘北园’,那儿的防守没有那么严密,他们不知道我没有中毒,疏于防范,自然被我有机可趁了。”
凌剑云听她说得有趣,不由地也微笑起来。但很快他又脸色一正,道:“我们虽然逃了出来,但这儿还不是安全之地,不能掉以轻心。何况这里还有不少被囚的武林中人,我们要想办法救他们才是。”
柳倚云点点头道:“他们武功未失,只是中了毒,不能施展武功逃走而已。”
凌剑云忖思了半晌,从怀里拿出了一盒解药,交给柳倚云,道:“这是我刚才混进丹房偷得的解药,你先拿到‘北园’交给中毒的人,我不知道他们解去身上之毒要多长的时间,所以你还是装成守卫回去,不要引起他们的注意,尽量拖延时间。”
柳倚云点点头,接过玉盒藏入怀内,问道:“凌大哥,那你呢?”
“我先去救‘西园’和‘东园’的人,我猜‘东园’里的囚禁的大概是武功最高的武林中人,想来看守的人一定不少,混进去怕是不可能了,我要想办法偷偷潜进去,给里面的人送解药。”凌剑云沉思着道,“一定要想办法拖延时间,万一园里的人毒性还未解就被他们发现,那就糟糕了。”
柳倚云想了想,道:“我记得我爹说过,不管多厉害的毒,只要有对症的解药,那么解毒需要的时间最多也就一个时辰。所以,凌大哥,你不用太担心了。”
“但愿如此。”凌剑云抬头看着柳倚云,“那就这样吧,我们分头行事,一切小心。能成功自然最好,万一被发现了,你千万不能硬拼。找机会先逃出去,不用管我。”
“怎么能不管你呢,我……”柳倚云心里一急,脱口而出,说到这儿又突然觉出不对,赶紧住口,头却低了下去。
凌剑云心中一热,似是想说什么,又不便说出口,只能道:“我会尽全力救人,万一遇上危险,我至少还有自保能力,所以不用担心我。”
柳倚云抬头看了看他,轻轻点了点头。
凌剑云隐于暗处,仔细地想了半晌,终于决定先往“西园”去。穿着守卫的灰衣,凌剑云大大方方地沿原路返回“西园”。
他心中生怕引起守卫的注意,迅快地一推门,闪身而入。猛觉背后一阵劲风袭来,凌剑云一个惊觉,反应奇快,一侧身让过背心要害,右手疾劈一掌,顺势转过身来,目光过处,只见袭击他的人竟然是贺伦。
贺伦急急闪身避开了凌剑云劈来之掌,凌剑云趁机抬手取下脸上面罩,低声喝道:“贺兄,是我!”
贺伦目光一扫,看见了凌剑云,才吁了口气,喜道:“小兄弟!”
凌剑云微微一笑,自怀中取出了一个玉盒,道:“贺兄,在下幸未辱命,已取得解药了。”
贺伦面上顿现惊喜之色:“是吗,太好了!”
凌剑云打开玉盒,道:“诸位请各取一粒解药,运气调息行开药力,尽快解毒。在下还要去给‘东园’被囚之人送解药。”
贺伦与房中诸人依言各自取了一粒药丸,各自盘坐运气调息,贺伦见凌剑云并未取药,不由奇道:“小兄弟,你怎么不服解药?”
凌剑云淡淡一笑,抱拳道:“实不相瞒,在下没有中毒。”
“你没有中毒?”贺伦面上满是困惑之色。凌剑云想了想,道:“在下本来只是在街上随意走走,却无意中发现有些不对。为了心中一念好奇,在下便故意被他们抓来,借机一探究竟。”
贺伦“啊”了一声,道:“原来如此。”说着又不禁长叹口气,“也幸得如此,否则在下等也不知还要受人摆布到何年何月……”
“贺兄不必如此。”凌剑云忙道,“此刻还未离险地,不能大意。贺兄请尽快运气解毒吧,待诸位毒性解去,才能一气闯出此地。在下先去‘东园’送药,时机一到便联络诸位,伺机冲出。”
贺伦抱了抱拳:“就依小兄弟。”
第二卷 第五十七回 暗送解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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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说着,房中一个蓝袍老者突然行了过来,抱拳道:“老夫鲁白平,承蒙少侠相助之德,未请教少侠上姓大名?”
凌剑云抱拳回礼:“前辈言重了,晚辈凌剑云。”
“原来是凌少侠。”鲁白平道,“少侠要去东园,可绕过此花园,向东行约盏茶时分。”
凌剑云行了一礼:“多谢前辈指教!”
凌剑云按那鲁白平所说路线,果不多时,便看到了一个小巧的跨院,院门上写着“东园”,门口站着两个灰衣守卫。
凌剑云为未指望能再以守卫的身份混入,干脆脱去了守卫的衣服,届时也可省了向“东园”被囚之人解说的功夫。凌剑云看准机会,施展轻功,轻轻一掠隐入墙边暗影处,等了一会儿,果断地纵身一跳,跃入墙内。他身法轻灵,两个守卫竟未能察觉。
凌剑云跃入墙内后,不禁暗暗发愁。这跨院虽然小巧,但花木众多,阻隔视线,一时间凌剑云也不知该向哪儿走。
想了想,凌剑云悄悄地跃上了一株大树,伏下身子,极目四望,见到了不远处有两间房屋,亮着灯火,想来大概就是被囚武林中人所居之处了。
凌剑云心念电转,再不迟疑,窜下树悄悄往灯火处掠去。路上遇到了两批巡视的守卫,凌剑云都机警地躲了过去,顺利地窜到了房屋前,手指在窗纸上点了个洞,向屋内张望。只见屋内诸人或坐或卧,也有在议事谈话的。
凌剑云左右张望了一下,忽然轻轻推开窗子,一跃而入。屋中人被惊动,目光齐向窗**来。凌剑云拱手一揖后,作了噤声手势。
屋中人骚动顿敛,一个紫袍老者走了过来,低声喝问:“阁下是谁?”
凌剑云没有说话,却回身先把窗户关好,才低声道:“晚辈凌剑云,也是被他们抓到此地。晚辈设法取到了解毒之药,特来送给诸位。”
紫袍老者闻言,双眉一耸,道:“解药在哪儿?”
凌剑云拿出玉盒,打开,双手奉上。紫袍老者仔细看了看盒中药丸,还未说话,一个青衣人低声道:“大哥,此人形迹可疑,会不会是他们的又一个诡计?”
紫袍老者看了看凌剑云,道:“阁下奉何人之命送药给我等?”
凌剑云摇头道:“晚辈未奉他人之命。”
青衣人道:“阁下这解药从何处取来?怎么取来的?”
凌剑云道:“这说来话长,但在下可保证这是对症的解药。”
紫袍老者又看了凌剑云一眼,沉吟未答。
凌剑云见难以取人之信,不禁有些着急,想了想,忽然问道:“川东三义的朱石俊朱大侠可在此处?”
“阁下要找在下吗?”一个黄衣中年人走了过来,正是“双戟”朱石俊。
凌剑云行了一礼,朗声道:“朱大侠,可还记得晚辈吗?”
朱石俊仔细打量了凌剑云一阵,还未开口,凌剑云又接道:“三个月前,晚辈在川东三义门见过朱大侠一面,还跟朱大侠说过两句话。”
朱石俊眼神一亮,道:“阁下就是当日的那位白衣少侠?”
凌剑云点了点头,抱拳道:“晚辈虽与朱大侠只见过一面,但朱大侠大概相信晚辈没有恶意?”
朱石俊抱拳还了一礼:“当日若非少侠点明真相,朱某也不能清除门中奸细,朱某自然相信少侠没有恶意。更何况,”朱石俊环顾众人一眼,“我等早已入此处奸贼掌握之中,他们实也没有必要再设诡计。”
紫袍老者忽然对凌剑云抱了抱拳,道:“我等身处险地,不得不小心一些,方才对少侠无礼,还望少侠恕过,闵某在此致歉。”
凌剑云忙回了一礼,道:“闵老前辈言重了。各位前辈江湖经验丰富,谨慎行事,本来也无可厚非。”脸色一整,道,“各位请尽快运气将药力行开,‘西园’、‘南园’、‘北园’三处被囚之人,也已经得到解药了,等到所有人都解了毒,我们再想办法闯出去。”
紫袍老者道:“不错,事不宜迟。这些日子我们可受够这些窝囊气了,待解了毒,再来跟他们好好地算算这笔帐!”
屋内众人大受鼓舞,纷纷取过药丸服下,运气调息。唯有朱石俊脸上仍是不见笑容,显得忧虑重重。
凌剑云走过去,问道:“朱大侠好像还别有心事?”
朱石俊轻叹了口气:“如今虽有解药,但朱某二弟伤势颇重,恐难运气疗毒。”
凌剑云想起了早上余燕明代朱石俊接了一掌,被震得吐血受伤,便道:“早上晚辈也在场,余二侠似是受伤不轻,但不知余二侠现在怎样了?”
朱石俊语声沉重:“脉象紊乱,昏迷不醒。”
凌剑云想了想道:“晚辈略通医术,不知可否让晚辈看看余二侠伤势?”
朱石俊愁眉略展,道:“原来少侠还通医术,那就有劳少侠了。”
凌剑云点了点头:“晚辈尽力而为。”
朱石俊带着凌剑云转入内室,只见余燕明双目紧闭,躺在床上,旁边站着一个三十五、六的蓝衣青年,见到朱石俊,抱拳道:“大哥!”
“亦兴,你二哥醒过吗?”蓝衣青年陈亦兴摇了摇头,满面担忧,忽然看见了凌剑云,道:“大哥,这位是……”
朱石俊道:“这位是凌少侠,便是为兄曾经谈过的那位白衣少侠,特来看看你二哥的伤势。”
陈亦兴闻言对凌剑云抱了抱拳:“有劳了!”
凌剑云回了一礼,就走到床边,拿起余燕明左手,把了把脉,只觉脉搏跳动甚是微弱,显是伤到了内腑,皱了皱眉,向朱石俊道:“朱大侠,余二侠伤势甚重,决无法自行运气,朱大侠请让余二侠服下一粒解药,晚辈助余二侠把药力行开。”
朱石俊忙依言将一粒解药投入余燕明嘴里,凌剑云右掌按在余燕明背心“命门穴”上,将内力输入余燕明体内,直过了半盏茶时分,凌剑云头上现了汗水,才收回右掌,长吁了口气,道:“好了,药力已经行开,毒性已解。等会儿余二侠醒来,便能自行调息,疗治伤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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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五十八回 意外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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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石俊抱了抱拳:“少侠为救我二弟,不惜耗费功力,朱某感激不尽。”
凌剑云举袖拭去了头上汗水,微笑道:“不敢当,余二侠已无大碍,两位不必担心了,还请两位尽快服用解药,解去毒性。”
朱石俊、陈亦兴服下解药,盘坐调息,凌剑云也借机调息了一会儿,醒来时,但觉内力充沛,精神奕奕。他不知是体内“冰火丸”的缘故,只为自己的内功有所进境而高兴。
起身走出内室,只见那紫袍老者、青衣人快步迎了过来,向凌剑云抱拳谢道:“多亏少侠送药相助,我等自觉体内毒性已解。”
凌剑云回礼笑道:“是吗,那恭喜两位了。”
紫袍老者虽然心中欢畅,但仍警觉地压低声音:“如今我等毒性已除,已有拒敌之能……”
凌剑云心中一动,急急道:“前辈请稍安勿躁,诸位毒性虽解,但此地被囚之人甚多,武功强弱不一,而且根据晚辈所知,此地的守卫并非弱手,如果不先计划妥当就冒险冲出,只怕会有所伤亡。”
紫袍老者怔了怔,沉思着道:“那不知少侠有何高见?”
凌剑云想了想道:“各位毒性虽解,武功恐怕还未能完全恢复,趁这段时间加紧运气调息,晚辈先到其余三园看看,确认其他人的毒性是否已解,商量约定一个暗号,选择最佳时机,放出暗号,大家一起闯出此地。这样既能互相照应,也不至于毫无准备,手忙脚乱。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紫袍老者点头赞道:“少侠想得果然周到。”忽然叹了口气,“老夫一心只想雪此大辱,便不顾其他,真是老糊涂了。”
凌剑云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一旁的青衣人忽然开口道:“少侠仁心侠胆,想是出身大家,不知令师是哪位高人?”
凌剑云沉吟了一下,抱拳道:“家师早已不问江湖事,请恕晚辈不便说出家师的名讳。”
青衣人目光闪动,道:“哦,如此说来,令师昔年想必是位人人知名的高手?”凌剑云还是只笑了笑,没有说话。
紫袍老者见状,道:“既然有所不便,那我等也不勉强了。”
凌剑云笑笑:“多谢前辈见谅。”顿了顿,又抱抱拳道,“晚辈人微言轻,还望闵老前辈代为向此处诸位前辈解说原委,请他们暂且忍耐。”
紫袍老者笑道:“这个不消吩咐,定当效劳。”
“多谢前辈了,晚辈出去看看,各位保重。”凌剑云道。
凌剑云先打开窗子,察看了一会儿,才又从窗口窜出去。流目四顾确定并无敌踪,才展动身形,疾掠而去,顺利地出了“东园”。站在东园墙外,犹豫了一会儿,才决定先到“北园”看看柳倚云是否已顺利救人。
岂料身形刚展,便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凌剑云脸色一变,目光一扫,一提气疾跃上树,伏下身子,隐入枝叶之中。果然,一队灯笼,缓缓移近。
凌剑云在树上探首下望,只见走近的几个守卫也是一色灰衣,背剑插刀,神色冷漠,目光四下扫望,缓缓走过。凌剑云不敢大意,伏在树上耐心等待。
几个守卫正从树下走过,忽然领头的人站定了,抱拳道:“宋副香主。”
凌剑云心中一动,转目看去,忽然心中大大一震。那宋副香主,赫然竟是川东三义门的叛徒,宋安成!
凌剑云心中念头电转,恍然大悟:宋安成居然是这里的副香主,那么这“招贤馆”中的人……毫无疑问便是虬龙帮的属下了……凌剑云心中暗道:果然又是虬龙帮做的好事!那虬龙帮野心极大,行事又素来不光明,惯用药物,我早该想到是他们……
只听宋安成应了一声,道:“馆内四处没有什么不对吧?”
那领头的灰衣人躬身道:“属下一路巡来,未发现有什么不对。”
宋安成点点头,道:“香主吩咐,馆内这批人不久后将要押送到别处去,近来更要巡得仔细小心些。”
领头灰衣人恭谨答道:“是,属下明白。”
宋安成“嗯”了一声,挥挥手:“去巡查吧!”
凌剑云隐身树上听得清清楚楚,心中转着念头,灰衣守卫们巡视开去,宋安成却向南边走去,凌剑云不及思索,果断地轻跃下树,悄悄地跟在宋安成身后。
宋安成向南走了约有半盏茶时分,才折转向东,走进一片竹林,凌剑云小心跟随,直待宋安成走进了竹林中的一间小屋后,他才一振双臂,飞鸟般直掠过去。小屋的墙是有茅草覆盖,无法开洞看到看到屋内情景,凌剑云只好一提真气,冒险跃到屋顶,幸得一阵夜风适时吹过,掩去了他微不可闻的声响。
凌剑云轻掀开屋顶盖瓦,凝神望去。只见屋子里除了宋安成外,还有两个人。凌剑云伏在屋顶上,仔细地听着他们说些什么。
宋安成道:“马大哥,你的伤势如何了?”
只听一人“哼”了一声,道:“那缩头乌龟不敢出面,只知暗算偷袭,否则又怎能打断我的右腕。”
屋顶上的凌剑云听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敢骂我暗算偷袭?这暗算偷袭的伎俩你们虬龙帮用得还少么?咱们彼此彼此,大哥莫说二哥……
又听宋安成道:“小弟已查看过了,这馆中并未混进生人,难道是这馆中有人没有中毒?”
那马香主道:“若果真没有生人混入,那自然是馆中人所为了……那该死的缩头乌龟,人虽胆小,手上功夫却还不弱,若还留在这馆中,必得尽快将他找出来,不能大意。”
宋安成躬身一礼,道:“是,小弟明白。”
凌剑云心中一凛,暗道:他们要仔细查看,恐怕马上就会发现馆内众人已经解了毒,看来此地不宜久留,必得立刻设法闯出去了……
“马香主,”一个陌生的语声忽然响起,“既然此地可能已有高手暗中潜伏,那此处之人的转移计划是否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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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五十九回 脱身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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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听得这语声从未听过,不禁注意起来,目光射向那说话的人。
那人身着蓝衫,凌剑云从屋顶看去,看不清他的脸,只隐约看出这人的年纪并不太大。只听那马香主对他像是颇为客气,道:“卫三兄不必担心,些须小事还不致影响计划。”
那卫三语声中透着怀疑:“马香主如此有把握吗?就在下方才听到的,那神秘人物既能混入此地而不被发觉,想来不是什么等闲人物,马香主……还是谨慎小心些为好。”
这卫三年纪不大,语声却隐含教训之意,凌剑云本当马香主必会恼羞成怒……但马香主却居然没有说话,半晌后才道:“卫三兄的话马某记下了,马某自当小心,不误计划就是。”
卫三也像是顿了顿,才道:“既如此,那就按原计划行事,在下先赶回去回禀帮主了。”
马香主道:“卫三兄请便吧,马某不送了。”
“怎敢有劳,告辞!”卫三淡淡说完,转身行出了屋子。凌剑云谨慎地伏下身子,直待卫三背影消失,才又向屋内望去。
只见宋安成向前行了两步:“大哥……”那马香主忽然向桌上狠击一掌,怒声道:“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也敢来教训我!”
“大哥,”宋安成默然半晌才道,“这小子究竟是……”
“他是帮主身边的十二护卫之一,”马香主恼怒道,“不过仗着是帮主身边的人,就这般目中无人……”
凌剑云暗道:原来那卫三是虬龙帮主的护卫,难怪马香主对他有所忌惮,不敢发作……
“安成,明天派人将这馆里的人全都仔细查看一遍,非把那该死的缩头乌龟揪出来不可……”马香主怒不可遏,一些不堪入耳的言语也不知不觉地说了出来。凌剑云在屋顶听得是哭笑不得,也懒得再听下去,悄悄地自屋顶掠下,直奔“北园”。他聪慧绝伦,在这“招贤馆”中跑了几趟,已摸透了这馆中的建园方位,略一忖思,很快便找到了“北园”所在。
凌剑云迅快地闯到了一间屋子前,推开了门,正待闪身而入,忽然门后一缕劲风直袭腰间“京门穴”。变生仓猝,凌剑云心中一惊,但虽惊不乱,脚尖一点地身子向前一窜,避开袭击,反手一掌挥出,他惊急之下,势道奇大,门后之人竟被他一掌击得退了两步,凌剑云借机转过身来,只见袭击他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络腮大汉。那大汉被迫退了两步,面上现出惊奇之色,随即又欺身直上,左掌疾向凌剑云当胸拍来,凌剑云眉头一皱,只得挥掌格开。岂料那大汉左手本是虚招,右手却疾快而至,扣向凌剑云左腕脉穴,这一招虚虚实实,凌剑云一个不防,几乎被他拿住左腕,当下急急一运气,滑开他右掌,左手一招“擒龙手”反抓住了络腮大汉的右腕。
两人正打得热闹,忽听一声低喝:“凌大哥!”这竟是柳倚云的声音!
凌剑云左手未放,转头望去,只见果然是柳倚云急急奔了过来,紧张地低声道:“凌大哥,快放手,是自己人!”
凌剑云心中一动,再看了络腮大汉一眼,才放开了手,抱抱拳道:“得罪了。”
络腮大汉挥挥右腕,目光凝注在凌剑云脸上:“你就是凌少侠?”凌剑云怔了怔,才笑笑道:“晚辈凌剑云。”
络腮大汉忽然叹了口气,苦笑道:“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凌少侠年纪虽不大,内功却颇为深厚,孙某实在是自叹不如了。”
凌剑云心生不安之感,忙道:“方才晚辈一时情急,还望前辈见谅。”
络腮大汉看着凌剑云,摇头笑笑:“孙某不过一时感慨,没别的意思,凌少侠不必介意。”
凌剑云也只能笑笑,不便说话。
柳倚云在一旁看到,忙上前向凌剑云道:“凌大哥,你把解药交给‘东园’‘西园’的前辈了吗?”
凌剑云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他们的毒性已解,再经过一番调息,大概已经恢复功力了。”
柳倚云道:“这边‘南园’和‘北园’里的人,也已经解了毒了。凌大哥,你可有什么办法让我们逃出去吗?”
凌剑云沉思着道:“我刚才听到了虬龙帮中人的谈话,上回大厅里的混乱,让他们起了疑心,怀疑这馆里有人没有中毒。他们很快便会来查看,所以我们要想办法尽快离开了。”
“虬龙帮?”络腮大汉不解地重复道。
凌剑云简略地解释了一下,又道:“我认出了这里的一个副香主,才断定这又是虬龙帮干的好事。”
络腮大汉冷哼一声:“好个虬龙帮,真是野心勃勃,少时孙某必要会他们一会,出出这些日子的闷气。”
凌剑云心中盘算,口中却缓缓道:“我有一个想法,也许能让我们顺利逃出去……”
络腮大汉精神一振,道:“什么办法,快说来听听。”
凌剑云道:“我们人太多,而且武功强弱不一,若硬闯而出,只怕难以照应,只有暗中分批逃出去,”他顿了顿,又道,“方才我扮成守卫,一路上没有什么阻碍。”
“凌少侠是说,我们擒住几个守卫,穿上他们的衣服混出去?”络腮大汉问道。
凌剑云笑笑道:“不尽然。我的意思是,扮成守卫,但照旧巡视,暗中却故意放人出去。只要守卫不拦,要出去想来不是难事。”
络腮大汉想了想,笑道:“这听来的确可行,凌少侠说下去吧。”
凌剑云接道:“选几个轻功较高的人,隐于暗处,暗中擒住几个守卫,换上衣服,好在守卫要戴面罩,互相以银牌认人,只要小心,也不虑被人认出……扮作守卫的人可以在腰上缚一条白布条,以免与真的守卫弄混了。顺利逃出的人可先在一处地方等着其他人前去会合。”络腮大汉凝目思索着这个办法。
屋中一个红衣妇人上前,忽然道:“我知道距此正东方约三里处,有一座荒废的土地庙,可作会合之地。”
第二卷 第六十回 扫平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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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就是这样了,”络腮大汉开口道,“孙某仔细想了想,一时之间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凌剑云道:“既然各位同意这办法,那现在就是由谁来扮成守卫的事了。”
红衣妇人忽然笑道:“如若‘草上飞虎’孙文奇不是浪得虚名,那孙兄便该算一个。”
络腮大汉孙文奇豪气道:“难得‘玉娘子’苏花凤如此看得起孙某,孙某是不应也不行了。”
凌剑云又选了几个人,向他们抱拳道:“有劳诸位了,请诸位小心行事,掩护‘北园’中人从北门出去。”
孙文奇回了一礼,道:“凌少侠放心吧,即便这里的守卫武功不弱,但我们用暗的,还不至于收拾不了。”
凌剑云笑笑道:“前辈的江湖经验远比晚辈丰富,即便有什么意外,也必能应付。”
孙文奇哈哈一笑,道:“好大的一顶帽子,只怕孙某戴得有些汗颜。”
凌剑云也只能淡淡一笑,想了想,又道:“晚辈先赶去‘东园’‘西园’知会一声,‘南园’那边,也请前辈费心安排一下了。”
“这个自然。”孙文奇道。
凌剑云再拱拱手,看了柳倚云一眼,转身轻快地闪身出了屋子。
“东园”中,朱石俊等早已解了身上之毒,又经过一番调息,个个精神振奋,恨不得立时冲出这囚禁自己多时的牢笼,与敌人痛快地较量一番,但见凌剑云尚未回转,也只能先忍下心中所想。
忽听门一声轻响,一个丰神俊逸的少年闪身而入,却不是凌剑云是谁?朱石俊面有喜色,趋前道:“凌少侠总算回转了,不知‘南园’‘北园’的情况如何?”
凌剑云微笑道:“他们的毒也已经解了。晚辈也已与他们商量了一个脱身之法,正要请教诸位前辈。”
紫袍老者道:“凌少侠不用客气了,请说吧。”凌剑云详细地说了一番计划,众人先是默然,而后纷纷点头赞许。
朱石俊道:“这办法听来不错。朱某不才,愿扮成守卫接应。”
紫袍老者点头道:“也算上闵某。”顿时,屋内众人纷纷自愿留守接应。
凌剑云想了想,道:“袭击的人手太多,恐怕会引起注意,况且土地庙中也需要有人赶去照顾,以防万一。”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才平静下来,最终决定由凌剑云、朱石俊、紫袍老人以及其他三人扮成守卫,暗中接应。其余的人议定路线,分批离开。
忽见凌剑云走到余燕明面前,抱了抱拳:“余二侠的伤势如何?”
余燕明脸色虽仍苍白,但精神已好了不少,回了一礼,道:“承蒙少侠援手,在下伤势已不碍了。”
凌剑云面泛喜色,道:“那太好了,事不宜迟,诸位已调息良久,现在就可动手了。”
紫袍老者道:“我等立即动手,诸位大概等个一盏茶时分,即可依计行事了。”屋内众人纷纷道:“几位小心行事。”
六个人出了屋子,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来到园门处,紫袍老者身形一沉,遥遥一指点去,一个灰衣人应手倒了下去,另一个方自惊觉,朱石俊已一掌劈在了他颈后,转头对紫袍老者笑道:“闵兄,好一招‘弹指神通’。”
紫袍老者回以一笑:“彼此彼此。”
六人中的两人已脱下了两个灰衣人的衣服、面罩,穿戴好了,又将一条白布条缚在了腰带上,这才将两个灰衣人拉到阴暗处藏好。
紫袍老者道:“两位便请守在此处吧,等屋中众人都离开后,两位也伺机离开。”两人抱一抱拳:“我等明白了。”
余下四人,又自展开身形,朝东飞掠。到了一株大树下,凌剑云作个手势,几个人齐齐纵到树上,隐起身形。等了不久,两个灰衣人持着灯笼,缓缓自树下走过,紫袍老者又是两缕指风射去,两个灰衣人猝不及防,指风射中穴道,哼也未哼便倒了下去。几个人一跃下树,岂料不远处突又转出了两个灰衣守卫,见状一惊,正待开口,凌剑云反应迅捷,顺势抓了一把树叶,一招“漫天花雨”暴射而出,一则守卫尚未反应过来,二则凌剑云出手太快,两个守卫话未出口,人已倒了下去。
朱石俊赞道:“凌少侠好快的身手!”紫袍老者目中似有奇异的光芒一闪,不由仔细看了凌剑云一眼。
几人极快地把四个灰衣人藏好,换上衣服,凌剑云道:“现下我们可以两人一组行动,暗中下手袭击守卫,能对付几个是几个,尽力除去出馆阻碍。”
朱石俊点头道:“朱某与凌少侠一组,闵兄与这位仁兄一组。”
紫袍老者道:“就是这样了,两位小心了。”与同行之人当先而去,凌剑云与朱石俊也举步行去。
一路上又暗中解决了好些守卫,他们出手本快,再加之他们穿着守卫的衣服,守卫们事先绝无防备,是以轻易得手。很快他们便看到了东门出口,门口处守着两个灰衣人。
朱石俊低声对凌剑云道:“凌少侠,这两个是守门的,不能放倒了。门口没有守卫,是绝不可能的事。”
凌剑云想了想,道:“那就借机点了他们穴道,让他们还站在原地。”
两人商议了几句,朝门口走了过去。门口两个守卫看见他们,霍地刀剑出鞘,沉声喝道:“哪一队的?”
凌剑云粗着嗓音道:“飞鹰七号。”
守卫喝问:“牌子呢?”
凌剑云取出银牌递了过去。那守卫伸手来接,凌剑云借银牌遮挡,出其不意地一把扣住他左腕脉门,左手一动,已闪电般地点了他三处穴道。
另一个守卫刚一惊,朱石俊已提臂一个肘锤,撞在他胸口的“膻中穴”上。于是两个守卫便直挺挺地站着,动也不能动了。
两人一击得手,不再迟疑,退回到门口附近,做出巡视之状。
等了约有盏茶时间,忽然三条人影从拐角处转出,直向两人行来,同时左手在前胸划了个十字。凌剑云作出商量好的手势,三人抱了抱拳,极快地奔到门口,扬长而去
第二卷 第六十一回 北门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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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暗暗吁了口气,心中担忧顿减,与朱石俊交换了个会心的眼神。一切就照计划一样进行,顺利的很。待五、六批人奔出门口后,凌剑云拦住了一个,问道:“还有多少人?”
那人低声答道:“还有最后一批。”凌剑云点点头:“请吧。”
待最后一批人也顺利离开,凌剑云拉下面罩,长出了口气,对朱石俊道:“太好了,总算平安将人送出去了。”
朱石俊也拉下面罩,闻言笑了笑正待说话,忽又瞧见一条灰衣人影如飞掠来,不由地一惊,退了一步,运气戒备。
来人一把拉下面罩,却是那紫袍老者,只见他脸色凝重,沉声道:“北门处好像出了差错,惊动了馆里的人,现在被拦截了。”
“北门?”凌剑云心一跳,“前辈可知情况如何?”
“老夫实在来此途中听到守卫说的,并未亲眼见到,但想他们很快也会发现其他园中的人已经脱走了。”紫袍老者道。
凌剑云心里着急,面上却还是镇定如常,抱拳对两人道:“两位先走吧,晚辈要到北门处援手。”说完便转身要走。
朱石俊急道:“凌少侠,等一等,朱某和你一起去!”
紫袍老者眉头一耸,道:“好,老夫也算上一份了。”
于是,三人同时展动身形,朝北门处如飞掠去。
三个人远远便听见了兵刃交加声,喝斥怒吼声,加紧赶去,果见一群灰衣人围成了个大圈,中间是服色各异的十几个人,正抵挡着灰衣人的凌厉攻势,但看来已现疲态,难以久支。
凌剑云人在半空,便扬手打出了三粒铁莲子,破空声中,准确地击倒了三个灰衣人,顿时,圈子出现了一个缺口,圈内被困诸人趁机反攻,又伤了数个灰衣人,冲出了包围圈。
凌剑云等三人,落到了被困人众之间。柳倚云也在被困人众之中,一时没认出三人来,紧张地举剑道:“是谁?”
凌剑云急忙一闪身避开,拉下面罩:“倚云,是我!”
柳倚云凝目一瞧,喜道:“凌大哥!”
凌剑云向她笑笑,又回头朝灰衣人攻去。
灰衣人虽然武功高强,但怎比得上凌剑云等三人,只见紫袍老者大展神威,弹指劈掌,连连伤人;朱石俊双戟舞动,刺倒数人;凌剑云身法灵动,在灰衣人中潇洒地穿来闪去,随手一挥,必有一人倒下,三人联手对敌,不多时灰衣人伤亡了近一半。
猛听一声长啸,灰衣人闻声,突然齐齐往后退去,凌剑云等三人不明所以,也不敢再贸贸然出手,一齐住手静观其变。
只见灰衣人齐向两侧让开,两个人由灰衣人身后急步行来,果然正是满脸阴沉的马香主,以及面无表情的宋安成。
凌剑云目光闪动,却一言不发,等着看那马香主作何应对。
马香主目光在凌剑云等人身上扫过,冷冷道:“各位倒的确是不可小觑,竟能自行恢复功力。”
凌剑云心中一动,忖道:原来他还不知道解药被偷,看来是还不知道其他三园的人已经逃出去了……
紫袍老者哈哈一笑:“倒叫马香主失望了。我等在此处叨扰已久,也该告辞了。”
马香主冷冷一笑:“可是敝馆招待不周,留不住闵大侠吗?”
紫袍老者眉头一扬:“非也,贵馆委实太过客气了,闵某受之有愧,也不便多留了。”
马香主目中闪过一丝阴狠之光,缓缓道:“敝帮主求贤若渴,敝馆本意招贤,岂知诸位竟都如此孤傲,实叫人可惜……”
紫袍老者冷哼一声:“好动听的说法,只是这般‘求贤’,实叫人难以接受……”蓦地提高了声音,“手段下流,卑鄙,嘴里砌词狡辩,贵帮难道不觉得所作所为可羞可耻吗?”
马香主脸色一变,似要发作,忽然又极力压下怒火,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些须用些手段,在下亦觉无可厚非。”
“好个不拘小节,连武林道义、规矩亦忘却了。”紫袍老者冷冷道。
马香主忽然间似乎变得很有耐心,哈哈一笑道:“成大事者见识长远,眼前纵然手段有些不当,挨些骂名,那也说不得了。”
紫袍老者听他丝毫不愧兀自大吹法螺,不禁又气又笑。
凌剑云站在一边没有说话,一直冷眼注视场中,此时不禁一皱眉头,心里好生奇怪:紫袍老者骂得如此尖刻,这马香主也是个风雷性子,怎么居然一直忍着没有发作?还一味说些完全没有用处的话,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想到这儿,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糟了,他一定是在拖延时间,暗中调遣人手……他肯如此忍耐,必有厉害后着,想来他调来的人绝不是容易对付的……他想通了这一点,不禁着急起来,但他还是沉住气,只淡淡言道:“马香主宠辱不惊,倒真是好涵养。不知马香主如此拖延时间,是仗着什么厉害后援吗?”
紫袍老者被凌剑云一语点醒,双眉一扬,厉声道:“好个奸滑贼子,老夫险些又上你一次恶当!”
马香主脸色一变,冷冷道:“诸位若定要如此不知好歹,那就别怪马某不顾道义了!”手一挥,灰衣人又猛攻而上。
紫袍老者怒气勃发,当先一掌击去,站在最前方的灰衣人吃这猛烈的一掌击中,顿时口吐鲜血倒下,但其余灰衣人仍是悍不畏死地直冲上来,两路人马大打出手。紫袍老者当先拒敌,威风凛凛,朱石俊与凌剑云在旁援手,两人也是勇不可挡。凌剑云不愿太露锋芒,一直只以拳脚招架,一边忖思脱身之策。灰衣人虽然人数众多,但经过一阵拼杀,伤死惨重,渐渐已露败象。
剧斗正酣,忽然三条人影自外疾跃而入,却正是宋安成以及马香主身边的两个青年护卫,齐齐出手接应灰衣人。
朱石俊见到宋安成,恨由心生,怒道:“你这畜生,你也敢动手!”扬手一掌当胸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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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六十二回 突围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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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青年护卫却迎向紫袍老者,刀剑出鞘,直向紫袍老者劈来,紫袍老者虎吼一声:“来得好!”身形一闪,让过右边劈来之刀,左手一伸,一把扣向左边青年的手腕,青年变劈为削,划向紫袍老者胸腹,紫袍老者左手向刀上一弹,引开刀势,右手疾劈一掌攻向左边青年。右边青年急忙挺刀来助,刀势直向紫袍老者右臂劈下,紫袍老者疾收右掌,运劲丹田,纵身一跃,自两人头顶掠过,双掌凌空后击。左边青年见机较快,闪身避开,右边青年却慢了一些,被掌风扫中右臂,手中刀抓握不住,“当“地掉在地上。
朱石俊与宋安成,掌风交错,也打得惊险无比,宋安成面无表情,只一味猛攻,朱石俊脸色凝重,心中惊异不已:想不到这畜生的拳脚功夫竟有如此进境……
激斗中,忽然一声尖利的长啸传来,宋安成忽然猛攻几招,迫退了朱石俊,疾向后跃去。再看灰衣人,也迅快向后退去,一时寂静。
紫袍老者等都不明所以,只有凌剑云倏然眉头一皱,暗道不妙。果然,寂静中,忽有一阵细微的“嗡嗡“声传来。
紫袍老者脸色一变,失声道:“是蜂群!”
马香主哈哈一笑,道:“不错,是蜂群。这些峰都是经人饲养,剧毒无比,众位现在弃械投降,还来得及!”
紫袍老者不去理他,高声道:“众位莫要惊慌,即刻背向而立围成一圈,脱下外衣扑打蜂群!”
马香主冷哼一声,道;“闵伯松,你定会因你的不识好歹付出代价的!”
紫袍老者闵伯松傲然道:“区区几只毒蜂,未必能奈何老夫!”
凌剑云面色凝重,低声对柳倚云道:“倚云,躲到我身后。”
柳倚云先是一愣,而后坚决道:“不,我能对付毒蜂。”
凌剑云不免着急,道:“这毒蜂非同小可,大意不得。”
柳倚云还是摇了摇头,道:“凌大哥,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我要靠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
凌剑云拗不过她,只好道:“量力而为,千万不要逞强。”
两人说话的当儿,毒蜂已黑压压的一片直涌过来,幸得今晚月色甚亮,众人脱下外衣,运起内力朝毒蜂扫去。
蜂群虽毒,但毕竟经不起扫打,纷纷坠落,但毒蜂数量甚多,打之不完。众人扫打一阵,已现疲态,只有凌剑云等三人还在奋力扫打,但此举太过损耗内力,不是长久之计。情势迫人,凌剑云已无法再藏锋芒,当即右手手腕一翻,天泓剑已然出鞘,凌剑云一提气纵身跃起,手中剑一招“流泓飞瀑”。剑光如幕撒下,犹如半空泼下了一盆水银,迫人剑气中,成千上百只毒蜂纷纷坠落。
在场众人竟都被凌剑云这一剑之威惊得怔在那里,闵伯松最先回过神来,目光射向凌剑云手中之剑,忽然失声喊了出来:“天泓剑!”
凌剑云脸色肃穆,还未说话,忽然一个冷傲的语声响起:“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天泓剑法,果然气势不凡。”
随着语声,一个蓝衫影子疾掠到场中站定,却是一个二十四、五的少年,神态间傲气逼人。凌剑云看向来人,淡淡道:“阁下是……”
“虬龙帮主座前护卫之一,卫三。”蓝衫人目光逼视着凌剑云,道。
凌剑云心中一动:卫三?他不就是跟马香主密谈的人吗?原来他嘴里说走,实则还藏在暗处,这人倒也很有心计……心中虽在想,嘴里却缓缓道:“原来阁下是贵帮主的护卫,那倒是失敬了。”
卫三冷冷一笑:“听说阁下对敝帮注意得很,几次三番都与敝帮站在敌对立场……”
凌剑云淡淡一笑:“虽非有意,但却每每撞上。”
卫三仰起脸,忽道:“阁下堂堂天泓剑的传人,却要易容混充,暗中下手,不嫌迹近宵小吗?”言语无礼,竟有教训口吻。
凌剑云也不生气,淡淡道:“只要用心不恶,手段不毒,又何用过于拘泥于虚名?迹近宵小该指睡而言,江湖上自有公论,在此也用不着作口舌之争了。”语声平和,语意却大是犀利。
卫三双眉一扬,冷哼一声:“阁下很会说话。久闻天泓剑法之名,卫某不才,极愿向阁下请教一番。”
凌剑云目光神光一闪,道:“未为不可。不过,”凌剑云语声转厉,“贵帮最好把些旁门左道的伎俩收起来,免得在下一时不慎,毁了贵帮辛苦养成之物。”
“阁下不必虚言恫吓,分出胜负再狂不迟!”卫三冷冷道。
凌剑云淡淡一笑,手中剑平胸而持,道:“出招吧!”
卫三嘴里说得虽豪,实则面对着名动江湖的天泓剑,也不敢太大意,暗吁一口气,手中长剑一举,低喝一声:“有僭了!”长剑疾如灵蛇,刺向凌剑云前胸,凌剑云定如泰山,直待长剑离胸只有三寸时,蓦地手一抖,手中剑弹开了刺来之间,手腕一转,手中剑幻起五朵白亮剑花,袭向卫三前胸五处大穴,剑势之快匪夷所思。卫三面色一变,全力向旁一闪,但胸前还是被划了三条尺长的口子。
卫三脸色一片铁青,凌剑云却未追击,收回长剑:“阁下很快的身法。”
卫三怒道:“少说风凉话!”手中剑迅快弹起,凌厉攻出三剑。
凌剑云剑眉一扬,冷冷道:“阁下再不收敛,在下要得罪了。”
卫三怒形于色,全力猛攻,剑法狠毒奸险,凌剑云不禁心生怒意,手中剑运转如轮,蓦地欺进卫三剑光之中,只听“当当”几响,两人倏然分开。凌剑云神色如常,古剑平举胸前,卫三的神情却甚是古怪,一言不发,众人正觉讶异,一阵晚风吹过,卫三前胸胸口之处突然飘下碗口大小的一片衣服,露出了肌肤。
场中顿然一片寂静,众人似都被凌剑云的精准手法震慑住了。
凌剑云目光冷亮,盯着卫三:“阁下还要打吗?”
第二卷 第六十三回 脱险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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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三默然良久,猛地将手中剑弃于地上,抱抱拳道:“承蒙手下留情,卫三记在心里了。不过,今日败辱,卫三一样也要讨的!”言毕也不招呼马香主等,转身疾跃而出,走得无影无踪。
凌剑云没有说话,转向马香主,淡淡道:“马香主是否还要留难我等?”
马香主脸色数变,终于哈哈一笑:“马某自料也不是阁下对手,即便要留难也不过是自讨苦吃,诸位请便吧。”目中阴狠之光一闪而过,“只是,今日这笔帐不免要算在阁下头上了。”
“悉听尊便。”凌剑云漫不在乎,“在下与贵帮结下的梁子实也不能算小了……”顿了顿,又道,“可否有劳转告贵帮主,在下对贵帮主甚是好奇,极愿见贵帮主一面。”
闵伯松忽然开口道:“闵某也想找机会跟贵帮主谈谈今日之事。”
马香主目光逼视众人,冷冷道:“只要诸位平安活着,总有见到敝帮帮主的一日。”
闵伯松闻言不禁暗生怒意,但还是压抑着没有发作,凌剑云却潇洒一笑,道:“一言为定,届时望贵帮主不要令在下失望才好。告辞!”
几人快步行出“招贤馆”,马香主果然没有派人阻拦,但众人也不敢大意,直待离“招贤馆”有两里多远,才缓下了脚步。
闵伯松长吐了口气,道:“走了数十年江湖,想不到这一次还是栽了如此大的一个跟头,实叫人惭愧。”
“闵兄也不必羞惭了,这回栽跟头的老江湖可不在少数。”
朱石俊接道,“这虬龙帮手段阴毒也还罢了,连手下武士也大多不是庸手,着实不易对付。”
朱石俊忽然转头对凌剑云道:“凌少侠,方才听那蓝衫少年之言,似乎少侠已与虬龙帮照过几次面?”
凌剑云淡淡一笑道:“晚辈的确数次碰巧遇上他们。”
闵伯松忽然盯着凌剑云,问道:“令师果然是‘剑神’上官弧?”
“不错。”凌剑云也不再隐瞒了。闵伯松看了他好半晌,淡笑道:“天泓剑盛极而隐,至今二十年了,终于再度出现江湖……”顿了顿,“令师可还好?这二十年来隐于何处?”
凌剑云抱了抱拳:“有劳前辈挂怀,家师健朗如昔,归隐之处请恕晚辈不便奉告。”
闵伯松道:“难道昔年老友想找他叙叙旧都不成么?”
凌剑云犹豫一下,道:“晚辈奉有师令不便说出,还望前辈见谅。”
闵伯松叹了口气:“还是这么坚决。”
凌剑云虽不明白闵伯松话中之意,却也不便多问。
走了一程,“玉娘子” 苏花凤忽然道:“到了,那土地庙就是约定的会合之地。”几人加紧脚步向那荒废的土地庙走去。
进了庙门,果见里面早有数十个人候在那里,两个人快步走来迎接几人,正是川东三义中的余燕明、陈亦兴,两人齐齐抱拳道:“几位也平安脱险了。”
朱石俊问道:“你们来此途中可有变故?”
陈亦兴道:“我们的行踪没有被发觉,所以一路上倒也没有什么变故。”
闵伯松环顾众人,扬声道:“请各位认真看看,是否还有人陷在‘招贤馆’内?”
土地庙中众人互看半晌,纷纷道“没有”“所有人都已安然脱险”……
闵伯松待众人安静下来,才高声道:“各位,囚禁我等这些时日的‘招贤馆’,实则是一个近来新起的帮会,虬龙帮的属下。虬龙帮虽是新起帮会,但其野心着实不小,为迫我等就范,无所不用其极,各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众人凝神静听,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
闵伯松接道:“虬龙帮手段卑下,但行事诡秘,恶迹不著,江湖中尚有不少人还未对虬龙帮有所了然,各位如今既得脱险,便请诸位传告江湖,让各路江湖人物早生警觉。”
众人默然,忽有一人大声道:“虬龙帮既有如此野心,早晚会成武林公敌。趁其现在羽翼未丰,咱们一举歼之,岂不绝了后患?”
“虬龙帮虽是新近崛起,但其已在暗中准备了甚长的一段时间,只怕没有办法一举而歼,”闵伯松神色郑重,“何况,虬龙帮中主脑人物尚未出现,‘招贤馆’不过是虬龙帮属下之一,尚且能困住我等数日之久,虬龙帮的实力,也就不容小觑了。”
众人又是一片默然,虽然当中不乏脸有不服之色者,但暗想闵伯松之言倒也并非无理,是故也没有人出言辩驳。
朱石俊忽也开口言道:“江湖是非自有江湖公论,只要违背江湖道义,自也难逃公道,诸位大可放心。”
众人议论一阵,才有人大声道:“朱大侠此言有理,既是如此,我等遵命行事便了。”
朱石俊抱抱拳:“言重了,各位请吧。”
众人向凌剑云等谢过解围之德后,纷纷告辞。
贺伦排众而出,向凌剑云道:“凌少侠,援手之德,贺某记在心里了。但望少侠他日有暇,能到山东‘贺家庄’一趟。”
凌剑云回了一礼:“贺兄言重了。有机会在下定到贵庄拜会。”
贺伦笑道:“贺某扫榻以待。少侠保重,告辞了。”
凌剑云拱拱手,道:“在下不送了,贺兄一路珍重。”
转眼间,土地庙中又只剩下凌剑云等几人了。凌剑云拱手向众人道:“各位前辈意欲何往呢?”
朱石俊道:“我等三人离开‘三义门’已有多日,需得回转了。”
闵伯松道:“老夫另有要事,需至终南一行。不知凌少侠又有何打算呢?”
凌剑云还未开口,苏花凤忽然问道:“这位柳姑娘,可是与凌少侠同行的?”她指的自是柳倚云。
凌剑云怔了怔,才道:“不错。”
苏花凤看了看凌剑云,又看了看柳倚云,脸上忽然泛起似笑非笑的神情,道:“两位白壁明珠,并行江湖,倒也叫人羡慕。”
苏花凤此言一出,柳倚云不禁羞红了脸,凌剑云也不禁脸上一热,急道:“前辈不要取笑,在下是担心柳姑娘孤身一人,恐路上遇险,才想护送她回太行山一程。”
第二卷 第六十四回 破庙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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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山?”朱石俊看着柳倚云,“不知柳姑娘与柳文青柳兄可相识?”
柳倚云心中一震,忙道:“那是家父。”
朱石俊“哦”了一声:“原来是贤侄女,柳兄近来可好?”
一句话顿时触动了柳倚云的愁绪,只见她黯然答道:“日前遇上变故,家父与家师兄都失踪了。”
“失踪?”朱石俊诧异道,“这是怎么回事,贤侄女可否说详尽些?”
柳倚云道:“半个月前,我们在嘉定打算回太行山,岂知路上遇到仇家,正大打出手之际,又有一批灰衣人赶到,一言不发,就出手袭击我们,后来倚云被人掳走,与家父失散了。”
朱石俊皱了皱眉,道:“又是灰衣人?难道又是虬龙帮下的手吗?贤侄女后来被人掳走,又是怎么脱险的呢?”
柳倚云看了看凌剑云,道:“倚云被囚数日,后来幸得凌大……凌少侠相救。近日一路行来,倚云一直在打听家父消息,只是一无所获。”
闵伯松道:“姑娘既与令尊失散,想来掳走姑娘的与那些灰衣人不是一路的了?”
柳倚云想了想,道:“掳走倚云的,像是自称为‘玄雷教’。”
“什么?”闵伯松浓眉一皱,“怎么竟又有另一个‘教会’插手了?‘玄雷教’,老夫未曾听过有这样一个教会。”
凌剑云在一旁不禁插口道:“晚辈曾与玄雷教主会过一面,那人约有四十,自称姓穆,单名一个武字。”
“穆武?”闵伯松低声念着,“这名字似是在哪儿听过……”沉思了半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凌剑云目光敏锐,对闵伯松的神态看得清清楚楚,道:“前辈可是想起了什么?”
闵伯松含糊道:“这名字的确听人说过,不过事隔多年,老夫也不能肯定他的身份……”目光忽又射向柳倚云,“柳姑娘,这‘玄雷教’将你掳去,可有什么目的?”
柳倚云怔了怔,脸上顿有些不自在,半晌才道:“他们的目的……好像是想……引凌少侠入陷,借机偷窃凌少侠师传剑法。”
闵伯松一时没了然柳倚云话中之意,看了凌剑云一眼,才道:“掳走柳姑娘,却是想引凌少侠入陷……” 说了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不禁哈哈一笑,拍拍脑袋,“原来如此,老夫总算转过弯来了。”
这一笑不要紧,柳倚云更是满脸通红,凌剑云也窘得不行,幸得苏花凤及时一句:“柳姑娘既安然脱险,想来柳堡主也定是吉人天相,柳姑娘也不必太过担忧,要查令尊行踪,恐怕要从那批灰衣人处着手了。”
苏花凤一句话缓和了两人之窘,凌剑云不禁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才开口道:“不错。晚辈与虬龙帮数度碰面,除了首脑之外,帮众都是一袭灰衣。那批灰衣人极有可能与虬龙帮有关。”
孙文奇恨恨道:“这虬龙帮倒真是胆子不小,竟像是想对天下英雄动手。他们究竟是倚仗着什么,竟敢如此狂妄。”
凌剑云道:“据晚辈所知,虬龙帮收罗了不少江湖退隐高人,像是‘黑白无常’便已投身帮内,担任左、右护法。”
闵伯松吃惊道:“想不到虬龙帮竟有能耐收罗这两个魔头?”
朱石俊道:“现在姑且不论那批灰衣人是否虬龙帮属下,贤侄女被掳走,并不知道柳兄与那批灰衣人打斗的结果,事实上,柳兄是否已落入了那批灰衣人手中,姑娘也还未能确定,是么?”
柳倚云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所以,朱某认为,现在不宜轻举妄动,还是先回太行山,向柳夫人告知柳兄之事,万一柳兄不幸落入人手,也好合众人之力加以营救,胜于此刻莽撞。”朱石俊深思着道。
柳倚云敛袂一礼:“多谢朱伯伯指点。”
闵伯松精神一振:“好,那老夫就先别过了,待老夫事情办妥,再去会会几位老友,谈谈虬龙帮的事。各位保重,告辞了!”
众人回了一礼,闵伯松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朱石俊对凌剑云抱抱拳道:“凌少侠,解围之德,相助之恩,他日必有一报。”
凌剑云回礼笑道:“前辈言重!”朱石俊再一拱手,带着两个拜弟,也离开了。
苏花凤道:“凌少侠,好好照顾柳家妹子。”笑声中,人已去远。
孙文奇留在最后,忽然道:“凌少侠,孙某长你几十岁,却败在你手上,本来很是不服。但后来知道你竟是‘剑神’的传人,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哈哈一笑,拍了拍凌剑云肩头,“小老弟,后会有期!”
顿时,土地庙里又只剩凌剑云和柳倚云了。与柳倚云同行数日,凌剑云本未觉得有什么,但经方才闵伯松等几句笑语,此刻面对着柳倚云,凌剑云却不免有些尴尬了。
沉默了一会儿,凌剑云才道:“柳姑娘,天色已晚,今天就在这儿歇下吧……我到外面去。”说着举步便待跨出庙门。
忽听柳倚云喊道:“凌大哥!”
凌剑云回过头道:“怎么了?”
柳倚云盯着凌剑云,道:“同处一室固是不便,一男一女结伴同行却也不免惹来非议,既是如此,倚云也不敢劳动凌大哥相送了。”
凌剑云怔了怔,忽然失声一笑,摇摇头道:“不错,我糊涂了,只要问心无愧,同处一室又有何妨?”抬眼看着柳倚云,“倚云,天色不早,快歇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柳倚云看了凌剑云半晌,终于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
夜静更深,人们大多都已歇下,喧闹宿鸟也已回归巢内。
“飞鱼镇”外,有一片甚是繁茂的松林,林中三五间精舍,此刻却还亮着灯火。中间的一间精舍里,一个人独自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正出神地盯着桌上的那点灯火,也不知在暗自想着什么。
突然,房外响起了两声敲门声,接着门被推开,一个四十来岁的大汉走了进来,躬身一礼,道:“西门先生,人来了。”
第二卷 第六十五回 旁门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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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椅上的人,西门东石,这才把目光从灯火处收回,站了起来。
西门东石走到了大厅,只见有三个人已坐在了椅子上,其中两人形貌倒也平常,但中间的一个,一袭青袍,脸上却戴着个冷冰冰的玄铁面罩,似是不愿让人看见他的真面目。
西门东石拱手向青袍人道:“如此深夜,仇庄主肯屈尊驾临,东石倍感荣幸。”
青袍人淡淡回了一礼:“西门军师言重了。下帖邀我等深夜至此,不知有何见教?”
西门东石哈哈一笑,道:“仇庄主真是快人快语,一语中的。”顿了顿,道,“其实东石邀庄主至此,是想跟庄主谈谈有益双方的事。”
青袍人目光直视西门东石:“怎么说?”
西门东石缓缓在椅子上坐下,道:“贵庄近来才在江湖上崛起,却已拥有不可小觑的实力。想来贵庄号为‘隐庄’,是名隐而实不隐吧?”
青袍人冷冷一笑,道:“看来贵帮对敝庄注意很久了吧。”
“仇庄主不必误会,”西门东石道,“事实上,敝帮与贵庄在江湖上的处境倒也颇为相似啊。”
“哦,是吗?”青袍人淡然道。
西门东石目中闪过一丝冷厉之光,道:“敝帮新近崛起江湖,贵庄也是近日才在江湖上走动,然而却都在极短时间内扬名江湖。只因为行事方法不与所谓的名门正派相合,那些自命侠义的所谓正派人士便将贵庄与敝帮冠以‘旁门左道’之名。”
青袍人放下手中茶碗,看向西门东石:“不错。那不知西门军师有何良策呢?”
西门东石淡淡一笑:“简单得很,以其人知道还治其人之身。”
青袍人没有说话,半晌才道:“愿闻其详。”
西门东石目光冷厉,道:“那些‘正派人士’硬栽我等一个‘左道’之名,那就干脆以我等的‘左道’取代他们的‘正道’。”
青袍人忽然也哈哈一笑,道:“贵帮倒真是志向远大得很,仇某佩服。”顿了顿,“这么说,西门军师可是有意拉敝庄入伙?”
西门东石道:“敝帮深知此举完成不易,自是希望与人携手合作,共谋大业。贵庄实力深不可测,敝帮确是希望能得贵庄援手。”
青袍人道:“多谢贵帮看得起敝庄,只是,敝庄一向独来独往,恐怕是要让西门军师失望了。”
西门东石神色不动,仍旧笑笑道:“仇庄主何必一口回绝呢。仔细想想,贵庄与敝帮合作难道不是于双方有益吗?”
“西门军师这话是什么意思?”青袍人仍是冷冷地语调。
西门东石直视着青袍人:“贵庄号为‘隐庄’,试想未曾‘显’,何用‘隐’?想来,仇庄主昔年大概是江湖一位成名人物。”
青袍人霍地直视西门东石,虽然他面上戴着玄铁面罩,但他眼中透出的森冷寒意仍是让西门东石心中一震。
青袍人直视他半晌,忽然又转开了头,冷冷道:“说下去。”
西门东石暗中戒备,脸上却还是不动声色,道:“贵庄实力不弱,恐非短期可成,仇庄主隐于暗处经营贵庄,像是昔年受了江湖冤屈,不得已隐姓埋名。”
青袍人没有说话,但他的身躯竟有些微微颤抖,不自禁用力抓住了椅靠。
西门东石看在眼里,心下了然,道:“如今仇庄主实力雄厚,该是向江湖讨回公道的时候了。如此一来,贵庄与敝帮便有了共同的敌人,两下携手,岂不是事半功倍?”
青袍人沉声道:“不错,仇某的确是时候向江湖讨回公道了。只是,就仇某所知,贵帮似是素以威逼利用为长,难以信任。”
西门东石淡淡一笑:“江湖人之间,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只要能各取所需,也就够了。”
青袍人哈哈一笑:“好一个各取所需。”
西门东石直待青袍人止住笑声,才道:“那么,合作之事,仇庄主意下如何?”
青袍人看向西门东石,忽然道:“据闻贵帮事务向来只由西门军师掌管,但贵帮帮主却一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
西门东石也不禁怔了怔,才道:“敝帮帮主向在幕后,不轻易露面。”口气一顿,又道,“但若仇庄主同意合作,东石自当为仇庄主引见敝帮主。”
青袍人沉声一笑,道:“这可不妥当,万一贵帮主也是仇某复仇的对象之一,那可就不好办了。”
西门东石脸色不禁变了变,半晌才道:“听仇庄主言下之意,似是仇庄主的敌人,为数不少。”
青袍人冷冷道:“主犯不多,从犯却不少。只要有关联的,仇某一个都不放过!”
青袍人语中寒意,竟让西门东石也心中悚然一惊,沉吟着没有说话。厅中冷冷地安静了半晌,忽然厅外行进来了一人,快步走到西门东石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话,只见西门东石眉头皱了一皱,挥手让他退下。
青袍人等了半晌,淡淡道:“贵帮有了变故?”
西门东石忽又恢复了从容之态,淡淡一笑:“变故?称不上。不过是大业路上不可避免的阻碍罢了。”
“西门军师似是对于消除障碍已成竹在胸了?”青袍人道。
西门东石笑一笑,不置可否。青袍人道:“想来西门军师要说的话也已说完了,那仇某告辞了。”
西门东石却未挽留,拱手揖客:“既是如此,东石也不虚留仇庄主了。今日之言,还望仇庄主好好考虑。”
“仇某也望西门军师将仇某之言转告贵帮主,贵我能否合作,也要看贵帮主的意思了。”青袍人淡淡说完,回身而去。
西门东石眼望着青袍人背影消失,眼中泛出一种说不出的古怪神色,却仍是一语不发。
门忽然又被推开,一个白衣蒙面人大步走了进来:“西门先生。”
西门东石看见白衣人,才收起了眼中古怪的神色,道:“左护法来得正好。”
白衣蒙面人,自然就是“黑白无常”之一,任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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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六十六回 再遇隐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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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长江道:“先生可得到禀报,‘飞鱼镇’分舵中,被控制的武林中人已全被救走了?”西门东石语气冷厉:“不错,刚接到消息。而且,据报救走他们的人就是天泓剑的传人。”
任长江冷哼了一声,道:“果然又是那姓凌的小子。”
西门东石目光闪动,喃喃道:“我们在‘飞鱼镇’的分舵,甚是隐密,忽然还是被那小子知道了?看来,那小子是一直在注意我们的动向。”
“先生,”任长江道,“凌剑云那小子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了我们的计划,老夫之意,我们是不能再放任那小子阻碍我们了。”
西门东石沉思半晌,缓缓道:“那小子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先不说他继承了天泓剑绝学,用武难以胜他,就是用文的,他也善于用谋,是个聪明绝顶的人物。”
“即便天泓剑法是天下绝学,那姓凌的小子也不见得已有多深的火候,”任长江语声中微带不悦,“老夫甚望跟那姓凌的小子正式交手一次。”
西门东石听出了任长江语中不悦,淡淡一笑道:“左护法不必误会,东石并无看轻左护法之意。”
“那么西门先生之意,究竟是要拿这小子怎么办?”
西门东石眼中扫过一丝狡诈的光:“东石很好奇,天泓剑究竟是不是天下第一等的武功?昔年天泓剑在江湖出现,时日太短,还未来得及与天下武学一一较量……”
任长江看向西门东石:“先生的意思是……”
西门东石喃喃笑道:“只要安排得好,这答案只怕很快就能揭晓了……”这喃喃之语,任长江在一边听着,却有些莫明所以。
天不久后就亮了,破庙里,凌剑云刚从坐息中醒来,吁了口气,睁开眼睛。
“凌大哥,早啊!”柳倚云清甜的语声响起。
凌剑云挺身站起,看着柳倚云笑道:“倚云,你起得这么早。”
柳倚云笑笑道:“我不太习惯在庙里休息,睡得不沉。”
“是吗?那真是委屈你了,”凌剑云笑了笑,“我自幼跟着师父四处跑来跑去,倒是习惯了四海为家。”顿了顿,“既然已经起来了,那就干脆早点上路吧。”
柳倚云点点头。
凌剑云顺手灭掉火堆,就跟柳倚云一起走出了破庙。
两人一路向北,走了两三里路,天空已经透亮了,翻过一座小山,凌剑云还不觉怎样,柳倚云却不禁开始喘气了。
凌剑云心生怜惜,道:“倚云,你到树下休息一会儿吧,我到附近找些水来。”
柳倚云心知自己不能逞强,只好点点头道:“好,辛苦你了,凌大哥。”
凌剑云笑笑,拿起水壶,便往山石树后走去。行不多时,果然找到了一泓清泉,不禁先用手掬水喝了好几口,才将水袋装满,原路返回。到了原地,忽然脸色一变,树下的柳倚云竟已不见了!
凌剑云心中一跳,柳倚云去了哪儿,难道又被人掳走了吗?他沉住气,在树下仔细察看。不对,树下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正当他摸不着头脑之际,忽然一阵兵刃交击声传入耳内,凌剑云心中一震,毫不迟疑,向发声处疾掠而去。
果然不远处,十几个黑衣人正在围攻敌人。而一个人正被困在了黑衣人当中,奋力反击。那一袭粉色的衣裙,却不是柳倚云是谁?
凌剑云微一皱眉,目光闪动,暂不露面,手中扣好了数颗铁莲子,随时准备援手。黑衣人数量虽不少,武艺却是平平,柳倚云未费多少工夫便摆平了近一半,凌剑云悬心稍放,正待射出铁莲子……
蓦地一个蓝影闯入黑衣人中,一指点向柳倚云后心要穴!
柳倚云一个惊觉,不及让避,凌剑云手指一弹,铁莲子“嗖”地击向蓝衫人,他自己也飞身跃入场中,一把拉住柳倚云,夺路外闯。
岂料蓝衫人反应极快,一侧身躲开铁莲子,一把抓向凌剑云后心,凌剑云惊觉后心风声飒然,百忙中左脚尖一点地,身子转了个半圈,右手电出,扣向蓝衫人腕脉。
蓝衫人百忙中手腕一缩,右手长剑递出,削向凌剑云右肩。凌剑云右肩一沉,手腕一转,白亮剑光闪过,天泓剑已反攻刺出。
蓝衫人疾退两步,面现惊奇之色,长剑再度刺出。凌剑云天泓剑在手,目中射出逼人神采,长剑一式“划分阴阳”平平削出,蓝衫人骇然退避,面现不甘之色,长剑再起,幻起三朵剑花,罩向凌剑云面门。凌剑云定如泰山,直待剑花临面,才闪电般避过,手中剑一弹而起,旋转间斜削蓝衫人胸口,蓝衫人招实用老,一时难以回剑自救,势要伤于天泓剑下。
忽听“当”地一响,天泓剑猛向旁侧一偏,但仍削下蓝衫人前胸一片衣服。
蓝衫人逃过一劫,震骇不已。
凌剑云却向后退了两步,脸色有些苍白。
“原来是名震天下的天泓剑法,怪道有这等威势!”随着这略带惊异的语声,一个脸上戴着个玄铁面罩,一身青袍的人走了出来。
是那天的青袍人,隐庄庄主!凌剑云心中大大一震。
“武林传言,天泓剑重现江湖,原来竟是真的。”青袍人道,“但不知在下这些手下如何得罪了少侠?”
凌剑云还未说话,那蓝衫人忽然低声向青袍人说了几句话。
凌剑云暗中吸了口气,正色道:“此事想是误会。只是贵手下出手太快,在下无暇解说,只能先动手了。情非得已,尚请见谅。”
青袍人淡淡道:“在下的手下初动手时意在那位姑娘,并非针对少侠。”
凌剑云道:“不知这位姑娘碍着贵手下什么了吗?”
青袍人道:“这位姑娘行迹有些可疑,在下想请这位姑娘到敝处说几句话。此事并不与少侠相干,少侠尽可自便。”
凌剑云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仍淡淡一笑道:“这位姑娘是在下的朋友,此事在下绝难袖手,阁下有什么话,不妨在这里说。”
第二卷 第六十七回 梅花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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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袍人道:“此事不与少侠相干,少侠最好是置身事外。不然,在下难免要连少侠一块儿请了。”
凌剑云暗中握紧天泓剑,淡然道:“阁下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可惜,在下不能照办。”
青袍人仰天哈哈一笑,道:“那在下正好借机领教名动天下的天泓剑法!”语声刚落,闪电般地直欺过来,一掌击出。
凌剑云手中天泓剑疾弹而起,“唰唰”两剑削向青袍人左肋“会阳穴”,青袍人侧身让过,飞脚一踢,凌剑云乘势下斩,剑势迅快,但青袍人早已有备,急缩左脚,双掌一招“推窗望月”印向凌剑云胸腹,凌剑云一提真气,向后暴退,手中剑斜斜飞出,一招“漫天白练”划向青袍人左臂,青袍人识得厉害,急一伏身,天泓剑斜斜从头顶掠过,刺目剑光中,又回到凌剑云手中。
凌剑云伸手握住剑柄,悄悄皱了皱眉,脸色益发不好。
青袍人长吁了口气,冷冷道:“果然好剑法!”
“阁下毫发未伤,也甚是了得。”凌剑云沉声道。
青袍人语声转厉:“但要让在下损伤,恐怕阁下还得再练几年!”语声中,又已攻上。
凌剑云挺剑招架,但数招后,表面上天泓剑仍是剑光霍霍,威势绝伦,然而明眼人却看得出,天泓剑虽是招数精奇,却有些气力不足了……突听凌剑云清叱一声,天泓剑幻起六朵剑花,分罩青袍人数处大穴,眼见青袍人绝难躲过!然而青袍人不愧是江湖老手,千钧一发之际竟冒险迎向剑花,从剑花空隙中直穿过去,但听“哧哧”两声,青袍人身上衣衫破了两处,但人却借势穿到凌剑云身后,右掌成爪直向凌剑云左肩抓下!
凌剑云本可向前纵跃,避开一抓,岂料他脚下忽然一个踉跄,竟没躲开,柳倚云失声尖叫:“凌大哥!”青袍人手已抓下!
危急之际,凌剑云猛一塌肩,身躯一矮,青袍人“嘶”地抓下凌剑云左肩一大片衣服,却未能伤及他皮肉。
凌剑云左肩被抓下一大片衣服,露出了左肩那个朱红的梅花篆字。
青袍人杀机已动,一抓不中,右掌又闪电般地再次抓下。
柳倚云嘴里尖叫,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青袍人右手已再次抓下,目光忽一触及凌剑云左肩的梅花篆字,心中大惊,右掌硬生生顿住,失声道:“你!”
凌剑云右手忽然一动,天泓剑向后疾刺,青袍人被迫疾退数步,凌剑云已直起身,一手拉住柳倚云,一手握紧天泓剑,使一招“风卷残云”,这是天泓剑法最具威力的招数之一,顿时冷厉剑气漫空袭来,连地上沙石也被剑气卷得在半空飞舞,众人大惊招架,凌剑云已拉着柳倚云急掠而去。
凌剑云拉着柳倚云,一口气跑到了山里的一个小山洞中,才停下了脚步。柳倚云跑得气喘吁吁,看着凌剑云,正待开口,却见凌剑云眉头深皱,捂着胸口,直直向地上栽去。
柳倚云大骇,尖叫:“凌大哥,凌大哥!”急急伸手扶住凌剑云。
凌剑云努力睁开眼睛,有气无力道:“快扶我坐下……”
柳倚云忙依言扶他坐下,凌剑云虽努力想盘腿坐好,偏偏怎么也不能如愿,身形摇摇欲倒。
柳倚云急得扶住他,问道:“凌大哥,你受伤了吗?”凌剑云闭着双眼,努力调息体内紊乱的真气,但觉体内忽而热如火炙,忽而冷如冰冻,难过至极。
原来他体内寒流热流本就极不稳定,各自为政。一经外力引发,立时遍体游走,一旦相遇,必定激烈冲突,若不能很好地调和,任其冲突,不论是多强的体质,也必定承受不住。
若外力不强也还罢了,那青袍人的内功却是深厚无比,凌剑云曾与青袍人对过两掌,闹得内腑一阵气血翻涌。这一回再次遇上那青袍人,简直可说是雪上加霜。
小息片刻,冰火冲突稍为缓和,凌剑云睁开眼睛,勉强笑笑道:“倚云,不用担心,我好多了。”
柳倚云惶急之情,溢于言表,扶着他只问:“凌大哥,你到底是不是受伤了?要不要紧?”
凌剑云苦笑道:“我没有受伤,只是有点累了……”
柳倚云根本不相信:“不,你一定是受伤了,你的脸色苍白得好怕人……”
凌剑云吸了口气,道;“倚云,听我说,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了,你先走吧,到下一个集镇的第一间客栈等我,我会追上你。”
柳倚云大惊:“不,我绝不丢下你!”
凌剑云急得拉住她的手道:“怎么会是丢下我,不是叫你等我吗?我只是太累了,走不动,所以你先走,让我在这里再休息一下。”
“你骗我!你根本是想一个人留下对付敌人!”柳倚云急得大喊。
“倚云,你听我说……”凌剑云强忍内腑痛苦,咬牙道,“你快走,你留在这里,会令我对敌分心……”话未说完,忽觉几点水珠落在头上、脸上,抬眼一看,柳倚云早已急哭了。
“倚云……”凌剑云怔怔道。
柳倚云忽然不顾一切,哭着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凌大哥,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就算会死,我也宁愿跟你死在一起……”
凌剑云心中一震,一时忘了自身痛苦:“你……你这是何苦……”
柳倚云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不肯松开。
凌剑云心中一阵暖意,情不自禁回手抚着她肩头。
但这一分神,寒流热流又开始激烈冲突,凌剑云身躯剧颤,柳倚云感觉到不对,急忙松手,急喊:“凌大哥!”
凌剑云捂着胸口,难过得弯下腰去,忽然受不了地喊了出来:“水,水……快给我水,好烫……”
柳倚云正自手足无措,听他要水,赶紧道:“水……好,我去拿水!”站起身就往山洞外跑,忽然她一声惊叫,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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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六十八回 冰火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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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云!”凌剑云心头一急,才喊了一句,便张嘴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径直向后倒去……朦胧中,只觉一只强有力的手扶起自己,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粒东西,前胸数处大穴被点,什么都不知道了……
“凌大哥……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求求你,快睁开眼睛好不好……凌大哥……”模模糊糊中,凌剑云只感觉到几点热热的水珠滴到了脸上,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凌剑云看到了满面珠泪的柳倚云:“倚云……”
蓦地听到了凌剑云的声音,柳倚云浑身一震,随即大喜:“凌大哥,你终于醒了!”
凌剑云定了定神,挺身坐起,只觉内腑仍有些隐隐作痛,但已不复先前那般难过。环顾四周,只见自己处身在一个虽嫌简陋但却干净清爽的小竹屋里,不由大感惊奇:“倚云,这是什么地方?”
柳倚云握紧他的手:“这是一位前辈隐居的竹屋,先借给你休息了……凌大哥,你知道吗,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了……”
“什么?”凌剑云一惊,再看柳倚云,泪痕未干的脸上一片憔悴,想是为了照顾自己,已有好久没休息了……不由地大是怜惜,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语气歉然:“对不起,害你不能休息……”
柳倚云摇摇头,憔悴的脸上却绽出了笑颜。
“你醒了?”一个淡漠的语声忽然响起,凌剑云抬头望去,一个蒙面黑衣人走进了竹屋。
柳倚云闻声站起,恭敬地向那黑衣人行了一礼:“前辈。”
黑衣人摆摆手,走到凌剑云面前:“伸手!”
凌剑云略一迟疑,还是伸出了右手,黑衣人食中两指搭在了他腕脉上,点了点头,道:“幸得你体质还不错,否则你体内那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流激烈冲撞,早已要了你的命了。”
柳倚云心中着急,忍不住道:“前辈,可有办法帮凌大哥调和这两股气流吗?如果以后再冲撞起来,岂不是很危险吗?”
黑衣人忽然回头看着柳倚云,哈哈笑道:“你这丫头对他倒是关心得很啊。”
柳倚云怔了怔,脸上一热。
黑衣人笑了半晌,道:“丫头,去把药端来给他喝,要调和他体内那两股气流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得让老夫好好想想。”
黑衣人径直出屋,柳倚云则起身端来了一碗药,但见凌剑云神色凝重,一语不发,不禁又紧张起来:“凌大哥,你怎么了?”
凌剑云回过神,赶紧对她笑笑道:“我没事,你别紧张。”顿了顿,“倚云,我们怎么会遇到这位前辈的?”
“当时你满嘴喊着要水,我只好跑出山洞找水,”柳倚云道,“刚一出山洞就遇到了这位前辈,还吓了我一大跳,以为是那些黑衣人追上来了……后来听见你喊我,我进来看时,你已经晕过去了……幸得这位前辈出手救了你,还把我们带到这儿来。”
“怎么会这么巧……”凌剑云喃喃自语道。
柳倚云把药端了过来,细心地吹凉了:“凌大哥,先喝药吧。”
凌剑云心里有种莫名的疑惑,但此刻实也没有思索的力气了,只好先放下心头的疑虑,依言把药喝了。
按照那十来句口诀,反复运功调息,凌剑云终于缓下了体内不断冲突的冰火真气,微叹一声,睁开眼睛。金黄的夕阳射入了窗内,原来已是日落时分,凌剑云舒展一下臂腿,下了床。
站在床边看了半晌夕阳,凌剑云忽然苦笑着摇了摇头,暗道自己的生命会不会像这美丽的夕阳一般,很快就消逝?
打开门,缓步走了出去。绕了竹屋两圈,正想回到竹屋去,无意中看到不远处竹林前,一抹黑衣人影悄然立着,不禁迈步走过去。
及到近处,看见那位黑衣蒙面人正凝神注视着手里一块精致的玉玦,专注得像是没有注意到凌剑云走了过来。
凌剑云默默站了一会儿,又转身想走回去。
“小子,”黑衣人忽然开口,“怎么话都不说一句就想走了?”
凌剑云转过身,淡淡道:“晚辈见前辈神情专注,不便打扰。”
黑衣人看了看他:“那现在你想说什么,可以说了。”
凌剑云略一沉吟,道:“前辈救了晚辈性命,晚辈还未谢过。”
黑衣人凝视着凌剑云,忽然哈哈一笑:“小子,你似乎对老夫心存戒备啊?”
凌剑云心中一动,道:“晚辈不愿说谎,前辈的确是出现得太巧了些。”
黑衣人默然半晌,又自笑了:“你倒也诚实。”
两人半晌沉默,黑衣人终于又开口了:“好吧,老夫承认救你不是巧合,但其中的原因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凌剑云忍不住问。
“这话问得太笨了,老夫说了不能告诉你……至少现在不能。”黑衣人道,“不过,你也大可放心,老夫对你们没有恶意,否则,下手的机会可多的是。”
凌剑云一怔,随即淡淡一笑。
黑衣人忽然又道:“既然话已挑明,那老夫也就直问了。你体内那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流,究竟是怎么回事?”
凌剑云犹豫了半晌,才道:“晚辈曾服过一粒丸药,在晚辈体内造成两股难以调和的气流,那丸药性子霸道无比,又是控制不好,那两股气流便会激烈冲突起来。”
黑衣人微“哼”了一声:“你既知难以控制,为何还要逞强服下?”
“这说来话长,”凌剑云叹了口气,“当时可说是迫不得已。”
沉默半晌,黑衣人道:“究竟是什么丸药如此霸道?”
“是……”凌剑云刚说了一个字,又警觉地住口了。
“是什么?怎么不说下去?”黑衣人奇怪地问。
凌剑云苦笑一声,道:“恕晚辈不能说下去了。”
黑衣人微微一愕,又冷哼了一声:“你怕老夫是存心试探你吗?”
“晚辈实在不便说出来,前辈见谅。”凌剑云道
第二卷 第六十九回 冒险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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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看了他一眼:“你要说出来,老夫也许还能帮帮你……难道老夫救了你的性命,你还要怀疑老夫心怀不轨吗?”
凌剑云叹了口气:“不是怀疑前辈,只是事关重大,晚辈不能不小心一些。”
黑衣人瞪他一眼,道:“这么多疑,真不知是跟谁学的……”
凌剑云有些莫名其妙:“什么?”
黑衣人已转身向竹屋走去,只淡淡说了句:“小子,别逞强,真气冲撞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自己好自为之。”
桌上一灯如豆,房中太师椅上,一个面带玄铁面罩的青袍人正把玩着手上的玉玦,出神地想着什么。门被推开,一个四十来岁的劲装汉子走了进来,对青袍人一拱手:“大哥,叫小弟来有什么吩咐吗?”
青袍人收了手上的玉玦:“二弟,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按照大哥的吩咐,小弟都交待下去了,大概还有半个月就能办好了,大哥可要亲自去察看吗?”劲装汉子,正是隐庄的副庄主,郭旭,恭谨地问道。
青袍人沉思了半晌,忽然抬头道:“这件事不必那么急,先缓一缓。另外,我可能要暂留此处一段时间。”
郭旭不禁一怔,道:“大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青袍人道:“没什么,只是我突然发现了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得先做。”
郭旭沉吟半晌,试探着问:“是什么事这么重要?难道比复仇更加重要吗?”
青袍人微微一顿,才点头道:“不错。”
郭旭不禁好奇起来:“大哥,究竟是什么事?”
青袍人微一沉吟:“不是大哥故弄玄虚,但这件事现在还不宜说出来,你迟早总会知道的。”
郭旭虽不明白青袍人话中之意,但他对这位大哥素来敬重,也就没有多问了。略一忖思,郭旭道:“好,小弟会照大哥的意思吩咐下去。”
青袍人点点头,没有说话。
“对了,”郭旭忽然道,“听说,日前大哥与天泓剑的传人照了面,还动了手?”
青袍人微一点头:“不错。”
郭旭顿了一顿,还是问道:“大哥,你们交手,胜负如何?”
青袍人略一沉吟:“谈不上胜负,因为那小子好像已先负伤了。”
“什么?”郭旭一惊,“他受伤了?”
青袍人看向郭旭,微觉奇怪:“怎么,你很关心他?”
“不尽然。”郭旭道,“其实小弟还有一件事未来得及禀告大哥。”随即将数月前在宣家庄,凌剑云击落飞针救了郭旭等人一节说了一遍,又道,“所以,小弟还算欠了他一个人情。”
“原来如此。”青袍人自语道。“小弟当时见过他的剑术,虽然他年岁不大,火候不足,但却已得了天泓剑法大部真传,剑术实已不能算弱,江湖中能令他负伤的高人着实不多,所以,小弟不免有些惊异。”郭旭道。
青袍人冷然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江湖上手段卑下的宵小匪类不少,纵然武功再高,也是防不胜防。”
郭旭默默一想,这话倒也有理,不由地轻叹口气。
“二弟,你见过那……小子,你觉得他品性如何?”青袍人忽然问。
郭旭一愕,才想了想道:“虽然只见了一面,但小弟觉得他品行不恶,言语坦率,他日若不站在敌对立场,小弟倒也希望能跟他交个朋友。”
“是吗?”青袍人只淡淡接了一句,便不说话了。
郭旭等了一会儿,道:“大哥还有别的吩咐吗?”
“帮我看着点芷仙那丫头,另外注意虬龙帮的动向,若他们再遣人做说客,你就替我应付一下,用不着撕破脸,但也不要透露太多,知道吗?”青袍人盯着郭旭。
“小弟明白。”郭旭点头道。“好,那你们继续往前走吧,我会尽快追上你们。”青袍人道。
“是。”郭旭行了一礼,退下了。
凌剑云盘腿坐在床上,正自默默运功,忽然他眉头一皱,蓦地睁开眼睛,心中大是震动:怎么回事,体内的真气越来越难以控制了……这么下去,我只要一跟人动手,就会引发冰火冲突……
他思前想后,不禁大是苦恼:这样不行,既然冰火真气难以调和,那我就得想办法同时压制住冰火真气……想到这儿,凌剑云已顾不得冒不冒险了,静心盘坐,尝试以本身真气与体内冰火真气相抗。
他的顾虑纵然无可厚非,但他却低估了冰火丸的威力,要知“冰火丸”既被列入“武林二宝”之一,岂能轻易被压制。凌剑云资质虽佳,但年岁太小,内功修为尚未登堂入室,自难与冰火真气相抗。果不多时,凌剑云额上已沁出汗珠,脸色渐转苍白。
“凌大哥,你起来了吗?”柳倚云的声音忽在门外响起。
凌剑云正全力抵抗者冰火真气,根本无法出声。
柳倚云半晌不闻他的回答,不禁有些奇怪,有些着急,顾不得伸手推开门。
只见凌剑云盘坐在床上,头上汗下如雨,全身微微颤抖,神情痛苦。
柳倚云大惊,急奔过去:“凌大哥,你怎么了?”
凌剑云微一摇头,说不出话来。
“凌大哥,你坚持住,我找前辈来救你!”柳倚云话一说完,急急冲了出去。
不一会儿,黑衣人就大踏步走了进来,柳倚云紧跟在后。
见状,黑衣人急步抢到凌剑云身前,点了他“会阳”“阴跤”两穴,触手火热,不禁一惊:“我不是叫你别逞强吗?怎么会这样?”
凌剑云缓了口气,刚想说话,忽然全身一颤,神色剧变。
黑衣人见他神色有异,急忙伸手去把他腕脉,哪知手刚一触,便骇然收回,原来片刻间凌剑云的身子竟又变得冷如寒冰。
黑衣人一错愕间,蓦地恍然大悟,失声道:“冰火丸!难道你服的丸药竟是冰火丸?”
凌剑云竭力抵抗热火寒冰侵袭,根本听不到黑衣人问话。
黑衣人目睹凌剑云神情,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不禁怒道:“你这笨小子,居然敢与冰火双重真气相抗,真是活腻了!”嘴里骂着,却已伸出了右掌抵在凌剑云背心“命门穴”上,道:“小子,坚持住,老夫助你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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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七十回 归元口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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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纵出全力相助,怎奈冰火真气势道太强,凌剑云气力几已耗尽,人也将要昏迷过去。
黑衣人心头一凛,伸左手在凌剑云顶门“百会穴”轻轻一击,附在他耳边轻声道:“小子,别昏过去,老夫教你一篇口诀,用心听着!”言罢低声念道,“气发丹田,回环流转,穿脏贯腑,归一合元……”
凌剑云被黑衣人一掌轻击在顶门,模糊的意识顿然清醒,听到口诀,心中忽然一震,艰难开口道:“前辈……”
刚说两个字,黑衣人便轻叱道:“闭嘴,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快静下心来,依口诀行功!”言罢右掌紧贴他“命门穴”,助他行功。
凌剑云只能默诵口诀,调理自己的内息真气,体内冰火冲突似有所缓,渐渐进入物我两忘之境……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凌剑云才从入定中清醒过来,长出了口气,但觉体内真气充盈,心中一阵舒畅。
“怎么样,感觉好多了吧?”黑衣人不知何时已走了进来。
凌剑云挺身下了床,抱拳一揖:“晚辈好些了,多谢前辈相救,晚辈感激不尽!”
黑衣人看着他,却冷哼了一声:“你这小子,人看起来不笨,怎么干出这件蠢事来?明知道冰火丸威力非同小可,你居然妄想以本身真气与冰火真气相抗,你不要命了么?”
凌剑云怔了怔,才道:“晚辈发觉体内真气越发难以控制,不得已才冒险一试。”
黑衣人瞪着他:“不自量力,要是老夫没能及时出手,你早就没命了。你做决定之前不知道考虑后果吗?”
凌剑云霍地抬头,道:“晚辈若不冒险,只怕日后行事将时时顾虑冰火冲突,对敌不能放手施为,岂不形同废人?”
“究竟是什么事令你可以连性命都不顾?”黑衣人道。
凌剑云正色道:“师尊之命,承诺之言!”
黑衣人心中一震。
要知凌剑云外在虽谦和,实则内在却傲然而倔强,只要是亲口答允了的事,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是非完成不可。
黑衣人盯了凌剑云半晌,忽又笑了:“看不出你这小子倒也倔强!”
凌剑云闻言一怔,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黑衣人忽又收住笑,道:“那么,现在你能告诉老夫,你是从何处寻得冰火丸的了吗?”
凌剑云一怔,想了想,才终于道:“其实晚辈并未刻意寻求冰火丸,之前甚至连这丸药的名字也未听过。晚辈是从一位不认识的前辈处得到冰火丸的。”
黑衣人奇道:“你既不认识那人,那人又怎会将如此珍贵的丸药交给你?”
凌剑云据实道:“晚辈也不知道。”
黑衣人沉吟半晌:“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凌剑云摇摇头:“那位前辈不肯告知。”
“你是在哪儿遇到他的?”黑衣人追问道。
凌剑云黯然叹道:“前辈不必问了,那位前辈早已仙逝了。”
“死了?”黑衣人道,“怎么死的?”
凌剑云沉声道:“被他的一个兄弟杀死的,那位前辈……”语声忽然一顿,恍然道,“不错,我记得穆武曾喊过那位前辈一声‘郭二哥’……”
他话未说完,黑衣人忽然全身一震,伸手抓住他肩头,大声道:“什么?你说那人是被穆武杀死的?那人姓郭?”
凌剑云肩头被黑衣人抓得生疼,但心中却对黑衣人如此激烈的反应颇觉疑惑,不禁问道:“前辈难道认得那位前辈吗?”
黑衣人倏然放手,转过身去,一言不发。
凌剑云心中生疑,又开口道:“前辈……”
黑衣人忽又转过身来,淡淡道:“那人听来有些像是老夫的故人,但时日已久,老夫已不能肯定了。”他言来语气已渐平静,凌剑云一时也不好再问。
“好了,你体内的冰火真气虽已稍静,但若不能为你所用,总是后患,你别胡思乱想了,专心习练那篇口诀。”黑衣人说完,便待出屋。
“等等,前辈,”凌剑云忙道,“晚辈还有一事请问。”
黑衣人回头问道:“什么事?”
凌剑云想了想道:“不知前辈传授晚辈的是什么口诀?”
黑衣人淡然道:“这你就不用管了,那篇口诀于你有益,你只管专心习练就是了。”
“那篇口诀可是‘归元篇’?”凌剑云不顾黑衣人的劝阻,问道。
黑衣人似是颇觉意外:“你知道‘归元篇’?”
“是,”凌剑云道,“是那位前辈告诉晚辈的,他说只有‘归元篇’才能将冰火真气化归一元,但‘归元篇’十余年前便已遗失。”
黑衣人沉默半晌,道:“不错,那就是‘归元篇’。”
凌剑云不自禁暗吁一口气,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看来你小子倒是福泽深厚,”黑衣人忽道,“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得的武林至宝,你却轻而易举得到了,虽然吃了一些苦头,差点儿送掉小命,最后还是化险为夷了……”
凌剑云默默不语,心中疑惑虽仍未解,但此刻却一句都问不出来。
黑衣人拍拍他肩头:“小子,那么珍贵的丸药可别糟蹋了。”
凌剑云看看黑衣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晚辈明白。”
之后的日子,凌剑云便每日专心习练“归元篇”。他资质本佳,悟性奇高,再兼已有良好的内功基础,习练起来自是事半功倍。
练功之余,便常和柳倚云上山猎禽,下河捕鱼,山居生活过得逍遥自在,两人之间的感情,也在不知不觉中日渐深厚。
黑衣人虽住在不远处的另一间竹屋,但却不常跟他们说话,只偶尔盘问几句凌剑云的内功进境,脸上的蒙面黑巾也始终不曾拿下。
但凌剑云与那黑衣人几日相处,却慢慢肯定了黑衣人身份虽神秘,但却的确没有恶意,因此也消除了对他的戒心。
一日凌剑云偶然有兴,用匕首将一节幼竹削成了一支竹笛,放在嘴边吹了起来,竹笛虽简陋,吹出的声音倒也悦耳动听
第二卷 第七十一回 意外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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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大哥,你在吹什么曲子?”柳倚云好奇地问。
凌剑云笑笑道:“这曲子名字叫‘长相思’。”
“哦,”柳倚云恍然道,“原来是‘长相思’,难怪听起来那么哀婉,不过,很好听。”
“这首曲子若用萧来吹,会更有意思,”凌剑云道,“可惜我那支短萧在路上丢了……”
柳倚云嫣然一笑:“凌大哥,你再吹一遍给我听好不好?”
凌剑云便将竹笛再放在嘴边。
柳倚云手托着腮,出神地听着。一曲既终,忽然道:“凌大哥,你给我也做一支竹笛好不好?”
凌剑云笑道:“这支送你吧。”
柳倚云接了过来,抬眼道:“谢谢你,凌大哥。”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间,凌剑云等已在山上竹屋中待了整整十天。这日,凌剑云运功完毕,自觉“归元篇”内功已有初步小成,冰火真气虽尚未完全为他所用,却也不再为害了。想了想,径直出屋向柳倚云屋中走去。
柳倚云正坐在窗边把玩着那支竹笛,抬头看见了凌剑云,不由地站了起来:“凌大哥?”
凌剑云笑笑道:“倚云,你在做什么?”
柳倚云忽地脸一红,把手里的竹笛藏了起来:“没什么。凌大哥,你找我有事?”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凌剑云道,“我们在这儿待了不少时间了吧?”
柳倚云默算了算:“十天了。”
凌剑云想了想:“我们已经耽搁了不少时候,我想我们也该下山了。”
柳倚云一想也是,道:“嗯,我们已经打扰了前辈很久了,也该告辞了。”
凌剑云点点头,道:“那好,我们去向前辈辞行吧。”
黑衣人坐在椅上,似在等着什么,凌剑云等刚进门,他忽然抬头道:“要走了?”
两人不由地一怔,凌剑云道:“我等已打扰前辈多日,甚感不安。今日特来辞行。”
黑衣人不答,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忽然出手扣住了凌剑云右腕脉门!
凌剑云猝不及防,脉门竟被他一把扣住,半身立时发麻:“前辈……”
黑衣人不答,手劲更重。
凌剑云又惊又怒,一提气,左手一掌击向黑衣人右肩,黑衣人闪身避开,并指直点凌剑云前胸“膻中穴”,凌剑云左掌一圈,用出一招“弹指拂腕”,五缕指风射出。
黑衣人心中一震,右手疾收避过,盯着凌剑云,目中神情有些古怪。两人动手几招,快速无比,一旁的柳倚云一时没反应过来,此刻娇叱一声,挥掌击向黑衣人。
黑衣人忽然哈哈一笑,放开凌剑云手腕脉门,化开柳倚云击来掌势,道:“小子,想不到你的进境,比老夫预料的还要快些。”
两人不禁又是一怔,凌剑云道:“原来前辈是存心试探……”
黑衣人挥挥手道:“既然已经有对敌之能了,老夫也不虚留你们,要走就走吧。”
凌剑云忽然行礼道:“承蒙前辈救命之恩,凌剑云感激不尽。前辈既不愿显露真面目,还望见告名号,好让晚辈铭记于心,他日图报。”
黑衣人抬头看了凌剑云好半晌,才移开目光:“老夫风元林。”
凌剑云心中默默一想,这个名字似乎从没听说过……只能抱拳道:“原来是风前辈。”
黑衣人道:“好了,时候已不早,你们可以上路了……小子,别忘了勤加习练‘归元篇‘内功,虽然这十天来,你已有了不小的成就,但不代表已经没有后患了。”
“是,前辈谨遵前辈教诲。”凌剑云深深一礼,“前辈保重,晚辈告辞了。”
黑衣人转过身去:“走吧。”
山道的一间小茶寮,几个伙计忙得团团转,今日走山道的客人特别多,几乎忙不过来了,因此伙计好半天才注意到一对坐下不久的男女。那两人男的俊逸,女的秀美,看来像大户子弟,但女的面前却放着一把剑。这两人,自然是刚刚下山的凌剑云与柳倚云。
伙计赶紧走了过来,赔笑道:“对不起客官,让您两位久等了。两位要些什么?”
凌剑云看看柳倚云,才道:“给我们来两碗面,四个馒头。”
“好的,好的,马上来,您稍等。”伙计哈腰道。
柳倚云看看四周,向凌剑云道:“凌大哥,今日走山道的人很多啊。”
凌剑云点点头:“嗯。不过看上去倒没什么扎眼人物。”
伙计很快殷勤地把面和馒头送上,两人吃了起来,走了长长一段山路,也着实饿了,不多时便吃了一大半。
忽听伙计的声音响起:“两位大师,请坐请坐,小的先给两位沏壶茶来。”
声音不远,凌剑云不由抬起头来,只见两个僧人在他们旁边的位子上落座。
这两个僧人目光湛亮,看来是习武的,凌剑云心道:他们难道是少林寺的?这儿离少林寺甚远,他们也好像在赶路……
伙计送上了一壶清茶和几个馒头,两个僧人合掌道谢。
凌剑云不动声色,低头吃面,暗中却留神两个僧人在说什么。
只听其中一个僧人低声道:“慧空师兄,这山道不知还有多长,恐怕今日日落前赶不到下一个集镇。”
另一个僧人沉吟了一会儿,道:“加紧脚步,非要赶到不可。”
“师兄,”那僧人道,“虬龙帮所定的约会在腊月初八之际,尚有一月时间,我们需要这么急着赶路吗?”
“慧明师弟,”僧人慧空道,“虬龙帮出现江湖时日尚短,但所作所为却已经惊扰了几大世家,几大门派,已引起了江湖注意,此刻忽然定下如此急的约会,只怕不怀好意,我们早日将消息禀告师父,师父才能有足够的时间做准备。”
虬龙帮!凌剑云心中一凛,正想听听虬龙帮到底定下了什么约会,那两个僧人却已不再说话,只顾吃喝。凌剑云到底不便询问两人,只能罢了,心中却在默默猜想。
“凌大哥,你听到方才那两位师父说的话吗?”两个僧人去后,柳倚云开口道
第二卷 第七十二回 腊八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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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了。你有什么看法吗?”凌剑云道。
柳倚云咬着嘴唇,道:“朱伯伯说,我爹和师兄的失踪很可能与虬龙帮有关,我想赴这个约会。”
凌剑云想想道:“不错,这个约会是非去不可的。不过,据那两个僧人说的,约会定在腊月初八,我们还是先上太行山,告知柳夫人柳前辈的事吧。”
两人加紧脚步上路,不过才几天的功夫,就到了太行山柳家堡。柳倚云离家数月,此刻重又踏进家门,心中既是欢喜,又不禁有些黯然神伤。舒月明已得守门的弟子回报,得知爱女归来,急忙走出内堂:“倚云!”
柳倚云看见妇人,只喊了一句:“娘!”便扑入她怀中。
舒月明含笑拍拍爱女,轻轻推开她:“怎么了,才离开娘两个月就这么样了,真是长不大。”
柳倚云没说什么,却低下头去。
舒月明微觉奇怪,正想细问,一转眼却看见了凌剑云,不禁有些迟疑道:“这位是……”
凌剑云抱了抱拳道:“晚辈凌剑云,见过柳夫人。”
舒月明心中一震:“凌剑云?少侠莫非便是近来江湖盛传的天泓剑的传人,上官弧老前辈的高足?”
“不敢,”凌剑云笑笑道,“正是晚辈。”
舒月明颔首笑道:“凌少侠大驾光临,恕我有失远迎了。”
凌剑云抱拳道:“柳夫人言重了。”
“娘,”柳倚云拉着舒月明的手,“女儿在路上被坏人所掳,幸得凌少侠仗义相助,还不远万里,专程送女儿回来。”
“真的吗?”舒月明甚是惊讶,“你不是跟你爹和师兄们在一起的吗,怎会为坏人所掳?你爹……”说到此处忽然一顿,“你爹和你师兄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柳倚云摇头道:“路上遇到变故,我和爹失散了……”
“失散了?”舒月明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柳倚云低头道:“半个月前……”舒月明沉吟未语。柳倚云怯怯道:“娘……”
凌剑云站在旁边,一直没开口,此刻忍不住道:“柳夫人不必太忧心了,柳前辈虽然下落不明,但以柳前辈的阅历武功,想来也不至于有什么不测。何况柳姑娘已有了些关于柳前辈下落的线索,此次回来,正是要跟夫人商量个对策。”
舒月明被凌剑云一语点醒,有些慌乱的心情冷静了下来,不禁有些歉然道:“凌少侠说的是。惭愧,方才一时情急,竟忘了代小女谢过凌少侠相救之恩,护送之德。”
“柳夫人不必客气,晚辈这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凌剑云道。
舒月明定了定神,道:“凌少侠远道而来,想已累了,请进客房休息吧。”
凌剑云略一沉吟,抱拳道:“晚辈叨扰了。”
次日清晨,凌剑云早早便起床了,梳洗后,立在窗前静静地想着什么。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凌剑云转身打开门。
一个青衫人站在门口,抱了抱拳道:“凌少侠,敝师娘有请。”
凌剑云随那青衫人来至前厅,舒月明颔首一礼道:“大清早扰了少侠清梦,实在失礼了。”
凌剑云忙回礼道:“柳夫人言重了。”
舒月明道:“请少侠先稍坐待茶,我还有事要请教。”
坐了约有半盏茶时分,前厅外忽然有一个人走了进来,向舒月明抱拳道:“师嫂见谅,小弟来晚了。”
舒月明站起身,道:“师弟不用客气,这一位就是凌少侠。”又对凌剑云道,“这一位是拙夫的师弟,宗正南。”
宗正南打量了凌剑云数眼,道:“原来少侠就是江湖上盛传的天泓剑的传人,凌少侠。恕宗某失敬了。”
宗正南说话的当儿,凌剑云也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只见他年约三十六、七,年纪虽不太大,面上神情却显得相当老练,目光冷肃,不时似有光芒闪过,看得出来,这人的武功与智谋都有相当火候。
凌剑云闻得宗正南之言,站起身拱了拱手:“不敢当。”
舒月明开口对凌剑云道:“昨日倚云已将大略情形跟我说了,我想了一夜,还是有些不明之处想请教少侠。”
“柳夫人请说。”凌剑云道。
舒月明道:“据倚云说,袭击拙夫的,是一群灰衣人。这些人,很可能是近来崛起江湖的虬龙帮的手下。”
“不错,”凌剑云道,“晚辈与虬龙帮几次对面,他们的人穿灰衣的居多,虽然并不能以此断定是虬龙帮袭击柳前辈,但总是值得怀疑。”
舒月明沉吟道:“虬龙帮新起帮会,应当不会与拙夫有什么过节……”
凌剑云想想,道:“虬龙帮很可能是想迫使柳前辈为他们效命,日前晚辈就曾目睹众多武林中人为他们所拘禁,他们用尽各种手段,迫人就范。”
“凌少侠,”宗正南道,“照你这么说,敝师兄的确很有可能遭了虬龙帮暗算。凌少侠既几次与虬龙帮对面,不知可有关于他们行踪的线索?”
凌剑云略一迟疑,道:“虬龙帮行动迅捷,主脑人物又隐于暗处从未露面,他们的行踪不易掌握。”
“是吗?那倒是件棘手的事……”宗正南缓缓道。
凌剑云想了想,道:“晚辈在来此途中,无意中听到,虬龙帮似乎在腊八日定下了一个约会,不知柳夫人可知道此事?”
舒月明道:“不错,确有其事。两日前我才收到请帖,邀我们柳家堡于腊八日前往河南腾龙谷参加虬龙帮的‘立威大会’。”
“哦,‘立威大会’?”凌剑云道,“不知可否让晚辈看看那张请帖?”
“好,我也正想请教凌少侠有什么看法。”舒月明说着便命仆妇请帖,递给凌剑云。
凌剑云展开了帖子,看了一眼,眉头忽然微微一皱,但没说什么,仔细地看了下去。
宗正南似乎一直在注意凌剑云的神情,待见他重将帖子合上,交还给仆妇,便开口道:“看凌少侠的神色,似乎已瞧出了些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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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七十三回 柳家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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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并未立即回答,凝目沉思了一阵,才缓缓道:“看来,袭击柳前辈的人,果然与虬龙帮有关。”
舒月明神色一正:“此话怎讲?”
凌剑云看着舒月明:“这请帖第一行就写着‘字奉柳夫人收阅’,可是按理说,要邀请柳家堡,这帖子该写柳堡主收阅才对,很显然,虬龙帮知道柳堡主不在堡内。”
舒月明恍然道:“不错,我倒未想及这一点……可是,就算他们知道拙夫不在堡内,也照样可以写上拙夫的名字呀,他们故意这样写,是有什么目的?”
凌剑云想了想,道:“晚辈觉得,他们似乎是有意在暗示,柳前辈已落入了他们的手中,暗示柳夫人若想知道柳前辈的下落,那这个‘立威大会’就非去不可。”
舒月明眉头一皱:“这虬龙帮倒真是狂得可以……”
“既然声称为‘立威大会’,本就表示他们不怕事。”凌剑云道,“这样做,不但激人非赴约不可,还让人心存顾虑,气势上先就输了一筹……”舒月明皱眉不语。
“凌少侠果然是聪慧绝伦,单凭一张请帖就能知道这许多内情,实让宗某佩服。”宗正南拱拱手。
凌剑云怔了怔,拱手回礼道:“这也只是猜想而已,宗大侠过奖了。”
“那么依师嫂之意,虬龙帮这‘立威大会’,我们可要去吗?”宗正南望向舒月明。
舒月明好生为难,若要打探丈夫下落,自是非去不可,但这次约会也很可能是虬龙帮设下的陷阱……她只能望向宗正南:“师弟之意呢?”
“这次约会有可能是个陷阱,何况柳家堡向来少在江湖走动,这趟浑水不趟也罢。”宗正南道。
“但若万一你师兄真的已为虬龙帮所擒呢?”舒月明缓缓道。
宗正南沉思一阵,道:“去与不去,好坏参半,小弟实难决定,还是请师嫂做主吧,无论师嫂如何决定,小弟都愿附骥尾。”
舒月明沉吟半晌,道:“等我想想再决定吧。”
晚间,月色朗朗,凌剑云信步在庭院中走动,不经意看见了一条纤细的人影缓缓走来,不禁唤道:“倚云?”
柳倚云正低头想着什么,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一抬头,瞧见了凌剑云,茫然的眼神顿时一亮:“凌大哥?”
凌剑云看着她,只见她换下了劲装,代之的是一袭鹅黄绫罗衫裙,越发显得沉静柔美,不禁脱口道:“你穿这一身衣服真好看。”
柳倚云怔了怔,有些娇羞地笑了笑,又迟疑地问道:“凌大哥,早上……我娘跟你说什么了?”
凌剑云有些奇怪,道:“没说什么啊,只是谈了谈有关柳前辈下落的事。”
“那……你们谈出什么了吗?”柳倚云急忙问。
凌剑云想了想,道:“其实也没谈出什么,只不过,我更加怀疑袭击柳前辈的是虬龙帮的人。”
柳倚云心中一震,道:“如果真的是虬龙帮下的手,那么腊八的约会我们柳家堡就非去不可了。”
“去不去,柳夫人还没决定呢,这约会,说不定就是个陷阱,不过,”凌剑云眼中闪着光,“不论是不是陷阱,我都非去不可的。”
“我也一定要去!”柳倚云坚持道。
凌剑云笑笑看着她:“你能不能去,可得先问问柳夫人。”
柳倚云心中着急,待要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想了半天,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道:“那……那我宗师叔的意思呢,他怎么说?”
“宗大侠可说了是唯柳夫人马首是瞻,他自己不出什么主意……”说到这儿凌剑云忽然心中一动,脸上若有所思。
柳倚云没有注意到凌剑云脸上的神色,只顾着空自着急。
凌剑云忽然开口道;“倚云,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柳倚云抬起头来。
凌剑云想了想道:“宗大侠是柳前辈的师弟,是吗?”
“嗯,当然是了。”柳倚云点点头。“柳前辈只有一个师弟吗?”凌剑云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唯一见过的师叔就是宗师叔。”
“宗大侠跟柳前辈的关系应该很好吧?”凌剑云又问。
“是啊,”柳倚云又点点头,“宗师叔很敬重我爹,而且我听说宗师叔还帮过我爹不少忙。”
凌剑云沉吟一下,道:“宗大侠既是柳前辈的师弟,武功也一定不弱,为什么他不出去闯个名头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但他是师叔,我总不能这么问他。”柳倚云道。
凌剑云心中好生不解:宗正南明明武功不弱,看样子也不大像看透世情,有心隐匿的人物,却愿意屈居在柳家堡中,默默无闻,这是为什么呢?他左思右想,走回客房的路上,思绪也一直在转个不停。
“凌少侠!”忽然有人招呼了一声,凌剑云回头看去,心中忽然一震,原来来人正是柳倚云的师叔,宗正南。
凌剑云急忙收束心神,礼节性地抱了抱拳:“宗大侠。”
宗正南走了过来,道:“凌少侠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可是我等招待不周吗?”
凌剑云淡淡一笑:“宗大侠客气了,如此招待,已足令人不安了。”
宗正南也一笑道:“凌少侠既然还没休息,宗某冒昧,不知可否跟少侠说几句话?”
凌剑云道:“当然可以,请!”
两人进了客房,凌剑云伸手想拿茶壶倒茶,宗正南忽然伸手拉住凌剑云的手,但手指却有意无意地搭在凌剑云右腕脉门上,口中笑道:“凌少侠是客人,怎能让少侠替宗某倒茶呢?”
凌剑云先是一惊,随即笑道:“宗大侠是前辈,在下替前辈倒茶,也是理所应当。”一边说着,一边右手使招“腕底翻云”,脱出宗正南掌握。
“少侠不必太谦。”宗正南手已搭上了茶壶手柄。
“宗大侠不必客气,”凌剑云争胜之心被引动,手腕一转,食中两指挡开宗正南右手,小指已钩住了茶壶手柄,迅快地提了起来,“长幼之礼不可废。”从容地倒了两杯茶
第二卷 第七十四回 辣酱醉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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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正南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哈哈一笑道:“好身手,凌少侠过不愧为名师之徒。”
凌剑云微微一笑:“宗大侠过奖了,请用茶。”
两人重又坐了下来,客客气气地喝了两杯茶。
宗正南忽然开口道:“令师天泓老人二十年未现侠踪,不知令师可还安好?”
凌剑云道:“家师健朗如昔,多谢宗大侠关心。”
宗正南叹了口气:“如今武林正值多事之秋,令师江湖能人,却甘让一身才华埋没草野,实在是可惜了。”
凌剑云淡淡一笑:“人各有志,勉强不得。”
宗正南话锋一转,道:“但令师却适时派遣少侠出道,想是要将重任寄托少侠?”
凌剑云神色不变,淡淡道:“在下自知才华难与师父相比。”
宗正南目光闪动,也淡淡言道:“少侠不必太谦了,少侠在江湖上的义举作为,宗某虽身在山中,却也略有耳闻。”
凌剑云心中一动,但还是微微笑着,没有说话。
“虬龙帮腊八之约,少侠想是会去的?”宗正南道。
凌剑云嘴角一扬:“这约会在下很有兴趣,无论如何,非去不可。”
在柳家堡留了两天,第三天一早,凌剑云便到厅上向舒月明辞行。舒月明虽想挽留,但凌剑云却婉言拒绝了。舒月明也不便勉强,只能再次谢过他对柳倚云的护送之德,由他离去了。凌剑云回到客房,整理好自己的包袱。
“凌大哥!”凌剑云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回头望时,只见柳倚云急急走了进来,急急问道:“凌大哥,你要走了?”
“嗯,”凌剑云点点头,“打扰两天了,我也该告辞了。”
“为什么急着走呢,多留两天不好吗?”柳倚云看着他。
凌剑云笑笑道:“我是送你回来的,你已经安全到家了,我就可以放心了。再说,柳夫人正为柳前辈的事烦恼,我既帮不上忙,就不应该再让柳夫人分心照顾我了。”
“可是,你不是要去虬龙帮的那个‘立威大会’吗?”柳倚云急道,“过一段日子,你再和我们一起去那‘腾龙谷’赴约不好么?”
“柳夫人还没决定要不要去呢,何况……我和你们一起去,总是不太方便……”凌剑云道。
“可是……”柳倚云抬起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默然半晌,却低下头去,眼睛竟像是有些红了。
凌剑云心中一震,不禁开口道:“倚云,你……”
“我没事……凌大哥,既然你决意要走,我……我也不能拦你,你要保重……”柳倚云别开头,低声说了两句话,转身想走。
凌剑云心中一热,不自禁伸手拉住她,盯着她的脸,认真道:“倚云,你娘已经在为你爹担心了,你不能再让你娘为你担心。弄清楚虬龙帮的事,是我师父交给我的任务,我一定要完成的,所以我必须全心全意地做这件事,你明白吗?”
柳倚云看着他,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了。
烈日当空,凌剑云背着包袱,独自一人走在山道上。天虽热,但他头上竟似一粒汗珠也无,心中虽难免思潮起伏,但他面上神情却是平静如水。走了约有两三里路,终于看到了一个小镇。
凌剑云微微一笑,四面看看,却走进了一家有些破烂的小客栈,这客栈的名字倒也别致,叫“醉鸭居”。
走进客栈,凌剑云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店小二殷勤地走了过来:“客官,吃些什么?”
凌剑云一笑,道:“既然走进‘醉鸭居’,自然要吃醉鸭了。另外,给我来壶酒,来几个小菜。”
“是,是,您稍等。”店小二哈腰道。果不多时,酒菜都已送上。
凌剑云举起筷子,正待下筷,忽然顿了顿,盯着桌上的那盘醉鸭看了半晌,脸上若有所思,忽然拿起桌上的辣酱就想倒入那盘醉鸭中。
“吃醉鸭还要放辣酱,你是想醉还是不想醉?”一个豪迈的男音忽然响起。
这声音是……凌剑云心中一动,抬起头来。高大的身躯,蓬头敝衣,这不正是在“黄花镇”有过一面之缘的“破魂百变爪”欧阳涛吗?
凌剑云未料到竟在这儿又见到他,不禁招呼道:“欧阳前辈?”
欧阳涛虽出声喊话,但显是未认出凌剑云,听他一招呼,不免怔了怔,仔细地看了他两眼。
凌剑云微微一笑,道:“晚辈凌剑云,欧阳前辈不认得了?”
欧阳涛忽地一拍脑袋,哈哈大笑:“原来是你啊,小兄弟,老子一时倒还没看出是你,恕我眼拙了。”
“前辈言重了。”凌剑云笑道,“前辈侠踪四海,晚辈倒未想到竟能在这里见到前辈。”
欧阳涛再仔细看了看凌剑云,道:“看小兄弟的样子,是刚刚才到这小镇的吧?”
凌剑云笑道:“不错,走了好半天山路,好不容易才看到有个集镇。”
“哦?”欧阳涛笑道,“既是如此,这一顿就由老子结账,算是给小兄弟接风了。”
“那怎么行?”凌剑云忙推脱。
欧阳涛摆摆手,道:“不用推脱了,老子说出口的话,可不会再收回。”
凌剑云只好抱抱拳道:“那多谢前辈了。”
欧阳涛笑一笑,目光又落在了那盘醉鸭上,脸上忽然有种奇怪的神色,忽然开口道:“醉鸭本让人醉,放上辣酱,又刺得人醉不了,你为什么会想出这种吃法呢?”
凌剑云怔了怔,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这种吃法,只是刚才突然兴起这种念头想试一试……”话未说完,忽然觉得欧阳涛的申请有些古怪,不禁道,“前辈,你怎么了?”
欧阳涛默然半晌,才又恢复了原来的神态,哈哈一笑道:“没什么,没什么,老子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位故友而已,他吃醉鸭也要放上辣酱。哈哈,当年老子还为了这吃醉鸭的事,跟他好一顿争论……”
“是吗?”凌剑云不禁动了好奇心,“不知那位前辈是谁?”
“哈哈,说起来,”欧阳涛看向凌剑云,“他还跟你是同宗。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他叫凌元峰。”
第二卷 第七十五回 南掌北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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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峰?”凌剑云吃了一惊。
“怎么,你听说过他的名字?”欧阳涛扬了扬眉。
凌剑云点点头,道:“晚辈听过这个名字,听说,多年前在一个叫‘落雁崖’的地方……”
欧阳涛神色一暗,道:“看来,你知道的也不少。不错,自从……落雁崖上一战,凌元峰下落不明,至今我已经有整整十七年没有再见过他了……”
凌剑云默察欧阳涛的脸色,忍不住道:“欧阳前辈似乎跟那位凌前辈情谊深厚?”
“情谊深厚?”欧阳涛愣了一下,忽然哈哈一笑,道,“这话听来真有些好笑。”
凌剑云怔了怔,莫名其妙地问道:“好笑?为什么?”
欧阳涛收住了笑:“当年我跟他非但不是朋友,而且是敌人。”
“敌人?”凌剑云不禁有些疑惑,欧阳涛谈到凌元峰时的神态,根本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敌人。
“当年我出道江湖,倚仗我的‘破魂百变爪’成名,我在江湖中四处与人比试,无论大战小战,从无败绩。老子以为,江湖中已经没有人能在手上功夫中胜过我。”欧阳涛脸上露出傲然的神色。“但是,四个月后,我听说在江南一带,也出现了一位手上功夫的后起之秀,号为‘烈石破冰掌’的凌元峰,我们两人,在江湖中被合称为‘南掌北爪’。”
“原来如此。”关于这一段,凌剑云没听人说过,听得格外入神。
欧阳涛道:“所谓‘一山容不下二虎’,当年的我年轻气盛,一心想知道我和凌元峰之间究竟谁的手上功夫更为高明,就给他下了战书。凌元峰也是血气方刚,立刻就答应了我的挑战,我们在阳明山上,激斗了三天三夜……”
“想来两位前辈最后还是没有分出胜负?”凌剑云听着,忍不住开口。
“你怎么知道?”欧阳涛不禁有些惊讶。
凌剑云笑笑道:“以两位前辈当年的盛气,败的一方大概会输得不服,订下后会之期,然后扬长而去,那两位前辈也不会有坐在一起吃醉鸭的机会了。”
欧阳涛看了他好半晌,才笑道:“不错,你猜对了。我跟凌元峰打了三天三夜,分不出胜负,后来却彼此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意,我俩同时罢手不斗了。”
“后来,两位前辈不打不相识,交了朋友?”凌剑云又问。欧阳涛似乎沉入了回忆中,道:“不错,后来我们甚至以兄弟相称,并行江湖,直到凌剑云遇到了他的妻子……”
凌剑云听得越发入神,没有插口。
欧阳涛接着道:“他的妻子并不懂武功,凌元峰为了她,竟想退出武林,与他的妻子过上平静的日子。”
欧阳涛苦笑了笑,“当时我很生气,堂堂男子汉,怎能为了一个女子,随便放弃自己得来不易的声名呢?我就闯到他家,本想好好教训他一顿。谁知,当我见到他的妻子时,我却突然了解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欧阳涛叹了口气,接道:“他的妻子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简直美得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在我跟凌元峰说话的时候,她始终站在一边静静地看,一句话都没说,但她眼睛里透出来的了解,却是谁都可以看出来的。”
凌剑云心中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熟悉的感觉,但却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好默不作声。
欧阳涛道:“我在他家留了三天,越发觉得凌夫人的温柔恬静,实在是没话说,但三天以来,她没有说过一句话,我就有些奇怪了,后来,凌元峰才告诉我,凌夫人原来不会说话。”
“原来如此。”凌剑云恍然大悟。
欧阳涛道:“我了解了这一切,就决定成全凌元峰了。我离开了他家,再也不去打扰他了。”
凌剑云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那后来怎么会……”
欧阳涛叹气道:“自那以后,凌元峰足有整整一年时间未在江湖上走动。谁知,一年后,却传出了凌元峰得到了武林二宝之一,《虬龙录》的消息,这消息也不知是谁传出的,但却很快震动了武林,各路人马,纷纷开始追寻凌元峰的下落。”
“凌元峰强煞了也是一个人,又怎么敌得过各路人马的追击,短短几个月,他们一家就被逼到了‘落雁崖’上……”欧阳涛声音中难掩沉痛,“当时我远在西域,只听说,那一役中,天人般的凌夫人香消玉殒了,凌元峰也下落不明了……”
凌剑云默然不语,似乎在想着什么。欧阳涛看着他的神色,忽然哈哈一笑,摇了摇头道:“奇怪,老子跟你说这些做什么,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你恐怕还没出世呢。来,喝酒,喝酒。”
两人干了几杯,凌剑云终于还是问道:“欧阳前辈,晚辈冒昧问一句,虽然当年你没亲眼看到落雁崖上发生的事,但……这么多年来,前辈难道没去追查那件事的真相吗?”
欧阳涛怔了怔,笑道:“看来你对这件事倒很有兴趣……”沉吟了半晌,道,“不错,老子跟凌元峰,好歹有过交情,这件事情老子自然会想弄清楚。当年在落雁崖上,最后跟凌元峰交手的就是现在的柳家堡主柳文青,听说,凌夫人就是被他们交手时的掌风波及,才会失足摔下了悬崖……”
凌剑云心中一震,喃喃道:“柳文青……”
欧阳涛又叹了口气,道:“可谁又能想到,黄雀在后,落雁崖上那么多人虎视眈眈地看着,最后《虬龙录》竟被个无名的黑衣人抢走了,可叹在场的人苦苦追寻,结果什么都没得到,凌元峰也只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这就是所谓的‘怀璧其罪’。”
凌剑云皱着眉,沉思了一会了,忽然问道:“欧阳前辈,不知柳前辈当年在江湖中可是有很高的地位?《虬龙录》既是武林重宝,该当人人觊觎才是,为什么当时落雁崖上的其他人会袖手旁观柳前辈与凌前辈交手?”
第二卷 第七十六回 落雁之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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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欧阳涛想想道,“听说,当年是柳文青的师弟宗正南先发现了凌元峰藏身落雁崖上,再加上柳文青当时声称绝无占有《虬龙录》之心,群雄商议后,少林方丈‘觉真’大师答应了由柳文青劝说凌元峰交出《虬龙录》。”
“宗正南?”凌剑云有点吃惊,“宗正南当年也在场?”
“听说是。”欧阳涛点了点头。
凌剑云心里起了个疑团,想了想,问道:“欧阳前辈,你见过宗大侠吗?”
欧阳涛看着凌剑云,忽然冷笑道:“你居然称宗正南为‘大侠’?看来你是没听说过宗正南的事。”
凌剑云心中一动:“欧阳前辈这话时什么意思?”
