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石传奇》 作者:颜良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第一章 江南行义 侠客事 单骑走邺 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爁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苍天补,四极正;淫水涸,冀州平;狡虫死,颛民生;背方州,抱圆天。 ——《淮南子。览冥篇》 公元370年,大秦天王苻坚任命王猛为督军统帅,率大军攻燕,破邺城,俘慕容啼,前燕亡。 这一日惠风和畅,天朗气清。江南道上一辆棕黄色篷车飞奔如雷,过处烟尘莽莽,掩日遮天。辘辘轮声,不消几刻已驶过村舍,行入林中,穿过林子,便到了一条三丈宽的石道。石道笔直,极目眺去。尽头一片白茫之色。 但见白马口浸白沫,通体汗湿,显然行了极长的路程。马蹄硕大,高腿长身,显然是有“马中神骏”之称“一点雪”。相传这种马日行千里,夜驰八百,正可谓快如闪电,迅若奔雷。因它行驰浩沙千里的大漠如一点雪而得名。它与中原的“千里追风”共誉良驹盛名。 赶车之人,面容俊郎,英姿勃发,显非寻常之客,看似已有弱冠之龄。这少年身穿丝料长袍,双手抖着缰绳,每抖一下便在白马上印条尺余长的线条。 这时,车帘卷起,探出一张三十余龄的面空。此人上唇留着一抹浓密的胡须,脸上慈祥中泛着三分愁意。他四顾一眼说道:“剑生,这是什么地方?”赶车只人回道:“江南道上,再过几日便到储龙镇了”那中年人眉头一展,愁意顷刻消了两分。笑道:“是啊!都走了好几天路了也该到了,但愿老天相佑安全度过这几天。”话毕向天望了一眼,恰见一只苍鹰在广阔的空中翱翔横飞,搏击长空。中年人叹息一声,将头缩了进去,帘子垂下,掩住了他的容颜。 “王爷,是不是想起了德儿?”篷车内一个女子柔声问道。那中年男子语音颤动着说道:“堂堂大燕径南王竟连至爱之人都保护不了,南下流亡,令妻子饱受路途之苦,我愧为人夫。唯一血脉落入敌营,我愧为人父。”那女子目中浸泪道:“王爷千万别这么说,大燕如今灭国他日复国还仰仗王爷呢!”中年男子冷笑一声道:“泱泱大燕数十万军兵竟抵挡不住王猛的十万铁骑!哎,倘若皇上去奢华,罢傲气,远奸佞,近忠良,虚纳谏,何至于身俘国灭。由此皇帝只怕复国社稷不过是黄梁一梦” 赶车人连忙说道:“是啊!若不是皇上听信徐臣良这奸佞之语,解除了姐夫的兵马大权。那日秦军攻邺城,区区十万铁骑怎回如此轻易得逞,堂堂大燕又怎回如此不堪一击。”篷车中那男子双目微暝的说道:“我贵为径南王身负皇家安危重任,竟无法保住燕国实在有愧先帝的期望啊!”赶车人又道:“姐夫你用不着自责,燕国气数已尽,当有此劫,乃是上苍安排,非你所能左右。这大燕复国并非无时机。如今江湖传言得天石者得天下,只要我们能得到传说中的那三块天石便可回复大燕,兼并周遍,逐鹿天下。”中年男子双眼中上过一丝好奇的光芒,急忙问道:“难道世间真有天石?”赶车人回道:“姐夫少涉中原江湖,鲜闻天石不足为怪。昔年我常随父涉足中原,详查传言,俱道有此神物。 那男子道:“路旁传言,不足为信。”赶车人道:“我方闻传言时,亦想如此。但中原《奇世录》一书详尽此物,而九环山北道玄明的徒弟虞世南之妻正是女娲娘娘的近身侍俾。相传她与虞世南相爱而反天下嫁激怒天界,女娲娘娘便见其收压万佛塔下以作惩罚。”那男子暗腹:虞世南之妻确实是得到狐仙,那《奇世录》向以记真而雄称正言史册。由此佐证这天石之说料来不是空穴来风了。便道:“既然虞世南之妻为女娲近身侍女,天石又为女娲所遗,他虞世南定然知道天石下落,不过又要到那里寻找虞世南呢?” 赶车人道:“虞世南早在十年前便不知所踪,寻他比登天还难。不过近来江湖多在寻找金佛,这金佛分风雨雷电四神,倘得金佛天石之密自回揭开。”那男子叹息道:“天大地大,何年何月才有机会幸见此神物呢?”赶车人道:“只要功夫深,铁锄磨成针,功到自然成了。” 这是那女子问道:“王爷你为何非要到储龙镇呢?”那男子道:“当年我曾与万刃山上的冥灵四侠有过来往,我想他们念在昔年恩情会出手相助,救回德儿”那女子道:“冥灵四侠恶名盈册,而苻坚势力强大又有杨义昭、俞胜中这两个武艺超强的结义兄弟,只怕他四人回临阵倒戈,有碍大势” 赶车人听到谈及冥灵四侠便插言道:“姐夫有所不知,这冥灵四侠早在十多年前与虞世南比武输了后,已信守承诺离开万刃山了”那男子一惊说道:“什么?离开了,那如何是好?”赶车人道:“姐夫我将你送到安全地方,再直捣敌营救出德儿” 篷车内一片沉默,赶车人这时心绪纷乱。直捣敌营他深知无胜之之算,他并非眷惜自己性命,只是顾虑到了姐姐,他父亲木云天在世时曾说:“一旦我仙逝,你要好好照顾姐姐”可如今贵为径南王妃的姐姐却在流亡中度日,深感有负父亲重望。心中愁绪郁结,更是无法排解。 他远眺一眼却见远处白茫中泛起四个黑点儿,黑点越行越大,奔到近处确是四匹奔马,蹄声若雷急驰如飞。这时已卷在了十丈开外,自左向右马色依次是灰、白、黑、棕。 突然,灰黑棕三色马上乘者一收缰,很自然的放慢了速度,依次错开,与前面白马乘者一字排开,奔跑中马与马的间距始终如先,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神骏。 马上乘者都带了斗笠,前三匹马上乘者自车旁驰过,连头都未回,最后一骑乘者,略一侧头,目光却极为严厉、冷峻。马踏坦途,也飞快的一闪而过。 待蹄声远去,篷车中径南王问道:“剑生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马踢声又远去了?”被唤作剑生的赶车少年回道:“没事可能是跑江湖的。行的快没看清他们的容貌。”车内女子道:“二第,咱们还是走小路吧!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好象有什么事发生,还是小心些吧!”径南王道:“芙蓉,没事的,这几天你为德儿的事操劳过多,又一路奔波,才会如此,你太累了,先小睡会就没事了。”剑生笑道:“是啊姐,安心睡吧!在江南不会有苻坚的人。” 突然,蹄声如雷,又从后方卷起,剑生吁了一声,随即收缰,篷车停住,回头一望,却是那四骑去而复返。剑生道:“姐夫,你们别做声,那四骑又返了回来。 话音方落,那四骑急行如飞。已卷至车前,四骑绕了一圈拦在了车前。其中白马乘者容貌严峻,似是四人之首,着一身灰暗色团花长袍,后背负着一柄长剑,右边灰马乘者面色铁青,精瘦如竿,腰间围着一条金环九节鞭,再右侧黑马乘着面色如枣;腰悬鬼头大刀,最后一骑乘者一袭枣红劲装,背负一枝精刚九尺长矛。四人年龄相若,看似已有四十余龄。 白马乘者抱拳说道:“小兄弟,这匹宝马良驹可是一点雪,听闻如今只有鲜卑盛产此驹。敢问一句兄弟可是来自鲜卑”剑生虽身穿汉服,但这匹马仅鲜卑一族有白马乘者不禁问了出来。剑生心中一怔,毕竟见过大势面,此时镇定沉着,面色如故,心中暗想:这司人来着不善,极有可能是苻坚派来的杀手。心念转动之间回道:“不错,这的确是鲜卑的一点雪,这位英雄是有话要问吧!小弟若知晓决不隐瞒。” 白马乘者嘿嘿一笑和气的说道:“小兄弟快人快语,某人确有一事相问?” 剑生心中如鹿乱撞,只觉一阵压抑,受一挥郎声道:“请”白马乘者道:“燕国城破,大燕径南王慕容谷,携妻突围,想必小兄弟已有耳闻,某人想知道,小兄弟一路走来可曾见到过可疑之人。”说话之时此人用一种严厉的目光盯着剑生,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似乎想攫出些什么。 剑生已确定这四人是苻坚的人,便扫视四人,但见四人太阳穴微鼓,可判定四人各怀绝技。剑生手在身后捏成拳状。而车篷中径南王夫妇双手紧握,目光相视,流露出深切的关怀之情,二人已怀死念,不畏生死,而今能同生共死,已无遗憾。 原来篷车内的男子正是突围流亡的大燕径南王慕容谷,人称“虚怀若谷”,此人有海涵天下的气量,掌控大燕半数兵马大权,少时熟读兵法,于布阵排兵雄称天下。当年辅佐先帝南征北战,攻城破池立下了汗马功劳。被封为兵马大元帅,加封径南王名号,可世代相袭。当时邺城被困,慕容啼听信徐臣良之言,削其兵权,收回了径南王名号,因念其先前有功,功过相抵方保全性命。那名女子便是木云天之女木芙蓉,她与木剑生合称木氏双侠,两兄妹深得木家枪法真传,也算惊绝江湖的少年后生。 当日,秦军猛力攻城,径南王深知大燕凶多吉少,自己能否保全性命亦未可知,便将自己唯一血脉慕容德托与家臣,不料家臣刚缒城下,便携了刚满周岁的慕容德直奔了秦军大营。木氏兄妹得闻此事本想杀入敌营,但城破在即,便护送着武艺平平的径南王杀出了邺城,驾着一点雪星夜而去。 木剑生回道:“一路赶来未见踪迹。”灰马乘者厉声喝道:“车内什么人?”木剑生脸色微灰,立时道:“远房亲戚,我们是去白马寺求赐鸿福的的。” 灰马乘者扫视篷车一眼,便摧马上前,突然双腿一登,霍地跃向蓬车,同时双手一探已将金环九节鞭递了出去,使的正是一招“游龙出动”。目下情形,鞭捎已触及帘子,只要稍用力道便会将帘子掀起。 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忽然金光闪动,一柄烈焰枪格住了鞭身,金鞭立时一软垂了下来。灰马乘者脸色微沉,大喝一声。但鞭法已老,不能变招,便用力一收,本想收回,却似被粘住一般,一时竟挣脱不开。 木剑生道:“来而不往非礼也,看招。”金光闪动,烈焰枪直刺向敌方面门,灰马乘着咦了一声,实未料到木剑生来势会如此之快,此刻不加思索,丢下金环鞭一个后纵,反跃在了一丈开外,面色铁青脱口说道:“烈焰枪,木家枪法!” 方才,白黑棕三色马上乘者坐马观战,不过想看看赶车少年的武功底数,这时见其枪法精妙,内力深湛,决非泛泛之辈。又听闻灰马乘者说其用的是木家枪法,欣欣然高兴起来。四人正是来此拦截径南王的,得知寻到径南王,不由顿生“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之慨。 白马乘着急忙说道:“你会木家枪,那你是木剑生了”木剑生仍坐于车上,丝毫未动,而灰马乘者先发制人却丢了器械,败退在了丈远开外。木剑生拱手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木剑生是也。”白马乘者列嘴一笑道:“木云天枪法如神,今日有幸见其后人一鳞半爪,真是三生有幸啊。”木剑生道:“还未请教四位大名?”白马乘者拱手道:“陆展峰”黑马乘者早已取出鬼头刀,这时提刀回道:“柯镇天”棕马乘者一甩衣袖道:“鹤白颜”那灰马乘者一脸羞色,将头一侧道:“韩世冲” 慕容谷与木芙蓉涉足中原不多,于这四位人物鲜有耳闻,木剑生曾随父数次亲临中原与四位侠名事迹可谓知之甚祥,江湖盛传:路遇四大烟客,须得退避三舍。这四人正是江南四大烟客杀手,人称“烟客四煞”,至今成名已有二十余年。 昔年,陆展峰本是豪强贵族,因与东晋贵族司马天结怨,一家三十余口尽被司马天鹰犬所杀,陆展峰云游未归,逃过大劫,听闻噩耗后,陆展峰便拜师学艺,苦究剑术,终有所成。十年后仗剑杀入司马俯,将高手如云的府第视若无物。 此战不仅司马天身首异处,而且祸及上下一百余口,陆展峰自此名播天下。 柯镇天因行为诡异,生性残暴被视江湖视为祸患,君山会上本想集众侠之力,剪除大害,不料柯镇天凭着一身功夫,杀了出去。当日血肉模糊,鲜血横流,损失惨重,如今提起君山一役无不变色汗浸。 鹤白颜在昆仑山玉华洞中拾获一本秘籍,书中文字晦涩难懂,虽苦参三月,终无所获。后经一位得到云游僧指点方得大悟,三年苦习,内力大增。他凭书中绝学在英雄会上挫败了伏虎寺的三大圣僧。 韩世冲武功虽然逊与三位,但金环九节鞭在江湖上颇有名气。 二十年前,四人聚首江南,因义气相投,知趣如一。便盟誓为异性兄弟。“烟客”有飘渺、逍遥之意,也正如四人形迹缥缈,处世逍遥。烟客四煞多年来截露江南,掠劫财物。所杀之人,多为贪官污吏。朝廷也多次用兵诛杀,但都为四人所杀。因四人行事颇有侠义,江湖中人不太过问记怀,致使烟客四煞,自成名一直延至今时。 木剑生恭恭敬敬的一揖道:“原来是名震江南的烟客四煞,方才得罪,罪过罪过。”说话之际,烈焰枪挑起方才韩世冲弃下的金环鞭说道:“接着”烈焰枪枪头一颤,金环鞭霍的跃了出去。韩世冲张手一接,只觉手心一阵炽热火灼,如攥住了把烧的通红的利刃一般。炽热如碳,利刃切割。这时方知木剑生在谈笑之间已将毕生功力注于鞭上。韩世冲心中安自叫苦,但又不能松手弃械。当即运足气力。使出了一招“神龙起舞”金环鞭在空中飞舞一圈,方绕回韩世冲腰中。鞭虽收回,但其手心已沁出了丝丝血迹。 烟客四煞中柯镇天性如烈火,暴躁已极。那有时间干耗着,这时,一挥鬼头刀向着陆展峰道:“这小子既是木剑生,那车中一定是慕容谷夫妇了,等我先料理了这小子。”柯镇天虽行事鲁莽,却从不罗嗦隐瞒。这几句话声音洪亮,篷车中二人听的清清楚楚。 木剑生用传音入密的功夫说道:“这四人功夫深不可测,看来这次凶多吉少。我且与四人纠缠,你们伺机驾车快走。”木芙蓉急忙道:“不可二第,烟客四煞要抓的是王爷,我与你联手,更能相持一段时间,让王爷先行离去。”慕容谷拉住木芙蓉的手道:“身为人夫,我岂可抛下妻子,独自逃命呢?我们生则一起,死则同穴。”木芙蓉双目浸泪说道:“王爷烟客四煞的目标是你,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更何况大燕复兴还仗王爷声威。”这几句话声音极小,烟客四煞都未听到,只见木剑生口一张一合,也不知说什么,知道他在向菩萨佛祖祈安求福。 柯镇天提刀道:“柯某领教。”话音未落,柯镇天已腾跃半空,木剑生道:“姐,不用多说,我先接他几招。你们伺机脱身。”不等木芙蓉说话,木剑生一招“橫江截流”纵身使出,截住了柯镇天的“劈刀式”柯镇天身居木剑生之上,已本身下降之势大占其利。木剑生横抢格刀,这时体内元气浑浊,已有下落之势。柯镇天大呼一声,使出千斤坠的功夫,烈焰枪与鬼头刀交接处,霍然成了弧形,而且越来越大。木剑生身体跟这下降,足踩虚空混不着力,即使木剑生内力远胜柯镇天,徒多反抗已属徒劳,况且木剑生内力未在柯镇天之上。 这时,木剑生只得为其势所趋了,柯镇天心中窃喜:这劈刀式有绵拙两种变化,我已凌空之势,凭轻绵之劲,重拙之势,正是木家抢法中“横江截流”的克星。柯镇天当即运劲摧功,以绵拙之力压向烈焰枪。木剑生这时足踩实地,立时运起刚猛之力向上一托,弯弧受刚猛之力摧动。立时回还原形。未即平直,弧形突然变大,木剑生气血涌动,毫无招架之势,轰一声,双足才入实地,以没足踝,正是受了柯镇天的绵拙之劲。 柯镇天立时又一招“回刀式”,鬼头刀回至半路,突然此处刺出正中木剑生左胸,木剑生心中大骇,当即一招“平卧沙场”身子后仰,令其刺空。柯镇天面色薇喜,这招回刀式并为用完变老。当即拔刀回刺,鬼头刀,脱手回出,挟了柯镇天回掷之力,木剑生苦无后目,于这招突如其来的这招式,毫无招架之力,心中暗道我命休矣。 突然当一声,鬼头刀被弹落,正是一寒月枪,寒月枪受两刀碰撞之力按原路返回。篷车垂帘掀开,一个倩影跃出,接住寒月枪,落在了木剑生生旁。这人正是木芙蓉。烟客四煞看得清晰,浅眉如柳,眼神脉脉,眉宇间深情无限,面色祥和,美若空谷幽兰,雨霁彩虹。虽然年逾三十,却似妙龄少女,体态娇柔,如风中舞柳,池中动荷,极具美态。回煞不由暗自称赞。 木芙蓉道:“烟客四煞名动江南,向来行事颇具侠义之称,而今苻坚吞并周边邻国,以固秦室,大有窥视大晋之心。四位武功盖世,不以恢复中原为志,何以助纣为虐,为秦人所驱使,径南王虚怀若谷,还望四位高抬贵手,解围一角,不胜感激。”这几番话指望四人乃中原汉士,籍于晋室安危,会对苻坚存有芥蒂,而得脱身。木剑生这是一脱困厄,捧抢一揖道:“径南王向以天下为怀,虚怀若谷,多次劝息晋燕干戈,使两国士民得免炭涂金戈之祸啊!” 陆展峰道:“径南王之名,陆某早有耳闻。心中亦存佩幕之情,只是大秦京兆伊张榜公告,悬赏万金捉拿径南王慕容谷,我们四兄弟开门做生意,岂有相拒之理,况且径南王是鲜卑一族,亦属胡人,我们又怎算助纣为虐呢?”鹤白颜向来沉默寡语,性格孤僻。这时声音沙哑的说道:“那人钱财与人消灾,这江南路鹤某绝不会拱手相让。” 柯镇天方才一战占极上风,心中极为得意。便冷冷一笑道:“木氏双侠威震北方柯某一起讨教。”说话之间,鬼头刀一挥,嗡嗡声起,一式“斩刀式”挥向二人,这一招柯镇天注足劲力,大有开碑裂石之劲,挟着风雷之声急出。 木氏姐弟对视一眼,挥枪接招。二人自幼,便配合用枪,早已心意相通。这时木剑生的烈焰枪格刀不容柯镇天变招,木芙蓉的寒月枪已然随来,柯镇天心下大骇,不禁后背汗湿。这时聚精汇神应战,早无小觑之心了。双方相持,各分秋色。柯镇天心中叫苦:“方才与木剑生一人作战,看他枪法虽是精妙,不过疏漏数多,大有可乘之机,他二人联手不仅互补疏漏,并且威力极大。”柯镇天不禁暗自懊悔独战木氏双侠了。木氏姐弟,自幼同练枪法,木云天常教导二人要心意相通,枪法配合。这时一方枪法有隙可乘,不待柯镇天攻到,另一方已然补充。 而另一方有疏之际,一方又一精湛的枪法补充。这套木家枪法用到了淋漓尽致,至臻至境的境界,宛若钟罩般将二人护的密不透风,任柯镇天使展任何招式,都冲不开这道阵网。柯镇天早已暴如猎狮,却始终递不出鬼头刀,此时大汗涔涔,如沐方出,只得使出“封刀式”划出一道剑网护住了全身。木氏双侠从未将这套木剑枪法施展到如此地步,而今得展神威,方悟得未何先父谆教二人一定要心意相通,原来双枪合用会有如此威力,这时二人越战越勇,柯镇天苦苦支撑着。 陆、鹤、韩三人在旁观战,不由暗自赞叹,其中陆、鹤二人武功极高,此前从未幸见木家枪,木剑生独战柯镇天时,二人看得清晰,枪法虽是精妙,只是每招每式都有疏漏之处,易使敌方有隙可乘,而今木氏双侠齐出,互补疏漏,一套枪法打得极为精完美,而韩世冲武功稍逊,却自视甚高,曾幸见木云天打出过几路木家枪法,当时不知木云天创出木家枪法为何分有两种套路,如今方幡然醒悟,不禁拍腿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陆鹤二人不知“原来如此为”何意,便张口询问。韩世冲道:“二位大哥有所不知,二十年前,小弟曾在三河集结识木云天,当时小弟自视甚高,与他斗过几招,却连连败北。”回首往事,韩世冲不禁摇头叹息了几声。 陆、鹤二人虽未能与木云天照过面,却深知其功夫,厉害非常。传闻十多年前,天下盟会之时,木云天曾与武林泰斗九环仙道玄明大战三日,结果木云天半招不堪,败北二去。九环仙道乃当今泰斗,在九环山霞祠观中修道,江湖盛传:南禅北道碧螺仙,侠名济济满中原。南禅即是秋明山之主云焕笙,北道正是九环仙道玄明,碧螺仙乃是北道玄明的师妹碧螺仙子,久居在洞庭湖碧落岛上。这几人乃是当今中原武林一等一的高手。陆、鹤二人听得韩世冲与木云天过招,连连败北,自是宽慰了他几句。 韩世冲叹口气道:“小弟与木大侠相比,当真是小巫见大巫。当日木大侠兴之所致,便打出了两路枪法,这两路枪法顺序错乱,杂而无章。”陆鹤二人眉头紧蹙,对视一眼,心道:“木云天自演枪法,为今传颂,又怎会顺序错乱,难以连接。”韩世冲继续说道:“二位兄长之疑,正如小弟当时所想。便张口询问,木大侠仰头大笑道:”这两路枪法,需两人打出,方能顺序井然,有理有章,它的威力才得完全施展。试想两个人的功夫招数,一个人施展出来,又岂会有理有章。‘陆鹤二人点头称是。韩世冲又道:“木剑生独斗柯三哥时,其枪法每招每式都有破绽,小弟当时疑窦丛生,方才见二人联手厉害非常,这才记起木大侠当年之语,看来这木氏双侠名动北方,是无虚名。 陆、鹤、韩三人说话之际双方已斗了三百多会合,柯镇天虽多次奋力抗拒,却因内力耗多,真气难提,已然处在了下风。 此时,徒然间听到韩世冲焦急的说道:“看大哥、二哥,柯三哥快顶不住了。”陆、鹤二人沉默不语,突然鹤白颜冷冷的说道:“大哥,木云天仙逝较早,这二人套路虽熟,根基却浮,显未得木云天全部真传,料他二人内力远在我之下,就让我与木氏双侠战几回合吧!”陆展峰沉吟片刻道:“不错,咱们四兄弟论年龄我长,若论功夫,当属鹤二弟了。” 这时,却听一声:“柯三哥小心!”正是韩世冲喊的。方才木芙蓉寒月枪刺出,正中敌人当胸,柯镇天不得以挥刀护身,当一声脆响,寒月枪已戳于刀身,劲力极大,又因寒月枪快利已极,刀身立时陷了个坑。这寒月枪与木剑生的那柄烈焰枪的造料,乃是昔年木云天在昆仑玉颠峰万丈深谷中掘出,极为难得。而后木云天又请退隐江湖的铸器名家屠老前辈出山铸造,屠前辈一生铸剑无数,但因见江湖中人多用自己所铸之剑残杀孱弱之人,遂愤而隐退。木云天极具诚意,苦求数月,屠前辈深为感动,又因那造料百年不见,若然不用诚是暴殄天物。木云天又为一方豪杰,诚意真挚,屠前辈方答应铸剑。铸了七七四十九天,方铸出这稀世兵器。这两件兵器极为锋利,尤以烈焰枪,枪刃稍触皮肤,便会痛如烈焰烧灼,烈焰强因此得名。而寒月枪却是属阴,中者寒意徒起,如坠千年年冰窟一般。木芙蓉内力倾吐,一股寒劲迫向柯镇天,柯镇天不禁打了个寒噤,心中暗想:“想不到寒月枪在她手中会有如此威力。”裕思之时急忙运劲护住心房,不让这股寒气浸入己身。右侧木剑生不待柯镇天运劲弹开寒月枪,一式“龙游平地”挟着狂涛骇浪攻向柯镇天,柯镇天侧眸看时,不由全身战栗,冷汗生脊。右手捉刀护身,不敢擅动丝毫丝,而今右侧受攻,只的左手绕来解一时之难。柯镇天深知烈焰枪快利非常,左手稍侧捏住了枪身。徒然间一阵烈焰烧灼之痛,方知道枪头楞角,已隐隐利到筋肉,鲜血浸出,袖口已然红成了一片。 木剑生大喝一声,将枪向上一挑,柯镇天立时被悬空挑了起来。柯镇天羞怒已极,当即鬼头刀向外一弹,瞬息之间,内力吐出,左手向外力拗烈焰枪,木氏双侠内力受阻,为柯镇天内力所携,向后腾腾退了几步,柯镇天趁机倒纵,飘在了丈外。柯镇天虽脱困险,左手手指却滴血如注,正是在柯镇天拗枪之时,烈焰枪棱角划过肉皮,一块肉皮硬生生的被切了下来,这时袖口血肉模糊,柯镇天强自忍着,手却不停的打颤。为烈焰枪所伤,柯镇天却能忍住灼痛,镇定至此,料来是名盛无虚了。 烟客四煞情份极深,见柯镇天受伤,急忙翻身下马,抢了过去,查看柯镇天的伤势,止血、涂药、包扎片刻之间已然完成。柯镇天连吞数枚止痛丸,面色方有缓和之色,狰狞痛苦之情方大为减少。这时提起真气说道:“木氏双侠果然厉害,柯镇天输得心服口服。” 木剑生道:“承让。”又转向陆展峰道:“烟客四煞成名已久,我们不过晚辈后生,既然同是武林中人,就以江湖规矩一战定输赢如何?”陆展峰道:“爽快!”说着向鹤白颜使了个眼色,二人早已商定由鹤白颜迎战木氏双侠,。江湖规矩,不以众击寡,不以多欺少。况且烟客四煞成名多时,又怎能以尊欺幼,败坏规矩。鹤白颜上前几步,长矛一横,劲力所及,扬沙飞石。这时做了个起手式道:“鹤老二迎战二位,鹤某若输了烟客四煞自会让路离去。”这几句话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 木剑生转向木芙蓉小声说道:“这鹤白颜功夫着实厉害,尤以内功妙绝武林,敌者甚少。小心啊!”木芙蓉向木剑生点了点头。 鹤白颜沙哑的说道:“自古英雄出少年,看招!”脚步滑出,一招“游走泰山”掠向木氏双侠。这招“游走泰山”刚猛迅捷,威力非常。当年鹤白颜游赏泰山风貌,于天柱峰上睥睨远景,蹙聚放缩,大千万物如临足下,而浩大磅礴、高屋建瓴之势,大气泱泱如盛洪直泻,似深渊落石。鹤白颜心有所触,就把自然泱泱大气化用到了武功招式之内,创出了这式“游走泰山” 这时,鹤白颜的精钢长矛挟着锐啸,泱泱疾出。木氏双侠心下大骇,均知如若双枪硬格,定然是如卵击石,有腕折骨脱之险。当即击其偏锋,追其惰归。不料木氏双侠双枪刺出,鹤白颜鼻中轻哼一声,长矛转动之际,当一声木芙蓉的寒月枪已被弹开,劲力极大,木芙蓉的手臂突地随枪甩出,木剑生烈焰枪抢攻,鹤白颜侧眸看时,不加思索,左手一翻,一掌拍出。看来是想凭一双肉掌硬接烈焰枪,烈焰枪枪头,棱角凌然,寒光湛湛,锋利已极,更何况烈焰枪本身如火炭一样炙热,鹤白颜竟依掌迎刃,何人不惊?人人均想只怕会弄得血肉模糊,掌穿残废。 方才柯镇天吃过烈焰枪的苦头,这时焦急的喊道:“鹤二哥,不可!”语音未消,但听得鹤白颜冷笑一声道:“诸位兄弟别为我挂怀,没事的。”徒然间鹤白颜掌力变猛,挟着风雷之势,已然迫近烈焰枪,只差毫厘。众人睁大眼睛看的清晰,烈焰枪似乎是后劲不足,已然收势停住,如僵冻住一般。而鹤白颜手掌宛然,显然注足了极强的内力,凭着这股霸道的内力迫停了烈焰枪的攻势。木剑生年纪尚轻,内力薄弱,而鹤白颜修习奇功,内力精进,当世难于匹敌,自然凭着一双肉掌迫住了这快利非常的利刃。 鹤白颜青筋一暴说道:“少侠小心了!”内力突然倾吐,烈焰枪豁然下弯成弧形,木剑生受势冲击,脚步已浮,无论如何运劲,已然无用。鹤白颜上身前倾,内力又一吐,彭一声响,烈焰枪顷刻平直,木剑生胸口被枪重重一击,身子如离弦之箭一般,豁然滑了出去。 木芙蓉飘到木剑生身后,运劲一推,二人被余势迫退丈余方停了下来。木剑生只觉气血沸腾,虎口生热,哇的一口鲜血喷出,木芙蓉道:“二弟,怎么样?”木剑生强提了口真气回道:“没事,没事。” 双方打斗之际,慕容谷在篷车中窥看,见木氏双侠难占上风,已知并非敌手。这时心系二人生危,便拉开帘子说道:“不用在比了,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大燕径南王慕容谷,要抓我尽管放马过来吧!” 烟客四煞目光移去,却见圆头长髻,面皮白皙,胡须过寸,一袭玄黄团花汉服,腰围青蟒玉带,极具王室风韵,大有宦臣风范。四人不禁暗自道:“果然有大将风度,气势的确不凡。” 木氏双侠一横长枪道:“输赢未定,再打!”慕容谷道:“大势所趋,天亡大燕。我已无面目苟活,别为我做无谓的牺牲了。你们快走吧!”木芙蓉道:“生则同室,死则共穴。”慕容谷瞥目看时正见木芙蓉的双目中闪几丝过晶莹的泪花,心中顿觉凄凉,倒吸了口冷气。 鹤白颜道:“同命鸳鸯,令人起敬。”精钢矛轻轻一挑,烈焰枪豁然跃起,鹤白颜精钢矛似有粘性一般。那烈焰枪本无环无绊,竟绕着矛身旋转起来。显然,鹤白颜用极强的内劲牵引收束着转动的烈焰枪,才不至于脱手飞出。 木剑生怒火中烧,武器为他人耍玩,岂有不气之理?当即一个纵身,使出鹰爪式抓向烈焰枪,欲以抢夺,鹤白颜道:“还你。”烈焰枪笔直刺出,正中木剑生,木剑生心头一凛,不予多思,身子一侧绕过枪头,伸手抓住了枪身,飘落地上,竟然毫不费劲的夺回了武器,显然鹤白颜并非刁难戏弄于他,木剑生心中钦佩,便向鹤白颜拱了拱手。 木芙蓉道:“佛手乾坤”纵身悬空使出,劲力倾吐,顿如万手浮空,枪影绰绰,已然将鹤白颜包围在了一片光影之中。木剑生心领神会,立时使出另一套路中的“沙场驰聘”脚步滑出,取向鹤白颜面门。 鹤白颜一提真气身子纵起丈余,精钢长矛挥动,当当声响,将木芙蓉的寒月枪的寒光格在了身外。双方兵刃每交一下,便是火星四溅,闪光灼目。 木剑生见鹤白颜纵身悬空,烈焰枪当即一提,也随了上去,取得却是敌人胸口。鹤白颜不敢冒进,这时舞动长矛,将周身护的极严。木氏双侠用劲出招,却依然冲破不开。 鹤白颜内力雄浑,如此缠斗,木氏双侠定然难以取胜。三人相持多时,元气一浊,都有了下降之势,木氏双侠对视一眼。忽的变招,以枪作刀,使出了“力劈华山”的招式。鹤白颜不予多思,横矛格住。本来就有下降之势,如今鹤白颜又受二人力劈之力,整个身子如石坠谷,迅速降落。鹤白颜干脆使出了“千斤坠”的功夫。身子一重,急速落去。木氏双侠急忙也展开“千斤坠”双双压了下来。 鹤白颜一踩实地,有了着力点,便双手用力上扬,将浑然内力吐了出来,木氏双侠尽管施展着“千斤坠”的功夫,却也被这股浑厚力道带的向上升起。二人咦了声,急忙悬空几个筋斗,方躲开这股力道,飘在了一旁。 二人方踩实地,身子未稳。鹤白颜长矛脱手飞来,正欺向木芙蓉身前,木剑生心系姐姐安危,一时不堪。鹤白颜身形一闪,以雷光电闪的工夫,已然欺身过来,左手成爪,已扣住了木剑生的咽喉。鹤白颜用力过大,木剑生这时,面色通红,沙哑的说道:“姐,小心!”话音方起,木芙蓉已被鹤白颜的精钢长矛指在了咽喉,若非鹤白颜拉住了长矛,恐怕木芙蓉早已毙命当场了。那会儿精钢长矛欺来,木芙蓉早已横枪格住,不料鹤白颜一掌拍出,长矛受力所激,电光闪溢,竟脱了寒月枪的羁绊,木芙蓉早已不能闪避格挡,幸而鹤白颜伸手收住了长矛。 鹤白颜这时收手道:“如若木云天木大侠尚在人世,今日输得就是鹤某了。”木剑生道:“败军之将,何敢言勇。”顿了顿道:“木氏家训,誓死效忠慕容氏,木氏双侠尚有一口气在,绝不容一人欺近径南王。”柯镇天怒火顿烧愤道:“有约在先,莫非你想违约不成?”木剑生仰天一笑道:“违约?记得鹤老二说输了让出江南路,并非说赢了如何。木某也未说出输了束手就擒,任人处置之类的话,试问柯老三我又怎么违约了?”木芙蓉点头应了声“是” 柯镇天怒焰高涨说道:“哼,油腔滑调,输了还啰啰嗦嗦,大不了连你二人一起缚了。”陆展风向柯镇天挥挥手说道:“老三,不得无礼。”又转向木剑生道:“木少侠,不但武艺高强,口齿伶俐,言辞周密。陆某佩服。只是目下情形,于二位极为不利。木氏双侠前途无量,可要好好斟酌啊。”韩世冲续道:“是啊,韩某与木大侠有一面之缘,木先生英名广播,如今又仙逝故去,二位乃是嫡传之人,何不自去发扬光大木家枪法呢?”鹤白颜本就寡言,这时张口说道:“百善孝为先,木大侠自演枪法,创成一家,极为不易。其仙逝神灵也不忍这枪法自二位绝迹江湖啊!如若绝迹岂不有悖孝道?” 木剑生道:“不用三思,谢各位还能念家父薄面。慕容氏与我木家有恩,家训如此非报不可。”其实木剑生与这段恩情不是知晓得很清楚,生父在世时常谆谆告诫誓死效忠,说是木家族上曾得慕容氏活命之恩,性情中人当应滴水恩情,永世相报,是以由此家训。 “哼,什么有恩。木云天这卑鄙小人想攀援大燕慕容氏而编织出的谎言,想不到还有人愚鲁到树为家训的地步。真是好笑!”声音朗朗,洪如钟声。 众人大惊,四下一望,却无人影。道路笔直,而两旁树木丛生想必此人定然隐身其中。众人转向从木,仔细留心观察灌木中的风吹草动,树叶繁茂,障目遁形确然是个好去处。 这时,木剑生朗声道:“藏头露尾,诋毁故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现出身来。” “哼,现身有何难。木云天这卑鄙小人死的太早,骂他几句是便宜他了。” 枝叶声动,繁叶茂枝间。忽然闪出一团黑影,飘然落在烟客四煞与木氏双侠之间。众人看得清晰,此人一系列动作迅捷已极,既是猿猱神猴亦有不及,其声音稚尖,定是个少年。 众人定睛一看此人一袭黑衣,面貌不露,身手确很矫健。木剑生问道:“你是什么人?”黑衣人笑道:“怎么?义兄不认识小弟了”说着一拉面幕露出了真容,却是个俊朗少年,转身说道:“四位大侠,名不虚传,既然木氏双侠不愿离去,何不一起缚去,皇上又岂有嫌多之理?”柯镇天吐了口唾沫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柯镇天怕他落败之时为旁人看去,自然问了出来。 黑衣少年道:“鹤先生独斗木氏姐弟之时才来到的。”柯镇天一听这话,心下自然宽慰了些,烟客斯煞情深义重,落败的丑事,兄弟骨肉自然不会道破于他人,怕只怕为旁人窥到说了出去,至于木氏双侠,他极想检剪除,只是二人联手厉害非常,只得默不表白。陆展峰道:“京兆伊只悬赏捉拿慕容谷,并没有说也要木氏姐弟,恕我等不能从命。” 木剑生手指黑衣少年愤道:“你不遵家训,有违父命视为不孝,投靠他国,卖主求荣,视为不忠,不念兄弟手足之情,妄自加害,是为不义。如此不忠不孝不义之人,有何面目苟活世间。” 黑衣少年啪啪啪鼓起掌来,笑了几声道:“精彩、精彩!”顿了顿转向木剑生道:“木云天杀我生父,迫我为子。所谓父仇不共戴天,又什么孝道可言,慕容啼昏庸无能废弃朝政,我辅正义之旗,解燕民水火之中,又岂是不忠?你我已为仇寇,何来手足兄弟之情,我又怎是不义?” 这黑衣少年名叫雷宇是雷天川的儿子。昔年雷天川与木云天带艺从师,同为师兄弟。雷天川身为师长,勤奋好学,深得师父真传,而木云天巧记百家武学,擅于演化,从而旁敲侧击,举一反三,创出了木家枪法,自视妙绝,匹敌无雄,便演化给雷天川,雷天川自是折服于招式精妙,谈及匹敌无雄时,雷天川不以为然,二人便约定竹林比武,由于竹株繁茂,间隙较小,长枪不易施展,木云天败于雷天川剑法之下,木云天极为不服,便又指定空旷之处,不日再比,木云天熟稔枪法后,再与大战,结果仍败,便又约定五年后再比,不久二人师成下山。 五年伊始,雷天川妻子早逝,极度伤心,便封剑故隐,结庐泉边,淡看江湖,终日戏酒,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雷家能有一丝血脉。但雷天川从不传授其武功,只教其识文记字,愿他能文贯天宇,才通古今,便单名取了一个“宇”字。 突然,木云天找上门来,声称挑战,雷天川不得已应承下来,岂知木云天长枪刺出,雷天川竟以身迎去。噗一声,长枪穿胸而出,鲜血迸溅,木云天心中一惊,急忙伏过去抱住雷天川问道:“为什么?”雷天川只是淡淡一笑说道:“宇儿交给你了,一定要抚养……成人。”一语方毕,已然气绝。 当时,雷宇年纪虽小,但雷天川决战前夕,交予他一个红包裹之际,便心生疑团,又见父亲脸色凝重,料知有意外之事,便偷偷尾随,亲眼目睹了生父惨死的情状。木云天神色慌张,草草掩盖雷天川的尸首,便向茅屋走去,雷宇急忙转身返回茅屋,佯装假睡。木云天遵遗言,携带雷宇返回大燕。期间木云天时常自责,一直将雷宇视作己出,收为义子,将木剑枪法尽数传授,毫不遗留。而雷宇为报父仇,苦练心法,时常在荒僻之地,自练生父所遗留下的那本玄雷剑法。九年后木云天受燕王之命,护送《摩尼经》归还伏虎寺时,在三河集受群雄围攻,不知下落。雷宇就投身大秦帐下,正值伐燕,便作了伐燕右先锋。 木氏双侠对于这件旧事也是知晓的,木云天在世时,时常说自己欠雷家太多,希望通过雷宇来弥补愧事。木剑生道:“我爹当时也是无心之故,况且有十年的教诲抚育之情。这一切的恩恩冤冤,难道还不能勾销?”雷宇冷冷一笑说道:“勾销?家仇深如海,我十年苟且偷生,认贼作父,无时无刻不忘复仇。如今大仇终于有机会得报,用什么十年抚养之情要我放弃,你说的好听。木云天怎么不念在同门手足之情,对我爹手下留情呢?”木芙蓉道:“径南王对你恩情不浅,你却恩将仇报,勾结徐臣良诬陷于他。你当真是忘恩负义的真小人。” 雷宇仰天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身子一拔,一个纵身,径直向篷车飞去。这一纵当真快若闪电,迅若奔雷。木氏双侠先是心头一震,料他要对径南王不利,便双双抢出,各施招式,截向雷宇,雷宇熟稔木家枪法招式,未等二人招式完全施展,便取出宝剑以玄雷剑法破解啦。 雷宇抢入车中,帘子一开,已然挟了慕容谷,纵了出来,木氏双侠急忙向前围拢,雷宇使出锁喉招式,扣住了慕容谷咽喉,朗声说道:“再往前一步,我捏断他的喉管”木氏双侠急忙收住脚步,站在了一丈开外,烟客四煞见如此情状,禁不住说了声:“卑鄙”雷宇道;:“无毒不丈夫”但又怕烟客四煞看不惯自己所为会出手相助,木氏姐姐便又朗声说道:“这是我们雷家与木家的私人恩怨,四位前辈不要多管闲事。” 柯镇天见其说话毫不客气一挥鬼刀头骂道:“三弟,切莫冲动,既然是雷木两家的恩怨,我们又何必掺合。”鹤白颜道:“雷天川一世英名,不料却有这种后人真是丢人。”这几句话雷宇听着极不舒服,但忌惮于鹤白颜功夫了得,不敢发作,权当未听到。 这时,隆隆声响,有如雷声自北方向大作。众人极目望去,却见是一匹奔马,奔马飞快,如电如驰。不消几刻已卷至十丈开外。众人这才看清来着面貌,但见一身蓝袍,满头华发,白须盈寸,看似已有七十高龄,马亦矫健,人也精神。 此人一路颠簸,却毫无劳顿之苦,料来此人乃道家非泛泛之客,而其坐骑,马蹄硕大,踏地如雷,确然比烟客四煞的坐骑高出不少,而与那一匹“一点雪”相比,却是各有千秋,不分上下。 道人行至近前,忽然勒马收缰,停了下来,道人见雷字扣紧慕容谷咽喉,丈外木氏双侠面色紧张,料想这黑衣少年定是拿住此人来做要挟的。道人生来最不能容忍如此卑行劣迹,便张口道:“这位少侠拿人做挟,算不得英雄好汉,看你年纪轻轻怎么这么不自重,做出如此卑鄙之事,雷宇不知道人来历,亦不知其武功家数,料他年高力衰,不难对付便愤道”大路朝天,你这老头休管宽人之事,道人自身后取出一把拂尘笑道:“贫道长管不正之事,今日管了又如何?”雷宇一横剑道:“那就看你这老头有何本事了。” 道人仰天一笑道:“那你可要小心了。”右手成爪抓出,霎时一股劲力,如闪电般卷向雷宇。雷宇受劲风所击,体内元气郁结,连一丝真气也提不起来,心中不禁凌然大震,暗道:“这老道士果然邪门。”身子本能的向左一闪,避开了这股力道。道人咧嘴一笑,手爪向后一拖,使的正是隔空取物的内家功夫,慕容谷身子一倾向道人飘去,雷宇心头一惊,不予多思,直接伸手抓住慕容谷肩头,岂知手方触及,顿感着手处滚烫非常,不得已急忙收手,任慕容谷飘出自己的掌控。 鹤白颜低声道:“这道人用的是伏虎寺的擒龙手式,内功深厚,连我都自叹不如。”陆展峰“哦”了声,便惊愕不语了,柯镇天几人亦是看的目瞪口呆,良久不语。 雷宇怒火中烧,纵身一剑,使出了玄雷剑法的第一式“雷霆万钧”,雷家剑法以迅雷之速,万钧之势力敌,而这一式更是玄雷剑法的的精妙招式,也是三十六式中的精髓,使将出来威力非常。 道人似乎识得这套剑法,张口说道:“雷霆万钧,原来是雷天川的嫡传之人。”当即拂尘一展,鬓鬃卷出,利刃立时被粘的牢靠已极,任雷宇如何挣脱,总脱不开拂尘的缠绕。这拂尘的鬓鬃乃是玄铁乌丝熔合所制,坚韧罕至。雷宇这把剑亦属名剑,极为锋利,竟割不断鬓鬃,料来是道人注足了极强的内力。道人臂膀向外一坳,竟将雷宇甩了出去,雷宇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雷宇运劲一沉,方可站定。说道:“你怎么识得玄雷剑法的。”道人并不回答,只是打量了几眼后说道:“确实挺像雷天川的,只是脾性大不相同。二十年前贫道曾与雷天川煮酒论剑,怎么会不识得这玄雷剑法呢?看在故人旧面,贫道多嘴劝你一句,正直行事,切莫褥及故人圣名。”雷宇自幼放荡,木云天也不加约束,如今素无谋面之人如此说话,更是气愤,自知武功不如,依然纵身出招。道人左掌轻轻拍出,当一声脆响,来剑竟折为两断。雷宇心中吃惊:“这并非普通利剑,他竟能轻易折断,内功当真厉害。”裕思之际,双掌护身,道人忽地拂尘点出,正中雷宇胸口。雷宇啊的一声摔了出去,身子一挺,浑身无恙,看来道人只是警告,并非取他性命。雷宇武器折断,也不敢再放肆冒进,便寻思:“这老道士着实厉害,何不让烟客四煞与其缠斗。”注意一定,便张口说道:“道长内功深厚,雷某自叹不如,不过一山更比一山高,想必道长武功在这四人之下吧!”说着指了指烟客四煞。道人扫视四人一眼,哈哈大笑似乎明了雷宇这番用意正是想激起双方好争之心。 这时,木氏双侠、慕容谷围向道人抱拳言谢一番,并说出了烟客四煞身份,以及三人境遇。道人得知救下的正是大燕径南王不禁抱拳还礼。慕容谷随涉足中原不多,但因时常招揽群雄,宴请饮酒,布施困着,恩泽难民。故此江湖中人送了个“虚怀若谷”的名号。道人于其事迹也有耳闻,便萌生解救之意。道人在马上向烟客四煞一揖道:“原来是名动江南的烟客兄弟,失敬了!”顿了顿又道:“贫道斗胆向四位讨个人情,望四位高抬贵手放他们而去,如何?” 烟客四煞方才见道人招式,早知其功力深厚,自叹不如。陆、柯、韩三人一时不语,鹤白颜久无敌手,今时见道人厉害非常,虽有不及,但亦萌比斗之心,便挺身穿出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等既拿主顾钱财,又岂仅凭道长一句话就罢手离去?道长功夫我等是佩服的,如若替他们开脱,我们四兄弟是万不答应的。” 道人笑道:“四人一身功夫,少趟生意,于财无妨吧!”陆展峰道:“生意之人,岂有上门生意不做之理。更何况定金一收,已为覆水,望道长莫为难兄弟。”道人道:“看来四位是让贫道拿出真本事才让他们离去了。”鹤白颜冷冷的说道:“若然道长执意要管,也只能如此了。” 道人道:“那得罪了。”双足一蹬,已然跃了出去。拂尘扫落,势如风雷。 鹤白颜一挺矛道:“我来接招。”纵身一招“铁索横江”使了出来,他本想仗精钢矛之长挺进,不料递出一半,却被拂尘卷住,鹤白颜运劲收矛,却然毫厘不动。鹤白颜心中大惊,看道人一眼,却见其轻轻一笑,右手一扬,顿觉右臂麻酥异常,毫无知觉。精钢长矛却也滑溜已极,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圈,插在了地上。 鹤白颜掠身而出,欲夺回武器。却被道人封住去路,不得已退了回来。鹤白颜取兵刃不成,干脆徒手搏斗,道人似乎也不占其兵刃之利,只是以掌相斗,拂尘却不出手。 翻翻滚滚已斗了三十多招,这时,鹤白颜腾跃丈高,翻身落掌,以倒栽之势,俯冲下来,用的正是鹰门的“平原落雁”,道人仰面右掌上扬,用了式“力擎华山”。掌势相对,隆隆声响,各有千秋。地上沙石受二人力道所激,已然飘跃起来,形成尘雾,掩住了二人身形。 轰一声响,二人翻出尘雾,又斗了几个回合。鹤白颜已然不支,陆、柯、韩三人对视一眼,各恃武器,攻向道人要穴。道人右手一挥,拂尘横扫,一股内劲卷出,如蓄洪乍泄,有万钧力道,竟将三人兵刃绕在一处,道人用力一拉,三人拿捏不住,尽脱手飞出。 不等三人回过心神,一股劲力冲来,三人但觉脚底一浮,豁然摔倒在地。于此之际,道人一声暴喝,宛若晴空一个霹雳,但见鹤白颜身子如断线之筝般,徒然摔了出去。鹤白颜一个鲤鱼打挺稳住了身子,这时面色微灰,张口问道:“道长武功妙绝,不知修道何处?道号如何称呼?” 道人一揖回道:“贫道名微,何足道哉!不提也罢,不提也罢。”鹤白颜拱手说道:“道长武功深不可测,放眼天下,无匹无伦。若鹤某没猜错道长就是人称”九环仙道‘的北道玄明吧!“道人道:”正是贫道。“烟客四煞对视一眼,急忙上前道:”素瞻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方才冲撞实是罪过,罪过。“ 道人一挥手道:“哪里,哪里。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木氏双侠抢过来,双目中流露出无限仰慕之情。木剑生道:‘南禅北道碧螺仙,侠名济济满中原。仙道威名,仰慕已久了。“道人转向烟客四煞道:”四人放他们一条生路,算给贫道一薄面。这二人生父木云天与贫道有缘大战,贫道极为佩服。“玄明当时知道所救之人是径南王,今又见二人所用兵刃正是烈焰、寒月。料知这二人乃是名动鲜卑的木氏双侠了。 烟客四煞行事有三条规矩:其一,不杀残弱忠良之士。其二,不做有违道义之事。其三,若事有不成,负主顾之托,不论主顾何人何身份,听命前事二十年。如今玄明让四人放过慕容谷,如此以来便是“事有不成,负主顾之托”当听大秦国之命,遣事二十年。 柯镇天生性洒脱,无拘无束,那肯听人命令,当即开口道:“那可不行,我、、、、”一语甫毕,却为陆展峰呵斥一顿。玄明若念与木云天一战之情,必会相争到底,况且方才一战,他处处留情,尚且如此厉害,如若武功全部施展,纵是百马千军有奈他何。何不做个顺水人情,事此便罢,当即陆展峰道:“既然道长出面,我们自当从命了。”说话之时,向三人挤了下眼,鹤韩二人明了其意,便应了句,柯镇天嗷嗷大叫几声,但也无可奈何,只得默不作声了。陆展峰转向雷宇道:“右先锋,今日之事,烟客四煞无能为力了,他日定向秦国皇帝档名谢罪。”说罢跨上马背,余三人也翻身上马向玄明作揖礼毕,便策马飞奔离去。 雷宇见烟客四煞离去,自身一人,孤立无援,鼻中轻哼一声,纵身翻入树林,几个起落,消失了踪迹。 慕容谷扑通跪地,抱拳说道:“素昧平生,今日不过萍水相逢,道长却多次出手相救,我无以为报啊!”木氏双侠也跪下,齐向玄明磕头。玄明急忙扶起三人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习武之人之事,何必言谢,径南王言重了。”慕容谷道:“滴水恩情,当以涌泉相报,我已是亡国流民,早无藩王之号,道长还是直呼微名吧。”玄明摇摇手,一脸肃容道:“哎,大燕倾国,先生身为贵族,当以复国为任,岂能自视轻贱,忘了藩王的身份。”慕容谷听此一语,心中一搐,暗中道:“不错,国势如潮,有升有落。日有中盛,月有全圆。大燕定有复国之日,我如此轻贱,岂不愧对慕容氏列祖列宗。”当即抱拳道:“道长一语惊人,这里谢过了。”躬身一揖。这时慕容谷面色惨淡,长长叹了口气,说道:“道长。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说不当说。”玄明忙道:“你我一见如故,有事请说,贫道力所能及,必会义不容辞。”慕容谷道:“几日前,秦军围攻邺城,我将不满周岁的儿子托与家臣,不料家臣刚缒城下,却抱着德儿奔了秦军大营,方才见道长神功盖世,想请道长救回德儿。”当即几人俯身下拜。玄明急忙搀扶住三人,应承下来。 玄明取出拂尘道:“贫道在十里亭约了人,想来已无法赴约,劳烦将拂尘带去,你们说出原由,他见得信物,便会明了,自会安排诸位居所,贫道救了公子便于你们会合。”木氏双侠接过拂尘,收了起来。 慕容谷从手中取出一个蓝皮包裹递向玄明道:“道长多番营救,我未曾谢过,却又劳烦深入虎穴救不肖之子。心中愧安。这里面是一件用上等钢丝结环织成的软丝铠甲,极坚极韧,刀枪难入,这次危险重重,正好护身。昔年我攻城陷池,大难不死就仰仗着件宝物啊”。玄明推辞道:“这件宝物乃王爷之物,况且君子不夺人所好,贫道万万不能收要”。 慕容谷又一递道:“道长与我有如此大恩,区区一件软丝铠甲不过一点心意,道长不收,莫不是礼轻,不足与取悦道长。”玄明急忙道:“哪里,哪里。” 木氏双侠劝说一阵,玄明这才收下,并允诺救回慕容德,便归还这件软丝铠甲。 慕容谷道:“如今秦军刚攻下邺城,苻坚驻军邺城,还未离去,德儿也定在邺城。”木剑生道:“路途遥远,道长若不嫌弃,就换上我们的坐骑吧。”玄明笑笑道:“大漠”一点雪‘的确是匹宝马良驹。“拍拍自己的坐骑道:”贫道的“追风马’也不错。”说罢跨上马背。木剑生道:“这原来就是中原哼亨盛名的”千里追风‘啊。“玄明道:”是了。“转向慕容谷一揖道:”贫道去了。“互道珍重,玄明策马飞奔,雷声大作,如风卷去不消几刻,已无踪迹。 慕容谷等人乘上马车,飞奔而去。十里亭在储龙镇口,木剑生曾在亭中作歇过,如今得托大难,心中喜不自禁,便吟唱《诗经》之中的精彩美文,篷车越行越远,木剑生的吟唱声,越来越细,细到了没有。 玄明乘着骏马良驹,奔驰如飞,不择几日,已到燕都邺城之下。城门士卒严装站岗,进出之人,细加排查,对于没有武林贴的携带兵刃或稍有可疑之人,便收押待审。城墙之上张贴着慕容谷、木氏双侠及大燕在逃的官吏的头像。玄明挤在人群中,不禁叹息了几声,想来途中所见,许多秦兵以捉拿燕国余孽为名,入室抢劫,对于稍加抵抗之人,便施暴毒打,一路上难民匆匆,怨声载道。 这时,一名华发老者推着车吱纽吱纽的走了过来,一名军官摸样的守将拦在车前,拔出明晃晃的阔刃刀在老者眼前晃了几晃,老者脸色发紫,那能不害怕? 连连哈腰,苦苦哀求。那名军官仰天哈哈大笑起来,在旁官兵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名军官手执大刀,在老者车上拍了拍说道:“老头别害怕啊!大爷站了大半天,很没乐趣,刚才那你开心一下,好了走吧!”老者擦了擦汗,拱手言谢一番,推车便走。 忽然,一个威严的声音道:“张守将,这里怎么这么乱?”城中走出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一旁官兵连忙拱手叫道:“左先锋。”便闭口无语,恭敬的站在了一侧。那名军官模样的守将急忙过去向那书生一揖道:“报告左先锋,方才这可疑之人拒绝排查,意欲暴力抗命。”那书生剑眉一竖怒道:“什么?拒绝排查,暴力抗命。还想造反不成,来人拿下。”两名官兵应了声“是”,立即上前不消几刻,已将老者反手缚住,老者苦苦解释道:“军爷明鉴,老朽一把年纪,病态之躯,更无缚鸡之力,怎么会暴力抗命呢?”那名守将蹿上前去,挥手一巴掌打在老者脸上,立时一个鲜红的掌印,印在了老者脸颊之上。张守将愤怒的说道:“左先锋面前还敢花言巧语,有推车之力怎么会无缚鸡之力,看你是不受大刑之苦是不会招了。”老者一脸委屈的央求道:“军爷,老朽真是冤枉的。”那名书生模样的少年道:“宁可错杀一千,也决不漏掉一人。”一个胡须丛生的大汉,着一身金丝铠甲,腰悬宝峰,威武已极,正好走了过来。官兵急忙参拜道:“见过京兆伊。”这人正是京兆伊王猛,他自幼家贫,靠卖畚箕过活,好喜读书,学问渊博,曾隐居阴山,恒温兵进关中,驻军霸上时,曾与他论及天下形势,王猛把南北双方政治军事形势的分析的一清二楚,见解十分精辟。并说中了恒温的心事,恒温折服于王猛的才华,封其官职,留作已用。王猛却断然拒绝他,仍旧故隐居华阴山中,自此扪虱谈谈天下的王猛,名播神州,后来苻坚请来王猛,二人一见如故,谈起历史兴亡之大事,见解完全吻合。苻坚高兴已极,钦佩王猛的浩然才华与智谋,便把王猛比作诸葛孔明,自比刘备,欲图成就蜀汉般的旷世大业。 王猛深得苻坚信任与重用,不畏强权豪贵,已上任便惩办强太后的弟弟,京城一霸强德,随后又镇压权贵豪强,使秦国秩序井然,国力大增。 王猛走到那左先锋前道:“徐先锋,得人心者得天下,你这番折腾,我们迟早会民心尽失,到时,别说得天下就连这小小的邺城恐怕也会保不住的。民心如洪,要慎重行事啊!”那徐先锋拱手道:“大人英明神武,徐某望尘不及,自叹不如。”王猛一挥手道:“行了,我最听不得这种话了,传令下去停止排查”左先锋道:“停止排查,如若混入乱贼,小官可担待不起”王猛朗声道:“若有事发,我自会一律承担。”顿了顿转向左先锋问道:“这几日驻足城中的武林之士都有武林帖吗?”左先锋道:“请大人放心,入城者都有武林贴。”王猛又道:“明日盛会,今日是最后期限,小心行事。若发现自来的武林侠士必须解除兵刃方可入城。”左先锋应了声“是”,王猛才转身入了城中。那左先锋叫来张守将叮嘱几句,才讪讪入城。 旁侧市民举手称赞王猛几句,便纷纷鱼贯入城,玄明疑窦丛生,心中寻思:“听王猛之言明日会有盛会,但为何会有武林人士。符坚难道不怕乱贼持假贴混入城中,进行行刺?莫非他聚众群雄有何阴谋?” 这时一名道人驰马走来,看似有四十余龄。玄明一看其容貌不由心中大惊,这道人他识得正是青城山天师道道教教主仲长生。玄明暗自道:“仲长生一向与世无争,不受世俗羁绊,心系闲云散鹤般的生活。当年,天师道前任教主暴毙之际,将教主之位传给他,他也有推诿之心,苦于教主重托,才勉为其难继统天师道。统教以来一直修道炼丹,从不过问江湖琐事。今日竟然赴邺城之会,料来事有玄妙。” 张守将这时已看了武林贴,拱手说道:“原来是天师道仲教主,请入城中。”仲长生向张守将一揖,便策马入城。 此际,又有两人齐肩走来,一胖一瘦,那胖者道:“听说苻坚得到了那幅宝图,看来天石就要重现江湖了。”那瘦者急忙扫视四周眼,说道:“嘘,二弟咱们已近邺城小心祸从口出。”那胖者一捂嘴,眼珠一转,见旁无人注意,这才舒了口气,走到城前,从怀中掏出武林贴,便入了邺城。 玄明听到“天石”二字,心中不禁波澜大作。天石共分三块,一块玄阴石,一块玄阳石,另一块便是魔力极强的魔法天石。传闻乃是女娲补天所遗,天石一旦化入体内,便可拥有无敌力量,因此,江湖中人追逐天石,欲纳其灵力,独霸武林,雄称江湖。玄明深知天石一旦引入江湖便会掀起武林争斗,江湖风暴。到时血雨腥风,只怕会生灵涂炭,骨骸四野。 玄明牵马上前,张守将拦住便张口问道:“道长可有武林贴?如若没有解除兵刃便可入城”玄明道:“贫道名微,未曾受到武林贴,今日未带贴身兵刃”张守将向旁侧官兵一努嘴说道:“仔细搜搜”近侧两名官兵应声搜过后摇了摇头。 张守将道:“行了进去吧!”玄明问道:“贫道想问一声明日城中有何赴会,为何会有这么多武林之士前来”张守将故作深沉的一手挠着脸颊,另一只手的拇指在中指上捻了起来。玄明立时会明其意,急忙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张守将道:“几位受累了,拿着喝杯茶水。”那张守将满面欢容的说道:“道长有所不知,几日前皇上参悟数日,不得其中玄妙,故而发放武林贴,欲召集天下英豪,共解此图。” 玄明又问道:“可知那是幅什么图?”张守将道:“我官小名微,具体也不知道,听徐先锋说是一幅什么什么侍座图”玄明道:“女娲侍座图”那张守将眉头一开笑道:“是啊,女娲侍座图,道长莫非知晓此图?”玄明道:“听江湖中人说起此图,话毕,向张守将一揖,牵马入了邺城。这女娲侍座图,江湖中传的风风雨雨,乃是晋惠帝年间八王之乱伊始,蜀山太平门掌门人王正一所绘,传言王正一寻获魔法天石,并为防止武林事端,便藏了起来,绘下了女娲侍座图,以待有缘之人,寻到天石化解武林隐患。 玄明心中道:“明日便是期限,我绝不能让天石重现江湖,不知传言中王正一所说的那有缘人出现了没有?是不是真有此人!”这时,已到了一家名为“鸿运客栈”门前,玄明道:“鸿飞九天,大运浩然,好名字就住这里。”便向门口走去,一名小二走了过来,玄明道:“好好善待这匹马。”那小二道:“好嘞,客官快请。”小二牵马向后门走去,玄明自正门进,哗然声响,满席尽人,店家是名老者,见玄明进来,急忙抢过来道:“客官来的是极巧,只剩下二楼一间房子。”玄明道:“好,就那间了。”交了银子便跟着向楼上走去,玄明下意识的游目四顾满席客人,见个个佩带兵刃,均是习武之人,竟一个不识得。玄明修道九环山霞祠观中,二十年来不行走江湖,这满席之人自是不识的,九环山困险重重,众侠虽幕盛名,却不敢贸然上山。这满席客人多是少年后生,自然也不识得玄明了,这时只管碰杯豪饮。玄明心中说道:“少年气盛,难免聚众豪饮,想那成名之辈来以如一,定然隐遁房中筹谋明日盛会之事了。” 店家老者推开一间房门道:“客官,就是这里了,看看是否合心意。”玄明进去看了一番,床明几净,幽香盈室,一切齐全,便遣退店家,上了房门。 这时天色已晚,幕雾缕缕,疏星暗淡,残月无光。玄明在房中吃过晚饭后,便取出了径南王所赠的那件软丝铠甲,但觉着手处细软滑溜,看时熠熠夺目,不禁赞了几句,穿在内侧,玄明当晚和衣睡下,心中寻思:“今晚雾气浓重,正是夜闯行宫的最佳时机,先救出慕容德,再赴武林盛会,抢夺女娲图。”主意定下,便昏昏入睡。 第二章 扶困救危 会豪杰 酒宴斗法 半夜时分,更声迭迭。玄明轻声坐起,向窗外望去,却见风吹云动,一轮残月悬于空中,皓如冰雪,皎似明玉。月光如瀑水般泻于原本黑暗的地上,远处枝干婆娑,偶尔远处传出几声鸦叫,使这寂静的夜色蒙上了层神秘凄凉的感觉。 玄明穿窗而出,纵上房舍,展开轻功疾驰如飞,其轻功可谓一绝,瓦上踩过全无声响。此去燕国宫殿,尚有十余里地,过了这片瓦舍,再穿过前面树林,再行几里便是。 不消几刻,已穿入树林中,忽然听得当当兵刃相交的声音,不禁好奇心起,便收住脚步,遁着声音其处走了过去,在一处间隙宽阔处,却见明光霍霍、火星四溅中有两人正在缠斗,旁边一字排开站着三人。这三人左右排,第一个一身白色长衫,手执折扇,悠情悠然。第二人一袭红色长衫,手持一把阔刃宝刀,神情木然。第三人一身灰袍,手持长锏。 玄明又将目光移向缠斗的两人,在月光下看的清晰,二人年龄相若,如有三十余龄。那青袍客身宽体肥用两柄大钢锤,挥动之际风雷俱起,料来定有三百余斤,而那褐衣人用的却是一把通明的宝剑,剑身笼罩着一层白气,远观剑如璞玉冰体一般,看似脆弱已极,却坚如精钢,硬如磐石,每与青袍客的钢锤相交,便是流光四溢,锤留剑痕。玄明心头一震暗道:“这莫非就是五艺门有至上宝剑之称的”寒玉剑‘。“ 青袍客身宽体壮,这时纵身落锤,以万钧之劲,奔雷之速砸下,风雷俱起,如石急落。褐衣人身子一侧,以闪电般的速度飘在旁侧,砰一声巨响,钢锤立时双双入地,赫然两个大坑,青袍客大吼一声,犹如晴空一个霹雳,伴着吼叫用力一拔,泥沙扬起,双锤猛递,一股烈风袭去,褐衣人身形晃动,犹如翩鸟,极为灵活,只几个起落,便飘开丈远,他本可凭着绝妙轻功,以宝锋之利中伤青袍客,却似乎有意相让,始终不予攻击。 这时,白衫人朗声道:“大师兄手杖寒玉宝剑,似乎太欺负五师弟了。”穿紫红长衫人也跟着应了声“不错!”又说道:“师父生前大师兄便垂涎寒玉剑,如今师父仙逝你却独霸宝锋不得不令人重起师父暴毙之故啊!况且师父之死与寒玉剑有莫大关系。”灰衣人应了声“是啊”便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想师父一世英明却为奸人毒害,我贺元钊不报此仇誓不罢休!”这席话说的慷慨激昂,极为有力。 玄明听的这些话,已知褐衣人用的正是名扬天下的寒玉宝剑,心中不由称赞了一番,暗中道:“寒玉剑乃是南方滨海五艺门的镇门宝物,五年前五艺门掌门人破阵子为人毒害致死,一直查无实证,而后五位师兄第便各据名山,接掌五艺门。从此五艺门分为了东西南北中五派,其中四派仇视中派,蔑视其弑师夺位。 这几人定是那五位师兄第了。“、褐衣人听罢那三人之语,脸上青筋暴跳,挥剑之际,已然毫不客气。青袍客苦苦支撑,却那里能抵住寒玉剑的攻势,这时火光暴射,剑锋已然透过青袍客双锤的防护,刺中左胸,青袍客啊的一声惨叫,褐衣人面色一白,立时将剑向后撤出,双目中关切之意蓬生。那青袍客斜瞥一眼,一锤砸向褐衣人脑袋,攻势急猛,正在电闪雷光之际,褐衣人先是一惊,不待筹思,身形后飘,同时剑锋向外一格,青袍客收锤不住,但听的喀喇喇声响,一棵合抱大树顿时断为两段,断枝落下,地上沙尘扬起,却留下了道深坑。褐衣人愤道:”好你个五师第,我手下留情你却想用这突袭的卑微手段对我,好我就让你见视下这寒玉剑的厉害。“青袍客道:”你这种弑师夺门之人,人人得而诛之,还讲什么道义。“说罢奋起手臂,便又是两锤。褐衣人道:”我根本没有弑师夺门是你们诬陷与我,欲强夺师父的武学典籍。“当即一招”长虹贯日“刺出。寒玉剑天生寒气,这股寒气会遁着伤者伤口随血液流遍全身,最后寒气郁结丹田,越淀越多,越沉越重,如若不服舒心丸,则会血解而死。青袍客体内寒气郁结,顿时打了个寒战,牙关碰撞,铮铮直响,挥出的双锤后劲不足,立时被褐衣人的寒玉剑荡开。褐衣人道:”这寒玉剑乃是师祖之上,在北冥天池深处采炼而成,千年寒气,自是非同小可,五师弟你还是快服舒心丸吧!“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棕色瓷瓶,抛了出去。 白影闪动,瓷瓶被接住,这人正是白衫人。白衫人接过瓷瓶打开往手心一倾,滚出三枚玄黄色弹丸,白衫人细细看后道:“还算你有点良知,这舒心丸是真的。”当年破阵子只将研制舒心丸的秘方传给了褐衣人,是固其他人没有丹药。 褐衣人道:“几位师弟不要再诬陷与我,当日我奉师命下山做事,回来之际,师父已经仙逝,那几日一直是四位师弟照顾师父饮食,若论嫌疑四位更有加害师父的可能了。”白衫人这时将丹药喂给青袍客后,仰天一笑道:“试问大师兄,普天之下有几把寒玉剑?”褐衣人看看散发着寒气的宝剑道:“就此一把。”白衫人道:“当日你下山之际,师父将寒玉剑托你暂用。我曾仔细查看师父仙尸,发现师父丹田僵硬犹如石粒,体内血结成冰,并且毫无运功迹象,想是功力已被化尽。我推测师父先被人喂了化功散后用寒玉剑所杀。这寒玉剑一直在你手上,除了你还会有谁?”玄明暗道:“想不到破阵子竟是先为人化去了功力,怪不得死的这么离奇。”灰袍人道:“你一定籍于师父的游龙十八式的图谱才痛加杀害的。”褐衣人笑道:“想不到你还用这句话诬陷与我,好那我问你师父既服了化功散我完全可以用把普通的剑将事情做的更身不知鬼不觉,为何要自寻麻烦用这寒玉剑弑师呢?”白衫人道:“这也是你的高明之处,当日你不也煽动众人说我等用一把假剑换了你的真剑吗?”青袍客忍住寒气说道:“你这是想铲除异己,独等掌门之位,幸好有教众不相信你的一面之词。”紫红长衫人道:“你们中派五艺门乃是弑师叛逆之贼,我们今日就替东西南北四派教众夺回本门镇门之宝。” 褐衣人道:“诸位师弟原来是为了这把寒玉剑,才与我为敌的。此乃恩师圣物,岂能落入奸人之手?”说话之际,长剑一挥,白气丛生,月光下寒玉剑当真如冰体瀑水一般,极为好看。白衫人狠狠的说道:“既然大师兄如此执迷不悟,那我们只有替天行道了,五师弟你有伤在身,有三师弟、四师弟助阵就行了。” 当即三人个凭绝技攻去,四人合力,厉害非常,但寒玉剑寒气逼人,挥动之际,寒气丛生,四人也不敢贸然直进。而褐衣人左闪右夺,轻功极佳,玄明暗道:“此人轻功如此了得,已臻化圣境,莫非这人便是人称”掠水无痕‘的中派五艺门掌门人。“ 如此缠斗多时,褐衣人体力已现不支,那四人攻势骤然猛烈,将包围圈越缩越小,褐衣人只得挥剑护住周身,一招“剑底波澜”挽出无数剑花,向外流溢。 却听的铿铿金属交接声起,灰袍人的长锏已被划出数道缺口,而紫红长衫人大刀猛削,却为寒玉剑削下了一块,白衫人机灵已极,看似奋力出招,却招招暗藏后劲,似乎是在保存势力,因此褐衣人的剑势多被这二人受了,那白衣人毫无伤损。 此际,三人久攻不下,不免焦急。白衫人向余二人使了个眼色,那二人一个仗着长锏,一个凭着阔刃刀,猛的砍向褐衣人,褐衣人双手握剑,横扫而出,剑身所及,便是寒起阵阵。双方兵刃刚接住,褐衣人但觉,两人兵刃向里一弹,还没反映过来,二人借力向后,猛的飘了开了。褐衣人正自纳罕,那白衫人折扇一挥,一股白气腾起,鸣鸣声响,一撮蓝光打向褐衣人。玄明在月光下看的极清,正是数枚淬了毒的透骨钉。褐衣人始料不及,临危无措,蓝光闪动之间,褐衣人胸口数处闷热,身子相后一倾到在了地上,胸口鲜血渗出,片刻已红了一片。 白衫人纵身起落,一脸阴笑,折扇直指向褐衣人咽喉,褐衣人被透骨钉打中时,数处穴道被封,而且白衣人用的是重手法,即便内力再强也不能在瞬间冲破闭穴,更何况褐衣人又中了毒,更是冲不开死穴,这时也只得坐以待毙了。玄明对白衫人如此行经,极为不齿,便顺手拈起枚石块,用了三分力道弹了出去,正中白衫人手背,他惨叫一声,折扇扑的一声,落在了地上。白衣人看时手背已然血肉模糊,急忙游目四顾,却无任何异常,突遭变故,几人不免心中发慌,但四处观望,毫无声响,以几人功力可清晰听辩出十丈开外的声响,而今不得半点声音,心脏自是仆仆直跳。白衫人暗道:“此人弹出石块我竟听不到半点声音,看来非泛泛之辈。况且弹石之力,如此厉害,已可取我性命,他只是警告,我又何必往阎罗殿前走呢?”当即闭口无语了。灰袍人冷冷一笑道:“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有本事出来比斗,夺在暗处伤人未免太卑鄙了吧!”声音响过,四野空旷,寂静已极,那里有人?灰袍人壮了壮胆伸手去捡寒玉剑。 玄明寻思:“这四人手段残酷,卑鄙已极,料来不是什么光明侠士,看这褐衣人出招之际有几分侠者风范。寒玉剑我得替他留下。”当即又捡了枚石块,用了五分力道弹出,破风声响,急速打向灰袍人。灰袍人似乎有所察觉,急忙直身,回锏护向胸口,当的一声,后劲甚大,竟将灰袍人摔的人仰马翻。这时嗷嗷大叫,玄明只是出于警告,用的都是巧劲,不会致命,只会有一时之痛罢了。白衫人急忙扶起灰袍人,却见其长锏正中一个圆孔,正是石块击下来的,几人对视几眼,面色惨淡,惊疑已极,不禁倒抽了口凉气。白衫人向空中一抱拳说道:“大侠手下留情,张某这里谢过了。”便缠扶伤者,向林外走去。 褐衣人频临生死,受人暗助,心中极为感激,用尽力气说道:“大侠今日救命之恩,在下定当终身铭记,大侠不肯照面,可否留下威名,日后好报此恩。” 透骨钉乃是玄门暗器,大多淬有剧毒,玄明观褐衣人面色微紫,料他已经中毒,便抢过去,不待褐衣人说话,连连出指,封住了褐衣人几处大穴,以防止毒素扩散,同时左手拍在褐衣人肩上,将源源不断的内里输入其体内。几刻后,褐衣人满面汗珠,滴滴落下,头上一层雾气,冉冉升起。这时,褐衣人全身如蒸,体内脏腑,一股热流流过,顿觉舒服,褐衣人突觉气血上涌,哇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玄明收手,将真气聚会丹田,拭拭满脸汗水后,从怀中取出一只紫红色瓷瓶,倾倒出一枚黑乎乎的丹丸递给褐衣人道:“这透骨钉淬有剧毒,现在你体内十之八九的毒素已被迫出,服下这枚丹丸再运功逼几次,便会彻底清除残留之毒。”褐衣人双手接过丹丸仰头吃下抱拳道:“道长大恩大德,在下无以回报。”玄明扶住褐衣人道:“大恩不言谢,兄台无需挂怀。”话毕看看褐衣人胸前的几处伤口续道:“这些透骨钉都有倒刺,兄台不易自行拔除,到镇上请大夫拔除吧!”褐衣人低头看了看伤处,哈哈笑道:“这些儿透骨钉多长一刻也无防。”顿了顿续道:“放眼天下,能迫出透骨钉上的蛇毒,也只有南禅北道、碧落仙这等人物了。”玄明道:“幸亏淬的不是”黑面阎罗‘的毒,如若是那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 褐衣人神态谦恭,欢悦的说道:“北道侠名,在下早有耳闻,恨不得见,今日得恩相救,死亦无悔。”玄明道:“虚名而已,兄台何须过谦。”又道:“那白衫人是谁?他怎么会有昔年大月氏闪电蛇之毒。”褐衣人道:“白衫人是我二师弟张劲松,紫红长衫人是三师弟柏天横,灰袍人是四师弟贺元钊,用锤人乃是五师弟方昆荣,我叫诸葛天。”玄明向他一揖心中道:“此人果然是”掠水无痕‘诸葛天。“诸葛天续道:”五年前师父仙逝,二师弟张劲松便偷拜在了“一笑无痕’笑面虎的门下。” 笑面虎此人内力精湛,乃是葱岭一带高手,为人狡猾奸诈,手段残酷,擅于用毒。十年来精研毒物,能在一笑之际,连展三百余种毒技,自出道一来,一直为祸武林,他行迹诡秘,飘无定所,因此存至今时仍逍遥法外。玄明听到“笑面虎”三字,心中不由那里不惊,恨不得顷刻将其碎尸万段,铲除大害。便急忙问道:“可知此人藏身何处?”诸葛天摇头道:“此人行迹飘渺,居无定所,自从两年前笑面虎与二师弟张劲松别离后,江湖上便再也没有他的丝毫讯息。想必是惧于正义人士的威严才藏起来的。”玄明叹息一声,不再言语,他深知笑面虎聪明已极,行迹败露,又岂会在做张劲松的师父呢?隐遁江湖,既可避人耳目,保求平安,又可修习毒术,精进功夫。 诸葛天拾回寒玉剑,仔细端详着,突然面色凝重,阴沉难看,玄明道:“寒玉剑乃是天下至寒宝物,放眼中原,怕再无媲美之神器了。”目光上移,正见诸葛天面色,心中料想:“定然是想起了不堪旧事了。”诸葛天道:“道长过谦了,比起道长的辟邪神剑这把寒玉剑又算得了什么啊!”稍停几刻又道:“只可惜,我不成器,徒令宝剑折威,不能替师报仇,更不能广大五艺门。”玄明虽然久居北方九环山上,却于五艺门之事也是有所耳闻的。五艺门总坛原设在凤鸣山上,自从前任掌门为人害后,便四分五裂。其中诸葛天仍据凤鸣山为中派五艺门,张劲松据雁荡山为东派五艺门,柏天横据横峰为西派五艺门,贺元钊据武夷山为南派五艺门,方昆容据括苍山为北派五艺门。东西南北四派,仇视中派,双方常有厮杀,但诸葛天仗有寒玉神剑,又据危岩险嶂的凤鸣山,占尽了天时地利,因此四派对中派虽有合围之势,却不能轻易枉起战事,更何况同门相残,确有不忍。 玄明道:“方才兄台与方昆荣比斗时,本可轻易取其性命,却始终不施毒手,看来兄台是仁非恶,是侠非奸啊!”诸葛天苦笑一声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同门相残,于心何安?”玄明心中暗自佩服他的胸怀宽广,便道:“兄台胸怀可纳百河千流,可惜你四位师弟却不视你为同根啊!”诸葛天无奈的说道:“只是有点小误会,只要找到真凶替师报仇,便可还我清白了。”玄明道:“这化功散乃是西域邪道流派研制的一种特殊奇毒,功效极快,化功奇痛,功力越深,承受的痛苦就越重,不过化功散并非化除功力,自此废尽,其效性是有段时间的,七日之后,药性自除,功力缓复。而今中原人士会使用化功散的能有几人?”玄明话中之意,非常明确,化功散的研制流派早无考据,而今笑面虎以毒雄称武林,难保他有化功散的研制方法,更何况张劲松又为其关门弟子,有化功散又有何其? 诸葛天摇摇头道:“不会的,二师弟聪颖过人,深受恩师器重,又怎会对恩师痛下毒手呢?”玄明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况且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张劲松偷拜在笑面虎门下说不定早有预谋,若是如此不免被尊师撞到。”真为其师撞到,那张劲松痛下杀手,弑师夺门便也在情理之中了。诸葛天面色惨淡,思绪纷乱,不忍事实如此,便转移话题问道:“道长深夜不睡,且有夜行之意,不知将要何去?”玄明心明其意,便也不再多说。此际听得诸葛天问起夜行之事,心中寻思:“诸葛天颇具侠义之心,我又何必隐瞒。”便说道:“贫道受大燕径南王之托,前往宫中救起公子的。”诸葛天心中震惊,苻坚进驻大燕宫殿,尚未固稳,宫中逻兵列阵,高手如云,定然是个龙潭虎穴。北道内力沛然,武艺超群,确然不容置疑,只是英雄难敌四手,豪杰难抵群攻。便语重心长的说道:“道长此去危险重重,困厄极多。苻坚手下猛将如虎,更兼杨义昭、俞胜中之雄。 而道长单骑闯宫,胜负难料。若以道长武林泰斗的身份,只需振臂一呼,那天下英豪齐夺燕宫,那胜负之数。岂不大矣?“玄明笑了笑道:”方才你也说困厄极多,危险重重,贫道又岂可置众豪杰之生危于不顾,枉自冒险呢?如今中原知名豪杰群聚邺城,还望替贫道掩饰身份。“诸葛天抱拳道:”北道侠义为怀,顾忌苍生,不愿众豪杰冒生死危险,委实令在下折服。在下定会守口如瓶。“玄明还了一揖。 诸葛天道:“明日午时,燕宫将举行武林盛宴,传闻苻坚得到了女娲侍座图,发出请帖,广邀武林豪杰共解其中奥秘,我思来想去,总觉得其中有诈,似乎苻坚做好大瓮,请群雄入瓮,他好来个瓮中捉鳖。”玄明鼓掌道:“兄台见解和贫道不谋而合。贫道有两点可疑之处,其一,苻坚刚破邺城,进驻燕宫,根基不固,竟敢发放武林贴,广邀豪杰,难道他不怕燕国剑客,混入宫中行刺?原因只有一个宫中有伏,让敌人不请自来。其二,女娲图关系到了魔力极强的魔法天石,天石乃武林豪杰必争之物,苻坚如若真有此图,又岂敢公诸于世,与天下豪杰为敌,其中原因或许是他根本没有女娲图。苻坚广邀中原豪杰,频道猜想他是想削弱武林,问鼎中原,侵我大晋江山”诸葛天面色灰死,声音微颤的说道:“苻坚能有如此野心?如果战事挑起,那天下苍生涂炭四野,万千百姓流离失所,受苦的终是我大晋子民。” 玄明叹口气道:“何止我大晋子民,千里秦川的子民一样会强征为役,流血沙场,只可惜大晋皇帝骄奢淫逸,荒废政事。贫道不管天子是谁,只盼望为帝者,勤政爱民,推行仁政,造福苍生,使万民可耕肥田沃土,吃饱穿暖。为官者,清廉明政,以万民为怀,福泽天下,使民众和颜悦色,如此而已,如此而已。” 天象已乱,中华大地早萌战意,这乱世之中谋求太平盛世,岂不是滑稽之谈?一句“如此而已、如此而已”,却是理想境界,何时何日才能“如此而已”,谁能回答?没有人能回答,只能有时光来告诉苍生,真正所谓的太平盛世在那里。 二人沉默良久,玄明开口说道:“频道该走了,兄台赶快回到镇上请大夫拔除这些透骨钉吧!”诸葛天道:“只可惜我受伤在身,要不然定随道长闯闯这龙潭虎穴。”玄明摇手道:“兄台心意,贫道领了,纵然道长身强体壮,毫无伤势,频道也绝不会答应兄台去的。”诸葛天拱手道了声珍重,玄明还礼后,便展开轻功,眨眼间已然行出了数丈之远,雾气丛生,掩住了玄明身形,诸葛天目视良久,方提剑走开。 玄明行了半个多时辰,已到宫门,宫门两侧,列兵守卫,彩灯映照,通明如昼,玄明提起真气,一个腾跃,便翻入墙内,声响极小,两侧卫兵全然不察,玄明潜在假山后,探头看时正好一队逻兵列队走来,玄明急忙收缩身子,听着脚步声远去,方露出头来,四顾之下,却见屋舍林立,亭阁列次,结构层次分明,建筑雄伟浩大,真不愧为皇室园林,奇树怪柏,列次而植,假山流泉,五里一置,玄明暗喜:“假山如此之多,正好藏身为用。” 仅半个时辰,玄明已过阁,渡流泉,越天池,绕花树,走亭台,行房檐,踏细柳,途中遇到卫兵,便潜隐在这恢宏雄伟的盛景之中。这时玄明以至行宫,行宫规模浩大,可纳千人,房间无数,找人谈何容易?正发愁之际,里面脚步声起,玄明纵上房梁,听音而辩,此人年事已高,步态蹒跚而重拙,料来是个不通功夫的老人,果不其然,一个长须老者,从屏风后转了出来。玄明俯冲而下,如苍鹰捕兔般迅速,老者听到声响,仰头看时,只觉右臂麻酥,已然被抓住,便张口大叫:“有刺、、、、”“客”字还在喉咙,嘴巴已被捂住,玄明游目四顾,听得屏风后隐隐有声。这时见旁边白纱垂下,能做挡身之用,当即提起老者隐在了白纱之后,未几,里堂步声重浊,一对逻兵走了出来,两排列次,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待逻兵走远,玄明方舒了口气,这才松手,那老者见玄明虽是一把年纪提起自己恍若草芥般轻浮,心中不由惊骇已极,经忙拱手央求道:“仙道别杀我、、、我、、有求必应,有问必答。”玄明小声说道:“好,贫道问你,径南王的家臣送来的那个小孩藏在那了?”老者面色惨淡,身子一抖险些跌倒,幸得玄明扶住,玄明心中叹道:“都一把年纪了,还看不破生死,竟会如此害怕。”那老者蓦然抽涕泣起来,捶胸道:“我该死,径南王对我恩重如山,我却眷顾残生,出卖与他,将小王爷送到敌人大营。”说完哭得更加厉害。玄明道:“你就是径南王的那个家臣。”老者揩把泪水说道:“正是,当时王猛万军封锁,我情知走脱不掉,心中舍不得这块臭皮囊,便叛主投敌,将小王爷送给了王猛。”玄明道:“贫道受王爷之托,来此就小王爷的。”老者浑浊的眼球中蓦然迸出道精光,张口问道:“王爷夫人可好,我辜负了王爷对我的厚恩啊!”玄明道:“径南王没事,贫道一位朋友会保护他们的。”老者道:“我替王爷谢谢道长了,小王爷在祥云殿内,从这出了门,向西行十里有棵古柏,自古柏向后数第三排房屋,便是祥云殿。”玄明道:“你可别骗贫道。”老者哭道:“我愧对王爷,只恨身老力乏,无能为力,道长肯出手相救,我欢喜还来不及,岂会枉加骗语。”玄明心中寻思:“背主贪生,岂会在朝夕间幡然悔悟?我现在孤身犯险还是谨慎为要,仅凭一面之词,如若相信了他难保危急时刻他不会暗加黑手。”当即道:“如此多谢了。”却见老者眼珠上翻,身躯抽动几下,滑到在了地上,原来玄明用轻手法点了老者四处要穴,如无两个时辰不能解开。 玄明出了行宫大门,依老者之言,向西行了十里,果然一株古柏拔地而起,亭亭如盖,极为茂盛,玄明纵上第一间房舍,扬目过去,正见第三间门楞上悬着幅镀金的楷体大字“祥云殿”三个字在月光下熠熠夺目,流光闪闪。四周卫兵,装备严整,巡逻走动,守的极严。这时又来一队卫兵,换班接守,玄明心中道:“如此换班,伺其困乏,恐怕不通,看来只有硬闯了。”心中过数正好三四十六人,便小声道:“声东击西,分开制服。”当即顺手拈起一片瓦片,向西弹出,“当啷”声脆响,卫兵大惊,为首的严肃的命令道:“你们一组去那边看看。” 十八名卫兵列队奔开,玄明见得时机,立时飞身跃出,还未踩到实地,已然点了五人要穴,五名卫兵身入雕塑,僵立不动,其余卫兵大惊之下拔刀围住,明光霍霍,已将玄明罩在了一片刀光剑影之中。玄明突袭而至,全无声响,在瞬息之间,便可轻易制服五人,众卫兵见此情景,料知这道人武艺超强,难成敌手,极有狼入羊群,鹰进鸡豖的味道。为首的卫兵大喝一声,举刀砍来,众卫兵相觑一眼,也蜂拥砍来。玄明运起“紫冥神功”护着周身,这“紫冥神功”乃是天下极尽玄妙的内功,一旦运起,挥拳出掌之际,风雷声动,全身刚坚如铁,内力不济之人,沾衣便倒。但听得断金裂帛声响,卫兵兵刃立时龙吟断裂,玄明双手翻转,内力倾吐,众卫兵被劲力所阻,进被冲到在地。玄明向以仁为志,出手之际,仅用了三分力道,若非如此,这几人怕早已命归黄泉了。 玄明心头暗喜,却听得身后有利器破空声响,激射过来,力道极强,方及旋身,利器已然离颈吼只差毫厘,饶是玄明这般高手,也不由心中惊悸一番,玄明手法极快,身未旋正,已然将利器抓住,看时却是一枝雕翎羽箭。 玄明看时,却是那十八名卫兵听到响声急速返回,当首之人手挽雕弓,箭注满弦只待发射,玄明不待多思一箭已射来,那人三箭齐发用的却似当年诸葛亮传与姜维的一弩数箭的射术,玄明接过来箭用力掷出,一声脆响已将来箭劈为两段,其余三支箭,正为玄明的“紫冥神功”的浑厚力道所冲开,那人先是一惊,捻起三箭刚挽起雕弓,玄明纵出身来已然将其雕弓踢飞,不待其出手顽抗,已被点到在地。其余卫兵见此情状,齐扬刀砍来,玄明袍袖一甩,一股清风卷出,数名卫兵已被冲到在地。这时,玄明身后一卫兵举刀后袭,用的力道极为浑厚,看来也是个武功家子,玄明旋身两指探出,夹住兵刃,运劲推力,兵刃龙吟颤动,一声脆响竟折为两段,那卫兵虎口微震,只觉一股力浑厚力道源源冲来,当即咦了声,向后急退。此际,明光霍霍,刀影齐落,玄明长袖一拂,用的是“袖里乾坤” ,清风卷去,力道威猛,足有开碑裂石之劲,伴着数声脆响,那几名卫兵的兵刃尽被冲断,先前那名武功家子抢过一把刀,纵身下劈,端的是“力劈华山”的路子。玄明仰头运足内力,双手抱圆推出,刀刃啵的一声响,连人同被固在空中一般,无论那卫兵如何运劲,始终不能劈下丝毫,卫兵面色狰狞,在这滔天骇浪的内力冲击下,顿觉百骸剧痛,如撕肺裂骨一般,玄明摧力推出,卫兵惨叫一声,落在丈远开外,其余卫兵似有怯意,逡巡不前,玄明身形晃动,不消几刻,已将余众制服。 玄明推门而入,两名侍婢正摇动摇篮,见生人闯进,被吓的站起身来,退在了一侧。玄明走过去见婴儿明目清秀,睡得极甜,玄明心生爱意,脸上浮出几丝笑意,不自觉的伸手要抱,突然明光闪动,直灼双目有利器破风袭来,不待多思,玄明翻身一让,砰砰数声闷响,几支冷箭已没入擎柱之上,玄明回头看时,心头不由一震,那两名侍婢各侍长剑,那里有丝毫窘意?左侧黄衣侍婢道:“皇上果真料事如神,确然有人敢闯宫救人。”右侧红衣女婢道:“皇上英明神武,不过借此小儿换一真英雄罢了。”黄衣女婢道:“不错,道长有独闯禁宫的魄力,料来是一方英雄豪杰,何不留下来助大秦天王共图天下太平呢?”红衣女婢见玄明淡然一笑,极为无意便道:“今日道长抱得起这婴儿,却带不走他。”玄明心中寻思:“苻坚不演空城计,真用婴儿作码,看来是料定来者定会以身相护,如此而来便会大削来者武功优势,这苻坚果然不简单,但已应所瞩其有空归之理。”当即道:“贫道愿尝一试。” 两名侍婢纵身刺来,玄明右手拂去,近旁一张八仙桌,应激翻飞出去,喀嚓声响,八仙桌已被斩为两段,落在地上。两名侍婢攻势迅猛,瞬息之间,已然攻到,玄明闪身飘开,手成爪式,抓向红衣婢女,黄衣女婢回剑削来,正中玄明手腕,玄明不由心头打颤,急忙回手拿黄衣女婢的剑,明光闪动,红衣女婢的亦回剑削来,玄明暗道:“原来二人用的是”双剑连环,合璧生威‘的路子。“当即出手之际,用了七分力道,这时二人双双刺来玄明两手探出,来剑尽被夹在指间二人运劲回撤,却似有粘力般撤不回丝毫,二人推功摧力,欲以内功迫开玄明的指力,岂知力去如泥牛入海,涓水落河。玄明道:”想要剑贫道给你。“两手外拧,断金裂帛声起,两剑断开,玄明同时运劲击出,一股力道排山倒海般猛冲过去,两名女婢那里能承受?此际尽被冲倒在地,红衣女婢右手扬起,青光闪动,三支冷箭挟着锐啸飞来,玄明断剑弹出,力道极强,当当当三声,三支冷箭尽被打落。红衣女婢恼羞成怒,嗤嗤声起,六支冷箭挟着风雷声响,激射出去,玄明长袖拂出,扫落三支,其中三支沾于袍袖之上,他用劲扫出,三支冷箭急如奔雷般射了回去,二女婢空手赤拳,那里及闪?嘤的两声尖叫,臂膀殷红,都被射中,其中一支插在二人之间,二人身子不得移动,料来是被射伤时连同穴道都被封住了。 这时,玄明食中两指隔空点出,内力所及,二人封穴立时被冲了开来,红衣女婢惊道:“隔空点穴手”稍顿片刻续道:“想不到当今世上还有人学成了这门绝技,真是不可思议。”黄衣女婢道:“听闻”隔空点穴手‘乃是道家至上神功,是以纯阳内力相激而成,若然内力不济,便会伤及元气,损及经脉,轻者瘫痪,重者毙命,是故数十年来无人敢用此绝技。道长今时能在丈外使得如此出神入化,看来道长内功已臻化圣境了。“ “隔空点穴手”乃是玄明授业恩师孤行子苦参九年所创,只有将“紫冥神功”练到九重境界,方能随心所欲,摧动内力自“少商穴”“少阳穴”等穴激射而出,一旦内力射出,若无后续真气填充,则会身体虚脱,精神萎靡。而“紫冥神功”的九重境界,正可控制内劲,以达到厚积薄发,使内劲在体内源源积淀,补充真气,这种功夫并非纯粹的点穴功夫,内力充沛之人,真气激射,便是一种无坚不摧的剑气。孤行子内力冠领群雄,随亲创这门功夫,却不能领略其至上境界,曾闭关数年苦修“紫冥神功”的九重境界,为达到剑气的无坚不摧,确然无功身亡,弥留之际苦笑道:“这门功夫也只能叫”隔空点穴手‘了。“玄明深知恩师心中凄苦之情,故而大练神功,以求达至紫冥神功的最高境界,却然不能。 玄明淡淡一笑道:“两位过奖了,快各服解药吧!”二人这才记起身中自己的毒,红衣女婢服下解药后问道:“道长知道冷箭上有毒?”玄明道:“冷箭黑中泛紫,显然是淬了剧毒。贫道多事劝一句:行走江湖,少用毒物,古往今来,受害的往往是用毒之人。”红衣女婢冷冷笑道:“我行事如何,用得着你管。”|玄明摇摇头回身抱起婴儿,黄衣女婢道:“我二人自认敌不过道长,但道长无论如何也带不走这婴儿的。”玄明淡然笑道:“贫道愿学常山赵子龙。”赵子龙即赵云乃是蜀中大将,其与关羽、张飞、马超、黄忠并称五虎上将,刘备当日携民渡江与妻子为曹军冲散,赵云千里寻觅,在曹营中出出进进,以性命护着主上公子阿斗杀出了曹营。玄明如此之说,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以救这婴儿。 玄明走向雕花门走去,刚拉开门扇,却见两人正是雷宇与徐先锋,二人身后数十名禁卫军。雷宇这时拱手笑道:“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道长咱们又见面了。”玄明鼻中轻哼一声道:“雷天川一世英明,只可惜子嗣无能,沦为犬鹰,褥及圣明。”雷宇心中盛怒,但惧于玄明北道威名,不敢发作,只是咬牙切齿,暗中叫骂。那徐先锋上前几步道:“人各有志,何况古往今来,识时务者为俊杰,雷兄弟辅助贤明,乃是明慧之择,善意之举,可与日月争辉,更能正大门庭,广播威名,又岂会是褥及圣明?”玄明道:“这位将军如何称呼?”徐先锋道:“左先锋徐臣良是也。”原来此人正是故燕兵马统帅,当日王猛数万大军攻燕,徐臣良暗中伤径南王慕容谷,诽谤慕容谷投敌叛国,欲结苻坚据黄河西域之地自立大燕帝王,慕容啼误信谗言解除了慕容谷兵马职务,削夺径南王名号,下令将其流放赤地,在众臣请缨之下方可保全性命,徐臣良奸计得逞,升为兵马统帅,率军顽守邺城时为王猛所败徐臣良见秦军士气高涨,势如破竹,料知大燕气数已尽,便自缚欲逃亡的慕容啼投降了大秦。苻坚念起此功,便封为伐燕左先锋与雷宇共辅佐王猛剿灭大燕贵族中有能之士,以防后患,慕容谷虚怀若谷,于布阵列兵极为精通,也因此被列为头号人物,那日苻坚得知慕容谷已逃至江南,王猛便出万金悬赏,让烟客四煞半路阻击,幸得玄明相助方逃过此劫。 玄明打量徐臣良几眼道:“原来是大燕兵马统帅,失敬失敬。”这番话旨在讽刺徐臣良为臣不忠之事,何人听不出来?徐臣良自觉尴尬,便闭口无语了,玄明转向雷宇道:“雷天川以狭义著称,淡泊名利,你却为蝇头蜗利为人驱使,今日贫道就以雷家的玄雷剑法,替故人教训你这不肖子孙。”说着左手抱着慕容德,走近一棵垂柳,从上面折下一支指粗的柳枝,用力一挥,柳枝上苍翠的柳叶纷纷脱落。 雷宇暗中窃喜:“你左手受制,又用柳枝,纵使你武艺超强,我且能与你相持几刻,待你内力耗尽看你如何飞的出去。”此际玄明一式“急雨风雷”使出,玄雷剑法以迅雷之速,万钧之势力敌,这一招“急雨风雷”更是闪电之速,风雷之势。这时,这股力道如蓄洪初泄般急倾而下,内力所及,地上沙石俱起,近旁垂柳舞动,正是:八卦方位步中踏,气聚丹田厚薄发。雷霆万钧势破竹,柳枝亦能起惊雷。 雷宇大惊心中道:“玄明定是运气了”紫冥神功‘出招之际才会有如此威力。“当即拔剑使出”万里空雷“欲封住玄明的”急雨风雷“,但玄明运起了”紫冥神功“这柳枝本是脆柔已极,一着利剑定会被斩断,但这时在紫冥真气的摧动下,浑如玄铁寒石,坚实已极。此际与利剑叠交在一起,却不折断。雷宇内力倾吐,欲弹开柳枝,玄明运起三分紫冥真气向外缓缓吐出,柳枝吱吱响了几声,雷宇的利剑便被震的龙吟不绝,雷宇知道紫冥神功的厉害,便借力后飘,避开了这股如潮如浪的攻势。 雷宇毫不怠慢,刚避开玄明紫冥真气的攻势,立即拔身纵起,使出了“万谷生雷”。这一招是将快、猛、狠、准四字诀融合在一起,把敌人罩在一片刀光剑影之中,纵是万谷千壑,亦能让它风雷俱起,端的厉害非常。玄明心头一凛暗道“雷宇果然有雷天川的几分聪慧机敏,这招”万谷生雷‘能使到这般地步确实不简单,昔年雷天川仗着这招让多少英豪败北而去,可惜雷天川英年早逝,若然自幼指点雷宇,假以时日其定可成为一方宗师。“玄明运起六分紫冥真气使出”雷传千里“将柳枝舞成环状,罩在头上,格住了雷宇的”万谷生雷“。自明真气鼓荡倾吐,何人能承受?雷宇已被激荡的虎口隐隐作痛,心中道:”紫冥神功果真厉害,若非玄明手下留情,只怕我此刻已成地下亡魂了。“ 突然嗖嗖声响,有什么东西挟着锐啸激射过来,玄明侧眸看时却是雕翎箭,这时以奔雷般的速度攒射过来,方才二人酣斗之际,徐臣良看的出雷宇处于下风,确然不是对手,又见雷宇在危存之刻,便喝令放箭,以助其脱困。玄明运起紫冥神功将柳枝一展,一股骇涛狅浪推出,雷宇那里能受?啊的一声,被推开在了三丈开外。雷宇慌忙中伸手死死抓住柳树,柳树质软,弯成了个大弧度,却未被折断,正好支住了雷宇倾倒的身子。玄明的紫冥神功用的是柔劲,是故雷宇毫发无伤,若然换作刚猛力劲,那这股力道开碑裂石已是绰绰有余了。雷宇满头冷汗,心中波澜良久难平,口中道:“好险啊” 玄明左手环抱婴儿,右手袍袖甩出,将几支雕翎箭扫落了,突然豁啦声响前排屋檐,右排房顶全是弓弩手,个个弯弓拈箭,只待号令,玄明心头一震暗道:“弓箭齐发,我独自一人脱险自是不难,只是如今怀抱婴儿,自是少了一膀之力,情形不妙,危恶已极啊!” 不待玄明多思,徐臣良早已挥手示意放箭,他只盼乱箭将玄明射死,以泄言语之讽,心头之恨。而雷宇更是忌恨玄明江南路上阻挠之事,折剑之仇。徐臣良、雷宇实际是受了秦王苻坚之命,待有人进入祥云殿内,便用兵重重围住,但苻坚嘱托之时,曾说屋中之人若出手伤人在先,意欲拼杀突围,就格杀勿论,只是玄明不曾出手伤人,更别说是否在先了,二人心中筹思:“如若皇上问起便要口不悔的说那道人意欲突围,幸查事早,方未伤人性命。”二人这时相互对视,便各自明了对方之意,立时仰面哈哈大笑起来,弓弩手得令放箭,那里敢怠慢?嗖嗖声响,如飞蝗般激射出去。 箭矢如雨,星星点点,纷纷挟着锐啸射出,玄明运起紫冥神功,护着周身,将身形一晃,避了开来,蹦蹦声响,门窗圆柱上早已箭林密植,箭头蓝光烁烁,令人发指,玄明怀中婴儿受到惊吓,早已哭了起来,玄明这时也顾及不得,乱箭横飞,掌心汇聚内劲,一掌拍出,内力鼓荡,来矢或折断,或按原路返回,遇到来箭,伴着嗤的一声脆响,来箭竟被利成两半,余势不减,来矢又刺了回去,远处几声惨叫,几名弓弩手纷纷落地,弓弩手虽被射伤,但来矢劲力所剩无几,此时只是伤到皮肉,于性命自是无忧。玄明暗中道:“重兵围困,来箭如蝗,如此内力损耗极多,若内力耗尽,力乏体疲,又深陷虎口,岂不更加危险!强攻突围不是良策,看来只有易守易攻,以静谋动了。”当即衣袖甩出,阻住雕翎箭,闪身退入房中,反手锁上了房门,却见两扇门窗敞开着,那两名侍婢已无影无踪了,玄明举步走到窗前,向外远眺,空中明月如轮,晴空如洗,于景物看的极为清晰,古柏有态,细柳曼舞,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搭配自然和谐,玄明心头不禁心头一爽,胸中畅快,说道:“皇家园林果然有几分醉人的烟景,只可惜和谐中却有些牵强的意味,这也难怪慕容啼会亡国。”伴着一声长长的叹息声,胸中诗意徒起不自觉的吟道:“亦真亦幻一晓梦,亦颠亦狂白首盟。人世间的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颠也罢,狂也罢,即便白首盟约,也不过一晓清梦。” 呼啦声起,窗外二十余名弓弩手列成一字型,弦如满月,只待发射,玄明急忙掩上窗子,却听得碰碰数声闷响,窗子上已是箭林密植。玄明裕思:“早闻苻坚结义兄弟杨义昭、俞胜中武艺超强,而今徐雷二人不敢闯进来,只怕苻坚赶来脱身更是难上加难。”回头看时,见帘帐垂下,便扯成宽条,将婴儿缚在了身后,又恐有人从后侧偷袭,遍寻了块大小适宜的木板贴在婴儿外侧,以防有患,这块木板不过是防泛泛之辈偷袭之用,若换作内力超圣之人,别说小小的一块木板,即便就是磐石之隔,亦会将内力透过去的,玄明孑然一生,无妻无子,自是粗人一个,哪里懂得哄逗婴儿,这时也顾不得小儿哭与不哭,几下子就缚绑好了,徒然间,屋上瓦片,波波响起,玄明仰头细听,心中早已明了,屋顶之上共有十人,踩的瓦片如此之响,可料知十人轻功不济,不过寻常之人,玄明走进圆桌,拾起五只酒盅,右手三只,左手两只,稍劲一捏,几声闷响,各分一半,用的却是巧劲。忽然,一声轻微的擦响,显然是名轻功卓绝之人,掠上屋顶,玄明学过听风洞音之术,自然听了出来,如若换作常人自是无法察觉到。 玄明真气提起,双足一蹬,破瓦穿出,弓弩手徒然间,见玄明穿瓦而出,心头一凛,顿时面无血色,有的脚步一乱,平衡自失,身子一倾,竟骨碌碌滚落下去,有的刀未出鞘,玄明指力弹出,酒盅破风疾射,劲力泱泱,伴着数声惨叫,尽被打落在地。 徒然间,玄明顿觉背后寒气浸骨,显然有人自背后向他发了两掌,此人掌力如冰,寒气徒起,玄明心头一震,立时转身迎敌,双掌翻转,一式“力推华山” 使出,这招本是平平招式,但在紫冥神功下变的如狂涛骇浪一般。双方掌未相触,屋瓦已然被二人劲力激的噼里啪啦,应声而碎,蓬的声巨响,二人掌力结结实实的对在了一起,这两股强劲瞬间相对,激起连续爆破般的响声,劲力泱泱,谁能承受?力道瞬间反弹,伴着巨响,二人均被巨震震得连连后退,,过处瓦碎之声四起,玄明大感震惊,方才这一掌既有龙飞九天之飘逸,又兼万象齐步之磅礴,不禁脱口说道:“莫非这是”龙象般若掌‘。“抬头看那人,却见似有花甲之龄,一身玄黄色宽袍,满脸愕夷之色,这时黄袍客抱拳说道:”中原豪杰,果然济济。佩服佩服!“ 玄明顿起惺惺相惜之心,想他一生,习武修真,参禅悟理,终成一方泰斗,放眼天下能与他功夫平分秋色的可谓寥寥无几,一旦有有能之士便起相惜之心,悠悠空谷,知音难求,玄明武艺已臻圣境,难免曲高和寡,清明山之主云焕笙与玄明并称“南禅北道”,二人功力相济,各引为平生之幸,今世之耀,亲如兄弟,敬而爱之。这次十里亭相约,便是约见南禅云焕笙的,十年前二人初识十里亭,当时二人因小事起争执,竟而大大出手,大战多会仍难解那分,最终心生相惜之情,便结为了异性兄弟。 