欧阳涛道:“宗正南如今虽挂名为柳文青的师弟,其实早在二十年前,宗正南就因为行事不当而被逐出了师门……”
“行事不当?”凌剑云追问道,“前辈知道是什么事吗?”
欧阳涛冷笑道:“师门丑事,又怎会宣扬开来……哼,本来江湖传言也未必可以全信,老子本来对宗正南的事也半信半疑,但老子后来亲眼看见宗正南的行事作风,实在可厌,想来他被逐出师门也必是事出有因……”
凌剑云一皱眉,神色凝重。
“后来听说宗正南托庇在了他师兄柳文青的门下,这些年来倒也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了……”欧阳涛接道。
说着话,欧阳涛又一连干了好几杯,放下酒壶,忽然又笑道:“哈哈,说了这半天话,怎么尽在说别人的事……小兄弟,你风尘仆仆地赶到这小镇来,只是路过呢,还是有什么事做?”
凌剑云回过神来,笑道:“应该算是路过吧,其实晚辈也还未决定要去哪儿,随处走走而已。”
欧阳涛又自干了杯酒,笑道:“年轻人心无挂碍,行走江湖倒的确洒脱多了。”
凌剑云一怔,随即淡淡一笑,想了想,问道:“那前辈意欲何往,可否见告呢?”
欧阳涛笑笑道:“老子近来一直在江湖上到处走动,管闲事,想起也好一阵子没见舍妹了,所以想顺道去趟宣家。”
“宣家?”凌剑云有些惊讶,“是嘉定宣家吗?”
“不错,”欧阳涛道,“你大概不知道吧?舍妹就是如今宣家掌门宣明宇的亲娘,宣尚义的夫人。”
“哦?”凌剑云颇为惊奇。
欧阳涛看到凌剑云的神情,哈哈大笑道:“小兄弟,你可是有些不相信?哈哈,不错,看老子这等形状,的确很难相信老子竟能跟宣家那么个武林世家攀亲。”
凌剑云忙道:“晚辈不是那个意思。”
欧阳涛豪爽道:“别紧张,老子可没有怪你。其实我欧阳家也并非身无长物,名声虽不能与宣家相比,但也并不差到哪儿去。本来老子该继承家业的,但老子生性疏懒,只好将家业都推给舍弟了。”
“原来如此。”凌剑云点点头,笑道,“前辈生性洒脱,想来也不会将财物放在心上,倒不如身无余物,要逍遥自在得多。”
欧阳涛一拍桌子,哈哈大笑:“说得好!这话真说到老子心坎里了。好兄弟,干一杯!”
凌剑云微笑,跟他干了一杯。
在小镇里呆了两天,凌剑云又继续朝前走了,欧阳涛的一席话,使凌剑云又意外地了解了些事,他心里的一些疑惑,又不禁加深了,但他实在也不知道究竟有谁能解释他的疑惑,只好闷在心里。这日,他走到了荆州境内。
看看已近日中,凌剑云选了间名为“忆安居”的客栈走了进去,叫了两个小菜,一壶酒,店小二殷勤地问:“客官住店吗?我们店里的房间,又便宜又干净,附近景儿也多。”
凌剑云一笑,道:“是吗?好吧,给我一间房,要清静一点的。”
“好的,好的。”店小二哈腰道。
“对了,”凌剑云道,“刚才你说,这附近景儿多,都有什么?”
店小二熟极而流道:“有龙安居,刘郎石,飞虎岩,落雁崖……”
“什么,落雁崖?”凌剑云吃了一惊。
店小二愣了愣,才问道:“客官想去落雁崖吗?”
凌剑云定定神,道:“你知道怎么去吗?”
“哦,知道。”店小二道,“出了店向右转,大概走半里路就到象耳山,象耳山上北面就是落雁崖了。”
凌剑云沉吟半晌,才道:“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落雁崖……凌剑云心中默念着。
次日,凌剑云早早起来,稍事梳洗,便走出了客栈。在街上信步走了一阵,不知不觉还是向象耳山的方向行去。
虽然象耳山高耸入云,山路崎岖难行,但以凌剑云的脚力,自不成问题,不过才个把时辰的功夫,便已到了山顶。缓步向北峰走去,凌剑云心里也不知为何,竟有些酸楚的感觉。
很快,凌剑云走到了一丛乱草前,乱草间的一个石碑,写着“落雁崖”三个红字。凌剑云在碑前站了一会儿,又举步向前走。
峰山杂草丛生,乱石处处,凌剑云的心情不觉沉重起来,走到了崖边,心里忽然一震。只见崖边一块尺许见方的大青石,光滑的石面上,果然有十六个暗红的血字,年岁已久,字迹已有些模糊了,但写的是什么,仍能看得出来。
不报此仇,誓不为人,复仇之日,血债血还。
凌剑云有些惊心地看着这十六个血字,似乎还能感受到这十六个血字中隐含的悲愤与仇恨。他站在大青石前默然半晌,忽然伸手摸了摸石面上的血字,眼神骤然黯淡。
正当他沉浸在混乱的思绪中,猛听背后“当”地一响,惊醒了他的神智,他不假思索,本能地迅快向旁侧一闪,恰好躲过了第二把袭来的刀。
一转身,凌剑云定睛看去,只见五个灰衣人,手持刀剑站在自己面前,眼神阴冷凶狠。
凌剑云一提真气,大声道:“五位可是有何见教?”五个灰衣人一言不发,突然联手攻上
第二卷 第七十七回 落雁遇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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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一皱眉,也不再问,出手招架。五个灰衣人配合巧妙,出手又快又毒,招招攻向凌剑云要害大穴。凌剑云本还想看看这几个灰衣人的来历,不愿骤下杀手,是以留有余力,此刻见他们招招致命,不禁生了怒火,手底不再留情,施展小擒拿手法,倏然夺过一柄长剑,手腕一转,封住了一把刀,左掌拍出,击中了一个持刀人右肩,只听“喀”地一声,持刀人惨哼一声,右臂软软垂了下去,看来肩骨已断。众灰衣人悚然变色。
连凌剑云自己也不禁怔了一怔,自己明明没有用出全力,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威力呢?转念一想,忽然恍然大悟,一定是冰火丸的威力,自从将体内冰火真气化归一元,他的内功修为又是一番突飞猛进了……他心中念头还未转完,只听灰衣人们又厉吼一声,猛扑了过来,其势迫人!
凌剑云未敢大意,脚尖一点地,轻快一闪,让过攻击,右手剑一展,削向一个灰衣人手臂,灰衣人忙回手一剑封架,岂料凌剑云手中剑已变了方向,往上挑去,点向他的咽喉,灰衣人匆忙间往后一跃,仍是躲避不开,小腹中剑,倒摔在地。
凌剑云一鼓作气,手中剑疾快地东削西刺,又刺倒了两个灰衣人。五个灰衣人转眼倒了四个,剩下的一个早已胆寒,但仍强硬道:“我们技不如人,虽死无憾,你动手吧!”
凌剑云突然抛下手中剑,冷冷道:“转告贵上,要取在下性命,大可明着来,暗算偷袭,是小人行径,丢人得很!”
灰衣人们闻言,知道凌剑云并无杀他们之意,忍着伤痛站起,微“哼”了一声,转身离开,很快踪影不见。
凌剑云站在那儿看着灰衣人们离开,直待他们背影消失,忽然扬声道:“方才是哪一位高人相救,请容在下当面拜谢。”
他话音才落,眼前黑影一闪,现出一个黑衣人,黑巾蒙面,眼神淡漠。
凌剑云打量了他一会儿,抱了抱拳道:“不知阁下是……”
黑衣人微“哼”了一声,道:“才多久不见,就不认得老夫了?”
他这一说话,凌剑云登时听出了他的声音:“你是……风前辈?”
黑衣人又哼了一声,凌剑云又抱拳道:“晚辈眼拙,望前辈恕罪,只是晚辈未想到能在这儿遇见前辈。”
黑衣人道:“小子,刚才那些灰衣人分明想取你性命,你为何要放走他们?”
凌剑云淡淡一笑:“他们不过是奉命行事,杀之无益,不如放他们回去传话。”
黑衣人看了他一眼,道:“听你的口气,你好像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历?”
凌剑云道:“晚辈也只是猜测而已。”
黑衣人默然半晌,忽道:“上回跟你在一起的那丫头呢?”
提到柳倚云,凌剑云脸上没来由地一热,赶紧道:“晚辈已送她回家了。”
黑衣人哈哈一笑:“你倒也君子。”
“小子,”黑衣人又道,“你怎么会到这落雁崖来?”
凌剑云道:“晚辈只是偶然路过,想上来看看。”
黑衣人转头看向大青石上的血字,忽然道:“你知道在这落雁崖上,曾发生过什么事吗?”
“晚辈听说过。”凌剑云点点头。
黑衣人伸手摸着石上的血字,声音突然有些颤抖:“复仇之日,血债血还……”
凌剑云看着,忽然心中一动,道:“前辈……可是认得昔年那位凌前辈?”
黑衣人摸着石面的手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前辈看到这些血字,似乎很激动。”
“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难道不令人激动吗?”
凌剑云叹了口气,道:“一切起因都是《虬龙录》,凌前辈本已归隐,又何必还去争夺《虬龙录》,惹来祸患呢?”
黑衣人霍然转过头来,盯着凌剑云道:“你的意思,这一切是凌元峰自找的?”
凌剑云道:“晚辈没有亲眼目睹当年之事,不便乱下评论。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凌前辈应该不会不知道这句话。当年之事,虽然遗憾,但却是必然会发生的。”
黑衣人盯了凌剑云好半天,突然长长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不怪你,不怪你,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凌元峰早已决心退出江湖,他去夺取《虬龙录》,自然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凌剑云追问道。
黑衣人沉吟不语。
凌剑云看着黑衣人,忽然一个奇怪的念头闪过,心中一惊,脱口道:“前辈怎会如此了解凌前辈呢?难……难道前辈就是……”
黑衣人突然哈哈一笑,截口道:“你这小子在乱想什么?凌元峰当年是江湖成名人物,要查他的事不难吧?何况……凌元峰难道就不能有个至交好友吗?”
凌剑云一时语塞,想想,黑衣人的话却也未尝没有道理,又不禁问道:“这么说,前辈是凌前辈昔年的至交好友了?”
“这你就不用管了。”黑衣人淡淡道。
凌剑云看着他,心中不禁疑窦丛生,偏又不知道从何问起,正在迟疑,黑衣人又看向他,道:“方才看你跟那几个灰衣人交手,你的功力,似乎又有所进境了?”
凌剑云回过神来:“晚辈刚才也吃了一惊。”
黑衣人仰首看天:“你误打误撞,得到了江湖中人人求之而不得的‘冰火丸’,可算是福缘匪浅……大概,也是天意吧……”
凌剑云听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道:“前辈话中,似有玄机。恕晚辈愚钝,听不明白,前辈可否明说了呢?”
黑衣人回头,深深地看了凌剑云一眼,缓缓道:“这一切是非因果,都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现在也不是明说的时机。你不用着急,你迟早总会知道的。”说完,竟转身就走。
凌剑云没料到他说走就走,忙喊:“前辈,前辈!”
黑衣人身法奇快,片刻间背影不见,只听他声音远远传来:“小子,你若有空,别忘了多练练归元篇上的功夫,大意不得!”
凌剑云知道追上他也没有用,只好停下脚步,心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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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七十八回 立威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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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可要加些茶水么?”店小二拎着水壶,拍门道。
屋子里半晌没有作声,但店小二脸上却没什么奇怪的神色,站在门口,既不走,也未再拍门,只是站在那儿等着。
约有一盏茶时间后,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俊逸逼人的少年站在门口,含笑道:“久候了!”
“不久,不久。”店小二哈腰道。少年侧身让他进来。
“客官,今晚还是给您把饭菜送上来吗?”店小二往茶壶里加满了水,转身问道。
“不错,有劳了。”少年点点头。
店小二赶忙摆摆手,连连道:“客官太客气了,小的担不起。”
少年笑了笑不说话。店小二退出门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紧闭的房门几眼,抓了抓头,实在是有些弄不懂住在客房里的那个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那少年很是奇怪,每天清晨天还未亮,他必定早早出了客栈不知到什么地方去,约摸一个时辰后,才带着一身汗水回来,接下来的一整天,他都呆在客房里不出来,连茶水饭菜都吩咐店小二送到楼上客房去,店小二每次送东西去,都必定拍门后在外等上一会儿,那少年才会将房门打开。没有人知道那少年每天紧闭房门在干什么。
只是那少年英挺俊逸,言谈有礼,出手也甚大方,嘴角常挂着微笑,故此客栈里的人,谁也没有多事去问。
听着店小二的脚步声远去,客房里的那少年关好了房门,走回桌前,坐了下来,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俊逸的少年,不言而喻,正是凌剑云。
凌剑云微吁了口气,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自从“落雁崖”与几个灰衣人交手之后,凌剑云才了解到,冰火丸的威力果然是非同小可,自己本身的功力不足,若不能真正驾驭冰火真气,恐怕不得其利,反受其害,于是,将别事暂放一边,每天除了清晨习练天泓剑法外,就是留在客房内,专心习练归元篇上所载内功,他天资本高,这么一用心,更加领悟到当中精妙,内功修为自也有了突飞猛进的提高。
他每天专心习练,时间如飞掠过,这日掐指一算,离虬龙帮“立威大会”约期已不足十日,凌剑云神色凝重,暗忖道:立威大会,这是虬龙帮出现江湖以来第一次公开现身,虬龙帮如此大肆宣扬,说明他们已具备了足够的实力,足够与整个江湖相抗衡的实力……凌剑云眉头一皱,又想:柳文青是不是已落入了虬龙帮手中,虬龙帮幕后主脑究竟是什么人,恐怕在这“立威大会”上,就会真相大白了……
只是,他却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也将会在这震动江湖的“立威大会”上,有个极为重大的转折……
离中秋尚有三日,凌剑云已到了河南境内。在前往河南的途中,凌剑云已发觉了有不少武林中人,都在向着同一个方向赶路。看来,这场“立威大会”声势竟是浩大得很。
凌剑云为了避开注意,特别换上一身儒衫,扮成一个游历的学子,暗中留意着来自四方的江湖中人。
中秋日,凌剑云终于来到了“腾龙谷”。
腾龙谷,本是个安静的地方。谷的两边,是插天的山峰,山峰高不见顶,山腰雾气缭绕,由谷中看去,山峰酷似两条腾云驾雾的龙,“腾龙谷”因而得名。当地人更因当地的传说而对腾龙谷敬畏不已,轻易不敢涉足,故此,数十年来,腾龙谷安静而神秘。
但此刻,腾龙谷却骤然热闹了起来,安静的腾龙谷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持刀背剑,神情冷肃的江湖中人。
凌剑云也已到了腾龙谷内,悄然站在角落处,凝目望向众人空出来的一大块地方,四个灰衣人,面无表情地站着。
凌剑云眉头微微一皱,虬龙帮的首脑人物,竟一个也未出现,虬龙帮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他正凝目沉思,忽听身边有人低声道:“凌少侠?”
凌剑云心中一震,转头望去,不禁道:“宣掌门?”原来是宣明宇。
宣明宇点了点头,道:“凌少侠,借一步说话。”
凌剑云跟着宣明宇走了一段,就看见了当日在宣家庄见到的几个人,宣夫人,宣晓思,秦心萍与秦威。
凌剑云心里未免吃惊,但还是掩饰住心里的讶异,抱了抱拳道:“原来宣夫人,秦前辈,秦姑娘,宣姑娘都来了。”
几人回了一礼,秦威道:“这次大会是虬龙帮初度在江湖上公开露面,秦某知道凌少侠一定不会错过的。”
凌剑云点点头,道:“晚辈的确好奇虬龙帮忽然大肆柬邀武林同道,究竟有何用意,但……”目光扫过众人,忽然心中一动,“怎么不见宣前辈?”
他此言一出,眼前几人脸上顿然浮起忧色,宣晓思眼中含愁,低声道:“凌少侠,我爹……他失踪了。”
“什么?”凌剑云心里一惊,“宣前辈也失踪了?”
“凌少侠,你说‘也失踪了’?”秦威急问,“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人失踪吗?”
凌剑云点点头,沉声道:“据晚辈所知,柳家堡的柳堡主也失踪了……不知宣前辈是怎么失踪的?”
宣明宇道:“一个月前,家父忽然受到了一封无名的挑战书,书虽无名,言辞却无礼得很,邀家父到庄外某处土地庙一战。挑战书未署名,而且传得怪异,在下等力劝家父不要赴约,以激那下书者现身。但那挑战书又连来两封,言辞益见无礼。第四次,家父终被激怒,前去赴约,却不许在下等跟去,在下等只好在庄内等消息。岂知等了整整一天,家父仍未回转,在下忍耐不住,便出去找,谁知找遍了方圆十里所有的土地庙,也找不着,家父就此失踪了。”
凌剑云皱眉沉思。
宣明宇接道:“在下找了三天,毫无音讯。但三天后,庄里却接到了虬龙帮的请帖。令人怀疑的是,帖上字迹,与挑战书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第二卷 第七十九回 狼子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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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喃喃道:“这么说……”
秦威接口道:“不错,我们正是怀疑,宣兄的失踪与虬龙帮有关,否则又怎会这么巧!”
凌剑云点头道:“柳堡主的失踪,也的确跟虬龙帮脱不了关系。”
宣明宇握紧了拳,恨声道:“难道家父真的落在了虬龙帮手中吗?这虬龙帮恶迹连连,居然还敢把天下武林同道聚集在此,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
凌剑云没有说话,心里的忧虑却越来越深:虬龙帮这样做,分明是已经成竹在胸,他们到底是不是有什么必胜的筹码,才敢这样有恃无恐?难道他们真的已经擒到了各门各派的重要人物,来胁迫他们的弟子就范吗?
凌剑云正理不清头绪,却听在场众人见虬龙帮中人久不露面,已感不耐,愤怒质问的声音越来越大。
场中的四个灰衣人本是面无表情地站着,此刻其中一个人忽然拿起身边的一面铜锣,“咣”地用力一敲,声震山谷。
在场众人一时讶异止声,忽又听“轰”地一声响,四个灰衣人身后的山壁上,忽然开了个门户,一黑一白两条人影疾飞而出,跃向场中。众人一惊,目光纷纷射向场中两人。
凌剑云凝目望去,心中一震,这一黑一白两条人影,正是自己曾经见过的,虬龙帮的左右护法,黑白无常。
在场众人,年轻的大多不识两人,但各门各派的武林名士中已有人惊呼出声:“黑白无常!”
“白无常”任长江忽然纵声而笑:“老夫等已有十几年未在江湖上走动了,不想还有人记得老夫。”
场上忽有人讥道:“昔年何等不可一世的‘黑白无常’,如今竟甘为人走狗,实在是可悲可笑!”言辞尖刻,“黑白无常”脸色不禁微微一变。
凌剑云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人是个五、六十岁的小老头,蓬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个脸,看不出长相,腰间悬着个特大号的酒葫芦,穿得直如乞丐一般。
“黑白无常”虽气怒,但见他这副形貌,看来也绝不是什么寻常之辈,不便发作,只冷冷道:“朋友既敢直言指责老夫,又为何不敢把脸露出来,难道是没脸见人吗?”
小老头哈哈一笑:“我老头儿喜欢把脸盖起来,正如你们‘黑白无常’喜欢做人走狗一样,都是自己乐意,不行么?”
他不动声色地又骂了“黑白无常”一句,凌剑云听得差点笑出声来。
“白无常”任长江眉头一耸,就要发作,旁边的“黑无常”肖海忽然怪笑一声,道:“朋友好利的口舌,少时肖某定当向朋友请教一番,此刻时辰已到,若误了正事就不好了。”
凌剑云悄悄一皱眉:时辰已到,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到底在玩什么花样……他心下忖思,只听身旁宣明宇已大声道:“贵帮在江湖上出现不过数月,便已赫赫有名,宣某等亦久仰贵帮帮主大名,阁下还是不必多言,请出贵帮帮主吧。”
肖海“嘿嘿”一笑,道:“宣掌门要见敝帮帮主,还请稍安勿躁,敝帮帮主尚有要事缠身,恐不能及时赶到。”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不禁脸有愠色,宣明宇冷冷一笑:“贵帮帮主架子倒是大得很。”
凌剑云在一旁,脸色凝重。
“但各位路远迢迢赶来,敝帮帮主自也不能怠慢诸位,”任长江道,“敝帮帮主已请了一位至交好友先代为招待诸位。”
至交好友?是什么人?凌剑云心中一动。
只听任长江高声道:“有请‘玄雷教’穆教主!”
玄雷教!凌剑云心中大惊,是穆武!果然,山壁上门户中又现出了一条蓝影,一跃入场,果然正是当日将凌剑云囚禁数日的穆武!凌剑云暗中握紧了拳。
穆武站定,四面作了个揖:“在下‘玄雷教’教主穆武,见过各位了。”
在场众人大多数不识得穆武,只礼节性地拱拱手。
任长江大声道:“今日请诸位前来,主要是有一件要事与各位商议。当今武林,门派林立,虽然各派中才人颇出,但江湖上拘于门派之见,不能完全诚心相交,所谓‘独木不成林’,敝帮帮主甚望能在江湖上推出龙头,团结各派各门。”
“阿弥陀佛!”少林众僧中,一位黄衣僧人越众而出,正是少林的“觉元”大师,只见他低眉合十,道:“五十年前,江湖中曾发生了一件大变故,致使各门各派,伤亡惨重,令人痛心。究其原因,正是因为当年商议推选武林盟主,领导群雄,而种下祸根。自那变故后,各门各派已有约定,永不再推武林盟主。施主想必不会不知此事,如今为何仍出此言?”
任长江哈哈一笑,目光逼视觉元大师,道:“因噎废食,实在可笑。当年的变故,根本是当年所谓的‘武林盟主’浪得虚名,无能领导群雄罢了。若当年推出之人有真才实学,则必能力挽狂澜,也不致生出变故了。”
秦威冷哼了一声,道:“那么,阁下言下之意,贵帮主才是有真才实学,足以领导群雄之人了?既如此,何必躲躲藏藏,还是请贵帮主现身,让我等看看贵帮主是不是值得阁下如此推崇!”
穆武忽然开口道:“敝义兄总不会错过这一场盛会的,秦大侠要见敝义兄,也不必急于一时。”
秦威皱了皱眉,道:“恕在下孤陋寡闻,但贵教之名在下从未听过,不知贵教何时追随于虬龙帮麾下?”
穆武闻言,眼中暗自闪过一抹恼怒,但还是按捺着没有发作,冷冷道:“敝教出道江湖时日尚短,声名不著。秦大侠近来恐怕是安居屋中少行江湖,自然是不知道了。”
秦威脸色一变,还未说话,只听一个声音响起:“行了,没用的废话少说两句。”众人的眼光不禁都向说话人扫了过去,却发现说话的人原来还是那方才出言讥嘲“黑白无常”,乞丐般的小老头,只见他若无其事地举起腰间那个特大号的酒葫芦喝了一大口,懒懒道,“虬龙帮有什么花样,赶紧施出来,我老头儿站在这儿老半天,都听废话听得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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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八十回 自相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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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黑无常”肖海大声道:“既然各位如此爽快,老夫等也不拐弯抹角了。敝帮主张,在江湖上推出龙头,领导群雄。此外,敝帮不才,愿自荐担当此位!”
小老头又仰头猛灌了一口酒,哈哈大笑:“好,好,虬龙帮果然雄心可嘉。好,那就亮出你们的本事来,若能够让我老头儿服气,那我老头儿非但不反对,说不定还会站在你们那边!”他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不禁有些骚动。
凌剑云站在远处,此刻也不禁暗暗疑惑,这奇怪的老头儿,到底是什么人?看起来像是跟虬龙帮敌对,但是……
任长江哈哈一笑:“好!”话音一落,笑声立顿,目光逼视着场下众人,“在场的各位,大多是各门各派的高手,原不会轻易出手对敌,但敝帮近来新进了几位香主,却急欲领教各位的高招,一试身手,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秦威仰天一笑,道:“不想连贵帮几位香主都有此雄心,既如此,何不请出来一见?”
任长江嘴角闪过一抹冷笑,高声道:“陈香主!”
山壁上那道门户又是砰然而开,一条高大的紫衣身影一跃而下。凌剑云凝目望去,这人年约四十,身材高大,面貌粗豪,一双眼睛满带凶气,凌剑云虽不认识,但瞧他形貌,也知道这人必是个外家功夫的高手。
这紫衣大汉刚一现身,在场人众中忽然一阵骚动,一个玄衣汉子越众而出,吃惊地大喊了一声:“师父?”
凌剑云身旁的秦威也吃了一惊:“这不是山西‘伏虎门’的掌门陈山么?他怎么成了虬龙帮的香主了?”
任长江道:“不错,这位陈香主原是‘伏虎门’的掌门,但两个月前,已然加入了我虬龙帮。”
玄衣汉子大惊,疾跃到场上,大喊:“师父,您老人家真的加入了虬龙帮了吗?”
陈山不假思索,毫不犹豫道:“不错。”
玄衣汉子急声喊:“师父,您不是一直说虬龙帮手段恶毒,危害江湖,怎么……”
他话未说完,陈山已怒声道:“无知孽徒,竟敢胡说八道,诋毁虬龙帮!”话音刚落,一掌已击向玄衣汉子前胸,玄衣汉子大惊,急急一闪躲过,急喊:“师父!”陈山竟是毫不留情,飞步追击,玄衣汉子显是有所顾忌,不敢还手,不到三招,已被陈山击中左肩,登时坐倒在地,陈山手掌扬起,一掌竟向玄衣汉子“天灵穴”击去!众人大惊。
危急之际,场下又有一人疾跃上场,疾伸手中长棍,架住陈山手掌,厉声喝道:“陈兄,你疯了!”
陈山也不答话,手掌一翻,又向来人拍出一掌,来人闪身一躲,顺手抓起玄衣汉子往场下掷去,场下“伏虎门”弟子早将玄衣汉子安全接下。
陈山怒喝一声,双掌齐出,招招向来人要害处击去,来人开始还应付自如,但三十招后,竟有些招架不住,不得不猛攻一招迫退陈山,抽身跃向场下。陈山怒发如狂,正待跃向场下追击,忽听任长江大喊一声:“陈香主!”
本来怒急如狂的陈山立即平静下来,向后退去,站在一边再也不发一言。
凌剑云心中暗暗吃惊:虬龙帮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能让人对他们完全服服帖帖……
正在忖思,只听任长江又高声喊道:“宣香主!”
此言一出,凌剑云心中大震,慌忙抬头望向山壁,只见一条褐衣人影跃落场中,果然正是宣家庄庄主宣尚义!
宣家众人大惊,宣明宇失声喊道:“爹!”
好厉害!凌剑云此刻已然心头雪亮,好厉害的虬龙帮,竟能把各门各派重要人物,设计擒去,再利用他们,令各门各派自相残杀。好高明的计策,好毒辣的计策!
宣明宇正待跃向场中,凌剑云悄悄地一把拉住他,低声道:“宣掌门,平心静气,伺机制住令尊!”
宣明宇微微一愣,才暗暗点了点头,一跃飞入场中。
宣尚义目光冷肃,盯着宣明宇。
宣明宇暗吁一口气,开口道:“爹,认得孩儿吗?”
宣尚义神色木然:“你是明宇,我当然认得。”
宣明宇略松了一口气,道:“爹,自从一个月前您失踪后,孩儿四处打探不到您的消息,忧心如焚。”
宣尚义道:“我被虬龙帮主请去,对他深为敬佩,已答应加入虬龙帮了。”
宣明宇心中一震,不禁道:“爹,您真的答应了吗?”
宣尚义叹了口气,仰首望天:“我本当自己对善恶的看法是对的,但见过帮主,跟他恳谈一番后,才发觉自己原来大错特错……你这不孝子,竟然想要暗算我!”
原来宣明宇趁宣尚义仰首望天之际,已轻巧迅快地伸指向宣尚义左肩“肩井穴”上点去,想先制住他,再想法解救,岂料宣尚义感觉极为灵敏,宣明宇手指离他穴道尚有半尺,已为他察觉,当即怒喝一声,一掌拍去,掌势既劲又急!
场下的宣晓思看得着急,失声喊道:“哥哥!”
但见宣明宇脚尖一点,一个侧身避开一掌,却不敢出手还击。宣尚义却像是一点不顾亲子之情,掌蓄劲力,一招“排山倒海”猛攻而至,宣明宇无可退避,为求自保,只得与父亲对了一掌,双掌一击,宣尚义身形连晃都没晃,宣明宇却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当下不敢再战,急跃回场下。但宣尚义却未如陈山一般追击。
宣明宇身子直撞向凌剑云,竟像是无法拿桩站定,凌剑云身形微侧,右手一拉一带,卸去他撞来力道,扶他站好。
但见宣明宇脸色苍白,凌剑云皱了皱眉,低声问:“宣掌门,你可受伤了?”
宣明宇喘了口气,语声充满惊急:“虬龙帮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为什么短短一个月,我爹的内功竟像是猛增强了一倍?”
“什么?”凌剑云闻言也吃了一惊。
但见场上,宣尚义也不声不响地往后退去,与陈山站在一边。任长江目中又闪过一丝狠毒的光,高声喊道:“柳香主!”
第二卷 第八十一回 自相残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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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呯”地一声,山壁上门户再开,一身蓝衣的柳文青站到了场中,凌剑云心中怒气已生,目注场中,右拳握紧了。
突听众人中一阵惊呼,一袭黄影,已向柳文青疾射而去,却正是柳文青的发妻,“凌波仙子”舒月明,只见她人在半空,一根金色的鞭子已向柳文青招呼过去。
呆立着的柳文青觉出有人来袭,反手迅快取出长剑,向金色鞭子斩去,舒月明鞭子一荡,反向长剑上卷去。柳文青不待鞭子缠上剑,已闪避开去,急施一招“汉将当关”守住门户。舒月明站落实地,鞭子再展,一招“风雨潇潇”急攻而去,舒月明鞭子舞得密不透风,挡住长剑。两人以快打快,急迅对拆了数十招,舒月明终是女流,气力不足,鞭子已渐渐慢了下来,但柳文青招式却显得越来越凌厉。
再拆几招,舒月明被逼得腾身而起,她外号“凌波仙子”,轻功造诣,自非泛泛,但柳文青外号“踏雪无痕”,自然也是轻功中的顶尖高手。两人在半空中腾跃拆招,在场众人只见到一袭黄影,一袭蓝影飘飘,不禁目为之眩。
“黑无常”肖海纵声大笑:“久闻两位轻功卓绝,果非泛泛,只是向来伉俪情深,不便交手,今日正好分出高下。”
他话音才落,只见半空中的黄影忽然向后一飘,跃落实地,身形晃了两晃,蓝影追落实地,挺剑直刺!
忽听一个娇脆声音凄然喊道:“娘!”随着语声,一个粉衣少女疾掠而至,挥剑挡开柳文青长剑。是柳倚云!
柳倚云急喊:“爹,你不认得娘了吗?”
柳文青面无表情,忽然长剑一振,急刺向柳倚云!柳倚云一惊之下,竟没有闪躲!
倚云!凌剑云心中一震,再也无法忍耐,纵身一跃上场,半空中白芒一闪,天泓剑已然在手,准确地格开了柳文青的剑。
柳倚云目光过处,惊喊一声:“凌大哥!”
凌剑云挡在她身前,沉声道:“倚云,带你娘走!”
柳倚云如梦初醒,急忙奔上前去,扶起了舒月明,跃向场下。
任长江哈哈大笑:“凌少侠,你终于肯上来了!”
凌剑云神情冷肃,一语不发。柳文青怒叱一声,长剑一展,直刺凌剑云前胸,凌剑云暗叹一声,右手倏然一抬,挡开长剑,手腕一转,天泓剑闪电般幻起三朵剑花,直罩向柳文青右臂。柳文青显是吃了一惊,全力向左一闪,饶是如此,右袖还是被天泓剑裂了三道口子,柳文青又惊又怒,长剑再展,施展柳家剑法中最具威力的一招“乌云盖雪”,长剑当空直罩下来,凌剑云识得威力,不敢大意,运起真气护身,一招“潜龙升天”旋转而上,只听“当、当”两声,前一声是柳文青的长剑断为两截,后一声是柳文青手中的半截剑落在地上。
在场众人不自禁猛喝一声彩,凌剑云目注柳文青,只见他双目竟似渐转火赤,心中不禁一凛,柳文青忽然厉吼一声,右掌急攻而至,凌剑云一皱眉,扬手对了一掌,忽地心中一震,退了两步,右手剑古怪地转了一下,天泓剑脱手飞出,柳文青急忙闪身避过,凌剑云趁机闪电般点了他的穴道,手一伸,接住了斜飞而回的天泓剑。
众人中已有人高喊出声:“天泓剑!”
凌剑云虽制住了柳文青,心中却暗暗惊骇,刚才与他对了一掌,觉出他竟用出了全力,不留丝毫余地,这般打法,极易耗力过剧,伤及自身。不知虬龙帮究竟是使了什么手段,使柳文青等人变得六亲不认,而偏又神智不失?
猛听耳边一阵大笑声响起:“哈哈,天泓剑法果然名不虚传,穆某今日总算有幸亲眼目睹了。”穆武在一旁,忽然击掌道。
凌剑云一听到穆武的声音,便想起了自己数日被囚,散发人惨死地道等事,心中突地一阵怒火填膺,倏然回头怒视着穆武,右手一动便想举剑!
但手刚一动,忽又顿住,原来在一瞬间,他又克制住了自己的怒意,小不忍则乱大谋,穆武这厮我随时可以收拾,何必非要在这紧要的场合发作,万一被虬龙帮有机可乘,那就麻烦了……凌剑云盯着穆武,满脸怒意转为了不屑的冷冷一笑:“穆教主过奖了,少时在下也希望好好领教穆教主高招!”嘴里说话,脚下一点,倏如飞鸟般倒跃场下,简单显露一手,早已又博得众人暗暗喝彩。
回到场下,凌剑云急步到了舒月明处,低声问:“柳夫人,你没事吧?”
舒月明经过调息,脸色已没那么苍白,道:“不妨事,我及时避开,只受了他掌风波及。”
柳倚云看着凌剑云:“凌大哥,我爹为什么会对我娘动手?他是不是被虬龙帮的人用药迷住了?”
凌剑云皱了皱眉:“柳前辈神智清明,不像是被药物所迷……”
两人正在谈论,忽然南边众人有些骚动,一个傲然的声音冷冷响起:“任左护法,不是说过要稍等在下吗?怎么在下人还未到,这‘立威大会’就已经开始了?”
这个声音!凌剑云心中一凛,忙凝目望去,只见一行人浩浩荡荡自谷外行进,为首的一人,一袭青袍,面上戴着一个坚硬的玄铁制成的面罩,遮住了大半个脸……
场上的“白无常”任长江哈哈大笑,摇摇抱拳道:“隐庄仇庄主终于现身了。非是任某食言,只是在场各位江湖朋友似是有些心急,还望仇庄主不要见怪。”
场上众人大多未曾听闻“隐庄”之名,不禁又起了一阵议论。凌剑云一言未发,心里却在暗暗着急:想不到虬龙帮还约了隐庄助拳,这青袍人的内功,着实厉害,我的内功虽有精进,但也未必就是他的敌手……这个“立威大会”真是越来越复杂了,这么看来,我们的胜算,恐怕不大……
第二卷 第八十二回 自相残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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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顾自己思虑,没听到任长江跟青袍人说了什么,等他回过神,任长江又已高声喊道:“曾香主!”
山壁门户一开,这次跃进场中的人,一袭黄衣僧袍,竟是个高大的和尚!场中少林派众僧一阵骚动,一个白眉黄衣僧人大步走了出来,却正是凌剑云曾在三义门见过的,少林“觉元”大师,只见他白眉一耸,低喝一声:“觉明,连你也……”
场上的“觉明”大师目光冷冷地望着对他说话的“觉元”大师,却一言不发。
觉元大师面色凝重,突然缓步走到场中。
觉明大师仍是冷冷地站在那里,不言不动,觉元大师沉声道:“师弟,随师兄回寺吧。”缓缓伸手拉向觉明右腕。
觉明蓦地抽手,凝掌成爪,迅如闪电般向觉元大师抓去!
觉元大师早有防备,立即一闪避过,一招“擒龙手”向觉明左肩扣去,觉明竟似毫不闪躲,一招“黑虎偷心”直击觉元大师胸腹,迫得觉元大师半途收招,向后急退几步,大喝道:“师弟,快住手,回头是岸!”
觉明仰天大笑:“回头是渊,不是岸!”话音未落,又是一招“龙爪手”急袭而至,觉元大师眉头一皱,心知师弟心神被惑,不听人言,唯有先设法将他带回寺中再想法解救,当下不再多言,也使出少林绝技“龙爪手”击向觉明,但出手处尽非要害,只望先将他毫发无伤地擒住。
两人同门习武,造诣相当,但觉元不愿伤及觉明,觉明却招招致命,毫不留情。数十招一过,觉元渐落下风,迫不得已,缓缓后退,渐渐退到了站在一旁观战的穆武面前。
猛听得一声厉吼,觉元大师高大的身躯疾向场外跌去,众人不禁大哗。
凌剑云站的地方,正好可将场上情形看得清清楚楚,此刻又惊又怒,不禁一个飞身接住觉元大师身躯,稳稳放在地上,站起身怒视穆武,冷哼一声:“穆武,你暗箭伤人,太卑鄙了!”
穆武神色不变,淡淡道:“觉元大师方才撞向在下,在下出于本能,挡了一下。敢问凌少侠,何来卑鄙之说?”
凌剑云闻言,怒极反笑,道:“挡了一下?哈哈,真亏得穆教主能想出这么好的说法。”
“凌少侠纵是对在下有些误会,” 穆武道,“又何必借机污蔑在下呢?少侠乃是‘剑神’传人,此举恐怕于令师清名有损。”
凌剑云脸色一变,握紧了拳。
忽听一个声音喃喃道:“有没有,自己心里有数,何必在这儿争来吵去……”说话的竟又是那乞丐般的小老头!
凌剑云心中一动,转头看了那小老头一眼,只见他又举起了酒葫芦,狂饮了几口,满意地咂咂嘴。
觉元大师已服了本门的疗伤丹药,静坐调息。
凌剑云得小老头一言提醒,心中怒气平复了不少,暗道:不错,我连应付这种小事都沉不住气,万一遇到大事怎么办?幸好这人提醒了我……但这人究竟是什么人……
他千思百想,正理不清头绪,猛听得场中一阵大哗,赶忙抬头,望向场中,心中的震惊,更是无与伦比!
场上那面无表情地紫袍老者,曾与他一起并肩对敌,分开尚不足一月,场上的那人,竟是曾在“招贤馆”中见过的,闵伯松!他才刚从虬龙帮的囚禁中脱身,不足一月的时间,他竟又再次落入虬龙帮的掌中!
场下众人中有闵伯松的亲朋好友,子侄弟子,方才所见,已令他们怒火填膺,此刻见到闵伯松竟已遭遇相同命运,满腔怒火,终于不可抑制地发作了。
只见一个蓝衣汉子,抢出人群,愤然吼道:“虬龙帮欺人太甚,叫人忍无可忍了,我马鸣纵然不自量力,也要斗斗你们这群为祸江湖的卑鄙之徒!”大刀出鞘,一个虎跃上场。
任长江哈哈大笑:“阁下倒有自知之明!”说话间,呆立场上的闵伯松,双目中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浓眉一耸,忽然欺身直上,竟向马鸣刀锋上迎去!
马鸣大骇,手忙脚乱地回手收刀,闵伯松忽地厉喝一声,迅如闪电般一掌击向马鸣握刀手腕,马鸣根本不及闪躲,被击个正着,只觉虎口一阵剧痛,手中刀脱手飞去,闵伯松紧接着一拳击向马鸣胸腹要害,马鸣双手手腕怕早已折了,哪里还能招架,幸好他见机得早,危急中身躯一矮,避开了胸腹要害,却被闵伯松一拳打中肩头,飞出四五尺外,吐了两口鲜血,委顿在地。
马鸣被击倒在地,场下众人中又有三条人影腾空而起,其中一人大喝道:“与其被人要挟,缚手缚脚,倒不如放手打个痛快!”话声中,三人扑向了场中的几个虬龙帮中人。
三人这一喝,场下众人一呼百应,刀剑出鞘,纷纷加入打斗,却只听“黑白无常”仰天大笑,忽又发出一声尖厉的啸叫。
啸声中,山壁门户砰然大开,又是好几条人影跃了下来,同时,原先呆立场中的柳文青、宣尚义等人,会同新出现的几个人,竟不约而同地向各门各派武林人物,大打出手。顿时间,场中一片混乱。
凌剑云看得眉头一皱,在他身边正在静坐调息的宣明宇,也被这一片混乱惊醒,霍然站起,秦威赶紧按着他肩头:“明宇贤侄,你内伤初复,不要太激动。”
宣明宇镇定一下心神,道:“这是怎么回事?”
凌剑云冷然道:“好恶毒的一个计谋,利用各派自相残杀,这样一场混战,一定免不了会有伤亡,将来这笔帐,不知要怎么算了。”
宣明宇脸上青白不定,道:“爹也在混战中……双拳难敌四手,我要去照顾着爹。”说完,迈步就走。
凌剑云一把拉住他,道:“宣掌门,这是虬龙帮的阴谋,你不能再搅和进去了。”
宣明宇沉声道:“纵然如此,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爹遇上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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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八十三回 计中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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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明宇话未说完,秦威忽地一声断喝:“明宇,理智点儿!你是宣家的掌门,怎可如此鲁莽!”这一声大喝,宣明宇浑身一震,停住了脚步,但却暗地里咬着牙,握紧了拳。
凌剑云目光注视着场中打斗众人,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冷冽的神芒,忽然仰天一声长啸,啸声清越,震动山谷,激斗众人,不由自主神色一凛,凌剑云高声喝道:“自相残杀,不怕被人坐收渔翁之利吗?”
众人混斗,有些人已然打昏了头,但被凌剑云的一啸一喝,头脑清醒过来,顿时觉出不对,手底下略缓了缓,但那些神智已为虬龙帮所控制的人,却乘着众人手底略缓的功夫,突地出手反击!
猛见一条白衣影子轻烟般掠过,以众人的眼力,竟都来不及看清,只听耳边几声“嗖嗖”声响,随后,白影站定。赫然又正是凌剑云!原来在众人未及反应时,他已及时出手,射出铁莲子,准确地封住了宣尚义等人的穴道。
凌剑云出手之快,一时震慑住了场中众人,但在所有人都未及醒过神之际,巨变又生。
只听谷中突然响起几声“轰隆”声响,宛如平地骤起惊雷,整个山谷,竟都有些震动起来。
凌剑云脸色忽然一变,流目快速扫视场中,果不出所料,“黑白无常”和虬龙帮几个灰衣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仍留在场中的,只有穆武和……隐庄中人。
凌剑云暗中一咬牙:糟了……谷中众人也已觉出什么,不禁大惊失色。
凌剑云握紧拳头,冷声喝道:“任长江,肖海,你们的计谋果然很不简单,计中套计,周密得很。”
远远只听任长江的声音自山顶传下:“你终于发现了?”
“表面上似是利用各门各派自相残杀,实则却是把各派众人困于一处,一网打尽……刚才的声响,是你们把山谷封住了吧?”凌剑云冷冷道。
任长江哈哈一笑:“你果然很聪明……只可惜你发现得太晚了……哼,老夫唯一遗憾的,是未能跟你真个交手……”
凌剑云轻哼一声,冷冷道:“你不是早就败在我手下了么?”
“胡说!”任长江语声蓦地尖厉,“当日不过是老夫一念轻敌,未出全力,否则会让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娃儿那么轻易地逼退么?”
凌剑云仰天一笑:“在下本以为,阁下作为虽恶,毕竟还是个成名的人物,想不到阁下加入虬龙帮,竟也染上了贵帮黑白不分,恬不知耻的习气。”
这几句话委实太重,全然不留余地,任长江果然被气得眼睛发红,厉声道:“小子你太狂了!”叱声中,身形展动。
凌剑云目中闪过一丝别有深意的光,右拳握紧了……岂料此刻山顶上竟又有一个大笑着的声音响起:“哈哈,凌少侠这一着‘激将法’果然厉害,险些就将敝帮左护法激下去了。”
这语声一入耳,凌剑云不禁暗中跺脚,西门东石……
果听语声接道:“在下西门东石,乃虬龙帮军师,今日有幸得见众位英雄,实有不胜之喜。”
在场众人闻见虬龙帮又一首脑出现,不禁又起一阵骚动,忽见秦威大步走出,大声道:“原来阁下就是虬龙帮军师,秦某闻名已久了……”
只听西门东石哈哈一笑,道:“不敢当,秦老英雄言重了。”
秦威哼了一声:“阁下既为贵帮军师,想来这‘封谷困人’之计就是阁下的高见了?”
西门东石遥遥回道:“敝帮出道时日尚短,人微言轻,迫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了,尚望众位见谅。”
西门东石话音才落,人群中突然行出了个黄衣汉子,浓眉大眼倒也颇有英气,只听他大声道:“我们既一时不慎,为人所乘,也没什么话好说了,阁下的漂亮话不必多说了,你们究竟在动着什么坏脑筋,尽管干干脆脆地说出来吧!”
“敝帮主张,早已在会前说出,也许众位成名英雄,并未将此主张放在心上。在下甚望各位能仔细考虑。”
黄衣汉子突然“嘿嘿”一笑,道:“贵帮将我等困在此地,可是想逼迫我等推你虬龙帮为首?”
西门东石哈哈一笑:“据实而论,敝帮也当仁不让。”
“哈哈,这话也太好笑了,贵帮众位‘高手’躲起来不敢应战,却还敢如此大言不惭……”黄衣汉子讥讽笑道。
西门东石面不改色:“阁下莫非忘了,方才敝帮数位香主都已击败了上来挑战的几位英雄。”
黄衣汉子愣了一下,随即怒道:“胡说,他们明明是……”
“他们几位都早已加入敝帮,忝列香主之位,”西门东石道,“方才他们几位都已亲口承认了。”
黄衣汉子一时语塞:“你……”
西门东石蓦地抬高声音道:“诸位若能将敝帮几位香主击败,敝帮则自愿服输,恭迎众位英雄出谷!”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大怒,西门东石朗声接道:“从此刻起,在下一个时辰内不会再来打扰,尚望各位仔细考虑。”
凌剑云一直在一边忍耐着不言不动,此刻心中早已怒火填膺,却见西门东石话一说完,竟未管众人如何径自转身就走。
忽听一个冷冷的语声响起:“西门军师将我等也困在此处,究竟是什么意思?”
凌剑云心中一动,凝目望去,只见说话的正是隐庄为首的那个,神秘的青袍人。
西门东石的声音又再度响起:“仇庄主本与敝帮交好,敝帮本是不该如此无礼,但……敝帮与仇庄主恳谈多次,仇庄主却似乎迟迟未曾表明态度……在下,实望仇庄主能早作决定。”
青袍人哈哈大笑道:“虬龙帮竟是要威胁在下吗?”
“在下本无此意,但……不论如何,还请仇庄主担待一二。”西门东石缓缓道。
青袍人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那么在下呢?西门军师打算将在下也困住不许走吗?”穆武也仰头问道
第二卷 第八十四回 裂石破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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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东石还未说话,青袍人忽然又冷冷地开了口:“你不能走!”
穆武一怔,似乎没料到竟是青袍人出言阻止,不禁扬声道:“仇庄主何出此言?”
青袍人似乎没听见穆武的问话,只是冷冷接道:“因为还有人等着要跟你清清旧账!”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是一怔。
穆武心中莫名地一惊,但还是镇定地道:“仇庄主莫非是对在下有什么误会么?在下与仇庄主素未谋面,何来旧账之说?”
“哼!”青袍人冷笑了一声,瞪视着穆武,清清楚楚地问,“你可认得一个叫‘郭阳’的人?”
这个名字一入耳,穆武心中大大一震,但还是勉强按捺住了:“郭阳?可是昔年的‘赛诸葛’郭阳?不错,在下曾听说过这个名字。”
青袍人又问:“据闻阁下乃是玄雷教教主,‘玄雷教’之名在下近来才闻,但‘穆武’之名在下却早在十几年前便听见过了。不知阁下与昔年的‘赛诸葛’如何称呼?”
穆武哈哈一笑:“在下当年无名小卒,与郭大侠素未谋面,仇庄主何以这么问?”
青袍人半晌未语,忽然又开口道:“在下却听闻,郭阳又两个结义兄弟,其中一个便叫做‘穆武’。”
穆武面不改色,淡淡一笑:“原来如此。想来天下重名之人甚多,这也不足为奇。在下倒也对郭大侠心佩已久,只可惜无缘相见。”
青袍人仰天哈哈大笑,笑得竟有点凄厉,大声道:“如今自然是无缘相见了,郭阳早已被你下毒手杀害了!”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惊,凌剑云眼中突然闪过恍然的光,难道说……穆武脸色微微一变,道:“仇庄主,江湖传言,郭大侠于十几年前便已下落不明,现在又怎会被在下杀害了呢?”
青袍人冷笑一声:“下落不明?那是因为他误信了你这卑鄙狠恶之徒,中计遭你囚禁,不见天日十几年……”
穆武脸色铁青:“仇庄主如此胡说八道究竟是何用心?”
青袍人没有理他,自顾自说下去:“十七年前,你出卖义兄弟,害得结义兄长家破人亡;十七年后,你夺宝不成,忍心杀害结义兄长,如今竟还能将这一切矢口否认,穆武,你委实是个狠角色!”
穆武听着,脸色竟突然变得一片惨白:“你……你是谁?”
青袍人仰天长叹:“当初只怪我瞎了眼,救了你这人面兽心之徒的性命,今日,我便亲手取回你的性命,以慰……二弟在天之灵!”
“你……你是……”穆武忽然明白了这神秘的青袍人的真实身份,心中才刚生出不敢相信的震惊,那青袍人的身形便已凌空飞至,铁掌直击而出!
穆武不及思索,百忙中挥掌击去,两掌一击,穆武便觉一股大力急撞而来,内腑一阵翻涌,竟“噔噔噔”连退三步,几乎站立不稳,心中一阵震惊:“你……你的内功……”
青袍人“哼”了一声,冷冷道:“十七年前,我就该杀了你的,要不是二弟阻拦……”
穆武暗中一咬牙,狠狠道:“好,就算我今天必定会死在你的手里,至少我也多活了十七年……”话未说完,忽然欺身直上,手掌直向青袍人肚腹抓去,招式既毒且辣!
但见青袍人长袍一摆,倏然腾空而起,避开一抓,顺势右掌下击,猛地击中了穆武左肩,身法灵动已极,掌力更是浑厚劲急!只听穆武一声闷哼,张口狂喷出一口鲜血。
秦威失声喊出:“裂石破冰掌!”在场众人,忽然静了下来。
只见青袍人默然许久,终于抬手,缓缓将脸上的玄铁面罩拿了下来。只见一张冷漠苍白的脸,虽然额角已带上了岁月的痕迹,但仍能看得出昔年俊逸的影子,明亮的双眼中,却盛满了刻骨的恨意,分明只有四十来岁的他,却冷漠沧桑地如同垂暮的老人。
凌剑云远远地看着这冷漠的脸,心里竟泛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这张脸在哪儿见过……
穆武中了一记重手,只觉体内五脏都似已被打得移了位,自知再也无力招架,干脆抬头惨笑一声:“哈哈,好,既然大哥定要杀我,我也没什么话要说了,动手吧!”
青袍人甫要落下的一掌,忽然顿住,改掌为爪,抓起穆武的身子远远抛出,穆武“呯”地撞上山壁,委顿在地。
青袍人冷冷道:“要杀你,随时可以!”
满场静寂,忽然西门东石的声音又自山顶响起:“在下曾听说,十七年前,江湖中有位手上功夫颇为了得的‘南掌’凌元峰,凭仗绝技‘裂石破冰掌’成名,想必仇庄主就是昔年的凌大侠了吧?”
凌剑云喃喃念道:“凌元峰……”
凌元峰冷冷一笑:“想不到凌某人隐姓埋名,江湖绝迹十七年,西门军师还能听过凌某人的名字……”
“凌大侠当年的悲壮事迹,轰动了整个武林,在下虽出道晚了几年,也曾听人说过,一度曾为凌大侠叹惋……”西门东石叹声道,“今日若凌大侠有需要在下等的地方,不妨……”
“西门军师的好意凌某人心领了!”凌元峰道,“此事乃是凌某家事,凌某人绝不会假手……”语声微顿,“外人。”
自凌元峰拿下脸上的玄铁面罩,现出真面目以来,场中的气氛,早已有了微妙的变化,此刻,凌元峰与西门东石两人的言谈,更使得场中众人的心情,紧张了起来。
凌元峰缓缓环视着场中众人,淡淡道:“当年参与落雁崖一役的,恐怕大多都在这儿吧,哪一位能先来与凌某人算算旧账?”这言来一字一句,都是淡漠从容,似是未带丝毫火气。
但这淡漠的语声,却听得众人心里一寒,是怎样极致的仇恨才能将这复仇的挑战用这种全不带感情的语调说出?一时间,在场众人都被震慑住了
第二卷 第八十五回 隐姓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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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峰等了半晌,嘴角弯起一个笑容,满带讽刺:“当年凌某人是犯了何等的滔天大罪,劳动整个武林天涯追杀,却还是让凌某人侥幸逃得性命。凌某人躲命十七年,今日终于又站在了诸位面前,诸位正该赶尽杀绝才是,为何还不动手?”
“不错,当年让你逃得性命,的确是我的不是,今日绝不会再旧事重演了。”众人寂然中,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接着从人群中走出了,面无表情的柳文青。
凌元峰见到他,目光猛地炽热如火,仰头哈哈大笑:“柳文青,想不到你竟敢第一个走出来,好,很好,算你有种!”
柳文青一言不发,反手一把拔出背上长剑,倏然刺向凌元峰!凌元峰冷笑一声,迅快抬手,屈指向剑上弹去,长剑“嗡”地一响,震颤不已,凌元峰随即侧身欺进,一掌拍向柳文青肩头!掌式既快,掌力又劲,柳文青似知道厉害,不敢硬接,百忙中飘身一闪,掌力落空,打到地上一块巨石上,顿时将巨石打成数块!这一掌之威如此,在场众人悚然一惊。
秦威耸然动容:“好厉害,这短短十几年,凌元峰的掌力竟增强了十倍不止!”
凌剑云自两人动手以来,心中便隐隐不安,此刻更是添了数倍担忧。
但见柳文青躲过一掌,腾身而起,半空中长剑往下直刺,势道逼人,凌元峰厉喝一声,左脚一点,身子不可思议地一扭一转,已躲过一刺,这一躲,委实险极妙极!众人惊声未落,只见凌元峰右手已穿过剑光,倏然拍在剑身上,生生将一柄长剑击成两截!半截剑落地,柳文青也向后连退了好几步。
柳文青长剑被击断,人也像是受了伤,身形有些摇晃。凌元峰却稳稳地站在场中,目注柳文青,缓缓道:“柳文青,你欠我妻子一条命,如今也该还了吧。”缓缓举起右掌,便待拍出!
“不要伤害我爹!”危急之中,一个粉衣少女竟冒险冲了上去,斜刺里挡在柳文青身前,凌元峰嘴角露出个冷冷的笑容,掌式不收,直击而出,目光同时冷冷地扫过少女的脸……
一眼过后,他嘴边的笑容忽然一滞,眼睛震惊地睁大了,手掌硬生生顿住,失声道:“你!”
从柳倚云冲到场中,到凌元峰顿然收掌,都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场下众人,谁也来不及反应。
只见凌元峰眼神凌厉,瞪视着柳倚云:“你……你是柳文青的女儿?”
柳倚云方才差点伤于他掌下,此刻惊魂尚未定,呆呆地忘了回答。
凌元峰看了她半晌,目中神色甚是古怪。
“阿弥陀佛!”满场静寂中,一声佛号忽然响起,只见一直在静坐养息的觉元大师缓缓地站了起来,缓缓向凌元峰走去,抬眼道:“凌施主!”
凌元峰转头看向觉元大师,半晌才淡淡道:“觉元大师。”
觉元大师道:“当年一役,至今已十七年矣,凌施主终于还是放不下仇恨……”
凌元峰霍然长笑:“哈哈,大师错了,凌某人从未想过放下仇恨,这十七年来,之所以隐姓埋名,只为了等着复仇之日!”
“唉,”觉元大师长叹一声,“冤冤相报何时了?当日一役,已害得凌施主家破人亡,如今还要赔上多少性命才足够呢?还望凌施主三思。”
凌元峰哼了一声:“大师说得很是轻松啊!那当日拙荆无辜丧命,这一条性命又由谁来赔?”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凌元峰,当年你要争夺《虬龙录》,就该料到有这样的结果。”人群中忽然有人开口道。
“争夺?”凌元峰冷冷道,“《虬龙录》本就是我凌家家传之物,凌某人取回家传之物,有何不对?”
在场众人虽大多曾参与落雁崖一役,但却似没人听说过《虬龙录》竟是凌家之物,一时之间倒是十个有九个都愣住了,忽然又有人大声道:“江湖众人皆知,《虬龙录》乃当年称雄江湖的奇人,虬龙老人的手著遗宝,何时变成了你凌家的家传之物了?”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凌元峰冷笑一声,道:“诸位只知虬龙老人之名,却不知虬龙老人本家姓凌,正是凌某人嫡亲之祖!”
众人哗然。凌元峰接道:“若非先祖留下遗言,凌某人又怎能找到先祖秘密收存的《虬龙录》?哼,凌某人不过是想取回家传之物,却招来天下英雄追击,我凌家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难道不该讨回这笔帐吗?”
凌元峰字字凌厉,声震山谷,谷中众人,一时都被这消息惊住了。若凌元峰所言确是真的,那么当年一役,的确是不义之争,凌元峰要向天下英雄讨回这笔帐,也是理所应当。
一时之间,谷中众人都默然不语,脸色各各不一。凌剑云也像是被这消息震住了,饶是他一向冷静机智,此刻实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变故了。
“阿弥陀佛,祸患皆因贪欲起,” 觉元大师忽然双手合十,肃然道,“凌施主,当年之役,老衲亦曾参与,令夫人无辜而亡,老衲亦难辞其咎,老衲便以自裁一死为令夫人抵命,还望凌施主慈悲为怀,勿再多造杀孽!”话音刚落,突然一掌向自己天灵穴击去!
变生仓促,众人谁也没想到觉元大师如此坚决,说自裁便自裁,待要救援,势已不及!
忽然一袭白影掠过,众人眼睛一花,待得看清,只见觉元大师仍是好端端地站在那儿,身边却多了一个白衣少年。
原来又是凌剑云及时出手,挡住了觉元大师拍向天灵穴的手,只见他向觉元大师行了一礼:“大师以一己之死赎众人之罪,虽令人感佩,但此时此刻,大师还不宜轻贱性命。”
未等觉元大师开口回答,凌剑云已转向了凌元峰:“仇……凌前辈,请恕晚辈放肆,虽然前辈之举无可厚非,但是……若前辈此时向天下英雄讨回前帐,未免……有趁人之危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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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八十六回 阴险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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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峰方才被凌剑云迅快地身法惊怔了一下,但很快便回过神来,听了凌剑云一番话,嘴角忽然扬起一丝古怪地笑:“趁人之危?哼,你倒敢教训起我来了……那么当年他们以众欺少,就不是趁人之危了吗?”
凌剑云一时语塞,凌元峰看了他一眼,道:“若换了是你,你又会怎么做?是你最亲的人重要,还是所谓的江湖道义重要?”
凌剑云欲言又止,心中竟大感为难,忖思了片刻,咬牙抬头道:“姑且不论复仇该是不该,若换了是我,绝不在此刻复仇!既然乘人之危是种错误,我又何必再犯?”凌剑云望着凌元峰,“前辈明知这是虬龙帮的阴谋,难道真的甘愿沦为虬龙帮的帮凶吗?更何况……前辈难道不曾怀疑,虬龙帮与当年一役也脱不了干系吗?”
凌元峰心中一震,还未及说话,山顶山西门东石那冷冷的声音又传了下来:“在下本当凌少侠是个光明磊落之辈,想不到急切之中,也会说出这种挑拨离间,移祸他人的话!”
凌剑云沉住气,不受他激:“阁下不必忙着给在下安罪名,在下不过是据实推测。《虬龙录》于十七年前便已失落,贵帮弟子又如何学得《虬龙录》上的武功?”
众人似被凌剑云一语提醒,脸上顿生恍然之色,纷纷议论间,已有人大声道:“虬龙帮处心积虑,分明就是想将天下英雄尽数一网打尽。我等再耽在这里,只是等人宰割罢了,倒不如闯将出去,胜于束手待毙!”
众人被困许久,早已窝了一肚子火,一闻此言,纷纷呼应,有人奔向谷口,有人甚至往两边山崖处攀去,但见人影处处,谷中顿时又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在这混乱之中,谁又能料到,虬龙帮恶毒的计谋岂止如此?只听谷中突然又响起数声如雷巨响,两边山崖的人忽然摔落,同时,无数磨盘般的巨石纷纷滚落。
谷中众人大惊失色,慌忙闪躲,一时之间,谷中巨石滚滚,尘土飞扬,厉吼喝叫连连。震天声响,直过了盏茶时分方始平息,“腾龙谷”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待得尘土渐渐消去,巨石空隙间,纷纷人影才跳了出来,咬牙切齿,狼狈不堪。
虽然虬龙帮此计恶毒,但幸得在场众人都是各门各派的好手,即便猝不及防,也勉强应付得上。虽有伤亡,也不甚惨重。但经此一劫,在场众人却已心生惊悸,不敢再轻举妄动。
忽又听西门东石的声音自山顶传下:“诸位实在是英雄性急,为何不先听在下将话说完呢?否则也不会遭到无辜伤亡的下场了,在下实为诸位可惜了。”
可恶!凌剑云握紧了拳。
但听西门东石接道:“只是在下还想奉劝诸位,不要轻举妄动,免受误伤。诸位尚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好好考虑。若愿与敝帮结为同盟之好,敝帮自当款迎出谷,设宴赔罪,各位不妨权衡其中利弊。”
只听西门东石话音渐小,竟真的远远走开了。
在场众人,虽有伤亡,但毕竟都是常年在刀口上打滚的人物,此刻都已慢慢缓过气来,值此生死存亡之际,众人也顾不上什么门派之别了,那质问西门东石的黄衣汉子捂着臂上的伤口,挣扎着行到了少林派“觉元”大师身前:“觉元大师,此刻各位都被虬龙帮围困于此,非死即伤,再这样下去,恐怕都难幸免。大师是武林前辈,不知有何高见?”
觉元大师一声佛号,黯然叹道:“阿弥陀佛,此一役确是武林一劫。事关各派名誉、生死,老衲实也无法可想了。但我少林一派,却立志宁可战死,也决不与邪派同流合污。”
众人默然,忽有人大声道:“不错,虬龙帮卑鄙无耻,若然与之同盟,岂不也成了无耻之辈,遭人唾骂吗?”
众人一阵骚动,又有人道:“话虽如此,但此刻若一味坚持,只是白白送了性命罢了,所谓事急从权,先脱困境,再找虬龙帮算账,岂不更好?”
此言一出,众人又陷入了沉默中。
秦威站在旁边,忍不住开口道:“虬龙帮奸狠如狼,岂有那么容易上当的?若此刻答允与之同盟,虬龙帮很可能会暗施手段,使诸位不能再生叛离之心。”
众人被秦威一眼点醒,又皱眉沉思起来,有人开口道:“既不能诈降,难道便耽在这里被困死不成?”
突见觉元大师缓步走向凌剑云,深深施了一礼。
凌剑云始料不及,倒吓了一跳,忙回了一礼,道:“大师,你……”
觉元道:“方才凌少侠出手相救,老衲还未及谢过。少侠年纪虽轻,但却身手不凡,智计过人,不知对此刻困境,有何看法?”
凌剑云一怔,忖思了半晌,道:“晚辈觉得,虬龙帮存心恶毒,即便我们屈服于他们,也必定会像觉明大师等几位前辈一样,沦为他们的杀人工具,所以,降是不能降的。”
觉元长眉一挑,道:“少侠之意是……”
凌剑云想了想道:“虬龙帮虽然将山谷谷口封死了,山壁上大概也放了火雷弹之类的东西,将我们困死在这儿。可是,晚辈总觉得,以虬龙帮行事之周密,他们应该会在这谷中留有出口,以防万一。”
秦威插口道:“凌少侠,你这话倒令秦某不解了。既然虬龙帮行事周密,又怎么会留下出口,让我等有机会逃出去呢?”
凌剑云道:“不论虬龙帮事先计划得如何巨细不漏,也不可能保证一切都会像他们计划的那样顺利,如果不留下退路,万一有什么令他们始料不及的情况出现,那他们岂不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吗?正如一个使毒的人,决不会不把解药带在身边。出口必定会有,只是控制出口的机关必定隐秘罢了。”
秦威沉思着点点头,道:“凌少侠此言有理,那么……”
第二卷 第八十七回 身世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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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道:“若是晚辈没有猜错,虬龙帮留下的出口,很可能就是方才他们现身的那个山壁上的门户。”
觉元大师道:“阿弥陀佛,既是如此,为免误伤,便请诸位稍安勿躁,设法找出那控制出口的机关。”
众人应了一声,振起精神,分散开来仔细搜寻。
凌剑云虽对自己的猜测甚有把握,但他心中也很明白,凭虬龙帮的计谋,这机关必定极不好找。但他心里虽急,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站在场中,游目四顾。
目光无意中扫过了一个青袍人影,心中一动。只见凌元峰站在一块巨石旁,目光直视着巨石下的一个人影,凌剑云随着他的目光看去,禁不住心中一震。
巨石下压着的人,正是方才被击成重伤的,穆武。
磨盘大的巨石,重量怕逾千斤,穆武本已受了重伤,此刻再被巨石压中,早已必死无疑。但见凌元峰脸上的神情竟像是复杂得很,半晌,忽然转身,缓缓走了开去。
凌剑云忍不住微叹了口气,又看了穆武的尸身一眼,便待转过头去。但他甫一转头,忽然眉头一皱,若有所思,又转过头去,目光盯住了不远处的一面铜锣。
“那铜锣……”凌剑云自语道,“铜锣一击,山壁上的门户立即就打开了,难道……”想着,他信步走向了铜锣。
站在铜锣前,凌剑云犹豫了一下,忽然出手,一拳击向铜锣,铜锣“咣”地一声巨响。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谷中所有的人,众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众人还未及开口,只见山壁上的门户竟真的霍然洞开。
铜锣竟真的是机关?连凌剑云都不禁怔了怔,众人更是惊讶地愣住了。就在众人都怔住之际,已开启的门户竟又开始关上。
凌剑云当先回过神来,心中一急,顾不得有没有什么危险,脚尖一点地,飞掠而上,要阻止门户关上。
他这一急切,不觉用出全力,只见一道白影,如离弦之箭疾射而上,一眨眼间,便已接近山壁门户。
凌剑云飞身掠向山壁,谷中众人目光便一直注视着他的举动,但见凌元峰也盯着凌剑云的身影,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奇怪,目光冷厉而深邃。
凌剑云飞掠之势,迅快无比,但也是堪堪赶上,他吸一口气,脚尖在山壁上一点,便待借力翻入山壁上门户,忽听耳畔一阵急剧风响,似有数件暗器凌空急向他招呼过来。
谷下众人看得真切,不觉齐声大哗。所幸凌剑云虽惊不乱,右掌急拍而出,击打山壁,已借力一翻身,凌空几个旋转,堪堪让过,几件暗器击中山壁,轰然爆开,原来竟是几颗雀卵大小的火雷弹!凌剑云虽及时避开,但衣衫上却也破了数处,所幸未伤及皮肉。
岂料凌剑云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迎面竟又是数颗火雷弹疾飞而至,来势更猛更急!凌剑云身形未稳,再也无法闪避,百忙中只能一掌发出,击落几颗火雷弹,然而火雷弹数量太多,击之不完,且他一掌击出,身子顿失支撑,急往下坠。
此刻他身在半空,既不能侧身让避,也不及发掌自保,几颗歹毒的火雷弹向他急袭而来,他竟无计可施,眼看就要伤在这歹毒的火器之下——
忽闻身边一阵风响,凌剑云只觉腰上被人击了一掌,但力道柔和,身子不由自主地向旁侧飞去,同时耳边只听得几声爆响,一声闷哼,心中又是一惊。
但他一时不及回头去瞧,借腰上那一推之力,稳住身形,同时急使“千斤坠”落回地面。
往上一瞧,见山壁上门户经此一阻,已然重新关上。功亏一篑,凌剑云不禁恨恨地一跺脚。
但门户既已关上,悔之无用,恨之无益,凌剑云收回目光,急向场中看去,但见场中众人,都转头盯住了,凌元峰。
只见凌元峰站在场中,面色惨白,双目微闭,他的几个黑衣下属都围了上来,而他的青袍上,赫然几处破损,鲜血涌出。
凌剑云再也想不到,舍命救他的,竟是凌元峰,一时倒是怔住了。
凌元峰张开眼睛,望了凌剑云一眼,凌剑云心中一震,喃喃开口道:“是你救了我?”
凌元峰再看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你这笨小子……”
这句“笨小子”声音虽轻,但凌剑云却如遭雷击,惊讶地睁大了眼,失声道:“你……你,风前辈,你是风前辈……”
凌元峰嘴角微微一扬,脚下却又不禁一个踉跄,凌剑云心中一震,下意识地抢过去扶住他,脱口道:“你……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舍命救我?”
凌元峰嘴角沁出鲜血,盯着凌剑云的脸看了半晌,忽然微微一笑,喃喃道:“你是我的儿子,我怎能不救你……”
场中本已静得不闻鸦雀声响,凌元峰话音虽微,却是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时之间,众人都是一惊。
凌剑云更是早已惊得呆住了,愣了半晌,喃喃道:“你……你在说什么……”
凌元峰望着凌剑云:“你左肩上那个梅花篆的‘凌’字,就是我亲手给你刺的……”
凌剑云心中震动,下意识地伸手抚握住自己的左肩,他虽素来冷静机智,但此刻却呆呆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凌元峰嘴角又露出一丝苦涩的笑,目光转向了场中各门各派武林人物处,嘴角的笑,立时不见,冷冷道:“当年一役,我凌某全家被逼上了落雁崖,诸位只为找我凌某一人,却害得我无辜的妻儿惨遭横祸……总算老天有眼,给我凌家留下了一脉香烟……”言来逾是激动,眼中寒芒隐现。
众人不禁一阵骚动,有些人脸上也已泛现出一抹愧色,觉元大师高喧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凌施主……”
猛见凌元峰身躯一阵颤动,倏然喷出一口鲜血,凌剑云心中大震,如梦初醒,又再伸手扶住他,道:“你……”他“你”了半天,硬是挤不出一句话,只觉事情来得太突然,头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只能默默地站着
第二卷 第八十八回 别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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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听山崖上一阵哈哈大笑,只听西门东石笑道:“原来凌少侠竟是令郎,凌大侠有此佳儿,在下实该恭喜凌大侠。”
凌元峰目中光芒一闪,站稳身子,也哈哈一笑:“那凌某倒要多谢西门军师的美意了。”
西门东石话锋一转:“凌大侠受了数颗火雷弹爆伤,恐怕受伤不轻?”凌元峰哼了一声。
西门东石道:“在下实未料到,凌少侠豪勇至斯,凌大侠护犊心切,才受此重伤……”
凌剑云听着,心中如受重击。
但听西门东石接道:“凌大侠,你父子失散十七年,到今日方始重聚,若然今日双双葬身于此,委实太可惜了。”
凌元峰蓦地提高了声音,道:“西门军师,今日凌某能不能留着性命出此谷中,就不去说了。但今日无论如何,凌某都会让我儿平安出此谷去!”
“哈哈,凌大侠,你有伤在身,何必那么激动?”西门东石道,“凌少侠机智聪颖,剑术精绝,敝帮早已心慕,只是凌少侠年少气盛,屡屡与敝帮作对……只要凌大侠好好劝说令郎,加盟我虬龙帮,令郎自然可以平平安安出此谷去。”
凌剑云目中闪着怒意,就要开口,忽觉有一只手握住了自己的手,紧了一下,他一怔,只见凌元峰给了他一个别有深意的眼光,他心中忽然涌生出一种奇异的滋味,就勉强压下了将要出口的话,静观其变。
只听凌元峰冷冷道:“西门军师可是在威胁凌某吗?”
“不敢不敢,”西门东石道,“在下只是想给凌大侠一个选择而已……如今时限尚未到,也请诸位好好考虑。”
西门东石此言一出,谷中众人,顿时又陷入了沉默中。唯一的一个出口,恐怕已经被虬龙帮封起来了,如今他们似是已无路可走了。凌元峰也不再开口,脸色有些古怪。
凌剑云站在凌元峰身边,正在深思着什么,没有注意到凌元峰的脸色。只见凌元峰眉头一皱,倏然又张嘴喷出了一口鲜血,身子再也站不稳,坐倒在地。
黑衣人们慌忙扶着凌元峰,凌剑云心中大震,急急一矮身,脱口道:“你没事吧?”
凌元峰望了凌剑云一眼,嘴角微扬,道:“你终于说得出话了?”
凌剑云一怔。
凌元峰缓缓地自身上摸出了一块精致的玉玦,缓缓道:“这块玉玦,是我送给你娘的,后来你娘又送了给你,当年在落雁崖下,我就只能找到这块玉玦和……你娘的尸身。”
凌剑云心里一痛。
凌元峰接道:“我就以为你已经……”摇头笑了笑,“不用说了,你……拿回去吧。”递过玉玦。
凌剑云怔怔地看了那玉玦半晌,终于伸手接过。
凌元峰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随即,神情更现委顿。
他暗中稳定着体内的气血翻涌,苦笑着道:“好厉害的火雷弹,看来我非栽在这个跟斗中不可了。过来,我有一句话……”
岂料,凌剑云紧握着玉玦,眼睛已自红了,忽然大声道:“我不要听!有什么话,等你好了再告诉我!”
凌元峰不禁一愕,忽见凌剑云一脸肃穆,神色坚定道:“你不会有事的,我给你疗伤!”言罢,端坐在凌元峰身后,伸出双掌贴在凌元峰背心,运功替他疗伤。
凌元峰还想说什么,奈何凌剑云的手掌已贴在自己背心上,只好收束心神,闭上双目,几个黑衣人,严密护卫。
谷中众人,眼见凌剑云为凌元峰疗伤,每个人脸上神色,都有不同,觉元大师双手合十,低念一声:“阿弥陀佛!”
约摸有半个时辰时间,凌剑云才睁开眼睛,收回双掌,凌元峰也缓缓张开眼睛,长吁了一口气,但觉一股真气护住心脉,内伤虽仍重,但终究是于性命无碍了。
“半个时辰已将近了,诸位考虑得如何?”凌元峰方站起身子,西门东石的声音便再一次响起。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忽然有一个豪迈的声音响起:“不用考虑了!死有重于泰山,轻于鸿毛,我等宁可战死在此,也决不跟邪魔外道同流合污!”
西门东石没有接口,倒是任长江的声音响起:“阁下要逞英雄,很好,少时任某自当成全你!”
众人闻言,怒火填膺,一些性如烈火的人已大吼出声:“多行不义必自毙,虬龙帮为祸武林,将来也必定没有好下场!”
谷中喧嚣之中,凌元峰却一语不发,站在那儿沉思着什么,脸上神情阴晴不定,似是心中有些疑难之事难以决定。
又听西门东石接道:“诸位纵然英雄豪迈,但在下还是想奉劝诸位一句,”他朗声一笑,“因为意气用事而枉送性命,委实太令人叹惋了,也未免太……愚蠢了。”
谷中众人恨得咬牙切齿,凌剑云听到这儿,实在忍无可忍了,往前一迈步,就想开口,忽觉右手再一次被人拉住了,回头一看,只见凌元峰对他摇摇头:“不要鲁莽。”
凌剑云忍不住愤愤开口道:“虬龙帮实在欺人太甚了!”
凌元峰凝视着他:“他们是害死你娘的凶手,你还想救他们吗?”
闻言,凌剑云心里大大一震,怔了半晌,才长长吸了口气,正色道,“不管怎样,我都不想趁人之危……就算要报仇,我也要堂堂正正地下战书……更何况,就算这里的人都遭不幸,虬龙帮也不会把我们放出去的。”
凌元峰盯了他半晌,终于还是摇摇头笑了,淡淡道:“看来我还真是拗不过你了……”叹了口气,忽然把凌剑云拉近身边,低声道,“听好,等一会儿看准机会,你就发三声啸声,一长二短,然后退到后面的山壁下,知道吗?”
凌剑云不明所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凌元峰低声道:“等一下你就知道了。记住,一长二短。”
凌剑云虽然仍是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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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八十九回 缠斗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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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东石接道:“诸位还是再仔细考虑一番为好,否则时限一到,悔之晚矣。”
谷中众人虽是气怒,但又再一次沉默了。
凌剑云目光闪动,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暗提一口真气,倏然仰首发出啸声,一长二短,谷中众人顿时被惊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凌剑云身上,凌剑云却向身后望去。
只见身后山壁下,忽然一声巨响,尘土飞扬,赫然现出了个三尺见方的地洞,凌剑云才一怔,又见那洞里迅快地跳出了十几个黑衣人,为首的一个,浓眉大眼,竟正是郭旭。
郭旭看见凌元峰,先是一怔,而后大步走向他,略带惊异地喊了一声:“大哥?”他走到近处,才注意到凌元峰身上的伤,顿然大惊:“大哥,你……你怎会受伤了?”
凌元峰低声跟他说了两句话,郭旭脸色倏然一变。
“原来凌大侠早有准备,倒是出了敝帮意料之外了。”任长江不知何时已到了谷中,冷冷道。在他身后,数十个灰衣人面无表情地站着,但眼中射出了令人生寒的杀意。
郭旭带来的黑衣人立即站上前来,兵刃出手,团团环卫着凌元峰、郭旭,凌元峰也冷冷回道:“贵帮阴险之名早已尽人皆知,凌某自然得防着一招。”
任长江目光冷厉,嘿嘿一笑道:“这么看来凌大侠是打算与敝帮作对到底了,那老夫也无需再客气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灰衣人立时刀剑出鞘,直攻过来。
隐庄的黑衣人们立即应战,大打出手。灰衣人们一直面无表情,招式却凌厉狠辣,招招劲急,而黑衣人们的兵刃繁杂,招式极尽灵活,两批人都是挑出来的高手,一时之间,打得难解难分,黑影与灰影夹杂一起,几乎分不出来了。
郭旭趁机向凌元峰道:“大哥,你受伤不轻,还是先出去疗伤吧。”
凌元峰闻言,目光却射到了凌剑云身上。
却见凌剑云面色凝重,直视着场中激斗的两批人,心里似乎在想着什么,再看谷中被困的各门各派中人,也开始纷纷议论起来。
凌元峰暗叹口气,对郭旭道:“我不能先出去,还有……二弟,若各门派中人不敌,放他们从地道出去。”
“什么?”郭旭大吃一惊,“他们中有我们的仇人,此刻正是大好的复仇之机,怎么反而要放他们出去?”
凌元峰沉默半晌,道:“今日不宜动手,虬龙帮虎视眈眈,我们恐怕会两败俱伤,让虬龙帮渔翁得利……更何况,那孩子大概不会让我这么做的……”
“什么?”郭旭听不明白,“哪个孩子?”
凌元峰还不及回答,忽听任长江一声厉叱,随即几声爆响声起,又是几声惨叫,原来虬龙帮的灰衣人又射出了火雷弹,几个黑衣人不及闪避,被火雷弹炸中,顿时惨叫倒下。
这一下,场中众人均被激怒,纷纷吼道:“虬龙帮只会使火器害人,委实太卑鄙了!”吼声中,众人都已出手。
少林寺的觉元大师,正在于任长江交手,任长江招式诡奇狠毒,觉元大师正宗的少林绝技,袍袖翻飞,也声势迫人,两人都是成名多年的高手,彼此缠斗不休,难分胜败。
任长江后退一步,避开觉元大师一招“佛光万丈”,倏然右掌斜斜击出,一式“断斧开山”拍向觉元大师前胸,这一掌运足了八成内力,竟欲置觉元大师于死地,觉元大师识得厉害,本可避开,但他佛心仁慈,知道自己若避开,任长江这一掌定然伤及旁人,只得扬掌硬接了他一掌。
“呯”然一响,觉元大师往后退了三步,脸色苍白。
以觉元大师数十年的深厚功力,本不致接不住任长江这一掌,但他方才受了穆武一记暗算,虽经过了静坐养息,但内力仍是大为受损,此刻喉头一阵阵发甜,几欲坐倒。
忽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只听凌剑云不知何时已到了觉元大师身边,目光清冷地盯着任长江:“任长江,你只会趁人之危吗?我要向你挑战。”
他清朗的语声在众人激斗中也听得清清楚楚,只见任长江闻言,眉毛一挑,怒极反笑:“哈哈,很好,老夫正想看看你这狂妄的小子究竟有多少能耐!”
凌剑云一扫平日谦恭,双目射出冷傲的光,手腕一转,一道冷厉的剑光疾射而出,凌剑云手中已握着那柄闻名天下,寒芒沁人的天泓剑。
任长江冷冷的目光扫视着天泓剑一眼,忽然嘿嘿一笑,道:“小子,上一次交手,老夫一时大意,几乎着了你的道儿。这一次,你可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不劳费心,出招吧!”凌剑云冷冷回道,手中剑疾挑而起,刺向任长江。
凌剑云含忿出手,剑势凌厉无比,一出招就是迅如闪电般的剑尖三点,袭向任长江右肩大穴。
任长江眉毛一挑,身躯一侧,闪入剑光,双手齐出,鹰爪式抓向凌剑云胸腹,凌剑云不慌不忙,手腕一转,本来平刺的剑势倏然斜划,护住胸腹,这一下任长江若不收招,双手势必被天泓剑斩了下来,任长江只能急急收招,退了一步。
凌剑云垂下剑尖,但仍严密护住全身,看着任长江,淡淡道:“阁下亮兵刃吧。”
任长江蓦地哈哈大笑:“亮兵刃?就凭你?叫你师父来还差不多!”话音才落,突施一招“夜叉探海”,双掌挟着虎虎风声,直击过来,凌剑云长剑一起,一招“金针定海”向任长江招呼过去。
任长江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直击而出的双掌倏地一变,左手屈指向剑身上弹去,右手却凝聚八成功力,直向凌剑云前胸打去,这一招虚虚实实,变化诡奇,凌剑云的剑被任长江一弹,一时来不及收剑护卫,任长江一掌已打了过来,当此情形下,凌剑云除了伸左掌硬接他一掌之外别无选择
第二卷 第九十回 地道脱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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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长江是成名多年的高手,内功深厚,凌剑云在剑术上略胜一筹,但在内力修为上,却未必是任长江的对手,但此刻凌剑云无法多想,只能运足十成功力,左掌疾起,跟他对了一掌。
凌元峰站在远处,一直盯着凌剑云与任长江的打斗,此刻脸色一变,心中一震,脱口低喊了一声:“剑云!”
只见凌剑云与任长江双掌一击,各自退了开去,凌剑云脸色如常,眉宇间却带了一丝惊讶,而任长江,目光死死地盯着凌剑云,神色间又是惊怒又是不可思议:“你……”
凌剑云一时也甚是困惑,他与任长江对掌时,只觉自己体内忽生一股极强的力道,竟很轻松地接下了任长江劲急狠辣的一掌。此刻略一忖思,立时明白,一定是体内冰火丸之功了。他服下冰火丸,已有一段时日了,虽然近来勤修“归元篇”上心法,但对冰火真气始终不能驾驭自如,直到方才与任长江对了一掌,才惊喜觉到,冰火真气已能为己所用。
任长江又怎能猜到凌剑云这番奇遇,一时对他浑厚异常的内力修为大是惊异。
凌剑云目中神光更亮,朗声道:“阁下还是亮兵刃吧,免得说在下胜之不武。”
任长江气得脸红脖子粗,厉声喝道:“姓凌的,你会为你的不自量力付出代价!”
凌剑云神色平静,丝毫不为所动。
任长江目光直逼凌剑云,凌剑云暗中戒备,也毫不示弱地回视,两人逼视半晌,凌剑云忽见任长江目中似有红光一闪,心中才自一凛,任长江已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欺过来。
凌剑云只觉任长江这次出手,比方才的出手竟快了数倍,所挟力道更是排山倒海般直压过来,不敢逞强,身躯一侧,以极其巧妙的身法旋身避开,但任长江似乎已预见了他躲避的方位,身躯一折,右手已成爪斜斜抓出,这一招出手部位更奇更巧,凌剑云几乎躲避不开,百忙中双脚用力一点地,一招“飞龙冲天”凌空而起,才堪堪避开。
众人中几个年长的已惊喊出声:“追魂三爪!”
这“追魂三爪”正是任长江的成名绝技,三爪连绵,一气呵成,招式又毒又辣,丧生在这一招之下的高手早已不计其数。任长江对这一招也颇为自负,向不轻用,此刻已对凌剑云恨之入骨,竟将这成名绝技也施了出来。
任长江一爪将凌剑云逼上半空,目中射出诡异的光,倏然施出三爪中的最后一爪,只见他凌空而起,双手成爪同时击出,左手抓向凌剑云面门,右手抓向他胸腹,存心将他毁于掌下!众人中已有人失声惊呼!
凌剑云身在半空,无从借力,眼看任长江双爪齐到,危机之间,右脚一点左脚脚面,向上升了半尺,不及思索,手中天泓剑一展,劲贯剑身,猛施一招“天马行空”。
两人的招式都极迅快,众人竟来不及看清楚,只见一幅白亮剑光划空而过,一声如雷爆响,只激得地下尘土漫天一扬,将他两人的身形都掩盖住了。
待得两人的身形现出,众人凝目望去,只见凌剑云微有喘息,身上衣衫破了几处,但目中仍是神光湛湛,任长江退了一步,面上神情有些古怪,瞪视着凌剑云好半晌,才开了口,语调却甚是奇异:“好小子,果然有两下子,居然躲得过我最后一爪!”
凌剑云心里也不无震动,眼神中不自禁露出钦佩之意。
正当两人对视之际,半空中突然又传来了“隆隆”雷鸣之声,众人大惊,只见山壁上又是巨石碎石滚下。
但这次却不是虬龙帮设下的毒计。原来方才两人对战发出的强猛内力,掌风激荡,都打向了山壁。山壁的巨石早被虬龙帮预伏的火雷弹炸得松了,此刻又遭掌风袭击,纷纷碎裂滚滚而下,一时之间,谷中众人又是一番惊急奔窜。
任长江与凌剑云所站之处,一块巨石从半空中直滚而下,两人脸色一变,都急步向后倒跃而退。
凌剑云目光环四周飞快一扫,便退向隐庄的地道处。
蓦听一个女子的声音急急道:“爹,快,我扶您走!”
这声音一入耳,凌剑云心中猛地一动,回头望去,果见柳倚云正扶着受伤的柳文青。
凌剑云一时不及多想,疾掠过去:“倚云!”
柳倚云抬起惶急的眼睛,看见了凌剑云,大喜道:“凌大哥!你来得正好,求求你,帮我扶着我爹,他受伤了走不快。”
凌剑云伸手待扶,但一看见柳文青,猛地想起了凌元峰的话来,手顿时僵在半空。柳倚云见他僵住,刚一愣,也反应过来,脸色顿时一黯。
两人僵了半晌,又双双被巨石滚动的声音惊醒。凌剑云不及多想,果断地一伸手扶住柳文青,道:“快走!”
眨眼间,谷中众人都被逼到了隐庄的地道前。
但隐庄中人,站在地道旁,众人止步,两批人僵立对站着,隐庄中人不言不动,众人却也不知如何是好,极为尴尬。
凌剑云等三人奔到。凌剑云见状,心中一急,排众而出。
凌元峰看到他,微皱的眉才不自禁松了开来,淡淡道:“你还不过来吗?”
凌剑云也看着他,欲言又止。
凌元峰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意,眉毛微微一挑,道:“要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吧。”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众人都是一愣,但凌剑云却像是颇觉意外,随即眼睛一亮:“是!”
众人仍在困惑,凌剑云已转身抱了抱拳:“各位前辈,快从地道出去吧!”
众人一愣,却没人当先走出来。
凌剑云心里一急,道:“各位不要再犹豫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话音刚落,只听山壁上又是一阵滚石之声,凌元峰脸色一变,伸手拉住了凌剑云:“快走!”当先走入地道,郭旭及隐庄中人随后跟进。
余下众人面面相觑,不及考虑什么了,都跟着走入地道。
巨石滚动的声音还在轰隆隆地响着……
第二卷 第九十一回 左右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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虬龙帮的计策,周密而又狠毒,一次“立威大会”,就困得各大门派狼狈不堪,虽然逃出了险境,终究元气大伤。
隐庄虽也有所伤亡,但毕竟是有备而去,比起各大门派,损失是小得多了,此刻,住在离“腾龙谷”不远的一个小院子里。
凌剑云站在窗前,把玩着手里的玉玦,默默出神。
“啊?原来你在这儿啊,难怪我到处找不到你。”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
凌剑云顿时收回神游的思绪,回过身去,只见面前是个十六、七岁的紫衣姑娘,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凌剑云一愣,脱口道:“仇芷仙?”
“咦,你认得我?”仇芷仙也怔了一下,随即一笑,“不过我现在不姓仇了,我姓凌。”她顿了顿,“我刚听说,你是我的哥哥?”
这话问得好生奇怪,凌剑云也不禁怔了怔,忽觉有些好笑:“大概是吧,我也是刚听说。”
凌芷仙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起来:“我好像问得有些奇怪啊……那么,哥哥莫怪,小妹这厢有礼了。”
她这么规规矩矩地行一个礼,喊了一声“哥哥”,凌剑云一时之间,有些不太自然。他自幼便是孤儿,一直只有师父陪在身边,此刻一日之间,便有了父亲,妹妹,以及一个始料未及的沉重包袱……一思及此,他脸色便又凝重起来了。
凌芷仙看到凌剑云的脸色,也若有所觉。她虽未去“立威大会”,但从庄中诸位叔叔伯伯的只言片语中还是知道了不少。当下又道:“哥哥,我记得我们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一面,当时你还出手帮了我一把,对不对?”
经她一提,凌剑云立刻回想起一对采花主仆的狼狈下场,不禁哑然失笑,道:“不错,那是在黄花镇……”忽然看着凌芷仙,“你用毒的功夫不错啊,下毒的手法也很巧妙。”
凌芷仙嫣然一笑:“微末之技,难登大雅之堂……倒是哥哥甩酒杯的精准手法,当时小妹便已甘拜下风了。”
凌剑云笑了笑,还没说话,一个庄丁已走了进来,抱拳一揖道:“凌少侠,大小姐,副庄主有请!”凌剑云目光微一闪动。
两人来到了前厅,凌元峰和郭旭都在等着他们。
看到凌元峰,凌芷仙急忙奔了过去:“爹,你的伤还没好,怎么就下床了?”一边急忙伸手挽扶住他。
“爹才不会那么脆弱,不过是些皮肉伤,算不了什么。”凌元峰道。他的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已健旺了许多。他受火雷弹炸伤,外伤虽轻,内伤却很是厉害,幸得他本身功力深厚,加之凌剑云耗费全力替他疗伤,经过一夜调息休养,内伤已大有起色了。
凌元峰又看向凌剑云:“还得多亏你出全力替我疗伤啊!”
凌剑云站在一旁,本有些手足无措之感,神情甚是尴尬,凌元峰这话一出口,他不禁一怔,才摇摇头道:“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受伤了,我替你疗伤,不是理所应当吗?”
凌元峰淡淡笑了笑,在一旁的郭旭,打量了凌剑云很久,忽然开口,哈哈一笑道:“凌少侠,看你的神情,好像还是没办法完全接受这件事,是么?哈哈,你的感受,我倒是很了解了,其实,这个‘真相’我也很是意外,想不到大哥竟也瞒了我十几年。”郭旭说着,看了凌元峰一眼。
凌元峰微叹一声,抱了抱拳道:“小兄也是情非得已,兄弟见谅吧。”郭旭洒脱一笑,续道:“可是,既然是兄弟一场,这些也不能计较了。做兄弟的,总该体谅大哥,做父子的,那还能说什么呢……凌少侠,当初匆匆一会,我就想高攀,跟你交个朋友了,现在好了,居然本来就是一家人。‘凌少侠’这个称呼,我是最后一次叫了,从今以后,我就直呼你‘剑云’了。”
郭旭一大篇话,凌剑云先不免听得怔住,等听完了,盯了郭旭半晌,眼睛里逐渐泛现出一种奇异的神色,忽然道:“郭副庄主,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想不到你看来如此粗豪,竟能讲出如此一番话来……”他微顿,“你说对了,这件事对我而言,的确是太意外了,只是,”他忽然淡淡一笑,“你既能如此洒脱,我也不会比你差的……”
郭旭会心地哈哈一笑。一旁的凌芷仙忽然开口道:“什么叫‘不能接受’啊?我可是叫了你好几声‘哥哥’的,你想赖也赖不掉了……”
凌剑云一怔,忽然忍不住失笑道:“你放心,我难道没看到方如龙的下场,怎么敢赖你?”
凌芷仙想了起来,也不禁失笑了。
忽然一个黑衣人自外匆匆行进,抱拳行礼:“庄主,副庄主!”
凌元峰眼神一沉,道:“怎么样,情况如何?”
黑衣人抬头,看见了凌剑云,欲言又止,凌剑云心里一动,却忍住了没说话。
郭旭却道:“犹豫什么,这里没有外人!”
黑衣人便道:“属下已经打听到了各门派的情况了。”
郭旭目中顿时泛起神光,道:“有什么情况,快说!”
“他们也在‘腾龙谷’附近的一个庄院里养伤,但各门派都没有想打道回府的意思,好像是各门派曾被虬龙帮俘虏过的人,都变得有些奇怪,神智越来越不清楚,各门派的人都已束手无策,有些门派已遣人去请附近有名的大夫了。”
听完黑衣人一番话,凌剑云心一沉,皱起了眉,郭旭眉头一挑,回头刚想说话,目光不经意扫到凌剑云的神情,眼中微一闪动,不禁沉吟起来。
忽然凌元峰向那黑衣人挥挥手:“好了,你退下吧。”
黑衣人微一躬身,退下了。顿时,厅上剩下四人,但谁也没开口说话。
凌芷仙站在一旁,心里似乎有些奇怪,看了凌元峰等三人几眼,但还是忍住了没有说话。
凌元峰有意无意地也看了凌剑云一眼,忽然转头对郭旭道:“二弟,传令下去,在这儿留几天,给弟兄们养伤,五天后,回总庄去。”
第二卷 第九十二回 再见红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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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旭脸上忽地闪过一抹古怪的神色,但微一沉吟,还是抱了抱拳道:“是!”
凌剑云像是刚从闪神中惊醒,忍不住看了凌元峰一眼,神情中有些复杂,心里不禁微叹了口气。
“大哥,你心里究竟有什么打算,兄弟可是在闹不明白了。”晚间,郭旭在凌元峰身边站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
凌元峰默然半晌,才开口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郭旭看着凌元峰,道:“大哥,本来在他们被困在腾龙谷时,就是我们最好的报仇机会,可是我们错过了,现在我明白,你之所以没有再腾龙谷中动手,是因为顾忌到剑云。”
凌元峰看了郭旭一眼,黯然一叹,算是默认了。
郭旭接道:“剑云以前,身世不明,出道以来,与各门派一直和平共处,甚至几次下手相救各门派中人。就我所知,他出道时日不长,可是侠名早著。现在他身世大白于天下,他是凌家的人,当年曾经迫害过凌家的人,都成了他的仇人了。”
“不错,这就是我最为难的事,”凌元峰道,“他若要为凌家复仇,那就势必要与全天下为敌。他是‘剑神’的传人,‘剑神’昔年誉满天下,恐怕不会允许他这么做的……”凌元峰说着,眼神一黯,“闹到最后,说不定反而是我们父子相残的局面了……”
郭旭心中一震,急道:“大哥,你们父子失散十几年,好不容易才能团聚,怎么可能会父子相残……”
凌元峰苦笑了笑,道:“你不知道那孩子对师命看得有多重……”
郭旭一愣,道:“我也看得出来,剑云极重情义……”
凌元峰忽然脸色一正,道:“不论如何,我对那孩子,没有尽到当爹的责任。我也不能苛求他什么……不管他要站在哪一边,我都不会怪他。你们都别去打扰他,让他自己想想清楚……”
凌剑云的确是在“想想清楚”。
他站在窗前,仰头望着皎洁的夜月,神色看似很平静,看了半晌夜月,又从怀里取出了那块精致的玉玦,慢慢把玩着,一时眼神明亮而温暖,但很快又微叹一声,把玉玦放回怀里。呆了半晌,忽然手腕一转,一道白亮剑光倏忽而出,将桌上的灯火都激得暗了一暗。
凌剑云目注手中寒气沁人的天泓剑,眼神也开始凌厉起来,忽然脚尖一点,人已迅如惊鸿般穿窗而出。站在庭院中,他长剑一展,一道白光骤然撕破黑幕,巧如灵蛇般绕空飞旋,一时之间,剑气漫空,地下的落叶落花被卷起,纷纷在半空飞舞,凌剑云手腕连颤,唰唰唰唰,落叶落花尽皆粉碎。他长吁一口气,面上忽然泛起一丝微笑。
收起长剑,凌剑云又缓步向房中走去,他神色冷静,目光清亮,显是心中已有了决定。
次日,云淡风清,着实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林荫处,缓步走出个神情清朗的白衣少年,径直向昨日闹得轰轰烈烈的腾龙谷走去。走到谷口,只见一堆乱七八糟的巨石已将谷口彻底封住。少年目注巨石沉思了半晌,微叹口气,举步又向前走。行不数步,忽然脚步一顿,不远处传来了兵刃交击声,惊呼怒骂声,似是有人在交手。
怎么还有人在动手?少年心中一惊,一个飞身直向声音传来处掠去,很快便看见,几个黄巾包头,劲装疾服的汉子,正在围攻一条红衣人影,那红衣人影身材娇小,竟像是个女子。
少年凝目望去,那红衣女子手中一把长剑,身手倒也不错,几个汉子围攻竟也奈何不得她,但她一时也无法脱身而去,时候一长,她显是有些气力不继,剑招渐渐滞钝,一个不小心,左臂被一个汉子的剑扫中,顿时衣裂受伤。
红衣女子往后一退,手中剑忽然猛攻一招,回过身来。少年看清了她的面目,蓦地吃了一惊,脱口喊道:“红玉?”
那红衣女子闻声一震,循声望来,也脱口喊道:“凌大哥?”
那少年正是凌剑云,他突然在此看到许久未见的红玉,心中正自吃惊,红玉也没想到会在此地又遇见凌剑云,心下一愣,手下一缓,一个汉子瞧出破绽,倏然挺剑向红玉胸口刺来!
“小心!”凌剑云大喝一声,一个飞身疾跃过去,半空中已弹出了一颗铁莲子,“当”地震开长剑,他人也已赶到,一把抓住红玉向后跃开,其间当真生死只差毫厘。
那些汉子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凌剑云流目一瞧,已看出这些汉子是正派中子弟,抱了抱拳道:“不知各位与这位姑娘有何仇恨,要置她于死地?”
那些汉子中有认得凌剑云的,道:“凌少侠有所不知,那妖女是穆武那厮的女儿,此番一定是来为她爹报仇的,我们要斩草除根!”“不错,斩草除根!”其余几个纷纷响应。
凌剑云心里却一阵恻然,道:“穆武已死,谅她一个小小孤女也不会有什么作为,各位何必赶尽杀绝?”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她爹奸诈卑鄙,这妖女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杀了她,才能绝了后患!”那人气势汹汹道。
几个人也不顾凌剑云的阻拦,又纷纷挺剑攻向红玉,凌剑云不及多言,顺手将红玉往身后推去,双手电出,巧妙地夺下了两个人的兵刃。
余人吃了一惊,急忙收手,纷纷呼喝道:“凌少侠真要维护这个妖女吗?”
凌剑云将夺得的兵刃抛在地上,道:“各位以众凌寡,未免有失君子风度,红玉姑娘于在下有相助之恩,在下不能见死不救。”
一个汉子大声道:“我们师尊曾遭穆武那厮折辱,此仇不能不报。穆武既死这笔帐就该落到这妖女身上。凌少侠,在下对你行事甚是钦敬,还请你不要插手此事。”
凌剑云叹了口气,抬眼道:“承蒙阁下抬爱,只是这件事要我不插手,是恕难从命了。”
第二卷 第九十三回 再见红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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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汉子还未说话,旁边一个人已大声道:“赵兄还要跟他啰嗦什么,这小子是凌元峰的儿子,将来一定是和他老子一起为祸武林,干脆今日一起了结算了!”
凌剑云听了这一番话,双眉不禁一挑,饶是他素来冷静,也不禁暗暗生气,那人话一说完,竟就真的长剑一举,向凌剑云直刺而来!凌剑云轻巧地侧身一让,没有还手,但那人竟又是回剑一扫,向凌剑云面门处招呼而来,凌剑云右手疾抬,中指微屈,弹开长剑,那人手腕一阵酸麻,长剑差点脱手,心中又惊又怒,大喝道:“大家一起上,难道要坐以待毙吗?”
他这么一喊,除了方才跟凌剑云说话的那人没动之外,其余几人,都各持兵刃,围住了凌剑云。
凌剑云神色不变,脚下如行云流水般东飘西闪,没有还手,嘴里道:“各位先住手,在下有话要说……”
却听一人喝道:“不用废话了,受死吧!”
几个人不分青红皂白,招招往凌剑云要害处抢攻,凌剑云脾气再好,也无法忍耐了,手一伸,倏然抢过一柄长剑,道:“各位如此蛮不讲理,在下只好得罪了!”话一说完,手中剑使一招“斜阳断草”,向一个汉子直劈而下,内力到处,已将那汉子手中长剑截为两段,再迅快地回剑一削,“当当当”几下声响,已将其余人手中兵刃全部削断。几人大惊,纷纷跃退。
只有那未动手的一人兵刃仍然完好,此刻忙一挺兵刃,护住众同门,眼睛直盯着凌剑云,道:“凌少侠果然绝技惊人,在下决不是对手,但也决不坐视少侠伤害同门师兄弟。”
却见凌剑云将手中剑剑尖朝下,抖手一甩,长剑刺入土中,直没入柄,而后才抱了抱拳道:“在下本无意动手,还请各位不要再为难红玉姑娘,在下先谢过了。”
那人回视凌剑云半晌,抱拳回礼:“败军之士何敢言勇,多谢凌少侠手下留情,告辞!”
看着几人离开,凌剑云转身面对着红玉,还未开口,红玉已对他欠了欠身,道:“凌大哥,谢谢你救了我。”
凌剑云看着红玉,只见她神情憔悴,一身红衣已有多处破损,心里不由地一酸,勉强笑了笑道:“何必这么客气,我们不是朋友吗?”
红玉一愣,神情更见凄楚,默然半晌,才道:“凌大哥,昨天你也在谷里吧?我爹……是不是已经死了?”
“你爹……”凌剑云心里一沉,穆武受了凌元峰一记重掌,本就不见得还有生理,后来他又亲眼见了穆武被一块巨石压中,更是不可能有幸了,他叹了口气,道:“红玉,你爹……恐怕是不可能活着了。他……先受了伤,又被巨石压中了……”
红玉神情大痛,一连串泪珠顺腮流下,却勉强忍着不哭出来,凌剑云心里一抽,黯然开口道:“红玉,对不起,我不能瞒你……你爹,是被我爹打成重伤的……”
红玉霍然抬头,望着凌剑云,半晌,又慢慢垂下头去:“真的是你爹下的手啊……”忽然又抬头凄然一笑,“可是,我不应该怪任何人的,是我爹自己……多行不义必自毙……”说着,眼中又滚下了一连串泪珠。
凌剑云看得大是不忍,但偏又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但见红玉抬袖拭了拭眼泪,黯然道:“我爹不是好人,但是……他毕竟是我爹呀。我想好好地把他葬了,可是……谷口封死了,我进不去……”
“红玉,”凌剑云虽不忍,但还是狠狠心道,“昨天谷里又是火雷弹又是巨石,恐怕早已经是一片混乱了。你就是进去,也很可能……找不到你爹了。”
红玉一呆,眼泪又不可抑制地滚了出来:“想不到我非但见不到爹的最后一面,连给他收尸都不能了,我真不孝……”
凌剑云心里又是一酸,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伸手抹去她的眼泪,叹了口气。
红玉抬头望着凌剑云,喃喃道:“我知道,爹以前做过许多错事你爹要杀我爹,一定是我爹也害过你爹……我也曾经害过你,凌大哥,可是,你还是愿意出手帮我,你总是很善良的……就像是困在谷里的那些受伤的人,你也会救的,虽然,他们跟你家也有仇……”
红玉喃喃说着,言者无心,听者却有意,尤其是最后几句,凌剑云蓦地如受重击,心中大震。不错,他今天出来的目的的确是想去救那些神志不清的人,但是……他今天出手救了他们,他日,还能找他们下手报仇吗?
凌剑云开始犹豫,是不是应该去救人了……
但见红玉眼中泪痕未干,却忽然深深看了凌剑云一眼,深深行了一礼,道:“凌大哥,谢谢你不计前嫌,还救了我一命。我相信好人是会有好报的……我做过太多坏事,这是报应。凌大哥,你保重,我要走了。”她再欠了欠身,竟转身走了。
凌剑云回过神来,急忙喊她:“红玉,你要去哪儿?”
红玉回过身,淡淡道:“我想离开江湖,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你……”凌剑云欲言又止,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红玉似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嘴角勉强露出一笑:“凌大哥,你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自己的……”
凌剑云似还想说什么,忽然又顿住了,点点头道:“其实,离开江湖,对你也是一件好事……”看着红玉,“你答应过,会照顾自己的,但如果你需要帮忙,别忘了还有我这个朋友。”
“我不会忘记你这个朋友的,凌大哥,保重了。”红玉道。
凌剑云站在那儿,看着那红衣人影渐渐消失,心里也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滋味了,站了半晌,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尽在那儿唉声叹气。”凌剑云正在默默出神,一个稍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
第二卷 第九十四回 神秘老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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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马上回过神来,警觉立生,运气戒备,扬声道:“谁?”四面却悄无声响,凌剑云道:“是哪位前辈指点,晚辈受教,还请前辈现身一见。”
四周仍是静寂,凌剑云沉住气等着。
“哈哈,受教?你真明白我教你什么了吗?”语声忽又响起。
凌剑云回头一瞧,只见一个五、六十岁的蓬头老儿,腰间悬着一个特大的酒葫芦,坐在树枝上,身子随着树枝上下荡着。
凌剑云心中暗暗吃惊,他是识货的人,知道这是一种多巧妙的轻功,同时也认出了,这个老头儿正是昨天在腾龙谷中,连番讥刺虬龙帮中人的那个神秘的老人。
但这老头儿的一句话,却问得凌剑云摸不着头脑:“什么?”
老头儿却又不说话了,举起酒葫芦,又自顾自地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半晌才突然又开口道:“昨天,你找到了失散十几年的生身父亲了,是么?”
他突然问这么一句,凌剑云愣了半晌,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还没开口,那老儿又已接口道:“失散了这么多年的亲人还能重逢,本来是件值得高兴地事,但我看你的脸色却似是沉重得很啊。”
凌剑云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那老儿又抢着开口了:“因为这件事带给你的,不但是失散多年的亲人,还有一个你本不愿背负,却已无法再推掉的一个沉重的大包袱。”
凌剑云这回却闭上了嘴,不再试图说话了,他心里在想什么,这老头儿似乎已了如指掌了,何况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愿抢话说。果然,那老头儿又道:“身为人子,不能不从父之命,可是,你又不愿与天下武林中人为敌,这就让你左右为难了,是么?”那老儿盯着凌剑云。
但凌剑云只是静静站着,没有说话。
那老儿等了半晌,似有些不耐,道:“为什么不说话?你心里到底有什么打算,尽管说出来……最多我不再抢你话说就是了。”
凌剑云哑然失笑,但眼神却又郑重起来,道:“不错,晚辈心中所想,都被前辈猜中了。家师遣晚辈下山之前,便已谆谆教导,决不可仗着利剑滥伤无辜,为非作歹,不能辱没了我手中之剑,可是……”他苦笑一声,“现在我的亲人却告诉我,天下各门各派中人都跟我的家仇脱不了关系,我总有一天要为报家仇而与天下武林中人作对……若教我师父得知,说不定他老人家会气得将我逐出师门吧……”
那老儿深深地看了凌剑云一眼,忽然开口道:“听说此刻各门派为了几个神智不清的人正忙得焦头烂额,你……走的这个方向,难道是想去救人吗?”
凌剑云心中一震,望着那老儿。但见那老儿的脸虽被乱发大半遮住,看不清容貌,但凌剑云却不自己生出一种亲切之感,忍不住坦诚言道:“实不相瞒,晚辈的确是有此想……只是,晚辈也忍不住担心……”
那老儿忽然大喝一声:“你这小子,怎么如此举棋不定!不过是碰到了稍有些棘手的事,就变得这么神智不清了,真该好好教训一下!”话才说完,忽然腾身而起,以不可思议的高妙身法直掠过来,伸掌击向凌剑云头顶“百会穴”。凌剑云刚一惊,那老儿已到了他头顶,根本不及闪避,那老儿手掌已击中他顶门!
但凌剑云仍然好好地站着,脸上颇有讶色。原来那老儿竟只是轻轻一掌击下,且掌势极巧极妙,凌剑云只是微一眩晕,很快又神智清明,只听那老儿哈哈一笑:“明白了吗?”凌剑云一怔,根本就弄不明白。
但没等他弄明白,那老儿就又哈哈笑着,腾身向远处掠去,只听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小子,你觉得怎么做是对的,就尽管按你的意思去做吧。不必顾忌上官弧那老家伙,反正江湖中对他的评价也不怎么高……”
“前辈!”凌剑云刚喊了一声,那老儿已走得人影都看不见了,他只好停下脚步,满心困惑。
“来者何人,请先通名。”一个庄院门口,站着两个身着褐色僧袍的和尚,看见一个正向庄院走来的白衣少年,神情一凛,双双拦在门口问道。
白衣少年顿住脚步,抱拳一揖道:“在下凌剑云,有事想求见贵寺的‘觉元’大师。”
听到“凌剑云”之名,两个僧人不免愣了一下,其中一个很快打量了凌剑云一眼,才抱拳道:“原来是凌少侠大驾光临,还请稍候,待贫僧去告知‘觉元’师兄。”
凌剑云回礼道:“有劳!”
等了片刻,那僧人匆匆而回,道:“凌少侠,‘觉元’师兄有请!”
凌剑云跟着那僧人,行入了庄院花厅中。一进花厅,凌剑云忍不住眉头一皱,原来这本来就不大的花厅竟挤满了人,赫然正是各大门派中曾遭俘虏的人,瞧他们的行径,确然很不对劲,有些是神色茫然,呆坐在椅上一动不动,有些却状似疯癫,来回乱走,口中喃喃自语,各门派子弟都在忙着照顾,但偏又不知该如何照顾,各个愁容。
只见“觉元”大师迎上前来,对凌剑云合十一礼道:“凌少侠,今日专程到此,不知有何要事吗?”
凌剑云还了一礼:“晚辈听闻有几位前辈神智尚未清醒,特来看看。”
觉元大师深深看了凌剑云一眼,低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难得凌少侠又如此心胸,老衲实在感佩。”
凌剑云还没说话,忽听一个女音惊喜地响起:“啊?凌少侠来了,太好了!”
觉元大师与凌剑云双双一怔,转头望去。
却见一个绿衣人影毫无顾忌地迎了上来,凌剑云看见她,脱口道:“宣姑娘?”原来这女子正是宣明宇之妹,宣晓思。
但见宣晓思原本愁急的脸上绽开了一缕希望,望着凌剑云道:“凌少侠,我爹还是神智不清,连我都不认得了,你可不可以想办法救我爹啊?”
第二卷 第九十五回 仗义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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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凌少侠竟还精通岐黄之术?”觉元大师脸上带了惊奇。
凌剑云略一沉吟,还未开口,宣晓思已接口道:“大师有所不知,上回我秦姐姐和柳家堡的赵师兄受伤,都是凌少侠仗义援手的。”此话一说,花厅内众人目光不禁都集中在了凌剑云身上。
觉元大师微一沉吟,双掌合十道:“既是如此,还请凌少侠一施妙手吧。”
凌剑云还礼道:“大师客气了,晚辈自当尽力。”
“慢着,你可是真的想要救人吗?”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凌剑云停住,回头看见了说话的人——一个黄巾包头的汉子,目光扫过那汉子的脸,立刻认出了那正是方才围攻红玉的几个人中曾对自己口出恶言的一个,忍不住眉头微皱,淡淡道:“阁下是什么意思?”
那人大声道:“你是凌家的人,这里的人可说大多是与你家有过梁子的,你没有想趁机报复,却反而要来救人,你是真的安着好心吗?方才你还为了维护穆武家的那妖女对我们出手,现在却又来这儿要救人,你也未免变得太快了吧?”这汉子一席话,花厅中众人不禁沉寂下来。
凌剑云忍不住挑了挑眉,但还是沉住了气道:“在下已经说过了,穆姑娘对在下有相助之恩,在下助她一力理所应当。穆武已死,她一个小小孤女又能有什么能耐危害各位,各位要赶尽杀绝,岂不有违侠义之道?”
那汉子听凌剑云的口吻,似是带有教训之意,再加上方才在凌剑云手上败得狼狈,顿时心中重起忿然:“她小小孤女没这个能耐,但阁下就不同了,是么?借口治伤而暗下毒手,这仇报得太也容易了,好计谋啊,好计谋!”
此言一出,凌剑云即便涵养再好,也忍不住脸色微微一变,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了,不觉冷冷开口道:“在下即便不肖,也不至于用出如此卑下的手段,阁下自诩侠义,也未免太小人之心了。”拱手一揖,“既然各位怀疑在下,那在下也不便多事了,但在下问心无愧,无需辩白。各位保重,在下告辞!”话一说完,转身就走。
“等一等,凌少侠!”宣晓思急喊。
凌剑云向她一揖:“宣姑娘,恕在下帮不了令尊了,但相信令尊吉人天相,定会化险为夷。”
宣晓思一急,脱口喊道:“多少有名的大夫看过都束手无策,怎么化险为夷?”
凌剑云不禁一怔,神色一黯。
忽听宣明宇一声低喊:“爹!”
沉寂的众人被惊动,只见宣明宇神态颇为狼狈,宣尚义眼中却发出了异样的光,倏然厉吼一声扬掌向宣明宇击去,掌风虎虎,声势惊人,宣明宇不敢硬接,疾避开去,宣晓思惊喊:“爹,别杀哥哥!”心里一急,什么都顾不得了,奔去拉住父亲的衣袖,哪知宣尚义忽然反手一掌击向宣晓思!
宣明宇骇极大呼:“妹妹!”
猛地一道白影闪过,将宣晓思一把拉开,扬手接了宣尚义一掌,“呯”地一声,宣尚义身形顿时连晃几晃,宣晓思惊魂未定,抬眼惊呼:“凌少侠!”
凌剑云未及答话,左手疾伸,连点了宣尚义后脑“风府”、背后“脊中”、唇上“人中”三处大穴,宣尚义眼神一暗,“呯”然坐倒。
宣晓思站稳了身子,目注凌剑云:“凌少侠,谢谢你救了我,请你再救救我爹,晓思感激不尽。”
凌剑云默然一叹:“好厉害的毒,好奇怪的毒,我实在没有多大的把握……说不得,只有尽力而为了。”
宣晓思不禁面有希望之色。凌剑云把了把宣尚义的腕脉,只觉脉象极为激烈,且有愈来愈猛的迹象,心中不禁一惊,照这么下去,恐怕很快会血脉爆裂而死……
宣家众人见凌剑云皱紧了眉头,个个不禁紧张了起来。
凌剑云又以内力探了探宣尚义的内腑,更是吃惊,原来宣尚义的内腑竟没有中毒的迹象!
虬龙帮委实厉害,究竟将毒下在了什么地方!
凌剑云皱眉沉思,但竟是越想越糊涂,只觉脑子里一片混乱,连神智也有些不清醒了,下意识地抬手敲敲头。
敲了两下,他忽然僵住,神智不清?一念及此,眼前忽然闪过一个蓬头小老儿,闪过那老儿一掌击在自己顶门的那一幕……顿时恍然大悟,暗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虽知有些冒险,但凌剑云也不及犹豫了,缓步走到宣尚义身后,忽然出手一掌击在宣尚义“百会穴”上,同时厉声大喝:“宣尚义!”
这一掌击下,宣尚义顿时身躯一颤,口鼻中顿时黑血涌出。
花厅内众人骤然一惊,宣家人也愣住了。
半晌,宣明宇最先回过神来,惊喊一声:“爹!”
宣晓思呆住了,喃喃说不出话来。
宣明宇抬头怒喝:“你……你真的……”
凌剑云却走到宣尚义身前,仔细察看起来,宣明宇满面悲愤,忽然大喝着向凌剑云一掌击来!
凌剑云闪身避开,道:“宣掌门稍安勿躁……”
但宣明宇红了眼,充耳不闻。
凌剑云眉头微微一皱,忽听宣尚义一声低微的语声:“明宇,住手……”声音虽低微,但在此刻听来却无异雷鸣。
宣明宇大惊住手,望向宣尚义,不敢相信道:“爹!你……你没……”
凌剑云却吁了口气,由衷微笑道:“宣前辈,恕晚辈放肆了,前辈可觉得好些了吗?”
宣尚义长出一口气:“舒服多了……”
宣晓思忽地一声欢呼,奔过来,先取出帕子替宣尚义拭去了满脸血污,再一把抱住他,连叫:“爹!爹……”
宣尚义轻咳一声:“傻孩子,别胡闹……”
宣明宇却望着凌剑云,道:“凌少侠……方才一时情急,在此向你赔罪了!”说罢,左膝竟欲屈下。凌剑云一惊,一把拉住他:“宣掌门!万万不可。”
花厅众人,亲眼见到宣尚义被掌击天灵竟安然无恙,人人震惊而钦佩,但脸上也都不禁露出了复杂而尴尬地神情,众人都望着凌剑云,但却没人先开口
第二卷 第九十六回 血浓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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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凌剑云忽然转过身来面对着众人,目光清亮,拱手一揖道:“此毒怪异,在下虽侥幸得手,却也着实凶险。不知还有哪一位愿意让在下试试?”他这话一说,众人都是一愕,脸上神色非但是尴尬,甚至还是惭愧了。
忽听一人大声道:“此时此刻,我们怎么还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凌少侠若心怀恶念,在腾龙谷内又怎会劝各派从地道逃生?若没有那一条地道,在场诸位又有谁能平安走出腾龙谷?”
凌剑云循声望去,见一个劲服汉子已向自己深深一揖,大声道:“凌少侠,我‘伏虎门’周英为刚才的不识好歹向你赔罪了,劳请凌少侠仗义相救我师父!”
凌剑云微一点首,行到“伏虎门”掌门陈山身边,略一察看,依样以巧妙地掌式击在陈山顶门要穴上,陈山浑身一震,张口吐出了无数腥气甚烈的毒血,缓缓张开眼来。
“伏虎门”中弟子顿时欣喜若狂,个个抱拳作揖向凌剑云道谢。其余门派中人见状,哪还有怀疑,纷纷脸带愧色地拱手相请。凌剑云见此法接连两人见效,心中微存的一点疑虑也都消去了,依样一一替中毒的人逼出毒血。
待得各派中毒的人都安然盘坐,静息运气,凌剑云缓步走到了柳家堡众人处。柳文青仍是神智不清地呆坐椅上。
看着柳文青茫然、呆滞的脸,凌剑云心里升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右手迟迟没有举起。
“凌大哥。”一旁有些微颤的语声响起,凌剑云转头一看,柳倚云微带惊惧的眼睛望着他。
“倚云……”凌剑云叹了口气。
“凌大哥,你会救我爹的,是么?”柳倚云忧急地问道。
凌剑云望了她好半晌,柳倚云急道:“凌大哥,在腾龙谷里,你肯帮我救我爹,现在你也会救他的,是么?”
凌剑云心里一震,终于还是下了决心:“不错,既然出手了,那就要救人救到底。”伸手先封了柳文青两处穴道,而后依样在他顶门巧击一掌,逼出毒血。
柳倚云急忙扶住柳文青,细心地拭去了污血,才抬头看着凌剑云,感激不尽了:“凌大哥,谢谢你,谢谢你……”
不知为何,凌剑云心里却一阵刺痛,只淡淡一句:“好好照顾你爹吧。”便即转身走开了。
柳倚云怔在了那儿。
花厅中人人忙着照看自家运功疗伤的人,凌剑云没有再向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转向门口走去。
“凌少侠。”觉元大师不知何时又到了凌剑云身边。
“大师。”凌剑云停住脚步,应了一声。
“少侠今日不计前嫌,为中毒之人一一逼毒,足见少侠仁慈宽厚。”觉元大师深深地看着凌剑云,“今日少侠既愿出手相救,还望能回去相劝令尊,放弃对各门派的寻仇。”
凌剑云也看着觉元大师:“大师,实不相瞒,晚辈对此不能保证什么。今日出手,其实是晚辈私心不愿虬龙帮阴谋得逞。当年大师也身在落雁崖,亲眼目睹一切,当年之事,谁是谁非,晚辈尚未弄明白,但大师该是了然一切的。”
“阿弥陀佛!” 觉元大师脸上现出悲悯之色,“江湖凶杀之事,实在难以善罢,冤冤相报何时了,只可怜多丢几条宝贵性命。”
凌剑云叹了口气,抱拳道:“大师教诲,晚辈记在心里了。晚辈将来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便了。”
走出各门派中人所居的庄院,凌剑云回到了隐庄中人所居的庄院里。刚走进院门,便见凌芷仙迎了过来。
“啊,哥哥,你回来了?怎么一大清早你就出去了,也不说一声。”凌芷仙见到他,松了口气,语气微带抱怨。
也不知为什么,刚一踏进院门,凌剑云莫名地就生出一种亲切之感,听到凌芷仙有些责怪但却关心的抱怨,方才心里的一股莫名地郁郁之气被温暖所取代,有些凝重的脸上不自禁漾出了一缕微笑,歉然道:“我刚出去走走。一个人习惯了,就没想过要打个招呼。”
凌芷仙顿了顿,忽然又笑道:“算了,这也没关系啦,反正你很快会习惯的。”她想了起来,“对了,爹找你呢!”
听到凌元峰找他,凌剑云笑容不禁黯了一黯,但凌芷仙却没注意到,伸手拽住他衣袖就走。
到了一处屋前,凌芷仙放开他衣袖,悄声道:“爹在里面呢。哥哥,你自己进去吧,我不陪你了。”也不等他回答就走了。
凌剑云在屋前站了一会儿,终于缓缓走了进去。
凌元峰正站在墙壁前,凝视着墙上的一幅画。
凌剑云站在他身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站着。
“你回来了?”凌元峰转过身子,看着他,“起得这么早,昨晚没睡好吧?”
凌剑云微微一怔,默然不语。
凌元峰又转身指着墙上的那幅画,道:“你知道这是谁吗?”
凌剑云看向墙壁,那是一幅女子画像,画上女子,一色紫衣衫裙,面容恬静温柔,出尘似仙。凌剑云心中震动,这画上女子的面容竟甚是熟悉,竟和他曾在“忆菊庄”一幅画上见到的女子一模一样!他不由失声道:“她……”
“这女子就是你娘。”凌元峰淡淡言道。
凌剑云蓦地心中犹被一撞,眼睛不觉湿了,不自禁伸手轻抚着画像。
“你方才去哪儿了?”凌元峰忽然开口,“是去见了那些‘名门正派’的人吗?”
凌剑云手放下,看着凌元峰:“是。”
凌元峰深深地看着凌剑云:“你大概不会只是去看看那么简单吧……你是去救治那些被虬龙帮弄得神智不清地的人?”
凌剑云顿了顿,还是点了点头道:“是。”
凌元峰尽管有意掩饰,但脸色还是变了变,凌剑云看在眼里,刚想说话,凌元峰已叹了口气,露出一丝有些无奈的苦笑:“我早该明白你一定会这么做的……师命对你而言,是重逾泰山,要你半途背上与天下人为敌这样一个沉重的包袱是太为难你了……也罢,你尽管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吧……事实上,我的确不是个尽责的父亲,自然也不能勉强你做什么了……”言毕,转身缓缓走向门口
第二卷 第九十七回 大敌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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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似是出了凌剑云意料之外,他有些吃惊地抬眼,却只见到凌元峰的背影。一时间,凌剑云心里洋溢着感动,一种从未出现过的亲情在心里澎湃起来:“爹!”
正走向门口的凌元峰猛地脚步一顿,霍地转过身来,紧紧盯住了凌剑云:“你……你刚才说什么?”
凌剑云看着凌元峰,又清清楚楚地喊了一声:“爹!”
凌元峰惊怔地盯着他。
凌剑云眼睛有些湿了:“爹,剑云不孝,累您担心了我十七年,幸好,我们父子终于团圆了。”
凌元峰眼睛一热,忽然仰头哈哈大笑:“我等了十七年,想不到真的能等来我儿子的一声‘爹’,看来其实老天也待我不薄……”大笑声中,也忍不住热泪盈眶了。
待得两人都压抑下了激动,凌剑云看着凌元峰:“爹,我们既是一家人了,我不想瞒你什么。今天我已经给各门派中毒的人逼出毒血,他们的神智已经恢复清明了。”
凌元峰深深看着凌剑云,忽然淡淡一笑:“孩子,你肯认我,我已经很满意了。我说过了,你尽管凭自己的意愿做事,我不会勉强你。你从小没有爹娘的照顾,说起来还是我欠你不少……这个仇,是爹的事,你可以不管。”
“这是娘的仇,我怎么能不管呢。”凌剑云眼神忽地坚毅起来,“只是,我要把这件事完完全全弄个明白。”
凌元峰有些吃惊,凌剑云傲然接道:“我今日帮他们逼毒,不为别的,正是要告诉天下人,凌家清算旧账,是光明磊落地挑战,决不效那落井下石、趁人之危的卑鄙行径!”
“好!”凌元峰的眼神欣慰而骄傲,“我们凌家要光明正大地一雪当年之耻,还我凌家一个公道。”他说着,看着凌剑云,笑道:“不过,爹要先带你回家,见见隐庄的叔伯兄弟。”
“军师,右护法求见!”一个灰衣人推门而进,向西门东石躬身道。
西门东石抬起那双狡狯的眼睛,淡淡道:“请他进来。”
门一开,一身黑衣的肖海行了进来。
“右护法,有事吗?”西门东石站起身。
“先生,”肖海声音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恼怒和愤恨,“老夫刚得到消息,各派中神智不清的人都已经被凌剑云那小子治好了。”
西门东石眼中一丝阴冷的光闪过:“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肖海恨恨道,“老夫本以为那种毒万无一失,各门派最后还是会被逼得向我们低头,谁知中途竟又被姓凌的小子给破坏了计划!”
西门东石眉头微皱:“那么厉害的毒,那小子居然有本事治好?想不到他的岐黄之术,也有那么深的造诣!”
“先生,这姓凌的小子委实是个**烦!”肖海道,“如今经过‘腾龙谷’一役,虬龙帮已不再隐秘,已成天下武林众矢之的。本来,我们还可以利用隐庄对付天下武林,但现在,凌剑云竟然也成了隐庄的人!倘若凌剑云动用隐庄的力量对付我们,那我们岂不成了腹背受敌?”
西门东石沉声道:“想不到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本是完美周详的计划,竟因为一个凌剑云的出现,而弄得处处受挫……凌剑云,我是太小看你了……”
“先生,趁这小子还没来得及破坏我们掌控的大局,让老夫先去解决了他!他的剑术虽强,但毕竟火候还欠了一点儿,我们就让这个正在成长的大敌再也没有成长的机会!”
西门东石方自沉吟,忽然一个声音自门外响起:“现在,恐怕已经有点晚了。”
西门东石忽地抬头:“左护法?”
果然正是任长江。只见他左手赫然缠着一层层白布条,竟似是受了伤,脸色冷峻地走了进来。
肖海看见任长江,也不免关心地问道:“你的伤怎样了?”
“没伤到骨头,算是皮外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任长江道。
“左护法,方才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发现了什么吗?” 西门东石道。
“方才你们说,要先解决了凌剑云。但依老夫看来,这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任长江道。
“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肖海不满道,“这小子还不到弱冠,就算在娘胎里就开始练武,也不过是十几年的功力,又怎么能是我们的对手?”
“那小子邪门得很!”任长江脸色凝重,“几个月前,我就和他交过手。当时他的剑术虽已得了上官弧的大半真传,但内力还只属平常,但在腾龙谷中再次交手,他的内力在短短数月之内竟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几乎是增强了三倍!”
“什么,三倍!”肖海吃了一惊,“这怎么可能?就算是用金针过穴之类激人潜力的办法,也不可能在数月之内将内力增强三倍!”
任长江道:“所以,这只有两种解释,一是这小子禀赋异于常人,一直深藏不露;二是这几个月内,这小子另有奇遇。不论是哪一种,在我们还没弄清楚之前,都不能轻举妄动!”
肖海看着任长江:“难道你已经怕了那小子了吗?”
任长江眉头一皱,颇为恼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两位护法,稍安勿躁。”西门东石适时插口,“此时正该是我等同心协力之际,何必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呢?”
任长江沉住气,望着西门东石:“先生,凌剑云那小子,确然已今非昔比,不容小觑了,再加上如今他已是隐庄的人,凌元峰多年矢志报仇,隐庄势力不弱但多年来竟没有在江湖上露出半点痕迹,可见凌元峰也是个城府极深的人物,足以补上凌剑云不足的江湖经验。他们父子联手,便是我们的大敌。老夫此来,正是为了这个想向先生讨个对策。”
西门东石也不禁皱了皱眉,沉吟着没有说话。
忽然门又一开,一个灰衣人高举着一封书信,道:“西门军师!”
第二卷 第九十八回 七上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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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东石神色忽地一凛,走过去双手接下书信。
看了看书信的素封,一方黑色的虬龙印赫然在目。西门东石神色肃穆,裁开素封,抽出信笺。
看完书信,西门东石抬头看着面前的左右护法,庄重道:“帮主已被惊动,不日将亲自处理此事!”
“爹,你才刚恢复神智,伤势还没痊愈,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柳倚云关心地拉着柳文青。
“我已经好好歇了一天一夜了,没什么大碍了。”柳文青拍拍女儿的肩,安慰地笑笑,但柳倚云却看出了他眼中有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别太大意,虬龙帮施的毒那么诡异,虽然毒已经被逼出来,但不定还会不会损及身子。”舒月明不知何时也从内堂走出,关心地加了一句。
“娘!”柳倚云上前挽住了舒月明。柳文青看着妻子,语声不免带上了愧疚:“你没事吧?想不到我居然会对你动手,真是疯了……”
舒月明摇头:“不用瞎担心,我没事。”
柳文青忽又叹了口气,道:“这回栽的跟头可真不小,唉,我虽然侥幸脱险,但明跃、方平、葛岚他们,却还陷在敌人手里……”
舒月明忽然开口道:“你不用担心他们了,宗师弟已经去救他们了。”
“什么?”柳文青一惊,“宗师弟一个人去吗?”
舒月明点点头道:“宗师弟坚持一个人方便行事,我也劝不动他,只好叫他一切小心,量力而行。”
柳文青皱了皱眉:“虬龙帮中潜藏了不少高手,宗师弟怎么能一个人去!万一失手,岂不是又多了一人陷于敌手吗?”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一个人匆匆奔了进来,对柳文青一揖:“师父!宗师叔和三位师兄,回来了!”
“什么!”柳家三人俱是一惊,抬眼看去,只见四条人影急急从外而入,果然正是宗正南与赵明跃等人。
柳家三人又惊又喜,赵明跃师兄弟三人,一齐上前跪下,激动地喊:“师父!师母!”
柳文青忙道:“快起来,快起来!”他一个个地看过去,“你们都安然脱险了。”
“是!”赵明跃道,“幸好师叔前来相救。”
柳文青看向宗正南:“师弟!虬龙帮诡计多端,戒备森严,你是怎么把他们救出来的?”
宗正南一揖道:“师兄,小弟实在不敢居功。事实上,大概是因为虬龙帮生了一点变故,防守松懈,才让小弟侥幸得手。”
“原来如此。”柳文青沉吟着道。
柳倚云欢呼一声:“太好了,三位师兄也脱险了。这次我们虽然不小心中了虬龙帮的毒计,好在有惊无险。”
“倚云说得对,真是不幸中之大幸。”舒月明也是心有余悸。
“对了,师妹,你当日不是被人掳走了吗,你是怎么脱险的呢?”赵明跃忽然想了起来,急忙关心地看向柳倚云。
柳倚云先是一愣,才想了起来:“哦,是凌大……凌少侠救了我。”一想起凌剑云,柳倚云心里顿时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笑容微敛,神色黯了一黯。
“是凌少侠救了你?”赵明跃一怔。
柳文青忽然脸色一正:“我的毒伤,也是他治的吗?”
“是。”柳倚云看了柳文青一眼,低下头去。
柳文青眼中一丝奇异的光闪过,淡然道:“想不到他居然还愿意救我……这孩子,实在难得……”
“爹……”柳倚云抬眼,嚅嚅道。
赵明跃三人却看得莫名其妙,赵明跃开口道:“师父,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柳文青忽地从容一笑:“也没什么,这笔债的确是我欠他们,我也不能抵赖,更何况,我还欠了那孩子好几个人情呢,便是还他,也是应该的。”
“爹!”柳倚云不禁惊惧地喊了一声。
“师兄,”在一旁久未说话的宗正南忽然开口道,“江湖之中,误杀误伤也是在所难免,你不能因心怀愧疚而坐以待毙,否则岂不是让柳家堡未战之前,先行示弱?那柳家堡在江湖上颜面何存?先师的颜面何存?”
柳文青闻言不禁身躯一震。
宗正南接道:“江湖事江湖了。师兄若要解决当年未完之事,只能约战隐庄,作一了断!”
柳倚云脸色一变,心中又惊又急,却又不敢开口。但见柳文青看了宗正南半晌,才转开了目光:“如今这件事已非只关乎我一人私仇,我要好好想想清楚。”
宗正南一躬身,行礼道:“师兄,事关柳家堡数十年声誉,请师兄三思而行。”“我知道。”柳文青沉声道。
柳倚云神情复杂,看着柳文青,一颗心里,七上八下了……
天才亮不久,淡蓝的天空尚有数点微星,凌剑云站在庭院中,仰首望着天。清晨微寒,凌剑云一身单衣却丝毫不觉冷,嘴角还挂着一缕微笑,似是很喜欢这清晨的寂静。
忽地,他嘴角笑容一淡,身子微侧,一柄剑“唰”地掠过他右臂衣衫。他身子微侧的同时,左脚一点,已转过身来,扬手一掌拍出,掌风劲急,他目光此刻才有暇射向那偷袭者。
忽听“哎呀”一声娇呼,凌剑云脸色一变,百忙中左掌向右掌一击,掌风微偏,打中了一块大石头,“轰”地一响。
“芷仙!你也玩得太过分了吧?”凌剑云惊得喊了出来。
原来这偷袭者竟是凌芷仙!她一剑刺来,毫不留情,凌剑云觉出有人偷袭,本能地一掌拍出攻敌,差点儿伤了凌芷仙,幸得变招奇快,但此刻惊魂未定,忍不住喊了出来。
凌芷仙也未料到凌剑云出手如此之快,根本不及闪避,幸得凌剑云及时变招,才躲过一厄,此刻听到凌剑云喊声,惊怔地神智才醒了过来:“哥哥你要杀我啊!”
凌剑云定了定神,听到她的话忍不住又气又笑:“哈,你还敢恶人先告状,到底是谁想杀谁啊?你没事为什么拿剑刺我?”
凌芷仙怔了怔,扁扁嘴道:“我不过是见你呆呆地站在这里,一时好玩,想试试你的功夫。谁知差点儿把小命都试掉了,想不到哥哥你还真凶……”
第二卷 第九十九回 庭院试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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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简直有些哭笑不得了:“那么凶的一剑是来试我的功夫的?万一我的功夫差一点,我还有命吗?”
凌芷仙慧黠一笑:“我就是知道你的功夫不差,不凶一点怎么试得出真功夫?”
凌剑云只能摇头笑笑。
凌芷仙忽然脸色一正,道:“刚才是我猝不及防,我不服气,我们再来正式交手!”
“还要打?”凌剑云吃了一惊。
“接招!”凌芷仙低叱道,扬手一掌直击过来,凌剑云只能微一侧身避开,道:“芷仙,你还真的要打?”
凌芷仙不答,一招“三叠浪”三式齐发,凌剑云无暇再说话,左手疾伸,五指弹点转扣,将她攻势化开。凌芷仙眉毛一挑,纤手轻盈,越打越快,凌剑云已无法再一味闪避,只能出手反击了。
于是,两人在微寒的庭院中,打得难解难分。
本来,论内力,凌剑云是远胜于凌芷仙的,论剑术,凌芷仙更不可能是凌剑云的对手。但凌剑云知道凌芷仙没有恶意,又怎会以内力伤她,两人只比拳脚,凌芷仙家学渊源,拳脚功夫颇为不弱,竟能与凌剑云交手数十成百招。
交手中,凌芷仙忽然左手一掌向凌剑云面门击来,凌剑云伸右臂格开,凌芷仙的右掌却突发而至,迅快拍击而来!
凌剑云心中一凛,只觉这一掌发得古怪至极,竟弄不清楚这一掌要拍向何处,百忙中只得左手疾抬,硬接了一掌。
双掌一接,凌剑云身形竟晃了一晃!他吃了一惊,脱口道:“裂石破冰掌?”
凌芷仙收住攻势,满脸惊异:“哥哥,你的内力好强!”
“你们兄妹真好兴致,大清早就起来比划?”一个男音忽地响起。
两人闻声一惊,双双转头望去,却原来是凌元峰。
“爹!”凌芷仙唤了一声,奔了过去,凌剑云笑笑,跟着走过去。
“爹,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凌芷仙拉着凌元峰的手。
凌元峰哈哈一笑:“在你和你哥哥打得最凶的时候。芷仙,你打得倒真,你哥哥处处留情,你却招招不留余地。”
凌芷仙怔了怔,扁嘴道:“这样我还打不过哥哥呢……”
凌剑云一笑,道:“说我手下留情,也不尽然。有几招我也是颇费工夫才躲开的……”
凌元峰看着他:“至少你没有尽全力,否则以你的内力,芷仙早已伤在你手下了。”
凌剑云淡淡一笑,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对了,刚才芷仙用的最后一招,是什么名堂?我怎么觉得,我的内力被弹了回来?”
凌芷仙得意一笑:“那一招是爹教我的‘镜湖垂柳’,”她解释道,“垂柳在湖中的倒影,若虚若实,垂柳和湖水,都是柔软无力的东西,遇上外力,本身不会受力,但却能把外力反弹回去。”
“原来如此,”凌剑云恍然大悟,“这跟借力打力的道理又异曲同工之妙。”他盯着凌芷仙,“还好我没有存心伤你,否则我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作自受了。”
凌芷仙嫣然一笑。凌剑云想想又道:“这么说,这一招不是‘裂石破冰掌’里的功夫了?”
“不对,”凌芷仙道,“这是里面化硬为软的一招,属于硬极而软。”
“哦……”凌剑云若有所悟。
凌元峰忽道:“裂石破冰掌里虽有化硬为软的功夫,但主要还是以硬功为主。芷仙的内力不足,难以将裂石破冰掌的功夫发挥到极致,所以,”他盯着凌剑云,正色道,“剑云,我把这套掌法传给你,如何?”
凌剑云一怔,还没来得及说话,凌芷仙已欢声接道:“太好了,我正愁没人陪我练功呢,”她一把拉住凌剑云,“哥哥,你也一起练吧,到时候我们可以好好地切磋切磋!”
凌剑云沉吟不语,凌元峰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怎么,难道是你师父不许你私学其他武功吗?”
凌剑云抬头道:“不,他老人家没这么吩咐过……”
凌芷仙想了想,忽然插口道:“既然没有不许,那就是可以了。何况,这算是家传武功,想必哥哥的师父也不会反对哥哥学的。”
凌剑云想想,一笑道:“不错,这话有理。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凌元峰点点头,眼中不觉闪过一丝温暖的光,略一沉吟,又道:“还有,剑云,早几日给你的各处分舵名录,你看完了吗?”
凌剑云神色一正,点头道:“看完了。只是……”
“只是什么?”凌元峰看着他。凌剑云郑重道:“我知道这话有点不识好歹,但我却很想说出来。虽然隐庄是个很大的助力,但我却不想借助隐庄的力量,我还是想靠自己的能耐做事。”
凌元峰凝视了他半晌,哈哈一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其实,我给你那名录,只是觉得你该对隐庄的情况有些了解罢了。至于你要不要隐庄助力,那自然是随你高兴了。这么多年来,你恐怕是早已习惯了独力行事了吧?只是你记住,从今以后,你若需要,随时可以找人帮你。”
凌剑云心里一热,嘴角不觉漾起一丝微笑:“是!”
“大哥!”忽闻一声呼唤,三人一齐转头望去,只见郭旭快步走了过来,笑道,“正好,你们都在这儿。”
“二弟,有什么事吗?”凌元峰道。
“嗯,”郭旭点点头,“方才又传来消息,在我们动身回总庄后,聚在‘腾龙谷’附近的各大门派,也都动身回去了。”
“是吗?”凌元峰道,“那虬龙帮有什么动静?”
“正是因为虬龙帮没什么动静,小弟才觉得有些奇怪,”郭旭道,“听说,各派为虬龙帮所俘虏的不仅是几个掌门人,还有各派的数名弟子,各派掌门人恢复神智后,便硬闯虬龙帮所居之处救人。奇怪的是,各派都很顺利地将人救了出来,虬龙帮竟似无意为难。”
凌元峰眉头一皱:“虬龙帮居然会任由各派将人救走?本来他们大可以再以此要挟各派。这般轻易放手,实在不是虬龙帮惯常的作风啊。”
第二卷 第一百回 惜菊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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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忽也开口道:“那么各派动身回去后,虬龙帮中人也没有什么动静吗?”
郭旭沉吟了一会儿,道:“据我们的人传来消息,各派走了两里路,一直平安无事,之后我们的人就没再跟去了。而虬龙帮的行踪极为隐秘,似乎是分批离开的,我们的人没有见到大的动向,虬龙帮就像是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凌元峰沉声道:“虬龙帮果然狡猾。这次‘腾龙谷’之会,他们铩羽而归,想必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那么大方地有意放走俘虏,恐怕也是另有阴谋。”
“不错,虬龙帮的计划总是诡奇难料,匪夷所思的。”郭旭道。
凌元峰点点头,道:“他们的军师,西门东石,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语声一顿,忽又转向凌剑云,“剑云, 你跟虬龙帮也碰过几次面,你见过那西门东石出手吗?”
凌剑云一怔,沉思了一会儿,道:“我虽然一直注意着虬龙帮,也跟他们的人见过几次面,但西门东石,我只见过一次,只是没见他出手。有任长江在他身边,他也根本用不着出手。”
“我也没有见过,”凌元峰沉吟道,“但我猜,他谋略虽高,武功却不见得又多高的造诣。”
“对了,”凌剑云想了起来,急忙道,“他身上似是穿着可避刀剑的衣甲。”
“这么说,西门东石的武功可能并不太高?”郭旭道。
“有这个可能。”凌剑云道,“否则他也不必穿上衣甲,以防万一了。”
“那我们就有对付虬龙帮的机会了。”郭旭道,“虬龙帮之所以难缠,虽是因为有‘黑白无常’两个老怪物在作怪,但主要还是因为西门东石的诡计多端。若能除掉西门东石,虬龙帮也就不足为惧了。”
凌元峰沉吟半晌,微微颔首。
凌剑云忽又开口道:“爹,你们也曾与虬龙帮有过数次来往,你们可曾见过虬龙帮的帮主吗?”
凌元峰神色一凛:“不错,说起来,每次我们都只见到了西门东石,他们的帮主,竟然从未出现过!”
凌剑云看着凌元峰:“爹,以你之见,‘黑白无常’的心计智谋如何?”
凌元峰略一沉思:“这两个老怪物,成名已久,江湖经验丰富,自然不是毫无心机的人物。”
“那么,借‘黑白无常’之助,西门东石能兴起一个虬龙帮?”凌剑云问道。
“你的意思是……”凌元峰盯着凌剑云。
“那虬龙帮主究竟是留在幕后操控一切,还是……根本不存在?”凌剑云缓缓道。
凌元峰眼神深邃起来:“你怀疑……西门东石是虬龙帮真正的帮主?”他沉思着,道,“的确,我们见到的,一直是西门东石在主持大局,但也不能就此判断,虬龙帮没有一个更高明的人在幕后。”他抬眼看着凌剑云,“你想,那西门东石不过三十来岁,恐怕不易收服‘黑白无常’这两个凶名早著的老怪物,还有组织起虬龙帮这样一个势力不小的帮会。”
凌剑云想想,凌元峰的推断的确有理,一时若有所悟,不再作声了。
郭旭道:“大哥,‘腾龙谷’一役,虬龙帮恐怕也不会对我们再做‘联盟’之想。他们的动向如此难测,我们该怎样应付?”
凌元峰忽地傲然一笑:“我们尽管以不变应万变。他们纵然难料,我们的底细也不为他们所知。即便对敌,他们也未必能占得我们多少便宜。”
夜静更深,白日热闹的大街此刻却是静寂无人,只有几声枭鸟夜鸣。刚打过三更,月光下,忽地现出了几条黑衣人影,飞檐走壁匆匆而行,轻巧地翻到了一座庄院前。借着微微的月光,依稀可以看到庄院名为“惜菊庄”。
几个黑衣人影停下了脚步,聚在一起,几个人都戴着黑布面巾,看不清面目,但其中一人腰间围着一条明黄带子,似是这几人中的头儿。只见他挥手令其他人围上来,低声说了两句话,随后,几个黑衣人分成了两批,分头悄悄越墙进了“惜菊庄” 。
腰佩黄带的黑衣人领着几个手下,方才翻过了墙头,行不数步,迎面便碰上了两个玄衣守卫,黄带黑衣人立时对几个手下打了手势,几人迅捷地跃上了旁边的一株大树。待得两个守卫行过,那黄带黑衣人双目忽闪过一抹阴冷的光,手突地一扬,两枚金钱镖飞出,直取两个守卫咽喉!
两个守卫武功本是不弱,但显是猝不及防,竟不及避开,咽喉中镖,闷哼一声便即倒地。黄带黑衣人又打个手势,几人一齐跃下树,刚要伸手拉走地上的两个守卫尸体,岂料其中一个守卫突然睁开眼睛,右手一动,一件黑色暗器直向那黄带黑衣人面门飞来!黄带黑衣人吃了一惊,看不清飞来之物究竟是什么,不敢贸然伸手去接,只得一闪身避过。
那黑色物件直飞上天,忽地爆出一股白烟,再看地上那守卫,已重又闭上了眼睛。原来他是拼尽了最后一口气发出了白烟信号告知庄内有敌入侵。
白烟在夜空中弥漫,果不多时,平静的“惜菊庄”内已起了骚动。几个黑衣人见状,齐齐望向黄带黑衣人,目光中有征询之意。那黄带黑衣人目光微一闪动,索性在原地站住,静观其变。余下黑衣人,见头儿如此,也便昂然站在原地。
“是哪一路的朋友驾临敝庄?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见教?”寂静夜色中,一个平缓的语声响起,随后,一个蓝衣中年人,带着两个青衣人,自菊花丛后行了出来。
黄带黑衣人目注行出来的蓝衫人,忽地哈哈一笑道:“阁下可就是人称‘无形手’的杜金侯?”
蓝衫人像是微微一怔,抱了抱拳道:“正是杜某。不知阁下是……”
“在下无名小卒,说出来杜大侠也不知道。”黄带黑衣人道,“今日在下前来,也无甚别事,只是奉命来请贵庄上下一干人等前去赴一个约会罢了。”
第二卷 第一百零一回 惜菊之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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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金侯微一皱眉,道:“敝庄上下一干人等?贵上倒真豪阔。不知贵上是……”
黄带黑衣人语声突变得有些奇怪:“阎王!”
此言一出,杜金侯身后的两个青衣人顿时脸泛怒容,杜金侯也脸色一变,道:“朋友倒当真会开玩笑。既是如此,恕杜某冒昧,此约会敝庄不赴也罢!”
黄带黑衣人“嘿嘿”一笑,阴恻恻道:“杜大侠也未免太不通情理了。岂不闻‘阎王要人三更死,哪敢留人到五更’。要不要赴此约会,恐怕不是阁下等所能决定的了。”
杜金侯神色肃穆,缓缓道:“看来阁下是存心来找杜某的麻烦了。明人不做暗事,究竟杜某是得罪了哪一位,还请明说。”嘴里说话,手上已在暗做戒备。
“既然杜大侠定要知道,那在下也不妨告诉杜大侠。”黄带黑衣人忽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杜大侠不过是运气不大好罢了。”
杜金侯神色一凛,若有所悟,道:“原来如此,杜某多承相告了。如此看来,这场是非纵然起得莫名其妙,却也是势在必行了。”
黄带黑衣人哈哈一笑:“杜大侠果是老江湖,不消明说,一点就透。”
杜金侯面色冷峻,还未说话,他身后的一个青衣人忽然站出来,冷冷一笑道:“久闻阎王座下有勾魂使者,只是从来没人见过。今宵我杨振方有幸,得能一次见着这么多位。只是勾魂使者名声虽大,却不知勾魂的手段有多高明?”
黄带黑衣人冷笑道:“只要阁下有兴,现在便可以见识一番。”
杨振方转身对杜金侯抱拳道:“师父,便让弟子向这几位‘勾魂使者’讨教几招吧。”
杜金侯略一沉吟,点头道:“好吧。”忽又压低声音悄然道,“不可大意。”
杨振方应一声是,转身面对着那黄带黑衣人,道:“阁下可以动手了。”
黄带黑衣人一声冷笑,手一挥,他身后的一个黑衣人便一跃而上,站在杨振方面前。
杨振方双眉一挑,道一声:“有僭了!”右掌一扬,直向那黑衣人面巾上抓去。那黑衣人冷喝一声,猛一点地,身子腾空而上,避开一抓,随即使个千斤坠,身子又从半空中坠下,左脚一长,踢向杨振方腰际,力道奇大,这一脚若踢实了,杨振方不死也残。杨振方吃了一惊,显是没料到对方竟有如此身手,当下不敢怠慢,急一闪身堪堪避过。
那黑衣人的武功颇为怪异,他一脚落空,身子也已落向地面,但他忽地一仰身,双手在地上一撑,已借力重又弹起,双脚连环踢出,向杨振方左右两胁下踢到。
杨振方心中一凛,急急退后了两步,飞身而起,双足往黑衣人小腿上踏去,但那黑衣人双腿功夫极为了得,双足倏然一合,巧妙避过,同时双手在地用力一撑,身子弹起了数尺,右足横扫,竟直向杨振方胸口踢去!
杨振方万没料到那黑衣人的招式竟能变到这部位来,心中震骇,他人在半空,无法再闪避开来,只得伸手,硬接了这一脚。“呯”地一击,两条人影分了开来,杨振方落在地上,踉跄退了两步,才拿桩站稳。
杜金侯面色凝重,握住杨振方手臂,低声道:“受伤了吗?”
杨振方喘了口气:“没有。可是这人的武功好怪异……”
那黄带黑衣人目光中忽闪过一抹奇怪的光,嘿嘿一笑:“贵庄众人果然是武功了得……”
杜金侯沉声道:“恕杜某眼拙,方才那位兄台用的究竟是哪一派的腿功?”
“他的功夫难登大雅之堂,杜大侠看不出来也不足为奇。”黄带黑衣人哈哈一笑,忽道,“杜大侠,令徒功夫了得,想必杜大侠更是造诣精深。在下不才,倒是想领教一下。”
杜金侯目中倏然闪亮,沉声道:“好,既是如此,当得奉陪。”
“好,多承杜大侠赏脸,那在下有僭了!”黄带黑衣人话音刚落,倏然欺身而上,一记重拳直砸过来。
杜金侯神色郑重,沉着地化开攻势,施展自家绝艺“无形手”,霎时犹如有无数掌影齐齐攻向那黄带黑衣人,迫得他骇然跳开,冷冷道:“杜大侠一出手便是成名绝技,在下倒是受宠若惊了。”
“阁下等武功奇异,杜某未敢托大。”杜金侯淡淡言道,手下一招“千指弹”疾攻而出。
黄带黑衣人似是骇然避开,身形一闪间,已出鞘中之剑,倏然划出一招,剑势当空直罩下来。
杜金侯脸色忽然微微一变,道:“乌云盖雪?这是柳家剑法!你……你到底是……”底下一个“谁”还未及出口,杜金侯突然一个踉跄,脸色剧变,厉声道:“好奸猾贼子,你……你居然敢下毒!”
黄带黑衣人仰天长笑,冷冷道:“你们既能在暗器上下毒伤我,我为什么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话音刚落,人已闪电般欺身过去,伸手封了杜金侯穴道。
杜金侯身形晃了一晃,便直立着不能动了,只是眼中射出了愤恨不甘之色。
“休伤我师父!”杨振方怒叱一声,已冲了过来,扬手一掌击出!黄带黑衣人一声冷笑,扬手封架。
双掌一击,呯然一声大响,杨振方惨哼一声,张嘴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了几步,颤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黄带黑衣人冷森森道:“在下好意奉劝阁下一句,最好还是乖乖地呆着别动,否则毒性发作得更快!”
杨振方瞪大眼睛,怒道:“你们居然用如此卑鄙的手段,你们究竟想怎样?”黄带黑衣人哈哈大笑,忽地手一挥,只听一声闷哼,杨振方身旁的另一个青衣人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原来一个黑衣人已一刀刺进了他的胸口。黄带黑衣人冷冷接道:“在下不是早已说过,此来是替阎王爷请各位赴死亡之约的吗?各位难道已经忘了不成?”
第二卷 第一百零二回 闻变惊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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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振方望着横尸在地的青衣人,目眦尽裂,狂吼一声:“你们这群卑鄙恶徒,姓杨的今日宁可不要性命,也要为我师弟报仇!”狂吼声中,身子奋力跃起,犹如受伤后狂怒的野兽般直向黄带黑衣人扑来,拼尽全力攻出三掌!
黄带黑衣人似是不愿冒险,闪身避开。杨振方这三掌虽精妙,无奈中毒后威势大减,被那黄带黑衣人堪堪避过。三掌之后,他气力已尽,再想攻敌却已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黄带黑衣人一声长笑,右掌直击而出,重重打在杨振方肩头,这一掌落势极重,杨振方身子被打得直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顿时又喷出一大口鲜血,倒地不动了。
杜金侯在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弟子倒地横死,却无法出手救援。此刻他眼中的悲愤之色,已是难以言表了。黄带黑衣人走到他面前,忽然“嘿嘿”一笑:“杜大侠想是正在奇怪,为什么我等闹出了这么大动静,贵庄其余弟子却直到此刻还没有一个人过来查看?”
杜金侯蓦地瞪大眼睛,直视着那黄带黑衣人:“你……”
黄带黑衣人冷笑着接道:“杜大侠但请放心,他们都已安然地先行赴约去了。”
杜金侯厉声道:“你……”
“贵庄弟子都已前去赴约了,杜大侠又岂能后人?”黄带黑衣人目注杜金侯,“就让在下代为效劳如何?”
杜金侯忽地悲怆一笑:“杜某一时大意轻敌,阴沟里翻船,又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死且不惧,但杜某却想死得明白一些,只不知阁下有没有这等气量?”
黄带黑衣人目光一闪,冷冷一笑,缓缓抬手把蒙面黑巾拉下。
杜金侯双眉一紧:“果然是你,你好……”话犹未了,脸上忽然一阵颤动,黄带黑衣人一柄利刃匕首已插入了他的胸口。杜金侯身躯一颤,鲜血涌出嘴角,慢慢倒了下去,目中犹带着恨怒之意……
“哥哥,你学功夫怎么学得这么快!”凌芷仙收住掌势,又是羡慕又是不解地嘟囔。
凌剑云也收住掌势,微微一笑道:“还不是多亏你每天拉我大清早起来练功吗?”
凌芷仙扁扁嘴道:“这么下去,很快我就连掌上功夫也不如你了……”
凌剑云失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反过来欺负你的。”
凌芷仙想想,忽又笑开了:“不过这样也好,以后我看谁不顺眼,就可以拉你帮忙打架了。想必哥哥也不会不答应的。”
凌剑云挑挑眉,道:“哦?帮我把功夫练好了,就要拿我当打手用了?你倒真是会打如意算盘……”
凌芷仙嫣然一笑,得意地扬了扬眉。
“少庄主,大小姐!”正当两兄妹笑闹之际,一个庄丁忽然急步行了过来,声音竟有些因激动而颤抖。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闻得庄丁的语调有异,凌剑云本能地觉出了不妥,收住笑,警觉地盯着那庄丁。
“少庄主!昨天夜里……我们荆州的分庄,被人整个挑了,分庄主被杀,庄里的兄弟也全部无幸,只留下了一个活口。”
“什么?”凌剑云着实吃了一惊,一边的凌芷仙惊了一下,顿时忿上眉梢,“是什么人这么大胆敢挑了我们整个分庄?”
“据说是几个身份不明的黑衣人,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幸存的那个弟兄受伤太重,没有办法说清楚……”
凌剑云震惊的心神已平复下来,冷静问道:“禀告庄主和副庄主没有?”
“庄主和副庄主今早有急事出去了,不在庄里。”
凌剑云迅快地想了一下,道:“那个活着的弟兄在哪里?”
“在厅上。”“好,”凌剑云打定了主意,“先派人去通知庄主和副庄主,请他们尽快回来。”
“是,属下明白。”
“芷仙,”凌剑云回头对凌芷仙道,“我们到厅上看看。”
“好!”凌芷仙点点头,两人直往厅上行去。
及到厅上,只见两人围扶着一个坐在椅子上,浑身是血的人。
“杨师兄!”凌芷仙见到椅上那人,吃惊地直奔过来,“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杨振方见到凌芷仙,因失血而失神的眼睛亮了一亮:“大小姐!我……我总算能撑着到了总庄……”他喘了口气,语声忽然急促起来,“告……告诉庄主,有人要对付隐庄,师父……死在了他们手里,他……他们……”忽然剧烈地咳了起来。
“你别激动!别散了护元之气!”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一只手已及时地按在杨振方背心灵台穴上。
杨振方有些迷糊的神智只感觉有一股真气充盈自身穴脉,内伤的塞滞略为减轻。他定了定神,转目望去,却只见一个俊逸的白衣少年,但记忆所及,却是从未见过这个少年,不禁大感讶异,吃力地开口:“你是……”
“杨师兄,你不用紧张,这是我哥哥,你还没见过他吧?”凌芷仙道。
“你的哥哥?”杨振方不禁呆呆地望着凌剑云。
凌剑云淡淡一笑,道:“在下凌剑云。”
“凌剑云?”杨振方蓦地睁大眼睛,“难道……你就是天泓剑传人?”
凌剑云目光微一闪动,点头道:“不错。”
杨振方目中充满了惊诧和震动,一不小心气息一岔,又咳了起来,两个庄丁又扶住了他。
凌剑云道:“杨兄伤重,现下还是不宜说话,先去疗伤休息吧。”
杨振方喘了口气,挣扎着道:“不,我还没有把那些黑衣人的事说清楚……”话未说完,又连连咳着。
凌剑云伸手在他气脉上一点一抚,又仔细地把过他的腕脉,脸色郑重道:“伤势实在不轻,恐怕已经伤及心脉了,一定要好好调养,才有望康复。杨兄就不用着急了,以你现下重伤之躯,只怕说不了几句话,还是先把伤势调养好,再来把这件事说清楚吧。我会派人先到荆州分庄看看,杨兄就先安心养伤吧,事已至此,急之也无用了。”
第二卷 第一百零三回 百思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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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振方有些惊异地看着凌剑云,心下一想,也只能点头应了。
凌剑云虽然口里如此说,但心下也不禁暗自眉头深皱:究竟是谁会下如此毒手来对付隐庄呢?
“少庄主。”一个庄丁向凌剑云躬身一礼。
“怎么样,有庄主和副庄主的消息吗?”凌剑云望向那庄丁。
“庄主和副庄主遣人传话,突遇急事要赶到中州一趟,近日赶不回来了。”
凌剑云沉吟了一会儿,又问道:“派去荆州的人回来了吗?”
凌芷仙一直在旁边听着,此刻开口道:“已经回来了。”
凌剑云略一沉思,抬眼道:“把他叫来吧,我有话要问他。”
“是!”庄丁躬身退了下去,不多时,一个黑衣劲装汉子走进了厅上,向凌剑云、凌芷仙行礼。
“荆州分庄的情况如何?”凌剑云沉声问道。
“属下进到荆州分庄,见到分庄主和庄内的所有弟兄,除了逃出来的杨兄弟外,全部都已遇难了。”黑衣汉子沉声道。
凌剑云心里一阵恻然,但还是沉住气问道:“还打听到别的什么消息吗?”
黑衣汉子略一沉吟,道:“别的消息暂时打听不到,但属下却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什么奇怪的事?”凌剑云眼神注意起来。
“属下仔细察看过遇难的弟兄们的尸身,大多数弟兄竟然都是一击毙命的,从伤口看起来,竟像是全无反抗就被杀死了。可是,荆州分庄的弟兄们身手都不差,是什么样的高手,能够在这么多弟兄们都没来得及反应之时将他们全部杀死?”
凌剑云想了想,忽然道:“你看过他们身上的伤口,他们是伤在了什么兵刃下?”
黑衣汉子道:“据属下看来,不是被同一种兵刃所伤的,刀、剑、匕首之类,恐怕都有。”
凌剑云沉思着道:“这么说,下手的应该不止一个人。”
黑衣汉子点了点头,忽又道:“还有,这把匕首,是属下自杜分庄主尸身上拔下来的。”说着呈上了一柄利刃匕首。
凌剑云接了过来,仔细察看了一会儿,忽然目光微一闪动,眼神凝注在匕首柄上。黑色累丝的柄上,镶着一圈形似柳叶的金丝,旁边还有手刻的一个小小的“赵”字。
凌剑云眉头微皱,心中忽地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转动着手中的匕首,道:“能令这么多人不反抗地被杀死,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又是谁能有这样的手段……”
“那自然是用了些卑下的手段了!”厅外忽有一个悲愤的男音响起,紧接着,杨振方借一个庄丁扶持,走进厅来。
“杨兄?”凌剑云抬眼望去,见到了杨振方,不禁道,“杨兄伤势仍重,为什么不多休息几天?”
“多谢少庄主关心,”杨振方向凌剑云深深行了一礼,“蒙少庄主费心相救,属下的伤势已经好多了,若再不将事情禀告清楚,属下也不能再安心养伤了。”
“听你的口气,难道你知道那些黑衣人的身份?”凌剑云目光一亮,道。
杨振方吸一口气,道:“是!本来他们是蒙着面巾的,但他们在杀我师父之前,一个人取下了脸上的面巾。”
凌剑云皱皱眉:“真奇怪,他们既然特意蒙了面巾,又怎么会自己取下来呢?”
杨振方愤然道:“他们既已存心一个不留,自然就不惧师父之激了,但他们恐怕万万没有想到,”他冷笑一声,“我虽中了他们一记重掌,却没有死。”
凌剑云略一忖思,正色道:“这么说你看到了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脸,你可认得出他是谁吗?”
杨振方看着凌剑云,一字字道:“是柳家堡大弟子,赵明跃!”
“什么?”凌剑云着实吃了一惊,“赵明跃?你看清楚了?”
“属下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赵明跃!” 杨振方激动起来,“他下手之前的言语,属下就已经有所怀疑了,直到他取下面巾,属下更确定无疑了。”
凌剑云沉住气,又转动匕首看柄上的字,脱口道:“难道这‘赵’字就是……”
杨振方看到那匕首,失声道:“就是这把匕首!这把匕首杀了师父……”说到这儿,他又不由自主地剧烈地咳了起来。
凌剑云伸手扶住他:“杨兄,不要激动。”
杨振方缓了口气,挣扎着对凌剑云拱手一揖:“少庄主,师仇不共戴天,属下宁死也要给师父报仇雪恨!如今庄主不在庄内,还请少庄主做主,让属下找柳家堡讨个说法!”
“哥哥,大清早的你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我都叫了你好几遍了,你都没听到。”清寂的庭院中,凌芷仙的声音忽地响起。
沉思着的凌剑云被惊醒,回头道:“你怎么也起得这么早?”
凌芷仙不答,却先仔细打量了凌剑云一番,才道:“哥哥,你看起来不大精神,没睡好么?”
凌剑云一怔,淡淡一笑:“我睡不着,所以干脆起来走走了。”
凌芷仙看着他,想了想,道:“你是为了柳家堡的事睡不着吧?”
凌剑云略一犹豫,凌芷仙已又接口道:“我听说,你跟柳家堡的关系还不错?”
凌剑云脸上忽然没来由地一热,随即神色又黯淡下来,道:“坦白说,我最不想与之敌对的,就是柳家堡,但偏偏,”他苦笑一下,“柳家堡却是与我们家结怨最深的,现在,竟然又多加了一笔血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凌芷仙看着凌剑云,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其实,柳家堡这么做,实在太不够道义了。本来在腾龙谷,爹已经可以找他们报十几年前的血仇的,但爹非但没有这么做,倒反过来救了他们。现在,他们竟然还杀上门来了,实在太过分了。”
凌剑云眉头一皱,道:“不错,所以我想了一夜,越来越觉得这件事实在有点蹊跷。我怀疑,这件事是不是别有阴谋。”
“哥哥,你的意思是……”凌芷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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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一百零四回 剑拔弩张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更新时间:2012-12-17 10:04:54 本章字数:2472
“柳家堡要回太行山,的确是会经过荆州,但是柳堡主重伤初愈,其他弟子经过腾龙谷一役,大多也有伤在身,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去挑了我们一个分庄呢?”凌剑云沉思着道,“何况,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的荆州分庄在什么位置呢?”
“可是,”凌芷仙道,“杨师兄不是说看到了其中一个黑衣人是赵明跃吗?还有那把匕首,柄上不是刻着一片柳叶和一个‘赵’字吗?那把匕首是从分庄主尸身上拔下来的,还能错吗?”
凌剑云摇头道:“不是那么简单的。匕首上的柳叶和字,谁都可以刻上去,何况一个‘赵’字也不一定就是赵明跃。至于那黑衣人……杨兄当时受了重伤,也未必看得很清楚。”
凌芷仙看着凌剑云,微叹口气道:“哥,你这是在千方百计地给柳家堡辩解,你明知道也很有可能就是柳家堡下的手,你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凌剑云长叹了口气:“看来我们两家的仇恨真是越结越深了,这么下去,迟早会拼个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凌芷仙明白凌剑云的意思,一时也默然不语了。
“少庄主,大小姐,属下有要事禀告!”一个庄丁忽然匆匆奔进,拱手向两人行礼。
“什么事这么急匆匆?”凌剑云神色一凛。
“少庄主,庄外传来消息,柳家堡一干人等此时正在庄外不远处的八柳坡上,声称要庄主立刻去见他们。”
“柳家堡?”凌剑云心中一动,沉声道,“都有些什么人?”
“听说是柳家堡堡主柳文青,带着几个弟子,还有他的女儿。他们坚持要庄主立即去见他们,庄内弟子已有八人先赶过去探查情况了。”庄丁简明扼要地回禀了一遍。
凌芷仙在一旁秀眉一挑:“我们还没有找他们理论,他们反倒先找上门来了,真是岂有此理。”
凌剑云神色凝重,只觉此事愈加蹊跷,但此刻事情已经迫在眉睫,实在没有时间再深思熟虑了。
他打定了主意,对那庄丁吩咐道:“通知庄内弟子,加强戒备,以免敌人趁虚而入。”庄丁躬身道:“是!”
凌剑云回头对凌芷仙道:“芷仙,我们到八柳坡看看。”
凌芷仙看了看他,略一犹豫,还是点了点头:“好!”
两兄妹都是轻功高手,不多时已赶到了距离隐庄总庄约有半里地的八柳坡。只见坡上人早已成了剑拔弩张的局面。
凌剑云与凌芷仙走上了坡,坡上的隐庄弟子齐齐向两人躬身行礼,道:“少庄主,大小姐。”
两人微一点头,凌剑云走上前去,目光一转间,已看见了在场的柳家堡中人,果然正是柳文青、赵明跃、方平等人,还有,柳倚云。
凌剑云心里泛起一种复杂的感觉,但脸上却丝毫没有显出来,拱了拱手,淡淡道:“柳堡主。”
柳文青自凌剑云现身以来,目光就一直盯在他身上,眼神却也甚是复杂,此刻也拱手回了一礼:“凌少侠。”
凌剑云目注柳文青,道:“柳堡主,听闻你特意到此,指名坚持要见……家父,是真的吗?”
柳文青略一沉吟,道:“不错,柳某有事想要请教凌大侠,还望凌少侠引见。”
“家父此时不在庄内,”凌剑云淡然道,“柳堡主有什么事不妨对在下说。”
柳文青盯着凌剑云,不自禁微叹口气,正色道:“凌少侠,若非事大,柳某也不会冒昧到此,还望凌少侠见谅。”
凌剑云神色郑重:“在下不喜说谎,柳堡主应该知道。家父的确不在庄内。既然柳堡主事急,那就跟在下说吧。”
柳文青看了凌剑云半晌,终于开口道:“腾龙谷中,若非凌大侠有意放过,恐怕柳某等也未必能活着走出腾龙谷,柳某不慎受了毒伤,也是幸得凌少侠仗义援手……贵庄既是有意放过,为何又要趁柳某等伤未痊愈之机狠下毒手呢?”
柳文青语声听来平静,凌剑云却听得心里一震,不觉接口吃惊道:“狠下毒手?我们什么时候下毒手,对谁下毒手了?”
柳文青仍维持着语气的平静:“数日前,柳某等路过荆州,遭到贵庄弟子伏击,三死数伤……”
“荆州?”凌剑云眉头一皱,“柳堡主真的去了荆州?”
“不错。”柳文青唯一停顿,道,“柳某自知,与凌大侠之间,恩怨未解,柳某已决定,安顿好妻儿弟子之后,自当来找凌大侠就昔年恩怨,做个了断。此事纯属柳某与凌大侠的私人恩怨,与门人弟子无关,贵庄何必遣人伏击,伤及柳某门人呢?”
伏击?隐庄什么时候安排了伏击?凌剑云心里着实吃惊,柳家堡曾去过荆州,难道他们与荆州分庄真的曾火拼了一场?他只顾心里忖思,一时忘了答话。
柳家堡弟子方平见凌剑云没有答话,以为他已经默认,想起同门被害,满心气愤便再也按捺不住,愤然开口道:“原来真的是你们下的手!凌少侠,方平本当你是明理重义之人,想不到你被亲情蒙蔽,也会做出暗下毒手的不义勾当!”
凌剑云一皱眉,还未开口,凌芷仙已气得先开口了:“你这是什么话,你怎么敢这么指责我哥哥!我们还没有找你们算账,你们倒敢恶人先告状了,分明是你们伏击我们的荆州分庄,将我们荆州分庄的弟子杀得一个不留,倒反过来说我们伏击你们。本来哥哥还怀疑下手的另有其人,现在看来,恐怕就是你们下的手!”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方平怒道,“我们柳家堡才不屑于做伏击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你这……”
“方平!你先退下!”柳文青忽然低喝了一声。
方平一怔,虽然满心气愤,却不敢违逆师父之言,只能退下道:“是,师父。”
柳文青转向凌剑云,正色道:“凌少侠,方才令妹所言,可是真的?”
凌剑云目光也不禁冷亮了起来:“不错。也是数日前,我们的荆州分庄遭人袭击,上至分庄主,下至普通弟子,全部被杀,只有一人重伤幸存……据他言道,下手的,是贵堡弟子。”
第二卷 第一百零五回 变生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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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一直站在旁边默默没有说话的柳倚云,终于也忍不住开口了,“凌……凌少侠,我们的确不曾下过如此毒手。”
看到柳倚云,凌剑云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暗叹口气,回头道:“去把杨兄弟带来。”
一个隐庄弟子应了一声,飞奔而去。
“杨兄弟身负重伤,拼着回到此处,告知我们荆州分庄遇袭,”凌剑云沉声道,“我也派人查看过,我们荆州分庄的弟子,的确已全部被杀。杨兄弟曾经看到其中一个凶手,就是……”他目光移向了柳文青身边的赵明跃,“就是赵明跃,赵兄!”
他这话一出,柳家堡众人自是人人震惊,赵明跃怔了一下,随即越众而出,吃惊道:“什么,我是凶手?”
凌剑云看着他,坦白道:“事实上,在下不相信赵兄会下此毒手,但我们荆州分庄幸存的弟子,亲眼见到凶手的脸,且一力指证那个凶手,就是赵兄。口说无凭,此刻赵兄既然在此,那在下正好让那幸存的弟子亲来与赵兄对质。”
赵明跃震惊的心情已渐平复下来,略一忖思,道:“好,那就干脆面对面说个清楚,也好让我们两方都没有疑惑。”
凌剑云一点头,不再说话了,方才一直剑拔弩张的局面略有缓和。
过不多时,一名隐庄弟子上前秉道:“少庄主,杨兄弟来了。”
赵明跃眼神立即注意起来,凌剑云点头道:“带他过来。”
杨振方终于自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先躬身向凌剑云、凌芷仙行了一礼:“少庄主,大小姐。”
凌剑云正色道:“杨兄弟不用多礼了,我叫你来,是想让你看看,这里可有你看见的杀害分庄主的凶手?”
杨振方闻言,不禁霍然抬头,目光直射柳文青等人。他缓缓将众人扫视了一遍,看到了赵明跃,先是一怔,继而眼睛猛地睁大了:“是你!就是你!赵明跃……”
他话未说完,已展动身形想向赵明跃扑去,但他重伤未愈,这么一激动,已触动伤势,身形刚一踉跄,已向地上栽去。
凌剑云身手灵活,伸手一把扶住他:“杨兄弟,不要激动。”
“你到底是谁?凭什么说我是凶手?”赵明跃又惊又怒,道,“我根本就不知道你们的分庄主是谁,又怎会杀他?”
“你还要狡赖!我亲眼见到你取下面巾!你们还以为分庄里的人都死了,没有人会知道是你们下的毒手,却不知……”他惨然大笑,“还有我没死!我就算拼了最后一口气,也要为分庄上上下下几十位兄弟报仇雪恨!”
“你胡说!”赵明跃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我根本没有下过这等毒手,你分明是在诬陷我……”
“诬陷你?”杨振方厉声打断他,“你以为你是谁?值得我们用几十位兄弟的性命来诬陷你?”
“阁下且请稍安勿躁,听柳某一言。”正当赵明跃满心困惑郁怒,张口欲辩时,柳文青忽站上前来,按着赵明跃肩头,接道,“事关数十条人命,非同小可,绝不可儿戏。阁下一力指小徒是凶手,但口说无凭,阁下可有什么切实的证据吗?”
“柳堡主,”凌剑云暗叹口气,又开口道,“在下遣去查看的弟子,曾带来一把匕首,柳堡主不妨看看是否贵堡之物。”
他话音刚落,一个隐庄弟子已呈上了一把利刃匕首。
那把匕首,柄上黑色累丝,镶成一片柳叶之形,旁侧还有一个手刻的小小的“赵”字。
柳文青眉头一皱,赵明跃却睁大了眼睛,吃惊道:“这……这是我的匕首,怎么会在你们手里?”
“这把匕首,正是自分庄主尸身上拔下来的,分庄主就是死在这把匕首之下。”凌剑云目注赵明跃,清清楚楚道。
“如今事实俱在,赵明跃,你还有什么话说?”杨振方厉声道。
赵明跃眉头深皱,沉声道:“我承认,这把匕首的确是我的没错,但我绝对不是凶手!想那腾龙谷一役后,我师兄弟大多有伤在身,当此之际,我又岂会节外生枝?更何况,在下也未必有那个能耐一举挑了贵庄一个分庄吧?”
“若是光明正大,你自然没有这个能耐!”杨振方冷笑道,“我师父若是没有先中了你的**,岂会如此不堪一击?”
“阁下一直咄咄逼人,未免欺人太甚了!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是阁下的一面之辞!”方平终于又忍不住开口了,“这把匕首虽是我师兄之物,但也不能以此断定是我师兄下的手,难道不能是有人偷窃了我师兄的匕首,有意嫁祸于我师兄吗?”
“你们还要狡赖!此事是我亲眼所见,还能假吗?还有,那凶手在危急之时,曾经不自觉使出了一招柳家剑法‘乌云盖雪’,除了柳家堡的弟子,谁还懂得使柳家剑法!”
“在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此事与在下无关!”赵明跃满心郁怒,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了,大步往前一跨,接道,“阁下指认在下是凶手,但那凶手的脸只有阁下一人看过,况且据阁下方才所言,那凶手是先用了**的,阁下又怎能肯定自己看清楚了?”
“哼!赵明跃,你倒真是厚颜无耻,你……”杨振方怒盈于心,刚欲再说,忽然闷哼一声,身躯骤然向地下栽去。
凌剑云脸色一变,一个箭步迈到杨振方身边:“杨兄弟,你怎……”话未说完,他忽然顿住,因为杨振方的前胸,赫然插着一支约有三寸来长的金镖!
杨振方捂着前胸,脸色忽然变得很是怪异,抬头瞪视着赵明跃:“赵明跃……你,你好卑鄙……”话未说完,身躯突地一阵颤抖,嘴角溢出血来。
凌剑云飞快地连点杨振方伤口数处穴道,缓缓站起身,目注赵明跃,缓缓开口道:“赵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语声虽缓慢,毫无激动之意,但他那明亮的目光中却带上了一种迫人的寒意。赵明跃从未见过凌剑云的这种慑人的眼神,不自禁心中一凛,摇头道:“不,不是我,我没有动过手。”
第三卷 第一百零六回 无奈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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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兄分明是离他最近的人,却还要否认,赵兄是不是太看不起在下了?”凌剑云眉头一扬,语声终于也带上了冷冷的意味,“在下本来一直认为,赵兄的为人,绝不致如此阴狠,但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了……赵兄还怎么叫在下相信你?”
“我……”赵明跃此刻真是百口莫辩了,的确,要伤杨振方,赵明跃所处的位置,是最易得手的,而那金镖是从哪儿发出的,就连柳家堡的众人都没有看见,自然离杨振方最近的赵明跃是最难摆脱嫌疑的。此刻,就连柳家堡众人都无法开口了。
“赵明跃,你杀害我荆州分庄众兄弟,现在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暗算我隐庄弟子,你委实太可恶了!”凌芷仙终于忍耐不住了,娇叱一声道,“我今日就要为荆州分庄众兄弟报仇!”
她话音刚落,右手已闪电般一掌击出!赵明跃还沉浸在震惊之中,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待凌芷仙掌风逼近,才猛地回过神来,仓促中只能急抬左掌硬接她一招。“呯”地一响,赵明跃竟被击得退了一步!凌芷仙心中气怒难耐,手下毫不留情,又是一记重掌击出!赵明跃才刚踉跄站稳,眼见是难以接下这一掌!
“休伤我师兄!”方平基于同门义气,急闪身向前,一掌向凌芷仙击到,凌芷仙一声冷哼,变掌为指,往方平穴脉上弹去。
众隐庄弟子有些已怒忿填膺了,见到方平插手,有些弟子便也按捺不住出手了。
隐庄弟子这一出手,柳家堡弟子想不出手也不行了。顿时,八柳坡上,两方弟子大打出手。
舒月明带去赴腾龙谷之约的,自是柳家堡身手了得的弟子,而隐庄多年潜伏,训练出来的弟子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辈,两方弟子都是高手,一时间,打得激烈无比,难解难分。
凌芷仙与方平,也打得格外激烈,互不相让。凌芷仙虽是女流,但“裂石破冰掌”招式精妙,她多年勤学,造诣颇深,此刻心中含怒,更是将掌法的威力尽数发挥了出来,只见她玉掌翻飞,宛如一大朵盛开的白莲花,片片花瓣又准又狠地袭向方平。
方平初时还抵挡得住她精准的招式,但到后来竟颇觉吃力,若非他时时倚仗臂力稍胜她一筹抢攻几招,怕是早已败下阵来,他一边抵挡,一边不免又是惊佩又是羞惭,他既惊佩凌芷仙一个女子竟有如此高深的武功,又羞惭自己一个堂堂男子竟与一个女流打了这么长时间,还打得这么狼狈。
两方拼杀了足有两盏茶时间,八柳坡上唯一还没有出手的只有两个人,柳文青和凌剑云。柳文青只是一直注目着两方的打斗。
而凌剑云皱着眉,心中矛盾异常,忖思了半天,终于微叹一声,心里已做出了决定。只见他忽地高喊一声:“大家住手!”
两方弟子正激斗中,忽觉一袭白影闪过,接着手里一轻,才发觉手里的兵刃已被夺去,抬头一看,却见凌剑云手里握着数十把兵刃。原来他在掠过众人身边的一瞬间,已施展巧妙手法迅快地将众人手里的兵刃都夺了去,这一手功夫的精准,更是震慑了众人。
但见凌剑云随手将兵刃丢在一边,吁了口气,道:“大家都不用再打了,这么打下去毫无意义,徒伤无辜而已。”顿了顿,忽然转向了柳文青,正色道,“柳堡主,今日这场打斗,归根结底,其实就是凌家和柳家的私人恩怨,既是这样,何必连累无辜,索性就由我们两家来做个了断吧。”他此言一出,众人心里都是一震,柳倚云更是脸色大变。
柳文青定定地看了凌剑云半晌,忽然微叹口气,沉声道:“好!看来我们两家迟早是免不了兵刃相见的,今日既然已是如此局面,那就趁此机会一次了断新仇旧恨吧。”
“爹!” 柳倚云看得心中大急,不自禁奔上前来,“爹!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我们还没有弄清楚,怎么能……”
柳文青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道:“不论真相是怎样的,爹跟凌家的一战恐怕也是免不了的,今日一战,恐怕是天意……”
“可是,爹……”柳倚云还想再说,但柳文青举手打断了她,道:“不用再说了,多说无益,你退到后面去吧。”
柳倚云神色凄然,但也不能再说什么了,只能慢慢退了几步,心里百转千回,矛盾重重。
凌剑云神情复杂,挥手令隐庄弟子退到后面,淡淡道:“这是我跟柳堡主之间的一战,谁都不要多事插手。”
凌芷仙看着凌剑云,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默默退后。
凌剑云右手倏然一动,闪起一片剑光,天泓剑已然在手,他望向柳文青,从容道:“柳堡主,请吧。”
柳文青扫了他手中剑一眼,忽地一笑道:“天泓剑……柳某能与名闻天下的天泓剑法较量,倒也是平生乐事。”
凌剑云郑重地摆了个起手剑式,望着柳文青。
柳文青明白他的意思,淡然道:“凌少侠既不愿先出手,那柳某便托大先攻了。”他沉着地举起手中长剑,忽然一招“一衣带水”斜斜划了过来,凌剑云长剑一起,回以一招“飞鸟投林”,幻起了三朵剑花,格挡柳文青的剑招,柳文青不待招式用老,长剑一平,换了一招“横断阴阳”,横削过来,凌剑云手腕一颤,快速地“唰唰唰”三剑,向柳文青的长剑剑身斩去,柳文青只能向旁一闪,避开攻势。
柳倚云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不自禁往前迈了一步。
柳文青闪避开后,似想说话,但顿了顿后还是没有开口,忽然叹了一声,一招“风雨潇潇”直向凌剑云刺去,剑风竟是颇为凌厉,凌剑云见状,忽也一挑眉,手上剑毫不怠慢,还以一招“雨雪纷纷”,剑风亦是破空而去,两股剑风在空中一激,轰然发出一声巨响
第三卷 第一百零七回 无奈一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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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观众人也被这两股剑风迫得退了几步。
原来,两人交手之初的几招,都由于心存顾忌,未能发挥出真正实力,柳文青毕竟心心念念记挂着凌剑云曾经给予柳家堡的帮助,凌剑云也本不愿与柳家堡对敌。然而交手几招,两人却都无奈地发现,若不用真正的实力对敌,那么这场拼斗是没有意义的,甚至是没完没了的。
柳文青心中暗暗叹息,终于将自己的真正实力发挥出来。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柳文青一施展真功夫,凌剑云立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之间真正实力的较量,这才真的开始了。柳文青长剑居中一刺,使出一招“月中偷桃”,凌剑云一式“流泓飞瀑”,长剑严密地防住自身,柳文青手腕一转,向上一挑,看准凌剑云剑招中心,长剑破空直去,凌剑云神色郑重,天泓剑对准柳文青长剑来势,倚剑一划,蓦地使出了一招“天马行空”,剑光在半空泼泻而下,犹如半空电闪,剑风厉鸣,直向柳文青砸下!
这一招威势如此惊人,旁观众人不觉失声大哗。
柳文青脸色一变,腾身后跃,但剑气早已破空而来,势难及时躲开,百忙中柳文青只能将内力贯注剑尖,一招“推门拒敌”直推出去,以本身内力硬接凌剑云这一威力惊人的一击。
但闻呯然巨响,一阵剧烈剑风后,只见柳文青虽接下了这一招,但还是踉跄了三四步,才拿桩站稳。
柳倚云及柳家堡弟子慌忙围了上去,“爹!“师父”之声不断。
柳文青喘了口气,调匀内息,才抬头对凌剑云道:“想不到,凌少侠除了剑术精妙之外,内力修为也惊人得很。”
凌剑云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抱拳道:“柳前辈过奖了,晚辈侥幸而已。”
柳文青忽地微微一笑,正色道:“凌少侠,今日我们两人一战,是为了结柳某与凌家的十几年恩怨,恐怕势要分出个高下。但此事是柳某一人之责,与柳某子侄弟子无关,柳某要先问一句,若是柳某战败,不知贵庄打算如何对待柳某子侄弟子?”
凌剑云心中犹被重重一撞,惊看柳文青,刚想说什么,又止住话头,半晌静寂,才开口淡淡道:“你我胜败未分,柳堡主先不用担心这个。”
柳文青淡淡一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足为奇。柳某只是忽然想起我们动手之前未曾先谈好条件,为免事后引起不必要的争论冲突,所以想先说个清楚罢了……可不是有认输之意。”
凌剑云明亮的眼睛直盯着柳文青,直看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道:“好,既然我们早已言明,此事是我们两家私怨,自然与旁人无关……无论柳堡主战胜战败,隐庄弟子都不会阻拦柳家堡弟子自由离去。”
“好!凌少侠一诺千金,柳某信得过。”柳文青点点头,手中长剑一挺,道,“我们胜败未分,理应再战,请!”
“爹!”柳倚云脸色一变,忽然不顾一切地拉住了柳文青握剑的手。
柳文青转头望着她,轻叹口气,道:“倚云,这一战,势在必行,你不用阻拦了,退到后面去吧。”
柳倚云神色矛盾,固执地不肯放手,柳文青脸色一沉,道:“退下!”
柳倚云心中一震,慢慢地放手后退。
凌剑云看在眼里,神色一暗,但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一挺长剑,又缓缓摆了个剑式。柳文青双眼凝注剑尖,目光忽地一亮,一招“平沙落雁”直击而出,攻向凌剑云右肩,凌剑云身形端凝不动,直待剑风迫近,才倏然一抬手,“当”地一声脆响,天泓剑格开了袭来长剑,凌剑云随即一抬头,目中射出了逼人亮光,天泓剑不可思议地自上扭转而下,变作一招“一马平川”直向柳文青胸腹处击到!
众人大惊,眼见柳文青决避不开这诡奇的一击,却见柳文青在危急之际,急收长剑,剑尖向地面一点,他身子便借这一点之力向右急闪,堪堪避开,饶是如此,他左小臂也已被剑尖扫中,登时衣裂皮破。
“好精妙的一招!柳某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柳文青哈哈一笑,像是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受的伤,道,“柳某就算今日战死,也是此生无憾了。凌少侠,柳某再来请教!”话音刚落,长剑再展,直攻而来。
凌剑云剑眉一挑,也哈哈一笑道:“好,柳前辈既有此豪兴,晚辈奉陪到底!”说话之间,天泓剑在手里一紧,迎击而去。
只见柳文青击出一招后,忽地腾空而起,长剑凌空一划,一股剑风呼啸而过,砸向凌剑云,凌剑云闪身避过,也腾身而起,一招“风雷齐鸣”,幻起三朵剑花,罩向柳文青,柳文青手中长剑忽地一转,疾刺而出,“唰唰唰唰”一连攻出了八剑,剑式凌厉,一气呵成,这正是柳家堡中不会轻易显露的剑术,迅雷八剑。
这柳家堡不易显露的剑术,自非泛泛,众人只听得半空中一连串金铁厉鸣,地上尘土亦被激得四处飞扬,随后,半空中两条人影分了开来,各自飘落地上,只见柳文青一剑立地,头上汗水清晰可见,而凌剑云亦踉跄退了两步,脸色有些苍白。
没有人说话,似是旁观的两方都弄不清楚这一战的状况。
又是半晌静寂,柳文青终于抬起头来,目注着凌剑云,道:“以你的年纪而论,你居然接得下这八剑,你实在很了不起……”
凌剑云回望着他,微微苦笑道:“好厉害的八剑,我差点儿就接不住了……”
柳文青黯然叹一口气,喃喃道:“十七年前的一次错误的抉择,造成今日无穷的祸患,这仇恨一直拖下去,只会连累无辜而已,倒不如爽快一些,一次了断,倒也痛快……”
柳文青这般低声地喃喃自语,旁人都未听清他在说什么,却只见他右手忽一用力,借长剑抵地之力直起身来,看着凌剑云,正色道:“今日一战,确是柳某生平最痛快的一战,既然你我仍未分出个胜败,那也不便罢手。凌少侠,可愿再奉陪吗?”
第三卷 第一百零八回 伤心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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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闻言,禁不住霍然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着柳文青。他为接迅雷八剑,内腑虽受震动,但他原来功力就不弱,再加上“冰火丸”助力,略一调息,即平复了内腑震动,脸色也不那么苍白了。
但他知道柳文青施展迅雷八剑,耗费的功力却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补起的,故而听到柳文青的话,不禁有些吃惊。
柳家堡众弟子自然也是惊诧震动,这次是赵明跃急急开口:“师父,你……有事弟子服其劳,还是让弟子代为应战吧。”
柳文青神色肃穆,道:“这是为师跟凌家的恩怨,必须由为师来解决。明跃,为师一战之后,你带师弟师妹回柳家堡去。”
赵明跃神情着急,不禁上前去还待再说,但柳文青挥手令他退下,长剑斜指,望向凌剑云:“凌少侠,动手吧。”
凌剑云看了他半晌,举起手中之剑,短短回答一句:“好!”
两人长剑互击,“当”地一响,眨眼之间,又各自交手了十几招,两人的剑招,干脆利落,毫不含糊,全力拼斗,没有一点儿手下留情的意思。
观战的众人,神情各有不同,凌芷仙目光一直未离开凌剑云,神情极为关切,同时也带着一丝钦佩和自豪的意味,的确,从他们交手的状况来看,凌剑云着实已大占上风了。
而柳家堡众弟子的情绪,却恰恰与凌芷仙相反,一个个神色凝重,天泓剑法的威名果不虚传,而凌剑云也已尽得剑法神髓,再加上凌剑云的内功修为,似是远比他这个年纪所应有的修为还更深厚些,柳文青实在已必败无疑。
赵明跃等人的神色着急焦虑,然而,却都比不上柳倚云,她脸上的神情,已经可以用“绝望”来形容了。
凌剑云和柳文青仍然在激烈地拼斗。柳家剑法虽然决敌不过天泓剑法,但柳文青凭着多年的剑术经验,仍能与凌剑云多拼几招。但见凌剑云神色平静郑重,长剑灵活地封架住柳文青长剑,划出一招“捕风捉影”,剑光闪烁,长剑点向柳文青握剑右腕,柳文青右腕一沉,长剑疾挑而起,再用出了柳家剑法颇具威力的一招“乌云盖雪”,剑气弥漫,破空而来,柳文青像是已决定以这一招作最后一拼了!
凌剑云识得厉害,未敢大意,脚尖一点,身形巧妙地一闪,同时手中剑一振,蓦地使出了天泓剑法中极具威力的一招“星河倒垂” !
两股剑风同时大作,只听“哧”地一声,凌剑云左臂衣衫破裂,但没有伤及皮肉,而天泓剑,挟着一股厉风直向柳文青前胸刺去!
柳文青长剑不及收回挡架,眼看天泓剑凌厉袭到,却无能抵挡,他忽地惨然一笑,蓦地张嘴喷出了一口鲜血,凌剑云见状,心中忽然莫名地一震,手中剑竟下意识地收了回来。
却听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凄然大喊:“不要杀我爹!”同时剑光一闪。
八柳坡上,忽然静了下来,鲜血,一滴滴地自……凌剑云右臂上滴落,柳倚云的一柄长剑,正刺在凌剑云右臂之上。
凌剑云紧紧地盯着柳倚云,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诧异,半晌低低地开口:“倚云,你……你真的对我动手?”
柳倚云咬着嘴唇,右手握紧了剑柄,低低回答道:“你对我爹动手了……你要杀我爹……我怎么可以袖手旁观,看你杀了我爹?”
凌剑云心里一痛,死死盯着她道:“所以你就动手杀我……”
柳倚云不禁霍然抬头,和凌剑云对望一眼:“我……”
凌芷仙方才被这突变的状况惊得怔住了,此刻回过神来,不禁急喊一声:“哥哥!”急忙奔上前来,怒视着柳倚云:“你……你太卑鄙了!不是说好旁人不得插手的吗?你怎么敢……”
柳倚云转过头去,强忍着满眶眼泪:“我……我不是旁人,我是柳家的女儿……”
凌芷仙刚一怔,凌剑云忽地退了一步,用力一甩右臂,右臂顿时从柳倚云剑尖上脱了出来,右臂伤口顿时鲜血涌出,柳倚云猝不及防,被带得踉跄了一步,转头怔怔地望着凌剑云。
凌剑云却不看她,忽然淡淡开口道:“不错,你是柳家的女儿……刚才我忘了,不过以后我会记住的……”
凌芷仙拉住凌剑云右臂,忙查看伤口,只见剑伤竟是不轻,鲜血涌出,很快就要浸透整条右臂衣衫,不禁又气又急,眼泪都要掉了,怒瞪着柳家父女:“你们……”说了两个字,右掌已举了起来。
“芷仙!”凌剑云忽伸手拉住凌芷仙,转头看着柳文青,淡淡道:“在下遵守承诺,你们可以自由离去。”
“哥哥!”凌芷仙气得一跺脚。
柳文青适才已调理了内息,一切状况发生得太突然,连他这个老江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暗叹一声,他只能道:“走吧。”
柳家堡众弟子有的上来搀扶柳文青,有的搀扶其他受伤的弟子,一行人鱼贯往坡下走去,只有柳倚云,怔怔地握着长剑,怔怔地站在那里没动。
凌剑云忽然放开拉住凌芷仙的手,淡淡一句:“我们走!”当先往坡下走去,隐庄弟子跟随下坡,凌芷仙也恨恨走了。
赵明跃走到柳倚云身边,叹了口气:“师妹,走吧。”
柳倚云全身一震,像是刚刚醒过神来,呆了半晌,终于往坡下走去。
八柳坡上,一阵喧闹过去,又恢复了平静。
柳家堡一行人,回到了他们暂时歇脚的一座小庄院里,赵明跃等几个弟子,扶着柳文青回到了大厅。柳文青的妻子舒月明,师弟宗正南得到消息,都迎了出来。
赵明跃等几个弟子,行礼如仪:“师母,师叔!”
舒月明略一点首,便即看向柳文青:“你们去找隐庄对质,结果如何?”
柳文青还未回答,舒月明目光掠过柳文青苍白的脸色,胸口处的血迹,立即惊道:“你受伤了?是谁伤了你?”
别人还未开口,方平先就愤愤道:“是凌剑云!”
第三卷 第一百零九回 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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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月明吃了一惊:“什么?是凌少侠伤了你师父?”
赵明跃看着舒月明,抱拳道:“师母,我们到得隐庄,他们庄主不在,是凌少侠和他妹妹出来见我们,结果双方言谈不合动起手来,后来凌少侠提出要与师父动手,所以……”
宗正南道:“所以师兄就跟凌少侠动起手来,是吗?你们能够平安回来,那么是师兄打败了凌少侠?”
“这……”赵明跃迟疑了一下,方平忍不住又插口道:“凌剑云若不是凭仗天泓剑锋锐,他哪儿能占得师父上风?”
“那么……”舒月明略一沉吟,“你们是怎么……”
“本来状况是对我们颇为不利的,幸好后来师妹及时出手,刺了凌剑云一剑,我们才得以扭转局势。”方平道。
“什么?”舒月明眉头微微一皱,“是倚云……”目光射向了柳倚云。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到了柳倚云身上,柳倚云自方才起一直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此刻抬起头来,神色有些茫然,向柳文青、舒月明、宗正南行了一礼,轻轻道:“爹、娘、师叔,倚云有些累了,先下去休息了。”
舒月明轻轻挑了挑眉,但还是没有说什么,柳倚云又行了一礼,转身默默地走了,赵明跃忽然转头,盯着柳倚云的背影,神情颇为复杂。
凌剑云右臂伸放在桌上,神色平静,目光出神地盯着桌上的灯火。
凌芷仙皱着眉,小心地在他右臂伤口上敷药,细心地包扎起来。
凌剑云一直没有说话,待得凌芷仙给他包扎完站起来,他才回过神来,转头看着凌芷仙,淡淡一笑道:“谢了,芷仙。”
凌芷仙看了他一眼,却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凌剑云淡淡道:“你不用自己生闷气,你要是想骂我教训我,你也尽管开口吧。”
凌芷仙一跺脚,猛地转过头来,气冲冲道:“你是我的哥哥,我怎么敢骂你教训你?可是我真的很想这么做!”
“好吧,那你就尽管骂吧,反正这里没有别人在。”凌剑云平静道。
“我……”凌芷仙气得一愣,又狠狠地跺了跺脚,“我骂你又有什么用,你……你真是气死我了,你明明已经大占上风,居然莫名其妙地挨了那女子一剑,凭那女子的武功,她本来是不可能伤得到你的!”
凌剑云没有说话,神情淡漠。
凌芷仙越说越生气:“可是她非但伤到了你,还伤得这么重,我看你的伤口这么深,恐怕至少要修养一个月,才能完全痊愈……”她边说边推了一下凌剑云的右臂。
右臂伤口上传来的刺痛让凌剑云不觉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自己的右臂,眼前又浮现出柳倚云刺他一剑的情景……他只觉心里又是一痛,苦笑一声开口道:“我的确是太天真了,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她真的会对我动手……其实这也不稀奇,就算她本来不愿对我出手,但我要杀她爹,她也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的……”
“哥哥!”凌芷仙大声道,“她伤了你,你怎么反而维护她!你……难道……”她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睁大了眼睛,“难道哥哥你……你喜欢她?”
凌剑云沉默着没有说话,但凌芷仙看他神情,便知自己的猜测没有错,想了想,恍然大悟了:“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哥哥你一直不愿与柳家堡为敌,就是因为你……你喜欢上了柳文青的女儿!”
说到这里,凌芷仙满心愤愤不觉消减了些,声音也低了下来。
凌剑云默默出了会儿神,忽又苦笑着摇了摇头,低声道:“从现今的情况看来,我还能够喜欢她么……”
月上梅梢,夜朗风清,着实是个怡人的月夜,但这种怡人不是每个人都有心情去感受的。柳倚云呆呆地坐在房间里,愣愣地把玩着手里的一支简陋的竹笛,已足足有两个时辰了。
竹笛在手指间无意识地转来转去,忽然“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这声音似乎把柳倚云惊醒了,她的目光转向了地上的竹笛,想把它捡起来,手刚伸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呆呆地**。
门外忽然响起了叩门声,舒月明的声音响起:“倚云,是娘。”
柳倚云心里一震,忙起身将门打开,勉强笑笑道:“娘!”
舒月明走进门来,拉着柳倚云的手,关切道:“倚云,你怎么了?娘看你回来之后就心绪不宁的样子,晚饭也没有吃。”
“我没事,”柳倚云低着头,“我只是不怎么饿,不想吃而已。”
舒月明凝视着她,道:“你还在为今日之事难受?你爹将今日之事都跟我说了,你爹跟凌剑云拼斗,不敌受伤,你为了救你爹,就出手刺了凌剑云一剑,是么?”
柳倚云全身一震,抬头望着舒月明。
舒月明轻叹了口气,道:“凌剑云本来给予我们柳家堡几次恩惠,娘对他也好生感激,谁知道如今,却要闹得跟他反目成仇,真是造化弄人……”
柳倚云怔怔地听着,眼睛已自红了。
舒月明深深地看着柳倚云,道:“倚云,娘知道凌剑云曾经救过你,你今日刺伤了他,心里自然难受,但他要杀你爹,你是为了救你爹才出手的,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所以你不必太自责了。”
“我……我……”柳倚云欲言又止,呆了半晌,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舒月明眉头一皱,赶紧伸手拭去她的眼泪:“傻孩子,哭什么呢?”
“娘!”柳倚云喊了一声,终于忍不住扑进舒月明怀里,哽咽着道,“娘……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想伤他的……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愿让他受伤……”
“什么?”舒月明蓦地一惊。
柳倚云伏在她娘怀里,尽情地哭出心里的难过,舒月明安慰地拍拍她的肩头,想了想,柔声道:“娘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是当时的状况危急,你没办法不这么做……凌剑云既然要为家仇杀你爹,你是柳家的女儿,维护柳家本来就是人之常情,跟他敌对也没办法……”
第三卷 第一百一十回 双双遇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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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倚云忽地浑身一震,她伏在舒月明怀里,这么一震,舒月明立刻便察觉了,问道:“怎么了?”
柳倚云离开娘的怀抱,神情凄然,喃喃道:“跟他敌对?我……可是我不想跟他敌对啊……”
舒月明看着柳倚云:“为什么?是因为他曾经救过你,你不想恩将仇报?”
柳倚云眼泪自面颊滑下,哽咽道:“我……我……”
舒月明拉着她的手,凝视着她道:“还是因为,你对他跟对别人不一样?你……你喜欢上了他?”
柳倚云一个震动,抬起头来,呐呐了半晌,还是没有说话,这便等于是默认了。
舒月明虽早已隐约猜到,但此刻还是不免震惊:“你真的喜欢上了那凌剑云?这……不错,那孩子不论人品武功,都是没得挑的,可是……”她顿了顿,还是说了下去,“凌剑云既然对你爹出手,那就表示,为了家仇,他已经不可以和柳家和平共处了……你若是喜欢他,万一将来凌家、柳家闹得不可收拾,你,是要站在哪一边?”
柳倚云呆呆地听着,满眶泪水早又滑落,忽然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凄楚:“不会的,这种事不会发生的,因为,他再也不会喜欢我了……”
舒月明震动地看着她:“倚云……”
柳倚云含泪道:“他一次又一次地救了我,而我非但从来没能报答他,反而出剑伤了他,我知道,那一剑把他伤得好重……我知道……他恨死我了……”
她又一次扑进娘的怀里,哭得哀哀欲绝:“娘……为什么他是我们家的敌人,为什么偏偏是他……我不要爹受到伤害,我更不想他受到伤害……娘,我究竟该怎么办?”
舒月明心里一时是震动异常,她猜得出柳倚云对凌剑云生了感情,但没想到,这感情竟已如此深厚,实在难以割舍,她不禁也心乱如麻,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的女儿了。
屋里的两人,正自心乱烦恼,谁都没有发现,屋角的一扇窗上,窗纸被无声无息地点破了一个洞,一支竹筒悄悄伸进,阵阵白色轻烟,袅袅地漫入屋内……
清晨,静寂的树林里,突然现出一袭紫衣人影,快步地走着。清晨的树林,鸟语花香,本是令人愉悦的,但来人似乎感觉不到丝毫愉悦,又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住脚步,气恼地一跺脚,喃喃自语道:“该死!他们都走了这么长时间了,我要到哪儿去找他们?”
原来这女子竟是凌芷仙!八柳坡之战,虽然她听了凌剑云的吩咐,当时没有发作,但回到隐庄后,却是越想越生气,尤其是为凌剑云抱不平,忍耐了两天,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出庄来找柳家堡的踪迹,想要好好地替凌剑云出口气。
然而,此时已是两天过去,要追踪谈何容易?凌芷仙久久劳而无功,终于气恼起来,正当她满心郁怒之时,一个青衣人突然自树丛里闪身而出,对着凌芷仙遥遥抱拳一礼:“凌姑娘!”
这青衣人出现得突然,凌芷仙心下一惊,本能地退了一步,暗做戒备,扬声道:“你是谁?怎么会认得我?”
青衣人从容道:“在下卫六,奉命来请凌姑娘到敝帮一叙。”
凌芷仙已暗中打量了青衣人一番,只觉这人陌生得很,似是以前从未见过,闻言不禁奇道:“阁下看来陌生得很,不知贵帮是……”
青衣人嘴角忽闪出一丝奇怪的笑意,道:“凌姑娘不必多问,只要到了敝帮,自然明白。”
凌芷仙眉毛一挑,道:“哦?天下哪有这般道理?要请客却不肯自报家门?”
青衣人淡淡一笑:“敝帮主既如此吩咐,在下也只能奉命行事,还望凌姑娘见谅。”
凌芷仙听到这里,已明白青衣人来意不善了,但她虽是女流,却不是怕事之辈,何况自己正一肚子闷气发不出来,正好借机平平气,当下清脆地笑了笑,道:“如果本姑娘不能见谅呢?”
那青衣人卫六抱拳一揖,道:“那在下只有得罪凌姑娘了……”话未说完,突然闪电般地欺身而上,一指点出,袭向凌芷仙右臂“曲池穴”,凌芷仙骤出不意,倒吓了一跳,幸得她家学渊源,仓促中侧身一闪,左掌骤起,一掌拍了出去,迫退了卫六,怒叱道:“你这卑鄙小人!”
卫六偷袭不成,也不追击,退了一步,淡淡一笑道:“凌姑娘果然好身手!”
凌芷仙左掌当胸防备,冷冷道:“对付阁下这等卑鄙小人,的确足够了……”
卫六道:“凌姑娘不必动怒,在下的确无心冒犯,只是奉命邀请姑娘罢了。”
凌芷仙冷冷一笑道:“可惜这种不明邀请本姑娘是不会去的,阁下还是死心吧。”
卫六忽然叹了口气,道:“在下本不愿对凌姑娘这等天仙般的人物下狠手的,只可惜凌姑娘不给在下薄面,实叫在下无可奈何……”
他语意轻佻,凌芷仙心生羞怒,叱道:“你少在那儿讨口舌上的便宜,接招!”话音刚落,右掌一举,一招“开山劈石”直击而去!
卫六收起笑容,身形一闪,右手骈指向凌芷仙左肩“肩井穴”点去,凌芷仙一塌肩,左掌顺势自下而上拍出,击向卫六小臂,卫六变招极快,当下曲臂成肘,接了凌芷仙一掌,掌肘相击,两人都被震得向后退了一步,卫六脸上闪过一丝讶异,暗道:这丫头的掌力真不弱……
凌芷仙退了一步,也自心想:这人的骨头也真硬……
卫六忽又哈哈一笑:“看不出凌姑娘人看起来虽娇怯,力道却当真不小!”
凌芷仙脸上不自禁一红,怒道:“你找死!”语声中又是一招狠狠袭出。
卫六举掌招架,两人拳掌翻飞,拼斗了数十招,竟还是不分上下,卫六突然急攻两招,将凌芷仙迫退,跃出了她掌势之间,淡淡道:“凌姑娘武功高强,在下好生佩服,只是在下有令在身,不能与姑娘缠斗下去了。”
第三卷 第一百一十一回 视死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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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芷仙眉毛一挑,道:“你是什么意思?”
卫六像是轻叹了一声,道:“在下的意思是……”他话未说完,突然又举掌一挥,凌芷仙上过一次当,已学乖了,早就防着他又会偷袭,早已有所准备,此刻及时一掌迎击出去,不料这次却没接到什么掌力,正在疑惑之时,忽听得身后轻微的破空声响……
她心里刚吃了一惊,不及回头,已觉得右肩微微一疼,接着整条右臂都已发麻,她只愣了一下,立即就明白过来,瞪着卫六:“你……”
卫六抱拳一揖:“情非得已,凌姑娘见谅……”
凌芷仙怒视着他,还未及说话,便已踉踉跄跄站不稳了,看来这麻药的药性竟颇为厉害,凌芷仙虽心有不甘,却已无可奈何了。
神思恍惚中,她只隐约听到一句:“送凌姑娘到马车上去……”
盘膝坐在床上,真气再一次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凌剑云长吁了口气,睁开眼睛。与柳文青一场拼斗,虽然没受内伤,但内腑也不禁颇受震荡,他未敢大意,专心调理了三天,总算将内息完全平复下来。
虽然内腑震动已平息,但心里的震动想要平复却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了,他苦笑一声,下床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
“少庄主!属下有事禀告!”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凌剑云是吩咐过这段时间不要轻来打扰他的,此刻这敲门声如此急促,恐怕他们要禀告的不是一件小事了,凌剑云迅快地把门打开:“怎么了?”
“庄外有一人求见,说有一件关于大小姐的事相告。”庄丁道。
凌剑云心中一凛,道:“大小姐现在哪儿?”
庄丁道:“据守门的兄弟说,大小姐一大早就出去了,至今已有两个时辰不见回转。”
凌剑云略一沉吟,道:“请那人进来。”
“是!”庄丁应了一声退下。
凌剑云微皱着眉,缓步向厅上走去,厅上已有一个青衣人在座。
凌剑云刚飞快地打量了他一眼,他已站了起来,抱了抱拳道:“凌少侠!”
凌剑云抱拳回了一礼:“恕在下冒昧,但不知阁下是……”
青衣人淡淡一笑道:“在下卫六。”
卫六?凌剑云心中一动,但仍是不动声色,道:“原来是卫兄。方才庄丁传言,卫兄似是有关于在下妹妹之事相告,是么?”
卫六哈哈一笑,道:“凌少侠倒是单刀直入,毫不含糊啊。”
凌剑云微微一笑,道:“阁下看来是爽快的人,想来也不喜拐弯抹角。”
卫六看着凌剑云,道:“好,既然凌少侠爽快,那么在下便直说了。今日在下奉命,来请凌姑娘到敝帮作客,巧得很,在下还未到达贵庄,便在路上遇到了凌姑娘,所以便直接邀请了凌姑娘了。”
凌剑云心里暗暗震动,但仍是沉住气:“原来她到贵帮叨扰去了,难怪大半天不见人影。”
卫六笑笑道:“凌姑娘正是担心凌少侠放心不下,所以在下才来知会凌少侠一声。”
凌剑云淡淡道:“是吗?那倒是有劳卫兄了。”
卫六看着凌剑云,目中忽闪过一丝异样的光,道:“其实,敝帮主久闻凌少侠之名,此番除了想邀请凌姑娘之外,也希望凌少侠一同赏光。”
凌剑云心下暗忖:恐怕这才是你的目的吧,想拿芷仙要挟我……他自入江湖,连番见识江湖凶险,江湖经验也是大增,当下淡淡一笑,道:“原来贵帮主这等好客,在下倒是受宠若惊了。但卫六兄一直不曾明言贵帮主是哪位英雄,恕在下识人不多,猜不出来。”
卫六“啊”地一声,忽然拍拍自己脑袋,笑道:“不错,在下是糊涂了,原来一直不曾先报来历……不过,敝帮主凌少侠虽未曾见过,却是曾经听过的。”
“哦,是吗?”凌剑云仍是不动声色。
卫六挑了挑眉,却仍是淡淡笑道:“在下有一位兄长,曾与凌少侠有过一面之缘,他叫卫三,不知凌少侠可还有印象吗?”
卫三!果然不错!凌剑云已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转头盯着卫六,淡淡道:“原来卫三兄是阁下兄长,那么,阁下便是虬龙帮主的十二护卫之一了?”
卫六哈哈一笑,道:“不错,凌少侠终于想起来了。”
凌剑云眉毛一扬,道:“卫兄,既然你已亮出了身份,我们就不必再打哑谜了。卫兄此来,恐怕不是邀约在下,而是告知在下如何去接回妹妹的吧?”
卫六默然半晌,淡淡一笑:“看来凌少侠已经完全猜出了敝帮主的意思……也罢,那在下就省了不少工夫了。”
凌剑云目注卫六:“贵帮主究竟有何安排,还请卫兄明说吧。”
卫六顿了顿,道:“好吧,既然如此,那么明日午时,便请凌少侠到正东五里之外的小山上迎接令妹。”
凌剑云目中射出了逼人的神采:“很好,在下定当准时赴约!”
所谓“视死如归”,就是明知自己处在非常不利的状况下,仍然坚持去做敌人想让你去做,而你自己也不得不去做的事情……而凌剑云,现在正是这种心情。他摇摇头,叹了口气,继续往山上走去。
凭他的脚力,上山根本不用费多少功夫,不到一盏茶时间,他就到了山顶了。这座山连绵不断,即使在山顶上,映入眼帘的,还是连绵不断的山头,但却一个人都没有。凌剑云对虬龙帮的这些伎俩早已习惯了,当下沉住气,一语不发,静静地站着。
果不多时,一个语调轻快的声音便响起了:“凌少侠,我们又见面了!”
这声音一入耳,凌剑云心中一动,道:“西门东石。”
一块巨石后,西门东石身着蓝衫,缓缓地走了出来。
凌剑云挑了挑眉:“西门军师今日竟然愿意现身,这倒是令在下始料未及。”
西门东石哈哈一笑:“东石知道凌少侠是聪明人,不会逞一时之快,现身又有何妨?”
第三卷 第一百一十二回 先救后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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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沉住气,淡淡道:“在下与西门军师,虽只见过两面,但以西门军师之精,应该已经完全明白在下的立场,所以,此番召在下前来,应该不是想再劝在下加入贵帮。那么,西门军师究竟有何条件,可以开出来了。”
西门东石盯着凌剑云:“凌少侠的聪慧,东石久已佩服,只可惜你我注定为敌,没有互相指教的机会……”说着叹了口气,竟像是真的深觉惋惜。
但凌剑云素知他奸猾多计,也不敢相信他。
但听西门东石忽又开口道:“东石要带凌少侠去个地方。”
凌剑云一扬眉,心里一决定豁出去了:“好,请带路吧。”
跟着西门东石走了一段路,凌剑云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山谷中。山顶上居然还有山谷,这倒也是个奇怪的地方。凌剑云暗暗想道,不由地仔细打量着四周的地形。
“我们到了,凌少侠。”西门东石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
凌剑云挑了挑眉,道:“哦?在下还以为西门军师会带在下到妹妹所在之处,如今看来不太像啊。究竟西门军师在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西门东石看着凌剑云,正色道:“凌少侠这回倒是错了,令妹的确是在这儿。”
凌剑云闻言倒也不禁一怔。西门东石忽然轻笑道:“凌少侠请看。”
凌剑云暗暗皱了皱眉,沿着西门东石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果然,方才还空无一物的山壁上突然现出了人影,然而,却不是一个人影,而是两个,从衣着上看,这两个人都是女子,但她们脸上都蒙着块面巾,看不清面容,也不知怎的,凌剑云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安。
但他没有将心里的不安表现在脸上,只是转头盯着西门东石,淡淡一笑道:“西门军师,你是想跟在下玩猜谜吗?猜一猜这两个女子哪一个才是在下的妹妹?”
西门东石脸上的笑容忽变得有些奇怪,看着凌剑云道:“非也,东石并不是要凌少侠‘猜’,而是‘选’!”
“选?”凌剑云皱了皱眉。西门东石忽然拍拍手,山壁上忽又现出了两个灰衣人,同时拉开了两个女子的面巾!
凌剑云凝目望去,顿时,脸色大变!山壁上的两个女子,其中一个,自然就是凌芷仙,而另外一个,赫然竟又是……柳倚云。
凌剑云暗中咬牙,不觉握紧了拳,西门东石在一旁忽又轻笑着开了口,道:“凌少侠看清了哪一个是令妹了吧?”
凌剑云暗中深吸了口气,忍耐着道:“自然看清了。”
西门东石接道:“凌少侠若此刻就想接令妹回去,尽可动手,东石可以保证,绝没有人拦阻于你。”
凌剑云闻言,不禁一怔,盯着西门东石:“你这是什么意思?”
西门东石正色道:“东石的意思是,没有人会拦阻凌少侠相救令妹。”
凌剑云扬了扬眉,倒的确被西门东石的话弄糊涂了,刚想开口,西门东石又已接口道,“少侠只要将令妹与另一个女子手上相连的索绳切断,就可以救令妹了。”
索绳?凌剑云心里一动,又转头仔细看去,果然看见了,凌芷仙与柳倚云双手被缚,手上的绳子也连在了一起。
凌剑云略一沉吟,西门东石又哈哈一笑,这次的笑声中更带着种说不出的诡异,道:“但东石得提醒凌少侠一句,可千万要看准了该切哪一条索绳,否则,令妹说不定会有性命之忧啊。”
“什么!”凌剑云吃了一惊,又转头看向了山壁,原来,凌芷仙与柳倚云,是由手中的索绳相连,一边一个“挂”在山壁上的,无论救下哪一个,另一个都必定会失衡摔下,而她们脚下,正对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凌剑云咬牙,盯着西门东石:“你……你好恶毒!”
西门东石淡淡一笑:“凌少侠本就为相救令妹而来,东石只不过是让你顺手一并除去仇人之女罢了,少侠非但不该生气,还该感激东石才对。是吗,凌少侠?”顿了顿,又道,“不对,应该是‘凌少庄主’了。”
凌剑云目中神光一闪,握紧了拳。
西门东石忽又道:“对了,凌少庄主若要相救令妹,最好还是快些出手了。凌少庄主深明医理,应该不会不知道,人身哑穴是不能闭得太久的。”
凌剑云心中一凛,西门东石趁他略一闪神,已退了开去:“告辞!”
两个字一说完,他的身形依然不见,再看山壁上,两个灰衣人不知何时也已不见了。
凌剑云却已无暇去管他们了,转头看向山壁,紧张地思索着。地势如此险恶,若是先救一个,另一个势必会摔下去,只能将两个人同时救下来,但两个人相距甚远,不论如何,总有先后之分,而先后之分很可能就是生死之差!
他该先救谁?凌剑云顿时陷入矛盾之中,一个是他疼惜怜爱的妹妹,而另一个……更是他宁死都不愿伤害的……
凌剑云皱紧了眉,神情变幻不定,忽然自身上摸出两粒铁莲子,“嗖嗖”破空射去,准确地解开了两个女子被封的哑穴。
凌芷仙喘了口气,喊道:“哥哥!”
凌剑云神色郑重,喊道:“你们有没有受伤?”
“没有,他们只是点了我们哑穴。”凌芷仙边喊,边用力挣扎了一下,绳结丝毫未动,倒把索绳弄得危险地荡了一下。
“别乱动,芷仙!”凌剑云急喊,“我马上来救你们!”
“等等,凌……凌少侠,”一直没有说话的柳倚云忽然开口了,语气焦急,“不能把索绳切断,那样我们两个都会摔下去的……切断凌姑娘手上的绳结,救她下去。”
柳倚云这话出口,凌剑云心中大震,凌芷仙一愣,道:“你说什么?我手上绳结一断,你就摔下去了,你不要命了吗?”
柳倚云神色一暗,但仍强道:“我这边靠近悬崖,救我的机会太小了,何必冒险?”
第三卷 第一百一十三回 失手坠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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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芷仙一呆:“你……”
柳倚云强忍着心里突生的酸楚,转向凌剑云:“凌……你快动手,万一虬龙帮的人去而复返那就糟了!”
凌芷仙回过神来:“不行,你……”
突听凌剑云高喊了一声:“不用争了,你们两个我都要救!小心,我上来了!”话音刚落,深吸口气,突然腾身而起,扑向山壁,半空中白光一闪,天泓剑已然出鞘,剑光闪过,削断了凌芷仙手上绳结,顿时,凌芷仙与柳倚云身躯直坠下来。
两人坠下瞬间,凌剑云左掌先是一记劈空掌力将凌芷仙推向安全之处,而后迅快地扣住了山壁上一块突出的山石,同时右手疾伸,一把抓住了柳倚云的衣衫,所幸,两人顿住了身形。
但柳倚云双手绳结尚未解开,整个人吊在了半空无计可施,凌芷仙已安全地落在山顶实地上,见状忙奔过来要帮忙,但柳倚云身躯离崖边太远,凌芷仙根本拉不着,急得直跳脚。
凌剑云心中虽急,但勉强自己镇定下来,忽然将真气贯注右臂,打算用力一甩,将柳倚云“抡”上崖去。
岂料,他右臂刚一动,忽然一阵剧痛袭来,全身顿时痛得一麻。原来他右臂上的伤口还未痊愈,这样折腾一番,伤口竟又裂开了!
岂知祸不单行,他身子刚痛得一颤,柳倚云背上的衣衫便已“哧”地撕裂了,她身子也立刻坠了下去。
“倚云!”凌剑云失声大喊,忽觉眼前一阵发黑,左手突地一松,竟也跟着坠了下去!
凌芷仙吓得魂飞魄散,伸手就拉,哪儿还抓得住,只见凌剑云与柳倚云的身躯在眼前晃过,迅快地消失了。
她趴倒在崖边,惨烈地喊着:“哥哥,哥哥……”
山道上,正有三条人影匆匆而上,三个人的神情都显得颇为担忧。走到一半,三人中其中一个忽然顿住脚步,眉头皱紧了,另外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个妇人,忙停下了脚步扶住他:“文青,你的伤还没好,别走得太急。”原来这三个人,正是柳家堡的柳文青、舒月明和赵明跃。
柳文青喘了口气,道:“我怎么能不急?倚云好好地跟我们在一起,竟然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掳走,今日虬龙帮又莫名其妙地要我们到这儿来。如此看来,倚云的失踪又是跟虬龙帮有关!一想到虬龙帮素来的奸诈卑鄙,我就不免生出不好的预感了……”
“师父!”赵明跃上前道,“事已至此,担心也没有用了。虬龙帮抓走师妹,无非也就是想要要挟我们罢了。到时候,不管怎样,弟子……拼尽全力把师妹救回来就是了。”
柳文青不禁深深地看了赵明跃一眼,道:“为师知道你的心意,但……”
“文青,虬龙帮约定的时辰快到了,我们……还是快些走吧!”舒月明忽然插口道。
柳文青看了她一眼,道:“好吧,我们快走。”
紧赶慢赶,他们很快到了山顶上。三人举目望去,却一个人都见不着。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虬龙帮到底又在玩什么花样?”等了半晌,赵明跃忍不住开口道。
柳文青皱了皱眉,道:“依虬龙帮素来的行径,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事,大家小心一点,谨防暗算。”
又过了约有半盏茶时间,柳文青忽然沉声道:“有人来了!”赵明跃霍地站到了师父身边。
来人似是轻功极佳,很快现出了身形。
柳文青等三人凝目望去,但三人忽然又似是同时怔住了,来人有两个,赫然竟是……隐庄的正副庄主,凌元峰与郭旭。
两路人竟在这里遇上,不免都很吃惊。凌元峰盯着柳文青,眼神忽然不由自主地锐利起来,柳文青也盯着凌元峰,神情颇为复杂。
半晌,凌元峰冷冷地开了口:“柳文青?哼,还真巧,在这儿竟然也能遇上你……”
柳文青淡淡道:“所谓的‘冤家路窄’,大约就是这样了。”
凌元峰冷冷道:“不错……”
舒月明忽然上前一步,道:“且慢!凌庄主,若要算账,他日我柳家堡定当奉陪,但今日却是不能!今日我等本是应虬龙帮之约而来,我等与虬龙帮尚有事未了。当日腾龙谷一役,凌庄主既未动手,那么今日想必也不会趁人之危。”
凌元峰忽然神情一动:“虬龙帮?”
“大哥!”郭旭忽然上前,给了凌元峰一个别有深意的眼光,低声道,“柳文青他们竟也是跟我们一样,被虬龙帮约到这儿的。虬龙帮故意这么做,恐怕另有阴谋。依小弟看来,此刻还不宜与柳家堡有所冲突。”
凌元峰沉思着低声道:“不错,我们今日是为剑云他们而来的,他们不知是不是遇上危险了。为了他们两兄妹,今日也不能与柳家动手。”
当下对舒月明道:“柳夫人不必操心,凌柳两家的仇怨有的是机会清算,凌某也无需急着今日动手。”话刚说完,走到一边不再开口。
又等了一些时候,就在几个人都已失去耐心之时,郭旭忽然开口低喊道:“大哥,那不是芷仙吗?”
凌元峰抬头望去,果见凌芷仙低着头,缓缓地走了过来,但仔细看去,她走来竟有些踉跄,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伤。
凌元峰心里一惊,快步走了过去,道:“芷仙!”
凌芷仙似是被惊得颤了一下,抬起头来。待得看清面前的是凌元峰,先是一怔,然后忽然醒过神来,忍不住一下扑进他怀里:“爹!”
凌元峰不禁有些愕然,忙道:“芷仙,怎么了?”
凌芷仙抬起头,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哽咽着道:“哥哥,哥哥他……”
凌元峰心中大震,忙问道:“什么,你哥哥他怎么了?”
“哥哥他……他摔下了悬崖……”凌芷仙哭着说。
“芷仙你说什么?剑云摔下了悬崖?这怎么可能?”郭旭也急步掠了过来,不相信道。
“是真的……”凌芷仙哭声道
第三卷 第一百一十四回 祸延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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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峰深吸口气,沉声道:“芷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从头说清楚!”
凌芷仙拭了拭泪,道:“虬龙帮抓了我和柳姑娘,哥哥来救我们……”
听到“柳姑娘”三个字,柳文青等三人都是神情一凛,急步走了过来,赵明跃先就急急开口:“柳姑娘?你说的是我师妹吗?”
凌芷仙看了他们一眼,缓缓点了点头:“不错,就是柳倚云柳姑娘……”
赵明跃心中一震,急道:“我师妹现在到底怎样了?”
舒月明忽然拉住了赵明跃,语声虽有些颤抖,但勉强保持冷静:“明跃,你先别急,听……凌姑娘把话说完吧。”
郭旭也沉住了气,望着凌芷仙道:“芷仙,你接着说吧。”
凌芷仙默默点了点头,便将崖边发生的事一一说了,最后说道:“哥哥救了我,又回头去拉柳姑娘,但是……哥哥手臂上本来就受了伤,没有办法将柳姑娘拉上来……支持了一会儿,柳姑娘的衣服被扯破了,她人就摔下了悬崖……哥哥喊了她一声,就也跟着摔下去了……哥哥……”凌芷仙哽咽着道,不觉已是泪流满面。
凌芷仙说完,几个人已是满面惨痛,舒月明手捂着心口,身躯晃了一下,低喊了一声:“我的女儿……”
柳文青仰天长叹了口气,而赵明跃,根本已经呆了,满眼的不相信。
凌元峰脸上已不知是什么表情了,忽然咬牙道:“虬龙帮,又是虬龙帮……”
“大哥!”郭旭恨声道,“我们一定要给剑云报仇!”
“哦,诸位是想找敝帮说话吗?”西门东石的声音忽然响起。
一听到这个声音,几个人霍然转过身来,几乎每个人的眼里都射出了仇恨的光。
郭旭厉声大喝道:“西门东石,你……你还敢出现!”
“东石邀了诸位前来,若自己却不现身,岂不是太说不过去了么?”西门东石不急不缓道。
“西门东石!”郭旭戟指骂道,“你们设下毒计,谋害剑云和柳家姑娘,此刻还敢在这儿大言不惭,你也未免太无耻了!“
“副庄主不必太激动了,”西门东石轻笑道,“敝帮请凌姑娘、柳姑娘的方法或有失当,但凌少侠去接他们两位时,敝帮可完全没有派人去阻拦啊!”
“你还敢振振有词!”凌芷仙气愤道,“你将我们放在那等险恶之地,根本就是引我哥哥来送死!”
“凌少侠武功高强,东石不过是一念好奇,想看看凌少侠究竟有多高的本事,只可惜……”西门东石竟然叹了口气。
“你少在那儿猫哭耗子了,根本就是你们存心恶毒……”凌芷仙说了一半,却忍不住哽咽了。
西门东石抬起头,目中忽然有一丝狡诈的光芒闪过,淡淡一笑:“凌姑娘说错了,在下不是猫哭耗子,在下只不过是替凌少侠叹息,夹在家仇和私情之间,无可奈何,不得不舍掉性命……”
“你这是什么意思?”凌元峰盯着西门东石,冷冷地开口道。
西门东石忽又笑了,笑容中带着自傲:“各位难道还没有发现东石这一系列计划中的巧妙之处吗?”他看向柳文青等,“从柳家路过荆州开始?”
柳文青等闻言,惊怔了一下,赵明跃却霍地抬头:“你……难道……”
西门东石轻笑道:“赵少侠,你到底有没有去过隐庄的荆州分庄,到底有没有在那儿杀过人,你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吗?”
赵明跃一呆,蓦地恍然大悟,失声道:“原来是你们!是你们杀了人,却栽赃给我……”说到这,又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咬牙道,“还有,也是在荆州,我们曾遭人伏击……这么说,不是隐庄下的手,而是你们!你们在暗中下手,栽赃给隐庄!”
西门东石哈哈一笑:“现在才明白不嫌太迟了么?”
凌芷仙早已听得呆了,喃喃道:“哥哥也是这么说的,他早就怀疑事有蹊跷的,但……但我却说他只是在替柳家堡推托……”
西门东石收了笑,道:“不错,这计划虽妙,但实行起来却不免会生出破绽的,我承认凌剑云是个聪明人,别人也许看不出来这当中破绽,他却是能看出来的。只不过……”他又自得地笑了,“他就算看出来了又怎样,我不会给他机会破坏我的计划的,在他还没来得及说服你们,你们就已经冲突起来了,他本事再大,夹在中间,又能怎么办?”
“你……”郭旭恨恨开口,但说了一个字,就不知该说什么了。
西门东石阴冷一笑,自顾自地说下去:“只不过,凌剑云在崖边救人的一幕,可真是精彩!我本以为,他一定只能选一个救的,想不到,在那么危急的关头,他居然能想出那么巧妙地法子同时救两个人,了不起,的确了不起,连我都不能不佩服他了。若不是柳倚云先刺了他一剑,说不定我的计划又会被他打破了。”
柳文青、凌元峰等几个人,半晌静默,似乎已恨得说不出话来了,赵明跃目光中带着仇恨,忽然喝道:“西门东石,我要杀了你,为我师妹报仇!”说着话,他身形展动,就想冲过去,但柳文青忽地出手按住他。
西门东石冷笑道:“要杀我,就凭你么?但你若要为你师妹报仇……”他盯着赵明跃,“那你不应该杀我,真正该杀的,是柳文青和凌元峰!”
赵明跃一怔,厉喝道:“你在胡说什么!”
西门东石冷冷道:“难道不是吗?若不是他们两人结怨,祸及儿女,你师妹又怎么会死?”
赵明跃红着眼睛,咬牙不说话。
西门东石忽又哈哈一笑道:“其实,他们两个死得不冤,反而还该感激我呢!凌剑云最大的弱点,就是心太软了,他既重家仇,也重私情,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那是多么痛苦的事。现在,他们生虽不能在一起,死却死在了一起,再也不用理会两家的仇恨,可以做一对神仙眷侣,对他们而言,岂不是美事一桩?”
赵明跃听着,脸色铁青:“你……你胡说八道,我……我就是拼掉性命,今日也绝不放过你!”话音刚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直射出去,长剑展动,出手就是柳家剑法中一招煞手“横断阴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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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百一十五回 大难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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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跃激愤之下猝然出手,柳文青一把竟没有抓住,急喊:“明跃!”
西门东石见赵明跃急扑而至,冷冷一笑,身形一动,平平掠开了三丈,道:“凭你这点伎俩,配跟我打么?”赵明跃一击不中,立即又是一招“斜风断草”疾削过来,西门东石身法灵动,腰一挫便闪开了,口中冷笑道:“太慢了!”赵明跃红了眼睛,也不说话,长剑又是一招疾刺,西门东石刚一避过,赵明跃忽然长剑一转向上,用出了一招“乌云盖雪” !
西门东石眉头忽地一挑,喝道:“这一招才算有点样子!” 说话间竟不再闪避,左臂竟向长剑架去,只听“当”地一声,西门东石手臂竟架住了长剑!赵明跃刚一惊,西门东石右手已屈指一弹,一缕阴劲疾向赵明跃胸口“膻中穴”射去!
这一下赵明跃绝无防备,想来必是无幸!
岂料,旁侧忽有一股强猛掌风急袭而至,西门东石眉头一皱,只得中途变招,接下了这一掌,赵明跃趁此机会向后退去,逃过一劫。
转头望去,只见发掌的人,竟然是凌元峰!赵明跃不禁怔住了。
西门东石挑了挑眉,淡淡道:“凌庄主好掌力。”
凌元峰盯着他,冷冷道:“有劳转告贵帮主,贵帮今日之赐,凌某人记在心里了,凌某人此生,若不能毁了虬龙帮,誓不为人!”
西门东石一扬眉,道:“好,虽然敝帮的强劲对手已不在了,但想有子如此,其父也不会差,敝帮随时恭候凌庄主赐教!”
不错,从百丈高的悬崖摔下,无论是谁,任凭他有多高的武功,都是休想活命的。然而,岂不闻有一句话叫“大难不死”,命不该绝的人,在必死的境遇中,总能找到一线生机,并且总能好好地抓住它。
当柳倚云从悬崖坠下,凌剑云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之外竟别无他法,那一刻他感受到的不但是臂上伤口的痛楚,更有心里传来的一阵剧痛,痛得他眼前发黑,不觉也跟着坠落了下来。
越落越快,被冷风一激,凌剑云有些迷糊的神智顿时一清,他立即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捞,竟然准确地揽住了柳倚云的腰!他心中一阵惊喜,但这惊喜转瞬即逝,他们已经坠下了悬崖,纵然抱住了她,也不过只是让两人能死在一块罢了。
但凌剑云性格倔强,虽知生机渺茫,仍是不甘心闭目待死,左手揽住柳倚云不敢放手,右手臂上虽痛,却咬牙忍耐,伸手向崖壁上抓去!只觉触手处都是坚硬的岩石,根本无物可抓,反将他的手都磨破了,但他仍不灰心,忽然,他觉出自己似是被一大堆粗糙的植物包围了,手也突然抓到了一根粗壮的树枝般的东西。全身一震,身形总算停了下来,凌剑云喘了口气,凝神一看,原来自己抓住的是一根特别粗壮的葛藤。
凌剑云紧紧拉着那葛藤,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却无奈地发现,自己竟恰好在崖壁的中间,不上也不下。
凌剑云苦笑了一声,右手不觉用力拽了拽那葛藤,一阵“轧轧”的声音忽然响起。凌剑云刚一惊,便觉身子一轻——
他们身前的崖壁竟突然向内一翻,两人身不由己一下直栽了进去!
这一栽倒真是不轻,凌剑云只觉体内脏腑都被震得离了位,脑中“嗡”地一响,顿时什么都不知道了。
西门东石已离去多时,但凌元峰、柳文青等却仍留在原地未动,几个人静静地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赵明跃忽然看了凌元峰一眼,神情迫使复杂,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向凌元峰一抱拳,道:“赵明跃多谢凌庄主方才救命之恩。”
凌元峰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凌某不过是想告诉西门东石,从今以后,隐庄与虬龙帮便势如水火,再难相容。所以凡是虬龙帮所谋划之事,隐庄都绝不会让他们称心如意。”
赵明跃怔了怔,略一沉吟,道:“不论凌庄主救我是不是出自本意,但凌庄主的确是救了我,因此我还是该道一声谢的。”
凌元峰转过头去:“随你吧。”
柳文青一直淡然地站着,脸上漠然没有什么表情,旁人也猜不出来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此刻他忽然上前,盯着凌元峰,道:“凌庄主,我们两家的恩恩怨怨,今后究竟要怎么处,你说一句话吧!”
凌元峰霍地转过身,盯着柳文青,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柳文青正色道:“十七年前凌夫人的死,柳某虽非有意,但的确推不掉责任。凌庄主。凌庄主不肯见谅,执意追究,柳某也无话可说。但这本是你我二人之间的仇怨,如今祸延儿女,实叫柳某痛心……”他叹了口气,“凌少侠于我柳家堡,有几次三番的相助之恩,柳某感激在心,如今他更是因为要救我的女儿,而遭此横祸,柳某……”他顿了顿,沉声道,“实在抱愧,所以,若你要取我性命,就尽管动手吧,算我还了积欠你凌家的债!”
柳文青此言一出,郭旭等耸然动容,舒月明等却是倏然变色。
赵明跃疾往前一冲:“师父!你在说什么!”
柳文青举手打断他的话:“一人做事一人当,该我负责的,我自然负责。这一段恩怨就早日了断吧,别再祸延无辜,让虬龙帮找着可趁之机!”
凌元峰瞪着柳文青,忽然仰天哈哈大笑,冷冷道:“柳文青,若换了几个月前的我,对你恨之入骨,日思夜想着亲手取了你的性命,为我的妻儿讨回血债,那我此刻早已一掌杀了你!但是……”他眼神中的杀气忽然淡了,“几个月前,我无意中发现了,我的孩子竟然还活在人世……再后来,我发现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子,而这女子,竟然是你的女儿!”