这“龙象般若掌”乃是极为高深的绝学,常人很难学成,这黄袍客花甲之年,竟能一身拥有这种绝世神功,而且似乎已练到了六重境界,的确令人难以置信。佛家万事讲究九重境界,故而这龙象般若功分为九个境界,这门功夫源于伏虎寺,寺中拥有这门功夫的都已八十高龄,而且也只练到了五重境界,千百年来,最先练到第五重境界之人,亦已七十五高龄,当这位高僧练到六重境界时,已然九十五高龄。 玄明拱手问道:“花甲之年,便一身绝学,先生一定有特殊奇遇吧!”黄袍客道:“不错,这龙象般若掌,乃是不世奇功,极为难成。在下能练到六重境界,全仗当年在仇池国有奸人设计毒害,误食了涂毒的松子,本以为必死无疑,哪知死里逃生,醒后发现自己身置冰窟,体内热气流溢,几股极强的力道在体内顺顺经脉流动,最后积淀丹田,那时顿感浑身劲力,精神已极,此后功力猛增,终成绝学。”玄明心中道:“一枚涂毒的松子,即非天界神物,又非世间珍品,食后怎能功力剧增,他不便道出真实情由,也便罢了,我又何必再加追问。”其实黄袍客话语真实,并无妄言之处,他本是仇池国杨氏皇子,名取义理昭然之意而得“义昭”二字。三十年前,诸皇子因帝位勾心斗角,明争暗斗。杨义昭胸襟开阔,文采沛然,倍受恩宠,故而诸皇子力合一处,暗中加害于他,一日以一枚涂有鹤顶红的烧心松子为礼,献赠于杨义昭,别且说道:“这枚松子乃是天生之物,百年难求,含如口中,初时香味浮动,进而甜觉始出,嚼时凉意徒生,吞入腹中略有烧心之痛,过的半个时辰,全身轻飘,如游五湖,似履青云,令人神往不已。”杨义昭顿生好奇之心,又因其本性纯良,胸无城府,极重手足情意,这时不存戒心,接过吞入口中,正如诸皇子所言,全身舒爽,逍遥已极,不多时,腹痛火烧刀绞一般,正是鹤顶红毒性发作,杨义昭一口黑血喷出,当场亡倒,诸皇子面色惶恐,上前探其鼻息,确认气绝身亡,这才舒了口气,诸皇子命亲信将尸体放入黑色麻袋中,星夜送出,丢于外郊苍云山的雪云窟中,诸皇子岂知这枚松子乃是采于九环山腰,是大月氏朝贡之物。这种松子集崇山之灵气,纳峰巅之神韵,极为珍贵,然而其自生毒汁,致使无人问津,寂寞于山腰之上。常人误食一片,便会迅速毒亡,但如与鹤顶红相参和,松子烈性则会大打折扣,这正是“以毒攻毒”之说,也因此杨义昭误食后,残留毒汁使其短时间毒亡,又因雪云窟冰冷异常,尽是积淀千年的玄冰,寒气镇住了杨义昭体内的毒汁,使其不会四处流窜,方保全性命。他清醒后便用运功倒气之术,将体内热流逐步导于丹田,积淀一起,如此而来内力大增,苦习多年终成六重境界。 这时,徐臣良暗腹:“杨义昭乃苻坚结义大哥,他这时到来,苻坚自会随来,须将这老道先行杀了。”当即扬手说道:“放箭”乱箭如蝗,纷纷攒射过来,玄明袍袖拂出,紫冥真气鼓荡,不论箭矢如何威猛,都不能欺进身前丝毫。突然间,玄明瞥目一扫,正见一拨人马朝祥云殿走来,为首之人着一身蚕丝长袍,腰绕青蟒袍玉带,极具王者风范,料来他地位尊崇,非帝王,即诸侯,玄明再看其身后之人,不禁心弦颤动道:“这不正是烟客四煞么!”烟客四煞旁边有一蓝袍人,已有五十之龄,看其面貌,却不识得,玄明稍一分心,却听得嗤的一声响,袍袖为箭洞穿,正好撕下一幅,这时又岂敢分心?当即聚精会神,双掌翻转,内劲推出,来箭受势一激,方向转换,射向那一拨人马,玄明不过想试探那蓝袍人的功夫,这才将来箭推过去,此时目光不移,看着那蓝袍人。 蓝袍人见势,拔身挡在前面,马步一扎,当即两掌在怀中抱成圆形,用力推出口中说道:“以牵引之力,将来箭乾坤移位,换化方向,道长好功夫。”话音方落,箭矢应势齐插在了地上,如一撮齐高的乱竹一般,玄明惊道:“又是名武功卓绝之人,莫不是苻坚结义二哥俞胜中。” 但听的声:“停止放箭。”弓弩手立时收手,此人正是杨义昭。杨义昭道:“道长看掌!”右掌拍出,用的正是龙象般若掌中的“龙飞凤舞”瓦片飞起,受到内劲所激,纷纷卷内向玄明,玄明双掌推出,已然将紫冥神功用到了六重境界,一股烈风卷出,瓦片霍霍跃起,直迎而去,但听得噼啪声响,瓦片瞬时碎如土砂,纷纷扬扬,久而不下,杨义昭拔身纵起,俯冲出掌,用出了一式“万象平山”,这招自上下落,如万象齐步落地,有震山碎石之力,大气泱泱,又如泰山急压,沉重已极,玄明面部受掌风所激,已然红了一片,玄明心中道:“掌能如此,只得冒险接下了。”仰面举掌,迎了过去。杨义昭心中不由一凛暗道:“这道士完全可以闪避开,硬接我这一掌却是为何?莫非怕我收势不住,打破屋顶,跌入下面?”蓬一声闷响,两人浑厚的掌力接交在一起,瓦片哗的扬向四方,玄明两笔吱吱有声,只觉沉重异常,犹如托着整个泰山,突然脚下咔的声脆响,屋顶向下陷去,玄明心中焦急,暴喝一声,如晴空一个霹雳一般,同时紫冥真气吐出使出了招“力擎苍天”杨义昭受力所激,体内真气涌动,急忙収势变作了“龙飞九天”跃了开来,玄明一招“力擎苍天”,虽御下了杨义昭这一式的万钧力道但这一式的借力点正是下陷的屋顶,这时玄明跌向丈宽的圆形窟窿,杨义昭咦了声,正要出手拉他,却见玄明身子突然浮出,一个纵身落在了杨义昭近前,杨义昭拱手说道:“不用再打了,杨某输了。”玄明道:“早闻苻坚结义兄弟杨义昭、俞胜中之名,今日得以领教,果然不凡,方才贫道的”力擎苍天‘并未全胜先生的“万象平步’。”杨义昭道:“这万象平步乃是龙象般若掌的最后一招,杨某已无招可用,不是输了又是什么?”顿了顿抱拳道:“道长会紫冥神功,料来是与南禅齐名的北道玄明道长了。”玄明道:“正是贫道”杨义昭一怔立时俯身拜下道:“杨某所佩之人,放眼江湖,寥寥可数,唯有南禅北道碧螺仙三人而已。”玄明还礼道:“虚名而已。”杨义昭向玄明拱拱手,折身纵向穿蚕丝长袍之人旁边,方及落地俯向其人耳边低语一阵,玄明洞音听风之术固然是强,但杨义昭内功亦非泛泛,使出的传音入密功夫更是一绝,自是听不到丝毫,但看那人表情却是泛出了层层笑意。 但见穿蚕丝长袍之人道:“俞二哥,领教道长神功。看是否正如烟客四煞说的这般厉害。”那蓝袍客抱拳道:“俞胜中领命。”这人正是苻坚结义二哥俞胜中,那穿蚕丝长袍之人正是大秦皇帝苻坚,多年前苻生执政秦国,终日贪欢享乐,荒废朝政,致使千里秦川,哀鸿遍野,饿殍满地,国势衰微,暴动连连。苻坚多次上书劝谏,苻生恼羞成怒,遂下令将其发放荒地,途中派人暗杀时为杨义昭、俞胜中救起,三人夜谈天下大势,见解不谋而合,心有所触,便结为兄弟,苻坚遂道出自己皇室身份,在二人帮助下杀入长安,手刃苻生,苻坚此人素著仁义,深得众臣仰佩,自能一呼百应,取代苻生,作了大秦帝王。苻坚知人善任,推行仁政,重用汉臣王猛,使秦川之民得以安居乐业,国势迅速增强,而今可与晋朝相抗衡。 这时,俞胜中纵上屋顶,杨义昭道:“俞二弟小心。”俞胜中转向杨义昭点了点头,便转向玄明道:“道长请。”当即右足一滑,摆成开斗姿势,玄明道:“请先出招吧。”俞胜中道:“好。”话音方起,一掌拍出前掌掌势未消,后掌已连连拍出,前掌推后掌,后掌接前掌,已然形成了一道城墙般的掌势。这时如万倾波涛般卷向玄明,玄明看的清晰,俞胜中用的正是小悲手功夫,便张口道:“俞二侠用的是小悲手功夫,那贫道便以大压小用大悲手功夫了。”俞胜中心中一怔,暗道:“他怎么会识得小悲手功夫?”这小悲手乃是俞胜中在山窟中拾得,掐指算算也有二十余年了,如今江湖群雄汹涌,却未有人习过小悲手功夫,是固俞胜中以为江湖无人识的这门功夫,不料玄明张口道出,心中不免一怔。 玄明两掌旋转滚动之际,袍衣微微鼓张,双掌向前缓缓推出,如潮水般的掌势立时迎向俞胜中。玄明掌势迅猛如电,凌厉似刃,直迫的俞胜中连连后退,但听得辟辟啪啪声响,俞胜中所踩瓦片尽数碎裂,俞胜中使出“千斤坠”向下一沉,哗的一声瓦片纷飞,方御除了余势,此际,他面色如灰,不禁抱拳道:“好功夫。” 苻坚对于武学之道不太精通,但也看的出俞胜中绝非对手,若然再斗将下去,难免惨败,当即扬声道:“道长名不虚传,可否下来一叙。”俞胜中的以领教神功,自知无胜算,斗心早无,便道:“那人是俞某结义兄弟,大秦皇帝,走咱们下去吧!”玄明点头示意,二人便纵将下来。苻坚迎上去笑道:“中原豪杰济济,道长连败朕两个兄长,果然圣名不虚,方才杨大哥在朕耳边说道长乃是中原武林盟主,朕有幸一见,平生无憾啊!”玄明道:“皇上抬举,贫道一介草民,岂值的皇上记挂。”这时,玄明背上的婴儿哭了起来,苻坚瞧了一眼,道:“大燕径南王慕容谷的公子果真令人垂爱。”顿了顿又道:“朕已发出武林贴,广邀四方豪杰,明日午时中厅相聚,共参一幅图。道长既然来了,何不暂屈一宿,明日共解图中奥秘,至于慕容谷的公子道长便自行带着,可好?”玄明暗腹:“不知道苻坚是不是真有女娲图?”便道:“不知是幅什么图?”苻坚笑道:“武林贴本来也有道长一份,只可惜九环山险峻异常,朕座下无能人异士,敢独闯贵山,便搁了下来,这也难到怪道长不知。惧言这幅图关系着江湖盛传已久的魔法天石的所在,传言的天石者得天下,朕才能有限,无法解读其中奥秘,又不忍让天石沉没武林,这才邀天下英雄,共解此图,道长可有兴趣,共研宝图?”玄明暗腹:“武林之士,竟逐天石,如今群聚邺城,苻坚谈笑风声,毫无恐惑他到底有何图谋?莫非是想借天石一物,令天下群雄自相残杀,以削弱武林,消除他挥师晋朝的阻力,看来只有等到明天才能知晓了。”便点了点头允应下来。苻坚唤了两名侍俾将玄明引入一间厢房休息,女俾喂饱婴儿,直到婴儿沉沉睡下这才遣退二人,玄明和衣睡下,始终思考着苻坚这一举动的实意,暗道:“女娲图决不能现于江湖,一旦被引入,定会掀起武林风暴,江湖浩劫,到时难免一场血雨腥风的争图风波,待明日宝图一现,便将其抢下一并带回九环山,如然不能带走,便就地毁掉,让天石永沉秘地,万世不出。”主意定下,倦意袭来,便昏昏睡下。 翌日方明,砰砰声响,正是有人在扣门,玄明揉揉睡眼,睡意顷刻消了几分,起身过去,拉开板门,却是名女俾,玄明道:“什么事?”女俾向玄明道了个万福道:“皇上请道长前去赴宴。”玄明暗腹:“大清早就邀我赴宴,难保不是鸿门宴。”口中却道:“在那里?”女俾道:“崇明阁”玄明道:“贫道自会前去。”女俾身子一矮,行了礼仪,转身离去。玄明掩上房门,回到摇篮旁,见婴儿睡的极甜,便道:“一时半刻他还醒不了,我且只身赴宴。”当下洗漱完毕,整整衣衫,将门掩好,上了锁这才离去。 到崇明阁只有半里路,玄明初进之时,曾在崇明阁前逗留过,故而知道路径,不消几刻一座塔式楼阁自地拔出,宏伟气魄,风格独秀,当数天下第一名阁,雕饰花栏,亦具风韵,不愧为皇家名园林。门口两名配刀武士,冷冷的说道:“皇上在六楼恭候多时了。”崇明阁共计六层,宴会设在最高层。玄明进入阁中,但见内堂中央用铁铸的一只大狮子正张口咆哮,隐隐间似得震山之声。玄明暗道:“这里为何放着头狮子?”不禁摇了摇头。楼梯弯折盘旋,踩上去吱吱有声,玄明扶着扶手,拾阶而上,走马观花般欣赏四周景物,盆中娇柳,婀娜有态,如少女曼舞。四壁雕花,龙有龙态,凤有凤姿,冥冥中,如闻龙啸,似得凤鸣,好一幅龙飞凤舞之图!玄明边观赏边前行,不觉间已到了第六层,门口两名猿膀虎臂的壮汉守着,这时推开板门道:“请”玄明一揖便入内堂,内堂极大,十余名女俾两侧侍侯。苻坚离席迎出道:“道长可算来了。”伸手指了指满席佳肴道:“一切就绪,只待贵宾,席上无大小,朕与你们同起同坐。”玄明向苻坚一揖道:“素闻大秦国主海量惊人,平易已极,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苻坚笑道:“南禅北道乃中原鼎足人物,朕能得道长褒奖,乃朕之幸事,来道长请坐。” 苻坚拉着玄明落座在临旁。玄明扫视席上之人,左侧并排坐的正是烟客四煞,右侧是苻坚结义兄弟杨义昭、俞胜中二人。对面坐的两人却不相识,其中一人胡须盈寸,一袭紫袍,约三十余龄。旁边之人一脸凶相,身材魁梧,额上太阳穴高涨,看来所练功夫乃是旁门左道的邪派功夫。 苻坚指着杨、俞二人道:“这二人乃是朕患难时结交的结义兄弟,而人功夫道长已领教过了。”玄明向二人施礼,举杯饮尽,杨、俞二人也一饮而尽。俞胜中道:“道长大悲手功夫着实厉害,若有机会俞某再当讨教。”玄明摆摆手道:“讨教二字不敢当,俞先生的小悲手,已绝迹江湖,放眼天下也惟先生一人,望先生能精修细研,发扬光大。”这小悲手与大悲手都是甘肃祁连山东北方向金佛寺中高僧所研创,距今已有百年光景,大悲手比及小悲手招数上稍逊半招威力,但十年前金佛寺圣音大师屡犯寺规,被逐出宝刹,他心中愤恨,就引火焚寺,火势虽控,但藏经阁尽被焚为灰烬,武学典籍悉数被烧毁,寺中大师单凭记忆,默写所记典籍,虽然抄录多半,但高深的功夫,无人参悟,更无人能研写出来,致使许多武学绝迹江湖,也因此金佛寺在江湖上已显式微。可幸的是小悲手功夫并未失传,当年圣音大师焚寺时将小悲手图谱盗了出来,藏身于祁连山一个石窟中,多年后俞胜中逃避仇家,躲在石窟偶然拾获了图谱,苦练多载方有小成。 玄明向烟客四煞道:“四位霸路江南,名动江湖,贫道是知晓的,这里先干为敬。”烟客四煞捧杯饮下。苻坚指着长须男子道:“这位是冠军将军慕容垂。”玄明一听此人复姓慕容不由咦了声道:“可是大燕皇室一脉,宾都侯?”长须男子脸一红,沉默半晌回道:“正是”大燕慕容氏国王族诛,借因秦朝,而身为燕国皇室一脉,却在仇家王朝效力,甘以驱役,且为一夕安寝,如此作为如何对得起慕容氏列族列宗,这时为人提起,岂有不羞之理?苻坚笑道:“慕容将军因宗室之争,方投朕糜下,这也有几年时间了,所谓天朝之数,皆有天定,慕容啼昏庸无道,尽失民心,落得国破家亡是为天意,天意不可违啊!”玄明抱拳道:“照皇上之意,大秦是民心所向,天定之意,当正统天下,席卷中原了”苻坚淡然一笑并不作答,指了指慕容垂旁边之人道:还有一人未向道长引见“话语未毕,那人霍的起身道:”不用皇上介绍我还是自报姓名吧!苦大愁是也“双拳一抱看似敬礼实则汇聚内力,来试探玄明内功。玄明虎口受激,暗道:”这人内力充沛是个内家高手,行走江湖多年,按理有如此功力之人都是名播江湖的侠士,苦大愁这个名字怎的没听说过?也或许此人行事低调,不表露真功夫吧!但他功力霸道,却然不是行事低调的人物。“当下运起五重”紫暝神功“,真气鼓荡,推了出去,苦大愁身子徒的向后一仰,椅子也跟了出去,地上擦痕宛然,料来是他运起了”千斤坠“的功夫向下沉压形成,何人看不出二人在暗比内力,很明显苦大愁是输了。 苦大愁脸涨的通红,向前坐定后,冷冷说道:“佩服佩服”玄明抱拳道:“承让承让” 苻坚起身离席,遣退女俾,指着窗外百花道:“花开花谢,一代一代,正如王朝之兴衰;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一将将成万骨枯,要成霸业,就须有人流血牺牲,谁能做到牺牲最少,便是王朝正统,假以时日,定可席卷天下,袍掬四海,朕自知才疏敏钝,方摆宴,以慰道长,望道长全朕之愿,辅朕之弱翼,佐朕之残旗。“玄明早已明了苻坚话中余音,正是说他能做到牺牲最少,大秦才是王朝正统,并且希望自己助他逐鹿天下,君临四海。其实在西晋之际,朝中便三请玄明出仕为官,来雪朝中冤案,清官场败俗,玄明深知司马氏大失民心,以为天意,单凭他一己之力,自无法扭转新生,乾坤轮轮,清水悠悠,过惯了闲云野鹤、山居泉吟的生活,又岂肯为世俗所沾染,遂三次婉言谢绝,不待第四次请仕,西晋已亡,东晋偏立,当时涌现出许多爱国之士,皆以恢复中原为志,声势浩大,极具影响力,玄明心有所动,便想主动出仕,驱逐外族,恢复中华,行至半途,听闻一门忠烈的伍将军竟落得满门抄斩,方悟出东晋不过尔尔,与西晋王朝一同延续着腐化奢侈,偏安一隅,贪功享乐,那里会想着恢复中原,造福苍生,于是折返山中细研武学,终成紫暝神功的六重境界,在江湖上闯出了赫赫名声。 玄明深知苻坚才德,秦国风气蒸蒸日上,朝中忠良之士极多,较之各方豪杰,大秦确实雄据首位,假以时日,中原大捷是中原百姓的福分还是灾祸,一时难以判明,苻坚见玄明若有所思,便续道:“东晋孝武帝软弱无能,只知偏安江南,声色犬马,欺诈百姓,而我大秦励精图治,与民同乐,减租免税,一片和乐之景。”俞胜中饮口酒道:“是啊,道长何不想想孤军北伐,忧愤而终的祖逖,当年他曾慷慨激昂,击揖高呼”祖逖如不肃清中原,誓不回江东‘可最后呢?朝廷不发一兵一卒,仅他族人,身先士卒,折棘披沙,恢复的失地尽让大晋拱手与人,而且他处处受制,不能放手大干,最终在抑郁之中结束了英雄的一生,可悲啊。“杨义昭道:”我为仇池国杨氏之后,本该广大祖宗基业,但自古英雄皆随贤能之主,姜尚从文王,卧龙从玄德,这皆因他们都是贤能之主,可以使其放手一搏,大展宏图,道长熟谙五行奇门之术,又拥有一身绝世武功,实乃当世少有奇才,何不与众兄弟共闯出一番大事业而流芳千古呢?“玄明拱手说道:”谢诸位赏识之德,只可惜老道年事已高,不愿过问王朝兴衰之事,况且贫道乃是中原汉士,不该怀有纵戎氐逐鹿中原之念。“苻坚又道:”达济天下,兼顾苍生,以仁德为政,福布四海,泽披五湖,使天下百姓尽得好处。安居乐业,民之立足之本,民安民富则得民心,民心顺而业有成,朕之诚心如此,道长以为如何?“玄明道:”皇上真能如此,乃天下苍生之福,达济天下,兼顾苍生,以仁德为政,真若如此,不出十年大秦必可得天下民心,只是贫道注意已定,纵谁也不能改变,万般苦心望诸位体谅,这里自罚一杯。“端杯仰面饮下,余人不饮,半晌苻坚长声叹息道:”既然如此,朕便不在强求。“捧杯饮尽。 酒过三巡,苦大愁起身道:“方才较技,苦某输的心服口服,这里再敬道长一杯。”说着将杯向前一伸,但见杯中酒水顿起涟漪,一股紫气升起若隐若现,不细观察自是不能察觉到,二人碰杯之际,这股紫气冲向玄明杯中,玄明心头凛然,暗道:“想不到这苦大愁却是名用毒高手,放眼天下,除了”一笑无痕‘笑面虎外无人匹敌了。“当即袖口推出一股力道,那紫气受激又飘向苦大愁杯中,苦大愁先是咦了声,左手成掌向外一推,内劲激荡,紫气曲曲折折转向玄明。玄明胸腹一缩,张口吹气,气流所及,紫气消散,苦大愁哈哈一笑道:”先干为敬。“玄明道:”请“咕咚一饮而尽。 这时,一名内官前奏道:“皇上京兆伊飞鸽传书说家母病危不能安时返朝,望皇上赎罪。”苻坚道:“百善孝为先,何罪之有,快传朕口谕着御医星夜兼程,不得延误,赶往华阴山,倾力救治王母。”内官应声退下。玄明暗腹:“苻坚待臣下确实胜于四方雄主,一小见大,他的确称的上贤明之主,若是年少气盛,定当随他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为天下苍生谋一世安康。”正思之际,进来两人正是徐臣良、雷宇。二人见席上有玄明,先是一惊,方向着苻坚道:“中原豪杰大都聚于中厅,吵嚷着要见女娲图,皇上是否要挂出宝图呢?”苻坚道:“既然时候差不多了,就挂出去吧。”二人应声退出,苻坚突然道:“等等”二人转过身,苻坚道:“传朕之谕,若有人揭开图中之迷,除赏黄金万两外,再加一诺,只要有事相求,除要朕之江山城池,或让朕为难事外,万事皆允。”二人对视一眼,退了下去,苻坚道:“众豪杰已聚中厅,道长咱们便一起瞧瞧吧!”玄明应了一声,几人边起身同去。 第三章 鸿门盛宴 谁阴谋 龙困浅海 几人出了崇明阁,行至半途,玄明暗道:“若然抢得女娲图,苻坚定会将中厅围的水泄不通,禁卫军倒不足惧,但杨义昭、俞胜中二人身怀绝技,只怕二人联手,实难再救出婴儿。”思来想去带在身边较为安全,注意一定,便道:“几为先去,贫道内急去去便来。”苻坚道:“人有三急,道长自便。”玄明疾步回到住处,见锁未开,这才舒了口气,玄明进入房中,婴儿正睡的香甜,双脚不时一扬一蹬,玄明伸手抱起婴儿,便去赴会。 进入中厅,但见四方豪杰离席站成一堆,在女娲图前,指指点点,或议论或争执,沸沸扬扬,喧闹已极。玄明接掌霞祠观以来,一直潜心武学,自是少行江湖,这些侠士多为后起之秀,或沿海漕帮,玄明与他们交往不多,众人自也未注意身旁之人就是武林泰斗,江湖北辰,只道是修行参佛的寻常道士,玄明游目四顾人群中正有天师道仲长生,以及东西南北四派五艺门掌门人。 玄明无暇再顾,仰面瞧去,但见一幅卷轴图悬在墙壁上,图重女娲伸手撒露,面容祥和,带有三分醉人的笑意,两侧女俾神态谦恭,手托花篮,背后崇山峻岭,云萦雾绕,左侧三棵青松挺立,森然欲搏,右畔清泉汩汩,清清如黛。图的左上角用楷体字写道:一朝风流梦,尽付东水中。右上角,写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这正是刘邦的《大风歌》,当时楚汉相争,汉室急需能人志士辅助,刘邦心中凄楚,遂作《大风歌》,一抒胸臆,诗中发出了“安得猛士兮守四方”的慨叹。玄明暗道:“图中为何摘录了这首《大风歌》?莫非王正一苦念天下无猛士守四方,心中愤叹,抄录了这首诗,但这与天石有何联系?” 突然之间,有内官道:“皇上驾到”,玄明循着声音瞧去,苻坚一行人由偏门进来。苻坚扫视众雄一眼笑道:“诸位乃是中原知名豪杰,今日有幸一聚,实属我大秦万幸,这女娲图关乎天石所在,正是武林梦寐以求之物,朕诚心诚意,并无私心,诸位也别打抢图之念,否则别怪朕不惜人才。” 话音未落,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那倒要看看大秦国主有何本事守住宝图了。”众豪杰心中一怔,当即回过头来,却见是名长须老者走来,瞧他神态老钟,少说也有五六十岁了。这怪客冷笑三声道:“老朽年事已高,眼神不好,看不太清,就让老朽带回俯中自加研究吧!”说话之际,食中两指,并如剑戟,两指悬空一转,已然注足内力,两指向后一收,内劲激荡,女娲图霍的向上一跃,脱了挂钩,飞向怪客。 俞胜中见状,身子一拔飞冲过去,双掌拍下,一记小悲手铺天盖地般压向怪客,那怪客先是一怔,立时两指削出,犹如剑去刀出一般,锐啸声声,数股剑气削向俞胜中两臂,玄明纵揽武学,自也能窥出几分门道,不禁破口道:“拈指流星剑”众侠松动,有人小声道:“通天蛟莫震天”那怪客一听玄明道出自己所用功夫,心头一颤,瞧了过去,高手过招最忌分心,那怪客身子一颤,后背已然着了一掌,怪客暴喝一声,运劲猛冲,俞胜中突觉掌心酥麻,暗道:“不好”不及收手,已被荡了开来,在场众人看的无不目瞪口呆,俞胜中这一掌力道足以开碑裂石,岂可等闲视之,这怪客背着一掌,内力不浊,竟还能荡开俞胜中的掌力,料来这怪客功夫着实厉害. 那怪客一手御敌,一手牵引宝图,仍可左右逢源,四处兼顾,但这样极耗功力,敌斗多时,难保不会败下阵来,俞胜中全力攻击,掌势一个猛过一个,但小悲手也极耗内力,缠斗多时,二人招式都缓了下来. 杨义昭心中技痒,纵身出去,右手成爪抓向女娲图,玄明窃喜:“此乃夺图最佳时机。”当即迎身出去右掌推出,紫暝真气鼓荡,势如狂涛般冲向杨义昭,杨义昭心下大骇,万未料到他会出招,当即使出“龙象般若掌”的一式“龙御千斤”,御除这凶猛的力道,玄明这一招运足了真气,力道绵长之极,岂是杨一昭一掌可轻易御去。但见他身子倏的向后飘去,众豪杰不禁心头一怔,实未料到,这看似平平的道人能有这等功力,仲长生识的玄明不由道:“北道玄明道长”此语一出,众豪杰不禁倍感震惊,不知当喜当忧,喜者玄明乃当世泰山北斗,能一识真人,可算一生之光耀了,忧者玄明即来赴会,目的也定然在女娲图上,那这幅关系着梦寐以求的天石,就与自己擦肩而过了,想到此时,不禁喜忧参半。 杨义昭固然敬仰玄明,但玄明掌势刚猛,心中不免怒火中烧,玄明手指一引,女娲图便向他飘去,怪客心头一震,推劲出去,拈指剑功绵强非常,玄明手指轻轻一拨,顿时将他的拈指剑功消的无影无踪,又听到仲长生说他正是玄明,暗中不禁赞道:“北道之名,名不虚传,谈笑间,便可消解我的剑气,看来我要夺图必落惨败,罢了我先迫退此人再说。”当即两手齐出,左出右击,剑气纵横,风雷声响,卷向俞胜中,俞胜中暗道:“运用剑气,极耗内力,交战多时,力道仍能如此,通天蛟的大名,果真不同凡响。”挥掌封住,掌势激荡,迫开了剑气。 玄明手离女娲图只差丝毫,杨义昭朗声道:“道长你要夺图。”话音未落,挥掌拍向玄明,玄明深知他功力深厚,曲指一弹,女娲图受激,腾的跃起丈高,玄明扬掌迎去,蓬一声二人掌力交接,内劲激荡,袍衣鼓将起来,玄明左足滑开,向后踩出,同时将掌向前一送,杨义昭虎口沉闷,急忙闪身后跃。玄明踩出之际,数块地板受激,哗的飞将起来,拍向众豪杰,武功高强之人自能打碎地板,不伤丝毫,但内力稍逊之辈,却被地板击的翻身落地,呻吟不已。 玄明伸手接过女娲图,展开时但见指尖微黑,图中“一朝风流梦”的“梦”字,已然模糊不清,玄明心头一震,收起女娲图,两指一捻,却是墨黑,心下暗道:“女娲图乃是蜀山王正一所绘,时转今时,何以会抹上墨黑?莫非这是刚绘的?一定是这样,这也难怪我抢下图时,苻坚却不调兵遣将,他为何要挂出这幅假图?”玄明百思不得其解,伸手递出宝图道:“方才得罪,贫道这便奉上。”杨义昭怒火消了大半,向玄明一抱拳接过了女娲图,众豪杰心头一震,暗道:“玄明道长既已抢得女娲图,何以会奉还?莫非堂堂的九环仙道惧怕了苻坚?” 突然间,一个声音道:“俞二哥小心!”说话之人正是苻坚,众豪杰瞧了过去,但见俞胜中紧逼怪客,左手拍向他肩头,那怪客身子一绕,右手斜出,指如镔铁,挟着锐啸,削上育胜中颈部,俞胜中向后跃开,仰头却见,一团黑色物事浮动,仔细一瞧,正是断发,在头上一摸,发髻已被削下一撮,俞胜中自出江湖,固然少行江湖,但在大秦国内鲜有敌手,昨夜一战,败于玄明,却并不气恼,玄明乃是武林盟主,中原豪杰以其为尊,慕他侠名久已,与他大战但求淋漓之感,不慕大胜之荣。这怪客正是通天蛟莫震天,乃是碧焰城“急火神龙”姬如风的启蒙恩师,性情古怪,他的名气在祁连山一带,极为响亮,也非池中之物且又为六旬之老,当为前辈,本非褥事,可惜俞胜中好胜心强,,又有众豪杰观战,此际但觉颜面扫地,名誉无存,更何况那一指偏偏削下了头发,人体发肤受之父母,在众豪杰前这般羞辱,岂有不气之理? 莫震天仰天笑道:“怎么样?若是不服,老朽再与你斗上几回合。”俞胜中怒火旺炽,袍袖拂出,一张方凳飞了出去,莫震天一固身子,两手对削,喀剌剌声起,方凳立时散裂开来。蓦然间,面门疼痛,一股劲力透了过来,正是俞胜中的小悲手掌势,莫震天暗道:“小悲手以悲为要,悲中生力,力中演悲,我便见掌拆掌,见劲御劲。”当下护住周身,拈指剑功使出,剑气纵横,形成一道剑网,截住掌势,过的片刻,但觉小腹一痛,方知劲力透将过来,袭入了体内,余势极强带这莫震天的身子向后滑出,俞胜中掌势连连,宛如狂滔骇浪般冲向莫震天,莫震天内息暂闭,一时间提不起真气,心中叫苦不迭。 玄明见此情状,聚劲掌心刚欲,但觉一股力道冲将过来,正是极强的阳刚之力,他心头不由凛然暗道:“这股力道阳刚之极,武林中人谁会有此内力?”破空声响,清影闪动,已然将莫震天拉出了掌势圈,一个转身夹在了二人之间,那人左肘向后一撞,绵力推出,立时将莫震天迫的向后滑出,右掌挥出,正与俞胜中的掌力交接,内劲倾吐,俞胜中顿觉虎口沉闷,身子被内劲冲击,如断线之筝般飞了出去,伸手扶出,正扶在八仙桌上,但听喀剌剌声响,桌与碗碟尽数碎裂,方才俞胜中承受不了这股力道,伸手拍出,将内劲摧了出去,劲力过甚,连八仙桌也激的粉碎开来。 众豪杰瞧去,却见来人一身青袍,身材微宽,极具威严,双目中充斥着霸气,莫震天喜道:“原来是如风徒儿。”那人向莫震天施礼叫了声“师父”,群豪松动,何人看不出,单凭方才一掌之力即可看出青袍人武功高强,远超与莫震天数倍之多,竟叫他一声师父,当真不可思议。 俞胜中抱拳道:“先生内力阳刚,不知如何称呼?”青袍人抱拳道:“在下姬如风”俞胜中惊道:“可是碧焰城急火神龙姬如风?”姬如风拱手道:“正是在下”顿了顿又道:“方才出手迫不得已,望先生幸勿为过。”俞胜中怒气早消,回礼道:“岂敢、岂敢”姬如风走近玄明道:“久闻北道侠名,今日幸会真容,乃平生快事。”玄明与姬如风素无来往,碧焰城也并非城池,只因其外型像一团冲天火焰一般,又与城楼有几分相似之处故而名唤“碧焰城”它建造在峰峦叠嶂的祁连山腰上,与此相距甚远,且偏离中原之地,姬如风少行中原,众豪杰大多只闻其名,不知其人。 玄明伸出手道:“贫道偏居孤山,亦闻急火神龙大名,今日幸见,便作个朋友吧!”姬如风哈哈一笑伸手握住,岂知一握之际,着手处内力激荡,一股内劲已然袭将过来,姬如风心头一震暗道:“原来是想试探与我。”当即汇劲掌心,摧了出去,内劲激荡,两人袖袍荡将起来,飘摆不定,玄明暗吃一惊,心想:“看他不过四十岁,竟有这等内力,当真不可思议。”姬如风但觉玄明拳如精钢铁铸一般,无论如何运劲,已然无用,当下松了开来,两人对视一笑都说出了“佩服”二字。姬如风转向莫震天道:“师父,咱们该走了”莫震天一怔道:“什么这就走了?”说话之际向女娲图瞧了眼,姬如风一挤眼,莫震天似乎明白了什么,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啊,那如风咱们这便走吧!”苻坚作了个挽客的手势,道:“姬大侠既然来了,朕当一尽地主之宜,望大侠赏一薄面,略饮薄酒,可好?”姬如风抱拳道:“承蒙大秦国主器重,可惜姬某家务缠身,须得回去,告辞了。”说罢与莫震天飘然而去。 其实,姬如风一句“家务缠身”不过是推委敷衍之辞,此番前来,目的正在女娲图,当时他在房顶上瞧到玄明夺得宝图,却又奉还,料来图有问题,临走之际,莫震天实不知其意,故而一惊,但见姬如风眼色,方猜到事有变故,这才离去。 苻坚朗声道:“各位英雄既一睹女娲图,请暂入席,小小薄酒,略尽地主之宜。”说着一拍手掌,啪啪声起,从侧门鱼贯走出数十名卫兵,怀抱着黑黝黝的大坛子,一股酒醇香味冲了过来,豪饮之客,深深呼吸,醇香由鼻入体,立觉全身轻飘飘的,不由垂涎千尺,翘指称赞,摩拳擦掌早已迫不及待,玄明并非豪饮之人,但嗅闻之下,腹中呱呱,亦萌饮意,暗道:“这种甘霖酒露,只怕沉酿了一百年之多了,看来苻坚对天下豪杰也真够大方的。”苻坚道:“此乃朕攻下邺城时,在宫中地窖挖出的,本是慕容啼独享佳酿,今日朕便将它取出迎四方豪杰。”卫兵将酒坛摆在桌上,便出去了。 这时,许多豪杰,尽邀玄明同席,盛情拳拳,玄明连连推辞道:“诸位能看得起贫道,贫道心中颇为感激,只是都来邀请,贫道实不知当坐那席,坐了这席,失了那席,真是顾此失彼,贫道只得、、、”说话之际四下扫视,见烟客四煞,正自坐着,席间正空着三个位子,玄明道:“贫道就坐那席了”说着指了指,众豪杰心中不免空落,但也知邀者甚多,玄明亦有为难之处,便各自回席。 玄明刚及坐下,人群中穿出一个蓝袍道人,正是仲长生。玄明向他施礼,便道:“贫道替四位引见,这位乃是青城山天师道仲长生仲教主”烟客四煞抱拳还礼,仲长生道:“四位侠名,仲某早有耳闻,心中颇为佩慕。”陆展峰苦笑一声道:“一介杀手何来侠名,仲教主说笑了,天师道的名气陆某是知晓的。”天师道的创教之人正是张陵,张陵乃是西汉末年著名道士,晓通禅道,于世间理法极为通明,时常在青城山讲道弘法,遂创天师道教,他主张修身养性,炼制丹药,以得道成仙。入道之人须纳五斗米粮,故而又称“五斗米道”,天师道自创教以来在江湖上名气极胜,不过近年来仲长生统教,因他行事低调,天师道便少出江湖,自然名势稍微,虽是如此,但仍无人敢小觑天师道教。 正当几人浅酌细饮之际,一个声音道:“久墓北道威名,今幸见道长一展神技,实属三生有幸,在下想与道长对饮一杯,不知可否?”几人一瞧,但见来人一身白衫,年逾不惑,两鬓胡须,圆头虎脑,极为健壮,右手捧杯,神态甚恭。玄明急忙挽他坐将下来,笑道:“承蒙抬识,天下英雄皆相识,一杯淡酒又算得了什么。”二人碰杯饮尽。玄明啧啧嘴道:“贫道不贪杯中之物,今日之佳酿,醇香盈盈,的确醉人,慕容啼这皇帝作的也真够快活的。”这几句话既赞酒之醇香,却也讽刺了慕容啼的奢靡,玄明此际心中凄楚之意徒生,放眼天下,能有几州百姓能安织福乐,融融炉暖?一朝国君不以天下万民为重,却贪杯醉色,置万民与水深火热,落得这般下场当真活该! 玄明道:“不知先生如何称呼?”那白衫汉子道:“在下姓王草字剑冲。”玄明几人大吃一惊,对瞧了眼,道:“原来是蜀山太平门无极剑掌门王大侠。”蜀山乃是险拔扼要之地,唐代诗人李白有句“蜀道难,难以上青天”于它挺拔之势,可窥一斑。三国纷争,刘备据蜀地险峻之势,得以与曹操、孙权两大割据势力相抗衡,终成三足鼎立之势。太平门建在蜀山之上,乃是王正一所创建,王正一人称“蜀山剑侠”,当年博采众家剑法之长,揉以精华,演出了七十二式剑法,自命名为“无极剑法”,出于江湖,挫败无数英豪,太平门名气日盛,成为了江湖巨派,太平门中弟子,皆着白衫。 王剑冲淡淡笑道:“正是鄙人”向几人一一抱拳道:“王某之名,比及南禅北道碧螺仙自然是微不足道了。”玄明肃容道:“我等乃是徒有虚名,王大侠的太平门,以天下为任,处处以苍生为念,解四方民厄,助八方侠客,于此一点,我等便是望尘莫及。”王剑冲缓缓摇了摇手道:“方才姬如风所展露出的功力,当真厉害。”玄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仲长生听及谈到姬如风,将杯一搁道:“姬如风人称急火神龙,两年前仲某道中一名弟子得罪了碧焰城一个叫秋云的小女孩,姬如风找到青城山,声称要将仲某门中那名弟子碎尸万段,我最忌刀剑相向,多方道歉,但最终还是大大出手,结果、、、”仲长生面色惨淡,青筋暴跳,似乎想起了不堪过往,沉默少许续道:“姬如风狂性大发,仲某一时不慎,被他掌力所伤。”众人均想:“天师道的成名绝技‘六合擒拿手’和‘混元霹雳掌’固然厉害,但姬如风何等功力,仲教主却说一时不慎,莫非他二人平分秋色,不分上下?”仲长生道:“姬如风在教中毁丹炉,破门窗,道中弟子稍加干涉,便会被他一掌毙命,那名弟子不想伤及无辜,便自刎而死了。”几人不禁面面相觑,心中纳罕,这叫秋云的小女孩何方人物,何以会令一方城主,出面助事回颜,报打“不平”,但更多的是对这件事未免小题大做,出手也太过狠辣了,自此碧焰城与天师道有了层宿怨,仲长生常怀以德抱怨之心,但教中弟子多有愤恨,便深深的隐藏,从未提起。 王剑冲握紧拳头,狠狠道:“方才见他武功着实厉害,本生仰慕之心,却不料此人狠辣至此。”仲长生道:“两年前他功夫并非如此了得,却不知有何机遇,功力竟猛增数十倍。”几人不由一惊,天下武学,功力精进,都是循序渐进,即使功力猛增也非数十之倍,既食奇物,也未尝如此,杨义昭误食松子,只增九倍,已属世间少有,而姬如风竟增如此之多,当真匪夷所思.而两年前他并无这等功力,这也难怪仲长生说“一时不慎,被他掌力所伤”。王剑冲问道:“以仲道长之见,姬如风比及两年前,真有数十倍之别。”仲长生凝思片刻道:“单凭他迫开俞胜中的那一掌,便可猜到十之八九。”玄明道:“贫道试过他的功力,的确相当厉害,短短两年便能有这等功力,放眼天下惟有一物,可以一蹴而就。”王剑冲沉吟道:“道长说道的这一神物,可是武林梦寐以求的天石?”余人惊咦一声道:“莫非姬如风得到了一块天石?”玄明道:“天石共分三块,姬如风掌力霸道,内劲阳刚,乃是玄阳石的力道,这也只是贫道的一己猜言,或许什么特殊机遇也未可知。” 仲长生道:“江湖传言,得天石者得天下,天石一旦引入江湖,必是一场武林浩劫。”王剑冲叹口气道:“仲道长所言是,今日一幅女娲图,便引得中原豪杰,齐聚邺城,看似赴会,实则意在夺图,可惜啊可惜”说着冷笑起来,玄明低声道:“可惜图是假的”烟客四煞、仲长生齐道:“什么假的?”王剑冲脸上笑容凝固,至到消失,沉声道:“道长如何得知图是假的?”玄明淡然一笑道:“贫道那会夺下图时,发现手指上有墨迹,便猜测这女娲图刚绘不久,乃是假的。”仲长生道:“道长观察入微,心思缜密,让人佩服啊。”王剑冲道:“女娲图乃是祖父王正一所绘,其笔迹飘逸自如,既是天下第一造假之人,也仿不出来,王某一瞧之下便知是假。”几人心下不禁暗自发笑,为了幅假图,各怀心事,相聚在邺城,当真是不值得。 王剑冲饮口酒道:“烟客四煞名为杀手,实则仁义志士,多年来霸路江南,南方数省贪官豪强极为惧怕,从不敢欺压贤良,如今我太平门正是用人之际,四位若看得起王某,可否辅助太平门,为天下共一份图太平,已造福九州百姓,不知四位意下如何?”四人不语,饮了口酒,韩世冲轻声道:“多谢王大侠好意,可惜我们已经投身王猛帐下,同为大秦效力。”砰一声,王剑冲一掌拍下,用劲过大,桌上赫然一个掌印,愤道:“胡人乱华,烽火连年,中原之士,背井离乡,南渡江南,这一切的灾难都因这些蛮夷,你们不以恢复中原为志到也罢了,竟然助纣为虐,王某人算是瞎了眼,妄称了声豪杰。”陆展峰、鹤白颜经事极多,此际沉着自制,压抑心中冲动之火,柯镇天一副火暴脾气,忍力极差,稍一触动,便刀枪相对,非拼个死活。柯镇天伸手一探,风雷声起,鬼头刀已朝王剑冲头顶砍落,王剑冲从背后取过长剑,扬手格挡,叮一声火星四溅,两件兵刃叠交起来,柯镇天狠狠说道:“老子行事,还抡不到你管。”陆展峰严厉的说道:“老三不得无理”柯镇天道:“大哥,人家都欺到咱头上了你能忍我可不忍。”鹤白颜伸指在兵刃交接处,轻轻一弹,内力激荡,两人兵器霍的被荡了开来,王剑冲心头一震,暗道:“想不到鹤白颜竟有如此内力。” 韩世冲凑过去道:“王大侠有所不知,我们四兄弟结义之前,虽非大奸大恶之徒,但手上都沾有无辜鲜血,心下悔恨,便定下了三条盟约:其一不杀孱弱忠良之人,其二不做有违道义常理之事,其三若失主顾之托,不论主顾何人,听命遣事二十年。这次我们受王猛之托,追缉径南王,空手而归,便履行盟约,听侯遣事。”陆展峰道:“一诺千金,我等岂可食言,陆某眷恋残生,苟延残喘,只盼这二十年中平安平安。”玄明道:“如此而言,王大侠言语有点偏激了吧!”仲长生道:“是啊,他们不过履行盟约,并非有心助秦,更何况九州子民皆一家,有何必分什么蛮汉呢?”王剑冲于仲长生后半句极为不满,但无心争执,心下道:“那怎么能一样,这天下本来就是我们汉人的,其能让这些畈愚之人占据。”此际向着烟客四煞道:“王某言语太冲,中伤四位还望赎罪,王某这里自罚一杯。”说着仰面饮下。陆展峰凄然一笑道:“草木之躯,安敢加罪他人,王大侠言重了。”说着四人也饮了一杯。 这时,玄明怀中婴儿哭了起来,玄明粗手粗脚安抚一阵,王剑冲吟吟笑道:“这婴儿惹人疼爱,不知是谁家的?”玄明道:“大燕径南王慕容谷的,几日前婴儿身陷敌营,慕容谷托贫道前来搭救。” 突然之间,啸声回荡,夹掺着一个声音道:“这小娃未免太讨人嫌,就让我送他去西天吧!”话音未落,虎啸声声,梁上尘土,受到激荡,纷纷扬扬,落将下来,桌案上杯中水酒,涟漪顿起,啸声越来越响亮,砰砰声起,几只酒杯,粉碎开来,酒水散落一地。众豪杰中功力稍若之人,抵抗不住啸声,体内被激荡的真气逆流,四下冲撞,纷纷塞着耳朵,在地上滚叫呻吟。玄明运起“紫暝神功”真气鼓荡,护住了婴儿。韩世冲抵抗多时,体力渐感不支,头上雾气蒸笼,浑身汗湿,身子晃了起来,王剑冲伸手一搭,正拍在他“肩井穴”上,将源源内力输了过去。鹤白颜本欲出手,恰被邻坐的王剑冲先施绝技,这时向王剑冲点头示意,目光中流露出感激之意。王剑冲的内劲乃属纯阳,在韩世冲体内流转几圈,顿觉舒服,他头顶白雾渐渐散了开来。仲长生道:“听闻五禽门有一种啸技,莫非这便是。”玄明道:“不错,这正是五禽门的虎啸功,来人定然是吴伯普坐下弟子‘辣手无情’陈千羽。” 啸声略止,梁上有声道:“想不到有人竟识的我辣手无情的这项绝技。”玄明冷冷一笑道:“五禽门恶名广播,人人得而诛之,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贫道欲荡平邪魔,自然要查清吴伯普这些妖邪的绝技了。”这一席话句句扎心,陈千羽焉有不气之理?当即大吼一声道:“臭道士好生狂妄,竟敢蔑视恩师圣威,我且教训教训你。”话音未落,梁上黑影窜出,俯冲而下,犹如苍鹰扑兔一般,五指箕张,用的正是金猿功。玄明伸指点出,手法极快,陈千羽正如乌云般盖向玄明,突觉“气户穴”闭塞,不由大吃一惊,暗道:“这道士果真不同凡响,竟有这等内力,看来是个厉害角色”当即翻身跃开。玄明曲指一弹,一枚酒壶盖飞了出去,风雷声起,正射向陈千羽,陈千羽一惊,使出金猿功抓在了手中,余势洪盛,挟着他向后滑去,后背抵到铜鼎之上,又滑出尺余,这才停将下来,地上三道深痕,正是铜鼎三足划出,陈千羽但觉掌心如灼,摊开看时,壶盖碎为靡粉,掌心丝丝血迹。 众豪杰瞧向陈千羽,但听得嗤一声,一团碎片从陈千羽脸上崩飞出来,扬在半空,翩舞如碟,众人不禁惊咦一声,却见陈千羽身批斗蓬,满头华发,面色枯荣,如百龄之辈一般,自是丑陋之极。王剑冲搔搔头道:“想不到辣手无情陈千羽是位百岁老人。”仲长生摇摇头道:“五禽术乃是三国华佗所创,习五禽术可以驻颜养容,延年益寿,五禽门的创始人吴普正是华佗嫡传之人,当年他尽得五禽要领,九十高龄依然眼不花,手脚灵,这陈千羽不过三四十岁,却如此模样,料来是适返修炼,走火入魔所致。”陈千羽正方三十,自幼随师学艺,精研五禽术,练虎啸功时,急于求成,不择要旨,以致适返修练,走火入魔,幸为吴伯普撞到,方拣回了条性命,此后不几日,头发色褪,脸上褶皱,已然成了这般模样。五禽门有一种易容之术,吴伯普遂造出了副人皮面具,戴在脸上自与真容无异。方才玄明的内力袭入了陈千羽体内,使他血气上冲,激破了那副面具。众豪杰指指点点,陈千羽心中羞愧,伸手拉起斗蓬,遮住了容颜,只露出了双锋利、恶毒的眼睛。 中厅外传出一串萧声,并且越来越近,声音也愈来愈大吹的是《诗经》中的“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曲音柔美动听余音绕梁久久不绝,急势如风潮水卷,令人窒息,缓时如行云流水,令人身酥。众豪杰听到萧音,心头爽朗,不禁合拍伴奏,曲中不乏浪漫气息,萧声中将男子梦呓,怀念伊人的情状,表露无遗,令人顿生错觉,仿佛身前清水塑流,蒹葭环生,秋高气爽中,自己置身浩渺的蒹葭丛中,白露依依,霜白如银,蓦然回首,一道白影缓缓走过,流下一个天仙般的背影半隐在蒹葭丛中,自己急忙塑流赶去,可惜道阻且长,不论如何用力,却始终追她不上,她的一个回首,却被升起的雾气遮住,浅浅的笑容滞固在雾中,自己被远远的冲向下游,不禁潸然泪下,萧音急缓并用,令众人难以回神。 王剑冲神色凝重,拭了拭眼角道:“凄美绝艳,萧音悲凉,却然是首好曲。”仲长生道:“仲某情根已断,孑然一身,不料男女之事,竟如此感人至深。”玄明心弦触动,总觉事有玄妙,游目四顾,但见众豪杰精神委靡,更觉异常,心头凝思,缠结无绪,纷纷杂杂,实是难以理明。 倏然间,萧音戛然而止,如裂帛一般,铿的一声脆响,归于沉寂。但见众豪杰哇哇声响,尽是一口鲜血喷出,心下骇然,运气走宫,却然不能,体内阴阳失和,气血沸腾,三大脉焦尽数受阻。王剑冲功力虽高,亦不能冲开三焦脉络,玄明、仲长生、烟客四煞几人见此情状,急忙瞑目走宫,体内真气流走自如,毫无滞阻之兆,几人心中自是纳罕,尤以韩世冲暗腹:“王剑冲功力比自己高出好几倍,那时我尚不能抵御虎啸功,他却有暇输我真气,只一萧声,何以会有如此威力,令他一方剑侠不堪一击?”仲长生满头雾水,道:“仲某气血如常,怎么王大侠会”一语甫毕,却听的陈千羽道:“原来是师父”玄明心弦一颤,蓦然间想起了,二十年前在清明山云焕笙抚琴时,曾说天下有一种魔功,以音传劲,凭乐伤人,这种功夫便是“魔音大法”,魔音大法专以情欲,用情至深者,伤的最重,正因玄明、仲长生乃是修道之人,情根早断,而烟客四煞一身孑然,早无风花雪月之念,因而魔音大法对几人毫无伤害。 玄明道:“吴掌门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啊?当年贫道手下留情,不料你执迷不悟,又偷学了这魔音大法。”二十年前,玄明见吴伯普在彗根桥作恶,便出手将其打成重伤,因念在五禽门乃华佗弟子吴普所创,为保五禽术不致失传,方放他生还。 五禽即猿、虎、鹿、鸡、熊。华佗常年观察五禽行为,演出五禽术,传于吴普。他深得真传,又加以演变,遂成了五禽门的五种奇功,即金猿功、虎啸功、搏熊手、鹿鸣掌、凤鸣剑法,其中金猿功乃是擒拿格斗的绝妙神技,虎啸功乃是龙啸九天的啸天神功,五禽门凭此两项绝技驰名武林。 吴伯普一听说话之人正是玄明,不禁大吃一惊,暗道:“玄明六根清净,我的魔音大法不能伤害他,一旦他使出紫暝神功只怕会我自己会反被魔音大法所伤。”当即用千里传音道:“北道在此,吴某就此告辞”说着翻身离去,陈千羽见吴伯普离去,自己一副丑陋之容,更是无面目久留,边说道:“师父等等我”拔身穿出,身法极快,一个起落便出了大厅。众豪杰调息多时,方渐渐好转。 苻坚几人从内堂走出,杨义昭又将女娲图挂了起来,突然间厅外脚步杂乱,穿进一行人,为首之人臂膀上缠着白纱,身后四名士兵一瘸一拐,相互搀扶,一身血污。苻坚一瞧来人,心头一震,急忙抢过去,扶住为首之人,关切的说道:“宏儿,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为首少年干笑一声道:“父皇不必担心宏儿,这次全仗这些卫兵赤胆忠诚,否则宏儿只怕没命回来了。”苻坚全身一震暗道:“宏儿,带去了数十名高手,何以只剩下了四人,看来遇到的敌手更是厉害。”口中道:“四位先去太医院疗治,朕定加褒奖。”四名卫兵谢过遍退了下去。苻坚道:“宏儿你负伤在身,又舟车劳顿,快回去休息吧!”那少年道:“多谢父皇关心,宏儿无恙,多待几刻也无妨。”苻坚点了点头扶他坐在了上座。这少年乃是苻坚之子苻宏,这次出门办事,却负伤空归,料来所遇之人定然是功夫卓绝之人。 众豪杰正自豪饮,突然一阵淡淡的迷香,飘了过来,众人心头一颤,但觉体内顿如刀割一般,疼痛至极。玄明强忍疼痛道:“化功散”此语一出,众豪杰不禁大吃一惊,这化功散乃是西域一支流派所研创,今以失传,不料却又重现中原江湖。仲长生声音发颤的说道:“化功散回暂时化去人的功力,化功之际,腹中绞痛不已,犹如凌迟,功力越强者,所受苦痛越甚,道长内力沛然,苦痛自是极甚,道长可否安好?”仲长生所言确实,玄明此际,腹中绞痛,又运不得玄功抵抗,虽自强忍,但全身抖的极为厉害,额上汗水,扑扑疾落。 这时,拌着一阵笑声,跳出一个人来,正是那日与玄明酒场较技的苦大愁。苦大愁俯到玄明身前阴阴笑道:“九环仙道枉你一世英名,今日你可知栽在谁手里了?”玄明瞥了苦大愁一眼,腹中绞痛加重,又将头垂了下去。苦大愁笑道:“这化功散的滋味不好受吧!你紫暝神功已练到了六重境界,便要承受六道轮回的苦痛,直到将这六重功力一点一点的化去,你就漫漫忍着吧!”顿了顿低下头道:“我并非苦大愁,老夫便告诉你真实身份,老夫便是你们这些自称侠义之人所不齿的‘一笑无痕’笑面虎。”如若平时,众豪杰闻得其名,早已惊跳起来,此时体内疼痛,谁还有暇管他是谁?是以全场依旧,更无人惊叫出来。玄明暗道:“怪不得中了化功散之毒,原来是笑面虎搞的鬼。”口中道:“那日较技,你一身毒技,贫道以为你是隐隐之士,不料竟是你这败类。”笑面虎火气上冲,盛怒至极,伸手紧紧扣住了玄明咽喉,直捏的铮铮声响,玄明呼吸不得,脸色涨的通红。 杨义昭极为敬重玄明,那看的惯笑面虎这般羞辱玄明,当即上前一步道:“笑大侠,玄明乃是与云焕笙齐名的泰斗人物,这样折羞,恐怕有失武者之体啊。”笑面虎哈哈笑道:“所言甚是、所言甚是”笑面虎虽是一脸笑容,却处处隐藏杀机,一双眼睛极尽尖锐,迸发着难以言明的火花。玄明早无缚鸡之力,但怀中仍紧紧抱着婴儿,不肯松开丝毫。笑面虎暗道:“哼,看你这样在意这小儿,我便让他生不如死。”手缓缓缩回之际,指尖上已沾上了点点星粉,光照下熠熠夺目,正欲出手,噗一声闷响,但觉手背灼痛,转手一瞧,鲜血横流,一片模糊,他本意为是杨义昭暗中出手,一瞧之下,不由凛然,手背朝外,杨义昭力道足然是重,但朝向他是手心,即便施救也是手心受伤,何以回伤到手背,莫非厅口有人?仰头急掠,厅口空空,那里有人?不禁满头雾水,这化功散是放入酒中的,如此佳酿甘霖,即使滴酒不沾之人,闻得百年沉酿醇香,亦会动容,怎么会有遗漏之人?四下扫视,众豪杰捧腹呻吟,滚来滚去,那里是装出来的?遭此变故,怒气倾消,已无嚣张之意,但又怕失了面子,便一缩手,将手藏在袖中,退在一侧,目光却四下流转。 苻坚高声道:“这化功散会让诸位暂受一个时辰苦痛,得罪之处这里赎罪了。”当即向众豪杰一揖。众豪杰心中骂道:“哼,让老子受这轮回之苦,岂是你这鸟皇帝一个赎罪所能了结的。”苦于腹痛,不能出声,只得心中漫骂了。苻坚又道:“天石乃是天下人必争之物,女娲图又暗示它的所在,朕便挂出女娲图,引众豪杰齐聚邺城,其实朕并无恶意,如今天下纷争,南有大晋,北有匈奴,西有丘池,而我大秦占据半壁中原,朝中风气蒸蒸日上,军中兵强马壮,今又破得邺城,士气自是大振,如今之时,能与晋朝相抗衡的唯我大秦。朕早怀南伐之意,苦无一支虎狼之军,而诸位乃中原知名豪杰,若然我军由诸位操练统领,习百家武学,个个如诸位,定能以一敌十,以十敌百,假以时日,朕何愁不能一统天下,君临四海,福泽九州苍生,到时诸位封侯裂地,一身荣华富贵,岂不逍遥?”众豪杰命不及顾,那去听他这席话?此际全当过眼云烟,昙花夜现,不加理会。苻坚道:“朕给诸位七日时间考虑,七日之后朕希望得一个切心切意的回复。” 话音未落,衣衫破风声起,一条黑影如苍鹰般径直取向女娲图。苻宏惊道:“父皇,当日正是这黑衣人打退我们的,他的身影,宏儿记得真真切切。”杨义昭身子一拔,凌空而起,伸掌拍出,截向黑衣人,黑衣人冷冷说道:“找死”双掌迎出,蓬一声二人掌力瞬间相叠,反震力道极强,立时将二人震将开来,黑衣人一翻身落在了酒桌上,而杨义昭向后滑出丈远方及停下。黑衣人一袭黑衣,面貌不露,只露着双尖锐而有神的眼睛,眼神中既是惊疑又有几分愤怒,本来以他的功力足以震开杨义昭,只因一时轻敌,只用了三分力道。黑衣人指着杨义昭道:“你竟然会龙象般若掌,当真是老朽小瞧你了。”声音嘶哑,音质浑浊,看来这黑衣人少也五六十岁了。杨义昭与他对掌之际,但觉此人内力刚猛,正如姬如风的阳刚之掌,不禁暗道:“莫非此人是姬如风?”但细观来人,身高马大,体形微瘦,而姬如风身高体宽,目中霸气与这黑衣人截然不同,但不是姬如风又会是谁? 这时,中厅之上被卫兵重重包围,已然水泄不通。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原来先生用的是‘摩尼金刚掌’,当年三河集木云天遇事,《摩尼经》为人抢去,这抢经人是你了?”这几句话铿锵有力,声震尘宇。黑衣人仰天大笑道:“哈哈!这邺城当真热闹,竟连不问世事,结庐泉边,只知调乐抚琴的南禅云焕笙也吸引来了。”众人大吃一惊,谁人也料想不到,一个鸿门盛宴,竟连隐世极深的南禅云焕笙,这等享有盛名之人,也会到来。苻坚暗道:“这黑衣人功力已妙到毫颠,那云焕笙武功更是深不可测,我的千军万马,只怕对二人来说,当真是视若无物,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了。” 黑衣人仰面看梁,朗声道:“云兄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破空声响,自厅口翻身跃出一团清影,翩如飞鸟,落于黑衣人面前,众人一瞧,但见云焕笙一袭黄袍,面容憔悴,华发悠长,身材矮瘦,俨然一副病态,后背缚着一个宽大布囊,料来是他时常调乐的的那把玄色古琴。云焕笙乃是伏虎寺的一名俗家弟子,少年入寺,修习武功,苦究数十载,众有所成,闲暇之余,抚琴奏乐,又是一名鼓乐大师,晚年退隐清明山,结庐临泉,抚琴为乐,琴音动情,引的蝶鸟来朝,池鱼出水。玄明与他乃是莫逆至交,肝胆之情。云焕笙时常将和玄明的交情看作是钟期、伯牙二人的那种友情。他尝对江高唱“高山流水琴一曲,彩鸟池鱼识音律。幽幽空谷无烟地,烟波江海孤舟依。”云焕笙诗中既有悲凉,又兼无奈,但也有“彩鸟池鱼识音律”的欣喜,他所奏音律,世人聆听,自是啧啧不已,但无人能凭音律读出他的心境深意,故而时常神伤不已,玄明虽不通音律,但一听之下,心中顿生凄意,深知云焕笙心中意境。二人互敬互惜,各引为平生幸事。那日慕容谷三人见了云焕笙,说以前事,云焕笙遍安排好几人住处,心中记挂玄明安危,遍星夜兼程,赶来邺城。 笑面虎瞧到云焕笙犹如病态,怯意大减,向前两步笑道:“笑某难得会齐南禅北道,素来瞻顾侠名,这里有礼了。”双手一捧,反手弹出,磷光闪动,已然发出百余种毒物,手法之快,当真世间无双。黑衣人素知笑面虎伎俩,是故怕他使毒一直留神于他,此时正好看到,当即蔑笑道:“你当真愚不可及,真人面前还装佛,若非云大侠手下留情,你左手早废了,莫非连右手也想挨一铜板。”原来笑面虎想害那婴儿时,正是被云焕笙弹出的铜板打中,这才作罢。云焕笙心头凛然,暗道:“笑面虎果真不负一笑无痕的盛名,若非我早加留神,只怕我早一着了他的道了。”当即袍袖一挥,口中却道:“雕虫小技也敢在此显摆”此时一卷长袖将毒粉尽数收住,众人大吃一惊,连笑面虎心中也噔的颤了下,若非用毒之人,谁人敢袖收毒粉,袍袖有隙,自能有隙入内,侵到肌肤,不待众人回过神来,云焕笙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云某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一展袍袖,磷光霍霍,飞了出去,急行如电,岂容笑面虎闪避?笑面虎两手悬空拂出,劲力所及,磷光顿暗,纷纷落地,饶是如此,笑面虎已然被毒粉浸到,肌肤奇痒,急忙用手去挠,他满手是毒,自是越抓越痒,越痒越挠,不消几刻,已然满怀是血,方知情况不妙,强自忍制,从怀中取过丹药服了下去,默运玄功,方止住奇痒。 云焕笙道:“自古用毒之人,尽伤死在自己的毒技之下,这毒技乃是害人害己,念你也是一方雄霸,云某奉劝一句,切莫自掘坟墓,切记切记。”原来当时,云焕笙袍袖卷住毒粉之际,默摧功力,真气由毛孔吹出,令毒粉浸不得体内,这才不为毒粉伤到。 云焕笙走到玄明身前,道:“道兄云焕笙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救你出去。”玄明功力已被化去多半,腹痛稍减,但面色泛紫,依然疼痛,这时用力的摇摇头道:“贫道受径南王之托,将他公子带出去,现在邺城早已被围的水泄不通,贫道功力尽失,若让云弟带着,只怕两人都难以出去。云弟替贫道将这婴儿带出去,交给径南王就行了,不必理会贫道。”云焕笙道:“去便同去,留便同留,云某已抱死念。”黑衣人大笑三声道:“堂堂南禅北道,为这些虾兵蟹将所杀,岂不有损威名?”顿了顿螵了眼玄明怀中的婴儿道:“这婴儿生的若人垂爱,老朽甚是喜欢,今日大殿已被围的水泻不通,云大侠挟人突围只怕命悬一线,有丧生之险,若二位信得老朽,可否将这婴儿相托,待出去之后,老朽自会送上,如何?”云焕笙道:“你是当年截经之人,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云某岂敢将婴儿相托。”黑衣人道:“老朽来意只在女娲图,老朽虽非泰山北斗,功夫臻境之人,既有仇家何患不报,又岂会加害一个镪褓小儿呢?”云焕笙刚要张口谢绝,玄明道:“云弟他说的对,将婴儿交给他吧!”云焕笙如闻焦雷,这黑衣人身份不明,也不知是敌是友,却将婴儿相托,一时间难以接受,双眼紧紧盯着玄明。玄明道:“这黑衣人一身功夫,何患有仇不报,看他真是有意救这婴儿,咱们何必要拒绝这份情呢?”云焕笙接过婴儿瞧了眼道:“罢了罢了”伸手递向黑衣人,黑衣人两臂一张,神态柔和,无限怜情,将婴儿揽在怀里,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爱意,脸上皱纹荡开,闪过几丝笑容,云焕笙见此情状,心中宽慰了些。 云焕笙解下外袍,揉成绳状,将玄明拦腰捆起,缚在了背上,云焕笙身材微矮,这时玄明双脚稍稍擦地,云焕笙怀抱起布囊,道:“不知先生姓名?云焕笙这里谢过了。”那黑衣人沉默片刻道:“老朽姓穆,姓名不便相告,还望赎罪。”身子一拔,掠向女娲图,杨义昭运起内功,纵身拦去,俞胜中深知黑衣人厉害至极,便凌空起身,一掌拍向黑衣人。黑衣人冷冷一笑,飞起一脚,正踢向俞胜中,同时左掌拍出,一股纯阳力道,倏然压向杨义昭。此际俞胜中掌力正拍在黑衣人脚上,本意为内力倾吐,会折断黑衣人脚踝,岂知一着上,便觉一股力道,猛冲过来,宛若惊涛骇浪一般,啊的一声被震的飞将出去。而杨义昭与黑衣人掌力交叠,顿觉金刚掌力刚猛至极,黑衣人道:“去”左掌一推,便将杨义昭迫了开来,伸手取下女娲图,收在了怀中。 黑衣人向着云焕笙道:“老朽便与云大侠联手突围。”说着落入人群,打将起来,但听得惨呼声声,卫兵四起,摔落在地上,已然气绝,正是被黑衣人金刚掌力震断经脉而死。但卫兵源源,犹如穴蚁,黑衣人掌力虽猛,已然被困在了垓心,突不出去。 而云焕笙这边更是不妙,他背着玄明,怀抱古琴,更是难展神功。明光霍霍中五六名卫兵,扬刀砍来,云焕笙双手一推,铿的一声,古琴横扫出去,正中那几名卫兵,余势浩盛,立时将几人挟的仰面摔落在桌上,喀剌剌声起,酒桌登时被砸的碎裂开来。喊声四起,卫兵团团围拢过来,云焕笙大吃一惊,抓过古琴,轮圆扫出,嗤一声响,布囊爆裂,露出了古琴,云焕笙内力激荡,古琴过处,卫兵登时被迫的飞身出去,砸到了无数卫兵。 云焕笙游目四顾,瞧到中厅南侧卫兵稀薄,一个纵身跨只出丈远,若是平日,一纵至少也七八丈之远。正要再纵,破空声响,飘落下来四人,将云焕笙团团围住,这四人正是张劲松、柏天横、贺元昭、方昆荣。张劲松一展折扇笑道:“云大侠那里走?张某素仰南禅北道大名,今日想讨教几招,不知云大侠肯不肯赏脸?”若在平时,张劲松见得云焕笙,只怕闪避都尚且不及,此时云焕笙身行被累,武功难展,便口吐讨教之言,欲落井下石,挫败南禅,名扬四海。 笑面虎化名苦大愁,投身苻坚帐下,献出鸿门之计,将天下豪杰,招聚邺城,在酒中放入化功散。张劲松乃是他的闭门弟子,二人早已私通消息,因此所饮酒中并无化功散之毒,他们见云焕笙欲突出去,便纵出阻拦。 云焕笙轻笑一声道:“但凭你们几人肤浅功夫,还想阻拦住云某,当真是不自量力。”话音未落,中指一弹,劲力激出,酒桌上一只酒杯,飞了出去。张劲松折扇一挥,波的一声,酒杯碎为靡粉,扬在半空。折扇乃是玄铁所制,坚实至极,若非如此,早已折断了,饶是如此,几根骨架已然弯曲,余势挟着张劲松滑出尺余至多,方停将下来。张劲松大吃一惊,暗道:“南禅云焕笙果然盛名不虚,看来要多加小心了。”口中却道:“大秦皇帝乃是贤明之主,天下早萌战意,大秦又当用人之际,云大侠何不仿效三国孔明,追随贤能之主呢?”云焕笙道:“云某看惯秋月春风,日生日落,乃庸俗草民,岂敢妄自尊大,与孔明相提并论,况且云某眼拙不识贤主。”方昆荣双锤一舞,风雷声起,暴喝一声道:“吃我一锤”来势汹汹,声若焦雷,云焕笙暗道:“这铁锤少也一百斤,用劲挥出,少也是千斤之击,此人料来力大无比,可扛重鼎。”思想之际,双锤已来,云焕笙身形一闪,将古琴一横,双锤疾落向古琴,玄明急道:“琴岂不毁矣!”古琴乃如云焕笙性命,生则同在,死则同亡,玄明深知古琴分量,见双锤砸落,力有千钧,古琴乃山木所制,如何能承受?不禁叫了出来。云焕笙淡淡一笑道:“道兄无须顾虑。”但听得铿铿两声,双锤落下,正中琴丝,琴弦登时凹了下去,琴弦乃是千年精练乌丝制成,即坚即韧。云焕笙隔物传功,已然将毕生功力注入琴弦之上,两股力道猛然相撞,琴弦震颤,发出铮铮乐音,极为动听。张劲松识得音律,暗道:“想不到这古琴,能有如此动听悦耳的音质,果真是件宝物。” 方昆荣顿觉力往上冲,咦了一声,双锤倏的跃起,两锤共重三百斤,谈笑之际,云焕笙不动声色的竟将其震起,单凭这一点,便也知他功力自是妙觉武林,鲜有敌手,这也难怪方昆荣惊夷顿生,不及方昆荣变招,云焕笙双肘一抬,古琴撞出,正中方昆荣当胸,方昆荣受得一击,体内气血涌动,一口鲜血喷将出来,身子向后跌出数丈之远。贺元昭一锏劈下,云焕笙促不及防,正中他肩头,贺元昭一斩便中,心中自是万分得意,用劲下斩,欲劈下他的半个肩头。柏天横见状,挥起鬼头刀自右掩至,风声呼呼,势如破竹。云焕笙肩头血水流出,染红了半个肩头,此际聚劲肩头,金锏再斩不下去,云焕笙大喝一声,金锏颤动,有弹开之势,贺元昭惊道:“不好”但见云焕笙肩头一耸,金锏霍的跃起,贺元昭紧紧拿捏,连身子也被带的翻了出去。说时迟,那时快,刚将金锏弹开,柏天横的大刀疾掠过来,已在毫厘之间,但见贺元昭被震了开来,心下惊骇,本有收刀之心,苦于势猛难收,只得拼一次了,风雷声响,势如雷电,云焕笙两指一夹,已然死死扣住刀身,柏天横惊咦一声,运劲收刀,但那里能受的回?这是叫苦不迭,云焕笙笑道:“你想抽刀,云某给你。”两指一拗,刀身立颤,竟连柏天横的身子也带的打起颤来,波一声脆响,鬼头刀已断为两截,云焕笙道:“小心了!”两指一推,断刀飞出,柏天横翻身后跃,却摆脱不了断刀,本能的挥动手中断刀,铿的一声,断刀崩裂,碎片插在了柏天横胸膛之上,他手中仅残留着把刀柄,此时,怀中衣衫上星星点点尽是血污,面如死灰,早无血色。 但听的一声:“老朽先去了。”正是黑衣人,黑衣人一招“怀抱圆月”推了出去,四面受力,冲倒了无数卫兵,双足一弹,身子直起,如一鹤冲天之状,一声闷响,沙石俱落,纷纷扬扬,屋顶破开一道光束泻了进来,黑衣人已然掠上房顶,远处传来一个声音道:“云大侠保重了!”,极远极悠长,顷刻间,黑衣人已出如此之远,料来他轻功自称一绝。 云焕笙暗道:“这黑衣人离去,众卫兵合力攻来,脱身更难,看来要紧快出去了。”当即向外纵出,张劲松手指一弹,折扇旋转着削出,云焕笙用手一拨,折扇削过手指,又飞了回去,张劲松张手接过折扇,轻摇着笑道:“折扇上浸过软筋酥骨之毒,你用手拨动之际,已然中毒,看你如何脱身?”云焕笙心头凛然,但见手掌上隐隐泛紫,当时拨动折扇,已觉着手处奇痒异常,实未料到是“软筋酥骨”,这种毒药乃是笑面虎自葱岭一带峻山危岭上采取百种迷草凝练出的一种白色粉末,粉末极易溶于水,也极易附在金属木材之上,当手与金属木材摩擦时产生阴阳极性,粉末便会从外物空隙中出来,附在手上循着毛孔浸入肌肤,进入血液麻醉大脑细胞,以达到软筋酥骨之效。 玄明道:“云弟此人乃是笑面虎的关门弟子。”云焕笙道:“难怪会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张劲松笑道:“南禅北道纵有威名,还不是中伤在我和师父手上?既能克敌制胜,又岂是下三滥的功夫?”这时,云焕笙身后一个声音道:“劲松,为师怎么教你的,万事不可掉以轻心。”说话之人正是笑面虎。当时他中了自己的痒毒,调息多时,已然安好,此际挺身过来,要报折辱之仇,向着张劲松道:“云焕笙内力浑厚,区区软筋酥骨,岂能伤到他。”当即袖口一拂,一股白气卷来,笑面虎一脸得意的笑容,其实笑面虎早已看出云焕笙正自运功抗毒,欲将毒粉迫出体外,他便挥出白气之毒,看他如何破解?若然继续逼迫体内之毒,则会被白气所伤,如果迫开白气,体内之毒会循着内力回收之势迅速浸到脏腑,到时再施救已然不及,正自彷徨抉择之际,蓦然见白气势头倒转,飘向笑面虎,云焕笙心头喜道:“谁在暗中助我?”当下游目四顾,却无可疑之人,暗道:“白气飘来,峰势突转,定然是有人默摧玄功,助我脱险。此人内力纯正,自身后袭来,在场众人何人能有此功力?若是外来高手,纵是臻境之人到来,我也亦能察觉。” 笑面虎心下颤动,暗道:“怎么可能?云焕笙纵然武功高强,但也不会有左右兼顾的通天本领,莫不是有人暗中相助?”当即双掌拂出,白气受到激荡,折了回去,但行至半路,被一股清风卷的飘摆不定,篷散开来,直到消失的无影无踪。云焕笙心头大震,暗道:“此人掌法像极龙象般若掌,莫非杨义昭暗中助我?不可能啊,杨义昭与苻坚义同生死,乃莫逆至交,他岂会出手相助?但在场众人除他之外,谁还懂得这龙象般若掌?”云焕笙瞧向杨义昭,但见他延伸柔和,有无限深意,却也有几分抉择与无奈交织的复杂神情,云焕笙暗道:“莫非暗中助我之人真是杨义昭?”笑面虎一试之下,果真有人暗中相助,虽未与暗中人交锋,但凭他摧功之劲,便知他功力并非泛泛,已然在自己之上,敌暗我明,此际他也不敢嚣张了。 杨义昭暗道:“我不齿笑面虎师徒行经,这才暗助云焕笙,并非存心帮他,有负三弟情谊。”当即拔身纵起,一掌拍出,势如风雷,卷向云焕笙,云焕笙深知“龙象般若功”的厉害,当下毫无小觑之心,扬掌迎出,掌力交叠,云焕笙借反震之力,跃出人群,纵到了中厅门口,苻坚大喝一声,众卫兵如潮般涌向云焕笙,云焕笙拔足纵开,冲了出去。 云焕笙奔到厅外,游目四顾,正无卫兵,当即循着走廊奔走,身后喊声震天,卫兵冲出,追将过来。云焕笙正自奔走,突然之间,喊声四起,四下望去,铠甲闪光,熠熠夺目,到处都是卫兵,蜂拥如潮般卷将过来,云焕笙心下大骇,急忙潜隐在了假山之后,玄明小声道:“云弟你自己走吧!不然贫道会连累与你。”云焕笙肃容道:“道兄这是何言?你我肝胆相照,本当共苦患难,云弟又岂能弃你而去呢?”正说之际,脚步声已到近前,两处卫兵接头,二人敛息闭气,不作丝毫声响,但听的一人道:“搜到没有?”那头人道:“没有。”先那人道:“皇上说不惜一切代价,擒拿云焕笙,诸位兄弟要务必仔细搜查,若有闪失,只怕我们谁的脑袋也难保。”说着两处卫兵各自奔了开来。 云焕笙悄然露头,四顾之下,人已走远,当即跳出来,继续奔走,进了月拱门,却似花圃一般,一阵阵花香扑将过来,四下野菊盛开,香气弥漫,招来无数蜂蝶,四围高房矗立,仅三条路通出。云焕笙正思索走那条路时,却听得三处路上尽有喊杀之声,正是三路卫兵夹攻过来,云焕笙心下大骇,正自踌躇之际,声响更近,玄明道:“云弟,先到房中躲一躲。”云焕笙道:“三路夹攻,也只得赌一把了。”当即伸手推门,但板门自里面反插着,云焕笙情急之下,用力一推,喀一声将门闩折断了,云焕笙冲进房中,将板门紧紧阖上了。屋中麝香弥漫,雕梁画栋,墙壁上挂满了草书名画,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幅巨幅图画,画中正是王羲之兰亭会时的情状,上书的也是他的《兰亭集序》,笔飞墨舞,气象万千,飘逸潇洒,灵动活现。 此际内堂传来一个声音道:“宝儿,你回来了啊,云焕笙擒住了没?”云焕笙、玄明二人心头一震,对瞧了一眼,但见内堂中转出一人,来人一袭紫袍,胡须盈寸,威风凛凛,气度不凡,那人一见云焕笙,不由全身一颤,伸手从墙上掣下宝剑,抵向云焕笙高声道:“来着何人?敢私闯房宅,快报上名来!”云焕笙听得此人先前一句“云焕笙擒住了没”料知此人不善,生怕他高声呼叫,当即伸手抓出,那人一挥宝剑,冷光闪动,已然削向云焕笙手指,但行至半路,剑身龙吟,一时竟拿捏不住,当啷一声坠到了地上。云焕笙猿臂一伸,已牢牢扣住了那人咽喉,道:“我便是你们要擒拿的云焕笙!” 第四章 力敌千军 惊变处 崇明阁底 那人嘶哑的说道:“可是人称‘南禅’的云焕笙云大侠。”云焕笙道:“行不更名,作不改姓,正是云某。”玄明道:“云弟,此人乃是故燕宾都侯慕容垂,贫道与他有一面之缘,看他并无恶意,放开他吧!”云焕笙道:“你若呼叫,云某立时折断你的咽喉。”不及慕容垂回答,院中嘈杂声起,三路卫兵接头,云焕笙方松开的手,登时又紧紧扣住了慕容垂咽喉,却并未用劲,但只要慕容垂喉头滚转,不待声音发出,云焕笙便可在眨眼之间,折断他的咽喉。云焕笙听力极佳,侧耳细听时,却听得有人悄声道:“这里是冠军将军的寓所,我们要不要进去搜啊?”另一人道:“慕容垂深得皇上器重,若查而无功,激怒与他,只怕我们谁也担不起这个罪责,弄不好还会掉脑袋。”又一人道:“慕容垂乃是亡燕亲国,当年迫于慕容仪方投我大秦,只怕他心有不甘,诚心待考,如今玄明所救婴儿正是慕容一脉,难保慕容垂不念在一脉之亲,暗中藏纳云焕笙?”先前那人道:“依李兄之言,是要进去搜查一番了?”那被唤作“李兄”的人正是禁卫军统领李元礼,道:“非也,只须试探一下就行,慕容垂若心中有鬼,自会露出马脚。”,当即李元礼上前叩门道:“冠军将军可否安好?皇上心系将军安危,特让元礼询问将军情况的。” 玄明道:“外面之人,看来要试探宾都侯。”云焕笙缓缓收手,慕容垂道:“在下寄人篱下,是属无奈,二位大侠大可放心,在下实无歹心。”玄明向慕容垂点头以示感激,慕容垂轻声道:“请二位暂入内堂一躲,在下自有办法。”云焕笙背着玄明便进入内堂,云焕笙心下忐忑不安,藏在纱帐之后,听着外面声响。慕容垂开门道:“慕容垂乃江郎之辈,牢烦皇上记挂,托皇上鸿福,慕容垂安好无事。”李元礼抱拳一揖,却不说话,目光在房中流状转,慕容垂察觉后,翻身一让道:“李统领职责所在,当各行其事,我岂能仗着将军之职,防碍公事,李统领既是怀疑,大可进去搜查一番。”这一席话说的极具威严,声震尘宇,李元礼心中噔的一下,脑中一片茫然,暗道:“慕容垂外柔内厉,我若搜查无获,难保不他怀记在心,看他,面色如常毫无惊夷之色,看来并未藏匿云焕笙。”当即哈哈笑道:“将军忠义两全,乃尹、钟之辈,又是皇上素赏之人,李某岂敢枉加猜疑,将军打扰了。”手一挥三路卫兵,各自退了出去。 慕容垂听的声响走远,这才舒了口气,阖上板门,云焕笙闪出身来,抱拳道:“云某多疑,方才得罪了。”慕容垂道:“南禅北道乃中原,哼享盛名之人,在下素来瞻仰,今日有幸相见,当真快意平生,云大侠切莫如此。”云焕笙解下玄明扶他坐定,此际一个时辰已过,他功力尽失,已无绞痛。玄明叹口气道:“如今贫道毫无功力,与常人无异,只怕我二人难以突出去云弟你快走吧!”云焕笙面色一沉道:“南禅北道两不相离,如今云某岂能奇道兄而不顾,若然如此云某当真是不义之人了。云某还望与道兄共进共退,救出被困的英雄豪杰呢?”玄明一听要救被困豪杰,顿生豪情,道:“不错,苻坚招纳群雄,以操兵练马,使之学天下武学,看来他早有席卷天下之心了。”慕容垂道:“大秦现在国泰民安,苻坚此人雄才大略,却有君临天下之心,若然秦兵皆习武学,以一抵十,以十挡百,则天下无对矣。”云焕笙道:“众英雄中定然有忠志之士,不畏苻坚淫威,只怕会遭毒害。”玄明道:“不错,王剑冲、仲长生等人,乃当世佼佼者,几人胸怀坦荡,毫无城府,一旦有失,乃中原之损也!” 此时板门砰砰响起,三人全身一震,如闻焦雷,慕容垂道:“二位快去内堂躲避,在下去看看。”当即起身出去,将板门拉开,云焕笙但听得慕容垂喜道:“宝儿你回来了啊。”蓦然间笑声顿无,仿佛空气凝结,四下无半分声响,却听的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冠军将军李某造访,未能先通消息,失礼之极、失礼之极。”此人正是李元礼,慕容垂淡淡笑道:“李统领与宝儿同为皇上禁卫军统领,同来家中岂有失礼之处,来请进来!”说着翻身让开。 云焕笙透过纱帐向外窥去,但见二人一身铠甲,腰悬宝锋,边走边谈,此时坐将下来,李元礼道:“如今搜遍宫中,都不见云焕笙踪影,莫非他早逃出去了?”说着端起桌上茶水押了口。被唤“宝儿”的年轻人正是慕容垂之子慕容宝,慕容宝摇摇头道:“云焕笙纵有神功,但背负着玄明,如若突围出去,卫兵何以会不知?宫中假山繁多,植株茂盛,或许他尚藏身在一个地方,我们不过还未找到罢了。” 李元礼游目四顾,目光停在右首桌案上,瞧到那副玄色古琴,不禁心头一震,起身过去,伸手抚琴,铮铮声响,脆亮至极,双眉一展道:“慕容兄你可知,这玄色古琴是谁的?”云焕笙心头如鹿乱撞,一时匆忙竟将古琴遗失在了桌案上。慕容宝并未见过云焕笙,自不知这副古琴了,当即过去道:“兄弟阅历浅薄,实有不知,家父不识乐音,肯定不是家父的,或许是有人遗拉下的吧!”李元礼剑眉一竖道:“古琴主人正是南禅云焕笙。”慕容宝全身一震,如遭电击,吞吞吐吐道:“李兄别开玩笑,云焕笙乃皇上缉拿之人,他的古琴怎么会在我家中呢?”李元礼道:“那就要问问慕容将军了。”刚一转身,却听的噗一声,剑锋已然透过李元礼胸膛,鲜血迸流,满地红色,李元礼伸起颤抖的手,气若游丝的说道:“慕容垂你、、、敢、敢造、、、反。”慕容垂俯到李元礼耳畔道:“我早有复兴大燕之志,假以时日苻坚的江山,便会复姓慕容。”说着双手一送,嗤一声血出入注,沿着剑身流到了慕容垂手上,李元礼声若蚊蚋般道:“慕容垂你不得好、、、”“死”字尚未说出哇的一口浓血喷将出来,正喷了慕容垂一脸,慕容垂拂袖擦下,袖口殷红,但见李元礼身子一矮,便已气绝。慕容垂拔出剑,神色镇定中却也有三分慌乱,慕容宝举止慌乱的说道:“爹,你怎么杀了李统领。”慕容垂道:“他既知这副古琴在此,若不杀他,被苻坚知道了,那咱们慕容家必遭灭门之祸。” 这时,云焕笙扶着玄明走了出来,慕容宝掣起宝剑,抵住二人道:“你们是谁?怎么会在我家中?”慕容垂厉声道:“宝儿不得无礼,这二人乃是中原鼎鼎大名的南禅北道。”慕容宝心头一震道:“原来你二人,便是皇上要抓的玄明、云焕笙。”云焕笙瞧着慕容宝挺剑刺来,内劲倾吐,剑身龙吟,震颤不已,慕容宝顿觉两臂酥麻,急忙向后退了开来。慕容垂急忙上前抱拳道:“犬儿无礼,行事鲁莽,望云大侠赎罪。”云焕笙道:“慕容将军言重了,令公子血气方刚,正乃少年英雄。此前云某猜忌,尚望将军海量汪涵。”慕容垂摇摇手道:“云大侠言重了,情势所逼,谁也会多疑的。”瞧了眼李元礼尸体道:“李元礼是皇上禁卫军大统领,眼下正当待命调遣,只怕此地不宜久留,二位大侠快走吧!”云焕笙道:“李元礼毕命于此,只怕会牵连慕容将军。”慕容垂道:“在下自有办法,二位无须牵挂,速速去吧!”云焕笙取过古琴,背起玄明向慕容垂、慕容宝抱拳道了声“珍重”,瞧着院中无人,便奔了开来。 慕容宝道:“爹咱们怎么办?苻坚心思缜密,只怕难以蒙骗。”慕容垂道:“不错”便踱步思量,慕容宝神情焦急的说道:“咱们和云焕笙非亲非故,犯不着冒死帮他吧?”慕容垂厉声道:“小儿之见,江湖盛传‘南禅北道碧螺仙,侠名济济满中原’,云焕笙二人乃举足轻重的人物,爹有复燕之志,岂可少的了南禅北道的相助?若然天下豪杰,都来援助爹,那天下便唾手可得,明白么?”慕容宝连连点头道:“是是是”慕容垂叹息声道:“当年慕容仪上谏谗言,爹为保全性命,不得已才投身苻坚帐下。多年来苦等时机,只盼早日能振臂一呼,复兴大燕,可惜咱们势单力孤,看来只得凭借江湖人士之力了,今日宴会苻坚大失人心,群雄被困,一旦有机会,便施恩惠,群雄感激涕零,必为我所用,假以时日,登高一呼,燕国可复矣!” 慕容宝道:“妙哉”面色突转,张口道:“如今群雄被困,只怕难逃苻坚魔掌,徒施恩惠,只怕无用。”慕容垂道:“化功散七日毒除,南禅北道名震中原,区区邺城的这些禁卫军所能抵挡,他日就出群雄者必此二人。”顿了顿道:“宝儿暗中留神,看苻坚将群雄关押何处?”慕容宝道:“孩儿知道。”慕容垂沉吟道:“丁零族翟斌有心拉拢爹,记得对他多加厚待,日后机会成熟,爹会和他共同,兴兵瓜分大秦的。”慕容宝点了点头道:“眼下这件事如何解决?”慕容垂捻着胡须道:“宝儿看来你得受些皮肉之苦了。”慕容宝道:“只要能保全慕容一氏,孩儿受些苦痛又何妨。”慕容垂捧着慕容宝双肩笑道:“果然是慕容氏的子孙,到时你便说正和李元礼在院外商议如何搜查时,正撞见云焕笙,李元礼当场被一剑所杀,你只是被剑伤到,如此便可。”慕容宝喜道:“是啊,这样苻坚怎么会怀疑到我们头上。”瞧向慕容垂时,见他面色凝重,似乎想到了为难之事,便问道:“爹怎么了?”慕容垂道:“京兆伊王猛有旷世奇才,如此把戏决计蒙骗不了他的慧眼,但愿苍天保佑,我慕容一氏,让他此际不能按时返朝。”慕容宝道:“王猛的确负有奇才,于奇门布阵,治国安邦,晓通以理,苻坚有此人辅助,必能大破晋军。” 慕容垂道:“这正是爹所担忧之事,一旦苻坚一统天下,四海归心,必无战意,复兴大燕,便成空谈。宝儿你要记得王猛此人留不得,若有机会除掉他。”慕容宝狠狠道:“王猛时常密谏苻坚杀翟斌和爹,便是爹不说孩儿也会杀他的。”慕容垂叹口气道:“王猛早知翟斌和爹有谋反之心,这才屡屡上谏,若非苻坚怕担杀降的罪名,只怕爹早身手异处了。王猛之才不为爹所用的确可惜了。”慕容垂将李元礼尸首拖出,便照计划行事。 且说云焕笙在马厩,盗的一匹大宛名驹,便与玄明共乘向北门奔去,身后杀声价天,卫兵蜿蜒,绵长数十余里,如潮如浪般涌将过来,云焕笙心下骇然,暗道:“苻坚的都城在长安,一个小小的邺城,竟然囤积了这么多卫兵。”喊声四起,左右两翼,雷宇、徐臣良领兵夹攻,张劲松四人策马穷追,已在丈远之外。云焕笙且战且行,玄明惊道:“卫兵四处夹攻,城门禁闭,城墙又高,如何脱身?云弟千万别意气用事,你自己快走吧!晚了只怕来不及了。”云焕笙道:“城门近在咫尺,云某岂可前功尽弃!” 正当危亡之际,城门中烟火冲天,一声爆响,城门炸开,城楼上卫兵惨叫着跌将下来。火光中跃马冲来一人,但见此人一身褐衣,威风凛凛,冲杀过来,身后跃马腾飞,窜出数十余人,舞动兵刃,与卫兵杀将起来,云焕笙大惊之下道:“此乃何人?莫非助我乎?”玄明仰面瞧去,见到那人面貌,不禁喜道:“原来是他!”向着云焕笙道:“此乃凤鸣山五艺门掌门人诸葛天是也。”云焕笙道:“他手中宝剑可是名扬天下的寒玉剑么?”玄明道:“正是”云焕笙笑道:“宝剑配英雄,果真威风!” 诸葛天杀退卫兵,驱马飞跃,众卫兵见人亦威风,马也矫健,势猛如电,纷纷让了开来,容他单骑在人群中穿梭自如。这时,径直奔到玄明坐骑前抱拳道:“在下料来道长此番必是险象环生,特率五艺门终兄弟前来搭救。”玄明道:“一面之缘,便牢众兄弟虎口犯险,贫道心中愧安啊!”诸葛天道:“若无道长当日扶困救危,在下早已名丧黄泉,曝尸荒野了。”瞧到玄明身后之人,但见他既具神韵,心头一怔道:“不知道长身后之人如何称呼?”云焕笙道:“老朽便是云焕笙。”诸葛天全身一震笑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南禅云焕笙,在下失敬了。”云焕笙道:“那里,那里,诸葛掌门神功盖世,云某今日大开眼界。”诸葛天侧眸间,正瞧到张劲松四人,便向云焕笙二人一拱手,摧马跃出,独战张劲松四人。云焕笙道:“道兄先走!”身子拔起,一脚踢在马背上,大宛马负痛狂奔,冲破拦截,径直出了城门。 雷宇一挥马鞭道:“别让玄明跑了,快去追!”正当涌出,云焕笙纵身掠出,一掌将雷宇震下马背,在城前一拦,将玄色古琴推将出去,势如风雷,内劲激荡,但听得波波声响,数人的大刀已然被震断开来,余势浩盛,将几人冲的跌了出去,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那边张劲松四人团团围住诸葛天,却也讨不得多大便宜。方昆荣拔身纵出,双锤疾落,风声呼呼,挟了万钧之势,诸葛天身子一绕,宝剑扫出,火星四溅中,已然将铁锤头削了下来,方昆荣心头大骇,自知不妙,不及变招,诸葛天手肘一扬,已然将削下的大铁球挑将出去,正射向方昆荣怀中,方昆荣自救不及,惨叫一声,跌将下来。 余人不由大惊,攻势倏然变缓,只据守,不进攻。寒玉剑所及,寒气弥漫,几人不由打起了寒噤,诸葛天冷笑一声道:“柏师弟小心了!”柏天横心惊肉跳,阔刃刀疾回,护住周身,聚精会神,迎接来势,寒玉剑剑锋一转,突袭向毫无防备的贺元昭,贺元昭金锏猛收挡在怀前,叮一声响,剑锋叠于金锏之上,火星迸溅,金锏登时陷了下去,贺元昭为寒气所逼,一时真气受阻,只得跃马后退。 柏天横扬刀砍来,诸葛天回身削出,波一声响,阔刃刀已被斩为两段,柏天横心中一惊,急忙驱马回退,张劲松折扇一挥,破空声响,三枚头骨钉激射出去,诸葛天早有防备,一抖长剑,叮叮叮声响,尽被打落,诸葛天身子一拔,长剑刺出,正向张劲松胸膛之上,张劲松心头一凛,急忙用折扇去格,但觉手臂酥麻,折扇脱手飞出,正当千钧一发之际,一团清影冲来,荡开了寒玉剑,诸葛天心下凛然,回身飘开。来人正是笑面虎,诸葛天瞧到来人面貌生疏,便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笑面虎仰天一个哈哈道:“夺剑之人,你又何必知晓我的姓名。”一个纵身,快如鬼魅,已然到了诸葛天的身边,诸葛天心头一震,横挥长剑,削向他手指,笑面虎手法极快,五指箕张,已然拿住了剑锋,诸葛天全身一震,不禁打了个寒噤,寒玉剑承千年玄冰寒气,自是非同寻常,且快利至极,岂能由手指拿捏的住?若非有卓绝内力,只怕早已伤死了。 诸葛天一拗宝剑,却丝毫不动,笑面虎阴笑道:“起”剑身龙吟,诸葛天顿觉虎口沉闷,两臂酥麻,竟拿捏不住,径向高空抛去,诸葛天方及纵身夺取,掌风掠面,笑面虎一掌拍了过来,掌缘泛紫,早已沾满毒物,诸葛天大惊之下,扬掌迎出。一旦两掌交叠,笑面虎便摧动功力,将毒粉泊入诸葛天体内,到时诸葛天会救治不及,毒发身亡。 云焕笙高声道:“此人乃是‘一笑无痕’笑面虎,小心他掌上之毒。”诸葛天大吃一惊,疾欲撤掌闪避,却已然不能,雷闪电光之际,笑面虎掌势已在毫厘之外,只要再推进丝毫,就叠交在一起了,云焕笙迫开卫兵,纵将过来,伸手拍在了诸葛天背心之上,笑面虎惊夷甫定暗道:“不好!”刚要收掌,但觉诸葛天掌上仿佛有黏引力一般,竟将他手掌吸拢过去,两人掌力交叠,蓬一声闷响,但见掌缘升起丝丝雾气,笑面虎将毕生功力摧了出去,紫气弥漫,径向诸葛天飘去,云焕笙道:“乾坤易位,借力打力。”诸葛天似懂非懂,掌势向外一推,内劲倾吐,紫气散开,却见笑面虎两臂泛起紫黑之色,且以迅雷之速向周身蔓延。 云焕笙将诸葛天向空中一抛道:“快去去剑!”诸葛天身起丈高,伸手抓过寒玉剑,飘然落地。笑面虎面色黑紫,全无生气,席地打坐,运功抗毒,头上雾气缭绕,久久不散。张劲松口中叫着师父|Qī-shu-ωang|,伸手扶他,云焕笙厉声道:“笑面虎全身是毒,你不想活了么?”张劲松“啊”的一声,闪电般抽回手,退了开来,众卫兵也急忙闪开数丈之远。 云焕笙道:“诸葛掌门快上马冲出去!”二人翻身上马,向城门奔去,诸葛天呼哨声声,五艺门弟子且战且向外奔走,所及之处,卫兵尽被砍到在地。云焕笙拨马折回,拦住卫兵,待众人出了城,这才驱马奔驰,喊声响起,数十名卫兵,横身拦在了城前,舞动单刀,明光霍霍,截住了云焕笙,云焕笙转拨马头,后退丈远,猛打马背,奔马嘶鸣一声,跃身飞起,在众卫兵头顶飞过,轰轰声响,马蹄落地,登时没入土中,云焕笙一夹马腹,奔马窜身出去,扬起一团沙雾,径直奔出城外。云焕笙、玄明虽然全身而退,但五艺门弟子却折伤多半。 苻坚得知云焕笙突出城去,不禁勃然大怒,即令烟客四煞带领数十名武士,出乘紧追。云焕笙几人穿过树林,又奔了数十里,已是山麓,乱石矗立,犹如石像,一行人弃了马,徒步上山,遥目望去,山高万刃,直插云霄,劈崖千里,幽深至极,峰转危岩,极为难走,这里正是丹丘山。一行人攀到了半山腰,回头眺去,正见烟客四煞几人追将过来,不由倍感惊愫。诸葛天道:“在下有结幸识南禅北道,实属万幸,如今秦兵赶来,在下便留下来作疑兵之计,在山中突袭拖住他们,云大侠快去与玄明道长汇合吧!”云焕笙肃容道:“那怎么可以,云某得五艺门众兄弟死命之恩,尚未言报,现在又岂能只身离去,诸葛掌门快率众兄弟回凤鸣山,他日云某自当上门言谢。”顿了顿四下瞧了眼道:“此间险谷环绕,树木丛生,寻人极难,云某足以退却秦兵。”诸葛天道:“云大侠却然有万夫不挡之勇,但是、、”一语甫毕,云焕笙一摆手道:“诸葛掌门无需多言,速速退去,云某自有妙计。”诸葛天见云焕笙威严至极,好似胸有成竹的样子,而门下弟子满面垢,劳累非常,便叹了口气道:“云大侠保重了,在下去了。”云焕笙抱拳拜别,目送一行人远去,直到隐没在了山峰之后。 云焕笙将大石搬在一处,用野藤拦住,自己席坐在巨石之上,放平古琴,弹起琴来。曲音萦绕,忽高忽低,时缓时急,铮铮乐音,在山谷中,回荡不绝,山雀闻音盘旋,彩蝶翩翩起舞,围着古琴,久久不散,宛若音符一般,时不时栖息在云焕笙衣衫之上,鼓翅爬动。烟客四煞听得琴音,循声赶来,正见云焕笙物我相忘的奏乐,高声吟唱:“高山流水琴一曲,彩鸟池鱼识音律。幽幽空谷无烟地,烟波江海孤舟依。”音调悲喜并用,流转肺腑,却说不出是悲是喜。 陆展峰道:“好曲!云大侠果真有雅兴,在此调琴。”云焕笙置若罔闻,两手齐拨,音律倏然变快,如雨疾落,仿佛有人孤舟泊海,狂风骤起,翩然翻转,碧涛汹涌,寸顷万丈,空气凝重,令人窒息,铿的一声,铮鸣俱无,余响轰鸣,回转耳际,令人有一种余音绕梁,食不甘味的感觉。 云焕笙道:“云某奉劝诸位速速退去,免得暴尸荒野。”,柯镇天朗声道:“久闻南禅大名,今日想领教高招,望云大侠不吝赐教。”云焕笙冷冷一笑道:“路遇四大烟客,须得退避三舍。四位大名,云某也是知道的,至于赐教云某愧不敢当。”陆展峰道:“我们奉命行事得罪了。”说着向众武士使了个眼色,数十名武士蜂涌冲去,云焕笙高声道:“云某也得罪了。”拈起枚石子,曲指弹出,将藤条割断了,大石滚落,宛若伞盖,众武士仰面瞧去,隆隆声响,已在咫尺之外,前面的武士向后疾退,后面的慌乱之下,不顾脚下道路,大多绊到在地,被践踏过去,伤死无数,惨叫声声,多被大石砸中,一时之间,血肉模糊,脑浆迸流,情状可怖,惨烈至极,存活下来的武士,一身血污,面无血色,苍白如纸,心有余悸,向后退开了三丈之远。 鹤白颜一横长矛,冷冷说道:“云大侠手段残忍,徒负南禅盛名。”云焕笙见此情状,心下自是不忍,但为退兵,也只得如此了,此际朗声道:“云某有言在先,四位现在退去,还算不迟。”鹤白颜冷笑声道:“鹤某粉身碎骨,也决不退却半步。”说着挺矛纵跃,云焕笙弹出石子,磐石滚落陆展峰三人道:“小心!”鹤白颜攀在石壁之上,舞动长矛,劲力所激,大石纷纷偏开,鹤白颜双足一蹬,向上腾去,轰隆声响,磨盘般的大石,劈头砸落,鹤白颜横矛扫出,轰一声响,磐石迸裂,石屑飞溅,鹤白颜冲开沙雾纵了上去。 云焕笙笑道:“久闻鹤白颜武功高强,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寻常。”鹤白颜鼻中轻哼一声道:“比起南禅大名,鹤某又算得了什么。”神态傲慢,举止不恭,云焕笙心中不由炉火微烧,当即一拉琴弦,惊响处,已然射出一枚石子,鹤白颜横矛一格,一声闷响,已将石子崩碎,扬起一团沙雾,鹤白颜身子微微晃动,心头凛然暗道:“云焕笙果然不负盛名,区区弹石之力,竟能有此等威力,我当真小觑他了。” 陆展峰道:“鹤二弟决非云焕笙对手,我们上去助二弟一臂之力。”柯、韩二人应了声,三人展开轻功纵了上去。 云焕笙五指箕张,拨动四根琴弦,蹦的声起,四枚石子,方位丝毫不差,皆射向四人“涌泉穴”,陆、柯、韩三人落地未稳,石子疾行如电,已然射来,当即翻身让开,石子贴衣过去。鹤白颜避开石子,挺矛刺出,正向云焕笙咽喉。云焕笙瞥目瞧到,神态悠然,劲风所及,矛头蓝光烁烁,已在毫厘之外。云焕笙两手探出,已将长矛紧紧夹住,鹤白颜用力上挑,云焕笙却似泰山一般,沉重无比,不能挑起丝毫。云焕笙轻轻一抖,长矛震颤,内劲传出,鹤白颜顿觉着手处冷热异常,体内血气暴沸,难受至极。云焕笙道:“小心了!”向前一推,长矛飞出,挟着鹤白颜登时退去,噗一声,长矛一端钉入青石之中,这才停将下来。鹤白颜双手抓住长矛,大喝一声,宛若晴空一个霹雳,青石崩裂,已然将长矛拔了出来,道:“好功夫,鹤某佩服!”云焕笙拱手道:“承让。” 突然之间,啸声连连,远处苍岩之上,霍然一团黑影,云焕笙遥目望去,正是那面名黑衣人。云焕笙瞧他受上并无婴儿,便朗声道:“那婴儿何在?”黑衣人道:“老朽已交还玄明道长了,此来正是探询云大侠讯息。”黑衣人瞥了鹤白颜四人眼道:“云大侠心慈手软,处处留情,是怕杀了这几人贻笑武林,老朽遍多管闲事,替云大侠除掉这些人。” 话音未落,黑衣人翩然而起,行如鬼魅,飘将过来,一掌拍向鹤白颜,当日在大厅之上,鹤白颜见识过他的阳刚掌力,深知不敌,便翻身跃了开来。轰一声巨响,黑衣人一掌拍入岩石,苍岩上登时一个尺深的掌印,此间磐石坚硬至极,能单凭掌力在苍岩上留下掌痕,的确称的上绝世神功了。黑衣人一掌不中,怒火中烧,拔掌拍出,正向鹤白颜胸膛,掌力泱泱,阳刚霸道。 云焕笙急忙道:“先生何故咄咄逼人,非要置人与死地?”黑衣人掌势连环,不留丝毫余情,云焕笙翻身纵出,伸手抓落,正向黑衣人肩头,黑衣人蓦然间回身一掌,蓬一声,两人掌力交叠,反震力道登时将二人震的分将开来。黑衣人仰天哈哈笑道:“云大侠功力深厚,老朽甘拜下风。”云焕笙道:“摩尼金刚掌的确是天下第一的阳刚掌法,你我武功在伯仲之间,平分秋色,先生的‘甘拜下风’是言重了。”说着二人对笑起来。黑衣人道:“云大侠随老朽走吧,老朽带你去见玄明道长。”说着纵身出去,沿着危岩险谷,奔驰如飞,眨眼之间,已然奔出数丈之远,云焕笙赞道:“好功夫!”,将古琴束在背上随了过去。 烟客四煞矗立着直到二人消失了踪迹,韩世冲道:“大哥怎么办?”陆展峰道:“云焕笙武功高强,咱们岂是对手,回去复命。”当即四人泱泱下山,与众武士敛葬骸骨,刻石悼念,施礼完毕,这才向邺城奔去。 云焕笙二人施展轻功,奔了两个时辰,已然到了无烟之地,四下草木茂盛,危岩险谷,幽幽沉寂,无半分声响,云焕笙不禁满头雾水,纵身拦住黑衣人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看你也无心带云某去找道兄,快说带云某来此,有何意图?”黑衣人哈哈笑道:“老朽多年未踏足中原之地,又岂会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老朽不过是要和云大侠比比脚力。好了,比也比了,老朽这便带云大侠去找玄明道长。”云焕笙暗道:“这黑衣人会魔尼金刚掌,定是当年截经之人,我与他无缘无故,却多番相助,实不知他意欲何为,我须万分小心。”当即全身戒备,尾追着黑衣人。又行了半个多时辰,到了一片茂盛的树林,黑衣人收住脚步道:“玄明道长便在林中。”云焕笙点了点头,聚劲掌心只防有人突袭,走了丈远,见树边正是那匹大宛名驹,近旁之人,一身蓝袍,仙风道骨,正是玄明道长。云焕笙抢过去,两人重逢心中自是万分激动,只是别离两日,却似隔了两个世纪一般。云焕笙看了眼玄明怀中熟睡的婴儿道:“这次我二人在邺城能全身而退,全仗先生,不知先生可否以真面目示人”,黑衣人哈哈笑道:”老朽行走江湖,以纱蒙面自是防止有人认出,岂可以真容示人,恕老朽不能尊从。”,云焕笙肃容道:“《摩尼经》乃伏虎寺之物,当年木云天应燕王之命,护送经书,途中受群雄夹攻,经书不知所踪,而先生所用的金刚掌,正是出自经书之上,先生可与三河集一事有关?”云焕笙武功尽出伏虎寺,《摩尼经》遗失之际,便暗中追查,盼望早得经书,返还寺中,了却寺中大师心愿,只可惜一直查无讯息,此际稍有眉目,岂容错失?不由紧紧追问起来。 黑衣人道:“老朽掌法确实出自《摩尼经》,但经书并未在老朽身上,其余之事,老朽更是不便相告了。”云焕笙道:“云某便扯下你的面幕,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话音未落,一爪抓出,劲力所及,黑衣人衣衫飘摆,已然来势汹汹,卷到近前,黑衣人反跃开来,力道尽数落在合抱树上,咯剌剌一声,一大块树皮被抓将下来。黑衣人道:“好一招擒龙功,老朽便领教伏虎寺绝技。”。云焕笙笑道:“伏虎寺分天、玄、地、黄四宗功夫,云某属玄宗一派,便以玄宗‘玄天决’讨教金刚掌了。”玄天决乃是一种高深的内功心法,也是一套高深莫测的掌法,云焕笙功力浑厚,正是修炼玄天决之故。 云焕笙当即使出玄天决第一式“玄天镜法”,摧了出去,玄天镜法取与影象结合,旨在乱真,使敌人迷惑,而出奇制胜,云焕笙掌法连环,快如闪电,黑衣人仓促之间,不得破解之法,呼呼挥掌,金刚掌力势如奔雷,激荡出去,与来势相撞,激的地上沙石翻滚飞起,扬在半空。 翻翻滚滚二人已然斗了五十多招,但仍然各有千秋,不分胜负,此际云焕笙使出“玄天鉴”拍向黑衣人怀中,黑衣人心头一震,闪身避了开来,云焕笙掠身纵起,抓向黑衣人面门,劲力泱泱,势如破竹,黑衣人两掌拍出,截住来势,将云焕笙托在了半空,二人摧动内劲,比拼内力,毫不相让。 