赵明跃神情忽然一变。
凌元峰接道,“真是造化弄人,你我本是不死不休的仇人,但我的儿子居然喜欢上了你的女儿!”
第三卷 第一百一十六回 伤上加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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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文青神情一动:“你早就知道了?”
凌元峰冷笑一声:“等我知道柳倚云居然是你的女儿的时候,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很深厚了,我还能怎么办?”
柳文青默然半晌,叹了口气。
凌元峰盯着柳文青,目中的杀气缓缓退去,忽然转过身去,大声道:“今日就看在我儿面上,我不杀你。等我儿平安归来,我们父子联手毁了虬龙帮,再来一起清算你柳家当年欠下之债。”
凌芷仙震动地看着凌元峰,忍不住低声道:“爹,哥哥他……”
凌元峰正色道:“当年你哥哥不过是个未足一岁的婴孩,尚且能从悬崖下死里逃生,如今他可是个身负绝技的高手,难道反不如幼小之时吗?我的儿子可不会这么没有出息。”
凌芷仙心中一震,几个人心里都是一震。
诚然,正如凌元峰所料,凌剑云的确是侥幸没有摔死在悬崖下,但他此刻的境况却也不好到哪儿去,右手臂上恐怕是伤上加伤了,人也一直没有自昏迷中醒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紧紧抱在怀里的人儿,柳倚云,终于挣扎着醒了过来。自崖上坠下不久,她就被风激得晕了过去,全然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凌剑云抱着她栽进崖壁时,又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因而凌剑云虽伤得不轻,她却只是擦伤了些皮肉而已。
所以此刻她睁开眼睛,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她发现自己躺在凌剑云怀里,而凌剑云却躺在身边人事不知,便不由地惊叫了一声,急喊:“凌大哥,凌大哥……”同时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缚住了,怔了怔,立即回想起自己坠下悬崖,凌剑云舍命相救的事来。
想到这,她慌忙抬头看着凌剑云,只见他脸色极为苍白,双目紧闭,一动也不动。
柳倚云心里蓦地一阵惊慌,急喊:“凌大哥,凌大哥,你醒醒啊……”
但凌剑云仍旧紧闭着双眼没有动弹。
柳倚云心慌意乱,眼泪不觉溢出了眼眶,痛喊:“凌大哥……”双手无法动弹,只能将脸凑到凌剑云颊旁,轻轻蹭着,脸上的热泪也濡湿了凌剑云的脸。
忽然,凌剑云的身躯动了一下,柳倚云心里一阵惊喜,轻唤道:“凌大哥?”
只见凌剑云眉头轻皱了一下,缓缓地张开眼来,柳倚云顿时破涕为笑:“凌大哥,你终于醒了……”说着,眼泪又不禁滑下了脸颊。
凌剑云努力定了定神,手脚动了一动,顿时皱紧了眉。他只觉浑身沉重,身躯似乎都不属于自己了。咬着牙坐了起来,又把柳倚云扶了起来,看到她双手的绳索,赶紧伸手想替她解开。
右手一动,一阵火辣辣之感立即袭来,凌剑云几乎又要痛晕过去,但他猛地一咬牙,颤着双手努力了半天,总算把绳索解开了。
手上束缚一去,柳倚云立即转过身来,扶住了凌剑云,急问:“凌大哥,你怎样了?你的伤……”忽地一声尖叫,“凌大哥,你的手……”
她拉住凌剑云的右手,仔细查看,只见手上擦伤严重,青青紫紫,惨不忍睹。
凌剑云忽然抽回自己的手,强道:“我没事。”一边硬撑着站了起来。
柳倚云忙也站了起来。
凌剑云站了一会儿,内息忽然一阵翻涌,忍不住一口鲜血直喷出来,身躯晃了两晃,又直直地倒了下去。
“凌大哥!”柳倚云慌忙扶住,只见凌剑云脸色苍白欲死,心头大震,强自命令自己不要慌乱,含着眼泪,轻轻地将凌剑云放在地上。
在怀里忙乱地找了半晌,终于摸出了两个瓷瓶,一青一白,白的瓷瓶贴着“紫玉散”,青的瓷瓶贴着“百草护心丹”。忙从青瓷瓶里倾出两粒药丸,塞进凌剑云嘴里,又将白瓷瓶里的药末倒在凌剑云右手伤损处,撕下自己的衣襟,细心地包扎妥当。
然后,又忙撕开凌剑云右臂衣衫,只见右臂伤口裹的白布条已完全被鲜血染红了,忙解开布条,一看,忽然呆呆地怔住了。
只见凌剑云右臂的伤口一片狼藉,伤口几乎有三寸深,只差没有见骨了,虽然敷过药,已有愈合的征象,但此番又牵动了伤处,更是弄得血肉模糊了。
柳倚云怔怔地看了半晌,神色木然地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这自己亲手刺出的伤口。看了一会儿,呆呆地取过白瓷瓶来,将药末敷在伤口上,轻轻地将伤口重新包扎好。
然后她就跪坐在凌剑云身边,凝视着他苍白的脸,紧闭着的眼睛,眼泪不觉又溢出了眼眶:“凌大哥,你怎么这么傻,我刺过你一剑,我把你伤得那么重,你为什么还要救我……”她呆呆地说着,“你是想不到我真的这么狠心吧……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若你真的杀了我爹,我又该怎么办呢……当时我没办法想那么多了,我不能让你杀了我爹,我只能出手拦你了……可你为什么不躲……”
说到这她已再也忍不住,伏在了凌剑云胸口上痛哭失声:“凌大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一次又一次受伤,都是为了我!这次,你的伤,竟然还是我亲手造成的……对不起……对不起……”
一缕晨曦射了进来,躺在地上的凌剑云,左手手指忽然动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头脑还没清醒过来,他不由地闭上眼定了定神,忽然觉得胸口被压得有些难受,低头一看,柳倚云正伏在自己胸口上,安然地闭着眼睛,睡得很沉。
凌剑云一时怔了怔,忽觉得有些不自然,小心地半坐起身子,不想惊醒了她,不料他身子刚坐起,柳倚云便猛地惊醒了,惊喊:“凌大哥,凌大哥!”
凌剑云反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扶住她:“我在这儿。”
柳倚云忙转头看向凌剑云,看到他脸色已不那么骇人了,顿时松了口气,不禁笑逐颜开了:“太好了,你的脸色好多了,凌大哥!”
第三卷 第一百一十七回 表明心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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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凌剑云盯着她,皱了皱眉:“你的眼睛……怎么又红又肿,你哭了?”
柳倚云一怔,掩饰地笑了笑:“我没事……你觉得怎样,身上还难过吗?”
凌剑云暗中试了试运气,只觉心腑仍有些隐隐作痛,但已较昨日好得多了:“你做了什么?我觉得好多了……”一边又看了看右手,伤口都已包扎好了,不再火辣辣地痛了。
“真的吗?幸好我带的药没有丢失,” 柳倚云忙把两个瓷瓶拿了出来,“昨天,我见你伤得那么厉害,就拿了两颗‘百草护心丹’给你吃,伤口我也给你重新上了药了。”
凌剑云听说,不禁拿起了瓷瓶仔细看了看。
“凌大哥,你的伤口还会痛吗,我再帮你换药吧。”柳倚云说着,伸手去拉凌剑云的右臂。
但还没拉着,凌剑云忽然收回了手,淡淡道:“谢谢你,不用了,你留着吧。”
柳倚云怔了怔,慢慢缩回了手。
凌剑云忍下心里突生的一股酸意,站起身来,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只见他们所处的是一个山洞一样的地方,除了他们跌进来的那个洞外,三面都是厚实的、粗糙的洞壁,凌剑云在三面的壁上都看过了,什么都没有发现,不禁叹了口气,暗道:想不到我们虽没摔死,最后却还是会被困死在这里……
正在想着,忽然听到柳倚云轻声开口道:“对不起,又是我连累你了,你不应该救我的。”
凌剑云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不用自责,这不关你事,是我自愿救你的。”
柳倚云凝视着他,递过手里的瓷瓶道:“我知道你受了内伤,这‘百草护心丹’对你有好处,你吃了吧。我知道……我忘恩负义伤了你,是我对不起你。就算你讨厌我,甚至……恨我,我也求你不要因为讨厌我而跟自己过不去。”
凌剑云心里猛地一阵抽痛,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狠狠心闭上嘴,缓缓伸手接过了瓷瓶,柳倚云淡淡一笑:“谢谢你。”
然后,她不再说话,转身站到那唯一的出口旁,默默地看着外面。
凌剑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了。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各自呆着,看着外面从烈阳高照到日落黄昏,一天过去了。
入夜了,凌剑云堆了些草叶,生了个火,柳倚云仍是坐在出口边,一阵夜风吹过,她忽然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凌剑云忽然发现她背上的衣衫破了一处,露出了中衣,这才想起她的衣衫是在崖上被自己扯破的,不禁开口道:“外面风凉,快过来火边吧。”
柳倚云转头看了看他,淡淡道:“谢谢你,我不冷。”
凌剑云犹豫一下:“你的衣服破了,怎么会不冷,快过来吧。”
柳倚云看着他:“是我害你困在这里的,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你应该怪我的。”
凌剑云叹了口气:“我不会怪你的。”
柳倚云神色黯然地笑了笑,身形忽然晃了几晃。这几下动作虽微,但凌剑云还是注意到了,皱了皱眉,还是忍不住走到她身边,仔细看了看她,这一看,心里忽然一惊,柳倚云的脸色的确有些异样。
“你的脸色怎么怪怪的,你……你难道也受伤了?”凌剑云心里忽地一惊,忍不住问道。
柳倚云摇了摇头:“我没有受伤,谢谢你还这么关心我。”
她说话忽然变得这么客气,凌剑云神色也暗了下来。
但终究心里放心不下,他还是伸手去拉她右腕:“我还是给你把把脉吧。”
柳倚云缩回手,看着凌剑云:“谢谢你的好意,但求你不要再为我费神了。你已经让我惭愧得无地自容了,求求你别再让我内疚了。”
凌剑云心里一震,呆了半晌,才淡淡道:“我说过我不怪你,你不用觉得惭愧,也不用觉得内疚。”
拉过她的手来,仔细地给你把脉,忽然眉头一皱:“你的脉象怎么这么虚浮?你……是不是有好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好好休息了?”
柳倚云愣了一愣,默默地缩回手,一语不发。
凌剑云心里一急,忍不住拉住她的手臂,道:“你已经有些伤风了,快到火边来好好休息!要不然你会生病的!”
柳倚云忽然眼睛一热,眼泪夺眶而出,右手用力地甩脱了凌剑云的手,哭着说:“你既然讨厌我,为什么还要管我!”
凌剑云见她说哭就哭,倒着实吓了一跳,有些手足无措了,呆了半晌,才叹了口气:“我没有讨厌你……”
柳倚云瞪着他:“你不让我帮你上药,因为那个伤就是我刺的,你也不想再看到我了,这不是讨厌是什么?我有自知之明,不会再劳烦你,不会再连累你了……”
“我……”凌剑云被她瞪得怔住了,心里忽然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呆了半天,才开口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你误会了。”
柳倚云拭了拭脸上的泪,转过头去,刚想走开,蓦地脚下一个虚浮,踉跄了一下,忙伸手想拽住什么稳住身子,不料凌剑云也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她。
两只手恰好打在了一起,只听凌剑云猛地倒吸了口气,原来柳倚云的手竟正好又打到他右臂的伤口上了。
凌剑云痛得像是要弯下腰去,柳倚云骇了一跳,慌忙转身扶住他:“凌大哥,你怎样了?对不起,我……”
话未说完,凌剑云左手已揽住她腰,温柔地把她抱在怀里:“从小到大,我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这么大的一个伤口,恐怕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了。”
柳倚云怔了怔,忽然失声痛哭出来,反臂也抱住了他,哽咽道:“凌大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求你不要生我的气,不要恨我……”
凌剑云拍了拍她背,放开了她,淡淡笑了笑道:“我的确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知道当时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对不起,刚才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只是我不想让你为难,谁知道反而让你这么伤心……真是的,我怎么会做这么蠢的事,真是昏了头了。”
第三卷 第一百一十八回 山洞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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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倚云听他自怨自艾,忍不住失声一笑,但随即又是一阵担忧浮上眉头:“你说得对,我知道你也很为难……”
但她话音未落,凌剑云又已搂住了她:“不用担心,事情总会有办法解决的……既然我知道没有办法把你从心里忘掉,那我只好认了。”
柳倚云脸上不禁一热,凌剑云又仔细看了看她脸色,声音透着怜惜:“你看起来真憔悴,这几天一定是没吃好也没睡好……”想了想,将青瓷瓶拿了出来,“你吃一颗丹药吧,虽然你没受内伤,但忧劳也会伤了内息的。”
柳倚云接过,吃了一颗,又将另一颗递到凌剑云嘴里。
凌剑云一笑,吞下了丹药,正色道:“我们都要好好地活着,才能将事情一件件地解决……当务之急,就是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天色渐明,又是一个夜晚过去了,凌剑云和柳倚云已经在这山洞一样的地方呆了整整两天一夜了。
柳倚云身子一动,慢慢睁开了眼睛,日光刺得她不由地转过头来,却一眼看见凌剑云那俊逸的脸。她微微一怔,忽然脸上一红,急忙坐了起来,原来昨晚她竟然直接就依偎在凌剑云怀里睡着了。
她这么一羞急站起,凌剑云也被她弄醒了,不禁惊了一下:“倚云,怎么了?”
“没事没事,”柳倚云赶紧道,“对不起,把你弄醒了。”
凌剑云笑了笑,也挺身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外面,道:“天又亮了,我们在这里呆了不少时候了。”
柳倚云点了点头,道:“不知道怎样才能离开这里……对了,凌大哥,你的内伤怎么样了?”
“已经不碍了,”凌剑云对她一笑:“幸好有你随身带了丹药。”
柳倚云淡淡一笑,忽又叹了口气道:“只可惜外伤不能好得那么快……”
凌剑云了解她的意思,微微一笑道:“这也没什么,幸好都是伤在右手上,还有左手安然无恙。”
柳倚云看着他,虽知他这么说只是想安慰自己,但也还是觉得心里一暖,安心不少。
只见凌剑云又开始四处走动,仔细察看起来,她知道他在想办法找出口,虽然自己对机关之学一窍不通,心知也难以帮得上忙,却仍跟着他一起仔细摸索。然而两人忙了半天,却还是一无所获。
柳倚云的脚步,慢慢沉重了起来,她本已有好几天,寝食不安,这两天一夜,困在这山洞之中,更是水米不曾入肚,终于开始体力不支了。
凌剑云回头看见她的脸色,忙揽住她问道:“怎样,你还支持得住吗?”
柳倚云勉强笑笑:“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
凌剑云自己何尝不是已饥饿难耐,皱了皱眉道:“怎么可能找不到出口呢?这地方绝不可能是天然的,分明是人工所为。既然这样,不可能没有通道的。”
“难道是出口被堵上了?”柳倚云忽然问道。
“应该不会,这三面的洞壁都是完整的,不像是曾经塌下来过。”凌剑云道。
“那为什么找不到呢?”柳倚云喃喃道。
凌剑云压下心里的焦急,微笑道:“你别操心了,我一定会找到的,你坐着休息吧。”说着扶她坐在火堆余烬旁。
忽然柳倚云眼睛直瞪着火堆余烬,似乎惊喜得说不出话来:“凌大哥,你……你快看,那里好像有个东西!”
凌剑云一惊,忙蹲下身,只见余烬里似乎露出了一截白色的东西,忙拨开灰烬,那一截东西赫然是一个白色的圆环。
“凌大哥,这个圆环,一定是控制机关的,对不对?”柳倚云忙问。
“有可能。不过,我们还是小心点,说不定有古怪。”凌剑云说着,拉住了柳倚云的手,小心地握住那白色圆环,一拉。圆环纹风不动,凌剑云又加了几分力,一拽——蓦地他们脚下的一块地突然陷了下去!
凌剑云百忙中手一紧,将柳倚云抱在怀里,两人站在那块地上,随着往下沉去。过了好半晌,脚下忽然不动了。
凌剑云凝目望去,顿时抑制不住心里的狂喜:“倚云,快看,是通道!”
柳倚云看见了面前的甬道,也大喜道:“是出口,凌大哥,我们可以出去了!”凌剑云打量了一下四周,叹道:“原来这通道是设在下面,难怪我们在上面的洞壁那儿找来找去都找不到……不过,这通道不知是通向哪儿的,我们最好是尽量不发出声响,免得遇上什么麻烦……倚云,你还走得动吗?”
柳倚云点点头:“嗯,我还可以走,不用担心。”
两人手拉着手,向前走去,这甬道不大,凌剑云脑袋已经碰得到顶了,但倒是颇长,两人走了约有一盏茶时间,才隐隐看见有出口的样子。
两人都是一阵惊喜,但凌剑云拉了拉柳倚云的手,两人放慢了脚步,缓缓挨近,先侧耳听了听,才走了进去。
只见里面竟又是一个很大的山洞,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柳倚云顿时一阵失望,道:“这也不是出口……凌大哥,我们该怎么办啊?”
“不用失望……看,那儿还有一个圆环!”凌剑云忽然指着一面洞壁的角落处,果然,那儿还悬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白色的圆环。
“倚云,你退后一点,我再去拉一拉那个环。”凌剑云道。
柳倚云忽然一阵担心:“凌大哥,你小心一点,这土墙后面不知道藏着什么。”
凌剑云忽然洒脱一笑:“我们现在的境况已经够坏了,左右也再坏不到哪儿去。”飞身一跃,够着圆环,用力一拉。
忽然土墙“轧轧”响着,轰然升了上去。柳倚云忽然惊呼一声,道:“凌大哥,你快看!”凌剑云忙赶到柳倚云身边。
只见升起的土墙后,仍是一个很大的山洞,但却不再是空荡荡的了,在他们面前,赫然有一具坐着的白色人骨!
凌剑云看了柳倚云一眼,才小心地走上前去,仔细察看了起来,走到近前,才心中一动,原来这人骨的左边肋骨上,竟钉着数根细如牛毛的小针,骨色已变成了淡淡的黑色,看来这几根小针上竟似是附有剧毒,而且这些小针钉在骨上一直未除,看来这人多半正是中了针,毒发而死
第三卷 第一百一十九回 一念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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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正在沉思,忽又听柳倚云一声惊呼!他本能地直跳起来,转身闪到柳倚云身边:“怎么了?”
柳倚云身子发抖:“那……那里有个人。”
凌剑云转头望去,心里也不禁一跳,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大汉,约摸有五十多岁,盘腿坐在不远处,正脸色铁青,双目炯炯地盯着他们。
凌剑云努力镇定了一下心绪,抱了抱拳道:“晚辈们山中遇险,无意闯入,还望前辈见谅!”
那大汉一言不发,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凌剑云心里也不禁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那大汉还是不言不动,非但姿势一点没变,就连神态也是半点不改,简直就像是个死人一般。
凌剑云忽然觉得有点不对,这人也太奇怪了,就算是被人点了穴道一动也不能动,那也不至于连眼珠也不能动吧?他心中生疑,大着胆子走上前去,伸手轻轻一碰那人,手指刚一触到那人衣服,那人的上衣便突然碎成了一堆粉末,纷纷掉落。
凌剑云一惊,缩手后退,柳倚云忙拽住他手:“凌大哥,你没事吧?”
凌剑云摇头,吁了口气:“这也是个死人,恐怕已经死了几十年了。”
柳倚云有些害怕道:“那他看起来怎么还像活人一样?”
“可能他是被一种奇特的毒药害死的,”凌剑云道,“那种毒药令他的尸身保持不坏。”
柳倚云轻声道:“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死在这里?”
“那就不清楚了。”凌剑云沉声道,“那边那具人骨,连面目都没有了,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而这边这个,虽有面目,我却不认得。再说,他们死的时候,我们还没出生呢,也不可能见过他们。”
柳倚云想了想:“这一个是中了毒药死的,那边那一个也是吗?”
“那边那一个中了毒针,我在他肋骨上看见毒针了。”
凌剑云沉吟道,“这两人死于同穴,不知道是朋友还是仇敌?如果是仇敌互施暗算同归于尽,怎么会离得这么远?如果是朋友共聚,被仇敌暗算而死,又怎么会死法不同?真够奇怪的……”
“凌大哥,你过来一下。”凌剑云正在百思不得其解,柳倚云已信步走到了那大汉尸身后面,忽然语调颇为奇怪地开口道。
凌剑云觉出她语调有异,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你看看这人的左边肩头。”柳倚云指着那大汉。凌剑云顺她手指看去,心中忽然重重一震。
“凌大哥,这人左肩上的标志,跟你左肩上的标志,是一模一样的。”柳倚云轻声道。
凌剑云瞪着那大汉左肩,那里有个朱红的梅花篆“凌”字。
柳倚云看着凌剑云,道:“凌大哥,看来这位前辈,很可能是你的先祖了。”
凌剑云默然半晌,道:“不错,的确很可能是。”
柳倚云看到凌剑云的神情,刚想说什么,却见凌剑云忽然走到大汉身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柳倚云心里忽生一种恻然的情绪,便也走过来,跪下,拜了三拜。她拜完起身,忽然看见凌剑云在直直地凝视着她,不禁奇怪:“怎么了?”
凌剑云盯着她,忽然有些似笑非笑道:“这是我的先祖。”
柳倚云不免一怔,待得明白凌剑云话中的意思,脸色忽然一阵绯红,忙道:“我……我没有别的意思,他是武林前辈,我也可以拜啊。”
但见凌剑云的神情还是颇为奇特,柳倚云不禁有些羞极成怒了:“你……你见到先祖遗体,我还以为你很难过呢,想不到你居然还有心情取笑我,哼!”她一生气,站起来就想走开。
凌剑云赶紧拉住她:“好了别生气,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你……咦?这是……”柳倚云听他语声充满惊异,不禁回过头来。
只见凌剑云忽然伸手拂拭了一下那大汉身前已落满灰尘的地面,拂了几下,几行字便露了出来。
柳倚云忍不住心里的好奇,便和凌剑云一起俯身细读,天长日久,字迹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了。
两人凝目望去,只见那些字是“一念之差,大错已成,今唯一死,以谢知己……”两人再往后看去,赫然是“凌傲天绝笔” !
读完这些字,柳倚云不禁抬头看着凌剑云,只见他神色肃穆,喃喃念道:“凌傲天……”
柳倚云想了想,道:“凌大哥,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凌剑云默然半晌,摇了摇头道:“这名字我是第一次听到……”
柳倚云又看了看地上的几行字,道:“这些字应该就是这位凌前辈刻的,那么,从这些字看来,这位凌前辈应该是……”
“自尽的。”凌剑云接道,微微叹了口气,“他可能是觉得自己犯了一个无可挽回的大错,只能以死谢罪……”
“那他究竟是做了什么无可挽回的错事呢……”柳倚云迟疑着,和凌剑云对望一眼,忽然两人的目光齐齐向不远处的那具白色人骨射去。
柳倚云打了个颤,犹豫了一会儿,才道:“难道……那具白骨……那个人就是这位凌前辈杀的……”
凌剑云沉思了半晌,脸上露出了恍然的表情,缓缓道:“我猜……有可能是,他们两个本是朋友,在这里见面,可能因为什么事情,意见不合,他,”望了那大汉一眼,“一念之差,就一时冲动用毒针射死了……那个人,”又望了那白骨一眼,“之后醒悟过来,悔恨不已,终于选择了自尽谢罪。”说到这,他的语气不禁沉重起来。
柳倚云见状,忙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位凌前辈敢以死谢罪,也不愧是有气魄、有担当的真君子了。”
凌剑云凝视着她,不禁感激地笑笑,柳倚云也对他回以一笑。
此时,疑惑已经解开了一半,也没有初时不明所以的惊骇了。但惊骇一过,柳倚云重又觉出身上的虚弱无力了,她不由地坐了下来,呆呆地出神,凌剑云看着她,微叹了口气,也随意靠立在洞壁上,目光无意识地转来转去,忽然,眼睛一亮:“倚云,快看,那是……酒坛吗?”
第三卷 第一百二十回 忽喜忽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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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柳倚云一个震动,凌剑云已快步走到一个角落处,那儿有个不小的坛子,凌剑云打开坛盖,顿时一股浓洌的酒香扑鼻而来。
“真的是酒!”柳倚云大喜,急忙奔了过去。
凌剑云尽管心里渴望着立刻喝个痛快,但还是谨慎地先倒出了点酒,仔细地嗅了嗅,又浅尝了一点儿,才高兴道:“酒里应该没毒,我们可以放心喝了!”
两人犹如久旱逢甘霖,眨眼间酒坛里的酒就去了一半,两人相对一看,都不禁失笑。
柳倚云笑道:“真没想到,有一天我竟会觉得这酒是世上最好的东西。”
“现在我总算了解那些人‘饮鸩止渴’是什么样的感觉了,”凌剑云笑道,“这么一坛美酒当前,谁能忍住不喝呢?”
柳倚云了解凌剑云的意思,不禁嫣然一笑,两人又并肩坐了下来。
柳倚云默然半晌,忽然开口道:“凌大哥,自从上次一别,我们已经有好久没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说话了。”
凌剑云微微一笑,道:“是啊,想不到我们再一次坐在一起说话,却是被困在这么个地方里。”
“其实我现在心里一点都不觉得难过,真的。”柳倚云忽然道。
凌剑云刚一怔,柳倚云已接道,“如果我就死在这里,我也了无遗憾了,因为我再也不用跟你为敌了。”
凌剑云不禁转头看着她,叹口气道:“你何必这么说,我们既然能在崖上死里逃生,那我们也未必会死在这里。”
柳倚云低下头,道:“我真的不在乎,但是,我不想连累了你,所以,你一定要想办法出去。”
“这是什么傻话?”凌剑云皱了皱眉,“我若会一个人走,何必跳下崖来救你?”
“那,凌大哥,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柳倚云拉住他手,认真道,“如果将来我们站在了敌对立场,你不可以对我手软!”
凌剑云一呆,忽然有些啼笑皆非,苦笑道:“你该不会是想要我对你出手吧?”
柳倚云神色一黯:“不错,在我对你出手之前。”
凌剑云心里一动,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她的面颊,淡淡道:“我知道你不会再对我出手了。”
柳倚云抬头,深深地凝视着他。
这个山洞一样的地方,除了从他们进来的那个洞口里透进来的一些光之外,几乎就没有光亮了,在这种淡淡的光下,柳倚云略显苍白的脸因为喝了酒而微微晕红,凌剑云看着她的脸,慢慢生出一种怜惜的情绪……
“凌大哥,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怪?”柳倚云忽道。
凌剑云一惊,脸色不自然起来,忽然左手重重朝右臂上拍去!
一阵剧痛,他不禁倒吸了口气,头脑顿时一清。
“凌大哥,你干嘛打自己的伤口?”柳倚云惊叫一声,慌忙拉住了他手,“怎么样,痛不痛?”
“我没事。”凌剑云赶紧把手缩回来,对她笑笑,“我只是……只是觉得自己不该一直坐着白费体力,这地方一定有出口,我不信我找不到。”
柳倚云怔了怔,凌剑云不敢再看她,赶紧站了起来。
柳倚云虽然还是不解,但见凌剑云又在到处走动,便也站起来帮忙。
两人忙了好一会儿,柳倚云忽然又惊奇地喊道:“咦,凌大哥,你快来看,这具白骨前好像也有东西啊!”说着拂开地上的尘土,一块黄色的油布露了出来,柳倚云好奇地拿了起来,“咦?这些……好像是武功招式啊。”
“武功招式?”凌剑云闻言吃了一惊,忍不住走过来细看。
只见那黄色油布上,绘满了摆出各种姿势的人形,甚是繁复,细看起来,人形打出的招式却颇为奇怪,既像掌法,又像是鞭法,若让这些人形手上握剑,竟然和剑法也颇有类似。
凌剑云不禁皱了皱眉,道:“这些真是招式吗?怎么有些跟武学常理大相径庭?”
柳倚云拿着那油布细看:“我觉得像是一种鞭法……”
她话未说完,凌剑云忽然举手打断了她,脸色竟有些变了,柳倚云不明所以,刚想开口问他,忽然也是一个惊跳,原来,两人都听见了不远处竟似是传来了脚步声。
柳倚云脸色一变,凌剑云已当机立断,拉着她飞快地闪身躲到了一个狭小的犄角处。那犄角勉强能遮挡住两人的身形。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阵“轧轧”声响起,又是一面土墙升了上去,恰好是凌剑云他们面对着的那一面,接着是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两人不敢冒险,只能藏在哪犄角中,一动也不动,仔细倾听着,但听得脚步声响,却不知道那人究竟在干什么。
不多时,忽又响起一阵脚步声,似是又有人走了进来,一个男音响了起来:“帮主,老夫已得到确切消息了。”
这声音一响起,凌剑云心中便大大一震,脸色大变,原来这个男音,赫然正是虬龙帮左护法,任长江!
“哦,是吗?那左护法请说!”一个低沉、厚实的声音缓缓说道。
凌剑云心中惊疑不定,任长江竟然在这里出现?还有,他竟然唤了一声“帮主”?难道,方才进来的那人,竟然就是虬龙帮隐于幕后的真正主脑,虬龙帮主吗?
一时之间,凌剑云心中思潮起伏,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了,自己一直着意找寻的虬龙帮正主儿,终于出现了,而自己却偏偏身负重伤,甚至连师门长剑也弃在崖上不及寻回,此刻真是身在险地,仇敌近在咫尺,随时都有被发现之虞。
凌剑云不自禁转头看了柳倚云一眼,只见她也正抬头看着自己,眉间满是担忧。凌剑云心中一动,反而沉住了气,暗暗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先护她周全。
正想着,任长江的声音响起:“帮主,西门军师的计策果然妙极,凌剑云那小子为了救柳家的那丫头,已跟着坠落悬崖了。”
那低沉声音似是未因这消息起一丝波澜,淡淡道:“是吗?此事你可亲眼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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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百二十一回 虬龙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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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长江道:“不错,老夫的确亲眼看见他们坠崖了。”顿了顿,又道,“帮主难道还对老夫等有什么不放心之处吗?”
“左护法误会了。”那低沉声音接道,“本座对军师及左右两位护法,早已深信不疑,倚作左膀右臂,本座只是担心那姓凌的狡诈多智,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除去的。”
“那悬崖高逾千丈,那姓凌的纵然插翅也难飞,更何况那小子早已受伤,武功再高也是于事无补了,再加上那姓柳的丫头处处负累于他,老夫觉得,帮主不必过虑了。”任长江道。
那低沉声音冷冷一笑,道:“多加小心才能永保无虞,谁能预知会有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呢?本座的计划,本是万无一失,绝无破绽的,谁知中途却冒出了凌剑云这么一只拦路虎,打乱了我全盘计划。”
任长江似是沉吟了片刻,道:“那么凌剑云已死,帮主可以放心进行计划了。”
那低沉声音半晌不语,似在思索,突然果断道:“不,还不行,本座必须确定凌剑云必然已死……派人崖下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凌剑云藏身一旁,听得颈后倏然冒出一股凉气:这虬龙帮主,果然恶毒!竟然势必要杀了他才肯罢休!看来,今日若被他发觉,后果必定不堪设想!凌剑云不由地揽紧了怀中的柳倚云,静观其变。
任长江道:“好,既然帮主有此忧虑,老夫便派人下崖搜寻。”
那低沉声音道:“好,有劳左护法了。” 顿了顿,又道,“军师此刻人在何处?”
“西郊驿站处。”任长江道。
“好,便请左护法与本座一道前去,商讨大事吧。”那低沉声音道。
凌剑云听得他们要走,不禁暗暗松了口气,更是小心藏好,只待他们脚步声离去。他们果然说走便走,凌剑云沉住了气——
却听脚步声响了一下,忽然又停住了,那低沉声音忽然冷洌起来:“等等!”凌剑云心中顿时一震。
“帮主?”任长江的声音响起。
“此间除了你我,还有人来过吗?”那低沉声音缓缓道。
“此间日夜有人把守,未得帮主令谕,不得擅入。”任长江语声带上了一丝诧异,“帮主发现了什么?”
“有人闯进来了,也许……” 那低沉声音里寒气更重了。
凌剑云暗道:糟了!我真笨,方才动过两具尸身,以他们的狡诈,又怎么会发现不了?看来只能孤注一掷,冒险试试了……他当机立断,拉着柳倚云准备一冲。
“也许那人还在这里……”那低沉声音接道。
还没等他话说完,凌剑云拉着柳倚云,忽然一阵风似的从犄角中冲出,直冲向开启的门户。
任长江和那“虬龙帮主”似是没料到真有人藏着,而且敢直接冲出来,刚刚一愕,凌剑云他们已冲出了门户,百忙中左手两粒铁莲子同时向后射出,任长江等猝不及防,被阻了一阻,凌剑云他们已冲到了外面。
阳光蓦地照面,凌剑云心中一畅,但接下来便看见了十几个身着灰衣的蒙面人,是虬龙帮的下属!
大概是凌剑云他们忽然冲出来,他们还未来得及反应,一时惊怔住了,凌剑云等正待夺路外闯,身后已是一阵暴雷般的喝声:“拦住他们!”
这一喝声惊醒了灰衣人,立即将凌剑云等团团围住。
凌剑云暗中恨恨,但立时思绪连转,想着脱身之法,忽然拉住柳倚云的手紧了一紧,飞快地低声道:“倚云,有机会就想办法先走!”
柳倚云刚一怔,还未来得及说话,任长江与那“虬龙帮主”已迅快地飞身追了过来。这样一来,凌剑云与柳倚云前后路皆无,被围困住了。
凌剑云当此险境,已知道动手是不可避免的了,他反而沉住了气,干脆缓缓地转过身来,面对着任长江等。
于是,凌剑云终于见到了那位闻名已久的“虬龙帮主” 。
只见他一袭纯黑长袍,腰上系着条金腰带,身材颇为削瘦,面上戴着一副虬龙形银面具,只露出了一双锐利的眼睛和口鼻,整个人看上去充满了神秘、冷傲的气息。
此刻,这冷傲的人一双锐利的眼睛正紧盯着凌剑云,凌剑云跟他的眼神一接,忽然心中一震。
一旁的任长江也在紧盯着凌剑云,语调颇为古怪:“你……还真命大!看来,在运气上,老夫还真的不能不服你了。”
凌剑云转目瞧了他一眼:“在下命不该绝,倒叫左护法失望了。”
任长江“哼”了一声,道:“老夫倒也不怎么失望,因为这说明了你也许只能死在老夫手上!”
凌剑云冷冷道:“左护法与在下两度交手,都未能取了在下性命。左护法认为在下该死于左护法之手,在下倒是不敢苟同。”
任长江眉头一挑,冷冷道:“这次你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凌剑云忽然淡淡一笑,道:“不错,在下这一次的运气的确不怎么样,既无师门之剑在手,又有伤在身,此刻能留难在下的大有人在。”
任长江忽然哈哈大笑道:“你的意思是,如果老夫此刻对你动手,便是趁人之危了么?”
凌剑云淡淡道:“左护法何必多虑,要动手尽管动手便了,贵帮出道以来,不是早已深谙此技了么?”
任长江眉头连挑,似是颇有恼意,偏又找不出什么话来说,但那“虬龙帮主”却开口了:“久闻凌少侠口齿伶俐,果然是名不虚传。”
凌剑云心中一动,目光转向了虬龙帮主:“过奖了。在下也久闻虬龙帮主之名,早就想见见了,但虬龙帮主隐身得法,在下一直不能如愿。”顿了顿,又道,“不想今日倒在这样情况下一睹帮主风采。”
虬龙帮主紧盯着他,忽然沉声一笑,道:“凌少侠当此危境,竟还能谈笑自若,口齿上毫不让人,这份豪气,本座倒也佩服。”语气微顿,道,“本座自出道以来,数番被少侠破坏计划,本座虽然爱惜少侠才智,无奈少侠不愿入我麾下,本座只能立意除去少侠了。”
第三卷 第一百二十二回 宁为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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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双眉一扬,淡淡一笑:“虬龙帮主倒坦白得很……”
“凌少侠是聪明人,想来也不会相信本座之言,本座也不必浪费唇舌了。”虬龙帮主道,“少侠堂堂剑神传人,武功了得,但此刻受了伤,武功已大打折扣,本座此刻要对付少侠,纵非轻而易举,也不是绝无可能的了,是么,凌少侠?”
凌剑云微“哼”了一声,道:“虬龙帮主要取在下性命,尽管动手便了,何必多言?”
虬龙帮主仍是那副腔调,不急不缓道:“此刻取少侠性命,传出江湖,本座无疑会博得个‘趁人之危,胜之不武’的恶名,但本座……” 他凝目盯着凌剑云,“不在乎。”
凌剑云不禁心里一震,暗中戒备。
却不料他接道:“只是,想本座纵然满怀好奇,但能亲眼得见剑神风采的机会已属渺茫,少侠已得剑神大部真传,若少侠今日便不幸在此夭亡,本座岂非再也不能见识闻名已久的天泓剑法了么?那本座势非遗憾终生不可。“
凌剑云听得不禁扬了扬眉,道:“虬龙帮主拐弯抹角,究竟想说什么?”
虬龙帮主淡淡道:“那就恐怕要请少侠到一个地方去,待得少侠伤愈,本座再向少侠讨教几招剑法。”
凌剑云闻言倒是怔了怔,继而淡淡一笑:“敢情虬龙帮主是想劝在下束手就擒吗?”
虬龙帮主沉声一笑:“养好伤势,少侠尚有放手一搏之机,若此刻动手,对少侠是百害而无一利。少侠是聪明人,想必不用本座再多加解释了。”
凌剑云心里不由地一动,盯着虬龙帮主,忽然哈哈一笑:“多谢虬龙帮主为在下设想得如此周到……只可惜,你的好意,在下不能苟同,只好心领了……”他“了”字刚出口,左手已是数颗铁莲子倏然射出,打向了身后团团围困的灰衣人,手法既狠又快!
变生仓促,灰衣人们猝不及防,几个人被打中穴道倒了下去,围困圈子顿时露出了缺口。
凌剑云趁此机会,迅快地抓住了柳倚云,运劲向外一抛!
柳倚云刚吃了一惊,已觉得身子像断线风筝般直直飞了出去,落在了灰衣人的围困圈子外,凌剑云随即高声道:“倚云,快走!”
任长江方才被凌剑云突然的举动惊得一怔,此刻已回过神来,立即厉声喝道:“老夫岂会让你们那么容易走得了么?”话音才落,已欺身过来,右手直向凌剑云抓了过来,凌剑云不敢硬接,只一味地左躲右闪,嘴里扬声道:“倚云,你还在等什么?快走!”
原来柳倚云一直耽在原地未动,灰衣人已向她攻了过去,柳倚云挥着鞭子抵挡了几招,已知无能援手,自己留在这里,反增负累。她经过一段时日的江湖磨练,已懂得该怎么顾全大局,当下便狠狠心,高声道:“凌大哥,你要小心一点!”说话间,已施展轻功,飞身而去。
任长江忽地冷笑一声:“老夫本当你是个聪明人,谁知你竟真的肯为了一个丫头而自陷险地,当真是愚不可及!”
凌剑云又闪过一抓,反唇讥道:“像阁下此等样人,在下也本不指望阁下能懂得这些。”
任长江目中怒色一闪,手上一紧,道:“你连自己的性命都快保不住了,还在逞什么强去救那丫头!”
任长江急攻数招,凌剑云不能还手,被迫得连连后退,任长江右手忽然变出一招“急风破浪”,直向凌剑云前胸“膻中穴”抓到!
这一招变得迅快已极,凌剑云方才险险避开他一招袭向左肩的掌击,此刻身形还未定住,眼看任长江右手袭到,竟已不及后退了!
危急之中,凌剑云只好施展一招“铁板桥”功夫,身子后仰,几乎已贴到了地面,任长江忽地一声暴喝:“你还能逃到哪儿去!”右手变爪为掌,向下直击,掌力笼罩了凌剑云胸腹要害,凌剑云已避无可避!
眼见任长江手掌击下,凌剑云右手一弹,倏然射出了铁莲子,直奔任长江前胸要害而去!这意图很明显,凌剑云知道自己受伤未愈,内力决不能与任长江一拼,何况任长江居上下击,其势道、力道更是不容小觑,既然自己已无能躲开,那干脆就拼一个同归于尽!
任长江眼见铁莲子直奔自己要害而来,果然大吃一惊,他知道自己这一掌必定能重伤凌剑云,但自己也必定被铁莲子击中要害,他不及深思,当即硬生生凝住掌势,就这一缓之间,凌剑云已一掌击在地面,借力滑开,脱离了任长江掌力笼罩!
这中间生死只差一线,饶是他平素镇定,也不禁惊得脸上变色。
“哈哈哈哈,”一旁看着的虬龙帮主忽然仰天长笑,“凌少侠,本座之前还是太低估你了,你实在是个太厉害的对手了!”他顿住笑声,锐利的目光凝注在凌剑云脸上,“难怪你能几次阻碍我的大事。”
凌剑云勉强镇定下来,不自禁握了握拳,虬龙帮主忽然道:“本座本来甚是想见识少侠的高妙剑法的,但此刻看来……”顿了顿,“让少侠活着对本帮似乎是个太大的威胁了……本座忽然改了主意,不如本座今日就来向少侠讨教两招吧……”
凌剑云心中一震,盯住了虬龙帮主,默然半晌,忽然双目暴射出了冷电般的神芒,道:“阁下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既已现身,在下不把握机会,岂不可惜?阁下尽管出手便了,在下舍命奉陪就是!”
其实,凌剑云嘴上虽说得豪气干云,但心里也自知这一战,实在没有什么取胜的把握。这虬龙帮主是个极为神秘之人,凌剑云对他的武功路数,一无所知,便是在平时,凌剑云也未必有胜他的把握,更何况现在有伤在身,还失了师门长剑。但依凌剑云倔强的性子,知道他们今日决不会轻易放了自己,倒不如潇洒一点,拼力一战
第三卷 第一百二十三回 镜湖垂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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虬龙帮主沉声一笑:“少侠果然好气魄!请接招吧!”说话间,右手已缓缓举起。
凌剑云专注心神,见到虬龙帮主的手掌掌势颇为奇怪,拇指伸直,四指微屈,看去有些像掌,又有些像爪,不禁心中一动。
只见虬龙帮主掌起之势虽缓,但举起之后,四指一屈,忽然一掌便向凌剑云打了过来,手掌过处,激起一阵掌风。凌剑云早有准备,立即身形一偏闪过,虬龙帮主不待招式用尽,立时手肘一曲,横掌击到,凌剑云身形再一侧,左手忽地伸出,点向虬龙帮主肘间“曲池穴”,虬龙帮主却不闪不避,手指忽然一合,手掌成鸟喙之形,手腕一转,反向凌剑云左手小臂袭到!凌剑云心中一凛,他一指纵然能点中对方穴道,但自己的左小臂必定也躲不过袭击,他只能急急一缩左臂。
岂料这时虬龙帮主的左手忽起,无声无息地朝凌剑云胸腹印了过来!凌剑云左臂刚收,已不及拍出,匆忙间只能抬起右臂硬接一掌。
两臂相交,“啪”地一响,虬龙帮主身躯晃了两晃,凌剑云却向后退了两步,脸色变了变,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右手臂上又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不禁暗暗倒吸了口冷气,咬着牙。
“不想少侠年纪虽轻,内力却如此深厚,高人门下,果然是与众不同。”虬龙帮主目光锐利地盯着凌剑云,看了半晌,忽然淡淡道。
凌剑云勉强压下浮动的气血,吸了口气,也淡淡道:“虬龙帮主,果然有过人之处,难怪能把众多高手罗致麾下。”
虬龙帮主忽然微叹了一声:“只可惜你不是其中一个,否则,我的计划必定能进行得比我原先预期的更为顺利。”
“道不同不相为谋。”凌剑云淡淡道,“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不错,所以本座也已不再存有罗致少侠的想法了……接招吧!”虬龙帮主缓缓逼近两步,忽又是一招指袭点出,击向凌剑云右肩“肩贞穴” !
凌剑云知道右臂伤势又已加重,不敢再用右手迎敌,身形一旋,左手反切而出,虬龙帮主手指忽地一屈,猝然一缕指风射出!
这一招变得奇幻,凌剑云吃了一惊,急急左臂一沉,险险地避开了一缕指风,但左臂衣衫已“哧”地一声被划了一条口子。
这虬龙帮主的武功果然博杂,且变幻莫测,令人防不胜防,再这么被动地挨打,凌剑云迟早会伤在他手下。
凌剑云心里暗暗发急,他生平最为纯熟的自然是剑术,但此刻无剑在手,况且右臂受伤,也难以使剑,而若用掌法,天下又有什么掌法足以与虬龙帮主一拼呢……忽然他眼睛一亮。
只见虬龙帮主又是一记指袭击到,凌剑云身形急闪,左掌忽起,从下往上“迎云拨日”一掌击出,掌式凌厉,虬龙帮主沉声一喝:“来得好!”一掌迎击过去,凌剑云不待招式用老,忽又变作一招“长江截流”,来势汹汹,虬龙帮主喝道:“这是‘裂石破冰掌’!凌元峰已经把成名掌法传给你了?”
凌剑云不答,左手忽又变作一招“风雷破冰”,这是“裂石破冰掌”最具威力的招式之一,而凌剑云似也已用出全力,准备作最后一拼。
虬龙帮主冷笑道:“少侠准备拼死一击了吗?好,本座奉陪!” 右掌半屈,“呼”地一掌迎击而去,这一掌蓄力甚劲,似是准备把凌剑云一举毁于掌下!
两人手掌击出,两掌将要相击,忽然凌剑云刹住了掌势,手腕一转,掌势忽然变得很奇怪,竟不知他打算往哪里发掌。
“呯”地一声,两条人影倏然分开,虬龙帮主向后连退了几步,凌剑云身躯却往后直飞了起来,竟飞出了老远仍未摔下。
任长江看得脸色一变,上前一扶:“帮主?”
虬龙帮主忽然厉声喝道:“快给我拦住那小子,追!”
灰衣人应声向前追去。
任长江皱了皱眉,道:“帮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虬龙帮主默然半晌,沉声道:“那小子的最后一招,不知是什么邪门的功夫,我的内功像是突然被弹了回来……幸得我及时退了两步,才不致受内伤。”
“竟有这种事?”任长江吃了一惊,“这小子怎么总有奇遇机缘,每一次见到他,他的武功总有出人意料的进境。”
虬龙帮主冷冷道:“但他方才跟我接了一掌,必已震动内腑,他绝对跑不远的……这小子实在是个祸害,必得早日除去!”
两人料定凌剑云必定跑不远,是以仍站在原地攀谈,约有两盏茶时间后,追踪而去的灰衣人纷纷回转了。
任长江眉头一挑:“人呢?”一个灰衣人答道:“回左护法,属下等追踪十里,仍然不见那小子踪影。”
“什么?”任长江怒道,“他受伤不轻,决逃不过十里,怎么可能找不到?”
那灰衣人低下头,恭谨道:“属下等已巨细不漏地搜寻了……”
任长江“哼”了一声,转向了虬龙帮主:“帮主……”
虬龙帮主默然半晌,沉声一笑:“在这种情形下居然也能逃得脱……凌剑云,你实在是个了不起的厉害角色……”
“晚辈谢过前辈相救之恩!”一个偏僻的山洞中,凌剑云站了起来,对一个蓬头敝衣的老人深深一揖。
“老头儿不过是碰巧路过,闲着没事才顺手救你们一救而已,你小子用不着那么认真。”蓬头老人淡淡说了一句,举起手中的酒葫芦喝了一大口。
“不管前辈是有心还是无意,但若不是前辈及时出现,晚辈等恐怕已为虬龙帮所掳了。”凌剑云盯着那老儿。
原来,方才凌剑云与虬龙帮主打斗时,渐落下风,危急之际,凌剑云忽然想起了“裂石破冰掌”里的一记绝招,“镜湖垂柳”,这一招灵妙无比,能利用对方之力反击对方,当时无暇顾及其它,只能冒险施出,果然虬龙帮主被自己的掌力击得后退,而他也借这一掌之力向后弹出,施展轻功急掠而去
第三卷 第一百二十四回 举动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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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虬龙帮主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是以施展全力向前飞掠,但谁知掠出不及五里,便觉内腑里忽然一阵翻涌,轻功竟是难以为继,被迫停了下来,岂知却见柳倚云从一块山石后奔出扶住他。
凌剑云吃了一惊:“倚云,你怎么还没走?”
柳倚云咬着嘴唇:“凌大哥,对不起,我实在没有办法抛下你一个人走,我做不到……”
凌剑云不等她说完,已挣扎着站起身来,拉住她的手:“不行,他们必定马上就会追来,我们不能耽在这里,快走!”
他刚一起步,便踉跄了一下,不得不用手扶住树干,柳倚云急道:“凌大哥,你受了伤,我扶你走……”
凌剑云皱着眉:“不行,你先走,扶着我,你绝对走不远。”
“不!”柳倚云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固执地摇着头,“我绝对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走!“
凌剑云刚想说话,身后忽然一阵微风闪过,紧接着两人只觉后背要穴一麻,身躯被人抓了起来,向前飞掠。
那抓住他们的人,轻功固然高妙,但更令人惊骇的,是他手上抓了两人,竟似是丝毫不觉累赘,将两人带到这山洞后,才放下他们,解了他们的穴道。
凌剑云穴道被解,才得以转过头来,看见将他们带到这里的那人,竟是日前在虬龙帮的“立威大会”上数度出言讥刺虬龙帮,后来又提醒凌剑云如何解救群豪的那个神秘的蓬头老儿。
此刻,这蓬头老儿正盯着凌剑云,他乱发覆面,凌剑云也看不清他的面目,只听他道:“虬龙帮趁你受伤之际对你动手,实在不够君子,若你不战而败,那就未免太冤了。虬龙帮素来不讲江湖道义,不在乎什么声名,我老头儿却看不过眼。”
凌剑云心中一动,道:“前辈对虬龙帮的恶行看不顺眼,晚辈却是早已知道了的。日前在‘立威大会’后,各个门派的几位掌门人受了虬龙帮毒害,神智不清,便是幸得前辈指点解救之法。”
蓬头老儿闻言,仰头又灌了几口酒,淡淡道:“小老儿虽然多了嘴,但那办法是你自己领悟的,可与小老儿无关。”
凌剑云看着那蓬头老儿,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前辈请恕晚辈放肆,但前辈既肯插手虬龙帮之事,为何又要掩盖真名目呢?”
“你的确是放肆了,”蓬头老儿忽道,“老头儿掩盖真面目,自然有老头儿的用意,你既自称晚辈,怎么倒管起长辈的事来?”
凌剑云怔了怔,不禁默然不语了,蓬头老儿忽又道:“过来!”
凌剑云略一迟疑,还是依言走到他面前。
“拉起衣袖!”蓬头老儿又道。
凌剑云略一犹豫,还是拉起了右手衣袖,露出了右臂上甚是骇人的伤口。
蓬头老儿看了一眼,似是有些惊震,声音不觉高了:“居然伤成了这副模样?你倒是跟自己有仇啊?”
凌剑云还未开口,柳倚云已奔了过来,抢着道:“前辈,凌大哥都是为了救我才伤成这样,要怪也应该怪我连累了他。”
蓬头老儿扫了她一眼:“老头儿也没说要怪他,丫头不用这么着急。”虽然嘴里这么说,但语气果然缓了缓。
柳倚云一愣,脸上一红。
蓬头老儿转过头,忽然伸手扣住了凌剑云右腕脉门。
凌剑云猝不及防,脉门被人扣住,只觉蓬头老儿掌上暗地里一股劲力迫来,自己内腑立即一阵憋闷,不禁皱着眉:“前辈,你……”
话犹未了,蓬头老儿已松手放开了他,似是沉思着什么。
凌剑云暗吁了口气,看着蓬头老儿沉思不语,却不敢开口打扰他。
也不知为何,凌剑云自见到这蓬头老儿,就生出了一种莫名的亲切之感。纵然此老的举动无常,令人摸不着头脑,凌剑云却有种奇怪的感觉,这蓬头老儿对自己绝无恶意。
蓬头老儿沉思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来,忽然自怀中取出了一个黄色的瓷瓶,道:“丫头,给这小子上药。”
凌剑云、柳倚云闻言又是齐齐一怔,敢情这蓬头老儿低头想了半天,就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这瓷瓶给他们吗?
凌剑云想了想,有些迟疑道:“晚辈蒙前辈相救,已经感激不尽了,不能再收前辈的灵药了。”
蓬头老儿微“哼”了一声,道:“瞎客气什么?老夫舍得给,你难道还舍不得要吗?你手臂上的伤势可不算轻,又是几度伤上加伤,若再不好好调养,你这条手臂还要不要了?真是不知瞻前顾后的小子,也不想想,若废了使剑的右臂,你还凭什么去对付虬龙帮?”
一席话说得凌剑云心中一凛,只能恭敬地行了个礼:“那晚辈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前辈赠药。”
柳倚云便接过了黄色瓷瓶,将瓶里药粉倒在凌剑云右臂上。
药粉一倒上伤口,凌剑云便觉一股清凉直透入骨,不禁手臂一颤。
柳倚云一惊,忙住了手,凌剑云赶紧笑笑,摇了摇头。
柳倚云抬头看了那蓬头老儿一眼,才继续上药,再用布条包扎妥当。
“小心点儿,不要再弄伤了,”蓬头老儿忽然开口,“至于你的内伤……”
两人闻言不禁都转过了头——
蓬头老儿忽然双手齐出,迅如闪电般同时点中了两人的“晕穴” 。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柳倚云才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只觉自己仍旧躺在那山洞中。她坐了起来,不由地抚了抚头,喃喃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奇怪的前辈怎么会突然对我们下手,凌大哥……凌大哥呢?” 忽然发现凌剑云不在身边,她不禁一阵惊惶,赶紧站起。
一转头,却看见凌剑云盘膝坐在山洞角落,闭着眼睛,柳倚云松了口气,走到他身边,但见他神态安然,呼吸均匀,似在运气调息。
柳倚云见状,不敢打扰,静静地坐在一边守护。
约有两盏茶时间后,凌剑云忽然全身一震,长长地吁了口气,睁开眼睛
第三卷 第一百二十五回 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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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大哥,你终于醒了!”柳倚云顿时满脸喜色。
凌剑云定了定神,挺身站了起来,转头望着柳倚云:“倚云,你没事吧?”
柳倚云一怔,摇了摇头。
“那就好,”凌剑云笑笑,又微微一皱眉,“那位前辈到哪儿去了?是他点了我们的穴道?”
柳倚云点了点头:“不错,是那位前辈下的手。但我一醒来就见不到他了。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点我们的穴道?”
凌剑云抚着自己的胸口,有些迷惑不解:“方才我一直半昏半醒,只觉好像有一股强大的真气在体内流转,现在……”他转向柳倚云,“我的内伤好像已经痊愈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柳倚云惊喜道,“原来那位前辈是想要给你疗伤啊……可是,”她又微微一皱眉,“他又何必点了我们的穴道呢?”
凌剑云沉吟着道:“也许,他不想让我们看见他的真面目吧……这位前辈,可能是我们见过的人……只是,我虽然神智不大清醒,但也感觉得出他的内功很是雄浑,我见过的人中,有这份功力的,着实不多……”他皱着眉,满心困惑。
柳倚云想了想,忽然拉住凌剑云的右手,把他右臂衣袖拉了起来。
“怎么了?”凌剑云奇道。
柳倚云仔细地看了看他右臂的伤口,只见伤口竟已开始愈合了,不禁又是吃惊又是欣喜:“凌大哥,那位前辈给的药果真是灵验无比,你的伤口这么快就有好转的迹象了。看来,那位前辈对我们,的确是没有恶意的。也许是他生性孤僻,或者是有什么苦衷,才不让我们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凌剑云淡淡一笑:“我倒一直不怀疑他有什么恶意,反而觉得对他有一种亲切之感,好像我在哪儿见过他似的。”
“啊,真的吗?”柳倚云有些惊讶。
“嗯,要是我再跟他多说两句话,那我说不定能猜出他是谁。只可惜,他每次都是来去匆匆。”凌剑云道。
柳倚云想了想,道:“算了,既然前辈不想让我们知道,那我们也别胡猜了,有些武林前辈的想法是我们猜也猜不透的。”
凌剑云挑挑眉:“不错,这话倒是真的。”
两人相视一笑。
“对了,凌大哥,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啊,虬龙帮的人竟没有追过来。”柳倚云问道。
凌剑云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虬龙帮的人以为我受了伤走不远,没有再往下追吧,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快走吧。”
柳倚云忽然神色一暗,轻轻道:“凌大哥,我们要走去哪里?”
凌剑云先是一怔,然后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也不禁微微一暗,默然半晌,道:“我先送你回去吧,你整整两天音讯全无,你爹娘一定很着急。”
柳倚云抬头,欲言又止。
凌剑云暗叹口气,微笑道:“我的右臂暂时还不能使力,何况我的剑也不在手上,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对不起,我……”柳倚云轻声道,祈谅地看着他。
凌剑云拉住她的手,扬了扬眉:“我送你回去,说不定反而还要你来照看我啊。”
柳倚云失笑,眼神忽然清亮起来:“好啊,一言为定!”
夏日午后,烈阳正猛,照得人头脑都有些发晕,只有在道旁绿叶浓荫底下才能感受到丝丝凉意。此刻正有一男一女行走在绿茵底下,这一男一女衣衫破损,颇有些狼狈,但他们脸上却似是没有什么愁苦之意,脸上反而洋溢着如阳光般明媚的笑意。
两人像是已走了很远的路,额上已现出了汗珠。
那女子忽然抬手拭了拭脸上的汗珠,道:“凌大哥,我们休息一下吧。”
柳倚云这声“凌大哥”一叫,凌剑云便停下了脚步,转头望着她:“你累了么?”
柳倚云点点头:“再翻过一座山,就是我爹他们暂时驻脚的地方了,我们可以休息一下,不用急着赶路了。”
凌剑云笑笑,拉住她一起坐在了树下的一块大石上,道:“真想不到,那座山看起来不算太大,但要绕过它却要走这么长的一段路,我们这一路行来,居然没遇上虬龙帮的人,倒是万幸。”
柳倚云想了想,忽然有些担忧起来:“虬龙帮奸猾如狼,他们一定猜得到我们脱险之后肯定会回去的,万一他们赶在前面拦截,那……”
“我一路行来,就是在担心这个。” 凌剑云微微皱眉,“听那虬龙帮主的口气,他定然是非杀我不可了,但这一路上,我们都走得很顺利,的确是有些奇怪……”
柳倚云呆了呆,忽然咬了咬嘴唇,道:“这么说,我们再往前走,一定是自投罗网了……”
凌剑云忽然爽朗一笑,道:“就算是自投罗网,我们也还是要往前走的,难道我们就永远不回去了么?再说……”他顿了顿,扬了扬眉,“虬龙帮的诡计,向来都是诡奇难测,甚至是匪夷所思的,既然我们猜不出他们究竟在打什么主意,那倒不如干脆和他们面对面地斗斗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柳倚云看着他,忽也嫣然一笑:“不错。既然我们从悬崖上摔下来,九死一生,但现在也还是好好地活着,那区区一个虬龙帮,又怎么奈何得了我们?”
凌剑云从未听过柳倚云这样说话,不禁惊怔了一下,随即朗声一笑:“说得好!既然如此,我们就尽管大大方方地往前走吧。”
柳倚云目光闪亮:“好!”
两人相视一笑,双双站起身,继续往前走,受了方才的气势鼓舞,两人步履也不觉加快了,不过才半个时辰,便已越过了山。
再行了一段路,迎面便是一片小竹林,柳倚云忽然停住了脚步,神情颇有些古怪。
凌剑云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怎么了?”
柳倚云抬眼看他,眼中已有些盈盈泪意:“我失踪了这么几天,我娘一定担心得不得了,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
第三卷 第一百二十六回 信口雌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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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心中一动,轻拍着她的肩:“与其在这里胡乱猜想,倒不如快些进去瞧瞧柳夫人,岂不……”话未说完,忽然脸色一变。
柳倚云听他忽然住口,刚一怔,突然也是脸色一变。原来,两人都听见了竹林的另一面似是传来了激烈的兵刃交击声。
“有人在动手……”柳倚云低声喊,“难道是……”
凌剑云神色郑重,拉了拉她的手,沉声道:“先别着急,我们过去瞧瞧……”顿了顿,“倚云,你要先沉住气,不可先行暴露形迹。”
柳倚云抬头看了看他,见他说得郑重,也只好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缓步向竹林中行去,小心地不发出声响,行不数步,兵刃之声加强了,再走几步,赫然看见数十个人在激烈拼杀。
凌剑云一拉柳倚云,两人闪身隐于一株粗大竹子后,目注场中。
只见场中打斗之人有一大半身着灰衣,蒙着灰巾,手持各色兵刃,招式狠毒地攻向对手,再看与他们对敌的,正是柳家堡的弟子赵明跃,葛岚,方平,还有两个凌剑云并不识得的人。几人以五敌众,显然有些不支。
柳倚云一见这种情形,心里便一阵紧张,几欲冲出。
忽听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各位败象已露,何必还要负隅顽抗,倒不如干脆束手就擒,也免得有所伤亡。”
“大言不惭,卑劣无耻!”激斗中的赵明跃忽然急攻一剑,迫退了一个灰衣人,大喊道,“虬龙帮囚禁之恨赵某还未与你们算,如今又加上了师妹之仇,赵某恨不能杀尽你虬龙帮众贼人!”
赵明跃语声激愤,凌剑云听得心中一动,柳倚云更是颇为震撼。
只听那阴恻恻的声音冷冷道:“死到临头,也敢出此狂语!”
赵明跃仰天长笑,声音悲愤:“就算我今日战死,也要多杀几个虬龙帮中人!”他此话一出,几个灰衣人迅快围了过去,招招毫不留情。
柳倚云拉着凌剑云,急声道:“凌大哥,他们用这么多人围攻我师兄,我师兄他……”
凌剑云握紧她的手,悄声道:“别急,以你师兄的能耐,还可以再支持……”他嘴里虽这样说,但左手上还是扣着几颗铁莲子,全神戒备。又打了数招,一个灰衣人忽然连人带刀直扑过来,撞向了赵明跃,这一撞势道极强,完全没有蓄力自保的意思,竟像是豁出性命求个同归于尽的打法!
赵明跃未料到灰衣人如此猛恶,不由地一呆,忽然另一个灰衣人趁机一剑向赵明跃后心要害刺去!
眼见赵明跃势难避开这一剑,凌剑云正待扬手打出铁莲子,猛听不远处突传来一声急雷般的暴喝:“住手!”随即一柄剑便急袭而至,准确地挑开了那一剑,赵明跃也同时一闪身躲过灰衣人一撞,随即一剑挥出,斩在灰衣人背上,灰衣人登时毙命。
赵明跃匆匆回头,叫道:“师父,师娘,师叔!”原来及时赶到的正是柳文青、舒月明和宗正南。
凌剑云见到他们,悄然缩手。
柳倚云突然见到父母,心中陡然一酸,泪盈于眶,几乎便想现身,但想起自己曾答应凌剑云决不贸然莽撞,只能勉力忍耐。
只见场中由于有了柳文青等三人的出现,暂时停下了打斗。
柳文青举手抱了抱拳,沉声道:“在下柳文青,虬龙帮哪位主事在此?”
柳文青话音刚落,一个身着青衫,年约二十五、六的少年突然现出了身形,抱了抱拳:“原来是柳堡主驾到,在下卫七。”
卫七?凌剑云心中一动,原来又是一个十二护卫中人。
“原来是卫兄。不知卫兄此来,又有什么指教?”柳文青淡淡道。
卫七哈哈一笑,道:“柳堡主恰好说反了,在下此来不是指教,而是讨教的。听闻柳家剑法在江湖上也颇有名声,在下一念好奇,想领教领教。”
卫七虽然是语声轻淡,但语中却满含轻蔑之意,柳家堡几个弟子听得脸上泛起怒色,方平更是一步行出,怒道:“阁下……”
但柳文青忽一举手打断了他,目注卫七,缓缓道:“阁下这般暗中下手对付我柳家堡的弟子,分明不是有讨教之意,阁下既是有为而来,那就干脆说明来意,不用再砌词掩饰了。”
“柳堡主倒是干脆得很……”卫七默然半晌,忽然轻笑道。
“阁下这般闪烁其词,到底是何用心?” 在一旁默然许久的宗正南忽然开口,“虬龙帮欺天野心,行事辣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已将我倚云师侄女无辜牵连其中,如今我柳家堡尚未向虬龙帮讨个说法,虬龙帮反倒找上我柳家堡了吗?”
宗正南这话一出,又提醒了柳家堡众弟子,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几乎人人的眼中都射出了仇恨的光。
“阁下这话可错了,”卫七道,“柳姑娘虽是敝帮请去的,但敝帮却未出手谋害柳姑娘……柳姑娘遭此一难,那该怪隐庄的那位少庄主不肯出手救她,诸位又怎能将这笔帐算在敝帮头上?”
卫七此言一出,非但柳家堡众人脸色一变,连隐身一旁的凌剑云也听得眉头一掀,若不是他素习涵养甚深,此刻恐怕已跳出来动手了。
柳文青脸色一沉,虽然还想极力维持平静,但语声中已透出了怒意:“柳某一生听过的砌词狡赖,已不算少了,但还未听过像虬龙帮中人这样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的言辞。小女生死未卜,虬龙帮当是首凶巨恶,却还要来嫁祸他人……”
卫七听到柳文青暗藏怒气的指责,却置若罔闻,不动声色,待得柳文青语声停顿,忽然轻笑一声,道:“生死未卜?原来柳堡主毕竟还是对令千金的危难抱有希望的……”
柳文青心中一震,不禁语声一冷:“你是什么意思?”
卫七语声忽然变得颇为怪异:“令千金已然三日夜没有消息了吧?”
短短的一句话,已令柳家堡众人勃然变色,赵明跃的脸色更是一片铁青,右手不觉握紧成拳
第三卷 第一百二十七回 信口雌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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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文青心中虽是一片震骇,但却按捺住了,目光紧盯着卫七,沉声道:“阁下若有点君子气概,便不要再吞吞吐吐,打那没趣的哑谜了。阁下若是有小女的消息,还望告知。”
卫七故意默然不语,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一出,只见站在柳文青身边的舒月明的脸色骤然发白,柳文青眉宇间一丝沉痛掠过,赵明跃忽然厉声喝道:“你在装模作样地叹什么气!究竟我师妹怎样了,快说!”语声狠厉,显见他心里的愤恨已到了极致。
凌剑云在一旁,听得卫七故意造谣,心中一股怒意也渐渐强烈。
只见卫七冷冷地瞪了赵明跃一眼,又转向了柳文青,道:“令千金那般如花似玉的女子,方当妙龄,就遭此大难,实在叫人惋惜。”
柳文青目光如箭般尖利,缓缓道:“小女已然遭难,可是阁下亲眼所见?”
“自然是亲眼所见了,”卫七又叹了口气,“实在是……惨不忍睹……”
柳文青不禁脸色惨然一变,忽听一旁的舒月明悲声低喊了一句:“倚云……”身躯竟有些站不住了,柳文青惊觉,忙一伸手及时扶住了她。
隐于竹后的柳倚云见到父母的悲痛之情,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凌剑云轻轻拍了拍她肩,心里不禁也泛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滋味。
就在柳家堡众人都沉浸在伤痛中,一时忘记了敌人还在面前时,卫七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阴冷的光,右手指像是轻轻地一弹,一枚牛毛般粗细的小针蓦地从他指间飞出,竟迅快地向柳文青前胸袭去!
半空中微微蓝光一闪,凌剑云霍然警觉,但见柳家堡众人竟像是毫无防备!凌剑云不及多想,下意识地将左手中早已扣好的铁莲子一弹,“呯”地一声轻响,竟极为准确地打落了那一枚牛毛小针。
变故忽生,惊醒了柳家堡众人的神智,忽见卫七猛一转身,向着凌剑云藏身之处扬腕打出了一蓬淬毒小针,凌剑云眼见毒针扑面而来,虽惊不乱,一边扬起左手击出一掌,一边带着柳倚云自竹后闪身出来。
凌剑云、柳倚云这一现身,柳家堡众人一时之间全部惊得愣住了,但只有卫七面上似是毫无惊奇之色,趁他们闪神,忽然又是一掌向柳倚云击出!
凌剑云眉头一挑,右手将柳倚云推向柳文青,左手已将卫七一掌接下。
柳倚云身不由己跑了两步,但已避开了掌风。
柳文青下意识的伸手,但舒月明已快他一步,一把将柳倚云揽在怀里,声音微颤:“孩子,真的……真的是你吗?你真的还好好活着?”
柳倚云再也忍不住情绪,哭着喊了一句:“娘……”
她一声“娘”出口,舒月明陡然放下了揪紧的心,热泪夺眶而出,喃喃道:“太好了,你真的还活着,差点儿吓死娘了……”说着,急忙松开她,仔细地察看了一番,才呼出口气,“还好,没有受伤吧,还好……”
柳倚云带泪含笑,摇摇头:“我没有受伤,娘,你不用担心。”
柳家堡众弟子眼见师妹无恙,自是个个又惊又喜,忽闻场中一声怒叱传来,几个人心中一震,齐齐又往场中望去。
只见卫七退了两步,目光紧盯着凌剑云,厉声道:“你……”
凌剑云眉头一扬,朗声道:“阁下既然造谣说在下已死于非命,那在下正好向阁下索命来了。”他语意轻快,似是表明即便受了伤,要对付一个卫七还是绰绰有余。但他话音刚落,几个灰衣人眼见头领不敌,便有三人同时围了上来。
柳倚云脸色一变,急得拉住了柳文青,道:“爹,凌大哥他受了伤,这么多人围攻,他会吃亏的,你快帮帮他……”
柳文青还未开口,赵明跃忽然当先跃出,举手一剑,刺向了灰衣人!其余弟子,见大师兄出了手,也纷纷跃出攻敌。
赵明跃等出手,分去了敌人,但灰衣人们人数既多,武功又颇为不弱,他们一时间还是无法下手搏杀,只得极尽剑招变化,拒挡敌人。
三个灰衣人围攻凌剑云,虽然无能伤到凌剑云,但凌剑云不敢再触动右臂伤势,只用左手拒敌,“裂石破冰掌”虽是威猛绝伦,但也颇耗内力,三个灰衣人采用游斗之法,始终不硬接凌剑云掌力,三人配合默契,时间一长,凌剑云也渐渐有些气力不继之感了。
又斗数招,凌剑云忽地一掌推出,掌风逼人,迫得灰衣人连退几步,他暗忖道:“再打下去,徒耗内力,必须得想个法子才行了……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心里已有了主意。
三个灰衣人退了数步,立时又欺上前来,凌剑云一掌击出,故意留了个破绽。三个灰衣人以为凌剑云气力不继,已露败象,心中一喜,便不假思索,一个灰衣人持剑刺向凌剑云前胸“膻中穴”,另外两个灰衣人持剑分别刺向凌剑云左肩“肩井”,右臂“曲池”穴。
凌剑云忽地微微一笑,左掌倏然收回,按在刺向前胸的剑上一引,那柄剑蓦然改了方向,刺向了右边,灰衣人被剑势一引,身不由主地向前一冲,两声轻响,两个灰衣人被同伴的剑刺中要害,气绝身亡。
第三个灰衣人刚一怔,已被凌剑云重手击中前胸,倒地而亡。
一举间击倒三人,连凌剑云自己也颇有些意外之感。原来他方才用的一招,仍是“裂石破冰掌”里的一招“镜湖垂柳” 。
这“镜湖垂柳“ ,本是用在两人过招中,但凌剑云一时福至心灵,将招式稍加变化,将借力还力的道理改成了借力传力,一试之下,果有奇功。他惊喜之余,不由暗叹:果然武功不能一味拘泥于招式,还是要懂得审时度势,随机应变才好。
凝目望去,只见柳文青也已加入打斗,场中虬龙帮的优势已渐渐失去。忽然,不知从何处突响起了一阵尖厉的长啸
第三卷 第一百二十八回 化悲为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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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中虬龙帮中人听到啸声,攻势突然一缓。
凌剑云心中一动,忽然卫七扬手又打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只听“轰”地一声,火烟四起。
“快退!”柳文青大喝一声,柳家堡众人赶紧向后退去,凌剑云也皱皱眉,闪身避开火烟。
等火烟散尽,虬龙帮中人已全都不见了。
凌剑云皱着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半晌不语。
“凌少侠。”柳文青忽然喊了一声,惊醒了凌剑云。
转目望去,只见柳家堡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柳文青目光倒是颇为淡然,而其他人,目光中却或多或少地带上了些复杂的神情。
凌剑云看着柳文青,心里也不知是一种什么感觉了,淡淡应道:“柳堡主呼叫在下,有什么指教吗?”
柳文青神色郑重,忽然对凌剑云抱拳一礼:“方才问得小女已然遭难,柳某实是痛断肝肠,如今见她安然无恙,柳某对凌少侠,实在是感激不尽了。”
凌剑云眉头一挑,似是有些惊讶,抱拳还了一礼:“虬龙帮对付柳姑娘,说起来也只是为了要对付在下,柳姑娘因我受累,在下援手,本就是理所应当。”说着,不自禁看了柳倚云一眼,“如今柳姑娘已平安归家,在下也就安心了。”话一说完,心里也不禁生出了一些黯然的情绪。
只见柳倚云一直愣愣地盯着凌剑云,一语不发。
凌剑云暗叹了口气,忽然又抬头看着柳文青,道:“在下已将柳姑娘平安送到,总算安心,就此告辞了!”
柳倚云闻言,心中蓦地一惊,不自禁向前迈出一步,,想说什么,又似是不便说出来,呆了一会儿,眼中已尽是伤痛之色了。
凌剑云一狠心,不去看她,转身欲走。
忽听柳文青道:“凌少侠请留步!”
凌剑云一怔,回头道:“柳堡主还有事吗?”
柳文青接道:“凌少侠长途跋涉护送小女,方才又恶斗一场,此刻天色已晚,少侠何必急着动身,还请暂留一宿吧。”
凌剑云看着柳文青,心里不禁有些奇怪了,暗道:你明知道我们两家的关系紧张,我分明不便留此,你为何还要多此一举?但嘴里却淡淡道:“柳堡主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但在下留此,多有不便……”
柳文青也在看着他,沉吟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凌少侠,在你遇险之后,柳某与令尊见了一面,而且面对面地谈了许久。”
凌剑云心中猛地一震,冲口而出:“你们见过面了!”
“不错,”柳文青正色道,“令尊对柳某昔年之过仍是愤恨难平,见到柳某,仍是恨不得立取柳某性命,以为令堂复仇。”
凌剑云听得悚然一惊,柳倚云也不禁花容变色,凌剑云沉声道:“柳堡主可是和家父动过手了?”
柳文青看着他,微叹口气:“柳某昔年一步失错,不但连累令堂无辜死去,到如今甚至祸延子女,柳某实在心灰意冷了,既然令堂因柳某之过而死,那柳某便一死以抵令堂之命。令尊若要动手,柳某也绝不还击便了。”
柳倚云身子一颤,虽然明知柳文青仍好好活着,仍是不免紧张。
凌剑云目中一丝神芒闪过,道:“然后呢?”
“柳某抱疚,虽有心求死,但令尊终于还是没有取柳某性命。”柳文青顿了顿,才道,“若柳某没有会错令尊之意,令尊应该是想,先放下凌柳两家恩怨,当务之急,是先对付了虬龙帮这个强仇大敌,再解私怨。”
柳文青这一番话,无疑像一阵和煦春风,立时吹散了凌剑云心里的那一团浓重阴云,凌剑云不禁眼睛一亮,又惊又喜。
柳倚云心情也立时化悲为喜,嘴角不觉漾起一丝欣喜地笑意。
凌剑云不觉长吁了口气:“柳堡主人情经验远比在下丰富,既然觉得家父是这个意思,那应该就是了。”
柳文青忽然又淡淡一笑,道:“若令尊答允暂不谈两家家仇,柳某与凌少侠之间,本也应是没什么私怨的,那柳某想留少侠暂住一宿,设宴招待,以感谢少侠相助小女之德,少侠应该也是没什么不便的。”
凌剑云看着他,忽然回以一笑:“柳堡主话已至此,在下若再推托,那便是矫情了。既然如此,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
入夜,凌剑云坐在舒月明为他安排好的客房中的椅子上,静静地凝视着桌上的烛火,思绪翻涌,感慨万千。前不久,他与柳家堡众人还拼了一场,各出全力,两败俱伤,方才在席上,却言谈甚欢,酒酣耳热。
想着,他却忽然洒脱一笑,暗道:不论如何,总胜过两方拼杀相斗。
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门外响起了一个男音:“凌少侠,在下赵明跃,不知在下可否进来?”凌剑云回过神,起身开了门:“原来是赵兄。”
赵明跃走进了房,对凌剑云抱了抱拳,道:“在下冒昧到来,没有打扰凌少侠休息吧?”
凌剑云回了一礼:“不妨事。赵兄此刻来找在下,可是有什么要事?”
赵明跃神情有些不自然,犹豫了一会儿,道:“在下只是有点疑问想请教少侠。”
凌剑云心中一动:“赵兄请说吧。”
赵明跃沉吟了半晌,道:“在下听说,凌少侠与柳师妹,受了虬龙帮的奸计暗算,摔下了悬崖?”
“不错,经过倒也凶险,幸好在下的运气还不错。”凌剑云道。
“从凌少侠于柳师妹遇险之日算起,至今已有四天时光了。”赵明跃又道。
“不错,在下与柳姑娘侥幸寻得一个山洞,得保不死,但却被困在山洞中两日两夜无法脱身。”凌剑云道。
赵明跃神色忽变得有些古怪,轻咳了一声:“凌少侠于柳师妹被困在山洞中,那山洞中可还有其他人吗?”
凌剑云怔了怔,心想山洞中虽然还有我先祖的遗体和一具白骨,但他们大概已不能算是“人”了,想了想,道:“除了在下和柳姑娘,那山洞中已没有别的活人在了。”
第三卷 第一百二十九回 尴尬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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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跃似是脸色微微一变:“只有你们两人……”
凌剑云见他神情一变,颇有些莫名其妙,不禁皱了皱眉道:“赵兄究竟想说什么?”
赵明跃长吸了一口气,神情有些黯然:“若非凌少侠不计自身安危,舍命相救,柳师妹恐怕已香消玉殒了……罢了,这也是天意难违……”忽然一整脸色,对凌剑云长长一揖,道,“事已至此,在下也无话可说了。在下只望凌少侠好好对待柳师妹,莫要辜负了她。”
凌剑云皱了皱眉,颇是困惑不解,道:“事已至此,什么事?”
赵明跃脸色一变,声音不悦道:“凌少侠这是什么意思,可是不想负责吗?”
凌剑云皱着眉,简直给他闹糊涂了:“赵兄究竟要在下负什么责?”
赵明跃霍然站起,眉间含怒:“凌少侠与柳师妹既已有实,难道不用负责吗?”
凌剑云一怔,总算明白过来了,不禁脸上一热:“赵兄你在胡说什么?谁说在下与柳姑娘已经……已经……”他“已经”了半天,就是没有办法把后面两个字说出口。
赵明跃忽又是心中一震,脱口道:“难道你们……你们没有……”
凌剑云冷冷道:“君子不欺暗室,这个道理在下还是懂得的。”
赵明跃呆了呆,道;“你们可是单独相处了两日夜啊……”
凌剑云神情不悦,道:“那并不代表在下与柳姑娘一定做出了什么事。赵兄这样怀疑在下,是不是太过小人之心了……赵兄就是为了此事来质问在下的吗?”
赵明跃回过神来,脸色不免有些尴尬,又咳了一声:“在下胡思乱想,误会了凌少侠,实在……唉,在下也不知该如何解说了……”
凌剑云见赵明跃狼狈神情,忽然心中一动,难道他……他对柳倚云……
赵明跃忽然叹了口长气,黯然道:“在下今日心绪烦乱,语无伦次,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凌少侠见谅……在下说的胡话,凌少侠只当没有听过罢了,在下不打扰凌少侠休息了,告辞。”
赵明跃还未来得及开口,赵明跃已抱了抱拳,转身离去。凌剑云刚想挽留,忽然又改变了主意,微叹口气,任他去了。
坐在灯前想了半晌,凌剑云更是觉得心绪烦乱,呆了一会儿,只好暗自苦笑着摇了摇头,索性不再想了,转身向床榻走去。
忽然门外,又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凌剑云眉头一挑,怎么今晚他们就是不肯让自己睡个好觉呢?心里有些无奈,还是走到门边开了门。
只见来人一袭鹅黄衫裙,娇俏动人,却正是柳倚云。
凌剑云倒未想到柳倚云此刻仍会来找他,不禁怔了一怔:“倚云?”
柳倚云抬头看他,微微一笑,举起了手中的药瓶:“凌大哥,你的伤口今天还未换过药,我来帮你换药。”
凌剑云见到她的笑容,不自禁回以一笑,道:“这么晚了,你何必急于一时,明天再换也不打紧。”
“那怎么成?勤换药,伤口才好得快啊!”柳倚云拉他坐在椅子上。
凌剑云无奈地笑笑:“我真拗不过你……”
柳倚云嫣然一笑,立即动手将他右臂上的布条解开,细心地敷上药粉,刚要重新将伤口包扎起来,忽然神情一动,住手不动了,竟像是有些呆住了。
凌剑云又是一怔,道:“倚云,怎么了?”
柳倚云呆了半晌,缓缓道:“你的伤口还没完全好……”凌剑云心中一动,洒脱一笑道:“这有什么,伤口已经好了大半了,再有几天,就可以完全好了。”
柳倚云默然半晌:“你不会在这里久留的,明天,你大概就要动身回家了,那我就再不能帮你换药了。”
凌剑云神情一凛,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时也有些黯然,但想想又很快收起了黯然之色,道:“别担心,这情形已比我们原先料想的要好得多了,不是吗?”
柳倚云闻言抬头看了看他:“你的意思是……”
凌剑云正色道:“你本来可是一直在担心,我见到你爹,恐怕我们会再起冲突,是吗?”
柳倚云点了点头。
凌剑云轻叹口气,道:“我从来没有想伤害你爹的意思,但因为论及了家仇,我才不得不对你爹出手。我和你之间本是一点敌意都没有,但若两家因仇动手,我和你不得不站在敌对立场,这家仇,实在是我和你之间的一个大障碍。”
柳倚云听得神情黯然,皱起了眉。
凌剑云见状,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道:“可是,现在情形已经有了转变,你爹和我爹,竟然已经同意了暂时放下私怨,先一起对付虬龙帮,这对我们而言,是件太好的事了。”
柳倚云点点头:“我刚听到这个消息,自然也是很高兴的,可是……”她抬头看着凌剑云,“只是暂时放下不提,不是永远不提了,这是一个死结,不解开,我们总有一天还是要敌对的。”
凌剑云沉吟了一会儿,道:“将来的事我们谁也无法预料,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就拿今日的情形来说,我知道我爹对你爹积怨甚深,一见面就会狠下杀手,却没想到,我爹非但没有下手,反而还同意先暂时放下私怨,这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但却是真的。说实话,虽然当年我娘的死,你爹的确脱离不了关系,但要将责任完全推到你爹身上,也实在有些不公平。” 顿了顿,“现在我爹愿意缓一缓,不再急于报仇,说不定,将来我们两家的仇恨,会有一个化解的办法。”
柳倚云泪光盈盈,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谢谢你,凌大哥。”
凌剑云忍不住伸手拭去她脸上珠泪,微笑道:“将来之事既然不可测,我们只好尽人事,听天命了。”说到这,他脸上忽有一种恍然的表情,缓缓道,“对了,也许他们忽然暂时收起剑拔弩张之势,是因为我们……”
柳倚云神情一动:“因为我们?”
第三卷 第一百三十回 再述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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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默然半晌,道:“他们大概是不忍心让我们为难了……”
柳倚云呆了半晌,忽然又拉过凌剑云的手,帮他把伤口仔仔细细地包扎好,包扎的时候,一语不发,神色郑重。
凌剑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也不敢出言问她,只好静静地看着她。
只见柳倚云将伤口包扎妥当后,才看向凌剑云:“凌大哥,你失踪了这么些天,生死未卜,你的家人一定很担心你,你应该要早点回去,好叫他们放心。”
她凝视着凌剑云的脸,“凌大哥,虽然我满心里不想你离开,但我知道这想法太自私,也太不应该了,所以,我决定了,”她语气忽然变得极为坚决,“不管将来我们两家的仇怨能不能化解,我都会一直等着你的。”
凌剑云未料到柳倚云会这样直截了当地表明心迹,不禁惊怔了一下,随后,心里泛生出了一种感动的情绪,微微一笑:“好,不管将来我们两家是一种怎样的局面,我都会记住你这句话的。”
隐庄中人暂时驻脚的庄院中,凌芷仙正焦灼地在厅上走来走去。
忽听一阵脚步声响起,凌芷仙心中一动,忙凝目望去,只见一个隐庄下属正快步走了过来。凌芷仙心中焦急,还未等他开口,已抢着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少庄主的消息?”
那下属抱拳一礼:“回大小姐,属下等已在悬崖下仔细搜寻,没有发现少庄主的消息。”
凌芷仙心中一惊,急道:“我明明看见哥哥坠崖了,怎么可能在崖下完全找不到消息?”说着,她心中忽然一阵惊骇,“难道哥哥……”她想到了些不祥的事,又不敢说出来,声音越说越小。
那下属见状,犹豫了一下,道:“大小姐请先别为少庄主忧心,少庄主……也许并未坠到崖下。”
“什么?”凌芷仙一个震动,“你是什么意思?”
那下属又抱了抱拳:“属下等也只是猜想。属下等遍寻崖下,却找不着任何可疑的痕迹,若是……少庄主真遭了什么不测,总不至于未留下任何痕迹。属下等都猜测,少庄主并不曾到过崖下。”
凌芷仙眼睛一亮:“你是说,有人中途救了少庄主?”
那下属一躬身:“属下认为的确有这个可能性。”
凌芷仙想想,忽又收去了脸上的喜色:“可是半山救人,又有谁有这样的能耐呢?若是哥哥真的脱险了,这么三四天了,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她想到这里,不禁又是满怀愁绪。
那下属不知该如何接口,只好躬身肃立,垂头不语。
凌芷仙呆了半晌,才道:“好,你们继续去打探消息吧。”
那下属应了一声,退下了。
凌芷仙神色茫然,喃喃道:“哥哥啊,你到底在哪里,你还平安吗……”她呆呆地回身坐在椅子上,还是在喃喃念叨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凌芷仙忽然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像是下定了决心,毅然决然道:“都是我害了哥哥,要不是因为要救我,哥哥也不会上了虬龙帮的当,我一定要把哥哥平安找回来!”
她再也不肯呆在庄院里等消息了,一闪身便往厅门处奔去。
她满怀激动,奔速甚快,不料却在厅门处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一个男音“哎”了一声,道:“芷仙,你这么风风火火要到哪儿去?”
凌芷仙听到这声音,忽地浑身一震,呆呆地抬起头来。
只见凌剑云一张俊逸的脸正含笑地看着她。
凌芷仙呆呆地不自觉唤了一声:“哥哥?”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凌剑云眉头一扬,伸手拍拍她的肩,笑道:“怎么,我才走开几天,你就不认得我了?”原来凌剑云离开柳家堡一行人后,心中念着隐庄,便马不停蹄地急急赶回。
待到隐庄暂驻的地方,他才松了口气,忽然又不自禁地兴起了孩童念头,想给隐庄中人一个惊喜,便故意让守门的弟子不用通报,自己直接行进厅中,不料却在厅门处与凌芷仙撞个正着。
此刻见凌芷仙一直呆呆地望着自己,一声不吭,凌剑云心中一凛,暗道:自己这玩笑是不是开得有些大了?他赶紧收住笑:“芷仙,怎么了?”
凌芷仙还是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半晌,她才终于嘴一撇,在凌剑云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忽然一把扑进了他怀里,失声痛哭。
凌剑云自是骇了一大跳,愣了半晌,才有些不知所措地拍了拍她的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凌芷仙哭了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抬起头来,泪汪汪道:“你这么几天来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还以为你已经……”
凌剑云心里一热,胸中洋溢着感动,嘴角扬起一丝微笑:“傻丫头,你放心,你哥哥我可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剑云?太好了,你果真还好好地活着……”郭旭的声音突然响起。
凌剑云抬头望去,只见凌元峰与郭旭都已自内堂走了出来,郭旭一脸惊喜,大步走了过来,拉着凌剑云的手,哈哈笑道:“大哥就说虬龙帮的这点鬼蜮伎俩决计难不倒你,果然被他说中了……”
凌剑云看了看凌元峰,只见他虽没有说什么,但嘴边也出现了一抹罕见的笑意,不禁心中感动,微笑道:“爹、郭叔叔,连累你们担忧了,这一次我遇到的情况虽然惊险万状,但幸得我运气还好,总算有惊无险。”
郭旭道:“你到底遇到什么状况了?又是怎么从悬崖脱险的?快,进来说!”几个人行进厅中,团团围坐下来。
凌芷仙等不及地先开口:“哥哥,我明明看见你坠下了悬崖,可是派到崖下找你的人回报,崖底根本就没有你的踪迹,难道是有人在半山处救了你么?”
凌剑云微微一笑,道:“我根本就没有到过崖底,那儿自然没有我的踪迹。当时我从崖上摔下,本来以为必死无疑,但又不甘心闭目等死,所以还是伸手在崖壁上乱抓,就那么巧地抓住了一根葛藤,稳住了身子,但当时我恰好处在半山,不上也不下,只能一直抓着那葛藤吊在半空,不敢松手,又爬不上去。”
第三卷 第一百三十一回 再述险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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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芷仙听得一阵心惊肉跳,忙问:“然后呢?”
凌剑云接道:“当时我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暗想这老天爷在开我玩笑么?既要我坠崖,又偏偏给我一线生机,给了生机,又偏把我吊在半空。”
“后来怎样?”郭旭也忍不住追问了。
凌剑云又道:“我抓着葛藤在那儿吊了半天,几乎快抓不住了,我无计可施,下意识地把那葛藤用了拽了几下,我面前就突然出现了一个门户。”
“崖壁半山的地方居然有门户?”凌元峰也诧异地开了口。
凌剑云点点头,道:“门户打开,我们就不由自主地栽了进去。”
“我们?”郭旭看着凌剑云,重复了一句。
凌剑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直说了:“是,我和……柳姑娘。”
郭旭不禁皱了皱眉。
“你们进了那门户之后,又发现了什么?”凌元峰道。
凌剑云略一沉吟:“那门户后事一个山洞,但其实别有天地,有地道通向别的山洞,似是有好几个山洞都由机关相连。而且,在一个山洞里,有……”说到这,他住口不语,似是胸中有些话难以出口。
“怎么了,那山洞里有什么?”凌元峰注视着凌剑云。
凌剑云想了想,抬头问道:“爹,我想先问你一件事。”
凌元峰点头:“什么事,你说。”凌剑云正色问道:“你知道‘凌傲天’是谁吗?”
“凌傲天”三字一出口,凌元峰心中大震,半晌才镇定下来:“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凌剑云目光炯炯:“他是我们的亲人吗?”
凌元峰盯着他,缓缓道:“你怎么这么问?你到底是从哪儿知道这个名字的?”
凌剑云见到凌元峰这有些失常的举动,心里的疑惑,愈发加深,忍不住急急问道:“爹,他的确是我们的亲人,对不对?”
凌元峰深深看了他一眼,见到他目中坚毅地神情,知道若不给他答案他恐怕是不肯罢休的,只好苦笑了一声,缓缓道:“不错,凌傲天的确就是你的先祖……也是给我们凌家带来无穷烦恼的人。” 忽然叹息一声,接道,“你已经知道手著《虬龙录》的虬龙老人本家姓凌,不错,虬龙老人本名就是凌傲天。”
凌剑云心中大震,凌芷仙、郭旭也是听得震惊无比。
凌元峰默然半晌,忽道:“剑云,你会问到这个名字,必定不是毫无缘故,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凌剑云抬头,目光中有着一丝沉重:“在那山洞里,我见到了他的遗体。”
“什么?”凌元峰着实吃了一惊,但立即又追问道,“等等,你不可能曾经见过他,我也未曾跟你提过他的形貌,你怎么知道是他?再说,他已仙去几十年,尸身大概也已成白骨,你怎会认得是他?”
“他看来的确已死了几十年了,但是,” 凌剑云道,“他的尸身竟然保存完好,面容如生,半点未坏,而且尸身坚硬如铁。”
凌元峰皱了皱眉,道:“那他究竟是怎么死的,又是谁下的手?”
凌剑云忽然叹了口气:“我猜,他是死于一种很特殊的毒药之下,但是,没有人下手害他,他是负疚自尽的。”
“怎么说?”凌元峰问道。
“因为在他尸身不远处有他写的几个字,似是他犯了个无法挽回的大错,决定以死谢罪,他所在的山洞中,还有一具白骨,是中了毒针而死的,”凌剑云缓缓道,“只可惜我们找不到关于那具白骨的线索,无法知道他是谁……”
听到这,郭旭、凌芷仙心中都不自禁生出一丝悲凉,而凌元峰的神情却颇为复杂,忽然长叹了口气:“虽然他一部《虬龙录》给我们凌家带来了太多的灾难,但人死灯灭,这些也不必再去怪他了。”
凌剑云也黯然良久,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糟了!”
凌芷仙被他突然一喊骇了一跳,急问:“哥哥,什么糟了?”
凌剑云眼中一阵懊恼,道:“我竟忘了将他的遗言重用灰土盖起来,这下虬龙帮主一定会猜出他的身份来……”
他话未说完,凌元峰已脸色一变:“你说什么,虬龙帮主?”
凌剑云点了点头,道:“不错,在那山洞里,我跟虬龙帮那个神秘的帮主面对面地碰上了。他的确是个不容小觑的厉害角色,能兴起虬龙帮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帮会,恐怕也不是侥幸。”
“你跟他可动上手了?”凌元峰沉声问道。
凌剑云苦笑一声:“他身边还有个左护法任长江,先和我动了手,我坠崖的时候受了内伤,根本就不是任长江的对手,我被他逼得无路可退,干脆横了心,打算和那任长江同归于尽……”
“啊?”凌芷仙失声道,“跟他同归于尽?”
凌剑云对她安慰地笑笑,接道:“但他似是不愿牺牲,急急退了开去,我刚喘了口气,那虬龙帮又借机对我出手了。”
他此刻言来虽轻松,但听着的三人都可以猜得到,当时的状况定是险恶无比,凌芷仙愤然道:“他堂堂一帮之主,居然也学些不入流的下三滥的人物,做那以众凌寡的勾当,难道不觉得丢脸么?”
凌剑云淡淡一笑,道:“他虽是小人,却也是个真小人,动手之前他就已经直截了当地告诉我,虬龙帮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除掉我!”
凌元峰凝视着他,道:“虬龙帮立意除你,必是手段激烈,你是怎么脱身的?”
凌剑云摇摇头,道:“我虽然冒险一招迫他退了一步,但我的内伤加剧,若不是突然有一个奇怪的老人出来救我,我恐怕已经落在虬龙帮手里了。”当下便把那老人如何助自己脱险的事说了一遍。
郭旭皱了皱眉:“你这次遇到的危险倒真是奇特,怪事迭出,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古怪老头儿?”
凌剑云无奈地笑笑,道:“我也是在搞不清楚这位老前辈到底是何方高人了。他每次都是乱发覆面,来去匆匆,我也看不清他的脸……不过,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决计不是虬龙帮的人,也必定对我没有恶意,至少,他每次都在我身陷困境的时候,及时出现帮我。”
第三卷 第一百三十二回 故友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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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峰沉吟道:“看来,目下的江湖中,的确有很多潜藏的势力,而却,随着虬龙帮的出现,许多高人也纷纷现身了,现在的江湖形势,是更为复杂了。”
几人都沉重地点了点头,默然不语了。
“剑云,”凌元峰突然正色道,“姑且不论现下出现江湖的高人对我们来说是敌是友,但虬龙帮既然已将矛头对准了你,你就要格外小心了。”他放缓口气,“我知道你的伤势不轻,一定要好好养伤……目下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对付虬龙帮,别的事你大可先放下心。”
凌剑云心中一动,看着凌元峰,但见他也正看着自己,目中带着洞察一切的神情,缓缓道:“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凌剑云心中忽有一阵莫名地愧疚升起:“是……”
凌元峰忽又展开了眉头,伸手拍拍凌剑云的肩:“心思要放在对敌上,别的事你我都缓一缓,待得大敌伏诛之后再谈,现在不能给大敌丝毫可乘之机……你知道,爹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实在不想再失去你第二次……”
凌剑云震动地抬起头,两人对视良久,凌剑云终于郑重道:“是!”
“哥哥,你怎么大清早就起来练功,你的伤好了吗?”庭院中,凌芷仙那娇脆而又带着关怀的声音响起。
凌剑云平心静气,右手三颗铁莲子倏然“嗖嗖”连续飞出,先后而至,打中同一块石头的三处不同地方,“啪啪”连声轻响,那块看来甚是坚硬的石头突然碎成了一堆小石块,凌剑云嘴角不觉弯起了一个笑容,才转身看向凌芷仙:“休息了这么几天,我的伤已经大致痊愈了。”
凌芷仙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那堆碎石,撇了撇嘴,语气中又是欢喜又是不服气:“看到这石头,就知道哥哥的伤势已经完全好了,看来,受了一次伤对哥哥的功力丝毫未损,反而你的腕力越发强劲了。”
凌剑云挑了挑眉,有些好笑道:“怎么?你好像对我的伤势痊愈这件事有点儿不高兴啊?”
“我怎么会不高兴呢?”凌芷仙忙道,“我只是……”
“不服气?”凌剑云接过话去,“你这丫头,倒还真有些好胜呢!”
凌芷仙扬了扬眉,道:“我就是好胜也没什么不好啊,至少,没有人能欺负我!”
凌剑云失笑:“不错,我的妹妹,自然要比别人强一些……”忽然正色道,“其实你也说得不错,现下江湖中道消魔长,武功练好了才不致于吃亏。”
凌芷仙突然顽皮地笑笑:“既然哥哥这么说,那就有劳哥哥多多指点了。”
凌剑云一怔,忽然恍然大悟:“敢情你绕了个大圈子,就是想让我教你武功吗?”
凌芷仙道:“哥哥的武功是越学越强了,何吝惜于教妹妹一些?”
凌剑云略一沉吟:“我学的剑法不得师父允准不能私授,但别的功夫我倒是可以教教你。”
凌芷仙喜形于色,道:“这可是哥哥亲口答应我的,不能耍赖。”
凌剑云摇头笑笑:“是,我答应你了。”
凌芷仙嫣然一笑,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身上取出了一件东西,交给凌剑云,“对了,这件东西,物归原主了。”
凌剑云接过,顿时喜道:“天泓剑!”
原来凌芷仙交给他的,正是他在坠崖前的匆匆一瞬间,松手弃去的天泓剑。凌剑云握着古朴的剑柄,挥手弹射出剑身,顿时一道白芒自剑柄射出,龙吟声中,剑气飒然。
凌剑云横过长剑,手指轻抚过剑身,嘴角泛起了笑意。
凌芷仙道:“哥哥你倒也真决绝,竟然连师门独传的宝剑也敢弃下。”
凌剑云收好长剑,才轻叹口气,道:“我自然是迫不得已的,当时的状况,毕竟还是救人要紧,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凌芷仙得意一笑,道:“幸得我没有急昏头,还记得把它带回来。”
两兄妹正自笑闹,忽然一个庄丁走了过来:“少庄主,庄主有请!”
“发生什么事了吗?”凌剑云道。
“似是有客来访,想见见少庄主。”庄丁道。
凌剑云略一沉吟,抬眼道:“好,走吧。”
来至前厅,只见凌元峰正与一个人说着什么,那人看来甚是眼熟……及至近前,凌剑云忽然眼睛一亮:“欧阳前辈?”
原来这人竟是他几度偶遇的“破魂百变爪”欧阳涛。
听得凌剑云的声音,欧阳涛转过脸来,顿时哈哈一笑:“小兄弟,真的是你?哈哈,我早该猜到的。”
凌剑云抱拳一礼:“上次一别,想不到这么快又见到前辈了。”
欧阳涛道:“我生性就是在一个地方呆不住,与你一别,就往西边走走去了,不想遇上了些烦琐事耽误住了,又错过了虬龙帮的‘立威大会’,回来时就不断听到了凌元峰重现江湖的消息,我将信将疑,干脆一路赶来瞧个究竟……”
“现在你便瞧到了,你昔日的敌人还好好地活在世上。”凌元峰接口道。
欧阳涛扫了他一眼,忽然叹道:“我这一路上,也听到了你们父子的消息,初时倒真吃了一惊,后来想想,倒也不得不相信了,难怪我已看到我这小兄弟就觉得他眼熟得很,原来是你的儿子。”说着,又摇头道,“但我这小兄弟脾气却比你好得多了,温和敦厚,哪像你,成日一副暴躁性子,多年不见的老友千里迢迢找来,你却还是一嘴讥讽。”
凌元峰嘴角一弯:“你不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吗?”
欧阳涛“哼”了一声,道:“就你这臭脾气,若不是看在我小兄弟面上,老子非好好跟你打一架不可。”
凌剑云见两人斗口,心里暗暗好笑,但脸上又不便显露出来,只好抱抱拳道:’“欧阳前辈既然与我爹是知交,那便是我的长辈了,晚辈岂还敢与长辈兄弟相称。”
欧阳涛摆摆手,道:“我们武林中人向来是各交各的朋友,如果都长辈晚辈的闹个没完,那也未免太麻烦了。”
第三卷 第一百三十三回 手段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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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略一沉吟,还没开口,凌元峰忽又接过口去:“好,既是这样,你要跟我的儿子兄弟相称也未为不可,不过你要低我一辈罢了。”
凌剑云失笑,但赶紧把笑声变成一咳。
欧阳涛似是未料到凌元峰还有这一说,不禁一呆,忽然哈哈一笑:“敢情你是趁机捡个便宜,想欺到我头上来?哈哈,那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转向凌剑云,“看来,你只好做我晚辈了。”
凌剑云忍住笑:“晚辈遵命。”
欧阳涛也一笑,忽然神情一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对了,算起来,你今年也有十七岁了?”
凌剑云一怔,凌元峰已接口道:“不错,他是八月生的,到现在已经满了十七岁了。”
欧阳涛“嗯”了一声,看着凌剑云,笑道:“你要做我的晚辈,也容易得很。你的人品心性,我很是喜欢,你又和我谈得来,我若有女儿,一定配给你!只可惜我生性疏懒,不耐烦琐,所以至今没有成家立室,自然也没有女儿了。”他打个哈哈,“不过我虽然没有女儿,却有一个外甥女啊!你应该见过她的,宣晓思,你觉得那丫头如何?”
凌剑云闻言不禁吃了一惊,呆住了。
凌元峰道:“你这粗汉子,什么时候干起媒人的活儿来?这倒是件稀罕事。”
欧阳涛大笑道:“这不过是为了我外甥女儿,我才勉为其难当一回罢了。”
凌元峰看了凌剑云一眼,见他默然不语,心下了然,淡淡道:“你这粗汉子就别瞎操心了。现下的孩子自有主张,你我何必理会那些世俗礼法多事,让他们自己作主吧。”
欧阳涛反唇道:“老子现下不就是在让他自己作主吗?”
凌剑云突然抱拳一礼,道:“多谢前辈关心晚辈的事,但目下大敌当前,晚辈只想一心与敌周旋,其他的事暂且不提。”
欧阳涛扬了扬眉,道:“哦?哈哈,看来我这媒人当得还不是时候啊。”
凌剑云心下为难,只能抬眼道:“前辈见谅。”
欧阳涛看着他,忽然也淡淡一笑:“不过,你也说得不错,目下江湖中暗流涌动,的确也是不该只顾念着儿女私情……可恨的虬龙帮在江湖中四处搅扰,闹得江湖不稳,最好是能早日除掉他们。”
凌剑云心中一动,道:“近日虬龙帮又在武林中兴起了什么风浪吗?”
欧阳涛冷笑道:“虬龙帮倒是真的奸诈滑溜,自从‘立威大会’一役后,知道各大门派已对他们有所防范,也就不再打各大门派的主意,而是避实就虚,专门对各门派的分舵、属下等动手,近日来,数家镖局、小帮派、小门户都接连遭到了袭击,大都伤亡惨重……”
凌元峰冷哼了一声:“看来虬龙帮是打定主意与各大门派作对到底了……”
凌剑云目光闪动,道:“前辈,虬龙帮袭击了诸多帮派门户之后,是将那些帮会中人生擒了,还是杀害了?”
欧阳涛沉吟了一会儿,道:“据传是尽数杀害了,而且手段毒辣,无与伦比……”
凌剑云皱了皱眉:“尽数杀害了?这有点不太像虬龙帮的作风啊……以往他们都是擒得各门派重要人物作为要挟。”
“以往各大门派防范不周,的确可能被他们趁虚而入。”欧阳涛道,“但如今各大门派都吃过亏了,警觉已生,防范周密,他们再要这么做,已经是难上加难了,他们知道这点,也就不再轻易冒险了。”
“那么,他们现下频频施袭,到底有什么目的?”凌剑云不解道,“这样做非但会暴露他们的行踪,而且说不定会引起各大门派的一致公愤,难道虬龙帮当真打算与天下武林硬碰硬吗?就算虬龙帮有极为强大的实力,也不致于强大到敢与天下武林同时为敌。”
欧阳涛与凌元峰对望一眼,也同时觉出了这其中果有值得怀疑之处,欧阳涛沉吟着道:“照你这么说,虬龙帮的举动果然是有些失常。”
凌元峰忽道:“欧阳兄,你何不在地图上把虬龙帮袭击的帮会的所在位置画出来?或者能发现什么。”
欧阳涛一拍脑袋:“不错!”
凌元峰唤人取来了一副地图,欧阳涛拿笔将那些遭袭的帮会所在位置一一圈出,半晌,欧阳涛忽地一声大叫:“果然不错!”
凌元峰、凌剑云凝目望去,只见那笔圈出之处,先是呈环状相距不远,而后由北向南一路延伸,欧阳涛道:“看来虬龙帮早已计划好了施袭的帮会,一个个逐一攻破……”他顿了顿,道,“那么,下一个该是在檀州的帮会了,老子要先行告知他们,让他们有所防范。”
凌剑云目注地图,看了半晌,道:“前辈可知道为什么虬龙帮的前几个施袭帮会都在益州附近吗?”
欧阳涛愣了愣,又看了看地图,道:“前几个遭袭的帮会,不相统属,相互之间的交情,也不是太深厚。而益州地面上,也没有什么大的帮会门派……也许是这几个帮会,实力不强,被虬龙帮一并诛灭了吧。”
凌剑云默然半晌,缓缓道:“但就晚辈所知,益州是玄雷教总坛所在。”
“玄雷教?”欧阳涛皱了皱眉,“这又是什么新起的帮会吗?”
凌剑云转头看了看凌元峰,只见他神情颇为复杂,忽然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去。凌剑云明白他的意思,便简要地说了有关玄雷教的事。
欧阳涛听完,不禁一扬眉:“穆武?难道就是你昔年的结义三弟?”
凌元峰半晌不语,忽地转身冷冷道:“不错,就是我当年看走了眼结识的小人!”
欧阳涛看了他一眼,明白他心里的激愤,却不便说什么,沉吟了一会儿,道:“但现下穆武已死,玄雷教应当也是作鸟兽散,益州就算还有玄雷教的人,应该也不值得虬龙帮如此兴师动众。”
“这就是晚辈想不明白的地方了,”凌剑云道,“晚辈也觉得,除非玄雷教的残余人众对虬龙帮还有很大助力,否则虬龙帮决不会这么冒险。”
第三卷 第一百三十四回 益州探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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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涛想想,忍不住恨恨道:“这虬龙帮鬼花样还真多!”
凌剑云忖思了半天,忽然对凌元峰道:“爹,我想到益州一趟,看看虬龙帮此举究竟用心何在。”
凌元峰还没开口,欧阳涛已奇道:“益州,你还去益州做什么?袭击了几个帮会,虬龙帮的人就已经自益州退走了,你要查他们的消息,该去檀州才是吧?”
凌剑云道:“虬龙帮做事一向是不会毫无目的的,也许益州有什么人或是什么东西是他们迫切需要的,所以他们先对益州下手。”
“那你说他们为什么又要由北向南一路对诸多帮会下手?”欧阳涛道。
凌剑云犹豫了一会儿,道:“这原因晚辈也很难说得出,也许是他们故布疑兵吧!否则,他们也没必要依着一定的次序施袭,江湖中也不乏才智之士,万一被人识破他们的动向,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或者他们就是故意要让人识破动向,藉此引开他们吧。”
欧阳涛沉吟未答。
凌元峰盯着凌剑云,看了半晌,道:“你的伤势可完全好了?”
凌剑云点点头:“完全好了,而且腕力更胜从前。”
凌元峰忽然一笑:“这么说,我就是不准你去,你也不会答应的,是吗?”
凌剑云一怔,道:“我……”
欧阳涛忽然拍拍凌剑云的肩,哈哈一笑道:“不用担心,他一定会准你去的!”转头望向凌元峰,“有老子陪着你儿子一起去,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凌元峰看着欧阳涛,忽然挑挑眉:“你何必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儿子的实力难道我还不清楚?即便没有你陪着,他一个人也对付得了。”
中午时分,益州的“似云客栈”中,众多食客接连走进,几个店小二忙忙碌碌地来往走动,端茶端菜,忙得满头大汗。
人群中,忽然有两个人走了进来,一个是粗犷的中年大汉,颔下的胡子乱蓬蓬的,另一个却是个弱冠左右的俊逸少年,一身素净的白衣。
店内食客虽多,但店小二却似是不敢怠慢两人,急忙把两人迎到一张桌子前,含笑躬身道:“两位客官要吃点什么?”
那俊逸少年转头望向中年大汉:“前辈做主吧。”
那中年大汉也不谦辞,道:“给我们来一只烧竹鸡,两个小菜,再来一大壶好酒。”
店小二哈腰道:“是,客官稍候。”急急转身端菜去了。
那中年大汉对那俊逸少年哈哈笑道:“这似云客栈别的不怎么样,唯独那酒是上好的陈年佳酿,甚是对老子的胃口。”
白衣少年微笑道:“前辈酒量之宏,晚辈是早有领教的。”
“不错,上次偶遇,我们喝得痛快极了,想不到你年纪虽轻,酒量却很好。”中年大汉道,“今日我们正好可以再好好拼一顿酒了。”
白衣少年扬了扬眉,道:“欧阳前辈,晚辈虽然乐意奉陪,但晚辈还是想先办完该办的事。”
中年大汉拍了拍脑袋,道:“不错,老子差点儿忘了我们此来目的。”
白衣少年笑笑:“前辈生性洒脱,也无可厚非。”
这中年汉子与白衣俊逸少年,自然便是刚刚赶至益州的欧阳涛和凌剑云了,两人到益州察看,本没有什么急事,但两人在路上暗暗比拼轻功,你追我赶,不到两日功夫,便已到了益州。
凌剑云喝了杯茶,虽处身在喧闹的客栈中,他仍是谨慎地压低了声音:“欧阳前辈,我们要从何处开始查起?”
欧阳涛也压低了声音:“虬龙帮在益州的下手之处有三个,双枪会、铁衣门,以及‘追风镖局’,你想先到哪儿去?”
凌剑云想了想道:“那就依他们遭袭的次序一个个查吧。”
两人低声说着,神情专注,却都没有发觉不远处有双眼睛一直都在盯着他们,眼睛里射出了异样的光……
食过酒菜,欧阳涛与凌剑云便起身,先向双枪会所在之处行去。
路上甚是顺利,两人很快到了双枪会。踏进大门,映目只见满院苍凉,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虽有很明显的打斗痕迹,但却不见一具尸体。
欧阳涛沉声道:“看来是他们师门的人先来收拾过了。”
凌剑云点了点头,缓步走进了大厅,四下仔细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又绕着走廊将整个庄院都走了一遍,但仍是没有发现什么,不禁皱着眉,沉思了好一会儿。
欧阳涛随着他走了半天,也是一无所获,道:“看来这儿没有什么线索。”
凌剑云回过神来,道:“不错,那我们到下一个地方瞧瞧吧。”
两人出了双枪会的庄院,又直奔向另一处地方,铁衣门。
但铁衣门里的状况与双枪会相差无几,也是一样的苍凉衰败,两人又逐个房间门户开始搜查,依然是找不到半点线索。
欧阳涛吐了口气,道:“这里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凌剑云沉思了半天,也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看法了:“难道是我多虑了吗?”
欧阳涛拍拍凌剑云的肩,道:“算了,既然已经到了这儿,那也不能看了一半就泄气了。还有一个‘追风镖局’,先去看看再说。”
凌剑云点了点头,两人又离开了铁衣门,向追风镖局行去。进了镖局的大门,映目仍是一片荒寂,两人对望一眼,虽然觉得此处也不会有什么线索,但也不甘心就此离开,走进内堂,搜查各个门户,渐渐地走到了生火煮食的厨房中。
欧阳涛走了进去,四面瞧看,叹了口气道:“这儿也没有什么。看来我们这益州一行,果然是白来了。”
凌剑云没有说话,凝目四望,忽然眉头一耸,走到生火的灶前,探手一摸灶内黑色的柴灰,目光中顿时闪过一丝神芒,抬头道:“欧阳前辈,这柴灰还是热的。”
“什么?”欧阳涛吃了一惊,忙赶了过来,也探手一摸,道:“果然还是热的,这就是说……”
第三卷 第一百三十五回 英雄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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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不久前才在这里生过火,” 凌剑云接口道,“可这追风镖局一个月前便已遭袭,早已没有人留下了,再说方才我们已经将整个镖局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人踪……”
“什么人!”欧阳涛正待答话,忽然脸色一变,大喝道。
凌剑云刚一怔,欧阳涛已如离弦之箭一般直向门外射去!
凌剑云心中一凛,不及多想,身躯一晃,已紧跟着追出门外。
只见欧阳涛已与一个三十五、六的蓝衣汉子动起手来。
看那汉子的神情,分明是方才在外偷听两人的谈话,被欧阳涛发觉,待要离开已自不及,只能与欧阳涛大打出手。
欧阳涛认定这汉子鬼鬼祟祟,必定不怀好意,是以出手迅捷,绝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打算先将他生擒再行问话,但那蓝衣汉子却显是不想恋战,封架了欧阳涛几招,便想脱身逃走。
但欧阳涛哪儿容他逃走,大喝一声:“阁下要到哪儿去!”左手快攻几招,右手却无声无息地伸出,扣向蓝衣汉子腕脉。
蓝衣汉子极尽身法,才堪堪避开了欧阳涛几招快攻,刚想向后跃退,忽觉左手手腕一紧,已被欧阳涛擒住腕脉。
欧阳涛一着得手,忽觉右侧风声飒然,一股掌劲,已向右腕袭到。
欧阳涛右手正扣着蓝衣汉子的腕脉,缓不过手来招架,只能向旁侧闪去,忽然一袭白影掠过,两股掌劲一接,“砰”然一响。
原来是凌剑云在一旁看见,及时飞身而至替欧阳涛接了一掌。
一掌接过,他身躯微微一震,暗道:好雄浑的掌力!一边忖思,一边却退了一步,运气戒备,抬眼看向来人。
只见来人也正望向他,四目相对,两人忽然同时一怔,又同时失声道:“凌少侠?”“闵前辈?”原来来人竟是“招贤馆”中初遇的,闵伯松!
闵伯松呆了一会儿,忽然哈哈一笑道:“我说现下武林中年轻一辈谁有这么强劲的内力,原来是凌少侠。”
凌剑云回过神来,抱拳一礼:“晚辈未看清是闵前辈驾到,出手冒犯,还望前辈见谅。”
闵伯松还了一礼:“凌少侠言重了。”
欧阳涛忽然道:“小兄弟,你是不是该先给我引见引见这位仁兄?”一边说,一边自行放开了那蓝衣汉子的腕脉,他见到凌剑云既然与来人相识,这件事大概是个误会,便先放开了手。
凌剑云忙道:“不错,晚辈差点儿忘了。这位是闵伯松闵老前辈。”又对闵伯松道,“这位是欧阳涛欧阳前辈。”
闵伯松目注欧阳涛:“原来阁下便是‘破魂百变爪’欧阳涛,久闻大名。”
欧阳涛哈哈一笑:“闵兄过奖了。”顿了顿,又看了那蓝衣汉子一眼,“闵兄出手相助这位兄台,想必两位是相识的了?”
闵伯松道:“那是小徒鲁添。”又对那蓝衣汉子正色道,“你怎么得罪了欧阳大侠,快向欧阳大侠赔罪。”
那鲁添依言向欧阳涛一躬身。
欧阳涛忙回了一礼:“此事不能怪他,是我性子太急,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略一沉吟,“但不知闵兄的弟子为何在此处隐秘徘徊?”
闵伯松道:“是因为老夫怀疑这宅院中仍有人在暗中走动,所以派了弟子在此监视,不想却跟两位打了起来。”他顿了顿,又道,“两位又是因为何事到了此处?”
欧阳涛哈哈一笑:“我们跟闵兄一样,也是觉着此处事有可疑,特意来看看的。”
闵伯松点点头,看向凌剑云,道:“不错,老夫知道凌少侠在刻意追查虬龙帮之事,如今虬龙帮忽然在江湖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凌少侠自然会赶来一探究竟的。”
凌剑云道:“晚辈也是为了心中一点存疑,才赶来看看。” 忽然心念一动,“前辈既早已在此,可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闵伯松略一沉吟:“老夫住处离此不远,两位何不先到老夫住处,再研商不迟。”
欧阳涛目光闪动,已明白他意思,当即道:“好,那就叨扰了。”
于是,四人动身离开了“追风镖局”。
四人径直来到了城北的“闵府”,闵伯松延客入座,婢女仆从送上清茶点心。
欧阳涛喝了杯茶,道:“闵兄,方才在追风镖局恐消息泄漏,不便深谈,现下在贵府,闵兄总可以毫无顾虑地说了。”
闵伯松一笑,正色道:“敌暗我明,老夫不得不小心一些,以免打草惊蛇。”
凌剑云心中一动:“闵前辈的意思,莫非是已见到‘蛇’了?”
闵伯松道:“追风镖局的一个副镖头,是老夫的一个子侄近亲,月前闻得追风镖局遭袭,并且下手的竟是虬龙帮,老夫听了,又惊又怒,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来,便连夜赶路到了此处,想找虬龙帮众人算账。岂料,他们行动迅快,已然离开,但他们在益州接连挑了几个帮会,老夫猜测他们可能会去而复返,便决心在益州留守一段日子。”
欧阳涛忙问道:“闵兄可发现他们的踪迹了吗?”