过的半柱香时间,二人头顶雾气如蒸,汗水斗落,已然将衣袍打湿,黑衣人道:“若再比拼下去,只怕会两败俱伤,弄不好你我二人性命有虞,云大侠有救助群雄之念,若然所伤,只怕一年半载也疗养不来,云大侠何不就此罢手?”云焕笙暗道:“这黑衣人内力沛然,极为浑厚,再比下去,只怕胜负尚未较出,性命便此断送。”当即收掌飘然落在了地上,黑衣人道:“玄宗玄天决后劲无穷,老朽领教过了,他日有缘,老朽定当与南禅北道一较高下。”云焕笙道:“好,那云某恭候大架了。”黑衣人道:“那一天不会太远的,老朽就此别过。”话音方起,黑衣人凌空腾起,穿入茂枝,几个起落,已无踪迹。 云焕笙将内息导入丹田,道:“这黑衣人内力洪盛,又兼金刚掌,却然极为厉害,道兄晓通百家武学,可看出此人内力源于何处么?”玄明摇摇头道:“内力大多是以顺行正应为要,黑衣人却大反其道,逆行反用,百家武学,都无此例,贫道实为不知。”云焕笙沉吟道:“黑衣人定与当年三河集一事有关,看来要查出他的真实身份,还须得从前事查起,但三河集之战,无人生还,要追查谈何容易?”玄明凝思片刻道:“这黑衣人所用内功,有时很像贫道的紫暝神功。”云焕笙心头一震道:“是的,若非道兄提醒,云某倒还大意了,这紫暝神功不传外人,看来此人与道兄的九环山有些瓜连了,但九环山若然有此登高人道兄岂会不知?”玄明道:“不错,若然他潜隐在九环山贫道自会察觉,或许他更本没藏身九环山上,云弟我们回十里亭,与径南王相汇去吧!”云焕笙应了声,二人共骑疾弛奔去。 二人奔了数十余里,到了街上,云焕笙道:“径南王就落脚在前面那家客栈。”,一鞭之策,马已奔到了近前,二人翻下马背,但见招牌脱落,彩灯破裂,二人满头雾水,发足奔进院中,却见数名小工正般弄残桌破椅,小工一瞧来人威风凛凛,极具神韵,料来是习武之人,急忙丢下手上活计,奔入屋中,二人如坠五里深雾,摸不到半点头脑。云焕笙道:“这里如此凌乱,看来曾有过激战。”玄明游目四顾,见地上有酱紫之色,用手指捻开,却是血迹,不禁心头一震道:“这里有这么多血迹。”面色倏然凝重,惊道:“不好!径南王。”二人奔到门前,板门反插,云焕笙用劲推去,劲力极大,板门晃动,几欲开来,数名小工用力死死顶着,但那里能顶的住?咯剌剌一声,门闩折断,板门敞开,数名小工尽被推倒在地,云焕笙轻声道:“诸位莫怕?我二人实无恶意。”众小工面面相觑,站了起来,但依然两股战战,神态惧骇。 这时,柜台桌后探出个脑袋道:“二位真无恶意?”云焕笙二人转过身来一瞧,正是客栈老板,数日前云焕笙安排慕容谷三人住在了这家客栈,客栈老板识得他,此际站起身来道:“原来是你啊!”说着拭了把汗。云焕笙道:“老板发生什么事了?”客栈老板面色惊骇,似乎心有余悸,叹了口气道:“前几天晚上,冲进来了数十名禁卫兵,说要捉拿逃犯,他们用迷香迷倒了你带来的那三名房客。”二人心下一抽暗道:“当真是大意了,想不到还是被苻坚抓去了。”客栈老板道:“禁卫兵押着三人刚走到院中,突然杀出了名黑衣人,黑衣人武功高强,一掌就打死了三人,那领头的少年也受了伤,只有五人活着逃走了。”二人对瞧一眼道:“肯定又是那黑衣人!”玄明眼前一亮道:“那些禁卫兵一定是苻宏带来的,怪不得他负伤空归,在酒宴上一眼识出了黑衣人。”玄明急忙问道:“那三人如今何在?”客栈老板道:“那长须汉子为人豪爽,见我这里乱成一团,便给了我一百两银子,便走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道:“临走时留下了封信,说要交给什么道长。”不待老者递上,玄明伸手取了过来,上书:书呈玄明道长,隽永飘逸,极具凤骨龙形。玄明抽出信筏与云焕笙看了起来,信中写道:道长神功盖世,定能救回德儿,吾等为苻坚追杀,旦夕祸福,实难预料,若然德儿在身旁,只怕性命有虞,在下想请道长宽洪大量,收养于他,抚养成人,他日吾等苟活世间,必当上山言谢。落款写着:慕容谷泣拜。玄明接过婴儿道:“这婴儿怎么办?贫道真要带回九环山?”云焕笙道:“既然径南王有托,道兄何需疑虑,不如收他为徒,如何?”玄明沉思片刻道:“也罢,贫道便收他为徒了。”云焕笙道:“径南王为人追杀,切不可让人知晓这婴儿复姓慕容,否则只怕若祸上身。”玄明道:“云弟所言甚是。”沉思片刻道:“不如叫他一鸣吧!”云焕笙沉吟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好,一鸣就一鸣。” 客栈老板道:“长须汉子临走时,在屏风上写了首诗,老夫才思愚钝,不得深意。”一行人走到屏风前,但见用草书写道:山涧幽谷空潺潺,瑶池芙蓉水清浅。忠肝义胆冲霄汉,无奈青山云遮天。这首诗尽抒空负才学,却不能保家为国的伤感情怀。慕容谷心系天下,于故燕存有忠肝义胆,本欲大展鸿图,为国效力,无奈奸人当道,石转遗恨,不禁仰天长啸,自抒伤感。 玄明道:“老板可否暂时抚养这婴儿数日,顺便开间房。”客栈老板接过婴儿笑道:“这小儿如此讨人喜爱,老夫怎肯拒绝,自那日后小店就无住客了,空着也是空着,二位随便挑,愿住那间住那间。”玄明、云焕笙便入住休息,客栈老板将婴儿交于儿媳照料,收拾待毕,方又挂上招牌,但侯的半晌也无人住店,此际精神委靡,悠悠睡去。 客栈老板正自沉沉酣睡之极,却蒙蒙中听得柜台砰砰响起,睡梦中自觉禁卫兵又杀了过来,身子一震,险些摔倒,揉揉睡眼,却见身前两人,一个一身斗篷,面貌寻常,双眼炯炯有神,满头华发,另一人却似白面书生手捧长萧,看似文雅至极。客栈老板道:“这位大爷住店么?”满头华发之人青筋滚动,伸手探出,已然紧紧扣住了客栈老板咽喉,道:“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有那么老么?”客栈老板面色涨红,呼吸不得,不住的晃着脑袋,白面书生道:“千羽,不得无理,快些松开。”满头华发之人道:“是,师父”说话之际,手劲御去,已然松开。客栈老板干咳了起来,急忙开了间上等房,原来这二人正是吴伯普、陈千羽师徒。吴伯普怕极玄明,闻知他在邺城,便逃出城去,一路上惟恐玄明追来,是故躲躲藏藏,脚程自然慢了些,时至日落,瞧到这店中人烟稀少,遍落脚此处,无巧不巧,二人房间正与玄明、云焕笙的房间相挨着。 傍晚时分,酒足饭饱后,云焕笙刚及仰身入睡,却隐隐听得邻侧房中有声响道:“师父,你为何如此惧怕玄明?”说话之人正是陈千羽,云焕笙一听谈到玄明,不禁倍加留心细听,但听得吴伯普叹口气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玄明武功奇高,他的紫暝神功自是妙绝武林,二十年前在慧根桥,师父险些丧命,如今他又知我学的了魔音大法,自是更加不放过我。”云焕笙心头一震暗道:“魔音大法?据传这门功夫专以情欲,伤人与无形,想不到世间真有这种魔功。”陈千羽道:“师父,你的魔音大法莫非就伤不到玄明丝毫?”吴伯普缓缓吐口气道:“也不尽其然,照图谱上所言,练到七重境界后,便可专以人的七情六欲,伤人于无形,便是心如止水、毫无眷念之人,一样会被伤到内脏。”云焕笙全身一震暗道:“想不到这魔音大法七重境界这般厉害,果然不负天下第一魔功之名,看来这魔音大法,万不能存与世上。”陈千羽喜道:“若然师父学到了七重境界,便是天下无敌,再不用惧怕什么南禅北道碧螺仙了。”吴伯普摇摇头道:“只怕为师皓首百年,也不能领悟这七种境界啊!” 云焕笙起身到邻房中叫起玄明,说以前事,二人轻手轻脚,摸到窗前,将窗纸捅破,向里窥去,但见吴伯普面色红润,皮肤光滑,正似风华少年,更无半分老钟之相,不禁全身一震,暗中叹道:“五禽之术,果然博大精深,吴伯普不惑之年,犹如少年,的确不可思议!” 正在此际,客栈老板送水上来,正瞧到二人向里窥瞧,便张口道:“二位看什么呢?”吴伯普眼疾耳灵,当即一挥掌,劲力卷出,喀喀声响,四扇窗户,尽被打开,玄明向屋中一揖笑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吴掌门一别二十载,咱们又见面了。”吴伯普面色惊慌,语音发颤的说道:“是、、、是啊。”陈千羽一横身子道:“当真是冤家路窄,邺城方别,又在这里遇上了。”玄明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二十年前贫道不杀你,今天同样也不会杀你”顿了顿道:“魔音大法乃属魔功,习之遗祸武林,还望吴掌门交出来。”吴伯普沉默半晌,从怀中摸出一个方形纸包,层层打开,现出一张羊皮卷,递于陈千羽道:“千羽,给玄明道长送过去。”陈千羽接过羊皮卷,面色凝重的说道:“师父,不、、”一语甫毕,吴伯普道:“玄明道长说的对,魔音大法,为祸不浅,留之无益。”陈千羽走到窗前,递向玄明。 正当玄明接拿之际,陈千羽面色一沉,突施杀手,一记“鹿鸣掌法”打向玄明怀中,玄明此际功力尽失,那抵的住此等霸道掌法?云焕笙离他三尺之远,全无防备,突袭而来,那能援救及时?此时高声呼道:“道兄小心!”话音未落,劲力尽数落在玄明怀中,玄明登时如断线之筝般,向后跌落,云焕笙身形一晃,抢到近前,拦腰扶住,这才为摔倒,但见玄明面色凝红,全身发颤,受伤着实不轻,身子一抽,一口鲜血喷将出来。 吴伯普、陈千羽大吃一惊,面面相觑,不知情由,堂堂北道,怎会受不了一记鹿鸣掌法?陈千羽端详双掌,并无奇异,突然眼前一亮道:“对了,一定是这样!”转向吴伯普道:“师父,玄明武功尽废,毫无功力,咱们就此了他的性命。”吴伯普沉思片刻,甚觉有理,便仰天笑道:“原来你毫无功力,此前不过虚张声势,看来你是没能力杀吴某,才说今日也不会杀我。江湖盛传北道侠名济济,今天栽在吴某手上,死了也怪可惜的!”说着向陈千羽使了个眼色。 陈千羽恭恭敬敬的说道:“是,师父”,拔身纵出,直取向玄明咽喉,云焕笙怒火旺炽,冷冷说道:“云某尚未找你算帐,你自己却送上门来,当真找死!”当即使出玄天决中的玄天镜法,刚要出手,玄明气若游丝的说道:“云弟手下留情!”云焕笙瞧了玄明眼,只用了三分力道,推将出去,二人掌力一交,陈千羽顿觉力道威猛,自知不是敌手,惊魂甫定,云焕笙道:“去”内力一吐,陈千羽啊的一声,破窗摔入屋中,一头磕在桌案上,登时眼珠上挺,昏死过去。 吴伯普被感惊骇,云焕笙不涉江湖,他自是不识得,瞧到他一招之下,竟有如此威力,不禁仔细打量着云焕笙,瞧他瘦骨嶙峋,一副病态,并未放在眼中,岂料他是真人不露相。 吴伯普突然之间,兔起鹘落,横萧点落,正向云焕笙“肩井穴”,云焕笙不与闪避,将肩头一耸,等待来势,吴伯普心头一颤暗道:“这人够狂,竟不闪不避,好我便让他吃点苦头。”当即运足功力点出,蓬一声,着在云焕笙肩头,云焕笙顿觉肩头灼热,暗道:“我当真小觑吴伯普,想不到他功力这般浑厚。”当即运起毕生功力,摧将出去,嗤一声响,萧笛崩裂,吴伯普使出金猿功,朝云焕笙头顶抓去,爪风凌然,云焕笙头一绕,避了开来,爪势却落在厅柱之上,一串暴响,木屑飞溅,已然被抓下了一大块。云焕笙暗道:“若然抓到肉身之上,岂不是被他抓下一大片肉,这金猿功也太过狠辣霸道了。”正思之际,风声呼呼,正是吴伯普一爪抓来,云焕笙使出擒龙功,两人爪势交触,顿觉手指疼痛,云焕笙向下一偏,猛的扣住了吴伯普咽喉。吴伯普猿臂一伸,已然抓在了云焕笙肩头,二人各自扣着,却都未用劲。若然拼命,云焕笙不过残一臂膀,而吴伯普便会丢掉性命。吴伯普之所以能抓住云焕笙臂膀,正因那只手抱着玄明,打斗之际,还需分心保护,是故薄弱些。 云焕笙道:“吴掌门好功夫·!”吴伯普神心稍一松弛,顿觉云焕笙肩头如碳,暗道:“不好”刚要撤手,一股力道冲来,荡开了他的金猿爪势。云焕笙手上用劲,紧紧捏着他的咽喉,吴伯普双手拿着云焕笙手腕,不论如何用力。却也挣脱不开。 玄明道:“云弟放开他吧!五禽门开派祖师吴普,与九环山有些亲缘。”九环山开山老祖与吴普同为华佗弟子,是故有些亲缘,当年华佗遇害,门下弟子受诛,吴普几人幸脱浩劫,便各立门派。云焕笙心下迟疑,手不觉松了开来。吴伯普感激的说道:“道长念及祖宗渊源,吴某弟子却伤及道长,吴某愧安至极。”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倾倒出了枚黑色丹药,递向玄明道:“此乃祖传内息丹,有疗治内伤,增强功力之效,便当吴某歉疚之意。”云焕笙半信半疑,张手接过,凑到鼻前,一嗅之下,并无异味,便道:“若是毒药,云某便将你碎尸万段。”吴伯普道:“吴某岂敢。”玄明仰面吞下,果真是碧灵丹药,初入肚肠,便觉肺腑,丝丝暖热,原本沉闷的胸口,顿时舒缓多了,体内窜动的内息,稍加引导,热流便及全身。云焕笙见玄明面色舒缓,更无狰狞之痛,便道:“看你赠药之情分,你徒弟一掌之仇,就此勾销,若然传出五禽门不仁之事,云某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决然取下你的项上首级。”吴伯普躬身道:“是是是” 吴伯普取出魔音大法,递给了云焕笙,云焕笙展开羊皮卷,但见卷轴上音符错乱,密密麻麻,一堆一堆的,不禁双眉紧蹙,若有重疑,玄明道:“怎么了?图是假的么?”不待云焕笙回答,吴伯普道:“吴某岂敢以假乱真,戏弄二位,若然图谱为假,吴某甘受五雷轰顶、凌迟痛死之苦。”话音洪亮,极为豪壮,更无半分做作之相,云焕笙暗道:“看他言语真切,并非谬谎之言,也许图谱玄妙深奥,一瞧之下,自是难得其中玄机了。”便道:“是真的,道兄如何处置?”玄明沉思片刻道:“烧了吧!”云焕笙道:“云某正有此意。”当即摸出火刀、火石,打起火星,燃着羊皮卷,火光汹汹,片刻化为了灰烬。(其实魔音大法图谱,并未毁掉,多年后吴伯普领悟了七重境界,却适返修练,一夜终老,遂传与陈千羽,此事详表于后) 玄明道:“魔音大法已毁,世间再无此等邪道功夫,也算武林一大幸事,吴掌门行走江湖,切莫再用这等功夫,否则贫道决不姑息。”吴伯普点了点头,云焕笙道:“打扰吴掌门休息了。”话毕搀着玄明走开了。吴伯普拭了把汗道:“此人功力浑厚,莫不是与玄明齐名的南禅云焕笙?”思想到此时,不禁心有余悸,进了房间。客栈老板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急忙下楼,再不敢上去了。当夜,吴伯普唤醒陈千羽,星夜兼程,回到了五禽门。 翌日清明,玄明、云焕笙正自闲谈,板门砰砰响起,玄明起身拉开门,但见来人俊郎魁伟,正是慕容垂之子慕容宝,不待慕容宝问候,闪进一人,此人正是诸葛天。诸葛天伏身拜下道:“道长让我好生难找!”玄明先是一惊,赶忙扶起他来,将二人请入屋中就坐,云焕笙迎上来,喜不自禁,俱说想念之意。 玄明道:“你二人怎么走到一起了?”诸葛天、慕容宝对瞧了眼,慕容宝道:“我奉家父之命,出城寻找道长,路上遇到诸葛掌门正与一个黑衣人闲谈,我便过去了,那黑衣人说道长和云大侠在此落脚,我二人策马赶来,果然如黑衣人所说。”玄明、云焕笙心头一怔,对瞧了眼,暗道:“又是这黑衣人!诸葛掌门怎么和黑衣人在一起?”当下二人不约而同的瞧向诸葛天。诸葛天道:“当日我与云大侠在丹丘山分开,心中甚是牵挂,两日前折返山中,却见坟堆突兀,血迹斑斑,我候得多时,不见云大侠,便想潜入邺城查探,突然黑衣人出现,说带我见个人,我便随他到了片树林,等了片刻,慕容少兄驱马出现,黑衣人这才说起道长和云大侠,我二人就一起赶来了。”云焕笙全身一震道:“这黑衣人对我二人行迹,竟然了如指掌。”慕容宝道:“这黑衣人是谁啊?”云焕笙摇了摇头道:“现在还不知到。”诸葛天道:“看他好象对我们并无恶意,还处处帮我们,若如知晓他是何人,我必会当面言谢一番。” 玄明道:“黑衣人当日在邺城,初接婴儿时,流露出柔和悯惜的神情,此情甚于亲情。几日前又打退苻宏救得径南王三人,贫道猜测,这黑衣人与故燕慕容一氏,有莫大关联。对了,慕容少侠你慕容一氏可有如此身手之人。”慕容宝沉思片刻,摇摇头道:“没有。”云焕笙道:“算了,且不去管他了。”转向慕容宝道:“慕容少侠,现在众豪杰关押在何处?受没受什么苦痛?”慕容宝道:“苻坚爱惜将才,每日好酒好菜招待,苦痛倒没受,苻坚时常派说客陈辞言说,也有一些人归顺了苻坚,至于关押之所,就很奇怪了,苻坚将他们关在了崇明阁。” 玄明大吃一惊,道:“什么崇明阁?阁中如何囚人?莫非众豪杰在阁楼之上?”慕容宝道:“非也,我只见将群雄押入阁中,后来我询问一名禁卫兵时,他说群雄没有在阁楼之上,而是在地牢之中。”玄明惊道:“地牢?莫非崇明阁下面是个地牢?但是贫道曾在阁中逗留,并未见到异常之处。”慕容宝道:“崇明阁至今已百年之久,是否有地牢,实是难以判明,家父正在翻寻关于崇明阁的资料,但愿能查出些许眉目。” 云焕笙道:“邺城马厩,有数十匹大宛名驹,救出群雄后,便解下马缰,将马驱逐,既可以冲散禁卫兵,又可供群雄乘坐,当真是一举两得。”诸葛天道:“出了城门,便向北行,丹丘山山势险峻,道路狭长,两峰耸立,直插云霄,仅中间一条险狭之路,到时我们预先将大石搬上两峰,用藤条拦住,待秦兵赶来,就断开藤条如此可退秦兵。(此计险些让群雄,尽数折亡,此是后事,容后再表。)”云焕笙道:“如此计策,正是云某退却烟客四煞之际,到时磐石滚落,秦兵必不敢冒进,如此便会不逞退去,妙计,妙计!”玄明沉思片刻道:“如此固然可以脱险,但为今之计,是如何探明崇明阁玄机?”诸葛天道:“在下自负‘掠水无痕’,可潜入邺城,探察此事,至于丹丘山置石一事,门下弟子已开始筹办了。”玄明道:“当日邺城一役,折伤大半,贫道甚感愧安,尚未言报,又要牢烦五艺门众兄弟了。”诸葛天面色惨淡,沉默片刻,道:“我已为死者家属,发放纹银,并善终养,也好让死者泉下瞑目。人固有一死,亡者皆如泰山一般,死得其所!” 云焕笙道:“诸葛掌门轻功自是妙绝武林,但眼下邺城,只怕早如铜墙铁壁,此行凶险至极,万事需万分小心。”诸葛天点了点头,慕容宝道:“诸葛掌门扮做我的亲信,便可混入城中。”玄明道:“如此甚好。”说着捧起茶杯,道:“以茶代酒,预祝诸葛掌门早日归来。”几人端杯饮尽。 商议定后,诸葛天、慕容宝并骑,按原路返回,星夜兼程,两日便奔到邺城,城外禁卫兵肃然挺立,极具威严,当日城门被破,此际已然换作了厚重的铁门,城楼上弓弩手严阵以待,随时便可弯弓射箭。 二人对瞧了眼,翻身下马,向城中走去,张守将见诸葛天器宇轩昂,异乎常人,料来是位身怀绝技之人(他并未配剑,寒玉剑暂交给了玄明道长),便迎上去道:“如今排查,有户口者方可入城”诸葛天茫然不知所对。五胡十六国时,实行编户和荫附户口,当时当量人民成为坞壁主和部落贵族的荫附户口,¥壁主不少是大姓豪强,坞壁主随着军事形势的变化,兴废无常,但大姓豪强,却一直存在,也一直占有多少不等的荫附户口,所谓编户,即登记上洲郡户籍,便是一郡黎民。君主往往进行户口检查,致使荫户复归与编户,是故向诸葛天索要邺城户籍。慕容宝从怀中取出一块铜黄色令牌,向前一推道:“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张守将双眼一瞪,急忙伏身拜下道:“原来是慕容少将军,小的失礼,失礼。”慕容宝道:“他是我的亲信,不用多做排查。”说着不再理会张守将,向诸葛天使了个眼色,两人径向城中走去。 行了数十里,慕容宝道:“宫门检查,极为严格,在下无能为力了,愿诸葛掌门平安入内,早得玄机。”诸葛天拱手道:“多谢慕容少兄。”二人言说一番,便及分开,慕容宝径入宫中,诸葛天借宿客栈,酒足饭饱后,等得月色朦胧之际换了夜行衣服,在房顶上飞驰如燕,径向宫门而去。 宫门城墙极高,诸葛天一纵之下,不过四五丈高,便取出匕首,插入城墙,继续上纵,如此不消几刻,已然攀了上去,向里窥望,火把通明,卫兵无数,东西南北四门,通明如昼,往来巡逻者,不计其数。一路上慕容宝细说宫中布局,因而宫中线路,早已烂熟于胸,不费多时,便潜隐在了与崇明阁相对的假山之后。 崇明阁四围挂满彩灯,此际正值夜色,彩灯齐燃,明光彩辉,美艳至极,诸葛天暗道:“崇明阁却然是处好景观。”便及拔身跃出,他轻功极佳,腾跃之际,更无半点声响,翩然纵驰,如天仙腾云,似黄龙游海。诸葛天轻轻落在三层外檐之上,转身见四下卫兵都未察觉,便启开窗子,跃入阁中,里侧几明窗净,陈列全齐,墙上壁画,突兀如真。诸葛天轻声轻脚,拾阶而下,由于年代久远,饶是掠水无痕般的轻功,踩脚上去,亦是吱吱有声。 诸葛天到得第一层,游目四顾,并无异样之处,最后目光所锁了中央铁狮子之上,但见雄师张口咆哮,右爪之下摁着个拳头般大的铁球。诸葛天不禁心下犯疑道:“雄狮脚下都摁着大绣球,以示儿孙高中状元之意,此间雄狮何以会摁个铁球?”不由走上前去,张手扶在雄狮脖环的美髯上,深思起来,突然眼前一亮,向四周扫视眼道:“四周并无一物,地牢玄机,定在这铁狮子之上。”当即在狮子身上拍来拍去。 突然之间,听得门外禁卫兵道:“参见皇上”,诸葛天心下噔的跳了下,急忙纵身,伏在了横梁之上,板门吱一声打开,来人正是苻坚,他身后之人,魁伟已极,腰悬宝剑,胡须丛生,一袭蓝袍,正是京兆伊王猛。王猛阖上板门,道:“皇上此举成则我大秦兵威将虎,足以傲视天下。败则得罪群雄,他日挥师南下,必受大挫。”苻坚叹口气道:“是啊,朕如今是骑虎难下,三日后,若有不降者,朕只得杀无赦。”王猛道:“臣闻中原天师道仲长生、蜀山太平门王剑冲,乃当世知名豪杰,一旦受戮,中原之士,必起战旗,与我大秦为敌。”苻坚道:“太平门弟子众多,且武艺高强,若然助晋军攻打我们,后果不堪设想,到时王图霸业,尽成泡影。可惜这二人对朕之高官厚禄、美眷广田,毫不动心,朕实无策略。”王猛暗道:“中原豪杰,注重仁义,摄于淫威,又岂是英雄之为。” 苻坚道:“朕登大宝,已有数年,自负兵强马壮,如今大破邺城,爱卿以为挥师南下,时机可熟乎?”王猛施臣礼道:“我大秦连年征战,兵疲马困,四周临国虎视耽耽,新降着诸如冠军将军慕容垂、丁零翟斌、羌人姚茬,诚心待考,各怀异胎,以备复国,所谓攘外安内,解除后顾之忧,方是出兵宜机,况且晋朝谢安当国,横冲为将,尚未全失民心,一旦战起,必是兵连祸结,是故臣以为需得休养生息,操兵练马,十五年之后,便是宜机,到时十万精兵,便可覆亡大晋。”(肥水之战后,慕容垂、翟斌、姚茬三人在属地起兵,瓜分大秦,苻坚亦为姚茬所杀)诸葛天不由一震,暗道:“此人见解精辟,一针见血,道出厉害,果然有旷世奇才,听闻汉人王猛负有奇才,投于苻坚门下,料来此人是王猛了。” 苻坚于王猛之说,极为赞同,但说道进兵宜机,尚需十五年,颇不以为然,便道:“爱卿这十五年可有说法?”王猛施礼道:“五年练兵,兵强马壮。五年怔边,安抚后方。五年修内,万众一心。如此十五年,我大秦必可天下无敌,而东晋孝武帝昏庸无道,废弃政事,朝中明争暗斗,谢安、横冲必为奸人进谗,(肥水大战后,谢安被罢黜相位,正是十五年后)谪居荒野,那时大晋文无奇人,武无能将,故而十五年休整,用兵十万,足以大破晋军。”苻坚笑道:“爱卿果真是朕之诸葛孔明,有君在朕何患不能君临四海。”说着依稀之间,兵征四海,八方臣服,到处已是大秦疆域。 王猛走到铁狮前,从狮足下取出铁球,放在狮子口中,蓦然之间,轰然声响,大地微微一颤,拌着轧轧声响,铁狮前方的地板退开,现出一个方形地洞,苻坚笑道:“崇明阁果真是鬼斧神工,此间暗格玄机,奇异至极。”说着走到洞前,扎紧外袍,拾阶而下,王猛在他身后尾随下去。二人身影俱无,拌着轧轧声响,地板重新阖上,竟毫无半分痕迹。 地板开启之际,大地微微颤动,诸葛天大惊之下,险些摔落下去,此时见得玄机,不由堂目无语,呆楞半晌,方回过神来,暗道:“怪不得铁狮踩的是个铁球,原来铁球放入狮子口中,方能扣动机括,打开地牢。”便及纵将下来,细探其中原理,但见铁球正压着狮子舌头,诸葛天思付片刻道:“莫非压住狮子舌头,便能开启地牢。” 当下取出铁球,嗒一声狮子舌头弹起,诸葛天不由大喜,暗道:“我所料不错。”当即将手伸入狮子口中,手指用力按了下去,正自得意,待它开启,过的半晌上,也未打开,不由一怔,当即松开又按,按下又松了开来,前方地板如故,丝毫不动。诸葛天不禁心头犯疑,俯过去向里窥探。 正当此际,外面铠甲铿铿,步声重重,诸葛天急忙将铁球放入狮子口中,纵上了房梁,原来是虚惊一场,正是外面卫兵换班,诸葛天揩了把汗,刚欲跳将下去,大地倏的一颤,轧轧声响,地板开启,诸葛天急忙俯首横梁,屏住气息。 过得片刻,苻坚、王猛二人走了出来。但见面色凝重,仿佛遇到了什么惊骇之事,王猛取下铁球,放回了狮子脚下,便与苻坚出了楼阁。诸葛天待二人行远,这才跳将下来,伸手从狮子脚下,取出铁球,掂了掂便知有十来斤重,仔细端详了半天,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便小心翼翼的放进狮子口中,大地微震,轧轧声响,地板退开,诸葛天四顾一眼,便进入地洞。 地牢由方砖砌就,甬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镶着块八卦图案,图案中间太极图形突兀,诸葛天走过去,仰头一看地板尚未阖上,先前苻坚二人进入密道,地板便及合上,诸葛天目光落在了八卦图上,转念一想,莫非这也是机括。当即在图案上拍来拍去,地板并未阖上,沉思起来,看着突兀的太极图,楞了片刻,暗道:“太极图案呈圆形,莫非能转动?”当下两手力一扭,果然转了一个方位,轧轧声起,密道地板闭了起来,四围忽然暗了下来。诸葛天待了片刻,方能识物,便朝前奔去,转个弯走了几丈远,前方呈淡黄色,诸葛天喜道:“前方有光亮,众豪杰必囚身此处。”便快步奔去,折了个弯,那有地牢?仍是狭窄的甬道,两侧墙壁上,挂着油灯,哔哔剥剥的燃烧,并发出淡黄色光芒。 诸葛天转过弯,眼前又是狭窄的甬道,走的一柱香时间,已然如此。诸葛天不由心头凛然,转身四顾,但觉极为熟悉,仿佛走过一般,便取出匕首在墙壁上刻下了星型标记,便受起匕首,朝前走去,每到一处折弯,诸葛天都会刻上星型标记。 半柱香时间,前面又一处折弯,诸葛天走过去,刚要刻记,却见墙上赫然一个星型标记,诸葛天大吃一惊,急忙凑到近前,用手摸去,正是自己先前所刻,心中不禁慌乱,四顾之下,一阵眩晕,赶忙扶住墙壁,闭上眼睛,仔细回想着,他共历八处折弯,刻下了八个星型标记,这一处正是第一次刻记处。 诸葛天脑中一片混乱,苦思冥想,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暗道:“此处是迷惑之所,到不如退到密道入口。当即凭着记忆,又走了半柱香时间,前方再无淡光,诸葛天喜道:“前面便是入口了。”发足奔了过去,瞧到墙上八卦图案,这才舒了口气,身子贴着墙壁,滑到了地上,此际顿觉疲劳至极,便闭目小栖起来。 正开眼时,进来已经两个时辰了,诸葛天仰目瞧向八卦图案,但见八卦图案上下左右,隐隐有图形,顿如闻雷般,跳将起来,仔细瞧去,果真有图形,依次是玄武、朱雀、青龙、白虎。只因来时急噪,并未细看,乍见之下,这四只兽型图案,自是瞧不清晰了。诸葛天沉吟道:“玄武代北,朱雀指南,青龙为东,白虎是西。莫非、、”又将目光锁向图案,却见太极图上色重为阳,色清为阴。此前阳指朱雀,阴冲玄武。诸葛天道:“莫非阳指青龙,阴冲玄武,方可现出地牢?”当即转过一个角度,使阳指青龙,阴冲玄武。 转好方位,便又向前走去,折过一个弯,前面也出现了淡淡的黄光,诸葛天握紧匕首走了过去,转过去仍是狭长的甬道,再瞧墙壁上,却没了星型标记,当下心中喜道:“密道路径,果然与转动方位有关。”用匕首在折弯处,刻下了个月牙型。便向前走去,又折过一个弯,仍是狭长甬道,依然没有任何标记。诸葛天用匕首刻下标记,继续前行,如此共历八处折弯,刻下了八个月牙型,到得下一处折弯,墙壁上赫然又是月牙型。诸葛天全身一震,当啷一声,匕首掉在了地上,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到底那里错了?”,伸手抱住脑袋,回想着玄武朱雀青龙白虎四处方位。 这时,诸葛天暗道:“转动之前,阳指白虎,阴冲青龙,是开启地板的方位,阳指朱雀,阴冲玄武和方才的阳指青龙,阴冲白虎,都为迷惑阵法,那真正的地牢应该是阳指玄武,阴冲青龙,如此正好转过一周,对了定然如此。”当即拾起匕首退到了八卦图前,转过一个方位,发足奔去。转过一个弯,狭道依然,淡光如前,诸葛天心一抽道:“但原是地牢。”缓步过去,折过弯竟和前几次一样,墙壁上既无星型标记,又无月牙型标记,诸葛天心下慌乱,胸中仅存的几分自信,也消失殆尽,只剩下了怅惘与茫然,无边无际的涌了过来。他向前快步走去,也不再刻记,转过第八个弯时,蓦然间隐隐传出了叫骂之声,诸葛天初时以为是错觉,侧耳细听,方知是真,心中喜道:“前面是地牢了!”疾步过去,喧吵声更甚,转过弯果然是处地牢,牢门用粗如儿臂般的铁链缠绕琐着,众豪杰或躺、或仰、或睡,姿势繁多。听到脚步声,群雄以为又是说客,瞧都不瞧上一眼,该睡的睡,该骂的骂,仿佛诸葛天根本没走进地牢,与群雄没在同一个空间内。 诸葛天扶住牢门,晃了几晃,仍然无人理睬,旁边一人伸手摇了摇,发出当啷之声,原来众人手上戴着铁拷,他懒散说道:“妈的,你不烦老子都烦了,回去告诉狗皇老二,老子便是粉身碎骨,也不替他操练兵马,让他死了这条心吧!”诸葛天喜道:“果然是好汉,中原志士如此,何患中原之地不复?群雄大吃一惊,将目光投了过来,打量来人,见诸葛天一身夜行紧衣,不由问道:“你是何人?莫非不是苻坚派来的说客?”诸葛天仰天笑道:“众英雄误会了,在下凤鸣山五艺门诸葛天,特来解救诸位的。”众豪杰一听,将信将疑,面面相觑,沉默不语。王剑冲听到此语,抢过来道:“早闻掠水无痕诸葛天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诸葛天瞧他一身白衫,拱手道:“足下莫不是蜀山王剑冲王大侠?”王剑冲道:“正是王某。”诸葛天抱拳道:“玄明道长常提及仁兄,此间相间,乃平生快事!”一旁的仲长生听到“玄明”二字,凑将过来道:“玄明道长可否安好?” 诸葛天瞧他一身道袍抱拳道:“阁下可是天师道仲长生仲道长?”仲长生道:“正是仲某。”诸葛天喜道:“二位安好,在下便可放心了,玄明道长功力尽失,现在正和云焕笙云大侠商议如何营救诸位。”众豪杰听到此际,不由对瞧了眼,喜道:“南禅北道侠名济济,果真豪杰。”诸葛天道:“玄明道长功力恢复之际,便是我们救人之时,出去后,径向北面丹丘山而行,山中早置伏兵,凭丹丘山险拔之势,便可逃出升天,在下此番是来探路的,如今线路已明,在下当先去了。”说着与豪杰别过,疾步奔开,众豪杰目送诸葛天身影原去,无不慨然欣喜道:“到时我们在丹丘山上,凭高之势,睥睨万物,自可与苻坚兵将周旋,我们也可出口恶气了。”说着群雄大笑起来。 诸葛天到得洞口,转动太极,使它阳指白虎,阴冲青龙,轧轧声起,地板退开,豁然亮了许多,诸葛天拾阶而上,刚一探头,不禁大吃一惊,阁楼中数十名卫兵,团团围着,手持兵刃,需待已久,为首正站着苻坚、王猛及苻坚的结义兄弟杨义昭、俞胜中。苻坚笑道:“阁下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崇明阁,料来轻功已然妙绝天下,无人可比了。”诸葛天见此阵势,料来无计脱身了,便不缓不急的问道:“你们是怎么发现我进来的?”王猛道:“阁下轻功绝佳,无人发觉,可惜阁下的好奇之心,让王某发觉的。”诸葛天剑眉紧蹙,满头雾水道:“好奇之心?”王猛道:“正是,当时王某和皇上进入密道,阁下看见了王某如何开启密道,便生好奇之心,将铁球从狮子口中取了出来,正当此际,王某与皇上刚要出去,转动太极,地板却没打开,王某料知有外人将狮子口中的铁球取走了,因为狮子口中若然没了这铁球,在密道中转动太极,是打不开地板的。”诸葛天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们出来时面色凝重,走的那么匆忙,原来早知我尚在阁楼。”王猛从狮子口中取下铁球,地板闭上,王猛道:“这机括不单单是狮子的舌头,它的上鄂还有一处机括,这铁球放进去,既压住舌头,又顶住上面机括,只有机括同时被扣动时,地板方可打开。”说着将两手伸入狮子口中,一手压舌头,一手顶上鄂,但听的轧轧声起,果然地板退将开来。 诸葛天道:“果然是鬼斧神工之作,其中玄机深奥玄妙,在下获悉其中原理,死亦无憾矣。”苻坚道:“朕自爱将才,阁下轻功绝技,玄妙至极,若然无继,岂不要抱憾终身,死不瞑目。阁下如然不弃,可否投朕靡下,共建丰功伟业,留名青史,流传千古。”诸葛天冷笑三声道:“大丈夫生便生,死便死,你又何故多言,更何况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诸葛天为大义而死,死得其所,死得其所!”苻坚心下骇然,暗道:“中原志士,如此注重大义,当真令人汗颜!” 俞胜中道:“久闻诸葛天掠水无痕的神技,俞某讨教。”话音未落,一记小悲手拍了出去,掌势泱泱,直如滔天巨浪般压将过来,诸葛天暗道:“俞胜中功力深厚,果真名不虚传,可惜我刚探的路径,却不能告知玄明道长和云大侠,我诸葛天死不足惜,只是时日不多,道长他们如何知此路径?”正思之际,俞胜中掌势已然迫近,脸上感到丝丝疼痛,犹如刀割,情急之下,展开轻功避了开来。俞胜中受劲不住,劲力落在地上,一串爆响,地板崩碎,尘屑四起,翻翻滚滚,扬在半空。俞胜中豪情勃发道:“阁下轻功,名不虚传。”拔身凌空,兔起鹘落,一掌又拍将出去。 诸葛天方及落地,尚未站稳,俞胜中掌势已在近前,不及多思,仰面双掌迎上,两人掌力结结实实交叠在了一起,轰的一声脚下地板龟裂,反震力道洪盛,震的二人均是心神荡漾,气血涌动。俞胜中内力浑厚,默运玄功,压镇住了沸腾的丹田,才不至于内息冲撞,伤到筋脉。而诸葛天内力较之薄弱,内息冲撞,已无力镇压,面色倏然凝重,转为红色。 俞胜中见此情状,心头一震,翻身飘了开来。诸葛天气若游丝的说道:“俞大侠功力深厚,在下佩服,佩、、”一语甫毕,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将出来,身子晃摆,几欲倒下,诸葛天但觉天旋地转,晃了晃脑袋,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我不能、、、不能倒下、、便是死、、死也要、、要站着、、”腾的一声,一头栽倒,众人不禁心弦一震,急忙上前瞧去,但见诸葛天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苻坚叹口气道:“燕赵多慷慨悲壮之士,中原人杰地灵,皆是此等英雄豪杰,令人起敬,令人起敬!” 第五章 奇人异士 破玄机 龙腾四海 俞胜中心下犯疑,他这一掌用的力道,固然是重了,但凭诸葛天的功力,岂会顷刻毙命,当即上前,将诸葛天翻的面孔朝天,但见他面色红极,口角隐隐血迹,探他鼻息,已然无入无出,早已气绝,不禁咦的叫了声,起身道:“皇上,诸葛天已经气绝了。”俞胜中私下与苻坚兄弟相称,此间人多,便以君臣相称,苻坚几人一怔,围拢过去,但见诸葛天一动不动,面色极为难看,定然是死了。苻坚长叹一声,道:“果然是真英雄真豪杰,厚葬诸葛天。” 两名卫兵应声出列,收起兵刃,便要拖起诸葛天的尸体,方及拉起半个身子,两名卫兵,哼了两声,身子扭曲,倒在地上,已然气绝,众人大吃一惊,暗道:“莫非诸葛天的鬼魂杀了这两人?”心中疑窦丛生,却谁也不敢上前探看,杨义昭张目瞧去,但见卫兵脖颈,血出如注,汩汩流动,显然是被暗器所杀,当下怯惧之心顿无,踏步过去,俯身细瞧,却是枚铜钱,不由全身一震,暗道:“铜板射出,我竟听不到半点破空声响,这暗射铜板之人,功夫远在自己之上,但会是谁呢?中原豪杰,有此功力之人,惟有南禅北道碧螺仙三人。玄明功力尽失,不可能是他,莫非是云焕笙或碧螺仙子?久闻碧螺仙子住居洞庭碧螺岛,多年不出,何以会来到邺城?看来此人不是碧螺仙子。”突然眼前一亮暗道:“险些忘了,碧焰城主姬如风和那日的黑衣人都有这等功力。”正思之际,耳畔风动,有微微颤动之声,当即伸手抓去,但觉手心灼痛如割,一枚圆形物事叮在手心,张手一瞧,果真是没铜板,掌心红如碳炽,隐隐血迹,众人见此变故,知是暗中有人,赶忙游目四顾,阁中陈物不多,隐身之处极少,众人瞧的仔细,横梁楼梯,俱无人影,不由万分惊骇,将苻坚为在垓心,舞着兵刃,四下留神,以备突袭。 突然之间,啪啷声起,阁楼门窗破开,一团黑影猛冲过来,众人尚未看清来人,黑影已然背起了诸葛天的尸体。杨义昭呼的一掌拍出,黑影挥掌便接,杨义昭顿觉此人掌力刚猛雄浑,阳刚至极,不禁破口道:“你便是那日的黑衣人?”黑影哈哈笑道:“你记性挺好,正是老朽。”说话之际,内力倾吐,将杨义昭震的翻身出去,退了数丈之远。 黑衣人无心缠斗,背着诸葛天径向窗外纵去,俞胜中凌空出掌拍向黑衣人后心,黑衣人已然察觉,回身一脚踢出,正中来掌,俞胜中顿觉力道雄浑,厚重至极,仿佛一掌拍在了磐石之上,反弹力道,迫的骨骼铮铮欲裂,内息流窜,气血涌动,整个身子倏然退了回来。黑衣人双脚在地上一点,身子突起,穿将出去。 但听得窗外,杀声震天,铁甲铮鸣,却也夹参着掺呼呻吟之声,一行人奔到阁外,但见黑衣人被困在垓心,正自突冲。他身手矫健,兔起鹘落,行如鬼魅,掌势连环,内劲激荡,数十名卫兵,身子抛起,已然毙命。众卫兵心生怯意,但瞧到苻坚在此,不由军心大振,舞动大刀,砍向黑衣人,明光霍霍,朝他头顶劈落,黑衣人暴喝一声,挥掌虚空拍出,内劲激荡,刀身立颤,波的一声,断将开来。黑衣人拔起身子,踩着众卫兵肩膀,向外奔去。杨、俞二人穿身出去,穷追不舍。 黑衣人背着诸葛天的尸体,脚程自然慢了。回头瞧去,杨、俞二人双双抢来,已在丈远开外。黑衣人纵上假山,将诸葛天的尸体一放,起身道:“二位武功盖世,老朽便以金刚掌领教几招。”杨、俞二人收住脚步,将手一摆,众卫兵当即停将下来,便无喧吵之声,只有火把哔哔剥剥的燃烧声响,杨义昭道:“正有此意。”黑衣人四下望去,但见远处火龙蜿蜒,四门兵力,尽向此处涌来,此间火光通明,卫兵如蚁,铠甲寒光透着阵阵寒气。黑衣人心下不由暗生了三分怯意,暗道:“来了正好,四门薄弱,更宜突出。”黑衣人站直身子,仰天长啸,声如洪钟,用的正是类似虎啸功的啸天神技。声响所及,火光飘然跳跃,池中清水顿起涟漪,众卫兵耳膜巨震,如被重击一般,自是疼痛不已,近前卫兵,抛掉火把,翻身落到,在地上滚来滚去,呻吟惨叫。杨、俞二人功力虽强,但也觉耳膜震动,几欲破裂,体内真气流窜,四下冲撞,几欲破体冲出。 突然间,啸声戛然而止,仿佛雷闪电鸣正骤,倏然间归于沉寂,令人极为不安,众人耳畔轰鸣不绝,于外音已然不闻,黑衣人朗声道:“老朽功力若何?”杨、俞二人耳际鸣响,若非黑衣人以内力传声,自是听不到话音。杨义昭道:“足下内力沛然,中原少有。”黑衣人仰天笑道:“那二位一起上吧!”话音方起,黑衣人俯身冲出,宛若苍鹰,杨义昭深知他功力浑厚至极,当下运足内劲,挥掌拍出,掌力交叠,便是阵轰响,杨义昭心下骇然,暗道:“啸天神功极耗内力,他方才摧功长啸,不料内力依然这般洪盛,当真不可思议。”正思之际,黑衣人掌势推出,将他迫了开来。 俞胜中凌空拍落,掌影绰绰,罩向黑衣刃头顶,黑衣人嘴角一裂,冷笑一声,大有小觑之心,当下双掌翻转,拔身迎去,四掌相叠,反震力道,登时袭向二人,黑衣人暗道:“我当真小瞧他了。”杨义昭见此情状,使出龙象般若掌斜身掠出,向黑衣人肩头拍落。黑衣人瞥目瞧到,当即一个筋斗翻起,同时双脚踢出,正中俞胜中胸膛,俞胜中的身子蓬的一声,飞了出去,撞在假山上又滚落到地上,后背胸膛疼痛如割,宛若碳灼。 此际,杨义昭已在尺余开外,黑衣人侧身出掌,四掌叠交,劲力泱泱,四下激荡,黑衣人闪身一让,杨义昭力着空处,猛的向前跌去,脚步轻浮,身子失衡,黑衣人伸手一抓,正中杨义昭手腕,用力一拉,杨义昭便向他怀中跌落,黑衣人一掌推出,重重落在杨义昭胸口,登时将他震飞出去,撞倒了许多卫兵。杨义昭一个“鲤鱼打挺”翻将起来,若非强压内息,只怕早已喷出鲜血来。 这时,却听得啪啪几声清脆的鼓掌声,众人心弦一颤,循声瞧去,假山上蓦然之间,突兀出一人,但见此人身材魁伟,胡须斑白,半头华发,一袭灰袍,极具神韵。黑衣人瞧到此人,不由喜道:“哈哈,乌老二你怎么来了?中原之地有你,当真少见。”灰袍人四顾一眼笑道:“老夫四十年未踏足中原,中原之地比及海岛,当真美妙的多啊!难怪你这老糊涂一去数日不回岛上。老夫还没跟你打痛快,你却跑这儿打架,当真没把乌某放在眼里,害的老夫好生难找。”黑衣人抱拳道:“你我大战数百会合,不曾有胜负,老朽佩服的紧,况且你于老朽有知遇之恩,老朽岂敢不把你放在眼里呢?” 灰袍人双眼一眯,吟吟得意的笑道:“既然如此,老糊涂你就随老夫回海岛吧!”黑衣人道:“老朽中原之事,尚未解决,暂时不能回去,等此事了结,老朽自会回去。”灰袍人剑眉一竖,环视卫兵道:“老糊涂你中原之事,莫非和这些人有关?好说老夫替你杀退他们。”说着一挽袖口,便欲出手,众卫兵瞧他神不知鬼不觉间,已潜隐假山,料知他功夫决非泛泛,听得他说杀退众人,心下不由一惊,惧意涌来,众卫兵急忙向后退去,灰袍人见此情状,仰天大笑道:“一群脓包,可笑之极、可笑之极!” 杨义昭听得此语,轻哼一声,纵身拍去,灰袍人一惊,便及转喜到:“此人还算英雄。”当下一拳击出,用了三分力道,但两人拳掌一交,灰袍人便觉来掌刚猛已极 ,不由心头一凛,眉宇间现出惊咦之色,当下运劲退开杨义昭脱口道:“你会‘龙象般若掌’。”又续道:“当真好极,中原之人竟还有学的此种绝技。”心下暗道:“我且试试他盘下工夫如何?”便拔身纵起,落在柳枝稍头,但见柳枝轻颤,灰袍人身子忽上忽下的荡着,柳枝柔软之极,踩落上去会弯着,灰袍人立身之上,竟如履平地,轻功之妙,当真匪夷所思。灰袍人道:“可要上来一战”杨义昭斗心俱起高声道:“如此甚好”便纵身而起,往上一跺,身子忽的下沉,脚下柳枝吱的一声,弯下了个圆弧。杨义昭一惊,急忙提起真气,弧形减小,身子缓缓上升了些许。杨义昭所踩得柳枝较灰袍人的自是粗了些,树枝险些弯折,杨义昭不由暗道:“此人下盘武功果然了得。” 灰袍人道:“小心了。”当下一沉,借力冲出,如离弦之箭般刺了出去,杨义昭平固身子,推出一掌,用出一式“龙飞凤舞”,掌风呼出,勢如风雷。灰袍人轻轻一笑,袍袖轻拂间,已将掌风销散,随即掌势挥出,迅猛如雷,卷了出去,柳枝无风自摆,杨义昭身子也跟着晃动,此即来掌已在毫厘,杨义昭大吃一惊,翻掌间一式“龙啸九天”拍出,两人力道相触,激的柳枝飘摆不定,灰袍人淡然一笑,曲指一弹,杨义昭滔天般的掌势登时被消的无影无踪,劲力消淡柳枝立时静了下来。 这时二人踩在一棵树上,灰袍人足尖轻轻一点,柳枝便如波浪般,翻卷出去,去势迅猛,哗的声柳叶翻起,如波浪般卷将出去,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干,杨义昭身子晃动,绿色的波浪如奔雷般卷来,情急之下,拔身纵起,凌空一式“万象平山”,顿时如万象齐步般沉重的掌势落将下来,与翻滚的绿叶撞上,两势交叠处,登起一阵旋风,风势过后,便归于沉寂,杨义昭方及落回枝头,脚下一空,整个身子坠了下去,原来柳枝暗藏内劲,看似平静,实则震颤不已,不过震动的频率高,振幅很小,是故看不出来,但一旦落脚,柳枝折断,自会踩空。 杨义昭怒火冲天,纵身冲出,直取灰袍人,灰袍人嘿嘿一笑,拔身一跃,跃到了旁边八角亭上,杨义昭在柳枝上一点,便也随了过去,立身外檐角上,摆出了进招阵势,灰袍人一掌拍来,杨义昭翻身一让,一掌斜出,直取敌人肩盘,灰袍人先是一惊,当下右手一绕,回转一圈,抓向杨义昭手腕,杨义昭抽身闪开,翻身坠到八角亭中,灰袍人使出千斤坠,向下一沉,波一声响,八角亭破开,灰袍人向窟窿中坠去,泥沙纷飞,正扬到杨义昭眼中,他目不视物,翻身斜退,双掌在空中拨来拨去。 俞胜中见此情状,道:“大哥我来助你。”纵身直出,黑衣人见了也不加阻拦,灰袍人侧眼瞧去,来掌劲力泱泱,掌法玄妙,不敢小觑,当即右掌推出迎向来掌,劲力交叠,俞胜中登时被固在了半空。杨义昭双眼泪流,冲掉了泥沙,便挥掌打来,灰袍人身子一矮,掌势尽数落在了擎柱上,咔嚓声起,仰头瞧时,擎柱倒落,八角亭顶倾斜坠下,灰袍人运劲震开俞胜中,拔身上纵,从亭顶窟窿中穿了出去,杨义昭身子斜飞,绕出亭外,轰隆几声,泥沙扬起,亭子毁落,坍在了地上。 黑衣人纵上假山,背起诸葛天尸体,向着灰袍人道:“乌老二,打也打了,快走吧!”说着不待灰袍人回话,拔身一纵,向着兵力稀薄的北门飞去。灰袍人心下犯疑道:“老糊涂,你要和老夫比脚力,也用不着背个尸体。对了,你瞧着老夫脚力没你快,便背个尸体让着老夫,好让老夫输了没话说,哼老夫也不占你这便宜,抱块石头追你。”说着纵到山前,两手抓出,暴喝一声,抓下了一块磨盘般的大石,抱在怀中,笑道:“这少也有二百斤重,比你那死尸尚且重些,老夫追上你看你还有何话说。”一拔双足,径直追去。灰袍人虽然怀抱大石,身法却依然矫捷如猿,几个起落便消失了踪迹。众卫兵看的目惊口呆,早忘了去追,俞胜中道:“追”众卫兵一惊,这才高举火把,如潮般涌向北门。 杨、俞二人展开轻功紧紧追去,杨义昭轻功稍胜一筹,此即已将俞胜中抛在了身后,追的片刻,正见灰袍人一起一落,正自奔走,杨义昭心下大喜,发足猛追,眼瞧着尚有丈远,便可追上,但不论如何提劲,始终差着丈许,再不能赶超丝毫,地板上丈余一个脚印,印深寸余,正是那灰袍人起落踩成,他抱着二百斤的大石,放脚之际,力道固然猛了些,力透地板,便留下了这些脚印,奔了十余里,北门已遥遥在望。 北门由张劲松等人守卫,正当此际众卫兵遥见黑衣人背负一人奔走,瞧背上之人,却是头垂身软,正是具死尸,不禁惊呼道:“看那人背了具尸体。”张劲松几人心下一震,在城楼上远眺,正见灰袍人起起落落,怀中却抱着块石头,不禁脱口道:“那人怀中怎么抱着块巨石?莫非我看错了。”便睁大眼睛细细瞧去,这时灰袍人已在丈余开外,火光下瞧的清晰,正是石头无疑,柏天横声音发颤的说道:“这两人当真奇怪,一个背着死尸,一个抱着巨石。”贺元昭指着黑衣人惊道:“啊!那人不就是当日的黑衣人么?”几人一震仔细瞧去,果真便是。当日黑衣人万夫不当,神勇无匹,几人心下怯意徒生,两股战战,不知如何是好,过得片刻,方昆荣道:“快看,后面那人不正是杨义昭、俞胜中二人么。”几人瞧到二人怯意倾消了几分,张劲松道:“下去迎战。”四人便及下了城楼,亮出兵刃侯在城前。 此际黑衣人与卫兵打斗起来,身后杨、俞二人迫近,而成墙极高,一纵固然不能上去,便冲着灰袍人道:“乌老二大敌当前,你抱块石头干什么?”灰袍人抱着石头边打边道:“哈哈,你背具尸体与老夫比脚力,老夫若然不抱块石头,即使胜了传出去,天下英雄岂不笑我胜之不武?”说着哈哈笑了起来。 黑衣人哎叹一声,焦急地说道:“老朽那里是与你比脚力。”灰袍人一怔道:“不比脚力你背个死尸便跑是为何?”黑衣人道:“老朽是来救他的。”明光霍霍,风声如雷,五名卫兵扬砍落,灰袍人将手中大石一举,铿铿声响,五柄大刀尽数砍在了石头上,登时刀刃崩裂,灰袍人一推巨石,五人啊的惨叫,便摔落在了地上,众卫兵见他神勇至极,怀抱大石依然这般厉害,不禁心生惧意,拿着大刀乱刺乱砍,却不敢近前丝毫,灰袍人道:“你看老夫抱着石头也能跟上,就骗老夫,好让老夫丢下大石,让老夫落一个胜之不武的名声。哈哈老夫不会上你的当,你不丢下死尸老夫便不扔这石头。” 黑衣人不知如何解释,回首间杨、俞二人已在咫尺,便道:“好了老朽管你仍与不仍,来助老朽一臂之力,把我送出去。”灰袍人笑道:“好,便让你先走,老夫随后赶上,你岂不更无话可说。”二人纵到城下,灰袍人道:“来”话音方起,黑衣人纵起身来,双足在灰袍人头上一点,径向城外飞去。灰袍人蓦地脑袋一偏,方知为黑衣人踩踏,不由怒道:“他奶奶的,老夫助你,你却踩老夫脑袋,你给我回来,说不清谁也别走。”当下抛了巨石,轰一声,地上陷下一个大坑,黑衣人刚及跃出,蓦地脚下一沉,又落了下来,不禁心下一惊,低头瞧时,却是被灰袍人拉住,扯了下来,不禁怒道:“乌老二干什么把老朽拉下来?”灰袍人愤道:“你个老糊涂,踩了老夫脑袋,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老夫能让你走么?”黑衣人急道:“老朽急于救人,迫不得已。”灰袍人脸色一转道:“救人?救谁啊?这死尸吗?他都连起都没了,再说救人你也不能踩人脑袋啊。”黑衣人道:“对不起,向你道歉行了吧。”灰袍人眼一眯,笑道:“这还差不多,你想出去飞那么高干什么,把城墙打破不就可以了。”当即抱起巨石,朝向城墙掷去,蓬的一声闷响,巨石镶入城墙,裂纹登时向四围崩开。灰袍人扬拳击出,砰然一声,城墙微晃,巨石崩裂,现出了可容人出入的窟窿,黑衣人笑道:“看来你抱着块石头还挺有用,替老朽挡住追兵,老朽先出去。”当即纵身从洞中穿出。 嗖一声响,一支雕翎羽箭射出,直插向黑衣人后心,灰袍人长袖一拂,一股清风卷出,雕翎箭受激偏开尺余,箭头没入城墙上。 呼啦声声,前方丈远处数十名弓弩手拈箭拉弓,弦注如月,张劲松手一落,弓弦响处,雕翎箭如飞蝗般攒射出去。灰袍人脱下外袍,转动起来,宛如巨盾般将周身护的密而不透。弦响不绝,雕翎箭密密麻麻,片刻间灰袍人身后城墙上,箭林密植,一顾之下,箭粗如指,箭头冷光烁烁,令人汗颜。灰袍人将外袍一包,包住了数十支箭,向外一推,内劲吐出,雕翎箭受到激荡,嗡嗡震颤着射向弓弩手,来势迅猛弓弩手避之不及,惨叫声声,多半被射中,箭势绵强,将弓弩手带的向后跌去,把后排卫兵冲倒无数。 张劲松纵身出去,折扇一摇,破空声响,三枚透骨钉激射出去,灰袍人一瞧,如苍蝇般激射过来,不禁怒道:“看你斯斯文文,如君子般,不料一出手便用暗器,老朽就让你吃些苦头。”说着一掌拍出,风雷声起,三枚透骨钉受势所激,徒的又折了回去,张劲松咦了声,挥扇格去,蓬的一声,折扇被透骨钉钉的粉碎开来。张劲松惊魂甫定,灰袍人兔起鹘落,凌空出掌,拍向他天灵盖,掌势威猛,目下情形闪避已然不及,扬掌接招,只怕狂涛骇浪般的掌势会冲断臂膀,正自危急之时,一人挺身冲出,扬锤砸落,铁锤沉重挥动之际,风雷俱起,来人正是方昆荣。 灰袍人轻笑一声,攻势不减,一掌拍在铁锤之上,力如千钧,方昆荣手上一震,血迹隐隐,但觉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般,难受至极,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张劲松抢过去扶住方昆荣道:“五师弟怎么样?”危急时刻,方昆荣救他一命,心下自是万分感激,便挺身站出。柏天横、贺元昭对视一眼,纵身取向灰袍人左右肩头,灰袍人扬手之间,已紧紧拿住二人兵刃,用力一拗,吱吱声响,二人骨骼已然脱臼,惨叫着摔落在地上,呻吟不已,灰袍人丢下抢来的兵刃,向着方昆荣道:“你力大无比,老夫便与你比比劲力。” 灰袍人四顾一眼,瞧到远处三丈高台上正悬着口大铜钟,便笑道:“老夫看看这口大钟够不够分量。”身子一蹿,快如闪电,纵上了三丈高台,片刻间倒擎着大钟,纵身驰了过来,双足落地,蓬然一声巨响,已然没入足踝,纵起之际,双脚与地面间距离不过寸余,料来这口大钟沉重至极。 灰袍人将钟一掷,轰然声响,大钟扣在地上,地板登时龟裂,扬起一团沙雾。这口钟两人合抱之粗,比灰袍人足足高出了两头,放置地上突兀已极。灰袍人哈哈笑道:“这口钟足有四百斤重,分量确然够了,你若能举起来,老夫便将毕生所学悉数传授于你。”眼神柔和,语气温情,众人不禁一惊,大敌当前他还有收徒之兴,果然是个怪人。 方昆荣瞧了眼大钟道:“方某舞动双锤,已觉吃力,这口大钟重达四百,方某举不起来。”灰袍人叹气声道:“你血气方刚,正值气盛,如不去试,永远举不起来,老夫很欣赏你,今日便告诉你老夫真实姓名,老夫叫乌程侯,他日你若举起此钟,就去南海七星岛找老夫,老夫自会兑换诺言。”方昆荣心下一惊,但也欢喜至极,灰袍人功力莫测,万夫不当,神勇至极,若然学的一招半式,莫不说天下第一,便也是一方知名人物。 杨、愈二人抢来,便径直护住墙上洞口,以防乌程侯脱身,此际瞧其正无脱身之心,便双双抢来,攻句乌程侯。乌程侯斜睨二人一眼。昂头双掌推出,与二人掌力相交,乌程侯双足一踏波的一声,足踩既没入地板。二人受力所激翻身跃出飘然落在地上。乌程侯五指箕张,抓住大钟,暴喝一声,同时用力一拔,翁的一声闷响,便将大钟抛向半空,右手托钟沿,径向杨、俞二人走去。杨俞二人对瞧一眼,不知何意,便同时攻了过来,乌程侯大喝一声,将大钟向前掷出,杨俞二人大吃一惊,躲闪不及,暗道:“大钟沉重至极,如此砸将下来,岂不粉身碎骨?”大钟落地,轰然巨响,二人但觉耳膜巨震,眼前一团黑暗,不禁惊道:“莫非地狱这般黑暗?”伸手一摸,却是坚硬冰冷,凹凸不平,俞胜中喜道:“大哥我们没死,我们被扣在了大钟里面。”杨义昭用拳敲击,果然发出隆隆声响,二人大喜,便合力掀动,却不能掀开丝毫。 乌程侯仰天一个哈哈,瞧向方昆荣道:“别忘了,老夫走了。”一个纵身从洞中穿了出去,众卫兵围住大钟,却不知如何掀开,此时有人提议支起横架,用绳索拴住大钟顶端吊环,合众人之力,拉起大钟,救出二人,众人甚为赞同,便如此行事,果真救出了二人。杨、俞二人既是欢喜,又是惊骇。欢喜的是从钟里脱身,惊骇的是乌程侯一人便可举起,却合众人之力,方可拉起丈高,与他神勇自是可窥一斑。 乌程侯逃出北门,径直走去,见树上刻有箭头,知是黑衣人所留,便循着箭头方向一路赶去,奔了半柱香时间,远眺一眼,正见一座破庙拔地而出,便喜道:“老糊涂一定在里面了。”当下发足奔了去,但见破门中央悬着块残匾,上书“三清观”三字,由于年久失修,大字黯淡无光,门窗上蛛网遍织,朱漆俱落,满是裂痕,乌程侯举步进去,满地杂草,三清神像满面尘垢,黯淡无光,而且杂乱放置,被扭转的朝向不同的方向,台案上香炉崩裂,满是灰尘,地上草丛中躺着一人,正是诸葛天。 乌程侯见无黑衣人,四下找了番,亦是没有丝毫踪影,便自言自语道:“这老糊涂去哪了?莫非把我引到这破庙,自己跑了。”当即朗声叫道:“老糊涂、老糊涂”声音洪亮,震的梁上尘埃俱下,飞飞扬扬。 突然门外一个声音道:“乌老二你叫嚷什么,老朽这不是回来了。”正是黑衣人,乌程侯向他瞧去,但见衣襟透湿,手中托着残破的坛子,料来是到河边去水了。乌程侯道:“老夫以为你撇下老夫自己跑了。”黑衣人走到诸葛天身边凝目瞧着,乌程侯心中犯疑,瞧眼尸体,又看了眼黑衣人道:“老夫说你老糊涂,你还不乐意,你老瞧着这具死尸不是糊涂了是什么?”黑衣人徒的转过身道:“乌老二帮老朽救醒他。”乌程侯跳将起来,如闻惊雷,道:“你真是糊涂的无药可救了,他死了这么长时间,别说是我就算大罗神仙下凡而救不了他。”黑衣人道:“他不过内息暂休,心跳式微,和你我之力便可救醒他。”乌程侯道:“什么还有心跳?”俯身过去,拿住手腕,果真感觉到丝丝微弱的跳动,便笑道:“不错,有心跳就能救活,凭着老夫的七重紫暝神功,再加上你的金刚掌足以疏通他的闭塞穴道。”突然脸色一变,转向黑衣人问道:“他是你是什么人?”黑衣人道:“敬仰之人。”乌程侯惊道:“敬仰之人?就这么简单?”黑衣人点点头道:“就这么简单。”乌程侯道:“老夫也是你敬仰之人,有朝一日和他一样”说着指了指诸葛天续道:“你会不会背着老夫跑数百里相救?”黑衣人道:“你与老朽有知遇之恩,若非承蒙当年相助指点,老朽何以能活到现在,更不必说这身武功造诣了。”乌程侯眼一眯笑道:“那倒是,若非当年老夫杀退那些人,只怕你早被他们乱刀分尸了。” 黑衣人远眺一眼,窗外远处树林茂盛,森然欲搏,几只乌鸦凄凉的叫了声,更添了几分幽静,几分凄凉。乌程侯瞧向黑衣人,却见他一脸凄然、惊恐、得意所交织成的复杂感情,便问道:“老糊涂是不是想起了三河集之事?”黑衣人蓦地一抽,身子颤了下,倒吸口气,又缓缓吐出凄然道:“老朽一时贪念,铸成大错,有负燕王之托。”瞧着双掌续道:“老朽双手血腥,杀孽太重、杀孽太重。”说着啪的一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脸颊上登是一个血红的掌印,乌程侯一怔,道:“《摩尼经》含有至上武学,放在谁的眼前,谁都会起贪念,更何况是你了。”黑衣人沧然道:“老朽想独霸武林,抢夺经书,杀害了那么多的英雄豪杰,每夜老朽都被噩梦惊醒,一直惶惶,不得安心,这种生活真是痛苦!”突然凄凉的笑了笑续道:“天下第一又如何,每日每夜倍受煎熬,当真不如闲云散鹤,渔樵耕织,来的快活。”乌程侯笑道:“像老夫这样寄居海外,闲游湖光山色,惯看秋月春风,岂不快哉!”黑衣人不加理会道:“此人侠骨丹心,又知地牢玄机,可救被困英雄,老朽救他也算弥补魁事了。”乌程侯惊道:“他七经八脉尽数受阻,如要打通,极耗内力,只怕十年不得恢复,那你独霸武林,便要迟上十年。”黑衣人沉默半晌道:“如今南禅北道,侠名济济,功力深厚,老朽岂是对手,迟上十年又何妨?只怕十年后,亦非敌手。”说着凄凉的瞧向窗外,夜色朦胧,淡淡的雾气笼罩大地,四下显得异常幽静。 乌程侯道:“你不出五年,就可远胜老夫,到时南禅北道自不在话下,今日为这素不相识之人,放弃独霸武林之梦,到底值与不值?”黑衣人瞧向乌程侯道:“乌老二,老朽知道你为老朽好,可近十年来,老朽深受良心谴责,日夜不宁,如不释怀,自无法潜心修炼。你放心,玄明之仇,老朽定当让他双倍报还。”乌程侯道:“你乃武学奇才,若非心中魁安,时念疚事,这十年足以让你打败玄明,独霸武林了。”顿了顿续道:“沧桑变故,世事难料,但愿十年后,天石不能复出江湖,否则别说是你,便是合我二人之力,亦不是对手。”黑衣人一怔,急忙取出当日在邺城抢下的宝图道:“乌老二,这女娲图果真玄妙,老朽无法窥出玄机,你来看看这幅图。”乌程侯接过女娲图,白眉一锁,惊道:“你怎么有这幅图?”黑衣人一怔道:“苻坚当日攻克邺城,在燕王府中寻得,便挂图邀天下豪杰共研玄机时,被老朽抢下。”乌程侯自言自语道:“燕王府怎么会有这幅图?”急忙向下一翻,目光锁在红印之上,细瞧片刻,面色舒缓,将图收起笑道:“这图是假的。”黑衣人急忙接过道:“什么,怎么会是假的,你见过真图。”乌程侯道:“此图乃蜀山王正一所绘,其印独一无二,“说着指着图上的红印续道:这红印一看就是仿上去的,”黑衣人问道:“乌老二你怎么知道这是仿上去的,莫非见过真图”乌程侯道:“若然不信可去蜀山取一画卷,一比落款红印,便知为假,至于真图、、、”说到此时,停了下来。 黑衣人急忙问道:“至于真图怎么了?乌老二你说啊。”乌程侯面色凝重,吸了口气道:“四十五年前,老夫潜入蜀山太平门,盗取出了女娲图,送给了心爱之人。”黑衣人道:“谁啊?”乌程侯凄声道:“碧螺岛碧螺仙子。”黑衣人一惊道:“怪不得每年七月七日,你就独处一室发愣,想必是想起了心上人。”乌程侯道:“老夫是在七月七日,鹊桥汇之时,驾舟南去,落脚七星岛的,如今算来已四十年之久了,转眼青丝白发,我二人都老了。这也是老夫认识你后第一次踏足中土。”黑衣人道:“这图既然是假的,留它何用?”两手对拍,内力所激,登时化为粉末,纷纷扬扬,久舞空中,盘旋不下。乌程侯道:“这个秘密只有你知我知,你可别去碧螺岛盗取,否则别怪老夫辣手无情。”黑衣人道:“乌老二,你这是何话?老朽岂会盗你情人之物,传将出去,老朽岂不名望扫地?” 且说玄明、云焕笙正自等待,一只信鸽突然间落在窗台,玄明伸手抓过,取下书函,正是慕容垂所写,待看到诸葛天生死未卜时,不禁倍感凄沧泪下如雨,云焕笙甚觉魁安,便道:“云某愧对诸葛掌门。”玄明继续往下看,看到黑衣人、乌程侯打闹邺城,带走诸葛天尸体这一节时,不禁全身一震,深深倒吸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莫非他回来了?不可能啊?”云焕笙满头雾水,不知其意,急忙问道:“谁会来了?诸葛掌门么?”玄明面色惨白一言不发,将书函递了出去。云焕笙接信之际,瞧到玄明手微微颤抖,不由心下凛然,玄明乃武林泰斗北辰,功力浑厚,定力非凡,极大变故,亦能不动声色,此即何以会这般慌乱失常,莫非遇到非常之事了?云焕笙心中一今,一颗心也微微砰跳,瞧向书函,看到“乌程侯”三字时,不禁啊的叫了出来,书函脱手落在了地上。 云焕笙道:“想不到四十年后,他会重返中原。”玄明黯然道:“乌程侯心胸狭窄,争强好胜,极记仇怨,只怕是来向贫道下战书的。”云焕笙道:“莫非他会因与碧螺仙子,与道兄为难。”玄明长吁口气道:“多半如此,当年贫道一时猜疑,不料师傅信以为真,迁怒二人,才致使鸳鸯去,连珠散。”云焕笙道:“乌程侯醉心武学,好强争胜,极迷武功心法,紫暝神功玄妙至极,或许真是他盗取了。”玄明叹口气道:“到也罢,没盗也罢。总之我们我兄妹三人弄到这步田地,都怪贫道当年一时疑心所致,怪不得他人。既来之则安之,他己回归中土,贫道便坦然处之,待他大驾了。”玄明当日服了吴伯普的内息丹,功力提前回复,这时已然恢复了七八成之多。云焕笙道:“再过两日便满七日之期,道兄功力又提早恢复,我们便先入邺城探路,再救群胸。”主意定下,二人便驱马向邺城奔去。 三清观中,黑衣人、乌程侯盘膝打坐,吐纳回神,旁边一声咳嗽,二人不由一喜,急忙起身俯了过去,但见诸葛天悠悠转醒,双眼微微睁开,二人对瞧一眼,向着诸葛天道:“你终于醒了。”诸葛天迷迷糊糊,于二人面貌看不大清晰,向四周瞧了瞧,见是座破庙,便问道:“这里就是地狱么?”乌程侯笑道:“是啊,这里就是地狱。”诸葛天一怔,道:“原来我真的死了,这地狱怎么这般杂乱?”乌程侯刚欲再说,黑衣人拉了他一下,向着诸葛天道:“你没死,这里也不是什么地狱,我二人救了你,这是座破庙。”诸葛天心头一震,拍了拍胸膛,隐隐生痛,一摸自己脉博跳动,不禁喜道:“果真我还活着。”当下拜道:“诸葛天谢二位救命之恩,如此厚德深恩,在下无以为报。”乌程侯扶住他道:“你无以为报,那就别报了。”黑衣人道:“老朽救你也算救老朽自己一次,你不必介怀。”诸葛天心下一怔,不知所以,便于询问,此即双眼视物清晰,瞧到黑衣人,不由全身一震道:“原来是你!”黑衣人道:“正是老朽。”诸葛天抱拳道:“在下蒙受尊上救命之恩,当永世为报,不知尊上可否将面幕扯下让在下一睹尊容?”黑衣人沉默不语。乌程侯道:“他怕中原有人识出他的真实身份,这才蒙面,他岂会答应你呢?”诸葛天瞧向黑衣人,黑衣人点了点头,站起身子道:“老朽血债太多,愧见中原豪杰,恕不能照面,老朽今日救你,并非心怀侠义,只是为了弥补疚事,了慰愧心你不必耿记于怀,他日老朽与你对敌,更不必念此旧情。”这一席话听得诸葛天满头雾水,瞧他古道热肠,冒死救济,又岂会非用侠义之心,他日我又岂会与他对敌阵上?真是不明其意。乌程侯道:“老糊涂,你又犯糊涂了,你他日挫败天下英雄,又岂会争到他的头上?”黑衣人一怔,暗道:“是啊,我则么和他说了这么多。他日劲敌只是南禅北道,与他何干?”不禁凄然笑了笑。 诸葛天本想询问明白,但见黑衣人面色凄惨暗淡,便不再追问。这时问道:“在下昏睡了多长时间?”乌程侯道:“一天一夜了。”诸葛天一惊道:“啊!明天就满七日之期了,我得赶快回去告诉道长密道玄机。”说着挣扎着站起来,脚下浮动,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乌程侯眼疾手快,跨出一步,扶住了他,道:“你刚恢复怎么这么着急,那道长是谁?会什么绝技,老夫一生好斗,初来中原,正想会几名高手呢!”诸葛天喜道:“说起这位道长,他名气可大了,听说过南禅北道碧螺仙没有?”说道此即,乌程侯心弦震颤,双目中闪过一丝怨毒厉色,诸葛天兴起,自是并未察觉,依旧道:“他就是与南禅云焕笙云大侠齐名的北道玄明道长。”乌程侯全身一震,口中狠狠说道:“玄明、玄明”诸葛天听他语气便知二人定有过节,不及细问,乌程侯双手紧拿,一将他手臂捏的格格响个不停,宛然碎裂。乌程侯咆哮道:“他那里?快说他在那里?在邺城么?不说老夫捏碎你的骨头!”诸葛天臂膀疼痛,犹如刀刮,绕是他英雄了得,也不由痛的牙关碰撞,汗湿颊背。 黑衣人大惊,急忙抢过来,拿住乌程侯臂膀道:“乌老二干什么?你冷静些。”乌程侯如狅狮怒虎一般,吼道:“冷静,要老夫怎么冷静?四十多年前若非因他,老夫与碧螺仙子岂会分居异地,饱尝相思之苦,若非因他老夫又岂会蒙上不白之冤,逃至海外,尝尽孤苦,你说老夫如何冷静?”黑衣人手上用劲,乌程侯肩膀顿时铮铮作响,乌程侯瞧了眼黑衣人吼道:“老糊涂,你敢对我下手,快放开!”黑衣人冷冷道:“你先放开诸葛天,老朽自然放开,得罪之处,迫不得已。”乌程侯冷笑一声道:“好啊,老糊涂你敢对老夫讲条件了。”说着暴喝一声,宛若晴空一个霹雳,力道呼出,登时荡开了黑衣人的手臂。 黑衣人朗声道:“乌老二,老朽正当了却中原之事,你别横加阻拦,老朽虽受你恩惠,方有今日,但也顾及不得了。”乌程侯仰天大笑,声震尘宇,庙中尘埃受激,飞飞扬扬,久而不落。乌程侯吼道:“老糊涂,你发什么假慈悲,当年你杀害众豪杰时,怎么没动丝毫恻隐之心。”黑衣人脸上青筋暴动,唯恐乌程侯一时激动道破旧事,便愤道:“乌老二住嘴!”乌程侯道:“怎么?你是要和老夫动手了,好啊,今日老夫就与你再大战百余会合。”说着将诸葛天一推,纵身扑向黑衣人。乌程侯虽是随便一推,却封住了诸葛天三处要穴,诸葛天身体移动不得,砰一声倒落在乱草中。 乌程侯虽然救治诸葛天耗费内劲极盛,但他紫暝神功已学到了七重境界,此即内息依然盈盈,挥掌出拳之际,风雷声声,势抵万钧。地上乱草受劲力所激,呼的扬在半空,黑衣人知道来掌厉害,翻身让开,波的一声,掌力呼过,两扇门窗已飞了出去。黑衣人趁他收掌之际,一掌拍出,用的正是摩尼金刚掌,乌程侯斜睨一眼,道:“又是金刚掌,老夫就还用紫暝神功。”乌程侯的紫暝神功,已练到七重境界,较之玄明,更是深厚一分,妙绝一重,使将出来威力更是无匹无伦,激的杂草纷飞不落。 两人掌力交接,反震力道更是大的异常,伴着一声巨响,二人齐向后滑出,黑衣人滑到诸葛天身畔,后背撞上石柱,这才停将下来,便抢过去,解开了诸葛天的封穴,道:“玄明已在途中,老朽缠着他你快走!”乌程侯听得此语,愤道:“你在庙中,老夫还不杀你,你敢出这庙门半步,老夫一掌拍烂你的脑袋。”声如洪钟,宏亮至极,直震的诸葛天呆楞如石,半晌不知所措,黑衣人抓起诸葛天向窗外掷出。 乌程侯怒吼一声,纵身破窗穿去,黑衣人身形一闪,奔到近前,伸手抓住了乌程侯脚踝,用劲扯了回来,乌程侯遥望一眼,诸葛天踉跄向深林走去,片刻间已没了踪迹,便道:“算了,走了也好,老夫便痛痛快快的与你打一架。”运起紫暝神功,冲了过去。黑衣人深知紫暝神功后劲无穷,极为厉害,便拔身一纵,冲破屋顶,跃上了房檐。乌程侯双足点地,腾身飞纵,波的声响,将瓦片冲起丈高,黑衣人凌空落掌,正向瓦片飞起之处,乌程侯刚露出个脑袋,但觉头顶寒风肃然,仰头一瞧,掌势疾落,已然感到丝丝疼痛,情急之下,使出千斤坠沉落下去,不禁吼骂道:“老糊涂你好生卑鄙,偷袭老夫!”黑衣人仰天哈哈笑道:“用兵之道,兵不厌诈,你冲不出来,就怪老朽使诈,当真是厚颜无耻!”乌程侯剑眉一竖,怒火中烧,吼道:“好,说老夫厚颜无耻,老夫这就上去,打烂你的嘴!”瞧到案台上的石像。不由涌上一计,当下抱起太上老君的石像,用力向上抛出,自己揽过元始天尊的石像,从另一个方位纵身穿去。黑衣人蓦然间瓦片徒的扬起,便举掌拍去,噗的一声,竟将他脑袋拍得粉碎,黑衣人一怔,以为拍中乌程侯,不禁面现凄意,叫道:“乌老二、乌老二”声音未消,沙雾散开,这才看清,正是石像,不禁怒火旺炽,突然间他身后哗的声响,瓦片飞起,腾出一人来,正是乌程侯。乌程侯右手揽着石像笑道:“叫老夫作甚?”黑衣人道:“你卑鄙!”乌程侯哈的笑道:“嘿嘿,跟你学的兵不厌诈,接住了”将手中石像一推,呼的风起,石像噌的飞出。 黑衣人拦腰一抱,接住石像,将它一倾,头正冲着乌程侯怀中,撞了过去,乌程侯道:“哼,老糊涂,你这次没犯糊涂,方才你拍碎了太上老君的脑袋,怕他找你算账,便逼老夫拍烂元始天尊的脑袋,你可真够精明的,好了,老夫陪你就拍烂他的脑袋。”当即一掌挥出,噗的一声,石像脑袋碎成泥沙,扬起了层层沙雾。 黑衣人竖起石像,但见石像头颈俱无,半个肩头已粉碎掉落,便笑道:“太上老君找老朽,老朽赔个脑袋就行了。乌老二你可惨了,不但赔个脑袋,连脖颈你也得赔给元始天尊了。”说着哈哈笑了起来。乌程侯心下盛怒,道:“老夫先要了你的脖颈。”话音方起,乌程侯爪势如虹,掠向黑衣人脖颈,黑衣人将手中石像一掷,乌程侯张手抓住,两手用力一揽,噗的声闷响,石像已然碎为靡粉,黑衣人笑道:“这下好了,你连身子也得给他了。”乌程侯不加理会,挥掌拍出。 黑衣人双掌推出,哗然声响,瓦片如波浪般卷向乌程侯。乌程侯身子一顿,脚尖一点一挑,劲力吐出,脚下瓦片如浪潮般跃了出去,一串爆响,两处瓦片交叠,被激的粉碎开来。黑衣人向下一沉,落到了庙中,乌程侯也跟了进去。 方及踩到实地,乌程侯形如鬼魅,已掠向黑衣人。黑衣人一个筋斗翻了开来,乌程侯一爪抓在石柱上,大喝一声,用力一推,波的一声,将石柱折断开来,上半段呼的坠落下来,正砸向乌程侯头顶,黑衣人道:“乌老二小心!”乌程侯扬手抱住丈余之长的石柱,横扫起来,呼呼有声,乌程侯道:“老糊涂小心了。”呼的一声,横扫向黑衣人头颈,黑衣人大惊之下,一矮身子,啪的一声,正中身后石柱上,乌程侯两手合抱石柱,用劲扫过,波的一声,竟硬生生的将那根石柱折断了,石柱坠落,砸在地上,登时陷了下去。呼呼风起,乌程侯抱着石柱撞向黑衣人胸口,黑衣人挥掌拍在另一端面,乌程侯力大无比,推着朝前走去,来势迅猛,黑衣人哪里能顶住?身子被冲的向后滑出,直到撞在墙壁上这才停将下来。破庙两根石柱俱断,自是摇摇欲塌,墙壁受此撞击,竟晃动起来,黑衣人用力推出,乌程侯脚下浮动,向后滑出尺余之多。乌程侯道:“好一个老糊涂,攻我不意。”呼的一声,将手中石柱推了过去,黑衣人一闪,噗一声响,石柱将墙壁穿了个窟窿,乌程侯拔出石柱,突然之间,大地晃动,房梁横木,便落将下来,黑衣人道:“乌老二,快走,庙要塌了。”说着从窗口穿了出去。乌程侯把石柱抛下,拨开坠下的梁椽,跳了出去。 二人方及奔出,轰的声房顶拍落,破庙登时成了一片废墟,乌程侯笑道:“今日我们把三清圣贤的庙宇都拆了,看来要饶不了咱们了。”黑衣人道:“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三清神仙还须感谢咱们呢!”说着二人对瞧了眼,哈哈笑了起来。 且说诸葛天行了极长时间的路,口干舌燥,精疲力尽,便在小溪边洗脸,掬起清水正喝之际,听得远处,蹄声如雷,心下一惊,侧耳细听,正是两骑奔马,蹄声洪亮,已奔到近处,诸葛天赶忙躲在了巨石之后,待得片刻,得得声响,已在咫尺,诸葛天探头去瞧,但见前一骑马上乘者,一身蓝袍,满头华发,仙风道骨,宛若神仙,正是玄明,马背上斜挂着柄长剑,正是自己的寒玉剑,身后一骑自是云焕笙了。诸葛天大喜,攀上岩石叫道:“道长、云大侠,在下在此!”二人听到声响,扬目瞧去,见石上之人,正是诸葛天,不禁大吃一惊,暗道:“莫不是诸葛掌门鬼魂显圣石上,要告知崇明阁玄机?”二人对视一眼,翻身下马,抢上前去,但见诸葛天竟有身影,那里是鬼?诸葛天喜道:“真想不到,在此遇上二位,在下已探得众豪杰囚身之所。”玄明喜道:“甚好、甚好”云焕笙凝眉问道:“慕容将军来信说诸葛掌门生死未卜,为黑衣人带出邺城,怎么会在这里?”诸葛天叹口气,将前事略说一遍。玄明道:“怪不得黑衣人功力这般像我九环山的紫暝神功,原来和乌程侯同居海岛。”诸葛天问道:“道长,乌程侯怎么会九环山的紫暝神功?”玄明沉思片刻道:“乌程侯与贫道乃是同门师兄弟,四十年前紫暝神功的图谱失踪,贫道一时疑心,便说是他盗取了,结果师傅信以为真,将他逐出了师门,而后他在中土就再没出现过,没想到事隔四十年他又回来了。凭他打通你经脉的这般功力,已是紫暝神功的七重境界了,较之贫道更是技高一筹了。”云焕笙惊道:“七重境界?那中原豪杰,都已不是他对手了。”玄明沉声道:“不错,乌程侯力大无比,又兼紫暝神功的七重境界,已有弹指惊雷,万夫不当之勇,即使我二人联手也未必能胜得了他。”诸葛天惊道:“不好,乌程侯怀记旧怨,正找道长,他这般厉害,如何是好?”玄明淡然笑道:“大错铸成,悔之晚矣!贫道便泰然处之。” “好一个泰然处之!”声音浑厚,震山裂石,不远处山石上霍然突兀出两团身影,正是乌程侯与那黑衣人。乌程侯道:“四十年不见,师兄可否安好啊?”玄明笑道:“托乌师弟洪福,还算硬朗。”乌程侯道:“老夫今日陪老糊涂了却中原之事,自不与你为难,若老夫没记错九年后就是师兄八十大寿,到时老夫自会到九环山,了却你我之间的恩恩怨怨。”玄明一揖道:“劳烦师弟记挂贫道生日,贫道眷此残生,挨到九年,恭候师弟大驾。”乌程侯仰天大笑,道:“好,老夫一定会去,保重!”向着黑衣人道:“老糊涂,走了”不等黑衣人回答,纵身几个起落,穿入树林,消失了踪迹。黑衣人道:“玄明道长,那婴儿可爱至极,九年后老朽定去九环山,看望于他,可要好好教导他。”话音未落,腾身远去。玄明三人沉默良久,这才驱马前行直达丹丘山,三人攀上主峰,放目远眺,此即正当夕阳西下,红霞满天,远处峰峦起伏,如苍龙横卧。飞瀑如玉,扬起阵阵水雾,裂谷雾气朦胧,更增几分清幽寂静。险狭道路,蜿蜒如龙,攀岩直起。五艺门众人在两峰放置数百快巨石,皆用树藤拦住。玄明道:“丹丘山如此险拔,易守难攻,确然可以逃出升天。”云焕笙道:“不错,追兵赶来,万石俱下,何人敢冒进。”诸葛天道:“今日期满,众豪杰化功散之毒自除,功力恢复,只怕苻坚已将崇明阁团团围牢,更是水泄不通。”玄明沉吟片刻道:“正乃贫道担忧之事,众豪杰功力恢复小成,突出来必是场恶战,若然连催内息,只怕伤及内脏,于以后练功,有无穷隐患。”云焕笙道:“若在地牢挖地道通道外面,只怕时日不济,难以完成。” 正当此际,远处一白色物事,翩然而来,众人远眺,飞到近处,却是只白鸽,白鸽起舞,盘旋片刻,径落在了玄明肩上,玄明伸手抓过,见它脚踝上帮着书信,便即取下,正是慕容垂所书,这只白鸽极通灵性,凭着气味就可以寻到收信人,玄明几人虽来到丹丘山,白鸽亦能将书信送到。原来慕容垂翻阅史料,终于查到有关崇明阁建造记文,但玄机一栏,一闪而过,只道地牢中两处密道可通地面,具体方位,却未写明,绕是如此,玄明不禁拍股道:“天无绝人之路,慕容将军来信说,崇明阁还有一处密道出口,只要寻到那处密道就可避开与敌军主力交锋,到时贫道在阁楼中拖延时间,诸葛掌门进入地牢,救出众豪杰寻找另一道出口,时间紧迫,必须要快。”云焕笙笑道:“云某与道兄在外守护,多一人之力,可多拖一段时间。”玄明向他点了点头,诸葛天道:“找到了密道,便可绕开兵力强厚之处。”玄明道:“事不宜迟,我们这边走吧!”几人攀下山崖,到了平缓地带,驱马奔走,到了邺城已是日暮时分,到处灯火通明。玄明从怀中取出绳索,用力掷出,一端挂钩,勾住城墙边缘,玄明用力铮了挣,道:“可以了”附着绳索飞了上去,云焕笙、诸葛天一一攀了上去。三人向里一望,卫兵如蚁,举着火把巡逻,绵延如龙,三人轻功俱佳,纵来飞去,卫兵自是察觉不到。 三人潜到假山,崇明阁果真守卫森严,四下卫兵走动,一旦事起,片刻就能奔到此处。三人对视眼,拔身纵起,落到楼阁外檐上,从窗户中翻进楼阁,到了阁底,诸葛天取下铁球放如狮子口中,地板开启,玄明、云焕笙心下自是惊叹不已,诸葛天小声道:“铁球一旦从狮子口中取走,地板就打不开了”二人点了点头,诸葛天进入密道,轧轧轻响,地板合上。诸葛天先前已知玄机,转过太极方位,发足奔去,众豪杰瞧到诸葛天自是万分激动,摩拳擦掌,跃跃欲出,诸葛天用寒玉剑一一斩断锁链,共计三十余人,诸葛天把事由粗说一番,众豪杰便四下寻找密道出口。 找了半柱香时间,毫无所获,有人愤道:“崇明阁围的水泄不通又如何?老子这就冲杀出去,看是苻坚的卫兵厉害,还是老子厉害。”又有人道:“这几天气也受够了,咱们这就杀出去,跟苻坚拼了。”众好豪杰精神暴涨,血气上冲,都欲冲杀出去,诸葛天忙道:“诸位功力只是恢复小成,七筋八脉,并未完全疏通,若然强运功力,伤及脏腑,后患无穷啊。”众豪杰听得此语,运气流转,果然有丝丝隐痛,当下哑然无声,面色惊惶,不知所措。诸葛天道:“为今之计,只有找到密道出口,才能全然而退。”众豪杰无语以对,便又去寻找。 诸葛天心下寻思,墙壁光滑,更无暗格,地牢路径与太极方位有关,莫非另一处密道也与太极图案相关,当即与王剑冲、仲长生二人径奔过去,转动半晌,一无所获,王剑冲心下烦躁,愤道:“既与它无关,留它何用?打碎它算了。”扬拳击出,波一声响,太极碎裂,掉落下来,竟裸出方形暗格,里面一只小型铁铸狮子,与崇明阁中的一模一样,诸葛天一见之下,不禁心弦一颤,当下从狮子脚下取过铁球放在狮子口中。王、仲二人不知其意,刚欲询问,地牢突然间震了下,墙面石壁霍然向两边退开,现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暗道,三人喜道:“终于找到了。”便将众人叫来,进入了密道,循着密道奔去。 玄明、云焕笙二人正自守着,狮子口中铁球嗒的掉落下来,二人心弦震颤,不知其意,但觉大地蓦然间颤动了几下,云焕笙道:“莫不是寻到另一处密道了?” 板门吱的声开了,来人正是杨、俞二人,随后数十名卫兵如潮般涌进来,将二人团团围住,玄明小声道:“云弟去马厩将马驱逐出去。”云焕笙道:“道兄保重。”话音未落,破窗穿出,俞胜中腾身追去,玄明拂尘扫落,正扫向俞胜中脸庞,大惊之下,急忙收回身子,飘落在了一旁。杨义昭道:“南禅北道果然前来劫狱。”玄明道:“天下英雄既不为所用,又何必强求?”拂尘横扫,正向杨义昭怀中,杨义昭斜退两步,伸手探出,取过了把大刀,砍了出去,当的一声,拂尘扫在刀身,大刀立时崩裂,杨义昭抛了兵刃,一式“龙啸九天”拍了出去,玄明鼓荡拂尘,风雷俱起,宛若神龙,威力自是无以伦比。 玄明但觉背心疼痛,知是俞胜中自背后挥掌拍来,当即拂尘一拦,正扫在俞胜中双掌上,登时力透手掌,红做一片,俞胜中惨叫一声,玄明向前一递,鬓鬃卷向俞胜中手腕,俞胜中张手抓住拂尘,玄明运劲一抽,俞胜中但觉手心炙热,大叫一声,松了开来,掌上血迹隐隐,尽是细伤。 掌风响过耳畔,正是杨义昭所发,玄明左掌推出,二人掌力交叠,玄明紫暝真气鼓荡,杨义昭身子徒的向后滑了出去。 弓弩手拈弓搭箭,嗖嗖弓弦声响,雕翎羽箭挟着锐啸,射将出去,玄明舞动拂尘,左横右扫,尽数打落。杨义昭接过弓箭,连珠三箭射出,玄明自是不敢小觑,横转拂尘鬓鬃缠住两支,用劲一摧,回射出去,另一支透了过来,玄明转身躲开,砰一声射在了门楞上。玄明摧出去的两支箭径直射向杨、俞二人,玄明道:“频道走了”向窗外掠去,弓弩手举箭射去,终究箭迟一步,尽插在了窗户上。 玄明破窗出去,被卫兵团团围住,兔起鹘落,众卫兵始终不能逼近丝毫,此即踏着众卫兵脑袋,径直突了出去,翻过假山,但见前方火光冲天,马声嘶鸣,众好豪杰骑着战马,且战且行,径向北门奔去。玄明掠身过去,与云焕笙阻住追兵,二人越战越勇,阻在路口果有万夫不当之勇,卫兵如潮却突不开二人。此即惨叫声响彻尘宇,远远眺去,地上黑阵阵的,死尸遍地,让人不寒而栗,二人见众豪杰奔远,这才发足奔开,卫兵登时如洪乍泄一般,涌了出去。 正奔走之际,左右两翼,杀出两队骑兵,领头之人正是烟客四煞,骑兵突来,立时将众豪杰冲散开来,围成小撮厮杀起来,功力不济之人被骑兵乱刀砍下马来,有的竟被战马踩死,惨死情状,惨不忍睹。玄明、云焕笙二人跳入阵中大战骑兵,马声嘶鸣,多数受惊,暴跳狂奔,有的骑兵被摔下马来,多被踩死,烟客四煞为云焕笙阻住,不几招已将四人打下马来,众豪杰得脱险境驱马奔开。 诸葛天当先一骑,冲破张劲松四人,奔到城门下,杀死守兵把大门打了开来。张劲松凌空扑来,与诸葛天大战起来,城楼上卫兵遥见,乱马奔腾,气势威猛,不禁心中大骇,当下乱箭射了起来,箭矢如雨,众豪杰勒马停下,打落来箭,有的被射下马来,有的当场毙命,当下众人再不敢冒进。 王剑冲手臂中箭,坠下马来,当下怒气冲天,拔出箭矢,拾起火把舞动着纵向城楼,弓弩手大吃一惊,举箭猛射,箭如飞蝗,尽数射来,王剑冲将火把舞动的密而不透,但听得当当声响,尽被拨落。仲长生翻下马来,从卫兵手中夺下火把道:“王大侠仲某助你一臂之力。”身子一长,腾起丈高,弓弩手举箭攒射,仲长生展舞火把,火焰烈烈,弓箭多被打落。王剑冲元气一浊,身子登时下坠,仲长生伸手托住王剑冲足踝道:“仲某助你。”向上一擎,王剑冲足下借力,登时升腾,冲开乱箭,跳上城楼,舞动火把,将弓弩手尽数打落下去,惨叫声声,多被摔死。仲长生落到地上,见诸葛天被团团围住,城门又被关上,便窜上马背,驱马乱冲,奔马嘶鸣,蹄声如雷,冲入阵中,将卫兵踏死踩伤无数,卫兵骇然向后退开。远处卫兵涌来,将众豪杰团团困在垓心,厮杀起来。王剑冲在城楼上远远眺去,火光冲天,卫兵如水源源奔来,目下情形极为危机,若然再突不出去,卫兵涌来自是难逃厄运,便高声道:“远处大队卫兵掩杀过来,我们得快些突围。”众豪杰一听此语,自是暗暗叫苦,卫兵如潮,如何杀冲出去?均想:“莫非我等真要葬身邺城?” 正当此际,远处一骑,急速奔来,正是云焕笙,云焕笙胯下坐骑神勇至极,快如闪电,狂奔之际,竟无人拦截得住,有一人自恃马壮,驱马迎头而上,两匹马转瞬便要撞在一起,云焕笙猛夹马腹,连摧三下,奔马一拔身子竟腾空飞起奇Qīsuū.сom书,跃过了那匹马。王剑冲大喜,顿起豪情,纵下城楼大战起来,云焕笙奔到近前,自是无人敢拦纵身一跳,跃过卫兵头顶,径落在城门前,卫兵团团围住,云焕笙飞起一脚,正踢在一人怀中,那人登时翻身飞出,重摔在城墙上,脑袋崩裂,血水汩汩流出。众卫兵见此情状,惧骇至极,不由向后退去,云焕笙扒住城门,用劲一拉,轧轧声响,启了开来,当即朗声道:“诸位快驱马出城!”众豪杰一夹马腹,飞奔出城,众卫兵见乱马飞奔,宛如巨浪般,哪敢阻挡?急忙闪了开来,任由众人出城。云焕笙凌空抓出,正向方昆荣手腕,方昆荣手腕一转,一锤砸向云焕笙小腹,云焕笙挥掌拍出,劲力泱泱,方昆荣倏然被震得翻身落在地上,云焕笙道:“诸葛掌门快走。”诸葛天砍死一名卫兵,便凌空上马,奋鞭抽了下,径向外窜去,云焕笙抓起仲长生抛向诸葛天,诸葛天拉住他,二人共骑奔了出去,径向北行。 此即,听得一声:“云弟快走。”云焕笙迫退张劲松,回头一看来人正是玄明,此时不防,背心蓦地一痛,方知被贺元昭一掌拍中,云焕笙急忙提气护住心房,柏天横见贺元昭打中云焕笙,呼的挥动金锏,戳向云焕笙当胸,云焕笙大呼一声,将贺元昭震了开来,柏天横心头一颤,惧意突生,急欲闪避,长锏已被夹住抽动不得,云焕笙往怀中一拉,柏天横径向他怀中扑去,云焕笙两掌疾出,重重落在柏天横胸膛之上,柏天横登时鲜血横流,飞了出去,撞在了城墙上,滚落到地上,挣扎了几下便已气绝身亡。 玄明先前缠着杨义昭、俞胜中二人,此即当先一马,冲开卫兵,驰了过来,伸手拉起云焕笙,出了城门,径向北行,身后喊声震天,追兵高举火把,穷追不舍,火光蜿蜒数里,气势逼人,竟达数千人之多。 奔了数十里,进入树林,月光朦胧,林中枝茂叶盛,遮住月光,显得极为黝黑,马蹄阵阵,惊得栖息的乌鸦,腾在半空,盘旋哀叫。二人穿出树林便是小路,越行越窄,小径崎岖弯折,乱石四布,嶙峋拨搏人,前面马匹嘶鸣,正是众豪杰所弃,玄明、云焕笙跳下马背,徒步奔去,远处黝黑中听得阵阵响声,正是众豪杰。两峰上灯火如莹,星星点点,原来五艺门众听到山下声响,便点燃了火把,玄明、云焕笙攀到山腰,回头远眺,但见林中火星点点,绵延不绝,火光照红了半边天,正是追兵。云焕笙惊道:“怎么会有这么多追兵?”玄明道:“看来苻坚把天下豪杰看得太重了,非要置我们于死地。看来我们得赶快到达山顶。”二人便继续奔去。 又行了半柱香时间,方登上两峰,众豪杰身疲力竭,坐仰在山顶,见玄明、云焕笙到来,心神大振,赶忙起身言谢,玄明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如今大敌追来,还须大伙同心协力,迎头痛击一番。”王剑冲道:“丹丘山易守难攻,就是百马千军,能乃我等若何?”说着哈哈笑了起来。云焕笙游目四顾道:“非也,依云某看来,此处峰高路险,仅后山可攀岩而下,正是致命咽喉,倘若苻坚大军阻住前后退路,将丹丘山团团围困,我等困囚山顶,既无食物有无水源,不得几日,我等不攻自破。”众豪杰恍然大悟,登时心生惧意,道:“是啊,此乃兵家禁忌,我等怎么没想到。”诸葛天道:“此地无水无食,并非长留之所,当下苻坚大军短时间不能将丹丘山围住,等我等击退追兵,便从后山攀岩下去。”玄明道:“诸葛掌门所言甚是。” 但听的声:“快看山下!”说话之人正是仲长生。众人俯瞰山下喊声震天,追兵如潮,已然奔到山脚,火光冲天,绵延百里,密密麻麻,黝黑如蚁。众豪杰不由心弦震颤,不寒而栗,诸葛天惊道:“山顶磐石有限,这么多追兵,一旦无石投落,追兵蜂涌攻山,如何是好?”玄明沉声道:“看来只有退走了。”转向中豪杰道:“诸位快向后山退去,贫道和云弟在此守着。”在邺城之际,二人置生死于外,舍身相护,如今大敌当前,又要二人断后,让众人逃生,众豪杰不由胸中酸楚,感激涕零,道:“前恩未报,却又要二位御敌,我等岂能舍汝而去,我们要留下来,与二位共同作战。”云焕笙道:“诸位切莫一时冲动,赶快退去,迟了只怕谁也退不出去了。”玄明道:“丹丘山如此险峻,以我二人功夫,逃出去自是不难。”众豪杰刚欲推脱,却听得山后锣鼓喧天,喊声大震,众人大吃一惊,回头望去,后山火光通明中一只牙旗晃动上书“王”字,云焕笙惊道:“不好!后山已被王猛截断,看来我等插翅也难飞了。”仲长生道:“王猛用兵固然神速,但短时间中怎会将后山围住?”玄明拍股叹道:“素闻王猛熟谙用兵之道,今日一见果真不凡,他必是料定我等会聚集丹丘山,便早已伏兵后山,截断了我等退路,令我等自困山巅!”王剑冲道:“如今前有追兵,后有伏兵,困囚山上亦是死路一条,不如我们这就下山与他们大战一场,让苻坚也知道我中原之士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众豪杰群情激昂,挽袖欲出,玄明拦住道:“切莫冲动,下去是白白送死。”王剑冲道:“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啊!”仲长生拉了拉王剑冲衣襟,道:“王大侠别冲动,一切听从道长、云大侠安排。”玄明、云焕笙均想:“如今前无进路,后无退路,实无良策,看来是天亡中原豪杰了。” 此即,山下传来一个声音道:“皇上有请南禅北道下来一叙,不知二位可与不肯?”众人一惊,暗道:“什么?苻坚也来了!”当即向下瞧去,但见锦华伞盖下一人一袭锦缎华袍,腰悬宝剑,威武至极,正是苻坚,左右乃是杨、俞二人,周围弓弩手、刀斧手、盾牌手层层护着。说话之人正是杨义昭若非用了千里传音,山上众人自是听不到丝毫。 玄明、云焕笙对视一眼,似乎有意下去,仲长生急忙道:“山下卫兵如蚁,二位下去,只怕凶多吉少。”众人齐道:“是啊”玄明道:“苻坚雄才大略,又岂会这么做,更何况追杀我等,他也犯不着亲冒箭矢,御驾亲征,唯今之计,只得下去了。”云焕笙道:“道兄所言甚是”不待众豪杰多说,二人纵身跳落下去,王剑冲、仲长生二人双双抢出,但终究慢了一步,玄明、云焕笙已在丈远开外。王剑冲朗声道:“苻坚你若然加害二人,我王剑冲第一个饶不了你!”声音洪亮,回荡山谷,久传不绝。 玄明、云焕笙飘落在巨石之上,与苻坚遥遥相对,众卫兵知晓二人神勇至极,方及二人落下,早已弓弦如月对准了二人,苻坚亦被团团护地密不透风,云焕笙哈哈笑道:“大秦国主就是这样待客么?”苻坚冷冷笑了三声,手一挥,卫兵便即散开。苻坚道:“南禅北道果真胆识惊人,朕佩服的五体投地。”玄明笑道:“有此胆识之人,何止我二人?放眼神州大地,我炎黄子孙都是如此!”苻坚伸手指了指四下卫兵,道:“二位以为朕之兵将如何?”云焕笙道:“将如神龙,兵似猛虎,但我大晋练兵十载,有数十万之数,足以退却皇上百万雄兵。”苻坚手摁宝剑,脸色微青,已露杀意,玄明二人自是看了出来,众卫兵举弓对向二人,只待发射,苻坚沉声不语,与二人对视着,四下寂静,仅听得丝丝呼吸之声,不绝于耳,山上众豪杰瞧到这等僵局,自是万分担忧。半晌苻坚挥手退开了弓弩手,玄明二人这才舒了口气,苻坚道:“朕统兵百万,君临四海,放眼疆域,茫茫千里,莫非王土,而东晋偏立南方,终日歌舞升平,贪功享乐,纵使十年练兵,亦是蝼蚁之数,区区数十万,又岂能与朕之虎狼之军相比?”云焕笙冷笑道:“军无主帅,自会不战自败,我中原豪杰,英雄了得,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易如探囊取物。”此语一出,刀斧手、盾牌手团团护在了苻坚身前,苻坚喝退众人,仰天大笑,道:“都道中原多豪杰,朕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可惜、可惜”他话虽不说完,但众人都明了于心,二人虽是神勇,却不为自己所用,心中不禁顿起凄楚之意,苻坚沉默半晌道:“朕现在就退兵,但不是惧怕二位。南禅北道固然神勇,但若置军百万,只怕难以突围升天。”说着转身向军阵走去,众卫兵也跟着转过了身,前锋成了后卫,后队卫兵作了前锋,向山下撤离,礼炮腾起,炸裂开来,宛若烟花,极为美丽,山后王猛瞧到礼炮,也下令撤兵,退了开来。苻坚最后一语,含沙射影说他有雄兵百万,自不惧怕中原豪杰,只不过心生眷顾,不愿中原豪杰尽数折亡,这才退兵。 山上众豪杰远远瞧着苻坚、王猛大军渐渐退远,不禁万分欢悦,高声吼叫,声震山谷,回声流转,久久不绝,天空中乌云消散,月光透明,倾泻而下,映的大地通明至极。阵阵声响,已化作了山后的闷雷,火光远去,已如莹莹火星,朦胧暗淡,几欲不见。玄明长舒口气,望了望苍穹道:“云弟今晚月色好美啊!”云焕笙道:“是啊”云焕笙兴起,盘膝坐定,解下古琴,弹奏起来,琴声欢悦柔美,令人心神怡荡,渐渐的与四下景物融为一体,忘却了疲惫,忘却了杀戮与血腥。 第六章 龙隐浅海 鹤壁行 无极剑法 光阴荏苒,花开花落,转眼已是九年光阴,储龙镇学堂中一位鹤发白颜的老先生,右手持书,左手负在身后,晃着脑袋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此时正好踱到教桌前,扫视学生眼道:“接下来我念一句,你们跟一句,要用心去念,不许偷懒,到时点名叫人,谁要念不会,嘿嘿”说着提起教鞭在半空中晃了几晃,啪的落在了教桌上,桌面久未抹过,被教鞭击过,飞起了层层灰尘,老先生丢下教鞭,倾斜着身子,用书扑打着逸过来的灰尘,岂知越扑打越多,吸入口鼻,登时咳了起来,直咳的两眼泪流,面红耳赤。学生们瞧到老师这般模样,不禁哄然大笑。老先生勃然大怒,喘了口气。厉声道:“不许笑,‘笑不露齿’看你们呲牙咧嘴,连笑的礼仪都不懂,还笑的出来,再笑罚你们抄十遍《论语》”此语一出,学堂中顿时鸦雀无声,有的实在忍禁不住,干脆咬住了自己的手指,有得紧紧捂着嘴巴,自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老先生扫视一眼,瞧到学生窘态,登时气消大半,道:“接着上课,跟着念不得贪玩。”晃着脑袋道:“蒹葭苍苍。”学生们也学着老先生的样子,晃着脑袋跟了一句,就这样老先生一句,学生一句,一遍一遍的念了起来。 这时,学堂后排的白衣少年,头束书生巾,瞟了眼先生,曲指一弹,弹出一枚石子,正打在右侧胖学生天灵盖上,胖学生蓦然受此一击,便“哎哟”叫了出来,白衣少年急忙嘘嘘两声,瞟了眼先生道:“胖子真不好意思,本来不准备打你脑袋的,你也知道以前我击你脑袋,却中了鼻子,击脸吧,却打在了眼上。今天也不知你中邪了,还是我掷石的功夫长进了,一击就中。”说着低声笑了起来。胖子双眉一竖,怒气充膺,身子跃跃欲起,大有扑来之意。那少年见状,急忙道:“胖子,兄弟对不住你,别往心里去。”顿了顿续道:“念书多没意思,咱们出去放松放松如何?” 胖子登时气消大半,似乎习惯了般,凑过去道:“这次到哪消遣?”少年指指门口,胖子立时会通其意,当下二人俯下身子,东一缩,西一藏的钻到了门口,一溜烟出了大门。但听得学堂中老先生道:“念这么多遍了,虞正你站起来念一遍。”几个学生轰然笑道:“他和胖子早溜走来了。”老先生怒道:“什么?又跑了,这两个兔崽子,回来了看我如何收拾他们。” 胖子收住脚步道:“得,还没跑出大厅,就让先生发现了,回来又得挨顿暴打。”说着心疼的摸了摸肥厚的手掌。那少年回过头道:“怕什么,现在回去,也一样挨板子,等咱们玩的尽兴了,回来领罚也值得啊。”胖子犹豫不定,嘀嘀咕咕也不知说些什么,那少年拉拉他衣角道:“走吧,有什么可怕的。”说着摆出一副神气的姿势,拍拍胸脯道:“有我虞正虞少侠在此,谁敢动你,再说那老顽固泥古不化,一把年纪,还能把咱俩吃了啊。”胖子瞧他的神气之态,吐吐舌头,学着那少年的语气道:“‘有我虞正虞少侠,谁敢动你’,真是大言不惭,你说说哪次不是我替你挨板子,你在旁边偷着笑,最后还假惺惺的说:‘疼吗?早知道你不行,我早跳出来,替你挨几下了’,哼,连句道谢的话都没有,还是什么兄弟。” 那少年脸上微微一红,轻声道:“这次我替你挨板子,行了吧?”胖子摇摇手道:“算了吧,有你这句话,我心中就暖暖的,你不是常说我皮厚,多挨几下没事么?这次我还替你挨教鞭。快说去哪玩啊?”那少年神秘的说道:“去听书。”胖子轻怒道:“我以为什么好事呢,原来是去听书,听书有什么好的,在学堂还没听够吗?”那少年道:“你懂什么,早上我来的时候,那老头说今天讲女娲补天的故事。”胖子兴奋地说道:“真的,那还不快去。”二人径向外奔去。这少年叫虞正,时常与胖子逃学,但每次胖子替虞正担事,是故逃学回来手掌常被打的淤青难消,肿胀起来。 学堂离说书处,不足三里,二人脚程快,沿途买了些水果,不消几刻已奔了过来,四下皆人,沸沸扬扬,二人挤入人群,边吃边听,一时出神,果皮随手丢在了身后,一块香蕉皮正好落在一大汉头上,大汉一愣,但觉头顶丝丝凉意,不知何物,伸手取下,一瞧之下,不禁怒火旺炽,大声叫骂起来,一移脚步,正踩了上去,嗤一下滑到在了地上,旁边之人哄然大笑,二人察觉回头看时,不由怦然心动,此人正是当地恶霸,俱言他拳硬如铁,人称“铁拳王”吴老二。 吴老二叫骂着站起来,正见虞正手上恰拿着咬了一口的香蕉,便及怒道:“原来是你们两个兔崽子,看大爷怎么收拾你们。”说着五指箕张,扑了出去,二人大吃一惊,抱头鼠窜,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吴老二身宽体肥,四肢不灵,抓了数次总不得手,不禁急的哇哇大叫起来,乡邻向来惧怕怕于他,此即众人不由慌乱起来,也跟着东窜西跑,乱做一团,弄得他更是抓不住。吴老二挥舞双拳,但听得惨叫声声,五六人已被打倒在地,但见他们满口鲜血,呻吟不已。虞正二人瞧到这等惨像,直吓得面色发白,对瞧了眼,钻出人群。 回头之际,正见吴老二也出了人群,二人心下惊骇,发足狂奔,径向狭窄巷子奔去,左突右冲,有道便入,折折绕绕,已跑了半柱香时间,胖子扶住墙角,吐气如雾,道:“我、、我不行、、了,不、、跑了。”虞正扯住他衣袖道:“吴老二拳如镔铁,曾一拳打死过一匹烈马,落他手里还能活命?”胖子身子一颤,脸色煞白,道:“这么厉害,那、那还是赶快走吧!”但全身酸软,哪有丝毫力气,但听得身后,哒哒声响,伴着粗狂的叫骂声传了过来,正是吴老二,二人心弦震颤,虞正拉起胖子便跑。 绕过一条巷子,正欲奔走,胖子脚下受绊,扑倒出去,把虞正也带的摔倒了。虞正赶忙爬起,扶起胖子,胖子喘气如牛,道:“我、、我不、、不跑了。”虞正见墙角一堆乱竹,旁边叠放着几只大竹筐,便道:“赌一把”胖子道:“赌什么?和他打架么?”虞正道:“他一拳能打死一匹马,和他打架不是找死,我是说躲在竹筐里。”说着指了指乱竹,胖子道:“好啊,这样不用逃也可以活命了。”当下二人躲进了竹筐。 片刻工夫,脚步声声,吴老二已奔了过来,四望之下,无二人身影,心下愤怒,扬拳向墙上砸落,噗的一声,裂石纷飞,登时一个窟窿,二人在竹筐中看到,登时面无血色,背脊生汗,胖子闭起眼睛,一缩身子,竹筐微微晃动,正碰到一根竹杠,竹杠吱溜溜转动着循着墙壁倒落,啪一声脆响,落到了地上,二人大吃一惊,瞪圆了眼瞧着,但见吴老二转过身,抱紧拳头,朝乱竹逼近,二人看着斗大的拳头,登时头脑炸响,轰鸣不绝。蓦然间巷口传了脚步声乌老二当下拔足,径向巷口奔去,待其身影远去,二人方长长舒了口气,虞正急忙从竹筐跳出道:“快走,他在巷子里找不到,必会折返回来。”胖子一听,急忙出来,也顾不得累与不累径直奔开。 二人奔了半柱香时间,方停下来胖子道:“今天逃课真不值,险些被他一拳打个窟窿,明天回到学堂又得挨打受罚”虞正道:胖子这吴老二横行乡里,人人共愤,咱们整治他一番如何?“胖子心头一震道:“整、、治?你没见过他一拳出去砰墙上就一个洞。”说着推拳出去做了个动作。虞正道:“谁说要和他打架了,他不过是匹夫之勇,有勇无谋,咱们稍用计策就行”。胖子问道:“什么计策?”虞正附过去道:“只需如此如此”胖子半信半疑的道:“这样行不行啊!”虞正笑道:“敌暗我明,计策不行,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跑呗!”说着站起身道:“肚子饿了也该回去了。”转向胖子道:“走了。”说着二人径向自家走去。 虞正回到家中,饭饱后全身酸软,倒在床上便即呼呼大睡,正自熟睡迷迷糊糊却听得隐隐的打斗声,登时惊坐起来,暗自道:“原来是个梦!”打了个哈欠,扯过被子,仰身就睡,却听得窗外金声龙吟,打斗之声盈盈入耳。虞正心头凛然,慌忙起身道:“莫非吴老二找到家了?”急忙下床,缓缓启开窗子,向外窥去。此即月光华明,如水般静静泻下,于景物看的极清。但见两人正自缠斗,其中一人,一袭黑衣,面蒙黑纱,手肘抖动,光华晃动,剑锋明亮,料来是把绝世名剑。而另一人身着蓝袍,赤手空拳背向虞正。黑衣人长剑刺出,龙吟不绝,月光落在宝锋上仿佛被切断一般,光影流转,耀眼至极。蓝袍人翻身退让,容貌闪过,与正看得清晰,不由全身一震,如遭雷击,口中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是、、不可能的。”当下揉揉稀松睡眼,凑近窗子向外看去。 黑衣人一剑刺空,怒火旺炽,回身又是一剑,剑法极为精妙,剑势转出,风声呼呼,近旁垂柳无风自摆。蓝袍人马步扎起,双掌对夹,正将利剑夹在了掌心,黑衣人脸色徒的煞白,惊道:“你到底是谁?怎么会有这么深厚的功力?”蓝袍人淡淡笑道:“我就是镇上大夫,还能是谁?这句话该我问你!”说着鼓荡内劲,剑身嗡嗡震颤,连黑衣人的臂膀也被带的颤抖起来。黑衣人脱口道:“紫暝神功,你怎么会九环山的无上内功。”蓝袍人听他一语道破所用武功,心头微凛,暗道:“这小贼怎么识得我所用武功?”心念电转,掌势挥出,正拍向黑衣人肩头,同时另一只手已紧紧拿住了他手腕。黑衣人刚要挣脱,却觉两臂酥麻,手中长剑自是拿捏不住,向下坠落,蓝袍人曲指一弹,剑身震荡,破空飞出,钉在了门楞上。 此即黑衣人咽喉已被扣住,蓝袍人扯下他的面幕,但见容貌生疏,留着一抹浓浓的山羊胡须,便道:“你是谁?”黑衣人冷哼一声,不予回答。蓝袍人手上用劲,黑衣人脸色登时涨得通红,嘶哑地说道:“我说,我说。”蓝袍人松开道:“快说!”黑衣人清清嗓子道:“我就是飞天大盗。”蓝袍人心头一震道:“原来你就是犯下十三条命案,正被官府缉拿的江洋大盗。有案在身,仍敢私进人宅,看来你果然有几分胆量。”黑衣人淡然笑了笑道:“十年前我曾与一名龙姓道长过过招,他所用内功正如阁下所用手法,他说是紫暝神功,这种功夫素不外传,看阁下所用纯熟浑厚,并非偷学,莫非阁下是九环山的弟子?”蓝袍人面色惨淡,仿佛记起了不堪过往,徒然有多了分恐慌,手上不觉间已用上了三分力道,吼道:“那姓龙的道长是不是叫龙启元?你怎么知道我这有这把剑?”飞天大盗不知所以,慌忙说道:“是叫龙启元,我不知道你有这把剑,我不过是来偷东西,潜在房梁时,见到了那个长匣,就取了出来,岂知是把宝剑。”蓝袍人长舒了口气道:“你身犯十三条命案,我若送你去官府,你必死无疑,我与你无怨无仇,自不加害你,你就此离去,退隐山林,今日之事切莫说与旁人否则我必不请轻绕。”说着松了开来。飞天大盗干咳两声,道:“多谢阁下不杀之德,但我尚有一事未请教。”指了指钉在门楞上的长剑续道:“这把剑锋利无比,可是人称天下第一的辟邪宝剑?”蓝袍人全身一震,沉默隐不语,飞天大盗看他无意回答,抱拳道:“告辞”蓝袍人小声道:“正是”飞天大盗头也未回冷笑声道:“辟易六合,邪移天下的辟邪剑名不虚传,阁下原来是、、龙隐浅海,未免空负一身绝学,阁下不觉得悲哀?”蓝袍人轻轻笑道:“天下人莫不寻我,你知我身份却不问天石下落,的确不简单。”飞天大盗道:“天下人无不垂涎天石,我又岂能不动心,我虽想得到天石,但更想要自己的性命。”一语方毕,拔身越墙出去。 蓝袍人沉默良久,方转回身子,虞正看的更为清晰,险些叫了出来,暗自道:“爹爹怎么会有这么高的武功?”蓝袍人取下宝剑放入长匣,向虞正房间瞧了瞧,便轻声进入暖阁。虞正自门缝窥去,正见蓝袍人身子一长,将长匣放到了横梁上,舒了口气径向虞正房间走来,虞正急忙回到床上,佯装熟睡,蓝袍人进来,掩了掩被子,轻抚了下虞正脸庞,就出去了。 虞正听无声响,轻声起身,进了暖阁,仰头正见长匣,心下好奇搬来梯子,攀上横梁但见长匣中正是那柄宝剑,再无他物。虞正拿在手中觉得极为沉重,用力拔出长剑,剑锋锋利,光洁如镜,翻动之时,月光反照,灼到双眼,身子一晃,跌落下去。 蓝袍人听到声响,以为飞天大盗又来偷盗,起身冲来,但见虞正躺在地上,赶忙抢过去,扶他站起。蓝袍人瞧到坠落地上的长剑,立时怒气充膺,厉声道:“正儿,这是你弄下来的?”虞正心下惊慌,缓缓点了点头,啪一声虞正脸颊上登时一个血红的掌印,虞正只觉天旋地转,耳膜鼓鸣,两手捂着脸呜咽着不敢出声。 蓝袍人一怔,瞧了瞧手掌,自知失手,抱过虞正道:“正儿,爹不是故意的,别怪爹。”虞正道:“正儿是爹的孩子,爹打便打,正儿岂敢记怪?”蓝袍人心头酸楚,紧紧搂着于正,眼泪潸然。 虞正退开父亲道:“爹你怎么会武功?”蓝袍人长吁口气道:“爹其实是北道玄明的大徒弟虞世南,二十年前天下人觊觎天石,四处追迫,逼问天石下落,爹不得已改姓换名,封刀退隐,在这里开起了医馆,如今行迹败露,只怕大祸不远矣!”虞正惶急的说道:“爹是指飞天大盗?”虞世南点点头道:“他已猜出我的真实身份,忌于我的武功才不敢为难,难保他不声张出去,让武林人众与我为难,他好来了坐收渔利。”虞正道:“爹方才制服他,将他送到官府,既可以为民除害,又可以保住身份,为何要放他走呢?”虞世南道:“飞天大盗极为厉害,官府倾兵捉拿,都未成功,爹一个开医馆的押着他送去官府,传将出去,更是场轩然大波。杀了他爹于心不忍,但愿他真能退隐山林,不再作恶武林。爹已厌倦江湖,只愿在这里了度残生。”虞正两眼通红的道:“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祭拜过娘亲。”说到此时,眼中悲伤之情倏然少了几分,闪过一丝欢悦的光辉道:“娘亲是不是还活在世上?”多年来他看着别人娘亲拉着儿女上街游玩,心下好生羡慕,时常黯然神伤,暗自流泪,每当清明时节,倚窗瞧着乡邻祭祀故人,心下凄楚:娘亲活着,她会在哪里?若是亡故,坟又在哪里?见不得,祭不得自是伤心痛觉,不能自抑,每当问及母亲,虞世南总是面色惨淡不予回答,此即思慕心切,就问了出来。 虞世南一怔,暗自道:“正儿如今十八岁了,关于他娘亲之事该说还是继续隐瞒?”正自思量,却听得虞正道:“算了”虞世南心下凄楚,瞧着儿子一脸憔悴之色,顿生怜爱自责之情,半晌方道:“正儿,你娘亲活着,但我们不在同一个世界,不能相见,你明白吗?”虞正满头雾水,摇摇头道:“正儿不明白,娘亲既然活着,咱们骑马去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总能找到的。”虞世南叹口气道:“正儿有些事你不明白,但也不需要太明白,你记着娘亲活着,并且活的很好,这就够了。”说着拾起长剑,又放回了横梁,径向房中去了,虞正一脸茫然,静默良久,这才回房休息。凝思多时,仍不解父亲话中之意,不觉间倦意涌来,昏昏睡去。 吴老二每日清晨就在较武场练功,这时伸了个懒腰,拾起一块暗灰色板砖,扬拳击出,铮铮声响,不由惨叫起来,手上骨节尽已碎裂,血迹隐隐,几欲滴落。但听得身后咯咯笑声,回头一瞧,正是虞正,登时气贯满膛,大声喝骂。虞正道:“久闻铁拳王拳硬如铁,今日一见果真是浪得虚名,换了道具就伤成这样了。”吴老二心下一怔,但见板砖断缘处呈暗红色,正是坚硬至极的磐石,吴老二怒道:“兔崽子耍弄老子,看老子如何收拾你!”拔身扑出,宛若猛虎。虞正在数丈开外,见他扑来,回身就跑,不消几刻已隐在了林中。 吴老二奔进树林,正自寻找,却听得头顶哗的声响,仰头一瞧,一团白色物事罩落下来,急忙伸手抱头,哗的披头落下,竟然是水,全身透湿,林中清幽,寒风吹过,不由打了个寒战,在脸上擦了把,觉得口角酸涩,一嗅衣衫,却是臊臭之味。头上一个声音笑道:“尿水之味还不错吧!”树杈上正是胖子,吴老二横行多年,人人惧怕,此时被两个黄口小儿戏弄,不由怒火旺炽,暴跳如狮,发狂似的大吼大叫,胖子将手中木桶丢下,吴老二双拳对击,咔嚓声响,粉碎开来,同时扬起一阵白雾,迷入吴老二眼中,只觉双眼灼痛,泪水横流,方知是白灰,他不敢用手去揉,便用衣袖擦拭便大吼大骂。 模模糊糊看到前面两团黑影,料知是二人,吼道:“老子撕碎你们!”拔身扑去,突然脚下陷落,身子下沉,竟坠在了大坑中,直率的骨骼松动,痛得他哇哇大叫,虞正二人瞧着吴老二哈哈大笑。 吴老二捏着一个柱形小物,点燃一端引线,嘭的一声,径直窜向半空,炸出一团光芒,绕是晴天白日,也能看到,二人不知何意,心下隐生惧意,吴老二道:“待会老子让你们两个兔崽子死无葬身之地!”二人心头一震,转身急奔。 方奔出丈远,一团清影凌空冲来,将二人扑到在地,那团清影落入坑中,转瞬间抓着吴老二跃了出来。 虞正一瞧来人面孔,山羊胡须,正是晚上潜入他家之人,不由惊叫道:“飞天大盗!”吴老二原本欢喜的脸上,登时煞白,颤声道:“师父,你、、你是、、飞天、、”一语甫毕,转念一想,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即是我师父“大盗”二字又怎能道出,当下将大盗二字咽了回去。飞天大盗面色惊惶,冷冷的瞧着虞正,径向他走去,虞正心下慌乱,飞天大盗杀人不眨眼,瞧他满目凶光,一脸杀气,不由万分懊悔,向后退开。 飞天大盗伸手探出,快如闪电,已将他咽喉扣住,狠狠说道:“你怎知道我是飞天大盗?快说不然我掐死你!”说话之时,已将虞正凌空举起,虞正顿觉脸上暴涨,不能呼吸,泪珠扑扑落下,脚踢拳打,却无济于事。吴老二虽是恶霸,但从未伤人性命,此时气消殆尽,怕飞天大盗真会掐死虞正,恭谨的说道:“师父这样掐着会出人命的。”飞天大盗向他一瞧,目光血气腾腾,极为吓人,吴老二心生怯意,向后退了两步,不敢说话,飞天大盗狠狠说道:“我身犯十三条命案,多他两个又何妨,今日他既识穿了我的身份,只有死路一条。”手上力道更重,铮铮响声,直捏的虞正咽喉欲裂。 胖子见此情状,哭叫着冲来,揽住飞天大盗张口就咬,飞天大盗一摇身子脱开胖子,呼的一掌打了出去,正落在胖子脸上,登时一个血红掌印,胖子迷迷糊糊,晃着身子道:“放开他,不然我、、、”一语甫毕,小腹一痛,正是被飞天大盗踢中,一时剧痛袭来,自是说不出话来。飞天大盗道:“小兔崽子去他妈的!”飞起一脚,胖子惨叫一声,身子如断线之筝飞了出去,正跌在坑中。 虞正见胖子舍身救己,却被踢落坑中,生死未卜,自是伤心欲绝,怒火旺炽,暴喝一声,丹田竟有一股暖流冲出,径向脖颈袭来,飞天大盗但觉力道阴寒,循着手指,涌向自己体内,迫的脏腑隐隐寒意,全身不禁打了个寒噤,手指冰冻,已然承受不得,赶忙松了开来,向后退了两步,暗道:“这小子体内怎么会有如此浑厚的阴寒力道?他既有功夫怎么不还手?若然是深藏不露,怎的连胜死也置之度外?我且再试他一试。” 当时飞天大盗松手退开,虞正便坠到了地上,虞正满腹狐疑:“他怎么松手了?那会我怎么觉得全身热流四溢,仿佛有什么东西向脖颈涌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莫非是他使得妖法?”正自思想,风声呼呼,飞天大盗一掌拍来,事起仓促,虞正苦无躲闪之机,此即万分惊骇,不知所对,索性抱住脑袋,不去瞧看。飞天大盗心下犯疑,急忙收住掌势,抓住虞正胸襟喝道:“你叫什么名字?师父是谁?怎么会有这么深厚的功力?” 虞正被问得满头雾水,“师父”“内力”这些词在脑中模模糊糊,从未听说过,便怯怯的说道:“我叫虞正,没师傅,更不知什么是内力?”飞天大盗怒道:“好小子跟我装傻是吧!”吴老二道:“师父他的确不会武功。”飞天大盗沉吟片刻道:“你姓虞?”暗道:“我向来蒙面行事,从未被人看到容貌,那晚盗剑被蓝袍人制服,除下了面幕,莫非被这小子瞧到了。那蓝袍人乃是虞世南,这小子莫不是他儿子?”一想到此时,着实吃了一惊,手不由松了开来,脸上惊喜、害怕、茫然、抉择交织成了复杂神情。心念电转,闪过了好几个念头,“他既是虞世南之子,我挟着他逼迫虞世南索要天石,虞世南必会就犯。”“虞世南武功高强,又有辟邪宝剑,若然不成功,我必有杀身之祸。”“大哥的金蝉神功,连王剑冲都不是对手,和他联手定能一战而胜,获取天石。” 虞正此时躺落在地上,飞天大盗一脚踏住他胸膛道:“你爹是不是虞世南?”虞正但觉力道沉重,宛若巨石重压,胸腔沉闷,透不过丝毫气息,拼命的摇了摇头道:“不是”飞天大盗心头一怔,蓦然不知所措,仿佛伸手可得的宝物,倏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半晌怒道:“既然不是,留你何用?”当下杀意徒起,用上了全力,劲力沉压,虞正顿觉五脏六腑疼痛欲裂,用手搬他足踝,哪里能挪动? 正当危亡之际,虞正又觉丹田热气盈盈,流过脏腑,那股沉闷感觉登时消解殆尽,飞天大盗突然啊的叫了声,向后退去,腾腾腾连退了一丈之远,这才站稳身子,他面无血色,双眼瞪的如牛眼一般大小,方才他用力沉脚,一股阴寒力道袭出,极为洪盛,将他震了开来,暗自道:“莫非他体内先天有极为洪盛的力道,不过不能收发自如,逢到危亡之际,这股力道就自发激出,救他与危险?”当下抓住虞正手腕,扣住他脉门用力按压,这脉门乃是周身筋脉会交际处,极为脆弱,有死门之称,一旦被扣,周身立时乏力,疼痛至极。虞正脉门被扣,全身七筋八脉气血冲撞,仿佛要破体而出,极为难受,不由大声叫喊起来,飞天大盗将内劲吐出,循着虞正脉门运行,倏然间与一股阴寒力道冲撞,登时被迫出体外,飞天大盗手指震颤,脱开了脉门,但觉手指疼痛如灼,一瞧之下,万分惊骇,手指焦黑如碳,犹如被烧灼一般,暗自道:“这小子功力雄浑,力道沛然,放眼天下有此功力之人,只怕寥寥无几,宛然就是枚天石,我若学了鹤壁山洞中的‘摄功大法’摄服他的功力,我岂不是天下无敌?”想到此时不由笑了起来。 飞天大盗转向吴老二道:“师父是飞天大盗之事,你一定要替师父守口如瓶。”吴老二连忙道:“是是是”飞天大盗脸色突地一转,伸手抓出,捏住吴老二咽喉道:“师父只相信死人才会守口如瓶。”铮铮声响,已将他咽喉折断,吴老二呼吸不得,指着飞天大盗嘴一张一合,好似谩骂一般,飞天大盗心下大怒,手一转将吴老二脑袋转过了半圈,面孔朝向了背后,正冲着虞正,舌头吐出,有如蛇信,面孔狰狞,直吓得虞正六魂七魄俱不安宁。 飞天大盗用力一推,将吴老二尸体抛入了大坑中,正落在了胖子身畔,飞天大盗走到坑旁见胖子面色死灰,早已气绝,这才转过身,抓起虞正道:“我现在不杀你,等我学会了摄功大法,将你内力吸个精光,再慢慢杀你。”说着仰天大笑起来,小声诡异,在林中回荡不绝,虞正万分惧骇,瞧着胖子尸体垂泪道:“胖子你舍身救我,我会铭记你一生一世,咱们是好兄弟下辈子是,永远都是。” 飞天大盗抓起虞正,纵上树杈,径直奔开,虞正望着大坑远远退后,直到消失,禁不住泪水婆娑,潸然不止,暗自道:“爹儿子不孝,今生今世,恐无机会报答你的拳拳盛情了,求菩萨在天之灵,保佑爹爹平安度过此生。”突然砰的一声,只觉头脑沉沉,眼前景物模模糊糊,渐渐失去了直觉,原来飞天大盗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后脑撞在了树干上,登时昏厥。 也不知过了多久,虞正蓦然觉得冰凉的液体皮面散开,不又打了个寒噤,悠悠醒来,直觉身下坚硬冰凉,后脑勺极为疼痛,向四周一瞧,峰峦叠嶂,怪石嶙峋,飞瀑如玉,奔泻下来,形成阵阵烟雾,把阳光折射成了七种颜色,旁边一张留着浓浓山羊胡须的面孔映入眼帘,不禁大吃了一惊,道:“是你”飞天大盗在身上擦擦湿手道:“怎么?不是我会是谁啊?”虞正擦了擦脸上的水珠道:“你要带我去哪?”飞天大盗眺向远处道:“我带你去一个很好的地方,那山洞中有各种无上绝学,最主要的是有一种叫摄功大法的武功。”虞正一听“摄功大法”四字,不由全身打了个寒噤,道:“你要学摄功大法,摄取我的、、什么内、、内力。”飞天大盗仰天笑道:“不错,你内力浑厚,一旦为我所用,那山洞中的金蝉神功我就可以学了。等我学完了,我就是天下第一,什么南禅北道碧螺仙统统不是我的对手了。”说话时一副盛气凌人,傲视天下的神情。虞正道:“南禅北道碧螺仙是什么人?很厉害吗?”飞天大盗不屑地说道:“你当真孤陋寡闻,连他们的名声都不知道。这三人乃是当世武林佼佼者,数十年来从无人敢放声挑战。”虞正自言自语道:“这般厉害!我若能见上一面,死也无憾了,只怕我也没多少天活头了。”飞天大盗哈哈笑道:“这三人又岂是你这个黄毛小儿所能见得的,我纵然不杀你穷你一生只怕也见不到三人。”虞正瞧他不屑的神情,不禁怒道:“我根本不会武功,也没什么内力给你吸,你这辈子就别想打败他们了。”飞天大盗面色突转,抓住虞正胸襟道:“你小小年纪,隐藏的够深的,我三番四次试探,你体内有一股充盈的阴寒力道,这不是内力又是什么?”虞正瞧他面色冷峻,便不敢再说什么,只是狠狠瞪着他。 这一日,二人正在茶寮喝茶,远处走来了三名士兵,均是身着兵衣,腰配大刀。客店老板瞧到急忙迎上去,引到了虞正右侧桌前,客店老板娴熟的抹净桌子,上了两壶茶,三人就饮了起来,飞天大盗侧过脸不去瞧看。 这时虞正身畔的胖士兵喝口茶道:“这飞天大盗果然残忍,吴老二的喉管折断了不说,竟将他的脑袋转过了半圈。”飞天大盗一听谈及自己的绰号,不禁大吃了惊,暗道:“当是旁边无人看到,官府怎么知道是我做的?”一名瘦士兵搁下杯子道:“士可杀不可辱,吴老二也算一方地头蛇,死便死了,临死被人用潲水折辱,当真悲惨!”高个士兵斟满茶水道:“幸亏那胖少年醒过来了。”虞正心弦一颤,暗道:“胖少年?莫非是胖子?他还没死!”飞天大盗心念电转,暗腹:“倒是我大意了,那胖小子不过昏厥过去了。”高个士兵续道:“他要也死了,那这桩案子就成了无头公案了。”虞正喜不自禁,侧头瞧向三人,飞天大盗在桌下踢了他脚,使了个威胁的眼色,虞正心中惧怕,回过头默默地喝着闷茶,细听着三人谈话。 胖士兵连喝两口茶道:“飞天大盗向来心狠手辣,这次不杀那虞姓少年,真是弄不明白。”高个士兵搁下杯子道:“呦老哥你还没听说啊,我可是听那胖少年说他迷迷糊糊听那飞天大盗说这虞姓少年内力浑厚,力道洪盛,要吸他的内力呢!”另两名士兵一惊,对瞧了眼,瘦士兵道:“怎么可能,你也说了胖少年迷迷糊糊听得,难免听错了。”胖士兵补充道:“是啊,那虞姓少年不过是学堂的个学生,他爹贩卖草药,乃是正儿八经的商贩,他怎么会雪上武功了呢?”瘦士兵道:“要不就是飞天大盗烧糊涂了说他有内功。”说着哈哈笑了起来。 飞天大盗不禁怒火旺炽,紧紧捏着拳头,暗自道:“若不是怕暴露行迹,我早将你们三个杀了。”虞正暗道:“爹和胖子定然将飞天大盗的大致容貌说与官府了,说不上这三人能认出他来。”当下将杯子一推,当啷坠到了地上,摔得粉碎,三名士兵瞧了过来,正与飞天大盗目光相对,三名士兵心弦震颤,良久才反应过来,抓起大刀道:“飞天大盗!”团团围了起来。 飞天大盗面无惊色,缓缓端起茶壶斟了杯,仰面饮尽,胖士兵轻蔑地说道:“飞天大盗但是果然惊人,生死面前,仍然能泰然处之,佩服!”飞天大盗有用劲一捏,波一声茶杯碎成靡粉,洒落下来。三名士兵登时心生怯意,对瞧了眼,瘦士兵偷偷从怀中取过信号弹,刚及拉动引线,飞天大盗身子突兀,飞脚踢起,瘦士兵呼的飞出丈远,便即气绝。而那颗信号弹却滚落到了桌下。 光影闪动,大刀横劈过去,飞天大盗身子一矮,两手探出,抓住胖士兵手臂反向猛折,咔嚓一声,臂膀已被折断,只痛得他哇哇大叫,飞天大盗道:“去”左肩一撞,胖士兵轰然飞出,将远处桌子砸的粉碎开来。高个士兵凌空斩落,飞天大盗两指一夹,已将落刀之势消得无影无踪,两指一扭,波波声起,大刀断为数段,反手打出,尽数插在了高个士兵胸口上,鲜血汩汩流出,扑通跌落在了地上,飞天大盗指间光闪,正捏了片断刀碎片,向外甩出,破风声响,但见胖士兵轻哼一声,身子瘫软,缓缓倒落,喉间血水流出,正是被飞天大盗所创。 虞正俯下身子,要取过信号弹,飞天大盗早已察觉,一脚踩落,正好踩住虞正手背,直踩的油皮俱落,骨骼铮铮,飞天大盗足踝一提,正中虞正小腹,将他踢得翻身砸烂了一张桌子。 飞天大盗抓起虞正便走,径直奔了数里,将他摔落在地上,虞正爬起身来,抚摸着痛处,口中谩骂不休,飞天大盗全然不理,躺下身子便即睡下,虞正暗道:“好等你这恶魔睡着了,我就逃之夭夭。”当下也躺了下来,佯装睡去,片刻工夫飞天大盗已是鼾声如雷,虞正大喜,起身就走,没走出几步,后背一痛,全身僵硬,不能挪动丝毫,正是被点了穴道。飞天大盗看也不看道:“你最好别打跑的注意,在我手上还没有一个能活着逃走。”说着侧了个身,又沉沉睡下。虞正僵直着身子,站的周身酸软,两股疼痛。 飞天大盗醒来,起身伸个懒腰,道:“你好好听话,我自卑给你苦头吃。”说着在虞正肩头拍落,便解了封穴,虞正两腿酸麻,穴道一解,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飞天大盗不去理睬,径向前走去,虞正暗自叫骂,飞天大盗冷冷道:“快走!莫非还想让我抓着你走吗?”虞正自知斗他不过,就跟了过去,伸手作了个打他脑袋的动作,飞天大盗似乎知道一般,回头瞧来,拳头已在毫厘之间,虞正心头一震,猛地收了回来,飞天大盗道:“就凭你那三脚猫功夫,还想偷袭我?”虞正暗道:“哼你有什么了不起,到了山洞我也学上一种武功打败你,好出出这几天的恶气。”想到此时,仿佛已将飞天大盗踩在了脚下,正听他苦苦哀求,飞天大盗瞧他脸上层层笑意吼道:“偷笑什么呢?”声音洪亮,大如洪钟,直震的虞正耳畔鸣响不绝,虞正赶忙道:“没、、没什么。”飞天大盗道:“没什么还不快走。”说着转身就走,虞正轻声咒骂几句,便跟了过去。 数日之后,已是山路,不远处峰峦叠嶂,隐天蔽日,小路蜿蜒如龙,盘旋着攀向青云,二人行了数十里,隐隐听得隆隆声响,转过苍岩,声响倏然变巨,轰然如雷,飞瀑遥挂,激在巨石上,扬起层层水花,瀑水注入了底部圆形深潭,潭水靛清,可瞧到潭底绿草萦生,乱石散落,鱼虾游来游去,快活至极。 虞正心头爽朗,吟道:“流泉瀑水寒谭清,遥望秀峰情景融。果真是天上人间,世间绝境!”飞天大盗轻哼声,极为不屑,虞正瞧了他一眼,轻声道:“杀人魔头,无情之人,安能识次美景。”声音虽小,但飞天大盗的听风洞音之术,已登峰造极,这几句话听得极为清楚,转过身怒道:“臭小子你说什么?”虞正全身一震,道:“没说什么,没说什么”飞天大盗冷笑声道:“你说的也不错,我确实不懂的欣赏这秀山景色。”虞正一惊,实未料到他竟不发雷霆,便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飞天大盗道:“这就是鹤壁山,山顶有个石洞,里面有武功心法,这几天你还算乖巧,等我吸尽你内力就放你回去。”虞正道:“这里怎么叫鹤壁山?”飞天大盗不耐烦的指了指巅峰道:“远观巅峰如仙鹤独立,所以就叫鹤壁山了。”虞正极目远眺,巅峰如鹤,仿佛仙鹤引颈长鸣,隐隐间似闻声响,回荡山谷,久久不绝,虞正道:“大自然造物,果然是鬼斧神工,妙哉,妙哉” 飞天大盗不去理睬,大步走去,虞正游目四顾,如进仙境,顿觉心神怡荡,全身舒爽,竟忘记自己被掳之事,只当游山玩水,这时一阵花香飘来,放目眺去,远处山花遍布,红白相嵌,美艳至极,虞正走到崖边,风声呼呼,迎面吹来长长吸口气,只觉清爽甘甜。向崖下一瞧,白雾封谷,茫茫无际,雾气流动如白绸迎风曼舞。 行了一炷香时间,已攀到山腰,回头又见景,远处平光入境,山谷万壑,蹙缩放聚,千条万汁,极为美妙,层层绿林,如潮如波,山花点缀其中,如万里江海一孤舟,渺渺天际一片云。极具韵味,飞天大盗怒道:“走走停停,你这样什么时候到啊?”虞正走到飞天大盗身前道:“这不是也赶上你了。”飞天大盗伸手抓出,五指箕张,已将岩石拗下一大块,道:“走慢了,你下场就和它一样。”波一声岩石碎为靡粉,飞天大盗随手扬出,便大步走开。 二人攀上顶峰,飞天大盗走到一棵松树旁,扎起衣袖,双手抱住一块合抱大石,向上搬动,听得巨石摩擦声响,巨石缓缓而起,循着缝隙向里窥去,一片漆黑,飞天大盗将大石抛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进出的石洞,里面光线幽暗,森然至极,飞天大盗从怀中摸出火褶,借着微弱的光辉进入石洞,虞正紧紧跟在身后。 飞天大盗将石壁上的油灯一一点着,登时亮了许多,洞中怪石嶙峋,顶壁附着水珠,时不时落将下来,落到脖中,冰凌透体,不由打个寒噤。飞天大盗吐气如雾,嘴唇泛紫,臂膀上满是鸡皮疙瘩,虞正暗道:“飞天大盗好似中毒一般,这几日无甚异兆,怎的突然如此?”便伸手拉他,触手处冰凉至极,犹如千年玄冰,虞正急忙松开惊道:“你怎么全身冰凉?没知觉吗?”飞天大盗瞧向虞正道:“你果然内力浑厚,在洞中全无寒意,我内力不济,抵抗不住这股寒气,我至多在洞中能待两个时辰,出来后须在日照中瞑目打坐,否则必留寒疾。”虞正心中一惊,在周身摸了摸,无甚异常,也不觉寒冷,心头狐疑:“飞天大盗武功高强,尚不能抵抗寒气,我全无内力,何以无事?莫非真如他所说,我内力浑厚?但我从未学过武功,内力从何而来?” 飞天大盗从怀中取出绸纱,递出去道:“你用这个蒙住双眼。”虞正道:“干什么?蒙住我双眼,我什么也看不到,岂不是要被碰得头破血流。”飞天大盗冷冷说道:“你头破血流管我什么事,少废话,叫你带上你就带上。”虞正不得已,接过蒙住了双眼,暗道:“哼,墙壁上全是武功,蒙我双眼,自是怕我学了,蒙着眼我也要偷学上一着半式,好打败与你。”伸着手,慢慢向前走去,突然脚下一绊,砰的一声,爬到了地上,脸正撞上石头,直碰的口鼻鲜血横流。 飞天大盗回头看了眼,淬了口唾便向前走去,虞正用手擦拭鼻上鲜血,弄得胸襟衣袍鲜红,虞正道:“再往前不知被碰到多少次,我还是取下来吧”当下取下来,径向前走去。走了几步,豁然亮了许多,原来石壁上有个拳头大小的小洞,光线是从洞中射进来的。飞天大盗停下脚步道:“小子过来。”虞正道:“干什么?”飞天大盗回头见他双眼未遮,不禁怒道:“谁让你取下来的,赶快戴上!”虞正道:“这面石壁上没有武功,我朝向这里就是了,何必要蒙眼呢?”说着拉过蒲团,大刀金马的坐了下来,飞天大盗怒火充膺,提掌向虞正头上拍落,虞正已觉头顶寒风凌厉,披面过去,仰头瞧时,掌固在头顶,当下也无惧意,道:“你要不想吸我这一身内功,你就打吧!”飞天大盗无策应对,气的哇哇大叫,手一落点了他三处穴道。虞正动弹不得道:“你点我穴道干什么,我不看就是了。”飞天大盗道:“我练到紧要关头,你若害我或者逃跑,我岂不是那你没辙?再说连你哑穴也点了。”虞正急忙紧紧闭住嘴巴,不再说话。 虞正所对石壁,被光线照的极为明亮,刺得他双眼灼痛,过得片刻,光线西转,渐渐暗淡下来。虞正瞧向石壁,觉得石壁上有极为细小的纹络,纹络连贯犹如人形,虞正心下寂寞,就瞧着石壁上的丝丝线线自娱自乐,不觉间昏昏睡了。 虞正背对的石壁,朝向阳面,小石洞正在那面上,是故稍微暗淡,但在油灯下,也能看清楚上面的纹络。中间上方楷体字刻着:摄功大法。旁边蝇头小字注写:所谓摄功,正如库坝闸门,积蓄大量,启闸猛泻。人之内力,亦如积水,唯脉门可泻,水之泄因之高低之势,功之泻因之摄功之劲。其下石壁上许多裸衣男子,形态各异,共计三十六个。这门功夫分三层,每层十二式,各练人身一脉。右侧写着:金蝉神功。旁注:金蝉破土动昆仑,脱壳重生定乾坤。金蝉脱壳之前,动作笨拙,宛若黄牛,脱壳重生,迅捷无伦。这种功夫笨拙之中,含有万钧力道,动作连贯使出,就如金蝉脱壳,灵动精妙,厉害至极。 天色暗淡,已是日暮时分,飞天大盗双唇酱紫,全身抖动,急忙压住内息,起身就向外奔走,见虞正昏睡未醒,便顾及不得,径直奔开。 虞正昏睡中,觉得寒气凝重,透入脏腑,禁不住打个寒噤,醒来叫了声,无人回答,暗道:“现在光线透不过来,看来是日在西方,洞中奇寒,飞天大盗莫不是跑出去了?”又叫了声,只有回声传荡,别无它音,四下寂静,偶有滴水声音。虞正心下寂寞,无聊至极,无奈穴道被封,不能出去,否则站在鹤壁山上看看日落,也不失一种乐趣,突然眼前一亮道:“瞧着石壁上的纹络,也如看大千世界。”仰面瞧时,不由吃了一惊,那些细小纹络成了人形,而且形态各异,手执长剑,好似演出了一套剑法。虞正心下过数正好七十二个,落款刻写:蜀山太平门王正一绘。 虞正自言自语道:“原来是套剑法,蜀山太平门王正一怎么没听说过?这套剑法看着精妙至极,怎的这王正一是个籍籍无名之人。”虞正自是不知王正一此人,王正一距今百年光景,当年武林无不以蜀山为尊,王正一更是中原第一高手,这石洞乃是他百年多前,游历鹤壁山时发现的,此地集灵气与美景一体,王正一就在洞中闭关修炼,创出了七十二路精妙剑法于是刻在了这石壁上。人形图案,细若纹足,在光线强照下,自是看不清晰,更何况飞天大盗只顾阳面石壁上的武功,当入幕时分,光线暗淡,油灯中能明显看出时,飞天大盗又不敢进入石洞,是故他从未发现石壁上的剑法。 虞正道:“王正一王大哥,并非小弟偷窥剑法,只是小第现下无聊,又受奸人迫害,不得已学几招剑法,打败奸人,回家与爹爹相聚,等此事了结,小弟便会忘记这套剑法,就是忘不了,小弟也再不使用。小弟穴道被点,,不能给你磕头,请恕罪。”他因不知王正一为何方人物,以为是当世武林前辈,是故称了声“大哥”,倘若知道百年前的大侠被自己称了声大哥,只怕早已膛目结舌,啼笑皆非了。 虞正瞧向第一个小人,此人右足前跨,左足弓立,左掌平直指向后方,右手长剑前刺,下注:仙人指路。虞正全然不能移动,自然不能作出相应动作,只是牢记胸怀,在脑海中摆出相应动作。第二个图案中小人右足提起,左手指地,长剑自前方斜划指向地下,下注:仙人独立。虞正天资聪慧,将招式名称熟记于心,不觉间已学了十七路剑法,瞧向第十八个小人时,心中道:“我当真贪心,剑法如此精妙,打败飞天大盗十七路足矣,我非太平门中人,又未拜在王正一王大哥手下,贪念剑法,当真罪过。”当即闭上眼,不再往下看。 虞正闭着眼睛,迷迷糊糊中仿佛那些小人在脑海中各使一路剑法,这十七路剑法一一施展,威力着实厉害,不由一惊,道:“这剑法连贯施展,当真攻则雷电疾出,挟万钧之势,守则似坚石作盾,有万钧不破之妙,当真厉害。若我有幸见到这位王正一大哥,定要与他结义金兰。”但转念一想:“能绘出这等剑法之人,不是武林豪侠,只怕身份也不一般,我一个小人物又怎能高攀上呢?算了,能结识他我虞正此生亦无憾了。”想着王正一何种相貌,昏昏睡下。 睡到半夜时分,饥肠辘辘,便即醒来再也无法入睡,又不敢抬头瞧石壁上的剑法,只得低着头,但肚肠空荡,咕噜直响,心神慌乱,不知所措,就高声喊叫起来,声音回荡,直投了出去,飞天大盗正自酣睡,蓦地里传入耳中,不由一惊,道:“这小子内力果然惊人,这半夜时分,外面已冷的直教人打颤,他在洞中竟还能活着,听他叫声,看来仍无甚寒意。我还是进去拖他出来,万一死了,我岂不前功尽弃。”从火堆中拿起支火把奔进洞中。 虞正叫了数声,无人回答,便不再叫嚷,强自忍着,脑海中烤鸭烧鸡等等野味频频浮现,馋的他口水直掉。突然脚步声起,喜道:“飞天大盗你来放我出去啊,我好饿。”飞天大盗解了他的穴道,道:“想不到你还活着,你要不叫我就以为你给冻死了。”说话时寒气浸体,不由打了个寒战,在手心哈这大气。虞正坐的时间太长,双腿麻木,毫无知觉,站也站不起来,飞天大盗搓搓臂膀,哈着大气道:“这里太冷,我先出去了。”举着火把就走,竟未向石壁瞧上一眼。 虞正道:“幸亏飞天大盗带着火把进来,洞中光线明亮,剑法图案又变模糊了,若然被他发现了,岂不遗祸武林,看来老天有眼当真不错。”挣扎几下,终于站了起来,挪动之时却极为吃力,走了几步,方见舒缓,就快步奔出。 虞正出了洞口,火光跳跃,旁边飞天大盗盖着毡子睡觉,走到火堆旁,瞧到旁边一个纸包,纸包油湿,飘起缕缕油脂香味,当即抢过来,打开正是野兔腿,油脂滚落,香气腾腾,忍不住狼吞虎咽起来,不消几刻,将肉啃的精光,随手丢掉骨头,仰身躺下,天空中星星点点,月华光明,宛若珍珠,皓月半弦,如雕弓般,悬在夜空,冷清的月光,静静地泻下来。虞正心神怡荡,道:“这月光好柔好美!”月亮上一片黑云游动,正遮住了月光,月亮如帆划破黑云冲了出来,虞正道:“不知道月亮上是否真有宫殿?是不是真有嫦娥此人?这嫦娥仙子也够惨的,在硕大的广寒宫中孤零零度日。”想着想着竟睡着了。 虞正正自酣睡,突然胸口沉闷,惊坐起来,却压着块石头,不由万分恼怒,瞪了飞天大盗眼,但也无可奈何,虽然学了十七路剑法,但从未真正施展过,不知在自己手上威力如何,若然不能胜过飞天大盗,不但惹祸上身,只怕洞壁上的剑谱也被暴露,就压下了满腔怒火。 飞天大盗哼哼笑了声,从火堆支架上取过一条烧的发焦的鱼掷了出去,道:“你小子有福气,当了俘虏,我还等照顾你。”虞正接过鱼吃了口,突然想起王正一这个名字,便问道:“武林中是不是有一个叫王正一的?他好像是蜀山太平门的?”飞天大盗青筋滚动,手起掌落,轰一声青石登时断开一角,扬起一团细沙,他托出口中鱼肉道:“太平门都是奸诈之徒,我见一个杀一个!”虞正吞吐着问道:“太平门和你有仇么?”飞天大盗瞪了虞正一眼,凶光爆射,吼道:“我大哥与王剑冲有仇,我自然与他也有仇了。”虞正道:“王剑冲是何人?”飞天大盗喝道:“你小子还有完没完了,再问我一掌废了你!”虞正一缩身子便不再问了。飞天大盗吞下口鱼肉,道:“王正一乃是太平门的创始人,距今一百年了。”虞正啊的一声,鱼肉卡在喉了中,直涨的脸色通红,半晌道:“什么一百年了,那我叫他声、、大哥、岂不是、、”一语甫毕,飞天大盗吼道:“你叫他声大哥?哈哈,你想当太平门的祖宗啊!”虞正瞪了他一眼,低头吃鱼不与他说话。 二人进入洞中,虞正面北而坐,向着石壁小声道:“王前前辈,弟子不知你是百年前的的大侠,妄称了声大哥,实在罪过,还学了你十七路剑法,等弟子有机会定到你灵前磕一百个,不,一千个响头,以作赎罪。”飞天大盗吼道:“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他全心全意投到石壁武功上,自没细听虞正言语,是故一点也没听到。虞正急忙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无聊,背诵在学堂学的诗经呢!”飞天大盗轻蔑的笑道:“百无一用是书生,果然是文弱之人。”虞正颇不以为然,冷冷说道:“读书而知礼仪,知礼仪而明孝廉,明孝廉而存仁义,存仁义而有礼让。书生固然文弱,但心存昆仑之志,有移山之念,何来无用?”飞天大盗道:“满口胡语,我自不与你争。” 虞正不再理会,暗道:“王前辈,飞天大盗与太平门好像仇深似海,弟子学的太平门的武功,教训他,也算王前辈训诫他了。但愿王前辈英灵保佑,凭十七路剑法打败他,恕弟子不能给你磕头了。”瞧向石壁,那些剑谱图案,模糊不清,纹络杂乱,左一条,右一根,散落分布着。 飞天大盗突然仰天哈哈大笑起来,虞正不知所以道:“你笑什么?”飞天大盗道:“摄功大法我又精进一层,再学一层就全部学完了,到时吸尽你的内力,就可以学金蝉功,学完了我就是天下第一!哈哈!”虞正道:“修炼金蝉神功与吸我内力何干?直接练不就行了。”飞天大盗道:“你懂什么,金蝉神功高深莫测,内力不济,修炼时内息流窜,伤人脏脾。我大哥十年前练功心切,以至走火入魔,每次摧动功力,需饮处子鲜血,方可保住性命,也因此江湖人送了他个‘嗜血狂魔’的称号。你小子命大,我大哥没在山上,否则他发病之时,知道你一身功力,定然会吸干你的鲜血。”虞正全身震颤,倒吸口气道:“你大哥这几天不会回来吧!”飞天大盗道:“那可说不定,他不发病时,会听我的,若然发病之际,你既是我亲儿子,一样会被他吸干鲜血的。”虞正心中惊骇,想到一个个被吸干的尸体,不由背脊汗湿,全身瑟抖。飞天大盗瞧到道:“你别害怕,你的内力是我的,我在吸你功力之前,会保护你的。” 这是听得外面脚步声声,在洞中回荡传开,飞天大盗惊道:“我大哥回来了!”虞正惊骇道:“什么?快解开我的穴道。” 话音未落,乱石后转出一个人来,虞正侧眸瞧去,但见来人满腮胡须,身高马大,魁伟至极,不由骇然道:“这就是嗜血狂魔!”大汉一瞧到虞正登时脸色萧索,目射凶光,朗声道:“怎么会有外人?”说话之际,双拳一捏,铮铮直响,在石洞中回荡不绝。那大汉拔身一掌拍出,风声呼呼,掌势浩大,直如狂涛骇浪般,落向虞正脑袋。天石传奇 第七章 蜀山风貌 无极剑 龙吟虎啸 虞正心中惊骇,苦于不能躲闪,暗道:“我命休矣!”闭上眼睛,只待毙命。飞天大盗翻身而起,身形一晃,挡在虞正身前,抓住大汉手腕道:“大哥别杀他。”大汉吼道:“洞中不容有外人,兄弟怎能容他进来,擅入着死,让开!”手上用劲,将飞天大盗荡了开来,扬掌向虞正头顶拍落,飞天大盗手起爪落,抓在了大汉肩头,大汉暴喝一声,飞天大盗啊的一声,向后跌出,砰一声撞在了乱石之上,这才停下,飞天大盗全然无伤,自知大汉手下留情,便道:“多谢大哥手下留情,还望大哥切莫伤他。”大汉手掌固在半空道:“你我义结金兰,我自不伤你。这小子是大哥什么人?兄弟为何以性命相护?” 飞天大盗拍拍身上尘土道:“我和他非亲非故,不过他内力浑厚,我想吸尽他的内力。”大汉身子一震,瞧向虞正道:“这小子不过十八岁,能有几年功力,兄弟弄错了吧?”飞天大盗道:“大哥不信可试他一试。”大汉道:“好,我且用三分力道试他一试。”当即右掌拍在了虞正肩井穴上,将三分力道缓缓注入,初时畅通无阻,力道直逼向他五脏六腑,大汉心下不由暗笑:“什么内力浑厚,连我三分力道都抵挡不住。”虞正脏腑受迫,犹如窒息,不由嗷嗷叫出声来,头上汗珠滚落。飞天大盗怒道:“你还不运功抵抗,找死啊!我大哥不必与我,再不运功你便死了!”虞正大喝一声,丹田热气升腾,一股力道闪电般,冲将出来,将大汉的三分力道缓缓迫出了体外。大汉似已察觉,脸色突转,用上了七分力道,尚未注入,登时被迫向自己体内,暗道:“他小小年纪能有几年修为,我的七分力道,轻易迫回,少也要有五十年修为才能如此自如!这是为何?莫非他天生异禀?”正自思索,阴寒力道冲出,荡开了大汉手掌。 那大汉面色铁青,双眼盯着虞正惊道:“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你小小年纪怎么会有如此深厚的功力?你师父是谁?”飞天大盗道:“大哥信了吧!他没师父,他体内的力道,阴寒至极,好像被封蓄住一般,我也不明白他为何会这般雄浑。”虞正狐疑道:“我体内有阴寒力道,还很雄浑?我怎么觉得是股热流,这究竟为何?莫非他二人都疯了,还是有意骗我?”大汉道:“你爹是谁?有什么特殊奇遇?”虞正道:“我爹爹不过是个寻常大夫,我自幼在镇上长大,没经历过大风大浪,自然更无奇遇可言了。”大汉自言自语道:“那可奇了?你体内明明有五十年的功力修为,小小年纪,若无奇遇定然不会如此,想必是你不肯说了。”虞正摇摇头道:“我哪里会知道为什么?我还想知道原因呢!”飞天大盗道:“瞧他面色不慌,料来并非欺瞒,或许他真不知道吧!”那大汉点点头,不再理睬,在蒲团上坐定。此人叫王顷城与蜀山太平门王剑冲乃异母同胞兄弟,王顷城心术不正,偷练旁门功夫走火入魔,吸食人血,而被逐出蜀山,太平门掌门之位就由王剑冲代掌了,王顷城心中忌恨,发誓夺回掌门之位,就与太平门结下了仇恨。 飞天大盗道:“大哥蜀山之行如何?”王顷城哈哈大笑起来,突然一口气提不上来,轻咳了几声,摊开手却是血迹。飞天大盗惊道:“大哥受伤了!”王顷城道:“无碍无碍,这次当真痛快,虽没杀了王剑冲,但却重创与他,杀了他三十名得意弟子,现在他蜀山已岌岌可危,恐怕香火不继了。”飞天大盗拍股道:“好!若能杀了王剑冲的儿子,太平门后继无人,自然是大哥的了。”王顷城面色萧索,一掌拍在青石上,石屑飞溅,登时一个掌印,飞天大盗暗道:“大哥武功果然厉害,身受创伤,掌力依然这般厉害!”王顷城道:“这次险些杀了王叔明那小子,岂料半路杀出个臭道士,就走了王叔明。”虞正暗道:“这王叔明料来是王大侠的儿子,这人果然心狠手辣,为了太平门掌门竟要杀那么多人,怪不得人说江湖险恶。爹爹厌倦江湖,多半如此。”飞天大盗一惊问道:“臭道士?北道玄明吗?”王顷城摇摇头道:“不是,若然是玄明,只怕他会废掉我的武功,那道士好像是天师道的仲长生。”飞天大盗惊道:“仲长生!据传此人武功高强,很是厉害。”王顷城点点头道:“不错,我与他打了三百回合,仍然平分秋色,不分胜负,天师道的六合擒拿手与混元霹雳掌的确厉害,若非我旧疾复发五百招必可胜他。”说着捂住了胸口,飞天大盗道:“大哥是被仲长生所伤?”王顷城叹口气道:“不错,当时我闪得快,若非如此,那一记混元霹雳掌落到怀中,不死既伤。”飞天大盗道:“天师道在江湖上颇有名气,仲长生若帮着王剑冲,岂不、、、”一语甫毕,王顷城喝道:“那又如何,太平门掌门我志在必得,即使大罗神仙帮他,我王顷城一样杀之!” 虞正暗道:“原来这人叫王顷城,他被称为嗜血狂魔,这次蜀山之行,与仲长生斗了三百回合,只怕功力耗多,不知有多少妙龄少女为他吸干鲜血,当真罪过!”当即闭上眼睛,为亡灵祈祷告祝起来。 王顷城叹口气道:“只怪当年修炼金蝉神功,求成心切,不择要旨,损伤脏脾,留下了嗜血怪癖,若非如此仲长生又岂是对手!”飞天大盗道:“大哥,莫非普天之下无人能治么?”王顷城哀叹声道:“华佗秘案上曾说练金蝉功,走火入魔,摧动功力,就会血气上冲,饮食处子鲜血,方可镇住。如要除根,唯有雪莲,但天山雪莲,百年生根,千年开花,极为难寻,只怕穷我一生也找不到啊!”眼神迷茫,满脸痛苦之色。飞天大盗道:“只要有恒心,一定能找的到。传闻北道玄明为给孤行子续命,曾远赴天山寻到了一支,只要有一线希望,咱们都不能放弃。”王顷城精神亢奋,道:“兄弟所言不错,我也抱有一丝希望,明日就去天山寻找雪莲。”飞天大盗道:“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我陪大哥一起去吧!”王顷城道:“不用了,兄弟就在山上,一个月后大哥自会回来。”沉默片刻道:“兄弟多保重,大哥现在就走了。”说着起身径直向外走去。飞天大盗起身送出。 盏茶功夫,飞天大盗一人进来,面色凝重,神情伤感,道:“天山皓雪覆盖,茫茫千里,犹如大漠,寻一支雪莲,无异于大海捞针,大哥独自一人,只盼菩萨保佑,大哥早得雪莲,摆脱嗜血怪癖,弟子给你磕头了。”当下砰砰的磕了起来。虞正听得响声道:“你干什么呢?”飞天大盗吼道:“闭嘴!”双手合什,瞑目祈祷起来。 祷告完毕,才开始练功,过得数日,飞天大盗已将三层法门尽数学会,不由万分欢喜,将虞正抓到洞外道:“我终于学会摄功大法了,来让我吸尽你的内力!”说着双手已然扣住虞正脉门,虞正无论如何挣脱,总是无用,只觉脉门吸力洪盛,脏腑翻江倒海,仿佛要破体而出,难受至极,丹田热流尽向两臂涌来,直抵脉门,却停滞不动。飞天大盗已觉力道向体内涌来,但聚集交触之处,就不再流动,心中吃惊,赶忙连摧内劲,却然不能,蓦然间但觉丹田内息向外窜出,径向虞正涌去,自是万分惊骇,急忙停止摧功,岂料一停之下,虞正脉门一股极强的力道吐出,将他震的翻身退开三尺之远。 飞天大盗大吃一惊,这种手法,像极摄功大法,便吼道:“你偷学摄功大法了。”虞正摇摇头道:“我一直面北而坐,从未瞧过摄功大法,又怎么会呢?”飞天大盗自言自语道:“莫非你力道洪盛,我摄功大法的吸附力不够,吸不了你的内力?是了,一定是这样,既然我吸不了你的内力,留你何用?我这就把你打下万丈深渊。”双目凶光暴射,满腔杀气,猿臂一伸抓了过来。 虞正脑中慌乱,不知所措,情急之下,向后退开,砰一声被绊倒在地,他身子倒下,飞天大盗凌厉的招爪势便即深入青石,石屑飞溅,飞天大盗拔出爪势,抓起虞正向断崖掷出,砰一声重摔在了岩石上,直痛得他脏腑欲裂,脊背锥痛,虞正耳畔风声呼呼,向后一瞧,岩石光滑,深谷茫茫,不由大吃一惊,两手拔住石缘不敢松开。飞天大盗如狂狮一般,冷冷说道:“你尽管施展你的功夫啊!”说着抓了出去,虞正被他一提醒暗道:“我学了十七路剑法,且看看威力如何?但我手中无剑,如何是好?我就并指作剑。”当即起身并指如戟,使出“仙人指路”手指径直点在了飞天大盗小腹上。飞天大盗心头凛然,瞧了眼点在小腹上的手指,暗道:“幸亏这小子手中无剑,否则只怕我早已开膛破肚了。奇怪,这招好像是蜀山太平门无极剑法的第一式‘仙人指路’,他怎么会的?”当下摧动功力,将虞正反弹开来,虞正脚步踉跄足下滑出,摔倒在了悬崖边缘,用力一蹬嗤一声踢出一块石头,径直滚落悬崖,虞正心弦震颤,急忙抓住苍岩不敢挪懂丝毫。 飞天大盗道:“你怎么会太平门的功夫?你是太平门的?”虞正抓着苍岩道:“这剑法是我自己学的,我不是太平门的人。”飞天大盗冷哼一声道:“管你是不是,把你打下万丈深渊再说。”步步逼近,扬掌拍来,虞正伸手死死抓住了他手腕,虞正向深渊滑去带着飞天大盗也跌了出去。飞天大盗心下骇然,伸手抓入苍岩这才停下,虞正这时半个身子已悬在深谷中,但两手兀自死死抓着飞天大盗,这才未掉下去。飞天大盗惊魂甫定,道:“臭小子你别动,否则咱们两个谁也活不了!”虞正淡淡笑道:“有你陪着我,总算有个伴我也就不会寂寞了。”飞天大盗道:“你别乱动,我拉你上来。”当下一用力,挟着虞正飞腾开来,飘然落到丈余开外,飞天大盗一落地扬手推出,将虞正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直摔得他眼冒金星,口中鲜血狂喷。 飞天大盗纵身腾起,向他小腹踏落,虞正向外滚出,躲了开来,飞天大盗招式连环,呼的一掌拍来,虞正慌忙中使出“仙人独立”,手指在飞天大盗脸上划过,指甲在他脸上隐隐划出了一条痕迹,飞天大盗怒不可遏,一掌拍在虞正胸口,虞正身子霍的向后飞出,撞上乱石,又坠到地上,体内血气沸腾,喉头一甜,哇的一口脓血喷出。 飞天大盗凌空横脚踢向虞正胸口,来势迅猛,虞正躲之不及,不由暗自叫苦。突然之间,白影闪动,翻出一人,抖动长剑,挽出一团剑影,迫开了飞天大盗,那人飘然落到青石之上,却是一个白衣少年。飞天大盗仰天一个哈哈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太平门的少年后生。你当真不知天高地厚,独自一人敢闯我鹤壁山。”白衣少年一展手中长剑,道:“一身肝胆行千里,区区鹤壁山有何敢与不敢。”飞天大盗蔑笑道:“王剑冲门下之人果然够狂妄!”白衣少年一挺长剑怒道:“不许你损我爹爹的名讳。”飞天大盗一惊道:“你是王剑冲的儿子!”白衣少年道:“正是”纵身一式“仙人指路”刺了出去。飞天大盗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且杀了你,太平门后继无人,看那王剑冲如何?” 虞正曾用过这一招,飞天大盗熟知出剑方位,当下两掌对拍,夹住了来剑。白衣少年心头凛然,凌空变招,无奈飞天大盗拿得牢靠,竟收不回长剑,不由倒吸了口凉气。飞天大盗阴阴一笑道:“小子受死吧!”两手夹着长剑向下一拉,白衣少年便向他怀中跌去,飞天大盗挥掌向他胸口拍去,白衣少年大吃一惊,扬掌迎去,蓬一声力道洪盛,将白衣少年震了出去,摔了个素面朝天。 飞天大盗将夺来的长剑反手掷出,剑身龙吟,刺向白衣少年,虞正惊道:“小心!”惊鸿光影,一闪而过,白衣少年向外一闪,躲了开来,叮一声长剑钉入身后青石之中,飞天大盗呼的一掌拍向白衣少年,虞正扑将过去,拦腰抱住飞天大盗,使劲推他,只推的他足下踉跄,几欲摔倒,飞天大盗在虞正后背一阵暴打,虞正死死抱着仍不肯松开丝毫,飞天大盗怒道:“去你妈的。”膝盖上顶,正中虞正小腹,剧痛袭身,全然无力,飞天大盗抓住他腰肋掷了出去。白衣少年接过他问道:“你怎么样?”虞正无力的摇了摇头,白衣少年放下虞正取过长剑,刺了出去。 飞天大盗翻身躲开,伸手抓向白一少年手腕,虞正脱口道:“仙人独立,削他面门。”白衣少年一惊,暗道:“他怎么会我蜀山的无极剑法?”正自思量,风声呼呼,敌人双手已探了过来,他脑海中一片混乱,不知所措,原本娴熟的剑法,顿时模糊一片,迷迷糊糊中使出了“仙人独立”,剑影如虹,划向敌人面门,飞天大盗形如鬼魅,闪身避了开来,瞪着虞正恨不得吃了他似的。虞正向他吐吐舌头道:“牧童挥鞭,刺他胸膛。”白衣少年还思想着他为何会无极剑法,自是未专心应敌,但听到“牧童挥鞭”当即长剑一抖,刺向飞天大盗,剑势如鸿,气势逼人,飞天大盗一个空心斗翻出丈远。 虞正又道:“神农锄地,斩他左肩。”白衣少年一怔,暗道:“神农锄地斩的是他右肩,他为何说是左肩?”心中思想,一式“神农锄地”使将出来,飞天大盗听到,当下左肩一沉,出招抓向白衣少年手腕,光影浮动,他心下不禁骇然,来剑斩的那里是左肩?正是毫无防备的右肩!他惊叫一声,滚地躲开,神态极为狼狈。 虞正向飞天大盗做了个鬼脸,飞天大盗怒不可遏,喝道:“我杀了你。”虞正惊道:“观音洒露,斩他脑袋。”白衣少年凌空使出“观音洒露”飞天大盗暗道:“方才听他之言,险些丢掉右肩,他说斩我脑袋,定然不是,指不定是胸口呢?”当即挥掌护在胸口,岂知剑影绰绰,正落向头顶,当下万般惧骇,抱头窜开。飞天大盗双目凶光,瞪着虞正,虞正一脸无辜地说道:“我告你你斩你脑袋,是你自己不听的。”飞天大盗气塞胸膛,几欲炸裂。 白衣少年纵身一招“长虹贯日”,飞天大盗旋身闪开,双手紧紧握住长剑,鲜血横流,循着剑身滴滴落下,白衣少年一惊,暗道:“怎的赤手握剑?”波一声长剑折断,白衣少年力着空处,霍的下沉,飞天大盗掌势拍出,正中他胸口,将他震将出去。 突然听得一声“侄儿小心!”虞正循声瞧去,乱石上闪过一条身影,宛若苍鹰扑了过来,此人也是一身白衣,面色冷峻,留着一抹浓浓的一字型胡须。此人动作极快,犹如鬼魅,不待白衣少年落地,一把抓住他缓缓飘到地上。白衣少年道:“多谢二叔。”那人厉色道:“掌门人再三交代,不许你前来鹤壁山,你怎的就是不听。幸亏我尾随而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飞天大盗厉声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那人冷冷道:“蜀山王尊儒。”飞天大盗淬口唾道:“哼,又是王剑冲的狗腿,不知是不是浪得虚名之人?”王尊儒面色涨红,呼的一掌拍出,行如烈风,眨眼间已在咫尺开外,飞天大盗暗吃一惊,挥掌迎出,蓬一声两掌相对,顿觉来掌力道洪盛,震的五脏六腑翻腾,王尊儒内力倾吐,飞天大盗啊的一声飞了出去,正跌落在悬崖边缘,突兀站起,但觉耳畔鼓鸣,身子一晃,跌向深谷,哗的一声,随着乱石坠下去了半个身子,双手死死抓着岩石,才未能下跌。王尊儒脸上青筋暴动,俯下身子道:“只要你叫我三声爷爷,我就拉你上来。”飞天大盗淬口唾骂道:“大丈夫生便生,死便死,岂能向你这猪狗不如之人求饶!”王尊儒站直身子,脸色萧索,一脚踩住飞天大盗双手,直踩的油皮俱落,骨骼粉碎,飞天大盗惨叫声声,白衣少年朗声道:“二叔不要!”话音未落,王尊儒一抬脚,飞天大盗径向深谷坠落。 白衣少年抢到崖前,向谷中望去,但见飞天大盗急速坠下,冲破白雾便再也瞧不见了。虞正暗道:“这王尊儒怎的这么狠辣,当真辱没王正一前辈的威名。”白衣少年瞧向王尊儒道:“二叔为什么不拉他上来?”王尊儒道:“叔明,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就是嗜血狂魔王顷城的结义兄弟,,前几日王顷城打闹蜀山,连掌门人都受伤了,你说二叔能救仇人的兄弟吗?”白衣少年不再说话,王尊儒瞧向虞正道:“鹤壁山从不容外人,这少年既会我太平门的剑法,定然是王顷城教授的,所谓斩草除根,我且杀了他以绝后患。”提掌便向虞正拍去,白衣少年急忙拦到虞正身前道:“二叔别杀他,若非他帮助侄儿,侄儿早让飞天大盗杀了。”王尊儒冷冷说道:“叔明你让开,他们那是苦肉计。”白衣少年瞧了虞正眼道:“怎么会呢?那飞天大盗招招毙命,是真要置他于死地。”王尊儒叹口气道:“好了,那我不管了。” 白衣少年喜道:“多谢二叔。”扶起虞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鹤壁山?”虞正见他眼神柔和亲善,便道:“我叫虞正,是被飞天大盗掳到这里的。”白衣少年道:“原来如此,我叫王叔明。对了,你怎么回无极剑法?谁教你的?”虞正见王叔明极为和善,本该坦诚相对,但石壁上剑法非同小可,轻易道出不知合适与否,心下踌躇,不知所对。王叔明道:“既然有为难之处,就别说了。”虞正向他微微笑了笑,一阵剧痛袭来,便即昏厥过去,王叔明大惊,晃了几晃仍不转醒,探他鼻息,但觉呼吸缓慢,知他身体虚弱,方舒了口气道:“原来是昏过去了,二叔咱们带他回蜀山吧!”王尊儒脸色微变,显然极为不乐意,但也不便多说缓缓说道:“你自己决定好了。”二人挟着虞正下了鹤壁山,到了平缓地带,买了两匹骏马,便向蜀山奔去。 虞正醒来时,只觉身下软绵绵的,仿佛躺在白云之上,用手一抓滑软至极,身上锦被宛若轻纱,极为舒服,迷迷糊糊道:“这是哪啊?莫非是天堂?”睁眼瞧时,好几张面孔朝着自己,中间正有王叔明,旁边中年美妇轻抚下虞正额头道:“终于醒了,头也不烫了。”转向身后道:“阿胜把燕窝粥拿来吧!”一名年轻男子应了声出去了。虞正游目四顾道:“这是哪里啊?”中年美妇笑道:“这里是蜀山太平门,你就当家一样就行了。”虞正心中顿觉酸楚,泪水潸然落下,中年美妇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别哭啊!”说着从怀中取出丝绸锦帕轻轻擦拭着。 这时阿胜端着托盘走入房中,中年美妇取过托盘中的瓷碗,用小勺搅了搅,舀起满满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递向虞正道:“来张口。”虞正从未享受过母爱,也从未有任何妇女喂过饭,此时中年美妇亲自相喂,心中莫名的感动,两行眼泪簌簌疾落,竟忘记了张口。中年美妇见虞正又哭了起来,心中惊慌,赶忙放下瓷碗,给他擦去腮上泪水,和蔼的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大婶能做到一定帮你。”虞正呜咽着说道:“我、、我只是激动,以前别人的娘亲喂儿女吃药,我都是在旁边羡慕的瞧着,从不敢奢求,现在,现在、、我也尝到了、、这种感觉。” 众人听到此语,不由徒生怜意,中年美妇流波浸泪道:“想不到你身世这么悲惨,来大婶亲自喂你,直到你烦了为止。”端起瓷碗,挖起一勺递了出去,虞正张口吞下,腮上满是泪水。王叔明笑道:“虞兄弟你好福气啊,我以前生病时,娘亲都没这么耐心的喂过我。”中年美妇脸一沉道:“你还好意思说,你不愿去练功就谎称病了,娘亲哪知道你那次是真病了,照顾你半天不是白照顾了,弄不好你爹还骂我几句呢?”王叔明一撅嘴道:“我爹那敢骂你啊,每次吵架我爹和老鼠似的,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中年美妇脸一红,却没说话,众人哈哈笑了起来。喂完后中年美妇扶着虞正慢慢躺下,就与众人出去了。 虞正心下极甜,自言自语道:“这大婶原来是叔明的娘亲,叔明有这么一个和善的娘亲当真令人羡慕!”不觉间想起了自己的娘亲,道:“人人都有娘亲,而我、、爹说娘亲尚在人间,那她会在哪里呢?她能舍得下我吗?不会的她怎么会忍心抛下我和爹呢?”每念及此,他都默默的告诫自己,娘亲不会离她而去,总会回来的,但十多年了,娘亲是什么样子,却是那么的模糊!虞正不愿再想这些烦心之事,就将注意力转向屋中陈物上,雕梁画栋,书画高悬,麝香盈室,极为宽敞,暗道:“太平门果然气魄!” 板门吱的声开了,进来一人正是王叔明,王叔明走到床前道:“虞兄弟你能不能下地走动啊?我带你看看蜀山景色。”虞正素闻蜀山凶险之极,栈道宏伟,乃不世奇观,早有游览之心,当即道:“能走能走。”起身下床,与王叔明双双奔出。 进了练武厅,虞正顿有豁然开朗的感觉,道:“这里这么大!”正厅悬挂“忠义乾坤”四个鎏金大字,下设台案,神龛中一尊极大的关羽圣像,一手提着冷艳锯,一手捋着长髯,昂首正立,威武至极,隐隐间虎虎生威,令人顿起相敬之意。前方摆着硕大的香炉,粗如儿臂的擅香散出屡屡白烟,萦绕半空,久久不散。 二人出了练武厅,外面是个高突方台,正是较武场,四周护栏围着,中间放着尊三足巨鼎,虞正不禁啧啧称赞,王叔明拉拉他衣角道:“咱们走吧!”虞正点点头,径向外奔去。 栈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蜿蜒如龙,盘旋千里,三里一厅,十里一阁,横穿贯连,极为气魄。二人走到吊桥,桥有四根铁链组成,上下各两根,平铺木板,绵长十里。王叔明道:“这里就是铁索桥。”说着拉起虞正向桥上走去,方及踏上,就觉桥晃得极为厉害,身子跟着左右摆动,虞正暗吃一惊,挣开王叔明抓着两侧铁索,再不敢前进丝毫,桥下裂谷黝黑,深不见底,不看还好,一瞧之下,只觉天旋地转,铁索晃得更为厉害。王叔明拉住虞正道:“别怕,我拉你走。”虞正半信半疑,缓缓松开手,不敢朝脚下看,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走了一柱香时间,方到达对面亭中,虞正瘫坐着吐气如雾,回头见铁索兀自晃动着。 王叔明指着远处一座楼阁道:“那便是太和楼,蜀山珠峰,在楼中蜀山千里疆域,尽收眼底。”虞正远眺过去,白雾弥漫,楼阁仿佛建造于青云之上,正如个空中楼阁,美妙至极。王叔明道:“前面山势险峻,栈道楼阁都是依山建造,远观仿佛山中楼阁,极为气魄,都是鬼斧神工之作。” 二人继续前行,峰势挺拔,绝壁断崖,栈道穿石建造,亭阁倚壁傍崖,与山势浑然一体。栈道曲折直通山谷,两侧断崖直插云霄,隐天蔽日,泉水泻出,咚咚声响,更增几分清幽。此时栈道顺势直上,直达山腰,进入隧道,一片漆黑,行了近三里,霍然明亮,穿洞出去,听得隆隆声响,宛若奔雷,遥目极去,对崖侧畔水势浩大,飞泻千尺,有如倒悬千尺白玉,极为壮观!瀑水冲入雾中,竟听不到落在何处。王叔明道:“这是九天银川。”虞正叹道:“九天银川落九天,果真不凡!”瀑水成雾,缕缕升起,更增几分神秘色彩。 又行了数里,与太和楼遥遥相望,看似已近在咫尺,楼下丛树层层,绿意盎然,青青如黛,极为美艳。王叔明道:“翻过这座山就到了。”虞正心中爽朗,精神抖擞,快步奔走。一个时辰后,二人攀上了太和楼,太和楼共九层,外檐挂有彩灯,齐燃之际,远远眺去,楼如仙楼,熠熠发光,宛如天际楼阁。二人扶着楼梯徐徐而行。四壁印着佛道儒三家经典之言,雕刻之人晓通笔墨,轻似云雨,重如象虎,飘若惊龙,浮如青云,极具美感! 二人倚栏远眺,风烟俱净,天山共色;流云浮动,任意西东;峰峦叠嶂,争高直指;劈崖危岩,宛若刀劈;怪柏奇松,苍翠欲流;绿潮千里,势大如海;栈道曲折万里,如苍龙横卧,极具威势;裂谷千壑,深不见底,白雾盈谷,茫茫无际;远处九天银川飞流直泻,扬起层层水雾。二人心神怡荡,大声呼喊,虞正道:“天下美景齐聚于此,奇峰竞秀,绿意如潮,飞瀑千尺,栈道折绕,茫茫九州,眼底尽收,美哉壮载!”王叔明道:“蜀山千里美景,尽是自然造化,唯有栈道工程,乃我中华结晶,宏伟气魄,正是鬼斧神工之作!”二人游目四顾,尽揽蜀山美景。 不觉间日已西沉,天地蒙蒙,雾气萦绕,驰目游望,尽是云中秀峰,茫茫雾气,浮动如带,易具风韵,无奈日暮,二人便即下山。 到了铁索桥,虞正远眺,却见远处亭阁中,正有三人,其中一人一袭白衣,乃是王尊儒,另两人都是暗灰长袍,胡须盈盈,却不识得。虞正以指遥指道:“叔明,你瞧那不是王尊儒么?他旁边两人好像不是太平门的!”王叔明顺指瞧去,果见有外人,迟疑片刻,道:“蜀山数十年来,极少有外人来,既来之人多半是爹爹的挚友,我大多认识,此二人面目生疏,怎的没见过?”虞正憎恶王尊儒为人,便道:“莫非这二人要与太平门麻烦?”王叔明摇摇手道:“怎么会呢?或许是二叔的朋友,怎么走吧!”虞正回头又瞧了眼这才走开。 刚进练武厅,正与阿胜碰面,阿胜急道:“可找到你们了,掌门人说要见这少年呢!”虞正一怔,暗道:“掌门人见我?莫非是因我会无极剑法之事?多半如此,到时我该怎么说呢?”正自迟疑,王叔明拉他衣角道:“我爹和蔼至极,你不用多虑。”虞正道:“阿胜哥,掌门人找我所谓何事?”阿胜搔搔头道:“这我也不知道,不过看掌门人神情焦虑,好似有什么为难之事。”虞正心噔的一下暗道:“王尊儒对我偏见极深,他是不是和掌门人说什么了?”王叔明道:“不会吧?”阿胜道:“大师叔(王尊儒)和掌门人说了些话,掌门人就让我找他。”王叔明微微惊暗道:“二叔对虞正稍有偏见,这也难怪爹会神情焦虑。”王叔明道:“虞兄弟走去看看。”谢过阿胜二人便进入内堂。 过了天井,绕过长廊,王叔明轻叩门扉,里面一个声音却似中气不足,道:“进来。”二人推门进去,香味弥漫,窗明几净,床上躺着一个四十余龄的大汉,他脸色焦黄,鼻息凝重,显然是受了重伤,绕是卧身床头,仍然另人望而生畏。床头坐着一个蓝袍道人正是仲长生,旁边正是中年美妇王夫人。王夫人起身携过虞正,拉到床前道:“剑冲,他就是我说的那个少年。”王剑冲上下打量几眼,微微一笑道:“英俊少年正,真如人中之龙。”虞正俯身拜下道:“虞正见过掌门人。”转向仲长生拜道:“见过仲道长。”仲长生哈哈笑道:“仲某少行江湖,你一个少年自不识得,是叔明告诉你的吧。”虞正摇摇头道:“不是,正所谓侠之大者,名不传扬,自震九州。仁之大者,姓不张扬,自播四海。当世仁侠志士之名,广传四方,虞正自然识得。”仲长生、王剑冲对视一眼,笑道:“口齿清晰,满口词文,果真是少年英才。”虞正道:“谢谢了夸奖。”王夫人道:“剑冲,正儿聪颖过人,善良知礼,令人怜爱,你就收他为徒吧!”王剑冲瞧向虞正,笑道:“正儿,你愿意拜入太平门么?” 虞正一惊暗道:“王前辈将七十二路无极剑法刻在鹤壁山石洞中,机缘巧合使我发现,莫不是前世之缘,让我今生拜在太平门下?”王叔明捅他一下小声道:“虞兄弟快答应啊!”虞正犹如恍然大悟般,赶忙俯身拜下道:“正儿拜见师父。”王夫人取过茶碗,柔声道:“给师父敬茶。”虞正恭恭敬敬递向王剑冲道:“师父喝茶。”王剑冲笑着缓缓接过,浅饮了口,便即放下道:“起来吧!”仲长生道:“恭喜王兄啊”王剑冲淡淡一笑,抱拳还礼。 虞正暗道:“原来并非为我会无极剑法之事,师父迟疑的是收不收我为徒。”正自思想,王剑冲轻声道:“正儿,听大师叔说你会无极剑法,是何人教授你的?”虞正心弦震颤,不知所对,王夫人柔声道:“正儿你老实说,没事的。”虞正暗道:“这七十二路无极剑法,原本蜀山一派,我又何必隐瞒。”王剑冲见他迟疑不语,摇摇手缓缓说道:“正儿既有难言之隐,不说也罢、不说也罢。”虞正道:“师父一家待我恩重如山,正儿又岂敢相瞒。正儿的武功是在鹤壁山的石壁上机缘巧合发现的,弟子当时为打败飞天大盗,就学了十七路剑法,未经允许还望师父恕罪。”王剑冲心系石壁剑法,道:“既是机缘巧合便是上天安排,你何罪之有?”顿了顿道:“那剑法共有几路?是何人刻得?”虞正道:“共七十二路,落款刻有:蜀山太平门王正一绘的字样。”啪一声王剑冲双掌相对,脸上无限喜色,合十道:“天眷蜀山,特派少年助我,谱完剑法!”众人听得此语,面面相觑,如坠五里深雾,半天摸不着头脑。 仲长生问道:“莫非蜀山无极剑法,只是残卷?”王剑冲道:“实不相瞒,蜀山一派所传剑法,共六十路少了十二路剑谱,王某时常叹息,不能寻获余卷。如今天派少年,助我谱完剑法,此非天意乎?王正一正是我太平门开派祖师,祖师有灵,使无极剑法在我这一代补全,真乃蜀山之幸,万民之福啊!”王夫人道:“那正儿岂不是功不可没?”王剑冲拉过虞正道:“正儿,当年你太师父弥留之际,曾说谁能助我蜀山重得剑谱,不论何人,将太平门之位传授,若然剑谱为真这掌门人之位就是你的了!”虞正暗吃一惊,赶忙拜下道:“正儿,德乏才窘,武功低微,况且无尺寸之功,不敢妄自尊大,掌门人关系蜀山百年名望,岂可随意传授,再怎么说掌门人也是叔明的。”王叔明道:“虞兄弟你何必过谦,既得七十二路剑谱,于太平门乃奇功伟业,有何言未立尺寸之功。更何况爷爷临终所言是人人只晓得,你既发现剑谱掌门人自然是你的。”虞正道:“正儿,得蒙大恩,岂敢越俎代庖,若然师父执意如此,正儿为全大义,只得拜别远去了。” 仲长生笑道:“这小兄弟不争功名利益,正合仲某心意,既然如此王兄又何必强求?”王夫人道:“是啊,正儿年纪尚轻,留待他日再说。”王剑冲点点头道:“如今日暮,明日清晨就去鹤壁山,莫告诉任何人。”众人应了声,虞正道:“师父,洞中光线暗弱之际,方能看清,太阳西沉,正是最佳时机。”王剑冲道:“正儿明日鹤壁山之行,还劳烦你全权负责了,一切事宜你说了算。”虞正万分感激,道:“师父不嫌弃,正儿不辞辛劳。”商议过后,各自休息。王剑冲万分激动,始终不得安寝,直到半夜时分,才昏昏睡下,梦中亦是剑谱残卷之事。 天蒙蒙亮白,东方微露出一抹彩霞,王剑冲、仲长生、虞正、王叔明四人策马向鹤壁山出发。几人所乘马匹,乃是大腕名驹,此去千里,不日便到。四人将马托与山下农家,步行上山。到得山顶,虞正停在飞天大盗坠亡断崖前,无限惆怅,暗道:“你若贪生怕死,叫王尊儒三声爷爷自不会坠谷身亡,但你以死明志,果真算铁骨铮铮的热血男儿,我与你往日仇怨,就此勾销,愿你早日安息,来生做个好人。” 虞正道:“日已西沉,天色近暮,洞中奇寒,若抵抗不住寒气,就出来生火休息。”几人应了声,举着火把进去。虞正沿途点燃油灯,到了尽头道:“大家把手中火把熄了,才能看到。”几人吹灭火把,果然见到了剑谱,王剑冲看着七十二路剑法,万分激动,自言自语道:“自祖师之后,历代掌门人所学都为残卷,无不振腕叹息,如今我一睹全卷剑法,当真万幸。” 仲长生非太平门之人,自然不能去看剑法了,当下背向众人,却正瞧到那面石壁上的摄功大法和金蝉神功,不由惊叫起来。当时虞正领着几人径直朝向阴面石壁上,谁也没四下观望,自然没看到了。王剑冲、王叔明父子赶忙转过去,王剑冲道:“金蝉神功!王顷城所用的功夫。”仲长生道:“不错,金蝉神功本是正派武功,但历来修炼者每到‘金蝉脱壳’时,都会走火入魔留下嗜血怪癖,正如王顷城,正因如此这门功夫被称为金蝉魔功,一直为正道人士所不齿。”王剑冲道:“是啊,或许中原豪杰再无人能习城这门功夫了。”仲长生道:“既然是遗祸武林的邪道功夫,留之无用,毁了算了。”当即一掌拍在石壁上,轰隆隆石壁微微颤动几下,石壁上的图案登时崩裂成细沙,哗然落地。 虞正暗道:“果然好掌力,这定是混元霹雳掌了。”他曾听王顷城说起过,是故知道。石壁上的武功尽毁,虞正心下茫然,不知是对还是错,暗道:“仲道长既说是邪道功夫,回了固然是好,倘若有人误闯此地,学的走火入魔,和王顷城一样每摧一次功力,就吸食一次人血,那当真是罪过。” 王叔明嘴唇泛紫,不住打颤,虞正急忙扶住他道:“洞中寒气凝重,我扶你出去。”当下扶着王叔明出去了,取些干柴,生起火堆,烈焰熊熊,王叔明已觉全身暖热,再无寒意。王叔明问道:“虞兄弟你不冷么?”虞正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没有太冷的感觉。”说着就进去了。 王剑冲取出浓墨泼了上去,用白色稠帕将剑谱拓了下来,却也清晰,正自兴奋,突觉脏腑绞痛,全身瑟瑟,脸上青筋暴动,他当日被王顷城掌力震伤,在洞中又运功御寒,早已体力不支。 虞正、仲长生赶忙扶住他,出了山洞,王剑冲调息一番,缓缓说道:“不由担心,没事了。”几人看他神情自然,便即放心。 仲长生问道:“正儿,洞中寒气弥漫,无三十年功力难以抵挡寒气,看你神情自若,全然无事,这是为何?”虞正摇摇头道:“我也不知到,飞天大盗、王顷城都曾以内力相试,他们都说我体内有股极为洪盛的阴寒力道。”几人一听不由倍感震惊,王顷城内力雄浑,将小股力道输入人体内,无数十年修为自是难以抵抗,虞正坦诚至极,毫无城府,绝非谎称。 仲长生道:“正儿,过来,让仲叔叔试试。”虞正过去,摊出右手,仲长生扣住他脉门用了三分力道,力道横行无阻,逼向虞正脏腑,仲长生狐疑:“力道无阻,哪有丝毫内力?”刚要撤手,蓦然间一股阴寒的力道将外力迫了出来,震得仲长生脏腑隐隐疼痛。几人于仲长生表情看得清晰,不由面面相觑,仲长生惊道:“这股力道好似自丹田而生,又好像自脏腑而生,当真怪异。”王剑冲迟疑片刻道:“莫非是、、、”与仲长生目光相对,却未说下去,仲长生面色凝重,微微点了点头,王叔明心中好奇,问道:“莫非是什么?爹你快说啊。”王剑冲淡然一笑道:“没,没什么,肚子饿了吃饭吧!”虞正瞧到二人神情,料知二人似乎知道什么,只是不肯说出来而已,二人乃武林大侠,又为自己长辈,自己自然不能详加追问,便就此作罢。取过所带食物,烤热了就吃起来。 当夜几人席地而睡,火堆旺烧,倒也不觉得寒冷,虞正心下有事,望着夜空,始终睡不下,自己体内为何会有一股阴寒之力,每当自己危机之际,就会自发激出,这是为什么?师父欲说,却未说出话到底是什么?想着想着竟睡着了。 翌日几人匆匆下了山,地势渐缓,坦途千里,扬鞭策马,径向蜀山奔去,回到蜀山已是日暮时分,王剑冲挑灯抄录剑谱,将残卷补全,但旧伤未愈,又日夜劳神,终于病倒,虽是病着仍不乏欢颜笑语,仲长生盘桓数日这才离去。 这一日,阿胜匆匆来报五艺门张劲松、贺元昭、方昆荣三人前来拜庄。王剑冲听的三人姓名,登时气塞满膛,破口大骂,王夫人道:“三人早不来晚不来,你病了才敢拜庄,想来是有备而来,只怕来者不善。”王剑冲喘口气怒道:“跳梁小丑,何足惧哉!我且去会他一会。”说着起身坐起,王夫人焦急说道:“你身受重伤,岂能抛头露面,惹了风寒,若何是好快躺下。”王剑冲道:“夫人勿再多言,他三人既已到来,我卧身榻上岂不是让人笑话?”王夫人自知劝他不过,便不再多言。 几人聚于练武厅,王剑冲坐在“忠义乾坤”的匾额之下,张劲松拱手道:“久闻蜀山太平门王剑冲武功了得,今日我三人特来拜会,还望王大侠不吝赐教。”王剑冲轻哼一声道:“你等残害同门,是为不义;助纣为虐,是为不忠;不忠不义之人,安敢在忠义乾坤四字之下妄言请教。”说话时遥指匾额。张劲松一展折扇,笑道:“在下慕名而来,不料王掌门不予指教,莫非泱泱巨派只是浪得虚名,不敢与人真刀真枪的比试一番?”说着三人哈哈笑了起来。王剑冲怒气冲天,一掌拍在桌案上,咔嚓一声,桌子一角登时烂为靡粉,但王剑冲急火攻心,此时若非强自运功镇压血气,早已喷出鲜血来。 虞正迎身穿出,怒道:“尔等泛泛之辈,哪有资格与师父动手,先过了我这关再说。”贺元昭上下打量几眼,瞧他不过是个小孩,自是不放在眼里,蔑笑道:“黄口孺子,有何本事?还不滚回家吃奶去!”虞正两手一晃,贺元昭伸手一挡双眼,却只是淬出口唾沫,正粘在他衣袍上,贺元昭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脸色涨得通红,却也无可奈何。虞正殷殷得意的笑道:“你孤陋寡闻,莫非没听过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看你粗鄙至极,不懂也在情理之中。”贺元昭怒气贯胸,刚要说话,虞正抢道:“连我的唾沫也避不开,看来你功夫也不咋地,你说你既没文化,又没功夫,来这做什么,还不滚回家拜师傅,对了,你都这么大了,估计没几个人要了,我看你可怜,你就摆在我脚下算了。”这席话引得众人大笑起来,贺元昭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哑口无言,呼的一声,金光闪动,手中鬼头刀刺向虞正,来势极为凶猛,迫的虞正连连后退。突然惊鸿闪过,当一声脆响,贺元昭嗤的滑了出去,正是王剑冲挥剑荡开了他,贺元昭暗吃一惊,心下道:“王剑冲果然厉害,身受重伤,已然有般功力。”王剑冲冷冷说道:“对个孩子出手,未免有失体统。”方昆荣一挥大锤,极不耐烦地说道:“王大侠敢不敢下场一比高低。”王剑冲怒火旺炽,道:“尔等庸俗这人,我王剑冲能怕了你,比就比。”说着到了较武场。 王叔明自知父亲病情,拔身纵出道:“我先来。”贺元昭一抖鬼头刀,不屑地说道:“我来领教。”纵身腾起,挥刀劈下,王叔明仰面出剑,叮一声刀头剑尖交叠在了一起,贺元昭身子沉落,长剑龙吟,弯成了一道弧,王叔明内劲吐出,长剑缓缓伸直,但贺元昭力道威猛,立时又压了下来,王叔明翻身退了开来,轰一声鬼头刀砍入地板,石屑飞溅,地板龟裂。 贺元昭拔出鬼头刀,刺向王叔明怀中,王叔明横剑挡在怀中,鬼头刀正钉在剑身上,当一声王叔明身子霍的向后仰去,贺元昭阴阴笑道:“小子怎么样?”运功推出,力道沉猛,王叔明脚下浮动,嗤的向后滑出丈远。 方及稳住身子,贺元昭扬刀砍来,王叔明仰头看时,心中惊骇,竟不知所措,虞正急道:“仙人指路”,王叔明长剑破风,刺了出去正向敌人心窝,长剑三尺,鬼头刀尚未斩中,自己就被长剑穿心而死,当下回身反跃。岂知王叔明连连递剑,气势如虹,一气呵成,迫的他连连后退,直抵在了护栏上,王叔明一招“神农锄地”凌空刺出,贺元昭翻身绕开,长剑快利,登时将护栏斩了开来。 贺元昭乘机挥刀,向王叔明肩头斩落,王叔明一招“神龙回首”长剑绕了一圈,抵在了贺元昭咽喉,而鬼头刀已落在了王叔明肩上,将他衣服划了开来,却并未伤到肉皮。二人各执兵刃,谁也没进招,显然贺元昭是输了,贺元昭面色阴沉,心下很不是滋味,回头瞪了虞正一眼,将鬼头刀缓缓收了回来。 王尊儒蔑笑道:“三脚猫功夫,也敢来蜀山。”张劲松瞧了王尊儒眼道:“哼,兄台可有胆一较高低?”王尊儒冷冷笑道:“只要你敢上台王某奉陪到底。”当下取过长剑纵上了较武场。张劲松也不示弱,一搓身子,翻到了巨鼎之上。王尊儒长剑一展凌空刺来,张劲松侧身一让,长剑贴衣划过,张劲松阴阴一笑,折扇展动,点向王尊儒“气户穴”,王尊儒不加思索,伸手格挡,一交之下,只觉疼痛至极,不及细看,风声呼呼,张劲松一掌拍来,王尊儒心下骇然,倒纵开来。 落到地上,反手一看,血迹斑斑,正是被折扇棱角划伤,王尊儒万分气恼,拔身刺出,张劲松纵身飘开,王尊儒在巨鼎上一点,直跟了过去。张劲松蓦地翻身,手肘一沉,格住了长剑,隐隐觉得手心麻酥,暗道:“这王尊儒果然厉害。”当即运功抵住了透过来的力道,剑身龙吟,王尊儒胸口沉闷,运劲吐出,轰一声张劲松脚下地板龟裂,张劲松万钧掌势如浪潮般冲来,震得王尊儒,脚步浮动,退出了数丈之远。 王尊儒怒火旺炽,长剑一挑,地板受势所激,噌的跳了起来,卷向张劲松,张劲松心下骇然,斜退两步,折扇拨动,内劲激荡,哗哗声响,地板纷纷碎裂,泥沙扬起,有如落雨一般。 突然沙雾破开,一柄长剑透向张劲松胸口,张劲松向后平仰,曲指一弹,折扇旋转着削了出去,王尊儒一惊赶忙闪身避开,剑的方位一偏,却被张劲松两指夹住,他虚空一抓,一股气流激出,折扇又削了回来,王尊儒听到响声,将头侧开,折扇贴着耳际过去,张劲松抓住折扇仰天一个哈哈,半空黑色物是浮动,王尊儒方知将他发髻削了一撮,不由青筋暴跳,满面杀气,将剑推出,嗤一声张劲松但觉手指如灼,已被长剑划伤,情急之下,折扇一拨,将长剑荡了开来。 王尊儒凌空进招,剑光闪动,已在咫尺开外,张劲松用折扇一格,兵刃交叠,火星四溅。王尊儒呼的一掌打出,当真令张劲松防不胜防,张劲松扬掌接住,登时全身一震,两臂酥麻,险些摔倒。王尊儒摧动功力,内劲如潮如浪,袭将出去。 张劲松暗自叫苦,抽身反退,摁动了折扇机括,叮叮几声,透骨钉激射出去。王剑冲早知他折扇装有机括,始终注意着他的举动,看到他摁下机括时,早已喝道:“尊儒,小心他的透骨钉。”话音未落,透骨钉已激射出去,王尊儒被王剑冲一提醒自是全神戒备,长剑抖动,尽数打落。王剑冲喝道:“暗发冷箭,卑鄙卑鄙。”声音洪亮,大如钟磬,张劲松心神慌乱,戒心松弛,但觉光影闪动,长剑已在毫厘之间,慌乱中手肘抬升,格住长剑,只觉手心麻木,折扇脱手飞起,王尊儒飞起一脚踢在他胸口,登时将他踢飞出去。 方昆荣纵身接过,飘落在地上,转向王尊儒道:“方某请教。”大锤挥舞,风雷声起,王剑冲朗声道:“方昆荣力大无比,小心!”话音未落,方昆荣凌空一锤砸落,王尊儒已觉风势浩浩,气势非凡,急忙闪身让开,波一声闷响,大锤落下地板登时碎成泥沙,方昆荣用力一拔,泥沙扬起,腾身舞锤来势极为威猛。 王尊儒长剑递出,火星飞溅,剑身龙吟,正钉在大锤上,方昆荣轻轻一抖,长剑登时弯成弦月状,王尊儒虎口隐隐疼痛,暗吃一惊,道:“方昆荣一锤之力,果真厉害。”方昆荣道:“去”向外一推,王尊儒登时滑了出去,方昆荣暴喝一声,翻转身子,两手抡舞,连珠大锤,尽向王尊儒脑袋砸去,众人看的目瞪口呆,这一但着上,立时便被砸得粉碎。 王尊儒万分惊骇,叫苦不迭,被迫的连连后退,轰一声方昆荣一锤砸落在了地上,劲力浩大,大地为之一震,泥沙哗的扬起数丈之高。方昆荣推动铁锤,高隆的泥土如浪潮般,荡向王尊儒,王尊儒用剑一挑,地板翻动,两股力道撞击,雷声轰轰,翻出的泥土飞向半空。 方昆荣随手一掷,呜呜声响,一柄大锤飞出,王尊儒用剑一档,力道洪盛,登时被撞的飞身出去,方昆荣掠身接过大锤,挥舞着砸了过来,王尊儒知晓他的厉害,一个筋斗翻上了巨鼎。 方昆荣在地上一点,身子突起,扬锤砸落,王尊儒挥掌拍在大锤上,全身一震,血气沸腾,便向后跌出,方昆荣翻身而起,两锤推出,撞在巨鼎腹部,沉闷声起,巨鼎嗡嗡跳起,滑向王尊儒。王尊儒伸手一推,万钧力道犹如泥牛入海,登时消得无影无踪,整个身子被带着滑出去了数丈之远,这才停下。方昆荣一脚踢在巨鼎上,嗤的一声巨鼎滑动,王尊儒拔身越过,巨鼎撞破护栏,倒落在地上,地面陷下,便是一个大坑。 王尊儒一招“长虹贯日”刺向敌人咽喉,方昆荣轻笑一声,两锤对夹,正将来剑夹在了铁锤之间,王尊儒用力一拔,却纹丝不动,方昆荣大锤分开,王尊儒身子便向下沉落,呼呼风起,大锤提起,正撞在王尊儒人怀中,王尊儒惨叫一声,如断线之筝跌落在了地上。 方昆荣拔身而起,扬锤向他脑袋砸落,突然身影晃动,内力激荡,将方昆荣连锤带人震了开来,来人正是王剑冲,王剑冲扶起王尊儒把他脉门,脉象极快,显然是血气上冲所致。王叔明和两名弟子扶着王尊儒走开了,虞正小声道:“师父,你内伤未愈,强行运功,伤及内脏,就让徒儿和他打吧!”王剑冲道:“方才你也见了,方昆荣力大无比,武功了得,你的十七路剑法远不是对手,快下去。”虞正道:“正儿在旁边瞧着师父。”王剑冲道:“拳脚无眼,莫伤了你。”虞正道:“正儿不怕。”王剑冲道:“那好吧,你就在这别动。”虞正点了点头。 方昆荣暗道:“王剑冲受伤之身,仍有如此功力,当真了不得。”当即舞锤砸出,王剑冲纵身避开,身形如电,极为麻利,方昆荣提锤跟来,王剑冲伸手拿向他手腕,爪势凌厉,方昆荣暗吃一惊,两肘一提,双锤落向王剑冲怀中,王剑冲双手抓住大锤向外推动,但方昆荣力大无比,用劲猛推,犹如蓄水乍泄,猛不可挡,王剑冲足下浮动,向后滑出。 王剑冲抵上护栏,这才停下,伸脚在护栏上一点,内力倾吐,一股迅猛力道如万顷波涛般冲了出去,方昆荣晓得厉害,翻身纵了开来。王剑冲真气浑浊,内息亏损,胸口沉闷,急忙扶住护栏。虞正抢过来道:“师父怎么了?”王剑冲深深吸口气道:“不要紧,正儿你只能、站在一边别动。”王剑冲说话威严,虽不是命令,却不得不令人肃然起敬,虞正赶忙退在了一侧。 方昆荣道:“王大侠有伤在身,方某也不多占便宜。”说着手一扬,一柄大锤脱手飞出,王剑冲道:“请”便伸手抓向方昆荣手腕,方昆荣一横大锤格住了爪势,王剑冲在大锤上一拍,却被震得退了两步,方昆荣知他内息亏耗,不过苦苦支撑,冷笑一声,拔锤扑来,王剑冲心头凛然,双掌迎出,尽落在大锤上,方昆荣猛地收锤,王剑冲力着空处,向前跌去,方昆荣腾身飞脚踢出,王剑冲双掌一挡,哪里能承受得住?斜身跌出,腾腾腾连退开了数丈之远。 当年乌程侯曾说方昆荣一旦能举起大铁钟,就可去七星岛寻他,数年来方昆荣苦练技艺,虽未举起大钟,但舞动双锤,已能收发自如,随心如意。 方昆荣将大锤掷出,径向王剑冲飞来,王剑冲反手拿住,便朝方昆荣而去,虽不是自己兵刃,但挥动之际,亦是风雷声起,不可小觑,方昆荣双手抓住大锤,内力吐出,登时迫的王剑冲虎口巨震,难以承受,不觉间手上乏力,锤柄重重的落在了胸口,余势挟着他仰面落到,一口浓血喷了出来。 虞正赶忙抢到近前,王叔明从内堂出来,见此情状径直奔去,扶起王剑冲询问起来。 方昆荣道:“王掌门可是输了?”王剑冲一听此语,心中盛怒,挣扎着吼道:“没下较武场,就不算输。王某再与你斗上几回合也无妨。”方昆荣道:“为武者时胜时败,王掌门莫争一时之气,自毁蜀山百年威名。”王剑冲怒气充膺道:“照你说来,再斗下去,王某便会一败涂地。”说着冷冷笑道:“好啊,你这般小瞧王某,王某就在和你过几招。”说着挣开虞正二人跨出一步,突然身子一晃,便向后倒落,虞正、王叔明二人赶忙上前扶住。 虞正道:“我替我师父与你过几招。”王叔明父亲坐下,挺身站出道:“我二人战你。”方昆荣不屑地说道:“都道蜀山卧虎藏龙,今日一见不过徒具虚名。”虞正愤道:“打便打哪那么多废话,莫非你怕了?”方昆荣剑眉一竖,喝道:“笑话,既然你们两个不知死活,我就受累送你们一程。”说着扬锤驰来。王剑冲气若游丝的道:“小心!”二人应了声,一左一右冲了出去。 方昆荣力道虽猛,但二人四肢灵活,脚步也快,始终能多得开。王叔明挥剑刺去,方昆荣横锤拦住,当一声长剑落到铁锤上,火星飞溅,震得王叔明虎口丝丝痛意,方昆荣冷笑一声将王叔明荡了开来,突觉背心微痛,正是被虞正拍中,虞正虽学了些内功心法,但所发掌力对方昆荣来说是微乎其微,方昆荣两臂一顿,但听得虞正啊的一声,仰面跌出,蓬一声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这时,阿胜几人扶着王剑冲到了台下,他见虞正重摔到地上,不由惊道:“正儿怎么样?”拔身欲起,无奈真气难提,又向后仰倒下去,幸被阿胜扶住。虞正背脊着地,骨头欲裂,自是万分疼痛,但不忍让师父牵挂,便道:“正儿没事” 王剑冲喝道:“方昆荣你若伤到两个孩子,我定不饶你。”场下百余之人,倘若真打起来,方昆荣未必能全身而退。方昆荣暗道:“此番前来,不过是挫挫蜀山锐气,何必与他结怨。”当下力道自然弱了些。王叔明挥剑刺出,叮一声叠在铁锤之上,方昆荣身子前倾,龙吟声声,长剑弯折,几欲断开,方昆荣蔑笑道:“太平门自王剑冲之下,竟无能人异士,看来蜀山已是日暮残月,百年威名去矣。”虞正怒火旺炽,大喝一声扬掌掠出,方昆荣道:“找死!”内劲激出,将王叔明震出丈远,王叔明胸口沉闷,鲜血自口角溢了出来。 方昆荣猿臂探出,已然死死扣住虞正咽喉,将他平举在半空,场下众人喝骂,方昆荣全然不理,道:“小子只要你说句太平门输了,蜀山乃是浪得虚名,我自然饶你不死。”虞正淬了他一脸唾沫,骂道:“像你这种无耻之人,日后必不得好死!”唾液在方昆荣脸上划出道痕迹,他也顾不得擦拭,腹中怒火旺炽,手上用劲捏下,虞正呼吸不得,情急之下张口咬在方昆荣手臂上,牙齿锋利,登时鲜血淋漓,流了下来,方昆荣痛的一把把他摔了出去,抬起臂膀,但见血肉模糊,鲜血横流,不由哇哇叫骂。 刀光剑影,王叔明凌空一招“神农锄地”斩落下来,方昆荣食中两指一夹,夹住长剑,将王叔明固在了半空,不论他如何用力,怎么也挣脱不开,方昆荣两指一拗,波的一声长剑折断,反手掷出,华影闪过,绕是王叔明翻身疾躲,仍被断剑划伤臂膀,鲜血汩汩,将袍衣染的通红。 方昆荣举锤击向王叔明怀中,王剑冲惊道:“叔明,小心!”方昆荣形如鬼魅,眨眼间已在咫尺开外,王叔明躲闪不及,万分惧骇,虞正抢过去,伸手推倒王叔明,大锤便向他怀中落去,虞正本能的扬掌迎出,大锤结结实实的落在他双掌之上,虞正但觉两臂剧痛,宛如折断,突然之间一股力道闪电般涌向臂膀,仿佛自己有无穷劲力,大喝一声推掌出去,蓬一声将方昆荣震得飞向半空,撞破护栏重重摔落到了地上,口中鲜血狂喷不已,而反震力道挟着虞正向后仰落,蓬一声后脑重重撞在了护栏之上,登时眼珠上挺,瘫死在了地上。 第八章 恩义情仇 断剑声 茫茫江湖 王剑冲、王叔明几人抢过去,抱住虞正,急唤几声,仍不转醒,王剑冲捏他人中,半晌听得他干咳几声,悠悠醒来,几人不由万分欢悦,虞正气若游丝的说道:“我、、我没、、没事。”太平门弟子擂鼓呐喊,声势浩大,气魄至极。张劲松、贺元昭扶起方昆荣道:“五师弟,怎么样?这是怎么回事?”二人满腹狐疑,虞正功力泛泛,不过十几岁,何以能将方昆荣反震出去?其实在场众人均是满头雾水,百思不解。方昆荣面色凝重,抱着小腹缓缓说道:“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当时我只觉他体内一股阴寒力道激出,却极为浑厚,但他能有几年修为,何以内力这般厉害?”张劲松、贺元昭对视一眼,半信半疑,但也由不得不信,当时二人看得清晰,方昆荣却然是被虞正的掌力震出的。 方昆荣元气重浊,伤的着实不轻,瞧向虞正道:“小子你何以会有这般雄浑的功力,我输得似乎糊里糊涂。”虞正道:“输便输了,何来糊里糊涂,我的功力自然是自我体内而来了。像你这样输了还问来问去,找什么原因,放眼天下当真为数不多。”方昆荣听得此语,气不打一处来,他不气还好,一动怒噗的喷出了口鲜血,王叔明笑道:“你还是赶紧看大夫吧,不然让索命鬼绑了,你都还糊里糊涂问为什么呢。”方昆荣噗的又是口鲜血,张劲松、贺元昭赶忙扶住他回头就走,王剑冲道:“且慢,三位今日以五艺门名义挑战太平门,可是我太平门胜了?”张劲松沉默半晌狠狠说道:“好,我五艺门输了。”说着大步走开。太平门众弟子重锤擂鼓,欢呼雀跃,声震尘宇,张劲松三人腹中火烧火燎,极为难受,但也无可奈何,急急奔向山下。 虞正躺在床榻上休息,王剑冲记挂虞正伤势,便独自一人进来,虞正急忙起身,王剑冲扶住他坐了起来。王剑冲道:“为师只是来看看你伤势如何?正儿感觉怎么样?”虞正感激的说道:“正儿安好,多谢师父记挂。”王剑冲道:“安好为师就放心了。”虞正怯怯的问道:“师父,正儿可以问你个问题吗?”王剑冲一怔道:“什么问题?别客气随便问。”虞正道:“当日在鹤壁山师父和仲叔叔仿佛知道了什么,正儿想知道师父未说完的话是什么?我体内为何会有莫名的内力?”王剑冲眼神茫远,似乎沉浸旧事,迟疑半晌方道:“九年前邺城大会时,碧焰城姬如风曾出现过,他内力刚猛,仲道长说他五年前并非如此厉害,短短五年内力精增数十倍数,而中原江湖只有一物可至此境界。”虞正急道:“是什么东西这般神奇?”王剑冲起身望向窗外,远处峰峦竞秀,白雾缭绕,他回过头缓缓说道:“天石!”