闵伯松接道:“留守了半个月之久,虬龙帮却是再也没有动静了,老夫也有些沉不住气了,打算再去一趟追风镖局后便离开,岂料,却在无意中发现了追风镖局中似乎又有人来过,甚至留居在那儿。”
凌剑云眉头一挑,欧阳涛追问道:“难道是虬龙帮的人并未离开?”
“老夫也是这么想的,” 闵伯松道,“是以老夫就派弟子暗中监视,果然发现,的确有神秘人物趁夜间聚到那追风镖局去,但老夫弟子不敢靠得太近,以免打草惊蛇,所以也不曾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只发现他们是隔着一定的时限到那追风镖局去。”
欧阳涛精神一振:“那好,既然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现,那就好办了。”
闵伯松道:“说起来,两位赶得正巧,他们正是今晚相聚。”
晚间,夜静更深,万籁俱静,月光下忽有三条黑衣人影径直向衰败的“追风镖局”掠去,三人身法灵妙,恍如夜鸟翔过
第三卷 第一百三十六回 所谋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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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条人影掠入追风镖局后,立即隐入了一株大树的繁茂枝叶中,静伏不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三人之间也绝无只言片语交谈。
足足等了约有半个时辰,静寂的追风镖局,忽然生出了动静。
黑夜中只听得一阵轻微的车轮辘辘声以及马鼻喷气声,自远而近,而后追风镖局的大门忽然被人轻击而开。
树上的三人顿时目光炯炯,全神贯注,凝目向下望去。
只见大门被推开,有三个人走进了镖局,黑夜中看不清三人容貌,只能大概看出三人的衣着颜色,除了一人着蓝,余下两人均是一身灰衣。
三人走过大树,行至屋前,蓝衣人忽然挥手轻击三掌。
约摸一盏茶时光后,忽然有一人从屋内行出,似是举手作了个手势,黑暗中看不清那究竟是什么手势,但见那蓝衣人似是也回了个手势,那人躬身一礼,将三人都迎入了厅内,接着,屋内火光亮起。
藏在树上的三人,相互对看一眼,忽然中间的那个人声音极低地开了口:“两位前辈,敌人果然现身,我们是不是该设法听听他们说些什么?”语声清朗,正是凌剑云的声音,那同来的两个黑衣人,自然便是欧阳涛与闵伯松了。
欧阳涛低声道:“好不容易等到他们现身,自然要听听他们在玩什么花样了。”
闵伯松道:“他们的行动如此诡秘,所谋之事必定极为重大,我们万万不可错过。”
凌剑云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得冒险跃到屋面上去,才听得清楚了。”
欧阳涛道:“我们不必三人齐去,老子身材粗笨,便留此接应了。”
闵伯松道:“那么老夫潜伏在屋外。”
凌剑云明白他们的意思,当即道:“那么晚辈就借机跃到屋顶上,听听他们说什么了。”
三人计议妥当,闵伯松与凌剑云轻悄地掠下树去,闵伯松人虽壮实,但行动处却灵活无比,迅快地欺近了屋前,凌剑云却掠上了屋旁的另一株树上,一阵夜风吹过,凌剑云忽然双臂一振,掠上了屋顶,他轻功佳妙,轻烟般掠上屋顶后立时伏下身子不动。
屋内传来了清晰的人语声,凌剑云轻轻揭开了一片屋瓦,凝目向内望去,只见屋内竟不只四个人,足有七人之多。
马车上分明只下来了三人,为何这屋里竟有七个人?难道是有人本就藏伏在追风镖局里吗?可今日我明明没有发现人踪啊……凌剑云暗忖道:若真有人一直藏在这镖局里,那我们说过的话岂不是都被人听去了?凌剑云心中又是怀疑,又是困惑不解。
忽听那蓝衣人道:“何香主,帮主吩咐的事进展如何?”
这声音一入耳,凌剑云忽然心中一动:这声音好像有点熟悉……
只听屋内一个青衣大汉道:“属下等已经查明了那丫头的确就藏在益州。”
蓝衣人道:“帮主果然是料事如神,丝毫不错。那何香主可动手去抓那丫头了吗?”
青衣大汉略一迟疑,道:“那丫头虽藏身益州,但她托庇在了一处靠山下,我等一时也不好去动她。”
“哦?”蓝衣人冷冷道,“她托庇了哪一处靠山让你们如此忌惮?”
屋顶上的凌剑云,听到此处,已认出了这蓝衣人的声音,正是与他曾有过一面之缘,并且还打过一架的虬龙帮十二护卫之一,卫三。
卫三既然在此出现,那这屋里的人必定都是虬龙帮的属下无疑了。
“那丫头托庇在了‘青云观’慈妙道姑门下。”青衣大汉道。
“慈妙道姑?”卫三语声中的狂傲之气顿时消了不少。
“不错。属下等也曾以礼相待,陈明利害,要那慈妙道姑交出那丫头,但那道姑却丝毫不肯买账,属下等不便擅自作主跟那道姑闹翻,是以还没动手……”
凌剑云听得暗暗奇怪,这慈妙道姑又是什么人,竟能让狂傲的虬龙帮也生出如许忌惮之心?还有他们口中的那丫头又是谁?虬龙帮在益州接连挑了四个帮会,难道就是为了那个丫头吗?
只见卫三默然半晌,忽然冷冷道:“帮主已经吩咐下来,必得查出那样东西的下落,那丫头是追查那样东西的重要线索,必得抓到她不可。就算她托庇在那道姑门下,迫不得已之时,我们也只能跟那道姑动手了。”
青衣大汉道:“卫三兄既是奉帮主之命而来,我等一切遵命就是。”
卫三转向青衣大汉:“那慈妙道姑现在何处?”
“隐居在不远处的九华山中的青云观里。”青衣大汉道。
“好。”卫三道,“那我等明日就进山去向那慈妙道姑要那丫头去!”
“明日?”青衣大汉一怔,“可那慈妙道姑武功委实不容小觑,若跟她硬碰硬,只怕我等讨不了好去,卫三兄……”
“帮主谋那样东西之心甚切,我等不宜再拖延下去了,”卫三道,“何况帮主神机妙算,已为我等安排了后援之人,何香主尽管放心。”
那何香主沉吟了一阵,道:“既是如此,那就依卫三兄之言吧。”顿了顿,又道,“夜色已深,卫三兄可要留此一晚?”
“不必了,我等另有宿居之地,告辞了!”卫三抱了抱拳,转身就走。
凌剑云沉住气,伏在屋顶不动,只听得卫三与两个灰衣人上了马车离去的声音,而后,屋里的火光突然一闪而熄。
他不知屋内几人走了没有,不敢冒险下地,也不能出声招呼欧阳涛等,只好仍旧伏在屋顶,直待夜色中忽见两条黑影腾空而去,知是欧阳涛等,才轻悄地离开屋顶,如飞掠去。
两条人影落在闵府,第三条人影也未落后,紧随而至。
欧阳涛拉掉面巾,哈哈一笑道:“小兄弟果然好轻功!”
闵伯松拉掉面巾,正色道:“我们进屋里再谈。”三人行入屋中。
“好了,现在总可以说说你们听到了什么了。”欧阳涛开口道。
闵伯松望向凌剑云,道:“老夫没有听全,凌少侠来说吧。”
第三卷 第一百三十七回 慈妙道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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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点头,随即将听到的谈话大略地说了一遍。
欧阳涛听完,皱了皱眉,道:“这么说,虬龙帮此番大动干戈,就是为了要抓一个丫头查问一件东西?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值得虬龙帮这样不惜代价?”
凌剑云道:“不知道,在他们的谈话里,始终没有说出这样东西到底是什么。晚辈江湖经验尚浅,也猜不出来。”
闵伯松接道:“还有,他们提到的‘慈妙道姑’又是什么人?老夫倒是从来未曾听说过江湖上有这号人物。”
“慈妙道姑,这个人我倒是有听说过,但却未曾见过面,”欧阳涛沉吟着道,“据闻她性情怪僻,不喜与江湖中人来往,但武功十分高明,几个黑道中的辣手都曾栽在她手上。但她武功虽高,却也不喜与人争胜,独自隐居,从未在江湖上走动。”
“原来如此,怪不得其人名声不响。”闵伯松道,“这么说,这慈妙道姑本没有在江湖上走动,但因为收留了虬龙帮要抓的那丫头,所以虬龙帮打算要找那慈妙道姑要人?”
凌剑云想了想,道:“晚辈还有数点不解,从他们的谈话中,似乎那慈妙道姑与虬龙帮之间有着关系,若非必要,虬龙帮的人似乎不愿去招惹慈妙道姑。他们先是数次以礼相待,直到实在无可奈何,才决定与慈妙道姑闹翻,以虬龙帮的狂傲,竟会如此迁就,这实在有些奇怪。”
闵伯松神态一凛,道:“凌少侠的意思是……”
凌剑云道:“晚辈觉得,这大概有两种可能,其一就是这慈妙道姑的武功极高,高得连虬龙帮都不敢轻易去捋虎须,其二就是这慈妙道姑与虬龙帮关系匪浅,利害相关,虬龙帮不愿轻易开罪于她。”
“有道理。”欧阳涛道,“那我们就该去瞧瞧这慈妙道姑是何许人物了……”
闵伯松点头:“既然虬龙帮明日动手,那我们明日也只好上一趟九华山了。”
凌剑云接道:“晚辈觉得,我们可以抢在虬龙帮之前上九华山,然后隐匿起来静观其变。一则可以看看慈妙道姑是何许人,二则也可以探探虬龙帮究竟在追查什么东西。”
闵伯松道:“不错,最好我们能借机阻止虬龙帮得到那样东西。”
九华山,地处益州西北处,山势高耸,风景秀美,林木重重,若是有人厌倦了喧嚣的凡尘俗世,此处倒是一处隐世的绝佳去处。
青云观便是处在九华山半山腰处的一座小小道观。
天还未亮,便有三条人影踏着晨雾直向青云观走来,三人服饰不同,脖颈处却都缠着一条白巾,这三人正是凌剑云、欧阳涛和闵伯松。
眼见青云观在即,凌剑云停下脚步,道:“两位前辈,我们是不是该先隐起身形了?”
闵伯松道:“前面一棵大树正好,既可藏起身形,又便于瞧看。”
三人便行至树下,分别施展轻功跃上大树,隐入枝叶中。
然后三人便又沉住气,耐心地等着。在三人想来,他们大概还要等上好一段时间,岂料虬龙帮行事之快着实出了他们的意料,等了才不过半盏茶时间,便见到好几个人影迅快地向青云观行来。
欧阳涛神态一凛,低声道:“是他们!他们来得倒也快!”
闵伯松道:“此刻天还未亮,虬龙帮此刻出现,分明是不怀好意。”
只见那几条人影很快到了青云观门前,凌剑云凝目望去,领头的果然正是卫三与那何香主,他们身后还跟着十数个灰衣人。
凌剑云暗道:带这么多人到来,分明是想动强了……心念转动间,只听得那何香主咳了一声,高声道:“慈妙师太,何世奇登门拜访,还请师太出观一会!”声音高昂,中气十足,但等了半晌,观中竟是无人答应。
何世奇又咳了一声,接道:“慈妙师太,何世奇有要事相商,还请出观一会!”又等了一会儿,只听得鸟声啾啾,观内竟还是无人答应。
卫三似是已忍耐不住,道:“这观里究竟有没有人!”
忽见何世奇趋前在卫三耳边说了几句话,卫三又冷笑道:“这人好大的架子,但我可不必买她的帐,”提高声音道,“观里的人若再不出来答应,别怪在下要硬闯入观了!”
他等了片刻,观中依然没人答话。
凌剑云也不禁生出了疑虑:这慈妙师太也未免太沉得住气了,难道……他念头还未转完,忽见道观的门忽然开了,一个青衣人影缓缓走了出来,这是个道姑打扮的人,看来正是那慈妙师太了。
只见慈妙道姑走到卫三等面前,缓缓抬起头来,冷冷道:“是哪一个敢在我青云观如此放肆?”
她不抬头也就罢了,这一抬头,连凌剑云也不禁心中一震。只见她年纪大约四十上下,柳眉弯弯,目若晨星,雪肤玉肌,除了神情冷肃之外,竟是个让人不敢直视的美貌女子。
忽听闵伯松失声低呼道:“怎么是她……”
欧阳涛忙回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闵伯松也自警觉,立时住口,好在虬龙帮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慈妙道姑身上,闵伯松这失声一呼没有惊动他们。
“你……你就是慈妙师太吗?”似是呆了一呆,卫三才开口道。
慈妙道姑一双美目盯着卫三,冷冷道:“方才就是阁下在出言不逊吗?”
卫三似是顿了一顿,才道:“方才观内久久无人应答,在下才高声呼叫。”
慈妙道姑却不再看他,转头看向何世奇,语调依旧冷漠:“何世奇,你已经来打扰过我好多次了,这次又率众前来,你是何居心?”
何世奇又咳了一声,抱抱拳:“师太,在下此次前来,还是想和师太谈谈,请师太交出那位穆姑娘。”
穆姑娘?凌剑云心中一动。
慈妙师太冷然道:“我已经说过了,那丫头现下已是我的入室弟子了,谁也不能带走她。她的爹已经死了,她也在没有重入江湖之心,你们还这么苦苦纠缠着她做什么?”
第三卷 第一百三十八回 慈妙道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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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世奇道:“在下等无意纠缠,只是想请穆姑娘助我们查找一样东西。”
“你们到底要借她找什么东西,最好明说出来。”慈妙师太道。
“这……”何世奇沉吟一会儿,“我等此刻不便明言,还得先见到穆姑娘。”
慈妙师太轻哼了一声,道:“只可惜我那徒儿并不想见你们,大概也不会想助你们找什么东西,她已不愿再与江湖中人有什么瓜葛了。”语调一变,道,“你们何必还来强人所难!”
何世奇抱拳道:“师太……”
但他话未说完,慈妙师太已挥手打断了他,冷冷道:“好了,我已经和你们说得很清楚了,阁下不必再多言。深山无以待客,我也不虚留各位,请回吧!”
慈妙师太这般决绝逐客,纵然何世奇竭力忍耐,也忍不住脸色一变,一旁的卫三更是已忍不住冷冷开口道:“师太一再逐客,丝毫情面不留,也未免太看不起我等了。”
慈妙师太又转头看向他:“我隐居此地,不与江湖中人来往,阁下等却三番两次前来打扰,我出观相见,已是破例,阁下最好别再得寸进尺,咄咄逼人。”
“师太若不想被人打扰清静,只需交出那丫头,我等便不再来打扰师太,并且立即下山离去。”卫三道。
慈妙师太忽然冷笑一声:“好狂的口气!想来阁下在帮众身份不低?”
卫三傲然道:“在下卫三,乃虬龙帮主座前十二护卫之一。”
“原来是虬龙帮主的护卫,怪道如此狂傲!”慈妙师太道,蓦地提高声音,面罩寒霜,“凭你们一个护卫,一个香主,就想入我青云观抓人吗?”
卫三眉头一耸,似想发作,忽然一旁的何世奇抢着接道:“在下等本无意与师太有所冲突,是以一直在好言相劝,这件事本与师太无关,那穆姑娘本也与师太不相识,师太又何必要趟这浑水呢?更何况穆姑娘的爹与敝帮主是至交好友,敝帮主自然没有伤害穆姑娘之心,师太又何妨把穆姑娘交给在下等?”
“她爹已死,以贵帮手段,向来是不理旧交之情的。” 慈妙师太哼了一声,“我既救了她,便不能将她再推入虎口。各位这般纠缠不休,我耐性将尽,恕不奉陪了。”话一说完,不再理会卫三等,转身欲去。
卫三倏然长剑出鞘,显是已无法忍耐,大喝一声:“师太这般冥顽不灵,在下也已没有耐心了!”
慈妙师太回转身来,冷冷道:“怎么?阁下可是要动手吗?”
卫三冷然道:“在下等今日必要带走穆姑娘,若师太执意阻拦,在下只好无礼了。”
慈妙师太神色冷漠,道:“我已说得很清楚了,绝不会让你们带走那丫头,你们要抢人,有能耐就先胜过我吧。”
卫三昂首一笑,道:“好,既是如此,在下便先来领教师太的功夫!”
“我要先说明,你们逼得我出了手,此事便不会轻易了结了,你最好先想清楚,”慈妙师太道,“若你有这个胆子,就动手吧!”
卫三摆好剑势,冷冷道:“多谢师太指教。在下今日既有胆子到这青云观来,便已准备好要领教师太高招了。”
慈妙师太不再多言,缓缓拿下背上的一柄白拂尘,淡漠道:“出招吧!”
卫三略略一顿,终于沉声道:“有僭了!”
慈妙师太身形岿然不动,直待剑尖临面,才倏然右手一甩,拂尘尾部缠向剑尖,卫三不待拂尘缠上,剑势略偏,斜划向慈妙师太左肩肩头,慈妙师太手腕一抖,拂尘尾部的白丝忽地暴散开来,形似一朵突放的白菊,笼罩向整个剑尖,威势惊人。
卫三似是吃了一惊,不敢让剑尖被白丝缠上,只能急急一收长剑。
凌剑云目力甚佳,瞧得清楚,不禁也吃了一惊:这慈妙师太好深厚的功力……
卫三被迫得半途收招,似是心中颇为不服,道:“师太果然武功了得,名不虚传,但在下却不是畏难而退的人。”
“好,敢在我青云观动手的人必定不是庸手,”慈妙师太一扬眉,“你有何本事尽管施展出来,免得心有不甘。”
卫三平举长剑,倏然刺出三朵剑花,分袭慈妙师太三处大穴,剑势又快又狠,慈妙师太拂尘展动,竟也迅快绝伦,白丝飞舞,封挡剑势,两人以快打快,兵刃翻飞,这慈妙师太功夫确然了得,拂尘舞得滴水不漏,白丝灵动,渐渐地竟将卫三的剑光裹住了。
场中几人、树上三人都被他们的打斗吸引住了,所有人都在全神凝注。
忽听得一声大喝,拂尘白丝收敛,只见卫三右手长剑落地,左手按住右臂,身形一个踉跄,慈妙师太缓缓道:“我已经说过,一旦出手,便不会轻易了结的。”话音才落,拂尘扬动,直往卫三右肩处击下!
卫三身形尚未站稳,自是无能避开,一旁的何世奇见势不好,口中急喝道:“师太住手!”身形疾跃而至,右手推出一掌。
慈妙师太拂尘一横,白丝暴散,化开了何世奇推来一掌,口中冷叱道:“你也要动手?”
何世奇伸手拉过卫三,正色道:“师太,在下等虽奉令不与师太有所冲突,但师太若下辣手伤人,我等却也是不能坐视不理的。”忽然扬声道,“师太纵然武功高强,但我等人数众多,倘若一拥而上,师太双拳难敌四手,只怕终会寡不敌众。”
凌剑云一皱眉,暗忖:对面而谈,他怎么突然高声说话……
忽听观门呯然一声大开,一袭红衣人影疾奔而出,高声大喊道:“你们要抓我就尽管来抓,不要为难我师父!”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凌剑云心中一动,凝目望去,忽然差点也失声喊了出来。穆红玉!这红衣人影正是穆武的女儿,穆红玉!
眼见穆红玉受了何世奇的激将之计冲了出来,慈妙师太脸色一变,道:“你这不听话的丫头,我不是叫你好好地呆在观里不要出来吗?”
第三卷 第一百三十九回 道观激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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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红玉转向慈妙师太,欠身一礼:“师父恕罪,但弟子实在不愿师父为了保护弟子而有所损伤。”
慈妙师太眉头一扬,欲言又止,终于轻叹口气。
何世奇哈哈一笑,道:“何某就知道穆姑娘深明大义,不会要师尊因姑娘之事而受到牵累。”
穆红玉转向何世奇:“你们费尽一切手段,不惜代价地要抓我,究竟是想怎样?”她语气冷漠,神态严肃。
“在下等对姑娘没有恶意,”何世奇道,“只是想请姑娘帮助寻找一样令尊收存的东西。”
“我爹收存了什么东西从来都不会告诉我,” 穆红玉直截了当道,“你们问我,我也不知道。”
何世奇略一沉吟,道:“姑且不论姑娘知不知道那样东西,但我等是奉命请姑娘到敝帮一叙。”
穆红玉冷笑一声,干脆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不知道你们要找什么东西,你们再问,我还是不知道。你们若是怕我活着,留有祸患,直接杀了我就是了,又何必多此一举把我带回去?”
何世奇叹了口气,道:“姑娘何必多心,就算姑娘不知道什么,令尊生前乃是敝帮主好友,令尊遇难,敝帮主不及相救,心中甚是痛悔,但此刻也悔之晚矣,姑娘乃是令尊唯一骨肉,敝帮主自觉应该代为抚孤,以慰好友在天之灵,这才令我等前来接姑娘回去。”
凌剑云人虽离得远,但耳目灵敏,听得清清楚楚,不禁暗自叹道:这姓何的口才的确了得,竟能将一件存心恶毒的事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穆红玉盯着何世奇,冷冷道:“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还请转告贵帮主,我已不是小姑娘了,懂得照顾自己,不必劳烦贵帮主‘抚孤’了。”
何世奇道:“何某只是奉命行事,穆姑娘有什么话,还是当面向敝帮主说吧。”
穆红玉还未开口,慈妙师太已冷笑着接了口:“好一篇动人的说辞,只可惜你虬龙帮的恶名已人尽皆知,你们说的话也叫人难以相信了。”
穆红玉望着何世奇:“你不用再说了,我不会相信你的。”
穆红玉这般直截了当地表示不信任,不留丝毫余地,饶是何世奇脸皮再厚,也不禁有些恼羞成怒了,冷冷开口道:“穆姑娘执意不信,那在下也没办法了。但在下奉命而来,却不能就这么回去了。”
“何世奇,你终于还是现出了本来面目了。”慈妙师太冷笑道。
何世奇脸色一变,道:“何某敬重师太,本是不想与师太撕破了脸,但师太一直咄咄逼人,逼得何某只能与师太为敌了。”
慈妙师太挑了挑眉,道:“何世奇,用不着再惺惺作态了,我既然与你们动上了手,一个两个又有什么区别,尽管动手吧!”
何世奇似是被逼无奈,缓缓亮出了一把厚背缅刀,道:“情势逼人,何某只好得罪了。”
慈妙师太一扬白拂尘:“动手吧!”话一说完,也不客气,手腕一抖,白拂尘直击过去。
何世奇身形一侧,厚背缅刀向慈妙师太手背斩去,慈妙师太曲臂让过一斩,拂尘扬动,向何世奇面门扫去,何世奇一仰身躲过,厚背缅刀自下而上斜斩而去,击向拂尘手柄处。
两人互不相让,激战起来,在一旁的十数个灰衣人,有三人护住受伤的卫三,其余的竟都向穆红玉围了过去!
凌剑云吃了一惊,转身向欧阳涛、闵伯松低声道:“两位前辈,那慈妙师太与那何世奇交手,也许尽可应付得来,但那穆姑娘要同时对付这么多灰衣人,恐怕是力所难支,我们必得助她一臂之力。”
闵伯松低声道:“先不用忙,看看情况再说。”
那穆红玉见灰衣人围了过来,不禁脸色微微一变,但她绝不肯就此束手就掳或是转身奔逃,只见她从怀中取出了一柄金色匕首,昂然站在灰衣人面前,似是灰衣人若要动强,便会出手反抗。
一旁的慈妙师太见到灰衣人围向了穆红玉,眉头一挑,不由地怒叱一声:“这么多人对付一个小姑娘,好不知耻!”话声中,攻势不禁加快,似是想尽快对付了何世奇,再抽出空儿来相助穆红玉。
何世奇与慈妙师太拼了几招,只觉慈妙师太功力深厚,拂尘招式更是灵动强猛得出了自己意料,心中已不觉生了惧意,慈妙师太攻势加快,顿时逼得他有些手忙脚乱,露出败象。
卫三忍着伤痛,冷眼旁观,见状立即转头喝令灰衣人:“先拿下那丫头!”
灰衣人本已蓄势待发,应声出手袭向穆红玉!
穆红玉暗中咬咬牙,挥动金色匕首封架上去。
凌剑云遥遥望去,只见穆红玉身法佳妙,左躲右闪,手中匕首连连挥动,招式倒也狠厉,着着袭向灰衣人要害大穴处,迫得灰衣人不得不闪避开去,但灰衣人人数众多,凭穆红玉的武功着实难以对付,若非灰衣人要生擒于她,心有顾忌,穆红玉恐怕早已伤在他们手中。饶是如此,穆红玉也是难以再支持多久。
凌剑云心念故旧之情,手中暗扣了两颗铁莲子,准备随时救援。
忽听一声闷哼,何世奇手中缅刀落地,后退了两步,再看慈妙师太,虽然仍站在原地,但脸上也隐隐透出了疲累之色。
何世奇脸色铁青,道:“师太的拂尘功夫果然了得,何某佩服!”
慈妙师太“哼”了一声,道:“你能接我这么多招,也算难能可贵了。”
就两人说话的这一阵功夫,穆红玉已然支持不住,娇哼一声,手中金色匕首脱手飞去,一个灰衣人已伸手向穆红玉“肩井穴”点去!
慈妙师太眉头一扬,怒叱道:“恃众欺人,卑鄙无耻!”喝声中,身形一动,已迅快地闪至穆红玉身边,拂尘一伸,击向那灰衣人伸出之臂。
拂尘来势疾猛,响起一阵破风声,那灰衣人不敢冒险,骇然缩手
第三卷 第一百四十回 道观激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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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妙师太猛地一挥拂尘,内力带得一阵厉风疾起,扫向灰衣人,迫得众灰衣人退了两步,慈妙师太反手拉住穆红玉,跃出了灰衣人的围困圈子,她手中虽拉着个人,但身法灵动,如携无物。
“哈哈哈哈,慈妙师太果然好身手,怪不得敝帮主对师太如此重视!”这笑声语声突兀阴沉,惊动了场中诸人,慈妙师太脸色骤然郑重。
凌剑云暗忖道:这必定是虬龙帮的后援到来了……
只见慈妙师太正色道:“是哪一位高人驾到?”
话音才落,一抹黑影急跃入场中,来人一身黑衣,黑巾蒙面,抱了抱拳道:“老夫肖海,虬龙帮右护法。”
慈妙师太脸色一变,道:“你是黑无常?”
肖海目光扫掠了场中众人一眼,怪笑道:“凭师太一己之力,便挫败了敝帮一位香主,一位护卫,师太之能,果然不能小觑,老夫倒也很想领教一下师太高招。”他这么一现身便直口叫阵,倒教场中诸人吃了一惊。
隐身树上的闵伯松冷哼了一声:“以车轮之法对敌,委实卑下,想不到以黑白无常的身份,竟也肯动用如此卑下的手段!”
慈妙师太也显是出乎意料,怔了一怔,冷笑道:“阁下倒是开门见山。”
肖海仰起头来,道:“为了那姓穆的丫头,敝帮已费了不少的时日,敝帮主已然等得不耐烦了,派遣老夫到来,老夫本也不耐多等了。”
慈妙师太语调更冷,道:“阁下似是已很有把握能把人从我手中抢走?”
“师太纵然武功盖世,但已连经两场恶战,恐怕此刻还体能未复,”肖海道,“师太也该有自知之明了,若师太此刻抽身离去,老夫可以答应不为难你。”
穆红玉神色一暗,不自禁抬头看了慈妙师太一眼,却见慈妙师太满脸肃然之色,冷冷道:“我既已出手护她,就不会轻易抽身。黑无常要考较我的武功,就尽管动手。”
黑无常怒哼了一声,道:“师太一意孤行,敬酒不吃吃罚酒,莫怪老夫不客气了。”
慈妙师太冷笑道:“阁下甫一露面便已开口叫阵,已是对我一点也不客气了,此刻又何必多言,请吧!”
黑无常厉声一笑,道;“好,那老夫就来领教你拂尘功夫!”
慈妙师太不待他说完,已一展拂尘,肃容以待。肖海话音才落,已欺身而上,一招“力屏南天”斜斜划出,慈妙师太拂尘扬动,心知遇上了劲敌,一出手就是一招“孔雀开屏”击向肖海右腕,肖海原势不动,右手突地一翻,竟冒险抓住了拂尘白丝,左手却暗中扬起,一掌劈了过去,慈妙师太拂尘被抓,一时挣脱不开,只能以左手接了一掌。
双掌接实,呯然大响,慈妙师太被震得向后退了一步。原来她方才力斗两人,耗去了不少内力,肖海成名多年,内功本就深厚,慈妙师太以战后疲累之身与他拼斗内力,自然吃亏不少。
肖海却未乘胜追击,反而收了掌力,哈哈大笑:“师太还是别逞强了。”
突听一声大喝传来:“趁人之危,胜之不武!”
肖海霍然回头,只见半空中有三条人影掠空而来,但三人脸上都蒙着白巾,看不出面容。
肖海喝道:“来者何人?”
只见三人中有一人扑向灰衣人,另一人扑向慈妙师太,最后一人却直向肖海扑来,口中喝道:“是来算账的人!”话音未落,已一掌直对肖海劈了过来,肖海只得扬手应战。
那扑向慈妙师太的人,已伸手抵在慈妙师太背心之上,助她平复胸中翻动气血,那慈妙师太得那人相助,才长长地吁出口气。
而那扑向灰衣人的蒙面人,伸手迅快绝伦,连连出手,一掌击在灰衣人要害大穴上,他掌力奇劲,被他击中的灰衣人,仅仅闷哼一声,便已倒下,他右手出掌,左手也未闲着,不时射出铁莲子,击打在灰衣人穴道之上,不多时,灰衣人便有一半倒了下去。
那肖海便与人动手,边注意周遭情况,见到灰衣人伤亡过半,原本的必胜之局,已快要被扭转过来,不禁心中大怒,厉喝一声,举手一招“焚原烈炬”击出,炽热的掌风直向敌手击来。
那与他对敌的蒙面人感受到掌风炽热,知道厉害,不敢硬接,急急向旁侧一闪,但还是晚了一步,吃那炽热掌风扫中了一点,登时全身一震,急急向后跃退了四五步。
肖海也未追击,却是向那攻袭灰衣人的蒙面人欺去,一掌拍出。
那被肖海击退的蒙面人,见状大喝道:“小心!不可硬接他掌力!”
那蒙面人刚又点倒了一个灰衣人,听到喝叫之声,又觉出掌风来袭,不敢怠慢,急急向旁侧一跃,避过掌力。
肖海及时一跃而至,才使得灰衣人得了喘息之机,纷纷向后退开,给肖海让出一地来。
肖海打量了那蒙面人一眼,冷冷道:“阁下是谁?”
蒙面人默然不答,双眼中却闪着清冷的光,直视着肖海。
“阁下半途出手,伤我下属,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那是存心跟老夫过不去了?”肖海沉声问道。
蒙面人仍是不肯开口说话,但那双眼中闪过的一丝寒芒已然表示他与肖海站在敌对的立场。
肖海脸色一沉,道:“好,既然阁下定要故作神秘,老夫只好取下你的面巾看看你究竟是谁了!”喝声中,一只手已如鹰爪般抓了过来!
蒙面人左手自保,右手斜斜击出,封架开去,肖海手势如电,直向蒙面人右手腕脉处扣去,蒙面人右手一沉,左手已闪电般伸出,劈向肖海右肋,肖海身形微侧,出手接下了一掌。
双掌接实,肖海不由得“咦”了一声,暗道:这人好深厚的功力……心中念转,左手又加了几分力道,直劈了过去,掌风威势绝伦。
蒙面人右手一扬,似是准备再接一掌,肖海暗中冷笑:就算你功力深厚,这般连接我两掌也不是轻易受得了的……
第三卷 第一百四十一回 奋勇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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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两人掌力又要接实之际,蒙面人突然手腕一转,骈指点向肖海腕脉要穴!这一招变得突兀,肖海几乎措手不及,百忙中右手向左手一拍,硬生生将掌势击偏,躲过蒙面人一指,但也使自己的掌力尽数落空,击在旁侧地上,轰然一声大响。
肖海又惊又怒,刚回过神,蒙面人攻势又至,骈指点了过来,肖海不及开口,只能举手封架他的攻势,蒙面人手腕灵活,竟是以指作剑,劈刺而来,招招狠厉非常,迫得肖海不得不退了一步。
肖海成名多年,如今已是大意竟被个不知名的人迫得后退,不禁恼羞成怒了,厉喝一声,运起成名绝技“摧心掌力”反击过去。
黑无常的成名绝技岂同小可,蒙面人剑招虽然精妙,但以指作剑,威力大减,只能改用守势,先护住自身,但左手又击出了一掌,劈向肖海。
肖海扬手接下,心中不禁又是一惊:这人看来年纪不会太大,怎么竟有如此浑厚的功力,这人到底是谁……心中怀疑,右手疾伸,抓向蒙面人脸上白巾,蒙面人突然往后一仰,双掌齐出,拍出两掌。
肖海掌势不及收回,无法同时接住两掌,只得闪向一侧避开。
突听一声女子尖叫,蒙面人不自禁转头一看,只见穆红玉已被一个灰衣人扣拿住肩头穴道。蒙面人出手奇快,左手一弹,一颗铁莲子便已破空飞去,准确地击打在灰衣人背心穴道上,灰衣人一声闷哼,松手倒下。
忽听耳际风声响动,同时一股炽热的掌力当胸袭来,原来肖海乘他转头他望之际,又发出了一招“焚原烈炬”,袭向蒙面人。
蒙面人反应极快,飞身向右侧一闪,但还是吃掌风扫中左臂,顿时踉跄了一下,左臂颓然垂下,身躯坐倒于地。
肖海哈哈大笑,道:“跟老夫对敌,还敢分心旁顾,管别人的死活,你的胆量还真不小……”倏然收住笑声,“老夫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向前欺进了一步,拉住蒙面人脸上白巾,一把揭去。
日光下,现出来一张俊逸的脸,肖海一眼瞧过,忽然失声喊道:“是你,凌剑云!”
凌剑云被揭去了面巾,也毫无惧色,冷冷地盯着肖海。
肖海平复下震动的心情,缓缓道:“原来是你,你居然没有死!”
“有劳关心了,在下还命不该绝。”凌剑云冷冷道。
肖海“哼”了一声:“摔下悬崖都摔你不死,你果然命大!” 转头看了看周遭,只见何世奇、卫三、慈妙师太都在盘坐运气调息,与凌剑云同来的两个蒙面人,其中一个已被自己击伤,另一个正在运功替他疗伤,当下冷笑一声,又转头盯着凌剑云,阴恻恻道,“就算前几次你侥幸逃过死亡之厄,但今日你落在我的手里,你还能活得了吗?”
凌剑云却微闭双目,根本不理他。
肖海目中寒芒一闪,右手缓缓举起,还未击下,忽觉身旁一阵风响,一个女子声音大喊道:“不许伤害凌大哥!”
肖海转目侧顾,原来是穆红玉,随手一掌击出,将她击得摔倒在地,冷冷道:“帮主要老夫带你回去,老夫不便杀你,但你若不识好歹,自寻死路,那就休怪老夫不客气了!”转目又瞧向凌剑云,眼中杀机更盛:“你这小子是个大祸害,一日不除,一日会妨碍我们的大事,老夫今日一定要除掉你!”右手凝集了十成劲力,向凌剑云顶门“天灵穴”疾劈而下,势要一举取了凌剑云性命!
肖海掌势将至,凌剑云双目霍然张开,嘴角忽然泛起一丝笑意,右手疾伸,以一个奇怪的掌势迎向肖海的右掌。
肖海万没料到,凌剑云中了他“焚原烈炬”的掌力,居然还能动,掌势居然还如此迅快,双掌接实,肖海突然浑身一震,身躯向后飞出了三四丈,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竟是受伤不轻。
而凌剑云,却是嘴角含笑,抖了抖左臂,轻松地站了起来。
肖海脸色铁青,哑声道:“你……你这是什么武功?”
“以毒攻毒的武功,”凌剑云淡淡道,“阁下若非决心杀我,用足了劲力,此刻受伤也不会这么重了。”
“你……”肖海怒盈于胸,直想发作,无奈伤势颇是不轻,根本再无余力与人动手。
凌剑云目中神芒一闪,道:“阁下已然伤及内腑,还是不要动怒的好。”
肖海冷冷道:“你想怎样?”
凌剑云淡淡道:“也不想怎样,只是想请教阁下几件事罢了。”
肖海忽地仰天长笑:“老夫就算自绝,也决不会泄露半句隐秘……”话犹未了,忽地扬手一掌打向了穆红玉!
凌剑云见状大骇,一个飞身直奔向穆红玉,一把把她拉开,掌风掠过,击在地上,却只是一声轻响。
凌剑云一怔,马上回过神来,转头一望,哪里还有肖海的影子?一时心里有些哭笑不得,暗道:我真笨,居然上了他的当。肖海这老狐狸,倒真诡计多端……
摇头苦笑了一下,低头看着穆红玉:“红玉,你没事吧?”
红玉惊魂稍定,摇摇头道:“我没事。”
凌剑云抬头四望,只见除了被肖海击伤的蒙面人还在坐着之外,其余坐息的人都已站了起来。
场中灰衣人已全部或死或伤,何世奇与卫三刚站了起来,便已被助慈妙师太疗伤的蒙面人点了穴道,又坐倒地上。
忽见慈妙师太缓步行了过来,对那点倒何世奇、卫三的蒙面人欠身一礼:“多谢阁下相助之德,不知阁下可否见告尊姓大名?”
蒙面人缓缓抬手拉下面巾,却正是闵伯松,只见他还了一礼,微叹一声道:“司徒姑娘,一别经年,不知你可还记得老夫吗?”
慈妙师太似是吃了一惊,默然半晌,才道:“原来是闵叔叔。”
闵伯松看了她半晌,道:“想不到为了当年一事,你果真入了空门……唉,当真可惜了……”
第三卷 第一百四十二回 焚原烈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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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妙师太神色淡然,道:“有劳闵叔叔挂心了,但侄女在此修行,十数年云淡风清,不问世事,心中倒也平静得很。”
闵伯松心中叹息,但嘴里又不好说什么,看见凌剑云已带着穆红玉行了过来,便道:“凌少侠,老夫为你介绍,这位是老夫故人,司徒燕姑娘。”
凌剑云闻言抱了抱拳,道:“晚辈凌剑云,见过司徒前辈!”
慈妙师太却轻叹一声:“我已身入空门,你还是称我一声‘师太’吧。”抬眼看了凌剑云一会儿,接道,“你姓凌?”
凌剑云点点头:“是!”
穆红玉奔到慈妙师太身边,含泪喊了一句:“师父,你的伤怎样了?”
慈妙师太淡淡一笑,道:“傻丫头,为师的伤不碍事。”
凌剑云神色一动,忙道:“欧阳前辈呢?晚辈似是看见欧阳前辈与那肖海对了一掌。”
闵伯松神色沉重起来:“黑无常的‘焚原烈炬’是世上几种剧烈的火毒掌力之一,欧阳兄吃了掌力扫中,虽然内功深厚,但也只能撑得一时……”
几人转目瞧去,只见欧阳涛仍在盘坐调息,但神情却有异常时,像是在竭力抵御着掌毒侵袭。
凌剑云神情一凛,忙走到他身边,伸手一探他腕脉,只觉脉息剧烈,再一探他身上,也觉触手生热,不禁皱了皱眉。
“对了,凌少侠,”闵伯松忽道,“方才老夫无暇远顾,不知那肖海怎么会突然离去?”
凌剑云略一沉吟,道:“方才他大意轻敌,被晚辈侥幸一招得手,负伤离去。”
闵伯松显是有些吃惊:“你击伤了黑无常?”
凌剑云道:“晚辈只是一时侥幸,还是幸得穆姑娘及时阻拦了那黑无常……”
穆红玉摇了摇头,道:“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反而是凌大哥为了救我而让敌人逃走了……”突然想了起来,急急问道,“对了,凌大哥,你不是也挨了那人一掌吗,你的伤怎样了?”
凌剑云却摇了摇头,道:“我觉得我受的伤已经好了,我被他掌风扫中,全身立时发热……”
闵伯松心头一凛,道:“这么说,你应该也是中了他‘焚原烈炬’的掌力了,那你现在怎么会丝毫无恙?”
凌剑云接道:“当时我中了他的掌风,半身火热难动,但又不甘心坐以待毙,因而不自觉地运气调息。刚一运息,晚辈就觉得丹田处升起了一股凉气,将体内的热气逼了出去,伤势就不知不觉地痊愈了。”
闵伯松奇道:“竟有这样的事?”想了想,又道,“恕老夫多口问一句,凌少侠是否练过玄冰掌一类奇功?”
“玄冰掌?”凌剑云心中一动,顿时恍然,大概又是体内的冰火丸之功吧,看来冰火丸非但有增进内力之功,也有驱逐热毒寒毒的效用,思及此,凌剑云不由地又暗道一声侥幸,看来自己鬼使神差地吞下冰火丸,倒是给自己免去了不少灾难。
凌剑云只顾着心中思忖,却忘了回答闵伯松的问话。闵伯松老于世故,见凌剑云半晌不言,脸上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以为他不便回答自己的话,便咳了一声,故作轻松道:“若是少侠有所不便,那就不必勉强了。”
凌剑云回过神来,知道闵伯松误会了,但这件事解释起来颇为麻烦,又要顾虑到穆红玉,只好闭口不言,对闵伯松歉意地笑笑。
就在几人说话的一会儿功夫中,坐在地上的欧阳涛忽然身躯一阵颤抖,脸色一片火赤。
凌剑云吃了一惊,急急一伸手扶着欧阳涛,一触之下,只觉欧阳涛身躯更是热得骇人,凌剑云目光闪动,忽然心中兴起一个大胆地念头,迅快地盘膝坐在欧阳涛身后,伸掌抵在他背心之上,将丹田中升起的凉气传到欧阳涛体内。
以欧阳涛功力之深厚,尚且不能将体内的火毒掌力催逼出去,足见肖海对付欧阳涛用出的掌劲比之对付凌剑云的掌劲要重得多了,凌剑云修习冰火真气的时日尚短,是否能压过肖海的强猛火毒掌力,凌剑云自己心中也无多大把握,但此刻情势危急,只能姑且一试了。
欧阳涛得凌剑云相助,身躯果然平静下来,但凌剑云头顶却冒出了浓重白气,显是费了不少力气,过了好一会儿,突然欧阳涛口一张,喷出了一口瘀血,长长地吁了口气,睁开眼睛。
凌剑云收了掌,也吐出了口气,挺身站起,看着欧阳涛:“欧阳前辈,你可觉得好些了?”
欧阳涛缓缓站了起来:“好多了。那老怪物的掌力果然了不得……”
慈妙师太忽然开口道:“那黑无常成名多年,功力自是了得,但……”她转头看向凌剑云,“凌少侠年纪不大,功力却也是深厚得很……不知令师是……”
凌剑云抱拳道:“师太过奖,晚辈愧不敢当。家师人称天泓老人。”
慈妙师太神情一动:“你是‘剑神’的弟子?那就难怪了……”
凌剑云又道:“三位前辈,那黑无常既已脱身离去,虬龙帮必定很快会知道今日之事了,说不定会再遣人来搅扰,现下我们应该怎么办?”
闵伯松沉吟了一会儿:“司徒姑娘与欧阳兄伤势未愈,虬龙帮刚吃了大亏,恐怕一时也不会再有所行动,老夫之意是我等先打扰司徒姑娘几天,再做决定,几位意下如何?”
慈妙师太道:“闵叔叔和两位及时赶来相助,我感激不尽,若不嫌我这青云观简陋,便请留住几天。”
欧阳涛道:“老子功力未复,少不得要打扰几天了。”
闵伯松又转向了凌剑云:“凌少侠呢?”
凌剑云抱拳一礼:“晚辈也没有异议,但……”望了不远处地上的何世奇与卫三,接道,“不知前辈打算如何处置那两人呢?”
闵伯松神色郑重,道:“虬龙帮行踪向来隐秘,江湖中人任他们在江湖中暗中行动多年竟不曾有丝毫察觉,这次我等正可以趁机从他两人身上打探出虬龙帮究竟是个怎样的帮会……”
第三卷 第一百四十三回 武林二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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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三人便在青云观歇下了。翌日一早,观内走廊处,一个较小的红衣人影直向观中客房行去,在门上敲了两下,喊道:“凌大哥!”
房门很快打开了,凌剑云站在门口,看到了来人:“红玉?”
穆红玉含笑道:“凌大哥,昨晚歇息得好吗?”
凌剑云微笑道:“山林人迹罕至的地方,能有一张床榻歇息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穆红玉淡淡一笑,随即脸色一正:“凌大哥,师父有请。”
凌剑云随着穆红玉行至厅上,远远只见闵伯松与慈妙师太正谈着什么。
凌剑云上前,抱拳一礼:“闵前辈,师太!”
凉热转头,闵伯松道:“凌少侠。昨夜睡得可好?”
“很好。”凌剑云点点头,“闵前辈,欧阳前辈伤势可有起色?”
“经过一夜调息,已大致痊愈了,这还是幸得少侠及时给他逼出了火毒。”闵伯松道。
“那就太好了。”凌剑云喜道。
闵伯松一点头,接道:“老夫请三位出来,正是为了谈谈昨日之事,老夫昨晚已整整想了一夜。”
凌剑云道:“那么前辈想必已有什么发现了。”
闵伯松道:“老夫正是还有些事无法想通,才特意请来穆姑娘问一问。”
穆红玉怔了怔,才欠身一礼:“是,前辈尽管问,晚辈知无不言。”
“姑娘可就是‘玄雷教’教主穆武的女儿?”闵伯松问道。
穆红玉点点头。
“昨日虬龙帮中人口口声声要姑娘帮助找寻的‘那样东西’究竟是什么?”闵伯松道。
穆红玉迟疑了一会儿,道:“晚辈实在不知他们要找什么,只知道大概是一颗丹丸。”
“丹丸?”闵伯松一怔,“一颗什么样的丹丸?”
穆红玉摇了摇头,道:“这个晚辈不能确知,但晚辈猜想,大概是一种助长功力的丹丸。”
闵伯松沉吟了一会儿:“姑娘难道从没有听令尊提起过什么丹丸吗?”
穆红玉道:“没有,我爹平日里甚至话也很少跟我说……”
闵伯松语意一顿,想了想,忽然缓缓道:“虬龙帮既如此重视,这丹丸必不是等闲之物……若论及能助长功力的珍贵丹丸,倒也不是没有……”
慈妙师太道:“闵叔叔见闻广博,便请说出来吧。”
闵伯松神色郑重,缓缓道:“老夫听闻,多年前武林中出了两件珍贵之物,被称为‘武林二宝’。”凌剑云闻言神情一动。
“一样便是虬龙老人的手著遗宝,《虬龙录》,另一样是一颗奇异的丹丸,名唤‘冰火丸’。”闵伯松说到这,凌剑云已是心中震动。
闵伯松接道:“这冰火丸据传可解百毒,于增进内功大有助益……一度曾引得众多武林中人竞相找寻,但找了多时,始终没有人有线索,众人徒劳无功,便有人怀疑世上究竟有没有这种丹丸,渐渐众人也就放弃了,近十年来都再没人提及冰火丸了。”
慈妙师太道:“风闻虬龙帮已然得到了《虬龙录》,这么说他们是想将‘武林二宝’一并占为己有吗?”
穆红玉道:“我从来都没听我爹说过什么‘冰火丸’,更加没有见过,他们就是把我抓去,逼我去找,我也是找不到的。”
闵伯松道:“老夫说他们可能要找冰火丸,但这也只是老夫的猜测罢了,姑娘先不必当真。”
慈妙师太沉思了一会儿,仍是想不出世上还有什么珍贵的丹丸能使虬龙帮如此动心,目光转动间看见了凌剑云,忽然开口道:“凌少侠久未开口,可是想到了什么?若有何高见,不妨直说。”
凌剑云沉吟了一会儿,道:“晚辈只是觉得,我们与其这般凭空猜测,倒不如想办法从那何世奇与卫三嘴里问出点什么来。”
闵伯松点一点头,道:“不错,这也有理。但那姓卫的小子年轻气盛,恐怕问不出什么来,倒是得从那姓何的香主身上着手。”忽然顿了顿,若有所悟,对凌剑云道,“对了,凌少侠,你跟虬龙帮数度相交,想必见过了不少他们的人。像虬龙帮这样神秘的帮会,帮中地位不同的人物知晓的隐秘也不尽相同。据你所知,你觉得在虬龙帮中,香主该算是个多高的地位?”
凌剑云一怔,想了想:“晚辈与虬龙帮数次短兵相接,知道虬龙帮中帮主以下有一个军师,西门东石,其人武功不知高低,但为人却是计谋深远,擅于用策,还有两个护法,即是江湖上凶名早著的‘黑白无常’,然后大概就是香主了,香主以下应该还有副香主,但究竟各有几人晚辈就不清楚了……”沉吟了一会儿,又道,“虬龙帮主身边还有贴身的守卫,被称作‘十二护卫’,应该都是以‘卫’为姓,晚辈已见过他们当中的卫三、卫六以及卫七三个人了,三人都只有二十五、六岁左右,武功不俗。”
闵伯松有些吃惊,道:“这么大的帮会,居然能在江湖上潜伏这么些年而丝毫不被人察觉,这简直有些匪夷所思。”顿了一顿,“这西门东石又是何人?既是虬龙帮的军师,那虬龙帮的行动应该都是由他出谋划策,可见其人必定是个心机极重、才华极高的人。这样的人,老夫行走江湖这么些年,不可能没有听说过啊!”
凌剑云道:“晚辈见过那西门东石,但他看起来并不太大,大概是三十来岁,很可能并未在江湖上走动过,是以前辈没有听过这个人。”
“三十来岁?”闵伯松更是吃惊,“那这人就更加不能小觑了。”
穆红玉忽然开口道:“这个军师似是很受虬龙帮主器重,我记得那虬龙帮主曾经到过我家来,身边只带了他虬龙帮的军师。”
凌剑云忽然神情一凛,道:“红玉,你说那虬龙帮主到过你家?这么说,你见过虬龙帮主了?他长得什么样子?”
穆红玉却摇摇头,道:“他戴着面具,我看不到他的脸。”
第三卷 第一百四十四回 针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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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好意思了,因为开始实习了,没时间发,晚了几天,见谅啦)
凌剑云神情一松,不觉有些失望,但穆红玉想了想又接道:“不过他跟我爹平辈论交,而且他的衣着、声音并不老,我觉得他应该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人。”
凌剑云眉头一挑,沉思着道:“不错,我也觉得他应该并不太老……”
闵伯松道:“不管如何,我们还是先去瞧瞧那两位‘贵客’吧。”
青云观是慈妙师太的养息之地,整个青云观并不大,自然也没有囚人之室,闵伯松等只好将何世奇、卫三两人暂时关在了柴房里。
于是,闵伯松、慈妙师太、凌剑云、穆红玉四人便一起向柴房走去。
推开柴房的门,只见何世奇、卫三两人正端坐闭目,似在运气调息。
闵伯松咳了一声,道:“两位不必白费功夫了,老夫点你们的穴道,手法甚重,你们自己是决计无法自行冲解开的。”
他话音一落,何世奇、卫三果然双双睁开眼睛,卫三先就恨恨开口:“你这老匹夫,不过是趁我运功未完时暗中下手才点中我的穴道,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闵伯松眉头一耸,道:“你这娃儿气性倒大,此时此刻还能出口骂人。暗中下手袭敌本就是你虬龙帮的一贯行事手段,连老夫也吃过你们的大亏,此刻老夫不过是以其人知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卫三哼了一声,却似是找不到什么话来驳斥,一旁的何世奇忽然开口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我等一时不慎,沦为阶下囚,也无话可说。几位一清早到此,总不是无为而来,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凌剑云在一边暗暗叹道:这个何世奇,能够位列香主,果然是比卫三老练多了,知道自己无望自行逃走,干脆就反客为主,向闵伯松问起话来,而且绝不拐弯抹角,反而一语中的……
只见闵伯松沉吟片刻,忽然一展眉头,哈哈一笑,道:“何香主既然如此干脆,那老夫也不啰嗦了。老夫等今日到来,便是为了问问,两位费尽周折要寻穆姑娘讨要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何世奇默然片刻,忽然淡淡一笑:“闵大侠何必舍近求远?穆姑娘就在你身边,你为何不直接问她呢?”
穆红玉满怀激动,忽地向前一冲:“我根本就不知道你们究竟要什么!”
何世奇双目炯炯,盯着穆红玉:“穆姑娘何必还藉词推托?姑娘是穆教主的独生爱女,如今穆教主已死,那样东西的下落不问姑娘还能问谁?”
穆红玉又气又急,提起穆武心中又是一阵难过,不禁眼圈一红:“我,我……”说了几个我字,却又接不下去了。
凌剑云看得大是不忍,正想开口帮她两句,忽听闵伯松哈哈一笑道:“何香主这般咄咄逼人,追问‘那样东西’的下落,闵某也不禁兴起好奇之念了,贵帮潜心经营数年,羽翼已丰,何必还要苦苦追寻一样还不知道下落的东西?难道这样东西对贵帮是极为重要的东西?”
何世奇目中忽闪过一丝古怪的光,缓缓道:“闵大侠行走江湖多年,见闻广博,何不猜猜?”
他此言一出,凌剑云不禁眉头一皱,心里暗骂:好奸诈的老狐狸,敢情他是想藉此钓住闵伯松,让他不便下手动他么?
只见闵伯松与何世奇对视半晌,闵伯松忽然一笑道:“论起见闻广博,闵某倒是愧不敢当,但闵某的确曾听闻过一个武林传说。”
“哦?”何世奇神色轻松,淡淡道,“愿闻其详。”
“老夫曾听闻,昔年武林中曾有两样珍贵之物,一样是贵帮已坐拥的《虬龙录》,一样是一颗珍贵的丹丸,冰火丸。”
何世奇神色不变,道:“不错,在下也曾听说过这个传说,据传那冰火丸功效神奇,能解百毒,且能助长习武人功力,只可惜没有人知道那冰火丸是何等样子。”
“贵帮也对此丸有觊觎之心吗?”闵伯松道。
“灵丹妙药,尤其是对练武人有极大助益的,想必武林中人人都会有觊觎之心。”何世奇神色坦然,毫不慌乱。
“贵帮对穆姑娘穷追不舍,就是想夺取这冰火丸吧?”闵伯松道。
“穆姑娘是否收存了冰火丸,闵大侠该问穆姑娘才是。”何世奇道。
闵伯松盯着何世奇,忽然大笑道:“贵帮要追寻冰火丸的下落,不该问穆姑娘,要问老夫才对!”
何世奇不自禁脸色一变。
但只是微微一瞬,很快又回复了平静之色,然而何世奇这细微的脸色变化并未逃得过闵伯松、凌剑云的眼睛,两人同时心中暗道:果然是冰火丸!闵伯松心中暗暗震动,但凌剑云却是另有所想了。
闵伯松压下心中震动,淡淡一笑:“贵帮果然是为着冰火丸而来。既然连贵帮都如此郑重其事,想来这冰火丸的传言是真的了?”
何世奇面上神色变幻不定,终于冷笑一声:“想不到闵大侠倒是一个心机颇重的人物,在下已极尽小心,不想还是被闵大侠套出了话来。”
闵伯松道:“对待贵帮中人,闵某也只好动点心机了。”说到这,话锋突然一转,“但既然阁下已说了实话,那我等干脆就坦诚以对吧。”
何世奇道:“闵大侠可是认为,擒得了我等,就可以迫使我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吗?”
闵伯松还未说话,慈妙师太已冷冷接道:“何世奇,尔等此刻已为阶下囚,别以为闵大侠不愿动强,尔等就可以得寸进尺了!”
何世奇淡淡道:“闵大侠素有侠名,自然不会做恃强逼供的事。”
慈妙师太眉头一挑,刚想接口,闵伯松忽道:“贵帮所为伤及各大门派,闵某一人自然不好处置,只能交由天下英雄公决了。”
何世奇闻言,目光一阵闪动,忽然淡淡一笑:“交由天下英雄公决,在下等大概就只有死路一条了,闵大侠可是想以此要挟在下吗?”
闵伯松神色不动,也淡淡道:“贵帮所为,不但关乎正道武林,也跟绿林上的好汉脱不了关系,也许有些人未必想要阁下的性命。”
第三卷 第一百四十五回 杀鸡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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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世奇脸色忽然又是微微一变,凌剑云在一旁看着,不禁心中暗笑道:这威胁倒真恰到好处,这么一来,这何世奇纵然是豁出去了不怕死,也要担心真会落在死敌手里,活罪难逃了。
何世奇神色古怪,半晌不语,终于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在下太低估闵大侠了……罢了,闵大侠要问什么就问吧。”
卫三忽然冷冷地开了口:“何香主,你可知道泄露帮中隐秘是一条多大的罪名吗?难道你真要明知故犯?”
闵伯松忽地眉头一扬:“看来你这娃儿对虬龙帮倒是忠心得很!”
卫三仰起头,正色道:“帮主对我等恩同再造,我决不会背叛帮主!”
闵伯松点了一点头:“知恩图报,倒也不失男儿本色……只可惜是非不分,所投非人!”
卫三哼了一声,冷冷道:“各为其主,话不投机!”
闵伯松忽然哈哈一笑,道:“不错,各为其主的确很难谈得拢。”忽然收住了笑,道,“虬龙帮倒行逆施,手段残酷,已然引起了武林公愤,如今天下武林共讨之。阁下若还是执迷不悟,老夫就只好心狠手辣了!”
卫三仰天哈哈大笑:“既已成阶下囚,我早就没打算活着出去了,你要杀就杀,何必还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闵伯松目中寒光一闪,道:“好,你既如此豪气,那老夫便成全了你!杀了你,也减少虬龙帮一分实力!”忽然出手,一指点向卫三膻中死穴。
凌剑云倒未料到闵伯松说杀就杀,刚想阻止,闵伯松一指已点中了卫三死穴。
卫三眉头一皱,忽然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何世奇在一旁看着,一直没有说话,此刻才淡淡开口道:“闵大侠下手倒也干脆利落。”
闵伯松也淡淡回了一句:“老夫敬他是一条好汉,干脆就给他一个痛快。”
何世奇道:“若闵大侠从在下口中问出敝帮隐秘,那么在下岂非也没有必要活在世上了。闵大侠为了再减去敝帮一分实力,是否会把在下也一并除去,免留后患?”
闵伯松淡淡一笑,道:“若何香主肯对老夫等坦诚以待,老夫等少不得还多有借重何香主之处。”
何世奇默然半晌,忽然淡淡一笑,笑容中颇有些自嘲之感:“也罢。只望在下大限已至之际,闵大侠也给在下一个痛快便了。”言罢,抬头盯向闵伯松,“闵大侠想问什么?”
闵伯松略一沉吟,道:“何香主在帮中地位不低吧?”
何世奇道:“不算低,却也不太高,何某之上,是帮主,西门军师,以及左右两位护法,何某大多只是奉命行事,并不能自行做主,闵大侠若问及帮中重大的隐秘,那恕何某也无能回答。”言来神色淡然。
“贵帮有几位香主?”闵伯松又问道。
“连上何某,共有五位,分别姓何、马、赵、吴、李。”何世奇道。
凌剑云忽然开口:“副香主呢?”
何世奇看了凌剑云一眼:“这位少侠似是对敝帮颇有了解,不知尊姓大名?”敢情他并不认识凌剑云。
凌剑云也未多说什么,淡淡应了一句:“在下凌剑云。”
何世奇镇静的神情忽然一变,失声道:“你就是凌剑云?”
凌剑云眉头一扬,道:“怎么,阁下不相信吗?”
何世奇又看了凌剑云几眼,吁了口气,道:“原来阁下就是‘剑神’的弟子,阁下的大名,已在敝帮中传扬甚广,因为就是阁下几次破坏了敝帮暗中谋划之事,敝帮几次与阁下短兵相接,却都铩羽而归。何某早就想见识一下阁下究竟是何等样人,不想却在此刻如愿。”
凌剑云淡淡一笑:“承蒙贵帮多次不吝指教,在下能得不死,也算侥幸。”
何世奇道:“少侠既已与敝帮有过交情,何某便不用多费唇舌解释了。”顿了顿,接道,“敝帮五位香主以下,各有一位副香主,副香主以下,便是帮中的普通弟子了。”
凌剑云又问道:“据闻贵帮中有十二护卫,不知地位如何?”
“十二护卫是帮主的近身护卫,地位虽不高,但敝帮中人为尊重帮主,就连军师、左右护法都对他们颇为礼让。”何世奇看了一眼地上卫三的尸体,接道,“十二护卫由帮主亲选,亲自授以武功,他们也对帮主敬若天人,忠心耿耿。”
凌剑云沉吟了一会儿,看了闵伯松一眼,才道:“阁下见过贵帮主的真正面目吗?”
何世奇道:“帮主的真容岂是随便能让人看到的?恐怕帮中能有资格见到帮主的真容的只有军师和两位护法了。”
凌剑云皱了皱眉,沉思不语。闵伯松道:“那么贵帮的军师,西门东石,又是什么来历?”
何世奇冷笑一声:“西门军师的来历,更是隐密,何某所知的,恐怕还不及两位。”
凌剑云与闵伯松对望一眼,都不再说什么了。
看来虬龙帮主隐藏身份的功夫倒做得足,竟连帮中的大部帮众都瞒住了,见过他真容的大概也就是那么两三人,而且都是帮众地位极高的,会背叛他的机会微乎极微的人,这么一来,要查他的身份真是难上加难了……在庭院月色中信步走动,凌剑云越想越觉烦恼。
“凌少侠!”一声呼唤让凌剑云回过神来,转目望去,原来是闵伯松,于是抱拳一礼:“闵前辈!”
闵伯松行了过来,笑笑道:“凌少侠想得很入神,老夫没有打扰到你吧?”
凌剑云微微一笑:“大概晚辈想的也正与前辈不谋而合。”
闵伯松眉头一扬,随即笑道:“不错,凌少侠大概也在想着今日之事。”微叹一声,“虬龙帮主果然行事隐秘,我等抓到了他一个香主,却还是问不出什么内情,实叫人泄气。”
凌剑云淡淡一笑,道:“晚辈倒不这么想,至少我们已经知道了虬龙帮中又多少首脑人物,以及他们之间的从属关系。”顿了顿,又道,“前辈还手刃了一个虬龙帮主的近身护卫,也不算全无收获了。”
第三卷 第一百四十六回 司徒守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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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伯松目光闪动,忽道:“凌少侠似是对老夫杀死那卫三有些不满啊?”凌剑云默然半晌:“前辈也许另有考虑,晚辈不便多言。”
闵伯松看了他半晌,淡淡一笑:“你嘴里这么说,但心里却是对老夫的做法很不以为然。”这次凌剑云却没有说话,竟似是默认了。
“凌少侠宅心仁厚,但在对付敌人的手段上,却有些拘泥了。虬龙帮中人行事毒辣,杀人无数,那卫三,也谋害了不少我辈武林中人。若以杀人偿命论之,那卫三还欠了数条人命。”闵伯松道。
凌剑云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本就是天经地义,晚辈并不反对,只不过……”他略一犹豫,“那卫三已为阶下囚,而且也已被前辈制住穴道,在这样情势下杀他,未免胜之不武,更何况……”他微叹一声,“他虽执迷不悟,助纣为虐,但也不失为一个忠心耿耿的硬汉!”
闵伯松盯着他看了半天,道:“凌少侠的意思是,老夫那般杀他,是趁人之危了?”
凌剑云抱了抱拳:“晚辈冒犯前辈,还乞见谅。”
闵伯松忽然哈哈一笑,道:“你明知这是冒犯,还敢这样坚持己见,倒也难得了。”笑声一收,正色道,“不错,老夫若真那么做,的确脱不了趁人之危的嫌疑,那老夫跟他虬龙帮又有什么不同呢?”
凌剑云听出蹊跷,抬起头来:“前辈的意思是……”
闵伯松淡淡一笑:“老夫并没有杀了那卫三。” 见凌剑云很是惊奇地扬了扬眉,又接道,“老夫看似点了那卫三死穴,其实只是借势以内力震动那卫三内腑,将他震昏了过去罢了。”
凌剑云目光闪动,道:“前辈这么做的用意……”忽然若有所悟,“难道前辈这一手只是做给那何香主看的假象?”
“凌少侠果然聪明。”闵伯松道,“那卫三执迷不悟,坚不肯吐露虬龙帮隐密,有那卫三在旁,那何世奇必定有所顾虑,老夫佯装杀了那卫三,既可免去何世奇的后顾之忧,又对何世奇有着一些恫吓作用。顺带还可以瞧瞧,虬龙帮中人相互之间到底有多深厚的情谊,以备将来制定对付虬龙帮之策。”
凌剑云忽然叹了口气,躬身一礼:“晚辈愚钝,误会前辈了。”
闵伯松淡淡一笑:“凌少侠是个聪明人,只是存心仁厚,不会用诈罢了。但老夫还是想劝告一句,必要时候,以毒攻毒也是无可厚非。”
凌剑云抱拳谢道:“晚辈谨遵前辈教训。”
闵伯松微一颔首,想了想又道:“但老夫运劲震动那卫三内腑,最多也只能让他昏过去十二个时辰,而后该怎么处置他两人,倒是该早些决定了……”忽然想起了什么,看着凌剑云道,“对了,凌少侠,对于他们在追寻的奇药,冰火丸,你可有什么了解吗?”
凌剑云怔了怔,沉吟了一会儿。
闵伯松接道:“据闻这‘武林二宝’均是为昔年虬龙老人所有,少侠既是其后人,想必令尊也向少侠提过此事?”
凌剑云暗自忖思:冰火丸已经给我服食下去了,虬龙帮再花多少功夫寻找也是不可能找得到的……但此事毕竟不宜宣扬……诸多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但也只是瞬时间事,凌剑云打定了主意,开口道:“据晚辈所知,那冰火丸现下已被极为妥善地收存起来了,虬龙帮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是不可能夺得去了,前辈大可放心。”
闵伯松略一沉吟,道:“凌少侠既如此肯定,那老夫也不用多问了。”
凌剑云想了想,忽又抱了抱拳道:“闵前辈,晚辈还有一事请教。”
“哦,是什么事,不妨直说。”闵伯松道。
“闵前辈与这青云观慈妙师太可是旧识?”凌剑云问道。
“不错,”闵伯松点头,“老夫与其父昔年曾是知交。”
凌剑云神色一动:“这么说,闵前辈对这慈妙师太甚是了解了?”
“可以这么说。”闵伯松道,“凌少侠为何会这么问?”
凌剑云道:“慈妙师太一人独主此观,武功又甚是高强,这不可一世的虬龙帮也似是对她甚是忌惮,晚辈有些好奇罢了。”
闵伯松道:“她的父亲昔年也是江湖上一位出名的高手,司徒姑娘秉承家学,武功自是不弱了。”
凌剑云不禁追问了一句:“那位前辈是……”
“司徒姑娘的父亲就是人称‘折梅手’的司徒守义。”闵伯松道。
“折梅手?”凌剑云想了想,道,“晚辈孤陋寡闻,却是没听过这个名字。”
闵伯松摇摇头,道:“这不能怪你,因为那司徒守义二十年前便已失踪了,这么些年来,江湖上再没人提起过他。”
凌剑云还没开口,闵伯松又已叹了口气,道:“没有人知道那司徒守义去了哪儿,就连司徒姑娘也不知道。唉,也许就是被他那不争气的逆徒气的,可惜了司徒姑娘,如花美貌,也因为那逆徒而遁入空门。”
凌剑云扬了扬眉,听得莫名其妙:“前辈说的是谁?”
闵伯松回过神来,看到凌剑云听得满脸疑惑,不禁失笑道:“老夫只顾回思往事,说得含糊,难怪凌少侠听不懂。”整了整脸色,接道,“少侠该识得太行山柳家堡的柳堡主吧?这司徒守义正是柳堡主的授业恩师。”
凌剑云倒真吃了一惊:“他是柳堡主的师父?”
闵伯松点了点头。凌剑云目光闪动:“这么说,慈妙师太是柳堡主的师妹了?那前辈口中的逆徒难道是……宗前辈?”
闵伯松眉头一扬:“你见过那宗正南?”
“见过一面。”凌剑云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道,“前辈请恕晚辈多事,不知前辈为何称那宗……逆徒呢?”
闵伯松微哼了一声,沉吟了一会儿:“老夫本不愿宣扬,但凌少侠想必不是那多口小人,老夫也不妨告诉你。”
凌剑云一抱拳:“晚辈不敢多嘴,请前辈放心。”
第三卷 第一百四十七回 调虎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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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伯松沉思着道:“据老夫所知,那司徒守义只收了两个弟子,一个是那柳堡主柳文青,一个就是那宗正南。两人的习武禀赋不相上下,但那司徒守义渐渐发现,那宗正南外正内邪,心术不正,觉得不能将自己的绝学传授给他,但他并未犯什么过错,也不能无故逐他出门,所以只将自己的几门绝技隐起不授。那宗正南大概心有不满,但也不能说什么,就这么过了几年,他们师徒间一直相安无事。”
凌剑云目光闪动,道;“据晚辈所知,那宗正南的确是被逐出了师门……难道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以致他们师徒间生变吗?”
闵伯松又哼了一声,道:“那宗正南心术不正,自然不会甘心师傅隐技不授了。”忽然叹了口气,接道,“那司徒守义只有一个女儿,就是司徒燕姑娘了。那孩子自小亭亭玉立,长大后更是出落得如花美貌,她与两个师兄自小一处长大,感情深厚,甚至对那柳文青生出了情愫。那司徒守义见状,便想成全了他们,谁知道,有一天晚上,那宗正南竟然闯进了那司徒姑娘房中……”
凌剑云“啊”了一声,失声道:“他闯进了司徒姑娘房里……”
闵伯松叹了口气:“那畜生原来早已倾心于司徒姑娘,竟生出了不轨之心……”
凌剑云不禁脸上一热,呐呐道:“他……”
闵伯松清了清嗓子,道:“还好被柳文青及时撞破了……当时司徒守义怒不可遏,便将宗正南逐出了师门。”
“原来如此……”凌剑云喃喃道。
闵伯松忽又叹了口气:“司徒守义经此一变,心情大坏,出外云游,从此不知所踪,而司徒姑娘最后还是心灰意冷,遁入了空门,着实是可惜了……”
凌剑云默然不语,心里念头却如风车般转个不停:原来宗正南就是因此而被逐出了师门,难道他也是因此而托身于柳家堡,不敢再江湖上走动吗?但那慈妙师太是因宗正南的缘故才投身空门的,柳文青该对宗正南心存恨意才是,怎么还会让宗正南托身柳家堡?难道只是为了昔年的师兄弟情谊?还是因为……
心里有太多的事情想不明白,凌剑云整整一夜都没睡好,次日一清早就起床了,在庭院里信步地晃了半天,忽然想起柴房里的卫三不知醒过来了没有,那何世奇知道了闵伯松并没有真的杀死卫三,不知又会是个什么反应?心中念头转动,举步向柴房走去。
青云观并不大,从客房走到柴房也不过才不到半盏茶时间,凌剑云缓步行去,很快看到了柴房。
忽然,他脸色一变,身躯一闪,如离弦之箭般一步射到了柴房门口,神色顿时凝重。
原来,昨日仍紧紧锁着的柴房门此刻已然大开,柴房里的卫三与何世奇已然不翼而飞。卫三与何世奇身上被点的穴道,他们自己决计无法自行冲开,这么说,一定是有人闯进了青云观,救走了两人。
青云观里的人都是耳目灵敏的高手,来人能瞒过他们将卫三等救走,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凌剑云目光扫掠过整个柴房,忽然眉头一扬,因为他突然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声响,一种扫掠过草叶的声音。
凌剑云不动声色,缓缓地转过身来,目光直射向不远处的几丛草叶,看了一会儿,忽然身形一闪,直欺过去!
草叶丛突然“泼剌”一响,三柄柳叶飞刀突然急射而出,直奔凌剑云前胸而来!
凌剑云吃了一惊,只能顿住身形,身躯急急一偏,飞刀擦衣而过,同时一个绿衣人影从草叶丛中飞窜而出,朝外急奔。
凌剑云眉头一皱,脚尖一点地,腾身直追而去。
凌剑云艺出名师,轻功自是不凡,那绿衣人轻功虽也不弱,但比起凌剑云来却是差了一截,然而,这绿衣人狡诈无比,东窜西奔,随意改变方向,凌剑云吃亏在地势不熟,一时还追之不上。
两人一逃一追,先后窜进了一个小树林里,树林里满是高林大木,挡人视线,再加上绿衣人一身绿色,在树林里极为容易隐起身形,若一不留神被他脱逃,再要找就更不容易了,凌剑云心中暗暗发急,只能从怀里摸出了两粒铁莲子,“嗖嗖”飞了出去。
眼见铁莲子即将打中那绿衣人,那绿衣人却忽地旋身一扭,于间不容发之际堪堪避开了两粒铁莲子,钻进了浓密的树丛中。
凌剑云不禁暗中跌足,只好急赶过去,林木繁茂,看不清楚,凌剑云只能向着那绿衣人逃去的大概方向疾劈一掌。
忽然只听“呯”地一声大响,似是有人在林丛的另一边接了凌剑云一掌,那人的掌力竟是不弱,两人一掌对击,只震得林丛哗啦一声倒下了一大片。
凌剑云正在惊异,忽听对面一声惊呼:“凌少侠?”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凌剑云忙抬头望去,不禁也失声惊呼:“闵前辈?”敢情刚刚与他对了一掌的人竟是闵伯松!
凌剑云心中惊疑不定,忙问:“闵前辈,你怎么会在这里?”
闵伯松道:“老夫刚在庭院中,发现了一个可疑的绿衣人影,是以一路追了过来,却被那人逃脱,钻进了树丛,老夫正想发掌袭敌,却有一股掌力赶先袭来,老夫只好扬手接了一掌,树丛倒下,不想却看到了凌少侠。”顿了一顿,又觉得有些不对,“凌少侠怎会也到了这里?”
“晚辈也是追踪一个绿衣人而来……”凌剑云皱着眉,“这是怎么一回事……”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袭上心头,失声喊道,“糟了,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快回青云观!”
闵伯松猛地神态一凛,两人双双转向青云观疾奔而去。
两人心急如焚,奔行之势,疾逾奔马,很快回到了青云观。
一踏进观门,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缓下脚步,只觉观内安详宁静,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凌剑云与闵伯松对望一眼,忽然一左一右分向观内两边掠去
第三卷 第一百四十八回 尔虞我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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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观左侧正是穆红玉与慈妙师太的居处,凌剑云不敢直接闯进去,只能在门外敲了敲门,沉声喊道:“红玉,红玉!”叫了半晌,房里却是没有回应之声,凌剑云心中一动,但还是沉住气喊道:“红玉,你在房里吗?”等了一会儿,房里仍是一片寂静,凌剑云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安,再也按捺不住,伸手推开了门,“红玉?”
房中,只见穆红玉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凌剑云见状大骇,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抱扶起穆红玉,急喊:“红玉,你怎么了?”一边喊,一边伸手把了把她的脉,只觉她的脉息极为微弱,分明是已受了极重内伤,凌剑云心中一凛,忙伸手点了穆红玉两处穴道,一只手按在她背心上,暗暗传过去一股真气。
过了半晌,穆红玉才身躯一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凌剑云松开了按在她背心的手,半抱着她,轻声道:“红玉,是凌大哥,你好一点儿了吗?”
穆红玉似是还未清醒过来,呆呆地念叨:“凌大哥?”
凌剑云看得越发担心,不禁轻轻摇了摇她,道:“红玉,快醒醒,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被凌剑云这样轻晃了半天,穆红玉恍惚的神智才终于清楚了起来,直直盯着凌剑云,忽然神色惊慌了起来:“凌大哥,你……”一急之下,引动了内伤,顿时喘不过气来。
“红玉,”凌剑云忙拍拍她后背,“不要急,慢慢说。”
穆红玉好不容易缓过了一口气,面上惊慌地神色丝毫未退,急促喘着道:“凌大哥,快……快走,虬……虬龙帮主……”
“虬龙帮主?”凌剑云吃了一惊,“你是说,虬龙帮主在……”话未说完,忽觉后背一阵阴风袭来,心中警觉立生,但他伏着身子一时还不及站起,只好腰一拧,霍然转过半个身子,扬手硬接下一股掌风,他因是仓促间运功,只来得及运起五成功力,接下了掌风,身形却不禁晃了一晃,险些向旁侧摔去,幸得他及时气运丹田,稳住身形,立即腰一挺,抱起穆红玉站了起来,左手成掌护在胸前。
这一切都是刹那间事,凌剑云经过一段日子江湖习练,应变之能已大有提高,一个低沉的声音冷冷道:“你的应变功夫倒是大有长进了。”随着这冷冷的声音,一个人影突然现身了。
凌剑云心中一动,沉住气,缓缓将穆红玉放在一边,缓缓转身面对来人,黑袍金带,虬龙银面具,一双冷漠肃杀的眼睛,正是虬龙帮神秘的幕后主人,虬龙帮主,凌剑云虽已猜到,但心里还是不免震动。
虬龙帮主紧紧地盯着凌剑云,目光如刀,凌剑云吸了口气,忽然淡淡一笑:“虬龙帮主……我们有见面了。”
“上一次短兵相接,少侠明明处在劣势,在下本当你决计没有办法自敝帮手上脱身的,但少侠最后还是形如飞天遁地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在下至今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少侠可以为在下释疑吗?”
凌剑云淡淡道:“在下只是命不该绝,运气好了一点罢了。”
虬龙帮主道:“上一次少侠带伤而战,敝帮尚且不能留住少侠,现下少侠精神健旺,而且功力相较于上一次似是又精进了,看来,现下凌少侠是更难对付了。”言来语调平稳,毫不掩饰心中所想。
凌剑云扬了扬眉:“这一次在下伤处已愈,正可以与阁下来一次公平的对决,即便在下战败,也是死而无憾,阁下也没有趁人之危之嫌。阁下若有意指教,在下立时便可奉陪,帮主意下如何?”
虬龙帮主忽地哈哈一笑,道;“你似是很急于和我动手?”
凌剑云正色道:“反正你我之间也是免不了一战的,早日动手,也免得牵累无辜。”
虬龙帮主道:“难道你已很有信心能击败我吗?”
凌剑云双目中神光隐现,道:“帮主武功高深莫测,在下自然没有必胜的信心。不过,在下自信还总是有一拼的机会的。”
虬龙帮主冷冷地看了他半晌,忽然哼了一声:“你这么急着跟我动手,是打算不管这小丫头的死活了?你觉得她还有余力支持到你我动完手吗?”
凌剑云忽地心中一凛,虬龙帮主已接道:“凌少侠不是精通医道吗,你难道没有看出这丫头已只是奄奄一息尚存了吗?”
凌剑云不自禁转头看了穆红玉一眼,只见她软软地靠在椅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似是又昏迷了过去,凌剑云不觉生出了一丝怒意,转头瞪着虬龙帮主,冷峻道:“是你下手伤害她的是不是?你好狠毒!她好歹也是你昔日同伴的遗孤,你竟然下得了手!”
虬龙帮主冷冷道:“我已尽了昔日故旧之情了,谁叫这丫头冥顽不灵,坚不吐露‘冰火丸’收存之地,我只好叫她学乖一点了。”
凌剑云心中忽地一阵激动,道:“她本来就毫不知情,你就是杀了她,她也没办法告诉你什么。”
虬龙帮主冷漠的眼中忽然射出了锐利的光:“她不知道难道是你知道?据在下所知,凌少侠也曾在玄雷教做客数日,想必知道些什么。”
凌剑云方才心情激动,话语冲口而出,此刻已豁然警觉,立即平复下激动的心情,淡淡道:“帮主不用太客气,有话直说就是,在下是一时不慎被穆教主擒去的,而非心甘情愿做客去的,自然也不会知道玄雷教的什么隐秘了。”
“但凌少侠却显是知道有关‘冰火丸’的隐秘。”虬龙帮主忽道。
凌剑云心中一震,暗道:他果然是在套我的话,差点说漏嘴了……这虬龙帮主看来竟比西门东石还要狡诈,千万不能大意……心中思忖,嘴里却淡淡道:“江湖上老一辈的人大多都知道的传言,恐怕称不上是什么隐秘了。”
虬龙帮主忽又淡淡道:“少侠这话错了,这‘冰火丸’的隐秘虽是泄露了,但知道的人却也称不上多,他们大多只是知道个名字罢了……少侠是凌家后人,大概是令尊已将这‘冰火丸’隐秘告知少侠了?”
第三卷 第一百四十九回 针尖麦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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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忽然心中一动,淡淡一笑道:“帮主的言下之意,似是觉得‘冰火丸’的隐秘必定只有凌家人才真正知道?”
“在下确有此想。”虬龙帮主倒也爽快,毫不隐瞒。
凌剑云目中忽地神光闪过,道:“在下倒不这样想,在下倒是觉得,这‘冰火丸’的隐秘帮主也是清楚得很,但帮主却不是我凌家的人!”
虬龙帮主目中突然闪过一丝慑人杀机,虽然这一抹杀机转瞬即逝,但凌剑云目光敏锐,还是看见了,只听虬龙帮主忽然哈哈一笑:“凌少侠头脑果然转得快,也很敢于猜想,只可惜你猜错了。”
凌剑云暗中运气戒备,道:“是吗?可是在下已越来越怀疑阁下的身份了。若阁下不是在下曾经见过的人,又何必故意掩上面目?”
虬龙帮主冷冷一笑:“你尽管去猜去想吧,若本座是你曾经见过的人,凭你的聪慧,怎会认不出来?”
凌剑云沉吟了一会儿:“也许是你装作得太好了……但我总会想法子揭开你的面具,让你的身份大白于天下的。”
虬龙帮主冷笑道:“目下你还没有这个能耐,但你敢这样当面对我放话,胆子的确不小!好……我姑且纵虎归山,瞧瞧你究竟有多大的能耐!”话一说完,便转身竟似要走了。
凌剑云不自禁暗吁了口气,若要他今日便与虬龙帮主决战,他诚然也是毫无把握,见虬龙帮主转身而去,自不免松了口气。
哪知虬龙帮主行了两步,忽又折转身向穆红玉行去,凌剑云心中一凛,闪身一晃,飞快地拦在了穆红玉身前。
“怎么,你还要多管闲事?”虬龙帮主止住脚步,冷冷盯着他。
“穆姑娘已然身受重伤,帮主还待如何?”凌剑云沉声道。
“本座要寻‘冰火丸’,这丫头是关键人物,自然得带走她了。”虬龙帮主淡淡道。
“穆姑娘已声明对冰火丸的下落半点不知,帮主带走她又有何益?”凌剑云还是紧紧地拦在穆红玉身前。
“冰火丸最后出现之地正是玄雷教,无论如何这丫头也脱不了关系,本座自有主张,凌少侠最好让开。”虬龙帮主道。
凌剑云却面现坚毅之色,沉声道:“恕难从命!”
虬龙帮主冷冷地盯着他:“凌少侠最好莫要有恃无恐,本座随时可收回方才承诺。”
凌剑云淡淡一笑:“在下本就未将帮主方才之言当真。”
虬龙帮主忽地一声长笑:“看来,今日你我还是免不了一战了。”
凌剑云心中一凛,忙暗自戒备,但闻虬龙帮主长笑声未歇,忽然一掌直推了过来,喝道:“让开!”
凌剑云未敢大意,运起七成功力迎击而去,双掌接实,两人的身形都不禁晃了一晃。
虬龙帮主微“哼”了一声:“你的功力又有进境了。”
凌剑云暗暗心惊:这虬龙帮主的功力果然不容小觑……正在忖思,虬龙帮主忽地旋身一闪,越过了凌剑云,右手成爪朝穆红玉抓去!
凌剑云吃了一惊,不及多想,骈指疾点向虬龙帮主臂上“曲池穴”,他心中一急之下,运起了全力,响起了一阵尖厉的指风,岂料虬龙帮主半途收回爪势,手腕一翻,疾快地扣向了凌剑云的腕脉。
变生仓促,凌剑云猝不及防,竟被虬龙帮主扣住了腕脉,只觉手腕处像被加了一圈铁匝,且还在不断地收紧,顿时半身麻木难动,但凌剑云决不甘心如此束手就擒,猛一吸气,强将内力贯注到右腕被扣之处,想挣脱钳制。
虬龙帮主忽地冷笑一声,扣住凌剑云腕脉的手又是一紧,凌剑云忽觉一股寒冷至极的阴劲从手腕处传了过来,迅快地蔓延至全身,顿时不自禁打了个冷战,全身劲力顿失。
虬龙帮主哈哈一笑:“不管你的身手有多么厉害,内功上却始终不是本座的对手,你毕竟还是太……” 说到这,语音忽顿,倏然摔开了凌剑云的手,厉声道:“你……”
凌剑云被他一摔,身形向后踉跄了两步,方拿桩站定。虬龙帮主目光如刀,冷冷地盯着凌剑云:“你练得到底是什么内力?”
原来方才虬龙帮主扣拿住凌剑云的腕脉,发出寒极阴劲时,凌剑云已然全身麻木难动,但危急之际,他忽觉丹田处泛生一股极为强大的热力,自发地循着经脉导引到右手腕脉处,这股热力之强,竟能将虬龙帮主攻来的极寒真气逼了出去,无怪乎虬龙帮主如此震骇。
但凌剑云自然不会说什么,只冷冷道:“恕难奉告!”
“哼!”虬龙帮主冷哼一声,“你不说,本座也查得出来!”话音刚落,倏然一晃身,扬长而去。
凌剑云倒没想到他说走就走,倒是一怔。
等到虬龙帮主的背影消失不见,凌剑云才终于放下了心,但觉内腑一阵烦恶难受,虬龙帮主方才的极寒真气毕竟还是对他的内腑有所伤害,但此刻他尚没有余暇运功疗伤,他先走到了穆红玉身边,把了把她的脉,强提真气,运指封了她几处大穴,只求先阻止她伤势发作,但数指点过,他自己的脸色也有些变了。
“凌少侠!”门外忽然传来闵伯松的呼叫声,而且听来语意甚急,凌剑云心中一凛,顾不得自身伤势,忙一步奔到门口:“闵前辈,出什么事了?”
闵伯松见到他,面泛喜色,奔上前来:“原来你在这儿。”
凌剑云看他神色,忙问:“闵前辈,你见过欧阳前辈和师太了吗?”
闵伯松叹了口气:“见过了,所以老夫才急急来找你,你……”忽然看见凌剑云的脸色苍白,大异平常,不禁吃了一惊:“你怎么了,受伤了?”
凌剑云苦笑一声:“晚辈方才撞上了虬龙帮主,跟他拼了一场内力,觉得内腑微有受伤。”
“虬龙帮主?”闵伯松心中一震,“他已来过这里?”
凌剑云点了点头,又追问道:“欧阳前辈和师太,是不是也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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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百五十回 重伤垂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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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伯松沉重地点点头,道:“欧阳兄中了一掌,司徒姑娘却被人点了穴道,点穴人手法奇特,老夫连用几种手法都解不了,实在惭愧。老夫还在猜测是哪方高人有此能耐,却原来是虬龙帮主。”
凌剑云道:“晚辈略通医术,也许还能勉力一试。这里穆姑娘也受了重伤,有劳前辈先代为照看了。”说着,举步就走,岂料他胸中内息忽地一滞,身形竟不由自主地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凌少侠!”闵伯松及时伸手扶住了他,“你的伤势看来也不轻,还是不要逞强了,先运功疗伤要紧。”
凌剑云暗中咬牙,站稳了身子:“晚辈不要紧,但两位前辈的伤若是拖久了,恐怕不易治了。”
闵伯松拉住他:“少侠不用着急,老夫虽无能疗好他们的伤势,但已经替他们封了几处穴道,一个时辰内还不致有虞,少侠大可放心疗伤,老夫助你一臂之力。”
凌剑云闻言,才点了点头,缓缓坐下,运功疗伤。闵伯松也盘膝坐下,伸右掌抵在他背心“灵台穴”上,助他疗伤。
凌剑云内力本来深厚,再加闵伯松从旁相助,很快进了物我两忘之境。
不知过了多久,凌剑云才从坐息中醒来,吐出了一口淤血,长长地吁了口气,睁开眼来,只见闵伯松在一旁满脸惊异地看着他。
他挺身站起,向闵伯松抱拳一礼:“多谢前辈相助,晚辈已觉得好多了。”
但见闵伯松神色奇异,摇头道:“少侠本身的内力极为深厚,老夫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看着凌剑云,又道,“但以少侠年龄而论,怎地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力?老夫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凌剑云略一忖思,道:“家师潜心医术,也许小时曾给在下服过健体补元的药物。”
闵伯松“啊”了一声,道:“原来如此,那就难怪了。”
“对了,”闵伯松又道,“老夫已用真气替穆姑娘疗伤,虽然她仍算虚弱,但大概是没有性命危险了。”
凌剑云喜道:“那太好了,有劳前辈了。”想了想,道,“晚辈的伤也没有大碍了,正可以去瞧瞧两位前辈。”
闵伯松道:“如此甚好。把穆姑娘也一起带过去,以免敌人趁机又来抢人。”
凌剑云便待去抱穆红玉,闵伯松却伸手一拦道:“少侠还要费神救人,就让老夫代劳吧。”抱起穆红玉,疾向门口行去。
“司徒姑娘此刻昏迷不醒,欧阳兄虽中了一掌,却还有拒敌之能,老夫急于来找凌少侠,只好请欧阳兄暂时守在司徒姑娘身边,以作照应了。”闵伯松一边说,一边带着凌剑云来到了慈妙师太的居处。
远远瞧来,只见慈妙师太的房门大开着,闵伯松忽然脸色一变:“老夫明明已将房门掩上的,怎会……”
凌剑云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紧走两步,闪电般地到了门口,凝目望去。
这一望,凌剑云脸色顿时大变,立时往门内奔去。闵伯松心中一凛,已急步而来,奔进房内,只见榻上躺着的慈妙师太早已不见,而欧阳涛已然倒在了榻上,脸色苍白,紧闭双目,看上去已受重伤。
凌剑云已奔到了欧阳涛身边,伸手把了把他的脉,闵伯松放下穆红玉,急步走近:“凌少侠,欧阳兄伤势如何?”
凌剑云神色凝重,沉声道:“欧阳前辈的伤实在不轻,已经重伤内腑了……”话音一顿,伸手抵在了欧阳涛腰际,将真气传了过去。
凌剑云自己也是内伤初愈,运送真气自是颇为费劲,不多时额上已见汗了,但他咬了咬牙,手下不停,约有一盏茶十分,欧阳涛忽然呛咳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凌剑云松开手,喘了口气:“欧阳前辈,你醒了?”
欧阳涛咳了一声,苦笑着道:“老子原来还活着啊……”
凌剑云心中一凛:“前辈,你怎么会受伤的?是谁伤了你?”
欧阳涛又苦笑道:“老子是被同一个黑衣人伤了两次……老子生平甚少佩服他人的武功,这次却不得不服输了……”
“黑衣人?”凌剑云忙道,“是不是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黑衣人?”
欧阳涛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你也见过他……”话未说完,忽然脸色一变,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躯倏然一软。
“前辈!”凌剑云一把扶住他,两指又搭在了他的腕脉上,只觉脉息跳动得极为剧烈,但显然有着气力不继之感……凌剑云心中大震,急忙伸手又抵在欧阳涛腰上,但肩头却忽然被人按住了,只听闵伯松沉声道:“凌少侠,你已经耗费了太多内力了,让老夫来吧。”
不等凌剑云回答,闵伯松已伸手抵在了欧阳涛腰上。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欧阳涛终于又急喘了几口气,睁开眼睛,对两人苦笑道:“老子已经不成了,两位不必再多耗内力了……慈妙师太被那个银色面具的黑衣人带走了,两位还是先想法子搭救她吧……”
两人心中一震,凌剑云道:“虬龙帮主既然没有动手杀害师太,而只是将她带走,那师太就暂时没有性命危险。眼前最重要的,是先治好前辈的伤势,再来营救师太。”
欧阳涛摇摇头,道;“不成啦,老子内腑受了重伤,治之不易了。你精通医术,该当比我清楚才是。”
凌剑云急道:“晚辈医术平庸,治不好前辈,但这世上不乏名医高手,前辈的伤势也非全无指望。”
欧阳涛苦笑道:“眼前上哪儿去找名医高手?更何况老子的伤势也拖不久了……”
凌剑云心中一急,脱口喊道:“欧阳前辈,你想来都是豪爽狂放之辈,怎么现在面临生死,却如此颓然丧气了?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一个死字,前辈连一丝求命的勇气都没有吗?”
凌剑云忽然这么一吼,连闵伯松都不禁吓了一跳,欧阳涛也似吃了一惊,抬头盯着凌剑云半晌,忽然一笑:“老子先前说错了,你和你爹的脾气其实也是很像的。”凌剑云不禁怔了一怔
第三卷 第一百五十一回 兔死狗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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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涛沉思了半晌,忽又淡淡一笑:“但你说得也不错,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字……其实老子还有一线生机,据闻嘉定宣家收存了两粒疗伤圣药,龙元丹,也许还能治治老子的内腑重伤……但宣家离此也有好一段距离,老子能不能支持到宣家,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凌剑云吁了一口气,道:“既有一线生机,那我们即刻动身道宣家,至于前辈的伤势,晚辈可以用针炙之术,助前辈延缓伤势发作。”
事不宜迟,闵伯松与凌剑云决定立时动身到宣家去,欧阳涛与穆红玉都已无力骑马,闵伯松即刻出外找了辆马车,而凌剑云则握了一把金针,郑重地对欧阳涛道:“前辈,要延缓你的伤势发作,晚辈必须用金针封住你的几处大穴,但下针之后,前辈会彻底昏迷过去。”
欧阳涛微微一笑,道:“老子信得过你的医术,尽管下手吧。”
凌剑云点了点头,拿起金针,果断地在欧阳涛“魂门”穴上刺入了一针,欧阳涛忽然长吁了口气,凌剑云又飞快地在他“委中”“神堂”“灵门”三穴上刺了一针,最后,一针刺入了欧阳涛头顶“百会穴”中。只见欧阳涛眉头微微一皱,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凌剑云又出手点了欧阳涛两处穴道,才收起了余下的金针。
闵伯松正好从外匆匆走进,问道:“凌少侠,怎样了?”
“晚辈已经给欧阳前辈施过金针,可以动身了。”凌剑云道。
“好,”闵伯松点点头,“老夫已将马车找来了,我们即刻上路吧。”
两人将欧阳涛与穆红玉带到了马车上,闵伯松道:“老夫驾车,凌少侠在车上照顾着他两人吧。”
凌剑云也不谦辞,点点头,跃上了马车。
闵伯松一扬马鞭,马车立即绝尘而去,但他心念着马车上两个受伤的人,也不敢将马车赶得太快。
行了一段路,快要下山了,马车行近一个灌木草丛时,草丛中忽有一阵“哗哗”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起得突兀,却绝不是山风吹过草丛的声音,闵伯松心中警觉立生,手上缰绳立时一拉。
马车微一停顿,车里的凌剑云立时也感觉到了什么,低声道:“闵前辈,发生什么事了?”
闵伯松也低声应道:“有些古怪,凌少侠小心点……”
话未说完,草丛中忽然有一条人影扑了出来,闵伯松反应极快,一个飞身就自车座上跃起,扬手一掌直向那人影劈了过去。
人影没有出手接掌,只是向旁翻了个滚,避开了闵伯松一掌,嘴里微弱地低喊了一句:“住手……”闵伯松觉出有异,忙凝目望去。
只见地上那人胸前满是血迹,似是受了重伤,脸色苍白,赫然竟是何世奇!闵伯松吃了一惊,失声道:“是你!”
何世奇似是已奄奄一息,低声道:“救……救救我……”
忽听车门一声轻响,凌剑云也跃出了马车,看见地上的何世奇,脸上也不禁露出了惊奇的神色。
何世奇看见他,更是挣扎着说道:“虬龙……帮主要……对付你,你……你快救……救我……”说到这,忽然顿住,头也垂下不动了。
凌剑云忙蹲下身去,把了把他的脉,半晌才摇了摇头道:“心脉震断,已没救了。”
闵伯松叹了口气,道:“他受了什么伤?”
“应该是掌击之伤,胸口的血迹大概是他自己吐血所致,”凌剑云道,忽然心中一动,伸手扯开了他的上衣,仔细一看,果然他背上有一个深紫色的掌印,形状颇是眼熟,“果然是虬龙掌。”
“是虬龙掌?这么说,是虬龙帮的人下的手?”闵伯松道。
“这掌印呈深紫色,那人的功力一定很深厚,恐怕就是虬龙帮主本人下的手。”凌剑云道,“必定是因为何香主泄露了帮中隐秘,那虬龙帮主就把他处决了。”
闵伯松道:“他也并没有泄露出多少隐秘,那虬龙帮主却还是如此下重手杀死了他。这么看来,那虬龙帮主的确是心狠手辣的人物,但也由此可知,香主的位置在虬龙帮中也并不算太高。”
凌剑云点点头:“晚辈也觉得,虬龙帮中真正的首脑人物可能也就只是帮主、军师和左右两个护法而已,真正的隐秘也只是这几个人知道罢了。香主之流,恐怕也只是他们用以统领普通弟子的几个领队罢了。”
“嗯,”闵伯松道,“虬龙帮将隐秘守得如此之紧,难怪可以维持这么多年不暴露。唉,这虬龙帮主果然不是个简单人物。”
凌剑云点头,默然半晌,道:“前辈,我们还是快些上路吧,虬龙帮主素习狡诈,应该猜得到我们会尽快下山的,说不定会派人中途阻截,但欧阳前辈的伤却经不起拖延。”
“不错!”闵伯松似是被提醒了,“快走吧。”
出于江湖道义,他们还是先把何世奇简单掩埋了,才回到马车上,继续赶路。
九华山距离嘉定,大约有几百里路,闵伯松不敢把马车赶得太快,足足费了两天功夫才到了嘉定境内,但所幸两天内竟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几个人倒是平平安安地就到了嘉定宣家。
闵伯松与凌剑云都下了车,对门口庄丁道:“有劳转告贵掌门,闵伯松与凌剑云求见。”
两个庄丁都是见过世面的,忙抱拳一礼便进去禀告了。
过不多时,宣家掌门宣明宇与宣尚义都一起迎了出来,宣尚义先向闵伯松抱拳一礼,笑道:“闵大侠大驾光临,宣某有失远迎了。”
闵伯松回了一礼,亦笑道:“闵某冒昧拜访,宣兄言重了。”
宣明宇对凌剑云深深一礼:“凌少侠,别来无恙。”
凌剑云忙回了一礼:“宣掌门客气了。”
宣明宇一笑,抬头看见了马车:“这马车……”
凌剑云忽然压低了声音,道:“马车上是欧阳前辈和穆红玉姑娘,他们两位受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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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百五十二回 话外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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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明宇吃了一惊,但他不愧已是一门之主,反应极快,立时回过神来,转头吩咐庄丁:“快把马车赶进来。”
马车进了门,立时有庄丁将欧阳涛与穆红玉送进客房。
宣尚义神色郑重,向凌剑云问道:“凌少侠,欧阳大哥怎么会受伤的,是谁伤了他?”
凌剑云道:“欧阳前辈和虬龙帮主短兵相接,挨了他两掌。”
“虬龙帮主?”一旁的宣明宇大吃一惊。凌剑云点点头,沉声道:“虬龙帮主下手极重,欧阳前辈伤到了内腑,晚辈医术不够,帮不上忙,但欧阳前辈说前辈家中收存了疗伤圣药,龙元丹,也许能够疗好他的内伤。”
宣尚义略一点首,转头对宣明宇道:“明宇,快去取药!”
宣明宇应声而动。
宣尚义又仔细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欧阳涛,皱了皱眉,声音里透着担忧:“但欧阳大哥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是已伤重昏迷了吗?”
凌剑云又把了把他的脉,道:“前辈不必担心,是晚辈用金针制住了欧阳前辈的穴道,他昏迷了而已,伤势虽仍是严重,倒也平稳。”
过不多时,宣明宇果然拿了一个小小的锦盒走了进来,揭开盒盖。只见盒内是一颗龙眼大小色呈金黄的丹丸,散着一股檀香的味道。
凌剑云接过锦盒仔细看了半晌,微有些吃惊道:“这丹丸应该是用何首乌、雪莲子、鲤鱼血等珍贵药物炼成的,从这气味上看,应该还含有寻之不易的雨雾草,太好了,想来这药效必定惊人。”
“这么说,凌少侠是有把握治好欧阳大哥了?”宣尚义忙道。
凌剑云微笑道:“晚辈尽力而为。”忽又抱了抱拳,“欧阳前辈的伤势不能再拖,晚辈要立时动手,有劳诸位回避一下。”
宣尚义郑重地一抱拳:“烦劳少侠了。”当先行出房去。
闵伯松、宣明宇也转身出房,宣明宇顺手带上了房门。
几个人便站在房外,耐心地等待着。一盏茶时间过去,半个时辰过去,一个时辰过去了,房里依然没有丝毫动静。
宣明宇毕竟还是不如两个年长者有耐性,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爹,凌少侠在里面已经呆了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宣尚义心里又何尝不着急,但还是沉住气道:“也许是你舅舅伤势沉重,疗治不易。我们不懂医术,只能耐心地等了。”
闵伯松在一旁听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道:“糟了,难道是凌少侠他……”
宣尚义心中一凛:“闵大侠想起什么事了吗?”
闵伯松皱着眉,道:“其实,不光是欧阳兄与虬龙帮主对了两掌,凌少侠也曾与虬龙帮主短兵相接,而且受了伤。虽然他自言伤势已愈,但为人疗治内伤必定是大费功力的,老夫只怕……”
“闵前辈的意思是,凌少侠本来就受了伤?”宣明宇吃了一惊,“那他还要坚持一力为舅舅疗伤,万一累及凌少侠,那我们宣家岂不罪过?”
宣尚义略一忖思,道:“这样吧,我们进房去看看情况,但必须小心不要惊扰了他们……”
宣尚义话未说完,房门忽然“吱”地一声开了,一条人影走了出来,三人忙回头望去,果然正是凌剑云。
宣明宇心中一喜,忙快步迎了过去:“凌少侠,你总算出来了。”
凌剑云微微一笑,抱拳道:“有劳诸位久候了,晚辈已经打通了欧阳前辈全身的经脉,让前辈服下了灵药,接下来只要让前辈好好养息,伤势即有望复原。”
宣尚义也赶了过来,仔细打量了凌剑云一眼,只见他虽然头上带汗,呼吸略重,但却依然神采奕奕,不禁放宽了心,道:“听闵大侠说,凌少侠也是伤势初愈,却依然坚持给欧阳大哥治伤,若是少侠因此牵动伤势,却叫宣某如何过意得去?”
“宣前辈言重了,欧阳前辈一向厚爱晚辈,晚辈不过是略作小报而已。”凌剑云笑笑道。
宣尚义听得暗暗点头,忽又凝视着凌剑云:“打通全身经脉,必定颇耗内力,但少侠此刻还是如此精神奕奕,宣某看来,少侠的功力,在这几个月里竟似是突飞猛进了一番。”
凌剑云一怔,含笑道:“家师自小教导晚辈必须勤于练功,方有进步。”
宣尚义一点首,笑道:“少年人用功勤勉,尊师重道,的确难得。”
凌剑云不禁又是一怔,直觉宣明宇话外有话,但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忽听宣明宇开口道:“凌少侠,闵前辈,你们长途跋涉了数日,还没歇着就又劳累了一个时辰,不如先到客房里休息吧。”
“不错,”宣尚义道,“两位也好好休息一番了。”
闵伯松哈哈一笑:“那老夫便打扰了。”
凌剑云心里虽然因宣尚义的话而生了些须疑惑,但嘴里却又不好说什么,只好罢了。
龙元丹果然是疗伤的灵药,仅仅是一天一夜的功夫,欧阳涛的内腑伤势便大为减轻,看来不过再修养三五日便可以完全复原了,凌剑云眼见欧阳涛伤势渐好,自然也是大放宽心。
在房里运气调息已毕,凌剑云信步走到庭院中,日朗风清,繁华摇曳,自是让人心旷神怡。凌剑云嘴角泛起一丝轻快地笑容,流目四顾,忽然一个娇小的红衣人影映入眼帘,却原来是穆红玉。
凌剑云心中一动,走上前去:“红玉?”
穆红玉闻声回头,见是凌剑云,微微一愣,才含笑招呼了一声:“凌大哥。”
凌剑云笑笑道:“休息了两天,你的伤好点儿了吗?”
穆红玉点点头:“好多了。”顿了顿,又抬眼看着凌剑云,“凌大哥,你又救了我一次了。”
凌剑云淡淡一笑:“我也不过是碰巧撞上罢了。”
穆红玉低着头,像是在犹豫着什么,忽然开口道:“凌大哥,我师父是不是被虬龙帮的人抓走了?”
提起慈妙师太,凌剑云不禁脸色一暗,苦笑着道:“惭愧,我们中了虬龙帮的调虎离山之计,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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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百五十三回 分舵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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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红玉咬着嘴唇,道:“他们明明是要对付我,为什么要迁怒到师父身上?我……”
凌剑云心中一凛,忙道:“红玉,你也不要太担心,虬龙帮既然会费工夫把师太带走,想必就不会轻易伤她的性命的,以虬龙帮的手段,大概只是想以师太威胁我们……”
穆红玉忽然抬起头,坚毅地道:“这件事既然是因我而起,那就由我来解决。我跟他们走就是了,要杀要剐我都认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凌大哥,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凌剑云怔了怔,道:“你说吧,只要我办得到,我一定答应你。”
穆红玉看着凌剑云:“凌大哥,你不要再管我了。”
凌剑云眉头一扬:“你是说,就算是虬龙帮在我面前把你抓走了,我也眼睁睁地看着不管?”
穆红玉低声道:“我不能再连累你了。”
凌剑云忽地一笑:“红玉,别傻了,见死不救这种事我可做不出来。”
穆红玉忽然抬起头,凝视了凌剑云半晌,道:“凌大哥,谢谢你对我的爱护,可是,我有几句话想告诉你,你不要生气。”
“好,你说吧,我洗耳恭听。”凌剑云点头道。
穆红玉犹豫了半晌,道:“凌大哥,你是个好人,从来都不会做见死不救的事。像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虽然不认识我,但还是出手救了我,甚至还把我留在身边……可是,当时我却是存心不良的,接近你只是为了要害你……还有那位柳姑娘,你也是因为要救她才落入了我爹设下的陷阱……凌大哥,本来依你的武功身手,要害你是不容易的,但是要威胁你,”穆红玉抬头看着他,“只要擒住你在乎的人就行了。”
凌剑云听得不禁愣了一愣,忽然淡淡一笑道:“你是说我心太软了,不够强硬?”
穆红玉低下头:“如果凌大哥对所有人都放不下,那就会给敌人很多的可趁之机,凌大哥身手虽好,毕竟也是血肉之躯。”
凌剑云眉头一动,半晌不语。穆红玉悄然瞧了他一眼:“我知道我有些不识好歹,但……”
凌剑云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淡淡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恐怕我要辜负你的好意了……我跟虬龙帮的恩怨,已经势成水火了,就算现在他们肯放过我,我也不会放过他们了,他们实在也没有必要故意惹我了。”他微微一笑,又接道,“我下山时,师父只告诉了我两句话,不要忘了‘义’之一字,也不能玷辱了手中之剑。我秉承师训,自然不能见死不救。何况,我不是每每化险为夷了吗?甚至还常有意外之喜,也算因祸得福了。”
穆红玉听得一怔,默然不语了。
凌剑云看着她,想了想又道:“其实你师父心里也必定是这么想的,否则她也不会舍下维持十数年的平静收留你了。”
穆红玉有些震动地抬头看了凌剑云一眼,但却没说什么。
凌剑云想了想,又道:“对了,红玉,你怎么会拜在师太门下的?”
“我……”穆红玉又低下了头,“自从爹死了之后,我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以前我很少出门,不认得别人,只认得几个教中的叔叔伯伯,他们一向很疼爱我,所以我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他们那儿了。”说到这,她平静的声音忽然变得哽咽了,“可是我现在好后悔,若不是我去找他们,他们就不会因我而送命了。”
凌剑云心中一动,脱口道:“难道是虬龙帮……”
穆红玉眼里忽然生出了仇恨之光:“就是他们!他们为了抓我,将我在益州的叔叔伯伯全都杀了……”
“益州?”凌剑云道,“你真的一直藏身在那儿……”忽然语音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难道益州的‘双枪会’‘铁衣门’‘追风镖局’其实都是玄雷教的分舵吗?”
穆红玉闻言神情一震,似是犹豫了半晌,才终于开口:“凌大哥,这本来是教中的秘密,我不能说的,可是现在,爹死了,叔叔伯伯们也死了,玄雷教已经是星散江湖了,我也没有保密的必要了……其实,铁衣门、双枪会,都不是教中的分舵,但真正的分舵的确隐身在这些大小帮会里。”
“什么!”凌剑云倒真是吃了一惊。
“但爹与虬龙帮交好,虬龙帮主是知道我们的分舵设在哪些帮会里的,”穆红玉咬着嘴唇,“所以他们才找得到我的……”
“红玉……”凌剑云看着仇恨又无助的她,不禁有些怜惜,安慰地拍拍她的肩,“就是因为虬龙帮想尽办法要抓你,你才更加不能轻易地束手就擒,否则你还怎么样替你叔叔伯伯报仇呢?”
穆红玉愣了愣,神情更是黯然:“可我还能去哪儿避开他们的追杀呢……”
“既然这样,你就哪儿都不用去了,干脆留在这里吧。”凌剑云还未开口,一个轻快的女音忽然响起。
两人都不禁循声望去,只见来人却是宣明宇的妹妹,宣晓思。
“宣姑娘?”穆红玉有些吃惊。
凌剑云看见她,却不禁眉头一扬,心中暗暗惊讶,想不到才几个月不见,这丫头竟似长大了不少,穿着一身淡红的衫裙,娇俏中带上了三分英气,完全是个大姑娘的样子了。
宣晓思走近前来,轻快地笑道:“凌少侠,穆姑娘,你们起得好早!”
凌剑云笑笑道:“这么好的日光,自然要出来走走。”
“我远远看见你们聊得正热闹,忍不住便走过来打扰你们了。”宣晓思笑道。
穆红玉摇摇头:“宣姑娘客气了,本就是我们叨扰了。”
宣晓思收起了笑,认真道:“穆姑娘,你何必分得这么清楚呢,我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应该是随意而安的,不是吗?既然你已经来了我家,那就干脆留在我家暂住吧。”
穆红玉抬头看着她,道:“宣姑娘,你的好意我很感激,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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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一百五十四回 少林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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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晓思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不用可是了,我知道你是怕连累了我们家,但我们宣家也不是怕事之辈,你尽管留下来,也好和我做个伴啊!”
穆红玉闻言,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凌剑云忽然开口道:“红玉,既然宣姑娘这么盛意拳拳,那你就别推辞了,留下来跟宣姑娘做伴吧。”
宣晓思更是拉紧了穆红玉的手,道:“既然凌少侠都这么说了,你就别推辞了。”想了想,忽又道,“对了,那我们干脆姐妹相称吧,你今年多大了?”
“我今年十五岁。”穆红玉道。
宣晓思目中一抹神采闪过,笑道:“哈,那你要叫我姐姐了,我今年十六岁了。”
穆红玉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笑容:“好。”
凌剑云在一边看着,嘴角也不觉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哦,你们在聊什么,聊得这么高兴?”又是一个爽朗的男音响起,原来是宣明宇不知何时也走过来凑热闹了。
凌剑云、穆红玉刚打了个招呼,宣晓思已兴奋地开口道:“哥哥,你来得正好,我刚要告诉你们一声,我今天新认了一个妹妹!”
宣明宇不由得一怔:“你新认了一个妹妹?”
宣晓思已拉过穆红玉,笑道:“就是红玉妹妹啊!”
宣明宇先是一怔,而后才反应过来:“原来如此。”笑了笑,又道,“难得穆姑娘不嫌弃,晓思你今后可要当个好姐姐了。”
宣晓思扬了扬眉,道:“那当然了。”
“对了,”宣明宇想了起来,看着凌剑云,“凌少侠,少林寺‘觉明’大师来了,家父有请厅上一聚。”
“觉明大师?”凌剑云有些吃惊。
“不错,据说是来送请柬的,少林寺似是要举办一场‘英雄大会’。”宣明宇道。
凌剑云心中一动,却不说什么,知道:“好,那我们快走吧。”
宣明宇点点头,看着宣晓思和穆红玉,忽又笑道:“你们两个也一起来吧,晓思,你正好还可以向爹娘和舅舅引见一下新‘妹妹’。”
厅上,宣尚义等正在和一个身着黄衣的僧人谈着什么,这僧人身躯高大,果然正是凌剑云曾在“腾龙谷”中见过的,觉明大师。
见到宣明宇带着凌剑云等行入厅中,觉明大师便转过目光。
宣明宇抱拳行了一礼,道:“大师,这位便是凌少侠。”
凌剑云举手行了一礼:“晚辈见过大师。”
觉明大师站起身来,打量了凌剑云一番,喧了一声佛号:“凌施主年少仁侠,老衲先谢过‘腾龙谷’中相助之德。”说着双手合十一礼。
凌剑云赶忙回礼,道:“些许微劳,大师不必放在心上。”
觉明大师微微一笑:“如今武林中虽是魍魉横行,但年轻一辈中却也是英才辈出,注定是要与邪派一争长短的了。”
凌剑云淡淡一笑,宣尚义已接口道:“大师,现下人已齐集,大师可以将贵掌门方丈的主张言明了。”
觉明大师从袖中取出了一张请柬,递到了宣尚义手中,正色道:“本寺将在五月初五端阳节于本寺举办一场英雄大会,届时恭候嘉定宣家诸位英雄到来。”
宣尚义郑重收好,道:“宣家必定准时赶到。”
凌剑云目光闪动,道:“敢问大师,贵方丈举办这场英雄大会,为了何事?”
觉明大师双手合十,高喧了一声佛号:“自从虬龙帮公开出现江湖以来,在江湖上屡屡生事,残害武林同道,各门各派都深受其害,方丈虽不愿再江湖上再起风浪,但虬龙帮所作所为实已引起了武林公愤,方丈也觉得本寺不能再坐视不理。于是柬邀天下英雄,聚首少林,商量对策,若能联名迫使虬龙帮悬崖勒马自是最好,若无法和平共处,只能天下英雄联手除去虬龙帮了。”
“原来如此。”凌剑云缓缓道。
觉明大师看着他,道:“凌少侠自然也是在邀请之列的……此外,方丈还邀请了令尊凌庄主,请柬由‘觉元’师兄亲自送去。”
凌剑云心中一震:“觉元大师亲自送请柬?”
要知少林寺中除了掌门方丈之外,辈分最高的便是“觉”字辈的僧人,而“觉元”大师是“觉”字辈僧人中年纪最长的,地位仅次于掌门方丈。由觉元大师亲自送请柬,可见少林方丈对凌家的尊重。
觉明大师又接道:“因昔年之事,令尊与天下英雄有过不愉快,但值此江湖邪派横行之际,方丈还望令尊能暂时摒弃成见。”
凌剑云略一犹豫,道:“晚辈明白贵方丈的苦心,但家父是否答允,晚辈的确不能保证……”
觉明大师双手合十,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一切但凭令尊的意愿,本寺也不便强求。”
凌剑云抱了抱拳:“晚辈尽力相劝家父就是。”
觉明大师又高喧了一声佛号:“我佛慈悲,但愿这次的英雄大会能收预期之效,江湖上能免去生灵涂炭之灾。”对着众人,又是双手合十一礼,“老衲请柬已递,便不再叨扰了,诸位保重,老衲告辞了。”
宣尚义忙道:“大师长途跋涉而来,何不在舍下暂留一宿呢?”
觉明大师道:“掌门方丈尚在等候老衲等回寺商议,老衲不便多留了。”
宣尚义闻言也只好道:“既是如此,宣某也只能恭送大师了。”
“不敢有劳。” 觉明大师又合十一礼,才转身向外行去,宣明宇直送到了门外,才转身回到厅上。
宣尚义打开请柬,看了一眼,道:“这英雄大会定在五月初五,距现下只有不到半月的时间,从这儿到少林,至少也要四五日时间,这么看来,我们很快就要启程动身了。”
宣明宇道:“爹,这次的英雄大会竟要劳动少林‘觉’字辈大师来送请柬,想必少林方丈对这次的英雄大会重视得很,我们宣家该要派出多少人参加?”
宣尚义略一沉吟:“你我自然要去,至于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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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一百五十五回 少林之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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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晓思忙插了一句嘴:“爹,我也要去。”
宣尚义转头盯着她,摇头叹了一声:“你也要去?你这丫头就是静不下来,只爱凑热闹……”
宣晓思笑着央求:“爹,女儿还没参加过英雄大会,你就让女儿去瞧瞧吧,女儿保证,绝不生事!”
宣尚义摇着头:“你的保证爹可不敢信。”
“爹……” 宣晓思扁了扁嘴,那模样像极了一个生气的小孩子,宣明宇也不禁笑着摇摇头,转向了凌剑云:“凌少侠想必是会去的?”
凌剑云道:“既蒙邀请,在下自然不好拂了少林高僧大师的好意,只是,无论家父是否愿去,在下也得先知会他一声。”
“你放心吧,只要你去,那他必定也会去的。”一个中气虽有些虚弱但声音依然洪亮的笑声忽然响起,众人转目一望,只见欧阳涛由一个蓝衣妇人搀扶着走了出来。
凌剑云看着欧阳涛,见他脸色虽仍有些苍白,精神倒也饱满,不由地悬心大放,微笑道:“欧阳前辈精神不错,看来内腑伤势大有好转了。”
欧阳涛哈哈一笑,道:“有你这个高明大夫在,老子伤势自然好得快了。”
凌剑云笑笑:“这次该是灵丹效验,前辈才化险为夷,晚辈可不敢居功。”
欧阳涛摆摆手:“别自谦了,若不是你,老子也没办法撑到宣家来。”
凌剑云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方才是不是少林的僧人来了,我听到了佛号声,还听到了什么‘英雄大会’。”欧阳涛忽问。
“方才是少林寺的‘觉明’大师送了请柬来,大哥请看。”宣尚义递过请柬。
欧阳涛接过看完,点了点头:“虬龙帮横行江湖,天下英雄早该联合起来对付他们了……这个英雄大会,老子也要去凑凑热闹。”说完便将请柬还给宣尚义。
“大哥,你的伤势还未痊愈,怎么还能长途跋涉呢?”那蓝衣妇人忙开口道,既称欧阳涛为大哥,那她自然就是宣夫人了。
“三妹,你也太多虑了,又不是现在就要启程,还有时间让为兄调养伤势的。这次的英雄大会非比寻常,为兄怎能错过?”欧阳涛正色道,忽又看了凌剑云一眼,“况且,还有位大夫在呢!”