虞正大吃一惊,心念电转,暗道:“怪不得爹说天下人都在寻他,天石可增功力,难怪那些妄想独霸江湖之人,争而逐之,垂涎天石。”虞正心下狐疑,道:“师父这与我有什么关系?”王剑冲面色凝重,伸手搭在虞正肩上道:“师父怀疑你能有这般浑厚内力,正是体能化有一块天石!”虞正全身一震,声音发颤的说道:“不、、不会的,我从来没吞过石头般的东西,体内怎么会有天石呢?”说着悄悄在小腹上摸了起来。 王剑冲道:“天石乃是上古灵物,早已与你连为一体,岂能摸出来。”顿了顿续道:“照此看来,这股灵力尚被封储在你体内,你如今不能随意奴驾,一旦机缘巧合,灵力激发,你就可以随心所用,当时你便是天下的一,为师将太平门托付与你,为师也可放心,你也能广大门庭了。”虞正满头雾水,道:“师父不会的,姬如风既有天石,我怎么还会有呢?”王剑冲道:“天石共有三块,乃是女娲补天所遗,姬如风内力刚猛,显然是玄阳石的力道,而你内劲阴寒,岂不正是玄阴石的力道?”虞正半信半疑,自言自语道:“莫非我体内真有天下人梦寐以求的天石?”王剑冲道:“第三块便是魔力极强的魔法天石,据传魔法天石有颠倒乾坤,破旧更新,起死回生之效。”虞正惊道:“魔法天石这般神奇!能起死回生,那人要得到魔法天石,岂不是不死不灭,寿同天地了?”王剑冲点点头道:“不错,但这些都是传闻,难免被传得神乎其神。” 王剑冲道:“正儿,你姓虞,你爹是谁?”虞正迟疑不语,天下人觊觎天石,无不打探爹的下落,一旦被人知道些许眉目,只怕爹隐居终老的梦会破灭。师父待我恩重如山,他侠名威震九州,响彻中原,定不会将父亲之事泄露,告诉他有何方?便道:“我爹叫虞世南。”王剑冲心弦震颤,惊道:“北道玄明道长的大徒弟?”虞正道:“是啊”,王剑冲微微笑道:“如此说来,师父的猜想全然正确,你体能果真化有天石!” 虞正心想:“莫非师父知道爹爹,若然如此师父也已定知道娘的事了。”当即问道:“师父你知道我爹,也一定知道我娘了,我娘在什么地方?”王剑冲眉头一皱,道:“你爹没跟你说过你娘的事?”虞正摇摇头道:“没有,我一问他,他总是不予理睬。”王剑冲叹口气道:“既然你爹有意隐瞒,定有深意,为师怎么能执言相告?”虞正泪水潸然,哽咽的说道:“百姓孝为先,正儿现在十八岁了,竟连娘亲的生死都不知道,生不能谋一次之面,死不能进一柱之香,此等不孝,有何面目苟喘世间?”王剑冲揽过虞正道:“傻孩子,你有这份孝心就行了,这件事师父当真不知如何去说,你问你爹吧。你爹多年来不以实言相告,自有韵意,其实你也没必要知道。”虞正推开王剑冲面色沉重道:“莫非我娘亲是大奸大恶,不容世间么?为什么师父和爹都说正儿没必要知道,师父你就告诉我吧。” 王剑冲急忙道:“你娘亲绝非大奸大恶之人,你娘亲秀外慧中,善良可人。只可惜我们不属于同一类人,好了你好好休息,师父累了。”说着转身出去了。 虞正心下苦恼,倍感孤寂,静静的躺在床上,耳畔不断回响着师父的话语,泪水婆娑,脑中不由出现了母亲极为模糊的容颜。 正当此际,板门吱的一声开了,走进一个中年妇女,正是王夫人。王夫人端着托盘,道:“你身子虚弱,师娘给你煮了碗粥。”说着端起碗坐到了床头,瞧到虞正满腮泪水,不由惊道:“正儿,你怎么了?”虞正本想询问关于娘亲之事,但转念一想:“算了吧,爹不肯说,外人又怎么能说呢,师母待我极好,我又何必为难她?”当即把话咽下,破涕为笑道:“师娘关心正儿,正儿心中激动。”王夫人给他把满腮泪水擦干,虞正瞧着王夫人道:“师娘你能送正儿件礼物吗?”王夫人一怔道:“礼物?好啊正儿想要什么,师娘一定满足你。”虞正瞧了眼王夫人手中的鸳鸯锦帕,怯声道:“正儿想让师娘把这个锦帕送给正儿。以后正儿带着它,就好像师娘一直在身边了。”王夫人心中酸楚,泪水簌簌落下,一把搂过了虞正,相拥多时,王夫人才记起那碗粥,起身端过,亲自相喂,虞正吃尽后,王夫人叮咛几句,便出去了。 虞正手中紧紧攥着锦帕,自言自语道:“娘亲在世间,也一定待我这般好。”倦意涌来,便沉沉睡去。 翌日天明,虞正挂念师父病情,便向王剑冲房间走去,方到门扉,举手欲敲,却听得王剑冲道:“尊儒,我有意将太平门托付正儿,让他做蜀山第四代掌门人,不知你意下如何?”一个冷峻的声音道:“虞正来历不明,日前和飞天大盗同居鹤壁山,很难凭他一面之辞,就相信他是被掳上山的,更何况飞天大盗何等毒辣,照常理飞天大盗早将他杀了,所以尊儒以为万不可托与此人。”声音熟悉,正是大师叔王尊儒。王剑冲沉吟片刻道:“兄弟所言确实有理,先前我也有所顾虑,怕是王顷城蓄意安排,让他捣毁我太平门。但如今他使七十二路剑法重归蜀山,可见他并无私心,何况爹临终遗言谁能荐出七十二路剑谱,便托以大事。前日他以死相护,打败方昆荣,挽回蜀山名誉,可见他忠心可嘉,能置生死于外,这一点难能可贵啊!”王尊儒道:“虞正少不更事,年轻气盛,又为外人,我太平门世以王氏相袭,掌门人之位怎能传与他?当年大伯随口一说,我们怎么能当真,况且叔明乃是习武奇才,多加引导,必成大器。”王剑冲叹口气道:“叔明的确是练武奇才,可他醉心山水,无心习武,这么多年他何时用心学武?而正儿聪明过人,又有侠义之心,求进好学,假以时日,必可一鸣惊人,还有他可是虞世南的儿子。”王尊儒全身一震,颤声道:“什么?虞世南?”王剑冲笑道:“是啊,虞世南当年名震九州,子承父勇,正儿定能名播四海,使我太平门扬名立万,振我蜀山雄风。”王尊儒道:“虞世南固然神勇无匹,可天下人都在寻他,倘若有人知道虞正是虞世南之子,只怕武林中人都会风集蜀山,成我太平门之患,掌门人之位,万万不能托与他。” 王剑冲沉吟良久,道:“武林众人觊觎天石,必会云集蜀山,逼迫正儿,到时只怕会与武林人士树敌结怨,看来只有隐瞒他的真实身份了。”王尊儒一脸肃容道:“纸里包不住火,这掌门人之位,尊儒以为万不可传与他,兄长乃太平门掌门,纵览一切事物,尊儒本不该妄言,但为了蜀山百年荣誉,只得在三请求兄长三思三思。”王剑冲道:“好的,我再仔细思量此事,你先下去吧。”王尊儒起身一揖,便向板门走去。虞正急忙退在一侧,王尊儒开门正瞧到虞正,登时脸色阴沉,胸中火燎。当日他被方昆荣打成重伤,较场比武,胜败本是常事,但方昆荣却败在虞正手上,太平门弟子无不吹擂虞正如何如何打败方昆荣,传到王尊儒耳中,自是别是一般滋味。虞正弯腰一揖道:“见过师叔。”王尊儒鼻中轻哼一声,一甩袍袖,踏步走开。虞正见他如此傲慢,心中不由怒火温蕴,向着他背影做了个鬼脸。 王剑冲听力极佳,此即听到声响,便料知是虞正,便道:“正儿进来吧。”虞正应了声推门进去,王剑冲一袭白衣,坐在书桌前,道:“日前师父病卧榻上,未教你武功。今日就教你一套无极剑法的心。”虞正喜道:“多谢师父。” 王剑冲走到书架前,将方匣中的狮子板转,轧轧声响,书架转开,竟是条密道。虞正惊得目瞪口呆,心想:“原来师父的书房有如此玄机。”王剑冲拉起虞正走了进去,拾阶而下,密道有方石砌成,极为华丽,过了甬道,便是一间方室,极为宽敞,地上石凳石桌,旁边盆景吐艳,均是阴生植物。四壁图案突兀,正是无极剑法,共七十二式,剑谱自六十式之后,图像极新,毫无腐蚀浸浊的痕迹,显然是不久前刻上去的。 王剑冲道:“师父拓下剑谱后,就刻到了这墙壁上,如今七十二式剑谱俱在,为师此生无憾了。”图案小人栩栩如生,神态举止,与鹤壁山上的相似之极,有如一人所雕刻,虞正赞道:“师父不但武艺超群,雕刻之功,亦是无人可及。”王剑冲笑道:“师父初窥门径,遗笑大方了。”指了指一边图案道:“这是无极剑的心法,你要用心去记。”图中之人,赤身裸体,全身穴位用红点描出,由许多绿蓝两色线条连接诸穴,看上去看上去紊乱至极,幸得虞正自幼熟读医书,知道穴位位置,一瞧之下,便知绿蓝线条正是人身七筋八脉。 王剑冲、虞正师徒坐在蒲团上开始练功,虞正熟记心法,练得多时,但觉丹田温热,生出一股热流循着七筋八脉流转,头顶雾气如蒸,腾腾升起,缭绕不绝。虞正体内热气蓬生,无以释放,倍感胸闷,大喝一声,挥掌拍出,砰一声内力激荡,竟将石凳摧的跳起尺余之高,王剑冲见他精进如此之快,大感欣慰,暗道:“正儿果真聪颖过人,当年我练得半日才有这等造诣,日后托与大事,必能广大盛名。” 王剑冲从墙壁上掣下两把宝剑,递给虞正一把道:“正儿你尽全力出招,不要有所顾忌。”虞正点点头将剑一展,使出一招“仙人指路”,心中默念:“碧波万顷”但觉两臂似乎有万钧力道,剑端的极准又快,龙吟声响,剑已刺向王剑冲。王剑冲笑道:“甚好甚好。”挥剑一格,兵刃交叠,火星飞溅,王剑冲手肘一沉,内劲吐出,虞正手上长剑霍的弯了下去,虞正急忙摧功,却被外力消得无影无踪。当的一声,虞正的长剑脱手飞出,钉在了石壁上。 王剑冲捋须笑道:“已有三分火候,如此每日修炼,必可精进。”虞正一揖道:“是师傅。”王剑冲殷殷笑道:“假以时日,你必成大器。”瞧了瞧密道,道:“这密道只有历届掌门人可以进来,想必你知道为师心意吧?”虞正俯身拜道:“弟子承蒙厚爱,只怕有负重托,不敢接受。”王剑冲道:“你年纪尚小,为师会对你大加引导,有朝一日你体内天石灵力激发出来,当真非同小可,那时师父才会相托大事。”虞正刚要说话,王剑冲摆摆手道:“正儿不必多言,为师决定之事是不可变更的。”虞正迫于师父威严便不再说话。 这一日,虞正正在铁索桥边练剑,却听得有人叫喊,回头瞧时,远处跑来一人,奔到近前,正是阿胜,虞正急忙上前问道:“阿胜,怎么了跑这么急?”阿胜眼睛发红,神态惶急,喘气如牛的说道:“你、、你快、、快跑吧!”虞正一惊,不知所以,问道:“跑?我好好的为什么要跑?”阿胜潸然泪下,神情悲伤,焦急地说道:“夫人被毒死了,在你房中搜到了残留毒药,掌门人正派人四下抓你呢!”虞正心头一震,如闻焦雷,向后退了两步,泪水婆娑,哽咽道:“什么?师娘怎么被毒死了?”阿胜擦把泪道:“掌门人染上风寒,夫人为他煎了碗药,掌门人闻到药味说太苦,夫人便端出去,往里面放甜霉,夫人尝着差不多了,就端回来了,岂知毒发身亡了。”说到此时哽咽成涕,拭把泪续道:“大师叔说曾见你神态慌张从厨房出来,就去你房中搜查,果然找到了毒药,大师叔认定你是王顷城派来的,说要抓你回去,血祭夫人。我看你品行纯良,料来是受人诬陷,这才来告知与你,你赶紧走吧!”阿胜敦厚木讷与虞正交往不多,但虞正时常帮他干活,教他些粗浅功夫,因此二人感情很好,阿胜听到王尊儒要杀虞正,心下担忧,便匆匆赶来报讯。 虞正心如刀绞,暗道:“师娘待我恩重如山,却来冤枉于我,这种痛苦比炮烙凌迟之痛,当真尤胜数十倍!”口中道:“谢谢你阿胜,师父一家待我恩同再造,我岂会恩将仇报,我回去陈说清白就行了。”阿胜急道:“人证物证俱在,你如何陈清,你现在百口莫辩,况且掌门人正在气头上,大师叔在一旁煽风点火,你回去只有死路一条,你还是赶紧走吧。” 正说之际,远处喊声震天,数十名太平门弟子杀气腾腾的奔将过来,领头之人正是王尊儒。虞正不由骇然,王尊儒向来对自己有成见,一旦落他手中,只怕他会先斩后奏,杀而后快。阿胜见来人如潮,万分惧骇,急道:“趁他们还没过来,你赶紧走吧,晚了就来不及了。”虞正道:“他们看到你和我在一起,岂会放过你,我们一起走吧。”阿胜道:“不了,我自幼孤苦无依,承蒙夫人不嫌带我到蜀山,至今十余多年,我已不想出去,他们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虞正暗道:“师父恩怨分明,侠骨丹心,此即亡妻苦痛,难免做事冲动,待过些日子,我再负荆请罪,当面陈说。阿胜自幼在蜀山长大,他们定不为难他。”便道:“阿胜保重,我走了。”当下上了铁索桥,发足奔开。他原本不敢一人在铁索桥上走动,但在山上居住数日,时常穿梭过桥,此即奔走如履平地,已无惧意,不消几刻,已到了桥对面。 虞正回头,却见阿胜用匕首将桥头木板扳起,推在了深谷中,咔咔声响,数块木板已坠如深谷,铁索晃动,摆幅极大,纵是猿猱亦不敢跳上去。铁索摇动,木板前后不接,咔咔断开,尽数跌入谷中,仅留下了四条铁锁摆来晃去。 王尊儒几人奔到铁索桥,见此情景,骇然无措。王尊儒怒火旺炽,飞起一脚,将阿胜踢得飞起丈高,蓬一声重重摔在了青石之上,直摔的他口鼻鲜血横流不止,又一脚踏在阿胜胸口,愤道:“你这狗东西,吃里爬外,我太平门白喂你这么大,竟连烂皮狗都不如。”虞正在对崖看得清晰,怒喝道:“王尊儒你要抓的人是我,与旁人无关,别伤害无辜。”王尊儒冷笑一声道:“这狗东西将铁索桥拆毁了,肯定和你一伙的,有什么无辜可言,你要不想让他死,就乖乖的过来,否则、、、”眼中凶光暴射,用力踏踩,只踩的阿胜透不过一丝气息,阿胜吼中挤出几个字道:“别、、别过、、来,你过来、、他、、他一样、、一样会杀我、、”王尊儒青筋暴跳,一把抓起阿胜便要凌空抛向深谷,虞正吼道:“不要,我过去。” 王尊儒哈哈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早一点过来,他自然少受些苦痛。”阿胜喝道:“虞正你要往前一步,我立即自尽在你面前。王尊儒卑鄙之极,他是不会放过我的。”王尊儒气塞满胸,手一推阿胜径向深谷坠落。阿胜张手一抓,正死死抓住一根铁索,空悬在了半空,瞧向虞正高声道:“虞正,你还等什么,快走啊,若有来生,我们、、”一语甫毕,王尊儒手起剑落,将阿胜手指尽数斩落,虞正泪水滚落,叫道:“阿胜,阿胜”十指连心,自是万分疼痛,阿胜惨叫着跌向裂谷深处,回声传荡,久久不绝,凄凉至极,阿胜的身影冲破白雾,便再也看不到了,虞正悲痛至极,泪水斗落,向谷中凝望良久,俯身四拜,方站起身来,暗道:“阿胜,我一定替你报仇,将王尊儒抛下深谷来祭奠你。”瞪着王尊儒拳头捏的铮铮直响。 王尊儒向谷中淬口唾沫,骂道:“不忠之人,死有余辜。”向着虞正厉声道:“太平门弟子,遍布天下,你逃得了一时,逃不料一世,落我手里,我让你痛不欲生。”虞正骂道:“枉你名取尊儒重道之意,心狠手辣,公报私仇,当真枉为世人。”王尊儒被骂的腹中火烧火燎,堂堂一派师叔,在弟子面前,被人污骂,当真颜面扫地,名誉无存,当下一展长剑,喝道:“好小子,我这边过去杀了你。”纵身上了铁索,便要奔向对岸。 虞正抓过铁索,用力晃摆,王尊儒脚下一滑,险些坠谷,心中一颤,赶忙翻身跃回。在地上气的哇哇叫骂。 远处喊声阵阵,王叔明带着十余弟子也赶了过来,虞正遥见叔明,心中万般滋味,不知该喜该忧,往日在铁索桥的情形霍然浮现,那声音,那神态是这般熟识,但心境是大大的不同,禁不住悲喜交加,泪水簌簌滚落。 王叔明到得桥头,立身喝骂:“虞正亏我一直把你当兄弟,想不到你狼子野心,恩将仇报,你这等行径当真猪狗不如。”虞正身子一颤,险些摔倒,素来敬仰的手足兄弟这般叫骂,委屈、悲痛之情,源源涌上心头,颤声道:“王大哥,我、、”一语甫毕,王叔明喝道:“你我恩断义绝,‘王大哥’三字岂是你叫的,从今日起,你不再是蜀山弟子,你我情意就此而止。”说着将佩剑举过头顶,用力一折,波一声脆响,响彻山谷,佩剑断为两段,王叔明随手掷出,断剑呜呜坠向深谷。 虞正瞧着长剑断开,心弦也跟着砰的一声断了,断剑之声,回荡耳畔,久久不绝,虞正俯身拜道:“叔明,你一家待我恩重如山,尤其夫人对我更是亲善,就算我虞正再没良心,又岂会加害二老,我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想说句我是冤枉的。”王叔明心弦一颤,极觉凄楚,手足兄弟,反目成仇,于心何忍。王尊儒喝道:“哼,你说你是冤枉的,证据何在?”虞正心下茫然,吱唔不语,王尊儒暗喜:“虞正你也有今天。”口中却道:“无凭无据,谁会信你,你偷入厨房,在药中下毒,你以为无神不知鬼不觉么,天理昭昭,你是逃不掉的。”声音洪亮,在山谷中回传不绝。 虞正委屈的说道:“我根本没下毒。”王尊儒冷笑道:“你没下毒,你何以会在厨房?何以会神色慌张?房中又何以会有毒药?”虞正沉吟片刻道:“我神色慌张是因为我在厨房偷吃了只烧鸡,怕被瞧到,就匆忙的离开了,我根本没下毒,是有人故意栽赃。”王尊儒哈哈大笑道:“嫂子把你视若己出,每天亲自给你盛饭,你还能馋的去偷烧鸡,连慌都不会说。”虞正摇摇手刚要说话,王尊儒又喝道:“你说有人诬陷你,是谁呢?是我?是他?还是他们?”说话之际,伸手指向相应的人,在场之人被他一指,虽是戏说,但众人无不脸色苍白,惧骇至极。 虞正自知百口莫辩,仰天长啸,啸声连连,回荡山谷,回声重重,不绝于耳,众人听得如此凄凉,胸中禁不住翻起层层凉意。虞正凄然道:“叔明,我还是那句,毒不是我下的。”王叔明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何必畏罪潜逃,回去了自有公论。”虞正心下凄凉,惨然道:“人证物证俱在,我一面之辞,谁会相信?我如今百口莫辩,师父定在气头上,我回去必死无疑,恕我不能从命。”说着向对岸俯身三拜,道:“谢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关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待我查的真相,自会上山请罪。”说着转身发足奔开。身后王叔明怒吼道:“虞正你我兄弟之情一刀两断,日后遇上我绝不容情。”声音极响,回荡耳畔,字字如刺,扎在了虞正心中,使他全身刺痛。 虞正发足狂奔,耳畔风声呼啸,一直到了山脚,两腿酸软,砰一声绊倒在地上,一头扎在了乱草中,他心如刀绞,乱拳锤地,直锤的手上血迹隐隐,这才停下,翻身倒落在乱草中,面孔朝天,四野茫茫,草木繁盛,天际雾气蒙蒙,看不清半点天色,栈道曲折攀上云霄,苍山雾迷,看不到半分苍翠。虞正取过手帕,王夫人清秀的身影隐隐出现在了眼前,淡淡的向着自己微笑,虞正起身追去,王夫人离自己又远了些,每进一步,她就后退一步,始终到不得她身前,不由痛哭之情涌上心头,全身仿佛被数以万计的虫子咬噬,极为难受。虞正擦把泪道:“师娘待我视若己出,如今为人所害,我一定要查明真相,为自己雪冤,为师娘报仇,我要活下去。” 当即起身向镇上走去,日中时分,城镇已遥遥相望,路上偶有行人路过,有人见虞正垢头污面,销魂失魄,双眼通红,不由怜意大起,上前询问,虞正只是摇头无语,众人都以为他是哑巴,叹息几声,塞给他几两银子,就离开了,虞正逃下山来,自然没带银两,此即有人给钱自也不推辞,尽数受了。 到了城中,行人来来往往,熙攘至极,甚是繁华,虞正信步而走,一股香气迎面扑来,正是酒肉饭香之味,饥肠辘辘,径直进入一家客店。客店小二瞧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急忙拦在身前,便将他向外推去,口中道:“小乞丐,出去出去,要饭怎么要到这了。”虞正冷眼瞧都不瞧他道:“我进去吃饭怎么不让我进去?”小儿推不动他,挽起袖子,怒道:“好啊,你小小年纪,竟想吃霸王餐,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的模样。”说着双手抓在虞正肩头向后推去,虞正身子一抖,蓬的一声小儿仰面摔倒在了地上,虞正随手丢出一两银子道:“一碗牛肉面。”径直过去,坐在了靠近窗台的空桌前。小儿拿起银子,拍了拍身上尘土,瞪了虞正几眼,但也无可奈何,便高声道:“一碗牛肉面。” 虞正透过窗子向下瞧去,外面熙来攘往,好不热闹,暗道:“天涯之大,何处是我的容身之所?如今被冤枉成杀人犯,有何面目回家?师娘死的不明不白,我又如何查起?”正思想着,砰砰声响,虞正回头一瞧,桌前站着一名褐衣公子,但见他面貌清秀,肤色白皙,娇如风中舞柳,柔似三月垂枝,书生一般的孱弱,年轻公子摇动折扇道:“这位公子,你可不可以行个方便,让我坐你那?”声音稚柔,宛如莺啼,虞正起身就坐在了旁边。年轻公子坐定后要了些清淡的食物,摇着折扇问道:“公子,似有心事?”虞正摇摇头道:“没有”,这时那名店小二道:“牛肉面”两眼凶光,端着便要扣到虞正后脑上,虞正早已察觉,反手拿住他手腕,小儿啊啊惨叫,不自主的将面轻轻放在了桌上,虞正随手一推,小儿退开丈远,脸上早无血色,赶忙跑开了。 年轻公子惊道:“公子这么好的身手,不知师承何处?”虞正一听此语,不由想起了师父,面色阴沉,迟疑片刻,道:“我不便相告。”低头呼呼吃了起来。年轻公子道:“人不轻狂枉少年,公子愁眉苦脸,不展欢颜,如此沉沦,与行尸走肉何异?” 虞正一怔抬头瞧了年轻公子一眼,暗道:“这位公子说的对,我如此沉沦,何谈雪冤?何谈替师娘报仇?但我内心苦闷,又怎能欢颜?”低着头又吃了起来,年轻公子道:“公子可否一说失意之事?或许我能帮你。”虞正道:“公子心意我领了,如我不能相告。”年轻公子心想:“既是难言之隐,我又何必追问。”口中道:“人生难免有失意之时,活得洒脱些,自能坦荡胸怀,忘却烦恼。”虞正抬头道:“多谢公子良言相劝,我受益匪浅。” 此即听得楼梯咚咚响起,走上来几名佩刀的江湖人物,为首之人满面虬髯,年轻公子瞧到几人,面色灰暗,急忙转过了身子。虞正回头扫视几人一眼,见几人神态傲慢,举止粗鄙,料来不是好人,便轻声道:“你仇人么?”年轻公子极为害怕的点了点头,虞正道:“我替你打发了他们。” 那虬髯汉子径直奔来,指着年轻公子后背道:“你转过身来,让大爷瞧瞧。”年轻公子充耳不闻,佯作不知,已然瞧向外面。虬髯汉子勃然大怒,喝道:“你他妈的听到了没有,大爷让你转过来。”呼的一把抓了过去,年轻公子身子一晃,到了虞正身后,虬髯汉子瞧了眼,笑道:“你以为穿成这样,我就认不出来了么?看你还能往那跑?”呼的抓了过去,虞正端起碗向外泼出,面条油汤哗的披面过去,绕是他武功再高,也躲闪不开,此时汤水顺着发髻流下,面条挂在头上,极为滑稽,在场众人无不哈哈大笑起来。 虬髯汉子勃然大怒,抖落面条,喝道:“你这小乞丐是吃了豹子胆了,连大爷也敢捉弄,看你是活腻歪了。”拳风呼呼,一拳挥出,虞正将碗向外一推,碗口朝外,大汉拳头正落在其中,波的一声闷响,瓷碗碎裂,碎片划过手背,登时鲜血横流,直痛得他哇哇大叫。 刀光剑影,扑面闪过,正是旁边三人拔刀劈来,虞正飞脚踢起,桌子呼的出去,正撞在三人下怀,三人惨叫着向后跌去,虞正闪身过去,将桌子向上一提,喀喀喀三声,三人下颚正撞在桌子上,登时下颚脱臼,骨头欲裂,倒落在地上,滚动呻吟。 年轻公子鼓掌笑道:“果然好功夫。”虞正道:“雕虫小技,公子谬赞了。”破风声响,虬髯汉子拔刀刺向虞正后心,年轻公子惊道:“小心后面。”虞正腾身横扫一脚,呼的正从大汉面门过去,正自庆幸,下怀一痛,却是被滑过来的桌子撞到,身子蓦然向前爬落,蓬一声趴在了桌上,一只瓷碗在腹下已被压得粉碎,但也痛得他呲牙咧嘴,好不难受。虞正摁住他脑袋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追他?”虬髯汉子道:“我们是五艺门的、、”正说之际,锐啸声声,有暗器破风袭来,年轻公子道:“小心。”虞正伸手一拿,嗤一声但觉手心灼痛,利刃脱手飞出,砰一声钉在了门楞上,竟是柄小箭,虞正暗吃一惊,他一拿之下,竟没拿住暗器,看来所发暗器之人武功了得。 但见来人身高马大,魁伟至极,一身红袍,胡须盈寸,满脸凶光,虞正冷笑道:“五艺门果然是良莠不齐,张劲松卑鄙至极,手下之人亦是这等卑鄙。”红袍人喝道:“大胆家师姓名,也是你乱叫的。”嗤嗤声响,激射出两支小箭,虞正知道厉害,将地上凳子挑起,噗噗闷响,小箭尽数没入,喀的一声余势洪盛,凳子立时被激的粉碎开来。 红袍人兔起鹘落,挥掌拍来,年轻公子道:“他是张劲松的大徒弟内力惊人。”虞正当下不敢小觑,扬掌推出,蓬一声将虞正震得向后退开,不由暗吃一惊,道:“此人掌力,果真厉害。”红袍人飞脚横扫,正向虞正胸口落去,年轻公子折扇点出,正中红袍人足踝,红袍人身子一抖,踉跄落地。年轻公子一掌拍在虬髯汉子趴着的桌上,桌子嗤的一声撞向红袍汉子,红袍汉子腾身跃过,伸手抓向年轻公子,年轻公子折扇划出,便是一个弧形,但一着于红袍汉子手上,波一声折扇粉碎开来。虞正伸手一拉,年轻公子登时跌在他怀中,虞正一惊着手处滑软至极,但也顾不得多想,揽过他向窗台抛出,道:“快跳下去。”年轻公子纵身跳了下去。 红袍汉子怒道:“想逃没那么容易。”便向窗口跃出,虞正挥掌封住去路,红袍汉子面色微变,扬掌拍向虞正,蓬一声二人掌力交叠,虞正借力越窗出去,红袍汉子怒喝一声紧紧尾随过去,虞正刚一落地,却听得声:“公子让开。”虞正在地上一点,纵身跃开,正是年轻公子推着满车燃着的柴草奔了过来,烈焰熊熊,火光冲天,腾起丈高,红袍汉子蓦然觉脚下炽热至极,低头时已然不及,噗的落入火中,火光扬起,翻出一团火球,正是那红袍汉子,惨叫着在地上滚动,客店中冲出几人,将冷水哗哗的往他身上浇去。 年轻公子拍手叫好,虞正拉着他发足奔开,跑了数里进了僻静甬道,这才停下,虞正喘口气道:“他们为什么追你?你欠他们钱么?”年轻公子轻声道:“你先放手,握的我的手好疼啊”虞正这才记起自己兀自拉着他的手,急忙松了开来,暗道:“这年轻公子的手怎么这般纤柔,好似女子一般。”目光落在他身上半晌未离开,年轻公子道:“你老看着我干什么?”脸颊红晕,说完低下了头,虞正心噔的一下,神态慌乱,赶忙将目光投向他出。 年轻公子道:“我姓颜,你叫我颜公子就行,你叫什么名字?”虞正道:“我叫虞正,十八岁了。”颜公子道:“你长我两岁,若不介意,称你声大哥如何?”虞正连忙点头道:“当然可以了。”年轻公子上下打量几眼,道:“虞大哥,你衣衫褴褛,今日帮了小弟一把,小弟给你买身衣服圈作答谢,如何?”虞正低头看了看,衣衫破烂,有如丐服,便答应了下来。 虞正穿了身灰袍从店中出来,颜公子上下打量赞道:“人靠衣装,果然不假,虞大哥果然是一表人才。”虞正道:“颜兄弟过奖了。”颜公子道:“我口渴了,走小弟坐庄去喝茶去。”虞正道:“你我萍水相逢,总让兄弟破费不好吧?”颜公子笑道:“人的交情,不能用时间来衡量,古人云:倾盖如故,白头如新。你我就属前者,况且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有的花就行。”说着拉着虞正进了茶楼。 二人坐定,上了两壶茶,便喝了起来,虞正问道:“五艺门的人为何追你。”颜公子喝口茶道:“他们想抓住我,要挟我爹,索要一把绝世宝剑。”虞正一搁茶杯愤道:“五艺门之人果真不要脸,自己没本事夺剑,就出此卑鄙手段,当真有损侠义之名。”颜公子剑眉一挑,放下杯子道:“五艺门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凤鸣山诸葛天豪气冲天,素著侠名,乃当世知名豪杰。”虞正曾听王剑冲提起过诸葛天,对于他的侠名还是知晓得,道:“不错,诸葛天英风侠烈,却乃豪杰。”颜公子听得这席话,脸上欢悦,浅眉舒展,仰面饮了杯茶。虞正正看到他颈项中竟无喉结,而胸膛微涨,暗道:“颜兄弟这般纤瘦,胸口肌肉怎的如此高隆?莫非、、”想到此时,嗅了嗅但觉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这种香味与麝香、檀香都不相同,弥漫在空气中,有淡淡的甜味。虞正细瞧颜公子耳垂,竟有耳洞,不由暗吃一惊,心想:“中原男子,多无打耳洞的习惯,纵然是打也不会这般小,莫非他是、、” 却听得颜公子道:“这两个人当真奇怪,披麻戴孝,却站在街上东张西望,虞大哥你说好笑不好笑?”虞正向外一瞧,正有两个年轻人一袭白衣,头戴麻布,手提宝剑,看到二人相貌,不由心弦震颤,他识得这二人,正是蜀山太平门的阿正、阿勇。虞正赶忙矮身躲在了桌底下,颜公子满头雾水,心下狐疑,俯下身子问道:“虞大哥你躲桌子下干什么?”虞正慌忙摆摆手道:“没什么,你别理我,坐着喝茶。”颜公子直起身子,坐了下来。 阿正、阿勇进了茶楼,从怀中掏出张纸,上面画着头像,一一询问起来,众人均是摇了摇头,颜公子心下好奇,站了起来,阿正急忙过来,端着头像道:“公子见过这个人么?”图中头像,正是虞正,颜公子看着头像极为熟悉,满面笑容,一把拉起虞正,笑道:“虞大哥,你看看这画中人是不是很像你。”颜公子也是习武之人,一把就将他拉的站了起来,虞正抱拳道:“二位好久不见了。”阿正、阿勇对视一眼,长剑一展,喝道:“原来你小子在这里,杀人偿命,跟我们回蜀山。”阿勇愤道:“师娘待你不薄,你却下毒害她,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么?”虞正心下酸楚,双眼通红,道:“我是被冤枉的,师娘对我视若己出,如此深恩厚义,我岂会狠加毒害?”阿正喝道:“薄情之人,何谈恩义二字,你与王顷城乃一丘之貉。”阿勇道:“冤枉与否,回到蜀山自有公论。” 颜公子挡在虞正身前,道:“原来你二人是要抓虞大哥的,有我在你们谁也别妄想动他一根毫毛。”阿正看他体格孱弱,自不放在眼里,冷冷说道:“我蜀山之事,你别横加阻拦,否则别怪我手不容情。”颜公子刚要出手,虞正拨开他,道:“阿正,我不能回蜀山,请转告师父,我查到凶手,自会上山领罪。”阿正冷笑一声道:“凶手?哼哼,还查什么查,有什么好查的,你不就是凶手。”颜公子道:“我虞大哥品行纯良,乃性情中人,岂会下毒害人?”阿正鼻中冷哼一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突然猿臂一勾,搂住了颜公子脖子,手中长剑横在了他胸前,道:“虞正,这人这么关心你,想必你不会将他的生死置之度外吧。”他深知敌不过虞正,便借言谈使虞正戒心松弛,突施杀手,擒住颜公子要挟于他。 虞正心头凛然,急忙上前两步道:“我与蜀山之事,何以累及旁人,阿正你放开他。”阿正见虞正步步逼来,怕他施救,赶忙后退两步,狠狠说道:“你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他。”虞正全身一震,急忙向后退去,阿勇轻声道:“阿正,虞正说得不无道理,我们拿人要挟,只怕有损名门声誉。”阿正喝道:“若非如此,我二人谁是他的对手?况且对付这等奸邪之人,何必讲江湖道义?”颜公子怒道:“你们妄称名门正派,手段如此下流无耻,当真有负王剑冲王大侠的仁义侠名。”阿正哈哈笑道:“是有怎样?你能奈我何?”颜公子愤道:“你这般奸猾,我看你师娘是被你毒死了,来冤枉虞大哥的。”阿正心下盛怒,凶光暴射,猿臂用力,紧紧抵住颜公子咽喉,颜公子呼气困难,脸涨得通红。 虞正惶急的说道:“阿正你放开他,我跟你回去。”阿正阴阴笑着,脸上无限喜色,道:“你武功了得,我岂能凭你一面之辞,而相信你。”转向阿勇道:“阿勇,找条绳索,把他困住。”阿勇应了声,奔了出去。 阿正笑道:“虞正,你可知道我奉了谁的命令下山找你?”虞正侧着头不去理睬,心想:“除了师父还会是谁?”阿正道:“我们下山之际,大师叔说你罪恶滔天,抓到之后杀无赦。”虞正心头凛然,暗道:“怎么会是王尊儒,他恨我入骨,倘若落他手中,只怕连师父都见不到,就被处决了。到时何谈雪冤?不行,我绝不能回去。”正思之际,阿勇拎着绳索进来,将虞正反绑起来,打了三个死结,这才长舒了口气。 阿正见虞正被死死捆牢,戒心松弛,颜公子一脚重重的踩在他脚面上,宛如巨石砸中,疼得他抱起脚哇哇叫嚷起来,颜公子身子一晃,到了虞正近前,挥掌拍在阿勇背心,变故猝不及防,阿勇哎呦一声,趴着飞出,咔嚓一声砸烂了张桌子。颜公子回过身,就给虞正松结绳索。阿正疼痛稍减,勃然大怒,抓起长剑,便刺向颜公子背心,来势凶猛,颜公子背对着他,自也没瞧到,虞正骇然道:“颜兄弟小心。”电闪雷光之际,华影浮动,已在咫尺开外,虞正横身撞开颜公子,长剑便向他胸口落去。 虞正足下踉跄,向后退开,但终究慢了一步,噗一声剑尖已刺入寸余,鲜血汩汩流出,胸口登时红了一片。阿正瞧到刺中,不由大喜,双手用力向前推去,颜公子拎起板凳朝他头顶,劈头砸落,咔嚓一声,板凳散落,木刺划过,阿正头上血水披面流下,阿正身子扭曲,瘫倒在了地上。 长剑拔出,剑创血出,嗒嗒滴落在地上,红成一片,几人目瞪口呆,颜公子泪水婆娑,心头惶然,抢到身前,道:“虞大哥,怎么样?”虞正胸口疼痛,有如火灼,强自忍着道:“只是伤到了肉皮,没事的。”当时幸得他向后急退,否则阿正长剑递来,早就贯穿了他的胸膛。 颜公子含泪道:“你为什么拼死救我?”虞正淡淡笑道:“你我倾盖如故,亲如兄弟,我岂能让你替我挡剑,再说这都是因我而起,若然伤到你丝毫,我会魁安一生的。”颜公子给他解开绳索,虞正赶忙伸手入怀,摸出锦帕,锦帕上浸了些许血迹,并未被划破,他脸上浮起层层笑意,道:“还好没被划破。”颜公子暗道:“锦帕上绣着鸳鸯,定然是女子之物,虞大哥不顾念伤势,这么在乎这锦帕,看来送他锦帕之人对他很是重要了。”虞正收起锦帕,暗道:“这是师娘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怎忍它被刺破,若要能保得住它,我胸膛刺出千洞万洞也值得。” 颜公子道:“你伤口还在流血,我们去看大夫。”当下二人便向外走去,阿正迷迷糊糊站了起来,一摸脸上全是鲜血,不由吃了一惊,拎起剑跳过来道:“把我打成这样,想走没那么容易。”横剑指着颜公子,眼中凶光暴射,脸上杀气腾腾,颜公子冷冷说道:“就凭你那点道行,还想翻江倒海么?”阿正一听此语,血气上冲,脸涨得通红道:“阿勇,你还愣着干什么?”说着一剑刺出,虞正两指探出,夹住长剑,用劲一拗,波的一声,断为数段,碎片崩起,插在了阿正怀中,阿正面色苍白如纸,宛如石像,虞正摧动内劲,剑创崩裂,鲜血哗哗流出,口角也溢出血来,身子晃了晃。阿勇见此情景,料他已然不行,壮壮胆子,挥剑削来,虞正右手一扬,破风声响,明光闪动,阿勇但觉脖上热热的,伸手一摸,却是鲜血。原来虞正早料到他会趁火打劫,是故手中尚捏着一片断剑碎片,阿勇剑未刺到,虞正弹出碎片,自他脖中划过,钉在了墙壁上,阿勇知道他手下留情,自也不敢嚣张,乖乖的让开了去路。 虞正、颜公子进入医馆,大夫为他洗过伤口,涂上了上等金疮药,药到血止。颜公子道:“虞大哥原来是受人诬陷,难怪初见时大哥心事重重。”虞正道:“颜兄弟相信我。”颜公子郑重地说道:“虞大哥能替我挡剑,自是有情有义之人,怎么会做出那等卑鄙之事呢?”虞正激动的说道:“我果然没交错兄弟。”颜公子道:“虞大哥能不能将原委道出?”虞正迟疑片刻,便略加说了一遍,颜公子听完顿觉凄然,道:“虞大哥放心,世间自有公理,昭雪之日,必不远矣。”虞正心下欢悦,自己景仰之人王剑冲、手足兄弟王叔明都不信他的一面之辞,与颜公子萍水相逢,却如此信任自己,腹中丝丝暖意,觉得世间之人,并非都不相信他。 二人出了医馆,虞正蓦然见人群中两条身影闪过,觉得极为熟悉,好像在哪见过一般,不由沉浸往事之中,颜公子问道:“虞大哥怎么了?”虞正指着二人背影道:“这两个人我好像在哪见过,却想不起来在哪了?”颜公子满不在乎地说道:“天下之大,相仿之人,数不胜数,不用在意,咱们走吧。”虞正突然眼前一亮,道:“我记起来了,颜兄弟我们跟着他们。”不容颜公子说话,虞正挽起他的手,便跟了过去。 那二人谈笑着径直出了城门,折向西行,行了数里,便是山路,怪石嶙峋,星罗棋布,高高低低,形态各异。虞正二人潜身乱石之后,紧紧跟着,又走了数里,那二人便停了下来,远处迎面走上去一人,距离太远,于他容貌却看不清楚,虞正只觉那人举止动作极为熟识。虞正小声道:“我们走近些,看看那人是谁?”颜公子轻声问道:“虞大哥,你那会说你记起来了,你想起什么了,他们是谁啊?”虞正道:“在城中遇到的那两个人,我曾经在蜀山见过,看来师娘被毒死之事与这几个人有关。”颜公子道:“那咱们过去听听他们说些什么。”二人低着身子摸到了近前,虞正探头脑袋,瞧到那人容貌,不由大吃一惊,险些惊叫出来,一颗心扑扑直跳,颜公子见那人一袭白衣,面容冷峻,国字脸型,背负长剑,便道:“这人一副冷面之相,心肠也一定冷若冰霜。”虞正想起飞天大盗、阿胜惨死之状,道:“他心狠手辣,极为卑鄙。”颜公子问道:“怎么?虞大哥认识他?”虞正咬牙切齿的说道:“他就是王尊儒,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颜公子心弦震颤,他曾听虞正说起过他,是故知道,此即不由全身瑟瑟,道:“他就是王尊儒啊!可千万别让他发现我们了。” 隐隐听得王尊儒道:“雷兄弟、徐兄弟,小弟约二位确实有一事相商。”那二人正是雷宇、徐臣良。雷宇道:“大事已定乎?”徐臣良喜道:“王剑冲死了么?”虞正心头一震,暗道:“原来这二人要对师父不利,王尊儒与师父乃是叔伯兄弟,何以与这二人为伍?”便细加留神,听着几人对话。王尊儒摇摇头道:“没有,把王某的嫂嫂毒死了。”颜公子惊道:“虞大哥,原来是他毒死你师娘的!”虞正原以为自己听错了,颜公子一说,胸中顿生凄意,暗道:“江湖之人,为何这般薄情?王顷城与师父乃异母同胞,为掌门人之位,弄得反目成仇,血流成河;王尊儒与师父乃是叔伯兄弟,却狠加毒害;血缘亲情,淡薄于此,令人心寒,令人心寒。”眼中泪水潸然,不知觉是得师父可怜,还是为世间亲情变故,而伤心落泪。 颜公子道:“虞大哥,为什么哭啊?真相大白,你该高兴啊。”虞正哽咽道:“王尊儒与师父有叔伯亲情,却妄加毒害,血缘淡薄,亲情安在?不哭何为?”颜公子一听之下,心中亦是一阵酸楚,暗道:“是啊,亲情安在?三个师叔为了蜗角蝇利与爹争执多年,害死了多少无辜之人。” 雷宇一拍双股,道:“什么?功败垂成,看来要想别的办法了。”徐臣良盯着王尊儒冷冷说道:“王兄给王剑冲下毒,怎么会毒死王夫人了,莫非王兄不忍下手?”王尊儒道:“王某将毒方入药中,岂知王剑冲怕苦,嫂子就端出去放甜霉,尝的适中之际,却毒发身亡了。”雷宇道:“王兄忠心于我大秦皇上,诚心唯坚,我们岂能妄加揣测?”王尊儒狠狠说道:“太平门掌门之位,天下人无不觊觎,王顷城与他异母同胞,尚争的死去活来,我又岂能有不忍之心?多年来我为太平门马首是瞻,鞠躬尽瘁,可到最后还是大师叔之名,如今他竟有心将掌门托与外人,试想蜀山基业乃我王氏基业,岂能拱手他人?”徐臣良道:“好,王兄忠心可嘉,我定向皇上美言几句,他日皇上挥师南下,王兄率门下弟子替天行道,共图大事,流放青史,遗香万载。”王尊儒笑道:“素闻大秦天王雄才大略,智慧过人,可惜无缘得见。”雷宇道:“王兄登上太平门掌门之位,皇上自有封赏,到时区区一睹圣面,又有何难?” 颜公子道:“又是苻坚。”虞正问道:“颜兄弟知道他?”颜公子摇摇头道:“见倒没见过,但听我爹说九年前在邺城大会上,中原豪杰喝了有化功散之毒的陈酿,被苻坚擒住关在了地牢中,幸亏南禅北道联手才救出群雄,我爹差一点就死在邺城了。”虞正道:“想不到他九年后要颠覆太平门。” 王尊儒道:“下毒之事,我已找了个替罪羊,但他如今流落江湖,王剑冲已生疑心,不相信是那小子干的,我怕那小子回到蜀山,事迹暴露,便派出心腹杀他,但王某心腹尚少,不足以在短时间内找到他,所以想请二位出手相助。”徐臣良道:“咱们是兄弟,共图大事,何分你我?不出三日,徐某定将他首级献上。”王尊儒剑眉一展,取出虞正画像,道:“就是此人。”雷宇、徐臣良接过瞧了片刻,雷宇道:“”让张劲松师兄弟去追杀他,定可马到成功。王尊儒一听“张劲松”三字,不由一怔,心想:“当日一战,我侥幸得胜,倘若当日王剑冲不出言堤防,我早已负伤败下阵来。”便道:“张劲松的武功王某领教过,若然由他出马,王某也就放心了。”徐臣良道:“我即日修书告知与他。”王尊儒拱手道:“多谢徐兄弟。”徐臣良道:“王兄严重了我。” 颜公子道:“虞大哥,你面子够大的,五艺门掌门人亲自追杀你,而抓我时就派出了些虾兵蟹将。”虞正脸色微变,道:“张劲松几人功夫着实厉害,尤其方昆荣力大无比,看来我们得尽快赶回蜀山。”他听得王尊儒说师父生了疑心,便想正是回去陈清冤屈的最佳时机。颜公子道:“王尊儒岂会让你回去,只怕蜀山路上全是他的人了。”虞正沉默不语。 突然间听得喧吵声起,虞正二人回头瞧去,来人正是阿正、阿勇。阿正埋怨阿勇做事踌躇,胆小怕事,二人便争执起来。虞正心惊肉跳,拉着颜公子伏在了草丛,阿正二人争吵这走过去,并未注意四周情状,是故虞正二人藏的匆忙,也未被发现。 阿正径直走到王尊儒近前,王尊儒见二人神态沮丧,极为狼狈,便喝道:“你们这是怎么了?”阿正摸了摸头上绷带,道:“回掌门师叔,在前面城中我们找到虞正了,可惜弟子武功不济,让他跑了,不过他身受剑创,应该还在城中,我这就是被他所伤。”王尊儒一拍大腿,笑道:“妙极妙极,他既在城中,我们这就去找,就算将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他。”说话时双拳捏的铮铮直响,徐臣良道:“事不宜迟,这便就去。”一行人起身折了回来。 虞正二人绕过乱石,听得嗒嗒脚步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料来是走远了,这才探出头来,瞧着几人背影远去,渐渐模糊,直到消失。 虞正道:“看来城是回不去了,现在天色将晚,我们就在这路过夜算了。”颜公子惊道:“什么?在这里?我怕、、、”虞正凑过来道:“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可怕的?”颜公子脸上一红,沉吟片刻,撅起嘴道:“我怕晚上雾气太重,对你的伤口不好。”虞正游目四顾,见东面不远处有座小山,便道:“我们到那边山上露宿,居高临下,一旦王尊儒折返回来,我们也能瞧得到。”颜公子点了点头。 羊肠小路,平缓抬升,曲曲折折,路旁草木繁茂,低谷中溪水潺潺,望江下去,一条小溪缓缓流淌,宛如青龙卧睡在低谷,两岸鲜花,簇拥如潮,极为美艳。颜公子心头爽朗,深深吸口气道:“虞大哥,若能隐居在幽幽青山中,以鹤为伴,抚琴奏乐,招蜂引蝶,终日醉情山水,岂不快哉。”虞正淡淡一笑道:“是啊,抛开江湖的名誉,再没有明争暗斗,钩心斗角的诡异,岂不是人间仙境,天上人间。”蓦然间想起了父亲,泪水滴滴落下。颜公子急忙问道:“虞大哥,你怎么了?”虞正苦笑道:“没什么?谈到隐居时,我想起了父亲,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颜公子道:“那你回家看看啊。”虞正长叹口气道:“如今我身负罪名,冤屈未雪,有何面目回去见爹?”颜公子道:“”现在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不再茫然无绪,沉冤昭雪,指日可待。虞正拍拍颜公子双肩道:“我很高兴能结识你这样的兄弟,只可惜无酒无肉,要不我定要与你一醉方休。”颜公子笑道:“我能认识一个能替我挡一剑的大哥,乃是我三生之幸,以诚心相待即可,又何必以酒肉相敬,这样与酒肉朋友何异?”虞正道:“颜兄弟见解精辟,令我胜读十年穷书啊。” 二人谈笑着,到了山腰,草丛中一条小径通向远处,颜公子喜道:“这里有条小径,定是有人来往踏贱出的,我们顺着小径走,看能不能找到居人之所。”虞正道:“好啊”二人循着小径走去,越走山势越挺拔险峻,劈崖万丈,直指天空。奔了数里,一方堵崖横在身前,二人绕过去,行了几步,地势渐缓,再无小径,二人不由心下失望,本以为能找到宿处,神采奕奕的奔来,却空空如也。虞正沮丧的说道:“没路了。”颜公子游目四顾,目光落在了一堵青石的野藤上,透过野藤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颜公子疑道:“这野藤怎么都聚集到这里了?”当下用手拨开野藤,一个洞口霍然出现,不由惊叫道:“哎呦,这里有个洞口!”虞正赶忙走了过去,果真是个石洞,二人对视一眼,缓缓走进,但觉一股浓浓的醇香扑鼻而来,此即正值日暮,洞中暗黑,依稀见物,地上乱草铺开,有张石床,可容二人睡躺,石床前既有石桌又有石凳,石桌上正有火摺、火烛。 虞正吹燃火摺,点亮了火烛,红光照耀,洞壁上的水珠反光,交织出了缤纷色彩,辉煌至极。石床上放着木鱼,床头石壁上雕刻着一个硕大的“佛”字,佛字上面刻有经文。 颜公子道:“好像有个和尚住在这里,这真够奇怪的,诵经念佛不在寺中,却在这荒郊山洞中。”虞正道:“石洞中酒香四溢,怎么会是个和尚?我看是位一心向善的世外高人隐居此处。”颜公子满面欢颜,道:“世外高人?那他武功一定极为高强了,虞大哥到时你拜他为师,学得一招半式,打败王尊儒,以雪沉冤,岂不妙极。”虞正摇摇手道:“万万不可,我已投身太平门,怎么能学别派武功?”心中却想:“”当日叔明折剑断义,我已不是太平门弟子了。 颜公子道:“虞大哥,你已经被逐出太平门了,还有什么顾忌?无门无派,怎么能是学别派武功?”虞正道:“邪不胜正,我何必非要以武功胜他?”颜公子轻哂道:“王尊儒的爪牙四下找你,打不过他,怎么活着见你师父讲明真相啊?”虞正心下凄苦,木然不语。 颜公子道:“算了,不说这些了。这里有人住定然有吃的,我去找找。”转身就去翻找,虞正急忙道:“颜兄弟不可,非礼勿视,非礼勿动,我们未经石洞主人允许,怎能乱翻东西?况且我们私闯进来,已经是大大的无理了。”颜公子哪里肯听?东翻西找,却听得他尖叫一声,虞正惶然,急忙问道:“颜兄弟怎么了?”却见颜公子捧着一个黑漆漆的坛子过来,放到石桌上,笑道:“虞大哥,你可知里面是什么?”虞正见他无事,放下心来,摇摇头道:“不知道。”颜公子满面欢悦,伸手扯下塞子,一股油脂肉香扑鼻冲来,正是半斤牛肉。颜公子张手抓出,油脂欲滴,香飘十里,令人垂涎三尺。虞正道:“非礼勿动,等石洞主人回来允许了再吃吧。”颜公子道:“等他回来我就饿死了,谁跟肚子有仇,再说半斤牛肉值几两银子,石洞主人不会那么小气的。”说着撕下两块吃了起来,手一伸递出了一块。 虞正伸手推开,道:“颜兄弟别吃了,赶紧放下,现在天色已晚,石洞主人估计快回来了,你就再忍一会。”颜公子哂道:“算了,你不吃我吃。”当下塞在了嘴中,大嚼起来,直嚼的满口油脂,吃了大半块,肚肠已饱,将剩余的放进了坛子,暗道:“这点留给虞大哥吧。”当下翻身躺在了石床上。但觉躺上去,身下仿佛有数十块小突石同时按摩周身穴道,极为舒服,原本疲劳空虚的身体,立时精神暴涨,精力充盈,暗道:“这和尚倒挺会享受,弄了张这么好的床。”忍不住哎呦叫了出来。 虞正见他手捧腹部,以为他吃了牛肉中毒了,急忙奔过去,惶急的说道:“颜兄弟怎么了?莫非牛肉有毒?”颜公子笑道:“不是,这石床躺上去很是舒服,好像周身穴道被人按摩,虞大哥你要不要试试?”虞正道:“不用了,天色不早了,你赶紧睡吧。”说着将乱草摊开,翻身躺了下去,但觉饥肠辘辘,始终睡不下,便掏出了锦帕,石洞黝黑,自是看不见,攥在手中亦觉温暖,暗道:“老天不公,为何好人命短?”胸中凄楚,忍不住泪水盈盈,心想:“师娘被王尊儒毒害致死,阿胜被他打入深谷,这两条人命,我一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突然间听得洞外脚步声起,踩在地上重浊如雷,咚咚直响,虞正狐疑:“颜兄弟这是在洞外干什么呢?”却听得颜公子被颇不耐烦的吼道:“虞大哥你不睡觉,在外面干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声音洪亮,近在身前,虞正不由大吃一惊,慌然道:“颜兄弟别说话,一定是石洞主人回来了!”颜公子暗吃一惊,缩在墙角,轻声道:“石洞主人是何等样人物?怎么这么大动静?莫不是个巨人?” 第九章 剧饮佳酿 福祸依 人生初见 声音洪亮,人已进入洞中,四下黝黑,看不见来人,听得有人道:“去”呼呼两声,有什么物事,蓬蓬飞出,撞向石壁,登时石屑飞溅,扬在了虞正身上,虞正不敢拍打,缓缓坐起身来,屏住呼吸,万分恍然,暗道:“此人这般神勇,的确是个高手。”虞正不动还好,一直身子,乱草发出劈劈啪啪的响声,声音虽小,却听得浑浊苍老的声音惊道:“有外人?谁?出来!”颜公子以为说的是他,背贴着佛字缩的更紧了。 忽然桌上红烛亮起,旁边赫然一人,此人身材微宽,魁伟雄武,头顶光亮无发,唯有九个香疤,一袭极为破旧的黄袍,靴子露着两个大脚趾,拨弄念珠,发出啪啪声响,回荡在石洞,更显寂静清幽。 黄袍僧人瞧了二人眼,喝道:“你们是谁?怎么跑到我的山洞了?”虞正起身抱拳道:“我们路径此地,天色已晚,便循着小径找到这里了,未得大师应允私闯宝地,罪过罪过。”黄袍僧人咧嘴笑道:“你小子挺会说话,住就住吧,也省的我这里清静。”见到石桌上的坛子,不由脸色突变,勃然大怒,道:“你们偷吃了牛肉!”一晃身子,快如闪电,一把抓起了虞正,将他提在了半空,瞧他嘴角干燥,并无油脂,道:“你没有吃。”将他轻轻一推,蓬一声撞在了洞壁上。形如鬼魅,蓦地转身,掠向颜公子,颜公子早料到他会冲过来,早有躲闪之念,但尚未挪开丝毫,黄袍僧人已然贴了过来,快的当真匪夷所思。 黄袍僧人看到颜公子背后的佛字,蓦然一顿,急忙向后退了几步,瞑着双眼,口中重复说道:“罪过罪过。”虞正、颜公子满腹狐疑,不知所以,对瞧了眼,起身便要逃出去,黄袍僧人道:“方才老衲无心之失,还望女施主海涵,但姑娘坐在佛玉石床上,当真有辱佛祖清誉。”虞正全身一震,瞧向颜公子,二人目光相对,颜公子脸上登时一片红晕,慌忙低下头,吞吐道:“你这老和尚一把年纪,眼睛自然不好使了,你看清些,我明明是男子。”黄袍僧人哈哈笑道:“老衲礼佛诵经,清淡五谷,与香味自是敏感之极,姑娘身上幽香虽淡,但对老衲来说,已经如满室盈香了。”虞正暗道:“看来我所料不错,她果然是女儿身。” 颜公子神色慌张,指着桌上牛肉道:“你说你清淡五谷,可知佛门十戒,你食牛肉,饮佳酿,何谈清淡?”黄袍僧人笑道:“姑娘可知‘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礼佛诵经,心中有佛,自与佛祖同在。”虞正暗道:“怪不得他隐居山洞,酒肉和尚寺中怎么会留他?”黄袍僧人仿佛能洞穿人的心思,转向虞正道:“施主所想甚是,老衲这等和尚,那座寺庙宝刹会容我?唯有在此修行了。”虞正心头凛然,拱手道:“大师佛法高深,晚辈佩服。”实则佩服的是他洞穿了自己所想。 黄袍僧人道:“难得与二位有缘,老衲就取出数十载的陈酿老酒接待二位。”向着颜公子道:“姑娘还请下来。”颜公子恋恋不舍的起身下来道:“这叫佛玉石床啊?躺着挺舒服的。”黄袍僧人哈哈笑道:“躺在上面周身穴位被摁,血液疏通,能不舒服么?”颜公子想起他进洞时声响极大,便问道:“大师进来时,步声沉重,这是怎么回事?”黄袍僧人笑道:“老衲为练下盘功夫,出去时在脚上绑着两块大石。”虞正、颜公子对视眼道:“原来如此。”黄袍僧人道:“老衲去取酒。”转身到了洞壁一边挖将起来。 虞正轻声道:“你是女儿身?”颜公子点点头道:“好了,你我倾盖如故,肝胆相照,我也不必隐瞒你了,我叫颜如霜是凤鸣山五艺门诸葛天的女儿。”虞正惊道:“诸葛天?你们姓氏怎么不一样?”颜如霜道:“我自幼跟娘亲长大,自然随娘姓了。”虞正问道:“你怎么一个人流落江湖?你爹岂不是很着急?”颜如霜面色暗淡,似乎想到了令她厌烦之事,低头不语,虞正赶忙岔开话题道:“亭亭少女,宛如冰霜,取名如霜,果真是好名字。”说着瞧向颜如霜,见她冰肌雪肤,容貌不俗,脱口道:“如霜,不知你穿成女儿装是什么样子?我想一定是美若天仙。”颜如霜心下羞怯,低着头浑然无觉一般。 黄袍僧人抛挖细沙,盏茶工夫,旁边高高隆起,已有斗余。黄袍僧人站起身子,扎进僧袍,挽过衣袖,两手伸进凹坑,用力向上拔起,破土声起,哗的一声,细沙扬起尺高,散落下来,却见黄袍僧人怀抱起一尊大铜鼎,轰一声抛在了石桌前,青石龟裂,三足扎入寸余。 颜如霜道:“大师这般神勇,不知出家何方宝刹?法号如何称呼?”黄袍僧人淡淡一笑道:“老衲出家伏虎寺,至于法号,不说也罢、不说也罢。老衲衣衫褴褛,宛如老丐,倒喜欢江湖人给的绰号,你们也随他们叫老衲邋遢和尚吧。”颜如霜向虞正努努嘴,正是要让虞正拜他为师,虞正心下茫然,不去理睬,全然当作没看到。颜如霜气的一跺脚,道:“大师啊,你如此神勇,一身功夫,如今年过六旬,是否长恨香火不继啊?” 黄袍僧人一听,便知她话中之意,仰天哈哈笑道:“老衲收徒有三个条件:其一,其人侠骨丹心,有情有义;其二,其人胸无城府,坦荡豪爽;其三,嘿嘿”说着拍了拍巨鼎腹部,道:“其三就是能喝三大碗鼎中之酒。”颜如霜满面欢色,拉过虞正道:“虞大哥,侠骨丹心,有情有义;胸无城府,坦荡豪爽,不正是最佳人选。” 黄袍僧人瞧了虞正一眼,吟吟笑着不予回答,张手掀开巨鼎塞子,一股浓浓的醇香迎面扑来,道:“只怕他喝不够这个数。”伸出了三个指头。颜如霜蔑笑道:“大师未免小看人了我,区区三碗,有何不能?虞大哥喝够了大师可要收他为徒?”黄袍僧人笑道:“喝够三碗,老衲自然收他为徒。”颜如霜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大师一言既出。”黄袍僧人道:“驷马难追!”颜如霜道:“口说无凭,击掌为誓”说着伸出掌来,黄袍僧人道:“好说好说”伸手拍去,啪一声二人双掌相击,各自笑了起来。 颜如霜道:“我倒要先看看是何等佳酿?大师竟会如此自信。”巨鼎极高,黄袍僧人比及二人高出了一头,掀开塞子尚举手完成,颜如霜站在地上自是看不到,当下取过石凳,跳将上去,虞正怕她落下来,赶忙奔过去,颜如霜向着他微微笑了笑,流露出了拳拳情意。 颜如霜向鼎中瞧去,但见泡沫咕咕冒出,酒水宛如煮沸一般,蓦然间泡沫翻起,硕大的青色物事浮出酒面,正是一只大青蟒,青蟒张着大口,露出尖锐锋利的毒牙,信子兀自伸着,极为狰狞,正当此际,酒水翻动,又一只青色大蟒霍然浮出,张着大口,宛如冲起咬向颜如霜,颜如霜尖叫一声,闪身躲开,却失了平衡,仰面跌落。 虞正张手揽腰接住,楼在怀中,焦急的问道:“如霜怎么了?”颜如霜尖叫着,双手死死抱住虞正,叫喊道:“蛇,大蟒蛇!”虞正心神怡荡,颜如霜身子滑软,宛如海棠,他年纪虽小,但于男女之事,并非全然无知,此时二人抱作一团,颜如霜为青蟒吓到,男女之嫌,早抛诸脑后了,虞正脑中轰鸣,竟不忍推开。 黄袍僧人转过身,合十道:“阿弥托佛”四字洪亮,旨在提醒,回荡耳畔,二人方回过神来,顿觉失礼之极,各自退开了数尺之远,颜如霜面色绯红,低垂着头道:“虞大哥,里面有两条大青蟒,好恐怖的,你千万别喝这酒。师父咱们也不拜了,快走吧。”颜如霜本就惧蛇,方才见到大青蟒吐着信浮出酒面,直吓得她六魂七魄俱不安宁,只愿早些离开,便也顾不得深夜不深夜了。 黄袍僧人向着颜如霜道:“姑娘莫怕,里面共有三条巨头大青蟒,但都已经死了。老衲用它们泡的酒,喝一口可御蛇毒,强体魄,增功力,味道也好得很。”说着从石桌上取过瓷碗,舀了满满一碗,递向颜如霜,酒水泛绿,泡沫咕咕。颜如霜尖叫一声,跳将起来,躲在了虞正身后,心想:“酒水泛绿,一定是巨头青蟒皮肤上的青色素所致。”想到此时,惧骇至极,紧紧抓着虞正锦袍不敢松开丝毫。 黄袍僧人道:“咱们击掌为誓,怎能反悔?人无信,连畜生都不如,今天你们必须得喝三碗。”虞正暗道:“大师所言甚是,人无信,不足以立足世间。”便道:“好,我们喝。”伸手接了过来,颜如霜一把抓住他手腕道:“虞大哥别喝。”虞正淡淡笑道:“大师说的对,人无信,连畜生都不如,人生初见,怎能失信大师?”说着挣开颜如霜,道:“请了”仰面咕咕饮下,喉结滚动,尽数吞入腹中。虞正将碗口朝地翻过,一滴也未落下,当真涓滴无存。 虞正脸色微红,正是酒气上冲所致,颜如霜哪里知道?以为是中毒了,不由花容色变,焦急的说道:“虞大哥怎么样?都是我害得你。”向着黄袍僧人道:“臭和尚,给我一碗,我也喝。”虞正拉住她道:“如霜你个女孩子怎么能喝呢?这酒太烈,我怕你承受不了。”颜如霜一怔,心想:“酒水太烈?莫非酒水烈气上冲,致使他脸色发红?”口上问道:“你没中毒?”虞正摇摇头道:“这等玉露琼枝,陈年佳酿,只怕天上都没有,喝这酒是我的福气,如霜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黄袍僧人道:“你这小子可不厚道,杨露琼枝,人间佳酿,应当一起分享,怎么能让姑娘干瞧着呢?”当下舀了半碗,递了出去。 颜如霜瞧向虞正,见他眼中情意无限,满是关怀之意,暗道:“人生得一知己如此,死而无憾。”伸手接过,虞正伸手拦住,道:“如霜不能喝完,酒气太烈,一口足矣。”黄袍僧人道:“所言甚是,小姑娘喝一口就行了。”颜如霜暗道:“哼,小瞧我女流之辈,什么一口足矣,我偏要喝完它。”当下仰面咕咚喝下了一大口,酒水入喉,烈气四溢,但觉口鼻辛辣,眼泪簌簌落下,喉头如灼,麻痛并用,也不知是麻是痛,流入腹中,略有烧灼之感,身子飘飘,如登极乐。虞正急忙抓住她手中瓷碗,道:“好了,别喝了。”颜如霜哪里肯听?一把夺过来凑到唇边,还未喝下,觉得腹中犹如火烧,全身如蒸,瞧向虞正见他容貌渐渐模糊,手上乏力,当啷一声,瓷碗坠落,被摔得粉碎开来。 虞正扶住她急问道:“大师他这是怎么了?”黄袍僧人笑道:“无碍的,酒气上冲,她这是醉了,把她扶过去,睡一晚上就没事了。”虞正抱起颜如霜轻轻放在了乱草上,颜如霜口中乱叫道:“虞大哥,别喝、别喝、、”双手在空中挥动着,虞正缓缓的伸过手去,被她一把抓了过去,颜如霜口中喃喃着,突然一把退开虞正的手,模糊的喝道:“独孤胜你走开!”虞正一惊暗道:“独孤胜是何人?如霜好像很讨厌他似的。” 黄袍僧人朗声道:“小子过来,咱们接着喝。”虞正见颜如霜兀自念着“独孤胜”三字慢慢的睡了下去,这才起身走开。黄袍僧人道:“你小子果然厉害,喝一大碗,竟然头脑清醒,毫无醉意,看来你功力亦非等闲。”虞正道:“这喝酒与功力何干?”黄袍僧人笑道:“关系大了,老衲这酒十年功力至多喝一碗,三碗喝下,若无三十年功力,周身如蒸,热气破体而死,老衲十岁练功,今年六十有二,已有五十年功力,至多可饮五碗。” 虞正心弦一震,暗道:“难怪他这般自信,他看我不过十几岁,定然承受不了三碗烈酒,这才敢夸下海口的。那日在鹤壁山王顷城说我体能至少五十年功力,看来我喝上五碗也不会有事的。”当下道:“难得有此佳酿,晚辈与大师痛饮几碗如何?”黄袍僧人摇摇手道:“切不可再勉强,你年轻识浅,一碗已经是个奇迹,再不要喝了。这种酒适量有益,过量了蛇毒残积对身体极为不好,年轻人免不了血气方刚,为事冲动,不顾后果。”虞正道:“大师太小觑我们年轻人了,有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黄袍僧人暗道:“他这般自信,就让他多喝一碗,有道是吃一堑长一智,这些年轻人吃些苦头,才能知道深浅。”口中道:“也好,老衲陪你喝几碗。” 黄袍僧人舀出满满两大碗,放到石桌上,将牛肉分开一多半,推给了虞正,自己端起碗喝的涓滴无存,虞正腹中丝丝暖意,已无烧灼之感,只觉神采奕奕,精神暴涨,端过碗咕咕一饮而尽,将碗搁下,撕下牛肉若无其事的大吃起来,黄袍僧人吃了一惊,起身又斟了两碗,自己尚未饮下,虞正谈笑自若的端起碗喝了下去,将碗一搁道:“痛快、痛快”黄袍僧人见他依旧举止若定,不由惊的目瞪口呆,这一碗下去,已是三碗之数,问道:“看你不过二十岁,怎么能喝下三碗?你感觉怎么样?”虞正迟疑片刻道:“初时腹中灼痛,现在感觉甚是轻微,没事的喝上五碗也没事。”黄袍僧人兴致勃发,舀满两碗二人碰杯饮下。 黄袍僧人道:“这是第五碗,老衲从未喝到过这个数,这里先干为敬。”咕咚饮尽,他面色微红,汗下如雨,起身盘坐在地上,运起功来,盏茶工夫,全身如蒸,雾气缭绕,僧袍湿了一大半。半晌黄袍僧人才缓缓呼气,一阵清雾自他口中徐徐喷出,吐纳多次,面色如常,竟无醉意,站起身道:“小子,这第五碗你就别喝了。” 虞正对黄袍僧人以内力摧出酒气的神技极为折服,赞道:“大师能凭内力迫出酒气,如此神功,晚辈佩服,这第五碗大师喝了,晚辈又岂能食言?”当下喝了个精光。黄袍僧人瞧他仍无甚醉意,不由心头凛然,暗道:“这小子年纪轻轻喝五碗,仍不倒下,的确匪夷所思。” 这时酒水在虞正体内翻转,烈气循着经脉窜动,仿佛要破体冲出,丹田热流四溢,周身燥热,犹如置身火炉之中,烈焰扑扑,烧得他全身疼痛,但听得他吼叫一声,仰面落地,在地上滚来滚去。 黄袍僧人暗吃一惊,起身去察看他的情状,突然间虞正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呼的一掌拍向黄袍僧人胸口,来势凶猛,令人防不胜防,掌风猎猎,呼啸而过,黄袍僧人情急之下挥掌迎出,用上了三分力道,蓬一声掌力交叠,来势竟如千涛万浪,登时将黄袍僧人震了出去。嗤嗤声响,后背撞上洞壁这才停下,惊道:“这小子掌力怎么这等浑厚?” 黄袍僧人使出“擒龙功”正抓住了虞正手腕,但觉脉象混乱,忽快忽慢,偶尔竟然停止,而他身上忽冷忽热,亦是不定,自言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就算抵受不住酒劲,也不该出现这样的反应啊?”手上用力,将几分力道透入了他体内,突然臂膀一麻将他荡了开来,脚下踉跄,斜退两步,这才站稳,道:“他体内竟然有两股极为洪盛的力道,而且四下冲撞,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虞正头脑混乱,只觉体内燥热,两股极强的力道,在体内互相冲撞,激的脏腑,几欲破裂,利用师父传授的法门,既不能将外力导入丹田,又不能将它迫出体外,这就和如鲠在喉,欲吐不能,欲咽不可一样,令人难受之极。虞正此即手舞足蹈,发疯似的,但挥拳出掌之际,风雷声起,已有万钧力道,掌力落到石壁上,轰隆一声,石屑飞溅,赫然便是一个掌印。 虞正呼的一掌,朝床头佛字拍去,黄袍僧人身形一晃,出手相拦,双掌相对,蓬一声反震力道迫的二人均向后滑出,黄袍僧人撞在了佛字上,停将下来。黄袍僧人怕他打烂佛字,用的力道极重,虞正被震得飞身撞在了洞壁上,轰隆一声,撞落下了一块大石,正滚到了颜如霜身边。颜如霜听得声响,悠悠醒来,见虞正神态异常,起身便要过去,黄袍僧人一个箭步掠过,抓起她退开丈远,颜如霜哭道:“虞大哥怎么了?怎么会这样?”黄袍僧人道:“也许是他饮酒太多,烈气上冲所致。”颜如霜一把抓住黄袍僧人道:“是你强行让虞大哥喝的,他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黄袍僧人叫道:“小心”右手一推,颜如霜倒落在了乱草中,风声呼啸,虞正一掌拍了过来,黄袍僧人一个筋斗翻了开来,虞正掌势结结实实落在了巨鼎之上,巨鼎晃了几晃,霍然向后滑去,三足在地上划出了三条深沟。 蓬一声抵在了洞壁上,虞正暴喝一声,波一声闷响,巨鼎崩裂,满鼎酒水,哗然流出,三条巨蟒洒落下来,正滚到了颜如霜近前,颜如霜尖叫着贴在洞壁上,不敢挪动丝毫。黄袍僧人可惜的叹道:“完了,老衲封藏三十年的药酒,就这样完了。”。 掌风迎面,黄袍僧人抬头时,虞正掌势已在咫尺开外,长袖一拂,石凳噌的飞了出去,虞正翻身让开,轰的一声,石凳撞在了石壁上。满地酒水,虞正脚一落地,嗤的一声,摔了个仰面朝天。黄袍僧人伸手去点他穴道,岂知一指点去,但觉一股力道涌出,将他手指荡了开来,黄袍僧人暗吃一惊,出指又点他“昏睡穴”,刚触到穴位,登时又被荡了开来,连试多次,依然如此,赶忙翻身退在了一侧,他出指极快,虽试多处穴位,也只是眨眼间的功夫。 颜如霜深知虞正所受苦痛,心下不忍,道:“大师,快制服他,让他昏睡过去。”黄袍僧人道:“他内力流窜,极为洪盛,周身穴位都被护住,一处穴道也点不了!”颜如霜焦急地说道:“那怎么办啊?”黄袍僧人沉吟片刻道:“只有一个办法了。” 虞正挣扎着刚站稳身子,黄袍僧人抱起石凳,身法极快,闪到虞正近前,举手砸落,砰一声正砸在他后脑上,登时眼珠上挺,晃了几晃扑腾倒了下去。 颜如霜听到声响,不知变故,但也顾及不得了,睁眼看时,虞正正躺在酒泊中,黄袍僧人将手中石凳抛开,颜如霜冲将过去,抱起虞正半个身子,瞪了黄袍僧人几眼,厉声道:“老和尚,亏你还是出家之人,怎么能用此手段?”黄袍僧人道:“老衲不能杀人,砸晕他老衲也是出于下下之策,若非如此,老衲当真不知如何制服他?”颜如霜轻哼一声道:“虞大哥才几年功力,你数十年修为,安能制服不了他?”黄袍僧人叹口气道:“小姑娘有所不知,酒中烈气上冲,使他五十年功力肆意流窜,老衲点不了他穴道,如何能制服?”颜如霜冷冷蔑笑道:“虞大哥年纪轻轻何来五十年功力,你这和尚连诳语也不会打。”黄袍僧人面色凝重道:“这也难怪你不相信,若非老衲亲眼相见,老衲自也不信。”黄袍僧人言语真切,实不像说谎之人,便不再多言。 颜如霜抬头间,巨头青蟒映入眼瞭,啊的尖叫了声,黄袍僧人道:“姑娘莫怕,老衲清除掉它们。”当下双掌推出,掌风掠过,巨蟒跳动,翻滚着掉进了先前埋巨鼎的空洞中。旁边隆起的细沙翻动掩盖住了巨蟒。 黄袍僧人替虞正把脉,脉象略为平稳,但洪盛的内劲依然,只是流窜速度,缓缓慢了下来,道:“姑娘不必担心,等他神智清醒,自然完好如初。”说着盘腿坐下,闭目入定,已然睡了。颜如霜半信半疑,但黄袍僧人入定睡着,不论她如何叫,总是无用,便守着虞正直到半夜时分,困意袭来,这才睡下。 翌日清明,虞正悠悠转醒,但觉胸口发闷,脑袋沉重,周身酸麻,揉揉稀松睡眼,颜如霜春棠般的身躯正在他怀中,心弦一震,不知何为。正当此即,颜如霜身子一颤,转醒过来,瞧到虞正盯着自己,不由既欢喜又羞涩,起身闪在了一侧。 黄袍僧人走过来,笑道:“你醒了。”虞正起身见四周蓬乱,巨鼎崩裂,满洞酒水,醇香盈室,不知何故,问道:“大师,这是怎么回事?”黄袍僧人游目四顾,殷殷笑道:“这都是拜你所赐啊。”虞正满头雾水,搔搔头皮,道:“我?”颜如霜向他点了点头,黄袍僧人道:“昨晚当真怪异,你发狂之际,体内力道浑厚,周身穴道都被护住,连老衲也点不了你的穴道。”说着指了指石壁上的掌印续道:“这都是你拍上去的。” 虞正瞧着石壁上的掌印,暗吃一惊,洞壁坚实,自己竟能拍上掌印,当真匪夷所思,暗道:“对了,师父曾说我体内可能化有玄阴石,不过天石灵力尚被封储,莫不是昨夜饮酒太多,灵力被激发出来了?”当下呼的一掌拍向石壁,轰一声石屑飞溅,赫然一个掌印,黄袍僧人道:“这次你该相信了吧。”虞正满面欢色,道:“太好了,我体内封储的力量被激发出来了。”颜如霜笑颜如花,道:“虞大哥,你因祸得福,武功竟然这么厉害了。”黄袍僧人疑道:“小子,你说什么封储的力量?”虞正赶忙摇摇头道:“没,没什么。” 黄袍僧人道:“这里已经不能住人了,老衲随你们到城中吧。”虞正道:“不瞒大师,太平门、五艺门的人都在追杀我,我迫不得已才到山上的,现在他们都在城中,我去了等于自投罗网。”颜如霜道:“虞大哥你如今内力浑厚,恐怕王尊儒也已不是你的对手,还顾忌什么?”黄袍僧人道:“有老衲在,何人敢动你二人一根毫毛。”虞正暗道:“算了,躲得过十一,躲不过十五,我现在内力激发,或许真能打败王尊儒。”当下应了下来。 三人谈笑着,便朝山下走去,刚走到乱石谷,却遥见前面草丛中有两个白色物事,在风中微微摆动,三人对视一眼,心扑扑直跳,发足奔了过去。 奔到近前,原来是两个死尸,死尸身上都是一袭白衣,面孔朝地,虞正识得这身装束,惊叫道:“太平门的人!”当下俯身过去,将死尸翻转过来,不由心弦震颤,脸色刷的白了。颜如霜瞧到他的脸色,凑过去见到死尸容貌,不由惊叫道:“阿正!”虞正将那个死尸扳转过来,却是阿勇。死尸面色狰狞,死不瞑目,口角血迹未干,显然是刚死不久。 黄袍僧人沉声道:“解开他二人上衣,看看胸前有无伤势?”虞正当下揭开了阿正的上衣,颜如霜女儿之身,自是不能看,赶忙将脸转了过去,虞正惊叫道:“二人胸口都有一个血红的掌印!”黄袍僧人惶急的说道:“正儿,仔细看看那个掌印!”虞正道:“这掌印很是怪异,竟然手心朝外,好像这一掌是从腹中透出来的!”黄袍僧人面色灰死,念珠转的极快,虞正发觉异常,暗道:“佛家讲求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大师五十年修行,定力固然惊人,何以会如此惊慌?莫非打死这二人之人,乃是一个极为厉害的人物?” 黄袍僧人道:“正儿,这二人后背如何?”虞正扳起一瞧,赫然一个血红掌印,这个掌印手心朝里,正是着掌之处,而阿勇尸体亦是如此,虞正大吃一惊,道:“何人会有这等深厚的功力,一掌之力竟贯穿人的胸膛!大师久历江湖,见闻广博,可知这是什么功夫?” 黄袍僧人凝望天空,眼神凄迷,道:“这种功夫叫做‘雪泥鸿爪功’,乃是名满天下的雪长风的成名绝技。”颜如霜道:“雪长风是何许人也?”黄袍僧人叹口气道:“五年前雪长风的妻儿被人用纯阳功力杀害,仅有一个十一岁的女儿侥幸逃难,雪长风发誓报仇,四下查探,至今已冤死了数十名成名豪杰,但仇人线索,依然飘渺。想不到他会在这里出现。”颜如霜道:“那他女儿今年正好十六岁了。”黄袍僧人道:“是啊”虞正道:“雪长风此来可是寻找凶手的了?”黄袍僧人沉声道:“多半如此。他妻儿被人以纯阳掌力震裂脏腑而死,多年来雪长风单挑各门各派,修习过阳刚掌力之人,目的正是为了查找凶手。”虞正受冤枉流落江湖,但已知真凶,并非全无线索,而雪长风妻儿惨死,却毫无眉目,查寻凶手,固然如大海捞针,不禁暗生了同情之心。 虞正将阿正、阿勇衣衫穿好,便把起草来,颜如霜不知所以,问道:“虞大哥你拔草干什么?”虞正道:“阿正阿勇不能暴尸荒野,我用乱草遮住他们尸体,在放置些乱石,豺狼鸟雀就不会啄食二人尸体了。”颜如霜轻哂道:“当日他们差一点杀了你,你还管他们?”虞正道:“他们本性不坏,不过是受王尊儒教唆才来杀我。再说人已亡故,生前的恩恩怨怨也该忘记了,要不然他二人岂肯过奈何桥,忘却愧事?”颜如霜道:“不管你了。”起身站在了一边,黄袍僧人暗道:“想不到他竟有这般善心,能将恩怨二字理解的如此透彻,的确难能可贵。” 半柱香时间,乱石隆起,已将二人尸体埋住,虞正默默祷祝几句,回过身道:“咱们走吧。”颜如霜见他满手鲜血,心下极为疼痛,抓着她的手哭了起来,虞正淡淡笑道:“都是小伤无碍的。”在溪水中洗了洗,三人就向城中走去。 进得城中,依旧熙来攘往,颜如霜道:“大师我给你买件漂亮衣服吧?”黄袍僧人道:“你有这份心,老衲就心领了,这件黄袍缝缝补补,也已经好多年了,与老衲感情颇深,不忍丢弃啊。”颜如霜道:“买件新的,你把它带在身边也行啊。”黄袍僧人哈哈笑道:“出家之人,四大皆空,手不拿物,身不带银,老衲怎能拿着件旧袍衣呢?虞正道:“如霜,大师乃出家之人,怎么能穿俗人衣服?”颜如霜恍然大悟道:“哦,我差点忘了,大师有时间,我去给你弄几件僧袍,你喜欢那个寺里的僧袍?”黄袍僧人笑道:“老衲人称邋遢和尚,穿上新袍子,江湖上岂不无人识得了?”说着三人大笑起来。 这时,三人到家名为“四海客栈”的门前,黄袍僧人道:“四海为家,随遇而安,我们就住这里吧。”几人便进去了,客栈老板赶忙迎上来,颜如霜付过银子,开了两间房,要了斤牛肉,几两好酒,三碗面要他送到房中,便向前走去。 突然间客人中突兀站起三人,正是张劲松师兄弟。张劲松笑道:“原来师侄女和虞正这小子在一起啊,那我们也省的四下再找你了。”颜如霜怒道:“卑鄙小人,竟敢在此鼓唇弄舌。”张劲松一展折扇,笑道:“哎呦,如霜,这几天不见,找了个靠山,胆子大了啊,怎么独孤胜不合口味,换上这愣小子了?你也别把话说难听了,怎么着我也是你师叔。”虞正一听“独孤胜”三字心弦震颤,瞧向颜如霜,二人目光相遇,颜如霜极为惊慌,向着张劲松淬了口唾沫,怒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么有你们这几个无耻的师叔呢?” 方昆荣凌空过来,风雷声响,铁锤落向颜如霜头顶,不待虞正出手,黄袍僧人身形一晃,已然挡在了颜如霜身前,方昆荣喝道:“找死!”黄袍僧人袍袖轻挥,一掌拍落在了铁锤之上,方昆荣蓦然间已觉力道充盈,快如闪电般袭来,不待他翻身躲开,蓬的一声已摔落出去,将一张桌子砸地粉碎开来。张劲松、贺元昭二人对视一眼,站着不敢出手。 却听得楼上啪啪响起击掌声音,几人不约而同的向楼上瞧去,但见一人倚着护栏击掌,此人胡须过寸,瓜子脸型,一袭青袍,约有四十来岁,向着黄袍僧人笑道:“好功夫,好功夫,在下技痒,想来请教几招。”客栈客人一听要打架,匆忙起身向外逃窜,人流拥挤,不断传出哀痛叫骂的声音,客栈老板哪里敢阻拦?俯身躲在了柜台桌下,片刻工夫,客栈中只剩下了虞正三人,张劲松师兄弟和楼上的青袍汉子。 张劲松轻声道:“一会青袍汉子和这和尚交手时,咱们就去抓虞正、如霜二人。”三人闪在一边,死死盯着虞正二人,虞正小声道:“他们要追,咱们就往楼上跑。”颜如霜点了点头。 青袍汉子翻身越过护栏,形如鬼魅,一掌拍出,黄袍僧人拔身而起,蓬一声掌力交叠,二人均是一惊,各自翻身跃了开来。黄袍僧人脸色凝重,道:“原来是雪长风雪大侠。”对掌时黄袍僧人试出了此人所用功夫正是雪泥鸿爪功,便猜想他就是雪长风,果不其然。虞正、颜如霜心下一惊,暗道:“原来他就是雪长风。”雪长风仰天哈哈笑道:“雪某失敬了,阁下原来是人称邋遢和尚的绝尘大师。”黄袍僧人合十道:“正是老衲。”,虞正二人瞧向黄袍僧人,暗道:“大师原来法号绝尘,但他为何要隐瞒呢?”雪长风道:“江湖久传,绝尘大师已经坐化,原来还在人世。莫非大师不怕碧螺仙子再来次打闹伏虎寺?”绝尘大师一听“碧螺仙子”四字,身子一震,脸色暗淡,沉吟片刻凄然笑道:“既然大错铸成,老衲躲躲藏藏,又有何用?此事也该有个结果了。”雪长风道:“大师心如止水,万物佛心,雪某佩服。素闻伏虎寺神功绝技,久无机会请教,今日机会难得,还望大师不吝赐教几招。”绝尘大师道:“雪大侠的雪泥鸿爪,老衲亦是慕名久矣。” 雪长风道:“大师小心。”话音方起,凌空一掌拍落,掌势浩大,内劲激荡,桌上酒杯中的酒水,涟漪顿起,几人见掌势如此,无不佩服,绝尘大师一挥袍袖,扬掌迎出,二人两股内劲激荡而出,啪啪声响,酒杯尽碎,余人但觉胸口沉闷,心潮澎湃,正是抵受不住二人内力的冲击,纷纷向后退开。 贺元昭冷眼瞧了虞正一眼,道:“看你往那跑?”挥刀劈去,当日在蜀山他被虞正冷嘲热讽,心中极为恼怒,此即迫不及待的扬刀砍来,只愿能将他劈为两段,以泄心头之愤。虞正飞脚踢起一张桌子,喀嚓一声,已被碎为靡粉,头顶寒风肃然,正是方昆荣砸烂桌子,锤势不减,朝虞正头顶砸落,颜如霜拉过虞正便朝楼上奔去。 绝尘大师侧眸瞧到,震开雪长风,袍袖一展,噌的飞出去了两张桌子,正朝向三人后背,张劲松几人已觉后背风声呼呼,翻身出掌,岂知桌上绵拙之力并用,一着掌均被反震开来。 雪长风身子突兀,掌势连环,绝尘大师叫苦不迭,自是无暇顾忌虞正二人了,高手过招,最忌分心,他心系虞正二人安危,侧目回眸都注意这二人,心神俱散,所发力道,固然弱了几分,此即雪长风力道凌厉,直透过来,但觉血气涌动,心潮澎湃,喀的一声,绝尘大师足踝已没入地板。 绝尘大师运起“玄天诀”玄天功力霍然挥出,万钧力道瞬间冲起,绕是雪长风武功高强,亦镇压不住,身子霍的向后飞出,不由赞道:“绝尘大师年老岁暮,仍有这等功力,当真令人佩服。”踉跄退了数尺,才站定身子,雪长风两臂一顿,内力激荡,近旁桌子受到激荡,霍的跃起翻转着迫向绝尘大师。绝尘大师双掌挥动,内劲呼出,数十张桌子,蓦然间固在了半空,停留少许,听得绝尘大师喝的一声叫喊,喀喀声响络绎不绝,桌子崩碎,空舞半空,宛如彩蝶。 雪长风愕然嗟叹,道:“好深厚的功力!”提身腾起,宛如苍鹰,掌势连环,前掌掌力未消,后掌接踵而至,掌势交叠,犹如一道金汤般的城池。绝尘大师晓知厉害,纵身丈高,跃到了雪长风身后,力道空落地上,四五张桌子,倏然飞起,撞在墙壁上,登时碎裂,余势浩盛,激的地板哗然跳起,翻飞半空。 绝尘大师尚未站稳,雪长风凌空一个转身,掌势疾落,绝尘大师晃身闪避,噗一声力道落在擎柱上,掌力登时贯穿过去,赫然一个掌洞!绝尘大师心头凛然,暗道:“这等掌力,落到胸口,定然透到后背,雪长风的雪泥鸿爪,果然不同凡响。” 虞正挟着颜如霜奔到了楼上,发足正跑之际,前方板门推开,正走出一人,虞正急忙松开颜如霜向着那人道:“小心!”但收势不住,二人撞了个满怀,竟将那人撞倒在地,虞正爬落在那人怀中,只觉香气盈盈,叫声稚柔,赫然是个少女!虞正脑袋轰的炸响,心下茫然,但已觉大为失礼,慌忙站起身来,口中重复道:“对不起,对不起。”但见那女子一袭淡绿色长衫,花容绯红,满脸怒色,长得却美艳之极,起身朝着虞正伸手起落,啪的一声重重落在了虞正脸颊上,登时便是一个掌印。 颜如霜轻推那少女一把,哂道:“虞大哥已经说了对不起,你还打他干什么?你怎么这么泼辣?”颜如霜一身男装,那少女被她一推,正推在了胸口,先是一惊,不由勃然大怒,喝道:“你敢调、、”“戏”字只是轻轻发出音,却并未道出声来,伸手拔出佩剑便刺向颜如霜,虞正转身挡在颜如霜身前,道:“姑娘别误会。”长剑已在毫厘之间,惶急下伸手接住,不自觉内劲摧出,长剑龙吟,那少女蓦然受到激荡,身子一震,两臂酥麻,拿捏不住长剑,嘤的叫了声,向后退开了三步之多。 雪长风侧眸正瞧到颜如霜推在那少女胸口,不由勃然大怒喝道:“臭小子,敢欺负我女儿。”原来那少女正是雪长风的之女雪玲珑。绝尘大师听到刚要说颜如霜是女儿身,雪长风纵身上楼,一掌拍出,用的正是雪泥鸿爪功,他正自愤怒,用的力道固然重了些,绝尘大师救之不及,高声道:“雪大侠,手下留情!”雪长风暗道:“绝尘大师武艺高强,我犯不着和他结怨,既然是他带来的人何必非要去他性命,教训下他就是了。”当下用上了三分力道。虞正横身站出,双掌迎上,正与雪长风掌力交叠,蓬一声顿觉胸口巨震,手心隐隐血迹,反震力道传到雪长风掌缘,却阴寒至极,雪长风急忙默运玄功化解开来,但着实大吃了一惊。雪泥鸿爪功何等厉害,莫说三分力道,便是一份力道,落到磐石之上,登时就会崩裂,想不到虞正竟能接住,而且反震力道竟能反噬到自己,自是万分惊讶,暗道:“这少年不一般,小小年纪竟有这等功力,看来前途无量。”当下内劲摧出,将他震得向后滑出。颜如霜赶忙上前扶住他,道:“虞大哥怎么样?还好吧?”虞正道:“还好还好”觉得口角温热伸手一擦就是鲜血。颜如霜惶急的说道:“虞大哥你流血了。”绝尘大师探他脉门,只觉脉象平稳,血气正常,确然无内伤之兆,不由惊道:“不可思议,不可思议。雪大侠的雪泥鸿爪何等厉害,你竟然毫发无伤!” 张劲松几人本以为虞正必死无疑,岂知他完好无事,均是倍感愕然,对瞧了眼,急忙跃楼而下,径直奔去。 虞正当时被外力迫的脏腑欲裂,本以为必死无疑,岂知蓦然间丹田温热,好似有什么力道迫出外力,(正是这股力道使雪长风被力反噬)护住了周身,不由暗道:“莫非我体内真的化有玄阴石?”雪长风心下惊叹,早将调戏之事,抛诸脑后了,向前几步,道:“这少年年纪轻轻,何以会有这般功力?”虞正道:“其实晚辈也不知道缘何。”顿了顿道:“雪大侠千万别误会,我并非存心、、”他以为雪长风瞧到他撞到了那少女,才会这般愤怒,岂知那时情状,雪长风全然没看到。 不提还罢,一提雪长风怒火高涨,拨开虞正一把抓过颜如霜怒道:“雪某方才明明看到他欺负我女儿,那还能有错。”绝尘大师怕他伤到颜如霜,一把拿住雪长风臂膀道:“雪大侠误会了,她怎么能欺负你女儿呢,她是女儿身。”雪长风一惊,瞧着颜如霜,见她面容娇艳,冰肌雪肤,粉颈无喉结,胸膛高隆,全然是个亭亭少女,赶忙松开道:“对不起,雪某鲁莽冲撞了姑娘,得罪之处,还望海涵。”颜如霜见他一方大侠,武功奇高,竟然向一个少女哈要道歉,怒气全消,便道:“雪大侠严重了,一场误会。” 雪长风哈哈笑道:“是啊,一场误会。这也幸亏有这位少侠接了雪某这一掌,不然酿成大祸,雪某真的要魁安一生了。今天早上进城时,两个白衣小子,竟想欺负我女儿,被雪某打死了,他们当真死的不怨。”虞正几人对视一眼,心下雪亮,雪长风所说的白衣小子定是指阿正、阿勇二人了。 雪长风拉过那绿衫少女,道:“这是雪某的女儿玲珑,平日娇惯,还望诸位海涵。”虞正沉吟道:“玲珑美玉,名满天下,取名玲珑,果然是好名字。”说着偷偷瞧向玲珑,但见雪玲珑眼中颇有怒色,道:“油嘴滑舌,定然不是什么好人。”雪长风厉声道:“珑儿怎么说话呢?这位少侠又没得罪你。”雪玲珑自幼无母亲关爱,雪长风对他宠爱有加,何时何曾历言指责过,这时却为了欺负过自己的无名小卒,对自己言声厉色,顿时如受了天大的冤屈一般,泪水在眼中打转,向着雪长风道:“他,他、、、”刚要说虞正撞在她怀中之事,但话到咽喉,却怎么也吐不出来,花容涨得通红,一跺脚哭着跑回了房间。 雪长风叫了几声,雪玲珑全然不理,径直进了房间,虞正深为自责,道:“雪大侠这件事都怪我不好,我不该、、”刚要将实情说出,雪长风叹口气打断他道:“这怎么能怪你?你不过夸她一句,她竟然就发脾气,怎么怪也怪不到你。这要怪只能怪雪某教女无方,平时太娇惯了。”虞正心下羞愧,低头不语。 颜如霜小声道:“虞大哥看来你在玲珑姑娘心中的形象,永远好不了了。”虞正道:“你也是女孩子,如果你是玲珑,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颜如霜沉吟片刻,道:“亲手杀了你,就没事了。”虞正心头一震,惊道:“没,没那么严重吧?”颜如霜严肃的说道:“怎么没有?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冰清玉洁,你们这些臭男人怎么会懂?”虞正呆然无语,心下惶然,竟不知所措。 雪长风拱手道:“雪某去看看小女,先失陪了。”绝尘大师合十道:“雪大侠若无他事,今晚痛饮三杯如何?”雪长风笑道:“久闻绝尘大师,酒量惊人,今晚雪某当舍命相陪。”拱手离去。 盏茶工夫,雪长风神色慌张的跑出来,道:“珑儿不见了!”几人一听,不禁大吃一惊,急忙奔入房中,但见雪玲珑闺房窗户开着,雪长风满脸焦容,走来踱去,自责道:“都怪雪某教女无方,以至于她一点委屈也受不了,但雪某自知她脾气,还说她不然她也不会负气出门,现在如何是好?” 绝尘大师在地上瞧了多时,用手摸起一片泥土,捻了捻沉声道:“雪大侠,玲珑并非负气出门,而是被人挟持而去的。”雪长风一听之下,怒火旺炽,扬手拍落,喀嚓声响,一张桌子碎在了地上,怒道:“何人如此大胆,敢挟持雪某的女儿?”虞正道:“大师何以见得?”绝尘大师指指地上道:“玲珑姑娘勤劳爱净,室中毫无尘土,偏偏这里有泥土,显然有人穿窗而入,脚上带的泥土掉落在了地上。”说着又指了指床头佩剑,道:“玲珑姑娘负气外出,江湖险恶,她岂能不知?佩剑又怎会丢在这了?”众人以为然,绝尘大师续道:“时间仓促,挟持玲珑姑娘之人,神不知鬼不觉就将人带走,看来武功的确不简单,现在那人定未走远,大家分头去找,或许还能追到。” 当下几人出了客栈,分头寻找,几人事前商定,寻到后以烟花为号,若日暮时分,依然找不到,就回客栈。 虞正正自走着,迎面走来一个尘头垢面的小丐问道:“你是虞正虞少侠么?”虞正心弦一震,暗道:“我初入江湖,无甚名气,何以这小丐识得我的姓名,看来是有人教唆,我须得我万分小心。”便道:“我便是,不知小兄弟有何指教?”小丐道:“有位漂亮的姐姐,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封信,红漆封口,并未拆阅,递给虞正,扭身消失在了人群中。虞正捧着信暗道:“漂亮姐姐?莫非是玲珑!她误会与我,又岂会引我过去?大师说她是被人挟持的,莫非挟持玲珑的人引我过去,若是这样,那挟持之人一定是王尊儒了,我一旦去了,当真劫数难逃,要不要叫上大师、雪大侠他们。”想到此时,伸手入怀,摸了半天,也未摸到烟花炮仗,不禁大吃一惊,道:“莫非被方才的小丐,顺手牵羊偷走了?”游目四顾,哪里还有小丐的身影?暗道:“他偷走烟花炮竹,定是不希望旁人去,若然不是我单身前往,只怕那暗中之人不会见我,听天由命,我还是自己去吧。” 虞正拆开信封,抽出信阀,上书:独自一人来城西天字一号房间。别无它言,书法飘逸,遒劲有力,显然非女子所书。虞正收起信函,便折向城西走去,心中忐忑不安,种种可能在脑中不断浮现。 半柱香时间,已到了城西,西门敞开,来往之人数不胜数,喧闹不已,虞正四下游目,目光锁在了“王记茶楼”四字之上,这家店看着很破旧,但客人来来往往,倒也热闹,虞正迟疑多时,信步进去。柜台上茶楼老板瞧了虞正一眼,慌忙迎上问道:“少侠可是虞正虞少侠?”虞正缓缓点了点头道:“正是。”柜台老板叫喊道:“小二,贵客到了。”嘿的一声,从内堂奔出一个年轻汉子,径直停在虞正身前,柜台老板道:“带这位少侠去天字一号雅间。”小二躬身应了声,便向着虞正道:“少侠随我来。”说着腾腾腾向楼上奔去。虞正提高警惕,缓步跟着上了楼。小二停在一间房前,回过身道:“少侠,这里就是了,有事请吩咐。”当下转身向楼下走去。 虞正站在门前,一颗心怦怦直跳,刚要敲门,却听得里面道:“怎么?来了也不敢进门?”声音稚柔,宛如莺啼,正是雪玲珑。虞正心中大喜,推门而入,正见雪玲珑独自一个人面门坐着,桌上茶壶中升起屡屡热气,雪玲珑端着杯浅酌细饮,虞正进来浑然不看上一眼。虞正走到桌前道:“玲珑姑娘,我们都以为你被挟持了,正四处寻你呢?雪大侠甚为着急,咱们快回去吧。”雪玲珑淡然一笑,并不说话,拎起茶壶,在旁边杯中到了满满茶水,热气腾腾,茶香四溢,道:“既然来了,何不坐下来喝上一杯呢?” 虞正此即正觉口干舌燥,也不推辞,端起来仰面咕咚喝尽,放下茶杯,道:“玲珑姑娘,你要还生气,我这就向你道歉,我并非有意、、”一语甫毕,雪玲珑霍的跃身而起,扬掌向虞正天灵盖拍落,虞正已觉掌势已在毫厘,却不避不闪,雪玲珑心下一软掌固在半空,始终拍落不下去。 突然间听得房梁上有声音道:“姑娘下不了手,我替你解决他。”破风声起,一团清影凌空落下,虞正仰面挥掌拍出,他体内五十年的功力已被激发出来,自能应用自如,这一掌出去,挟了万钧力道,自是非同寻常。两人掌力一交,蓬的一声,将那团清影震了开来,虞正瞧他容貌,暗吃了一惊,此人正是张劲松。张劲松面色愕然,惊道:“几日不见,你小子功力这般厉害了。难怪能接得住雪长风一掌。” 虞正道:“玲珑姑娘快走,他们是坏人。”张劲松一展折扇,笑道:“你欺负这位姑娘,我们正是替她报仇的。”虞正心弦一颤,瞧向雪玲珑,见她面色微红,眼神迷茫,似在踌躇抉择。原来当时,雪玲珑负气回房,正自哭泣之际,张劲松三人跃窗进入,俱说替她报仇之意,雪玲珑心下气愤,便应了下来,就以计将他带到了这里。 雪玲珑指着旁边一个紫砂茶壶道:“这里面的茶水有毒,你敢和吗?”虞正心下凄楚,原以为玲珑秀外慧中,亲善可人,岂知竟会与张劲松几人联合加害自己,不由心灰意冷,道:“人固有一死,有何敢与不敢?姑娘若要在下一死,又有何难?”当下斟满一杯,咕咚一饮而尽。雪玲珑瞧他动作连贯,毫无犹豫之色,不由一怔,暗道:“他果真是个血性男儿,铁骨铮铮,令人肃然起敬。” 张劲松笑道:“这是我给玲珑姑娘的一包名为闪电阎罗的剧毒,一旦吞入腹中,连大罗神仙也就不了你。”虞正心下悲愤,那关毒能不能解,雪玲珑道:“你我恩怨,一笔勾消,走吧。”虞正一怔:“走?我身中剧毒,能往哪里走?”张劲松一横折扇,挡在雪玲珑身前,雪玲珑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张劲松收回折扇,笑道:“没什么,替张某向尊父问声好。”雪玲珑从腰间取出一块纸包,抛给张劲松道:“这是你那包闪电阎罗,还给你。”张劲松伸手接过,包装完好,哪有拆封过的痕迹?不由怒道:“你没有下毒?”雪玲珑道:“大丈夫行事,当光明磊落,亏你还是一派掌门,竟出此手段。”张劲松心中盛怒,猿臂一伸,向雪玲珑咽喉抓落,狠狠说道:“你找死。” 虞正一听雪玲珑并未下毒,不由悲喜交加,瞧到雪玲珑被抓住咽喉,惶急道:“张劲松,你要抓的人是我,与他何干?你放开她,我跟你们走。”张劲松喝道:“你们两个谁也别想走。”雪玲珑道:“你难道不怕我爹找你报仇?”张劲松仰天哈哈笑道:“你们两个顷刻就死,连个尸骨都留不下,雪长风找谁报仇?” 虞正伸手抓落在雪玲珑肩头,张劲松全身一震,急忙用力捏去,但觉一股阴寒的力道透将过来,蓬的将他的手荡了开来,虞正一把拉过雪玲珑,便向门外奔去。 突然间嘭的一声,门板破开,跃进一人,舞动双锤,径直砸来,来人正是方昆荣。虞正将雪玲珑向旁边一推,双掌拍出,正中铁锤,方昆荣已觉掌势汹汹,非比寻常,自不敢小觑,使出浑身解数,将内劲透了出去,虞正顿觉胸口沉闷,双掌猛推,翻身退开,方昆荣万钧力道落空,双锤便朝地疾落,轰的一声,地板龟裂,哗然扬起一阵尘雾。 虞正挽过雪玲珑纵身冲出,翻身跃过护栏,飘落到了楼下,二人相携径直奔出茶楼,刚到街上,迎面四人走来,正是王尊儒、贺元昭、雷宇、徐臣良。原来张劲松几人以为此计必会杀死虞正,便让方昆荣、贺元昭去通知王尊儒三人赶来,方昆荣脚力快了些,先到了房中,而贺元昭几人正走到街口。几人迎面撞上,均是顿觉愕然,贺元昭三人呼的如潮般涌出,招招逼向虞正二人,身后喊声震天,张劲松二人追将出来。 此时,前面一位富豪公子跨着马,正自神气自在的游逛,虞正携着雪玲珑腾身纵起,将他踢下马来,二人共骑向西门奔去,那管那富豪公子的叫骂。 坦途千里,马驰如飞,转眼间奔出了数十余里,身后烟尘滚滚,哪里还有张劲松几人的身影。奔逃之际,虞正早将男女之嫌,抛诸脑后了,这时想起,不由觉得甚为失礼。但香气盈盈,冲击的他大脑一片空白,心下亦是一片茫然,环臂搂着雪玲珑娇如垂柳般的身躯,始终不忍松开。马蹄阵阵,惊得树上鸦雀,哗然飞起,啼叫不停,尖声入耳,虞正全身一震,急忙勒马停住,翻身跃下,道:“方才实属无奈,玲珑姑娘莫怪。”虞正挺身相救,全然不顾自己安危,使雪玲珑甚为感动,瞧他这等恍然表情,忍不住窃笑道:“愿意为你和那些骄奢放荡的富家公子一般,今天一见,你有情有义,尤以胆识惊人,当真令人钦佩。”虞正暗自高兴,不知怎的听到她夸耀自己,觉得全身飘飘,心神怡荡,如登极乐一般,但他却不表现出丝毫,淡淡一笑道:“玲珑姑娘过奖了,只要姑娘不误会在下就行了。”雪玲珑笑道:“以后叫我玲珑就行,别总姑娘姑娘的叫了,听着怪不舒服的。”虞正道:“是,玲珑姑、、”“娘”字尚未说出,赶忙道:“是,玲珑”雪玲珑忍不住笑了起来。 二人又奔了数里,停了下来,二人坐在树底下的巨石上纳凉,雪玲珑道:“张劲松几人为什么非要置你于死地?”虞正蓦然想起师娘,忍不住泪水潸然落下,便将前事,略说一遍。母亲被杀后,雪玲珑跟着父亲长大,也是久未饱尝过母爱,对于母亲这个词极为憧憬,听得虞正话语,不由凄意突生,泪水婆娑道:“你我身世相似,好在有你师娘给你喂药盛饭,这种感觉我已久违多年了,这几年中时常梦到娘亲为我梳头,带我游山玩水,但每到清晨梦醒如初,就倍感凄凉痛苦,有时真的好想让娘亲为我梳次头,可惜、、”泪下如雨,竟未说下去。虞正深知这种心境,便安慰了几句,道:“师娘待我亲善,却冤枉于我,这种痛苦,当真比凌迟之痛尤甚,我曾发誓,一定要让王尊儒血债血偿。”雪玲珑道:“”不错,不能让坏人逍遥法外,我支持你。虞正见雪玲珑眼中情意无限,心下怦怦直跳,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虞正此时腹中辘辘,远处炊烟渺渺,不由喜道:“那边有人家,我们去讨碗饭吃。”雪玲珑也觉肚肠饥饿,便应了下来。虞正道:“玲珑,你骑着马,我走着去就行。”雪玲珑远眺过去,炊烟尚远,便道:“少也有十余里路,咱们骑一匹马前去吧,况且你我亲同兄妹,共骑有何不可?”虞正心中一怔:或许她一直把我当作哥哥,也罢,兄妹便兄妹,只要她不误会我,过得开心就行了。当下笑道:“好,那我就不推辞了。”说着跳上马背,共骑奔去。 穿出树林,远远眺去,小丘山脚,一间茅屋,正自冒出缕缕白烟,腾向半空,被风吹散开来。奔了十余里,到了茅草屋前,刚翻下马来,却听得脚步声起,奔出一人,来人粗布麻衣,上唇一抹胡须,极为强壮,冷冷说道:“你们是谁?来此作甚?”虞正二人心下一证,对瞧了眼,一般农家之人,极为热情好客,见有来人路过,定会出门相迎,邀入屋中歇息,何以此人会如此冷清?