凌剑云怔了怔,略一犹豫,道:“晚辈本该效劳,可是,晚辈恐怕还得先赶回家一趟……”
欧阳涛摆摆手:“你不用赶回去了,你爹的脾气,老子清楚得很,只要你去参加这个英雄大会,你爹必定也会参加的。再说,从这儿回你家,来回一趟少说也要七八天,你还要再赶去少林。这样折腾,你不嫌累,老子都替你觉得累。”
凌剑云不禁失笑,但想想也觉得欧阳涛说得不错,于是干脆抱了抱拳道:“好吧,那晚辈就留下,一心给前辈调养伤势便了。”
一旁的宣夫人见状,只能笑向凌剑云道:“又得烦劳少侠为我大哥费心了。”
凌剑云笑笑道:“宣夫人客气了。”
欧阳涛看着凌剑云,忽然又似想起了什么,道:“对了,大夫,我们来打个商量如何?”
凌剑云一怔,道:“前辈还有什么吩咐吗?”
欧阳涛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这个人最不耐烦那些烦琐的礼节了,偏偏江湖上也是极为重视这些,老子也无可奈何了。但老子和你爹相熟十几年了,虽然见面了总是吵嘴打架居多,但毕竟也算得上知交,我们干脆就不要管江湖上的辈分规矩了。我本来想跟你做个忘年之交,但却不想让你爹爬过我的头去,思来想去,干脆你就不要前辈晚辈的叫,老子托大让你喊我一声‘伯伯’吧。”
凌剑云扬了扬眉,听得有些忍俊不禁,这欧阳涛虽已年近五十,但说话总是带了三分孩子气,一件那么简单的事竟要绕一个大圈才说出来,还加上了一大堆的理由,实在有些好笑,但这也正是欧阳涛的爽朗率真之处。
凌剑云微微一笑,当下便干脆地举手一礼:“好,恭敬不如从命,小侄见过欧阳伯伯!”
欧阳涛哈哈一笑:“嗯,好孩子!”
宣尚义忽也凑趣道:“既然大哥认了侄儿,那么沾亲带故,我们也该改改称呼了。”
“不错,”欧阳涛笑道,“贤侄就得再认一位伯伯,一位伯母,一个大哥和一个妹妹了。”
“舅舅,不是一个妹妹,是两个妹妹才对!”宣晓思忽然开口,把穆红玉拉了过来,笑道,“我也刚认了一个妹妹呢!”
三个大人先是一怔,而后才明白过来,宣夫人先就过来拉住了穆红玉的手,微笑道:“穆姑娘愿意来跟我家晓思做伴,真是太好了。”
穆红玉闻言,心里一阵感动,嘴角泛起了笑,眼睛却有些红了。
宣明宇笑道:“今日诸喜临门,真该设席好好地庆贺一番!”
“咦,凌大哥,这种红色的花好漂亮,这是什么花?”宣晓思指着不远处的一簇红花,兴致勃勃地问道。
凌剑云闻言转过头来,仔细看了一眼:“那是赤莲,那花叶上有刺,小心别刺伤了。”
“我知道了。”宣晓思应着,只能缩回手,只用眼睛远望。
距少林的“英雄大会”还有一段时间,宣家众人也暂不急着动身,而宣晓思眼见凌剑云每日给欧阳涛配药调养,不知为何忽然对药材产生了极浓厚的兴趣,便拉着凌剑云教她辨认宣家庭院的花草药材,家里的花草看完了,两人就出了宣家庄看庄外的花草,又生怕穆红玉一个人待在庄里无聊,便把她也拉了出来。
此时,凌剑云在忙着采摘可用的花草,宣晓思与穆红玉则在四处观看,遇上喜欢的花草还不时扬声向凌剑云询问。
“凌大哥,这个呢,是什么花?”穆红玉手里拿着一把蓝色的花,兴高采烈地走到凌剑云身边。
凌剑云看了一眼,笑笑道:“这是紫芥,可以用来解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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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一百五十六回 齐聚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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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红玉又指指身旁一簇白花,问道:“这一种呢?”
凌剑云随她手指看去,忽然笑着摇摇头:“红玉,你看仔细些,这不是一种花,左边的叶上有白纹,那是水纹花,右边的花上有细小的黑条,那是喜鸾花。”
红玉呆了呆,道:“我怎么看起来都是一样的呢?”
凌剑云笑笑,还没答话,忽听宣晓思扬声问道:“咦,这种花好香,凌大哥,这又叫什么花?”
凌剑云循声望去,只见宣晓思已伸手向那丛香花够去。
凌剑云目光一掠过那花,忽然脸色一变,大喊:“不要碰它!”
宣晓思正伸长了手,凌剑云忽然这么一喊,不禁吓了一跳,腿一软,竟直向那丛花上倒去,嘴里不禁失声惊呼!
凌剑云心中大骇,下意识地一个闪身疾掠过去,不及多想,伸手一把抱住宣晓思的腰,及时将她抱了回来,但急切中使的劲太猛,两人竟一下子向后倒摔下去。
“凌大哥,宣姐姐!”穆红玉见状吓了一大跳,急忙赶着奔了过来。
宣晓思惊魂未定,凌剑云却长吁了口气,定了定神,才扶她站了起来,有些歉然道:“宣妹妹,方才一时情急,有所莽撞了,你没摔伤吧?”
宣晓思这才回过神来,想起刚才一幕,心里不禁一跳,赶紧低下头,呐呐道:“我……我没事,凌大哥,我刚才没撞伤你吧?”
凌剑云伸手整了整衣服,随口道:“没有,还好你不重。”
他这句话本是无意中随口说出,但宣晓思却顿时脸上一片绯红。
一旁赶过来的穆红玉看了看宣晓思,又看了看凌剑云,眼睛里忽有一片落寞之色闪过,但只是一闪而过,两人都没有注意到。
两个女子各怀心思,凌剑云却没有察觉到什么,看着宣晓思,终究是有些不放心,伸手拉住了她的手:“你的脸色不太好,我还是给你把把脉吧。”
他手刚拉住了宣晓思的手,宣晓思却突然受惊般地把手猛地收回来。
凌剑云骤出不意,倒是怔了一怔,眉头微皱:“你怎么了?”
“我……”宣晓思又是尴尬又是着急,偏又不知该说什么。
穆红玉忽然开口道:“凌大哥,你方才为什么那么急着拉开宣姐姐呢?那丛花有什么不对吗?”
凌剑云转过目光,想了想才道:“那丛花若是我没有记错,该是叫‘云烟花’。”
“这名字真好听。”穆红玉不禁赞道。
凌剑云淡淡一笑,道:“这花非但名字好听,花也很美,它的香气也是极为诱人。但凡事凡物都不能只看外表,这么美的花却是蕴含剧毒的。非但用手碰它会中毒,就连它的香气闻得久了也会中毒。”
宣晓思悚然一惊:“这么可怕?可是……”她顿了顿,“这里离我家也很近啊,为什么我们不会中毒?”
“那是因为宣家庄在上风处,这里又地势开阔,花香已经随风散了。”凌剑云道,“但你方才站得那么近,还想伸手触摸,那就危险得很了。”
宣晓思不禁又是脸一红,赶紧转过头去,随手拔出了短剑:“这花既然有毒,那就不能留下来了。”扬手便待砍去那花枝。
“等等,” 凌剑云迅快地伸手一拦,“不用砍它。这花既能在这里长了那么久,自然是有它的条件的,既然它对宣家庄的安全构不成威胁,那留下也不妨,说不定将来还有用得到它的时候。”
宣晓思怔了怔,回头看了凌剑云一眼,却见他眼神深沉,眉头微扬,似是若有所思了……
五月初五端阳之日,正是少林寺主持的“英雄大会”之期。接到少林寺柬邀的各路英雄都已齐集少林。凌剑云与宣家众人一起,也及时赶到了少林寺。
只见少林寺外已有不少知客僧人在验看请柬,肃客入寺。此外,竟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觉”字辈大师亲身相迎。
宣尚义等忙上前来,向一位黄衣老僧行礼道:“有劳觉元大师亲身相迎,宣某等实是愧不敢当。”
觉元大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宣施主言重了。这次大会定得仓促,有劳诸位千里奔波,老衲等只是聊表敬意罢了。”
欧阳涛、宣明宇、凌剑云等也都上前行礼。
觉元大师一一还礼,目光凝注在凌剑云脸上,微微颔首道:“原来凌少侠是与宣施主一行而来的,老衲还在疑惑少侠为何未与令尊一道前来。”
凌剑云有些吃惊:“家父已经到了?”
“不错,令尊一行,昨日傍晚就已到了。”觉元大师道,又深深地看了凌剑云一眼,“老衲本还有些担心请不动令尊,岂料令尊却一口答允前来……这当中,恐怕都是少侠的功劳。”
凌剑云淡淡一笑,道:“大师言重了。先不论这‘英雄大会’与天下英雄切身利害相关,大师千里远行,亲自送柬,这份厚爱,家父自是不能推托的。”
觉元大师又高喧了一声佛号:“但愿这次大会能有收效,那么即便要老衲疲于奔命,老衲也是绝无怨言的了。”
欧阳涛爽朗道:“大师尽管放心,若天下英雄能齐心协力,谅他一个小小的虬龙帮也难再有作为了。”
“但愿欧阳施主良言成真,”觉元大师道,“诸位请入寺歇息吧!”
几个人又抱拳作礼,进入寺中。
欧阳涛拍拍凌剑云的肩,哈哈大笑道:“我说得不错吧,只要你会来少林,你爹就必定也会来的。”
凌剑云笑笑,道:“伯伯不愧是爹的知交好友,对他的脾气果然了若指掌……”顿了顿,又抱了抱拳道,“那么,两位伯伯先请自便吧,小侄先去见见我爹了。”
宣尚义笑笑道:“好,你尽管去吧,少时我也该去拜会拜会你爹。”
凌剑云一笑,便转身走了。
拦住了一个知客僧,凌剑云才知道凌元峰一行人被接待在少林东厢客房,便直往东边行去。
只见东边的一排厢房朴实无华,但却甚为宏阔清雅,暗想少林方丈果然用心良苦,为了消弭凌家对天下英雄的仇怨之气,一切安排都莫不显出对凌家的尊重,想来这东厢房必定也是少林寺最好的客房
第四卷 第一百五十七回 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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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信步上前,敲了敲门。
房门很快打开了。开门的是个六旬左右,须发俱白的老汉,目光炯炯。
凌剑云看着他,心中一动,却没说话,只听老汉道:“少侠敲门,有何见教吗?”
凌剑云淡淡一笑:“请问隐庄诸位英雄可是宿在此地?在下凌剑云。”
老汉听他自报名姓,刚一怔,一个紫衣人影已飞快地闪到门边,一把拉住凌剑云,欢声笑道:“哥哥!你怎么这时候才来啊?”
片刻之后,凌剑云已进到里间,对坐在椅上的两个人含笑行了一礼:“爹,郭叔叔!”
郭旭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好小子,你怎么现在才到,我们可足足等了你好半天了。”
“我这一回又遇到了不少事情,耽搁了不少时候,所幸还是及时赶到了。”凌剑云道,“但我却没想到爹和郭叔叔会这么快动身。”
“既然已答允了,那早些动身也无妨,”凌元峰道,“况且爹也很想瞧瞧少林方丈究竟打算怎么办这次的‘英雄大会’。”
凌剑云听出了他话外之音,凌家昔年曾与天下英雄有过梁子,如今凌元峰虽然同意将天下英雄的仇恨暂且压下不提,但要一堂议事,联手对敌,相互之间却难免生出怀疑嫌隙之心,少林寺居中调停,自是要颇费些功夫的,凌剑云心里暗暗苦笑,却一语不发。
忽听凌芷仙轻快地声音道:“连老,你不是还没见过我哥哥吗?”
凌剑云回头望去,只见凌芷仙拉了那老汉过来,那老汉神色有些严肃,躬身一礼道:“老奴连天鹏,见过少庄主,方才老奴老眼昏花,未认出少庄主,致有冒犯,还望少庄主大度恕过。”
凌剑云忙回了一礼,笑笑道:“连老客气了。”伸手扶起他,忽又道,“其实我们曾见过一面,不知连老可还有印象?”
连天鹏看着凌剑云:“少庄主指的可是在平州的‘忆菊庄’?”
“不错,连老好记性。”凌剑云微微一笑,“连老当时正浇花灌草,我还上前和连老说了两句话。”
连天鹏忽然叹了口气,道:“当时老奴虽已觉察出少庄主并非寻常游客,但却猜不出少庄主前来的目的。虽然老奴刻意隐藏,少庄主还是试出了老奴的底细。”
凌剑云淡淡一笑:“连老已隐藏得极好,但只是无意中被我摸到了腕脉中流动的真气……”
连天鹏神情中的严肃之意已渐渐淡去了,道:“老奴久闻少庄主精研岐黄之术,老奴恰好遇到高人,自然是难以隐藏了……”忽然顿了一顿,道,“少庄主,老奴还有一事想要请教。”
他忽然如此正色,凌剑云有些惊讶:“连老请说。”
连天鹏道:“老奴虽不知少庄主当时为了什么而进入‘忆菊庄’,但想来少庄主当时已对‘忆菊庄’产生了怀疑,老奴本当少庄主会再次造访‘忆菊庄’,可是老奴却一直再未见过少庄主了。”
凌剑云还没开口,倒是凌元峰接口道:“他何尝没去?只不过是化明为暗罢了。”
凌剑云倒真是吃了一惊:“爹,你怎会知道的?”
凌元峰盯着他,微哼了一声:“我当然知道,你那招‘弹指拂腕’可是对我用了两次啊!”
凌剑云想了想,自己在‘忆菊庄’的确用过这招对付过隐庄庄主,后来对一个自称“风元林”的黑衣人也曾用过,这两个人其实都是凌元峰本人,凭他的眼力,自无认不出来之理。
凌剑云想着,不觉失笑,道:“爹,想不到我们父子第一次见面,竟然就打了一架。”
凌元峰扬了扬眉,道:“不但如此,你这小子居然还耍了个诡计捉弄我。”
凌剑云忆及往事,不觉感慨万千,道:“当时我是急于脱身,急中生智罢了,当时跟爹对了两掌,差点就受了内伤,若不耍点诡计,恐怕我就脱不了身了。”
凌元峰也不觉失笑道:“不过也亏你脑筋动得快,若差一瞬,你也就真走不掉了。”
凌剑云心里也不觉漾起一丝得意的情绪。
郭旭想了想,忽然也恍然悟道:“上一回大哥和我们聚在‘忆菊庄’,的确曾有一个夜行人闯了进来,剑云,难道你就是那个夜行人?”
凌剑云有些尴尬,只好点点头不说话。
郭旭盯着他,忽然笑道:“你这小子倒也有趣,连回自家庄院也要这么偷偷摸摸的。”
凌剑云哂然一笑,道:“不管怎样,幸得我当时没有出手伤人,否则倒真是大悔大恨了。”
郭旭回想起过去种种,也是颇多感慨了。
“好了,事情既已过去,那也不必再提了。”凌元峰忽然插了一句,又转向凌剑云道,“方才你说,你这一回又遇到了不少事情?”
凌剑云忽然脸色一正,道:“不错,而且因为这些事,让我对很多事又生了新的怀疑。所以,我想问爹几件事。”
凌剑云的脸色如此郑重,凌元峰面上也不觉泛起了肃然之色,缓缓道:“什么事,你问吧。”
凌剑云略一忖思,道:“是关于当年的‘武林二宝’,虬龙录和冰火丸的事。”
凌剑云此言一出,室中除了凌芷仙之外,几人的神情都是一凛,凌元峰忽然转头看了站在一边的连天鹏一眼。
连天鹏经验丰富,心领神会,立即一躬身:“老奴到门口处守着。”
凌元峰又转向了凌剑云,正色道:“当年之事,爹实在不愿再提了,但既然你想问,爹也不能隐瞒你。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凌剑云又何尝不知道,当年之事,害得凌元峰亡妻遗子十余年,是凌元峰心底大痛之事,因此他们父子相认至今,凌剑云从未向他询问过此事。
但如今,他心里实在对当年之事产生了越来越多的疑惑,不得不开口问了:“爹,当年这‘武林二宝’,都是你取得的吗?”
“不错,所谓的‘武林二宝’,其实都是昔年虬龙老人的遗物,也就是我们凌家的遗物。”凌元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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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一百五十八回 蛛丝马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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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想了想,又道:“可是,这件事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那么……”
凌元峰忽然伸手拍了拍凌剑云的肩,温言道:“爹知道你想顾及爹的感受,故意拐弯抹角地问,但这样未免太费神了。爹既然已经开口说了,也就不在乎这个了,你就直接问吧。”
凌剑云也觉问得麻烦碍口得很,听凌元峰这般直口说出,心里不由得暗吁了口气,当下便点点头,直接问道:“虬龙老人是我们凌家嫡亲之祖这件事,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是吗?否则爹也不会再归隐之后,才被传出得到了《虬龙录》。”
凌元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点头道:“不错。”突地抬头仰望虚空,出神般道,“爹原本是个孤儿,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是凭着左肩上的印记才知道自己姓凌。”说到这,又看了凌剑云一眼,眼里忽然闪过一抹慈爱,“这一点,你倒和我像得很。”
凌剑云愣了一下,忽然也默然不语了。
凌元峰接道:“一直到我遇到了你娘,我退出江湖,和你娘一起隐居,有一天,你娘无意中发现了我一块从小不离身的绢布中藏有夹层,我才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知道了‘武林二宝’的下落。”
凌剑云、郭旭心中都是一震,凌芷仙虽然听得不太明白,但也听得异常仔细。
凌元峰忽地又摇头一笑,声音里充满了嘲讽:“我本已经退出了江湖,这‘武林二宝’纵然是天下武林中人人觊觎的宝物,对我也该是毫无作用的,但我偏就忍不下心里的好奇。”
凌剑云目光闪动,但却沉默不语。
“我虽忍不下心里的好奇,将那两样东西取了出来,但也知道事关重大。岂料我虽然刻意隐瞒消息,但这消息还是传遍了江湖。”凌元峰嘴边又弯起一丝嘲讽的笑,“自我出道以来,还从未见过江湖中人如此同心协力地追杀一个人……”说到这,凌元峰目光中忽然闪过了一抹凌厉寒光。
凌剑云心中不禁一震,隐隐浮起了一丝不安,但还是忍下未言。
室中一时静默,半晌之后,还是凌剑云又开了口:“爹,当年你得到‘武林二宝’的事,除了娘之外,还有别人知道吗?”
凌元峰凝视着他,淡淡一笑:“你可是怀疑这消息是爹的两个结义兄弟走漏出去的吗?”
凌剑云想了想,坦诚道:“我的确有此怀疑。因为据我所知,爹得到‘武林二宝’是在退隐江湖一年以后的事。爹既已退隐,想来能见到爹的人也不多。”
凌元峰忽然叹了口气,黯然道:“爹自认这消息已藏得够隐秘的了,因为爹就连对亲逾骨肉的结义兄弟也是半字未提,可谁知终于还是纸包不住火。”
凌剑云不禁眉头一皱,道:“如果爹从没走漏过消息,那这消息怎么可能会……”
凌元峰苦笑一声,道:“这十几年来我一直就想不出个中原因。”
凌剑云忖思了半晌,又道:“那么后来冰火丸又怎会到了……那位前辈手里呢?”
凌元峰忽然眉头耸动,似是忆起了什么令他激动的往事,但很快又平静下来,缓缓道:“孩子,今后你要好好记住,那位将‘冰火丸’交给你,舍命护你的前辈,名叫‘赛诸葛’郭阳。他是爹的结义兄弟,你该称他作‘郭叔叔’。”
听到“郭阳”的名字,站在一旁始终未发一言的郭旭,神情忽现激动。
凌剑云听到凌元峰忽然这般郑重其事,心中一动,肃然答道:“是,孩儿记下了!”
凌元峰忽然仰天长叹了口气:“若不是当年我将冰火丸交托给他,他也许便不会惹来杀身之祸了……”
凌剑云看着凌元峰,很想说什么,但口齿启动,却欲言又止。
凌元峰出神般呆了半天,才缓缓接道:“当年消息走漏,天下英雄闻风而动,都找上了我。我被他们逼得离开隐居之地,危难之际,只有二弟一人赶来助我。我不能同时带走二宝,便将冰火丸交给了他,托他带走……”
凌剑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那《归元篇》……”
凌元峰叹了口气:“二弟坚持不肯一起拿走,说是担心保管不力,两物一起被人拿走,但我知道他是为了去我疑心,其实,我根本不会怀疑他的用心……”忽然冷冷一笑,“因为我有两个结义兄弟,但在我危难之际,却只有一个赶来助我……”
凌剑云心下了然,但却没有说话,半晌才缓缓道:“这么说来,当年爹被迫离开隐居之地,知道爹的去向的,只有郭阳叔叔了?”
凌元峰还未及说话,郭旭忽然开了口:“剑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是郭阳最后出卖了大哥,泄露了他的行踪吗?”
凌剑云闻言心里不禁一震,转头望向了郭旭,只见他双目中满是复杂的光,直直地凝视着自己,当下长吸口气,正色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郭阳叔叔宁愿忍受十年囚禁之苦也不肯交出冰火丸,无论如何,我都不相信他会出卖爹……”顿了顿,又接道,“我只是想知道当年的事实经过,了解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罢了。”
郭旭仰起头,长吁了口气:“好,你会这么想,那他也算死得不远了……”
凌剑云盯着郭旭,只见他双目中忽然满是泪光,心中奇怪,忽然一个念头闪过,恍然道:“郭叔叔……你也姓郭,难道郭阳叔叔是你的……”
郭旭缓缓道:“他是我的嫡亲大哥……”
凌剑云虽已猜到,但还是不免心中一震。
郭旭忽然振作了一下精神,伸手拍了拍凌剑云肩头:“大哥的事,你爹已经告诉过我了,我还要谢你代我安葬了他……”
凌剑云一怔,黯然道:“郭叔叔,你不必谢我。郭阳叔叔身遭大难,我也脱不了干系,我已经惭愧无地了,更何况,我连他的尸身也没办法好好地带出来……”
“不关你事,”郭旭摇摇头,“是穆武那厮下的手……”他眼中忽然射出了仇恨的光,“只恨我未能手刃这厮……”
第四卷 第一百五十九回 以暴制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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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长吁了口气:“郭叔叔,穆武绝情绝义,已然不得善终了,郭阳叔叔的仇也已报了。人死灯灭,我们不必再去说它了。”
郭旭神情渐渐平静,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不错,说也无益了……”
“剑云,”半晌静寂中,凌元峰又开了口,“你为什么又问起了当年的事,你又发现了什么?”
凌剑云点点头,整理了一下头绪,将益州青云观之事删繁就简地说了一遍,凌元峰等又是震惊不已。
凌元峰缓缓道:“你又遇上了虬龙帮主?”
“是,”凌剑云点点头,“这些日子以来,虬龙帮的一切行动竟都是在扰人耳目,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找寻冰火丸。”
凌元峰冷哼了一声:“虬龙帮已经夺取了《虬龙录》,竟还贪心不足地妄图染指冰火丸,委实可恶!”
凌剑云道:“虬龙帮知道了冰火丸在玄雷教中,但穆武已死,玄雷教星散江湖,他们只好把主意打到了穆姑娘身上。”
“但那丫头也对冰火丸一无所知,是么?”凌元峰道。
凌剑云一点头,接道:“穆武连对自己的至亲骨肉都保守隐密,虬龙帮又怎会知道冰火丸在玄雷教?郭阳叔叔被囚十余年,而玄雷教与虬龙帮的暗中来往恐怕也有好几年了,但虬龙帮一直没有向玄雷教夺取冰火丸,这就是说,穆武未曾将冰火丸的消息告知虬龙帮。那为何虬龙帮会突然知道这消息呢?”
凌元峰皱了皱眉:“这的确有些奇怪。”
凌剑云沉思着道:“所以,我觉得,这虬龙帮主的身份很是可疑。”
凌元峰神情一凛:“你想到了什么?”
凌剑云略一忖思,才道:“我觉得虬龙帮主一直潜伏在我们身边,他很可能是一个我们认识的人。”
凌元峰缓缓道:“你这么猜测太武断了,何况爹将冰火丸交给你郭阳叔叔,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你娘和你郭阳叔叔,旁人是不知道的。”
凌剑云想了想,又道:“但我和那虬龙帮主短兵相接,他却像是对冰火丸的事了解得很。而且,和他几度见面,我越发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我必定认识这虬龙帮主!”
凌元峰也沉思半晌,忽然长叹口气:“也许我们的确见过他,只是认不出来罢了。我想来想去,几乎可以肯定虬龙帮主必定就是当年在落雁崖上抢走我《虬龙录》的黑衣人,而那黑衣人能如此顺利地取书,遁走,分明就是早有计划。那就是说,当年我的行踪,早已被那黑衣人掌握了。但那黑衣人究竟是如何掌握的,这就是我多年来百思不得其解之处。也许只有弄清楚了这一点,虬龙帮主的身份,才能水落石出。”
凌剑云默然半晌。诚然,他不能不承认凌元峰说得很有道理,但他又实在没有办法压下心里越来越强烈的怀疑。他皱了皱眉,不禁有些千头万绪,烦恼重重了。
五月初五端阳之日,少林寺主持的“英雄大会”如约举行。各路接到请柬的武林人物都已赶到了少林。
知客僧人们将各路英雄引入了大殿。凌剑云随着隐庄主人一起进了大殿,端然而站。
此刻大殿中群豪毕集,凌剑云转目四顾,只见有甚多人都是曾经见过面,甚至是很熟识的,柳家堡诸人就在不远处,凌剑云虽知不便,仍是不自禁地转目看去。柳倚云果然便站在爹娘身边。
凌剑云心中不由地一热,嘴角弯起了一丝笑意——但仅仅是一瞬,他马上就收起了笑,整了整脸色转过了头去。
觉元大师肃然站着,此刻双手合十道:“敝寺方丈已到。”
内堂忽然传来一声佛号,一个白眉老僧缓缓行了出来,抬眼环顾群豪,双手合十,道:“老衲普因,有劳诸位久候了。”
群豪纷纷回礼。
凌剑云却趁机打量着这少林方丈普因大师。只见他年约六十上下,宝相庄严,双目中射出炯炯神光,显是内功颇为深厚,举止之间,一派大家风度。
凌剑云暗暗心折:少林方丈果然是气度恢宏,不愧是武林第一门派的掌门人。
普因大师缓缓接道:“老衲冒昧,举行此次‘英雄大会’,柬邀诸位千里跋涉而来,实是因为江湖上一个新起的帮会虬龙帮,不顾武林道义,肆意妄为,江湖上诸多门派帮会已然深受其害。我佛慈悲,敝寺不愿江湖上再起血雨腥风,死伤无数,因此希望诸位武林同道商量出一个对策来。”
“虬龙帮行事猖狂,‘腾龙谷’一役,多少武林中人伤死在他们手中,何况他们野心欺天,江湖上已是尽人皆知,实不容他们再存身江湖了。在下之意,应该齐集天下英雄之力,除去虬龙帮,江湖上才能重归和平!”一个褐衣大汉排众而出,当先说道,他语气甚重,显是对虬龙帮记恨甚深。
凌剑云凝目望去,认出了这大汉正是山西伏虎门的掌门人,陈山,腾龙谷一役,他身受其害,自是痛恨虬龙帮了。
陈山此言一出,不少人都出言赞同,显见虬龙帮的所作所为已引起了极大的武林公愤。
普因大师低喧一声佛号,道:“虬龙帮所为诚然有失道义,但不教而杀谓之虐,老衲以为,对待虬龙帮,还是得先行诱导劝慰一番。”
“大师心怀慈悲,不愿妄动杀戒,诚然可敬,但是,”宣尚义接着也排众而出,道,“虬龙帮数次挑起江湖争斗,用心早已昭然若揭,如若我等仍是手下留情,恐怕虬龙帮会更为得寸进尺了。在下之意,我等虽不能效那虬龙帮滥伤滥杀,至少也得略施薄惩,以图杀杀虬龙帮的凶焰。”
普因大师听得群豪之言,略一忖思,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老衲久居寺内,近十年已少在江湖上走动,虬龙帮的行事偏颇,老衲也只是听得寺中弟子传报,究竟不曾亲眼目睹。眼下诸位竟都如此忿恨,可见虬龙帮所作所为委实是不容于江湖了。”沉声一叹,接道,“既是如此,敝寺恐怕是也不得不有违我佛慈悲了。”
宣尚义道:“虽说不得已时必得以暴止暴,但我等也不必非得赶尽杀绝不可。总之是以劝导为主,武力为辅便了。”
第四卷 第一百六十回 集思广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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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因大师沉思着点点头,缓缓道:“宣施主所言有理。”
“普因大师,”一个青衣汉子忽然开口道,“虬龙帮倒行逆施,与天下英雄都结下了深仇大怨,与之一拼,怕是已成为了不可避免之事。但在下有一个疑惑,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凌剑云目光转向了那青衣汉子,见他年约四十上下,面目倒也端正,只是脸庞尖削,颇有促狭刻薄之相,但这人凌剑云却是从未见过,忍不住回头向凌元峰等问道:“这人是谁?”
但见凌元峰脸上却显出一种难以掩饰的厌恶之色,没有说话,倒是郭旭低声道:“这就是形意门的掌门人施公明。”顿了一顿,又接道,“这人虽是正派人氏,但出言犀利刻薄,惹人厌烦。”
凌剑云眉头一扬,点了点头,又转过身去。
普因大师的目光已转向了施公明,道:“施掌门有何见教?”
施公明道:“我等与虬龙帮数次短兵相接,虽然互有伤亡,但虬龙帮惯施阴毒手段,因而吃亏的往往是我等。只是,虬龙帮往往奸计得逞,都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先机。诸位想必记得,每一次我等与虬龙帮动手,都是虬龙帮先行下书挑衅邀约,而我等总是只能被动地赴约应邀。”
陈山接口道:“不错,每次都是我等应邀,虬龙帮完全掌握了天时、地利,我等自是吃亏。所以,我等必须夺回先机才行,否则,岂不处处受人摆布。”
施公明淡淡一笑,道:“陈兄所言,就是在下想说的。但是,”他话锋一转,道,“陈兄认为我等该如何抢回先机呢?”
陈山怔了一怔,道:“这个……”
施公明又道:“虬龙帮究竟建帮在哪?有多少弟子门人?有多少首脑主事?如何才能找到他们?这些都是抢回先机的关键,陈兄了然多少呢?”
施公明一连串追问,弄得陈山呆了呆,一时语塞。
凌剑云在一旁看得心中暗道:这施公明果然是言语促狭,说话似是不顾及别人面子,不过他这么问法倒问得直接干脆,一针见血,把最关键的几点都提了出来。
普因大师道:“阿弥陀佛,施掌门提出了最重要的几点,老衲请诸位到来,也正是想向诸位请教这几点疑问。”
宣尚义略一忖思,开口道:“但虬龙帮行事素来诡密,要查探这几点确是有些困难。”
一直肃容站着的觉元大师忽然开口道:“此刻在座的诸位大多都与虬龙帮打过交道,老衲之意,诸位不妨将所知的有关虬龙帮之事都说出来,齐集诸位之智,诸位,也许能推断出什么。”
大殿中诸人一时都静默下来,显是在用心回忆。
不久后便有人开口说道:“在下几度遇上虬龙帮中弟子,似是他们中除了首脑主事人物之外,其余的弟子都是一色的一身灰衣,带着灰布面巾,但武功却是颇高,而且悍不畏死。”
又有人开口道:“在下也见过虬龙帮中人几次,他们的手段阴毒,甚少与人硬碰硬地较量,而是抓了对手重视的人作为人质,加以挟迫。也不知虬龙帮中人事先隐匿何处,不论对手如何防备,虬龙帮总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掳去。”
这话题一被引起,便似是启发了许多人的回忆,纷纷开口,提出了甚多可疑之处,有些人虽未开口,但听了这许多人之言,面上也是一副沉思忖测的样子,显是在用心推敲。
普因大师听着群豪之言,面上也不免露出了惊诧之色,沉思了半晌,缓缓道:“听诸位之言,这虬龙帮的行踪倒是诡密得很,而且出手奇准,这倒甚是叫人难以对付了。”
宣明宇忽也开口道:“其实,以晚辈看来,虬龙帮所以如此横行无忌,除了凭仗帮中几个成名多年的高手之外,最重要的还是凭仗行事的隐密。虬龙帮中弟子武功虽也不俗,但比起各门派的高手还是略逊一筹,若非抢到先机,只怕也讨不了好去。”
宣明宇这一番话,说得在场诸人暗暗点头。
觉元大师双手合十,道:“就本寺所知,虬龙帮中主要的首脑人物便是昔年凶名早著的‘黑白无常’,以及一个名叫‘西门东石’的军师,此外还有一个从未露面的‘虬龙帮主’。”顿了顿,又道,“但本寺中人少在江湖上走动,消息不灵,诸位都是长年在江湖上走动,若还知晓别的消息,还望不吝指教。”
半晌静默,忽然一个紫袍老者排众而出,众人目光顿时齐聚在他身上,凌剑云转目一瞧,果然正是闵伯松。
但见闵伯松抱一抱拳,正色道:“在下近来意外地知晓了些消息,但仍未确信,本是不便贸然说出,徒乱人意,但此刻我等既要集思广益,在下正好说出来,请各位斟酌一番。”
觉元大师道:“阿弥陀佛,闵施主请说吧。”
闵伯松略一沉吟,道:“在下听说,那虬龙帮主之下,有一位军师,两个护法,便是‘黑白无常’,这四人便是虬龙帮中主要首脑,此外还有五大香主,副香主,以及弟子无数。”顿了一顿,又接道,“据说虬龙帮主身边还有十二护卫,武功颇高,虽然未必当得首脑之称,但想来必也知道不少帮中之秘。”
闵伯松话一说完,殿中倒是一阵悄然静默,群豪脸上表情不一,有的是恍然大悟,有的是皱眉沉思,但也有的是一副似疑非疑的古怪表情。但他们为何是这副表情也不难揣测,以虬龙帮行事之隐密,闵伯松竟能将他们人物列位高低、人数打听得如此清楚,自是让人大感惊奇。
施公明望着闵伯松,清了清嗓子,道:“闵大侠竟能将虬龙帮中情况打听得如此仔细,在下佩服得很。但在下却有一点想请教闵大侠……不知闵大侠这消息从何处得来?”
大约是施公明出言直接的性情早已人所共知,闵伯松也显是知道这一点,因而神色不变,从容道:“从一个被擒的虬龙帮香主口中得知的。”
第四卷 第一百六十一回 尖酸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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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伯松此言一出,殿中诸人大多是一脸惊震之色,施公明双眉一扬:“虬龙帮的香主?在哪儿?”
闵伯松摇摇头,沉声道:“已经死了,而且是死于虬龙帮中人手下。”
殿中又是一阵骚动,似是在低声谈论什么。
只见施公明沉吟了一会儿,又望着闵伯松,忽然一笑道:“久闻虬龙帮中人高手众多,而且行事手段卑下,不顾道义,闵大侠能擒得他们一位香主,足见高明。”
闵伯松淡淡一笑:“这个在下不敢居功,擒获虬龙帮香主,此功应首推欧阳兄与凌少侠。”
顿时众人目光又都不自禁地射向了欧阳涛与凌剑云。
却见欧阳涛摆摆手,豪爽道:“闵兄就别愧煞我了,我当时的确是想帮忙动手,但却是一点忙没帮上啊。”说着他目光也转向了凌剑云,“真正出手的该是凌贤侄才对。”
凌剑云一怔,刚待开口,欧阳涛却又抢着道:“贤侄就别谦了,老子当时虽受了伤,但也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凌剑云一时语塞,只好道:“晚辈侥幸而已。”
众人还未说话,忽然施公明转过头来,打量了凌剑云一眼,道:“阁下原来就是凌少侠?”
凌剑云举手抱拳:“正是晚辈。”
施公明忽然淡淡一笑:“剑神传人。在下久闻少侠大名了。”
凌剑云拱手一礼:“不敢当。”
施公明接道:“据闻凌少侠自出道以来,一直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处处为武林同道排忧解难。出道不久,即名声鹊起,果真是年少有为。”
凌剑云双眉一扬,听得出施公明这番话明是称赞,暗是讥讽,分明不怀好意,但他心怀坦荡,也不生气,淡淡一笑道:“施前辈过奖了,晚辈只是谨遵师谕,行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施公明看了他好半晌,忽然一笑:“令师剑神昔年武艺高强,享誉武林,在下对令师一向是敬佩得很。”
凌剑云神色从容,也不说什么。
施公明轻咳了一声,道:“欧阳大侠力说擒得虬龙帮香主之事,少侠功不可没。但施某却还有些须小事想请教凌少侠。”
“不敢当,施前辈请问吧。”凌剑云正色道。
施公明道:“虬龙帮中人行事向来诡密,不知凌少侠是如何得知他们的行踪的?”
凌剑云略一忖思,坦然道:“在下事先不知,不过凭着一念猜想,去碰碰运气罢了,说穿了也只是侥幸。”
施公明哈哈一笑:“少侠不必自谦……据闻少侠与虬龙帮打过几次交道,见过他们不少的人,不知那被少侠擒获的香主,少侠先前可曾见过?”
凌剑云微微一怔,道:“在下的确见过虬龙帮另一位香主,但这一位却未见过。”
施公明目光闪动,追问道:“在下听闻,虬龙帮中人行踪隐密,很难探得踪迹,此刻再殿中的诸位武林朋友深受虬龙帮所害,又有谁不想擒得虬龙帮一两位重要人物追查隐密,但却始终难以如愿,虽然在几次短兵相接中擒得几个弟子,但他们也是冥顽不灵,何况他们也不能知道多少隐密。凌少侠却非但擒得一位香主,还能让他乖乖吐露帮中隐密,甚至还能让他说得如此详尽,巨细不漏,果然了得。”
凌剑云听得出施公明话中的怀疑之意,待要解释,又不禁有些为难,一是闵伯松当时问话,些须用了一些手段,几乎有“逼供”之嫌,说出来也不甚光彩;二是关于虬龙帮的消息,自己事先便已意外地探得了不少,何世奇说出的虬龙帮隐密,有一半该说是自己“诱”出来的,但这些事缠夹不清,解说起来也麻烦得很,甚至还牵连到不少的人,实在是纷繁复杂,说不清楚。
于是凌剑云干脆装作听不懂施公明的话外之音,只当他的话是普通的夸赞,当下便淡淡一笑,不置一言。
施公明半晌不闻凌剑云答话,以为他是心有所愧,不敢开口,便双眉一扬,道:“不知凌少侠是如何问出虬龙帮隐密的,还望不吝指教。”
“不敢当,”凌剑云抱了抱拳,淡淡道,“在下与闵前辈等只是陈明利害,那何香主大约是良知未泯,故而才肯开口……但他地位不及首脑,也是知晓不多。”
“哦?”施公明忽然淡淡一笑,“良知未泯?那这么看来,虬龙帮中人也并非全是冥顽不灵之辈,但只是殿中的诸位同道运气坏些,总是碰不上罢了。”
施公明此言一出,殿中诸人明显地骚动了起来。他的这句话中,敌意太明显了,凌剑云即便涵养再好,也不禁皱起了眉,刚想开口,殿中已有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施公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正是一直不曾开口的凌元峰。
施公明也转头望去,见到凌元峰,他眼里闪过了一丝古怪的神色:“原来凌兄也在这儿,十几年不见,凌兄别来无恙吧?”
凌元峰微“哼”了一声,道:“托赖未死。”目光紧盯着施公明,接道,“阁下还未答复在下之言。”
施公明淡淡一笑:“凌兄又何必激动,在下只是说出心中之疑惑罢了。”
凌元峰冷笑一声:“阁下的话里之意,分明是在怀疑我儿所说有假,既然阁下有所怀疑,为何不光明正大地提出值得怀疑之处,却要含含糊糊地大绕圈子?”
施公明还是一副淡然的神色:“在下并未怀疑凌少侠,只是觉得事情巧合得有些古怪,多问两句,也好让在场诸位武林同道多了然一些内情罢了……”
“也好引起他们对我儿的怀疑?”凌元峰冷冷接道。
施公明哈哈一笑,道:“凌兄言重了。在下只是心中好奇,想问个清楚罢了。”蓦地笑容一敛,接道,“但在下此刻却是越来越不解了,凌少侠既然愿意将探得的隐密公诸于众,那么查探的经过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呢?”
第四卷 第一百六十二回 掷地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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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中的敌意更是直白,几乎已经是认定了凌剑云必有不可告人的隐密,凌剑云眉头一皱,心里已有些不满了,但此刻,他又不便发作,正想设法解说,却听凌元峰忽然哈哈大笑道:“施公明,你这话的意思,可是想说我儿有不可告人的隐密?或者是你怀疑他与虬龙帮私下往来,互有勾结,所以才能查探到虬龙帮的内部隐密?”
施公明一扬眉,凌元峰既这样直接地说了出来,他也就干脆直说了:“虬龙帮煞费苦心地隐起行踪,在下的确不相信他们会轻易吐露秘密。”
凌元峰冷笑一声,道:“可笑啊可笑,”他目光忽地转向了凌剑云,“孩子!你听到了吗?你千里奔波探来消息,换来的却是他们对你的怀疑……”
凌剑云不禁心里一动,欲言又止。
一旁看着的欧阳涛眉头耸动,终于忍不住上前,大声道:“等等,诸位听我一言。”他正色道,“擒得虬龙帮香主这件事,在下一直从旁目睹,我可以保证,此事绝无可疑之处。”
宣尚义也开口道:“诸位,凌少侠出道以来所作所为,在座诸位都是亲眼目睹的。若诸位至今还不能相信凌少侠的为人,还要怀疑他的话,那就未免太叫人心寒了。”
欧阳涛望向施公明,冷冷道:“施掌门,你既口口声声地怀疑凌少侠所言有假,那你是不是也怀疑在下之言呢?”
“在下自始至终也未怀疑凌少侠所言有假,”施公明忽道,“在下怀疑的,只是虬龙帮为何会轻易吐露隐密?若不是这消息有假,那就是虬龙帮别有用心。”
欧阳涛大声道:“别有用心?凌少侠向来与虬龙帮作对,这是人尽皆知的事,阁下认为虬龙帮还能对凌少侠耍什么心机?”
施公明淡淡接道:“但在下听说,隐庄凌家与虬龙帮一度交情匪浅。”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突然陷入一种古怪的静默中,欧阳涛一时语塞,凌元峰目中突射出一种逼人的光。
“阿弥陀佛,” 觉元大师忽然高喧一声佛号,“施掌门,本寺举行此次‘英雄大会’,用心在于结合天下英雄之力,共御强敌。还望施掌门能三思而后言,免得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施公明道:“在下无意引起争端,只是觉得虬龙帮行事奸猾如虎狼,稍有不慎,便会使他们有机可趁。在场的各门各派都曾吃亏在这一点上,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等吸取教训,便要对诸事都小心谨慎一些才是。”
这施公明虽然言辞刻薄促狭,但他的这一番话却是冠冕堂皇,合情合理,众人一时也找不到驳斥的说法。
凌剑云皱了皱眉,不禁看了凌元峰一眼,暗自担忧凌元峰不知能否忍下施公明这话。虽然这话着实令人难以忍耐,何况凌元峰本就是风雷性子,但此时此刻,却是不宜发作。
但见凌元峰眉间含怒,目中带煞,大有出手之意,凌剑云暗叹一声,却也提气戒备,若凌元峰真的出手,他身为人子,也不能袖手旁观,必得及时出手助父一臂。
殿中半晌静默。
忽然凌元峰长吐一口气,敛去了眉间怒色,冷冷道:“不错,隐庄的确是与虬龙帮有过交情,也曾经有过结盟之想,但凌某却未真正答允过。腾龙谷一役后,虬龙帮已死去与隐庄结盟之心,几度对隐庄狠下毒手,凌某既肯接帖赴这‘英雄大会’,便的确存着与诸位联手之心。”说到这,眉间一耸,接道,“凌某言尽于此,但诸位信与不信,凭诸位自己裁夺,凌某也管不着了。”
凌元峰这番话,说得掷地成声,殿中诸人不禁都耸然动容了,凌剑云看着凌元峰,嘴角也不自禁泛出一丝微笑。
施公明也不禁呆了一下,才轻咳了一声,道:“那么,凌兄答允与天下英雄联手,可是愿意放下向天下英雄寻仇之事了?”
凌元峰神色肃然,道:“此一事彼一事,武林中人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杀妻毁家之仇,凌某是不可能轻易放下的。但凌某既答允联手对敌,自当先将私仇放下。”
施公明双眉一扬,脸上又泛起了似笑非笑的神情,道:“凌兄倒也坦白,只是在下不免担心,若我等联手对敌之际,凌兄突然忆起私仇,那岂不是危险得很?”
凌元峰转头直视着他,冷冷道:“这个不劳阁下费心,凌某既说得出,便做得到。阁下想必还记得,腾龙谷一役,若凌某存心恶毒,下手的机会可有的是。”
施公明一时语塞。凌元峰这话虽说得有些狂傲,但却不是假话,当时群豪在虬龙帮的袭击下,大多伤亡惨重,隐庄若趁机下手,报仇的确是轻而易举,就算是不趁人之危动手,光是将地道封住,也足以困死群豪。
“不错,凌兄既然做出了允诺,就必会守约,这一点,在下也可以替他保证。”一个平和的声音忽然响起,群豪转头望去,不禁都吃了一惊,原来说话的竟然是柳文青。
凌元峰也盯着柳文青,眼神中带上了复杂的光,柳文青却神色泰然,缓缓道:“若论及凌兄亡妻之恨,在下该算首凶,凌兄因此,对在下是有着切齿之恨的。但凌兄为了顾全大局,私下里已与在下约定,暂将私仇放下。”他顿了顿,“此后凌兄有的是机会取在下性命,但却始终没有下手,在下此刻仍是毫发无伤地站在此地,各位对凌兄许诺之言还有什么可怀疑的?”他坦然说完,殿中诸人脸上的神情又是一动。
凌剑云心里却忽然泛起了难言的滋味,不自禁又抬头看向柳家堡众人所在之地,目光却恰好与柳倚云的目光撞上了,两人的目光交缠了片刻,柳倚云不自觉嘴角一动,向他泛起了一丝微笑,凌剑云也回以一笑,但心里却觉得柳倚云这笑容中分明隐含了一丝黯然的味道
第四卷 第一百六十三回 对击三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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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 普因大师终于又高喧了一声佛号,正色道,“既要联手,必得互相信任才好。方才诸位对凌施主有所怀疑,凌施主已然为自己解说过了,诸位若还有疑问,还望尽早一并说出,若已没有疑问,便请抛去私下成见,此刻必得以大局为重。”
普因大师此话一出,果然群豪静下心来,不再言语。
普因大师双手合十,忽然转向凌剑云,道:“凌小施主,对你查探得的消息,老衲尚有一事请教。”
凌剑云回过神来,抱拳还礼:“是,大师请说。”
“据‘觉元’师侄所言,凌小施主一直在追查虬龙帮行踪,也曾与虬龙帮数次短兵相接,那么,小施主认为那被擒香主供出之言,是否可靠?”普因大师问道。
凌剑云想了想,道:“晚辈虽不能肯定他所说的是否全然无误,但至少能肯定他所说的称号是不错的,因为他口中成为‘军师’、‘护法’、‘香主’、‘副香主’的人,晚辈都曾见过几个,只是他们究竟各有多少人,晚辈就无法肯定了。”顿了顿,又道,“不过,就晚辈当时察言观色,他说的倒也不像谎言。”
普因大师略一沉吟,道:“少侠既见过虬龙帮不少人物,不知可曾见过那神秘的虬龙帮主?”
殿中诸人闻言,不禁又是一阵微微骚动。凌剑云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晚辈曾无意中碰上那虬龙帮主两次。”
普因大师微微动容:“少侠果然见过?不知其人形貌如何?”
凌剑云摇头道:“他脸上戴着虬龙银面具,晚辈看不见他的相貌……只觉得他的年纪也并不太大,只是武功很高。”
“小施主既未见到他的相貌,怎知他年纪不大?”
凌剑云还未开口,欧阳涛忽然开口:“在下也见到了那虬龙帮主,还跟他对了两掌,以他功力而论,虽然强猛,但却未到登峰造极之境,只是武功招数奇快,令人难以招架。”
凌剑云接道:“晚辈觉得他年纪并不太大,是从他的体形声音上猜测的,但这也只是晚辈一种感觉罢了。”
觉元大师忽然上前,道:“凌少侠,就老衲所知,虬龙帮谋你之心甚切,数度施袭,但均是诡计落空,少侠既两度碰上虬龙帮主,不知少侠可曾与之交手?”
凌剑云一怔,想了想道:“交手倒是称不上,不过是过了几招。”
觉元大师满脸肃然:“胜负如何?”
“那虬龙帮主功力深厚,招数诡奇,晚辈不是对手。”凌剑云坦白道,“一次甚至还险遭生擒,只是侥幸脱身。”
觉元大师沉思了半晌,忽然正色道:“凌少侠,老衲忽有一个奇想,请你和老衲对上三掌,看看老衲和那虬龙帮主的功力相差几何。少侠意下如何?”
凌剑云怔了怔,略一犹豫,抱了抱拳道:“好。但晚辈功力不足,还望大师手下留情。”
觉元大师合十还礼。
凌剑云肃然而立,暗中提气,举起右掌。
觉元大师神色郑重,也举起了右掌。两人双掌“啪”地一击。
觉元大师顿时面现惊异之色,再看凌剑云,神色丝毫未变,对觉元大师微一颔首。两人双掌再次一击。
“啪”地一声,凌剑云身躯晃了一晃,但很快就又站稳了。觉元大师等他站稳,一掌缓缓推出,两人接了第三掌。
凌剑云这次终于站不稳,向后一退,但也只退了一步。
觉元大师收回了掌势,忽然喧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少侠内功之深厚,远出老衲意料之外,实乃可喜可贺。”
凌剑云抱拳道:“大师手下留情,晚辈才勉力招架得住。”
“老衲并未手下留情,第三掌老衲已用出了八成内力,但少侠也只退了一步。”觉元大师微笑道,“果然名师必有高徒。”
凌剑云行礼道:“大师过奖了。”顿了顿,道,“大师数十年精修,内功深厚,即便是手下留情,依然强猛。晚辈觉得,那虬龙帮主的功力虽深,但却未必能强得过大师,只是……”他略一犹豫,“恕晚辈直言,那虬龙帮主武功招数诡奇,又快又狠,大师宅心仁厚,与之对敌,恐怕会略落下风。”
“阿弥陀佛,” 觉元大师双手合十,“倘若情非得已,老衲说不得也得有违我佛慈悲了。”
普因大师又开口道:“如今我等所知有限,姑且先认定凌小施主探得的消息都是可靠的,那么在场诸位可还有人见过虬龙帮其余的香主、副香主之称的人物吗?”
闵伯松忽道:“对了,在下记得,在一个名为‘飞鱼镇’的小镇里,还出现过一个虬龙帮的香主,其人姓马。”
他此言一出,在场许多人登时忆起旧事,凌剑云也想起了“招贤馆”的往事。
闵伯松神色肃然,忽然缓缓道:“提起这一点,在下忽然又有一个想法。‘飞鱼镇’中,虬龙帮以一座寺庙为行动之地,一直未曾为人发觉。虬龙帮能在江湖上潜伏数年之久,一直不为人知,难道他们是一直以别的名义存身江湖的吗?”
他此言一出,无疑又使得在场诸人心中震动,每个人的脸上忽然都泛出了一种古怪的神情。
普因大师缓缓道:“闵施主之言,虽是有理。但此事事关重大,不能轻易盖棺定论……今日天色已晚,便请诸位先在本寺小歇一晚,另日再共议大事吧。”
群豪静默一阵,纷纷辞下。
凌剑云与隐庄中人一道,也告辞向门口行去,但行近门口,却又无巧不巧地碰上了柳文青一行人,两家人不约而同,都站住了。
凌元峰目光扫到了柳文青身上,眉头微微一扬,柳文青却淡淡一笑:“凌兄,方才柳某多事说了两句,你不会见怪吧?”
凌元峰有意无意地看了凌剑云一眼,才淡淡回了一句:“不会。”
柳文青抱了抱拳:“承蒙见谅,告辞!”便带着柳家堡众人,出门而去了
第四卷 第一百六十四回 莫名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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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倚云站在一旁,不自觉暗吁口气,只来得及跟凌剑云匆匆交换了个眼神,便匆匆而去。
凌剑云目光却不自禁地追着柳家堡众人,柳文青、舒月明、柳倚云、赵明跃……忽然他心中一动,柳文青的师弟,那个一直呆在太行山柳家堡的宗正南,这次竟然也跟着来了?
看到他,凌剑云不禁又想起了闵伯松曾告诉过他的那个故事,心里又再次兴起了重重疑窦……
眼前是一片辽阔深远的重峦叠嶂,云雾缭绕,若真若幻,山风阵阵,吹得人的衣衫猎猎作响,此处正是少室山顶。
一个人影站在山顶高处,似是很喜欢迎风站立的感觉,一袭白影飘飘,颇有些卓然独立的味道。
“咦,那边不是凌大哥吗?”满山静寂中,一个娇脆的声音忽然响起,却见是那活泼娇憨的宣晓思正走了过来,同来的还有欧阳涛,宣明宇以及穆红玉。
高处的白衣人影闻声转过头来,果然正是凌剑云。
宣晓思满脸含笑,快步走了过来:“凌大哥,这么早,你也到这山顶来了?”
凌剑云初时微一惊讶,随即也笑道:“听说少室山顶满蕴天地灵气,清晨尤其清新怡人,难得到少室山一趟,自然不能错过了。”顿了顿,“你们呢?”
宣明宇笑笑接道:“晓思这丫头一清早就嚷着要出来逛,我们可拗不过她,干脆就一起出来走走了。”
凌剑云淡淡一笑,看到了欧阳涛和穆红玉,不禁有些惊奇:“欧阳伯伯居然也这么有兴致到这儿来?”
欧阳涛哈哈一笑,道:“我本来是没有这些走走逛逛的兴致的,谁知晓思这丫头硬说这样于我伤势有益,她扣了这么一顶大帽子,我只好出来陪陪她了。”
凌剑云不禁失笑:“原来如此。”
宣明宇又道:“反正今日大家不用聚会议事,我等正可以好好地欣赏一番少室山的风光,也不必急着回去了。”
宣明宇此言一出,欧阳涛与凌剑云都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但只有宣晓思却忽然皱起了眉。
“怎么了?”宣明宇注意到了妹妹的不悦,不禁奇怪地问道。
只见她扁了扁嘴,道:“说起昨天的聚会议事我就生气,凌大哥为了追查虬龙帮的事尽心尽力,好不容易才查出了一点眉目,他们不相信凌大哥说的话也还算了,居然还要诬赖他跟虬龙帮暗中往来,这不是不分是非,忘恩负义吗?”
凌剑云在一旁不禁听得一怔,欧阳涛扬了扬眉,忽然道:“你就为了这个生气?人家凌贤侄都没有说什么,你倒是气成这样?”
“我……”宣晓思顿了顿,道,“凌大哥要顾全大局,当然不便说什么,我难道就不能代他生气吗?”
欧阳涛看了凌剑云一眼,哈哈大笑道:“你能不能代人家生气,那要人家凌贤侄说了才算。”
凌剑云回过神来,笑笑道:“宣妹妹替我打抱不平,我自然高兴,不过,代我生气就不必了,因为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毕竟公道自在人心。”
宣晓思想了想,还是道:“我可没有你这么好气度……”
凌剑云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欧阳涛哈哈一笑,拍了拍宣晓思的肩:“好了,丫头,凌贤侄的这种气度可不是人人都有的,既然他都没生气,你也就别自己找罪受了……”顿了顿,忽然扬了扬眉,似笑非笑地接道:“不过,你这丫头什么时候也学会为人打抱不平了,这倒也少见得很……”
宣晓思一怔,忽然有些不自在,转过了头去,含含糊糊道:“舅舅你在说什么嘛,我只不过是……”
凌剑云在一边听着,也不禁有些尴尬,同时也有一种莫名的不安之感自心底悄然升起……赶紧也转开头去,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静静地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穆红玉。
只见她容色沉静,目光中却似乎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不禁注意起来:“红玉妹妹?”
穆红玉突听到人叫她,不禁一震,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来:“凌大哥?”
凌剑云仔细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吗?”
穆红玉赶紧摇摇头:“我没事,可能……赶了几天路,我有点累,还没休息过来吧……”
宣晓思走了过来,拉住穆红玉的手,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脸:“你的脸色真的不太好啊!”不禁懊恼起来,“看来我这个姐姐当得真不尽责,居然现在才发现……”
穆红玉忙摇着头,道:“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姐姐对我照顾得已经够好了,真的!我们……我们继续走吧,好像前面的景色更是难得一见,我们别错过了。”
欧阳涛道:“好了,既然红玉都这么说了,我们就走吧,我们习武之人,还不至于这样娇弱。”
既然连欧阳涛都开了口,众人也变不再说什么,一行人又再向前走了。
他们渐行渐远,忽然有一袭粉影从他们方才所站之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走了出来。
粉影伫立良久,才转身向山下走去,落足间缓慢轻飘,显得这人在想着什么,走得有些心不在焉。
“倚云,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专注?”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粉影一顿,显是吃了一惊,抬起头来,果然正是柳倚云,而站在她面前,出声招呼她的人,却赫然是柳家堡的……宗正南。
“师叔?”柳倚云显然没料到会是宗正南,吃惊道。
宗正南看着她,道:“这么早,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儿?”
“我……”柳倚云顿了一顿,才开口道,“我早起没事,出来走走而已。”
“哦,是吗?”宗正南仔细看了她两眼,“可我刚刚见到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
柳倚云怔了怔,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接口,又听宗正南接道:“倚云,师叔也不是外人,难道你对师叔也要这么顾忌吗?”
柳倚云闻言一惊,赶紧摇头道:“不是,真的不是,倚云怎么可能会顾忌师叔呢?只是……我真的没什么事,不过是想起了一些琐事,一时想得出了神……”
第四卷 第一百六十五回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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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宗正南点点头,“不过,倚云,这里毕竟不是柳家堡,再加上这些天各大门派群雄聚集,人多手杂,你若一个人在外面呆着,可要警醒一点,不能太大意了。”
“是,倚云知道了。”柳倚云忙应了一句。
宗正南目光闪动,忽又开口道:“对了,师叔刚远远瞧见宣家庄的欧阳大侠一行人经过,你可跟他们碰上了?”
提及宣家几人,柳倚云神色顿时一暗,但还是很快应了一句:“远远见到了,但没有碰上。”
宗正南忽然一笑道:“你方才想事情想得那么专注,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但你却能注意到宣家庄的人经过……看来宣家的宣姑娘今日心情必定不错,一路笑语喧哗,才能引起你的注意吧?”
柳倚云又是一怔,宗正南忽又叹了一声,道:“说起来,时间还过得真快,十六年前,我还喝过那宣姑娘的满月酒呢,不想转眼间她就已经长成这么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虽然有些不够稳重,不过看来个性开朗,倒也讨人喜欢。”
柳倚云心里忽然没来由地一震,不觉脱口而出:“是啊,她真的很讨人喜欢,他一定也这么想……”
“倚云,你说谁也这么想?”宗正南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只是在胡思乱想而已……”柳倚云有些失神地说着,但语声含含糊糊,简直叫人听不清楚。
但宗正南目光闪动,却像是听懂了。
柳倚云忽然向宗正南行了个礼,低声道:“师叔,我走得有些累了,恕侄女失礼,先告退了。”
宗正南眉头一扬,却只是点了点头:“好,那你先回去休息吧。”
柳倚云点头,便即转身默默地走了。
空阔的山顶上,只剩下宗正南一人站着,只见他背手而立,眼睛直视着远处,眼中射出的光忽然变得颇为锐利……
少室山,少林寺雄踞山顶,由于少林派威名赫赫,江湖中人等闲甚少到这少室山来,而普通人也知道山顶上是武林高手聚居之地,大多也不会轻易接近,以免无意中招惹上什么是非,因而少室山顶上大多时刻是寂静而安宁的。
但少室山脚下,却与山顶上的景象不同,住在那里的,大多是一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人,生活并未受到山顶上的影响,依旧是平凡而普通的。
此刻时已近三更,山脚下家家户户都已熄去灯火,安然歇下了,但唯有一间偏角处的屋子中还亮着微微的光。
这屋子从外看去,与四周的农家相差无几,屋子位置也甚为偏僻,平日里,是绝不会引人去多看一眼的。此刻,在这偏僻的农家中,竟满满当当地站着十几个人。
在这十几个人中,一个是青衣儒衫,约摸有三十来岁的青年人,两个身着一黑一白长袍,戴着同色面巾的老者,其余便是一色灰衣的中年人。十几个人悄然而立,一语不发,像是在等候着什么,每个人眼中的神情都是严正肃穆的。
大约等了半个时辰,寂静的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枭鸟啼叫,屋中的十几个人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眼神立即注意起来。
屋门忽然“咯啦”一声轻响,一条黑影瞬间进入了屋内。
来人一袭黑袍,面上却戴着一个虬龙形的银面具。
屋内十几个人立即齐齐一躬身,肃然低喊:“见过帮主!”
虬龙帮主眼睛在屋内一扫,微微点头:“你们都已及时赶到,很好!不用多礼了!”十几个人都齐声谢过,直起身来。
西门东石抱了抱拳,道:“帮主亲临,主持大局,属下已是盼望多时了。”
虬龙帮主转头看向他:“前一阵子有劳军师调度全局,本座才能安心细察全局,我虬龙帮能在江湖上挣得今日这个局面,军师功不可没。”
西门东石抱拳道:“帮主这样说,东石就愧不敢当了,事实上,东石无能,虽曾损及江湖几大门派些须元气,但毕竟未曾击溃他们,反而使帮中弟兄损失了不少。”
虬龙帮主淡漠一笑,道:“这你倒不用自责,要成大业,必然免不了有所牺牲,他们为此而死,倒也死得其所。”
“帮主,”黑无常肖海忽然开口道,“各门派的实力,老夫也曾亲眼见过,他们能在江湖上立足,自然是有他们的能耐,但是凭我等的实力,也未必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先前几次,我等战而无功,只不过是因为帮主还未下令,我等不便拼出全力罢了。但现在……”肖海目中闪着光,“帮主既已亲自坐镇,我等也已齐聚于此,老夫觉着,该是给各大门派些颜色瞧瞧的时候了。”
虬龙帮主转过头去,盯着肖海,忽然轻笑一声:“右护法似是战意拳拳?”
肖海眉头一扬,道:“不瞒帮主,老夫已有些隐匿得不耐烦了。”
虬龙帮主顿了顿,缓缓道:“右护法尽管放心,本座定会让你如愿的。我虬龙帮已隐匿得太久,如今我羽翼已成,打击各大门派,已是势在必行的事……”
肖海精神一振,又道:“如今各大门派的要人都已齐集少林,帮主于此时急召我等,可是有意趁此机会动手?”
虬龙帮主默然半晌,道:“本座召集诸位前来,自是有所作为,但此刻还不是我等与各大门派作最后决战之时……”
肖海闻言,一时不语,但再开口时,声音中竟似带上了一丝不悦:“帮主可是担心此刻少林寺中群雄毕集,实力太强?但我们虬龙帮自腾龙谷一役稍伤各大门派元气后,数月来,再也没能损及各大门派一分一毫,老夫担心,长此以往,各大门派对虬龙帮的忌惮之心,会大为减淡!”
肖海此言一出,屋中众人都不禁暗暗震动,这话里的不满之意委实太明显了,屋中顿时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气氛中。
“右护法稍安勿躁,帮主安排,必有深意。”西门东西忽然开口道
第四卷 第一百六十六回 山雨欲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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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海立即接口道:“此刻在这里的都不是外人,帮主有什么安排尽可以明说,何必隐瞒呢?”
“右护法之言,似是对本座有些不满啊?”虬龙帮主忽然淡淡开口。他语声听来虽平淡,但内在却似蕴含了一股无形的慑人的威力,西门东石眉头忽然不经意地皱了皱。
肖海似是被震慑住了,顿了一顿才开口,但语声已平和了不少,道:“老夫不是这个意思……老夫只是为帮中着想,这些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本座也知道右护法急于动手,是护帮心切,这一点,本座甚是感佩,”虬龙帮主忽又缓缓道,“本座记得,上次何香主与三护卫奉本座之命夺宝,右护法也从旁协助了,是吗?”
此言一出,肖海的蒙面黑巾忽然一阵无风自动。
“何香主与三护卫接下本座之命,信誓旦旦,说必会不负本座之望,”虬龙帮主接道,“但本座最后看到的,却是两人失手双双被擒,而何世奇私泄本帮隐秘,更赔上了性命!”
肖海忽然道:“帮主的意思老夫明白了。上一次的确是老夫一时大意,失手误事,老夫敢作敢当,绝无推托之意。帮主若要怪罪,也尽管开口吧。”
“右护法何必如此,上次之事帮主若有怪罪之意,那也早已开口了。”西门东石忽又道,“此刻正是共谋大事之际,我等正该齐心协力,同舟共济才是。”
“正是如此。”白无常任长江也开了口,“帮主暗中细察全局,此刻想已成竹在胸,帮主如何安排,还请示下。”
虬龙帮主忽又一笑,道:“其实,右护法所说,也并非全无道理,本座迟迟不愿与各大门派真正交手,恐怕各位也不免对本座生出了怀疑。”
“属下不敢。”西门东石等齐齐应声。
“各位有此想法也无可厚非,但……本座不是不愿出手,而是不愿打胜算不大的仗。本座多年等待,便是要等一个最佳的机会。”虬龙帮主冷冷一笑,“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本座等待的这个机会终于已近在咫尺了……过了这个障碍后,本座便不愁大事不成了,所以,本座才有耐心等候至今。”
西门东石沉吟了一会儿,道:“不知帮主所说的这个障碍是什么?帮主打算如何下手?”
虬龙帮主冷笑道:“我虬龙帮之前的数次计划,都是坏在谁的手上?还有各大门派自命不凡的根基是什么?本座这几个月来谋夺的又是什么东西?”
西门东石忽然目光一亮,黑白无常也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虬龙帮主傲然一笑,道:“只要一切都在我预料之中,那么拦在我们面前的所有阻碍,都会立即消失!”
“哥哥,你明明说要趁这一段时间好好指点一下我的功夫的,可你昨天怎么撇下我,一个人偷偷溜出来?”清晨的凉风中,少室山顶忽然飘过来一个微带抱怨的女音。
“芷仙,你以为我昨天是一个人偷偷溜出来玩吗?要练功,总得找一个适合的地方吧,昨天我几乎是踏遍了整个少室山,你却是呆在屋里好梦正甜,现在反而来冤枉我没带你出来,你这小丫头也太坏了吧?”一个清朗的男音失笑道。
随着这语声,少室山上一片小树林里现出了两条人影,果然正是笑闹着的凌剑云与凌芷仙。
凌芷仙听到了凌剑云的话,不禁呆了一呆,道:“啊,真的吗?”
凌剑云又好气又好笑,扬了扬眉:“你说是不是真的。”
凌芷仙目光一闪,狡狯地笑笑;“好吧,如果是真的,那就算我错怪好人了,不过,哥哥大人有大量,总不会跟妹妹生气的,是吧?”
“哈,真是好话坏话都让你说尽了。”凌剑云笑着摇头。
凌芷仙得意一笑,拽住了凌剑云的衣袖,道:“好了,哥哥,事不宜迟,你带我出来,想必是已经找到了最佳的练武之地,我们赶紧去吧。”
“是,遵命!”凌剑云只能无奈一笑。
“咦,那不是……柳姑娘吗?”走了一段,凌芷仙忽然吃惊道。
凌剑云转目望去,只见一袭粉影飘飘,却不正是柳倚云吗?他想也没想,不自觉脱口而出:“倚云,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倚云本来一个人站在那儿出神,听到他们的声音也着实吓了一跳,转过身来,也吃惊地脱口道:“凌大哥,凌姑娘?”
凌芷仙微微一笑,道:“想不到在这么僻静的地方都遇得上,还真是巧,柳姑娘大清早起一个人在这儿看风景,也真好兴致。”
柳倚云怔了怔,才不太自然道:“凌姑娘说笑了。”
自上次崖下脱险后一别,凌剑云也已有许久不曾见到柳倚云,跟她说话了,心里自不免是时时挂念着的,此刻面对面站着,正有满心的话想说,但碍于凌芷仙也在,许多话他又不便开口,心里不自禁有些发急,几乎忍不住要说话了。
凌芷仙忽然转过头来,有意无意地看了凌剑云一眼,正好将他这种“欲言又止” 的尴尬表情尽收眼底,差点没笑出声来,刚想开口,忽听柳倚云低低道:“凌姑娘,看你们的样子,想必也是有要事在身,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毕,她真的敛袂一礼,便打算走开去了。
凌芷仙一怔,忙脱口道:“等等,柳姑娘!”
柳倚云顿住脚步:“还有事吗,凌姑娘?”
“我……”凌芷仙一时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迟疑了半天,才跺了跺脚,干脆道,“算了,还是我走开好了。”转向凌剑云,“哥哥,我回去拿件东西,你在这儿等我啊!”话一说完,也不等凌剑云应是不应,转身就已走得没影儿了,留下两人怔在了那儿。
半晌,凌剑云回过神来,不禁又笑又摇头:“这丫头怎么总是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真拿她没办法。”
柳倚云回过神来,也不禁失笑
第四卷 第一百六十七回 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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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看着她,不自禁伸手拉着她的手,道:“我们又是好一段时间没见了,上一次那么匆忙,我都没有机会跟你说话。怎样,你近来还好吗?”
“近来我都留在家里,也没什么好不好的,”柳倚云抬头看他,接道,“你呢?”
凌剑云淡淡一笑:“我也过得还不错。”
柳倚云咬了咬嘴唇,忽然道:“凌大哥,我听说,你是跟宣掌门他们一起到少林寺来的,是吗?”
凌剑云一愣,笑道:“咦,你消息倒也灵通。不错,在此之前,我因为有事到宣家庄一趟,所以干脆和他们一起过来了。”
柳倚云神情不经意地微微一变,迟疑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道:“凌大哥,你……你现在和宣家的关系很好么?”
凌剑云想想,笑笑道:“我爹以前跟宣掌门的舅舅欧阳前辈关系很好,情同兄弟,欧阳前辈也就算是我的长辈了,再加上宣家一直对我很友好,我跟宣家最近也就走得近了些,关系的确不错。倚云,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得出,欧阳前辈和宣前辈,都很喜欢你。”柳倚云忽然接了一句。
凌剑云淡淡一笑:“他们的确对我很好。”
柳倚云默然不语,表情好像在犹豫什么,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凌大哥,你觉得宣……宣掌门怎么样?”
“宣掌门?”凌剑云一怔,“你怎么突然问到他?他什么怎么样?”
“就是……就是为人怎么样,凌大哥,你先别问为什么,先回答我。”柳倚云含含糊糊道。
凌剑云被她弄得莫名其妙,只好想了想,道:“宣掌门,他为人豪爽热情,仁侠重义,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那……宣姑娘呢?”柳倚云紧盯着凌剑云。
“宣姑娘?”凌剑云忽地一笑,“她为人跟她哥哥一样,开朗、热情,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
柳倚云心中犹被重重一撞:“你……你很喜欢她吗?”
凌剑云闻言一怔,看到柳倚云黯然的神情,忽然醒悟了过来,不禁失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你该不会以为……”说到这儿,忽然一顿,眼睛里闪过一抹古怪的神采,凑近了柳倚云,“你该不会因为我跟宣姑娘她们一道走,而吃醋了吧?”
闻言,柳倚云的脸,蓦地绯红,急道:“我才没有!我……我哪有吃醋……”
凌剑云扬了扬眉,似笑非笑道:“你没有吃醋,你只是担心我被人抢走了,是吗?”
“我……”柳倚云一抬头,就想说话,但刚说了个“我”字,又顿住了,缓缓转过头去。
凌剑云本是在开玩笑,但此刻看柳倚云的神情竟是真的颇为难过,不禁有些不安,赶紧笑笑道:“倚云,你怎么了?我只是在开玩笑,你不会是真生气了吧?”
柳倚云默然不语,缓缓低下头去,眼睛竟有些红了。
凌剑云倒真是骇了一跳,赶紧拉住她的手,道:“怎么了,你真生气了?好,好,是我不好,我不该这样开玩笑……”
柳倚云抬眼,轻轻摇了摇头:“凌大哥,我没有生气,你不用着急。我知道,你也很为难。其实,宣姑娘是个好姑娘,宣家的人那么喜欢你,你爹也与宣家交好,你若是和宣姑娘来往,一定会顺利得多,我……我也明白的……”
凌剑云心中一动,紧紧盯着柳倚云:“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我……” 柳倚云欲言又止,心里忽然一阵难过,眼泪差点忍不住夺眶而出,赶紧转过头去。
岂料,她头还未转,凌剑云已先她一步伸手一拉,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在她耳边温柔道:“傻丫头,你以为我是这么容易变心的人吗?喜欢上了一个,哪能再喜欢上另一个?”
柳倚云心里一热,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尽管竭力控制,她声音还是有些哽咽:“可是,我看得出来,宣前辈他们的确是有意将宣姑娘许配给你的……将来,若是有父母之命,你也是不能不听的,是不是?”
凌剑云心中一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倚云,其实……欧阳前辈已经向我爹提过了宣姑娘的事……”
柳倚云身躯不禁微微一颤:“什么?”
凌剑云却将她抱得更紧:“欧阳前辈不知道我已经有意中人了,才会那样说,我虽不便明言,但我已经婉拒了,而我爹……他知道我的心意,虽然也没有向欧阳前辈明说,但从他的话里我也听得出,他尊重我的意思,只要不是我中意的,他是不会勉强我的。”
柳倚云半晌不语,轻轻推开了凌剑云,抬眼道:“可是,我看得出来,你对宣姑娘,也是很喜欢的……”
凌剑云眉头一扬,微笑道:“你还是因为她吃醋了……不错,我的确喜欢宣姑娘,但这种喜欢只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就像我喜欢芷仙一样,都只是兄妹之情……”
柳倚云抬头盯着他,喃喃道:“真的吗?”
凌剑云不自禁伸手抚着她的脸:“我心里已经先有你了,怎么再装得下其他人?”
柳倚云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将头靠在凌剑云怀里,闭上了眼睛:“凌大哥,谢谢你,有你这句话,不管将来怎样,至少我现在是很满足的了。”
凌剑云心里一暖,伸手环拥着她,右手轻抚着她的长发。她的长发上飘来一阵阵淡雅的幽香,那不知是什么香,闻起来只觉通体舒畅,熏人欲醉……
“凌少侠当真好兴致,这么一早就跑来这僻静地方会美人啊?”一个声音突兀而冷漠地响起。
这声音起得突然,凌剑云、柳倚云都是一惊,立即分开了。
凌剑云反应极快,手一伸,将柳倚云护到身后,一边扬声喝道:“谁?”
“在下卫一,打扰凌少侠的好兴致了,恕罪恕罪!”随着语声,一个蓝衫人从不远处一株树后缓缓行出。
凌剑云凝目望去,只见来人约摸二十五、六岁,但看相貌,却是从未见过,等到他自行通名,才心中一动:“卫一?”
第四卷 第一百六十八回 我行我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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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衫人淡淡一笑,道:“在下已自行通名,凌少侠聪慧过人,想来必定已猜出了在下的来历。”
“虬龙帮,十二护卫。”凌剑云缓缓道。
“不错,在下久闻凌少侠大名,今日终于有幸一会了。”卫一微微一笑道。
凌剑云忽也淡淡一笑,道:“贵帮十二护卫,以列位为名,想必是武功越高,列位越高,阁下以‘一’为名,想必武功造诣,是列在十二护卫之首了?”
“不敢当,在下武艺平平,列在十二护卫之首,纯属侥幸而已。”卫一淡淡道。
“阁下不必谦虚,若是武艺平平,阁下要不惊动众人而来至这少室山顶,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凌剑云淡淡笑道,他表面上虽是笑得毫不在意,但心里却是忍不住暗暗震惊,这卫一能瞒过他人的耳目来到少室山顶也还罢了,但他方才分明就隐身在离凌剑云不远处的树后,却竟能不为凌剑云察觉,要知以凌剑云此刻的功力修为,在如此近的距离中要瞒过他的耳目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么看来,这卫一的身手着实不容小觑。
卫一闻言,也不再谦辞,拱拱手道:“凌少侠若定要这么认为,在下纵然惭愧,也只好厚颜承认了。”
凌剑云扬了扬眉,道:“阁下说话倒是好生客气,与在下先前遇到的贵帮中人倒也不尽相同。”他顿了顿,“但以在下与贵帮的交情,阁下似是不用这么生分客气了,有何指教,只管请说。”
卫一盯着凌剑云,忽然一笑:“好,一直这样拐弯抹角地说话,在下也觉矫情得很。”脸色蓦地一正,“凌少侠,你不是一直在追查敝帮帮主的身份吗?这次在下前来,正是奉敝帮帮主之命,请你到敝帮总坛,与敝帮帮主来一次竭诚相见!”
卫一此言一出,一边听着的柳倚云悚然一惊。
凌剑云自也是大出意料,但他心里片刻震动,很快又镇定下来,缓缓开口道:“竭诚相见?贵帮帮主的意思可是要以真正面目来见在下?”
卫一沉吟了一下,道:“在下奉命传话,实话实说,这一点帮主没有明言,在下也不能肯定。”
凌剑云扬了扬眉,道:“那么贵帮主要如何表示他要见在下的诚意呢?”
卫一淡淡一笑,道:“敝帮帮主是否有诚意,如何表示诚意,这要凌少侠去见过敝帮帮主后,自行判断了。”
凌剑云沉吟着,还未说话,柳倚云已忍不住开口了:“不行,不能去!”她盯着卫一,“这一定又是你们的阴谋诡计,若你们真有心竭诚相见,又为什么定要他到你们总坛去?你们若事先设下陷阱,那凌少侠跟自行上门送死又有什么区别?”
“凌少侠还未说话,柳姑娘又何必急着开口?”卫一忽然语调一变,冷冷道,“即便柳姑娘是凌少侠的意中人,可也还未有立场为他做主吧?”这话虽是淡淡说来,但话里含义却是复杂得很,满含讥刺与刻毒。
柳倚云先是一怔,待得明白卫一话里含义,顿时又是羞又是怒:“你……”她本不擅与人斗口,此刻说了个“你”字便已接不下去,几乎要羞怒地掉下泪来。
凌剑云眉头一皱,伸手拉住了柳倚云的手,安慰般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向了卫一,冷冷道:“阁下看来君子,想不到口舌却如此恶毒,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卫一毫不在意地一笑,淡淡道:“在下本就不是君子,凌少侠不是早就知道的吗?何必还要用君子的眼光来看在下?”
凌剑云扬了扬眉,忽也自嘲般地笑笑:“不错,在下倒是糊涂了,怎么能指望狼窝里出一条牧羊狗呢?”
卫一蓦地哈哈一笑,道:“在下也曾听拜弟说过,凌少侠非但身手了得,口舌上的功夫也是不容小觑,今日在下总算亲耳领教了。”他盯着凌剑云,道,“虽然在下很想再向凌少侠讨教讨教,但在下今日是奉命而来,也不能将最重要的目的抛在一边。凌少侠,敝帮帮主的邀约,你意下如何?”
凌剑云嘴角一扬,道:“贵帮帮主的意思,阁下还没有说清楚,究竟贵帮帮主要以怎样的诚意来见在下?如果还是故弄玄虚那一套,在下已经见识过了,还有必要白走一趟吗?”
“凌少侠可是害怕敝帮事先设下陷阱?”卫一目光锐利道。
凌剑云淡淡一笑,道:“阁下用不着激我,逞一时匹夫之勇于大局无益,在下还是懂得这个道理的。”
卫一看了凌剑云半晌,冷冷一笑,道:“凌少侠的行事作风,倒真把在下弄糊涂了。据在下所知,凌少侠的所作所为,有时候胆大得吓人,但有时候却胆小得叫人觉得不可思议。”
“在下行事,向来我行我素,不太在意别人的评价。”凌剑云淡淡道。
卫一目中光芒一闪,道:“那么,敝帮帮主的邀约凌少侠是决意不去了,是吗?”
凌剑云看着他,忽然正色道:“若是贵帮帮主依旧故弄玄虚,这个约会在下的确是没有兴趣,但是……”他目光忽然变得凌厉起来,“若是贵帮帮主是看清了目下情势,打算谈谈条件的话,在下倒是愿意见见贵帮帮主。”
“目下情势?”卫一轻笑一声,“凌少侠觉得,目下情势同以往相比,可有什么不同吗?”
“自然是不同了,”凌剑云直视着卫一,“如今天下武林都已知晓了贵帮的存在,贵帮已没有什么神秘可言,而天下英雄都已对贵帮生了警惕之心,贵帮也难再有趁虚而入之机。目下情势的变化难道还不明显吗?”
“哦,是吗,真的是吗?”卫一语调一变,“原来凌少侠也是这么认为的?在下本以为,以凌少侠这等聪明人,想得该比普通人更远更深,将情势看得更透彻才是。”
凌剑云心中一动,面上却仍不动声色:“哦,阁下难道另有高见吗?愿闻其详。”
第四卷 第一百六十九回 若有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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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一轻笑道:“凌少侠以为敝帮的隐密已全都泄露了,是吗?事实上,此刻天下英雄对我虬龙帮又了然多少?他们知道我虬龙帮有多少帮众?有多少分舵?隐身何处?互相如何联络,如何调遣吗?”他盯着凌剑云,“在下相信凌少侠正在追查这些,但你查得出来什么吗?”
凌剑云暗中咬牙,冷冷地瞪着卫一,但心里却偏偏不能不承认他并没有说错。
“但凌少侠现在却有了一个机会,”卫一忽然话锋一转,“在下正是奉命请凌少侠到敝帮总坛走一趟,凌少侠想必也明白,这是你追查真相唯一可行之路。”
凌剑云神色郑重,默然不语,柳倚云在一边听着,心里的担忧不禁越来越重,她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拉住了凌剑云的衣袖,低声道:“凌大哥,他分明不怀好意,你千万要小心,别上了他的当……就算,就算你真的决定要去,也得先回去,跟前辈们商量一下才好……”
凌剑云目光闪动,心里着实有些为难。若应邀而去,的确能弄清楚长久以来自己心中所疑,但此去要冒的风险也着实不小,稍有差错,恐怕便是性命之虞。
卫一始终在盯着凌剑云:“凌少侠还未决定吗?”
凌剑云淡淡一笑:“阁下可是很着急吗?”
“敝帮主吩咐在下之时,的确说过要在下不要延误时候,敝帮主可是急于与凌少侠一唔……再者,在下向来的耐心也不是太好,向来不喜欢等。”卫一正色道。
凌剑云眉头忽然一扬:“哦,听阁下的意思,贵帮帮主似是很有把握在下一定会答应赴约?”
卫一淡淡一笑,目中忽然闪过一抹古怪的光芒:“不错,敝帮帮主相信凌少侠会答应的,就算不答应,凌少侠也必定会亲身到敝帮总坛走一趟。”
凌剑云听得不禁眉头微微一皱,卫一说话语气中的笃定与眉宇间奇怪的笑意,让他心里隐隐浮起了一层不安,他未敢大意,暗暗运气戒备,但脸上还是表现出一副轻松自然之色,淡淡道:“阁下的话未免说得太满了。”
卫一微微摇头,淡淡一笑:“在下说话,一向是很有分寸的,凌少侠不必怀疑这一点。”语声一顿,忽然扬声道,“你们可以出来了。”
他话音才落,不远处的一排高树上忽然灰影闪动,十八个灰衣人影齐齐地现出身来。卫一转向凌剑云,道:“帮主特意派遣敝帮十八个总坛弟子,与在下一起迎接凌少侠到敝帮总坛一行。”
凌剑云目光扫掠过十八个灰衣人,嘴角一弯:“承蒙贵帮帮主看得起,为在下设下这样别致的迎接之礼,在下倒当真是荣宠无量……”
“凌少侠对于敝帮,是个很重要的人物,自然不能怠慢了……”卫一正色道,“那么,凌少侠,这就请吧!”
凌剑云目光一闪,淡淡一笑:“贵帮以如此之礼迎接在下,本来在下应该欣然前往才是,只不过……在下忽然觉得,虽然与贵帮有过交情,但如此之礼在下还是当不起的,在下要自行到贵帮总坛拜会贵帮帮主,也总会有机会的。”
“凌少侠何必如此客气,”卫一神色丝毫不变,“在下等奉命来邀请凌少侠,若请不到,帮主很可能会怪罪在下等。”
“那么阁下可有什么两全其美的解决法子吗?”凌剑云道。
“若凌少侠执意不去,在下只好向凌少侠讨教两招,回去也好向敝帮主交代了。”卫一道,“凌少侠意下如何?”
凌剑云目中神芒一闪,道:“既是如此,理该奉陪。”
卫一神色郑重,道:“好,那么在下便领教凌少侠的拳掌功夫,请!”
凌剑云眉头一扬,但也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句:“好!”他“好”字方出口,卫一已身形闪动,一掌直劈了过来。
掌势挟着锐风,直向凌剑云脖颈处袭来,凌剑云也不怠慢,头颈一偏,身形微侧,右手已回击了一掌。
卫一掌势一收,曲臂挡了凌剑云回击的一掌,另一只手已迅快地扬起点向凌剑云前胸,势如闪电。
他快,但凌剑云也不比他慢,左手疾起,横里一扫,五指扣向卫一袭来之手的脉门要穴。
卫一若不缩手,固然可能点中凌剑云的要穴,但他的手腕脉门也必定会被拿住,即使点中了凌剑云,也必定制不住他。权衡利弊,卫一只能急急缩手变招。
但他手缩了一半,避过凌剑云一拿之势后,突然又划了个半圈,一招“斩脉手”直斩向凌剑云左脉脉穴。
这一招变得突然,凌剑云一时来不及避开,卫一的掌势已触及了他脉门,但危急之中凌剑云及时手肘一抬,堪堪让过了卫一的掌势,五指顺势凌空下击,反抓住了卫一手腕!
卫一骤出不意,反而被扣住了脉门,半身立即发麻,不禁一惊,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淡淡一笑:“在下久闻凌少侠剑法高明,不想凌少侠拳掌上的功夫也是颇为了得。”
凌剑云淡淡道:“承让了,不知这样能不能让阁下对贵帮主有所交代了?”
卫一目光闪动:“在下既然技不如人,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了……凌少侠,那就请放手吧。”
凌剑云神色郑重,缓缓放开了扣拿卫一腕脉的手,道:“带累阁下白跑一趟,在下谨致歉意,不过……”
卫一缓缓缩回了手,目光中闪过一丝诡密的光芒:“凌少侠客气了,其实你根本用不着致歉,因为……”说话之间,他的手忽然迅快一弹!
一缕幽香,随着这一弹,立即散发了出来。
凌剑云一惊,霍然警觉,身形一闪便即避开,饶是如此迅快,他还是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凌大哥!”柳倚云站在一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见凌剑云忽然急闪后退,不禁吃了一惊,急忙奔了过来。
凌剑云脸色一沉,瞪着卫一,冷冷道:“迷魂香,想不到贵帮竟然也会用这种下五门的招数,真叫在下失望。”
第四卷 第一百七十回 身陷贼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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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一淡淡一笑,竟坦白道:“即便是下五门的招数,只要有用,那依然是好招数。凌少侠身手好快,在下险些不能得手。”
凌剑云冷冷一笑:“用下五门的招数居然还能沾沾自喜,阁下果然无耻!只可惜,这么点迷魂香,还奈何不了我!”
卫一哈哈大笑:“话可不能这么说。能用来对付凌少侠的,又怎么可能是普通的迷魂香呢?”他盯着凌剑云,“凌少侠何不自己运气试试?”
凌剑云冷冷地瞪着他,但暗中已不自禁悄悄运气一试,顿时大为震骇,只觉自己的内力果然懒懒地提不起。
这究竟是什么迷魂香?以凌剑云的功力之强竟然也压制不住,而且竟然发作得如此之快!
凌剑云暗暗皱眉,卫一眼光锐利,看到凌剑云的脸色,便知道诡计已然得逞,不禁嘴角泛起了诡秘的笑意:“凌少侠是个聪明人,此刻想必已经改变了主意了,这就请吧。”
“凌大哥,你怎么样了?你真中了迷魂香吗?”柳倚云听得心里一惊,不敢相信地低声问道。
凌剑云默然不语,心里却在紧张地思考对策,但想来想去,他竟然是找不到一个妥当的法子来解决眼下困境。
“据闻凌少侠一向是个爽快的人,怎么今日倒如此犹豫不决了?”卫一等了半晌,又是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
凌剑云抬头,盯着卫一看了半天,忽然道:“好,既然贵帮主如此盛意拳拳,那在下干脆就跟你走上一趟吧!”
卫一眉头一扬,拊掌大笑道:“好,凌少侠终于明白过来了,在下总算没白费这半日功夫。”
凌剑云神色冷漠,淡淡道:“既然已耽搁了这许久功夫,阁下就不必再多话了,走吧!”
柳倚云不明白凌剑云在打什么主意,但却知道凌剑云跟他们走必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心里一急,又拽住了他袖子。
凌剑云暗暗叹息,却借转身之机低声飞快一句:“不要管我,快回去报信!”柳倚云闻言心中一震。
岂料卫一忽然又道:“对了,柳姑娘若是舍不得与凌少侠分开,不妨也一同前来。”
凌剑云脚步一顿,又转向了卫一,冷冷道:“阁下不觉得自己太多事了吗?”
“在下也只是为凌少侠着想罢了,况且敝帮也不在乎多请一个客人。”卫一笑笑道。
凌剑云盯着他,双目中忽然射出了逼人的神光:“阁下难道不知,太多事偶尔反会误了事的。”
话音刚落,右手忽然一扬,朝卫一劈出了一掌,同时左手一送柳倚云,低喝道:“快走!”柳倚云不由自主飞身落到了丈许开外的地方,而卫一不得不闪身避开掌风,嘴里同时高喝道:“抓住那丫头!”
顿时,十八个灰衣人有一大半人都飞身追向柳倚云!同时,凌剑云与卫一也再次大打出手。
凌剑云知道自己中了卫一暗算,难以支撑多久,又心系柳倚云的安危,因此不再顾忌,全力出手,掌势迅猛异常,卫一显是有所顾忌,不敢硬接,只是一味游斗,避其锋锐。
但凌剑云却不愿再虚耗下去,忽然左右双掌齐出,各劈出一股掌力,封住了卫一的退路,蓦地再使出“裂石破冰掌”里的一招绝技“破冰求鲤”,劲急掌风直袭卫一前胸大穴!卫一退路被封,眼看再也躲不过凌剑云这一招杀招了。
旁边的十八个灰衣人,有一半去拦截柳倚云,剩下的一半见卫一危急,立时都赶上援手,忽见卫一于间不容发之际飞身而起,躲过了掌风,又听一声闷哼,一个灰衣人向后倒摔下去。
凌剑云的功力,虽然因为迷魂香而受了影响,但仍是不容小觑的,那灰衣人挨了一记,立时倒地而毙。
卫一脸色一变:“好厉害的掌力!”
凌剑云肃然而立,面无表情。
蓦听得不远处一声惊呼,柳倚云终于不敌被擒。
凌剑云听得柳倚云的声音,脸色也终于一变,黯然叹息一声:“红玉说得对,我对敌实在是太仁慈了……”话未说完,终于也身躯一晃,慢慢地倒了下去。
“咦,凌公子已经醒过来了?”伴随着门的轻轻一响,一个微带着惊讶之意的女子声音同时响起。
房中一座木榻上,一个少年正坐在那里,看样子是醒来不久刚刚坐起,听到女子的语声,少年转头望来。
一张英挺俊逸的脸,清朗的双目因为警惕而微带煞气,眉头微皱,这不正是凌剑云么?
此刻,他刚刚自昏迷中醒来,回想起他昏迷前发生的种种,立时挺身坐起,环顾四周,果然又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但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冷静下来,正想试着运气调息,房门却突然打开了,走进来一个大约还不及双十的女子。
凌剑云打量了那女子一会儿,道:“你是谁?”
那女子抿嘴一笑,行了一礼道:“我叫若梅,是被专门派来伺候凌公子的丫头。”
凌剑云眉头一扬,想了想,道:“那么你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吗?”
若梅微微一笑,道:“凌公子何必还明知故问,这儿自然就是虬龙帮的总坛了。”这丫头回答得如此直截了当,凌剑云倒是不免怔了一怔,还没再次开口,若梅已将手上的一托盘食物放在桌上,道:“凌公子已有两日不曾吃过东西,想来一定饿了,请过来进点食用之物吧。”
听到她的话,凌剑云眉头一皱:“两日?你是说我已经昏迷了两日了吗?”
若梅利落地将碗筷食物摆好,答道:“不错,公子已经昏迷了整整两日夜了,其实小婢以为凌公子还会再多睡几个时辰的,但看来公子的内功比小婢预想的要高得多了。”
凌剑云听得心中一凛,正想暗中试试功力,岂料若梅已笑着抢先开了口:“公子不用试了,公子的武功已被左护法用‘锁脉’手法先锁住了,暂时动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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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一百七十一回 身陷贼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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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一提气,果然觉出真气被阻塞住了,恐怕要想办法冲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禁暗暗叹息一声。
若梅似是看出了凌剑云心中所想,清脆地笑了一声:“不过,凌公子也不必太着急,‘锁脉’手法也还不至于对公子的功力有所损伤,也不会影响公子的日常起居。”
凌剑云心中一动,盯着若梅:“你也会武功?”
若梅淡淡一笑:“小婢只懂得一点粗浅皮毛,实在不值一提。”
凌剑云转开了目光,又四顾看了一会儿,突然又问:“跟我在一起被抓来的柳姑娘呢?你们把她带到哪儿去了?”
“小婢是专门伺候凌公子的,柳姑娘另有人伺候,所以小婢也不知道柳姑娘在哪儿。”若梅道。
凌剑云抬眼紧盯着若梅,似是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但若梅只是淡淡笑着,神色却半点不变。凌剑云一时也无计可施,只好长吁口气,转开了目光。
过了好半晌,他才终于又开口了:“好吧,你们用计把我带到了这里,究竟是有什么目的,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了吧?”
若梅行了一礼,道:“实在是抱歉了,凌公子。若梅是个丫头,只是听从吩咐伺候客人,其它的事知晓不多,自然也没办法告诉公子什么了。”
“那么,他们总吩咐过你什么吧?”凌剑云道。
“左护法只是吩咐小婢,凌公子是帮中的重要客人,要小婢好生伺候。”若梅道。
“那么,虬龙帮主打算什么时候见我?”凌剑云盯着她。
“公子见谅,这个左护法没有说过,小婢也不知道。”若梅道。
凌剑云努力压下心中不悦,道:“好,那你就替我传个话,让他们来见我,或者干脆带我去见他们。”
“这……”若梅脸上现出了为难之色:“凌公子,你能不能稍微等一等,小婢想左护法很快就会有所吩咐了。”
凌剑云忍不下满心愤懑,冷冷道:“你是虬龙帮属下,要听从任长江的吩咐,但我却不是,自然也用不着等他的吩咐了。你们要故弄玄虚,我却没有精神陪你们!”
“凌公子……”若梅脸上的笑意终于看不见了,“请你不要为难小婢了,小婢实在是没有资格做主啊。”
“我不想为难你,”凌剑云盯着她,“你若没有资格做主,那就把有资格做主的人找来。”
“这……”若梅微微皱眉,“左护法他们都不在这儿,小婢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都不在这儿?凌剑云心中忽然一震,这人若就是虬龙帮总坛,那么虬龙帮的首脑人物应该尽皆在此才对,怎会都不在这儿?有什么重要的事能劳动他们全部外出?难道是……想到这里,凌剑云更是着急,不再理会若梅,他举步就往门口走。
若梅吃了一惊,急忙拦住他:“凌公子,你要去哪儿?”
凌剑云冷冷道:“既然你不肯带我去见他们,那我只好自己去了。”
“凌公子,”若梅忙道,“你又不知道他们在哪儿,这儿守卫森严,你走不出两步就会被拿住的。”
凌剑云停住脚步,又转头望向若梅:“是吗?但那样岂不是更好,我若走出去被他们拿住,他们也必定会把这消息禀报上去,那么你们的帮主就会知道我要见他了。”
“这……”若梅一时语塞,“可是……”
“不用可是了,”凌剑云冷冷道,“你既不肯替我传话,也不肯带我去找人,那我只好用这法子,也不用劳动你了。”他冷冷说完,绕过她往外走。
“不行!”若梅一闪身,又拦住了他,“若凌公子一意孤行,就先将小婢杀了吧!”
凌剑云目中神光一闪,道:“你是自恃武功高强,我现在身受禁制,杀不了你是吗?”
若梅摇摇头:“小婢虽然有点雕虫小技,但不能对客人出手,凌公子若有闪失,是小婢伺候不周,那么左护法追究起来,小婢也是难逃一死,与其将来零碎受罪,倒不如凌公子现下就先给小婢一个痛快。”
“你……”凌剑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可恶,他之所以会落到虬龙帮手中,完全就是因为对敌仁慈的结果,怎么现在还在重蹈覆辙?他不禁暗暗责骂自己。
若梅看着凌剑云的脸色,似是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凌公子,还请稍安勿躁……”
凌剑云默然不语,脸上虽仍是一片不悦之色,但心里已渐渐冷静下来。
不错,此时此刻,实在不是该发怒的时候,若是一味怒火攻心,冲昏了清醒的头脑,那就更加糟糕了,现在最重要的便是将前后经过都仔细想清楚,以便应对虬龙帮……
若梅等了一会儿,虽然凌剑云并未回答她,但脸上气怒地表情已略有缓和,变得若有所思了。她暗自松了口气,立即聪明地行了个礼,道:“那么,小婢不打扰凌公子了,小婢先行告退,若公子有什么吩咐,尽管呼叫小婢就是。”
凌剑云瞧了她一眼,虽然没有开口,但还是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若梅悄然一笑,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凌剑云走到桌边,扫了桌上的食物一眼,拿起来一样点心,嘴角忽然弯起一个讥讽的笑:虬龙帮大概已没有在食物里下毒的必要了吧……
“二弟,还是没有剑云的消息吗?”凌元峰眉头微皱,看着郭旭。
郭旭摇摇头,道:“没有,我已经在少室山顶到处都看过了,没有发现剑云的踪迹,而且,”他声音里透着一丝疑惑,“我也向山门的少林和尚打听过了,他们也没有见到剑云曾经下山。”
“他究竟跑到哪儿去了?既然没有下山,怎么会到处都找不着?”凌元峰皱眉道。
郭旭想了想,道:“难道是他忽然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凌元峰沉思着道:“那孩子一向不会无缘无故就走开的,但是即便要做什么事,他也应该会带个消息给我们的,更何况,你不是说,没人见到他下山吗?这么些天一点消息都没有,实在是太奇怪了。”
第四卷 第一百七十二回 僵持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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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郭旭犹豫了一下,道:“听芷仙说,剑云失踪时不是正跟柳家那丫头在一起吗?我们是不是该……”
凌元峰目中忽然闪过一丝寒光,缓缓道:“你是说……”
“爹!”凌芷仙忽然自外闯了进来。
“怎么了,丫头?”凌元峰看着她。
“爹,柳家堡来了几个人要见你。”凌芷仙道。
凌元峰眉头一扬,看了郭旭一眼,二话不说,便走了出去。
外面庭院中站了四个人,正是柳文青、舒月明、赵明跃,还有一个,却是宗正南。四个人表情不一,但谁都没有说话。
凌元峰走了出来,郭旭、凌芷仙也紧随在后行出。
看到凌元峰,柳文青神色庄重,抱了抱拳道:“凌庄主。”
凌元峰眉头微动,似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抱拳还了一礼,道:“有何贵干?”
柳文青道:“柳某冒昧到访,有事请教。”
“你说吧。”凌元峰淡淡应了一句。
柳文青略一沉吟,道:“不知这两日,凌庄主是否曾经见过小女?”
凌元峰心中一动,却仍是淡淡道:“令千金没有到这儿来,我自然也没有见过。”
柳文青看看郭旭和凌芷仙,又道:“那么,不知凌庄主可否请出凌少侠来,也许凌少侠有见到过?”
凌元峰眉头一皱,道:“你的意思,难道是怀疑我们藏了你的女儿?”
柳文青还未说话,舒月明已接了口:“凌庄主不必误会,我们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问一问而已。”
凌元峰冷冷瞧着他们,忽然开口道:“你们这么急着来找人,难道是柳丫头出了什么事吗?”他这话虽是冷冷说出,但语气里毕竟还是带上了关切之意。
柳文青略一沉吟,道:“两天前的早上,她独自上了少室山顶,可是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们已经找了她两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所以,我们才想来问问凌少侠。”
凌元峰扫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这两天我的确没有见着柳丫头,事实上,剑云也一样两天没有消息了。”
“什么?”舒月明不禁吃了一惊,“凌少侠也失踪了?”
凌元峰一点头,沉吟一下,又道:“不过,剑云失踪前的确见过柳丫头,这么看来,他们两人失踪时有关联的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失踪之前见过?”柳文青缓缓道。
凌元峰又扫了他一眼,才转向凌芷仙:“芷仙,你说给他们听吧。”
凌芷仙走了过来,想了想,道:“两天前,我和哥哥上少室山顶,无意中遇到了柳姑娘,哥哥和柳姑娘说了两句话,我走开了大概两盏茶时间,等我回去,他们就都不见了,我还以为他们先回来了……”
舒月明眉头微皱,道:“但她没有回来啊,这可就奇怪了,她从来不会一声不吭地就到什么地方去的……”
“凌姑娘,”赵明跃忽然开口道,“你知道凌少侠与我师妹在说些什么吗?”
“他们……”凌芷仙一怔,“他们大概只是随便说说话吧,我不是说过我走开了吗?”
“不管怎么样,凌少侠与倚云师侄女既然是见过面,又是同时失踪的,那么,师侄女现下很有可能仍然跟凌少侠在一起的,是么?”一直未曾说话的宗正南终于开口了。
听到他的声音,众人都转目瞧向了宗正南,而凌元峰目中的光更显得格外凌厉。
宗正南却没有看他,缓缓接道:“只是我却想不通,就算他们两个在一起,又为何这么些天都不见人影呢?”
他此话一出,柳文青与舒月明脸上都不禁闪过了一抹古怪的神情,不禁互看了一眼,沉默不语。
凌元峰却冷冷地开口道:“你究竟想说什么,最好直接说出来,用不着这样拐弯抹角的。”
宗正南终于迎着凌元峰的目光,忽也冷冷道:“这话说出来不好听,事关凌少侠的名誉,凌庄主真要我说出来吗?”
凌元峰目中寒光一闪:“事关我儿的名誉?宗正南,你倒是真的把罪名完全扣在我儿的头上了?如此胡说八道,你究竟是凭什么?”他目光炯炯,言来已渐渐怒气勃发。
宗正南目中忽然闪过一丝古怪的光,缓缓道:“事关重大,我自然也不是言来无因的。就在师侄女失踪的前一天早上,也是在少室山顶,我无意中见到师侄女正一个人走着,但神情却有些恍恍惚惚,和我说了两句话,就失神一样地走开了,我觉得奇怪,又走不两步,却见到了凌少侠!”
众人都不禁听得注意起来,凌元峰却眉头一皱:“那又如何?”
宗正南接道:“但凌少侠却不是一个人,他正和嘉定宣家一行人在一起。”
“他和宣家的人在一起又如何?”凌元峰冷冷道。
“嘉定宣大侠有一子一女,这是人尽皆知的,”宗正南顿了一顿,“只不过,那宣姑娘却似和凌少侠亲密得很。”
此言一出,几人都是一震,赵明跃却脸色一变。
“师弟,”几人沉默半晌,却是柳文青先开口了,“如果这些只是你的臆测之言,那你就不必多说了。”
“师兄,”宗正南道,“小弟只是担心师侄女的安危,想问个清楚罢了。何况……”他顿了一顿,接道,“这也不能完全算是小弟的臆测之言,小弟的确曾经听到,欧阳大侠似是有意做主将宣姑娘许配给凌少侠。”
宗正南此言一出,凌元峰不禁眉头一皱,柳文青与舒月明即便有意掩饰,脸色却也是不自禁变得有些难看了。
凌芷仙在一旁听着,似是忍了再忍,终于忍不住了,往前一站,开口道:“你这人怎么这样莫名其妙,怎么你每句话都好像在故意抹黑我哥哥似的,我哥哥是个怎样的人,我们自己难道不知道吗?而且,你说话也真奇怪,每一句都是‘你看见’‘你听到’,怎么就只有你听见看见,而我们都不知道?这也太巧了吧?这样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了,反正你说的是真是假,都没有人知道!”
第四卷 第一百七十三回 蔓萝之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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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正南脸色一沉,瞪着她道:“你这丫头是说我在故意挑拨离间吗?”
凌芷仙毫不示弱,眉头一掀:“你何必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我不过是像你说的,想问个清楚罢了!还有,你最好是不要叫我‘丫头’!”
宗正南盯着凌芷仙,眼里忽然闪过一缕莫测高深的光,凌芷仙被他这种目光盯得忽然心里一震,但还是丝毫不肯示弱地回瞪着他。
“好了,”凌元峰忽然开口低喝了一声,“芷仙,回来!”
听到凌元峰的吩咐,凌芷仙才转开了目光,退了回来。
凌元峰看向柳文青,道:“不管怎样,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他两人的下落,他们既是一起失踪的,现在的确很有可能还在一起。我们既然好几天没有他们的消息,那他们必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他顿了一顿,“但此刻我们半点线索也没有,无法可想,只能慢慢打探消息了。你意下如何……柳堡主?”
柳文青眉头一扬,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吃惊,自凌元峰复出以来,还是第一次肯这样“客气”地跟他说话。他不禁愣了一下,才道:“不错,眼下也只能这样办了。以往数次危难,他们都化险为夷了,这次希望也是如此吧。”
凌剑云与柳倚云失踪得奇怪,隐庄与柳家堡一干人自然都是忧心忡忡,但因为找不着线索,却也无法可想。然而,同样也是忧心忡忡,但也无法可想的还有此刻正身陷在虬龙帮总坛,难以脱身的凌剑云。
自从他恢复意识以来,就一直被软禁在这里。虬龙帮对他的态度实在是奇怪极了,竟像是丝毫没有为难他的意思,除了若梅那个丫头之外,他根本就没有见到过其他人。而若梅除了不让他离开之外,总是对他百依百顺。
凌剑云不甘心受制于人,悄悄地试着自解体内被锁住的经脉,然而任长江用的“锁脉手”不知道是哪一派的邪门功夫,凌剑云试了不下十次,却总是不成功。
这天,又一次尝试失败后,凌剑云满心郁怒,跳下了木榻,推开门就往外走,却见到若梅正站在门口。
他眉头一扬,冷冷地瞪着她,却不说话,若梅抬头看了看他的脸色,似乎知道了他正满心不痛快,于是一句话也不多说,却微微一笑,识相地让开了。
这丫头是个聪明人,她知道凌剑云住的房子外面是个偌大的庭院,穿过庭院后便是大门,但大门处的防卫森严,即使是一流高手也不是能轻易闯过去的,更何况凌剑云此刻根本就不能动用武力。
既然他不可能走得出去,她又何必在他如此生气的时候再激怒他呢?所以她只是默默地站开了。
凌剑云大步地走了一阵,微风拂面,他终于才渐渐地冷静了下来,缓缓站住了,轻轻一叹,暗忖道:我此刻如此暴躁,又有什么用,根本就于事无补……虬龙帮将我软禁在这里,到底是有什么目的?还有倚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也被他们抓起来了?她现在又在哪里……
想到柳倚云,他更是满心忧虑,站在那儿不禁呆呆地出起神来。微风阵阵,风里弥漫着一股淡雅的幽香。
凌剑云忽然眉头一皱,有些迷茫的眼神清楚了起来,这股香味……怎么这样熟悉?他眉头一扬,注意起来,立即流目四顾,找寻着这香味的来源。
他面前是庭院,庭院里遍植花木,凌剑云仔细寻找,终于找到了散发出那淡雅香味的花,那是一种指甲大小的白色小花,叶子格外的浑圆厚实,与众不同,凌剑云想了想,才终于想起来,这种花名为“白蔓罗”。
记得师父曾经告诉自己,这种花甚是少见,一般生活在阴凉近水处,香味淡雅,但却具有极强的迷神作用……想到这,凌剑云忽然恍然大悟,这种香味,跟虬龙帮迷晕自己所用的迷魂香味道极为相似,难道就是……
但凌剑云再仔细想想,又否认了自己的想法。记得师父说过,这种花虽然有极强的迷神作用,但香味太淡,必须是闻久了香味才会中毒,而且内功深厚的人可以运功抵御。当时卫一放出迷魂香,自己只是稍微吸入了一丝罢了,以自己的功力,该当不至于那么轻易就被迷晕的……但若不是“白蔓罗”,天下又有什么香能令他昏迷两天呢?何况,他很肯定,他近日一定在什么地方闻过“白蔓罗”的香味,但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呢……
“凌少侠当真是豁达得很,此时此刻还有这么好的兴致在这儿赏花。”一阵轻笑声忽然自不远处响起。
凌剑云心中一震,回过神来,转目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的赫然正是虬龙帮的左右护法,黑白无常,而那说话的人,却正是许久不曾露面的,西门东石,带着一脸笑意。
凌剑云见到他们,眉头一扬,道:“原来是西门军师和两位护法,三位想来是忙得很,倒是很久未见了。”
西门东石轻声一笑,道:“在下知道,凌少侠三天前就大驾光临了,在下不得已,未曾及时相迎,凌少侠可是生气了?”
凌剑云微“哼”了一声:“在下不得已,的确是不太痛快。”
西门东石脸色不变,拱了拱手,轻笑道:“那只好请凌少侠多担待了。”
凌剑云冷冷一笑,又道:“那么三位今日既然抽得出空儿来这里,大概也是有为而来?”
西门东石淡淡一笑,忽然转开了话题,道:“我等怠慢了凌少侠这么些天,实在是抱歉了,现下应该是先一尽地主之谊才是。”转过头去,忽然扬声道,“若梅何在?”
几乎是他话音才落,若梅便已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凌剑云不禁微微一皱眉,但见若梅已敛袂一礼:“小婢若梅,见过西门军师,左护法、右护法,敬领吩咐。”
西门东石一挥手道:“准备一些酒菜,我与两位护法要和凌少侠喝一杯。”
第四卷 第一百七十四回 巧言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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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若梅欠身一礼,匆匆而去。
西门东石又转向了凌剑云,伸手延客:“凌少侠,我们先到那亭子里坐坐吧,请!”
此时此刻,凌剑云也已无法拒绝,只能也跟着走进了亭子。
若梅那丫头果然手脚利落,还不到半盏茶时间,已将酒菜送了上来,再斟了四杯酒,才欠身退下。
西门东石端了一杯酒,笑道:“凌少侠,在下先敬你一杯。”
凌剑云眉头一扬,终于还是跟他干了一杯。
西门东石眉宇间闪过一丝笑意,道:“其实,在下早已盼着能跟凌少侠一起坐下来好好喝一杯,今日总算如愿了。”
凌剑云不语,又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自行干了,才开口道:“酒已喝过,西门军师可以回答在下的疑问了吗?”
西门东石淡淡一笑:“看来凌少侠心里是着急得很……也罢,话得先说清楚了,酒才喝得下。” 他抬眼盯着凌剑云,“想必卫一已经向凌少侠说过,我等为何如此急着邀请凌少侠到敝帮总坛一会?”
凌剑云冷笑道:“贵属下说话谨慎得很,在下是听得糊里糊涂,还是劳驾西门军师再说清楚一些吧。”
西门东石哈哈一笑:“在下实在不知那卫一连一句话也说不清楚,让凌少侠见笑了。其实,这事说来也简单得很,就是敝帮主有一件要事急于请教凌少侠,但敝帮主不便前往少室山,只好请凌少侠屈尊过来了。”
凌剑云心中一动,嘴里却淡淡道:“在下与贵帮主道不同不相为谋,恐怕解答不了贵帮主的疑问。”
“那倒未必,也许别的事你解答不了,但这件事恐怕除了你之外别人还真解答不了。”黑无常肖海忽然开口。
凌剑云眉头一挑,道:“哦,阁下既然如此抬举,那倒不妨说来听听。”
肖海目中突然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缓缓道:“你我数月之前还曾经见过一面,当时老夫所为何事,你难道已经忘了吗?”
凌剑云忍不住冷冷地“哼”了一声,道:“原来阁下还记得这件事,当时贵帮为了追杀一个小小孤女,竟不惜派出了不少高手,倒也叫人吃惊!不过,在下记得,当时贵帮主便已亲自赶来‘请教’过在下了,阁下现在还要来问什么?”
肖海脸色毫不掩饰地一沉:“你还在装什么糊涂?”
凌剑云神色冷漠:“在下自认,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信不信,是诸位的事,何况,” 他嘴角弯起了一个讥讽的笑,“贵帮不是向来自诩本事通天,难道还会被这点小事难住了?”
“本来这的确是件小事,至少,以我虬龙帮的实力而言,要办到并不算困难,只不过,”白无常任长江忽也缓缓开口道,“敝帮要办的事,一经你介入,总是变得困难起来。”
凌剑云目光闪动,淡淡道:“哦,是吗?那在下是荣幸得很了。”他边说,边伸手斟了杯酒,旁若无人地自行喝干。
西门东石目光锐利地盯着凌剑云,忽然哈哈一笑:“凌少侠,我看,我们还是不要打哑谜了吧,这样说话,连我都觉得有些累了。”
凌剑云冷冷一笑,也不说话。
“凌少侠,‘武林二宝’之一,‘冰火丸’究竟在什么地方?”
凌剑云缓缓放下酒杯,忽然冷冷道:“西门军师为何如此肯定,在下一定知道那‘冰火丸’在什么地方呢?”
西门东石淡淡一笑:“凌少侠不觉得自己是在明知故问吗?据敝帮探得的消息,所有可能得到过‘冰火丸’的人,凌少侠都与之关系密切,在下不知那时因为什么缘故,但想来总不会都是巧合吧?既是如此,要说凌少侠对‘冰火丸’的下落半点不知,那也恐怕难以让人相信。”
凌剑云神色半点不变,只是冷冷一笑:“看来贵帮对‘冰火丸’是有势在必得的决心啊!只不过,在下倒是很想知道,贵帮已然厚颜无耻地强占了《虬龙录》十数年,此刻却还在打‘冰火丸’ 的主意,不嫌贪得无厌了?”
西门东石听的凌剑云的斥骂,却似是毫不在意:“凌少侠这话错了,‘武林二宝’,只有合而为一,才能显出它们真正的价值。这应该叫‘力求完满’,而不是‘贪得无厌’。”
“随你们怎么说吧,贵帮颠倒黑白、颠倒是非的言语,在下早已听得腻了。”凌剑云皱着眉,干脆地说。
西门东石忽然叹了口气:“凌少侠为何总是如此倔强,你已经落入我们手里,说实话,你现下的生死也正在我们掌握之中。”
凌剑云忽地哈哈大笑,道:“西门东石,你难道到现在还不了解我吗?你以为我会受你们性命威胁?”
西门东石嘴角忽然泛生出一种诡密的笑意:“你敢这样慷慨赴死,难道就不担心我们总有一天还是会发现‘冰火丸’的下落?”
凌剑云冷笑一声:“本来就不属于你们的东西,你们也永远休想拿得到!”
“哦,你为何如此肯定我们永远拿不到?” 西门东石目光忽然变得极为锐利,“难道……是因为你已经得到‘冰火丸’了?”
他此言一出,凌剑云心中顿时大大一震。
但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心中先是大为震动,但马上便警觉到西门东石是在试探他,立即平复下震动的心情,脸上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饶是他反应得快,无奈在场的是三个涉世已深的老狐狸,他表情虽只是微微一动,但仍是被他三人察觉了。
任长江面色古怪:“你果然是得到了冰火丸,难怪……”
该死!凌剑云不禁暗中跌足,这三只狡诈的老狐狸,我终于还是上当了……就在他一转念间,肖海沉着脸,忽然一掌向凌剑云“天灵”要穴上击来!
这一掌来势汹汹,蓄力十足,分明就是打算要致凌剑云于死地!
掌风袭来,凌剑云霍然警觉,旋身避开,但他体内经脉受制,身形灵活也受到了影响,虽然避开了“天灵”要穴,但仍是被掌风打在右肩,顿时一个踉跄!
第四卷 第一百七十五回 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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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西门东石忽然大喝一声,道,“右护法,没有帮主号令,你不能杀他!”
肖海气得“哼”了一声:“如今我们已无望得到‘冰火丸’,还留着这个祸害做什么!”
西门东石还没开口,凌剑云已咬牙站稳身子,冷笑道:“肖海,上一次你已经败在我手下了,除了暗施算计,趁我失去功力之时对付我之外,你根本就没有杀我的能耐!”
“你……”肖海闻言更是怒意勃发,目中寒芒更盛。
“等等,二弟!”任长江一把拉住了肖海,“别受了他激将之法!”
肖海似是被提醒了,铁青着脸“哼”了一声。
西门东石脸色忽又缓和下来,转向凌剑云,故作轻松地笑笑道:“我等本来是打算为凌少侠接风的,却不料闹出个这样的局面,实在是有些扫兴。既然这样,我等还是不要打扰凌少侠休息了,先行告辞!”
举手一揖,便待转身。凌剑云目光闪动,忽然道:“等等!”
“哦,凌少侠还有什么见教?”西门东石回过头。
凌剑云眉头一扬:“今日让三位如此失望,不知贵帮主打算如何‘处置’在下?”
西门东石哈哈大笑:“凌少侠说得好生严重,你是敝帮主的‘贵客’,敝帮主定会亲自‘招待’的。至于如何‘招待’,我等做属下的就不好过问了。”
西门东石等三人的到来,使得凌剑云本已不安的心里又平添了许多忧虑,也使得他心里多了几个解不开的疑惑,他站在窗前,思绪飞快地转着。
第一点,是关于“冰火丸”的。这一次虬龙帮将他抓来,目的就是找寻冰火丸的下落。他们本来以为冰火丸落在了“玄雷教”的手里,曾经花了不少功夫追拿“玄雷教” 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人,穆红玉,但幸得闵伯松误打误撞中识破了虬龙帮的诡计,恰巧救了穆红玉。
但如今,虬龙帮似乎是把矛头自穆红玉处转到自己身上来了,而且听西门东石他们的语气,似乎已经很肯定地知道,冰火丸已落在了他的手上。
可是,怎么会这样的呢?凌剑云皱着眉,好生不解,就算他们知道我去过玄雷教总坛,也不能就此肯定我已经得到了冰火丸……算起来,知道我吃了冰火丸的人,只有爹和郭叔叔,连芷仙都不知道,还有就是……倚云。
只有倚云是亲眼见到的,但是……凌剑云拍拍脑袋,暗道,不对,倚云不会泄露出去的,除非……还是不对!凌剑云烦恼地摇摇头,在这之前,虬龙帮根本就没有逼问倚云的机会……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他皱着眉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办法整理出一个头绪来,不禁大是恼火,举手往自己头上连敲了好几下。
还有,第二点,是关于迷魂香的,这一点,凌剑云也是越想越怀疑。就凭卫一放出的那点迷魂香,是不可能迷得倒他的,这个他已几乎可以肯定了,那么虬龙帮一定在什么地方先下了毒……可是,在哪儿呢?还有,他又是在什么地方曾经闻到过“白蔓罗”的香味呢?