虞正吞吞吐吐道:“我们兄妹走累了,想在此讨碗饭吃。”那粗布汉子不耐烦地说道:“没有,没有,到别处要吧。” 话音未落,吱的一声,柴门打开,走出一名中年美妇,看似四十余龄,哂道:“二弟,怎么说话呢?来者是客,怎么能赶他们走呢?”那粗布汉子抢到中年美妇身前,小声道:“姐,行路之人,怎么共乘一骑。他二人这般拘泥,哪里像是兄妹?咱们还是小心些吧。”中年美妇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扫视了虞正二人眼道:“或许他们是逃命的鸳鸯?”这句话声音大了些,几人自是听得极为清楚,虞正偷偷瞧向雪玲珑,二人目光相遇,雪玲珑满面绯红,赶忙垂下了头。中年美妇瞧在眼里,露出了几丝笑容,暗道:“他二人听了我这一席话,若毫无反应,定是来者不善,如过二人都有好羞之意,定然是逃命鸳鸯了,看来还真是如此。”,当下敞开柴门道:“来二位请进。” 那粗布汉子欲加阻拦,却被中年美妇推开。二人进入草屋,当真是别有洞天,室中空气清新,麝香弥漫,桌案摆放,井井有序,墙壁上挂满书画,最为惹人注意的,便是一幅上书“卧薪尝胆”的大字。 这时,内堂门吱的声开启,走出一人,但见此人胡须悠长,一袭长袍,气势非凡,极为神武,哪有农家人的半分相貌?他关门之际,虞正趁机向里扫视,却见内堂罗列着许多灵位,不由暗吃了一惊。长袍汉子瞧到外人,面色沉重,道:“而为何人?”中年美妇道:“他们是过路的。”长袍汉子捋须笑道:“二位请坐。”说着取过茶杯,斟满茶水,放在二人近前,坐定后道:“我落脚此处,九年之久,从未有外人来过,二位当属稀客,家舍敝寒,二位切莫嫌弃。”言谈举止,落落大方,极有大将风度。虞正、雪玲珑二人满腹狐疑,对视瞧了一眼。 虞正拱手道:“大伯过谦了,麝香盈盈,空气清新,满室书香之气。”指着北面条幅大字续道:“尤以‘卧薪尝胆’四字,发人深思,如此图而上进,令人顿生龙争虎斗之心,何来敝寒之意?”长袍汉子听到说起“卧薪尝胆”四字时,不由全身一震,手中茶杯,险些坠落,脸色微变。 虞正二人早已察觉,心下大骇,雪玲珑赶忙转换话题,道:“大伯,不知这小丘山叫什么名字?”长袍汉子淡然笑道:“名唤小泉山。”虞正沉吟道:“小泉泠泠,山谷盈香。人间绝境,小泉山庄。”前两句称赞小泉山景色宜人,后两句小泉山庄,正是指此间茅屋,高度夸赞此处是人间绝境,天上仙境。 长袍汉子听后哈哈大笑起来,道:“少侠好文采,不知何许人也?”虞正拱手道:“储龙镇人士。”长袍汉子一怔,道:“储龙镇人杰地灵,皆是浅海蛟龙,昔年曹操有言,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升则腾云驾雾,吞吐日月,包藏万机;隐则潜没波涛,隐介藏形,纵四海而无觅处。” 虞正笑道:“大伯,吞则日月无光,吐则世间万象,在下深为佩服。”长袍汉子冷冷笑道:“少侠过谦了。以少侠之才,出则王侯将相,入则浅海蛟龙。” 此即听得门板砰砰响起,嗖一声寒风阵阵,蓝光烁烁,一柄长枪已抵在了虞正咽喉,再进毫厘,登时便将他刺死,持枪之人正是粗布汉子。雪玲珑惶然道:“你们干什么?别伤害、、、”一语甫毕,身子扭曲,倒落下去,正是被中年美妇点了昏睡穴。 遭此变故,虞正心下一片茫然,当初二人进来时,已察觉异常,始终提高警惕,未敢松弛。只因方才板门响起,二人心神涣散,被那粗布汉子制住了,但粗布汉子出手极快,也容不得虞正招架。虞正面不改色,问道:“人生初见,不知大伯这是何意?” 粗布汉子厉声道:“人生初见,莫非你不知道何意?”虞正道:“既然是人生初见,在下又岂会知道何意?” 这时,板门被拍的更响了,长袍汉子冷冷说道:“将他二人先捆起来,关进柴房,等杀了外面之人,再来杀他二人。”粗布汉子应声道:“是”伸指点出,点了虞正昏睡穴,虞正身子一软,倒落在地上,失去了直觉。 第十章 千钧一发 凌云寨 剑阁伏击 那粗布汉子取过绳索,抓过虞正手腕就要捆绑,突觉内力洪盛,如蓄水初泄,直逼将过来,不由惊叫一声,中年美妇问道:“二弟怎么了?”不待粗布汉子回话,虞正一个“鲤鱼打挺”蹿将起来,袍袖展出,已将中年美妇和长袍客的穴道拂住了,二人僵立如像,移不得丝毫。原来初时,雪玲珑被中年美妇制住,绕是他武功盖世,瞬息间也未必能抢救下人质,弄不好还会弄巧成拙,当即将计就计,任凭穴道被点,使敌方放松警惕,从而出奇制胜。 粗布汉子取过长枪道:“好小子,内功果然厉害,不知道手段是否是花拳绣腿?”寒光流闪,去如蛟龙,枪头棱角宛然,蓝光烁烁,料来是稀世寒铁炼就。 虞正一个“盘龙绕步”躲过长枪,反手拿向枪竿,粗布汉子暴喝一声,将万钧之力推了出去,虞正不得已被迫的向后推开,直抵到擎柱,背借外力将内劲吐了出去,枪竿震颤,直激的粗布汉子胸口沉闷,两臂酥麻,当下咦了声,翻身飘开。 虞正解开雪玲珑的昏睡穴,见她悠悠转醒,舒口气道:“这位英雄,我二人初登贵宅,毫无恶意,也许是个误会。”粗布汉子刚要说话,却听得门外有人叫道:“开不开门,再不开门,大爷一把火把这破屋子烧掉!”粗布汉子怒道:“还想狡辩,门外之人还不是和你们一伙!”虞正摇摇头道:“不瞒英雄,我二人被人追杀,何来同伙?”粗布汉子将信将疑,暗道:“外面之人若点燃房舍,只怕谁也逃不出熊熊大火。”当即转身过去,拉开板门,一枪搠出,门外之人机灵巧动,一晃身子避将开来。 粗布汉子挺枪出去,见了来人容貌,不由心弦一颤,渐而咬牙切齿,来人正是徐臣良、雷宇。当时虞正雪玲珑抢得健马,奔出城去,他二人也抢得马匹尾随追赶,但所乘坐骑稍劣,以至未能追上,他们追到树林,遥见山前,炊烟袅袅,便策马奔了,见板门闩着,不由纳罕,光明天日,竟然紧闭门扉,愈发想到虞正二人正躲在屋中,便猛拍起门来。 粗布汉子一枪搠向徐臣良脖颈,骂道:“卖国求荣的狗贼,受我一枪!”枪若矢龙,电光石火间,已然刺到,徐臣良骇然变色,猛地向后缩去,但那里能及,眼见要将命丧枪下,突然瀑光暴涨,当一声火光飞溅,长枪已被格住,出手之人正是雷宇。雷宇鼻中轻哼声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木兄弟,咱们真是他乡遇故知啊!”徐臣良惊魂甫定,喘口气道:“这故知是敌人!”原来这粗布汉子正是木剑生,屋中之人乃是慕容谷夫妇,九年前三人在十里亭客栈,被大秦太子苻宏追杀,幸为黑衣人救下,便一路逃难,直到此地放停歇下来。 雷宇荡开烈焰枪,仰天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不到你们竟隐居此地,当真苍天相佑,让我报得杀父深仇!”木剑生冷笑一声道:“是苍天相佑,今日可替我大燕铲出逆贼,报一箭之仇。”话音未落,寒风旋舞,烈焰枪径直搠向徐臣良。 屋中慕容谷愤道:“原来是徐臣良那狗贼!”虞正道:“大伯认识他?”慕容谷狠狠说道:“窃国买主之人,化成灰烬,我也一样识得!”雪玲珑道:“大哥,他们一定以为咱们是一伙才出手无理的,大家误会一场,解开他们穴道吧!”虞正解开二人穴道,木芙蓉道:“多谢少侠。”转身入得内堂,提着寒月枪奔出门外。雪玲珑道:“大哥,咱们出去瞧瞧。”二人便携着慕容谷一起出去。 木芙蓉挺枪道:“狗贼看枪!”纵身便是一枪,雷宇荡开木剑生,凌空一剑,挡住了寒月枪,二人内息浑浊,齐向下落去。 徐臣良退开数丈,正瞧到慕容谷几人,便大着胆子道:“径南王多年不见,依旧是王侯风采啊!想不到虞正你小子也给径南王撑面子。”木芙蓉道:“雷宇,我们两家仇怨,他日再说,你要再加阻拦,别怪我手下无情!”雷宇愤道:“家仇深如海,你们何时对我雷家有情过?”徐臣良向雷宇使个眼色,意思是虞正今非昔比,又有木氏姐弟相助,情势极为不利,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待约上张劲松等人再来一报前仇。雷宇全然不理,道:“照今日形势,全身而退已经不可能了,只有鱼死网破了!”徐臣良听得此语,顿时面无血色,吞吐不出一句话,转过身便要奔逃,无奈两股战战,晃晃摆摆好大功夫才奔出丈余。雷宇向他背影吐口唾沫道:“贪生怕死,难成大器。” 雷宇一挥剑使出“玄雷剑法”斩了出去,力道万钧,眨眼便至,木芙蓉横枪格住,但来势迅猛,兵刃交接,火星蓬飞之际,一股大力猛如怒潮,迫的木芙蓉向后滑出,木剑生弃下徐臣良,纵将过来,与木芙蓉联手对敌。九年来雷宇苦练玄雷剑法,终有大成,挥刀横劈间力道沛然,直激的地上杂草纷飞。 徐臣良越走越远,无奈慕容谷不会功夫,仇敌近在咫尺,却不能手刃,几人心下自是一般苦味。雪玲珑道:“大哥,那坏人快跑了,你点了他穴道如何?”虞正飞脚踢起一块石子,正打落在徐臣良背上要穴,认穴方位,毫厘不差。徐臣良身子一晃,扑到在了地上。 木氏姐弟见制住徐臣良,方长舒了口气,专心对敌。二人心意贯通,又无旁念,威力剧增,慢慢处在了上风。此即二人一起搠出,雷宇横剑格挡,但枪头乃是百炼精钢的稀世寒铁,快利至极,一交之下,叮叮两声,枪头已然在剑身上钉下陷坑。雷宇暴喝一声,弹开两人长枪,转身刺出,突觉腹部灼痛,烈焰枪正刺入小腹,血水冲出,登时红了一片,木剑生先是一怔,赶忙拔出烈焰枪,雷宇惨叫一声,丢下兵刃,抱着腹部,血出如注,循着指隙涌将出来,身子慢慢倒在了地上。 木氏双侠对视一眼,抢了过去,道:“雷宇,怎么样?”雷宇挣开二人,道:“走开!别假惺惺的,便是死也不受你们的恩惠。”伸手抓过宝剑,在空中乱舞一阵,木氏双侠向后退开,木剑生道:“雷宇这是何苦呢?咱们是自小玩大的兄弟,为什么就不能抛开仇怨?难道非得拼个你死我活吗?”雷宇苦笑道:“木云天杀我生父,这等大仇,如何抛开?”木芙蓉道:“如今两位老人都已故去,有何仇怨都该一笔勾消了。”慕容谷续道:“是啊,说不定岳丈已与令尊曹府言和,若二人见得你们兄弟相残,于心何忍?”雷宇凄楚地说道:“你没去过曹府如何得知,要不我送你去阴曹地府看看!”横剑指向慕容谷,他面孔狰狞,双眼通红,直吓得慕容谷打了个寒噤。木氏姐弟喝道:“雷宇不得对王爷无理!”雷宇道:“成王败寇,我雷宇今日认命了。”说着将剑在脖中一拉,鲜血飞溅,立时毙命,木氏双侠决然未想到,救而不及,抢将过去,雷宇已然气绝,临终口中兀自模模糊糊的说道:“便是化成厉鬼,我也要报杀父深仇。” 雪玲珑道:“不畏生死,亦不失侠者风范,壮哉!”众人心下俱觉凄凉,慕容谷从屋中取出铁锹,几人挖开泥土,将雷宇安葬土中,便抓起徐臣良推倒在了内堂侧屋中。虞正二人站在门外,顺着门缝向里看去,但见案上罗列这许多灵位,当首一个写着:大燕大单于慕容廆之位,而后是大燕燕王慕容皝之位,最后一个是大燕燕王慕容暐之位,慕容啼虽是亡国之君,只是屈身事秦,并未仙逝,是故无他的灵位。 徐臣良被推倒在地上,爬起来映入眼瞭的灵位,俱是大燕列祖列宗之位,想起前事,直吓得魂飞魄散,赶忙跪拜起来,口中喃喃着说道:“大燕列祖列宗,罪臣知罪了,还望给罪臣条生路!”慕容谷指着牌位道:“你卖主求荣,投敌叛国,有何面目跪拜大燕列祖列宗!”徐臣良央求道:“王爷饶命啊,小人并非真心归秦,小人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天地昭昭,人神共鉴。”木剑生将烈焰枪搠出正插在徐臣良近前,道:“留着这些话,去跟阎王爷说吧!”声震尘宇,轰响在他耳际,吓得他心胆俱裂,翻身爬走。慕容谷取下徐臣良腰间佩剑,搁在他脖子上道:“今日本王要血祭大燕列祖列宗。”徐臣良魂飞魄散,瘫软在地上,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慕容谷手起刀落,咔嚓一声,徐臣良脑袋滚落,颈血飞洒,正溅在灵位上,慕容谷但三人俯身下拜道:“叛贼徐臣良已经正法,列祖列宗也当瞑目,慕容谷定负大任,兴复王室,还我大燕疆域。”祷告完毕,变拜了起来。 徐臣良的脑袋滚动,面孔正朝向门口,这血淋一幕正映入雪玲珑眼中,吓的她尖叫一声,缩入了虞正怀中,二人耳鬓厮磨,呼吸可闻,虞正仿佛全身触电般,一颗心扑腾扑腾,直要破体飞出,这种感觉比及当日揽着颜如霜更为尤甚数十之倍。 慕容谷三人拜毕,上前来也顾不得二人正自抱作一团,道:“今日大燕家国仇恨得报,全仗少侠,刚才得罪之处,还望谅解。”雪玲珑惧意消半,大觉失礼,只羞得鬂红如丹,慌乱中松将开来,翻身向门外跑去,虞正怔了怔向她背影叫了声,雪玲珑步伐更是快了,一个转身便出去了。虞正舒口气,向慕容谷打揖道:“大奸大恶之人,人人得而诛之,我也没帮什么忙,倒是王爷客气了。”虞正心中讪讪,挂记雪玲珑,神情惶惶,生怕又得罪于她。木芙蓉笑道:“雪姑娘貌似天仙,与少侠乃是绝配啊!”说着出门找雪玲珑去了。 慕容谷道:“少侠当时说起‘卧薪尝胆’之际,着实令我等震颤,我们误以为少侠乃苻坚之人,话中之意正是说我自比越王勾践,潜隐于此,卧薪尝胆,奋发图强,以并秦国。现在看来当是我错解少侠之意了。” 门外雪玲珑拨弄着垂到肩头的秀发,一脸娇羞,更是楚楚动人,木芙蓉拉着她笑道:“雪姑娘害羞的样子,当真如负雪梨花,美不可言啊!”雪玲珑嗔道:“哼,你还取笑人家。”木芙蓉道:“看来雪姑娘很喜欢虞少侠。”雪玲珑沉吟半晌,心头如鹿乱撞,她不知道如何回应这句简单的问题,虽然答案只有简单的是与不是。雪玲珑和他在一起觉得好像得到了一个只专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敢想象有一天失去了会怎么样,虽然和他相识的时间不长,但心下却生出种想与他相伴一生的决心。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爱。她只是竭力克制这种懵懂的感觉,暗暗的对自己说:“我不能这么自私,这也不是爱,我和他怎么可能?我们是兄妹,更何况他有如霜了。” 木芙蓉语重心长的说道:“弹指光阴,韶华岁月。今日青丝,明日白发!咱们女人有的只是这难经风霜的容颜,一旦面老朱黄便成了无用之身,现在年轻貌美对于情感可要慎重,一旦被浮夸弟子蒙骗,妄托终身,怕以后便是凄楚终老了。我看虞少侠一身正气,乃是性情中人,正乃托身之人,雪姑娘可别错过了啊!”雪玲珑半晌舒口气,摇摇头没有言语。木芙蓉一惊道:“怎么?他不喜欢你!”木芙蓉乃是过来人看的出雪玲珑对虞正乃是一忘情深,看她摇头料想原因只能是虞正不同意,便说了出来。雪玲珑忍住内心的责问道:“我们只是兄妹,大娘多心了,我们进去吧!”转身携着木芙蓉向屋中走去。 饭菜筹备完善,虞正刚要找她二人,便在门口撞个正着,二人目光对视,良久不言,木芙蓉趁机瞧着虞正目光,见他眼中深情无限,哪有丝毫不喜欢的意思!虞正木讷的说道:“饭、、准备好了,来坐下吃吧!”几人便即入座。此前慕容谷已将徐臣良尸首拼好葬在了门外。 饭饱食就,虞正、雪玲珑二人便于慕容谷三人作别,雪玲珑骑上徐臣良的坐骑,便与虞正一道走开,临走时木芙蓉塞在了她手中一个纸团,她内心惶惶,揣猜着纸上之言,忍禁不住故意放慢马蹄,落在后面,惴惴的打开纸团,只见上书:君有深情,汝有厚意。莫失良缘,切记切记。雪玲珑看了这十六之言,心扑扑直跳,惶然不知所对。虞正回头见她似乎看着什么东西发呆,便无声无息的潜将过来,电光石火间把纸条抢到了手中,一脸得意的笑道:“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雪玲珑本来就怕他看到纸上之言,此即纸条却落在他手中,好似自己犯罪的证物被他人抓住了一样,迫不及待要抢回来,便纵身扑出向纸条抓落。 虞正一怔,万万没有料到她会这样做,嗤一声纸条当中断开,雪玲珑展开看时却是后半句写着“莫失良缘,切记切记”虞正低眉一看,“君有深情,汝有厚意。”八个字映入眼帘,他心弦震颤,脑中轰鸣,仿佛身边有一个东西既不属于别人,也不属于自己,但每时每刻都能看到,突然间属于了别人,被带走了。原来他见笔体阴柔,正是女子所为,便误解了纸上含义,把“君”误解成代指玲珑本人,而“汝”误解为玲珑喜欢的一个不知名的男子。暗道:“原来是玲珑写给他喜欢的人的情诗,难怪她只是认我当哥,看来是早看出我对她有情了。呵呵,我抢看了她的秘密,这不是很尴尬?” 雪玲珑暗道:“既然他看了,我何必隐瞒,不如说出来,长痛不如短痛。”刚要启齿,虞正嘿嘿笑道:“原来小妹有喜欢的人啊,怎么还瞒着当哥的啊,呵呵,小妹你大婚之日,我定要与你心上人不醉不归。”虞正这句话只是自我调侃,把自己说成她的哥哥,更明确了他们的关系只是兄妹。雪玲珑一证,半晌方道:“大哥与如霜姑娘成亲之日,小妹也要来个不醉无归了。”她这一问有两个深意,一是回敬了虞正的那句话,而是探看虞正对颜如霜到底有无那种恋人间的情感。虞正无心解释他和如霜的关系,便爽快的答道:“好啊!一言为定。”雪玲珑如闻霹雳,朱唇动了动但还是没说出话来,虞正把那半纸条递给雪玲珑,便向前奔去。雪玲珑将纸条揉作一团,本想扔了,心下却有不忍,便藏在了袖中。 奔到树林时,横冲出一骑,马上乘者一袭白衣,面容俊朗,正是王叔明。虞正心境不由悲喜交加,摧马上前,道:“王大哥!”王叔明见来人是虞正,提起马鞍上的长剑,道:“是你!”破风声起,径直刺向虞正。虞正两指探出,夹住来剑,道:“王大哥,别冲动,师娘真不是我毒杀的。”王叔明那里理睬,运劲抖剑,剑身震颤,将虞正两指间的肉皮削破,登时鲜血流出,虞正曲指一弹,剑身龙吟,一股大力冲出,迫得王叔明坐骑嘶鸣一声,人字直起,王叔明一惊,紧按马鬓运气“千斤坠”压了下去,坐骑嘶律律一声,放下蹄来。虞正看得出,王叔明这一手绝非寻常,若无些许内功修为,难以压制住受惊的马匹。 雪玲珑晌道:“你这人怎么做事不分青红皂白,见面便要刀剑相向。”王叔明移目过去,不由一怔暗道:“这女子面容俊秀,柳眉宛然,冰肌雪肤,如天上仙女,似池中娇荷,果真是绝色佳人。”他看得呆了,目不转睛的瞧着雪玲珑,半晌竟为离开丝毫。 虞正暗道:“莫不是叔明一见钟情,喜欢上玲珑了?”他深知玲珑不属于自己,见叔明对她动情,却莫名的有了孤寂惆怅的感觉。雪玲珑被瞧得浑身不自在,低眉按着马缰,躲避王叔明的目光。此时,王叔明回过神来,顿觉极为无礼,愣了半晌,方提剑指向虞正道:“天地昭昭,清浊公论,自在人心。虞正你敢随我回蜀山吗?”虞正暗道:“四处流落,日夜担忧王尊儒的追杀,当真苦不堪言,莫若随他回蜀山,面见师父,陈说王尊儒之事。”但转念一想:“师父与王尊儒有叔伯兄弟情谊,又岂会相信我的一面之辞,看来还需隐瞒此事,不能急于告诉师父,待证据确凿,方可道出,否则弄巧成拙,空惹杀身之祸。”便道:“当然可以。”转向雪玲珑道:“玲珑,你自己回去吧,告诉大师和如霜,说我先去蜀山了。”雪玲珑道:“那怎么可以,如霜姑娘向我索要你我该怎么办?我陪大哥一起去。别忘了我曾承诺过替大哥雪冤。”虞正正色道:“不行,雪大侠一定会急疯的。”雪玲珑道:“没事的,让我爹多找几天,日后才会带我更好的。”虞正不知如何,只得勉强应下来,想着到了蜀山再派人告知他们。 三人一行并骑向蜀山奔去,奔了数十里,山势危障,已与蜀山摇摇对望,几人加鞭策马,进入了峡谷中。正行走间,突然听得嗖嗖声响,空中箭矢如雨,纷纷射了下来。三人大吃一惊,拨马向后退开,蓬蓬乱响,箭矢尽插入岩石,激起了一层沙雾。这时,听得山岩上有人哈哈大笑,三人扬目瞧去,正是张劲松、贺元昭、方昆荣。原来王尊儒得知王叔明寻到虞正正向蜀山进发,便告知张劲松率五艺门弟子伏于此地,不论是谁杀无赦。张劲松一展折扇,笑道:“今日你们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峡谷!”折扇一挥,峡谷上两侧伏兵出现,尽挽雕弓,弦注如月,凌空对向三人。若然万箭齐发,乱如飞徨,总有神功,难保就能逃出升天。 虞正驱马以身遮住雪玲珑,张劲松笑道:“好啊,危机关头还想着英雄救美,虞正你可真不枉风流啊,我便成全你。放箭!”弓弦惊响,星星点点,尽是乱箭。虞正护着雪玲珑左闪右避,始终突不开箭林密雨,好几次都是乱箭贴衣飞过,只差毫厘便会命绝峡谷。王叔明展舞长剑,道:“虞正你护着雪姑娘向后撤出,我来掩护。” 方昆荣手起锤落,噗一声一块怀抱大石断为两段,锤头一挑,将一段大石激了出去,石如黑云带着泥土,向王叔明当头罩落,泥沙纷落,迷得王叔明睁不开双眼。虞正拔身纵起,凌空接过大石反手丢出,轰一声把地砸下一个大坑。王叔明暗道:“几日不见,虞正竟有这么深厚的功力,当真厉害。”虞正抓起把石子,腾起丈高,弓弩手舍下王叔明二人举弓向虞正攒射,虞正使出千斤坠向下沉落,避开了乱箭,张手将石子向峡谷两侧撒出,但听得数声惨叫,几名弓弩手翻身落入峡谷,撞到乱石之上,登时脑浆迸溅,气绝身亡。 贺元昭道:“虞正这小子当真是今非昔比了,竟然有这么深厚的功力。”张劲松轻哼一声,取过雕弓,连拈三箭,瞄向虞正。但见虞正忽上忽下,极难瞄准。张劲松既是焦急,又是气愤,弦注满月,不管准与不准射了出去。虞正一个纵身便躲了开来。贺元昭道:“大师兄,射雪长风的女儿,虞正定会施救。”张劲松阴笑道:“不错,元昭我射出之际,虞正定会施救,你就趁他不备射他后心,必能一举奏效。”弓弦响处,三支雕翎箭挟着锐啸射向雪玲珑。 虞正呼道:“玲珑小心。”纵身抢出,但箭去如风,电光石火间已然只差毫厘,王叔明距离雪玲珑较近,纵身将雪玲珑扑下马来,二人在地上滚了两滚,那三支箭径直射入马背,马扬蹄嘶鸣,负痛狂奔开来。 贺元昭手松弓弦,箭出如电,射向他后心。虞正心系雪玲珑安危,一时不备,突觉后心一阵剧痛袭来,方知为箭射中,幸亏距离尚远,射来时尽力所剩无几,只差进了少许。雪玲珑围拢过来,见他背心血出如注,忍不住泪水滚落,焦急的问道:“虞大哥怎么样?”虞正强自忍着,缓缓摇摇头道:“没事。”雪玲珑道:“还说没事,流这么多血。”王叔明心下茫然,虞正置身死于外,有情有义,何以会下毒?或许真是受人诬陷了。 虞正道:“叔明,你护着玲珑快走。”王叔明道:“你身上有伤,我来断后。”虞正将雪玲珑扶上马背,将王叔明抓了起来,王叔明运劲抵抗,仿佛泥牛入海,滴水落江。虞正把他抛到雪玲珑马前,道:“还不快走。” 王叔明愣了片刻,纵上马背揽着雪玲珑向谷外奔去。张劲松道:“别让他跑了,放箭!”弓弩手举箭攒射,箭矢纷纷流星赶月般向他们的背影射去。王叔明夹紧马腹,猛打奔马,马去如风,来箭多数射空,既有射到的,王叔明挥剑便可拨落。 方昆荣取过弓箭,瞄向王叔明后背,拉弓射出。方昆荣力大无比,箭矢射出,力道极为厉害。雪玲珑回头遥遥瞧到,不由惊叫道:“王公子小心!”王叔明横剑一格,波一声剑身折断,来箭余势不减,嗤一声插在了王叔明右臂上。王叔明咬紧牙关,策马飞奔,箭伤极深,这时鲜血已将马背一侧染的鲜红。 虞正瞧着二人出了谷口,长舒了口气,拨转马头,也向谷外奔去。方昆荣挥起大锤,将大石一块块挑入谷中,轰隆声响,大石带着枝叶烂泥滚落下去,撞上虬松便被抛起丈高。虞正驾马狂奔,但听得身后嘭嘭巨响,大石纷纷坠地,有的贴着马尾落下,当真万分惊险,只要马稍慢一步,便会粉身碎骨。方昆荣纵身出去,扬锤朝马头砸落,虞正一提马缰偏躲开来,旋风般把方昆荣抛在了背后。 张劲松凌空落下,拦在了马前,虞正猛一勒马,奔马人字立起,长声嘶鸣,两蹄朝张劲松头顶踩落,张劲松急忙向后退开数尺之远。方及站定,折扇挥动,两枚透骨钉打了出去,虞正勒马舞个弧形躲了开来。贺元昭与数十名五艺门弟子纷纷纵下,换上弯刀,将虞正团团围了起来。虞正四顾一眼,正见当日追杀颜如霜的那名虬髯汉子也在其中。 虬髯汉子上前两步道:“今日你插翅难逃,还不快下马受死。”虞正笑道:“既然同样是死,我为什么要下马受死。”虬髯汉子知他已有箭伤,必不能强持多时,便道:“好,那大爷就亲自拉你下来!”伸手抓住虞正大腿,便要撤拉,虬髯汉子本以为稍微用力就可将他扯下来,岂知一拉之下虞正竟是纹丝不动。虞正冷冷笑道:“你可抓紧了。”将腿一提,虬髯汉子双脚已离开地面,虞正在他肩头轻轻拍落,但听得声声呻吟,如杀猪般惨烈。虞正一松手,虬髯汉子倒落地上,右臂垂落却是断了。众弟子不由骇然失色,多了三分怯意。 张劲松右手一甩,折扇翻转削出,虞正身子向后一仰,避了开来,贺元昭挥刀朝马蹄砍落,虞正飞脚踢出,正踢在贺元昭手腕上,听得一声“哎哟”他的鬼头刀已经坠地。不待贺元昭捡起兵刃,虞正纵下马来,一掌拍在他心怀上,将他震得翻身飞出,撞在乱石上,有滚落在了地上,口中鲜血狂喷不已。 张劲松叫了声“元昭怎么样?”凌空而起,宛如鹰隼,折扇点向虞正太阳穴,虞正脑袋一偏,伸手抓出,拿向他手腕,张劲松手拨折扇,飞舞着削向虞正颈吼,虞正知他折扇边缘设有刀片,不敢冒接,袍袖一展,嗤一声衣袖被削下了一幅,张劲松接过折扇,一招“夜叉探海”削向虞正小腹,虞正凌空飞脚,正踢中他胸口,这万钧之击,力道威猛,震得他整个身子飞出了一丈之远。 张劲松心中盛怒,方及落地,一挥折扇六枚透骨钉钉向虞正心怀。这时方昆荣舞动双锤,朝他面门砸落,虞正两手拿住锤头朝外推出,叮叮声响,六枚透骨钉钉在铁锤上,有的被反震出去,嗤嗤入肉声响,听得三声惨叫,近前三名五艺门弟子滚落地上,翻来覆去,口中白沫横飞,正是中了蛇毒,毒液扩散迅速,瞬息间已到了心脉,三人全身如焚,麻痒至极,惨叫着在身上乱挠乱抓,直抓的鲜血横流,有的实在忍受不了痛苦,爬到同门脚下,道:“求求你快杀了我!”众人只是剧毒,生怕传染到自己,飞脚踢开爬过来的同门,赶忙向后退开,兀自心有余悸。 虞正心下不忍,道:“张劲松他们都是你的弟子,中了蛇毒正生不如死,你还不快给他们解毒。”张劲松狠狠说道:“透骨钉上的毒乃是闪电阎罗,中者无救。虞正你受死吧!”一按机括,嘭一声喷出一撮银针,银光闪闪,炸散开来,少也有十余根。方昆荣舍下虞正飘开了丈远,虞正心头凌然,暗道:“透骨钉头部硕大,尚可着力,这银针细如蝇足,难免不会被刺到。张劲松善使毒药,这针上定是淬有剧毒了。”当下脱掉袍衣,舞动开来,将银针尽数收在了袍衣上,袍衣垂下,上面银光闪闪,插了许多银针。 虞正道:“张劲松还给你!”张劲松斜退两步,展开折扇,向旁侧拨落,银针方向偏开有的射中了五艺门弟子。中针之人面色黝黑如炭,吐了口黑血,身子扭曲,便倒地气绝,连哼都未哼一声。虞正大吃一惊,暗道:“见血封喉,如此剧毒,世所罕见。”方昆荣见毒针未能射中他,扬起大锤冲来,虞正双掌挥出,结结实实落在了双锤上,但觉一股大力袭来,震得五脏隐隐作痛,便借力翻身越向了马背,猛夹马腹,烈马狂奔,越众奔出。 正奔走之际,听的身后蓬一声,未等躲闪后背如灼,已被刺中,虞正暗吃一惊,道:“悲哉!中了毒针,莫非我虞正真要命绝此谷!不行我沉冤未雪,若然就此归去,那王尊儒不知还会如何加害师父,我一定要活着离开。”但觉眼前迷蒙,如雾重锁,身子不由瑟瑟发抖,口角黑血慢慢溢了出来,缓缓的趴在了马背上。 张劲松笑道:“他中了黑血蜘蛛的毒,必死无疑!咱们追上去,割下他的脑袋,为怨死的兄弟报仇!”张劲松、贺元昭、方昆荣等几名弟子追去,另有十余之众敛葬同门骇骨。 奔马狂奔,瞬间数里,张劲松三人纵马遥遥相望,却始终追赶不上,心下自是暗暗叫苦,突然之间,那匹马前蹄受绊,一头倒栽在了地上,将虞正抛了出去,张劲松三人哈哈笑着,缓马过去。 虞正挣扎了几下,只觉脚步嘈杂,越来越近,身子一翻,扫视了眼,但见隐隐绰绰,满是人影,却看不清他们的容貌了。这时走到身前一人,折扇一展阴阴笑着,突然一脚将虞正踢得翻了好几个滚,虞正口中黑血狂喷,眼前漆黑,昏厥过去。 贺元昭提起鬼头刀道:“我去砍下他的脑袋!”扬刀就朝虞正脖子砍落,刀行半路,当的一声脆响,刀头震颤,带的贺元昭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众人大吃一惊,游目四顾,却无半个人影!贺元昭吼道:“什么人?”众人数十双眼睛,都没有看到暗器射出的方位,当世能有这等暗器神功的着实不多。众人握紧兵刃,护着周身,留心四下,目观八方,生怕被暗器打中。 四下寂静,突然远处传来格格娇笑之声,众人循声眺去,但见青岩上霍然站起一名绿衫少女,看似二十岁年纪,笑靥如花,貌如青冈月色,清秀俊雅,身如三月垂柳,娇柔纤细,这时轻摇羽扇正自娇笑。众人瞧是名女子,自不放在眼里,贺元昭上前两步,遥指少女道:“你这臭丫头笑什么?”绿衫少女笑道:“开口便笑,当然是笑天下可笑之人了。”贺元昭怒道:“黄毛丫头也敢取笑大爷!”绿衫少女柳眉倒竖,收起羽扇道:“满口臭屁,本姑娘就让你闭起嘴来!”拈起一枚石子,疾弹出去。 石子疾行如电,快如寒风,乏眼间已到近前,贺元昭扬刀砍去,波一声石子崩碎,一块碎石蹦在了嘴上,登时鲜血流出,贺元昭但觉口中有一硬物事,以为是石子吐在手中却是颗牙齿,用舌头一添,却是少了颗门牙,不由勃然大怒,小觑之心登时少了几分。 绿衫少女道:“再吞吐不净,本姑娘打光你的牙齿。”贺元昭怒道:“他奶奶的,大爷还治不了你个黄毛、、、”一语甫毕,嘴角灼痛,吐出来又是颗牙齿,不由万分骇然,暗道:“这小丫头不知师承何处?竟有这等手法,当真厉害。”再不敢张口谩骂。 绿衫少女摇动羽扇道:“本姑娘最看不惯以多欺少之人,识趣的话赶紧带上人滚,否则别怪本姑娘不客气。”方昆荣道:“不知姑娘师承何处?有何手段对我等不客气?”绿衫少女道:“好说,本姑娘师承孔仁孟义,专打不平之事。”张劲松道:“那要看姑娘有多少道行了?” 绿山少女纵身落入人群,瞧了虞正眼见他面色黑青,正是中毒之兆,便道:“你们真够卑鄙的,竟然用毒。”张劲松冷笑道:“俗话说行行出状元,张某略施小技,何显卑鄙。”说着一按机括,银针蓬飞,刺向绿衫少女,绿衫少女翻身让开,身后哎呦声惨叫,有三人仰面倒落,口中黑血流出,已然气绝。 方昆荣双锤舞动,风雷声起,打向少女下怀,绿衫少女向后斜退,将羽扇反手掷出,削向方昆荣面门,方昆荣大锤舞动,嘭一声已将折扇激的粉碎,绿衫少女挥掌拍向敌方胸口,方昆荣大锤横挡,直震的绿衫少女两臂麻酥,暗道:“这人武功着实不错。”当即运劲推出,劲力宛如狂涛骇浪,绕是方昆荣力大无比,亦被迫的踉跄跌出两步。 方昆荣道:“小姑娘好功夫。”绿衫少女道:“承让。”贺元昭潜到少女背后,突地扬刀砍落,绿衫少女蓦觉背后寒风凌厉,料知有人偷袭,一个斜翻身,右手快出,但见一圆形物事光洁滑亮,自袖口激射出去,贺元昭横刀一档,嘣一声刀身立碎,圆形物事重重击在了胸口,余势挟着他翻身摔落,他本来就有伤在身,这一击无异于雪上加霜,此即气血涌动,有如翻江倒海一般。 这时众人方看得清晰,绿衫少女所用的武器乃是一个鸡蛋半大的流星锤,锤端系连在钢丝上,可出可收,这便是“袖里藏锤”的暗器。张劲松挥动折扇,正要按动机括,绿衫少女一拉钢丝,流星锤疾若流星般反击回来,蓬一声将折扇打的翻飞出去,绿衫少女抖动钢丝,铜锤如蛇头般灵活灵动,接连在张劲松四肢上击打了数下,张劲松四肢剧痛,哎呦声跪在了地上。却是动弹不得。方昆荣双锤一对火星蓬飞,道:“小姑娘的袖里藏锤的神技,果然厉害,方某讨教。”呼的一声,举锤砸来,绿衫少女一抖钢丝,流星锤倏地飞出,疾如奔雷,快似闪电,方昆荣举锤迎去,蓬一声火光飞溅,撞击之力反噬,二人顿觉一股大力扑面袭来,方昆荣内劲狂吐,将流星锤震的射向绿衫少女。绿衫少女翻身舞动,钢丝绷直,流星锤旋转飞滚,嗤的一声击向方昆荣面门,方昆荣翻身让开,噗一声流星锤没入青岩,溅起一团沙尘。 方昆荣趁机扬锤而出,绿衫少女运劲一拔,青岩被带下一大块,流星锤兀自镶在其中,呼呼风声,撞向方昆荣左怀,方昆荣惊噫一声,运锤如风,砰砰连击两下,青石波波爆响,轰的声碎成靡粉,沙雾中流星锤霍然击来,方昆荣猝不及防,抖锤挡去,来势如滔天巨浪仓促间自是难以化解,余势迫的他侧身滑开丈远,这才停住。 方昆荣面色铁青,他虽不能打败天下无敌手,但至少很少落败,今日败给一个黄毛丫头,心中哪能是滋味?沉默半晌,道:“姑娘佩服,不知姑娘芳名?”绿衫少女收起流星锤道:“好说,本姑娘乃是凌云寨陆吟霜。”凌云寨乃是前派大侠凌云子所建,坐落在小剑山巅峰,小剑山山势险拔,劈崖千里,裂谷纵横,鸟兽尽绝,它与大剑山对崖挺立,中间凶险非常,是为剑阁。晋张载的《剑阁铭》有言:“惟蜀之门,作固作镇,是为剑阁,霹雳千刃、、、、一夫荷戟,万夫莫开,形胜之地,非亲勿居。”由此可见,与其险峻可窥一斑。 方昆荣道:“原来是凌云寨之人,得罪了。”凌云寨名气极盛,方昆荣自知没必要与其结怨,况且虞正身中黑血蜘蛛之毒,旷古以来,无药可解,他是必死无疑,没必要争这具尸体,便下令与人众扶着伤员奔开了。 且说王叔明、雪玲珑共骑奔逃,奔出数十余里,方停歇下来,遥见前方一座破庙,便加鞭策马奔去,在里面歇息,庙中台案上摆着孔子的石像,由于年久失修,更无人参拜内堂极为破旧,石像上结满蛛丝,尘垢过寸,雪玲珑顾不得脏与不脏,收拾了番,扶着王叔明坐在了乱草中。 王叔明面色泛青,看着极为狰狞,想来是疼痛不已,由于一路颠簸箭创依旧渗出血来,雪玲珑看的心痛,焦急的说道:“王公子,你伤口仍在流血,这怎么办?”王叔明淡然道:“没事,我怀中有金疮药,我自己涂点药包扎下就行。”说着取出一个瓷瓶,放在地上,用脚踩住袍衣,一只手用力去扯,却怎么也扯不开,正要再扯,雪玲珑从玉颈上取下条紫色纱巾,递过道:“王公子,用这个包扎吧。”王叔明心中一怔,忙伸手去推,正推在雪玲珑皓腕上,但觉着手处柔软光滑,赶忙触电般抽回手,干笑道:“王某岂敢,纱巾乃姑娘钟爱之物,怎能相用。”这条纱巾乃是她生日时父亲送给她的唯一礼物,说到珍贵也是名副其实,雪长风很少送女儿东西,这条纱巾就愈显得有意义了。雪玲珑盯着看了眼道:“若非王公子哪一箭只怕早射穿我的心脏了,与救命之恩相比,区区条纱巾又算得了什么?”王叔明哪里肯接,雪玲珑道:“来我给你包扎吧!”王叔明道:“那怎么可以。”雪玲珑挽起他的衣袖,将金疮药涂了上去,王叔明头脑发蒙,迷迷糊糊,也不推托,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包扎,却有种说不出的欢悦。 雪玲珑道:“好了。”这才放开王叔明的臂膀,王叔明瞧着手臂,又瞧向雪玲珑见她满头香汗,犹如出水芙蓉,带雨梨花,更显美艳,吞吐半晌道:“谢谢”雪玲珑道:“王公子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过替恩人包扎伤口,便要恩人一句谢言,我实在是受之有愧啊!”王叔明淡淡一笑道:“我叫王叔明,姑娘若不嫌弃就叫我叔明吧。”雪玲珑道:“那怎么行,我还是叫王大哥吧,以后叫我玲珑就行。”王叔明点了点头,这时见雪玲珑柳眉紧皱,似有重忧,忙问道:“玲珑,怎么了?不舒服吗?”雪玲珑道:“不知道虞大哥怎么样了?”王叔明低声道:“你很在乎他啊?”雪玲珑一听此语,脸上绯红,急忙掩饰,却不知说什么好,王叔明暗想:“原来玲珑喜欢虞正。”沉默片刻道:“玲珑放心吧,虞正今非昔比,一定能逢凶化吉,要不咱们回去看看。”雪玲珑目光顿时雪亮,道:“好啊”便与王叔明出了孔庙,骑马按原路奔回。 到了峡谷,但见血迹斑斑,数股油脂臭闻从几堆焦糊的炭堆上冒起,原来留下来敛葬同门的众人怕死者余毒传给自己,便寻到干柴把尸体就地火化了。 雪玲珑四下寻找,大声高叫,声音传荡,却无人回应。王叔明拉住玲珑道:“玲珑,别着了,这里没有虞正说明他还活着,也与他突出重围,回蜀山了,咱们先回蜀山吧。”雪玲珑欲哭无泪,心下茫然,也不知所为,便答应下来,二人径直回了蜀山。 到了蜀山却并无虞正,雪玲珑倍感伤心,愁闷不语,欢颜难展,王叔明派人将雪长风、绝尘大师、颜如霜一起请到了山上。雪长风乍见女儿,自是万分欢悦,雪玲珑俱说前事,众人听得无不慨叹,便四下寻找,颜如霜更是伤心欲绝,终日以泪洗面,由于过度操心,终于大病起来。雪玲珑看的极为不忍,大加宽慰,暗道:“如霜对虞大哥如此痴情,当真胜我十倍,祝福你们了。” 且说虞正被陆吟霜带回蜀山,遍寻名医都说回天无力,陆吟霜自不放弃,索性自开药方,听说灵芝人参乃是灵药,便捣碎煎熬成汤,喂得数日,竟有所好转。 这一日虞正迷迷糊糊中觉得身边有人私语,以为乃是张劲松几人围着自己,便大声呼叫起来,听得有人笑道:“这小子肯定是做噩梦了,既然能叫唤了,看来是死不了了。”刚要伸手拂他脸颊,啪的一下被虞正抓得紧紧的,那人一气之下,运起三分力道要将他震开,岂知内劲挥出,却是泥牛入海,毫无作用,不由皱起眉头道:“这小子恢复的挺快,竟能抵得住我三分力道。” 虞正身子一颤,清醒过来,却见一个矮胖中年汉子瞪着自己,道:“小子,还抓着我手不放啊?”虞正一怔急忙松了开来,胖汉子哈哈笑道:“大寨主,这几天的忙碌没白费,这小子还真活过来了,看来日后我们得听他的话了。”说着摇了摇头,一个长髯汉子上前瞧了虞正两眼道:“这小子长得还算英俊,看来也能配的上咱们寨主。”旁边高瘦汉子起身笑道:“是啊,想不到大寨主背着咱们有了相好的了,看来挑个吉日咱们凌云寨得替寨主把这喜事办了如何?”一个独眼汉子起身迎合道:“是啊,凌云寨好久没热闹过了。” 虞正满头雾水,听得不知所以起身道:“你们说什么呢?”胖汉子府过身来道:“小子你什么时候和我们寨主好上的啊?”虞正摇摇头道:“你们寨主是谁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胖汉子在他头顶轻敲了下道:“你小子还装傻、、”正说时门吱一声开了,走进来名绿衫少女,正是陆吟霜,胖汉子小声道:“就是她啊,我们的大寨主。”虞正心下纳罕:这四人年近中年,寨主却是个妙龄少女。此时摇摇头轻声道:“我不认识她?”虞正方才听他们谈及是“大寨主”救了他,料来就是进来的少女了,便道:“萍水相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胖汉子四人本以为虞正乃是陆吟霜的相好,几日中对他殷殷优待,此即听虞正说二人是“萍水相逢”不由呆了起来。 陆吟霜道:“我也不算救你,我们这里正好缺个跳水的,你以后就负责山寨的水源吧!”便将四人一一介绍了,虞正用心记得:矮胖汉子是玄武堂堂主陈道成,长髯汉子是朱雀堂堂主赵成仁,高瘦汉子是白虎堂堂主白忠义,独眼汉子是青龙堂堂主乔北行。虞正向四人打个圈揖道:“在下虞正见过四位堂主。”转向陆吟霜讪讪的问:“不知姑娘芳名?”陆吟霜道:“你记住我是凌云寨的大寨主就行了。”说着转身出去了。 陈道成道:“本来以为你们是相好,原来不是啊!”虞正道:“陈堂主取笑了,我连她名字都不知道呢?”陈道成道:“这好说,寨主的芳名叫陆吟霜,你要是喜欢她我们可以帮你追到她,怎么样小子想不想啊?”其余三人也围拢过来起哄,虞正满面羞愧,蓦然间想起了雪玲珑,便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凭栏吟唱,霜落九天。吟霜好名字。”赵成仁道:“呀!你还是个秀才啊,还懂得什么凭栏吟唱,你会唱什么?”虞正道:“什么也不会。”赵成仁道:“什么也不会还凭栏吟唱,看你是凭栏大吹吧。”说着大笑起来。 虞正道:“凌云寨是什么?”白忠义故作深沉的说道:“凌云寨从字面之意是凌驾白云之上,从实际中来说就是我们的家。”虞正问道:“你们靠什么过活啊?”白忠义笑道:“靠大官的钱财。”虞正道:“你们的靠山是大官啊?”白忠义淬口唾沫道:“他奶奶的,你的靠山才是大官呢,我们是打劫大官的钱财过活,看你挺机灵的,原来也是个榆木疙瘩。”虞正一怔道:“你们是土匪?”四人面色凝重,对瞧了眼,乔北行道:“我们是劫富济贫,惩恶扬善,与你说的土匪是南辕北辙,毫无关系,我们这些人所做的事轰轰烈烈,都是大义之举。”陈道成道:“有时间带你去狩猎。”虞正道:“何为狩猎?”陈道成道:“狩猎是我们的土话,这个狩猎与皇帝老儿的狩猎不同,简单说就是伏在半路,拦截过往车辆,但我们只截官车。” 赵成仁叹道:“这年头咱们凌云寨狩猎次数越来越多,钱物愈积愈厚可见朝中阿谀奉承,谄谀贪赃之人是数不胜数啊!”陈道成道:“不错,晋孝武帝荒淫无道,废弃政事,近佞远忠,终日贪欢,朝中何谈空明?何澄清浊?有此昏庸之君,王侯官宦自也好不到哪里。”乔北行道:“晋武帝司马昌明不思进取,国力日衰,而秦国苻坚奋发图强,勤政爱民,操兵练马,早有南征之意,可惜中原将领只知歌舞升平,好大喜功,却不知大祸不远矣!日后兵连祸结,生灵涂炭,受害的始终是中原万千百姓!” 虞正暗道:“看来凌云寨果真是劫富济贫,心念天下的英雄豪杰。”陈道成道:“小子好好休息吧,我们去了。”四人谈笑着出去了,虞正躺下身子,自言自语道:“不知道玲珑、叔明他们怎么样了?如霜一定很担忧我。”思想者慢慢睡着了。 虞正身子好得差不多了,便拎着木桶去挑水,一路上山路崎岖,危岩峭壁,极为难走,但也不乏美景花香,边走边赏玩,自是乐在其中,遥望剑阁,劈崖千刃,隐天障日,栈道绵长三十余里,宛如长龙横卧,凌驾半空,极显凶险,虞正道:“小剑山凶险之极,亦不亚于蜀山。” 行了数里,遥见瀑流飞落,白湍千丈,注入深潭,激起层层水雾。虞正心头爽朗,发足奔去,隆隆声响,犹如雷鸣,奔到近前,掬起清水纳入口中,清凉甘甜。 装满清水,便回山寨,将水倒入大缸,如此多时,虞正已觉四肢百骸酸麻,正自歇息,忽听得山岩后有击水之声,虞正心下好奇,便攀上山岩向远处眺去,但见湖潭中浪花飞溅,花瓣飘浮,正有一女子背向虞正游戏水中。正当此际女子一个旋身朝向了虞正,虞正大吃一惊,此人正是陆吟霜。 一时心神慌乱,掉了下来,磕的额头红肿了起来,便发足奔了回去,日暮时分,在院中正与陆吟霜照面,陆吟霜道:“你额头怎么肿了?”虞正脑子轰鸣,不知所对,想起陆吟霜戏水情景,不由羞得低下了头,暗道:“不知道她当时看到我没有?但愿她没有看到我。”陆吟霜摸出一个黑漆漆的瓷瓶抛给虞正道:“以后走路小心些,涂上这药就好了。” 虞正忙碌一天,晚上睡得极甜,日上三竿,依然睡着,忽然听得鼓声大躁,喧吵不已,起身出去,见众人匆匆忙忙,向内堂奔去,拦过一人问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那人道:“这你都不知道?今天要去狩猎,大寨主要我们去内堂集合呢!”说着随着人流奔开了。 虞正也跟了过去,但见内堂外面众人腰系大刀,准备就绪,内堂中首席正是陆吟霜,左右是四大堂主,再次之是二十八坛坛主。虞正信步进去,不由一怔,座无虚席,却不知坐在何处?陆吟霜嗔道:“你怎么进来了?”白忠义一脸不屑冷冷道:“一个挑水的,能有几斤分量,别在这搅和,快出去。”二十八坛坛主齐道:“出去!”声音洪亮,气势逼人,虞正轻哼一声道:“出去便出去,有什么了不起。”转身蹲在了门口。 陆吟霜道:“咱们这次狩猎的目标是会稽王司马道子。”众人一听“司马道子”四字群体松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赵成仁道:“这司马道子乃是晋孝武帝的亲弟弟,平日里张扬跋扈,专横朝野,残害忠良,放纵属下,欺行霸市,真是无恶不作啊!正好趁机好好惩戒他一番。”白忠义沉吟片刻道:“司马道子位高权重,这次入川视察政事,只怕高手如云,极为难取,伤了兄弟性命,那就不值得了。”乔北行道:“白兄此言差矣,我凌云寨卧虎藏龙,骁勇善战,司马道子手下之人,贪生怕死,便有千人,亦是蝼蚁之兵,又何惧哉!”陈道成道:“非也,乔兄之言,莫若匹夫之勇,相传司马道子常年选拔武士,以作护身之用,所谓贪生怕死,乃是晋军将领,而非司马道子的武士。”乔北行略显缊色道:“那以陈兄之言,咱们这次猎就不打了?”陈道成摇摇头道:“非也,司马道子恶贯满盈,罄竹难书,何人不想生啖其肉,死掘其棺,以泄共愤,如今他路径此地,乃是天赐良缘,怎么能错失?” 白忠义道:“莫非陈兄有何高见?”陈道成笑道:“高见不敢当,陈某腹有小计,不知当不当讲?”陆吟霜道:“陈堂主请说。”陈道成起身道:“司马道子一行人出蜀必经剑阁,而剑阁栈道绵长三十里,两岸劈岩,高不可攀,若然栈道前后伏有弓箭手,到时一起夹攻,司马道子之人必会自乱阵脚,自相践踏,我们最后以逸待劳,出其不意,必成大事,就是活捉司马道子也不在话下。”众人颔首,欢颜称赞,陆吟霜道:“陈堂主不愧为山寨小诸葛。”乔北行拱手道:“陈兄高见,乔某佩服。”陈道成道:“雕虫小技,何足道哉!”赵成仁道:“如若两侧滚石而下,岂不妙哉?”陈道成道:“赵兄所言,陈某也考虑过,但两侧山崖千刃,实无着力之处,如何置石?”众人交头接耳,都以为不可以。 虞正听到此即,冲到内堂道:“在山崖上置石的确行不通,但若将大石串系在绳索上再将绳索一端固在山崖上,司马道子一行人赶到,射断绳索,巨石纷落,这与推石磙下岂不一样?”陈道成一拍大腿道:“妙哉!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你这小子还真有高见。”众人皆以为然,便不往出赶他了。陆吟霜暗道:“这小子原来并非池中物,让他挑水的确委屈他了,等大获全胜后,计他一功,封他个坛主什么的。” 白忠义道:“司马道子与皇帝老儿乃是一母同胞,若被挟持,皇帝老儿起兵围剿,那如何是好?”众人沉吟不语,凌云寨二百余人,一旦朝廷出兵少则千余,多则百万,那时蜂拥攻山,如何抵挡?虞正凌然道:“哪有何惧?小剑山山势险拔,凌云寨居高傍山,俯瞰四方,莫不眼底,如此形势,正是易守难攻,而剑阁地势更是险峻,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尤,我凌云寨百余兄弟齐心协力,死守关口,区区百万大军亦是不逞而退。若然千钧一发,势不可当,烧毁栈道,剑阁无路,谁还能攀上小剑山?”众人倍感震憟,他小小年纪,居山日短,于小剑山的地势,了如指掌,而见解独到大胆,无人不生佩服之心。 商议订下,便以计行事,布置一切,伏下弓弩手,两侧峭壁上用绳索串挂着数十块怀抱大石,前方探马,远探情况,没半柱香时间报说一次,。 这时探马慌慌张张前来道:“司马道子已在十里之外。”陆吟霜道:“大家准备。”众人伏身乱石之后,静待敌人进入埋伏圈,再加以痛击。 半柱香后,蹄声如雷,远处尘头大起,缓缓驶过一队人马,大约百余之众,最前面的是巨盾手、弓弩手,中间一辆棕黄色豪华篷车,缓缓驶来,篷车左右骑兵团团护着,料来车内便是会稽王司马道子,最后三辆马车,鱼贯走着,车上满载着几口大木箱,里面装的正是蜀地官员贿赂司马道子的金银珠宝,车后尾随着数十名步兵。 敌人行到剑阁,已进入伏击圈,一声炮响,喊声四起,宛如平空焦雷,伏兵尽出,惊弦乱响,箭矢如雨,纷纷射向敌人,惨叫声中数十人已经毙命,巨盾手横盾护住,弓弩手弯弓搭箭,尚未发射,串有大石的绳索已被射断,轰隆声响,滚石飞落,带着泥沙,落到人群,霎时间血肉横飞,惨象连连。敌人阵脚大乱,自相践踏,伤死无数,乱马受惊,拖着骑兵左突右奔,有的死于乱箭,有的被巨石砸中。 凌云寨人众喊声如雷,冲入战阵,将残余敌人团团围住,厮杀起来,司马道子缩在车中,向外偷窥见死尸遍地,血流成河,直吓的面无血色,缩在一角,瑟瑟抖动。 陈道成挥动百斤大锤,呼呼声势,极为迫人。此际一锤扫出,但听得一声惨叫,一名武士横身飞出,口中鲜血汩汩流出,挣扎了几下,轰然倒地,便已气绝。陈道成突觉背后寒风凌厉,料知有人偷袭,身子向后一仰,大锤向上击去,蓬一声正中击在那武士腰肋,嘎吱声爆响,腰肋俱断,落到地上一奄奄一息。 那边赵成仁舞着双铁戟,迫的众武士无人近前,他两戟游走,戳向一名武士咽喉,那武士横刀格住,赵成仁一声大喝,向前推去,那武士内力稍弱,自是抵抗不住,被迫的踉跄后退,直抵到了栈道铁索上,赵成仁抽出右手铁戟朝那武士面门虚刺过去,那武士侧头去躲,赵成仁飞脚踢在他怀中,将他踢得飞向半空,坠入了万丈深渊,但听得惨叫声,在空谷中传荡不绝。 乔北行持着判官笔,犹如书写狂草般,忽上忽下,口中念着“劫富济贫,天理可容”,念完最后一个字时,八名武士,胸口衣衫破烂,鲜血渗出,各有一字,连起来读正是乔北行口中念得这八个字。乔北行吟吟笑着,欣赏自己的书法,八名武士胸口被写下了字,万分盛怒,挥刀斫向乔北行,乔北行身形一晃,笔法灵动,朝八人眼睛扫过,登时鲜血披面,目不视物,乔北行横腿扫落,八人仆仆尽数倒地。 白忠义手持二十斤宽刃拙剑在人群中左刺右砍,突然马蹄得得,斜刺里横冲出一骑,马上武士链子锤朝他头顶打落,力道万钧,着到脑袋,立时就是盖骨崩碎,白忠义暗吃一惊,弃下一名武士,向后急退,但那里及的上马快?眼见就被奔马撞上,而头顶肃然寒风链子锤已然落下。 正当危亡之际,那乘马武士哎呦一声,胸口血出如注,透出来一个流星锤,白忠义知是陆吟霜救了他,朝陆吟霜瞧去,但见陆吟霜一拉钢丝,带着那乘马武士的尸体凌空而起,抛入了篷车中,司马道子乍见鲜血淋淋的死尸滚到身边,吓得当真是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陆吟霜抖动钢丝,流星锤旋转滚动在武士脚踝上各点了下,这一击无异于千斤之击,武士如杀猪般怒吼着抱着脚乱跳,陆吟霜流星锤在地上横扫,砰砰几人尽数倒在了地上。陆吟霜正自笑靥如花,却听得虞正道:“陆姑娘小心!”弓弦响过,一支羽翎箭朝她后心射来,陆吟霜飞锤掷出,嗤一声羽箭崩裂,流星锤疾若流星般在那放箭武士脖中绕了圈,陆吟霜用力一拉,那武士霍的飞出撞在峭壁上惨叫了声,跌入了深谷。 虞正不过是山寨挑水的,众人都以为他只懂三脚猫功夫,冲锋陷阵自不叫着他,他初次见与官军作战,心中惴安,不知道该与不该,便待在远处观战,方才见一名武士向陆吟霜放冷箭,便用“千里传音”说给了她。陆吟霜暗吃一惊,道:“这小子不知何方神圣?千里传音的内家修为不知道高出我多少倍?难怪当日被人下毒擒杀。” 这时众武士死的死伤的伤,已无反抗之力了,陆吟霜舞动流星锤将篷车激的粉碎开来,死尸旁边,蜷缩着一人,此人蟒袍玉带,头戴金冠,腰佩弯刀,正是会稽王司马道子。陆吟霜将他绕住,拉了下来,正撞在乱石上,碰得鼻青脸肿,陆吟霜一脚踏住他胸膛道:“你是司马道子。”司马道子脸色煞白,神情慌张道:“是是是,侠女饶命,本王家财万贯,广田无垠,侠女要多少本王给多少,只求侠女绕本王条性命。”赵成仁踢了司马道子两脚,气极败坏的说道:“死到临头,还他妈本王本王的,我凌云寨可不吃这套!”陆吟霜冷笑道:“你残害忠良,排除异己,广植傀儡,祸害百姓,如此之人,人人得而诛之,今日天赐良机,活捉与你,我岂能纵虎归山?”司马道子以为匪寇来软的不行,索性就来硬的,便道:“本王乃当今圣上之胞弟,你们这群匪寇敢动本王丝毫,本王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他本想以朝廷 之名,震慑众人。 陆吟霜笑道:“拿皇帝老儿压我们,当我们凌云寨是被吓大的啊?”说着脚上用力,直踩得司马道子满面通红,呼吸不得。陈道成将百斤大锤在司马道子眼前一晃,道:“我的大王爷死到临头还这么嘴硬。”赵成仁挺起铁戟,道:“用我的铁戟将他舌头割下来如何?”乔北行道:“我用笔在他背后写上‘我是大奸臣’如何?”众人大呼:“好主意!” 司马道子被翻转过来,本想求饶,一张嘴竟弄了满口泥沙,四位堂主拨开他的上衣,乔北行俯下身子道:“王爷,忍一会别乱动,乔某好好写出这几个字,让你名传千古,流芳百世。”乔北行的判官笔笔鬓犹如钢针,极为锋利,此即他端笔急行如云,片刻便好。但见司马道子后背上面两个“我是”中间一个“大”下面是两个“奸臣”字体飘逸,龙骨凤韵,亦集书法大成。司马道子痛的哇哇直叫,可谁管他叫与不叫?陈道成道:“乔兄带墨没?”乔北行道:“陈堂主不提醒我还忘了,不泼墨日后便消隐了,泼上墨才能流传千古啊!”说着取出墨,将司马道子背后鲜血擦去,泼上了墨,墨一旦沁到伤口,便如撒盐一般,疼痛至极,司马道子痛的死去活来,叫得极为凄凉。 乔北行四人给司马道子穿就衣服,翻转过来道:“怎么当王爷的,这点小伤都忍受不了。这比起你的酷刑是不是逊色多了?”司马道子后背如灼,那顾得上回答?乔北行怒道:“妈的!还摆臭架子,到底是与不是,你到说句话啊?”挥手打了他一个耳光,立时泛起一个血红的掌印,司马道子赶忙连连点头道:“是是是。” 陆吟霜道:“把司马道子扶起来,押回山寨。”四位堂主,揪起司马道子推搡着让他在前面走去,四人见他摇摇晃晃,几欲跌倒,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突然啸声大作,由远及近,霍然间不远处青岩上掠出一团清影,快如闪电,瞬息间已奔到了司马道子身前,却是个四十来岁的长须道士,众人不由大吃一惊,这等“登萍渡水”的绝世神功,当真罕见!长须道士向司马道子一揖道:“贫道见过王爷。”司马道子泪簌簌落下,激动万分的说道:“龙道士你终于来了!”长须道士道:“贫道救驾来迟,还望恕罪。”司马道子指着众人道:“快将这帮匪寇打死!”长须道士扫视一眼,却不出手,只是淡淡笑了起来,乔北行四人对视一眼,一起发掌,尽数着在了长须道士胸口上,长须道士宛似无觉,默念几句,大喝了一声,胸口烟起,蓬一声将四人震得翻身摔落在了地上。 乔北行四人功力亦非泛泛,那长须道士谈笑间,便可轻易御除外力,这等造诣着实让虞正、陆吟霜二人大吃一惊。 乔北行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一笔点出,长须道士竖掌迎出,乔北行的判官笔笔尖锋利,着于掌上必是个透明窟窿,岂知长须道士掌心迎来,一股大力迫的笔尖竟不能进得丝毫,乔北行暗道:“这臭道士着实厉害!”当下抽笔变招,一抽之下,却有股黏力吸附着抽不得半分。 长须道士笑道:“三脚猫功夫,也敢拦截王爷的大驾,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贫道送你一程。”掌势一撤,一股大力托着乔北行的身体向道士怀中跌去。 陈道成三人各持武器,取向道士要处,长须道士冷笑道:“一起来更好!”虚空一掌,将乔北行震出丈远,反手抓住大铁锤往外一拗,陈道成拿捏不住,脱手松开,不待飘开,已被长须道士掷出的大铁锤撞中腰肋,哎呦一声,飞了出去。赵成仁双戟划来,长须道士向后斜退,背后寒风,正是白忠义的拙剑拦腰斩来,长须道士双手探出,死死抓住拙剑,赵成仁舞动铁戟跟了过来,长须道士一推拙剑,拙剑剑柄正撞在白忠义怀间,白忠义呕出一口脓血,翻身跌了出去,寒气凌然,白光闪动,铁戟在长须道士面门虚划了两下,但听得蹦蹦几声,赵成仁手中的双铁戟哗的蹦成了碎片。 长须道士扬掌朝赵成仁头顶拍落,赵成仁惊得呆若木鸡,竟忘记了躲闪,眼见赵成仁便要盖骨粉裂,长须道士的掌势却固在了半空,手腕上被钢丝缠住,一端悬着一个流星锤,正是陆吟霜出手绊住了道士的手掌。 长须道士一惊,回头瞧去,却是个亭亭少女!司马道子道:“龙道长,这女子就是匪寇的头子!快杀了她!”长须道士吟吟笑道:“还是个雌儿,贫道好福气啊!”陆吟霜心中盛怒,一拉钢丝,一股大力挟着长须道士翻身飞出数尺之远,长须道士一惊,道:“想不到你这雌儿还有些本事,倒是贫道小觑你了!”砰的一声脱开了钢丝,反手在背后取出了把青身长剑,剑体锈蚀,好像数十年未曾出过鞘。 陆吟霜笑道:“臭道士果然清贫,锈蚀的破剑也当宝物带在身上!”长须道士冷笑道:“雌儿好没没见识,连这名扬天下的宝剑都不知道。”说着横剑削出,呼的一股清风卷出,旁边一块巨石蓬的崩裂开来,陆吟霜花容失色,暗道:“这是把什么剑?怎么看似锈蚀却这般锋利!”不待思想,寒气弥漫,长须道士的锈剑已削了过来,陆吟霜抖动钢丝,流星锤拦向道人,铿的一声,流星锤当中被削了下来,陆吟霜一惊,翻身退开。 虞正朗声道:“俗话说‘大智若愚’,此人锈剑正是锈中有刃,钝中有利,只怕剑气极为厉害!当真小觑不得!”长须道士一怔,瞧向虞正,见他年纪轻轻,不由暗道:“这小子倒有见识,竟能一语道破我青锋剑伤人之处。”便道:“小子,你怎么知道贫道是用剑气伤人。”虞正道:“没什么,大智若愚,重拙锈钝,慢憨呆楞,皆是一种至上的境界,这与‘金蝉神功’一个道理。”长须道士道:“你知道金蝉神功,王顷城是你什么人?”虞正道:“王顷城人称‘嗜血狂魔’,他居心不正,危祸武林,乃是正义人士之公敌。”长须道士暗道:“这小子,熟谙事理,深知武学上意,日后必成大器,看来留之不得。”脸上凸显杀机,一挥长剑,削向虞正。 陆吟霜道:“小心!”抖动钢丝,朝道士腰间绊去,剑气纵横,波波几声,钢丝断成数断,掉落在了地上。长须道士道:“雌儿不知死活,贫道就成全你!”反手一掌,内劲吐出,尽数落在陆吟霜怀中,她身子直如断线之筝,凌空飘落,虞正拔身而起,拦腰接过陆吟霜轻飘飘的落到青岩上,长须道士道:“小子,好俊的功夫。”话音未落,一股剑气袭来,虞正推开陆吟霜自己反跃一侧,哗一声青岩掉下了一大块,陆吟霜暗道:“臭道士针对于他,他怕伤及到我才把我推到一侧。” 长须道士凌空而起,一招“长虹贯日”刺向虞正胸口,虞正翻身一让,长须道士收势不及,噗一声锈剑刺入青岩,虞正乘机向他背后发掌,长须道士扬掌拍在青岩上,人般高的大石霍然向前滑出,露出了锈剑,长须道士一抖之下,锈剑反削,嗤一声虞正胸口衣衫破开条口子,鲜血渗了出来,不待虞正躲闪,长须道士招式狠辣,一剑刺向虞正肩头,虞正脚步踉跄,赶忙向后退开,但长须道士身如鬼魅,一晃之下,已赶了上来,只差毫厘,锈剑便可破体穿出。 第十一章 生死一瞬 败千军 沉冤昭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当的一声脆响,剑身龙吟,锈剑脱手飞出,长须道士步伐踉跄,向后退了两步,黄影闪过,二人之间霍然多了一人,此人一袭黄袍,却是破烂不堪,正是绝尘大师,虞正喜道:“大师,你怎么来了?”绝尘大师笑道:“老衲与雪大侠几人四下寻你,方才经过此地,远远听到激战声响,就过来看看,不料正找到你了。”虞正道:“当日身重剧毒,被张劲松几人追上,幸亏陆姑娘出手相救,这才保住性命。”说着指了指陆吟霜,绝尘大师向陆吟霜合十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姑娘菩萨心肠,必得好报!”陆吟霜向绝尘大师还了一揖。 虞正道:“大师,玲珑、如霜可好?”绝尘大师道:“两位姑娘牵挂与你,尤其如霜思之甚切,忧之过急,竟然病倒了。”虞正一怔,急切的问道:“那如霜现在怎么样了?可有好转?”绝尘大师道:“如霜现在病情好转,正在太平门呢。”虞正道:“那我就放心了。” 这时,长须道士捡起锈剑怒道:“哪里来的野和尚,别顾着聊天,你有种救这小子,可有种接贫道两招?”绝尘大师回过身笑道:“青锋邪道龙启元龙道长,怎么不认识老衲了?”长须道士一怔,睁大眼睛,上下打量着绝尘大师,越瞧越熟悉,思想了片刻,惊叫道:“你、、、、你是、、伏虎寺绝尘!”绝尘大师合十道:“正是老衲,龙道长多年不见,还能认出老衲,确实是老衲的福分啊!”虞正一听“龙启元”三字,不由心下一震,当日在储龙镇家中,虞世南制服飞天大盗时,曾听到过“龙启元”这个名字,当时虞世南表情惶恐,好似惧怕与他,此际虞正心绪纷乱,不知其中缘由,便注视着长须道士的一举一动。 龙启元仰天笑道:“久闻绝尘大师十年前负罪坐化,不料还活在世上。”虞正一怔暗道:“绝尘大师慈心佛性,何以负罪?又为何坐化?”绝尘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生亦如死,死亦如生,老衲并非恋此残生,而是魔孽深重,苦未尝尽,不敢苟往极乐。”龙启元冷冷道:“哼,还不是眷念这身臭皮囊,不想早登极乐,诸多理由,当真有辱佛门慈悲为怀。”绝尘大师道:“阿弥陀佛。” 龙启元一展剑道:“贫道久闻绝尘大师功夫了得,今日斗胆讨教一二。”说着横剑一招“四海波平”削了出去,虞正道:“大师小心他的剑气!”绝尘大师道:“青锋剑号称天下第二宝剑,老衲也试试它的无形剑气。”袍袖一展,化解了那股剑气,龙启元剑出连环,剑气纵横,一道剑花罩住了绝尘大师,绝尘大师双掌外翻,内劲激荡而出,噗噗闷响,剑身震颤,绝尘大师两指探出,已然紧紧夹住了青锋剑,龙启元心头一震,左掌倏地拍落在绝尘大师左怀,绝尘大师左肩前撞,一股大力袭出,直震的龙启元骨骼爆响,赶忙弃剑翻身飘开。 绝尘大师倒转剑柄,向后一送,青锋剑径直飞出,直没在了千丈高的光滑危岩之中,龙启元抢到崖前,遥看了眼青锋剑,转向绝尘大师愤道:“你这秃驴,好生狠毒,竟将贫道宝剑插在绝壁青岩中。”绝尘大师道:“老衲不过想与道长比试一番游墙功夫,道长何故着急?”龙启元道:“怎么比?”绝尘大师遥指青锋剑道:“剑在千丈青岩中,四周徒壁,毫无着力之处,若谁取下剑来,就是胜者,道长以为如何?” 龙启元瞧了过去,见插剑处石壁光滑,毫无借力之处,莫说拔剑,就是滞留片刻,亦是难上加难,况且剑入七分,石壁坚硬,将剑拔出,所用力道,更是极大,而深谷雾迷,不见边际,若然失足跌下去,便是十条性命,也必死无疑,当下骇然难决,不敢应承。 虞正道:“道长迟迟不应,莫不是害怕了?若不敢比试自己便去,留下司马道子。”绝尘大师心弦一震,瞧了瞧龙启元旁边之人,见他满脸淤青,一身血污,好似吃了不少苦头,暗道:“会稽王司马道子作恶多端,多行不义,落得这般下场,真是咎由自取。” 龙启元暗道:“危岩深渊,纵是盖世神功,也难保不会坠落险谷,我且先让这秃驴去取,若然跌落深渊,那是最好,若是拔出宝剑,我暗使黑手,他必不可躲,嘿嘿,好啊,秃驴你自己找死,别怪我辣手无情!”便道:“有何不可?贫道与大师相比,乃是晚辈,贫道便先去取剑,免得传将出去,有失江湖道义,折损贫道之名。”说着扎紧外袍,作势取剑,虞正、陆吟霜二人均想:“龙启元这臭道士好生狡诈,江湖赌斗,皆是礼让前辈长尊,他这样说话,自是含沙射影,说绝尘大师自恃长尊,欺负晚辈。” 绝尘大师伸手拉住龙启元道:“龙道长且慢,老衲身为前辈,岂可让晚辈以身试险?龙道长退后,老衲先来!”龙启元心下窃喜:“老秃驴我算准了你会这样说,你葬身深渊,明年的今天,我便给你送碗稀饭,祭你亡魂!”嘴上却说道:“既然大师说出来了,那贫道自当遵从!”说着退了开来。 虞正、陆吟霜二人抢过去,拉住绝尘大师轻声道:“大师,龙启元居心不良,只怕你取剑之际,暗下黑手。”绝尘大师道:“老衲苟延残喘,亦是上苍眷顾,今日取剑,听天由命,若然不幸坠落深谷,自是上天之意,老那也算解脱了。”说着挣开二人,扎紧僧衣,纵身出去,虞正暗道:“绝尘大师必有难言的凄楚过往,难怪当日他不愿道出法号,他是怕引起事端,却不知道那段过往是什么?竟然会令他不顾生死安危?”陆吟霜和四位堂主道:“大师小心!” 几人心下如鹿乱撞,屏着呼吸,凝视着绝尘大师的一举一动,但见他兔起鹘落,在岩石上轻轻一点,便纵升三四丈高,身形矫捷,宛如猿猱,片刻间距离青锋剑只有七八丈之远了,龙启元心下焦急,不停的默祷:“掉下去,掉下去。”司马道子亦是这般想法。 两壁对峙,不见光照,石壁上生有碧湖色的苔藓,抓上去滑溜至极,绝尘大师纵高一丈,四下石壁暗红如血,正是花岗岩,抓将下去,硌的指甲脱落,鲜血顺着缝隙流了出来,凹陷处苔藓更密,踩上去很是滑溜,绝尘大师身子紧贴着石壁,伸手握住青锋剑,默运玄功,缓缓拔出,突然足下一滑,身子沉落,由于手中兀自紧紧攥着青锋剑,便悬在了半空,噗噗声响,细沙滚落,青锋剑霍然出去,绝尘大师便向谷底跌去,青锋剑剑尖贴着石壁,火星飞溅,划出一道深痕,一直延向了深渊。 虞正几人心下骇然,抢到崖边,深谷黝黑,不见边际,便大声呼叫,回音传荡,久久不绝,却无人应声。龙启元笑道:“绝尘啊绝尘,枉你一身功夫,今日却葬身谷底,不过贫道那把青锋剑伴着你赴黄泉,也不寂寞了。”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绝尘大师道:“阿弥陀佛,上天之意,当真是让老衲葬身谷底,生处苦海,死往极乐,当年错念,今生勾销。”突然之间,身下碰到什么物事,突地又将他弹了起来,低头一瞧,竟是棵歪生的老虬松,松树臃肿,枝杆极粗,绝尘大师施展轻功,稳稳落到虬松上,道:“上苍眷顾,必有深意。”绝尘大师将青锋剑缚在背上,在虬松上向下压去,松枝绵柔,弹力极强,压到极限,便拔身纵起,借着松树反弹之力向上腾起。 虞正几人对着深渊正自伤心,霍然间绝尘大师破雾冲出,不由大喜,陆吟霜将残剩的钢丝掷出,尚有数丈之长,绝尘大师伸手牵住,便被拉了起来。 龙启元瞧到,挥掌朝陆吟霜后心拍去,来势遒劲,极为威猛,乔北行几人高叫道:“寨主小心!”虞正翻身出掌,龙启元道:“找死!”两人掌力交接,反震之力循着二人臂膀反噬回去,迫的二人脏腑翻动,气血上冲,龙启元反跃开来,默运玄功,压镇着逆行的气血,虞正强自忍着,但内息窜动,实是压制不住,呕出一滩脓血,坐倒在了地上。 龙启元道:“想不到你小子能有这等深厚的功力,贫道且葬送了你!”纵过身了,抓起虞正抛向谷中,突然黄影浮出,绝尘大师托着虞正凌空而起,龙启元一惊,伸手抓过陆吟霜,向后退开,道:“老秃驴,你别过来。”绝尘大师飘到一侧,放开虞正,将源源不断的内力度给虞正,替他导通内息,过了片刻方收手,向着龙启元道:“道长乃修道之人,何故无济世怜人之心?”龙启元道:“贫道并非无济世怜人之心,但今日若非如此,会稽王如何脱难?大师出家之人,一诺千金,只要大师一句话,贫道自会放了这小姑娘。”陆吟霜道:“不能答应,司马道子恶名昭彰,天理不容,放虎归山,后患无穷。”龙启元怒道:“不知死活,闭嘴!”紧紧扣她咽喉,令她说不得半句话。 虞正急道:“龙启元,你放开陆姑娘。”龙启元笑道:“嘿嘿,贫道不放开你能怎样?就凭你还想英雄救美?”绝尘大师虚空一抓,龙启元只觉一股力道拂面而来,逼的胸口沉闷,不由惊道:“擒龙功。”当下紧紧拿住陆吟霜,向后急退开来。 蓦然间司马道子向前跌出,龙启元一惊,伸手去拉,却落了个空,司马道子径直跌在绝尘大师怀中,绝尘大师扶他站定,司马道子央求道:“大师饶命!”绝尘大师道:“阿弥陀佛,种善因而得善果,种苦因而得苦果,王爷半生为恶,残害忠良,欺压百姓,是为苦因,今日受俘,是为恶果,因果报应,便是丝毫不差。王爷而今可有悔意?” 不待司马道子回答,虞正一把提起司马道子走到崖前道:“龙启元,你若不放了陆姑娘,我就把这狗屁王爷抛入深渊,让他万劫不复!”龙启元一怔道:“你别胡来!”虞正吼道:“不让我胡来也行,你放开陆姑娘。再问你一次,到底放还是不放?”龙启元踌躇不定,一时并未回答,司马道子魂飞魄散,脸色煞白。吞吞吐吐道:“少、少侠饶、饶命。”转向绝尘大师道:“大师救我!我已有悔意,还望大师指点迷津。” 绝尘大师道:“正儿,放开王爷。”虞正道:“大师不能放,他说的不是真心话。”绝尘大师在虞正肩头轻轻拍落,虞正两臂登时一软,松了开来,蓬一声司马道子跌落在了地上,身后渊谷万丈,深不见底,瞧了眼顿觉头晕目眩,倒吸了口凉气,爬了回来。 绝尘大师扶起司马道子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王爷日后种善因,行善事,弥补过错,终会重得善果。”司马道子躬身道:“大师所言甚是,我一定种善因,行善事,以得正果。”绝尘大师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望王爷谨记所言,莫失信天下,否则必会尽尝苦果。”司马道子恭恭敬敬的说道:“是是是”绝尘大师转向龙启元道:“道长松开陆姑娘,与王爷下山去吧!” 龙启元将信将疑道:“一言既出。”绝尘大师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既已言定,岂会食言。”龙启元松开陆吟霜,扶着司马道子道:“如此多谢了”绝尘大师将青锋剑抛给龙启元道:“道长日后也要多行善事,莫要辱及仙道侠名!” 陆吟霜道:“大师、、、”一语甫毕,绝尘大师道:“望给老衲一薄面,就此罢手!”陆吟霜沉吟不打,凌云寨众人,横刀拦住,陆吟霜道:“让他们走!”虞正道:“等等”说着拾起一柄弯刀,两手各执一端,波的一声,拗成两段,弯刀崩开时碎片划破了掌心,这时鲜血滴下,虞正自也不去理会,将断刀举过头顶道:“司马道子你若然再怙恶不悛,这断刀就是你的下场!”说着随手掷出,司马道子瞧到断刀,全身不由一震,龙启元大笑三声,扶着司马道子就走,却不理会,虞正盛怒,纵身欲出,却被绝尘大师伸手拉住。 众人瞧着司马道子二人远去,直到隐没在了山岩处,打开车上箱子,银光闪闪,满是奇珍异宝,陆吟霜道:“司马道子来四川巡查政事,却受贿了这么多珠宝,与其奢靡可窥一斑。” 回到凌云寨,陆吟霜与四位堂主几人进入暖阁,阁中香案上香气弥漫,供奉的却是风雨二神,神像玲珑,拳头般大小,陆吟霜为首,四位堂主在后,曲身府拜,口中齐道:“不忘师训,劫富济贫,正气浩然,风调雨顺。”拜毕,五人依次将手中擅香插在香炉上,这才回到座位上。 绝尘大师瞧着风雨神像,满面欢悦的说道:“陆姑娘,可知所奉神像有何玄机?”陆吟霜几人一怔,如坠深雾,便道:“先师未曾言说,莫非这神像还有玄机?”初进暖阁时,虞正心下狐疑,大多所奉神像皆是丈高大佛,何以凌云寨奉迎之神,却是小巧玲珑,但陆吟霜几人正自参拜,便端坐不语,这时绝尘大师说起,便细心听着。 绝尘大师捋须道:“传闻女娲补天之际,所遗天石中,有一块魔力极强的魔法天石,但这块天石灵力已被封储,只有凑齐风雨雷电四神像,破的神像玄机,才能启动封储的灵力,这虽然是传说,但世间还真有这些神像。”陈道成惊道:“那这两个神像可是四中之二?”绝尘大师点了点头。虞正暗道:“江湖中人,竞逐天石,若然有人知晓两尊神像在此,那凌云寨岂不遭受大难?”陆吟霜花容失色,道:“我也曾闻江湖传言,得天石者得天下,大师所言可否属实?”绝尘大师道:“出家人不敢妄言,此事千真万确。”白忠义沉吟道:“那我凌云寨岂不有难?”赵成仁道:“是啊!”乔北行道:“风雨神像乃是先前寨主所留,乃镇寨之宝,就算皇帝老儿索要,那也决计不给!”虞正道:“凌云寨有神像之事,莫要外传,暖阁尽量少行出入,四围探马,须万分小心,一旦有异常之处,当先上报,这样自可消除远祸近忧。” 绝尘大师道:“正儿所言甚是。”陆吟霜便吩咐了下去,照此行事。陆吟霜道:“今日之事,多丈大师才能化险为夷。”绝尘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陆姑娘客气了。”虞正道:“只怕司马道子不肯就善罢甘休,日后还会卷土重来,陆姑娘要万分小心啊!”乔北行舞动判官笔道:“他再敢来,我在他胸前写上‘食言而肥’四字。”赵成仁道:“那不岂是便宜他了,应该写满字,让他日后不敢脱衣服。”说着几人哄笑起来。 晚上,虞正、绝尘大师同塌而眠,虞正道:“正儿有疑问不知当不当问?”绝尘大师笑道:“有什么事尽管问吧!”虞正道:“大师有何难以忘却的过往?”绝尘大师脸色突变,青筋跳动,盘腿坐定,念起经来,虞正急忙道:“既是难言过往,不说也罢。正儿冒昧了。”绝尘大师叹口气道:“是是非非,非非是是,既是错事,何谈难言?说也无妨。” 绝尘大师起身下床,窗外夜色如墨,疏星残月,苍山黝黑,清幽寂静,更增几分凄凉意境。绝尘大师长吁口气道:“正儿,你可曾听到过江湖上流传有这么句话:南禅北道碧螺仙,侠名济济满中原?”虞正道:“听过。”绝尘大师道:“四十年前,老衲正值三十岁年纪,外出云游时,结识了名叫滕川生的人,此人好喜武斗,老衲二人谈及武学,却有许多相抵触之处,一时失和,便大大出手,结果伤了和气。老衲当时年轻气盛,自也不示弱,老衲二人武功在伯仲之间,也没能分出个高下来,而后老衲回到寺中,潜心修炼。”虞正暗道:“年少气盛,难免相争,这也稀松平常。” 绝尘大师道:“比武斗胜,很是寻常。谁知滕川生半月后寻到寺中,声称独挑伏虎寺,他出手狠辣,连伤老衲三名师兄弟,老衲一时愤怒,便与他打斗起来。当时老衲心中记恨,亦是出手狠辣,结果一掌打在滕川生胸口上。”虞正一惊,暗道:“大师如今功力深厚,四十年前亦当不弱,又是狠招,只怕那滕川生不死既伤了。”绝尘大师叹道:“老衲出招狠毒,结果一掌将滕川生的五脏六腑震得俱裂,呕血数升,死在了寺中。”说着双手合十,念起经来。 虞正暗道:“佛门讲求慈悲为怀,戒嗔戒恨,即便对方如何咄咄逼人,亦不可伤人性命。大师当时出手当真狠辣,这也难怪成为悔恨一生的往事。”绝尘大师道:“一时赌气,老衲将佛法俱忘,铸成此等错事,便在悔过岩思痛前非,一天送饭的小沙弥满面愁容,老衲详加追问,才得知滕川生的妹子为兄报仇,打闹伏虎寺,伤了许多僧侣,连绝空方丈也被打伤了。” 虞正道:“滕川生的妹妹是谁?会有这么厉害?”绝尘大师道:“她便是九环山孤行子的三徒弟碧落仙子。当时她已竟被逐出九环山,正落脚洞庭湖碧落岛。”虞正心头一震:“难怪大师先说到了南禅北道碧螺仙,原来与碧落仙子有关。”绝尘大师道:“老衲回到寺中,自知罪孽深重,便纵火焚身,碧落仙子知道首恶已亡,这才退去。师兄绝空方丈将老衲救出火窟,已佛法相劝,老衲略有所悟,就离开了伏虎寺,一直隐姓埋名,江湖中人都以为老衲已然亡故。” 当日,龙启元一句“负罪坐化”,激起了绝尘大师的心孽,回想旧事,便又生死念,是以取剑,由上天判他的生死,若然坠谷身亡,便是天亡与他之意,若侥幸未死,自是上天眷念之德。 虞正道:“大师心孽太重,其实此事也不全怪大师。”绝尘大师道:“出家之人,本应一佛法化解,老衲出手狠毒,终成大错,犯了杀戒,自是老衲的过错了。”虞正道:“碧落仙子是何样人?”绝尘大师知道话中之意,便道:“碧落仙子虽然打闹伏虎寺,却未伤死一人,事后亲自请罪,这等举动须眉何及?”虞正道:“如今龙启元识出大师身份,若碧落仙子听闻,大师岂不是很危险?”绝尘大师道:“老衲已悟生死之法,无生无死,无苦无灭,老衲与腾家的恩恩怨怨,该有个了解了!”话毕席坐床沿,入定睡着了。 且说司马道子狼狈逃窜,对前事耿耿于怀,有如芒刺在吼,不挑了不痛快,便修书请求晋孝武帝发兵剿灭,晋孝武帝揽表看后,龙颜大怒,道:“小小匪寇,胆大包天,太平盛世,也敢兴风作浪,朕千余兵马便可荡平小剑山!”,当下着临川地方兵力共结集五六千兵马浩浩荡荡涌向小剑山。 早有探马回报此事,陆吟霜道:“区区五千兵马,何足惧哉?剑阁天险屏障,纵有万数,亦是固若金汤,不足为虑。”众人士气高涨,遂准备依旧在剑阁伏击。虞正、绝尘大师行至半途,听闻并进小剑山,便策马返回山寨,共商破敌之策。 这一日,天蒙蒙亮,小剑山锣鼓喧天,五千兵马涌将过来,山路崎岖狭长,士兵散开,宛如一条巨龙,登高观望,动如穴蚁,络绎不绝。凌云寨人众见如此阵势,直吓得胆战心寒,多年来众人劫富济贫,虽与官兵交战,但来犯之兵,至多千人,何以有过今日之数。 虞正道:“晋兵孱弱无勇,贪生怕死,现在又舟车劳顿,损耗体内,必无甚斗志,我们以逸待劳,迎头痛击,司马道子必会不逞而退。”陆吟霜道:“虞兄弟所言甚是,千里兵行,最忌劳顿,小剑山山势起伏,道路蜿蜒绵长,到了近前,早已疲惫不堪了,何谈交兵作战?便是逃跑也没力气了。”绝尘大师道:“谢安文韬武略,熟谙兵法,何以不知其中道理,这次司马道子必不过剑阁。”陈道成道:“素闻司马道子与谢安不睦,我们只要坚壁不出,司马道子必不听从谢安的拒守不进。”赵成仁道:“不错,司马道子专横独断,我们久战不出,他必会贸然进兵。”白忠义笑道:“只要他进了剑阁,就如那日一般打他个落花流水!”乔北行道:“这次生擒与他,我们绝不能像上次那样轻易放了他!” 司马道子依从谢安之言,驻军突峰之上,与凌云寨人众遥遥相望,司马道子身负铠甲,腰悬宝剑,坐在锦华伞盖之下,身后之人正是龙启元,旁边一人,魁伟雄武,手按剑柄,正是谢安。两军相距甚远,纵是对话在谷中传荡,亦是听不甚清。 相持多日,依旧不战,双方军容,都有松散之兆。虞正道:“咱们在此饮酒嬉戏,司马道子瞧到必会盛怒。”陆吟霜鼓掌道:“妙哉,妙哉。”便将山寨佳酿运来,开坛豪饮,醇香四溢,飘到对岸,晋兵终日奢靡饮酒,那受得了这等诱惑?深深吸着酒香,想起了温柔乡,哪里还有心情作战?私下都想着回家醉酒享乐。司马道子瞧到这等情形,怒不可遏,挥剑斩下一块石头,谢安劝道:“王爷切莫动怒,敌人鬼蜮伎俩,我们不加理会,自会不攻自破。”司马道子愤道:“匪寇饮酒嬉戏,欺我太甚!”沉吟片刻道:“匪寇醉酒嬉戏,何不趁夜色浓重,偷渡剑阁,这样必能打破匪寇。”谢安道:“不可贸然进兵,敌人戏酒,不过是要引我军深入,若然没猜错剑阁必有伏兵,只要静待时机,必能打破贼人。”司马道子吼道:“后方军粮不足,如何静待时机?区区百余匪寇,何愁不灭?莫说用计,就是本王的五千精兵万箭齐发,便可将小剑山鸟兽射杀殆尽!本王身为主帅,你不必多言了。” 当夜,夜色迷蒙,大雾锁谷,司马道子遥见对岸一片漆黑,更无半点火光,好似无人拒守,心下窃喜:“匪寇一定是醉酒睡着了,天赐良机,如何错过?”当下拨了一千精兵为前锋,带着火把却不点燃,向剑阁摸去,谢安听闻此事,拍股道:“糊涂!看来王爷凶多吉少。”当下传令,一百士兵卸了武器,带着锣鼓潜到与剑阁遥对的山岩上,四散开了,静待号令,自己带了五百士兵,向剑阁追去。 谢安奔至半途,突然间远处锣鼓喧天,火光俱亮,回音传荡,仿佛数百之人正冲将厮杀,谢安道:“看来我们来晚了。”当时晋兵到了山前,霍然间对岸火光通明,绵延千里,仿佛有数千人举着火把,呐喊涌来,晋兵何知那些不过是绑有火把的稻草人!司马道子率领的一千精兵见此声势,前锋士兵抛了火把,便向后撤退,后卫士兵还未反应过来,前面士兵已冲将过来,自相践踏,伤死无数,仅百余人众护着司马道子败退出来。 奔逃了数十里,后面寂静,哪里有追兵?不过是凌云寨人众在对岸一起踱步,敲打兵器,声音回荡,仿佛厮杀交战,这一点谢安着实未曾想到。晋兵知是疑兵之计,无不气馁,席地休息,突然喊声大作,司马道子曳着头盔道:“又是疑兵之计,大家不必理会。”众士兵便不去理会,不料兵刃交响,火光冲天,乃是真的凌云寨人众追杀过来,晋兵哪里敢抵抗?弃了兵器,各自逃命,听得身后有人高叫:“活捉司马道子!”直吓得司马道子心胆俱裂。 正当危难之际,礼炮炸响,冲出一伙彪军,司马道子暗自叫苦:“莫非天亡本王?”晋兵慌乱,早已是惊弓之鸟,这时见有彪军截了退路,无不惧骇,彪军近前这才看清,来人正是谢安!谢安呼哨三声,山岩上潜隐的百余名士兵,擂鼓敲锣,声势极大,司马道子疑道:“莫非咱们的兵来救援了?”谢安道:“王爷,那不过是我伏在那里的锣兵,咱们快退吧!贼人这时不敢冒进。”当下晋兵撤退开来。凌云寨人众知是谢安赶来,又见对崖锣鼓喧天,素知谢安用兵诡异,便不敢去追赶,退回了寨前。 司马道子心中怒火郁结,闷闷不乐,回到营寨,背着谢安将和他败退回来的士兵尽数斩杀了,谢安听闻此事,赶将过去,尸体已被抛落悬崖,晋兵自此更加惧怕司马道子。 半夜时分,虞正几人偷入敌营寨门,持着铜锣,敲打起来,晋兵慌乱结队御寨,四下巡逻,却没了声响,刚松弛下来,锣声又起,直搅得的晋兵魂魄不宁,曵兵难寝,而司马道子惊醒起来,以为刺客入账,直吓得在床底下,蜷缩了一夜。 翌日,司马道子不顾谢安劝告,大举进兵,行到剑阁万箭齐发,滚石飞落,伤死无数,晋兵本无战意,又加上一夜不寐,毫无士气,这时逡巡不前。 虞正挽起雕弓,瞄向司马道子射出,飞矢如电,瞬间即到,司马道子大骇,抱头鼠窜,龙启元挥剑劈落来箭,救了司马道子。谢安取过弓箭,弯弓射出,虞正连射三箭,却听得嗤嗤嗤三声响,连珠三箭,尽被谢安一箭射下,虞正叹道:“谢安射技,百步穿杨,当真绝世无双!”虞正换过铁胎弓满弦射出,谢安张弓一箭,嗤一声却被劈为两半,来箭之势不减,径直射来,喀一声将书有“会稽王”的牙旗射了下来,晋兵瞧到无不骇然,谢安面色突变,遥指虞正问道:“那少年是谁?”龙启元道:“他叫虞正。”谢安默记下了这个名字,暗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突然之间,听得啊的声惨叫,谢安回头瞧去,不由惊叫一声,司马道子胸口中箭,鲜血崩流,谢安扶住司马道子急令退兵,司马道子箭创极重,回到营寨昏迷不醒,随军太医医治后道:“王爷伤势严重,需静养些许时日,方能转醒。”谢安便护着他向建康飞奔回去。回到建康,疗治多日,司马道子方悠悠转醒,当时太医瞧到他后背之字时,吓得脸无血色,全身发抖,司马道子道:“太医看到什么了?”那太医俯身拜下道:“臣下老眼昏花,什么也没瞧到。”司马道子不予理会,整衣起身,掣过墙上宝剑,端详起来,那太医跪在地上,侧眸间正瞧到司马道子手中的宝剑,吓得魂魄纷飞,捣头如蒜,司马道子道:“皇上喜欢听谎话,但本王最忌有人在耳边说谎话了。”说着将剑一送,噗一声鲜血飞起,溅了司马道子一身,司马道子拔出剑,那太医抽动几下,便气绝身亡,司马道子端着剑道:“凌云寨,本王不铲平你,誓不罢休!”挥剑把桌案劈翻了。 且说虞正、绝尘大师拜别陆吟霜,回到了蜀山,刚进练武厅,正与王剑冲、雪长风撞上,虞正俯身跪拜,王剑冲青筋暴跳,握的拳头铮铮直响,一副跃跃欲出的样子。 雪长风横身拦住,道:“王大侠,正儿侠骨丹心,决不会做出下毒这等卑鄙之事,雪某担保此事必有隐情,待查明之后,再行定夺可好?绝尘大师合十道:“正儿有心回山,说明他心如止水,毫无惧怯之意,王大侠三思啊!”王剑冲道:“拿下虞正,关入地牢。”左右呼出,将虞正反绑了起来,刚要押走,雪玲珑、颜如霜、王叔明三人闻讯赶了过来。 几人相见,既欢喜又难过,欢喜的是虞正中毒未死,平安归来,难过的是虞正沉冤不雪,踉跄入狱。颜如霜这时换作女装,一身鹅黄长衫,唇如朱丹,玉肌雪肤,发髻秀美,挡不住的美艳,虞正笑道:“如霜,你穿成女儿装好看极了!”若在平时,虞正这样夸赞与她,她定会芳心窃喜,但此际意境悲凉,她只是淡淡苦笑,并未在意,抽泣了下道:“虞大哥,王夫人不是你毒死的,你明说了不就行了。”虞正轻声道:“未到时机,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放心吧,我没事的,清浊公论,自在人心。”雪玲珑道:“但是、、”一语甫毕,虞正道:“玲珑,不必多言,我自有妙计。”王剑冲道:“好了,别再絮叨了,押下去吧!”两名弟子便将虞正押到地牢,关了起来。 虞正仰躺在乱草中,透过天窗凝望夜空,疏星暗淡,残月无光,地牢中显得分外冷清,不觉间思潮涌动,周遭变故,都浮现眼前,一时间感慨万千,便自言自语道:“这件事解决后,我就回家去,爹爹一定很挂念与我,说不定他老人家还不知道我仍在人世呢,身为人子,未尽孝道,当真罪过!” 突然铁门松动,进来一人,正是王剑冲。王剑冲让守牢弟子打开牢门,搀出虞正,扶他坐在了椅子上,遣退众人却并不说话。 虞正起身道:“正儿斗胆再叫声师父,师父正儿说毒不是我下的,师父信吗?”王剑冲道:“我阅人无数,何等样人,一眼便可识出,说你下毒,我万分不信。”虞正心弦一震,俯身拜下道:“多谢师父信任正儿。”王剑冲扶起他道:“师父这也是出于无奈,其实将你关起来,正是为了要引出真凶。”虞正暗道:“师父与王尊儒有叔伯兄弟之情,若然我说出真相,只怕师父也不肯相信,但若不说只怕王尊儒又会对师父暗加杀害,俗话说家贼难防,纵然师父武功了得,又岂能时时刻刻躲得了他的黑手?” 虞正怯声问道:“师父怀疑真凶是谁?”王剑冲脸色突然暗淡,全身抖了下,虞正瞧到他的反常举动,暗道:“莫非师父知道真凶是王尊儒?”正自猜想,王剑冲问道:“正儿可知真凶是谁?”虞正踌躇片刻,断断续续的说道:“王尊儒!”王剑冲长长吁了口气,站起身子,背向着虞正,其实他心下万分凄苦,鼻中酸涩,竟流出了眼泪,他不愿让虞正瞧到,便面向牢壁,擦掉了泪水。 虞正道:“那日,正儿和如霜跟随着雷宇、徐臣良二人,亲耳听到是王尊儒下的毒。”王剑冲手起掌落,轰一声石屑飞溅,石壁上赫然一个掌印,怒道:“又是雷宇、徐臣良二人。”虞正道:“他二人已经死了。”王剑冲转过身来,黯然道:“王尊儒要夺掌门之位,其心可怜,但暗结蛮夷,其心可诛!师父实不愿事情如此,但是、、”声音哽咽,竟未能说下去。 虞正道:“师父不要伤心,多行不义必自毙,王尊儒这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王剑冲叹道:“王顷城与我乃一父胞弟,却为了掌门之位,争得死去活来,而今尊儒又为了掌门之位,暗结外人,欲图加害于我。”王剑冲凄苦的笑了笑道:“哼哼,掌门之位就这么让人神魂颠倒么?呵呵。”当下起身踉跄着出去了,铁门扣动,关了起来。 这一日,天蒙蒙亮,虞正正自酣睡,蓦然听到厮杀之声,便侧过身佯装睡熟,当啷一声,门锁已被劈断,步履轻盈,已然到了身前,虞正猛然翻起,见来人一袭黑衣,手持冷剑,剑刃光亮,极为锋利,便道:“王尊儒!”黑衣人一抖剑道:“既然认出来了,那我也没必要带着面幕了。”说着伸手拉了下来。 虞正喝道:“你勾结秦王苻坚,意图颠覆太平门,便暗下毒药结果误毒死了王夫人,你就将残药放在了我房中,嫁祸于我,是不是?”王尊儒哈哈笑道:“不错,只要我一剑杀了你,这件事谁还会知道?”虞正道:“你当真丧心病狂,连自己的亲人都能下得了手。”王尊儒道:“无毒不丈夫,你拿命来!”惊鸿浮动,展剑刺出,虞正飞脚踢起一团杂草,但听得刷刷声响,杂草已被削成粉末,纷扬飘落。 但听得一声“尊儒,你还不知错!”铁门松开,进来一人,正是王剑冲。王尊儒暗道:“不好,中计了!”反手打出三支铁蒺藜,王剑冲挽出一团剑花,将铁蒺藜震了回去,王尊儒挥剑打落,却有一支钉在了左肩,登时血水流出,染红了半个肩膀。王剑冲怒道:“尊儒,没想到你会这样辣手无情!”王尊儒哼道:“那又如何?”长剑一挑,乱草纷飞,向王剑冲二人头顶盖去,二人拨开乱草,却听得铁门铿的一声,王尊儒已逃了出去。二人向外追去,见墙角花树晃动,料来是有人踩过,便纵上了屋顶,但见远处黑影兔起鹘落,行动极快,正是王尊儒。 绝尘大师、雪长风几人正在暖阁休息,蓦然听得房顶阁阁声响,便翻上房顶,正见黑影闪过,雪长风道:“大师,这小贼胆子也太大了吧!光天化日也敢到这里偷东西。”绝尘大师道:“只怕不是一般的小毛贼,雪大侠我们追上去看看如何?”二人便发足追去。 王尊儒虽然在雪长风二人身前数丈远处,但雪长风二人功力深厚,脚程极快,追的片刻,王尊儒侧眸间雪长风二人已是遥遥在望,不由暗自叫苦。 一直追到铁索桥,雪长风一个鹞子翻身,挡在了王尊儒身前,道:“蟊贼,撕下你的面幕,让雪某看看你是谁?”王尊儒在怀间一摸,突然扬手一撒,手法极快,白灰纷扬,迷在了雪长风眼中,登时眼睛燥热,泪簌簌疾落,王尊儒一掌拍在了雪长风胸口上,雪长风啊的一声,仰面倒在了桥上,桥身晃动,直吓得雪长风在地上不敢动弹丝毫。 王尊儒凌空跃起,挥剑向雪长风咽喉扎落,突然波的一声,长剑脱手跌落深谷,一股大力将王尊儒震倒了,来人正是绝尘大师,绝尘大师扶起雪长风问道:“雪大侠怎么样?”雪长风道:“我的眼睛好痛。”指着王尊儒道:“蟊贼,你卑鄙至极,雪某要了你的性命。”挣开绝尘大师,一掌拍出,用的正是“雪泥鸿爪功”,王尊儒识得厉害,躺地滚开,掌势落空,轰一声落在了桥头苍岩上,石屑飞溅,赫然一个手掌印。 绝尘大师道:“雪大侠让老衲替你拿他吧!”雪长风道:“如此劳烦大师了。”绝尘大师两手探出,身法极快,王尊儒翻身跃离桥头,绝尘大师虚空一抓,尽力冲出,王尊儒突觉内息受窒,同时一股力道带着他向绝尘大师跌去,绝尘大师五指箕张,伸手抓住了王尊儒。 雪长风虽然目不视物,却听得出绝尘大师已将他擒住,赶忙踉跄着过去道:“大师,扯下他的面罩,看看是谁?”绝尘大师伸手拉开,一看容貌,不由一惊道:“怎么是你?”手上不自觉松了开来,王尊儒纵身欲脱,雪长风听到破风声响,反手抓住摁在了地上,问道:“大师怎的如此惊慌?这人是谁?”绝尘大师道:“王尊儒”雪长风一惊道:“怎么是他?”一把揪起王尊儒道:“你穿成这样,想干什么?在我眼中撒白灰,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这时,远处声响,王剑冲、虞正二人赶了过来,雪长风道:“大师什么人来了?”绝尘大师道:“王大侠和正儿。奇怪正儿不是在牢中?”雪长风抓着王尊儒高声道:“王大侠,这个人好生无礼,竟用白灰撒雪某眼睛,王大侠以为如何处置?”王剑冲道:“雪大侠海涵。”瞧向王尊儒道:“尊儒,枉我如此器重你,你竟不顾兄弟情义,做出这等卑鄙之事,当真有辱王氏列祖列宗!”雪长风听得满头雾水,道:“王大侠,他手段卑鄙,有辱列祖列宗是对的,但这不顾兄弟情义却是何意?”王剑冲道:“本来家丑不可外扬,但今日之事说来无妨,这个不肖之人就是下毒的真凶!” 雪长风道:“原来真凶是你,怪不得跑这么快。”绝尘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一时邪念,而成大错,误人性命,罪过罪过!” 王尊儒轻哼一声道:“王剑冲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不顾兄弟情义,我王尊儒为太平门鞠躬尽瘁,鞍前马后,竟然只是个掌门师叔,我王氏祖业你竟想传给这么个外人,而无极剑法却不将全卷付我,还编出什么残卷之说,你不过是怕我学成七十二路剑法,威慑你的掌门之位罢了。”虞正道:“无极剑法多年来,确实是残卷,师父根本没骗你。”王尊儒吼道:“闭嘴!我王家之事,你算老几?有你说话的分吗?”雪长风怒道:“死到临头还这么有魄力。”手上不自觉用上了力,直痛的王尊儒咬牙切齿。 王剑冲道:“王大侠赏一薄面,放开他吧!”雪长风犹豫起来,绝尘大师道:“雪大侠放开他吧!”雪长风这才松手,王剑冲道:“残卷重补之际,我也曾想告知与你,岂料我走到你书房时,却听到你与徐臣良几人谈话,这才知道你结连蛮夷,意图颠覆太平门,试想无极剑法又怎么能让你窥看全卷?”虞正暗道:“难怪师父怀疑真凶是他,原来师父早就开始提防他了。”王尊儒道:“你早知道毒是我下的?”王剑冲道:“不错,你我有兄弟之情,毕竟血浓于水,只要你放下屠刀,苦海回头,我就把全卷剑谱给你,可惜、、、”说着从怀中抄录的剑谱道:“可惜你迷途不返,这剑谱始终未能给你,如今留他亦是无用了。”双掌对拍,噗一声剑谱碎成靡粉,王剑冲随手抛开,碎片飞舞半空,久久不落。 此际,王叔明、雪玲珑、颜如霜三人与太平门弟子也赶了过来,雪玲珑乍见父亲虎目紧闭,胸襟上有白灰,心下酸楚,抢过去道:“爹,你眼睛怎么了?”雪长风目不视物,自也不知道王尊儒的确切方位,就胡乱指了下道:“被这王八蛋撒了一眼白灰。”雪玲珑顺着雪长风指出的方向瞧去,却是虞正。雪玲珑心中一怔,不知是忧伤,还是愤怒,虞正但觉雪玲珑目光冰冷凌厉,急忙道:“雪大侠你指错人了。”雪长风辩出说话人正是虞正,眉头一皱道:“怎么指到你了?珑儿不是他,是王尊儒。”雪玲珑一听之下,心中莫名的激动,但也有几分羞愧,虞正是什么样的人,自己内心很是清楚,却还是怀疑到他了,当下低头无语,万分懊悔。 王剑冲道:“叔明,扶雪大侠回庄上,清洗下眼睛。”王叔明应了声,向着雪长风道:“雪大侠咱们回庄上吧!”雪长风眼见红肿,甚觉难受,便不强持,道了声好,便由王叔明、雪玲珑二人搀扶着走了。 颜如霜走到王尊儒近前道:“你嫁祸虞大哥,天理昭昭,看你还有何话说?”王尊儒伸手探出,手法极快,已然扣住了颜如霜咽喉。 众人急忙上前围拢,王尊儒向后退开道:“你们再敢上前半步,我立时掐死她。”众人赶忙停住,虞正道:“我曾暗自发誓替师娘和阿胜报仇雪恨,你放开如霜,我和你在对岸决斗,你要胜过我,自然放你走,怎么样?”颜如霜道:“虞大哥别去,她会杀了你的!”王尊儒暗道:“他功力固然增进,但未必能胜了我。”便道:“甚好,那来吧。”说着拔身纵起,拖着颜如霜到了对岸。王剑冲拉住虞正道:“正儿,王尊儒功力深厚,不要去比试了,师父想办法就如霜姑娘。”虞正道:“师父放心,正儿未必是输。”新下却想:“如霜待我极好,我为她而死,又有何妨?”绝尘大师道:“正儿小心!”虞正点了点头,便到了铁索桥对岸。 王尊儒把颜如霜向后一推,双掌推出,一股洪盛的力道卷出,宛如滔天海浪,喀喀几响,铁索桥上的木板尽数被摧的掉入了深渊。