门忽然又是轻轻一响,凌剑云霍地转过头来,只见进来的果然又是那莫测高深的丫头,若梅。
“凌公子,你已经在窗边站了很久了,可要坐下来休息一下,吃点东西?”若梅行了一礼,巧笑嫣然。
凌剑云目光一闪,道:“在下和贵帮军师,左右护法,都已经闹成了不欢之局,姑娘好像不必再对在下如此客气了吧?”
若梅微微一笑:“小婢虽然都得听从军师、护法之命,但是,帮主之命小婢更是不能不遵。公子即便与军师、护法闹过不快,但却依然还是帮主的贵客,小婢自然还是得尽心伺候。”
凌剑云心中一动:“哦,贵帮主还打算见我吗?”
“是,据小婢所知,帮主很是希望与公子见上一面,只是近日恰巧有事他往,但很快就会赶回来。”若梅道。
凌剑云目光闪动,道:“贵帮主的行踪不是向来很隐秘的吗,你怎会知道他的行踪?姑娘真的只是帮里一个普通的丫头吗?”
若梅闻言,依旧笑得平静:“凌公子听得很仔细。其实,小婢虽是丫头,但身份的确比普通丫头稍高一些,属于帮主身边的四大丫头之一。”
“四大丫头?除了你,还有三个?”凌剑云有些吃惊。
“是,小婢是若梅,另外还有若兰,若竹和若菊。”若梅道。
凌剑云心里不免暗暗震动,原来虬龙帮主身边除了十二护卫之外,还有四大丫头!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未在江湖上出现过的潜藏实力?这虬龙帮,委实厉害!
若梅见凌剑云呆呆出神,不禁微微一笑,道:“公子在这儿想了半天事情,大概饿了,小婢这就去拿些吃的来。”
她话一说完,也不等凌剑云回答,行了一礼,轻巧地转身往门口走,她的长发披肩,转身一快,便扬了一扬。
本来还在呆呆沉思的凌剑云忽然目光一亮,似是恍然大悟一般,失声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他这么突然一喊,若梅倒当真是吓了一跳:“什么?”
凌剑云没有说话,似是又陷入了沉思当中,忽然伸手将若梅一拉,拉近自己身边,低声喃喃道:“是头发……”
原来方才若梅的长发一扬,凌剑云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那虽是普通的花香,但凌剑云却蓦地忆起了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闻到过“白蔓罗” 的香味了,那就是在柳倚云的长发上!
那自己一定是在拥着倚云说话时,不知不觉地中毒的!但……虬龙帮怎么竟然能将毒下在倚云的长发里?
他越想越觉惊疑,忍不住盯着若梅问道:“你的头发为什么会这么香呢?”
其实,凌剑云这么问,本来是没有存在什么别的意思的,只是因为真的不懂,而随口问上一句,但他这种问法,却着实闹得若梅心中一跳,大感尴尬,嗫嚅道:“我……”
第四卷 第一百七十六回 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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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快点告诉我啊!”凌剑云心中着急,忍不住追问。
若梅脸上竟红晕一闪,道:“这……这有什么,女孩子在头上抹点香油很稀奇么?”
“香油?”凌剑云心中一动,缓缓道,“原来如此……”
若梅也没心思听他说什么,努力平复下心中震动:“凌公子问完了吗?可不可以先放开小婢?”
凌剑云一怔,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竟拉住了若梅的手,而且一直未放!他脸上一热,赶紧放手,含糊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若梅没有说话,凌剑云刚一松开她的手,她就立即转身,奔向门外去了。
但凌剑云此刻却没有心情想着这个,他脸色凝重,眉头微皱,心里只想着:这么说,一定是虬龙帮派遣什么人事先把迷魂香下在了倚云所用的香油里!但什么人才能办得到这件事呢?还有,那人必定是很了解倚云和我的关系,才会想到利用倚云来暗算我!但是,我和倚云的事,知道的人其实并不多,也就只是隐庄和柳家堡的人!难道……凌剑云皱紧了眉,这个想法太可怕了,他简直不敢再想下去,难道他自己的身边就已经潜藏了虬龙帮的人吗?难道潜藏着那个敌人终于要露出他的真面目了吗?
自从西门东石、任长江肖海他们离开之后,凌剑云好像又被虬龙帮中人遗忘了一般,除了若梅外再也没有人出现在他面前。他带着满心的怀疑和揣测,越发担忧起来。
而若梅近来也变得有些古怪,不再像以往一般巧笑嫣然,甚至很少跟凌剑云说话了。
凌剑云忍了几天,终于难以忍耐下去了。
当若梅给他送来酒菜,放下托盘后一声不吭转身就走时,他叫住了她:“等等,若梅,我有话要问你!”
若梅身形一滞,也不回头,忽然很快地说了一句:“你别问我,我不知道。”
凌剑云一怔,皱了皱眉:“我还没问呢,你就说不知道?”
“我……”若梅顿了顿,转过身来,欲言又止,忽然轻轻一跺脚,“好,你问,但是我不一定都要告诉你!”
凌剑云扬了扬眉,道:“这里究竟是不是虬龙帮总坛?”
“当然是了。”若梅道。
“真的是吗?好,那你告诉我,你们总坛的人都到哪里去了?”凌剑云盯着她,“这几天来,除了你,我半个人都没见到。”
“这里只是总坛后院的一处地方,别的人大多都在前院,而且没事很少到后院来。”若梅转开目光道。
凌剑云心中一动:“这总坛究竟有多大?”
“到底有多大我也不知道,反正不小就是了。”若梅道。
凌剑云目光闪动,又道:“你不是说虬龙帮主很快就回来了吗?怎么这几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若梅还未开口,门外突然响起了一个轻笑着的男音:“凌少侠何必着急,敝帮主自是不会令你失望的。”
凌剑云眉头一扬:“西门东石。”
“正是在下。”随着语声,西门东石果然已自门外走了进来。
凌剑云转头看着他,淡淡道:“哦,今日怎么只有阁下一人前来?”
西门东石也在盯着凌剑云,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狡狯神情,道:“今日在下前来,是奉了敝帮主之命,请凌少侠到前院一见。”
西门东石此言一出,若梅的脸色不知为何倏然一变,立刻转头看向了凌剑云。
凌剑云的脸色却依然如旧,冷冷一笑道:“哦,贵帮主终于有空接见在下了吗?”
西门东石淡淡一笑,却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凌少侠,请吧!”
凌剑云不再说话,昂首大步地走出门去。
西门东石眉头也不经意地一扬,随着走出门去。
若梅站在一边,看着他们走远,神情呆呆的,忽然咬了咬嘴唇,转身进屋。
走出后院,西门东石走在了前面带路,凌剑云神色郑重,跟在后面,目光却不住地在四周转着……
他们走过了一个圆形的石门,再走过一条古朴的小桥,沿着一个曲廊弯弯折折地走,走过的地方都是草木掩映,房屋栏杆或是黑白,或是淡灰,配上繁茂娇艳的花木,倒是颇有世外高人隐居避世的味道。
虬龙帮总坛居然会是这种布置,倒也奇怪。凌剑云不禁暗暗想道。
走了约有两盏茶时间,西门东石终于在一间平实无奇的屋子前停下,回头道:“凌少侠,我们到了。”
凌剑云目光闪动,淡淡道:“原来贵帮主也会愿意住在如此简单的屋子里。”
西门东石的语调忽然变得有些古怪,缓缓道:“这不是敝帮主住的屋子,只是他练功的地方。”
凌剑云挑了挑眉,道:“在练功的地方会客,倒也别致得很。”
西门东石忽然拱手一礼,道:“凌少侠自行进去吧。”
凌剑云扫了他一眼,一言不发,举步走到了屋门前。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似是西门东石已经走开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凌剑云站在屋门前,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不安的感觉,竟像是有些害怕去推开门了。
他的手放在门上,犹豫了一下,终于深吸了口气,用力一推。
这屋子外面看起来并不太大,但里面却着实不小。这屋子的窗户上糊着一层黑纸,光线昏暗,凌剑云睁大眼睛,先是看见了一张木榻,木榻上摆着几个蒲团,居然有些像是和尚道人的云房里的摆设。凌剑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再转目一望,又看见了墙上挂着的一幅画,画上是一个人端坐在椅子上,凌剑云本想瞧瞧画的是谁,但屋子里光线太暗,只是模模糊糊能看出那是一个年纪挺大了的男人。
凌剑云还想再四处看看,但屋子最昏暗的角落里忽然传出来一个低沉、厚实的男音:“凌少侠,我们又见面了。”
这声音如此突兀阴沉,又是在最暗的角落里传出,凌剑云几乎被吓了一跳,他深吸了口气:“虬龙帮主?”
第四卷 第一百七十七回 摄功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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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瘦长的影子走了出来,脸上的虬龙形银面具闪着光,虬龙帮主缓缓走到了凌剑云面前:“你终于还是来到我虬龙帮的总坛做客了。”
凌剑云看着虬龙帮主,忽然淡淡一笑:“帮主何必客气,你想说的应该是‘你终于落到我的手里了’,对吗?”
虬龙帮主盯着凌剑云,忽然也是哈哈一笑:“看来,你是永远学不会‘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了。”
凌剑云冷笑一声,避而不答,却又问道:“听说帮主打算与在下来一次竭诚相见,不知帮主的所谓‘竭诚’是什么意思呢?”
“你不是一向都能猜中本座心中所想吗?”虬龙帮主道,“那你何不再试着猜猜本座的意思?”
凌剑云目光闪动,缓缓道:“其实,我本来就不相信帮主会有兴趣来和在下‘竭诚’相见,因为要表现诚意,至少得互相以真面目相见,但帮主显然不会轻易除下面具。” 他故意顿了一顿,又道,“我本来以为这只是帮主要引诱在下前来的一个筹码,而你的真正目的是要藉此除掉我,但现在看来,情况又好像和我想的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难道现在本座就不打算除掉你了吗?”
凌剑云盯着虬龙帮主,道:“你到底在打的什么主意?我落在你们手里已经好几天了,你怎么还一直没有对我动手?”
“你就这么着急想死吗?”虬龙帮主冷冷道。
“我自然不想死,只不过,”凌剑云沉声道,“我更不想做了你的棋子,被你利用。”
虬龙帮主忽然“哼”了一声,道:“你若真不想死,就应该做我的棋子,只可惜你太不识抬举了……不过,有一点你也可以放心,这次我没打算用你当棋子,而且今后……你也没有做我的棋子的机会了。”
凌剑云不自禁心中一凛,但脸上仍是淡淡一笑:“你的意思,可是终于决定要对我动手了?难道帮主迟迟不动手,就是因为犹豫着要不要杀我吗?”
“好,”虬龙帮主盯了凌剑云半晌,忽然道,“现在,本座也不妨告诉你一句实话,” 他顿了顿,“若不是你注定要做我的敌人,不肯让步,我的确是很想留你一命!”
凌剑云心中一动:“哦,为什么?”
虬龙帮主长吁了口气:“现在情势迫人,逼得我不得不取你之命, 你已经没有必要知道为什么了。”
凌剑云目光一闪,道:“听帮主的口气,似是还对此惋惜得很。但算起来,我和帮主,只不过才见过两次面而已,帮主好像没有必要用这种口气说话。除非……”他盯着虬龙帮主,“我们不止见过两次面!”
虬龙帮主蓦地哈哈大笑:“凌剑云,此时此刻,你居然还有心思来猜我的身份?”
凌剑云神色不动,道:“就算我已必死无疑,我也希望死得明明白白。帮主若有杀我的决心和信心,就算让我知道你的身份又如何?”
虬龙帮主收住笑,缓缓道:“如果是别人,也许本座不在乎,但你,凌剑云,你太不让人放心了,几次该死不死。你想知道我的身份,等你死了就知道了。”
凌剑云暗中皱眉,默然不语。
虬龙帮主昂首望天,忽然道:“不过,我还是可以让你死得稍为明白一些,我可以告诉你我非取你性命的理由。”
凌剑云眉头一挑:“难道不是因为我一直与你们为敌,破坏你们的计划吗?难道帮主又有什么新的说法?”
虬龙帮主又盯住了他,一字字道:“我要杀你,是因为我非要得到冰火丸不可!”
凌剑云心中一震:“你……”
“冰火丸就在你身上,你已经服食下冰火丸了。”虬龙帮主道,“而且,你已经将灵丹功效收归己用了,所以你的内功进境才会如此惊人,我没有说错吧?”
凌剑云心中大是震骇,暗中咬牙,一言不发。
虬龙帮主冷冷地盯着他:“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功夫,多少时间去追寻冰火丸了吗?整整十七年!自从我得到了《虬龙录》,我便立志要得到冰火丸,让这‘武林二宝’完完整整地归我所有!正当我好不容易查到一点眉目之时,又是你,又是你破坏了我的计划!”
凌剑云本来还沉浸在秘密被揭穿的惊骇中,一言不发,但虬龙帮主提及《虬龙录》,他不由地想起了自己的家变之祸,心里忽然腾地燃起了怒火,盯着虬龙帮主,冷笑道:“这两样东西,本来一样也不属于你,你巧取豪夺抢走了一样,竟然还妄图染指另外一样!”
“哼!”虬龙帮主冷哼了一声,“这‘武林二宝’本来就缺一不可,我既能得到其中一宝,另一宝也势在必得!”
“只可惜你再也没有机会得逞了。”凌剑云冷冷道。
虬龙帮主忽然诡密一笑:“是吗?”
“你就算可以杀了我,”凌剑云傲然道,“你也拿不走冰火丸了。”
“你终于肯承认冰火丸就在你身上了?”虬龙帮主冷笑道。
“你会冒险抓我,不是早就已经很肯定了吗?”凌剑云扬着眉,豁出去了,“事已至此,我也不怕承认了!”
“好,很好!”虬龙帮主哈哈大笑,“你果然有种!就冲你这份豪爽,等我夺回冰火丸,我给你一个痛快就是!”
“哼,你可是气糊涂了?”凌剑云冷冷道,“冰火丸已为我所有,你本事再也不可能夺得回了。”
“哼,是吗?”虬龙帮主忽然冷森森一笑,“也罢,以你这个年纪,我不能怪你孤陋寡闻。你大概不知道……《虬龙录》中武学精妙,有一种功夫尤其神妙,叫做‘摄功大法’。”
摄功大法?凌剑云心中悚然一惊,难道……
虬龙帮主忽然厉声狂笑道:“我正是要用着‘摄功大法’让你交出你利用冰火丸得来的内功!”语声中右手猝然伸出,倏然扣住了凌剑云左肩琵琶骨!
第四卷 第一百七十八回 千钧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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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刚刚一惊,还来不及反应,便已觉得左肩一阵剧痛,虬龙帮主的手紧扣着他的琵琶骨,忽然一阵彻骨的寒气自肩头侵入了他的内腑。
凌剑云倏然睁大眼睛,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寒气侵入他的内腑,内腑经脉立时翻腾痉挛,这滋味委实不是人受的,他不禁痛苦地倒吸着气,只觉体内的热气正在一点点地被抽走。他拼命咬着牙,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已经麻木,僵硬难动了……
他的身体越来越冷,神智也渐渐模糊,几乎快要消失了……
恍惚中,丹田中忽然一热,一股热气忽然沿着他的右臂经脉直冲而上,凌剑云只觉右手手臂、指间一暖,神智顿时一清,这突然的变化虽然令人莫名其妙,但情势危急,已不容他多想了,几乎是本能地右手一动,一道白光闪现,倏然向后一挥!“哧”地一声,凌剑云忽觉左肩的压力顿减。
他拼尽全力,向前一扑,左肩挣脱了钳制,但整个人踉跄地跌倒在地,全身发抖,他拼命转头看向虬龙帮主——
只见他左手抓住右臂,声音也有着些微颤抖:“天泓剑……”
凌剑云深吸口气,右手握紧天泓剑,左手在地上一撑,努力想要站起来,但他左边半身仍是麻木不灵,左手一软,整个身子几乎要栽到地上。
忽听虬龙帮主又沉声开口:“我的‘摄功大法’已经伤了你不少元气,就算你又天泓剑,也没有元气来使剑了!”他说着话,又缓缓逼近前来,倏然出手夺剑!
凌剑云右手拼命一挥,划出一剑,森森剑气,逼得虬龙帮主也不得不闪身让避开去,但让过剑气,依旧逼近。
凌剑云拼尽全力,又刺出了四剑,忽然全身一震,一口鲜血直喷而出,右手颓然垂下再也举不起来了。
虬龙帮主厉声狂笑:“别再做无谓的反抗了,你始终是斗不过我的!”左手一伸,又直向凌剑云的右手抓来!
凌剑云全身软弱难动,只是勉强抬起头来,眼睁睁地看着虬龙帮主的手直袭而来,却无能抵挡了。
危急之际,忽听不远处“呯”然一声,一个略显苍老的语声沉声喝道:“住手!”
虬龙帮主似是吃了一惊,袭向凌剑云的手收了回去,霍然转身沉喝道:“什么人?”
来人一语不发,扬手对虬龙帮主劈出一掌,掌式劲急,掌风极是凌厉,虬龙帮主竟不敢硬接,闪避开去。
凌剑云昏昏沉沉地半躺在地上,努力看去,只见来人一身黑衣,黑巾连头带脸都蒙住,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凌剑云在看着他,他也转头望向凌剑云,但也只扫了一眼,便又转过头去盯着虬龙帮主了。
虬龙帮主冷冷站着,浑身散出一种迫人的杀气:“你究竟是谁?怎么进得了这里?”
黑衣人“嘿嘿”一笑:“这地方老夫要进来就进来,要出去就出去,你小子可管不着。”
这黑衣人居然开口就把虬龙帮主叫成“小子”,虬龙帮主自是又惊又怒,厉声道:“你居然敢叫本座‘小子’,你是不想活了吗?”
黑衣人忽然“哼”了一声,冷冷道:“还敢自称‘本座’,实在是不分尊卑!你这小子真是越发狠毒了,居然对一个后生晚辈下此毒手!老夫今日要好好教训一下你!”
黑衣人这一番话自是令虬龙帮主愈发暴怒,哼了一声,一掌出手,黑衣人冷笑一声,出手还击,两人大打出手。
凌剑云头目昏眩,几欲倒下睡去,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就此倒下,于是拼命勉强自己维持清醒。
黑衣人与虬龙帮主的打斗,激烈异常,黑衣人的攻势,凌厉中不乏潇洒,玄妙无比,虬龙帮主竟似是渐落下风。
忽然黑衣人右手一伸,向虬龙帮主脸上抓去,虬龙帮主急急一个后仰躲过,但脸上的虬龙形银面具被抓了下来!
凌剑云的眼睛忽然睁大了,屋子里虽暗,但那银面具跌落下来时,一丝银光照到了虬龙帮主脸上!
虬龙帮主忽然厉喝了一声,身子往后急退,飞身撞出了屋门。
黑衣人也不追赶,却是急步抢到了凌剑云身边,将他拦腰抱起,飞身闯了出去。
仿佛被抛入了海中,身子忽沉忽浮,忽冷忽热,难过无比,手脚又软又麻,拼命想动,也还是动不了,头脑也又热又胀,沉重得抬不起来……模糊中,只觉身子被人扶起,有人喂他喝了几口清凉的水……
一股凉意漫过头脑,凌剑云才渐渐清醒了过来,缓缓睁开了眼睛,一个脑袋在他眼前晃动……他定了定神,再睁大眼睛,才看清楚是一张乱发覆面的脸。
他刚一惊,那人已放下了他,缓缓道:“你终于醒过来了。”
这语声一入耳,凌剑云有些惊骇的心情立时平复了下来,失声道:“是前辈……”不错,这人正是几次帮助过他的那个奇怪又神秘的蓬头老儿。
那老儿“嗯”了一声:“还听得出我的声音,看来神智是清楚了。”
凌剑云的确已完全清醒了,也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事,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偏偏手脚有些不听使唤,只好先坐着,蓬头老儿看了他一眼:“你还是坐着吧,你的元气这一次大受损害,还没恢复过来,能坐得稳就不错了。”
凌剑云心中一震,急忙抬头,道:“前辈,你的意思是……”
“你先不用着急,”蓬头老儿仿佛看穿了凌剑云心中所想,“《虬龙录》里的‘摄功大法’是一种歹毒的功夫,不但能夺去人的内功,还会破坏人的元气,蚕食人的生机。但虬龙帮主的‘摄功大法’还未达登峰造极之境,再加上你体内的‘冰火丸’能自发地抵御外来侵袭,所以你的功力只损失了大概三成左右,也算不幸中之大幸了。”
凌剑云吃惊地望着蓬头老儿,冰火丸、虬龙录、摄功大法……他怎么竟然什么都知道?凌剑云忍不住嗫嚅地开了口:“前辈,你究竟……是谁?怎么……你怎么好像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第四卷 第一百七十九回 千钧一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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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头老儿一阵默然,却缓缓地背转了身。
凌剑云想了想,又试探着道:“还有,前辈,你是不是……早已识得虬龙帮主?”
蓬头老儿还是没有说话。
凌剑云心里大是疑惑,听着蓬头老儿的语气,分明是认得虬龙帮主的,甚至,还可能是虬龙帮主的长辈,但却似是处处在与虬龙帮为难……
他正在左思右想,迫退了却忽然开口了:“不管我认不认得他,我都不会帮你对付他的,这件事你得靠自己的能力去做……你不是已经有线索了吗?”
线索……凌剑云心中一动,记得在昏迷前,他看到了虬龙帮主脸上的面具被抓了下来……
凌剑云眉头皱了起来,眼神变得深邃,沉思不语。
蓬头老儿忽又接道:“你的元气还未恢复,只好在这儿休息一下了,虬龙帮的那些小子们大概还在找你,你气力未恢复前,最好呆在这个山洞里,别乱跑。”
山洞……凌剑云忽然想了起来:“糟了,还有倚云也被他们抓走了,她还陷在虬龙帮的总坛里!我要去救她!”
蓬头老儿忽然风一般掠了过来,伸手按住他的肩头:“你这傻小子,你现在站都站不稳,怎么去救人?”
凌剑云眼神焦灼:“不行,虬龙帮主阴谋没有得逞,一定会迁怒于她,我一定要去救她!”
蓬头老儿手一紧,忽然威严道:“你忘了你应该做什么事情了吗?大敌当前,你居然还有心思顾及儿女私情?碰到那丫头的事,你就一点理智都没有了吗?”
凌剑云不禁一震。
蓬头老儿接道:“你这次会落进虬龙帮手里,大概也是因为这丫头,让虬龙帮有了可趁之机?”
凌剑云一惊,急忙抬起头来,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住了。半晌才黯然道:“可是,不管有没有私情,我都该救她的,不是吗?”
蓬头老儿放开了手,缓缓道:“要救人也该有把握才去,否则不叫救人,叫送死。不过,你也用不着太担心,依我看,那丫头暂时还是没有危险的……”
“剑云,醒醒,你快醒醒!”恍恍惚惚中,凌剑云仿佛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拼命喊着,声音很是熟悉……
他定了定神,张开眼来,便看到了三张熟悉的脸,正是凌元峰、郭旭与凌芷仙,他们围绕在他身边,神情难掩焦急。
看到他醒过来了,郭旭先就喜道:“剑云,你醒了。”
凌剑云似是怔了一怔,呐呐道:“爹,郭叔叔?”环顾四周,这里似是少室山的别院里,突然反应了过来,吃惊道:“我怎么会回来了?我不是在山洞里吗?”
“剑云,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凌元峰微皱着眉,关切地看着他,“方才,我们接到一封信,说你在少室山顶的一个树林里,我们赶去的时候,你正躺在树下。”
凌剑云也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信是谁送来的?”
“不知道,” 郭旭看着他,接口道,“信是附在一把飞刀上的,我们赶出来时,根本就看不到人了。”
“一定是那个前辈将我送回来的,” 凌剑云喃喃道,“但他怎么会突然将我送回来,一句话都没留就走了?”
凌元峰盯着他,道:“你失踪了这么些天,到底去哪儿了?你的脸色不好,你可是受伤了?”
凌剑云拍拍脑袋,整理了一下思绪,才缓缓道:“我中了虬龙帮中人的暗算,被他们带到了虬龙帮的总坛。”
“虬龙帮总坛!”郭旭惊呼了一声,“是真的吗?在哪儿?”
凌剑云摇摇头,道:“不知道,我一直被他们拘禁在后院里出不去,根本没有办法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虬龙帮只是拘禁你吗?难道没有对你不利?”凌元峰缓缓道。
“前几天,他们一直没有为难我,只是派了一个丫头在我身边,明是伺候,暗是监视。我试过套那丫头的话,但那丫头谨慎得很,半点不上当。”凌剑云道,“他们把我软禁在后院中,好几天不闻不问,我武功被制,无计可施。但后来我终于见到了虬龙帮主,也终于知道了他们抓我的目的。”
“是什么目的?”郭旭立即问道。
“冰火丸,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冰火丸。”凌剑云道,“他们已经知道冰火丸落在我的手上了。”
凌元峰神色郑重,接道:“他们怎么会知道的?你怎么这样大意,把这么重要的秘密泄露出去?”
凌剑云缓缓道:“我不曾把秘密泄露出去,但这件事本来就有人知道,也许,是有人无意中泄露了……”
“那么,虬龙帮知道了这消息,必定是极为恼怒,”凌元峰凝视着凌剑云,“他们怎么对付你了?”
凌剑云身子忽然不由自主地一震,才缓缓道:“摄功大法。这是《虬龙录》里的一种歹毒的功夫,虬龙帮主要用它夺去我的内功。”
郭旭听得满面震惊:“居然真的有这么恶毒的功夫?那么,剑云,你……你没事吧?”
凌剑云苦笑一声,道:“若不是有人及时赶来相救,我多半是无幸了。虽然如此,我还是损失了近三成的功力。”
郭旭长吸了口气,道:“还好,这还算万幸了。是谁救了你?”
凌剑云默然半晌,出神般道:“还是那位前辈,那位几次帮了我的前辈……但他始终不让我知道他是谁……但他好像对我的事了若指掌,对虬龙帮也像是知之甚详……他明明是在帮我对付虬龙帮,却又不肯自己出面……”
凌元峰忽然开口道:“你几次见到他,都没有看清他的脸吗?”
凌剑云摇头,道:“他根本就存心不让我看见。”
凌元峰也不禁皱了皱眉,一时屋里一片静寂,没有人说话。
凌剑云沉思了良久,忽然慢慢地开口道:“还有,这次我好像……好像看见了虬龙帮主的脸了……”
他此言一出,凌元峰、郭旭都不禁耸然动容,郭旭失声道:“什么?你看见虬龙帮主的脸了?怎么看见的?”
第四卷 第一百八十回 卓然不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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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前辈来救我时,跟虬龙帮主大打出手,虬龙帮主的银面具被抓了下来,有一丝银光照到了他的脸……”
凌元峰沉声问道:“你看清楚了他的脸吗?他……是谁?”
凌剑云抚着头,有些困顿道:“当时屋子里太暗了,我又元气大伤,昏昏沉沉,看得不大清楚……可是以我先前得到的线索,再加上我的猜测,我应该知道虬龙帮主的真正身份了……但就凭这些,我还是不能确定,而且,也不能令人信服……”他说着轻叹了口气,身子又靠在了床栏上。
郭旭想着,对凌元峰道:“大哥,若我们不能十分肯定虬龙帮主的身份,那么绝不能贸然指认,否则一定会打草惊蛇的。”
凌元峰沉重地点点头,道:“听剑云的意思,恐怕这虬龙帮主就是潜伏在我们周围的人。若我们没有谨慎行事,打草惊蛇,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凌剑云看着凌元峰与郭旭,脸上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目光也变得遥远而深沉了……
知道凌剑云已经回来了的消息,柳家堡里已经万分焦急的人便已按捺不住地急急赶到了隐庄中人所居的别院。
凌芷仙见到他们,心下了然,也不多说什么就把他们带到了凌剑云的面前。
“凌少侠!”柳文青尽管心里着急,但还是尽量平静地开了口。
凌剑云正站在窗口,似是沉思着什么,闻言转过了身来。
“柳堡主,柳夫人。”凌剑云见到他们,似是并不意外,再仔细一看,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人,赵明跃与宗正南。
“凌少侠,”柳文青道,“几天前,柳某曾来找过你,但你那时不在……你可知道倚云到哪儿去了吗?她已经几天没有回来了,听说她失踪前你曾经见过她?”
凌剑云神色忽然一黯,道:“是,我见过她了。”
舒月明急忙接口问道:“你见到她了,她现在哪里?”
“她……”凌剑云看着舒月明,语气歉然,“对不起,柳夫人,我没能把倚云救出来……”
“什么?”舒月明悚然一惊,“救出来?倚云她怎么了?”
凌剑云沉声道:“我们中了虬龙帮的暗算,都被抓到了虬龙帮总坛……”
“虬龙帮?”舒月明一急,“怎么又是虬龙帮?”
“我们被抓到总坛后就分开了,这几天来,我始终没有见到倚云……”凌剑云皱着眉道,“也不知道她怎样了……”
“那么,虬龙帮的总坛在哪里?我们马上去将师妹救回来!”赵明跃忽然上前几步,冲口而出。
凌剑云沉重地摇摇头,道:“我一直被他们严密地看守着,根本就没有办法查出那是什么地方。”
赵明跃顿时心乱如麻了,忍不住开口道:“你怎么没有保护好她,她不是跟你在一起的吗?你应该保护她的……”
凌剑云眉头深皱,默然不语。
柳文青忽然又开口道:“凌少侠,你既然遭了暗算,又是如何脱险的?”
柳文青这话一问,舒月明、赵明跃也都注意起来,就连一旁站着始终不发一言的宗正南,目光也忽然亮了。
“我……”凌剑云略一犹豫,才道,“是因为有一位前辈及时赶到救了我……”
“有人救了你?”赵明跃忍不住又开口了,“那为什么他不将柳师妹也一起救出来?”
凌剑云神色凝重,缓缓道:“那位前辈为了救我,曾经和虬龙帮主大打出手,带我闯出虬龙帮总坛,也是很不容易的……后来为了给我疗伤,又是大费心力……”
柳文青眉头忽然一皱,道:“给你疗伤?你……你受伤了?”
凌剑云苦笑一声,道:“虬龙帮早已立意除我,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下手自然不会轻了……若不是那位前辈及时赶到,我应该已经没命了……”
柳文青与舒月明对望一眼,只能长叹了口气,连赵明跃也一时说不出话来。但听凌剑云缓缓接道:“但是,倚云始终是因为跟我在一起才被抓走的,我难辞其咎。不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把她平安地救回来的!”
“但你根本就不知道虬龙帮总坛在哪里,你要怎么救回我师侄女?”宗正南忽然也开了口。
凌剑云目中忽然闪过了一丝亮光,似是沉吟了一会儿,才道:“虽然我不知道,但是……那位前辈既然能去虬龙帮总坛救我,自然是知道它在哪儿的。”
赵明跃忽然也眼睛一亮:“那位救你的前辈还没有离开吗?那真是太好了!我们为什么不现在就去问呢?他在哪儿?”
“现在不行!”凌剑云忽然低喝道,“那位前辈两度救我,实在是费了不少功夫。他必须要安静地休养几天,他吩咐我这几天切莫打扰他,何况……” 他说着,忽然抬手捂着胸口,微闭起眼睛,“我恐怕也不得不休养几天,才能和人动手了……”
又是一个明媚的清晨,依然是静谧的少室山顶,一个白衣人影正独自站着。迎着猎猎的山风,衣袂簌簌飘动,如此卓然不群的身影自然是属于凌剑云的。
此刻他迎风站着,素日脸上常有的淡淡笑容已然看不见了,神色却显得严正而肃穆,熟知他的人若看见了他此刻这副神情,一定会猜到他此刻的心里必定不是轻松愉快的。但他此刻面对着的是看不见底的百丈危崖,自然是没有人能瞧见他此刻的神情的。
凌剑云在崖边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向了另一条路,这条路显然不是常有人走的,杂草丛生,曲径蜿蜒,凌剑云沿着这条曲径走了约有半盏茶时间,不远处忽然出现了一个山洞,这山洞竟是隐密得很。
凌剑云走进了山洞,忽然一抱拳,恭恭敬敬道:“前辈!”
洞里颇是黑暗,又满是嶙嶙怪石,一块很大的石头上端坐着一个人,这人一身黑衣,坐在这黑暗的山洞中,几乎看不见他的人,听到凌剑云招呼,这人才抬起头来:“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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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一百八十一回 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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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道:“是晚辈。前辈……可好些了吗?”
那人不答反问:“你呢?”
凌剑云又一抱拳:“有劳前辈挂心了,晚辈虽然受伤不轻,但幸得前辈全力相救,已无大碍,只是还要休养几天才能完全痊愈。但前辈你……”
那人忽然叹了口气,道:“那虬龙帮主的功力虽未登峰造极,但也委实不能小觑了,我虽能打退他,但内腑实在也受到了震动,再加上没有及时运功调息……”
凌剑云忽也叹了口气,黯然道:“前辈一切都是为救我而起,晚辈实在惭愧。”
那人忽然朗声一笑:“不过,这点小伤也是难不住老夫的,只要能让老夫有几天的时间安安静静地休养,这些小伤也就不值一提了。”
“是!”凌剑云道,“晚辈对这儿地形不熟,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地方了。这里虽然粗陋一些,但也还算差强人意了。”
那人却似毫不在意,道:“粗陋一点倒也没关系,只要能避过敌人耳目就够了……”
“是吗?那可真是可惜,天下无论什么地方,要完全避开我的耳目,恐怕都不容易啊!”黑暗中,一个冷酷得仿佛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声音忽然响起。
石头上的那人和凌剑云似乎都是悚然一惊,凌剑云霍然转身,大声喝道:“是谁?”
那声音冷笑道:“凌剑云,才分别不久,你就听不出我的声音了吗?”
凌剑云似是咬了咬牙,恨声道:“虬龙帮主!”
那人哈哈大笑,走近了一些。只见他也是一身黑衣,但脸上,赫然竟没有戴着那虬龙形银面具,而只是以一块黑纱蒙住了脸,露出了一双眼睛,一双冷酷的眼睛。
凌剑云忽然急步赶到石上那人的身边,怒目瞪视着虬龙帮主:“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会知道……”
虬龙帮主冷笑着打断了他:“你以为你找的地方很隐密吗?你以为本座会让你们逃掉吗?凌剑云,你虽然很侥幸,一次又一次地逃过死亡,但现在,你的运气已经到头了!”
“不可能!”凌剑云忽然盯着虬龙帮主,“这件事我自认做得如此隐密,绝不会泄露出去的,你究竟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虬龙帮主那双冷酷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凌剑云,忽然冷冷一笑,道:“看来,你还是不死心地想尽办法想要查出我的身份啊?哼,小子,看在你死到临头的份上,本座不妨忠告你一句,无论是什么秘密,要想让它不泄露出去,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无论那是多么亲近,多么值得信任的人。”
凌剑云神色肃穆,一字字道:“你承认了,你终于承认了,你是我认识的人,你知道这消息,是我亲口告诉你的!”
虬龙帮主冷哼了一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竟似是默认了。
凌剑云深吸了口气,冷冷道:“既然你已经承认了你的身份,你还要戴着那面纱做什么?何不干脆一点,以真面目来面对我?”
虬龙帮主目光忽然一闪:“小子,你怎么好像在对本座用激将之法啊?真可惜,本座没有上当,你却要死了!”举起左掌,一掌劈了过来!
凌剑云似是不敢招架,急急闪身避开,石上那人忽然喝道:“虬龙帮主,你好像忘了老夫还在这儿啊!”语声中,他身形急飞而起,扬手一掌向虬龙帮主打来。
虬龙帮主随手架开,冷笑道:“你功夫虽然还不错,但你已经受了伤,又怎会是本座的对手!”
那人忽然冷笑道:“是吗?你先试试看接我这一招吧!”喝声中,只见他一掌出手,掌心深陷,内蕴真力,显然这一掌威势必定惊人。
虬龙帮主眉头一皱,忽然失声道:“裂石破冰掌!”他话未说完,已急急一闪避开,掌风打到地上,“呯”然一声巨响!再看那人与凌剑云,都已飞身出了山洞。
虬龙帮主怒叱一声,跟着追出山洞。
山洞外,阳光依旧明媚,但虬龙帮主的眼神却陡然一暗。
因为,山洞外,此刻竟已站了不少的人,柳文青、舒月明、赵明跃、郭旭,自然还有凌剑云和一身黑衣的……凌元峰。
凌剑云盯着虬龙帮主,淡淡道:“在虬龙帮总坛救了我的人,还留在少室山疗伤的消息,我只对隐庄和柳家堡的少数几个人说过,这少数的几个人,现在全都在这里了。帮主的身份,昭然若揭了,是不是?”
虬龙帮主站在那儿,一言不发,但眼神里透出来的寒意,简直比冬日里久积的寒冰还要冷。
一个人,六个人面对面地站着,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
终于,柳文青叹了口气,淡淡地开了口:“宗师弟,是你吗?”
虬龙帮主忽然哈哈大笑,手猝然一挥,他的蒙面黑纱,应手碎成了一片片,黑色的碎片犹如黑色的蝴蝶在风中飘飘扬扬。
黑纱下的那张脸,赫然正是宗正南!
赵明跃似是惊呆了,难以置信地低喊:“师叔,真的是你?怎么可能是你……”如此震惊的,又何止赵明跃,舒月明也是一副惊怔住了的表情,柳文青眉间微皱,郭旭倒真是满脸怒意,凌剑云神色肃穆,凌元峰眼中射出了凌厉之意。
宗正南傲然地逐个看了他们一眼,最后目光停在了凌元峰与凌剑云身上,冷笑道:“原来这一切是你们两父子事先设好的局,哼,了不起,竟让我也上了个大当。”顿了顿,又道,“凌剑云,你能事先就安排他们及时赶到,说明你其实早就识破了我的身份,是么?”
凌剑云摇了摇头,沉声道:“不是。在你拿下面纱之前,我都不能完全肯定是你。你隐藏得实在太好了,虽然我曾经有过一些线索,但都是零零碎碎的,我一直猜不出来。”
“但你终于还是猜出来了。”宗正南冷冷道。
凌剑云盯着他,缓缓道:“那是因为你终于露出了一个很大的破绽。除了柳家堡的人,还有谁能知道倚云和我的事,又能在倚云的长发上动手脚来暗算我?”
第四卷 第一百八十二回 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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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我会这么做,便是决定了这一次必得将你置诸死地!”宗正南语调阴冷,“只可惜,老天实在太照顾你了!”
凌剑云深吸了口气,正色道:“弄不清楚敌人究竟是谁的滋味实在不太好受,整天要靠猜测来判断敌情也实在叫人憋闷。我倒是很庆幸终于结束这种东猜西想的日子了。”
宗正南目光锐利,道:“哦,你的意思是要现在就来向我挑战吗?果然很有种!我的摄功大法分明已经伤了你的元气,你却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哼,你这小子果然是邪门得很。”
凌剑云目光一闪,但也只是冷冷一笑,一言不发。
郭旭早已按捺不住了,大步往前一迈,大声道:“宗正南,你这狡诈小人,藏头露尾,耍我们也耍得够了吧?今天不用剑云出手,我姓郭的就要先好好跟你过上几招!”
宗正南扫了他一眼,不屑地冷笑一声,还未开口,舒月明忽然插口喊道:“等一等,我要先问一件事!”她转向宗正南,“师……,宗正南,你先告诉我,倚云现在是不是在你手里?”
宗正南转向了她,略一沉吟,才道:“不错。”
舒月明尽管有意掩饰,但她微颤的语声仍是透出几许焦虑:“你……倚云和这些争斗无关,你先放了她……”
宗正南看了她半晌:“哦,是这样吗,师嫂?可小弟不这么认为。”他忽然微微冷笑,“师侄女若不是已经喜欢上了我最大的敌人,看在她叫了我十几年师叔的份上,我本来也不至于为难她的。”
“你……”舒月明不禁又气又急。
凌剑云眉头一扬,冷冷道:“宗正南,你既然是为了对付我,那就不要牵累别人!你要怎样才肯放人,你最好直说!”
宗正南冰冷的目光又转向了他,道:“很好,有骨气。冲你这一点,我给你一条明路。要我放人是不可能的,你要有本事就自己一个人到虬龙帮总坛救人,只能是你一个人!你若能救她出了总坛大门,我就绝不追赶,若救不出,你们就只好死在一起了!不过……”他忽然神色一正,“我也可以保证,在你去救她之前的这段日子,我绝不伤害她!”
凌剑云目光一凛,几乎是想也没想,立即道:“好,我答应了!希望你信守承诺,不要伤害她。”
柳文青、舒月明、凌元峰,在一旁听着凌剑云和宗正南的约言,都没有说话,但三人脸上的神情却各各不一,舒月明的眼睛似是有些红了,但柳文青与凌元峰的神色却都似是有些凝重。
而一旁的郭旭,却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宗正南,你果然很奸诈,你可是想藉此要挟我们,让我们投鼠忌器,今天就不敢对你出手,让你平平安安离开吗?”
宗正南忽然仰天长笑,冷冷道:“郭旭,你也未免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就凭你们几个人,就能拦得住我吗?”
“哼,凭他们几个不行,加上我等又如何?”不远处,忽然有一个豪迈的男音响起,紧接着,竟有一大群人纷纷现身,正是欧阳涛为首的宣家众人,少林派以及各大门派。
宗正南的眼中一种阴鹫般的光芒一闪,扫了凌剑云一眼:“你居然还把各大门派的人都找来了……”
凌剑云挑了挑眉,还未说话,一个清脆的声音便已接口道:“事实胜于雄辩,让他们自己亲眼来瞧瞧,也省了我们再解说一次的功夫。”随着这清脆的语声,一条紫衣人影施施然走了出来,正是一直还没有露面的凌芷仙。
少林“普因”大师高喧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原来我等苦苦寻找的人真的一直就在我等中间……”
欧阳涛皱着眉,接道:“宗正南,老子虽然早已知道你不是什么心地良善之辈,但也没想到,你居然有这样的野心和魄力,看来老子真是低估你了……”
宗正南面对着这一大群人,脸上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忽然冷冷地打断了欧阳涛:“你说够了么?欧阳涛,你不过只是我的一个手下败将,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欧阳涛本就是风雷性子,被宗正南一言提醒,想起来九华山上“青云观”中往事,立即便火冒三丈,怒道:“你还敢提这件事!当时你趁老子受伤之际,施下狠手,差点要了老子的命!老子还没跟你好好算算这笔账呢!”
宗正南“哼”了一声:“上一次若不是你命大有人救你,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吗?这一次你还要人救你吗?”
欧阳涛大怒道:“这一次老子不是带伤而战,你再也休想占着便宜了!”怒喝声中,他人已直抢到宗正南面前,气势汹汹地一掌出手!
宗正南脚步一错,忽然轻飘飘地飞身而起,右掌挥出,迎向欧阳涛掌势,两人硬碰硬地拆了一招。
欧阳涛号称“破魂百变爪”,掌上功夫,自是不弱,但宗正南与他拼了几招,竟也是不相上下,围观群豪,都看得大是惊异。忽然,只见宗正南招式一变,突然从招架转为反击。
欧阳涛刚施出一招“怒狮扬爪”,宗正南便已腾身而起,半空中右掌忽然凝成一个古怪的手势,直取欧阳涛双目!
欧阳涛心中一凛,不求伤人,先求自保,只能先退了一步,举臂护住双目,但宗正南空着的左手忽然自下急攻而上,五指半屈半伸,一掌击向欧阳涛露出的胸腹空门!
“虬龙掌!”凌剑云失声道,“快避开!”
欧阳涛在举臂护目之时,便已知道上当了,但也来不及再腾出手来护住胸腹,危急之际,他忽然深吸一口气,肚腹一缩,以毫厘之差堪堪避开。
就在欧阳涛险而又险地躲过一厄的同时,宗正南忽然发出了一声绵长的、尖厉的长啸,啸声远远传开。
群豪不禁都被这声长啸震动了心神,猛地又听得不远处响起了几声惨叫,紧接着,一白一黑两条人影如煞神般从天飞降,声势惊人,数十条灰衣人影也紧随着杀入
第四卷 第一百八十三回 群起而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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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大门派猝不及防,顿时被冲进来的灰衣人群斩杀了几名门人弟子,但很快醒过神来,立时出手反击。
柳文青、凌元峰等人站得较远,见状也是大惊,郭旭怒道:“好可恶的贼子,竟然早已经埋伏好了!”
而宗正南,在击退欧阳涛,发出啸声之后,已乘机腾身跃起,高高踞立在一株大树树顶,冷冷大笑道:“这只不过是先给你们点滋味尝尝,更精彩的好戏还在后面呢!”说完,脚下微一用力,压沉了一片枝叶,藉着枝叶一弹之力,身形突如凌空般直往外射去!
欧阳涛怒道:“你想走,没那么容易!”展动身形,便待追去。
岂料,“黑白无常”急赶而至,大喝道:“要追人,先过了我们这关再说!”
欧阳涛被他们一挡,只能先向“白无常”任长江劈出一掌,两人大打出手。
而“黑无常”肖海却径直向凌剑云袭去,显见得仍是恨不得置他于死地。
凌剑云眉头一扬,刚想应战,凌元峰却抢在他面前接下肖海的一记杀招,郭旭也抢上前来,突然低声对凌剑云道:“剑云,你的功力受损,还是不要逞强了,这两个老怪物交给我们就行了。你去对付那些小喽啰,他们的功夫虽然不值一提,但也难缠得很。”
凌剑云目光四下里一扫,立时会意,道:“好,我知道了。”
两人匆匆商量完,郭旭返身与凌元峰联手对付肖海,凌剑云却闯入了人群,着力对付灰衣人。
这些灰衣人武功虽不太差,但此刻在场的大多是各门派的掌门,以及各门派武功高强的弟子,比起他们来,灰衣人们自是差了一截,再加上凌剑云不分门派,在场中四处游走,不时劈出一掌,点出一指,随时解救各派门人弟子之厄,如此一来,灰衣人更是伤亡累累。
但灰衣人人数之众,也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竟似是打都打不完,倒下一批,立即又有另一批冲上来。难道虬龙帮这次是不计代价,非要将各派中人困死不可?
凌剑云冷眼旁观,也不禁皱了皱眉,正在苦思对策,忽闻一阵冷冷的语声传来:“凌少侠,以你的武功,只在这儿与敝帮一些无名之辈缠斗,未免太屈才了,不如由我们兄弟来领教几招如何?”
凌剑云循声望去,只见三个二十五、六的青年忽然自灰衣人群中现出身来,三个青年,一着红衣,一着黄衣,一着蓝衣,相貌看来倒也端正,只是一双眼睛里不时闪过狡狯的光。
凌剑云扫了他们一眼:“十二护卫。”
那红衣人不是别人,正是凌剑云不久前才见过的,十二护卫之首,卫一,只见他淡淡一笑,道:“不错,在下卫一,和卫七、卫十一弟联手向凌少侠讨教一下剑术。”
凌剑云盯着他,忽也淡淡一笑:“好,既然各位有兴,在下奉陪就是!”说话间,右手倏然一挥,天泓剑,出鞘。
卫一、卫七、卫十一,三把剑一展,突然一起刺出,交叉剪来!
凌剑云嘴角一扬,一招“流泓飞瀑”施出,剑光流动,削向刺来之剑。三把剑都没敢和天泓剑直接交刃,剑身一斜,偏了开去,随即又分上中下三路齐齐划来!
凌剑云手腕一转,又变招“雨雪纷纷”,刹那间削出了一十二剑,“当当当”连串声响,将三把剑一齐挡住。
“好剑法!”卫一赞道,突然举剑上挑,卫七、卫十一似是得到指令一般,突然各自摆了一个不同的剑式。凌剑云看那剑式倒也严谨,未敢大意,手中剑平胸戒备。
只见卫一长剑一动,当先刺来,卫七、卫十一的剑立时也跟着一动,但其中一个自左面斜劈而来,另一个慢了一慢,却是自右面点挑而来。这样,三把剑先后而至,招式不同,竟使得凌剑云不能同时以一种招式接剑!
好厉害!凌剑云暗道,但形势已迫得他不能多想,挥剑格开了当中刺来之剑,第二柄剑已不及接下,但他左手倏然抬起,疾快劈出一掌,挡住了剑,同时右手手腕一转,使招“斩云式”斩向刺来的第三柄剑。
“当当”两声,凌剑云已向后退了一步,方才电光火石般冒险封挡,竟恰到好处地挡住了。
卫一脸色微变:“凌少侠倒是好快的应变功夫!”
说话间又是一剑斜削而来,他领剑一动,卫七、卫十一的剑也跟着施展,三把剑配合佳妙,形成了一座严密的剑阵,将凌剑云围在了中间。
这三人的剑术本都不错,再加上配合默契,自然而然地威力大增,凌剑云一时倒想不出破解的办法,只得先以守为主,护住自身,一边眼睛四下观望,寻找破绽。
四人缠斗数招,卫一突施一招“铁牛耕地”攻向凌剑云下盘,凌剑云腾身而起避开一剑,卫七、卫十一忽然也飞身而起,两柄剑双双指向凌剑云胸腹要害,凌剑云身在半空,无法让避,急迫之中,右脚一点左脚脚面,身躯陡然又升了数尺,手中天泓剑一挥,猝然一招“牧野流星” !
卫七、卫十一万没料到凌剑云居然能避过这两剑,甚至还能反击,大惊之下,让避得迟了一些,卫七的剑断为了两截,卫十一的右肩中了一剑,手中剑砰然落地。
凌剑云落下站定,淡淡道:“承让了!”
卫一扫了卫十一的右肩一眼,才又转向了凌剑云,语气也不知是惊是怒:“天泓剑法果然了得……但我等今日奉命而来,却是不能轻易败退的……”
凌剑云眉头一挑:“阁下若还要打,在下依然奉陪!”
“好!那么,小心了!”卫一轻喝一声,挺剑直刺,凌剑云长剑再展,挥剑格开,卫一长剑一挑,点向凌剑云左肩,凌剑云身躯一偏,右手剑再一招“斩云式”劈向卫一长剑。
两人又拆了数招,凌剑云再次闪身避开卫一削向自己左肩的一剑,心下不由得有些奇怪,这卫一的剑路怎么突然变了?方才一次交手,他招招指向我大穴要害处,毫不留情,怎么这次交手,他却避开了人身致命处,尽往我左肩招呼?
第四卷 第一百八十四回 腐心蚀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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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隐隐觉出这其中必定有什么阴谋,但一时又猜不出卫一的用意,只能暗中警觉,以防不测。正忖思间,卫一又是一招“火树银花”,剑花朵朵,罩向凌剑云左半身穴道。
凌剑云不及多想,向右一个大旋身,避过剑花,不料此刻巨变陡生——他刚一闪,便听得身后破空声响,紧接着右肩上、后背几处微微一痛……
卫一蓦地哈哈大笑,“唰唰”两剑,俱指向凌剑云胸口处,“当当”两声,却是凌剑云及时回剑挡住,接着一剑刺出!
卫一向后跃退,笑声不绝:“你还是别妄动了,否则死得更快!”
凌剑云向旁侧跃开,伸手向后一模,拔出了三枚小针。
只见针头蓝芒闪闪,显是淬有剧毒,他急忙飞快地自点了几处穴道,感觉肩上、背上中针处已是又冷又麻……
但这冷意却令他的头脑突然清醒,原来卫一方才一直在引他转身,好让那个偷袭者找到一个最佳的位置射发毒针。但是,但是方才自己身后分明已经没有灰衣人了……难道,难道虬龙帮的奸细已经混进了各大门派了……凌剑云顿时恍然,这就是,宗正南方才说的,“更精彩的好戏”……他咬了咬牙,抬起眼来,那么,奸细是谁……
卫一突然又展动长剑,欺身而上,一剑刺来,狞笑着道:“凌少侠,这毒剧烈无比,发作起来可是痛苦难当,看在你我交情上,我就给你一个痛快如何?”
凌剑云右臂不能动弹,无法使剑,只能抬起左手,劈出一掌,卫一扬手接下,冷笑道:“我劝你别妄动真力的好,否则毒性发作更快!”长剑刺出,剑光直罩而来!
凌剑云虽知是徒劳,但仍是竭力闪身躲避。只听“当”地一声,闷哼一声,剑光忽地消失,现出了卫一那惊愕已极的脸。凌剑云转头,一个碰头乱发的身影格外熟悉。
凌剑云又惊又喜,一声“前辈”还未叫出声来,那身影已闯入了混战的人群中。凌剑云长剑支地,极目四望。
“凌大哥!”一个女子声音忽然响起,凌剑云霍然回头,只见宣晓思身形直撞了过来,神色惊慌已极,大喊道,“凌大哥,快救救我哥,他……他中了毒针!”
“什么?”凌剑云大惊。正在两人说话的当儿,不知从何处又响起了一阵尖厉的啸声,两人又惊得转头望去……
一个蓝衣人影忽然疾跃而来,双手一弹,两粒东西直向他们飞了过来,凌剑云只来得及看了一眼——黑黑的,雀卵大小。
“火雷弹!”他失声惊呼,抓着宣晓思,拼尽余力向旁侧一跃,“呯”地重重摔跌在地上。
耳中只听得“轰”地一声爆响,什么都不知道了……
“奸细……有奸细……混进来了……”木榻上本来安静躺着的少年忽然挣扎着动了动,嘴里喃喃自语。
房中站着不少人,听到少年的动静,有两人便急步赶到榻前察看,低声唤道:“剑云,剑云,你醒了吗?”
榻上少年又挣动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凌元峰暗吁了口气,道:“你终于醒了,好点了吗?”
凌剑云定了定神,坐起了身子,立即觉出后背、右肩一阵酸麻,不禁皱了皱眉,想了起来,忙问道:“爹,我……我不是中了毒针吗?怎么我还……是谁救了我?”
“先别管这个,”凌元峰凝视着他,“你先告诉爹,你觉得毒已去尽了吗?身上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凌剑云想了想,坦白道:“除了中针处又酸又麻之外,倒也没什么不舒服了。”
“这么说,那针上所淬之毒果真是‘腐心草’了?”房中响起了一个沉稳厚实,又略显苍老的声音。
凌剑云循声转头,不由地吃了一惊:“普因大师?”他目光过处,这才发现房中站了不少人,除了普因大师,还有欧阳涛、宣尚义、柳文青等,更是出乎意料,“各位前辈也在这里。”
“阿弥陀佛,凌小施主,你体力未复,还是在榻上休息吧。”普因大师看凌剑云想下榻,忙出声阻止。
凌剑云试了一下,觉出身上的软麻无力,也就不再坚持,看着众人,想了起来,忙问道:“现在状况如何了?虬龙帮的人马退了吗?还有人受伤吗?”
郭旭拍拍他的手,道:“不用着急,虬龙帮那群小喽啰已经退退了,各大门派虽然小有伤亡,但小喽啰们也死伤了不少。”
凌剑云顿时吁了口气,看着众人,忽然又是一个念头在心里闪过,犹豫了一下,才道:“可是,各位前辈聚在这里,想必还有什么事?”
普因大师点了点头,喧了一声佛号,道:“不错,凌小施主果然聪明。老衲和他们诸位来此,除了想看看你的伤势之外,还有些疑问要请教。”
“不敢。”凌剑云忙道,“大师请说。”
“小施主中的毒针上所淬之毒,大约是‘腐心草’不会错了,”普因大师道,“这种毒草极为罕见,据闻天下只有一种解药可解此毒……”
“蚀骨花。”凌剑云接口道。
“不错。”普因大师微一点首,“但这‘蚀骨花’与‘腐心草’一般,都是极为罕见的,老衲虽然知道解法,但一时之间却无法寻到这‘蚀骨花’,我等正无计可施,忽然有一个蓬头乱发的老人及时送来解药……”
“蓬头老人?”凌剑云心中一动。
“老衲听凌施主言道,这蓬头老人小施主也曾遇到过几次,小施主可知道他是何人吗?”普因大师问道。
凌剑云沉思了一会儿,道:“那位前辈几次帮助脱出困境,却总不让我见到他的真面目,这次我也见到他了,他又救了我一次。”
“那蓬头老人留下解药之后,脱身即走,身形之快,我等都来不及拦住他。”普因大师接道,“最让人不解的是,那蓬头老人虽然明显是相助我等对付虬龙帮,但临去之时,却又向各大门派的几个人出手,将他们或是击伤,或是点穴。”
第四卷 第一百八十五回 暗中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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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眼睛一亮,似是恍然大悟,想了想,急急问道:“请问大师,那几个被蓬头老人击伤的人中,可有姓赵、姓吴或是姓李的吗?”
普因大师不禁怔了一怔,转头看着其余几人。
欧阳涛想想,忽然吃惊道:“不错,被伤的六个人中,的确有赵姓、吴姓、李姓的人。剑云,你怎么会知道的?”
凌剑云沉吟了一会儿,缓缓道:“因为,射我毒针的,不是那些灰衣人,而是……虬龙帮早已埋伏在几个门派中的奸细。那位前辈,似是对虬龙帮中的人和事,都很了解,他在暗中帮助我们,虽然不露脸,但却帮我们把身边最大的隐患给指出来了……”他忽然抬头看着欧阳涛,“欧阳伯伯,你记不记得,在青云观,那何香主已经告诉我们,虬龙帮里总共有五位香主,分别姓何、马、赵、吴、李。”
欧阳涛恍然道:“不错,我想起来了,的确如此。”
“五位香主,其中何香主已经死了,马香主我也见过,但剩下的三位香主却始终不曾露面。”凌剑云接道,“现在我才明白,他们原来一直隐伏在我们中间,伺机而动……就像他们的帮主一样。”
凌元峰和郭旭,听得眉头一扬。
欧阳涛却不自禁长吁了口气,心有余悸:“虬龙帮这法子倒是真恶毒,若当真被他们成功地里应外合,内外夹击,那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顿了一顿,又想起什么,接道,“我明白了。难怪虬龙帮会突然撤退,大概就是因为阴谋败露了吧……”
众人听着,虽未开口,但必定也是这么想的。
“对了,”凌剑云忽又开口,看向凌元峰,“爹,你们跟‘黑白无常’打得如何?”
凌元峰扬了扬眉:“那两个老怪物,武功果然不差,我跟你郭叔叔联手,缠斗了大概一百招,才终于给‘黑无常’留下了几条口子,但还没重伤他。”
“至于那‘白无常’,”欧阳涛接口道,“也很有两下子,若非普因大师及时出手,老子恐怕反要伤在他手里。”
凌剑云想了想,道:“那么,他们两人就是在听见啸声之后,双双带伤而退了?”
欧阳涛道:“不错,那啸声大概就是他们的撤退暗号,否则,‘黑白无常’恐怕不会甘心就此退去。”
凌剑云轻叹了口气,问道:“那么,他们是真的完全退出少室山了吗?”
“不错,他们毕竟也是伤亡累累,暂时也不能再有所作为了,我们也正好疗伤休息。”欧阳涛说着,忽然语气一转,盯着凌剑云,“还有,剑云,你也未免太逞强了,听你爹说,你本来就受伤未复,居然还抢着去攻敌?”
凌剑云一怔,苦笑道:“欧阳伯伯,你太高估我了,我那可不是逞强攻敌,而是要自保啊!”
“对了,说起你的伤势,我这大方的妹夫还有样东西要送给你。”欧阳涛朗声笑道。
凌剑云一怔,转头看向宣尚义。
宣尚义已将手里的一个锦盒递过,淡淡一笑道:“大哥说笑了,我这不过是略表心意。”
郭旭接过锦盒打开,只见是一颗丹药,色呈金黄,散出一股檀香的味道。
“龙元丹!”凌剑云吃了一惊。
“不错,听说你被虬龙帮暗算,伤及元气,这龙元丹正是益气补元之物。”宣尚义道。
凌剑云心里大是不安,忙道:“多谢宣伯伯厚爱,但这龙元丹是稀世之物,我不能接受……何况,宣大哥不也是中了毒针吗?”
“你就不用客气了,”宣尚义道,“明宇中的毒不深,还用不着……而且,晓思那丫头说,幸得你及时拉了她一把,避开了火雷弹,否则她恐怕已经无幸了……你救了她,伯伯感激不尽,这点心意你可不能不收。”
凌剑云心中一震,想了想,才道:“宣伯伯,我早已把晓思看成亲妹妹一般。妹妹有难,哥哥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了……”
“是吗?”宣尚义朗声笑笑,不再说话了。
而一旁站着始终没有说话的柳文青,忽然深深地看了凌剑云一眼。
稀世的灵丹果然是效验如神,才两天的功夫,凌剑云便已毒伤去尽,精神奕奕了。但他心中满怀心事,即便身上的伤已大半好转,他微锁的眉头也依然未展。
他这两日养伤,一步未出别院大门,所有的消息都由凌元峰与郭旭带回来给他。据他们所言,少林寺派出僧人在少室山脚附近四处查看,都没有发现虬龙帮的踪迹,看来他们是伤亡累累,完全撤出了少室山,但究竟撤向何处,他们的行踪隐秘,却又无从查起了。
凌剑云听着这些消息,一方面是庆幸,一方面又是担忧了,虬龙帮这样一撤,他要再打探他们的消息可又不容易了。
“你要查他们的踪迹,可是急着想去救那柳丫头?”凌元峰看出了他的心事,直截了当地问道。
凌剑云心中一凛,看着凌元峰,犹豫了一下,才道:“是。因为我答应过一定要救她的。”他顿了顿,坦白道,“我知道爹看得出我的心事,所以我也没有必要隐瞒了。我现在的确是很担心,虽然那宗正南答应过不伤害她,但是这次他阴谋败露,损失惨重,说不定会恼羞成怒不守诺言。”
凌元峰看了他半晌,叹了口气道:“爹倒不这么想,那宗正南能躲在暗处隐忍这么多年,绝对不是个沉不住气的人。现在他已经失去了掩护他的那层神秘的外衣,柳倚云就成了他最大的筹码,他更加不会轻易伤害她了。”
凌剑云心中一震,被提醒了,皱眉道:“不错,他一定会利用她来威胁我们了……”他沉思了一会儿,“那我就更该早点去救她了,否则,我们会更加为难了。”
凌元峰凝视着他:“现在最大的难题,是你根本就不知道虬龙帮的总坛在哪里。”
凌剑云想想,慢慢道:“我现在只有一条线索,那就是虬龙帮埋伏在我们中间的那几个奸细了,只有设法从他们嘴里套话了……”
第四卷 第一百八十六回 线索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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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未说完,凌芷仙忽然匆匆闯进来打断了他:“爹,哥哥!”
“怎么了,芷仙?”凌剑云问道。
“柳家堡的人来了,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哥哥。”
凌剑云转头看了凌元峰一眼,凌元峰唯一点头:“走吧。”
看到柳文青、舒月明的神情,便知道他们心里正着急得很。
“柳堡主,柳夫人。”凌剑云抱拳一礼。
柳文青看着他:“凌少侠,你的伤势可都好了吗?”
“是,都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凌剑云道。
柳文青叹了口气,道:“本来你在养伤,我是不应该来打扰你的,可是,这件事实在太要紧,我想你应该要早些知道。”
“是什么事?”凌剑云沉住气问道。
“是关于虬龙帮埋伏在我们中间的几个奸细。这两天,我和普因大师以及几个掌门人,已经问过他们的话了。被你说对了,他们的确就是虬龙帮中的香主和副香主。”柳文青道。
凌剑云目光一闪,点点头道:“然后呢?还问出什么了吗?”
“我们试着想问出他们的藏身之地,以及他们的总坛、分舵之类的在什么地方,” 柳文青又叹了口气,“但他们怎么也不肯透露半点消息。他们不惧生死,而且狡猾得很,无论我们怎么问,他们就是铁了心一声不吭。我们也不便用些威逼利诱的手段,何况我们也知道,他们不吃这一套。”
凌剑云皱了皱眉:“他们既然能埋伏这么多年,自然都不是些简单人物。恐怕非要用些更特别的手段了……”
柳文青摇了摇头,沉声道:“现在,无论是多特别的手段都没有用了……”
凌剑云心中一凛,追问道:“为什么,难道……”
柳文青看着他,沉重地点点头:“因为,死人是再也不会开口说话的。”
凌家三人闻言,心里都是悚然一震。
凌剑云眉头深皱:“是谁杀了他们?虬龙帮的人都已经撤走了……”
“没人杀他们,他们是自尽的。”柳文青道,“我们太大意了,虽然制住了他们的穴道,但却没发现他们竟然早已将毒药藏在嘴里,今天他们趁我们没注意,吞毒而亡。”
凌剑云想着,缓缓道:“他们既早已将毒药藏在嘴里,也早已有了必死之心,那么被擒这些天,为什么到今天才自尽?”
“因为,”柳文青道,“我们昨天才知道虬龙帮的人马已尽数撤了。”
“所以他们就死了心,不再指望有人会救他们了。”凌剑云终于也叹了口气,接道。
柳文青正色道:“虬龙帮一举间死了三个香主,可谓是元气大伤,这本是值得高兴的事。可是,他们一死,线索又断了。”
凌剑云默然半晌:“虬龙帮总坛所在,又没有人知道了。”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舒月明忽然开口道,“所以……你也不必着急了……”
“柳夫人……”凌剑云震动地抬头望着她。
少林寺一场“英雄大会”,事先并未如何计划,但却取得了如此大的进展,真可谓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然而,虽说此一役中虬龙帮伤亡惨重,但各大门派又何尝不是损兵折将,尤其是被奸细混入的门派,更是既尴尬又恼怒。
如今虬龙帮人马既退,各大门派中有的是为了清理门户,有的是为了安置受伤、身死的门人弟子……于是都纷纷告辞下山。而隐庄一行人也已决定要动身下山了。
一行人先到了大堂上,向普因大师、觉元大师等辞行。普因大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这一次得以揭露虬龙帮首凶真面目,凌小施主当居首功,但也使得虬龙帮对小施主更为记恨,小施主他日与敌周旋之际,还望多加小心。”
凌剑云抱拳行礼道:“是,晚辈自当谨记大师教诲。”
觉元大师也道:“望小施主好自珍重,恕老衲不远送了。”
“不敢有劳,告辞!”凌剑云再一拱手,便与隐庄众人离去。
走出少林寺正门约有一里路,郭旭转头望向凌元峰:“大哥,我们可是要直接回总庄?还是要沿途再找找线索?”
凌元峰看看凌剑云:“你的意思呢?”
凌剑云自方才起就一直没有说话,似在沉思,此刻忽然停住了脚步,转向凌元峰:“爹,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你要一个人去吗?”郭旭也站住了。
凌剑云犹豫了一下,道:“我只是觉得那里可能会找到虬龙帮的线索,但我不能肯定,所以我去瞧瞧就好,用不着这么多人都去。”
凌元峰看了他半晌:“你可是想去柳家堡?”
凌元峰此言一出,郭旭、凌芷仙都是一怔。
凌剑云抬头看着他,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是。我想来想去,毕竟虬龙帮的幕后主人是宗正南,那么在他柳家堡所居之处应该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宗正南事先肯定没有料到在少室山这里会被人揭穿真面目,所以应该还没来得及将他留在柳家堡的东西带走或毁掉。”
“所以你要赶在他之前去柳家堡查看?”凌元峰道。
“是。”凌剑云道,“但爹你们……若不想去,那就……”
凌元峰忽然哈哈一笑:“你以为爹是不敢去吗?笑话,天下还没有我不敢去的地方,只不过我是不想让人以为我不守约言,欺上门去……”他话未说完,忽然——
“在下早已说过,对凌兄的承诺深信不疑。凌兄若是愿意大驾光临柳家堡,柳某是无任欢迎。”柳文青道。
凌元峰等回身望去,只见柳家堡一行人也正下山而来。
“原来柳堡主也是今日下山。”凌剑云抱了抱拳道。
柳文青淡淡一笑,道:“不错。因为柳某的想法与两位恰巧不谋而合,所以也急着赶回去。”看着凌元峰,拱手一礼,道,“那么,凌兄是意下如何呢?”
凌元峰轻哼一声,淡淡道:“反正我等回庄也途径太行山,凌某用不着绕道而行。”
第四卷 第一百八十七回 人定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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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既是如此,凌兄,那便请吧!”柳文青道。
凌元峰并不置答,却只是举步向前行去,隐庄众人也举步跟随。
于是,山道上,隐庄与柳家堡两派人众,一道往山下行去。
凌剑云一边走着,一边流目四顾,心中不由地感慨万千,隐庄自复出江湖以来,与柳家堡一直是水火不能相容,想不到今天却可以如此和睦地在一条路上并肩行走!看来,果真是“人定胜天”,只要有心,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
隐庄与柳家堡同行,凌剑云虽然是不免有所担心,暗中留神,但一路上竟真的没有一点变故,顺利得很。五日后,已平安地到达了太行山柳家堡,柳文青延客入内。
柳家堡的弟子自行散了,而管家谢万海得知堡主归来并有客人驾到,急急便出来迎客。
“堡主、夫人,回来了。”谢万海向柳文青、舒月明躬身一礼,才抬头看向“客人”,见到了凌剑云,点头道:“原来是凌少侠驾到。”又看向凌元峰,乍看似是不识,但再看却又有些眼熟,不禁迟疑道,“这几位是……”
柳文青刚要说话,还未开口,凌元峰忽然眉头一皱:“你可是谢万海?”
谢万海一怔,再仔细地看了凌元峰一眼,忽然眼睛吃惊地睁大了,失声道:“你……你难道是……凌元峰?”
凌元峰眉头一扬,道:“你果然是谢万海。不错,我就是凌元峰,哼,我们已有十七年未见过了。”
谢万海盯着他,惊疑不定,转头看向柳文青:“堡主……”
柳文青却是行若无事,淡淡一笑道:“万海,凌兄今日是我柳家堡贵客,你怎可如此无礼?快奉上茶来。”
谢万海闻言自是更加惊讶,但堡主有令,他又是不便多问,只得应了声“是”,才退下了。
“凌兄,郭兄,凌少侠,凌姑娘,请坐吧!”柳文青道。
四人坐下,便有丫头送上香茗茶点,谢万海虽听从柳文青之言不再多问,但心中显然是疑虑未消,悄然站在一边。
柳文青喝了口茶,开口道:“凌兄,现下我等已赶回了柳家堡,不知凌兄打算从何查起?”
凌元峰放下了茶杯,转向了凌剑云,道:“剑云,你的意思呢?”
凌剑云也放下了茶杯,想了想,道:“我想总得先去他的屋子里瞧瞧吧……不过,倒也不用急着现在就去,明天再去看也不迟。”他说着,看了谢万海一眼。
柳文青明白他的意思,略一沉吟,点点头道:“好吧,各位赶了五天的路,也是该好好歇一晚的了。”
晚间,月明星稀,凌剑云呆在屋中,一人沏茶独饮,神态安然。
一阵敲门声忽然响起,凌剑云嘴角泛起一丝笑容,起身将门打开,只见谢万海站在门口,道:“凌少侠,可有暇和在下说几句话吗?”
凌剑云微微一笑,道:“请进。”
谢万海走进屋中,见桌子上摆着两只茶杯,便道:“哦,凌少侠可是在等人吗?”
凌剑云道:“不错。我正是在等你,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谢万海有些吃惊道:“凌少侠早已知道在下要来?那么……”他顿了顿,接道,“凌少侠也知道在下要来找你的目的了?”
凌剑云点点头,道:“我知道你是想问我爹的事,以及我们次来的目的。”
“你爹?”谢万海重复了一句。
“不错,凌元峰就是我爹。”凌剑云点点头,直接道。
谢万海虽已隐约猜到,但凌剑云这一点头还是让他震惊不已,他愕然半晌,才道:“你……你真的是……可是据我所知,凌元峰唯一的儿子在十七年前便已摔下了落雁崖……”
“是,”凌剑云道,“那个孩子就是我。我想,应该是我娘舍命护我,她死了,我却活了下来,被我师父带走了。”
谢万海吸了口气,默然半晌,道:“那么你们父子这次……”
凌剑云看着他,坦白道:“我爹一直以为我已经死了,我也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直到几个月前,我们父子才得以相认。正因为我之前一直不知道身世,所以我对各门派没有一点仇恨之心,对柳家堡,自然也是没有……”
谢万海心中一震:“那现在……”
凌剑云叹了口气,道:“我爹多年来一直隐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向各门派寻仇,我作为儿子,自然也是不能袖手旁观的。但我与一些门派,已经有了交情,要我骤然翻脸动手,我也实在是很难做到,更何况,在柳家堡……”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谢万海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凌剑云沉吟了半晌,又道:“我爹因为我,已经与柳堡主定下了约言,暂且放下私仇,共御大敌……”
谢万海垂下目光,缓缓道:“你的身世的确是让我很吃惊,说实话,我老早就看出了小姐对你的用心……不过,以你爹的性子,居然会同意暂且放下私仇,这倒也真不容易……那么,你们到柳家堡来有什么目的?我听到好像要查什么?”
凌剑云神色一正,道:“我爹与柳堡主已约定共御大敌,这大敌正是为祸武林的虬龙帮。我们此来柳家堡,正是抱着一丝侥幸之心,想查查有没有虬龙帮的线索。”
谢万海越听越奇:“这我可不懂了,要查虬龙帮的线索,到柳家堡来做什么?”他神色郑重,“难道你们怀疑……”
凌剑云忽又叹了口气,看着谢万海,认真道:“不是怀疑,而是已经千真万确地肯定了。谢前辈,你大概不能相信,但你知道虬龙帮的幕后主人,虬龙帮主的真面目是谁吗?”他一字字道,“他便是柳堡主的师弟,宗正南。”
“什么!”谢万海大惊,脱口道,“你说副堡主是虬龙帮主?这怎么可能,你胡说!”
凌剑云正色道:“我没有胡说,这件事柳堡主也是亲眼所见。少室山上,他被我们揭穿了真面目,便号令虬龙帮人众与各大门派火拼了一场,而且,”他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他还掳走了倚云……”
第四卷 第一百八十八回 别有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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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谢万海又是一惊,“他还抓走了小姐?”
“是,我们这次急急赶来柳家堡,就是想尽快查到线索,才能赶去虬龙帮总坛救她……”凌剑云接道。
谢万海却不住摇头,喃喃道:“我不相信,我真不能相信啊……你们果真是亲眼看见的?”
凌剑云肯定地道:“是,我们亲眼所见,绝不会有假。”但见谢万海仍是一副不能相信的样子,凌剑云忽然心中一动,“谢前辈,恕我冒昧问一句,你来柳家堡已有多长时间了?”
谢万海回过神来,默算一算,才道:“快二十年了,几乎是柳家堡建堡以来,我便跟在堡主身边了。”
“那么,柳堡主的师弟,是什么时候进堡的?”凌剑云又问。
“也有十八年了,唉,说起来,小姐还是副堡主看着长大的,副堡主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呢?”谢万海长叹道。
凌剑云目光闪动,若有所思,道:“谢前辈,你为何如此肯定他不会做出这种事呢?柳堡主要处理堡中事务,偶尔还会离堡外出,也许没有察觉,但你是堡中管事,这么多年来难道没有发现他任何一点不妥之处吗?比如无端数日不归?”
“没有。”谢万海肯定的摇摇头,“副堡主从来不会如此。事实上,除了堡主几次遣他外出办事之外,他几乎是不会踏出柳家堡的。”
“不会踏出柳家堡?”凌剑云皱了皱眉,“那就奇怪了,他不可能长时间地对虬龙帮不管不顾啊!”
“不过,副堡主呆在堡中,倒是经常闭关练功,还曾经闭关闭了整整一个月之久。”谢万海忽然道。
凌剑云忽然眼睛一亮。闭关,原来如此!
柳倚云被掳走,柳文青、舒月明嘴里虽说不急,其实心里却是片刻也不愿耽搁地想去救她。凌剑云等也是心下了然。次日一早,几人便早早地聚在一起,由柳文青带路去宗正南所居的屋子查看。
柳家堡并不能算多么宏阔,但从前厅走到宗正南所居之处竟用了快两盏茶的时间,柳文青道:“那间屋子在堡中最僻静的角落中,本来他是不至于住得如此偏僻的,但这是他主动要求的,我只当他是喜静,谁知他是另有他图……”
宗正南主动要求住在这样一件偏僻的屋子中,自是希望少有人来打扰,他的秘密也不容易被揭穿罢了,凌剑云目光闪动,暗暗想道,心里也对这次查看多了几分期盼。
柳文青开了门上的锁,挥手一推,门便开了。
柳文青暗中戒备,当先行入,屋子内一切有序,并无异样。凌元峰等也鱼贯行入,四下瞧看。只见这屋子中平实无奇,简单的床褥,床对着一张红木大桌,桌上摆着几本书,桌旁是一个大木架子,架子上摆得有些杂乱,有厚厚的大书,有大大小小的瓶子,有些是石,有些是木,还有一个小小的石鼎。
整个屋子不大,除去床、桌子、木架占的位置,几乎就没有多余的地方了,几个人在屋内四处翻看,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郭旭道:“看来这宗正南倒是小心,竟没有留下一点可疑的东西。”
柳文青沉声道:“但柳某已经查问过堡中弟子,他并未回来过,难道他事先便已料到会暴露身份,将屋子收拾过了?”
郭旭恨恨道:“他又不会未卜先知,怎能事先料到?”
凌剑云一言不发,流目四顾,暗暗忖思:这屋子这么小,怎么藏得了东西?但他为了小心,也绝不可能将东西藏在外面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屋中另有藏物之处……
他又四处瞧了好一会儿,最后目光落在了那木架上。
他想了想,走了过去,又瞧了好一会儿,忽然动手将木架搬开。木架后是一大堵白墙,看来也没什么异样。凌剑云伸手扣扣墙面,忽然大喜道:“墙后面是空的!”
几人全部围拢过来,凌剑云已用手在墙面上四处敲敲打打,寻找机关。他找得异常仔细,几乎每一寸墙面都摸过了。但一盏茶时分过去,却依然没有找到机关。
几人不死心,又将墙面仔细地查看了一遍,却仍是劳而无功,凌元峰最后运起功力,在墙上拍了一掌,墙面居然丝毫无损,看来这面墙竟是坚硬得很。
几人徒劳无功,不禁大是气恨。凌剑云心里好生失望,但仍是不肯就此放弃,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目光忽又转到那木架上,暗道:机关不在墙上,会不会在前面的木架上呢?他又走到木架前,将木架上的东西一件件瞧过。
所有的东西上都积满了灰,显是许久未曾打扫了,凌剑云一件件地看,忽然心中一动,那个石鼎……别的东西上都落满了灰,只有这个石鼎,看起来却干净得很。
凌剑云若有所悟,伸手想拿起石鼎,但石鼎却像是重得很,他竟拿不起来,手无意中一转,忽然“嘎啦啦”一声,石墙突然向内侧转,露出了一个可容一人进出的窄门。
凌剑云又惊又喜,柳文青瞪着那道门,忽然叹了口气。
凌元峰道:“我们进去瞧瞧吧!”
窄门后,竟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几个人都是暗暗运气戒备,一边往前走去,约摸半盏茶时间后,凌元峰忽然低声道:“小心了,前面有光,可能有人在那儿!”
果然,几人越往前走,光越是明亮,走到甬道尽头,凌元峰单掌护胸,当先冲了出去,口中突然“咦”了一声。
后面的几个人忙也跟了过去,忽然也是人人心中一动。
只见甬道尽头是个偌大的山洞,映目光华耀眼,原来这山洞中满堆着金银珠宝,数量竟颇是不少,山洞壁上,嵌着十数颗大如雀卵的夜明珠,照得山洞中熠熠生光。
郭旭吁了口气,道:“想不到宗正南竟还藏着这么多的金银珠宝!我还说堂堂的虬龙帮主,屋子里竟那般简单朴素,原来精彩的全在下面!”
第四卷 第一百八十九回 别有洞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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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扫了一眼那成堆的金银珠宝,便转开目光,四下梭巡,忽然看见不远处还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满堆着厚厚的纸,不禁走了过去。走近了才嗅到一阵淡淡的香味,原来这桌子竟是贵重的沉香木做的。
桌上的纸,竟也是名贵的洛阳细纸,但纸上却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凌剑云仔细瞧了半晌,摇了摇头,随手又翻了几张,忽然眼睛一亮,白纸下面藏了一份卷轴。
“爹,柳堡主,我找到了一个卷轴。”凌剑云道,凌元峰等闻言都赶了过来。凌剑云解开束着卷轴的丝绳,将卷轴慢慢展开。
本来,按他们的猜想,这副卷轴应该是虬龙帮各处分舵所在的图示,要不然就是虬龙帮首脑人物的名册。
岂知,卷轴展开,的确是一幅画,但画的却是一个风姿绰约,貌美如花的少女!众人顿时不禁又是惊讶,又是失望。
凌剑云凝目看着画上的少女,却是眉头一皱,这少女的面貌,竟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忽听柳文青叹了口气,喃喃道:“他果然还是没有忘记她……”
凌剑云心中一动:“柳堡主,你认得画上的少女吗?”
柳文青默然半晌,道:“自然认得了,这少女是我的师妹。”
凌剑云一怔,蓦地想了起来在哪儿见过这个少女了,失声道:“不错,我想起来了,是慈妙师太!”
这一回轮到柳文青一怔了,他皱皱眉:“你说的‘慈妙师太’是谁?”
凌剑云定了定神,将“青云观”中见到慈妙师太的事说了一遍,又解说了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段往事,最后道:“我和闵前辈分身乏术,师太又受了伤,所以最后还是被掳走了。”
柳文青听得满脸怅然,叹了口气:“唉,她这又是何苦……”
凌元峰看了画上的女子两眼,忽道:“那宗正南将这女子的画像如此小心地收存,看来他倒也是真心喜欢她的……”
凌剑云看着画像,沉思了半晌,将卷轴放下了,道:“他既是真心喜欢她,那么虽然将她掳走,但想必也不会伤害她的……爹,你们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凌元峰道:“除了到处的名贵珠宝之外,这里也没什么东西了……”
凌剑云想了想,道:“我听说,他在堡中之时,常常闭关,有时候还闭了整整一个月之久。如果他是以闭关为名,到这下面的山洞来,总不可能只为了看看珠宝,看看画像吧?”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虽然他不在人前露面,但背后总要传递消息,发号施令的吧?难道……他是在这山洞里……”
忽听凌芷仙在山洞的一边道:“哥哥,你来看,这里也有个跟上面一模一样的小石鼎啊!”
“什么?”凌剑云忙赶了过去,凌芷仙指着角落处:“你看!”
凌剑云凝目望去,只见那一堆珠宝旁边果然有个小小的石鼎。方才他对那堆珠宝只是扫了一眼,便转头他望了,难怪没有看见。他俯下身仔细打量着那石鼎,伸手握住一转。
又是“嘎啦啦”一响,山洞一侧的壁上突然又现出了一道窄门,耀眼的日光忽然射入。
凌元峰赶到窄门处一看,不禁惊诧道:“这个门竟然通向了外面!”
几个人都大是惊讶,一起走出了窄门,只见外面已是太行山的山脚,一条山道就在面前,再看那道门,却见门上挂着繁茂的山藤,将这道门遮盖得严严实实,若非有意地扯开山藤,决计发现不了,真可称得上巧夺天工。
凌元峰皱了皱眉,道:“这道门既然可以直接通到外面来,那么宗正南即便曾经回来收拾过东西,那你们也是不知道的。”
凌剑云等心里虽也这样想,但仍是不免存着一丝侥幸。
他们又回到山洞里,几乎将整个山洞都翻过来了,但始终就是一无所获,最后不得不无奈地放弃了。
柳文青叹了口气,道:“看来这里是找不到什么线索了,还是先上去再说吧。”
众人别无他法,只好又循原路回去。
回到上面宗正南的屋子,众人满心沮丧,都是默然不语。
柳文青略一沉吟,道:“虽然在这儿找不到线索,但可能在别处会找到一点头绪,先不必如此失望……这屋子太小了,我们还是回到前厅去,再商量商量吧。”
事已至此,谁都已没有了主意,只好依言走出了屋子。
凌剑云一边走,一边沉思不语,拼命回忆着那虬龙帮总坛的物事,房屋的格局等等,看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人猜出那是什么地方……可是他在总坛中走过的地方太少,一时也记不起来有何奇异之处……想到烦恼处,偶然一抬头,忽然瞧见了一件东西,一件很是熟悉的东西,他下意识地立刻站住,脱口道:“等等,那……那是……”
众人都正沉默地往前走,他忽然这么一站一叫,众人都不禁吓了一跳。
凌元峰也立即站住:“剑云,你怎么了?”
他们站住的地方,正是柳家堡中平日用以训诫弟子的类似“祠堂”一样的地方,本来外人是不应该进去的。但凌剑云目光直盯着里面的某一样东西,还来不及解说,人便已闯进去了。
凌元峰眉头一皱,却已来不及叫住他了,但想他忽然如此激动,必定是发现了什么,只得转头看了柳文青一眼。
柳文青心里大概也作如此想,看凌元峰转过头来,便点了点头,也走进“祠堂”去了,众人便也跟随。
只见凌剑云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的某一处,众人便也随着望去,却原来又是一幅画像!这画像上是一个面目威武的中年男子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不论是面目四肢,还是衣着饰带,无一不是画得细致入微,栩栩如生,显见得作画的人丹青之术了得,而且心思细腻。
“柳堡主,”凌剑云忽然开口道,“这画像上的人是……”
第四卷 第一百九十回 隐居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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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文青神色郑重,缓缓道:“这便是柳某的恩师,昔日人称‘折梅手’的司徒守义。”
凌剑云心中一震:“这原来是司徒前辈!”
柳文青听他语声惊异,不禁问道:“你见到这画像,怎会突然如此激动?难道……”他忽然心中一跳,“你见过他?”
却见凌剑云缓缓摇了摇头:“司徒前辈据闻已不见侠踪十余年了,我没有见过他,但是……”他沉思道,“我在虬龙帮总坛的一间屋子里,却见到了一幅跟这一模一样的画像。”
凌元峰沉吟着道:“如今我们已经知道虬龙帮主就是宗正南这厮,那么这‘折梅手’是他的师父,虬龙帮总坛有他的画像也不奇怪啊!”
凌剑云看了柳文青一眼,才道:“可是那宗……已经被逐出了师门,以他现下的行径来看,他又怎么会……还有一点,一模一样的画像,为什么要画两幅呢?”
这的确是有点奇怪,凌元峰也沉思不语了。
忽听柳文青又开口了,但语调有些奇异,竟像是在微微颤抖:“那是因为……两幅画像,是不同的人画的。”
“什么?”凌剑云不禁追问。
柳文青像是陷入了回忆中,缓缓道:“这里的一幅,是当年的丹青高手‘宫盈盈’给师父画的,当真是名家手笔,惟妙惟肖。我师妹当年也酷爱丹青,一见之下,大是羡慕,便决意要学画一幅,费时三个月,才终于画了出来。拿给师父看时,他老人家喜不自胜,称赞师妹已有了七八分宫盈盈的神韵,当即小心地收存起来。”他叹了口气,“后来师父灰心丧气,出外云游,就只带走了师妹的这幅画作。”
凌剑云闻言,沉吟半晌,忽然一惊:“这么说,那幅画应该是在司徒前辈手里才是,怎么竟然出现在虬龙帮总坛里?”
柳文青不语,脸色却沉重起来。司徒守义已然十数年不见踪影,也没有他半点消息,而本应在他手中的画作却出现在了虬龙帮总坛之中,这岂不是……
“不对不对,还有一点!”凌剑云沉思了半晌,忽然又道,“我陷在虬龙帮总坛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奇怪,那里的亭台楼阁都朴实无华,一点也不豪奢,以方才我们去过的山洞来看,宗正南不是一个简朴的人,怎会将总坛弄得那般平淡?在我看来,那儿倒是很有世外高人隐居避世的味道。”
“你是说,”凌元峰目光闪动,“那虬龙帮总坛不是宗正南建的,而只是他……霸占的?那地方原来住着的另有其人?”
柳文青闻言,沉思了半晌,沉声道:“如果那儿真如凌少侠所言,是个隐居避世之地,那么柳某的恩师的确有可能隐居在那儿……只不过,恩师是绝不可能容许他如此胡闹的……”
那“折梅手”即便不会坐视不理,但他还有没有“不容许”的资格恐怕还是个未知之数……凌剑云暗暗想道,但嘴里却也不好说出来了,想了想,忽又问道,“柳堡主,你可能猜得出司徒前辈的隐居之地在哪儿吗?或者,在他平日的字里行间有没有表现出对哪一个地方尤为喜爱?”
柳文青被他问得一怔,用心地回忆着,微皱着眉道:“恩师性喜山水,天下多少大山大泽,他老人家悉数走过,但他最喜欢哪处地方……还真难说了……”
凌剑云闻言,不禁有些失望,想了想又问:“难道司徒前辈出外远游之前就不曾交代过一句话吗?”
柳文青忽地长叹一声:“恩师被我们这些弟子气得心灰意冷,这才遽然远游……唉,恐怕连师妹都不知道他老人家行踪何处……”
凌剑云想到宗正南当年的所作所为,明白柳文青所言非虚,不禁也叹了口气。
默然半晌,凌剑云又抬头看向那司徒守义的画像,看到那肃穆的面容,端坐的身姿,忽然觉得他那看似威武的神情中却透出了一股无奈,想他一位严正的武林大侠,却教出了一个为祸江湖的弟子,诚然可悲可凉,难怪他要飘然远去了……他有些呆呆地想着,目光忽然转到画像上的一行他方才未曾注意的小字上:南归秋风雁飞回。
“南归秋风雁飞回?”凌剑云颇觉奇怪,念了两遍,喃喃道,“这是什么意思?”
柳文青听得凌剑云念了这句话,忽然眉头一皱,凝目沉思了一阵,忽然失声道:“不错,一定是雁山!”
众人都被柳文青惊动了,眼神纷纷注意起来。
凌剑云回过头,急问道:“柳堡主,你说什么?什么雁山?”
柳文青道:“我记得,当年宫盈盈给师父画像时,师父就曾经念过这句话。师父最爱的飞禽便是雁,他说过,待他厌倦江湖之时,便要终日与雁为伍,隐于尘外。”
凌剑云精神一振,道:“那就一定是了,司徒前辈一定隐居在雁山!只是……雁山,在什么地方?我从未听过‘雁山’之名。”
柳文青道:“雁山是因为南归之雁大多栖于那儿而得名,但雁山只是一个简称,那座山的全名该是‘雁宕山’。”
“什么,雁宕山?这怎么可能?”凌剑云忽然失声道。
柳文青一怔,道:“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凌剑云欲言又止,想了想,又摇了摇头道,“算了,没什么。”
柳文青也未多问,沉思着道:“若是虬龙帮总坛真的就是恩师的隐居之地,那么,我少不得也要上雁山一趟了……”
“剑云,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凌剑云正在月下庭院中独自徘徊,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语声传来。
他抬起头,瞧见果然正是凌元峰,背着手缓缓走来。
“爹,” 凌剑云嘴角一扬,“我还不想睡,所以出来走走。爹怎么也还没休息?”
凌元峰走到他身边,淡淡道:“因为我想找你说说话。”
凌剑云怔了怔:“找我说话?”
第四卷 第一百九十一回 投鼠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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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元峰深深地看着他:“我们父子重逢这么久以来,我好像都没有问过关于你小时候的事。你是在哪儿长大的?”
“我……”凌剑云未想到凌元峰突然会问及此事,犹豫了一下,“我被师父从小收养,自然是跟在师父身边长大的。”
“是天泓老人……”凌元峰道,“名动武林的‘剑神’……”忽然一笑道,“其实,他替我将你抚养长大,我对他很是感激,一直想要去拜访他,亲口向他道谢的。”
凌剑云又是一怔,道:“其实,师父淡泊名利,不会在乎一个‘谢’字……而且,他已经厌倦江湖,不想有人打扰,所以才叮嘱我,不要泄露他的隐居之地。”
凌元峰忽然拍拍他肩头,道:“只可惜,我们现在却不得不去打扰他了,是么?因为天泓老人正是隐居在我们要去的雁宕山,是么?”
凌剑云不禁吃了一惊:“爹,你怎么……”
凌元峰淡淡一笑,道:“你虽不是在我身边长大的,但毕竟是父子连心,你心里在想什么,只要神情一动,我大约便能猜个**不离十了。”
凌剑云看了凌元峰半晌,终于也一笑道:“爹果然厉害。既然爹已经看出来了,那就不算我有心泄露了……师父这些年来的确一直隐居在雁宕山,一处竹林环绕的‘离尘居’中。”
“离尘居?”凌元峰动容道,“果然好名字!真不愧是不世高人……”他感慨了一句,才道,“但你为什么觉得虬龙帮总坛不会在雁宕山?是因为你师父也隐居在那儿吗?”
凌剑云想了想,道:“我从小在雁宕山长大,每当师父要采药,我总是跟在他身后漫山乱跑,如果山上出现了陌生人,我自然会知道的。但是,在我记忆中,除了一两个不会武功的樵夫、农人之外,我根本就没见过别的武林中人,也没见过虬龙帮总坛那样的屋子……如果那里真的是司徒前辈的隐居之处,总不会是我离开雁宕山后这短短一段日子才建起来的吧?”
凌元峰沉思着道:“自然不可能。”
“可是,”凌剑云道,“现在想想,我又不能肯定了。雁宕山绵延千里,林木重重,我不可能每个角落都去过,如果那地方的确建得十分隐密,我也可能疏忽了……而且,现在想起来,师父为了采药,雁宕山的东、西、南峰都去过了,好像唯独没有去过北峰,不知道他是刻意避开了,还是不需要到那儿去。”
“刻意避开?为什么?”凌元峰立刻注意起来了。
凌剑云苦笑道:“我没有问过啊,小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
凌元峰沉思了半晌,缓缓道:“那么虬龙帮总坛在雁宕山的机会还是很大了……”他抬眼看着凌剑云,“那么,你打算怎么做?还是要回雁宕山吗?”
凌剑云沉吟了一阵,道:“我想,我还是去一趟吧,毕竟这也是唯一的线索了……”
两父子都是干脆的人,既已商量好了,便不想再耽误了。次日一早,便去向柳文青辞行。
柳文青吃了一惊,道:“辞行?你们要回隐庄吗?”
凌剑云抱抱拳道:“不是,我们要到雁宕山一行。”
“雁宕山?”柳文青道,“你已经能肯定虬龙帮总坛就在那儿吗?”
凌剑云想了想:“虽然不能肯定,但我想去瞧瞧。”
“既不能肯定,那就不必急于一时了。”柳文青沉吟着道,“而且,你们如果要去雁宕山,那也用不着向我们辞行。”
“柳堡主的意思是……”凌剑云怔了一下,马上就明白过来,“你们难道也要去雁宕山?”
“不错,”柳文青看着凌剑云,“因为倚云毕竟是我们的女儿啊!何况……我也想去瞧瞧有没有恩师的消息……”
凌剑云心中一动,明白他的意思,一时也不好反对了。
柳文青接道:“如果你们今日便要动身,那就请稍候片刻,容柳某先打点一下……”他话未说完,忽然一个人闪身闯进厅来。
几人一惊转过头来,却见是郭旭,神情间怒不可遏。
“大哥!”郭旭喊道,“总庄紧急传信,说道虬龙帮……虬龙帮居然趁我们都不在庄里,大举进袭总庄!”
“什么?”凌元峰顿时脸色一沉,“虬龙帮进袭总庄?”
“不错!”郭旭恨声道,“信是连老传来的,说道虬龙帮不顾身份,趁夜偷袭,伤了我们众多弟兄,而领头的……居然正是‘黑白无常’这两个老怪物!”
“黑白无常?”凌元峰眉头一挑,“这两个老怪物竟然也会不顾身份做偷袭的勾当?哼,那我隐庄倒是‘荣幸’得很!”
“本来以总庄弟兄的身手,虬龙帮那些小喽啰不会有什么作为,但是那两个老怪物插手,弟兄们就大多不是对手了……”郭旭皱着眉,“现在弟兄们正凭着地利,死守总庄。”
“哼,”凌元峰怒道,“好个虬龙帮,才在少室山吃了个大亏,居然这么快又敢动手了!”
“大哥,”郭旭道,“我们不能任由弟兄们伤亡,恐怕得即刻赶回去对付那两个老怪物了。”
凌元峰看看凌剑云,不禁皱眉沉吟起来。
凌剑云略一忖思,道:“爹,既然是‘黑白无常’亲自动手,恐怕庄里的弟兄支撑不了多少时间,的确得尽快赶回去援手。”
凌元峰盯着他,道:“那么你呢?雁宕一行怎么办?”
“我……”凌剑云略一犹豫,还未说话,柳文青忽然开口道:“凌兄,其实我等对虬龙帮总坛是不是真的在雁宕山还不能确定,此行纯属试探,贵庄既然有麻烦,凌兄与凌少侠尽可先回去,雁宕之行暂缓,先解燃眉之急。或者由柳某夫妇先行前去雁宕,两位事情了结,可以再追上来。“
凌剑云想了想,断然道:“好,那就这么办吧,柳堡主先……“他的话还未说完,岂知又是同样被人打断了
第四卷 第一百九十二回 暗夜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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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柳家堡的大弟子赵明跃闯进厅来,匆匆一抱拳,道:“师父,守门的弟子刚刚接到一个灰衣人送来的一封加急信。“”
“拿过来。”柳文青神情一凛。
赵明跃将信递过,柳文青瞧了一眼信的正面,写的却是:字奉凌少侠收阅。字的下面,赫然是一方黑色的虬龙印!
柳文青眉头一皱,将信递给凌剑云。
凌剑云看到“凌少侠”三字,微觉惊讶,但还是一言不发地接过了。
撕开信封,将信笺抽出来,顿时心中一震,脸色大变。
原来信封中不但有信笺,还有一小绺头发和一对粉色的耳环!
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舒月明看到头发和耳环,全身忽然一震,声音发颤道:“这……这是倚云的耳环!”
凌剑云咬牙,勉强按捺住自己,又去看那信笺上写些什么。
却见偌大的信笺上只写了七个字:南归秋风雁飞回。
围着看信笺的人都是一呆,凌元峰皱紧了眉:“又是‘南归秋风雁飞回’……虬龙帮送这三样东西来,到底又是在玩什么把戏……”
凌剑云目光深邃,缓缓道:“是雁宕山,不会有错了,虬龙帮的总坛的确便在雁宕山……虬龙帮送来这封信,意思就是要我立刻赶往雁宕山救人……”
“那么,”凌元峰目中忽然射出一股寒芒,道,“他们先对总庄下手,目的就是……”
凌剑云点点头,道:“宗正南说过我若要救人,就只能一个人去。他先对隐庄下手,就是要爹你们分身乏术,不能赶来援手……而且,他特意在我们接到隐庄的信之后才将信送来,”他看向柳文青夫妇,“也是想警告柳堡主,不要和我一同去雁宕山……”他嘴角忽地一扬,“他果然很厉害,他把一切都考虑得这般周到!”
柳文青沉着脸:“我真是万万料想不到,他真的如此狠毒,唉!”
舒月明皱着眉:“那……现在该怎么办?”
凌剑云沉思片刻,毅然决然道:“现下我们好比是肉在砧板上,任人宰割。他对我们一切都了如指掌,我们除了按他说的办,还能怎么样?” 他转向凌元峰,歉然道,“爹,对不起,我恐怕暂时不能跟你回去了。好在虬龙帮的目的是牵制你和郭叔叔,在你们还没赶回去之前,他们大概不会全力进逼总庄的……但是,等你们赶回去了,他们可能又会顺势而为,真的倾上全力……”
凌元峰忽然一拍他肩头,道:“好了,你就别操心太多了,总庄的事,交给爹和你郭叔叔吧……我知道你意已决,就是劝你也没有用了……”洒然一笑,又道,“不过,你既有你的主见,那就按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凌剑云怔了一怔,心里突生出一股难言的滋味,只能恭谨地一点头:“是!”
凌元峰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转过头道:“二弟,芷仙,我们不能再耽搁了,快走吧!”
郭旭、凌芷仙神情一凛,凌元峰已当先转身向门外行去。
郭旭看了凌剑云一眼,也只能紧跟上去,而凌芷仙站着没动,咬了咬嘴唇,忽然大声道:“哥哥,你一定要保重!等我……我把袭击总庄的那些敌人杀个片甲不留之后,我一定也赶去雁宕山帮你!”
凌剑云眉头一扬,一笑道:“好,一言为定!”
凌芷仙重重一点头,便转身追着凌元峰而去。
凌剑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长长吸了口气,压下了心中的各种滋味,转身看着柳文青夫妇,一抱拳道:“柳堡主,柳夫人,晚辈也要即刻动身,这就告辞了!”
柳文青似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叹了一声,拱手还礼。
凌剑云将虬龙帮送来的那封含了柳倚云的头发耳环的信,郑而重之地放进怀里,便待转身,但舒月明忽然一把拉住了他。
“柳夫人?”凌剑云一怔,看着她。
舒月明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一句:“好孩子,一切小心……”
凌剑云心里一热,嘴角扬起了一个微笑:“是,我知道了。”
走下了太行山,凌剑云吐出了口长气,停下了脚步。环顾四周,因此刻尚早,山道上还没有人烟踪迹。他神色肃然,辨识了一下方向,太行山处在雁宕山的西北处,他只需要径直向西南走去就行了。
太行山下方圆四、五里之内仍是偏僻的山路,凌剑云走了小半个时辰,才走到了“应州”境内一个名为“嘉安镇”的地方。
他在嘈杂的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看着两旁拥挤的人群,忽然心里不自禁兴起了羡慕之感。
这般走走逛逛,不知不觉走到了一间客栈门口。
门口一个店小二忽然热情地招呼道:“哎,公子,可要打尖啊?我们这儿有上好的酒菜,干净的房间……”
凌剑云站住,抬头扫了一眼客栈的招牌:“飞龙客栈” 。
他心中一动,举步跨了进去。
找到一个空桌坐了下去,那店小二殷勤地跟了过来:“客官,吃些什么?”
“随便两个小菜,一壶陈绍。”凌剑云随口道。
晚间,凌剑云便住在这“飞龙客栈”里。
房门忽然响起敲门声,店小二的声音道:“客官,小的来给你加些茶水。”
“你进来吧!”凌剑云扬声道。
店小二推开门,手脚利落地在壶中加满水,又哈腰退出去。
凌剑云给自己倒了两杯茶,默默喝了,盯着桌上的灯火呆呆地想了半晌,才叹了口气,转身上床安歇。
夜静更深,只有夜鸟在外面偶尔叫上两声。在凌剑云歇下约摸小半个时辰后,他房里的窗户忽然“咯”地轻轻一响,然后轻轻被推开,一个黑衣蒙面人蹑手蹑脚地爬了进来。
凌剑云安睡在床上,竟似是什么也没察觉到。
那蒙面黑衣人站在床边,又等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摸”到凌剑云身边。看了看床上的人,忽然从身后摸出了一把单刀,毫不犹豫地一刀向凌剑云头上砍下!
第四卷 第一百九十三回 反客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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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风鼓动,凌剑云忽然“霍”地睁开了眼睛,于间不容发之际身子一缩,脱出刀下,反手闪电般地扣住了黑衣人的腕脉!
黑衣人大骇,道:“你……你不是已经昏过去了吗?”
凌剑云手上加力,夺过他的刀来,冷笑道:“贵帮的**手段在下已经领教过了,若还会上当岂不是太笨了?”
忽地一伸手,飞快地拉下那黑衣人的蒙面黑巾。刀光映照下,赫然是这间客栈的店小二!
凌剑云眉头一扬:“原来是你!那么在茶水里下**的也是你了?”
“你……你早已知道了茶水有毒?那你为什么还装不知道?”那小二挣扎着问道。
凌剑云忍不住有些好笑,道:“这话问得真笨,我想虬龙帮总算还看得起我,应该还不会派你老兄来杀我……你要杀我只是你自作主张,想邀功是吧?”
“你……你敢看不起我……”店小二怒道。
凌剑云目光一闪,道:“我何止敢看不起你,我还要取了你的性命呢!在下如今处处受你虬龙帮威胁,皆是因为我过去太仁慈了!既然你不是他们派来杀我的,你却敢对我动手,那我正好杀了你,让他们瞧瞧我的手段!”
说话间,扬起单刀,便架在那店小二脖子上。
那店小二骇得脸色大变,急喊:“等等,你不能杀我!”
凌剑云手一紧,沉下脸低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给我老实地说清楚!你是谁的手下,怎么盯上我的?快说!”
“我……我是马香主的手下,我们一直在注意你的行踪,你……你一进‘嘉安镇’就被我们盯上了,马香主派我监……监视你。”
“马香主?”凌剑云目光闪动,想起了“飞鱼镇”的往事,便可以肯定这店小二所言不假了,心下略定,又道,“你们的消息倒也灵通,居然能在我刚进镇的时候就盯上我……你们有多少人在这里?那个马香主在什么地方?”
“这……”那店小二支吾着不肯说话。
凌剑云冷笑道:“你在吞吞吐吐地想耍什么诡计?如果被我发现你有一点儿想骗我的意思,你这条命就别想要了!”
“我……”店小二被逼得没法,只好道,“马香主……就在附近不远……”
凌剑云扬了扬眉:“附近?好,你带我去,现在就去!”
深夜,阵阵凉风吹过,枭鸟夜鸣,无人的街道看上去实在有些可怖。凌剑云点了那店小二的穴道,命他在前带路,自己轻悄地紧跟其后。
店小二穿街过巷,三转两转,到了一个看上去已经废弃了的小院落,在木门上极快地连叩六下,木门突然“呀”地开了,店小二飞快地闪身进去。
院落里忽然亮起了灯火,一个听来有些熟悉的声音道:“王平?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我不是叫你……”
他话未说完,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道:“因为是在下叫他回来的!”院落里的人刚一惊,一条白衣人影已轻烟般掠了进去。
院落里的人看清了来人面目,不禁一惊:“凌剑云?”
“马香主,我们很久不见了。”凌剑云飘然站定,淡淡一笑。
马香主扫了那店小二王平一眼,又转向了凌剑云,冷冷一笑道:“马某本叮嘱属下切不可打扰凌少侠休息,但看来他还是惊动了少侠。”
凌剑云挑挑眉,道:“这倒也不能怪贵属下,只不过在下有些沉不住气,急于想见见正主儿罢了。”说着,转动目光,将院落四下打量了一番,只见到处都是破烂的桌子椅子,残枝落叶,角落处一口水井也早已干涸,决计不是住人的地方,当下又道,“看来,马香主也是刚到此地不久。为了在下一个人,却连累马香主及各位路远迢迢地赶来,还要住在如此荒破的地方,在下实在是过意不去。”
马香主盯着凌剑云,目中光芒闪动不定,也不知在打的什么主意,半晌才缓缓道:“凌少侠不必客气。”
“在下没有客气,”凌剑云正色道,“我若是客气,就不会在深夜还来造访……其实,在下此来,也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请马香主帮个忙而已。”
马香主沉吟片刻,道:“不妨说来听听。”
“不知可否有劳告知贵帮西门军师的行踪?在下很想和他见上一面。”凌剑云直截了当道。
马香主目光一闪,道:“这个……恕马某可能帮不上忙了。西门军师行踪不定,马某很难安排少侠去见他。”
凌剑云盯着他,忽然冷冷一笑道:“哦,是吗?那难道马香主跟踪和监视在下,不是出于西门军师的授意吗?”
马香主神色不变,淡淡道:“不错,西门军师的确吩咐马某照看一下凌少侠,但……这是军师吩咐马某,而非马某主动请缨。”
凌剑云眉头一挑,道:“马香主的意思,可是想要告诉在下,西门军师要找阁下很容易,阁下要找他却很难,是吗?”
马香主扬起头,哈哈一笑道:“凌少侠果然聪明得很。”
凌剑云冷冷地瞪着他,忽然又道:“好,既然这个忙马香主帮不上,那在下也不好为难阁下了……那在下只好请马香主帮另外一个绝对能帮得到的忙了。”
“哦?” 马香主道,“是吗?若真是马某力所能及的,马某自当效劳。”
“在下想向马香主借一样东西。我想,既然要马香主去找贵帮军师是强人所难,那么只好等贵帮军师自己来找在下了……”凌剑云淡淡一笑,“这样东西马香主若肯慷慨借给在下,那么贵帮军师想必会很快现身。”
马香主似是有些疑惑,目光闪动缓缓道:“是什么东西?”
凌剑云目中神光一闪,一字字道:“你的性命。”
他此言一出,院落里其他虬龙帮下属都不禁一阵骚动。
马香主却淡淡一笑:“凌少侠莫非是在说笑吗?”
凌剑云正色道:“难道在下的样子像是在说笑吗?想必马香主也已知道,贵帮的五大香主,何、马、赵、吴、李,三个已经服毒自尽,一个为贵帮帮主所杀,如今就仅剩下马香主了。我想,西门军师对阁下这一个硕果仅存的香主,应该会珍惜一些……”凌剑云直视着马香主,“不过,即便在下猜错了,但西门军师少了个监视在下的棋子,打乱了计划,那他大概不得不见我一见。”
第四卷 第一百九十四回 反客为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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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香主眼中闪过一抹恼怒之意,冷冷道:“看来,‘少年子弟江湖老’这话是说对了,凌少侠的心计,比上回见面深了不少!”
凌剑云剑眉一扬:“那也是多亏贵帮‘训教’有方……那么,在下要求之事,马香主意下如何?”
马香主哈哈一笑:“只怪马某生性小气,难如你所愿了!”
凌剑云身形一动:“那就可惜了!”喝声中,他倏然闪身掠向马香主!
“上!”马香主猝然断喝,身旁的手下闻声一拥而上。
凌剑云身在半空,目中神芒一闪,双手一扬,十数颗铁莲子猝然打向围过来的灰衣人!顿时,几声闷哼,灰衣人倒下了几个,但凌剑云甫一落地,眼前便寒光闪动,几柄剑直刺而来!
猛见凌剑云双手分别在两柄最近的剑刃上一弹,剑光一分,他人已从空隙中直闯过去,双手向后又劈出一掌,这一掌他用上了七成力,灰衣人自是抵挡不住,几人齐齐栽倒在地。
他这一出手,接连就取了好几个灰衣人性命,马香主退在后面,看得大是惊骇,暗道:这小子出手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狠毒了……他心念闪动间凌剑云忽然一声清啸,倏然连拍出五掌,掌风过处,灰衣人莫不纷纷倒地,后面的人也似是心生寒意,不敢再当其锋,不自禁闪了开去。
凌剑云逼退阻碍,便闪身直攻向马香主!
马香主心中一凛,不得不出手了,趁他身形未稳,徒然抢先出手,黑铁油光闪动,直袭向凌剑云腿上“伏兔”穴。
凌剑云目光一闪,瞧见他手上拿的,竟是一对黑铁判官笔,笔势凌厉,若被他点中穴道定必无幸,百忙中左脚一踢右脚,竟凌空翻了个身,堪堪避过。
马香主一击不中,目中凶光一闪,趁着凌剑云身子刚落地,还未站稳,倏然一招“黑龙出洞”,向凌剑云胸腹间致命的“膻中穴”点了过去!这招若是点实,凌剑云势必破肚而亡。
但凌剑云自服下“冰火丸”后,内力突飞猛进,再加上不久前又蒙宣家相赠的珍贵的“龙元丹”,内功又增进不少,因而自空中旋身落地的速度远比常人要快。
马香主笔招袭来之时,他已落地站稳,眼见马香主招数如此卑鄙,不禁大怒,旋身一让,右手电闪而出,倏然扣住了黑铁判官笔,左手八成力道向马香主劈去一掌。
马香主右手用力回夺,想夺回判官笔,岂料判官笔如生了根般纹风不动,正自惊骇间,凌剑云掌力已至,按说他该弃笔闪避才是,但成名人物向来视兵刃如身家性命,不能轻弃,略一犹豫间,凌剑云掌力已结结实实地打在他右肩上。
“呯”地一响,马香主一声闷哼,右肩已被生生打断。
凌剑云夺过判官笔,冷冷道:“像你这种卑鄙小人,活在世上只会害人而已。”倒转笔杆,笔尖直点向马香主喉间“天突”穴!
马香主右肩被打断,痛得满头冷汗,见笔尖向自己喉上点来,忽然厉声大喊:“你不想知道西门军师在哪儿了吗!”
凌剑云顿住笔杆:“你反正也找不到他,我也用不着留你。”
马香主目光连闪:“你若好生求我,我也许还能告诉你。”
凌剑云眉头一挑:“哦?还要我求你?哼,那我倒不如杀了你,等那西门东石自己来找我的好。”说着,手又一紧。
“等等!”马香主急喊,“你……”
凌剑云忽然冷冷接道:“你若老老实实告诉我西门东石在什么地方,我就留你一条性命!”
马香主神情一动:“你的意思是……”
凌剑云挑了挑眉,道:“我是什么意思,马香主该是心知肚明才是,何必还明知故问呢?”
马香主盯了他好半晌,忽然目光一闪,冷冷一笑道:“原来如此……哼,想不到我马杰走了一辈子江湖,到头来竟会栽在你一个后生小辈的手里……罢了!”突然低声说了几个字,又道,“就算你过得了我这一关,但西门军师的智谋却远比我高得多了,你再也休想侥幸过关!”
“不劳费心,”凌剑云道,“贵帮西门军师的伎俩在下也不是没有领教过,如何对付,在下心里有数……”忽然拿开了抵在马杰喉间的判官笔,腕蓄劲力,抖手一甩,判官笔去如流矢,深深地扎入了不远处的一块大石面上,几乎嵌进了一半。
凌剑云神色郑重,大声道:“在下遵守诺言,今日就不再对各位出手。只不过……仅限今日。各位助纣为虐,便都是在下的敌人,下次若再碰上,在下便只好见一个杀一个了!”
话一说完,他不再停留,旋身一闪,倏然消失在黑夜中。
莫州,位在应州西南约百里的地方,虎门镇,是莫州地界中最大,最热闹的集镇。不到半天的功夫,凌剑云便已走进了这集镇。瞧了眼熙来攮往的街道,凌剑云径直向东北角走去,很快便看见了一间很宏大的酒楼:故人来。
凌剑云嘴角一弯,径直走了进去。柜台上,一位发福的中年掌柜正有模有样地打着算盘。
“掌柜的。”凌剑云走到了柜台前。
那掌柜的闻声抬头,立即满脸堆笑:“客官有什么事吗?”
凌剑云目光一闪,道:“你们这里可有位姓西门的客人?在下姓凌的有事想见他一见。”
那掌柜笑容顿时微微一滞,仔细瞧了凌剑云一眼,才道:“客官稍候。”
凌剑云自去寻了一张桌子,淡定从容地坐下。
坐下不久,便有一个店小二走了过来,哈下腰,低声对凌剑云道:“阁下请随我来。”
凌剑云目光一闪,便起身跟着走出酒楼。
店小二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凌剑云在后冷眼瞧去,这店小二虽扮得像个普通人,但脚下步履轻健,分明就是身怀武功。凌剑云虽已看破,但却沉住气,一声不吭。
走没一盏茶的功夫,凌剑云便已看到一座气势甚是宏阔的庄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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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一百九十五回 以一敌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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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两个护院,看见他两个走来,却是视若无睹,一句话也没问,任由他两个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庄院内布置得甚是华美,店小二带着凌剑云穿花过柳,又走了一会儿,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轻笑声:“故人来访,何不过来喝上一杯?”
凌剑云转目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亭子里,一个蓝衣人含笑站起,果然正是西门东石。
凌剑云眉头一扬,缓步走进了亭子里。
西门东石举起石桌上的一个茶壶,沏了两杯茶,笑道:“凌少侠,这是在下自行调配的‘洗心茶’,请试试茶味如何?”
他先自行拿起杯子,敬了敬客,举杯细品。
凌剑云也拿了茶杯,喝了一口,道:“果然好茶。不想西门军师竟还有这等心思。”
西门东石微微一笑:“闲坐品茶,乃是人生一大乐事,在下偶尔也会这样犒劳犒劳自己。”
“如果西门军师乐意的话,本可以常常如此,又何必偶尔犒劳?” 凌剑云道。
西门东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此等乐趣,在下只希望老去时能常常享有,现下倒还是为时过早。”
“那么阁下是要一意孤行了?”凌剑云目中神芒一闪。
“听说,凌少侠昨夜大展神威,敝帮马香主的属下弟子伤死了不少,是么?”西门东石忽道,“一击致命,干净利落,看来凌少侠的心肠终于开始硬起来了,是么?”
凌剑云冷笑一声,默然不语。
西门东石又道:“听说凌少侠的目的是想要追问在下的下落……”他忽又盯着凌剑云,“那么凌少侠现在已见到在下了,请问有何见教?”
凌剑云突觉心里一股莫名的怒意直冲上来,几乎忍不住要翻脸动手,但在一瞬间中,他又以极大的毅力强压下这股怒意,暗吁一口气,冷冷地开口道:“贵帮既然已经给在下指明了去路,又为何要派人一路‘照看’在下呢?”
西门东石淡淡一笑:“敝帮只是担心少侠路途不熟,必要时可以现身相助罢了。”
“哦?”凌剑云剑眉一挑,“既是如此,何必劳动那么多贵帮属下,在下倒有个更简便的办法。”
“哦,是么?愿闻其详。”西门东石目光一闪。
凌剑云正色道:“干脆就请西门军师和在下走一趟。那么阁下既不用担心在下路途不熟,也不用劳动贵帮这么多人,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西门东石眉头一扬,淡淡一笑:“凌少侠的办法倒也的确简便,只不过……”
“只不过是我们不答应罢了!”亭子后面,突然一个熟悉的语声接了一句,紧接着,几条人影便自亭子后面跃到近前。
凌剑云目光一扫,来人总有六个,却都是一色青衣劲装,再看面目,倒也有好几个相识的,不禁朗声一笑:“卫一、卫三、卫七,还有三位不曾见过的仁兄,贵帮的‘十二护卫’,在下已经碰见过好几次了,却都不像这一次来的人多。”
卫一看着他,语调中也不知是钦佩还是恼恨:“我们‘十二护卫’自成以来,的确从未试过多次现身对付同一个人,只有阁下是个例外了。”
“是么?那在下倒是荣幸了。”凌剑云淡淡道,忽然又是语锋一转,“那么这次贤兄弟在后埋伏,可是又想给在下一个暗亏吃呢?为何又突然齐齐现身了?”
卫一听出凌剑云语意讥刺,却故作罔闻,道:“我等奉令维护西门军师周全,恐怕不能任由凌少侠带走西门军师了。凌少侠若有兴致比划比划,我们兄弟乐意奉陪。”
凌剑云扬了扬眉,冷冷道:“上一次若不是贵帮先埋下伏桩,阁下和几位贤兄弟恐怕已经没有‘奉陪’的资格了。”
卫一忽然淡淡一笑,道:“前事何必再提,凌少侠若要取我等性命,这次不也是个机会吗?尽管请吧!”
凌剑云扫了六人一眼,淡淡道:“阁下等是一起上呢,还是如何?”
卫一抱抱拳:“在下一人,先来领教。”
凌剑云眉头一挑:“你一个人?很好,动手吧!”
卫一反手拔出了一柄剑,平胸一举:“有僭了!”剑光一展,直刺而来。
凌剑云盯着剑尖,右手一挥,白亮剑光一闪,封了一剑。卫一的剑随即变招,“唰唰”两声,抖起两朵剑花,划向凌剑云有前胸。
凌剑云目光瞧得奇准,倏然左手一起,弹向剑刃,“嗡”地一声,卫一的剑一阵乱颤,凌剑云右手剑已刺向他右臂!
卫一想要回剑闪避已来不及了,恪于形势,卫一只能撒手弃剑,向后急退,躲过一刺。才刚交上手就被迫弃剑,卫一自是又惊又怒,反手又抽出一把剑,原来他背上背的竟是双剑。
凌剑云嘴角一扬:“阁下准备得倒真周到!”
卫一右手紧抓着长剑,冷冷道:“凌少侠打得倒真是豪勇。”长剑一展,斜斜劈刺而来,凌剑云目中神芒一闪,天泓剑抖手一刺,使出了一招“一马平川”,一道寒芒,直袭向卫一胸腹。
岂料卫一这一次却不闪避,长剑一架,竟是要硬封凌剑云这一招,凌剑云心中一奇,但剑势依然直攻而去,“呯”地一声轻响,卫一长剑断成两截,剑光几要透胸而入,蓦地两柄剑自凌剑云身侧左右直点过来!
凌剑云立时警觉,原来如此!敢情卫一是想以自己的性命牵制住凌剑云,好让另两人得手么!他思绪一转,立即长剑向上一挑,脚尖一点,运劲一跃,飞身从卫一头顶翻了过去!
这几下倏来倏去,旁人只看见了一团光影,别的什么也看不清,直待光影敛去,才见卫一喘了口气,手中拿着柄断剑,胸口衣服上一条长长的裂缝,而凌剑云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平剑当胸,左右衣袖上各有一道小口子。
凌剑云往自己衣袖上扫了一眼,微微皱眉,又望向卫一,淡淡道:“卫兄原来是打算要跟在下同归于尽么?”
第四卷 第一百九十六回 伤及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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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一死里逃生,目光中也不免显出些释然之意,但也很快消失不见了,嘴角忽然微微一扬:“若在下的性命真能换取你凌少侠的一条命,那在下又有何吝惜?”
凌剑云冷冷地瞪着他,忽然长剑一振,道:“你们一起上吧!在下有言在先,这一次交手不再留情,不见生死,绝不罢手!”
卫一眉头一挑,还未说话,倒是他身边的两个青衣人先冷冷喝道:“我们本就为此而来,何须你多言!”
这两人的性子倒是爽快,话落人动,两柄剑齐齐就对凌剑云前胸刺来。
凌剑云暗叹一口气,目中突然射出异样的神芒,天泓剑展动,直接施出一招杀手“风卷残云”,剑气凌厉异常,漫天剑气,直向两个青衣人迎面罩去!
一出手就使出杀招,这还是凌剑云出道以来的第一次,十二护卫是何等样人,自然是识得厉害,卫一神情一凛,急忙挺剑相助,卫一领剑一动,余下的三个青衣人也一起攻了上去。
顿时,变成了六个人围攻一个人的局面。
十二护卫,果然是不容小觑,六人显是久经训练,功力虽然互有高低,但几人剑意相通,互利互补,自是威力大增。
凌剑云身在中间,沉着应战,虽感颇为棘手,但他心中已起了杀意,出手不再顾忌,天泓剑法绝学连出,剑气漫空。
七柄剑纵横交错,剑光连闪,缠斗了近半个时辰,突听凌剑云一声长啸,倏然一招“风雷齐鸣”,剑光铺天而下,几声闷哼,凌剑云突然冲天而起,破阵而出。
再看十二护卫中的六个人,只有三人还站在地上,另外三人,却已踉踉跄跄地倒在地上。凌剑云微有些气喘,依旧傲然。
十二护卫站着的三人,正是卫一、卫三、卫七,四人相对默然半晌,卫一忽然哈哈大笑,笑得竟奇怪得很,厉声道:“好,想不到连六人联手都还是收拾不下你……好,有种你就跟着来!”忽然一个飞身,直向墙头跃去,卫三、卫七紧随而去。
凌剑云目光闪动,一言不发,飞身跟去。
这座庄院外就是大街,只见三人飞身跃过街道,立在对面屋顶上,凌剑云追了出来,不禁一皱眉,也立在庄院墙头上。
卫一遥遥立在屋面上,突然道:“拳掌、剑术,在下都已经领教过了,现在我等要领教阁下的暗器功夫。”
什么,暗器?凌剑云刚一皱眉,卫一双手一扬,一蓬银雨已向他所站的墙头射了过来,凌剑云不及开口,闪身一躲,猛听几声惨叫,大街上几个人突然倒了下去,顿时,街上大乱。
凌剑云又惊又怒,大喝道:“你们敢胡乱伤及无辜!”
但屋面上三人已分散开来,顿时暗器漫天飞袭。
大街上几个人猝然倒下,人群自然是大受惊吓,四散奔逃,暗器漫天飞舞,撞上物体后又四处乱飞,人群盲目逃窜,更受波及,惊呼惨叫声不绝,大街上更是混乱。
凌剑云怒盈于胸,十二护卫本是冲他而来,但却连累这么多人无辜丧命,他长剑一展,将漫天暗器砸向地面,冷冷大喝道:“住手!你们所谋在我,为什么要伤及无辜!”
听到他的喝斥之声,一个冷冷的声音应道:“那是因为不论付出多大代价,我们都非要杀了你不可!”
凌剑云闻声转头,两颗黑色弹子已破空向他迎面飞来。
火雷弹!凌剑云百忙中急急一闪,两颗弹子撞在墙上,轰然炸开,又是两声惨呼,又是两个无辜的人仆地倒下。
凌剑云转目一瞧,只见射出火雷弹的赫然又是一个青衣人,难道十二护卫来的不止六个?而且早已经埋伏在闹市中了?
忖思之际,耳边又是一阵阵尖厉的破空声响传来!
此刻暗器飞袭,凌剑云已无处闪避,危急之际,凌剑云只能一展长剑,一招“漫天白练”,将飞袭而来的暗器尽数劈开。
尽管他竭力避开人群,但街上拥挤,避无可避,还是有几个人受到波及,惨呼声中,连连中了暗器倒地而亡。
还是那个冷冷的声音格外刺耳地传来:“凌剑云,亏你自称侠义人物,竟也会为了自己的安危滥伤无辜!”
凌剑云心中大大一震,脸色一变,心神剧震中,竟没有感觉到背后火雷弹袭来的破空声响!
眼见火雷弹已近背后,凌剑云已不及闪避——
猛觉背后一股劲急掌风掠过,及时击飞了两颗火雷弹,也惊醒了凌剑云有些惊怔的神志,他立即下意识地转身挥剑一指,一声闷哼,一个青衣人胸口中剑,倒地而毙。
凌剑云振起精神,一招“流泓飞瀑”击飞了三颗火雷弹,长剑中宫直进,又刺向了另一个青衣人,那青衣人武功本是不弱,但凌剑云剑势太快,四周又满是人群,他竟避无可避,长剑划喉,一声未出便已倒下。
武功高强的“十二护卫”,顷刻间连死两人。
凌剑云暗吁一口气,转目四望,不禁一惊,怎么卫一等人都不见了!大街上除了奔逃的人群,竟已完全不见青衣人的踪影了!凌剑云不再迟疑,飞身又翻进了那庄院,竟然已经满园寂寂,连西门东石都已经不见踪影了。
凌剑云盯着那空空的亭子,心里也不知是怒是恨还是无奈了。想到街上那些无辜丧命的人,他不禁黯然地叹了口长气。
夜已深,凌剑云满怀心事,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深夜寂静,窗外半点声音也没有。
突然,屋面上传来“喀”的一声轻响,本来如此轻的声音是不会惊动任何人的,但床上的凌剑云却忽地坐了起来,一个箭步跃到窗前,低喝道:“谁?”
夜空中突有一阵衣袂破风之声,果然有夜行人!
凌剑云心中一凛,连外衣也来不及穿,立即便跃出窗外急追而去。
黯淡的星光下,凌剑云运足目力瞧去,只见黑衣人飞快地掠过重重屋面,身形展动竟是颇为矫健,凌剑云暗暗惊讶,一提真气,疾快地追了过去
第四卷 第一百九十七回 志同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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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全力施展,渐渐便追上了那黑衣人,岂料那黑衣人突然顿住身形,回身一掌向凌剑云直劈了过来!
这一掌来得突兀,凌剑云一时顿不住身形,只能扬手接了他一掌,“呯”地一响,黑衣人目中顿现出惊异之色。
凌剑云站稳身子,低声道:“阁下何人?”
黑衣人却不答话,忽然右手一指点向凌剑云肩头“缺盆穴” !
凌剑云反应极快,挥左手挡开一指,右手手刀向黑衣人颈骨斩去,黑衣人身形一侧,一招擒拿手扣向凌剑云腕脉,凌剑云手腕一转,并指反点他掌内“劳宫穴”。
两人便在屋顶上互用擒拿手法展开无声的打斗。
拆了将近五十招,黑衣人忽然收招急退,低声笑道:“好身手!凌少侠果然是名不虚传!”
凌剑云不禁一怔:“阁下是……”
黑衣人道:“此处说话不便,还是回你的屋子再说吧。”
凌剑云虽仍有些疑惑,但目光一闪,倒是没说什么。
回到客栈的屋子里,凌剑云又是一惊,屋中竟还有一个黑衣人!
却见那黑衣人拉下了面巾,道:“贺兄,我只当你要瞧瞧我这贤侄的身手而已,不想你们倒真的打起来了。”
凌剑云凝目一瞧,不禁又惊又喜:“欧阳伯伯!”敢情这黑衣人竟是“破魂百变爪”欧阳涛!
那与凌剑云交手的黑衣人也拉下了面巾,却是一个年约四十五、六的中年汉子。
只听他笑道:“凌少侠年纪轻轻便已名动江湖,贺某有些不服气,所以想跟他比划比划,倒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欧阳涛瞧了瞧凌剑云,笑道:“剑云,我和贺兄两人只顾说话,倒忘了还要给你引见一下。” 伸手一比那中年汉子,“这位便是山东‘贺家庄’庄主,贺南生,人称‘擒虎神手’。”
凌剑云抱了抱拳,道:“原来是贺庄主,晚辈失礼了。”
贺南生还了一礼,道:“凌少侠客气了。”
凌剑云转向欧阳涛:“欧阳伯伯,你和贺庄主怎么会在这里?”
欧阳涛道:“少林‘英雄大会’之后,我没有和妹夫他们一起回宣家庄,而是在江湖上四处走动,想瞧瞧有没有虬龙帮的蛛丝马迹,无意中却听到虬龙帮攻袭隐庄总庄的消息,我便急急忙忙赶到隐庄总庄去……”
凌剑云心中一震,忙问道:“欧阳伯伯,你见到我爹他们了吗?”
欧阳涛拍拍他肩头,道:“不用着急,我见到了,他们都平安无事。”
凌剑云暗吁口气,又问道:“他们和‘黑白无常’交手了么?”
欧阳涛道:“你爹已经把所有事情都跟我说了,‘黑白无常’的用意只是要将你爹引开,你爹他们一赶到总庄,‘黑白无常’也就带着虬龙帮的人退走了,根本就没有交上手。”
凌剑云默然半晌,喃喃道:“以黑白无常的性子,居然肯不战而退,这倒也真不容易……”
欧阳涛接道:“虽然你爹他们没有动手,但总庄那儿不少受伤的弟兄,他们也不能抛下他们不管,所以没办法立刻赶来帮你。不过……”他又拍拍凌剑云的肩头,笑道,“还有老子可以先赶来帮帮忙呀!”
凌剑云微微一笑。
“我知道你从太行山动身,所以向这个方向赶来,看看能不能碰得上你。”欧阳涛道,“谁知还没碰上你,却先碰上了贺庄主,寒暄起来才知道志同道合,干脆就一起过来了。今日才赶到这虎门镇来,正遇上你在跟人动手。”
凌剑云心中一动,想了想:“原来两位今日就到了?那么,今日暗中出手替我打落两颗火雷弹的,就是两位吗?”
欧阳涛哈哈一笑,道:“不错,这是幸得贺兄及时出手。”
凌剑云抱拳一礼:“多谢前辈相救!”
贺南生还了一礼:“不用客气,贺某这也只是知恩图报罢了。”
“前辈的意思是……”凌剑云一怔。
贺南生道:“虬龙帮‘招贤馆’的往事,少侠可还记得?当时犬子贺伦蒙少侠援手才得以脱困。”
他这样一提,凌剑云才恍然想起,道:“不错,那位贺伦贺兄的确曾提及山东‘贺家庄’……”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渊源,难怪了……”欧阳涛道,想了起来,又转向凌剑云道,“对了,剑云,你今日打架的时候在想什么,怎么会突然闪神?”
凌剑云顿了顿,摇摇头道:“虬龙帮计谋恶毒,故意在大街上施用暗器。我眼见伤及无辜,难免心神一分……”
欧阳涛皱了皱眉,道:“这虬龙帮的手段实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居然对无辜的不会武功的人动手……”
凌剑云长叹了口气,道:“只是为了对付我一个,却连累这么多无辜的人为我而死……我实在是于心不安。”
欧阳涛深深地看着他,道:“恐怕虬龙帮就是看出了你这一点,才不断地以这点来威胁你……你这趟去雁山不也正是为了救人吗?”
凌剑云心中一震,抬头看着欧阳涛,默然半晌,道:“其实,也不只是为了救人,我还想弄清楚一件事……”他目光深邃了起来,似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中。
欧阳涛与贺南生本想听听他要弄清楚什么事,但见他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也不便再问。
欧阳涛沉思了一会儿,又道:“可是,虬龙帮这样引你上雁山去,分明就是打着要一路上接连对付你的意思。他们在暗,你在明,而他们又对你的行踪了如指掌。你恐怕也没有办法处处防备,这样你可是吃了大亏了。”
凌剑云沉声道:“我也知道虬龙帮打的就是这个歹毒主意,我才想试着擒住西门东石,来个反客为主,可是……”他摇摇头,道,“虬龙帮也必定猜到了我会这样做,事先已伏下棋子。西门东石的武功也许不怎么高明,但他身边的‘十二护卫’中却有好几个厉害角色,我若不能一举将他擒拿,恐怕我就会更加投鼠忌器了。”
第四卷 第一百九十八回 以彼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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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涛想想,点点头道:“擒拿西门东石,的确是个办法,虽然未必能反客为主,至少也不用处处受制。不过要怎么擒拿,倒是要好好想想……”忽然抬眼看着凌剑云,“对了,今日贺兄出手那一掌,没有被虬龙帮的人发觉吧?”
凌剑云一愣,想了想:“应该没有。因为两个发火雷弹的青衣人都已经死了,就算他们察觉到了,大概也来不及将消息传进庄院里去,何况西门东石恐怕早已趁乱离开了。”
“这么说,虬龙帮中还没有人知道你已经有帮手赶到了?”欧阳涛缓缓道。
凌剑云心中一动,道:“欧阳伯伯的意思是……”
贺南生忽然开口道:“欧阳兄的意思,可是要暂时不现身,暗中援手凌少侠?”
欧阳涛沉思着点点头:“不错,既然虬龙帮隐于暗处使坏,我们干脆便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要虬龙帮疏于防范,我们就有望擒拿西门东石了。”
凌剑云凝目沉思,没有说话,倒是贺南生点头道:“贺某觉得,这的确是个可行的办法,除去他们的军师,很可能就会打乱他们的计划了,他们一乱,我们行事也会方便得多。”
凌剑云忖思片刻,毅然一点头道:“好,虽然是有些冒险,但也只能赌一赌了。”
欧阳涛忽然拍拍他肩头,话里有话般道:“你不用太担心了,虬龙帮是不会轻易对她下手的,只要她还有利用价值。”
凌剑云怔了怔,看了欧阳涛一眼。
贺南生忽道:“既然要这么做,那么就要商定接下来怎么走了。”他转向凌剑云,“凌少侠,去雁山你要走哪条路?”
凌剑云回过神来,道:“从这儿去雁山,一路向东北方向走是最快的,那么下一个州镇是……”
“是朔州,正在山东境内。”贺南生缓缓道。
凌剑云、欧阳涛目光闪动,两人都心领神会了。
莫州,是个不小的州镇,要穿过莫州赶向下一个州镇,朔州,以凌剑云的脚程,也要花上整整两天的功夫,而且沿途也有不少可供暗袭的地方,凌剑云都已蓄意防备。然而,不知是“十二护卫”的伤亡使得西门东石不敢轻举妄动,还是他另有恶毒谋算,在莫州境内,竟再无别事发生。
午间,凌剑云赶到了朔州,迎面便是一条繁华的街道,一块大石牌上三个大字:会英集。凌剑云顿了顿,径直走了进去。
走进集镇不远,便是一家气派宏伟的酒楼,会昌楼。
凌剑云目光一闪,走了进去,随意叫了一壶酒,两个小菜。
此刻正值午间,正是酒楼拥挤的时候,人声喧哗,店小二们穿来穿去忙碌着端酒送菜,热闹得很。
凌剑云坐在临窗的一个位子上,看似漫不经心地喝酒吃菜,其实却是运起全部心神,在留意着酒楼上的一举一动。
酒喝了半壶,酒楼上依然是热闹而平常,毫无一点异样,凌剑云心中不觉有些失望,但想想还是沉住了气,再等等看吧。
忽听店小二一阵不太自然的招呼声响起:“张大爷来了啊,快里面请里面请!”
凌剑云目光一闪,放下酒杯,循声望去。
只见一群人自店门口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一身黄色绸衫倒是价格不菲,手指上还套着几个宝石指环,只是那便便肚腹挺得老高,脸上那副趾高气昂的神情让人看了有些不舒服。
他身边还有几个人簇拥着,脸上的神气也叫人厌烦,看那汉子时一脸谄媚,看别人时却是一脸得意。
那汉子环顾酒楼内一周,几乎是每一张桌子上都坐满了人,不高兴地冲着那店小二道:“你怎么没给老子留位子?”
店小二一惊,为难地抓了抓头:“这……这,张大爷……”
簇拥在汉子身边的几个人,忽然走到正中的一张桌子前,用力敲敲桌子道:“喂,这位子一向是给我们家大爷留着的,你小子怎么敢抢我们家大爷的位子?”
那桌上的食客先是一怔,然后才醒悟过来,看样子是不敢惹这几个人,匆匆地起身结账而去。
那几个人掸了掸椅子,这才恭恭敬敬地请那“张大爷”坐了下来,店小二忙收拾了桌子,重新摆上了热茶,杯盏碗筷。
凌剑云冷眼旁观,暗忖道:这人像是个财大气粗的恶霸,大概不是我该找的人……转过头去,不再理会。
自那“张大爷”进来以后,酒楼里陡然喧哗了不少,他们一群人唯恐别人不注意一般,肆无忌惮地大声嚷嚷。凌剑云不禁皱了皱眉,又转头扫了那群人一眼。
目光不经意地一闪,突然看见了酒楼门口又有两个女子走了进来。其实,说是两个女子不太确切,因为其中一个看上去大约只有十四、五岁,是个小女孩,另一个女子也就比小女孩大上两岁。两人虽然一身农家女子的装束,但那面容,却是绝对的美人胚子。
两个女子大约是初次进城,站在酒楼门口犹豫着不敢进来。店小二瞧见她们,先怔了一怔,走到门口。
两个女子中年长的那个犹犹疑疑地问道:“这……这里还有位子吗?”她的声音柔柔软软的,听起来很是舒服。
店小二又向酒楼内瞧了一阵,还没说话,那“张大爷”听到门口的动静,往门口瞧了一眼,眼光突然一亮,嘿嘿一笑:“好标致的小娘们,来,到这儿来,这儿有位子。”
那女子向张大爷那儿瞧了瞧,身子不禁一颤,犹豫了一下,小声道:“算了,既然没位子了,我们还是到别家去吧。” 拉了那小女孩,就待走开,岂知跟着“张大爷”的那些人早已围了过来。
其中一个人嘿嘿笑着,道:“小姑娘,我们张大爷已经请你过去坐了,你却要走,是不是太不给我们爷面子了?”
“这……”女子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人给了其他人一个眼色,几个人就半拉半推地将女子和那小女孩拥进酒楼
第四卷 第一百九十九回 节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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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内的大半食客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凌剑云也不禁皱着眉,关注地看着。
只见张大爷一脸笑意,拿起杯酒:“来,姑娘,看你们风尘仆仆的样子,赶了很远的路吧?先喝杯酒解解渴。”
那女子一惊:“谢谢大爷了,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酒?那就少喝一点了,但这一杯一定要喝了。”张大爷嚷道。
那女子推辞不过,只好喝了一口,立即呛得连连咳着。
张大爷有些不高兴了:“一口酒都喝不了,那是扫大爷的兴了。”
那女子好不容易止住了咳,涨红了脸,赶紧道:“是,小女子不识趣,只会扫了大爷的兴,小女子这就走。”
张大爷倒又笑了,道:“不会喝酒,倒挺会说话的,不用走了。”
那女子无可奈何,只能软言温告:“大爷,小女子进城买药,爹娘还在家里等着,小女子还要赶着去抓药呢……”
张大爷“嘿嘿”道:“抓药?那还不容易,叫他们替你去抓,姑娘留下陪大爷说说话。”
那女子神色慌乱:“我……我……”
张大爷的眼光又扫到那女子身旁的小女孩身上,伸手摸摸她粉嫩的小脸,一脸谄笑:“好可爱的小姑娘,将来长大一定是个美人……”
小女孩本就一脸怯怯的表情,此刻被张大爷的眼光一瞧,又被他的手一摸,心里的害怕终于隐藏不了,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张大爷面目无光,顿时沉下了脸,道:“你这小丫头太不识相了,大爷夸你,你居然哭起来,什么意思!”
那女子也像是骇得呆住了,愣了半晌才赶紧道:“大爷……大爷别生气,我妹子不懂事,得罪大爷了,我马上带她走!”
张大爷沉着脸不说话,他身旁一个跟着的人眼珠子一转,又拦着道:“慢着,这小丫头不懂事,扫了爷的兴,那就先拉她到一边去,至于姑娘你,总得留下来向我们爷赔罪吧?”
他这话一出口,别的人立即心领神会,就有人动手想拉走那小女孩了,小女孩自是更加哭得惊天动地。
那女子大惊,赶忙拉着她,牢牢地不松手,嘴里急喊:“不要……妹妹,妹妹……”
凌剑云远远瞧着,心中忿然,再看周围众食客,脸上虽有不忍不平之色,但却没有人敢开口,连酒楼掌柜也是一副想劝而不敢劝的样子,看来这“张大爷”在当地有一定的势力,别人都不敢轻易得罪他。
凌剑云有心给他一点教训,但此刻自己另有要务,实在不宜节外生枝……
那边的女子唯恐妹妹被人带走,拼力拉着妹妹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张大爷那群人有些着恼了,也不顾怜香惜玉,就要下蛮力拉开她们。
突然一声大呼传来,其中一个人忽然捂着脑袋蹲了下来,然后,其他人也纷纷大呼小叫,或捂脑袋,或捂手捂脚,都蹲了下来。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旁观的人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张大爷”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札着手,一脸惊慌,连喊:“喂,怎么了,怎么回事,你们怎么突然……”
他话未说完,突然又有一物飞来,正打在他眉心“印堂穴”上,他“啊”地一声叫,也倒了下去,一声不吭了。
不远处,凌剑云正行若无事地用左手举杯,右手却一直藏在桌下。等他喝完酒,那女子和小女孩都已不见了。
会昌楼的一间雅阁里,凌剑云正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等着。窗子半开着,可以看见半轮明月当空。
“嗖嗖”两下衣袂飘风之声,两条影子突然自半开的窗子处射了进来。
凌剑云站起身,抱拳道:“贺前辈,欧阳伯伯。”
来人正是贺南生与欧阳涛。欧阳涛拉下面巾,道:“剑云,今日你可有注意到什么可疑人物?”
凌剑云略一忖思,道:“没有。伯伯跟贺前辈隐在暗处可有什么发现吗?”
贺南生道:“我和欧阳兄正是要说说这个。”
“对了,剑云,”欧阳涛道,“今日在这酒楼里暗中出手救了那两个丫头的,可是你吗?”
凌剑云一怔,点点头道:“是。”
欧阳涛挑了挑眉,道:“你倒是真侠义,当此之际,还有空多管闲事啊!那两个丫头是什么来路你瞧清楚了么?就敢胡乱出手了。”
凌剑云听得一惊:“她们的来路?她们难道不是普通的农家女子吗?可是她们的举动看起来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啊……伯伯发现了什么吗?”
欧阳涛道:“其实,我也说不上有什么不妥,只是直觉该小心一些而已。你想,这么些天来,虬龙帮明里没什么动静,但谁知暗里在打什么主意。所以还是不能放过任何值得怀疑之处,你不觉得那两个丫头出现得太巧了一些吗?”
“伯伯的意思是……”凌剑云缓缓道。
欧阳涛沉思着道:“两个农家丫头,怎么会找一间像‘会昌楼’这样大的酒楼吃饭?那大的丫头说话,怎会那般文雅?我和贺兄隐在暗处细看,总觉得那大的丫头不太像一个农家女子……”
凌剑云想了想,道:“可是,这也未必不可能。若是农家女子初次进城,找不着别的酒楼也不奇怪,而且农家女子也不是全都胸无点墨……”
欧阳涛缓缓道:“不错,这倒也有理……”
凌剑云忽然转向贺南生:“贺前辈,你可知道那‘张大爷’是什么来路?”
贺南生点头,道:“那是这儿的一个土财主,叫张贵,仗着财大气粗,尽骑在别人头上,听说和官府也有点关系,平日里没人敢管他。”他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接道,“少侠可是怀疑他吗?其实他人虽长得粗壮,却是不会武功的。”
凌剑云沉思了一会儿,道:“可是,这里距雁宕山已经不远了,按理说,虬龙帮若想在我去雁宕的路上对付我,那么不可能到现在都还没有动静……”
第四卷 第二百回 节外生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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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涛道:“这正是我和贺兄担心的事。你想,虬龙帮下手几次都谋害不了你,反而一次次损兵折将,他们恐怕早已恼羞成怒了。他们下一次出手必定会更加狠辣,但我们竟知道此刻还找不到一点线索,可见他们的计划有多么严密。”
凌剑云默然半晌,贺南生又道:“所以,贺某和欧阳兄都觉得,此刻最值得怀疑的人便是那两个出现得太巧的女子了。”
凌剑云沉吟一会儿,道:“好,两位江湖经验丰富,既然两位都说值得怀疑,那晚辈注意留神就是了。”想了想,忽又道,“贺庄主既然熟悉莫州,不知可否派人查探一下那两个女子的行踪?也好瞧瞧她们究竟是不是真的农家女子。”
贺南生道:“这个容易,贺某立即便可安排好。”
午后,莫州郊外一条荒凉的山道上,突然现出了两条人影,这两个人影窈窕纤细,一看便知是两个女子。
山道上烟尘漫天,看不出两个女子的面容,待得她们走近,才看清楚了她们的脸,只见正是昨日在会昌楼险些遭难的两个女子。大的那个一手提着药包,一手牵着那小女孩的手。
两人满脸是汗,神情憔悴,看去颇为狼狈。
走了一阵,那小女孩终于拉了拉女子的手,恳求道:“姐姐,我们歇歇好吗?”
女子喘了一口气,往身后看了看,道:“不行,我们停下了,万一后面……妹妹乖,再走一会儿就到家了。”
女孩扁了扁嘴:“我走不动了,我要歇歇!”
女子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会儿,道:“那……好吧,我们到那棵树下歇一会儿,然后马上走。”
“好!”女孩点点头。
两人走到树下歇脚,她们身后不远处,一袭白衣闪过。
女子坐在树下,还是不住地回头张望,神色不安,女孩看看姐姐的脸色,终于忍不住道:“姐姐,那些人到底是谁啊?他们为什么要追我们?”
女子道:“你不用管他们是谁,只要知道我们千万不能被他们追着就行。”
女孩想想不懂,还想再问,但看着姐姐的脸色,又不敢开口,刚在犹豫,忽然不远处响起一声得意的大喊:“找到了,她们在这里!”听到这声喊,女子顿时花容失色。
转头望去,果见不远处有好几个汉子正闹腾腾地赶来,正中的正是那土财主张贵。女子身子一颤,拉着那女孩站起来就跑。但久走的人刚一坐下,还没休息够就要起来再走,体力难免不支。果然,女子一个踉跄差点儿摔了一跤。
白影在不远处树上一晃,但很快又隐入枝叶中。
两个女子再也跑不动,很快就被几个汉子团团围住了。
土财主张贵缓缓走到两个女子面前,只见他眉心“印堂”上有个紫红的淤青的印子,更显得他的脸满带煞气,只听他语气怪异道:“好啊,丫头,亏你们能跑这么远!”
女子强提底气:“你……你想怎样?”
张贵道:“昨天你不知使了什么邪法,把大爷的脸弄成这样,不交代清楚,就想走了吗?”
“我……我也不知道昨天是怎么回事……”女子忙道。
“哼,一句不知道就算了?不交代清楚,你们休想从大爷手里溜走!”张贵气势汹汹。
女子咬咬嘴唇,忽然举起手上药包向张贵脸上砸了过去!张贵猝不及防,倒吓了一跳。
女子趁别人也一呆之时,忽然推开一个人,拉着女孩向缺口处冲了出去。但张贵等人很快回过神来,恼怒地大喊:“死丫头!”两个人迈步直追过去。
女子忽然一推女孩:“妹妹,你先走!”女孩刚被推得一个踉跄,女子已被后面两个人一撞,重重地摔跌在地上。
女孩惊得哭了起来,大喊道:“姐姐!”
汉子们刚要去拉两个女子,突然又是一阵“嗖嗖”声响,几个人又是一阵“唉哟啊呀”之声,都趴倒在地,眼前白影一闪,一个俊逸的白衣少年忽然站在了他们身边。
张贵本能地向后一退,随即站定,瞪着白衣少年:“你……你是谁?”
白衣少年,自然就是凌剑云,只见他眉间含怒,冷冷道:“你用不着管我是谁。亏你身为男子,竟然以这样的手段对付两个女子,不嫌丢人么?”
张贵“哼”了一声:“关你什么事!这两个女子昨天不知使了什么邪法,打得大爷我……等等!”张贵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一地狼狈的仆从,“刚刚打他们的是你,难道昨天……”
凌剑云挑挑眉,干脆道:“不错,昨天打你们的也是我!我最看不起恃强凌弱的人了。”
“原来是你!”张贵咬牙切齿,“好小子,你竟敢坏大爷的事,你可知大爷是谁?”
“不管你是谁,闲事我都已经管了,再不能半途而废。”凌剑云正色道,“既然这两位姑娘没有使邪法,你们就不必再追着她们了,请回吧!”
张贵气极反笑:“你这来历不明的浑小子,敢管大爷的事!你们,给我教训这小子!”
一地的仆从刚从地上爬起不久,闻言不禁面面相觑,只好硬着头皮一拥而上,凌剑云眉头一扬,出手招架。
一群人虽有几斤蛮力,招式却全无精巧可言,虽然是以众敌一,但结果也可想而知。张贵站在后面,仍不住出言叫嚣,满口“大爷小子”叫个不停。
凌剑云忽地手一扬,一颗铁莲子疾飞而出,准确地打在了张贵脸上“颊车穴”上。张贵喊声顿住,痛得弯下腰来,众仆从也七零八落,护着张贵急急退走。
凌剑云也懒得去追,却是微微一笑,道:“嘴里这样不干不净,这下正好罚你几天说不了话。”
“姐姐!”一旁的女孩惊魂甫定,赶紧回头去扶跌在地上的女子。凌剑云回过头,看着她们,却未出手帮忙。
只见那女子在妹妹的扶持下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她刚才那一跤跌得极重,伤了腿脚,好不容易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忽然她眉头一皱,抚住了左臂,凌剑云目光一闪,已瞧见她左臂衣衫已撕裂,隐约可见左臂肌肤上已划破了皮肉
第四卷 第二百零一回 若兰若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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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心中一动,略一忖思,道:“姑娘,你的伤势如何了?”
女子挣扎着站稳,敛袂一礼:“谢谢少侠救命之恩。我只是手上划破了些,没什么要紧……”
“在下略通医术,不知道姑娘介不介意让在下瞧瞧你的伤势?”凌剑云道。
女子犹豫了一会儿,有些羞涩地伸出了左臂,轻声道:“谢谢少侠了。”
凌剑云淡淡一笑,仔细小心地卷起了她的衣袖,查看伤势。
地上满是沙石泥土,她的伤口竟是不小,还满嵌了不少的沙石在内。
凌剑云皱了皱眉,暗忖道:这么大一个伤口,恐怕是假装不了的……手上沾了水的帕子轻巧地擦去伤口中的沙石,敷上药包扎起来,女子微微低头,声音微不可闻:“谢谢……”
凌剑云笑笑:“不用客气。”
在一旁看着的小女孩,此刻忽然奔过来,一把抱住凌剑云,叫道:“大哥哥,我好怕那些坏人又追上来,你可不可以送我们回家?”
凌剑云一怔,随即笑笑道:“小妹妹不用害怕,那些坏人都已经走了,不会再回……” 他忽地脸色一变,疾快地推开了那女孩,厉声道,“你……”
女孩被他推得飞起,随即稳稳地站定,嘴角露出一丝诡秘的笑意,而凌剑云,左边衣袖已被划破。
原来这女孩方才抱住他的时候,明着是在害怕想求援,但暗中却不知何时已从衣里摸出了一把尖刃小刀,从后疾快地向凌剑云背后“脊中”穴上刺来!
但凌剑云数历暗算,已大长防备之心,背后微微一痛已觉不对,总算他反应得快,立即运劲向右一闪,避开了“脊中”穴,同时伸手推开那女孩。
饶是如此,他还是慢了一步,左臂被尖刃小刀划破了一条口子,所幸伤得不重。抬眼看去,只见那女子也已稳稳地站着。
女孩清脆地笑道:“凌少侠果然好身手,居然能避得开我的毒刀。只可惜左臂却是未能幸免。”
毒刀!凌剑云心中一凛,果觉左臂伤口处开始麻痒了起来,他忙伸手点了左臂几处穴道,神色不变道:“两位也是虬龙帮的人?”
女子微微一笑,道:“不错,我是若兰,她是四妹若菊。”
“若兰,若菊?”凌剑云目光一闪,“四大丫头。”
女子扬扬眉:“不错,看来凌少侠对敝帮了解得很。”
凌剑云忽然冷冷一笑,道:“两位姑娘倒真是好演技,在下自认已小心谨慎得很了,但依旧还是着了两位姑娘的道儿。”
若兰忽然笑得甜美,道:“凌少侠仁慈之心,若兰久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凌剑云挑着眉:“过奖了。”顿了顿,他又扫了一眼若兰的左臂,接道,“不过,姑娘为了让在下上当,不惜用出了这样的苦肉计,倒也真是煞费苦心。”
若兰笑容不变,道:“既然要求得凌少侠这样人的性命,自然是免不了要付出代价的,就算舍掉我这条左臂耶只能算是稀松平常,更何况只不过是一点小小的划伤。”
凌剑云心中一震,脸色却依然不变,淡淡道:“原来两位姑娘也是为了取在下的性命而来……得虬龙帮如此隆情对待,在下还真是荣宠无量了。”
若兰浅笑一声,道:“凌少侠心地仁慈,待人良善,本来我姐妹也甚是心 慕,只可惜我姐妹奉有严令,不得不与少侠为难了。不过,少侠也可放心,即便会死在我姐妹手上,也必定不会死得太难看的。”
凌剑云眉头一挑,道:“是吗?那在下倒该先谢谢姑娘了?”
“少侠不必客气。”若兰缓缓取出腰间环着的一柄软剑,一旁的小女孩若菊也取出了兵刃,蓦地两柄剑齐齐刺来!
剑光闪闪,如毒蛇般袭来,凌剑云却肃然站着,一动不动。忽然“呛”地一声轻响,两柄袭来之剑被弹了回去。再看凌剑云,手中已多了一把古朴的长剑,凛凛生光。
若兰先是一惊,随即妩媚一笑,道:“凌少侠,若兰想劝你一句,还是不要妄动真气的好。四妹刀上所淬之毒霸道无比,只要你一动真气,毒性就会越过你封住的穴道向全身蔓延。那时,我姐妹纵是不想让少侠死得那么痛苦,恐怕也是无能为力的了。”
凌剑云盯着她,道:“姑娘可是不知道,贵帮的用毒手段在下在少室山上就已经领教过的了?当时在下既能逃过一劫,姑娘怎知在下这一次就逃不过了?”
若兰一笑,道:“上一次少侠逃过一劫,只是因为‘腐心草’毒尚有‘蚀骨花’可解,但这次少侠所中之毒,却只有敝帮的独门解药可解……就算少侠精通医术,要解此毒恐怕也不容易。”
凌剑云眉头微微一皱,叹了口气道:“既是如此,在下就只好拼命保命了……即便毒发身死,拉上两位姑娘,也算不冤了……”手中剑一举,忽然一招抢发过去。
若兰、若菊显是未想到凌剑云竟会率先抢攻,天泓剑卷着凌厉剑气直袭面门之际,她两人才脸色一变,软剑回手招架。
凌剑云似是豁出去了,下手不再仁慈,一出手便是一招“风雷齐鸣”,冷厉剑光圈住了若兰、若菊的身形。
只听“呯呯”两声轻响,漫天剑光一收,若菊手中的软剑已只剩下了一截,她脸色也不禁白了一白,而若兰手中的剑虽勉强未断,但她额上也不禁泌出了细细的汗珠。
再看凌剑云,脸上虽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但眉头也是不经意地皱了一皱。
若兰脸上从容的笑意也不见了,冷冷道:“看来凌少侠能成为帮主的心腹大患,果然是难以对付,我姐妹先前是太低估你了。”
凌剑云淡淡道:“两位姑娘现在明白也不晚。”
若兰眉间一丝煞气闪过,道:“这些年来,我姐妹奉令行事从不曾失手,今日也不回例外。”她话音才落,一旁的若菊已弃去手中断剑,与若兰一起猱身进击!
第四卷 第二百零二回 再见若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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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剑眉一挑,天泓剑一招“一马平川”削向若兰长剑,左手施展擒拿手法扣向若菊腕脉。若兰不敢再以软剑与天泓剑相碰,手腕一转避开,斜斜劈向凌剑云右臂,若菊眼见擒拿手法扣来,却不闪不避,突地翻腕取出一柄尖刃小刀,刺向凌剑云脉门!凌剑云一眼瞧见,吃了一惊,来不及挫腕收招,百忙中只能劈出一掌“裂石破冰掌”中的一记“破冰求鲤” !
凌剑云出道以来连番奇遇,合“冰火丸”“龙元丹”之功,掌力已非同小可,此刻百忙中使出,不加约束,若菊如何禁受得起,一声娇哼,身子已远远飞出,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若兰惊呼一声:“四妹!”她心神一分,手下略慢,凌剑云那招“一马平川”便毫无阻碍地向她脖颈处招呼过去!
眼见若兰也将无幸,不远处忽有一个轻笑的声音响起:“哦?一向怜香惜玉的凌少侠什么时候也会对女子下此辣手了?”
随着语声,两柄长剑适时地架住了凌剑云的长剑攻势。
凌剑云转目一瞧,那轻笑的语声自然便是虬龙帮的军师,西门东石,而架住他长剑的,一个是不曾见过的绿衣女子,另一个一袭素白劲装,正是凌剑云在虬龙帮总坛见过的,“四大丫头”之首,若梅,那绿衣女子恐怕也就是三姐,若竹。
凌剑云收回长剑,遥望着西门东石:“阁下终于又再现身了。”
西门东石笑道:“终于?难道凌少侠很想见到在下吗?”
凌剑云眉头一挑:“面对一个成天藏头露尾的敌人,难道会让人觉得高兴吗?”
“原来如此。” 西门东石忽道,“凌少侠难道是为了逼在下现身,才下如此重手伤了四丫头的吗?”
若兰自逃开死亡之厄后,立即便与若竹一起奔到若菊身边,查看她的伤势。西门东石此话一出,若竹顿时站了起来,瞪着凌剑云,眉间含怒:“你居然下如此重手伤害我四妹,我绝饶不了你!”手中软剑一抖,一式“银环套月”直袭而来!
凌剑云霍然转头,眉头一皱,只能身形一闪避开,岂料他身形才动,左臂被毒刀刺中的伤口处立生出一股麻辣辣的感觉,瞬间充塞了整条左臂,凌剑云心中一惊,若兰所说的果然不假!他不及思索,立即以“截脉”手法封住自己左臂大穴。
这样做虽能阻住毒性,但左臂却软软垂下,暂时完全不能动了。
若竹看出了凌剑云的不便之处,软剑转而袭向他左臂!
凌剑云身形微侧,右手天泓剑展动,与若竹软剑缠斗。
若竹软剑东指西刺,毒辣无比,但灵动有余,沉稳不足,天泓剑也是一路快剑,且兼剑气锋锐,若竹的软剑并非宝剑,不敢应撄天泓剑剑锋,剑势慢慢被天泓剑带了开去。
忽见又一团银色光影掺杂了进来,原来是若兰也仗剑来助,招招袭向凌剑云左臂。
凌剑云目中神光一闪,忽地一声长啸,天泓剑连翻带搅,蓦地一招“风卷残云”施出!
剑势带着漫漫黄沙,铺天盖地般直压而来,若兰、若竹目睹威势,脸色大变,软剑忙作守势,向后直退。
轰然大响,若兰、若竹手上软剑终于齐齐折断,人也摔了下去。
凌剑云长剑支地,傲然挺立。
“她们习剑不久,功力不深,还是让我来接你高招吧!”一个清冷的女子声音忽然响起,随着语声,一道森冷的剑气破空而至。
凌剑云长剑倏然弹起,挥出一剑,转目一瞧,神情一动:“若梅……”若梅一身素白衣服,更衬得她面色沉静如水。
若梅只抬头瞧了他一眼,便不再说话,手中软剑遽然挥舞,剑势幻为灵动银蛇,直缠了过来。她果然没有说错,若兰、若竹、若菊的剑法与她比起来,的确是功力不足。凌剑云目光一闪,天泓剑以快打快,反向若梅的软剑上绕了过去。
只听西门东石轻笑的语声传来:“若梅,你今日得能与天泓剑如此一战,也算不枉此生。”
凌剑云遥遥听得,心生不悦,不禁皱了皱眉。
猛听得一声大喝传来:“西门东石,像你这种只会缩在后面,让女人替你打架的孬种,老子若不能好好教训你一顿,那才真叫有枉此生!”语声才落,两条人影自不远处的隐身之地忽然疾跃而出,直扑向西门东石!
此刻“四大丫头”中有三个已倒在地上,还有一个在与凌剑云缠斗,西门东石身边已无护卫之人!
西门东石似是也吃了一惊,两条人影扑来之势甚急,且将他前后退路封死,他已无处可逃!
果然,他左肩肩头已被来人一把扣住,来人大笑道:“西门东石,你这奸猾之徒,今日总算也落在我们手里了……你!你这奸贼……”来人的大笑声突然变成了怒喝声,他扣住西门东石左肩的手也忽地急急收回。
变生仓促,两个来人中的另一个急问:“欧阳兄,你怎么了?”
来人正是欧阳涛与贺南生。此刻欧阳涛脸色铁青,抬手细看,只见掌心已被刺了好几个乌黑的血点。
西门东石已趁机闪身后退,得意地大笑道:“你们以为我会这么容易被暗算吗?欧阳涛,你已中了敝帮的剧毒毒针了!”欧阳涛怒目瞪着西门东石,贺南生已出手替欧阳涛点了几处穴道,以防毒气攻心。
变生不测,缠斗中的凌剑云也不禁吃了一惊,转头向欧阳涛处瞧了一眼,岂料面前剑光一闪,若梅忽然一剑抢攻过来,低低喝道:“凌公子此刻还有余暇顾及别人吗?”
凌剑云心中一震,天泓剑回转,格开了攻来一剑,扫了若梅一眼,暗叹道:看来今日之局,难以善罢了……他振起精神,目中神光一闪,长剑抖动,使出了一招“流泓飞瀑”,顿时一条银色剑光向若梅整个人卷了过去!
若梅识得厉害,立即腾身跃起,手中剑一招“抽刀断水”凌空下击,向那条剑光斩去,势道决绝至极!
第四卷 第二百零三回 芳心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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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料她的软剑尚未碰着那剑光,那抹银色便已消失不见,在她剑势的空隙中,一缕锐利剑气已穿了过来,直逼向了她的咽喉要害!这招“破云摘星”本是剑术中的寻常一招,但凌剑云将之化入天泓剑法,却变得奥妙无比!
此刻若梅的身形凌空向下,等于是将自己的咽喉要害送到剑尖上去一般,势已无法自救!
大难将至,若梅脸上却居然没有丝毫惊慌之色,嘴角反而忽然泛起了一丝笑,她的长发垂落,一缕发香散在风中。
凌剑云忽然心中一震,也不知为什么,他的手忽然下意识地一转,剑势一偏,竟避开了她咽喉,只削下了她耳旁的一缕长发。若梅身子落地,竟是安然无恙。
若梅死里逃生,自己也似是怔了一怔,盯着凌剑云,脸色阴晴不定,道:“你……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凌剑云也盯着她,忽然叹了口长气,垂下长剑,道:“我也不知道。罢了,你走吧!”
若梅咬了咬牙,冷冷道:“你要杀便杀,我不要你故意卖人情给我!”
凌剑云扬了扬眉,道:“在下也一样不愿欠下人情,今日权当在下还了姑娘在虬龙帮总坛中数日照顾之情。”
若梅神色一震,还没说话,凌剑云已闪身奔到了欧阳涛处,低声问道:“欧阳伯伯,你怎样了?”
欧阳涛神色肃然,低低道:“这一次他们倒不是虚言威吓,这毒的确难以解救。”
凌剑云眉头一皱,西门东石哈哈大笑,道:“你们不用白费心机了,这毒只有敝帮的独门解药才能解救。现在你们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是毒发身死,二是好生求我,看我会不会有一念仁慈!”
贺南生“哼”了一声,道:“还有一条路,就是拿你的性命交换解药!”语声中右手已缓缓伸动,似是准备要施展他的“擒虎神手”了。
西门东石神色不变,“嘿嘿”一笑,道:“我劝贺大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在下身上的衣甲可是满布着毒针的,稍有疏忽,贺大侠的下场恐怕就会与欧阳大侠一模一样了。”
凌剑云神色一震,冷冷道:“西门军师倒是准备得真周到!”
西门东石转头盯着他,淡淡一笑:“凌少侠莫不是想问,在下怎么会事先做好防人暗算的准备,是么?其实,敝帮主早已料到,即便凌少侠答应了只身赴雁山之约,隐庄、柳家堡诸人却是绝不会真的袖手不管的,他们必定会暗中跟随援手。”他得意一笑,“果然你们聪明反被聪明误,竟将主意打到了在下头上,却恰好落进敝帮设下的圈套之中。”
欧阳涛气得咬牙切齿,贺南生也不禁自恨,待要出手,又担心真的使三人全军覆没,只好恨恨地握紧了拳。
凌剑云忽然长剑一指,目注西门东石,毅然道:“好,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收拾你!”
西门东石脸色一沉,冷冷道:“你?凌剑云,你是不要命了吗?”
凌剑云手腕一转,天泓剑闪着白亮剑光,他目中神光闪动,正色道:“反正我也已经中了毒,与其求饶让你们羞辱而死,倒不如跟你拼个同归于尽,这样也算是为自己报了仇了!”
他决心已定,真的说做就做,不等欧阳涛等阻止,已连人带剑,闪电般地向西门东石直射而去!
西门东石脸色一变。他是个聪明人,绝不敢小觑天泓剑这含怒一击,退了一步,高声喝道:“若梅!”
若梅有些怔怔的神志似是被这一喝惊醒了过来,转首一瞧,只见凌剑云已一剑削了出去。她咬咬牙,忽然衣袂飘风疾奔了过来,恰好一剑挡住了这一击。
她顿时手臂一颤,险些拿不稳长剑,西门东石已乘机闪避了开去。凌剑云目光炯炯,盯着她:“若梅姑娘,你最好让开。”
若梅被他眼光一瞧,心中蓦地一颤,但依然下意识地应了一句:“不行。”
凌剑云扬着眉:“我要对付的人是西门东石,姑娘若再阻拦,别怪在下不客气了。”
若梅软剑再展:“你我是敌人,本就不用客气。”
凌剑云格开一剑,再一剑刺出,逼她退开。
西门东石退到一边,忽然哈哈一笑:“凌少侠,你打得还真客气啊!”
凌剑云不答,手中剑突然加快,削向若梅的左肩,低喝了一声:“让开!”
若梅不及收剑,只好向右一闪,避开一剑。
岂料她刚一闪开,凌剑云突然闷哼了一声,向后一退,怒目盯着西门东石:“你……”
西门东石放声大笑:“中了我的玄阴指力,看你还能逞什么威风!凌剑云,今日你终于要死在我的手里!”
西门东石借若梅的身子遮挡突施奇袭,凌剑云猝不及防,终于又遭了他暗算,在场几人因奇变突生,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西门东石猝然又是一指点出,径直袭向凌剑云致命的“天突”大穴!
凌剑云先中剧毒,再遭暗算,身子僵立着竟动弹不得!
西门东石指袭将至,突然一柄剑斜里而至,挡住了西门东石。
剑身软柔,赫然竟是若梅的剑!
西门东石匆忙收招,怒道:“若梅,你疯了么?竟敢拦我!”
若梅自己也似是呆了一呆,才道:“军师不是该留住他的性命,交给帮主发落吗?”
西门东石“哼”了一声,道:“他是我们的心腹大患,越早除掉越好!”
“可是……”若梅还待再说。
凌剑云喘了口气,忽然猛地举起长剑:“你这卑鄙小人!”
这小子中了我的玄阴指力竟然还能动剑!西门东石又惊又怒,忽地向后疾退两步,手腕一扬,猝然一蓬银雨射出!
银雨闪着蓝光,显是挟有剧毒,铺天盖地地射向凌剑云,还有……若梅。显然,西门东石要趁凌剑云气力未曾复原之前除掉他,竟连牺牲属下“四大丫头”之首也顾不得了!
银雨袭来,若梅脸色一变,忽觉身子被人重重一推,不由自主地跌了出去,耳边只听得“呯呯蓬蓬”之声,她猛地回头一看,只见凌剑云不住喘气,长剑支地,似将跌倒
第四卷 第二百零四回 香消玉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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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银雨,俱都撒落在地,西门东石脸色铁青:“牧野流星!”
“好剑法!凌少侠,今日贺某是开了眼界了!”随着语声,贺南生疾跃了过来,扶住了凌剑云,“你先歇歇吧,该让贺某出手了!”把他轻轻推到一边,抬头望向西门东石,“西门东石,你的下流花样也真多,贺某还真给你唬住了一时。哼,你的衣甲上有毒针,但脑袋上总没有吧!”
西门东石脸色一变,目光一闪,立即抽身要退,但贺南生一双大掌已直抓了过来,喝道:“你这小人只有满脑子恶毒计谋,今日我就摘了你这恶毒脑袋!”
西门东石似是骇得呆住了。
忽听一声娇喝:“等等!”一道人影闪过,突地一道剑光,贺南生被迫收招,怒道:“你这不知好歹的丫头,枉凌少侠方才还出手救你!”原来赶来救了西门东石的又是若梅!
西门东石面色有些古怪,低喝道:“若梅,你……”
若梅忽然正色道:“若梅不是知恩不报的小人,军师难道还不清楚吗?”
西门东石眉头一扬,忽地大笑道:“不错,很好,若梅,你果然不愧是虬龙帮最忠心的属……”他语声忽顿,笑声顿止,脸上忽然变成一片惊骇之色,他的胸口,赫然插着一柄剑!
一柄软剑,若梅的剑,剑柄还握在若梅手中。
若梅脸色苍白,缓缓道:“若梅也欠了姓凌的恩,不能不报啊……”
西门东石怒目瞧着若梅,忽地右臂一挥!
若梅似是早已料到,但却不闪不避,西门东石右臂重重击在她胸口,她闷哼一声,手一松,身子已飞了出去。
西门东石也突地喷出一口鲜血,胸口带着剑,倒了下去。
情势陡然逆转,连贺南生这样一个江湖前辈也都惊得呆住了,欧阳涛远远看着,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凌剑云怔了好一会儿,忽然匆匆赶到了若梅身边,将她半抱了起来。
“若梅,你怎样了?”凌剑云低声问道。
若梅咳出一口鲜血,睁开了眼睛,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谢谢你还肯关心我。”
凌剑云黯然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若梅淡淡道:“我说过了,我不喜欢欠下人情……尤其是你的人情。”
凌剑云神情一震,道:“但你本不用自己动手杀西门东石的,贺前辈……”
若梅不等他说完,摇着头道:“他其实猜错了,西门东石……在头发里也藏了毒针……”
“什么?”凌剑云吃了一惊。
“他的阴毒远出乎你所料,所以只有我能杀他了……”若梅突然又剧烈咳了起来,“但我深受虬龙帮大恩,杀了西门东石,我只能……以死谢罪了……”
“若梅……你先别说话,我来救你!”凌剑云勉力点了她几处穴道。
“没用的!你再好的医术……也救不了一个想死的人……听我说……”她挣扎着自怀中取出了一个小瓷瓶,“这是你们中的毒的解药。我……我只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吧!”凌剑云黯然道。
“放过我三个姐妹,她们加入虬龙帮不久……也没有能耐阻碍你们的……”
“好,我答应你。”凌剑云没有犹豫,立即正色道。
若梅一笑,道:“谢谢你,你自己也要多多保重了……其实,你知道吗?这么些年来,我过得最高兴的日子就是做你丫头的那几天,虽然你那时候的脾气是最坏的……我死了之后,你会有时候想起我来吗?”
凌剑云心中大大一震。
但若梅没有等他回答,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
虽然凌剑云他们事先商定的计划没有成功,但情势演变成如此,却也是意外之喜。西门东石一生狡诈无情,即便是自己下属的性命也可以随意不顾,最终还是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中,虽说是意料之外,但想想也可说是情理之中。
只可惜饶上了若梅这一条无辜的性命罢了……
凌剑云站在若梅草草而成简单的坟前,神色凝重。
忽然一只手在凌剑云肩上重重一搭,欧阳涛关切地声音响起:“孩子,逝者已已,别再多想了。”
凌剑云回头看着欧阳涛,黯然道:“欧阳伯伯,你说,她是不是因我而死的?”
“是!”欧阳涛正色道,“但也不全是。的确,若不是因为你,她也许不会这么轻易背叛虬龙帮,但是,若不是西门东石无情在先,她也不会轻易倒戈。”他叹了口气,“佛门不是常说,‘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吗?西门东石也算是自取灭亡的。”
凌剑云默然不语。
“不错,所以这正是四个字,报应不爽。”贺南生突然走了过来,接了一句,他刚刚将西门东石的尸身也掩埋妥当了,“人死灯灭,虽然是敌人,也不能让他暴骨荒野。”
凌剑云扫了一眼西门东石的坟,点了点头,道:“是,虽然他所为不肖,但好歹也是个人物。”
贺南生看着若梅的坟,忽然深深一揖,以他江湖前辈的身份,如此礼遇一个后辈,还是敌人,实在是难得,只听他正色道:“姑娘心存好意,贺某却当成歹意,还出言责骂,实在是糊涂了,在此向姑娘谨致歉意。”
凌剑云,欧阳涛见状,都是颇为吃惊,而后又是一阵感慨。
欧阳涛忽然吸口长气,豪迈道:“过去了的事情都不再提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快快启程,不要让死去的人失望才是!”
第五卷 第二百零五回 探敌雁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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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宕山,位在“浙州”东南处,向来有着“浙州第一山”的美称。山势高峻,绵延千里,且林木重重,晓露晨雾,清雅幽静,每逢秋风乍起,南归北雁便会成群地结庐在山中,雁声不断。这般雅静不俗的地方,自然是隐居之人的绝好去处,而这里的确也隐匿着绝尘高人。
清晨,万籁俱静,僻静的山路上,三条人影却踏着晓露,步履轻健地走着。
本来在如此雅静的山道上行走,心情该当是轻松愉快的,但这三人的脸上非但没有轻松的笑容,却反而是神色郑重,严正肃穆的。
三人走到了一片竹林之前,齐齐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个年纪较长的人转向一个白衣少年,道:“孩子,这座山绵延千里,我们要向哪儿走,你已想过了吗?”
白衣少年环顾四周,沉吟了一会儿,抬头道:“北峰!我们去北峰上瞧瞧。”
“凌少侠,你为什么要先去北峰?”另一个年纪也较长的人道,“这里是雁山之南,若要探路,不是东西两峰较近吗?”
凌少侠,自然就是凌剑云了,只见他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我曾经去过虬龙帮总坛,虽然当时为他们所拘禁,不得自由行动,但总是有机会再里面稍事走动的……当时我觉得,里面似乎比别的地方幽冷一些,而雁山北峰远较其他三峰为高,大概也比其他地方冷些。”
他这番话,虽是隐藏了最重要的原因,但也不是没有道理,欧阳涛、贺南生沉吟了一会儿,欧阳涛道:“好,你既然去过,那由你来决定怎么走总是不错的……那我们就朝北走吧。”
凌剑云点点头,又道:“欧阳伯伯,贺前辈,当初我跟虬龙帮主约定的时候,本来言明是要我一人前来的。虽然那西门东石也说过,虬龙帮主已经猜到了我会有援手,但是我还是想践行诺言,如果他们是依约向我出手,还请两位让我放手一搏,不要插手。”
欧阳涛、贺南生两人对望一眼,贺南生道:“你的意思是,你要自行跟虬龙帮主一搏?以虬龙帮素来的狡诈,恐怕他们不会规规矩矩地出手。”
凌剑云正色道:“我只是不想让他们有藉口说我不守约言,但如果是他们先行毁约,那我也不用遵守约定了。”
欧阳涛扬扬眉:“好,就依你所说了,我们先不出手,若他们再敢使出一些下流手段,我们就冲上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凌剑云点点头。三人商议妥当,便又再次动身向北峰走去了。
北峰果然高于诸峰,几已插入云端,林木被雾气环绕,模模糊糊地有些看不清楚。
欧阳涛心中一动,低声道:“这里雾气太大,难以视物,说不定会有埋伏,大家要小心一点了。”
贺南生、凌剑云低低应了一声。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走完了整片雾气环绕的树林,竟没有出现半点异样,三人都颇觉诧异,欧阳涛皱了皱眉,道:“按理说,虬龙帮惯用偷袭的伎俩,这么一大片隐身极佳的地方,居然没有设下埋伏?”
贺南生沉思了半晌,忽道:“难道是他们没有料到我们这么快就来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听说,虬龙帮的动向一直都是由他们的军师,西门东石谋划的……”
欧阳涛登时恍然,道:“不错,虬龙帮主恐怕万万没有料到,非但他中途截杀凌贤侄的计划没有成功,而且西门东石竟然也遭自己人倒戈而亡……太好了,若真是这样,我们正可以杀他个措手不及!”
贺南生一点头:“不错!”
凌剑云想想,也觉大有道理,胸中也不觉振奋起来,道:“对,那么,现在我们先找到虬龙帮的总坛要紧!”
三人被这意外之喜鼓动着,立即又向峰上登去。凭三人的脚力,不到两盏茶时分,已登上了峰顶。
贺南生忽然“咦”了一声,欧阳涛与凌剑云也都不禁怔了一怔。原来峰顶上竟只是一片稀稀疏疏的竹林,矮木,没有一砖一瓦的影子,更别提房舍了。
贺南生皱了皱眉,道:“这里什么都没有,难道是我们走错了地方?”
凌剑云却摇头道:“不,应该就是在北峰,不会错的,只是……”他环顾四周,暗忖道:司徒守义既要潜心隐居,想必会将房舍建在不容易让人发现的地方……嗯,还有里面种着一大片“白蔓罗”花,必定阴凉近水……性喜雁,雁居水……
他蓦地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灵泉!”
欧阳涛、贺南生一怔:“什么灵泉?”
凌剑云沉住气,回头道:“两位跟我来,我知道在哪儿了。”
两人心中一凛,急步跟了过去。
凌剑云带着他们穿过稀疏的竹子,向来时之路回走了一段,直走到竹林渐密之处,忽然折向东北处走去,穿过了重重地竹林。
竹林遮天,走过一段甚暗的小路,忽然间天光耀眼,原来是已走完了竹林。
凌剑云带着他们又转过了一面照壁似的山壁,赫然便看见了一个山坳。山坳中依旧是重重林木,但隐约可见到黑瓦白墙。
凌剑云喜道:“不错,就是那里!”
欧阳涛凝目望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果然是个极隐秘的地方,亏得虬龙帮怎么找得到这里!”
贺南生忽道:“凌少侠,这里路径隐秘,你怎么会知道怎么走的?贺某一路走来,觉得你似乎对这雁宕山格外熟悉?”
凌剑云一怔,略一沉吟,道:“其实,是因为我自小在山里长大,对山路比较熟悉。再者,幼时随师父四处采药,曾经来过雁宕,只是未曾来过北峰,所以刚才找不到,后来想起虬龙帮总坛阴凉近水,那么可能在灵泉附近。”
欧阳涛又道:“剑云,你能肯定就是那些屋子吗?”
凌剑云一点头:“十之**。伯伯你想,这样的地势,不会武功的人能过去吗?”
第五卷 第二百零六回 正面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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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的确有道理,”贺南生道,“那我们这便过去瞧瞧吧!”
三人一提气,纵身一跃,攀着山坳中的林木枝头,轻悄地疾掠而过。
越过林木,果然一座宏大的庄院便在眼前,虽然房舍色调毫不起眼,但却给人一种宏阔雄壮的势派。
欧阳涛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忽然冷笑道:“在这样的山坳里,居然能建造如此宏大的庄院,虬龙帮倒也真是了不起了。光看这份匠心,谁能料到他们竟是做些为祸武林的勾当!”
凌剑云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忽然又闭上了嘴,想了想,下定决心般道:“欧阳伯伯,贺前辈,你们先请在这儿等着,我下去找那虬龙帮主说话。”
欧阳涛看了他一眼,道:“好,你先去吧。我们在这里等着,随时下去帮你。千万小心!”
凌剑云一点头,轻提真气,一下掠至庄院门口。
大门紧闭,门口本来一个守卫都没有,但凌剑云刚刚现身,空中突地满是轻微的“嗖嗖”声响,无数锐利的暗器从庄院门口急袭而至!
凌剑云眉头一扬,立即抖手出剑,一记“漫天白练”,冷厉的剑气缠裹住飞袭暗器,凌空一摔,他身周顿时纷纷扬扬,落下来数不清的尖针,他一边长剑护身,一边提气大喝道:“虬龙帮主,凌剑云已依约前来,请出一会!”
漫天针雨停歇,静寂半晌,庄院大门忽然一推而开,一个人一身黑袍,大步而出,正是那虬龙帮主,宗正南,两边各是一黑一白两个老者,自然正是恶名早著的“黑白无常”。
凌剑云沉住气,盯着宗正南,一语不发。
宗正南也冷冷地盯着他,微眯着眼:“你果然真的敢找到这儿来……哼,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就为了柳倚云那丫头……”
凌剑云挑挑眉,正色道:“你明知道我不光是为了救人而来。我还要亲手除掉你!”
宗正南“哼”了一声:“口气不小!”顿了顿,“看来西门东石还是让我失望了,派遣了最得力的下属,竟然还是不能将你中途截杀……说起来,他也好几天没有传来消息了,”宗正南忽盯向凌剑云,“难道……他已经毁在你手上了吗?”
凌剑云眉头一扬:“我没有杀他。但他的确是已经死了,只不过是死在了他自己的报应上!”
宗正南眉头顿时满蕴煞气,冷冷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凌剑云直视着宗正南,一字字道:“西门东石待人无情无义,连自己的下属的性命都不管不顾,自然会遭到下属倒戈而死。”
“倒戈?哼,是哪一个如此大胆?”宗正南微一皱眉,冷冷道。
“是哪一个倒戈,帮主就不用管了。”凌剑云道,“在下倒是觉得,帮主应该以西门军师之死为鉴,想想贵帮的所作所为该是不该。帮主想必也听过一句话叫作‘报应不爽’。”
“哼,”宗正南冷冷道,“这里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本座!”
凌剑云也冷冷道:“在下只是好言相劝,听不听随帮主的意思罢了。”忽然正色道,“在下已听了阁下的吩咐,赶到了这里,不知柳姑娘现在哪里,阁下该先把她放了吧?”
宗正南忽地冷笑一声,道:“本座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柳倚云就在这总坛之中。只要你有本事闯进来带她出去,我就放她走。”
“那就是说,你先过得了我们这一关再说。”黑无常肖海嘿嘿冷笑道。
凌剑云暗暗皱眉,只得缓缓亮出天泓剑,沉声问道:“好,哪一位先行出手?”
肖海目中寒光一闪,道:“老夫先来。姓凌的,上次交手你虽占到了老夫上风,但那是因为老夫不明你的底细,被你骗过去了,老夫想着始终不服气,今日要再来领教!”
凌剑云提气戒备,道:“好,右护法尽管出手吧,今日在下总叫你服气就是!”
肖海眉头一竖,怒道:“好狂的小子!”举手一招,直劈了过去,凌剑云长剑一展,一招“天马行空”划出,肖海不能以一双肉掌接下天泓剑招,但又托大不肯使用兵刃,只能以小腾挪身法闪避,瞧准了剑法中的一点空隙,直闪了过来,一掌向凌剑云腰眼按去。
凌剑云左脚一点地,霍然转过半个身子,手中剑以“斜截式”直削了过来肖海顷刻变招,双手连劈带点,弹向天泓剑剑身。他内力到处,天泓剑“嗡”地一响。
凌剑云微微吃了一惊,立即一招“雨雪纷纷”,剑气直袭而出,肖海退了一步,左手猛推一掌,呯然大震,竟挡住了剑气。
“黑白无常”果然不是好对付的!凌剑云暗忖道。
肖海掌蓄劲力,冷冷道:“姓凌的,老夫上回已上过一次当,你以为这一回老夫还会中计吗?这一回老夫没敢小看你,可是用足了功夫。”
说话之间,右掌已劈出。劲力未至,灼热先到,正是肖海的成名绝技“焚原烈炬”掌力。
凌剑云心中一震,未敢怠慢,右手长剑护胸,左手运足十成“冰火丸”中的极寒真气,一掌迎了过去!两股寒热各极的真气轰然撞在一起。
掌力击实,凌剑云顿觉内腑一震,不禁退了一步,再看肖海,脸色也是有些古怪,想是这一击也没有占到多少便宜,他冷冷道:“哼,小子,你借‘冰火丸’之功,内力倒是日益精进了。”
凌剑云默查内腑,幸好倒是没有受内伤,抬眼直视着肖海,却道:“但右护法的功力倒像是没有多大变化,在下已经领教了。”
肖海本就是暴躁易怒的人,凌剑云这句话一出口,他自是立即怒气冲天:“你太狂了,姓凌的!你以为老夫的能耐仅此而已吗?”
怒吼声中,肖海已一跃而至,一掌疾向凌剑云前胸劈到!
凌剑云目光一闪,右手一动,横在前胸的天泓剑立即化出一招“风卷残云”,迎向肖海欺来之势,直似要将肖海整个人卷入剑气一般,气势逼人
第五卷 第二百零七回 怒意勃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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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常”任长江见状,脸色一变,急喊:“二弟,小心!”喊声中,他人也已腾身而起,疾跃而来。
肖海招式发出,突然也觉出了不对,待要收招,却势所难能,眼见天泓剑气逼面而来,不禁脸色微变。
任长江及时腾身跃来,疾伸一手一把抓住了肖海的右脚,生生把他前冲之势刹住,肖海就势一个后仰,只觉一股寒风掠面而过。
肖海站定,不自觉伸手一摸面上,自己一直戴着不曾在人前取下的黑色面巾已然踪影不见。
凌剑云收回长剑,迎风一抖,剑上的黑色碎布片便纷纷落下,他转目望向肖海,忽然一怔。
难怪肖海要一直戴着面巾遮住半边脸了,只见他那另外半边脸黝黑异常,且兼颊肉翻卷似曾被火烧过,远远看去,整张脸也古怪不堪。凌剑云惊怔之下,不禁多看了两眼。
肖海神色古怪,眼神越来越狠,突然厉声大喝道:“凌剑云,老夫非要杀了你不可!”
凌剑云吸口气,天泓剑再展,在身周划出了一个守御圈子,封挡肖海的攻袭。肖海怒发如狂,“焚原烈炬”掌力连连击出,凌剑云沉着应对,不再硬接,只以灵巧的身法闪避。
肖海攻势如疯如狂,但拼斗数十招下来,却始终连凌剑云的衣袂都碰不到。
这倒不是因为凌剑云的武功已凌驾在肖海之上。肖海成名数十年,武功又岂同泛泛,凌剑云天资再高,毕竟也只练了十来年的功夫,若不是仗着天泓剑法的威势,岂能是肖海的对手?如今肖海力拼数十招无功,只不过是因为自身短处被人揭开,恼羞成怒,头脑已有些不清楚罢了。正如一头疯狂的猛虎,也敌不过头脑清楚,沉着冷静的猎人一样。
任长江在一旁观战,眉头不自觉皱紧了,终于忍不住也抢进战中,先发一掌将天泓剑势引开,而后一掌拍在了肖海脑后,大喝一声:“二弟,冷静些!缠斗这么久连一个后生小子也收拾不下,你要丢光我们‘黑白无常’的威名吗?”
肖海被任长江在脑后这么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掌,顿时神智一清,暗生羞愧。
任长江又转向了凌剑云,冷冷地盯了他半晌,道:“小子,看来你的能耐已不可同日而语了……好,那就让老夫也来领教领教!”
凌剑云方才和肖海拼斗了数十招,虽然不曾硬接他的掌力,但闪避腾挪之间岂不用花力气的?这时也已忍不住微微气喘,但任长江这番话,却也让他顿生豪气,反正今日本就是个拼命之局,拼得了一个是一个了。
长剑一举,正色道:“难得‘黑白无常’看得起,动手吧!” 率先一招“天马行空”抢攻过去。
任长江眉头一耸,举手向剑上一弹,震开长剑,左掌劈向凌剑云手腕,凌剑云向右一闪,长剑一转,又换作一招“风雷齐鸣”,任长江乘他变招之际一步抢上,右掌凝爪,径直抓向凌剑云胸腹!
凌剑云忽然长啸一声,一提气疾跃而起,一招“星河倒垂”,剑光泼天洒下!
任长江怒吼一声:“你还要以同一招击败我吗!” 吼声中,他突地也腾跃而起,一记劈空掌力挥了过来!
凌剑云身在空中,不及闪避,只能急使一招“千斤坠”落回地上。
他足刚落地,猛听得一声熟悉的吼声:“快躲开右边!”他心中一惊,不及思索,急向左边一闪,“哧”地一声,右袖破裂,他踉跄了一下站稳。
一回头,却瞧见两个身影自那边树上凌空射来,自然正是隐匿着的欧阳涛与贺南生了。
欧阳涛怒吼道:“亏你们‘黑白无常’成名多年,以二敌一对付一个后生小子就已叫人齿冷了,居然还敢用暗算的!”
凌剑云退了一步,匆匆察看了一下自己的右臂,衣袖虽已被划破,但幸喜不曾伤到皮肉。
但衣袖划破的裂口甚大,也不知肖海用的是什么暗器,这样尖利。
宗正南本站在一旁观战,一语不发,此刻忽地一声冷笑,道:“凌剑云,你果然还是找了帮手!”
凌剑云还未开口,贺南生忽道:“宗帮主,你这话可是说错了。我等此来不是专来帮手的,而是要来找帮主算算帐的。我等和凌少侠一边是为了救人,一边是为了算账。只怪帮主树敌太多,我等两边要找的正主儿都是阁下!”
宗正南“哼”了一声,道:“是吗?那三位就恰好联手一气了?”
贺南生淡淡道:“志同道合,理所应当。”
宗正南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欧阳涛忽地转向贺南生,豪气道:“贺兄,今日我们就来联手斗斗这两个老怪物如何?反正要找那姓宗的算账,也得先让这两个老怪物别来插手。”
欧阳涛这番话一出口,“黑白无常”自是怒意勃生。
贺南生眉头一扬,干脆地应道:“欧阳兄有此豪兴,贺某是舍命奉陪了!”
欧阳涛一笑,又转向任长江,道:“白无常,当日少室山一战,打得真是痛快,只可惜老子还不能尽兴,你可愿再奉陪?”
任长江眉间含煞,冷冷道:“你等尽可放心,今日必让你们如愿‘舍命’就是!”
欧阳涛哈哈大笑,手中一招“破魂百变爪”已击了出去,一出手就威猛绝伦,任长江大喝一声,还以一招“追魂三爪”,也是一出手就露出了成名绝技。那边贺南生与肖海也交上了手,四人年纪相若,功力相当,一时斗了个天翻地覆。
凌剑云扫了激斗正烈的四人一眼,忽然绕过他们,径直前行。将及庄院大门,宗正南不知何时已背着手拦在他面前,冷冷盯着他,道:“你这就想走进去了吗?”
凌剑云暗中戒备,面上却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抬眼冷冷应道:“帮主不是答应过,只要我能把人带出来,就绝不阻拦吗?你若在里面已布置好陷阱,想要害我,也得先让我进去啊!”
第五卷 第二百零八回 福至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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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虬龙帮总坛的大门是那么容易进得去的吗?” 宗正南冷笑道,“我只答应你救得出人来就放她走,可没答应放你进去救人啊!”
凌剑云忽也一声冷笑,道:“现下‘黑白无常’两位前辈似乎都没有奉陪在下的功夫,难道帮主要亲自出手阻拦我吗?”
宗正南瞪着他,忽地哈哈大笑,道:“凌剑云,你当少室山一战之后,我总坛就已没有人了吗?”
他话音才落,凌剑云忽觉身周风声鼓动,一抬眼间,竟有数不清的暗器疾射而来!
这一次的暗器似是早已布置妥当,将凌剑云身周的所有空隙塞得满满当当,算准了凌剑云绝对再也无能避过!
凌剑云脸色微变,果然已不及避开,只能一展长剑,拼命一挡了。
宗正南不禁纵声大笑:“姓凌的,除非你是铁做的,否则我看你怎么挡住这漫天毒针!”
宗正南如此得意自非无因,即便凌剑云的剑法再怎么严密,也不可能封住任何一个空隙,毒针极小,轻易便能穿过剑法的空隙。
如今欧阳涛、贺南生正在与“黑白无常”缠斗,根本无能分神来救,只剩下凌剑云一人孤立无援。毒针之网罩了过来,凌剑云已凶多吉少了——
针网将至,凌剑云身周突地竖起了一道黄色的“墙”,竟将他的身影完全遮住,毒针撞上了黄色的“墙”,纷纷坠地。
宗正南笑声顿止,眼睛惊异地睁大了:“这是怎么回事……”
突听凌剑云一声清啸,黄色的“墙”倒塌了,凌剑云身形腾空,天泓剑突施一招“牧野流星”,长剑旋转着脱手,疾射向庄院的屋檐处,猛听得几声惨叫,几个灰衣人突地跌摔下来!
天泓剑闪着寒光旋转着回到凌剑云手上,凌剑云吐出口长气,仗剑而立。
宗正南瞪着他,目光颇为古怪,那是一种混杂着惊异、赞赏,又恼怒、愤恨的目光。他冷冷道:“好,好,居然躲过了……你用了什么招式?”
凌剑云眉头一扬,道:“说不清楚,帮主自己猜猜看吧!”
原来当时危难临头,凌剑云顷刻间想了七、八种办法,却没有一个能助他完全挡住毒针,因为没有一种办法能令他的身周完全没有空隙。急切之中,他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情势危急不容他多想,只能冒险一试了。他当即倒转长剑,对着地上黄色的沙土施了一招威力极大的“风卷残云” !
地上沙土受此一激,立即被剑气卷得飞了起来,随着剑气鼓荡,将凌剑云整个人围了起来,剑气凌厉,卷起一层又一层的沙土,恰似一道越来越厚的沙土墙,护住了凌剑云。
以小攻小,正是歪打正着,细小的毒针撞上了不断旋转地沙土,自然纷纷坠地了。
毒针微小,宗正南站得既远,而又沙土迷离,饶是他目力再佳,也是看不清楚的。
但此法可一而不可再,是以凌剑云刚一躲过毒针,立即以一招“牧野流星”,搏杀射发暗器的灰衣人。
宗正南闻言,冷笑道:“哼,你以为本座已被你吓住了么?就算你机变百出,凭你一个人的能耐也是休想闯得进我这庄院的。”
凌剑云目光一闪,淡淡道:“帮主既不肯出手,又怎知在下没有这个能耐?”
“你用不着拿话激我,就算本座不出手,结果也是一样。”宗正南道。
凌剑云眉头一挑,道:“可惜在下天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脾气,一定要试过了才能服气。”他话音才落,已身形疾起,离弦之箭般直向屋檐处射去!宗正南冷冷瞧着,果然背手站定。
凌剑云身形将将落在屋檐上,忽然间三柄剑不知从何处伸出,交叉剪来,凌剑云长剑一挥,疾快地将三柄剑同时架开,岂料还有两柄剑从暗处伸出,分袭他左右双腿。
他立足未稳,不便冒险,只好长剑一伸,在屋檐上一点,身子已倒飞了回来。
“如何,你连屋檐都上不去,还敢说什么闯进总坛吗?”宗正南瞧得清楚,冷笑道。
凌剑云目光闪动,忽然凝目盯着宗正南,道:“我现在真有些搞不清楚,你究竟在打的什么主意了。你施尽手段将我们引到这儿来,不就是想要除掉我们吗?要杀我,以你的武功而言,是大有机会。但你为什么迟迟不愿自己动手,而要东拉西扯地用些旁门左道的办法,你不嫌麻烦,不嫌累吗?”
宗正南盯着他,冷笑一声,道:“本座花了这么多年心血经营的霸业,眼见大功告成之际,却被你这横里杀出来的小子搅乱了整盘计划。你实在太可恨了,所以,让你死得太容易岂不是便宜了你?反正你们已是本座瓮中之鳖,逃也逃不掉,本座又何必着急?”
“你……”凌剑云咬咬牙,“看来欧阳伯伯说的没错,你不是野心太大,而根本就是心术不正!”
“住口!”宗正南怒道,“轮不到你这后生小辈来教训我!”
凌剑云扬着眉,冷冷道:“难道不是吗?你只不过是因为一己的私怨才在江湖上兴风作浪,搅得天下大乱。你只不过是为了报复你的师门,便迁怒天下人,让多少人无辜死去,你这样做,不是心术不正是什么?”
“我叫你住口,你听不懂是不是!”宗正南怒道,忽然举手劈出一掌,掌指半屈,正是《虬龙录》中名声最著的“虬龙掌”。
凌剑云不闪不避,却运起八成功力,硬接了一掌,两掌交实,凌剑云内腑一震,退了一步。
宗正南皱了皱眉:“冰火丸……”
凌剑云调匀真气,抬头毅然道:“今日我既依约前来,本来就打算和你拼上一拼,就算是跟你拼个同归于尽,我也认了!”
宗正南眉头一紧,冷笑道:“同归于尽?哼,你……”忽地顿住语声,身形一晃,已避过一道疾劈而至的剑光。宗正南怒哼了一声,右手又劈出一掌,袭向凌剑云握剑手腕,凌剑云剑势一沉,左手却及时挥了出来,迎向宗正南的掌势。这一掌用的是“裂石破冰掌”招式,内蕴的却是“冰火丸”真力
第五卷 第二百零九回 两败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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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正南眉间一耸,掌势忽地一变,拇指、小指一合,竟恰好扣住了凌剑云的左手,凌剑云眉头一皱,只觉宗正南的掌中忽生出一种古怪的粘力,非但自己的左手动弹不了,甚至掌中所蓄的劲力也发不出去,不禁惊骇。
只听宗正南冷冷道:“你跟我拼个同归于尽,那谁去救柳倚云那丫头?”
凌剑云心中一震。宗正南接道:“你以为你拉我同死,会有别的人救得了那丫头吗?哼,你若死了,那丫头也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何况,你也不想想,那丫头若知道你为她而死,会不会悲痛欲绝,生无可恋呢?”
凌剑云又是一阵惊悸。宗正南冷笑一声,掌力陡发,凌剑云的身子被震得飞了出去。总算他反应极快,就势在空中连翻三个筋斗,卸去掌力,才避免了遭掌力反震受伤。
他长剑支地,稳住身子,大喘了几口气。
宗正南远远瞧着,嘴角现出一抹冷笑。
凌剑云咬着牙,暗忖道:我一定要想个办法扭转局势,否则今日必定会一直被他羞辱着玩的……他正在忖思,忽然一阵羽翅扇风声自林中响起,紧接着一只白羽雪鸽扑愣愣地自林中飞出,直飞向了宗正南。
宗正南目光一闪,伸手抓住了那白羽雪鸽,从它身上解下了一张字条,抖开瞧了一眼,忽然将字条捏成一团抛去,盯着凌剑云,冷冷道:“我本当你真的有只身一闯总坛的胆量,谁知你却如此让人失望,除了同来的帮手,竟还有后援!”
凌剑云心中一动,嘴里却“哼”了一声道:“你不明不白地究竟在说些什么?”
宗正南眉头耸动,道:“隐庄、柳家堡赶来倒不稀奇,但只宣家庄跑来凑什么热闹?”
是爹和柳堡主,还有宣伯伯他们……凌剑云心中暗暗忖思,嘴里却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也想来找你算账的?”
宗正南忽又冷笑道:“哼,如今武林中人大多只为了一门之盛,谁也不肯真心为武林出力,只有你们这群不识时务的人才会做这种对己无益的蠢事……你也别高兴太早,就算你有援手到来,不识路径也休想找到这儿来……何况,你以为本座真的没有设下埋伏吗?”
凌剑云暗暗皱眉,暗道:该死,这里除了我,爹他们没有一人识得雁宕山的地形……此情此景,我就是要回去引路也是不可能的……
他心中正在暗暗焦急,忽听一声厉喝,缠斗中的欧阳涛、贺南生以及“黑白无常”,四人已分了开来。
宗正南、凌剑云不自觉一起转头望去。
只见“黑白无常”神情冷漠,一语不发,任长江左边肩上的袖子却已染红了,而肖海裤腿也裂了一条口子,再看欧阳涛,敝衣更破,右臂也被抓了一条伤痕,贺南生微微喘气,右肩上也已血肉模糊。看起来四人拼斗是谁也没有占着便宜,倒只是弄了个两败俱伤。
四个人自己大概也心中有数,再打下去只能是一个同归于尽的局面,是以他们一声不响,互视了半天,忽然各自后退了几步。
凌剑云闪身奔到欧阳涛等身边,匆匆察看了他们的伤势,低声问道:“欧阳伯伯,贺前辈,你们可受了内伤?”
贺南生沉声道:“幸得没有。不过,耗损内力过剧,恐怕暂时不能再动手了。欧阳兄如何?”
欧阳涛道:“我和你差不多。‘黑白无常’当真了得,出手比之在少室山,是更加狠辣了,险些就着了他们的道儿。” 他暗喘口气,“不过,我倒是觉得,他们此刻也不比我们好到哪儿去。”
贺南生闻言,却摇摇头道:“不,我等现在可是处于劣势下风,你我二人现下不能出手,虬龙帮虽少了‘黑白无常’威胁,但还有虬龙帮主以及一干喽啰在这儿,凭凌少侠一己之力,恐怕难以对付。”
欧阳涛被提醒了,不禁皱眉:“不错!”
“欧阳伯伯,贺前辈,还有一件事要跟你们说,”凌剑云道,“方才虬龙帮主收到了消息,我爹和柳堡主、宣伯伯他们也已经来到这雁宕山了。”
“什么?”欧阳涛吃了一惊,“是真的吗,他们也来了?那么宗正南那厮做什么了吗?”
凌剑云道:“他根本就不在乎。的确,这里如此隐密,我爹他们就算能找到这里,恐怕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而且,”他皱了皱眉,“我担心,我爹他们路途不熟,会遭到埋伏。”
欧阳涛沉思不语。
贺南生忽道:“两位先不用太过担心了,依贺某看来,虬龙帮几个棘手的人物尽皆在此,,凌兄、柳兄他们即便遇到埋伏,凭他们的身手,也不至于对付不了。反倒是这里,我等恐怕已等不及他们来援手了……”
“三位商量了半天,可商量好怎样应付了吗?”贺南生话未说完,宗正南冷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三人一齐转头盯向宗正南,欧阳涛哈哈大笑道:“怎么,虬龙帮主等不及了吗?还是想快些将我等三人除掉了,免得我等援手到来,阁下所掌握的局势有变?”
宗正南双眼一眯,道:“欧阳涛,你死到临头了却还是一副死鸭子嘴硬的德性!”
欧阳涛大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你难道没听说过?”
宗正南瞪了他半晌,冷冷道:“欧阳涛,本座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已对你这张吐不出好话来的嘴深恶痛绝。若不是你当年多嘴,本座早已得到想要的一切。”他突地缓缓道,“当年本座已暗暗立誓,有朝一日,必定要让你落在我的手上!到那时,我就先打烂你这张只会坏事的嘴!”
欧阳涛眉头一挑,像是忆起了什么旧事,不禁叹了口气,道:“宗正南,当年老子也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令师一代高人,自会分辨是非,岂会因为老子一句话就对你生出恶感?你十数年来,对此事耿耿于怀,难道就不曾试过自省己错?”
第五卷 第二百一十回 昔年旧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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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宗正南眉头怒扬,“你这始作俑者还敢在这里大模大样地教训本座?今日是你的死期到了,你受死吧!”
宗正南的确是愤怒已极,身形疾扑,一掌挥出,竟似已不再留手,一掌便欲致欧阳涛于死地!
凌剑云本站在一旁听着,宗正南与欧阳涛互有恶感他是早已知道了的,但他们之间究竟有着什么恩怨,他却弄不清楚。正听得半懂不懂,忽见宗正南已怒极地一掌出手。
凌剑云蓦地一惊,欧阳涛方才内力耗损极大,如何接得住这一掌?他不及思索,下意识地一个闪身上前,推开了欧阳涛,扬手接下这一掌。
这一记虬龙掌是宗正南满怀愤恨全力而发,岂同泛泛,凌剑云刚一接下,便觉内腑一阵翻涌,“呯”地一声,他身子已向后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一株粗大的树干上,忍不住吐出了一口鲜血!
“剑云!”欧阳涛失声大呼。
宗正南目中寒光一闪,冷叱一声:“自找死路!”
“自找死路的人是你!居然敢伤我的儿子!”忽听一声冷冷的喝声自林中传来,紧接着一股掌风劈面朝宗正南打来!
宗正南眉头一皱,扬手接下一掌:“什么人?”
他话音才落,有人已从林中掠了出来,人数竟是不少,凝目望去,来人竟正是隐庄凌元峰一行人,柳家堡柳文青夫妇,还有宣家庄宣尚义一行人,每个人看来竟都是神采奕奕。
宗正南骤然眉间含煞,冷冷道:“你们竟能找到这儿来……”他话未说完,忽然不远处另一片林子里也飞快地现出几个人来,疾向宗正南奔来,匆匆奔至面前,一抱拳道:“帮主!”
这奔来的几个人,自然便是宗正南的“十二护卫”了。
宗正南扫了他们一眼,沉声喝道:“你们究竟在做什么!竟让敌人平平安安地闯来总坛?”
“十二护卫”之首卫一不禁低下了头,匆匆道,“帮主,属下等本要趁他们迷失路途之时截击他们,但是……他们竟是对总坛的往来之路了如指掌,根本是直奔总坛而来!”
宗正南双眼一眯,冷冷道:“这怎么可能?你是在故意唬弄本座吗?”
卫一大惊,抬起头来还未说话,宣尚义忽然接口道:“宗正南,你用不着冤枉你的下属了,我们的确是早已知道虬龙帮的总坛就在这里的!”
“不错!”郭旭接道,“宗正南,你这般胡作非为,以为没有人治得了你吗?哼,事实上,有人早已暗中盯上了你,只是暂时没有下手对付你而已!但像你这样变本加厉,却已是非要动手对付你不可了!”
宗正南忽地冷笑一声,道:“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把本座吓住了吗?哼,就算你们误打误撞地找到了这里,也未必就能奈何得了我!”
“师弟,”柳文青忽然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你还要执迷不悟吗?放手吧,现在放手为时未晚。”
“你住口!”宗正南厉声道,“柳文青,你以为你还是我的师兄吗?你没有资格教训我!”
柳文青皱着眉:“师弟,你做的错事还不够多吗?你还要一错再错?你叫了我二十几年的师兄,现在却说我没有资格教训你?”
宗正南忽地仰天长笑,道:“教训?师兄?你要我叫你师兄,只不过是仗着入门比我早罢了!你有什么资格做我师兄?论资质,你没有我好;论悟性,你没有我高!可是,师父那偏心的老家伙,却只重你而不重我!所有得意的绝技,都只传授给你,对你言语温和,对我却恶言相向!我所想要的一切,都被你抢走了!还有……小师妹……这到底是为什么?就因为你是家境显赫的世家公子,而我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浪荡子、孤儿?”
宗正南这一番话,听到的人心中都不禁暗暗震动,柳文青的脸色却有些苍白,低声道:“原来你对我的积怨如此之深,我竟然从来都不知道……这些话,你当年为什么不说出来?”
宗正南冷冷一笑:“说出来?哼,当年我一文不名,武功又不及你,说出来岂不是自寻死路?”
“你……”柳文青想说什么,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不再开口了。
宗正南忽又是得意一笑,道:“当年的我,只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可是,今天的我,名字却响遍了整个江湖,再没有人不知道我,再没有人敢小看我……就算你们这些成名的江湖大豪,也要因为我而奔波千里,赶到这宏伟的庄院来……”
柳文青忽又沉声开口问道:“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这座庄院,是不是师父隐居的庄院?”
宗正南扬扬眉,道:“你知道的事倒是不少……不错,这曾经是那老家伙的庄院,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
柳文青顿时皱紧了眉,沉声道:“师父现在哪里?你难道对师父下手了?”
宗正南“哼”了一声,道:“我倒是也很想知道那老家伙现在哪里,看看那老家伙现在还敢不敢瞧我不起……只可惜,我在这儿这么多年,那老家伙始终不曾露面。”
几人说话,凌元峰却一直不曾开口。原来他是待在人群后面,查看凌剑云的伤势,凌剑云接了宗正南猛烈的一掌,内腑已是翻涌不已,又撞上了树,不禁被震得吐血。但幸得他内力深厚,虽已震动内腑,但却仍未凝成内伤。
凌元峰便以深厚内力助他平复气血,凌剑云自己也运功疗伤,真气流转数个周天,气血已渐渐平复,长吁了口气,睁眼站起。
凌芷仙站在一旁,用帕子替他拭去了嘴角的血迹。
宗正南目光一闪,瞧见凌剑云站了起来,眉头不禁一扬,道:“你这小子命倒真硬,挨了这样一击,居然这么快就能站起来……哼,也是凭仗着‘冰火丸’之功罢了……说起来,你小子真是处处误了我的事,连还在娘胎里时也跟我过不去……”
第五卷 第二百一十一回 恩将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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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剑云一怔:“你到底在说什么?”
凌元峰却蓦地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宗正南,我一直还没来得及问你,当年我得到了《虬龙录》的消息,就是你传出来的?你究竟是怎么得到这消息的?”
宗正南冷笑道:“这我可要谢谢你那位温婉善良的夫人了……”
凌元峰身子一震,厉声道:“宗正南,你把话说清楚了!”
宗正南“哼”了一声,缓缓道:“当年我被那偏心的老家伙逐出师门,正如丧家之犬,走投无路,谁知竟偏在这时候遇上了仇家,一番打斗,我被打落山崖,恰巧摔在你凌家屋后,又恰巧被你夫人救了,在她照料下,我才捡回了一条命,而且还有了意外之喜,我竟无意中得到了‘武林二宝’之一《虬龙录》的消息!”他讥讽地笑笑,“只可惜你夫人山野之人,太过天真,根本不知道《虬龙录》的价值,那条绢布本不该让我看见的。”
凌元峰眉头深皱。
宗正南接道:“但她究竟也不笨,注意到我在盯着看,也就收起来了。但你想,我会就此罢休,不再设法去瞧清楚吗?”他忽然又盯着凌剑云,“谁知道,在我差点偷着那块绢布时,你娘竟然临产,生下了你这小子。你爹马上就要赶回来,我只能立刻离开了。要不是你,我早已把《虬龙录》拿到手了!”
凌剑云听着,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了,凌元峰脸色阴晴不定,忽然厉声道:“你胡说!这件事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哼!”宗正南冷笑道,“你怎么会知道?你当时的心已被《虬龙录》完全占满了!你虽说是为了妻子退出江湖,可是当《虬龙录》这等武林宝物出现在你面前,你也依旧是动心了!你那温柔的妻子可是说不出话的,就算想说什么,也只能用眼神来‘说’,可你那时候注意过她的眼神了吗?”
凌元峰咬着牙,身子不禁踉跄着一退。
“爹!”凌剑云、凌芷仙忙双双扶住他。
“不过,最后《虬龙录》依旧是落在我的手上了,”宗正南大笑道,“可见,是我的终究还是我的!”
在场中听着的人原本不少,但此刻,却是人人静寂,只有宗正南的大笑声在刺耳地响着。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自不同,但似乎没有人能找得出一句话来说说。
宗正南笑声忽止,冷冷道:“怎么,你们不都是气势汹汹地要来找我算账的吗?怎么现在没有一个人肯开口说话?”他冷冷地环顾众人。
“宗正南!”满场静寂中,一个女子声音响起,却正是柳文青的妻子舒月明,她似是忍耐了许久,终于已忍不住了,“我们长辈之间的恩怨由我们长辈自己来了结清楚,不要累及晚辈。你先把我的女儿放出来,我们再来说话。”
“放了柳倚云?”宗正南扬着眉,“师嫂,你莫非忘记了小弟说过的话了吗?能不能放她可不是由小弟说了算的。”
凌剑云心中一震,几步走到前面,正色道:“你不过是想对付我,与她何干,我就在这里,你有本事就来对付我,放了她!”
宗正南盯着他,嘴角忽然泛起了一抹古怪的笑意:“你真那么喜欢她吗?”
凌剑云心中又是一震,冷冷道:“废话少说,你究竟要不要放了她!”
宗正南忽地又是一阵疯狂般的大笑:“凌剑云,你难道真的跟你娘一样天真吗?”
凌剑云蓦地一惊,厉声道:“你说什么!”
“你忘了我才刚跟你说过,你一次又一次地坏了我的计划,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容易吗?”宗正南的笑容突变得充满寒意,一字字道,“我就是要你死得痛苦,死得悔恨!”
凌剑云心中大骇,声音也不禁有些发颤:“你……你究竟把倚云怎么样了?”
“也没把她怎么样,只不过是让她换了个住的地方而已。”宗正南扬着眉,“不过,那地方没有水、没有食物、又比较冷,最特别的一点,也就是不能透气而已。”他笑着接道,“你要有本事就闯进去找她。若她运气好些,也许还能见你最后一面;若运气差些,恐怕就只能让你替她收尸了。”
“你这狠毒的畜生!”一直勉力保持镇静的柳文青终于也忍不住勃然大怒,怒吼声中,终于向宗正南直攻了过去,舒月明长鞭在手,也随着丈夫的攻势,直点了出去!
宗正南冷笑道:“亏那老家伙还一直夸你机智冷静,现在看来,你也只不过是个沉不住气的莽夫罢了!”他冷笑着,左手猝然一挥。
随着他这一挥,“十二护卫”中人已齐齐出手,庄院左右,也突有数十个灰衣人围了出来。
隐庄、宣家庄等人见状,纷纷兵刃出手,攻袭敌人。凌元峰目中深邃的光芒一闪,忽然抢到凌剑云身边,沉声道:“剑云,这里交给我们应付,你快闯进去,救那柳丫头!”
凌剑云神情一震,如梦初醒一般:“是!”
凌元峰大喝一声,“裂石破冰掌”掌力陡发,一举DD了数个围上了的灰衣人。
凌剑云吸一口气,纵身而起,再次掠上了庄院的屋檐。
眼前又是剑光闪动,凌剑云一声清啸,左脚一点右脚面,身子陡然又拔高了数尺,避过了剑光,这次没有后顾之忧,手中天泓剑挥动,一招“星河倒垂”划出!
猛听得几声惨叫,屋檐一角骤然崩塌,几个灰衣人影又是齐齐坠地。
但凌剑云心中焦急如焚,无暇顾及他们是死是活,身形展动,全力飞掠,转眼进了庄院。
落下实地,凌剑云立即流目四顾,只见到处都是雅致的亭台楼阁,繁茂娇艳的花木,流水、石桥、落花、飞叶,无一不是颇具匠心。
但凌剑云此刻又怎会有心情欣赏这些?他瞧了半天,这里这么多间楼阁,又怎么知道柳倚云被囚禁在哪里?他皱着眉,不禁大声喊道:“倚云!倚云,你在哪里?我来救你了……”
第五卷 第二百一十二回 相思之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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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了半天,整个庄院中依旧是一片静寂。他握紧了拳,只能飞身而起,掠过亭台楼阁,一间间地找了。他一边找,一边想到了宗正南得意的语声:没有水、没有食物、冷、不透气……他心中一震,骤然顿住身形,照他这么说,不可能会在楼阁里,应该是在什么暗室里才对……
暗室……他怎么能知道暗室在哪里呢?他盲目地东走西走,忍不住再次用尽气力大喊着:“倚云!倚云……”
整个庄院里依然只有他一个人凄厉的喊声。
找了半天,凌剑云已几乎绝望了,难道……难道倚云已经……他浑身颤抖,倏然扑跪在地上,用力锤着地面。
刚锤了一记,他脸上忽然现出一片惊悸的神情,忽然把整个脑袋都贴到地面上去。
不错!他脸上顿时一片欣喜若狂的表情,在地面上听去,果然听到了一阵隐隐的乐声,是竹笛的声音!而且,吹的还是一首悠悠扬扬的“长相思”……不错,是倚云,一定是倚云!
他不再迟疑,立即向乐声发来之处疾奔而去。
从前院奔到后院,最后他停在了一片白色花海之中,是“白蔓罗” !
对,白蔓罗,性喜阴凉!
他立即展动天泓剑,向白蔓罗花丛斩去!剑光过处,花枝片片折断,花枝下的地面上竟有着一扇小小的门!
凌剑云俯身听了一下,面露喜色,立即挥剑斩向那扇小门。
以天泓剑之锋锐,小门自是应手而破,露出了一个两尺见方的洞,凌剑云一提气,纵身跃下。
洞里很黑,凌剑云一时什么都看不见,待得目能视物,已瞧见一个身影蜷坐在角落处,不禁轻声唤道:“倚云?是倚云吗?”
蜷坐着的人影一震,忙抬起头来,放下手中的竹笛:“你……凌……凌大哥?”
“是我。”凌剑云声音有些哽咽。
柳倚云已站了起来,凌剑云突然一步上前,一把就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倚云……”
柳倚云忽地哭出声来,伸手也回抱着他,泣道:“凌大哥……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凌剑云抱着她:“对不起,是我来不及救你,害你受苦了……我以为我来晚了,还好……”
“凌大哥,你怎么会找到这儿来的?”柳倚云忽又问道。
凌剑云轻抚了抚她的脸,道:“这个经过我慢慢再告诉你。我们现在要赶紧先出去了。你爹娘恐怕都已急坏了。”
“我爹娘也来了吗?”柳倚云忙问。
凌剑云一笑,点点头道:“不错,还有我爹和宣伯伯、欧阳伯伯,都一起来了,正在外面和虬龙帮拼斗呢!”
“真的?”
“是,所以我们快走吧!”凌剑云将她拦腰一抱,纵身一跃。
庄院外面,仍旧是打得激烈异常,柳文青、凌元峰脸色冷峻,出手又狠又辣。自凌剑云闯进庄院,他两人便一直在留意着庄院内的动静,先时还听见了凌剑云隐隐约约的呼喊声,后来一直就没有了半点动静,等了这么久还没见有人出来,他们心中的焦急可想而知。
忽听一声清啸,两条人影忽然自庄院内一跃而出,众人凝目望去,只见跃出来的赫然正是凌剑云和柳倚云!
柳文青、凌元峰一眼扫过,不禁眉头一松,舒月明却长吁了口气,眼中不自觉闪着泪光。
宗正南忽地大喝一声,一记虬龙掌挥出,猝然打向舒月明。
舒月明正满怀激动,心神略分,宗正南掌风袭来,她才猛然惊醒,飘身欲避,到底慢了一步,被掌风打中了右臂,踉跄一退,手中鞭子落地。柳倚云惊叫:“娘!”
“夫人!”柳文青也惊声喊道,闪身一退,扶住了舒月明。
柳家夫妇刚退下,凌剑云忽然疾掠过来,补上了他们的位置,一剑刺出。
宗正南“哼”了一声,一掌拍出,冷冷道:“凌剑云,能把人救出来,你果然本事不小!”
凌剑云拧身错步,避开一掌,刺出一招“雨雪纷纷”,凌厉剑气破空而去,冷冷接道:“救得出人还不算什么大本事,要能除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卑鄙小人才是真正的本事!”
“是吗?”宗正南手掌一转,避开剑锋,“那我就尽管瞧瞧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凌剑云凝气剑尖,“唰唰唰”连削三剑,宗正南双指一弹,击在剑上,将天泓剑弹得歪了开去,身子陡然欺近,右手一掌拍向凌剑云左肩肩头。凌剑云身子一偏,左手还以一招“裂石破冰掌”。岂料两掌相近,宗正南忽地变招,易掌为指,并指急点凌剑云掌心“劳宫穴”,一股阴劲透掌而入。
凌剑云眉头一皱,闪身急退。
宗正南却又猝然变招,拍出了一记虬龙掌!
“娘,你怎样了?”柳倚云早已奔到了舒月明身边。
舒月明受伤其实不重,伸手握住了女儿的手:“娘没事。孩子,你平安出来娘就放心了。”
柳倚云拉紧舒月明的手:“幸好凌大哥及时赶来救了我……”
柳家三人不禁抬头看向了凌剑云,却恰好看见宗正南一指点中他掌心,他闪身急退,宗正南又已一掌向他拍出!
“凌大哥!” 柳倚云眼见情势危急,不及多想,转目瞧见了舒月明掉在地上的鞭子,一把抓起,一鞭向宗正南挥去!
宗正南眉头一皱,闪避开去,凌剑云已借机躲过一掌,咬牙握住左掌。
柳倚云一鞭不中,毫不退缩,又是几记鞭子连连挥出,宗正南冷冷道:“连你也敢向我动手了!”
柳倚云秀眉一扬:“你囚禁了我这么久,还伤了我娘,你再也不是我的师叔了!”
宗正南哈哈大笑:“很好!你也越大越有出息了!”笑声中,猝然出手夺她鞭子。
柳倚云鞭子一抖,避了开去,接着又弯了过来,反缠他手腕。
宗正南眉头一挑:“你的鞭法进益了不少。”
“多谢夸奖!” 柳倚云挥着鞭子。
“不过你也别太得意了,师侄女。你的鞭法我可是了如指掌,你奈何不了我!”宗正南道,忽地又是一招出手去抓鞭子,喝道,“撤手!”
第五卷 第二百一十三回 作鸟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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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他这一招的去势,柳倚云的鞭子的确势必要被他抓住的,凌剑云目光一闪,正待出剑去救,却见柳倚云手腕一转,那鞭子古怪地一沉,竟避过了一抓。
这一避,非但宗正南吃了一惊,连在旁瞧着的人也是大为惊讶。
宗正南喝道:“你这是……”
却见柳倚云的鞭法竟似是忽然变了,变得时而犹如狂风暴雨般迅疾狠辣,时而犹如化雨春风般细腻柔韧,却尽是攻向宗正南难以招架的破绽之处!
宗正南脸色一变,大喝道:“你这是什么鞭法?”
柳倚云全力出手,却是一言不发。
宗正南目中煞气一闪,避过几记鞭扫,忽地腾身跃起,闪过鞭子,一招打向柳倚云头上“天灵”重穴!
凌剑云大骇,急忙也是飞身跃起,一招“长虹经天”横向宗正南扫去。
柳倚云瞧见宗正南掌击之势,脸色却是丝毫不变,鞭子一抖,鞭梢突如灵蛇般直窜而起,准确地点向了宗正南的咽喉!
宗正南再料不到竟有此突然之变,心头大震,急忙闪身在空中连翻几翻,避开了鞭点咽喉之厄。但他躲得过柳倚云的鞭子却躲不过凌剑云的剑。
天泓剑气过处,只听他闷哼一声,右臂已齐肩而断,身子踉跄地半跪在地。
胜负竟片刻即分,众人都不禁大是吃惊,看来柳倚云那神妙的鞭法竟似是宗正南虬龙掌法的克星!
宗正南身子半跪,抬起头来盯着柳倚云,眼中的怒火似要将她活活烧死,厉声道:“你……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邪门鞭法?”
柳倚云将鞭子一收。这套鞭法竟又如此奇效,连她自己似乎也吃了一惊,她回过神来,看着宗正南:“我……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鞭法。”
此刻场中灰衣人大多都被摆平,“十二护卫”也或伤或死,只剩下卫一仍在与宣明宇缠斗。
卫一列在“十二护卫”之首,剑术武功都自不凡,与宣明宇本是斗得旗鼓相当,甚至还略占上风,但宗正南一声闷哼,卫一便不自觉回头一瞧,惊见平日视作天人的帮主竟也已受伤落败,心神立时一乱,剑法也立现凌乱。
宣明宇全身应战,立即找出了卫一剑法中的破绽,清喝一声,挺剑中宫直进,卫一匆忙中一闪,虽避过了胸腹要害,但右臂上中了一剑,已弃剑落败。至此,虬龙帮几个首脑人物已尽数落败,可说是气数已尽了。
宗正南听得柳倚云之言,眉头更是恼怒地皱起:“你以为你胜得了我,就可以随意羞辱我了吗?”言下之意,认定柳倚云在故意欺骗。
柳倚云摇摇头,还未说话,宣明宇忽然接口道:“宗正南,你所有的下属都已经败了,你已无人可恃,还在逞什么威风!”
宗正南忽地哈哈大笑:“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了吗?没这么容易!我还……”
“师兄,事已至此,你为什么还执迷不悟,不肯放手呢?”一个温和的女音忽然缓缓响起。
宗正南语声顿止,众人也回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青衣道姑正向这边走了过来。凌剑云目光一闪,低声道:“慈妙师太……”
来人正是“青云观”慈妙道姑。
柳文青看着她,忽然轻叹了口气:“师妹……”
慈妙师太向他微微一礼:“大师兄。”
慈妙师太又转向了宗正南:“二师兄,你成立虬龙帮,做出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无非就是想证明给我和我爹看,你比大师兄能干罢了。可是,小妹已经告诉过你了,没有用的。因为小妹已经是出家人了。”
宗正南死死地盯着她:“你出家只是为了逃避而已,你不是真的看破红尘,真心想出家。”
“不管我是因为什么原因出家,但事实上我也已经是出家人了。”慈妙师太淡淡道。
“为什么?”宗正南忽然厉声嘶吼道,“为什么这样不公平?”他忽然指着凌剑云和柳倚云,“他们两家明明是仇家,为什么他们却可以相爱?可我们只有这点小难,却不可以在一起?”
慈妙师太看了凌剑云、柳倚云一眼,缓缓道:“那是因为他们是真心地互相喜欢,而我们……二师兄,我已经坦白地告诉过你了,我根本……从来就不曾喜欢过你……”
宗正南盯着她,嘴角突然泛起一个古怪的笑:“这么多年来,真的……从来没有?”
慈妙师太看着他,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不忍,但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宗正南突然仰头,放声狂笑,笑声疯狂而又凄厉,狂喊道:“好,好,我终于知道了,原来这么多年来我都是在自欺欺人……”
众人看着这样的宗正南,不禁都动容了,连欧阳涛眼中都不自禁露出了怜悯之色。
宗正南笑着笑着,突然站起,穿过竹林,狂奔而去。
凌剑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失声道:“等等!那边是悬……”他话未说完,宗正南的狂笑声已倏然消失了,他低声把话说完,“悬崖。”
威赫一时的虬龙帮主坠崖而死,虬龙帮立时作鸟兽散,在江湖上消隐无踪了。本来这该是一件喜事才对,可众人的脸色一时都沉重得很。
忽然,贺南生有些惊异地开口道:“黑白无常那两个老怪物呢?什么时候走的?”
众人回头一看,一直呆在角落里不言不动的“黑白无常”果然已不见了。他们自与欧阳涛、贺南生拼斗之后便再未出手,众人也不曾留意。
欧阳涛忽道:“算了,不用管他们了。经此一役,他们恐怕也已没有脸再出江湖作恶了。”
舒月明忽然拉住了柳倚云:“对了,孩子,你刚才用的鞭法究竟是从哪儿学来的?那不是爹娘教你的吧?”
柳倚云忙从袖中取出了一块黄色油布:“不是,那鞭法是我从这块布上学来的。”
凌剑云转目一瞧,忽然吃惊道:“咦?这不就是那次……”
柳倚云点点头:“这就是那次我们在山洞里找到的那块油布。”
第五卷 第二百一十四回 蓬头剑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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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文青仔细地看着油布上的字迹,忽然神情一震,将油布交给了慈妙师太:“师妹,你看看,这字迹……”
慈妙师太神色淡然,只瞧了那油布一眼,忽然讶然道:“这……这是爹的字迹!”
柳文青转向女儿:“倚云,你在哪儿找到这油布的?知道这油布是谁的吗?”
柳倚云见到父亲如此着急的神情,不禁一怔,忙道:“在一个山洞里,在一具……”说到这,她忽然顿住,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蓦地惨变。
“怎么了?怎么不说下去?”柳文青瞧见女儿脸色,不禁追问。
“我……”柳倚云欲言又止。
“在一具白骨面前找到的。油布的主人已经死了,尸身都已化成了白骨。”凌剑云忽然接口道。
柳文青一震:“死了?师父已经死了?”他忽然紧紧地盯住了凌剑云,“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凌剑云身子也一震,缓缓道:“被人杀死的。”
“被谁杀死的?”柳文青追问道。
一旁的柳倚云脸色苍白如死,盯着凌剑云。
凌剑云忽然闭了闭眼,痛苦地吸了口长气,还是说了出来:“虬龙老人,凌傲天,我的祖父。”
柳文青震住了,凌元峰震住了,众人都震住了。
半晌,柳文青才又低低地开了口:“你能把整件事说清楚吗?”
凌剑云苦笑一声:“我也是直到现在才真正把这件事弄清楚了……据我猜,虬龙老人与司徒前辈本是知交好友,虬龙老人创出《虬龙录》武功,本是无敌于天下,但两人一次在山洞中聚会,司徒前辈却创出了一套鞭法,竟然可破虬龙掌法。两位前辈争执不休,虬龙老人恼怒之下,失手杀了司徒前辈……之后,虬龙老人清醒过来,悔恨不已,留下遗言,负疚自尽……”
这又是一段让人震惊的武林辛秘,众人又是大大诧异了一番。
宣尚义喃喃道:“难怪这两位奇人都突然地在江湖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文青忽然叹了口气:“想不到我们两家还真的是世仇呢,唉……”柳倚云闻言,身子一颤。
凌元峰目光闪动,凌剑云心里也不是滋味了。
“怎么,难道你们到现在还没能吸取教训,还想将这仇恨再延续下去吗?”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紧接着一个蓬头老人落到了众人之间,但背向他们,不现面目。
但看他这背影,人人都看出了这就是那个几次三番帮了他们大忙的乱发遮面的神秘的蓬头老儿。
柳文青忽然抱了抱拳道:“昨日幸蒙阁下指点路途,我等才能顺利找到此处。未请教阁下上姓大名?”
蓬头老儿忽地大笑一声,转过了身来,只见他这次居然没有用乱发遮住脸,露出了一张饱经沧桑但却睿智精神的脸。
众人刚一怔,忽听凌剑云惊讶地喊了一声:“师父?”
凌剑云这声师父一出口,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郭旭失声道:“师父?你……你难道就是……‘剑神’上官弧?”
蓬头老儿上官弧微微一笑:“不敢当,正是老朽。”
众人盯着上官弧,都是满怀惊讶,但凌剑云心中震惊却远胜众人,忍不住开口道:“师父,您老人家原来也重在江湖中走动,为什么要隐瞒弟子呢?”
上官弧看着他,嘴边的笑容立时不见,忽然一阵风似的掠了过来,抬手就在凌剑云额上重重一敲:“你还敢恶人先告状!为师在江湖上,前前后后帮了你多少次了,在你面前现身多少次了?言语中也有提点,你不是自恃聪明的吗,居然一直都没有认出来?真是亏我养了你十几年!你这没良心的臭小子,才下山多久就把为师的相貌都忘了!”
凌剑云痛得咧嘴,抬手抚着额头,颇是委屈道:“这哪能怪我,我从来不曾见过师父披头散发的样子啊,更何况遮住了脸……”
上官弧脸一板:“还敢辩嘴!”
凌剑云只好乖乖地闭上嘴。
凌芷仙瞧见了哥哥的样子,想笑,偏又不敢笑。
上官弧似乎已教训够了,忽然又露出了笑容,转向了凌元峰和柳文青:“两位可以借一步说几句话吗?”
上官弧、凌元峰、柳文青三人一起走进了竹林。
上官弧的脸上微微带笑,似是心情颇是愉悦。
相比起上官弧,凌元峰、柳文青的脸色却有些沉重,且兼带上了些许疑惑,显是在猜测上官弧单独叫他们到一边来究竟想说什么。
走到竹林深处,众人都已瞧不见了,上官弧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两人,笑笑道:“这里正好,安静舒服多了,我们也正可以好好地说说话。”
凌元峰忽然抱抱拳道:“上官前辈,在下虽不知你叫在下来此有何用意,但无论如何,前辈对我儿有养育教导之恩,在下还是要先谢过前辈。”
上官弧一笑,摆摆手道:“不必客气,那孩子也给老朽解了十几年的闷,再加上他下山以来并没给老朽丢脸,也算报恩了。”他顿了顿,忽然深深地看来凌元峰一眼,“不过,这十几年来,你没有对那孩子尽到当爹的责任,你是不是有些愧对他呢?”
凌元峰一怔,才黯然道:“不错,造化弄人,我也无可奈何了。”
“既是如此,你就不该再让他痛苦了。”上官弧忽道。
凌元峰又是一怔:“什么?”
上官弧目光充满睿智,道:“你自从丧妻失子之后,这十几年终日生活在仇恨之中,想必你早已深深体会到仇恨带来的痛苦。你难道忍心让剑云也来尝尝这种痛苦吗?”
凌元峰目中突然闪过了一丝锐利的光。一旁静听着的柳文青神情也突然一动。
“所以,老朽特意请你们借一步说话,就是想让你们两家将仇恨揭过,不要祸延子女。”
凌元峰、柳文青都不禁耸然动容。
柳文青沉吟半晌,坦白道:“关于致使凌兄丧妻,在下早已承认,这的确是我之过,无可抵赖,凌兄若要动手报仇,在下也只好认了。可是……就在刚才,两家的仇怨突又多了一桩,那就是先师之仇!”
第五卷 第二百一十五回 大千世界(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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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弧叹了口气,道:“冤冤相报,怎么说得清楚!虬龙老人虽杀了司徒,但那只因他当时神智已不清楚了……你们大概不知道,所谓的‘武林二宝’其实只是一宝,《虬龙录》为主,而‘冰火丸’为辅,《虬龙录》若无冰火真气相助,练之则日损神智。”
凌元峰、柳文青不禁听得一震。
“所以,虬龙老人乃是错手无意,不能怪他,更何况他已负疚自尽,他们的仇怨已自了了。”上官弧接道。
柳文青喃喃道:“原来如此,这么说……”他忽然转向凌元峰,淡淡一笑,“凌兄,这么说,我们之间的梁子还是只有你的丧妻之痛了。”
凌元峰盯着他,神色古怪,淡淡道:“你的意思,可是想要我向你出手,报杀妻之仇?”
柳文青神色从容:“我虽是还没活够,但若是我该偿之债,我也不会逃避。”
凌元峰瞪着他,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杀你容易,但我儿就难免要走上我的老路了……罢了,为了我儿,算你命大!”
柳文青看着他,忽然也感慨地叹了口气。
上官弧哈哈一笑,忽然重重地拍了拍凌元峰的肩头,朗声道:“其实,这也是很公平的,柳家虽害你失去了妻子,但却要把唯一的一个女儿赔给你做儿媳,也算弥补了。你做长辈的吃一点亏,也就算了吧!”
凌元峰、柳文青听得匪夷所思,这帐可以这样算的吗?
凌元峰扬着眉,也只好苦笑一声道:“前辈倒真是爽朗……”
轰动武林的虬龙帮一事终于了结了。众人在山中歇了一晚,第二天便下山去,各自打道回府。
柳家夫妇也启程回归柳家堡。舒月明看着柳文青,忍不住问道:“昨日你们在竹林里,到底是说了什么?”
柳文青淡淡一笑:“夫人,等回去后我再跟你细说吧。”
“这……好吧。”舒月明只好点点头,忽又问道,“对了,倚云呢?她怎么还耽在山里没有出来?”
柳文青忽然握住了舒月明的手,微笑道:“不必担心倚云了,夫人。从今以后,有人会替我们好好照顾她了。”
柳倚云一袭粉衫,静静地坐在水边,盯着水里的游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马蹄的“得得”声响,打破了这种沉寂,柳倚云转头,便瞧见了一匹神骏的枣红马,但更神俊的是马上的人,一身白衣如雪。
凌剑云跳下马来,也在水边坐下:“你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柳倚云微微一笑,道:“凌大哥,你看这样的水,这样的山,真是别有韵味又充满灵性,难怪师公和上官前辈都选择在这里隐居。”
凌剑云忽然一笑,忽然把她拉了起来:“倚云,来,上马!”两人坐上了枣红马,柳倚云有些奇怪:“凌大哥,为什么要上马,我们这就要走吗?”
凌剑云笑道:“天下的好山好水可不止这里,你既然喜欢,那我就带你游遍天下好山好水!”
柳倚云嫣然一笑,忽又问道:“对了,凌大哥,你这么仓促之间去哪儿找来的这么神骏的马?”
凌剑云忽然大笑道:“这是我师父的马,我借来的,不过还没跟师父说。所以我们还是快走吧,要不然,师父大概要追上来了!”
笑声中,枣红马如一道红烟般疾往山下奔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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