王剑冲暗自叫苦:“本想在正儿危险之时,出手相救,但这桥板已毁,如何过去?” 绝尘大师道:“王大侠不用焦急,正儿已今非昔比,体内有五十年的功力,王尊儒不耍花招,如何是对手?”王剑冲惊道:“哦?莫非他体内天石灵力已激发出了一部分?”绝尘大师心弦一震,道:“什么?正儿体内有天石?”王剑冲道:“这不过是王某的猜测而已。”绝尘大师道:“王大侠不会轻易猜测,必是知晓什么吧?”王剑冲沉吟道:“大师莫非不知道他生父是谁?”绝尘大师摇摇头道:“老衲未曾相问,尚不知道。”王剑冲道:“他的生父就是北道玄明的大徒弟虞世南。”绝尘大师惊道:“虞世南?传闻虞世南之妻有一块玄阴石,莫非那块玄阴石化在了他体内?”王剑冲点点头道:“如今算来虞世南归隐十九个年头了,十月怀胎,正儿今年正好十八岁了,他体内力道洪盛,若非天石又是什么?”绝尘大师暗道:“怪不得他小小年纪,在山洞时竟能饮下五大碗酒,原来如此。”口上道:“正儿体内化有玄阴石,如若机遇巧合,灵力完全激发出来,当真是天下无敌了。”王剑冲笑道:“不错,正儿品行纯良,仁诚孝义,当是中原武林的福分。” 这时,虞正和王尊儒斗了五十个回合,仍是平分秋色,但王尊儒已是喘气如牛,而虞正脸不红气不喘,亦如常态。王尊儒暗自焦急,抖擞精神,一掌拍出,虞正翻身让开,王尊儒一掌拍入岩石,登时入岩三分,王尊儒揽住大石,用力拔起,把一块磨盘般的大石揽了起来,翻身朝虞正砸去。 颜如霜道:“虞大哥小心!”虞正伸手接住大石,只觉力道千钧,压将下来,迫的他踉跄退了几步,方自站稳,王尊儒凌空一掌,朝虞正背心打去,虞正呼的将大石掷了出去,王尊儒伸手去拨,却未能拨开,被大石重重撞在了怀中,摔落在了地上,正自呻吟,大石披面落下,直吓的他翻身滚动,轰一声怀抱大石,已在地上砸下了个凹坑,王尊儒虽滚了出来,但衣袍却被大石压住了,此际挣破外袍,兀自心有余悸。 王剑冲暗自吩咐弟子,搬来木板搭建铁索桥,王尊儒瞧在眼里更是万分焦急,暗道:“虞正这么在乎这小丫头,我抓住她要挟虞正,自可脱身。”当及一个鹞子翻身,朝颜如霜抓去。虞正纵身抢将过去,揽过颜如霜退开丈远,指着王尊儒道:“你好卑鄙,竟然想对如霜下手,莫不是你自认胜不了我?”王尊儒听得此语,既是羞愧,又是愤怒道:“笑话,你个黄口小儿,我还会胜不了你!”说着纵身扑出,虞正将颜如霜推在一边,扬掌迎出,四掌相对,激的地上沙粒纷纷飞起,王尊儒但觉一股阴寒的力道循着臂膀袭来,不由一惊,赶忙借力反跃在了凉亭中。 虞正纵到凉亭,尚未站稳,王尊儒呼的便是一掌,虞正晃身避开,喀一声落到厅柱上,登时厅柱断裂,王尊儒折下那碗口粗的厅柱,舞动起来,朝虞正扫去,虞正矮身躲开,同时探手抓住,王尊儒用力一推,力道极盛,直迫的虞正向后退开,厅柱滑溜,着手处一滑,径直撞在了他胸口,蓬一声将他撞出了一丈之远。 颜如霜纵身一掌,朝王尊儒头顶拍落,王尊儒冷冷说道:“找死!”将折下的厅柱向上一挑,一端正撞在颜如霜肩上,颜如霜嘤的一声,跌在了草丛中,直摔得口鼻冒血。虞正抢过去便要扶她,呼呼声响王尊儒拎起碗口粗的厅柱,横扫而来,虞正挥掌向外拍去,力道洪盛,直荡的王尊儒拿捏不稳,王尊儒大喝一声,对准虞正怀中撞去,虞正斜退开来,扬掌拍在断面上,断面倒刺扎的手上鲜血横流,竟使不上力气,王尊儒向前推动,虞正接连后退,索性咬住牙关,用力一推,厅柱颤了几颤,当中断开。王尊儒将手中那段掷了出去,虞正飞脚踢回,正撞在王尊儒怀中,力道遒劲,带着他跌落在了凉亭中,凉亭少了一个厅柱,本已摇摇欲坠,此际一根厅柱又被王尊儒撞到,凉亭登时摇晃起来,王尊儒心下大骇,起身向外跳出,绕是他身法极快,左腿仍被凉亭的外沿划到。 这时桥板搭了一半,王剑冲和绝尘大师展开轻功,飞跃过来。王剑冲道:“尊儒,你还有何话说?随我回去。”说着伸手抓向王尊儒,王尊儒反手一掌,将王剑冲震开数尺之远,王剑冲方才一抓并未用力,这才被迫了开来。王剑冲怒道:“莫非非要我亲自押你回去?”当下纵上前来,五指箕张,朝王尊儒肩头抓落,王尊儒双肩一沉,伸指点向王剑冲小腹,王剑冲一脚将王尊儒踢得向后倒落,蓬一声王尊儒一头撞在了苍岩上,直撞的头脑发蒙,不辨东西,站起身子,晃了几晃,却不知身后是悬崖,径向后退去。 王剑冲惊道:“小心!”嗤一声王尊儒半个身子已落到深渊,双手死死抓着岩石缝隙,不敢松开丝毫,双足乱蹬,却无着力之处,他此即完全清醒过来了,直吓得面色苍白,大声叫嚷道:“救我,救我。”王剑冲抢过去,伸手拉他,岂料王尊儒双手极为迅捷的抓住了他肩膀,用力向深渊拉去,王剑冲但觉向外跌出,身子向后疾挺,喝道:“尊儒,你干什么?”王尊儒狠狠说道:“我回去不免一死,现在拉你下来,我们兄弟死则同穴,也不会寂寞了。”说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山谷,声震尘宇。 绝尘大师抢上前来,一把抓住王剑冲手腕,虞正一手抓紧一棵小树,另一只手抓住绝尘大师,颜如霜道:“王大侠快运功将他震开。”王剑冲心中凄苦,实不愿震开王尊儒的双手,便道:“我震开了他,他不免落入深渊,摔个粉身碎骨。”王尊儒笑道:“我们一起死吧。”竟使出了“千斤坠”的功夫,王剑冲霍然半个身子也掉落下去,虞正回头见那棵小树下的土地,缓缓纹隆了起来,只怕稍再用力便要破土而出了,将众人一起摔落万丈深渊。 绝尘大师道:“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莫非还看不破红尘。”王尊儒笑道:“秃驴,我闻佛家有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大师何不纵下身来换众人一个解脱。”绝尘大师道:“你心魔太重,莫不知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王剑冲朗声道:“尊儒你有悔过之心,我便拉你上来。”王尊儒暗道:“王剑冲本可将我震落悬崖,却不顾自己安危,死死拉着我,我当真是错听了徐臣良的花言巧语,致使今日之事,悔之晚矣,何不以死解脱!”便向着王剑冲道:“愿我太平门兴旺洪福,万代永昌。”双手一松,同时运力震开了王剑冲的双手,便向深渊跌去。 王剑冲大叫三声,声音回传,空谷不绝,忍不住泪水涟漪,绝尘大师将王剑冲拉了上来,虞正暗道:“阿胜被王尊儒打落悬崖,现在自己也葬身此谷,因果报应,当真准得很。” 一行人站在深渊前,沉默良久,方回到山庄,俱说前事,王叔明听后,不由黯然神伤,向着虞正一揖道:“叔明行事鲁莽,得罪之处还请见谅。”顿了顿续道:“虞正,你还肯不肯人我这个大哥?”虞正道:“我们生生世世都是好兄弟。”伸手摊向王叔明,王叔明伸手握住,道:“好兄弟。”二人紧握双手,良久不松。 正当此际,听得外面兵刃折断和呻吟惨叫声响传了过来,几人一惊,起身出去,但见练武厅中太平门弟子团团围着一名大汉,大汉背向众人,看不到他的容貌,而较武场下横七竖八的躺着许多太平门弟子。 王剑冲跨到近前,高声道:“阁下是谁?何故在我太平门滋生事端?”大汉蓦地一回头,但见满腮胡须,一脸凶相,正是“嗜血狂魔”王顷城。王剑冲怒道:“想不到你还敢来蜀山?”王顷城笑道:“这地方本来就属于我,我为什么不敢来了?”呼的一掌拍了出去,王剑冲拨开众弟子,挥掌迎去,掌力交叠,波的一声闷响,已然将王剑冲震得踉跄跌出一丈多远。王剑冲面色铁青,声音发颤的说道:“短短两个月不见,你功力竟然又增进不少。”原来王顷城远赴天山,寻找雪莲,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万丈玄冰处找到了一支,他冒死攀冰,采摘下来,服用之后,内伤俱好,功力倍增,当真是一举两得。 王顷城瞧到虞正,不由怒火旺炽,喝道:“原来你小子也在这,我结义兄弟呢?”话音未落,纵身抓向虞正,身法矫捷,快如鬼魅,王剑冲凌空横拦,王顷城飞脚踢出,王剑冲挥掌一挡,劲力遒劲,直将他迫了开来。 但听得声“雪某领教。”雪长风拔身迎出,王顷城不知雪长风身份,但见他雄武非凡,料来非池中之物,便用上了六重功力,掌势交叠,两股力道冲撞激荡,激的地上散落的兵刃,砰砰直响,轰的一声,反震力道震开了二人。 雪长风道:“佩服,佩服,不知高姓大名?”王顷城道:“王顷城。”雪长风冷冷笑道:“原来是嗜血狂魔王顷城,在下雪长风,失敬失敬。”话中颇有鄙夷之情,王顷城勃然大怒道:“久仰雪泥鸿爪神技,王某他日必当登门讨教。”雪长风道:“相请不如偶遇,何不现在一比高下,雪某也很想领教一下金蝉神功的威力。”王顷城瞧着虞正道:“王某今日有事尚未解决,他日再斗不迟。”不待雪长风说话,直接喝道:“臭小子,我那结义兄弟呢?”虞正道:“他已经死了。”王顷城一听此语,气血上冲,如发狂般,五指箕张,朝虞正当头抓落。 雪长风使出“雪泥鸿爪”径直向王顷城肩头抓落,王顷城徒觉左肩凌厉疼痛,侧眸一瞧,雪长风已紧紧抓在他肩上,王顷城淡淡一笑,大喝道:“去”砰的一声将雪长风爪势荡了开来。雪长风这爪势足以开碑裂石,王顷城硬生生的受了下来,竟能在谈吐之间化解爪势荡开雪长风,就这一手,中原武林,能胜他的只怕寥寥无几。 王顷城欺身直进,逼近虞正,虞正刚要迎敌,蓦然一股力道挟着他向后滑开,正是被绝尘大师用擒龙功,将他拖出了王顷城的掌势圈。 绝尘大师一掌拍出,掌风凌厉,直扑向敌方面门,王顷城心头一震,挥掌护住周身,两人掌力轻轻一交,王顷城便借力退在了一侧。王顷城端详绝尘大师片刻道:“大师何人?”绝尘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老衲法号绝尘。”王顷城道:“可是伏虎寺酒肉和尚,绝尘大师?绝尘大师道:“正是老衲。”王顷城道:“想不到大师仍然活在世间。”绝尘大师道:“苟活世间,生如死矣。”王顷城笑道:“蜀山果真热闹,看来有雪长风和大师在此,我是讨不上便宜了,现在我只想问句话。”向着虞正道:“臭小子,我结义兄弟是谁害死的?”虞正道:“是王尊儒把他打落悬崖的。”王顷城道:“你说的可是实情?”王叔明上前道:“我亲眼看到的。”王顷城怒道:“王尊儒呢?叫他滚出来!”虞正道:“他已经坠谷身亡了?” 王顷城喝道:“胡说。”身形一晃,快如闪电,已然抓住了王叔明道:“王剑冲,快叫王尊儒滚出来,否则我一掌打死他!”虞正朗声道:“王顷城,你当真禽兽不如,血浓于水,你竟然不顾一点血缘亲情,这等丧心病狂,还有何面目苟延世间?”颜如霜道:“是啊,虎毒不食子,你这样对待侄子,也过于狠辣了吧!”雪玲珑道:“王尊儒就在铁索桥悬崖坠谷身亡的。”王顷城道:“那悬崖深不见底,这样说来不过是敷衍于我,见不到王尊儒的尸体,我是决计不相信他死了的。”绝尘大师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所言你该相信了吧?”王顷城道:“大师威望素著,出言成金,本该相信,但难免向着王剑冲。” 虞正心念一转,想起鹤壁山石洞中拓下过无极剑法,莫不是王顷城发觉上面痕迹,便道:“王顷城你推三阻四,是不是要拿无极剑法,你才肯放了叔明?”王顷城一怔,道:“不错,我此来正是为了七十二路剑谱,既然你说破了,我也不隐瞒了,就看王剑冲你给是不给了?”当时王顷城返回鹤壁山,在山洞中瞧到石壁上的墨黑,细看时却见下首蝇头小字正是“蜀山王正一绘”的字样,而那些墨迹正好七十二个,便猜测这正是一整套无极剑法,便起抢夺之念,岂知雪长风和绝尘大师在此,深知胜算无几,正瞧到了虞正,便询问与他,即可知晓飞天大盗的去向,又可使众人放松警惕,接近王叔明,擒住他威胁众人,再进入内堂搜寻图谱,岂知虞正一语道破他的来意,便不再隐瞒了。 王剑冲道:“无极剑法图谱,只传掌门人,你非我太平门之人,这图谱岂能给你?”王顷城面露杀机,提起王叔明道:“莫非剑谱比叔明的性命还为重要?”王剑冲心下忧急,却实无策略,只得沉吟不语。王顷城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掏出他的心脏来。”五指箕张,抓向王叔明胸口,众人大声呼叫,几欲失色。 绝尘大师使出擒龙功,抓了出去,劲力所激,迫的王顷城爪上无力,仿佛被僵冻住了一般。王顷城倒吸口凉气,急忙向后闪开,紧紧扣住叔明咽喉,冷冷说道:“大师再上前半步,我立时掐死他。”绝尘大师心头一震,赶忙后退半步,道:“千万别伤人性命。”王顷城道:“他的性命在你们手里,你们那个想让他死,上前半步,我就替你杀死他,哈哈”话毕仰天大笑起来。 虞正道:“晚辈斗胆想与你讨教几招,不知道你肯不肯一比?”王顷城轻蔑地说道:“就凭你!”虞正笑道:“怎么?莫非你不敢比?”王顷城听得此语,直气的暴跳如雷,喝道:“黄口小儿,你敢小觑我!好啊,你不知死活,我就成全你!规矩就由你来定,免得传出去说我欺负晚辈。”虞正道:“庄上后院有三十六根梅花桩,我们二人就在桩上比斗,谁的脚先踩到实地,便算输了。不过我有个条件,你若输了,就此下山,日后不得踏入蜀山半步,伤及蜀山弟子一根毫发,不知道你敢不敢答应?”王顷城笑道:“哼,我岂会落败?小子你最好还是先给自己备口上好棺淳。”虞正道:“你敢不敢答应我提的条件?”王顷城暗道:“反正我不会输,答应又如何。”便朗声道:“好,我答应了。”顿了顿道:“我要赢了呢?”虞正道:“给你你想要的东西。”心下却想:“他的金蝉功极为厉害,只怕我是凶多吉少,到时我一命呜呼,谁还记得给你想要的东西?”,王顷城笑道:“呵呵,这蜀山还轮不到你做主,我如何信得过你?”虞正道:“鹤壁山石洞中的无极剑法是我先发现的,每招每式都在我脑子中,我输了自会写给你。” 王顷城道:“你当我三岁小孩么?仅凭你一面之词便要相信你。”虞正吟道:“无极剑法第六十一式‘极目沧波’,第六十二式‘沧海月明’。”王剑冲喝道:“正儿,闭嘴!不可乱泄本门秘籍。”王顷城见王剑冲如此在意,料知虞正所言非虚,便道:“好,我姑且信你一次。” 一行人便到了山庄后院,空地上三十六根木桩树立,粗如碗口,高约丈余,若非下盘功夫了得,在木桩上跳跃,自也是万分危险,更何况王顷城的金蝉神功力道浑厚,一旦被打中,便有十条性命,也要被阎罗王收了。天石传奇 第十二章 临阵学艺 梅花桩 苍穹日暮 颜如霜拉住虞正衣襟道:“虞大哥别比了,这上面这么危险。”雪玲珑道:“王顷城武功奇高,轻功更是一绝,如霜说的对,别比了。”虞正笑道:“我能结识你们两位红颜知己,还有什么可后怕的。”王顷城放开王叔明,纵上木桩道:“臭小子,来吧!”虞正刚要拔身而起,突然身子一沉,却被人拉住,正是绝尘大师。绝尘大师道:“正儿,随老衲来一下。”拉着虞正便向暖阁走去,王顷城一愣,喝道:“干什么去?莫非不敢比了?”绝尘大师道:“王施主稍等片刻,老衲和正儿去去就来。”当下两人进了暖阁。 阖上门板,绝尘大师道:“正儿,你天资聪慧,老衲教你套步法,临阵学武,固然无甚大作用,但孤注一掷,你能学多少算多少了。”当下扎紧僧袍,伸脚走动,步法玄妙,足带烈风,激的地上尘土翻飞,而每一步极为有力,但听得波波闷响,地板龟裂,赫然数处脚印,风声停歇,绝尘大师走出了十五步。绝尘大师道:“正儿看明白了多少?”虞正瞑目思想,步法方位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道:“十之五六。”绝尘大师道:“甚好,正儿你依着老衲走出的脚印,走出这十五步来。”虞正伸脚走动,但到得八步之后,方位步法大略有误,便重复数次,才能堪堪走好。 绝尘大师颔首笑道:“孺子可教也,当年老衲学这十五步用了半个时辰,方能将步法方位烂熟于胸。”虞正道:“全仗大师教导有方。”绝尘大师道:“梅花桩共三十六根,老衲先教你三十六步,正儿仔细瞧着。”当下左摆右晃,走将起来,虞正看的头昏眼花,只觉绝尘大师步伐连贯,犹如一体,分不清具体落脚方位,绝尘大师悉心教授,虞正这才能勉强走出来。 王顷城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向着暖阁,大声吼道:“比又不比,躲在里面是何用意?要是有怯惧之心,大可求我,我自会放你条生路。”绝尘大师用千里传音道:“王施主武艺高强,怎么定力这等薄弱,多等片刻何妨?”声音洪亮,大如钟鸣,回荡院中,直激的旁边松树沙沙有声。王顷城心头凛然,暗道:“绝尘大师果真不同凡响,千里传音竟有这等造诣,我当真有之不及。”突然转念一想:“糟糕,久闻绝尘大师独门绝技‘乾坤八卦步法’极为玄妙,莫不是正在传授那臭小子这套步法?若然如此,当真可要小心了。” 绝尘大师道:“老衲这套步法名唤‘乾坤八卦步法’,暗合八卦方位,八八六十四之大步法,六十四大步法又暗合为四千零九十六小步法,步法玄妙,极为深奥。现在传给你三十六大步法,若淋漓使用,胜负之数,殊为难料。”虞正一揖道:“谢大师指教。”绝尘大师道:“正儿,你用心思想一下,记住多少步了?”虞正闭起眼睛,每一步方位在脑中浮现,都极为清晰,便道:“三十六步都记清了。”绝尘大师捋须道:“妙极,妙极。接连多想几遍,看看效果如何?”虞正瞑目思想,三十六步,频频入脑,足印连贯,越行越疾,步步之间,有演出了数十小步法,虞正不由喜道:“步法连贯,就可得出小步法。”绝尘大师道:“不错,不错。” 王顷城心想:“绝尘如若悉数传授臭小子步法,在梅花桩上,当真不好胜取,我且道暖阁瞧瞧。”便朗声道:“还不出来,那好我便进去抓你出来!”径直向暖阁掠去。 阁一声两扇板门打开,一个长形方木匣飞了出来,王顷城翻身一让,木匣拂面过去,噗一声擦地滑出丈远,才停将下来,门口站着两人,正是绝尘大师和虞正,王顷城道:“你们终于出来了。”虞正道:“这个木匣是晚辈和大师找了半天才找到的,虽然不是棺淳,但若盛下前辈足矣了,这是在下一点心意,前辈可要收好了。” 众人捧腹大笑,王顷城怒火旺炽,脸色铁青,怒道:“臭小子敢戏耍于我。”虚空一抓,木匣霍然跃起,朝虞正飞去,绝尘大师横身揽过,反手推了出去,王顷城呼的一掌拍出,掌法笨拙,却绵藏玄妙,蕴蓄万钧劲力,正是“金蝉神功”,气流激的木匣嗡嗡震颤,突然喀的声响,粉碎开来,众人见掌势威力如此厉害,不由大吸了口凉气。 王顷城暴喝一声,风雷声起,一掌朝虞正拍落,虞正纵身飘开,呼啦一声,掌势落到青松上,激的青松松针飘落一地,不待虞正站稳,蓦地又是一掌,绝尘大师横身上前,扬掌迎出,蓬一声掌力交叠,两股气流瞬间撞击,激的二人衣袍嗤嗤破裂,而反震力道挟着二人向后急退开来,绝尘大师仰身到落在了青松上,青松绵软,将绝尘大师又弹了起来,绝尘大师合十道:“佩服,佩服。”而王顷城倒翻出去,接连撞烂了四口大水缸,哗哗声响,清水撒出,散落满地,王顷城衣衫湿了半截,站定身子,只觉胸口沉闷,血管愤涨,犹如爆裂,暗道:“好个秃驴,竟用内功伤我。”。 虞正一个鹞子翻身,轻飘飘的落到了木桩上道:“请了。”王顷城一甩衣袖,腾身而起,金鸡独立般踩在一根木桩上,道:“来吧!”扬掌推出,虞正踩着木桩躲闪,所用步法正是“乾坤八卦步法”,步法玄妙,踩上去仿佛与木桩浑然一体,王顷城心弦一震暗道:“那秃驴果真教这臭小子步法了。哼,临阵学武,固然无用,若然学个三载五年,我倒有些裕虑。”当即使出一招“金蝉破土”,所谓破土,须万钧力道,他这一掌,力道洪盛,有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虞正斜退开来,击向偏锋,二人劲力激荡,震得木桩嗡嗡作颤,咔嚓折断了一根,二人翻身退开,王顷城化解了反震之力,但木桩松动,踩上去左晃右摆,极为不稳,王顷城使出千斤坠,这才站稳身子。而虞正倒使步法,左退右进,如履平地,每一步极为沉重,直踩得木桩霍然入土三分。 众人不由大吃一惊,尤其王顷城,他心下暗道:“想不到这臭小子悟性如此之高,临时学艺,尚能有这等造诣,当真不可思议。”雪长风惊道:“大师,正儿用的岂非你的独门绝技?”王剑冲、王叔明父子虽然瞧着这步法精妙,却不知是何人的绝技,以前王剑冲少行江湖,未曾与绝尘大师谋过面,曾闻他的独门步法,却无幸亲睹,此际见虞正用出步法,心下自是纳罕,却不知所用的是什么步法。 绝尘大师道:“方才老衲在暖阁中教授给正儿的。”雪长风惊道:“从进去到出来,不过半柱香时间,正儿能学到这等境界,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颜如霜芳心窃喜,道:“虞大哥聪慧过人,悟性非凡,自然能学成了。”拉了拉雪玲珑手腕,续道:“珑姐姐你说是不是?”雪玲珑莞尔一笑,道:“是啊,但还是大师教导有方。”颜如霜微有愠色,撒娇似的,撅着嘴哼了声,雪玲珑在她春棠般的脸上捏了把,笑道:“霜妹,别生气了,嘴上能拴住十头牛了。”颜如霜扑哧笑了出来,仿佛芙蓉乍开一般的美艳。雪玲珑轻声道:“霜妹你是不是很喜欢虞大哥?”颜如霜全身一震,犹如电击一般,花容绯红,牡丹般的嘴角不时荡起层层笑意,却低着头不说话。雪玲珑笑道:“不说话就是承认了?”颜如霜佯作愠色,在雪玲珑莹莹玉臂上轻捏了下,道:“珑姐姐别乱说,没有的事。”雪玲珑惊叫道:“啊!快看虞大哥。”颜如霜如遭雷击,打了个激灵,抬头瞧去,雪玲珑嗔道:“这么关心他,还不承认。”颜如霜道:“不和你说了。”正过身子,拉着雪玲珑的纤手,含情脉脉的注视着虞正的一举一动。 雪玲珑不时察觉到颜如霜纤手上香汗渗渗,显然极为关心虞正,心里暗道:“霜妹秀外慧中,惹人怜爱,对虞大哥更是无微不至的关怀,他们日后一定会恩爱幸福的。”心底却莫名的升起丝丝忧虑,蚕眉间挂上了几重淡淡的感伤,回眸之际,正与瞧着她的王叔明目光相遇,一颗心不由怦怦直跳,粉颊挂上了几丝绯红之色,颜如霜察觉雪玲珑玉手抖了下,侧眸间瞧到了举止慌乱的王叔明,立时会意,便轻声道:“珑姐姐你还取笑我,你和王公子、、、”一语甫毕,雪玲珑嗔道:“霜妹别乱说。”颜如霜道:“不让说就是喜欢他了。”雪玲珑花容色变,略显愠色道:“我一直把王公子视为兄长,别乱揣测。”颜如霜吟道:“春花无意,蝶有情,恋花曾几迷?”顿了顿道:“珑姐姐你既无意,一定是有心上人了。”雪玲珑一怔,吱唔不语,颜如霜笑道:“看你表情,就知道被我猜中了,快说谁啊?”雪玲珑赶忙道:“没有,没有。”颜如霜嗔道:“女儿心事,深海针。珑姐姐不愿说就算了。”雪玲珑凄苦的笑了下,暗道:“傻丫头,我说出来了,只怕咱们连姐妹都做不成了。” 这时,虞正凌空一脚踩落,王顷城仰面一掌,将他托在了半空,虞正使出“乾坤八卦步法”压将下去,王顷城顿觉犹如泰山疾压一般,极为沉重,迫的他手腕徐徐沉落,王顷城暴喝一声,运劲摧出,蓦然觉得脏腑隐隐疼痛,犹如针扎一般,不由暗自叫苦,当时他与绝尘大师对掌,伤到了内脏,这时摧功运劲,内息流过脏腑,便阵阵作痛。虞正变换步法,立时将王顷城摧出的力道,消得无影无踪了,噗一声王顷城脚下的木桩向地下没去,王顷城当即使出“金蝉脱壳”,将虞正震得向上飞起,一个翻身,飘到了另一根木桩上。 王顷城弯腰揽住一根木桩,用力一拔,噗一声扬起一阵泥沙,已然将那根木桩抛在了半空,朗声道:“臭小子,你的乾坤八卦步能将木桩踩入土中,我就拔出它来。”呜呜声响,木桩落将下来,王顷城纵身接住木桩,凌空横舞,犹如拿着如意武器一般,向虞正怀中撞去,虞正伸掌拍在木桩端头,来势凶猛,力道沛然,迫的他向后疾退。 王顷城怀抱着木桩向前推去,逼得虞正毫无还手之力,虞正向后一放足,却没了木桩,登时向后跌去,众人惊呼道:“小心!”眼见便要着地,虞正伸手死死抓住近旁的一根木桩,悬在了半空,王顷城端起木桩向虞正扫落,虞正左闪右避,在三十五根木桩间游走自如,王顷城抱着木桩始终碰不到他丝毫,直气的哇哇大叫。 虞正翻身飞起,飘落到了根木桩上,王顷城道:“我便让你无立足之地。”王顷城端起木桩在虞正脚下一撞,喀的一声,虞正脚下的木桩被折为了两段,虞正向旁边飘落,方及站稳,呼呼风起,王顷城抱着木桩又追了过来,但听得喀一声,脚下木桩又断了开来,王顷城将木桩舞作一圈,随手一掷,木桩飞出,喀喀声响,一连折断了八根木桩,仅二人脚下的木桩尚自无损。 折断的木桩断面,尖峰孤立,极难着力,虞正暗道:“八卦步法,落足沉重,这残枝断木,孤峰尖利,如何踩踏?”王顷城哈哈笑道:“臭小子看你如何施展你的步法?”绝尘大师道:“正儿踏雪无痕,力空悬。”虞正寻思:“踏雪无痕,莫不是小步法?”当下闭起眼睛,脑中思想,缓缓放步。雪长风惊道:“闭着眼睛,什么也看不到,那怎么可以?”王剑冲道:“是啊,大师这是何故?”绝尘大师道:“踏雪无痕,就是用心试探可不可以方足。人体最为敏感的地方,莫过于心灵。这道理与八卦步法,大有雷同。”众人一知半解,但见虞正身轻如燕,竟稳稳落在了古风之上。王顷城疑道:“乾坤八卦步法中,每一步含有万钧之劲,残桩尖利,如何能承受?但他用的不是八卦步法,又是什么?” 虞正道:“你折断木桩,我一样有立足之处。”王顷城道:“我毁掉木桩,看你还能立足何处?”五指箕张,向下抓落,将木桩尽数激的爆裂开来,虞正翻身疾退,但仍被他的掌势波及到,直震得虎口隐隐疼痛。 王顷城抓起一根折断了的木桩,凌空而起,横舞着向虞正头顶扫落,虞正挥掌擎住,王顷城用力压下,直如泰山疾落,力道极重,虞正苦苦支撑,王顷城蓦然松手,身如鬼魅,欺身直进,虞正猝不及防,胸口被一脚踢中,身子向后飞去。 王顷城飘落到木桩上,正自欢喜,突然之间,脚下波的一声爆响,木桩碎裂,将他掉了下来。原来,虞正擎举木桩时,孤注一掷,将绵劲注入了脚下木桩上,王顷城落脚之时,力道稍重,木桩承受不住,便爆裂开来。 场下欢声忽起,王顷城心头一震,却见虞正摔落在了青松上,并未掉到地上,虞正上前道:“前辈金口一开,掷地有声,说出的话,不至于会食言吧?”王顷城脸色死灰,青筋暴跳,道:“臭小子这是你侥幸得胜。”颜如霜道:“邪不胜正,这是老天帮着虞大哥。”王顷城怒道:“臭丫头你说什么?”伸手抓来,雪长风使出“雪泥鸿爪”,格住了王顷城,王顷城内脏有伤,不敢使出全力,便收回了爪势。 王顷城道:“王剑冲我自当信守承诺,不再与你争掌门之位,你好自为之。但我结义兄弟之死若有冤屈,我王顷城必来捣毁太平门。”转向虞正道:“臭小子,你坏了老子大事,他日遇上,老子定不轻绕与你。”话音未落,纵身掠上屋顶,几个起落便消失了踪迹。 王叔明拉住虞正道:“正儿,今日我性命得延,全仗于你。”虞正道:“你我相约兄弟,天神共鉴,我自然要奋力相救。”王剑冲笑道:“正儿,你不但救了叔明,还救了整个蜀山,师父真不知道如何感谢你?”虞正道:“师父严重了,正儿乃太平门之人,自然要为蜀山尽绵薄之力了,要说谢意,就是把正儿当外人了。”王剑冲抚掌道:“不错,不错。” 雪玲珑依偎在雪长风怀中,显出了融融父女之乐,虞正瞧到,心底蓦然丝丝酸楚,眉宇间隐隐重忧,颜如霜心思缜密,一瞧之下,便知其中之意,拉拉虞正衣角轻声道:“虞大哥,想回家了吧?”虞正缓缓点了点头。 王剑冲问道:“正儿你有心事?”虞正沉默半晌道:“师父,正儿想下山回家。”王叔明道:“怎么?正儿你要离开蜀山?”虞正道:“正儿被飞天大盗掳到鹤壁山,又来到蜀山,进而辗转江湖,如今已数月之久,家父连我的生死都不知道,孝义难尽。现在沉冤得雪,我已是清白之身,也该回家略尽孝义了。”绝尘大师道:“百姓孝为先,善哉善哉。”王剑冲道:“正儿既有未了之事,但可下山,太平门永远向你敞开着,要回来,随时都可以。”虞正道:“多谢师父。”王剑冲叫下人取来银两赠与虞正,虞正推辞再三,这才收下。绝尘大师道:“正儿,老衲与你同路。”颜如霜道:“大师也要去储龙镇?”绝尘大师道:“老衲去拜访一位朋友。”虞正笑道:“甚好,那正儿路上也不寂寞了。”颜如霜道:“我也去,虞大哥到哪里,我就随到那里。”虞正道:“那怎么可以,你不回去,你爹会着急的。”颜如霜道:“没事的,我爹外出办事,我一个人在山上呆着也没什么意思。”绝尘大师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三人一起上路,岂不更好?”虞正这才答应。 王剑冲几人一直将三人送出山庄,雪玲珑目送虞正直到消失在迷雾乱谷中,突然觉的万般惆怅,怔怔站立着,暗道:“这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啾啾声起,远处苍茫中,飞出一行大雁,雁阵变换,叫声凄凉,不由令人生出丝丝怀念之意。雪玲珑想起二人初逢时的情形,想起打了他一个耳光,不禁暗暗发笑。 雪长风游目四顾,栈道蜿蜒,峰峦叠嶂,裂谷雾气,宛然如带,清风拂过,送来阵阵幽香,不由豪气勃发,道:“王大侠,我们到那边山峰上切磋一下如何?”王剑冲笑道:“正有此意,雪大侠随我来,咱们到人为峰上一较高下。”雪长风吟道:“山高人为峰,好就到人为峰。”王剑冲道:“叔明,好好照顾雪姑娘。”说完挟着雪长风走开了。 王叔明道:“玲珑,我陪你游览一下蜀山如何?”雪玲珑道:“素闻蜀山美景千里,胜过天上仙境。玲珑正有心一饱眼福。”王叔明道:“甚好,我们便走吧!”二人并肩下山,顺着栈道走去。 到了铁索桥,突然听得脚步急促,远处一个青衫汉子,疾步奔了过来。王叔明一惊道:“这人是谁?怎么敢独闯蜀山?”雪玲珑道:“看他走的这么匆忙,莫非有什么急事?” 奔到近前,才看清来者原来是个独眼汉子,但见他手曳判官笔,衣衫破烂,好似经过了一场恶斗,衣衫上血迹未干,此人正是凌云寨青龙堂堂主乔北行。 王叔明伸手拦住去路,道:“前辈何方神圣?来此所谓何事?”乔北行满脸惶急之色,见王叔明一身白衣,料来是太平门弟子,便紧紧抓住他手腕,焦急地说道:“虞正呢?虞正呢?我要见他。”王叔明一怔,与雪玲珑对视眼,暗道:“此人一脸凶相,惶急焦躁,莫不是正儿的仇家?”便问道:“前辈找他何事?”乔北行见王叔明不说,以为他不知道,拱手一揖,拔足就要过铁索桥,王叔明反手抓住乔北行肩头道:“前辈还未回答,走这么急干什么?”乔北行道:“既然你不知道,乔某当然要到山上去找他了。”王叔明道:“蜀山重地,岂容你随便擅闯。”不觉间,已然用上了三分力道。 乔北行暗道:“此人莫不是看守铁索桥的,看来不打败他,他是不肯放我过桥的。”当即摧动内功,聚劲肩头,王叔明蓦然觉得着手处炽热之极,知道他默运玄功,要震开自己,当下也不示弱,紧紧拿捏,化解了袭过来的内劲。乔北行心头凛然,暗道:“蜀山太平门果然不同凡响,一个看守铁索桥的也有这等功力。” 乔北行冷冷说道:“小子,好功夫。”话音未落,右手端笔,正点向王叔明怀中,雪玲珑花容失色,惊叫道:“王大哥,小心!”乔北行听到“王大哥”三字,心下一怔,暗道:“这少年姓王,乃蜀山掌门家姓,莫他不是看守铁索桥的?是了,一定不是,要不一个小小的看桥弟子,怎么会有这等深厚的功力?” 王叔明在他肩头轻轻拍落,却用上了万钧力道,格格声响,乔北行肩头一沉,手上判官笔一偏,却点了个空。乔北行一招“横画江山”,运笔横扫,径直扫向王叔明怀心,王叔明伸掌一格,只觉力道遒劲,竟将他的掌势荡了开来,判官笔疾如风暴,向他怀中扫落,王叔明胸膛一凹,同时向后倒纵,绕是他如此之快,胸膛上亦觉凉风丝丝,低头一瞧,不由倒吸口凉气,衣袍划开了道口子,再往里毫厘,就将他开膛破肚了。 王叔明恼羞成怒,连连出掌,掌势凌厉,自是非同小可,乔北行舞动判官笔,尽数御掉掌势,端笔直进,王叔明两手紧紧夹住了判官笔,乔北行向后一抽,黏力极大,竟抽不动丝毫,王叔明向前一拔,乔北行霍然跌出,王叔明掌势连环,四掌尽数落到了乔北行怀中,乔北行登时被震了出去。 乔北行一摸胸口,却无半分疼痛,知道王叔明用的是绵劲,心下暗自感激,掌风肃然,扑面直来,乔北行横笔推出,王叔明伸手抓住笔杆,乔北行两指点出,戳向王叔明小腹,王叔明一怔,挥掌截住,乔北行指力刚猛,挟着万钧力道,尽数落到了王叔明掌心,登时掌心血红。 乔北行一推判官笔,荡开王叔明,使出一招“笔点江山”,点向他“气户穴”,雪玲珑挺身拦过,一掌拍了出去,笔尖宛然,一旦着于掌上,自会破掌穿过。乔北行自不与女子过招,当下猛收回判官笔,蓬一声雪玲珑那一掌结结实实,落到了乔北行胸膛上,她这一掌用的正是“雪泥鸿爪功”,虽然只有三分功力,但也足矣开碑裂石。 乔北行全身一晃,内息窜动,血气暴沸,赶忙默运玄功,镇压住了内息,调息半晌,方导通血气。乔北行脸色铁青,失声道:“雪泥鸿爪功!姑娘是谁?乔某倒是小觑了。”雪玲珑道:“你是谁?找虞大哥干什么?”乔北行捧笔道:“在下凌云寨青龙堂堂主乔北行。” 王叔明上前一揖道:“原来是凌云寨乔堂主,刚才多有得罪。”乔北行道:“不知少侠,如何称呼?”王叔明道:“蜀山王叔明。”乔北行心头一震,道:“原来是王掌门的公子,果真是虎父无犬子。”王叔明道:“乔堂主找虞正何为?”乔北行急忙道:“前些日子凌云寨劫了司马道子羞辱了他一番,又打退了他的五千精兵,重伤与他,岂知他伤好后不肯罢休,昨日又来攻山,凌云寨的兄弟支撑不住了,特来找虞少侠解救。” 雪玲珑道:“虞大哥刚离开蜀山,你路上没碰到他吗?”乔北行一怔道:“乔某身负十万火急的重任,走的都是小路。”雪玲珑道:“现在我爹雪长风和王大侠在山上,他二人联手,必可退来犯之兵。”乔北行面色惨淡道:“英雄难敌四手,敌兵万余,蜂拥战阵,安能退敌?乔某只愿救出寨主就心满意足了。”王叔明道:“凌云寨有剑阁天险为障,又兼十里外的探马,敌兵犯境,何以不知,怎么这么短的时间就飞度天险了?”乔北行一掌拍在护栏上,喀一声护栏折断,愤道:“白虎堂白忠义贪生怕死,竟然暗结敌兵,杀死了探子,引兵度过了天险剑阁,凌云寨如今是危在旦夕。陆寨主誓与凌云寨共存亡,不肯离开,现在敌兵团团围困小剑山,乔某从后山放绳缒下,特来找虞少侠救我们陆寨主。” 王叔明道:“事不宜迟,咱们快去找我爹和雪大侠。”几人便向山上奔去,奔了多时,已与人为峰遥遥相望,王叔明道:“人为峰山势险峻,奇峰竞高,极为难攀,玲珑你就在这等着吧!”玲珑点了点头,应了声“是”,王叔明和乔北行展开轻功,攀岩附峰,向山顶而去。峰顶乱石挺立,双箸搭连,犹如人字,便作人为峰。 二人攀上峰顶,雪长风和王剑冲斗得正酣,却见雪长风掌势遒劲,激的地上沙粒纷飞,王剑冲抖剑一招“长虹贯日”,挽出一团剑花,将掌势消得无影无踪,雪长风双掌夹住长剑,内劲吐出,波的一声,长剑断开,二人反跃开了,抚掌大笑。 王叔明和乔北行奔上前来,乔北行见王剑冲一袭白衣,料知便是王剑冲,拱手一揖,道:“凌云寨乔北行见过王掌门。”王剑冲道:“凌云寨和太平门鲜有通无,不知乔兄来此何为?”凌云寨和太平门素无往来,但王剑冲对凌云寨的劫富济贫颇为赞同,是故对乔北行极为恭敬。乔北行道:“凌云寨遭逢大难,寨主不肯退走,乔某便来请救兵,解救寨主。”王剑冲道:“陆寨主虽然是女流之辈,但大义凌然,不让须眉啊!不知道有何大难?”乔北行道:“司马道子带兵攻山,已将小剑山围得水泄不通了。”王剑冲一听“司马道子”四字,不由恨得咬牙切齿,反手一掷,手中断剑嗤的插入了青岩之中。王叔明道:“司马道子作恶多端,我们正好为民除害。” 雪长风上前道:“”既是为民除害,岂可少了我雪长风。乔北行道:“乔某久闻雪大侠之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雪长风道:“乔某过奖了。”王剑冲道:“好,王某就和雪大侠生擒司马老贼。”四人便一同下山。 到了山下,雪玲珑迎了上来,雪长风道:“珑儿,你在山庄上呆几天,爹和王大侠出去办点事。”雪玲珑流波清莹如泉,道:“珑儿,不愿和爹分开,珑儿也要去。”雪长风厉声道:“不行,此去危险重重,爹是不会让你去冒险的。”雪玲珑道:“爹难道不知道,女儿一刻见不到爹,一样担心的要死。”雪长风一怔,如遭电击,多年来父女相依,何时在危险时刻分开过,不由说不出话来。 王剑冲道:“珑儿心念父亲安危,如此孝心,感天动地,雪大侠何故要推却。况且有叔明和乔兄护着,一定会平安无事的。”乔北行向雪长风躬身道:“雪大侠放心,乔北行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玲珑姑娘相安无事。”雪长风扶住乔北行道:“乔兄言重了,那雪某就将女儿托付给你了。” 当下乔北行带着一行人向小剑山奔去,此去千里,策马奔驰,不分日夜。这一日清晨时分,已到了小剑山后山,东方晨曦微露,散发出淡淡的红光。几人弃马步行前进,一路上荆棘茂盛,乱草没膝,走到峡谷,溪声潺潺,湿气极重,行了片刻,众人衣衫湿了大半。 行了数里,小路俱无,前方横出断崖,劈立千刃,仅寸宽之地,尚可放足,深渊无底,往将下去,黝黑一片,众人不由倒吸了口凉气,王叔明道:“天险绝路,如何过去?” 乔北行走到近前,四下瞧了瞧,从怀中取出一团绳索,将一端打了个活环,向一块凸岩抛去,正将凸岩套住,乔北行拉了拉,活环死死套在了凸岩上,便道:“好在断崖不宽,我们拉着绳索荡过去。”他抓紧绳索,向后退了几步,道:“乔某先来。”俯冲出去,绳索荡过一个弧形,便已到了对崖,当即在绳索端栓上石头,掷了回去。 雪长风接过绳索道:“珑儿,来爹和你过去。”揽腰抱住雪玲珑,向前纵出,弧形划过,雪长风一展轻功,轻飘飘的落到地上,将绳索抛了回去。王剑冲和王叔明拉着绳索荡了出去,快到对岸时,喀一声那块凸岩断裂,活环脱开,王剑冲父子便向深渊坠去。 众人惊呼一声,雪长风眼疾手快,掠身抓住绳索,纵将回来,与乔北行合力抓着绳索,王剑冲道:“叔明,施展轻功,攀着绳索上去。”当下王剑冲父子攀着绳索纵了上来,向深渊瞧去,断下的凸岩,兀自下坠,二人惊魂甫定,脸色煞白。王剑冲道:“如无雪大侠和乔兄,我们父子只怕要葬身深渊了。”雪长风道:“王大侠言重了。”乔北行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几人继续前行,行了数十里,一方堵崖笔直耸立,拦住了去路,堵崖数丈之高,零星的石隙间伸出棵臃肿的青松。 乔北行道:“过了这堵崖,再行三四里就到山寨了,但这堵崖高不可攀,我们得从旁边绕道过去。”雪长风摸了摸岩石,无甚阻割之感,不像别的岩石般粗糙,便道:“这石壁果然光滑,看来攀上去,的确不容易。”向上瞧时,看到了几棵臃肿的青松,续道:“不过也不无可能。”王剑冲道:“乔兄你带着叔明和珑儿绕过去,我和雪大侠从这上去,我们会在崖顶等着你们。”乔北行阻拦道:“万万不可,自古以来,妄想攀崖之人,都已毙命当场。我们凌云寨之人称这堵崖为天蛰之险,生死之门。乔某知道二位武功盖世,但万万不可以身试险啊!” 雪长风笑道:“如今石隙长出松柏,情况就不同了,若无此物,雪某纵然学成游壁神技,也是不敢攀此山崖的。”王剑冲道:“王某先来。”余人都道:“小心”,王剑冲淡然笑过,拔身纵起,一纵丈高,体内元气一浊,便有沉落之势,王剑冲在崖壁上一点,嗤一声竟滑了下来,众人惊叫道:“小心!”王剑冲拔出长剑,插入石隙,又滑落尺余,方停将下来。此际王剑冲脚尖正好踩在了凹坑中,这些凹坑乃雨水长年累月的冲刷所致,王剑冲足下借力,向上纵跃,同时将剑拔出石隙,攀到了松柏树,借着松柏反弹之劲,抓住了另一株青松,如此多时,已攀了上去。王剑冲放眼眺去,远处楼阁连宇,极为气魄,回过身道:“这里能看到凌云寨了。” 雪长风挽起衣袍,便向上攀去,待得下降之际,使出“雪泥鸿爪功”抓入青岩,但岩石坚硬,绕是他内力深厚,亦是堪堪抓入青岩,十指割破,鲜血淋漓,他强自忍着疼痛,缓缓爬攀。乔北行叹道:“久闻雪大侠的独门绝技,今日一见,尽略平生,快哉,快哉。”但见爪印宛然,一直延到了封顶,雪长风攀到崖顶,道:“你们绕过去吧,我们在这等着。” 乔北行领着王叔明和雪玲珑折向东去,行了十余里,山路狭窄,蜿蜒如龙,三人手挽手徐徐前行,过了大半个时辰,方攀上山顶。 几人会合后,向山寨后门奔去,寨前锣鼓声、金铁交鸣声、厮杀惨叫声,声声盈耳。一行人发足奔到了前门,望将下去,不由心头凛然,山下敌兵如蚁,数以万计,蜂拥战阵,势不可当,锦旗飘动,上书“会稽王”三个大字。 乔北行奔到陆吟霜近前,央求道:“寨主,你快走吧!”陆吟霜道:“我已决心誓与山寨共存亡,乔堂主不必再劝。”王剑冲上前道:“陆寨主,王某久闻大名,恨见晚矣!”乔北行道:“这位就是蜀山太平门掌门王剑冲王大侠。”陆吟霜一怔,曲身一揖道:“浊眼不识慧人,王掌门海涵。”王剑冲道:“岂敢,岂敢。”雪长风道:“陆寨主,果真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雪某以为凌云寨寨主是何等模样,原来是个妙龄少女。”乔北行道:“这位是名满江湖的雪泥鸿爪雪长风。”陆吟霜道:“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幸见,快慰平生。”乔北行一一介绍了王叔明和雪玲珑二人。 陆吟霜道:“凌云寨万分危急,承蒙四位前来,我感激不尽,四位还快快下山吧!”王剑冲道:“我等前来,乃是为了解救陆寨主,我们岂能空手而回?”雪长风道:“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退去他日一样可以卷土重来啊!”陆吟霜踌躇不决,乔北行央求道:“是啊寨主,只有我们活下来才能复兴凌云寨啊!” 这时,匆匆忙忙奔过来一人,此人浑身血污,长髯过寸,正是朱雀堂堂主赵成仁。赵成仁泪流满面道:“朱雀堂仅赵成仁一人生还,寨主敌众我寡,我们又失了天险屏障,如今只是顽死抵抗,你快向后山走吧!”乔北行道:“是啊,寨主晚了就来不及了。” 突然之间,啸声迭起,声震山谷,回荡不绝,众人循声远眺,但见东边山崖上赫然站着一人,那人袍衣随风飘摆,手中提着一个圆形物事,正有东西滴滴落下,那人一拔身子,兔起鹘落,奔了过来。 眨眼工夫,那人已在丈远开外,但见来人鹤发白颜,一袭灰暗团花外袍,王剑冲惊道:“通天蛟莫震天!”雪长风道:“原来碧焰城和司马老贼狼狈为奸,残害忠义。”莫震天仰天大笑道:“原来王剑冲和雪长风在此助阵,难怪匪寇个个嚣张。陆大寨主老夫千里过来就是为了送你个礼物。”右手一扬,一个血污衣衫裹着的圆形物事滚落到了众人身前,赵成仁伸戟挑开衣衫,露出个鲜血淋漓的人头,人头朝向众人,面孔狰狞,赵成仁不由打了个冷颤,哭道:“啊,陈堂主!”陆吟霜和乔北行围拢过去,见正是玄武堂堂主陈道成,不禁万分伤心,泪水潸然落下。 赵成仁蓦地站起身来,一抖双铁戟道:“莫老贼拿命来。”纵身扑出,铁戟交鸣,取向莫震天咽喉,莫震天冷笑一声,道:“三脚猫功夫,也敢和老夫过招,当真是不知死活。”骈指如戟,向铁戟偏锋点去,所用的正是拈指剑功,剑气纵横,当一声已将赵成仁的铁戟震飞了支,赵成仁舞动单戟,欺身直进,莫震天斜退两步,绕开铁戟,出指如电,嗤一声点在了赵成仁腰肋,赵成仁登时软了下去,莫震天一脚踢在他胸口,劲力极大,赵成仁如断线之筝般倒飞出去。 乔北行揽腰接住,赵成仁口中血出如注,模模糊糊说道:“一定、一定要、、杀了、、白、、忠义、、那叛贼、、否则、、我、、”一语甫毕,头一歪已然气绝,双手死死抓着乔北行衣衫,仿佛死不瞑目。乔北行抓起判官笔,道:“老贼,乔某与你拼了。”王剑冲拉住他道:“莫震天武功高强,让王某来。”莫震天道:“久闻蜀山无极剑法,乃剑中之绝。老夫就以拈指流星剑领教一下。”王剑冲道:“正有此意。”剑身龙吟,刺了出去。莫震天两指点出,剑气如虹,王剑冲长剑一抖,登时将剑势消得无影无踪了,犹如泥牛入海,毫无作用,莫震天心头一震,暗道:“王剑冲的无极剑法,果真名不虚传。”当即连连出指,但听得叮叮声响,尽被化解开来。 王剑冲横剑斩出,莫震天矮身躲过,伸手抓向王剑冲手腕,王剑冲挽出朵剑花,削向莫震天手指,寒风凌厉,已然袭到他手指上,莫震天倒吸口凉气,曲指在剑身上一弹,长剑震颤,龙吟不绝,失了准头。王剑冲惊咦一声,手腕却被莫震天死死抓住,众人齐呼道:“啊,王大侠小心!”王剑冲淡淡一笑,道:“去”内劲灌袖,呼的摧出,莫震天啊的惨叫一声被反震出去。 王剑冲纵身扑落,展剑刺向莫震天胸膛,突然清影凌空扑落,袍衣一展,清风卷出,震得王剑冲身子一顿,胸口如被挤压般的沉闷,王剑冲心下骇然,翻身飘开。但见来人一身青袍,身材微宽,正是碧焰城急火神龙姬如风。王剑冲惊道:“姬如风是你!” 姬如风阴笑着,拱手一揖道:“正是在下。”当即扶起莫震天道:“师父,你没事吧?”莫震天轻咳一声道:“幸亏风儿来得早,否则师父这把老命要给了王剑冲了。”姬如风道:“云儿呢?”莫震天道:“我和云儿正走之际,被陈道成拦住,我把他脑袋割下来了,送到了山上,这会儿云儿还在原地等着呢。”姬如风显出焦急之色道:“这里危险之极,师父快去找云儿吧,云儿可不能有个闪失。”莫震天道:“风儿放心,师父这就去。”纵身远去,形如鬼魅,莫震天大战多时,仍有这等脚力,果真不负“通天蛟”的名号。 王剑冲道:“姬大侠向来与朝廷无所往来,何以会助司马老贼攻打凌云寨?”姬如风哈哈笑道:“无利枉行,乃颠傻之举。姬某把话挑明说来,姬某正是为了风雨神像而来。”除了雪长风、陆吟霜和乔北行三人心弦颤动外,余人均是一头雾水,不知所以。雪长风哈哈笑道:“区区两樽神像,放眼天下,何处没有?姬大侠有心想要,莫说两尊,就是万樽雪某亦可弄来。”其实雪长风心下雪亮,他不过佯作大愚,当年他妻子严氏救了名鹤发白颜的老人,老人重伤不愈,不久仙去,临终时从怀中取出了枚电神神像,未道出玄机,便撒手尘寰了,后来他妻儿便因这神像而为人杀害,他便将神像送到了伏虎寺。 姬如风瞧到雪长风不由心头一震,暗道:“这人是谁?何以这般面熟?”便指着雪长风问道:“不知如何称呼?”雪长风道:“在下雪长风。”姬如风盯了雪长风几眼,仰天大笑起来,暗道:“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十五年未见,想不到他仍在中原之地。”口中却道:“雪大侠,不知你仇人寻到了没有?”雪长风暗想:“江湖中人,皆知我雪长风追寻杀害妻儿的仇人,姬如风知晓此事,这也难怪。”当下道:“尚无线索。” 姬如风笑道:“姬某给你点线索。”纵身扑来,扬手一掌拍向雪长风,所用的正是“金刚霹雳掌”,掌力阳刚霸道,雪长风回身迎去,蓬一声双掌相交,姬如风阴笑道:“细心感觉。”内劲一吐,嗤一声立时将雪长风震飞出去,蓬一声撞上石箸,又滚落到地上,嘴角丝丝血迹。雪玲珑抢上去,扶起雪长风哭泣道:“爹你怎么样?”雪长风青筋纹起,面色惨淡,泪水潸潸,手指姬如风咬牙切齿的说道:“原来是、、、是、、是你!”姬如风仰天笑道:“十五年了,想不到你的雪泥鸿爪功更上了一层。”雪玲珑一怔,花容色变,颤声道:“爹,莫非他是、、、”一语甫毕,泪簌簌落下。 姬如风道:“不错,你的妻儿正是被我所杀,你苦苦寻找的大仇人,正是我姬如风。”王剑冲剑指姬如风,愤道:“对妇孺惨下毒手,你当真是禽兽不如!”姬如风道:“无毒不丈夫,十五年前,我一路寻受伤的风尘老人,不料被严氏救起。当时我功力不济,不是你对手,便苦等时机,终于那夜你带着女儿出去看病,我就潜到房中,搜寻神像,不料被严氏抱着儿子撞个正着,我便擒住她严刑逼问,严氏果真乃巾帼英雄,儿子惨死,竟还不肯说,我勃然大怒,一掌杀了她。”众人听得无不打了个冷战,破口大骂姬如风。姬如风续道:“那时你正好回来,我偷袭与你,不料被你震伤,不过天意眷我,今天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自己送上门来。哈哈,只要你们交出神像,我自然放了凌云寨一干人等,这笔生意划算的很,雪大侠可要三思啊!” 雪长风妻儿惨死之状,霍然眼前,不由痛心欲绝,眼前白光四起,天旋地转,竟站不稳身子,伸手扶住石箸,愤道:“仇深似海,雪某定将你碎尸万段,以祭我妻儿亡魂!”王剑冲上前搀住雪长风道:“王某定与雪大侠手刃大仇人。” 姬如风仰天大笑,笑声回荡,久久不绝,道:“就凭你们两个!实不相瞒,多年前姬某从金佛寺圣因大师手中得到了枚玄阳石,如今早已与姬某身体融为一体了。”众人大吃一惊,想不到人人争逐的天石,已然被姬如风所得。王剑冲暗道:“怪不得圣因大师突然暴死石窟,原来是被姬如风杀死了。”姬如风道:“玄阳石化入姬某体内,已有九成灵力激发出来,莫说你二人,即便是南禅北道碧螺仙,亦不是姬某对手。姬某怜惜人才,你二人可要三思了!” 众人大惊,天石灵力无比,九成灵力足以撼山动地,独霸武林了,姬如风心术不正,若然连南禅北道碧螺仙三绝都不能制服他,那武林必将是场腥风血雨。 王剑冲道:“怪不得九年前,在邺城时你就有那般浑厚的功力,原来真是得益于天石。”姬如风笑道:“当时姬某体内玄阳石灵力,尚激发出了五成,那时和玄明比试内功,已可分庭抗礼。而今放眼神州,何人是我姬如风的对手。”话毕哈哈大笑起来,声震尘宇,回荡不绝,震得众人耳畔犹如雷鸣,轰响不绝。 王剑冲道:“乔兄,你和陆姑娘对小剑山山势熟知,你带着叔明和玲珑快走。”陆吟霜几人哪里肯走?王剑冲焦急的说道:“危急关头,还啰嗦什么?姬如风体内化有玄阳石,掌力阳刚霸道,极为厉害,你们还不快走。”雪长风道:“姬如风想要的是神像,你们带着神像快跑,记住神像便是抛入深渊,也不能让他得到,否则后患无穷。”雪玲珑流波盈泪,拉着雪长风道:“珑儿,不走,要和爹杀大仇人。”雪长风厉声道:“你是我雪家唯一血脉,不可枉作牺牲,你和他们一起走。”乔北行拉了拉雪玲珑衣襟道:“是啊,珑儿姑娘,你在这里反而会累及雪大侠,依雪大侠和王大侠二人武功脱身自是不难。”雪长风道:“乔兄弟,你要好生带着珑儿,雪某这里谢过了。”弯身一揖,乔北行急忙扶住道:“有雪大侠这句话,乔北行拼了这条命,也要护着珑儿姑娘的安全。”王剑冲道:“你们快走吧。”王叔明泣声道:“爹保重。”王剑冲挥挥衣袖道:“快走吧。” 乔北行四人便向山寨后山奔去,姬如风突露杀机,道:“想跑!不交出神像,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俯身冲出,宛如鹰隼,威猛至极。 雪长风大喝一声,凌空横掌拦截,两人掌力交叠,顿时如大海潮水,滔滔涌来,姬如风道:“去”连摧内劲,蓬一声将雪长风震出丈远,王剑冲展剑削出,姬如风曲指一弹,剑势龙吟,王剑冲顿觉长剑外翻,劲力极盛,竟然拿捏不住,急忙拔身倒纵退开。 姬如风飘然落到石箸上,远见乔北行几人已进了山寨,暗道:“小剑山被围得水泄不通,料你们也逃不了。好,我就先料理他二人。”便道:“姬某掌力如何?”王剑冲吁了口气,道:“你体内果真有玄阳石。”姬如风道:“笑话,若然没有,姬某岂敢如此嚣张,王剑冲念你一方豪杰,若在横加阻拦,姬某就送你上西天。”王剑冲淬口唾沫,道:“王某念你是一方城主奉劝你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雪长风愤道:“老贼,我定要与你拼个死活,才解心头余恨。”姬如风冷笑道:“你二人如此不识抬举,别怪姬某手段狠辣了。”当即凌空穿出,一掌拍向王剑冲,王剑冲掠身后飘,长剑一抖,刺向姬如风掌心,姬如风轻笑一声,掌势向外一陇,一股气流扑来,王剑冲但觉长剑一偏,已被荡了开来,惊咦甫定,姬如风已向他手腕抓落,王剑冲心下骇然,意欲回剑护住,却收不回长剑。 雪长风见此情状,纵身迎来,朝姬如风后心拍去,姬如风听风辩位,已知来掌方位,冷笑一下,却不阻挡,蓬一声闷响,掌力重重落到姬如风后心上,内劲透入,激的姬如风打了个激灵,暗道:“倒是我小觑雪长风了。”当下调运内息,护住心房。雪长风这一掌力道极重,仇敌当前,他岂肯容情?便是掌势落到磐石上,亦可让它粉裂,雪长风心下暗喜:“姬如风纵使你内力深湛,若然着了我的雪泥鸿爪功,也要伤到内脏。”正自思想,突觉姬如风被后如炽,有如炭烫,一股刚猛力道,瞬间袭出,雪长风惊咦一声,未及摧功运劲,那股力道已将他震得仰面摔落。 姬如风迫退雪长风,同时大喝一声,掌势一推,宛如海浪,逼得王剑冲向后跌落,重重摔倒在了地上,直摔得内脏欲裂,呕出一大口血来。姬如风纵到王剑冲身前,阴阴大笑起来。雪长风抱起一块巨石,朝姬如风后背砸落,姬如风腾跃半空,横腿扫出,巨石颤了颤固在了半空,姬如风道:“去”又踢出一脚,巨石霍的跳了两下,向雪长风怀中飞去。雪长风疾退两步,扬掌推住,但觉冲击之力极强,挟着他腾腾腾倒退数尺,方稳固下来,岂知巨石尚蕴绵力,登时迫的他又向后滑开,脚步踉跄,竟被地上乱石绊的仰面落倒,而那巨石便朝胸口砸下,雪长风心下惊骇,暗道:“天不助我,刚得仇人,却要被大石砸死,我雪长风死不足惜!” 雪长风闭目待毙,蓦然听得轰的一声,巨石爆裂成数块,雪长风翻身站起,正是王剑冲一招“力劈华山”,剑势将巨石击碎了,雪长风双掌扫出,内劲激荡,地上碎石呼的飞向姬如风。姬如风掌势连环,轰轰声响,碎石尽被掌势激的粉碎。 四下石箸林立,姬如风挥掌拍在丈高的石箸之上,波的一声石箸折断,倒落下来,姬如风张手抱起,横冲过来,石箸抵向王剑冲胸口,王剑冲斜退两步,一掌拍在石箸上,但来势凶猛,他的掌势登时被消解,迫的他向后滑去。雪长风凌空朝姬如风头顶拍落,姬如风猛提石箸,呜呜声响,石箸凌空翻转,一端正向雪长风面门扫来,雪长风扬掌拍出,蓬一声撞击之力反噬,登时全身受震,脏腑欲破,哇的喷出口鲜血,滚落到了地上。 姬如风纵身接住石箸,凌空向王剑冲头顶劈落,王剑冲扬掌擎住,一股力道宛如泰山压顶,披面落下,激的地上碎石呼的散了开来,姬如风道:“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运劲一压,噗的一声,王剑冲双足入土三分,臂膀颤抖,已然承受不住这万钧之力。王剑冲暴喝一声,向上一擎,闪电般向后掠出,岂知姬如风身法更快,在地上轻轻一点,抱着石箸向他撞了过来,王剑冲长剑刺在石箸端头,苦苦支撑,姬如风内劲透去,长剑霍然弯成一个弧形,王剑冲连摧功力,却始终化解不了那股内劲,直逼的他连连后退,这时已然退到了深渊边上,只要姬如风推进丝毫,王剑冲便要坠落深谷,姬如风狠狠说道:“姬某给你活路你不走,想要大义凌然,好啊,姬某就让你葬身深渊。”两臂一送,波一声长剑折断,石箸重重撞在王剑冲胸口,登时将他撞起丈高,向深渊跌落,王剑冲大喝声响,传荡开来,声震尘宇,雪长风惊叫道:“王大侠!”话音未消,王剑冲坠将下去,依然看不到了踪影。 姬如风抱着石箸,回身扫出,雪长风纵身躲开,姬如风双掌一顿,将石箸震得凌空飞出,向雪长风扫去,雪长风心下骇然,挥掌封去,一触石箸,但觉力有万钧,顺着手掌袭向周身,迫的他如风中残烛,飘摆不定,雪长风内劲吐出,向后反跃出去,轰一声石箸跌到脚下,砸出一条大坑,激的泥土纷飞。雪长风惊魂甫定,但觉寒风肃然,姬如风已如苍鹰一般,俯冲而来,快如闪电,雪长风向后倒纵,同时双掌连环,封住了前路,姬如风挥掌化解雪长风的雪泥鸿爪功的掌势,但听的沉声闷响,两人掌势交触,激的旋起一团旋风。 雪长风突觉手腕剧痛,已然着了一掌,内劲激得脏腑沁出丝丝血迹,姬如风宛如旋风般纵到雪长风身前,一把抓起他,举过头顶,摔将下来,蓬一声摔落在了石箸上,直摔得雪长风头昏脑胀,口鼻血出如注,奇Qīsuū.сom书挣扎着要站起来,无奈双股骨裂,竟站不起来,便死死盯着姬如风,口中兀自谩骂不休。 突然之间,厮杀声音大盛,不远处一个高瘦汉子手执宽刃拙剑,领着晋兵厮杀过来,团团围住了雪长风。牙旗飘动,锦华伞盖下走出一人,身披铠甲,腰悬宝锋,正是会稽王司马道子。司马道子指着雪长风道:“姬大侠,这是何人?”姬如风道:“江湖人称‘雪泥鸿爪’雪长风。”雪长风骂道:“你就是司马老贼了,哼,你作恶多端,可惜我雪长风不能亲手杀了你。”,司马道子按剑上前,怒道:“敢目无本王,本王这就杀了他。”说着拔剑向雪长风脑袋砍落,胆小的人不忍见鲜血飞溅,人头滚落的情景,将头侧了开来。 但听得当一声,却不是雪长风脑袋滚落,而是司马道子的宝剑被荡了开来,司马道子脚步踉跄,几欲摔倒,幸亏被高瘦汉子扶住,这才稳住身子,这高瘦汉子正是白虎堂堂主白忠义。众人大吃一惊,这才知道,方才姬如风长袖挥出,震开了司马道子。司马道子面色铁青,大有怒色,喝道:“姬如风,你这是何为?”姬如风神态高傲,昂首挺立,却不谢罪,朗声道:“王爷,此人杀不得,他还知道一枚神像藏在何处。”司马道子暗想:“姬如风自恃神功盖世,自是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若然闹的不合,他要发起狂来,只怕谁也不是他的对手。”当下压住怒火,淡然一笑道:“既然对姬大侠有用之人,本王自不会杀了。”说着端详着手中宝剑道:“本王这把饮血剑,自随了本王,出鞘必饮人血,从无例外,这次也一样。”话音未落,举剑斩下。 嗤一声鲜血飞溅,将牙旗染红一片,一只臂膀坠落到了地上,地上一人正自抱着断臂滚动呻吟,此人自是白忠义。众士兵见此惨状,面无血色,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司马道子端详着长剑,鲜血循着剑身滴滴落下,道:“饮血剑啊饮血剑,你为何出鞘,必饮人血啊。这里没有敌人了,只能饮自己人的血了。” 白忠义断臂上血出如注,立时弄得满身是血,他深知如不止血,必死无疑,伸出血污的手掌,抓住司马道子的前袍,乞求道:“王爷,救我,要不然我会死的。”司马道子急忙一脚踢开他,后退两步,见前袍血污,不由勃然大怒,道:“本王素爱干净,你这狗奴才竟然弄脏了本王的衣袍,来人啊,把他那只手给我斩下来。”左右两名士兵应声而出,一人摁着白忠义手臂,一人手起刀落,惨叫迭起,宛如杀猪,白忠义另一只手被齐腕斩下。 白忠义口中模模糊糊的说道:“王爷,为、、什么、、要、、这样、、这样对、、我、、?”司马道子也瞧到他嘴一张一合,便道:“来人,看看他说什么呢?”一名士兵,附到白忠义嘴边听了听,起身秉道:“他问王爷为何这样对他?”司马道子过去,一脚踩在白忠义脸上,狠狠说道:“本王向来赏罚分明,有功便赏,有过必罚。于本王有恩之人,本王或许会忘记,但于本王有过之人,本王会铭记于心!当日你们羞辱本王,本王一直怀恨在心,恨不得将你们凌迟处死,现在你对本王已经毫无价值,本王留你干什么?你有今日,那是咎由自取!” 白忠义凄然笑道:“禽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司马老贼你过河拆桥,不得好死!”司马道子一听此语,气塞满膛,狠狠踢了脚,道:“给我把他嘴撑开!”两名士兵,俯身而下,撑开了白忠义的嘴巴,司马道子将剑伸入白忠义口中,横剑一割,血出如注,已将他舌头割下,白忠义吞血谩骂,虽然模糊不清,但仍有嘶哑声音。司马道子怒道:“曾闻姜伯约兵败自裁,被人开膛破肚,见其心大如拳。将白忠义胸膛破开看看是不是胆大如拳?”左右横刀上前,拨开白忠义上衣,便欲拉开他肚皮。 姬如风袍衣一挥,波一声尖刀断为两截,那士兵一惊,伸手指着姬如风怒道:“你算什么东西?敢阻拦王爷?”姬如风脸上青筋暴动,气塞胸膛,向着司马道子道:“王爷,这奴才不识礼数,姬某替王爷教他一教。”虚空一抓,内劲所及,那士兵立时跌向姬如风怀中,姬如风神爪扣住他咽喉,冷冷说道:“王爷对姬某都还要恭敬三分,你一个狗奴才,也敢对老夫指手画脚。”说着一掌重重拍出,劲力泱泱,尽数落到了那士兵胸口,那士兵霍的向后飞出,但听得蓬一声,那士兵肢体解裂,登时尸骨俱无,众人不由魂飞魄散,瑟瑟抖动,心下万分惊骇。 姬如风抱拳道:“王爷,姬某得罪了。”司马道子强自镇定,装作若无其事,道:“姬大侠,何罪之有?这奴才不识礼数,死有余辜。”姬如风曲身道:“多谢王爷。”瞧向白忠义时,他早已气绝。姬如风道:“劳烦王爷把雪长风押回王府地牢。”司马道子哈哈笑道:“本王的地牢正自寂寞,来人拿下雪长风。”两人应声而出,姬如风道:“等等”声音洪亮,震动尘宇,那两名士兵心下自是怕极姬如风,赶忙固住身子,不敢动弹丝毫。 姬如风道:“雪长风武功高强,若然恢复,当如野狼猛狮,姬某先打穿他的琵琶骨,废掉他的武功。”当即在雪长风后背抓去,格格声响,已然将他的琵琶骨穿了,雪长风疼痛难忍,破口大骂,姬如风不加理会,那两名士兵上前将雪长风捆住,押了下去。 姬如风向着士兵道:“还有四个漏网之鱼,山势险峻,谅他们也跑不远,你们务必仔细搜索,男的格杀勿论,女的一定要留下活口。”姬如风想着只要能抓住陆吟霜,逼她交出风雨神像自是不难,而雪玲珑是雪长风唯一牵挂,有雪玲珑这颗棋子,不怕雪长风不招出另一枚神像所在,倘若留下乔北行和王叔明,怕他们男儿气盛,有挨大事,便下令遇上了格杀勿论。 姬如风带着一行人进了山寨,搜到暖阁,见台案上的香炉中香气盈盈,仍有火星,料来刚祭拜过。姬如风道:“炉中火星未灭,看来还未走远,快去追。”一行人径直朝后山奔去,到了山崖,四下眺望,蹙缩聚态,尽收眼底。姬如风留神观望,突见山下翠枝摇动,隐隐中正有衣衫迎风飘荡,好似有一男一女正自跑动。姬如风心下窃喜道:“在那,快去追。”士兵绕崖奔开,姬如风纵身飘落,向崖下跃去,但见石壁上掌印宛然,暗道:“这是雪泥鸿爪功抓下的,看来雪长风是从这攀上去的。”坠势极重,姬如风气灌袖口,一爪抓入雪长风留下的掌印上,收住了坠势,翻身落到松柏树上,接着又向下攀,如此多时,攀到了崖底。 姬如风扑了扑身上的尘土,径直而去,奔了数里,遥见人影,便展开绝顶轻功,跃过乱石,穿过翠枝,奔到了近前,这哪里是人?但见树枝上挂着男女外衫,在风中飘摆舞动,远远看去,好像是一男一女牵手奔跑。姬如风怒火旺炽,一把扯下衣衫,撕得粉碎,扬在了半空。 这时,听得东面士兵叫道:“看,在哪里?”姬如风暗道:“又是金蝉脱壳之计。”起身缓走,也不去理会,突然间隐隐听得有金铁交鸣声,姬如风心头一震,暗道:“怎么有金铁交鸣之声?莫非真追到了?”当即展开轻功,翩起如鸟,奔向声响处。 第十三章 气冲霄汉 悲愤诗 风雨神像 奔了数里,远远瞧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人,姬如风一怔,发足奔到近前,却是官兵尸体,致命之处,多是咽喉,血色鲜红,从吼间汩汩流出,显然刚死不久。 突然听得一丝模糊声响,姬如风游目四顾,见不远处的青草中,伸出一只血污之手,在半空中摇晃,姬如风抢上前去,拨开乱草,却是名伤的极重的士兵,胸口血出如注,仿佛被利器穿膛灌透,姬如风俯身到他耳边道:“谁伤的你们?”那士兵气若游丝的说道:“一个、、、使、、使判、、官笔、、的、、独眼、、汉子。”一语方毕,手重重垂落,已然气绝。姬如风暗道:“使判官笔,那人一定是乔北行了。”起身追去。 绕过一个山头,俯瞰过去,正见一个青衫汉子挽着名绿衫少女一路狂奔,姬如风心下窃喜,翩起如飞,绕路拦截,伏在了青石之后,盏茶功夫,二人奔了过来,正是乔北行和雪玲珑。当时四人在暖阁取过神像,并未带走,而是藏在了暖阁地板下,四人两两分开奔逃,以分散敌军。方才被晋兵围困,幸得乔北行悉数歼灭。 姬如风跳将出来道:“小剑山被团团围困,纵然会飞,亦是无用。识趣的交出神像,姬某自会放大家一条生路。”雪玲珑暗想:“姬如风追将过来,那爹和王大侠呢?”想到此时,料知是凶多吉少,不由泪水斗落,宛如出水芙蓉,满腮珠水,道:“深仇大恨,杀之后快。”姬如风哈哈笑道:“少女刚烈,真有乃女之风。现在王剑冲被打落万丈深渊,而你爹被穿了琵琶骨,已如废人。杀之后快,何人替你杀我?何人能杀的了我?”扬声大笑,声震尘宇。 乔北行听得王剑冲和雪长风这等遭遇,不由黯然神伤,他曾受雪长风托女之任,自是义无反顾,舍命相护。当即横笔愤道:“老贼,你休得猖狂,自古邪不胜正,乔北行自不量力,讨教你几招。”话音未落,端笔点出,正向姬如风“气户穴”,姬如风轻蔑的笑道:“耍猴伎俩,也敢妄称讨教。”当即两指探出,夹向笔杆,乔北行知他武功了得,一旦被夹住笔杆,自己定然动弹不得,当下变招,向外横穿,划向姬如风小腹,姬如风曲指如勾,迅捷至极,向乔北行手腕抓落,乔北行愕然失色,乏眼间手腕就要被抓住,急忙闪身飘开了。 方及站稳,姬如风纵身过来,扬掌拍落,掌势浩盛,粛风凌然,乔北行暗吃一惊,翻身掠开,掌势落到青岩上,轰一声硕大的青岩,登时龟裂,姬如风双掌扫出,内劲所及,龟裂开的石块,向乔北行飞来,雪玲珑花容失色道:“乔叔叔,小心。”便纵了上去,挥掌击落数块,乔北行横笔扫开碎石,伸手抓住雪玲珑抛在了身后,道:“乔某答应过雪大侠保护你的安全,怎么能让你为我犯险,” 姬如风蔑笑道:“一诺千金,既然你这么重情重义,姬某便送你一程,去和王剑冲相会吧。”拔身纵出,形如鬼魅,乔北行突觉胸口沉闷,姬如风已欺到身前,五指箕张,向他胸口抓落,乔北行心头凛然,向后倒纵,但姬如风人影闪动间,已赶了上来,五指如勾,抓的他胸口满是鲜血,姬如风提起乔北行抵在了乱石上,用力极大,直压的乔北行浑身剧痛,呼吸困难。 雪玲珑心下焦急,纵身一掌拍在姬如风后背,姬如风道:“雪长风的雪泥鸿爪功何等境界?落在姬某身上,尚无痛楚,你个小丫头初窥门径,遗笑方家,自讨苦吃。”默运玄功,背如炽炭立时将雪玲珑震得摔落到了地上。 乔北行道:“姬如风,你仗着体内化有玄阳石,未免胜之不武,乔北行颇为不服,不知你敢不敢与我比试一番?”姬如风淡然一笑道:“玄阳石在姬某体内,灵力收发自如,亦如内息,何有不武之处?”乔北行轻哼一声道:“莫非堂堂碧焰城的急火神龙不敢一比?哈哈,原来你姬如风也是浪得虚名之辈。”姬如风一听此语,血气上冲,怒不可遏,呼的一掌拍了乱石上,轰的声爆响,乱石龟裂,激起一团沙雾。姬如风松开乔北行吼道:“姬某文贯天宇,武镇八方,安有不敢之理?文笔武斗,任你挑选。” 乔北行缓缓起身道:“好,那咱们就比书法如何?”姬如风心下窃喜,端详着乔北行,暗道:“乔北行落草为寇,整日舞刀弄枪,必不甚通书法,他瞧我一介武夫,以为我也是和他一般,哈哈,看来你必输无疑了。”当下满面欢悦的道:“请”,姬如风在碧焰城中,闲暇之际,常泼墨作画,沾墨书字,因此练得一手漂亮书法。乔北行说比试书法,他自是洋洋得意,稳操胜券。 乔北行捧笔道:“乔某有个条件,若然乔某胜了,还请放我们平安离开小剑山。”姬如风心念转动,暗想:“瞧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为防万一,切莫中了他的激将法,将事情说绝了。”当即道:“姬某只能答应放你们其中一个人,试想一场赌局,赌两条性命,姬某岂不是很吃亏。” 姬如风沉吟片刻道:“你有条件,姬某也有,你若输了,说出陆吟霜藏身何处?”雪玲珑拉了拉乔北行衣襟道:“乔叔叔,我们、、”一语甫毕,乔北行道:“珑儿放心,乔某自有办法。”向着姬如风道:“乔某输了,自会将知道的一切告诉你。”心下却想:“若然我输了,只有一死了之,死人又岂会告诉你一切。但愿姬如风信守承诺,放过珑儿,那我也不负雪大侠之托了。” 乔北行右手执笔,纵身而起,攀在青石之上,挥笔书写,噼啪声响,石屑飞溅,宛若尘埃,在半空浮动,盏茶工夫后,乔北行虚空横笔一划,内力激荡,声响处石屑纷落,四行字迹清晰出现,大如拳头,灵逸飘动。一气读来,正是:城头烽火不曾灭,疆场征战何时歇?杀气朝朝冲塞门,胡风夜夜吹边月。这首诗乃是东汉蔡邕之女蔡文姬所作,收录在她的《胡笳十八拍》中,这也是其中的名篇。东汉末年,战乱不休,蔡文姬被匈奴掳走,历经十二年之久,亲历边关战事,城头烽火,冲天杀气,萧冷清月,心下感触,便作此诗,曹操慕其文采,多方努力,方使蔡文姬平安归汉。 乔北行本是甘肃一带游牧之民的头领,昔年大秦苻坚扫灭仇池国,曾在他家乡激战,落败的仇池官兵,便来强抢财务,乔北行率众抵抗,被乱军射掉了只眼睛,他狂怒之下四处屠杀,冲开乱军,逃到了中原之地,因此他恨极战事,读到这首《悲愤诗》时,感触颇深,遂时常书写,自也练得一手好字。 姬如风瞧向石壁,见字体清秀隽永,端秀至美,宛如浮在石壁上,瑟瑟风中,竟隐隐浮动,极为传神,心下不由黯然:“想不到他竟能写出这等漂亮的字,我的确过之不及。” 乔北行道:“姬如风该你了。”姬如风心头一震,干笑了下,凌空腾起,一掌拍在石壁上,轰一声石壁爆裂,石屑飞扬,四行字迹立时塌落开来,姬如风翻身跃下道:“姬某自叹不如。”乔北行心头大喜,道:“那可要信守承诺了。”姬如风冷冷说道:“话犹盆水,出则不回,姬某岂能食言?”乔北行转向雪玲珑道:“珑儿,你快走吧!”雪玲珑哪里肯走?刚要说话,姬如风身形一晃,已抢到她身前,扣住她咽喉,将她提了起来。乔北行身子一震,但见雪玲珑花容绯红,显然是呼吸困难所致,赶忙上前道:“姬如风,这是干什么?快放开她。”姬如风道:“姬某只答应放你们其中一个,可没说让你们自行选择让谁走。”心下却想:“乔北行于雪长风有托女之任,我便是放了他走,他又岂肯弃下雪玲珑,这样一来我信守承诺,放他走,他乔北行自己不走,那可不是我姬如风有违承诺了。” 姬如风将雪玲珑放在一边道:“乔北行你自己走吧,我自不为难你。这小姑娘姬某是不能放的了。”乔北行暗想:“姬如风果真奸诈,竟钻了这种言语空子,雪大侠托女重任,我岂能负了。”当即指着姬如风骂道:“姬如风枉你一方城主,行事无信,当真枉为人,乔某与你拼了。”当下握笔掠出。姬如风虚空一抓,一股内劲吐出,乔北行但觉内息窜动,力不从心,双臂一麻,判官笔跃手飞出,抛向了半空。 乔北行一怔,腾身半空,伸手去抓笔杆,蓬的一声闷响,手背如灼,正是被姬如风的拈指剑功剑气伤到,登时鲜红一片,姬如风内劲一摧,判官笔受到激荡,霍然又向高空飞去,姬如风道:“姬某放你走,你自己不走,这可不是姬某不信守承诺。”当即凌空一指点向乔北行胸口,乔北行翻身跃到乱石上,姬如风纵身跟来,并指如戟,乔北行腾身飘开,轰一声指力落到乱石上,登时轰一声乱石坍塌,散落满地。 姬如风腾身取过判官笔,横舞起来道:“来取啊。”语气破傲,乔北行气塞满膛,纵身抢去,姬如风连连出指,噗噗两声,都着落在乔北行肩膀上,登时血水冲出,将衣袍染的绯红。姬如风道:“还你判官笔。”曲指一弹,判官笔射出,噗一声透过乔北行的肩头,挟着他向后飞出,直将他钉在了青石之上。 雪玲珑向前奔去,口中叫道:“乔叔叔。”姬如风横臂一挡,雪玲珑一头撞上,内力激荡,登时将她反震出去,摔倒在了乱草中。姬如风道:“只要你帮我找到陆吟霜,得到那两枚神像,姬某自然放了你二人。你看如何?”乔北行淬出口鲜血,骂道:“老贼,你别痴心妄想了,邪恶不胜正,你必不得好死。”脚在石壁上一踏,借力飞出,判官笔在肩上完全透过,伸手抓住笔杆,拔将出来,向姬如风咽喉扎去,道:“乔某与你拼了。” 姬如风面露杀机,凌空一脚扫出,喀一声笔杆折为两截,姬如风俯身冲下,如一团乌云般,向乔北行当头罩落,乔北行向后倒纵,终究慢了一步,姬如风五指如钩,抓入了乔北行肩膀,鲜血渗渗,循着他的指隙流将出来。姬如风面色紫青,青筋纹起,狠狠说道:“姬某便卸下你的左膀。”说话之际,用力撕扯,嗤一声乔北行左膀已被他硬生生的撕了下来,血出如注,喷将起来,溅落在了姬如风衣袍之上。 乔北行疼痛袭身,翻身落到,在地上滚来滚去,雪玲珑见此惨状,触目惊心,心下万分绞痛,扑将过去,姬如风挥掌一封,落到她肩上,喝道:“再往前半步,我连你也杀。”雪玲珑将生死早已抛诸脑后,瞪了姬如风一眼,一口重重咬在了姬如风臂膀上,姬如风惨叫一声,松开了手,雪玲珑抢到乔北行身前,道:“乔叔叔”,乔北行道:“珑儿,乔叔叔有负重托,不能带你离开小剑山了。”伸手探过断笔,翻身向姬如风扎去,姬如风一脚踢落在乔北行胸口,乔北行一头撞落在乱石上,登时鲜血崩流,气绝而亡,雪玲珑花容失色,尖叫一声,伏在乔北行尸身上大哭起来。 姬如风狂性大发,长啸几声,一把抓过雪玲珑道:“随我走。”雪玲珑用力挣脱,却无济于事,姬如风腾身起落,虽携了一人,但脚力依然不慢。 奔了数十里,方回到凌云山寨,正遇上司马道子。姬如风携着雪玲珑走上前去,司马道子瞧到雪玲珑,冰肌雪肤,泪珠滚落,宛如池中雨荷,出水芙蓉,春莲含苞中蕴有几分娇羞,海棠泛开中藏有几分深情。不由欺近雪玲珑自言自语道:“人间能有这等绝色佳人,妙哉,妙哉。”顿了顿续道“小姑娘貌若天仙,有如蓝田美玉,空谷幽兰,望而息心,念而痴痴。”当下色心大起,举止轻浮,伸手向雪玲珑花容摸去。 雪玲珑心下大惊,向后跳开,反手划出,啪一声重重甩了司马道子一个耳光,司马道子脸上登时泛起一个掌印,五指赫然,清晰可见。众士兵高声喝道:“大胆贼女。”呼啦声响,拔出兵刃,刀光霍霍,逼向雪玲珑。姬如风气灌袖口,随手一拂,清风所及,波波数声,逼上来的士兵手中的弯刀尽数折断了,余势不减,迫的那些士兵连连退开。司马道子笑道:“喝,还是匹刚烈之马,本王更有兴趣了。”姬如风道:“此乃雪长风之女,王爷还请自重。”司马道子心下盛怒,缓缓整整衣袖道:“姬如风,你未免多事了,对本王说话还请自重!”,姬如风怒火旺炽,杀意徒起,但转念一想:“司马道子乃晋孝武帝的胞弟,手握兵权,拥兵自重,现在杀他自是不难,怕是日后徒增灭顶之灾,当忍则忍之,他于我有用,假以时日,凑齐四枚神像,解开其中玄机,实现我一统天下的梦想。”当下一揖道:“姬某一介武夫,行事鲁莽,还望王爷恕罪。”司马道子笑道:“本王知道姬大侠心事,本王答应替你找到风雨神像,自然不会食言,他日雪长风招出另一枚神像,他们父女对姬大侠自然无用,到那时本王再迎美人入府,但是本王忍耐有限,姬大侠可要体谅啊!” 姬如风暗想:“雪长风之妻严氏,性耿直,烈如马,这雪玲珑定承乃母之性,若然受人凌辱,名节不保,必不会苟且世间,雪长风知道了,又岂会交出神像,便是我凑齐三枚,亦是无用,只要雪玲珑活着,就不怕雪长风不交出电神神像。”当即道:“姬某知道。”司马道子扶过姬如风道:“姬大侠替本王报了这一箭之仇,本王会铭记于心,对姬大侠有用之人,本王绝不加害,姬大侠还请放心,三个月内本王决不碰她丝毫。”这席话司马道子说得声音极小,众士兵自是听不到。司马道子迁就姬如风对他礼让再三,自也有他的打算,其一,姬如风武功高强,惹急了他,莫说百余护卫,就是千余,取人首级,亦是探囊取物。其二,他虽然手握重兵,位高权重,可朝中以谢安为首的一派,深得民心,处处与他作对,正好假借姬如风除掉谢安等人,好使他真正的独揽朝政。二人各怀心事,自然能容彼此蒺藜之辞了。 当下众人浩浩荡荡向山下走去,士兵绵延千里,宛如长龙,望将过去,当真令人发指,而山坡上尸首横布,鲜血流动,染红了半个山头,情状可怖,令人不寒而栗。 却说王叔明和陆吟霜绕向渊谷深处行走,树林茂盛,小径狭长,极为难走,而小径越行越窄,最后仅可容得下一只脚的宽度了,二人手挽手贴着石壁,徐徐而行,突然扑棱一声,腾起一只秃鹰,陆吟霜吓得尖叫一声,失足跌向深谷,王叔明左手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紧紧拉住陆吟霜,陆吟霜悬在半空,双脚乱蹬,瞪下来的石块向深谷坠落,王叔明叫道:“陆姑娘,抓紧我。” 陆吟霜亲见凌云寨众人战死,心下悲痛万分,早抱死念,此际流波莹莹道:“王公子松开我,不然会把你拖下来的。王公子少年英才,前途无量,岂能因我一个弱女子而葬身深渊?”王叔明知她抱有死念,怕她震开自己,便抓得更紧了,道:“陆姑娘,千万别多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况且救人性命,乃侠之所为,姑娘让我松手,岂不是置叔明于不义?”陆吟霜暗想:“此间绿苔遍生,极为光滑,王公子救我,只怕累及与他,我害得他坠落深谷,岂不更是不仁不义?”当即默运玄功,要弹开王叔明,岂料内劲吐出,登时被消得无影无踪了。 陆吟霜一怔,瞧向王叔明,见他面容俊朗,清秀慈和,却有了一种不忍释手的冲动,王叔明与她目光对视,深情的说道:“陆姑娘,叔明是不会松手的。”陆吟霜语音哽咽的说道:“当年先师凌云子弥留之际,在病榻问我:‘凌云寨可传几代?’我说:‘凌云寨有诸神眷念,可延传千代万世,与天同齐,和地常在。’可是、、可是、、凌云寨在我手中覆灭了,看着百余兄弟惨死,我有何面目苟喘世间?莫若到阴间向师父恕罪去。”王叔明轻声道:“凌云寨百余兄弟为奸人所害,死不瞑目,都抱希望与你,好让你好好活下来,日后替他们锄奸雪恨,你若葬身深渊,凌云寨冤死之人,就会成为孤魂野鬼,整夜哭泣,你于心何忍?于心何安?莫非真要他们死不安息,凄惨漂泊,不能轮回?” 此语犹如惊雷,回荡耳际,陆吟霜心弦一震,暗道:“王公子所言甚是,若然我就此而去,不能手刃司马老贼,枉死的兄弟英灵难安,那我真是罪不容赎了。”当即向王叔明点了点头。 王叔明满面欢悦,用力拉她,脸颊汗水抖落,已然拉不上来,陆吟霜道:“王公子此处苔藓滑溜,极难着力,你把头让开点。”王叔明满头雾水,不知何意,但还是将头偏开了,陆吟霜四下瞧了眼,右手向上一伸,弹出了流星锤,呜呜声响,噗一声锤头没到了青石中,陆吟霜道:“好了,再试一下。”王叔明用力上拉,陆吟霜收动绳索,缓缓向上移动,二人心下暗喜,满面欢色。 这时微风吹过,拂面凉意,王叔明胸口衣袍被风一鼓,蓦然一团紫色物事掉落出来,在风中展将开来,上面隐有殷红血色,正是条紫色纱巾,在风中舞动飞扬,落向深渊,王叔明一惊,伸手抓去,手指微微触到了一角,却抓它不住。王叔明手一松开,陆吟霜登时又落了下去,幸亏她死死抓着绳索,才收住坠势,悬在半空,被风吹的晃来晃去,王叔明瞧到这等形势,全身一震,如遭雷击,矮身蹲下,够了多时,才抓住陆吟霜的纤纤细指。 用了半晌时间,才将陆吟霜拉将上来,陆吟霜站定后瞧向王叔明,刚要言谢,却见他面色惨淡,神伤不已,仿佛失去了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东西,而目光呆滞,一直瞧着风中飞舞着的那条紫色丝巾。 微风阵阵,丝巾飘舞,犹如蛟龙,飘到风口时,两股风一交,立成漩涡,卷着丝巾绕了两圈,挂在了对岸石壁上的尖石上,对岸劈崖千刃,隐天障日,石壁青绿,满是苔藓,莫若是人,便是猿猱,亦难驻足停留,王叔明愣了半晌,一言不发,伸手挽过陆吟霜玉腕朝前慢慢走去。 行了数里,方到对岸,二人筋疲力尽,坐将下来歇息,王叔明依旧望着尖石上挂着的丝巾发愣,陆吟霜沉吟片刻问道:“那条丝巾对你很重要吧?”王叔明心弦一颤,脸颊微红,隐隐生出三分羞涩,吞吐道:“不、、不是、、很重要。”说话时目光凄迷,若有隐情。陆吟霜干笑道:“你喜欢的女孩送的吧?”王叔明一愣,不知所对,当日在孔庙雪玲珑正是用这条丝巾为他包扎的伤口,他一直保管着,想洗干净了,重还雪玲珑,但血迹始终洗不下,这也许就是宿命注定他对雪玲珑有着种难以除掉的相思之情吧!这种感情淡而深沉,就如丝巾上的血迹,洗之不去,除之不能。王叔明内心慌乱,不知如何回答,便默不做声。 陆吟霜沉吟道:“这条丝巾是雪姑娘的吧?”王叔明一怔,刷的将目光投向陆吟霜,眼神迷惑,仿佛正自发问,陆吟霜淡然一笑道:“当时在暖阁,咱们分开时,王公子频频瞧向雪姑娘,眼神中万般柔情,无限思慕之意,只要稍加留神,就能看出来了。”王叔明听到“稍加留神”四字时,全身一震,暗想:“我和陆姑娘萍水相逢,初次相见,她却对我稍加留神?”心下转念,万般滋味,不知是甜,不知是酸。 陆吟霜察觉失言,不由脸颊粉红,淡然一笑道:“朦朦胧胧,莫若明明白白,说实话这一路走来,时间虽短,但我二人经历过苦难,穿越了生死,对我却是段温馨难忘的记忆,守着这段记忆,足以让我了度此生了。”王叔明如触电般,全身抖了下,瞧着陆吟霜,却没有说话,陆吟霜见他木讷的表情,不由扑哧笑了出来,道:“王公子,你觉得很惊讶吧?”顿了顿续道:“常言道女不如男,可我偏偏不信,男子可以做的,我一样也可以。男子可以放心大胆的追求倾慕的人,我们女子为何要在闺中待嫁?任命运摆布?我偏不服,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只有靠自己拼搏,才能获取幸福,遇到倾心之人,也要和男子一样大胆追求。这种想法,在儒家看来是大逆不道,可我就想打破枷锁,做真正的自己!” 王叔明暗想:“女子闺中待嫁,所嫁之人,往往德行卑劣,使她们厄运一生,确也悲凉。陆姑娘能摆脱世俗羁绊,鹤立鸡群,大胆追求幸福,的确不让须眉,令人钦佩。”他心有所属,又岂能容的下别的女子?王叔明沉默片刻,道:“陆姑娘咱们走吧!”陆吟霜笑道:“王公子叫我霜儿就行了。”王叔明道:“好啊,那你就叫我叔明吧!” 二人说说笑笑,行了数里,前面两峰突起,中间夹着一条羊肠小径,幽深狭窄,仅容两人并肩齐走,旁边一块光洁石壁上撰写着:两界川三个斗金大字,陆吟霜道:“两峰高耸,如天之界限,狭长小径,宛如一道小川,所以名唤两界川。”王叔明道:“这里的确够险峻的。”二人挽手并走,险川蜿蜒,向前眺去,乱石障目,看不到尽头,行了四五里,出了两界川,地势豁然开朗。 此际隐隐听得格格娇笑之声,偶尔夹掺着粗狂重浊的声音,从两界川小径中传了出来。王叔明和雪玲珑一怔,停下了脚步,侧耳细听,听得一个少女声音道:“师公,前面是什么地方?”一个重浊嘶哑的声音道:“那就是两界川,很是险峻啊。”少女道:“是么,我们去看看。”陆吟霜道:“那个重浊嘶哑声音好熟悉,好像在哪听过?”王叔明点点头道:“不错,确实是听过。”二人思想着,却始终记不起来。 过得多时,两界川转出两个人来,王叔明和雪玲珑瞧到来人,胸中仇意徒生,来人正是通天蛟莫震天,他右手牵着一个黄裳少女,女孩好像十六岁年纪,手中攥着一束鲜花,红、黄、粉、紫四色相嵌,极为美艳。 莫震天当时收到姬如风离山讯号,本要退去,无奈这少女醉心山景美色,便要莫震天陪他游玩一番,岂知在两界川与王叔明和陆吟霜相遇。莫震天仰天一个哈哈道:“原来是陆大寨主,风儿正说寻你不到,你为你已坠谷身亡,不料天网恢恢,被老夫撞上了。”黄裳少女道:“师公,这位姐姐是谁啊?爹爹为何要擒她?”莫震天道:“她有风雨神像,所以风儿要抓她了。”黄裳少女道:“师公,云儿不明白,爹不是说她有玄阳石,已经天下无敌了,还找神像干什么?”莫震天道:“云儿,有些事,你还不明白。”云儿道:“这位姐姐挺漂亮的,师公你放过她吧?”莫震天不加理会,道:“陆大寨主,识时务者为俊杰,老夫只要神像,不伤人性命,你看如何?”陆吟霜愤道:“老贼,你残杀陈堂主和赵堂主,今日你休得活着离开此地。”莫震天哈哈笑道:“陆大寨主,好大的口气。” 陆吟霜一挥手,呼一声流星锤激射出去,锤头在光照下闪闪放光,熠熠夺目。莫震天轻哼一声,神态甚傲,大有小觑之心,伸手向锤头抓去,只用上了三分力道,蓬一声流星锤击在他掌心之上,登时殷红一片,陆吟霜猛一收钢丝,流星锤宛如蛇头,向他小腹击去,莫震天挥掌一封,翻身跃开,云儿抢过来,道:“师公,你还好吧?”莫震天伸手掠了掠云儿的垂肩秀发,道:“师公没事。”向着陆吟霜道:“老夫倒是小瞧你了。” 莫震天脚步一滑,掠身出去,并指如戟,使出拈指剑功,戳向陆吟霜。王叔明凌空一掌,拦向莫震天,王叔明掌势连环,宛如长浪,立时消解了莫震天的剑气。王叔明欺身直进,莫震天一指点在他掌心上,王叔明顿觉其指如镔铁般坚硬,内劲透来,掌心殷红一圈,血迹隐隐,犹如针刺刀削般的疼痛,倒吸口气,反身飘开。 陆吟霜一抖钢丝,呼呼破风,流星锤击向莫震天后背,莫震天腾身丈高,流星锤在他脚底过去,噗一声没在了青石中,莫震天轻身落到钢丝上,逼向陆吟霜,陆吟霜猛抖钢丝,但莫震天轻功绝妙,不论钢丝如何颤动,他踩上去如履平地。王叔明腾身府来,挥掌拍出,莫震天向上一掠,飞脚划出道弧形,落向王叔明胸口,王叔明挥掌护住,力道万钧,一交之下,便将他震了开来。陆吟霜趁机一拔,噗的声流星锤破岩飞出,反击向莫震天后心,云儿惊道:“师公,小心后背。”莫震天凌空一个筋斗,一脚踢中流星锤,流星锤受到外力,立时飞向陆吟霜,莫震天笑道:“让你尝尝自家兵器的滋味儿。” 风雷声起,锤头已在毫厘之间,陆吟霜抖动钢丝,却无济于事,王叔明惊道:“陆姑娘,小心!”话音方起,掠身扑了过去,拦腰抱住陆吟霜,向地上一滚,流星锤击在乱石上,噗一声乱石龟裂开来,扬起一阵沙雾。莫震天笑道:“英雄救美,果然是对生死壁人,可惜命不久矣。”说着凌空飞出,指如镔铁,戳向二人胸膛。 王叔明抱住陆吟霜翻身滚开,噗一声莫震天双指点入了泥土中,莫震天大喝一声,运劲吐出,内劲在泥土下传了过去,内力所及,泥土纹起,王叔明双手抓在陆吟霜两肩,一个鹞子翻身翻向半空,噗噗声响,身下泥土暴了起来,二人轻飘飘的落到了乱石之上,王叔明双手兀自紧紧抓在陆吟霜肩上。陆吟霜轻声道:“叔明,你抓得我好疼。”王叔明一怔,慌乱的松了开来,心底却又种不忍释手的感觉。 莫震天在地上一点,掠向二人,陆吟霜尚自攥着钢丝,用力一抖,呜呜声起,流星锤绕向莫震天腰肋,莫震天双手紧紧抓住钢丝用力一拉,陆吟霜登时向他跌去,王叔明伸手一抓,抓住了陆吟霜的袖口,但听得嗤一声陆吟霜袖口衣衫,被撕下了一幅,露出了皓腕玉臂,王叔明心下一紧张竟松了开来,任由陆吟霜飘了出去。 莫震天伸手扣住了陆吟霜咽喉,王叔明纵身过去,抓向莫震天,莫震天将陆吟霜向前一推,王叔明的掌势便向陆吟霜落去,王叔明一惊,急忙收住掌势,岂料莫震天呼的一掌拍出,重重落在了王叔明怀中,王叔明惨叫一声,跌落到了地上。王叔明一个“鲤鱼打挺”刚站起来,莫震天一脚踢在他胸口,将他踢翻在地,王叔明胸口如石,沉闷至极,噗的喷出了口鲜血。莫震天道:“为了两枚神像,命丧黄泉,值是不是值?莫若交出来,好换取两条性命。”王叔明勉强的站起来愤道:“姬如风乃奸邪之徒,我就是拼了性命也不会给你的。”陆吟霜关切的问道:“叔明,你没事吧?”王叔明淡淡一笑,缓缓道:“没事,没事。”莫震天道:“陆大寨主,你自己看着办,老夫数到三,你要不肯叫出来,老夫就杀了这小子。” 陆吟霜死死抓住莫震天手臂道:“你有本事杀了我,别连累旁人。”云儿拉住莫震天衣襟道:“师公,你不会真杀他吧?”莫震天道:“师公无意杀他们,但他们执意不说,那就怪不得师公了。”云儿走到王叔明身前,道:“性命要紧,你还是说了吧,师公一定不会杀你的。”王叔明一把推开她道:“和莫老贼一起,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莫震天青筋暴起,一手扶住云儿,喝道:“敢对我家云儿不敬!”一脚又将王叔明踢翻,云儿急忙拦住,泪水滚落,央求道:“师公,爹爹为了神像杀了那么多人了,就饶了他吧!”莫震天一怔,道:“那怎么可以,神像对你爹至关重要,若凑不齐风雨雷电四神像,王图兴霸,千秋大业都会如赛伯候说的那样,化为泡影,你爹那么疼你,你不愿看着你爹抑郁寡欢吧?”云儿一怔,沉默不语,莫震天道:“云儿,你要记得你不杀人,人就会来杀你。”云儿道:“师公,爹爹武功高强,已经是天下第一了,还有什么好争的,为什么为了四枚神像杀那么多人呢?”莫震天道:“若然单打独斗,风儿的确天下无敌,但江湖中南禅北道碧螺仙三人联手,厉害非常,我们凑齐了神像,江湖盛传的魔法天石才能为我们所用,进而实现你爹的宏大理想。” 莫震天推开云儿,一脚踩住王叔明胸口,道:“陆寨主,你到底说不说。”陆吟霜焦急地说道:“老贼,你放开叔明,要不然、、”莫震天哈哈笑道:“要不然怎么样?其实他的生死在你手中,只要你交出神像,他就可以活命。”王叔明道:“霜儿,别告诉他,姬如风一定有什么大阴谋,绝不能然他得到神像。”莫震天用上了三分力道,踩得王叔明胸口剧痛,哇的呕出口鲜血来。陆吟霜泪水潸然,瞧着王叔明颤声道:“叔明,我、、”语音哽咽,竟说不下去,王叔明有气无力的说道:“霜儿,生死由命,你说了老贼也不会放过我们的,你还记得你说的话吗?‘一路走来,时间虽短,但我二人经历过苦难,穿越了生死,对我却是段温馨难忘的记忆,守着这段记忆,足以让我了度此生了。’”陆吟霜热泪盈眶,道:“你都记着我说的话呢?”王叔明道:“每一句,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陆吟霜鼓起勇气道:“你喜欢我么?”王叔明半晌没有回答,陆吟霜黯然神伤,缓缓闭上了眼,王叔明道:“可惜天意弄人,认识的你晚了些。我想舍弃一段青涩的回忆,可我做不到,对不起了。”莫震天笑道:“流水无意,落红有情,留着这些话跟阎罗王说吧!”用力踩去,王叔明凄声道:“霜儿,咱们来世再见了。”闭目就毙。 正当此际,呜呜破风声起,三枚青暗色物事向莫震天胸口打来,莫震天伸指点出,波波波三声响,三股剑气击在暗器上,竟如泥牛入海,被消的无影无踪,莫震天一惊,暗道:“何人会有这等暗器功夫?”当即左手一拨,一块巨石飞了出去,噗噗噗三声,巨石霍然三个小洞,三枚暗器余势不减,尽数钉在了莫震天胸膛上,但听得莫震天哎呦一声,向后滑出,手中兀自抓着陆吟霜,蓬一声后背撞上乱石,这才停下,莫震天低头一瞧,胸膛三处伤痕,鲜血渗出,染红了一片,莫震天默运玄功,将暗器迫了出来,却是三枚青色海螺,上面丝丝血迹,兀自在地上滚动。 莫震天见是青螺,登时面无血色,云儿道:“师公,你伤得重不重?”莫震天吁口气道:“幸亏她手下留情,否则师公性命不保,想不到在这里遇上她。”云儿道:“师公,谁啊?你认识么?”莫震天向着两界川高声道:“既然来了,有何故不现身?” 远处响起一阵笑声,音传千里,在两界川中回荡不绝,山峰上霍然腾起一团清影,翩起如鸟,飘落过来,虚空一抓,内力所及,莫震天的满头华发呼的飘动,袍衣鼓胀,身子不自主的一颤,陆吟霜脱手飞出,飘向那团清影。 那人拦腰扶住陆吟霜飘落到了地上,但见来人华发悠长,满脸皱纹,却极具神韵,绕是岁月沧桑,亦能窥到她当年的风华容貌,此人正是碧落仙子。 莫震天拱手一揖道:“江湖盛传:南禅北道碧螺仙,侠名济济满中原,今日幸见仙子,快慰平生。”碧落仙子笑道:“老身久未出入江湖,想不到莫大侠这般客气,难得难得啊。”陆吟霜一惊,道:“你老人家是、、是、、碧落仙子?”碧落仙子见陆吟霜相貌俊美,神态未怔,笑道:“正是老身,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陆吟霜急忙一揖道:“我叫陆吟霜,仙子不弃就叫霜儿。”碧落仙子吟道:“吟霜,好名字。”王叔明挣扎站起,扶着青石道:“晚辈见过仙子。”碧落仙子瞧了他眼,向着莫震天道:“莫大侠,今天可否看在老身面子上,就此罢手?”莫震天一揖道:“碧落仙子名扬天下,何人敢不给面子,但是、、”不带他说完,碧落仙子须眉一竖道:“老身看来是真老了,莫大侠竟不给留情面了。” 莫震天一愣,急忙道:“仙子息怒,莫某岂敢不给仙子留情面,只是仙子与这二人素不相识,更无缘悭之面,还请仙子给碧焰城一薄面。”碧落仙子哈哈笑道:“老身向来多事,决定管的事是不会轻易罢手的。久闻急火神龙姬如风掌力惊人,老身早想领教了,既然莫大侠提到了碧焰城,那老身岂能不给姬如风面子。”说着双足一沉,噗一声双脚没入土中,碧落仙子道:“老身原地不动,莫大侠在十招内若能使老身移动丝毫,或者接得住老身三枚青螺壳,都算老身输了,这两人莫大侠要杀要刮,都与老身无关,如何?”莫震天暗想:“十招之内,接她三枚青螺壳,我无胜之之算,但若迫她移动丝毫,却也未必不能,我且试试也无妨,一旦输了,便放讯号,让风儿赶来,必能打败碧落仙子。”当即道:“好。” 碧落仙子道:“请。”陆吟霜道:“仙子,小心他的拈指剑功。”碧落仙子向她点了点头,莫震天凌空出指,劲力所及,地上泥沙扬起,旋起一阵沙雾,碧落仙子道:“莫大侠,小心了。”曲指一弹,嗤一声一枚青螺壳弹射出去,力道遒劲,去如闪电,眨眼间已到了莫震天身前,莫震天凌空一个筋斗,翻了开来,噗一声青螺壳钉入了青石之中,却见青石跳了几下,轰一声崩裂开来,腾起一股白气散向四面八方。 几人不由惊叹:“碧落仙子功力浑厚,名不虚传。”莫震天惊魂甫定,破风声起,又弹出了枚青螺壳,莫震天揽起一块大石掷了出去,青螺壳没入大石,却没有洞穿出来,而大石仿佛被固在了半空,始终掉落不下来,莫震天暗吃一惊,却听得碧落仙子道:“莫大侠可要提起十分戒心啊。”话音未落,大石霍然在半空中旋了一圈,噗一声当中断裂,沙雾破开,射来的正是岩石中的那枚青螺壳,莫震天暗道:“毫末之劲,余势有何?”伸手将青螺壳抓在了手中,顿觉有如炭烫,他要极面子,既已攥住,又岂能半途而废,当下运功摧劲,化解了青螺壳的余劲,摊开手掌,手心殷红,隐有血迹。 碧落仙子笑道:“好功力,竟能接得住一枚,这是最后一枚了。”曲指弹出,青螺壳表面反照阳光,波光粼粼,极尽美态,莫震天向后退开,并指如戟,连连出指,剑气纵横,尽数落到了青螺壳上,青螺壳受数股剑气冲击,飞行浮动,忽上忽下,嘭的一声炸裂开来。 碧落仙子道:“现在三枚青螺壳已尽数打出,莫大侠只接住了一枚,看来要赢老身只有迫老身移步了。”莫震天道:“不错,仙子小心了。”莫震天将一块人般高的大石上推了出去,滑向碧落仙子,碧落仙子两掌一挥,掌势摧出,登时封住了大石的攻势,使它缓缓停将下来,莫震天纵到岩石近前,伸掌推住,将大石又推向碧落仙子,碧落仙子收回掌势,莫震天的万钧之力,登时挟着大石向前猛跌。 王叔明和陆吟霜惊叫道:“仙子,小心。” 话音未落,大石已滑到了碧落仙子身前,碧落仙子伸手抓出,波波声响,双手已抓入岩石,石屑兀自飞溅,莫震天将内劲透入大石,碧落仙子运功消解,蓦然运劲透了出去,但听得莫震天一声惨叫,翻身跌了出去。 碧落仙子双爪一捏,噗噗声响,偌大的一块石头,被激的粉碎开来,双掌扫出,碎石朝莫震天飞去。莫震天暗吃一惊,脱下袍衣,舞动起来,劲力激荡,迫的碎石纷纷掉落,一抖袍衣,卷起一块碎石震得飞向碧落仙子,碧落仙子挥掌击去,内劲所及,碎石颤动几下,轰的碎成细沙,哗哗落下,有如下了场沙雨,碧落仙子抖掉身上细沙道:“莫大侠,第九招了。” 莫震天凌空丈高,头下脚上,伸掌朝碧落仙子头顶落去,碧落仙子双掌擎起,四掌相对,内劲激荡,迫的二人华发忽左忽右,东飘西飞,地上散落的细沙,哗的又被扬了起来。碧落仙子运劲挥出,万钧力道,挟着莫震天缓缓向上移动,莫震天使出“千斤坠”压将下来,身子又徐徐下降,碧落仙子翻掌而出,迅捷无伦的抓住了莫震天手腕,用力一按脉门,莫震天体内元气闭塞,觉得周身涨塞,急忙导息调气,碧落仙子将他向下一拉,一掌拍在他后背上,立时将他震出丈远,在地上踉跄几步方自站住,云儿一惊,上前缠住莫震天臂膀道:“师公,怎么样?”莫震天道:“多亏仙子所用的是绵劲,无碍的。”向着碧落仙子一揖道:“佩服,佩服。”碧落仙子道:“承让了,十招已过,莫大侠可是输了。”莫震天道:“莫某输得心服口服,碧落仙子大名,果真名不虚传。”伸手牵住云儿道:“云儿,咱们走。”云儿应了声,便和莫震天走开了。 王叔明曲身一揖道:“晚辈王叔明,久仰仙子大名,今日得见真容,万分之幸。”碧落仙子拔出双足,淡然笑道:“你们这些晚辈后生,礼数着实不少,老身当真受不了你们婆婆麻麻的。”陆吟霜挽着碧落仙子手臂道:“仙子,叔明是蜀山王大侠的公子。”碧落仙子道:“原来是名门之后啊,果真是一表人才,少年英雄啊。”向着陆吟霜道:“霜儿,貌若天仙,倾国倾城,果真是美女配英雄,天生壁人。”二人一愣,心下如鹿乱撞,不胜娇羞,陆吟霜花容荡起层层甜甜的笑意,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极具风韵。 碧落仙子瞧二人这般表情,不由想起了数十年前,和乌程侯荡舟洞庭湖的情景:万顷波涛,鳞光闪闪,弦月挂在树梢,仿佛被潮水打湿一般的透亮,悠悠淡光,流泻千里,清风拂过,柳枝依依,婵娟相依,鸳鸯相戏,何等幸福,一想到别离异地,无相见之日,胸间万般酸楚,忍不住泪水蒙蒙。 陆吟霜瞥目瞧到,料来她是想起了伤心之事,当即取出手帕,轻轻给碧落仙子擦拭泪水,碧落仙子胸间升起丝丝暖意,握住陆吟霜纤纤细手道:“霜儿,秀外惠中,令人垂爱,若然不弃,可愿作老身的孙女?”陆吟霜一怔,呆楞不语,碧落仙子膝下无子,自是常念想之,此际遇到称心之人,不由说了出来,但见陆吟霜不予回答,顿觉失望,道:“算了,就当老身没说。”王叔明推了陆吟霜一下,陆吟霜扑通跪下道:“霜儿,何德何能?方才出于惊讶,还望奶奶赎罪。”碧落仙子吟吟笑着,扶起陆吟霜道:“好,乖霜儿,起来吧。” 王叔明道:“恭贺仙子,喜得孙女。”碧落仙子拉过王叔明右手,叠放在陆吟霜手上,王叔明如遭雷击,闪电般将手向后撤开,碧落仙子一把拉住,用上了三分力道,绕是如此已听得格格骨响之声,王叔明强自忍痛,却御不掉这股力道,碧落仙子喝道:“小子,你躲什么?恋人之间拉拉小手,有什么可害羞的。”陆吟霜道:“奶奶、、”一语甫毕,碧落仙子横了她眼,陆吟霜心底害怕,便将话又咽了回去,碧落仙子将二人的手叠放在一起,道:“你二人要永结同心,矢志不渝,知道么?”盯着王叔明道:“小子,你若然欺负霜儿,老身定不轻饶于你。” 王叔明用力挣开道:“仙子,我和陆姑娘不是恋人,你老人家弄错了,我们相识还不到一天时间呢。”碧落仙子一怔,瞧向陆吟霜,陆吟霜目光暗淡,稍稍点了点头,仿佛极为不舍,碧落仙子心下雪亮,道:“霜儿,对你小子是一见钟情,极为倾心,老身看得出来,总之霜儿喜欢你,老身就认定你这个孙女婿了,有老身做媒,够分量吧!他日老身亲上蜀山向王剑冲提这门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时候也由不得你了。”王叔明面色凄苦,拱手道:“婚姻大事,岂同儿戏?所谓婚姻当是两情相悦,仙子这般强求无理,当真有失身份。” 此语一出,宛如晴空一个霹雳,陆吟霜赶忙横身拦住碧落仙子,央求道:“奶奶别生气,霜儿尚小,婚姻之事,容后再议。叔明性本憨直,冲撞之处,还望奶奶海涵。”碧落仙子一脸肃容,仰天一个哈哈,拨开陆吟霜道:“这么多年,从未有人如此在老身面前说话,你小子不畏人之强权,不摄人之淫威,果真是少年英雄,霜儿眼光不错。反正不管怎么着,老身决定之事是不会改变的,你们相识日短,无倾心之意,也是在所难免,所谓日久生情,至于婚事以后再说了。”陆吟霜心底黯然,暗道:“看来叔明还是不愿忘记雪姑娘。” 碧落仙子道:“霜儿,莫震天为何要杀你们?”陆吟霜道:“姬如风想从霜儿手上得到风雨神像。”碧落仙子惊道:“什么?神像?”王叔明道:“仙子,你可知神像有何玄机?方才听莫震天说姬如风凑齐神像想得到魔法天石。”碧落仙子道:“关于神像之事,老身也是道听途说,也不知是否真实。至于魔法天石在江湖也是传的风风雨雨,谁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这神物。”陆吟霜道:“奶奶可否说来?”碧落仙子道:“神像又称为金佛,据说分为风雨雷电四神,揭开四枚神像内在玄机,就可以控制世间魔力极强的魔法天石。” 碧落仙子续道:“魔法天石一旦受人控制,就可以颠倒乾坤,独霸天下,但若玄阳、玄阴两块天石力合一处,便可破除魔法天石的灵力。” 王叔明沉吟道:“姬如风体内化有玄阳石,倘若控制魔法天石,当真无人能制。既然魔法天石能颠倒乾坤,独霸天下,那姬如风莫非想征战中原,一统天下?”碧落仙子听到,惊道:“什么?姬如风体内化有玄阳石!”王叔明点点头道:“不错,而且玄阳石灵力以激发出了九成。”碧落仙子道:“若然姬如风凑齐神像,控制住了魔法天石,那连大罗神仙也也奈何不了他了。” 陆吟霜道:“奶奶,风雨神像在山上凌云寨暖阁中,我们去取回来吧?”碧落仙子道:“”好,千万不能落到姬如风手中。三人便向峰顶走去,方出了两界川,突然听得一声爆破声响,自身后上空响起,三人一惊,望将过去,半空一阵亮光四散开来,有如鱼鳞般的薄片,在阳光中熠熠生辉。陆吟霜喜道:“好美啊。”碧落仙子面色凝重,眉间重忧,王叔明道:“仙子怎么了?”碧落仙子道:“这是碧焰城的救援讯号,肯定是莫震天所放,我们学快些,只怕姬如风很快会赶来。”三人发足奔走。 山上尸横遍野,血呈酱紫之色,满山秃鹰,啄食尸体,三人奔到寨前,惊起无数秃鹰,秃鹰盘旋飞舞,长声嘶鸣,声传九天。碧落仙子面色惨淡,道:“罪过,罪过。”陆吟霜瞧到凌云寨人众尸首,忍不住胸中痛楚,泪水斗落,王叔明道:“咱们快去拿神像吧。”陆吟霜挽过碧落仙子和王叔明进了山寨,径直到了暖阁,阁中被人翻的杂乱不堪。陆吟霜走到香案前,将杂物挪开,掀起绸布,钻到香案下,将一块方形石板砖掀开,从方形暗格中取出一个黄色包裹,钻了出来,道:“还好还在,奶奶这就是。” 陆吟霜刚站定身子,却见人影闪过,包裹蓦然脱手飞出,碧落仙子惊道:“霜儿小心。”当即虚空一掌,内劲激荡,包裹抛落在了王叔明怀中,那人折身向王叔明扑去,碧落仙子挥掌一封,二人掌力交叠,两股内劲激荡,旋起一阵强风,卷的香案震颤不已,蓬一声二人齐被反震了开来,碧落仙子向后倒滑,伸手扶住桌案,咔嚓桌案粉裂,又退开数尺之远,这才停下。 陆吟霜和王叔明瞧到来人容貌,不由失声惊道:“姬如风。” 碧落仙子心下一惊,暗道:“姬如风掌力阳刚霸道,果真名不虚传。”姬如风道:“正是姬某。”碧落仙子淡然一笑道:“久闻急火神龙姬如风大名,今日一见,幸会,幸会。”姬如风咧嘴笑道:“姬某名声轻小,怎及碧落仙子。”转眼瞧向王叔明续道:“但这风雨神像,姬某是志在必得。”碧落仙子哈哈笑道:“姬大侠口气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目中无人了。”姬如风道:“口气大不大不重要,重要的是看看有无真本事。”话音未落,虚空一抓,内劲所及,王叔明登时向他怀中跌去,碧落仙子双掌推出,将香炉激了出去,姬如风翻身一掌,波一声香炉爆裂,香灰受激,扬在半空,迷蒙一片,几人吸入口鼻,立时咳咳咳的咳嗽起来。 姬如风气灌袖口,荡开香灰,模模糊糊中瞧到王叔明抱着包裹跑动,当即喝道:“哪里逃?”呼的一掌拍出,香灰受激,尽数冲向王叔明。碧落仙子探手抓过王叔明向旁边掠开,香灰呼的扑到了门外,暖阁中自是清晰如初了。 碧落仙子冷冷说道:“姬如风想要神像,先打败老身再说。”姬如风轻笑一声道:“甚好,姬某早想领教高招了。”话音方起,一掌拍出,风雷之势,登时扑面而来,碧落仙子袖中青螺壳尚有两枚,便道:“小心老身的青螺壳。”曲指一弹,破风声起,一枚青螺壳激射出去。 却听得门口浑浊嘶哑声道:“风儿,她的青螺壳很是厉害,要小心啊。”正是通天蛟莫震天,手中牵着云儿,正站在门口。原来姬如风心系女儿安全,与司马道子行了数里,便策马折了回来,方到剑阁,收到莫震天所发讯号,便弃马向峰顶奔去,到了寨前,正瞧到碧落仙子三人进了山寨,就隐在乱石之后,他深知碧落仙子武功高强,怕被发现,这才保持在数丈开外,碧落仙子在暖阁戒心大减,姬如风便趁机潜到房顶,掀开瓦片瞧到陆吟霜取出黄色包裹,料知是风雨神像,这才出手抢夺。 姬如风担忧掌力伤到女儿,便道:“师父,带云儿到外面,别进来。”莫震天明白姬如风用意,应了声,拉着云儿站在外面,远远观战。 姬如风翻掌一拍,内劲激荡,波的一声,青螺壳被激的粉碎开来,碧落仙子曲指弹劲,另一枚暴射了出去,姬如风掠身闪开,青螺壳穿窗射出,窗户吱呀一声,掉落了下来。 碧落仙子挥掌拍出,掌风卷过,啪啪声响,姬如风背后的窗扇尽数打开了,姬如风一扎马步,站稳身子,竖掌迎去,四掌相对,劲力激荡,房梁上的灰尘,纷纷扬扬落将下来。蓬一声二人被震得向后滑开,姬如风两臂向后一振,喀喀两声,两块门板掉落下来,姬如风双掌向前一推,内劲挟着门板向碧落仙子飞去。 碧落仙子斜退两步,两手成爪,紧紧抓住门板,但觉余势洪盛,一时竟消解不掉,挟着她退开尺远,方能稳住,姬如风纵身而出,双掌堪堪拍在门板另一端,碧落仙子双足一沉,将门板猛推出去,姬如风脚步不稳,浪潮般的掌势迎面过来,迫的他向后退开。二人各摧内劲,门板颤了颤,咔嚓声碎成了靡粉,碧落仙子双掌怀抱,一式“怀抱圆月”推出,掌势浩大,地板跃跃跳起,翻滚着卷向姬如风。 云儿高声道:“爹爹,小心。”姬如风向她微微一笑,两掌拍出,劲力所激,波波声起,击碎数片,姬如风蓦然破瓦穿出,上了屋顶,碧落仙子腾身也跟了上去,王叔明和陆吟霜奔出暖阁,瞧着二人在屋顶激战。 莫震天瞧到王叔明抱着黄色包裹,料定是神像,便张手扑向王叔明,王叔明正留心观战,突觉掌风扑面,蓦然一惊,竖掌迎出,莫震天爪势落在王叔明掌心,登时将他震了出去,莫震天道:“臭小子,还不快将东西交给老夫。”拔身掠出,抓向王叔明咽喉,王叔明暗自叫苦,徒然间腰间被人揽住,身子腾起,避开了莫震天,救他的正是陆吟霜。陆吟霜翻手掷出流星锤,莫震天伸爪抓落,陆吟霜一抖钢丝,锤头跳起,向莫震天胸口击去,莫震天一惊,侧身飘来。 莫震天恼羞成怒,凌空拍向陆吟霜,陆吟霜放开王叔明,右臂一扬,流星锤弹了出去,莫震天右臂一探,流星锤在他手腕上绕了两圈,陆吟霜一挣,却挣脱不开,暗道:“不好。”莫震天道:“小姑娘,抓紧了。”说话之际,用力一挣,陆吟霜双足离地,向半空飞去。 王叔明纵身一掌拍向莫震天头顶,莫震天冷哼一声,将流星锤绕下来,掷向王叔明,来势如电,碰一声闷响,击在王叔明胸口,王叔明哎呦一声,翻身到了出去。 陆吟霜道:“叔明,你怎么样?”话音未消,莫震天弃掉陆吟霜,欺身直进,五指箕张,抓向包裹,陆吟霜纵身赶来,朝莫震天后背拍落,莫震天凌空旋身,横脚扫出,正踢在陆吟霜肩头,劲力极大,陆吟霜立时重重跌落到了地上,王叔明瞧她不顾生死,救济自己,不由万分感激。莫震天爪势落下,王叔明滚身让开,噗一声爪势没入土中,莫震天暴喝一声,翻出泥沙扬向王叔明,王叔明双手横扫,但双眼还是被迷到,听得掌风呼呼,知是莫震天,赶忙向旁边滚开,莫震天一击不中,连连出掌,掌风四起,王叔明心下骇然,四面八方尽是掌风,不知该向何方逼闪。 碧落仙子瞧到,心下盛怒,道:“敢伤老身未来的孙女婿,当真找打。”迫开姬如风,拈起一枚瓦片,掷了出去,姬如风飞脚踢起一片瓦砾,流星赶月般赶了上去,波一声瓦片撞击,碎成了靡粉,碧落仙子道:“看你能打落几片?”双臂一顿,哗然声响,内劲卷着数十片瓦片飞将出去,姬如风腾身掠出,两臂一顿,啪啪声响,瓦片粉碎,纷纷掉落下来。 莫震天伸手抓住包裹,正自得意,手背蓦然刺痛,已然血肉模糊,王叔明抢过包裹,退了开来,云儿牵住莫震天问道:“师公,怎么了?”原来姬如风震落多数瓦砾,却有一片透出了他的掌力,打在了莫震天手背上。莫震天忍住剧痛,摇摇头道:“师公没事。” 姬如风眼见师父被伤,心下愤怒不已,当即掌力更为刚猛了,碧落仙子担忧莫震天再予出手,是故处处留心,高手过招,最忌分心。姬如风掌力刚猛霸道,碧落仙子不敢硬接,当下忽左忽右的躲闪,姬如风掌势连环,后掌推前掌,一股城墙般的掌力压将过来,碧落仙子心头凌然,竖掌推出,哗一声瓦砾翻向姬如风,到得半路,受到姬如风涨势激荡,立时倒卷回来。 碧落仙子大吃一惊,腾身丈高,瓦砾在脚底滑了过去,姬如风凌空而起,飞脚踢向碧落仙子胸口,碧落仙子横掌格住,但觉来势洪盛,迫的她内息流窜,姬如风连环踢脚,碧落仙子挥掌阻挡,蓦然间着了一脚,身子登时向后跌落。 姬如风流星赶月般纵了出去,挥掌拍向碧落仙子怀中,陆吟霜惊道:“小心。”将流星锤掷出,在碧落仙子腰间绕了一圈,陆吟霜一拉钢丝,将碧落仙子拉出了姬如风的掌势圈,碧落仙子方及落到陆吟霜身前,姬如风掌势已然跟了过来,碧落仙子推开陆吟霜,挥掌迎出,蓬一声反震之力,迫的碧落仙子翻身跌出,脚下踉跄,翻了个筋斗,方堪堪站定。 姬如风哈哈笑道:“依仙子之见,姬某是口气大,还是手段高?”王叔明和陆吟霜上前扶住了碧落仙子,碧落仙子内息窜动,血气暴沸,正自默运玄功疗治内伤,一旦张口只怕大泄真气,喷出血了,当下不加理会。 姬如风道:“风雨神像就是姬某的了。”边说边向王叔明逼近,碧落仙子抓住王叔明和陆吟霜向后倒纵,兔起鹘落,已到了丈远开外,道:“老身拼了这口气,也不能让这神像落到你手中。”姬如风仰天一个哈哈道:“那就别怪姬某心狠手辣了。”挽起衣袖,纵身逼了过来。 正当此际,乐音声起,回荡传响,如高山流水一般,时缓时急,缓时如青云浮动,急时似万顷波涛,极为美妙,令人心神怡荡,情景交融。 姬如风心头大震,游目四顾,却无人影,当下掠上高楼,四下环视,依然无人,便用千里传音高声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相见?藏头露尾,可不像前辈所为啊。”声传千里,回荡山林,却无人回应,而琴音依旧绵长不绝的传荡过来,好似越来越近,只一眨眼的功夫,乐音仿佛到了近前。天石传奇 第十四章 空谷烟景 古琴声 万刃山头 王叔明和陆吟霜瞧到姬如风神情木然,略有惶急之色,心下好奇,便低声问道:“奶奶,来人是谁?姬如风怎么好像很害怕他。”碧落仙子笑道:“若然老身没猜错,来人就是南禅云焕笙。”王叔明和陆吟霜大吃一惊,对视一眼,道:“南禅云焕笙侠名济济,不料今日竟有幸一睹尊容。”碧落仙子道:“凌云寨凌云子和南禅北道,乃是莫逆之交,霜儿这你可知道?”陆吟霜道:“师父生前曾提到过。”碧落仙子道:“凌云寨惨遭灭顶之灾,云焕笙定是为此事而来,说不定来人中还有北道玄明。”她提到玄明时,面色黯然,仿佛极觉痛楚,王叔明和陆吟霜听到“北道玄明”四字时,欢喜雀跃,哪里察觉到碧落仙子的异常表情? 突然之间,琴音乍止,四野归于沉寂,但众人耳畔兀自鸣响,空谷中隐隐还有回声传荡。 远处山头,突出两个黑影,袍衣鼓风,向山寨飘将过来,姬如风瞧得清晰,来人动作迅捷,快如闪电,只片刻功夫,已然跃过青泥墙,飘飘然落到了院中,一人一袭蓝袍,满头华发,胡须泛白如银,道风仙骨,极具神韵,一手挽着拂尘,一手捋须微笑,正是北道玄明,而另一人两鬓斑白,面容憔悴,背负青囊,身材矮瘦,俨若病态,正是南禅云焕笙。云焕笙居于清明山大月阁,常年抚琴参禅,清茶淡饭,不免清癯瘦削,犹如病入膏肓一般。 姬如风纵下楼阁道:“姬某能会齐南禅北道碧螺仙,当真万幸。”转向玄明道:“道长,邺城一别,已九年矣,姬某无不盼能与道长重见啊。玄明淡然一笑道:“九年不见,姬大侠武功精进不少,连心肠也变硬了。”姬如风心下万分恼怒,但惧于“南禅北道碧螺仙”三人联手厉害非常,却也不敢发作,苦笑道:“道长哪里话。” 玄明径直走到碧落仙子身前,竖掌行礼道:“师妹,数十年不见,别来无恙吧?”王叔明和陆吟霜暗吃一惊,暗道:“原来北道玄明和碧落仙子乃是同门师兄妹。”碧落仙子将头侧开,轻哼一声道:“托道长洪福,老身还算硬朗。”玄明面色凄苦,口一张一合,却未说出话来。王、陆二人不知其中恩怨,均想:“怎么这对同门,一别数十载,见了面却和仇人相逢一般,莫非二人有着一段仇怨?” 云焕笙上前一揖道:“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道长身恶痛绝,常恨当年之事,日夜辗转自责,唯盼仙子谅解,五十年葱荣岁月已去,如今我们都已是行将就木之人,莫非仙子还忌恨昔年旧事,不肯放下这个包袱?”碧落仙子一怔,暗道:“是啊,弹指年华,刹那芳龄,韶光岁月,转眼已是苍苍白发。烟消云淡,事已远去,我还为何执意不肯放下,耿耿于怀?”但说出谅解之语,确实不甘心,沉默多时,长舒了口气道:“只要乌师兄原谅了你,老身也就不会更记于心了。” 玄明眉间重忧,倏然消淡,道:“师妹有此一言,贫道已觉万分欣慰了。”碧落仙子一横掌道:“老身没说原谅你,往后别叫老身师妹了。”玄明一揖,尴尬的说道:“是,师、、”已觉口误,便闭口不语,云焕笙道:“仙子,有一件事一直想当面和你说,但却延至今日了。九年前在邺城云某和道兄见到乌程侯了。”碧落仙子如闻惊雷,全身一震,瞧向玄明,玄明点点头道:“贫道确实见到乌师弟了,他的紫暝神功已练到了七重境界。”碧落仙子后退半步,身子晃动,自言自语道:“不可能的,他来到了中原,怎么没去看我?为何、、”陆吟霜见碧落仙子神伤不已,搀扶着她,焦急的问道:“奶奶,怎么了?你没事吧?” 玄明和云焕笙听到陆吟霜叫她“奶奶”,不由一惊,暗道:“这女孩是仙子孙女?莫非仙子已另嫁他人,但中原武林从未听说仙子成亲之事啊,若然不是这女孩怎么叫她奶奶?”云焕笙问道:“仙子,这小姑娘是谁?”陆吟霜道:“我叫陆吟霜,凌云子的徒弟,久闻南禅北道大名了。”玄明、云焕笙对视一眼,笑道:“原来你就是凌云子的关门弟子,昔年凌云子常谈及于你,我们见你时,你还是个十岁顽童,或许你不记得我二人了。”陆吟霜心弦颤动,记起了十年前凌云子在山寨接见过两个人,却不知道竟是赫赫有名的南禅北道。 云焕笙道:“陆姑娘叫仙子奶奶,莫非、、”一语甫毕,碧落仙子道:“她是老身认的。”玄明道:“昔年凌云子曾说山寨中有两枚风雨神像,关系重大,一旦山寨生有事端,便让贫道和云弟前来,保护神像,莫落入奸人之手,可惜我二人来迟了。山寨中人均已亡故。”姬如风听到谈及风雨神像,不由心弦震颤,细加留神。云焕笙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递给陆吟霜道:“这是凌云子的亲书信物,陆姑娘请看。”陆吟霜双手抖动,接过信件,抽出信阀,俱言此事,落款写着:凌云寨凌云子亲书。字体飘逸,独具风韵,任谁也模仿不得,陆吟霜心下黯然,不禁想起了亡故的恩师,泪水簌簌落下,将信插入信封,道:“先师未曾留下任何遗物,我有个不情之请,想留下这封信,做个纪念,不知可否?” 云焕笙道:“陆姑娘孝感动天,云某何忍拒绝?”陆吟霜收起信函,躬身一揖道:“多谢云大侠。”王叔明将包裹一递,道:“这就是风雨神像。”云焕笙张手接过,打开包裹,露出两樽神像,神像呈金黄之色,光照下熠熠生辉,灼人双目,而风雨二神神态唯肖,栩栩如生。 姬如风瞧到神像,心下忧喜参半,暗道:“果真是风雨神像!一旦落到南禅北道手中,再搜寻只怕难上加难,我体内化有玄阳石,已然有九成灵力为我所用。碧落仙子尚有内伤,三人联合未必就能打败我,或许神算子赛伯候故意欺骗于我,好让我有所胆怯。” 神算子赛伯候乃是名满天下的算卜名师,占卦卜算,屡试不爽,但却不通丝毫武功。十年前音信全无,江湖中人都以为他退隐江湖了,实则被姬如风劫持,关在了碧焰城地牢中,也正因赛伯候占卜之术,姬如风才从圣因大师手中抢得玄阳石,至此之后,赛伯候因天石之事,自觉罪孽深重,有愧苍生,遂自断舌根,成了哑人,不再告知姬如风任何事情,不日前姬如风深入地牢,一掌拍在厚重的石门上,石屑飞扬,赫然一个掌印,姬如风吟吟自得道:“赛前辈,姬某玄阳石已有九成灵力,激发出来,姬某如此掌力,何人可以接得住?”赛伯候淡然一笑,取过笔墨,端笔写道:“单打独斗,茫茫九州,自无敌手,但三人合一,可破之。”姬如风将信将疑道:“那三人可破姬某玄阳石的灵力?”赛伯候拈笔写道:“南禅北道碧螺仙”姬如风如闻焦雷,后退两步,一掌拍出,轰隆一声,石壁上立时一个窟窿。 姬如风指着赛伯候道:“你胡说,玄阳石灵力无比,别说九成,便是七成亦可独霸武林。”赛伯候心下窃喜,仰天大笑几声,走到角落,用乱草盖住身子,睡起觉来。 姬如风跨上前去,拨开乱草,提起赛伯候,狠狠说道:“赛伯候,你以为姬某一统天下,为尊九五之日,是何时?”赛伯候挣开姬如风,在纸上写道:“虚虚幻幻,幻幻虚虚,南柯梦醒,一切泡影。”姬如风瞧到这十六个字,不由怒火旺炽,抓起赛伯候顶在石壁上道:“胡说,我姬如风体内化有玄阳石,他日挫败天下英雄,武林盟主之位,自然非我莫属,一旦能掌控魔法天石,便可颠倒乾坤,一统中原。你这老头说什么‘南柯梦醒,一切泡影’好,姬某就让你南柯一梦,命如泡影”脸上杀机凸显,手上用力,赛伯候命悬一线,姬如风暗道:“赛伯候医卜星象,天下无敌,他日我遇到难题,还有仗于他。”当即松了开来,赛伯候掉落到乱草上时,已奄奄一息,姬如风踢了他一脚,关上牢门出去了。 姬如风凑到莫震天耳畔,轻声道:“师父,你带云儿先走。”莫震天深知姬如风功力深厚,又兼天石灵力,若要脱身自也不难,便道:“风儿,要小心啊。”说着拉起云儿,纵身翻过青泥墙,径直向山下奔去。 姬如风展开轻功,形如鬼魅,潜到云焕笙近前,伸手抓向神像,玄明大喝一声,拂尘一展,径直点在姬如风掌心,姬如风内劲吐出,荡开了拂尘,玄明心头一震,暗道:“想不到短短九年,姬如风竟有这等功力了。”当下手肘一扬,拂尘向姬如风胸口扫去,势如浪潮,疾如流星,姬如风双掌向外拍出,立时将扫落之势,消解大半,玄明拂尘直进,姬如风探爪向他手腕拿去。 玄明暗吃一惊,挥掌一封,紫暝真气鼓荡而出,与姬如风的爪势相叠,蓬一声闷响,反震之力,震开了二人,姬如风倒滑出丈余,方及停下,而玄明被云焕笙拦腰扶住,消解了后倒之势。云焕笙道:“急火神龙果真名不虚传,能接得住道兄六重紫暝神功之人,放眼江湖,可谓寥寥无几,云某斗心徒起,向姬大侠讨教讨教。”姬如风道:“岂敢,岂敢。”云焕笙道:“姬大侠客气了。”话音未落,纵身一掌,掌势浩盛,落向姬如风,姬如风深知云焕笙功力深厚,内劲充沛,自也不敢小觑,当下竖掌迎去,体内玄阳石灵力霍然聚到掌心,两股劲力在半路冲撞激荡,迫的地上花草飘摆不定,嗤嗤几声,花蕾折下,飞扬起来,在半空飘舞不下。 蓬一声二人掌力结结实实交叠在一起,云焕笙顿觉内息窜动,血气沸腾,一股阳刚劲力,循着臂膀袭入了体内,迫的脏腑隐隐疼痛。云焕笙倒吸口凉气,默运玄功,消解了袭入体内的余劲,云焕笙内劲倾吐,两股强劲相叠,迫开了二人。 云焕笙道:“姬大侠果然好功夫。”解下布囊,抱在怀中,曲指弹在一端,嗡一声布囊霍然跃出,向姬如风怀中撞去。姬如风两臂怀抱,摧出一股劲力,牵引着布囊在头顶绕起圈来,噗一声布囊爆裂,碎片飞向四面八方,纷绕空中,宛然如蝶。而显露出的正是那把玄黄色古琴,琴弦如银,光照下透亮如镜。 云焕笙虚空一抓,劲力吐出,冲向古琴,两股力道激荡起来,古琴忽左忽右,晃动起了,云焕笙用力一推,气流所及,古琴一摆,挣开姬如风牵引之势,旋转着飞了回来,云焕笙伸手抱过,单腿独立,横放古琴,两手挑动起琴弦来,琴音洪亮,乐声动人,云焕笙两手一按琴弦,乐音戛然而止,笑道:“云某近来自谱一曲,名为‘空谷烟景’,便以这首曲子领教姬大侠神功了。”当即拨弄起来,王叔明、陆吟霜二人心下犯疑,满头重雾,均想:“曲子不是招式,如何能化解姬如风阳刚掌力?”玄明笑道:“空谷烟景,有高有低,确然是首好曲子,贫道便再欣赏一次。”姬如风道:“久闻南禅云焕笙乃当世抚乐大师,能将内劲注入琴弦,奏乐伤人,凭乐杀人,今日姬某就开开眼界。” 王叔明一惊,轻声道:“乐音只能用来欣赏,怎么会有伤人威力?这杀人更是无从谈起。”陆吟霜向着碧落仙子问道:“奶奶,乐音真能伤人么?”碧落仙子道:“别人不可以,云焕笙则可以,你们可听说过‘魔音大法’这门邪魔功夫?”王、陆二人对视一眼,道:“没有”,陆吟霜心念电转,道:“奶奶,莫非云大侠用的是魔音大法?”玄明听到“魔音大法”四字时,凑过来道:“九年前贫道巧遇五禽门吴伯普,从他手中取得魔音大法图谱,便烧化了,世间再无这种魔功了。”王叔明道:“那云大侠所用的是什么功夫?”碧落仙子道:“是一种类似魔音大法的功夫,这种功夫至上境界,乃是情景交融,人琴合一,方能凑出含有内劲的乐音来。”玄明道:“云弟,枯参禅道,已达到至上境界,自然可以情景交融,琴人合一。他所奏的乐音中含有极强的内劲,你二人恐为其所伤,务必掩紧耳目。”王叔明心下犯疑问道:“怎么连双眼也要遮住么?” 碧落仙子道:“不错,内力不济之人,耳为音所乱,目为乐所迷,到时候头脑迷蒙,不辨西东。轻者耳目出血,不可医治,便成聋哑之人,重者便成巅疯之人。”王、陆二人听得毛骨悚然,倒吸了口凉气,道:“真有这么厉害么?”不待玄明、碧落仙子二人回话,却听得云焕笙道:“二位小辈,退出三丈开外,掩耳闭目,切不可听不可看。”王、陆二人心下惊惧,向后退了开来。 姬如风心下惊慌,暗道:“我体内化有玄阳石,当足以抵抗他乐音之惑吧。”绕是这样思想,内心依然莫名的惊怕。 乐音响起,向四周散开,云焕笙淡然笑着,低头拨弦,琴弦跳跃,乐律飞扬,仿佛已然琴人合一,物我相忘。 突然之间,啾啾声响,自高空传降下来,众人一惊,仰头去瞧,正是七八只秃鹰,在九天高空盘旋翱翔,随着音乐发出啾啾的和鸣声,乐音忽高忽低,时长时短,急缓并用,急时如湍流激荡,隐隐间已闻哗哗瀑响之声,缓时似江川平流,朦胧中已听到潺潺之音,令人跟着乐音入境。 正当此际,云焕笙倒拨琴弦,高空中秃鹰悲鸣,蓦然间盘旋落下,坠到了园中,秃鹰腹部光洁白羽上一片血红之色,一道列口正自汩汩流出血来,姬如风大吃一惊,暗道:“不好,云焕笙这是引人入镜。”急忙默运玄功,但内息窒滞,却提不起丝毫真气,徒然间腹中翻江倒海,肠中之物向喉头冲去,姬如风压制不住,哇哇吐出,全是秽物。姬如风瞧在眼中,腹中翻动的更为厉害,一口口秽物又吐将出来,越吐越想吐,直吐得腹中空空,四肢酸软,这时伸手捂住嘴巴,但觉手心暖热,放开一瞧,竟然是血,不禁心头凌然,满脊冷汗,暗道:“引人入境,再施杀技,果真令人防不胜防。” 云焕笙当心一划,如裂帛之声一般,洪亮之极,云焕笙道:“姬大侠以为云某琴技如何?”姬如风道:“云大侠不愧抚乐第一人,所奏乐律动听之极。”说话之际,纵身穿出,抓向古琴,云焕笙低着头瞧也不瞧,兀自抚琴,姬如风心下窃喜道:“你不出手阻拦,姬某便将这古琴抓碎,看你如何凭乐伤人。”铮一声爪势落在了琴弦上,万钧力道吐出,琴弦震动着向下一沉,嘭一声脆响,又弹了起来,击在姬如风手指上,有如炭烧刀割一般的疼痛,姬如风心惊胆寒,纵身一个筋斗翻出丈远。 姬如风站定后,翻掌一瞧,手指破开,血水汩汩流出,姬如风怒火旺炽,跨上前去,向云焕笙咽喉抓落,形如鬼魅,身法极快,转眼便要拿住云焕笙咽喉,云焕笙膝盖向上一抖,古琴霍然跃起,抵在了姬如风手腕,姬如风用力沉肘,迫的古琴徐徐有了沉落之势。云焕笙当即一拨琴弦,嘈杂引起,古琴在他手腕一转,一端撞向姬如风胸口,姬如风心头凛然,竖掌一格,将阳刚之力透了出去,气流激荡,云焕笙两鬓华发,呼的向后飘去。云焕笙将琴身向前一送,劲力如狂潮海浪般冲出,两股内劲交叠,登时将二人迫开了。 姬如风站定后,一个筋斗翻落,穿掌拍向云焕笙头顶,云焕笙向外挑动琴弦,琴弦震动,音符飞扬,仿佛含有绵厚内劲,飞向姬如风,姬如风暗道:“莫非这就是弦注内劲,凭此伤人?”正自思想,徒觉“气户穴”微微一麻,登时内息一窒,紧接着数处大穴,均有了麻酥之感。姬如风暗道:“不好,云焕笙将平生内力注于琴弦之上,所弹音符,含有绵厚之劲。云焕笙这等功夫的确厉害,怪不得三绝中南禅云焕笙排在了首位。”当即翻在丈远开外,掌势推出,封住乐音。 王叔明心下好奇,眯着眼睛,向外窥看,不自觉间手缓缓松开了耳朵,乐音进入耳道,所含内劲,透入里面,登时耳膜鼓胀,轰鸣不已,宛如一个焦雷响在了耳中,王叔明哎呦一声惨叫,翻身滚落在了地上。玄明扶他正襟危坐,点了他背后几处大穴,一手拍在他肩头,将内力源源输到了他体内,盏茶工夫,王叔明头顶缕缕白气腾了起来,额头汗珠斗大,滴滴滚落到衣衫上,弄湿了一大片。陆吟霜掩耳闭目,自也没有瞧到王叔明这等情状,若非如此,只怕陆吟霜早已抢到王叔明身前了,过了多时,王叔明方缓缓恢复过来,掩耳闭目,盘坐在了地上。 这时,姬如风掌势拍出,云焕笙横琴一格,姬如风的万钧掌势,尽数落到了琴弦上,琴弦沉落,已然将这股阳刚力道消解殆尽,姬如风心头凛然,暗道:“这幅古琴不愧当世奇宝,小小琴弦竟然可轻易御开万钧之力,当真不可思议。”当下掌势连环拍出,后劲推前劲,宛如风中海涛,此去必来,浑厚至极,云焕笙向后滑开丈余,将古琴向外抛出,两手虚空转动,内劲所激,古琴在半空中旋转起来,将姬如风的连环掌势,封的密而不透,但听得铮铮弦音,万钧之力,尽被消得无影无踪。 姬如风掌势向上一挑,古琴受激,登时横平着悬在半空,姬如风掌势推出,内劲挟着古琴飞将出去,云焕笙两手一抱,着手处一滑,古琴端头重重撞在了胸口,云焕笙气血上冲,内息流窜,嘴角隐隐泛起丝丝血迹。 玄明,碧落仙子一惊,围拢过去,齐声道:“怎么样?”云焕笙压镇内息,提了口真气,缓缓吐出,五脏六腑顺畅无阻,方道:“没事”,玄明一撤手,王叔明立觉肩头轻浮,睁眼却见云焕笙面色微灰,急忙起身过去,问道:“云大侠,怎么了?”云焕笙淡然笑道:“多谢少侠关切,云某无恙。”顿了顿续道:“看来我们三绝是老了,姬大侠功力深厚,当在三绝之前了。”王叔明道:“姬如风胜之不武,他体内化有玄阳石,才这般厉害,只要你们三绝联合起来,就能打败他。”姬如风全身一震,暗道:“这小子何以会知道这些?”陆吟霜上前道:“叔明所言非虚,当日莫震天说的,若论单打独斗,姬如风当是第一,但若南禅北道碧螺仙三绝联手,合力一处,就能破了姬如风玄阳石灵力。” 姬如风听到“莫震天”三字时,疑云消淡,重忧顿无,暗想:“原来是师父说出来的,师父定然口误道出,此乃机密之事,他怎么会轻易说出呢?”转念一想:“赛伯候说三人可以打败我,我且试一试,是否属实。”当即朗声道:“不错,姬某体内确实有玄阳石,姬某难得齐会三绝,就领教一下了。” 玄明道:“想不到你竟然得到了天石,那我们三人便斗你一斗。”三人对视一眼,纵身齐出,碧落仙子凌空落掌,玄明横扫拂尘,云焕笙端着古琴撞出,姬如风顿觉来势浩大,斜退开两步,一横右臂,拂鬃立时绕在了手腕上,向外一牵,一股大力将玄明引了开来,此际云焕笙古琴一端撞在了姬如风胸膛上,姬如风护住胸口,摧动内劲,将古琴弹了开来,头顶寒风凌厉,碧落仙子掌势劈头落下,姬如风翻身后跃。 云焕笙将古琴向前抛出,破风声响,撞向姬如风,而三人各使神功,掠了出去,姬如风探手抓住古琴,横舞一圈,向前挡出,封住了玄明、碧落仙子二人的掌力,云焕笙双掌落到琴弦上,琴弦震动,铮铮有声,三人大喝一声,三股内劲合一透将出去,姬如风两臂一麻,登时劲消大半,古琴霍然在姬如风胸口撞击了下,蓬一声万钧力道,尽数落到他怀中,挟着他翻身跌出,后背撞到了青泥墙上,这才停下,但见青泥墙晃了两晃,险些倒落。 姬如风心下惶然,暗道:“赛伯候所言非虚,三人联手果真厉害。”当即攀着青泥墙向上掠去,碧落仙子轻哼声道:“想走,没那么容易。”掠身赶去,探手抓住了姬如风肩头,姬如风运劲聚于肩头,碧落仙子顿觉炭烫一般,正自惊咦,一股力道袭出,,将她震了回来,姬如风站在青泥墙上道:“后会有期,他日姬某自当上门请教。”纵身掠去,玄明用千里传音道:“再过半月,便是贫道八十大寿,还望姬大侠赏脸光临。”声音传出,回响不绝,却听不到姬如风的回答,想必他已经走远了。 王叔明蓦然心头忧虑,暗道:“不知道乔堂主和玲珑现在何处?是否安全离开了小剑山?乔堂主对这里山势烂熟于胸,或许早离开了吧。” 陆吟霜道:“既然先师有言,让二位前辈护着神像,那就由二位前辈保管吧!我武功低微,带在身上,只怕为奸人抢夺,遗祸武林。”云焕笙沉吟片刻道:“也好。”便将包裹递向玄明道:“道兄位尊身宠,乃武林北辰支柱,就收起这神像吧。”玄明张手一推道:“云弟名排首位,清明山向来清净无扰,还是由你来保管为妙。”碧落仙子道:“云大侠你就别推辞了。”云焕笙道:“那云弟恭谨不如从命了。”当下收起了神像,玄明道:“如天已近暮,我们且下山吧!”几行人便朝山下走去。 出了山寨,行了片刻,云焕笙蓦然一惊,止步不前,众人心下犯疑,也停将下来,玄明道:“云弟,怎么了?”云焕笙侧耳听了听道:“方才云某听到轻微的铁石交鸣之声。”众人暗吃一惊,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四野沉寂,哪有丝毫声响?碧落仙子道:“云大侠,你听错了吧,四下哪有声响?”云焕笙沉吟道:“也许真是听错了。”话音未落,铿的一声响传了过来,众人听得清晰,心弦一震,游目四顾,却无人影,不由均是眉头紧皱,但那铿的一声响的确听得清楚,何以四下无人?倘若听错了,一人倒也罢了,此间五人,何以会听错? 云焕笙细听得多时,纵到悬崖边,向下望去,正见一团白影,身上血污,附在岩石峭壁之上,吃力的向上攀爬,不禁惊叫道:“快来看,深谷中有一个人。”余人大吃一惊,围拢过来,果真瞧到一人正自攀动,那人距崖顶尚有十丈之远,他听到崖顶有声响,仰面瞧去,此际日暮,谷中浓雾弥漫,于他容貌却看不清楚。 玄明道:“这位兄台切勿乱动,先伏在绝壁上,贫道这便救你。”转向陆吟霜道:“寨中可有绳索?”陆吟霜道:“有,在山寨后院柴房中,我去拿。”盏茶工夫,陆吟霜拿着绳索回来,玄明将绳索一端缚在巨石之上,将另一端抛入谷中,绳索够长,正垂到那人身畔。玄明道:“想必此人身心疲惫,早已无力抓牢绳索,一旦有失,落入深谷,便是尸骨无存,万劫不复,贫道下去将绳索绑在他身上,我们把拖拉上来。”云焕笙道:“还是让云弟来吧!”说着推开玄明,抓住绳索跳入了谷中,到得那人身前道:“兄台勿动,在下将绳索绑在你腰间,一会拉你上去。”将绳索拦腰缚住,绳头打了三个死结,云焕笙方舒了口气,那人蓬头散发,朝向云焕笙嘶哑的说了声:“谢谢。” 云焕笙见此人满脸垢污,嘴唇干裂,尽是血迹,双手指甲俱落,十指伤口淋漓,右手兀自死死抓着把断剑,不禁怜意徒生,抓住他一只手道:“别着急,没事了。”当下循着绳索,攀到了崖顶,道:“大家一起用力。”王、陆二人左右站着,准备待那人探出头时,抓他臂膀将他提上来,云焕笙三人合力,缓缓拉动绳索。 盏茶工夫,那人已探出头来,众人大喜,王陆二人急忙抓住他两臂,拉将上来,轻轻扶他靠在了青岩上,那人低垂面孔,乱发遮在脸上,陆吟霜小心翼翼的拨开乱发,露出来相貌,但满脸垢污,亦辨认不出。那人喘气如牛道:“谢、、谢”王叔明心头一震,仔细瞧了那人几眼,抽泣着说道:“爹,你是爹?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这样?”那人激动万分而,脸上荡起欢悦之色,一把抓住王叔明道:“叔明,叔明,果真是你!”噗的一口鲜血喷出,昏厥过去。 碧落仙子道:“莫非这人就是蜀山太平门无极剑掌门王剑冲?”王叔明擦了把泪,点点头道:“正是家父。”玄明、云焕笙抢到近前,扶起王剑冲,一左一右,将真气源源输了过去。 王剑冲眼皮缓缓掠起,王叔明激动的叫道:“爹爹,你没事吧?”王剑冲微微笑了笑,气若游丝的说道:“爹是被姬如风打下深渊的,雪大侠只怕,只怕已、、”一语甫毕,又晕了过去,王叔明泣声道:“二位前辈,我爹怎么样?会不会有事?”玄明道:“少掌门切莫焦急,令尊身体虚脱,力乏体衰,休养多日,会有好转的。”云焕笙道:“事不宜迟,我们赶快扶王掌门下山瞧大夫要紧。”几人便急速向山下奔去。 王剑冲当时被打落悬崖,也是他命不该绝,正好掉落在了虬松枝上,他下坠力大,松枝折断,但坠势大减,他将手中断剑插入石壁,悬在了悬崖壁上,便缓缓攀爬,幸被云焕笙发觉,若非如此只怕他身体虚脱,无力攀附,又掉落下去。王剑冲筋疲力尽,眼前金星乱冒,于人容貌自是看不清晰,云焕笙给他帮绳索时听得云焕笙声音熟识,却未曾想到就是鼎鼎大名的南禅云焕笙。 到了小镇,大夫瞧过,开过药,疗养数日,王剑冲方悠悠转醒,一行人便将他送回了蜀山,云焕笙等三人盘桓数日,辞山而去,四下寻找雪长风下落,姬如风听闻此事,寻了个与雪长风身段相似之人,杀死后换过雪长风衣衫,丢在了小剑山低谷中,几人重到小剑山发现尸首,带回了蜀山,众人神伤不已,将雪长风尸首葬在了人为峰,王剑冲黯然神伤,时常攀上人为峰饮酒练剑,在雪长风坟前簌簌落泪。 且说虞正三人这一日已到了储龙镇十里亭,天气燥热,三人坐在十里亭纳凉。绝尘大师笑道:“如霜,你当真古灵精怪,骗得老衲将这套‘乾坤八卦步法’悉数传授给了正儿。”颜如霜扁扁嘴,轻嗔道:“大师,你怎么忘了昔日洞中之言了。”绝尘大师喝口酒,蓦然想起当日饮酒前,曾说虞正能饮够三碗之数,就收他为徒,但那之后谁也没提到过,绝尘大师自是淡忘了,此际被提起便淡然笑道:“看来老衲将这步法传给正儿,乃是应当应分了?”颜如霜道:“那当然了,出家人言而有信,不打诳语嘛。”绝尘大师道:“正儿,老衲虽传给了你这套步法,但你与老衲并无师徒之名,对外也莫讲此事。”虞正道:“正儿知道。”颜如霜满头雾水,问道:“大师,那是为什么?你名满天下,怎么不能说是你的徒弟呢?莫非怕虞大哥给你丢面子?”绝尘大师摇摇头道:“非也,至于原因老衲也不想再说了。”虞正道:“大师不必忧心,正儿不怕受牵连,事隔数十年,说不定她早淡忘了。”绝尘大师暗道:“碧落仙子生来命苦,自幼和兄长滕川生相依为命,兄妹情深,她岂会淡忘这段恩怨?”口中却道:“但愿如此。”三人休息片刻,便向镇上奔去。 镇上人如潮水,马若游龙,熙来攘往,极尽热闹,一切景象,正如虞正所期待的那样,思乡情结,悠悠然消淡殆尽,颜如霜笑道:“虞大哥,这么多天来,你今天笑的最为灿烂。”虞正道:“是啊,我自幼在这里长大,从没离开半步,这数月中无时无刻,不思念着故里。如今梦还故乡,当然高兴了。”当即扬鞭策马,飞驰奔走。绝尘大师和颜如霜猛夹马腹,追将过去。 行了数里,已到家门前,门口“济世堂”的匾额歪斜脱落,门板半开着,虞正心中蹬的一跳,暗道:“这是怎么回事?匾额歪了,爹怎么不正过来?”当下翻身下马,发足奔了进去。绝尘大师和颜如霜瞧他这等焦急,不由淡然笑道:“离家才短短数月,一到家门就迫不及待的跑进去了。”二人翻下马背,齐肩进去了。 虞正奔到内堂,壁橱翻倒,药材散落一地,柜台桌面上赫然一个掌印,深透寸余,虞正暗吃一惊,心下如鹿乱撞,缓缓走到柜台上,摸了摸掌缘,但觉着手处光滑无阻,显然发掌之人,凭着深厚掌力透将下去,将桌面压下了手印。 绝尘大师、颜如霜奔将过来,瞧到内堂杂乱至极,不由一怔,道:“这是怎么了?”绝尘大师瞧到那个掌印,心头凛然,上前摸了摸,道:“留下此掌印之人功力浑厚,若然老衲没猜错,此人就是‘冥灵四鬼’中排行老大的陆一笑。”虞正惊道:“陆一笑?他是何人?”绝尘大师道:“陆一笑此人掌力刚猛,内功深湛。十九年前四人与你爹较武输了,便一直没有了讯息。”颜如霜道:“莫非他又重出江湖?上门找虞大侠比武?”虞正眉间重忧,极为担心父亲安危,蓦然想起了那把无坚不摧的宝剑,暗道:“莫不是那把剑引来了陆一笑?”当即发足奔到内屋,纵上房梁,梁上尘土遍布,仅方匣所占区域,毫无尘埃。虞正纵将下来暗道:“看来方匣取走不久。”便奔到了后院,四下杂乱,水缸崩裂,药水散落一地,一股浓浓的药材味弥漫在整个院中,周围寂静冷清,没有半点声响。 虞正疑虑剧增,不由泪水潸然落下,暗道:“院中杂乱,显然发生过打斗,那爹呢?”突然之间,听得有轻微的咚咚声响,虞正心弦一震,屏着呼吸,四下巡视,蓦然瞧到花树丛中,横放着块门板,门板微微抖动。虞正全身戒备,竖起手掌,轻声轻脚逼将过去,门板抖得更为厉害,虞正刚要掀开门板,嗡一声门板霍然跳起,虞正一掌拍下,喀喇一声,门板断裂,坠落在了旁边,但见花树角落中蜷缩着一人,此人全身抖动,双手紧紧抱着脑袋,好似遇到了极为惧骇之事。 正当此际,绝尘大师、颜如霜疾步奔了过来,那人听到凌乱的脚步声,急忙向后蜷缩,颤声道:“别、、别、杀、、杀我。”虞正听着语音熟识,心头一震,问道:“你是谁?快说你是谁?”那人抱着脑袋,哪里回答?口中兀自叫着“别杀我”,虞正俯身下去,伸手要拉那人,颜如霜道:“虞大哥不可以,小心有诈。”虞正道:“他何等慌乱,怎么会有诈,放心吧。” 虞正拨开那人双手,见那人圆头虎脑,身材微宽,不正是自己思念多日的玩伴胖子?心下激动万分,捧住胖子双肩道:“胖子,怎么是你啊?你睁眼看看,我是虞正,我是虞正啊。”胖子挣开眼,瞧是虞正,脸上荡起层层笑意,蓦然间又消失殆尽,一把退开虞正,向后蜷缩,口中语无伦次的说道:“咱们虽是兄弟情深,但人鬼殊途,你做了鬼就去轮回投胎吧!别缠着我了。” 虞正抓过胖子道:“我不是鬼,我还好好活着呢。”胖子将信将疑,一摸虞正脸颊温热暖和,那里有半分冰凉之意?当即抱过虞正道:“你果真活着,我和虞叔叔寻你好些天,一点线索也没有,后来官府有人说你让飞天大盗杀死后,抛入了万丈深渊。”余人均想:“只怕是官府搜查无获,就编出了这等谎言,以欺乡民,博取清誉,以证官府中人并非不办实事。” 虞正推开胖子问道:“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我爹呢?”胖子抽泣着说道:“今天上午来了好些江湖中人,逼问你爹要什么玄阴石?那些人不光功夫厉害,而且心狠手辣,虞叔叔被伤了好几处,鲜血渗出,染红了半个袍衣。”虞正听到父亲受伤,早已泣不成声,绝尘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颜如霜问道:“那虞大侠现在在那?”胖子见颜如霜花容貌美,宛如天仙,愣了半晌,方吞吞吐吐道:“他们都去万刃山了。”虞正自言自语道:“万刃山?”当即起身向外奔去,绝尘大师和颜如霜也随了出去,胖子兀自叫喊着虞正的名字。 三人跨上马背,扬鞭策马,向西奔去,万刃山在储龙镇西侧十里开外,此山高万刃,虽称不上凶险,但山上裂谷重重,沟壑万余,皆深不见底,一旦失足跌入,便即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马踏坦途,奋蹄急奔,此即已到山下,虞正等人弃马,循着羊肠小径奔将上去。 奔了十余里,隐隐间已听到兵刃交叠之声,仰头望去,只见半截塔身,傲然耸立,颜如霜道:“这山上怎么会有一座塔?”绝尘大师道:“这谁也不知道,数十年前这座山上平空竖起了这座宝塔,塔门沉重无比,多年来从无人推开过这道门。”颜如霜惊道:“有这么神奇?大师功力深厚,莫非也推它不开?”绝尘大师道:“十年前,老衲来此看过这座宝塔,石门上有佛祖封印,石门松动封印便毁,老衲出家之人,岂能毁掉佛门封印?能不能推开尚未可知。” 又行了数里,前方人群围拢,声势浩大,少也数十人众,三人发足奔将过去,透过人群,挤到了近前,喝彩声此消彼长,震耳欲聋。圈中两人正自激斗,一蓝袍之人,面色铁青,胡须盈盈,正是虞世南,他周身数处创伤,伤口时不时有血水渗出。另一人身宽体肥,面口狰狞,手舞长柄大刀,朝虞世南头顶劈落,虞世南手握三尺长的布囊,扬起一格,当的一声,却是金铁交鸣之声,原来布囊裹着的正是辟邪剑。胖汉子吹了吹胡须,喝道:“虞世南,莫非你还不肯出鞘?”虞世南道:“这把剑封鞘数十年之久,怎可轻易出鞘?”胖汉子怒道:“那老子就逼你出鞘,看你濒临生死,肯不肯出鞘。”手肘用力一沉,大刀在布囊上滑将下去,将布囊利出一条狭缝,露出了半个剑鞘,但见剑鞘呈金黄之色,鳞光闪闪,正镶着颗蓝色宝石,莹莹光亮,宛如一股清泉。 胖汉子瞧得两眼发直,贪婪的说道:“果真是把绝世宝剑,在你手中敛光封鞘,当真委屈它了,还是送给本大爷吧!”说着横刀一挑,虞世南闪身飘开丈余。胖汉子怒火旺炽,扬刀砍落,虞世南横剑一格,火星四溅,架住了大刀,胖汉子大喝一声,宛如平空一个焦雷,身子前倾,推着大刀压将过去,劲力泱泱,迫的虞世南连连败退,胖汉子徒然间猛一收刀,明光霍霍,横削向虞世南腰肋,虞世南心头凛然,赶忙向后退开,绕是身法矫捷,亦觉腹上丝丝凉意,低头一瞧,袍衣被拉开长长的口子,若非退得疾,只怕这一刀已将他开膛破肚了。 胖汉子大刀一挑,虞世南手臂麻酥,拿捏不住,布囊抛向半空,胖汉子纵身腾起,抓住了布囊,虞世南凌空去抢,胖汉子大刀一横,封住了去路,迫的虞世南反跃开来,胖汉子抓着布囊哈哈大笑起来。虞世南满面凄苦之情,瞧在虞正眼中滋味万千,忍不住胸口酸楚,泪水潸然,当时乍见父亲之际,心下汹涌澎湃,竟不知以何种方式拜见父亲,此际见父亲宝剑被人抢夺,不由万分盛怒,拔身穿过人群,形如鬼魅,跃入圈中,向布囊抓落。 众人瞧到人群中乍然穿出名少年,不由惊诧万分,将目光投向虞正,“这人是谁?”“这少年真狂,敢于殷老大争剑!”“殷老大,杀死他!”“这少年果真有胆识!”、、、、诸如此类言语,层出不穷。 虞正背向着虞世南,虞世南觉得来人背影熟识,暗道:“这少年胆识过人,竟敢为我出头,不愧是少年英雄!殷老大刀法精湛,力大无比,他若被殷老大伤到,我于心何忍?”当下高声道:“小兄弟,|Qī-shu-ωang|你的好意,虞某心领了,你快退下。”纵身腾起,伸手抓向殷老大,殷老大见来人是名少年,心下一怔,竟忘记了出招,此际掌风肃然,虞世南掌势已在毫厘之间,殷老大暴喝一声,右手舞刀,向虞世南手指削去,刀风呼呼,立时而来,虞正反掌一封,内劲吐出,一股强劲迎刀直出,另一股绵劲迫向虞世南,虞正高声道:“虞大侠退后。”,虞世南被迫的飘开丈余,方自站定,而殷老大大刀震颤,激的臂膀麻酥,惊咦一声,脚步踉跄,跌了出去。 众人惊呼一声,想不到这少年区区一掌,既用绵劲迫开了虞世南,又用强劲震开了殷老大,此际无不翘指赞叹。 虞正欺身直进,探手抓住了布囊一端,将内劲透入剑身,殷老大蓦然受激,心头一震,暗道:“这小子果真有两下子。”当即内劲倾吐,两股内劲激荡,嗤嗤声响,布囊爆裂,辟邪剑裸露出来,金光闪动,宝石莹莹。殷老大手抓的正是剑柄,当下满面欢色,用力一拔,剑出三分,但见剑身明亮,锋利至极,惹得群情耸动,无不想得到这把剑。虞正默运玄功,殷老大顿觉吸附力极强,嗞一声宝剑敛光入鞘,殷老大怒火旺炽,扬刀劈来,虞正两指夹住刀刃,拿得极为结实,殷老大用力收刀,仿佛有黏力一般,竞挣脱不开,不由心下惶然,汗珠滚落,而虞正面色如常,毫不吃力。殷老大暗道:“这小子是何方神圣?怎的会有这么浑厚的功力?”虞正道:“你想要刀,那在下就给你,接好了。”用力一弹,万钧之力挥出,大刀嗡嗡震颤,霍然倒飞出去,刀柄撞在殷老大胸口,直将他撞得跌出丈远。 虞正转身跪到虞世南脚下,将剑端在手中,道:“正儿,拜见爹爹。正儿不孝,让爹爹受苦了。”虞世南在虞正转身之际,如遭雷击,险些惊跳起来,此际愣了半晌,方回过神来,一把扶起虞正,激动的说道:“正儿,当真是你么?爹不是在做梦?真的是你回来了?”虞正哭泣道:“是正儿回来了,正儿不孝,让爹牵挂了。”虞世南端详着虞正,心下喜不胜收,道:“正儿,你拥有这么高深的武功,一定经历了不少险恶之事吧?”虞正心潮澎湃,点了点头,一把搂住了虞世南。众人惊诧不已,想不到这小年竟然是虞世南的儿子。 殷老大被虞正弹出的大刀,撞倒在地,觉得大失面子,此际怒不可遏,横刀指着虞正,喝道:“小子,方才老子多方承让,才着了你的道,有胆识跟老子再过几招如何?”颜如霜道:“你怎么这么不知羞?虞大哥才几招就把你打的素面朝天,还敢舞动大刀,妄称挑战,我看你回去练个十年八载,也不是虞大哥对手。”人群中资历深沉之人,已然看出殷老大决然不是对手,此际点头称是,殷老大听到闲言碎语,更是怒火旺炽,气塞满膛,横刀指向颜如霜道:“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在此胡言乱语,老子先将你劈成两半。”说着挥刀劈将下来。 绝尘大师横身挺出,曲指弹在刀刃上,波的一声,刀刃立时一个缺口,殷老大臂膀麻酥,竟拿捏不住,当啷一声,大刀坠到了地上,众人一惊,将目光投将过来,见绝尘大师一身旧僧袍,头顶戒疤,腰系酒葫芦,不由费解:“这人既已受戒,当是寺中高僧,何以带有酒葫芦?莫非是个假和尚?”殷老大吞吐道:“哪、、里来、、的秃驴、、敢、、敢拦、、大爷,你、、你找死。”绝尘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人之初,性本善。施主何忍对女流之辈下如此重手?”殷老大刚要说话争辩,虞正道:“前辈,这么看得起在下,在下便领教高招了。” 殷老大伸脚一挑,震颤声响,大刀霍然跃起,殷老大张手接住,道:“甚好,甚好。”虞正倒转剑柄,将辟邪剑递给虞世南道:“爹,收好剑。”虞世南接过剑道:“正儿,殷老大内力深后,刀法精湛,你实战经验少,还是让为父来吧!”虞正笑道:“爹放心,对付这等粗野匹夫,正儿让他一只手,也可胜他。”众人听到此语,登时松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殷老大仰天一个哈哈道:“好小子,果然够狂,有殷某昔日风采,不过行走江湖,嘴皮子硬,性命是很容易丢掉的。” 虞正走到圈心,将左手背在身后,道:“人不轻狂,枉少年。在下就单手接招。”颜如霜急道:“虞大哥小心。”虞正向他点了点头,绝尘大师道:“如霜不必担忧,殷老大外强中干,正儿足以应付他。”绕是如此,颜如霜一颗芳心兀自扑扑直跳。 殷老大道:“小子狂妄,大爷便给你点颜色,好好教你如何做人!”大喝一声,挺刀直入,来势极猛,虞正旋身闪避,风声阵阵,大刀贴身划过,虞正穿掌拍出,内劲激到刀身,大刀震颤,登时向外荡出,殷老大身子也跟着向外倾倒,足下踉跄,险些摔倒。人群中年少之人,热血耿直,瞧到精彩之处,不禁鼓掌喝彩,殷老大斜睨几人一眼,目放凶光,怒气满膛,横刀削出,虞正矮身躲过,殷老大连环刀式,刀法精妙,影影绰绰的刀影,飘舞在虞正身前,虞正翻身后退,挥掌一封,登时将密而不透的刀势封在身外,近不得身前丝毫。 斗得多时,殷老大讨不到丝毫便宜,不禁急得面色铁青,汗水斗落,暗道:“小子不用左手,左肩薄弱,我便砍他左肩。”当即扬刀砍落,却是取向虞正右肩,虞正右手探出,抓向刀身,岂料大刀在半空划过一个弧形,落向虞正左肩。虞正心头凛然,暗道:“虚刀式,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当真出人意料。”当即反身后跃,轰一声大刀劈空,砍入地上青石之中,青石登时龟裂开来。 殷老大暴喝一声,挺身推刀,地上噼噼啪啪爆响,大刀破开青石,一条裂缝袭向虞正脚底,大地微震,虞正脚下青石崩裂开来,大刀明光霍霍,从裂缝中跃将出来,倒卷向虞正两腿之间,虞正大吃一惊,扬脚踏落,踩住刀头,压入了青石中,殷老大用力去挑,刀头徐徐升出地面,虞正使出乾坤八卦步法中的“泰山压顶”又将刀头踩入青石,殷老大咬紧牙关,曲着身子,双手挑动,虞正猛然腾起,跃了开来,殷老大万钧力道使出,却着了空处,大刀霍的抛向半空。 殷老大一惊,猛拉刀柄,却被带的向前跌出,虞正探手抓在殷老大圆滚的肚皮上,道:“前辈,站稳了。”殷老大默运玄功,虞正立时觉得着手处,有如炭烫,当即运劲摧出,殷老大一声惨叫,仰面跌倒,重重摔在青石上,人群中又是一声雷鸣般的喝彩声。 殷老大听到喝彩连连,气的胸膛欲炸,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抓过大刀,劈了出去,虞正翻身探手,已然抓到刀柄,用力一拉,殷老大登时向前跌出,虞正左肩向前猛撞,殷老大啊的一声,倒飞出去,后背抵在了竖起的青石上,虞正舞动大刀,掷将出去,噗的一声刀头没入青石,正从殷老大脖中插过,倘若再往里毫厘,立时就将他喉管切断。此际殷老大瞧着兀自震颤的大刀,丝毫不敢动弹,一张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虞正几人正自欢悦,却听得有声音高叫道:“虞世南,十九年前我们四兄弟,在此地半招之差,败给了你,今日说好来此比斗,快上阵咱们再较高地。”破风声响,跃上来四人,为首之人,头束书生巾,手捧判官笔,一副书生之气,正是“笑面判官”陆一笑,身后三人中,中间之人满腮胡须,腰系葫芦,背负三尺铁棒,正是酒鬼许义,许义左首之人面色冷峻,无半点笑容,正是冷面君子裘尚志,擅长飞刀,例无虚发,而另一人满脸阴笑,肩上挎着个小包囊,右手揽着算盘,正是商贾杨清。 杨清一抖算盘笑道:“十九年前,我们赌的是这把剑,今日我们还堵这把剑。若然虞大侠输了,剑归我们冥灵四侠如何?”虞正横身直出,挡在虞世南身前道:“你们输了当如何?”四人对视一眼,胸有成竹的齐道:“输了,退隐江湖,终老此生。”虞正朗声道:“一言既出。”陆一笑捧笔道:“驷马难追。”酒鬼许义张口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口酒气,醉醺醺的说道:“你、、你算什么、、什么东西、、我们要、、要和、、虞、、世南比,没、、没你什么、、事。那、、那里凉、、快,那、、那里、、呆、、着去。”虞正道:“今日所来之人,看来多半是想要这把剑了,我爹业已受伤,你们这么多人,若要轮番上阵,未免欺负家父,在下不才,愿替家父出战,想要剑的打败在下再说。”众人一惊,切切私语道:“这小子口气好大,固然他武功高强,又如何抵得住接连不断的打斗?” 裘尚志冷冷说道:“小兄弟,饭可以随便吃,话可不要乱说啊。”虞正淡然笑道:“在下狂妄,自负还能接的下四位高招。”虞世南面色凝重,拉过虞正道:“正儿,冥灵四侠潜心修炼,自不可同日而语,千万别和他们比了。”虞正道:“爹爹请放心,正儿自有分寸。”绝尘大师合十道:“虞大侠不必担心,必要时老衲会出手相助正儿。”虞世南眉头紧蹙,拱手问道:“不知大师法号?”虞正轻声道:“他就是伏虎寺绝尘大师。”虞世南全身一震,倒吸了口凉气,躬身一揖道:“原来是大师,虞某浊眼不识真人,还望恕罪。”绝尘大师扶住虞世南道:“虞大侠言重了,老衲乃慕名而来。”颜如霜上前道:“如霜拜过虞叔叔。” 虞世南一怔,道:“姑娘是正儿的朋友?”颜如霜瞧了虞正眼道:“是啊,我叫颜如霜。”虞世南道:“如霜姑娘貌若天仙,正儿能结识于你,当真是他前世修来的福气。”颜如霜心下震颤,脸颊绯红,羞涩的低下了头,虞世南暗道:“这小姑娘秀外慧中,美貌俊秀,对正儿也是一往情深,正儿以后有她照顾,我也了无牵挂了。” 商贾杨清拨弄算盘,极不耐烦的说道:“婆婆麻麻,浪费时间。一寸光阴一寸金,你们到底还比不比了?”虞世南道:“好,虞某就再领教四位。”纵身欲出,虞正一把拉住他道:“爹让正儿来。”话音未落,凌空一掌拍了出去,商贾杨清道:“这才痛快。”右手一推,噼啪声响,算盘旋转着削向虞正,虞正伸手一拨,内劲激荡,算盘又折了回去,杨清腾空而起,抓过算盘,横扫出去,虞正挥掌拍在一端,内劲摧出,噼噼啪啪,算珠尽数滑向杨清手执的那一端,杨清笑道:“好功夫。”运功摧动,算珠陡然折返回来,虞正用劲一推,算珠啪的又滑向杨清一端。 杨清心头一震,暗道:“这小子内力浑厚,我确实过之不及。”当即一按机括,嘭一声算盘裂开,数十枚算珠激射出去,虞正向后反跃,双掌推出,掌势浩大,将射过来的算珠,尽数激的崩裂开来,杨清伸入小包囊中,取出算珠续在了算盘上,扬手掷出算盘,虞正挥掌一封,算盘行至半路,受到激荡,停滞不前,虞正道:“去。”内劲摧出,算盘陡然折回,疾行如电,杨清伸手一接,后劲挟着他向后跌出。 裘尚志纵身推住杨清,余势洪盛,挟着二人滑开丈远,方及停下,杨清面色灰死,抖了抖算盘道:“好功夫,佩服。”虞正道:“承让”裘尚志冷冷说道:“裘某以飞刀讨教。”话音未落,食中两指一直,指尖露出一柄短刀,刀尖尖利,蓝光烁烁。 嗤一声激射出去,虞世南高声道:“裘尚志擅长飞刀,例无虚发,一瞬间可连发十柄飞刀,正儿千万小心。” 虞正翻身闪避,飞刀贴衣飞过,蓬一声没入了树桩之上,刀柄兀自颤动。裘尚志五指一伸,五指间已然扣着五柄飞刀,右手一扬,激射出去,虞正双掌推出,掌势洪盛,激的飞刀陡然倒转方向,射向裘尚志,裘尚志斜退两步,右手一顿,袖口五柄飞刀暴射出去,这五柄飞刀刀尖与折回的飞刀刀尖一抵之下,登时转换方位,又射向虞正,众人瞧到这等神技,无不膛目结舌,大为赞叹。 虞正掌势连环,内劲如潮涌出,叮叮声响,五柄飞刀被激的没入青石,余下的五柄飞刀透过掌力,激射过来,虞正暗吃一惊,脱下外袍,向外一揽,消解了飞刀之势,当下一展袍衣,飞刀尽数射向杨清,杨清用算盘一格,当当声响,将飞刀尽数被打落了。虞正纵身而出,扬掌拍向杨清,杨清翻身避开掌势,绕到了虞正背后,扬起算盘朝虞正后背击落,而裘尚志扑身过来,掌势已在毫厘之间,虞正全部理睬杨清,挥掌迎向裘尚志。 杨清心下窃喜,用力击在了虞正背上,蓦然觉得一股阴寒力道激荡而出,喀喇喇声响,算盘崩裂开来,几枚算珠激出,打在了杨清胸口,劲力极大,挟着他仰面摔出,直摔得满口吐血。原来虞正聚劲后背,一旦着力,反震力道倾出,登时就将偷袭人震开。此际裘尚志和虞正二人掌力交叠,内劲激荡,迫的裘尚志五脏六腑隐隐作痛,惊咦一声,拔身反跃,同时两手一扬,嗤嗤声响,十柄飞刀激射向虞正,虞正反身倒纵,飘然落地,十柄飞刀依旧跟了过来,眨眼间已在毫厘开外。 虞正伸手一探,将旁边一人腰间的鬼头刀拔了出来,当下横空舞动,护的周身密而不透,他手中用的是鬼头刀,施展的却是蜀山的无极剑法,当当声响,络绎不绝,飞刀尽数被打落在地。这才双手捧刀递向旁边之人,但见此人一袭灰暗团袍,头戴毡帽,容貌丑陋,看似粗狂至极,咧嘴一笑,接过鬼头刀道:“少兄所用的这套剑法,可是蜀山太平门的无极剑法?”虞正一惊,暗道:“此人何以会识得这套剑法?”当即拱手道:“正是,仁兄识得无极剑法?”那人摇摇头,淡然笑道:“此不过在下猜测而已,少兄所用是刀,耍的却是套精妙剑法,如今江湖之中,能有这等剑法的当属蜀山太平门,故此揣测,不料言中。”虞正道:“仁兄察物甚微,在下佩服。不知仁兄高姓大名?”那人笑道:“高姓大名不敢当,在下彭城人刘牢之是也。”虞正一揖道:“彭城人杰地灵,自古多出英雄,仁兄武艺定然冠领群雄了?”刘牢之道:“冠领群雄是抬举刘某了,刘某三脚猫功夫,难等大雅之堂。” 正说之际,裘尚志已然连发五柄飞刀,虞正挥掌震落四柄,有一柄受到激荡,方向一偏,径直射向刘牢之,虞正惊道:“仁兄小心。”伸手一抓,却落了空,飞刀如电,眨眼间已射到刘牢之近前,而刘牢之神态悠然,瞧也不瞧飞刀,众人暗吃一惊,目光中充满迷茫不解之意,有人高叫道:“你还不快躲!”也有人道:“看他是不想活了!”哗乱过后,一片沉寂,只有飞刀破风之声,盈盈入耳。 刘牢之陡然一掌,劲力激出,飞刀疾飞之势,登时被消解殆尽,固在了半空,距离他掌心只有尺余之远,飞刀晃了晃,波的一声响,刀身崩裂成了碎片,扬在空中,盘旋飞舞,而刀柄受到激荡,倏然飞出,但听得哎呦一声惨叫,裘尚志摔出三丈之远,两手捂着胸口,鲜血顺着指隙汩汩流出,裘尚志忍着疼痛,默运玄功,噗的将创口里的东西摧了出来,定睛一看,却正是那只刀柄!陆一笑三人赶忙缠住裘尚志替他包扎伤口。 众人瞧向刘牢之,眼中满是疑惑,虞正心头凛然,暗道:“短刀极难着力,想不到此人竟能虚空传劲,崩碎刀刃,这等功力,只怕我也望尘莫及。”当即拱手道:“仁兄功力深厚,竟屈称三脚猫功夫,当真太自谦了。”刘牢之一揖道:“少兄过奖了,少兄武艺高强,刘某岂敢妄自尊大?”虞正笑道:“若有机会在下定向仁兄讨教几招。”刘牢之道:“会有机会的。”虞正道:“那在下可等着那一天。”刘牢之笑道:“少兄不会就等的。” 绝尘大师道:“虞大侠,你可识得此人?”虞世南打量了刘牢之一阵,摇摇头道:“虞某从未见过此人。”颜如霜道:“这人看来才三十岁年纪,却有这等功力,当真厉害至极。”绝尘大师沉吟道:“此人来意不知是善是恶?”颜如霜道:“管他是善是恶,打败他不就得了。”绝尘大师面色凝重,摇摇头道:“此人功力深厚,和正儿当在伯仲之间。” 虞世南端着剑道:“莫非此人来意,也在这把剑上?”绝尘大师道:“辟易六合,邪移天下。这把辟邪剑乃是天下第一名剑,何人不想据而有之,只怕此人来意多半在此。” 颜如霜焦急的说道:“大师,你可要暗助虞大哥,不能让他输啊!”虞正曾说要得辟邪剑,先得打败他,颜如霜担忧刘牢之赢了虞正,得到宝剑。绝尘大师道:“较场比武,老衲能帮他一次、两次,怎可处处帮他?要想打赢,多半要靠他自己。”虞世南道:“辟邪剑乃是恩师圣物,当年传剑之际,师父有言:‘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一旦剑失,虞某只有自刎谢世了。” 第十五章济世豪杰 万佛塔 烈性宝马 颜如霜道:“虞大侠使不得。”绝尘大师道:“虞大侠放心,辟邪剑乃天下名剑,老衲决不容它落入奸邪之手。”虞世南面露喜色道:“如此多谢大师了。” 虞正道:“冥灵四侠伤了两人,不知陆前辈还比不比?”陆一笑道:“胜负未分,缘何不比?”一顿判官笔,口中道:“铁笔点江山”凌空腾起,虚空点出,劲力泱泱,激的地上泥沙,哗的扬了半空,虞世南道:“正儿,陆一笑的铁笔点江山,点的是‘气户穴’小心啊。”虞正斜退两步,运气护在了气户穴上,笔行如电,转瞬已到,虞正探出两手,抓住了笔杆,内劲透来,但觉气户穴微有麻觉,当即气运丹田,化解了透入体内的内劲,暗道:“陆一笑内力浑厚,名不虚传。难怪能在柜台上留下掌印。” 陆一笑摧动内劲,迫的虞正向后滑开,绝尘大师道:“正儿,脚定乾坤,力万钧。气冲霄汉,动昆仑。”这几句正是乾坤八卦步法的要诀,虞正双足一沉,轰一声已没到足踝,众人瞧他双足踩入青石,不禁惊咦呼喝,陆一笑用力前推,却推不进丝毫,心下暗自惊咦,虞正摧功运劲,倾吐内力,笔杆受激,脱开陆一笑的控制,霍然倒飞出去,陆一笑一个筋斗翻上,接住判官笔,飘落下来。 酒鬼许义歪斜着身子,拨开塞子,大饮了口酒,醉声醉气的说道:“大哥,我来讨教。”身子一曲,破风声响,背上的铁棒,陡然飞出,虞正挥掌拍在铁棒上,铁棒发出呜呜的声音,倒飞出去,许义腾空接过铁棒,凌空落向虞正头顶,寒风凌厉,披面而下。虞正双足一拔,波波声响,青石龟裂,数块碎石抛向半空,许义横棒击碎,虞正探手抓住铁棒,向下猛拉,许义猝不及防,向他怀中跌落,许义腹部一收,一股清泉般的物事,泛着腥臭酒气从他口中喷了出来。 虞世南惊道:“正儿,许义喷出的酒水有毒。”虞正大吃一惊,松开铁棒,向后疾退两步,将前袍舞起,挡住了酒水。腥臭酒气扑鼻而来,虞正将袍衣脱下,向前一抖,残渗在袍衣中的酒水,向许义披面落下,许义一惊,翻身跃开。虞正凌空一掌追将过来,许义心头凛然,铁棒一横,格住了虞正双掌,虞正内劲吐出,荡开许义,反手勾紧铁棒,跃了开来,将铁棒在地上一点,噗一声青石龟裂,迸溅起一团沙雾,而铁棒没入里面七分之多。 许义探出酒葫芦,将口对着虞正,双手一按,一股酒水射将出来,虞世南道:“正儿快闪开。”虞正反身跃出丈远,但酒水已然跟将过来。 人影闪动,一条大汉横在虞正身前,张口一吸,酒水划过一个弧形,纳入了他口中,此人正是绝尘大师。众人瞧他随口一吸,酒水偏折纳入口中,不禁惊叫出来,有的瞧得两眼发直,瞠目结舌,片刻工夫,已将半口中的酒水,尽数吸进腹中了。绝尘大师拍拍微涨得小腹道:“如此佳酿,岂可浪费?既然你不喝,老衲就替你喝了。”当即虚空一抓,一阵风过,许义臂膀麻酥,酒葫芦脱手飞向绝尘大师。 酒葫芦行到半路,晃了晃方向偏折,飞向旁边大汉,那汉子咧嘴一笑道:“既是佳酿,岂可一人独享?”伸手刚要接过酒葫芦,绝尘大师袍衣一展,清风卷过,激的酒葫芦向外一翻,脱开那汉子,跃到了半空。那汉子笑道:“大师好一招袖里乾坤,俺刘牢之献丑了。”长袖一拂,风声大作,地上泥沙翻起,在半空中飞飞扬扬,绝尘大师一怔,道:“刘施主功力深厚,老衲佩服。” 虞正道:“他们斗他们的,咱们接着打。”话音方出,虚空一抓,劲力激的青石中的铁棒,颤了几颤,霍然跃到了虞正手中,抓着铁棒,凌空点向许义胸口,陆一笑道:“金笔绘乾坤。”横笔扫出,微风阵阵,一团星星点点的薄雾闪着磷光荡了过来,虞世南识得这些粉末,当即朗声道:“正儿,这是判官七星海棠,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千万别去嗅。”这种毒乃是从海棠花中提炼出来的,花粉和墨研开,便有股淡淡的墨香。陆一笑将这种粉末藏在笔杆之中,一按机括,粉末径笔鬃喷将出来,一旦花香随人口鼻进入体内,便会令人全身酸软,提不起丝毫真气。 虞正挥掌拍出,掌势激荡,粉末披面冲向陆一笑,陆一笑一惊,左袖掩住口鼻,跃将开来。他袍袖上墨迹点点,正是那些粉末沾将上去,黑墨荡开,将花粉释放了出来,陆一笑脸涨得通红,忍着不去呼吸,但那里忍得住,此际大口大口喘息着,花粉进入体内,觉得内息受窒,已然提不起丝毫真气。 虞正将铁棒一掷,道:“还给你。”许义伸手接住,但觉铁棒上内劲洪盛,余劲挟着他向后滑开,许义倒翻筋斗,连翻三个,方消解了余势,站稳时已然喘息如牛,汗水棽棽。陆一笑道:“虎父无犬子,我们输了自当离去,再不踏入江湖半步。”搀扶起裘尚志,许义扶着杨清,四人排开人群,朝山下走去,折了几个弯,已然隐没了踪迹。 绝尘大师和刘牢之斗得正烈,酒葫芦在半空翻了个身,落将下来,虞正腾身而起,抓向酒葫芦,陡然间寒风肃然,手腕一紧,已被刘牢之拿住,虞正默运玄功,却荡不开,刘牢之咧嘴一笑,用力一捏,铮铮骨响,虞正强忍疼痛,大喝一声,体内自然生出一股阴寒力道,聚到手腕,荡开了刘牢之。 刘牢之暗吃一惊,翻身飘开,绝尘大师凌空抓过酒葫芦,飘落到了地上,刘牢之跨上前去,一掌拍出,绝尘大师身形一晃,形如鬼魅,躲了开来。刘牢之跟过去,扬掌拍向绝尘大师胸口,绝尘大师挥掌迎去,两人掌力交叠,两股力道激荡,旋起一阵烈风,迫的二人衣衫晃来晃去,蓬一声二人分开,刘牢之退出丈远,余势不减,当即右脚跨开,向下一沉,噗噗声响,双脚没入,泥沙溅起,霍然脚下一个大坑,而绝尘大师一掌拍在竖起的大石上,将外力透了过去,噼啪噼啪爆响,大石碎裂开来。 绝尘大师拨开塞子,道:“这酒中泡有天山雪蜈蚣,并非人人喝的,刘施主功力深厚,今日不打不相识,他日定要与你痛饮几杯。”绝尘大师常年饮食泡有巨蟒的烈酒,是故体内有抑制毒物的因子,蛇毒与雪蜈蚣之毒,相生相克,因此他饮下全然无事,绝尘大师仰面饮酒,喝的涓滴无存。 刘牢之抱拳道:“大师武功高强,刘某佩服。不知大师法号如何称呼?”绝尘大师轻声道:“老衲绝尘。”刘牢之全身一震,俯身拜下道:“晚辈刘牢之拜见大师。”绝尘大师扶正刘牢之道:“施主多礼了,施主年纪轻轻能有此等神功,当真令人佩服。”刘牢之想起抓住虞正手腕时,被一股阴寒力道震开,自认过之不及,便拉过虞正道:“若比内力,天下第一,少兄非你莫属。”虞正一揖道:“仁兄过谦了。”刘牢之道:“少兄和大师乃当世少有奇才,正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晋室孱弱,四方雄视,都欲侵我大晋江山,而中原沦陷,五胡乱华,当今豪杰,当以恢复中原为志,为万民安宁,奔走疾呼,为苍生幸福,尽绵薄之力。想当初祖逖中流击水,何等慷慨?二位武功高强,何不为家国安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绝尘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刘施主心慈性善,正是我佛门弟子,心忧天下,摈弃愁苦,为万民苍生,尽绵薄之力,当真令人钦佩。”虞正叹口气道:“晋孝武帝昏庸无能,重用奸邪,如司马道子之流,仅凭中原武林联盟,如何为国尽力?”刘牢之道:“少兄所言不错,当今皇上确实昏庸,但朝中仍有谢安、横冲这等仁义之士。倘若朝中无人尽忠,无人称勇,那我大晋岂不更加孱弱?正因国弱民穷,方需要我等挺身而出,为国家切除毒瘤,辅佐皇上,操兵练马,使我大晋抖擞精神,扬我雄风,收复失地,重整大河江山。” 众人情绪高涨,齐道:“刘大侠所言甚是,五胡乱我大晋江山,我等当为中原尽绵薄之力。”刘牢之心下欣慰,想不到自己振臂一呼,会有这么多人支持。其实二十多年前,匈奴进犯晋阳,刘琨、祖逖二人联络四方豪杰,振臂疾呼,誓灭匈奴,恢复中原,武林侠士,纷纷响应,气势高涨,奋勇杀敌,震慑匈奴,如今众多豪杰受先人影响,都怀有家国恩仇,是故稍有人挺身疾呼,便应者四起。 刘牢之笑道:“甚好,诸位都怀家国之事,吾等当以家为国,以国为家,仿效祖逖,为国家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众人高呼相应。 刘牢之道:“少兄,我们一起向朝廷请缨,干一番大事业如何?”虞正道:“恐怕要让仁兄失望了,在下好有事尚未解决。”刘牢之淡然笑道:“人各有志,刘某岂敢强人所难?”转向众人道:“当朝宰相谢安胸怀坦荡,仁义素著,我等去投靠与他,如何?”谢安名气极盛,待人友善,刘牢之说要投靠于他,众人自是万分愿意,纷纷呼应。刘牢之向虞正抱拳道:“少兄,刘某此番前来,正是想技压群雄,然后振臂一呼,共图大事,如今大事已成,刘某就此告辞,后会有期。”虞正道:“后会有期。”刘牢之道:“少兄他日事情解决了,若然有心家国,可去谢安处找在下。”虞正向他点了点头,刘牢之向绝尘大师一揖道:“大师保重。”绝尘大师道:“愿佛祖保佑刘施主一路平安,大事有成,他日为苍生造福。” 刘牢之谢过,便带领众人而去,一行人浩浩荡荡,蜿蜒如龙,向山下走去。虞世南叹道:“举世混浊,想不到尚有一泓清泉,可披泽四野,浇灌苍生,难得,难得。” 突然间一个声音道:“年少血热,不过尔尔,成不了大事。”几人一惊,游目四顾,四野寂然,更无人影,绝尘大师侧耳听得片刻道:“此人在宝塔之上。”举目眺去,塔顶果真披襟迎风站着一人,此人一身蓝袍,背负青剑,捋须含笑,几人不禁惊道:“龙启元!” 龙启元仰天大笑,声传四野,震慑山林,道:“师兄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吧?”虞世南轻哼一声道:“托你鸿福,尚能残喘。”龙启元道:“师兄你果真不厚道,既要归隐山林,怎的不把辟邪剑留下呢?还得我四下寻你,这一找就是十八年啊。”虞世南端起宝剑道:“辟邪剑乃恩师传与我,就是留下也当归还师父。”龙启元笑道:“师父他老人家都一把年纪了,想必连饭碗都端不动,辟邪剑更是拔不出来了,与其让它敛光封鞘,莫若让我带着它漂泊江湖,开开荤腥,尝尝人血。”虞世南怒道:“师父待我等,恩重如山,你怎忍羞辱他老人家?”龙启元捧腹大笑道:“虞世南,你当真不知羞耻为何物?”虞正怒火旺炽,指着龙启元道:“龙启元,不许你辱骂我爹。”龙启元一怔,道:“原来你小子是虞世南的儿子。”顿了顿竖眉喝道:“小师侄,你可真不知礼数,怎么和师叔说话呢?”虞正道:“你和司马道子狼狈为奸,残害忠良,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师叔?” 龙启元笑道:“师兄,小师侄刚毅叛逆,真有乃母之风啊。”虞正听到龙启元谈及母亲,心弦一震,胸腔酸楚,泪水莹莹,竟不知说什么了,虞世南见虞正神情黯然,喝道:“龙启元,你住口。”龙启元道:“怎么小师侄还不知道嫂子之事么?师兄,这么好的一段故事,怎么不讲讲呢?我脚下这座宝塔也是因嫂子而起的啊。” 虞世南听到龙启元谈及旧事,那些往事,如海潮般在脑海翻滚,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十九年前,想到别离异界,无相聚之时,不禁黯然销魂,一展辟邪剑道:“龙启元休得再言。”纵身跨出,攀附着宝塔外沿,向塔顶掠去。 龙启元道:“来得正好。”虞世南刚掠上塔顶,身子尚未固稳,龙启元呼的一掌拍来,虞世南侧身闪开,爪势抓出,拿向龙启元手腕,龙启元挥掌横扫,向虞世南小腹疾去,虞世南暗吃一惊,一个筋斗翻了开来。 龙启元纵身赶去,双掌拍落,劲力泱泱,袭向虞世南,虞世南右手一转,辟邪剑旋转起来,将掌势荡了开来,龙启元伸手一探,抓住了剑鞘,向外一拉,嗞啷一声,剑身露出三寸,明光霍霍,绕是封鞘多年,依然毫不锈蚀,龙启元叹道:“果真是把绝世好剑,比及我的青锋剑不知尤胜了多少倍。”说话之际,两手一抖,剑身龙吟,虞世南两臂麻酥,手上一滑,辟邪剑脱手跃向半空,破风声响,传荡不绝。 虞世南虚空一抓,长剑震荡,向他手中落去,龙启元凌空腾起,抓向辟邪剑,虞世南心头一惊,纵身抓向剑柄,刚要接住,龙启元曲指一弹,长剑受激,霍然跃开,虞世南在宝塔外沿一点,腾身直起,追向辟邪剑,寒风肃然,扑面而来,虞世南心惊肉跳,挥掌一封,与龙启元掌势交叠,蓬一声闷响,将虞世南震的向塔下跌落,龙启元借反震之力向半空腾起,接过辟邪剑,飘落到了塔顶,一展长剑,笑道:“辟易六合,邪移天下的辟邪宝剑,终于为我所得。” 绝尘大师道:“虞大侠小心。”虞正抢上前去,纵身腾起,拦腰一揽,接住虞世南,一个转身,飘然落地。虞世南指着龙启元手中的辟邪剑颤声道:“辟、、邪剑、、”一语甫毕,噗的喷出口鲜血来,他先前已有内伤,而龙启元功力深厚,本来就尤胜于他,对掌时的反震之力反噬,再加上宝剑被夺,一时气愤喷出了鲜血。 龙启元道:“师兄,当年你归隐之际,嫂子身上还有枚玄阴石,怎的也不拿出来呢?”虞世南提口真气道:“龙启元你别欺人太甚,辟邪剑乃辟除万邪,造福苍生之剑,岂能落入你这心术不正之人手中?”龙启元道:“宝剑配英雄,你已归隐乡间,不问世事,留它何用?”当即掠身飞下,飘落到了地上。 绝尘大师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施主仗剑江湖,岂不知必为剑亡?还请施主三思了。”龙启元轻哼一声道:“绝尘大师,龙某敬你武功了得,但此乃我是兄弟之间的事,还望大师莫管闲事。”绝尘大师合十道:“既是有违正义,关乎苍生之事,就不是闲时,老衲便要管上一管。”当即虚空抓出,一股劲力激过,龙启元顿觉手中长剑震颤不已,当下向后反跃开来,道:“大师的擒龙功炉火纯青,名不虚传。”说话之际,横剑一抖,一道白光闪过,绝尘大师双目白茫茫一片,心下惊骇,疾退两步,用手掩遮双眼,虞正怒道:“龙启元,你也太卑鄙了,竟然靠剑身反光,照人双眼。”龙启元笑道:“那又如何?”将剑一转,阳光反照,刺得几人睁不开眼睛。 突然之间,破风声响,龙启元穿身纵出,刺向绝尘大师,颜如霜惊呼:“大师小心。”绝尘大师耳畔风响,业已察觉方位,当下探掌出去,夹住了剑身,但觉双掌之间,灼烫至极,已然被剑锋划到,血水顺着掌缘,滴滴落下。绝尘大师惊道:“辟邪剑有天下第一名剑之称,当真名不虚传。”龙启元大喝一声,用劲一推,绝尘大师夹持不住,辟邪剑便他怀中刺去,绝尘大师暗吃一惊,松开双掌,向后掠出丈远。 龙启元纵身随来,横剑斩向绝尘大师头颈,寒光湛湛,在身前浮动,绝尘大师矮身闪开,伸手探出,抓向龙启元手腕,龙启元手肘沉落,挥剑削来,寒气肃然,已在毫厘之间,绝尘大师沉肩闪了开来。 龙启元心下窃喜,想不到仗着辟邪剑,竟能占到不少便宜。当下挥剑刺向绝尘大师胸口,绝尘大师斜退两步,袍袖一挥,嗤一声却为长剑削下长长一幅,虞正三人惊道:“大师小心!”绝尘大师身子一转,一个盘龙绕步,绕到了龙启元身后,挥掌拍向龙启元后背,掌风凌厉,龙启元已然察觉,当即猛转身闪避,绕是如此之快,掌缘劲力激荡,迫的他背上的青锋剑蓦地跃了起来,绝尘大师探手抓过,一剑斩了下去,剑气纵横,已然向龙启元头顶劈落,龙启元心头凛然,横剑一格,当的一声脆响,兵刃叠在了一起,两柄剑尽是当世至宝,一交之下,火星四溅,却是平分秋色。 龙启元运劲摧功,内劲倾吐,但见火光爆射,青锋剑剑身锈铁登时燃着,红如炉炭,内劲传荡,火红的铁锈激将起来,溅向四面八方,落到二人衣袍上,一股青烟冒起,便是一个窟窿,绝尘大师内劲摧出,两股内劲交叠,两柄剑剑身震颤不已,而青锋剑上的铁锈纷落,盘旋半空,宛如萤火虫一般,落到二人手臂上,嗞嗞几声,泛起一片水泡。 龙启元低眼一瞧,青锋剑剑身上隐隐有字,不禁心头一震,惊叫道:“剑上有字!”绝尘大师瞧向青锋剑,剑身铁锈掉落之处,星星点点,正是文字,不由暗吃一惊,当即运劲迫开龙启元,横剑细看,陡然间眼前明光闪动,龙启元一剑削将过来,绝尘大师横剑一推,叮一声辟邪剑钉在青锋剑上,火星溅起处,便是一个小坑,青锋剑剑身弯成弧形,绝尘大师摧动内息,劲力拂过,弧形蓦地伸直,龙启元一倾身子,辟邪剑向前缓动,青锋剑缓缓又凹了下去。 绝尘大师侧身一闪,龙启元收势不及,向前跌去,绝尘大师横脚一绊,龙启元身子失衡,立时向前爬落,绝尘大师伸手抓他手腕,龙启元反身一剑,剑气凌厉,绝尘大师横剑一推,青锋剑剑柄撞到龙启元怀中,龙启元哼了一声,摔落出去。 龙启元急于知道青锋剑上文字,当即一个鲤鱼打挺站将起来,凌空劈落,绝尘大师横剑一格,波的一声响,青锋剑竟被削成两段,绝尘大师一惊,辟邪剑已在鼻梁掠过,隐隐间寒光如鸿,削向颈吼,绝尘大师向后仰落,倒滑了开来。龙启元拾起断剑,但觉剑身尚热,也顾忌不得烫不烫手,擦掉灰尘,仔细看着上面文字,蝇头小楷字体写的密密麻麻,读来正是:“书柬孤鸿子:今夜观星象,天萌乱意,诸侯封王,俱握兵权,拥兵自重,众为祸患、、、、”就此到了断痕处,接下来的一句在绝尘大师的断剑上,龙启元叹了口气,接着看第二行写道:“曾铸金佛,藏以玄机,布于四海,藏贮之所:小剑山凌云寨,万刃山万佛塔,风尘老人、、、”到此又中断了,龙启元见讲到金佛,暗道:“莫非所言金佛,就是关乎魔法天石的四枚神像?”转念一想:“现在青锋剑一分为二,仅凭我手中断剑,无法窥出多少端倪,想必绝尘也是如此之想。我和他何不罢手言和,拼上断剑,看看剑上到底有何玄机?”思想到此时,心下滋味万般凄凉,不禁暗道:“当年师父传我青锋剑,我竟然嫌弃剑身锈蚀,今方明白,原来除下铁锈,便显露玄机。”青锋剑剑身锈蚀,龙启元曾用铁器除磨,却弄不下丝毫,便再未除过铁锈,原来和辟邪剑交叠之际,用内劲摧动,方可除下铁锈,显出玄机。 龙启元道:“大师手上的青锋剑少了龙某这一段,自然也看不出什么,咱们何不罢手言和,共解剑上文字呢?”绝尘大师心念转动,道:“甚好,那就拼起来一起参研。”两人各执一半,拼将起来,虞正三人心下狐疑,也围拢过来,看个究竟。剑上写道 “书柬孤鸿子:今夜观星象,天萌乱意,诸侯封王,俱握兵权,拥兵自重,众为祸患,当速剪除,以解危厄,消弭战事,王某万幸,寻到天石,为弥血腥,遂藏名山,曾铸金佛,藏以玄机,布于四海,藏贮之所:小剑山凌云寨,万刃山万佛塔,风尘老人。天石所在,参女娲图,今告吾兄,望兄以天下为己任,以苍生为念,寻到天石,消除万恶,恢复河山,使我大晋万民,安居乐业,休养生息,切记切记!”落款写着:蜀山王正一书于晋惠帝元年。惠帝元年即公元290年,当年爆发了八王之乱,诸侯混战,伤死数十万人,累骨成山,流血漂橹,一直持续了十六年之长,乃是历史上最长最惨烈的次争权斗争。 虞世南道:“原来这是王正一前辈所撰刻的。王前辈心忧家国,怀记苍生,的确令人钦佩。”龙启元沉吟道:“书柬孤鸿子,这孤鸿子,岂不是、、师公!”虞世南心头一震,道:“是啊。”龙启元沉吟片刻道:“师父说师公当年弥留之际,曾说他寻遍大江南北,始终未能找到天石,就去拜访蜀山,那时王正一已然亡故,王正一辞世前留下一封书函,交给师公,师公便带了回来,而后给了师父,而那封书函、、”盯向虞世南道:“师兄那封书函你可是看过的,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虞世南一怔,缓缓道:“那时我方十岁,也是无意间看到了,看的不确切,更何况年深日久,早已记不得了。”龙启元逼近一步道:“师兄有过目不忘之本领,这才短短三十载,何以会忘记?莫非师兄想独吞天石,不肯说出来?”绝尘大师道:“虞大侠当真忘了?”虞世南犹豫片刻道:“好吧,那我就不隐瞒了。”众人屏着呼吸,围拢过来,留神倾听,虞世南道:“就写了八个大字: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虞正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莫非魔法天石就藏在九环山上?剑铭上所说的‘遂藏名山’,就是指九环山。”虞世南道:“九环山山势跌伏,峰峦叠嶂,于名山二字当之无愧。”龙启元沉吟道:“王正一所说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一定是指九环山了,想不到咱们自幼长于九环山,那天下人争而逐之的武林至宝就藏在九环山上,哈哈!”说着大笑起来。 颜如霜心念转动,道:“剑铭上所言的金佛藏贮之所中,一枚就在万刃山万佛塔中,莫非这座宝塔就是万佛塔?”龙启元一惊,道:“是了,这肯定是万佛塔,龙某这就进去取出来。”当即展开轻功,几个起落,纵到塔门前,塔门呈暗黑之色,两块石门间镶着镀金封印。龙启元将剑插到背上剑鞘中,双手抵在石门上,用力一推,却推将不开,当下扎紧马步,双掌拍出,重重落到石门上,仍毫无反应,犹如泥牛入海,被消得无影无踪了。龙启元大喝一声,用力猛推,噗一声双脚踩入青石,激起了无数石屑,而塔门稳如泰山,丝毫未动,急得龙启元满头汗水,滴滴滚落。 龙启元退后两步道:“我便将石门砸开。”当即抱起一块磨盘般的大石,朝石门砸落,蓬一声大石一碰到石门,噗的一声,立时崩碎开来。虞世南看的极为不忍,上前劝道:“启元,塔门坚硬无比,纵是利刃也打不开,你别白费力气了。”龙启元眼前一亮,道:“利刃?辟邪剑,好,我看它能抵得住辟邪剑。”当即取过辟邪剑朝石门砍下,叮一声辟邪剑落到石门上,细屑飞起,仅砍下条细如蝇足的痕迹,龙启元回身道:“师兄,当年素云嫂子曾被困塔中,你不会不知道怎么打开这塔门吧?”虞正心弦一震,转向虞世南道:“娘叫素云么?”眼中泪水莹莹,充满乞求之意,虞世南满腔酸楚,心肠温软,暗道:“这件事正儿迟早会知道,我何必隐瞒。”当即点点头,虞正心下欢悦,暗道:“我终于知道娘亲叫什么了。”龙启元道:“小师侄,你可知你娘乃女娲最为宠信的侍婢?十九年前反天下嫁,激怒女娲娘娘,被女娲娘娘镇压到了这座宝塔中,而后便不知去向,你快问问你爹如何才能开启这道石门,说不定你娘在里面给你留什么东西了呢?” 虞正心头一震,暗道:“娘亲竟然是女娲娘娘的侍婢。”听到龙启元所言,更想进去看个究竟,便道:“爹,怎么样才能打开这道石门?”虞世南露出为难之色,不予回答,龙启元道:“师兄,这有什么难的,我只要里面那枚金佛,若然不信,我且把辟邪剑还给你。”当即递过长剑,虞世南接过长剑,瞧向绝尘大师,绝尘大师心下亦是好奇,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虞世南道:“这道石门呈阳性,唯有靠阴寒掌力方能推开,玄阴石至阴至寒,凭其灵力,以阴制阳,便可打开石门。”龙启元道:“玄阴石?”沉吟片刻道:“师兄,你有玄阴石,何不速速拿出来,打开这石门?”虞世南瞧向虞正道:“如今玄阴石并没有在我手上,世间也再无玄阴石了,此乃天意,注定石门是打不开的。”龙启元道:“胡说,何人不知道素云手中有一块玄阴石。”虞世南黯然道:“启元,你何以忘了当年素云被师父打了一掌。”虞正心弦一颤,暗道:“师公玄明侠名济济,威名素著,何以会打娘亲一掌?”龙启元道:“是了,当年素云身怀六甲,替你挨了师父一掌,但这与玄阴石有何关系?” 虞世南面色惨淡道:“我和素云当日下山,未到镇上,便即临盆,生下正儿”说到这时,瞧了虞正眼续道:“师父虽然只用了一成功力,素云固然能抵得住,可是却伤到了婴儿,正儿一出生,已然奄奄一息,素云就用法术将玄阴石化入了正儿体内,这才保住了他的性命。”绝尘大师暗道:“正儿体内果真化有玄阴石,这也难怪他有这么深厚的功力了。”蓦地想起虞正当日饮酒后犹如发狂一般,心念辗转,暗道:“是了,他喝酒后全身燥热,内息流窜,正是体内封贮的灵力激发出来,他一时承受不了,才如发狂一般。”虞正暗道:“原来真如师父所言,当日我中了张劲松的黑血蜘蛛之毒,被陆姑娘救起,侥幸救得活过来,看来也是全仗了体内的玄阴石。”颜如霜道:“虞大哥,人人竞逐天石,岂料玄阴石会在你的体内?他日你能驾弩玄阴石灵力,便是天下第一了。”虞正淡然一笑,并未说话,心下却想:“天下第一我倒不想当,只要能平安快乐,在山野乡间,终老一生,倒是我的夙愿。” 龙启元道:“既然玄阴石化入了小师侄体内,就让小师侄摧动玄阴石灵力,推开这道门。”虞世南道:“玄阴石在体内,灵力郁结丹田,若无特殊之物激活,根本不能为人架驽。但人体一旦有到外力透入,玄阴石灵力会自动激发出来。”绝尘大师道:“正儿体内已有四五成灵力处于激发状态,虞大侠以为够不够推开石门。”虞世南面露喜色道:“也许可以。”心下想:“云儿,愿你保佑正儿推开这道石门,我也进去看看当日你是怎么度过的。” 虞正走进石门,提起真气,双掌推在石门上,运气摧功,内劲吐出,石门微微颤动,封印抖了几下,波的一声崩裂开来,石门却丝毫不动了。绝尘大师、龙启元跨上前去,挥掌拍落在石门上,三人一起发力,三股力道汇交一处,冲向石门,激的石门跳动起来,三人暗自庆喜,石门上蓦地透出一股至阳之力,激荡冲撞,蓬的一声闷响,将三人震得倒飞了出去。 颜如霜抢上前去,扶起虞正,虞世南道:“石门需阴寒之劲,方可开启,你二人掌力属阳,掌势落到石门上,石门吸纳起来,一旦你们内劲再次吐出,就会和石门吸纳起来的掌势交叠,这样反而不能打开石门,还会震伤发掌之人。要打开石门只能依靠正儿,他能打开固然是好,若然不能,那世上再无人能打开这道石门了。” 虞正扑扑身上尘土道:“我一定要打开石门。”当即施展乾坤八卦步法,向下一沉,噗一声足踝没入土中,双掌拍出,掌力泱泱,蓬一声落到了石门上,石门跳动,却依然不移动丝毫,虞正双足一踏,内劲倾吐,石门发出轧轧粗浊声响,缓缓开启了条缝隙,一道金光透了出来,龙启元笑道:“莫非里面全是黄金?小师侄快用力推开。”虞正汗水斗落,脸上青筋暴起,早已筋疲力尽,当下吸纳了口气,暴喝一声,将毕生功力,摧了出去,石门轧轧响过,开出一条可容一人进入的缝隙,龙启元阴笑道:“龙某先进去瞧瞧。”纵然过去,横身刚要进入,蓦地肩头一紧,却是被绝尘大师扣住,绝尘大师用力提起他,推在了身后。龙启元怒道:“老秃驴,你要阻拦龙某。”呼的一掌向绝尘大师头顶拍落。绝尘大师扬掌迎出,蓬一声二人掌力交叠,龙启元蓦地被反震之力震得五脏六腑隐隐作痛,绝尘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太过焦急了,稍等片刻也无妨啊。”龙启元自知斗他不过,只得忍气吞声,就此作罢。 此际声响尤甚,石门完全开启了,五人陆续进入塔中,四周丈高佛像陈列,各具形态,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佛像呈金黄之色,反照光彩,塔中尽是金灿灿的光环,一行人瞧得如痴如醉。龙启元自言自语道:“这些佛像会不会是黄金铸的?”当即纵身腾起,抓住一尊佛像合十的手臂,用劲一折,噗一声断裂开来,断痕暗灰,却是烧制泥土制成,仅表面涂了层金粉。龙启元大失所望,随手抛开了断臂。绝尘大师合十道:“施主毁我佛门圣像,老衲岂可绕你!”纵身抓向龙启元。龙启元抓住佛像另一臂膀往下一拉,佛像便朝绝尘大师砸落,佛像丈高,劈头落下,绝尘大师自是暗吃一惊,翻身后纵,纵开丈远,佛像倒落,佛头正落到绝尘大师近前,绝尘大师双臂抱住佛头,轻轻将佛像放在了地上。 突然间听得楼阁咚咚声响,绝尘大师四人抬头去瞧,正见一人形如鬼魅,掠上楼梯,几个起纵,登了上去,此人正是龙启元。绝尘大师道:“神像关乎魔法天石,切不可落到龙启元手中。”当即纵身腾起,追将上去。 虞世南、虞正父子和颜如霜拾阶缓行,游目四顾,墙壁上满是壁画,龙飞凤舞,百鸟朝凤,虎啸山林等等名画,尽是栩栩如生,隐隐间眼前便出现了龙姿凤态,百鸟翩飞,猛虎长啸的景象。 塔高六层,不觉间三人已到了第五层,但听得砰砰碰撞之声,从楼上传了下来,虞正道:“看来绝尘大师和龙启元正在打斗,我们上去看看。”三人缓步顺着楼梯登了上去。迎面桌案上香炉之后,供着一樽雷公神像,大小如拳,浑身金光,熠熠夺目,正是剑铭上提到的金佛。金佛之后,便是丈高女娲圣像,两侧婢女,手捧花篮,神态恭维,笑容可掬,杏脸微微朝向外侧。 虞世南瞧到右首婢女像,停了下来,愣了半晌,疾步奔到婢女像下,仰面瞧着怔怔出神。虞正心潮澎湃,也瞧向那樽婢女像,见她一身绿衫,品貌俊美,仪容脱俗,暗道:“莫非她就是我日思夜想的娘亲么?” 此际绝尘大师和龙启元斗到了三十会合,龙启元占尽下风,被迫的节节败退,龙启元回身抱起一尊佛像,道:“佛家慈悲为怀,看你敢不敢打碎这佛像。”话音未落,向绝尘大师抛了出去,绝尘大师扬掌推出,佛像受激,蓦地转过一个方向,面孔正朝向绝尘大师,绝尘大师心弦一震,向后反跃出去,合十道:“阿弥陀佛,佛祖面前动武,罪过,罪过。”环臂抱住佛像,轻轻放在了一侧。 龙启元暗喜:“好,秃驴不敢向佛像出手,我就用佛像做盾牌。”当即抓起一樽佛像,横将过来,抱着佛像下怀撞向绝尘大师,绝尘大师见又是佛门圣像,当下一个盘龙绕步,绕到了旁侧,龙启元道:“老秃驴果真慈悲。”说着两臂一转,佛像朝绝尘大师腰间撞去,绝尘大师伸手一拦,正拍在佛像面门上,绝尘大师一惊道:“罪过,罪过。”龙启元用力一推,佛像重重撞在绝尘大师腰间,劲力极盛,登时将他撞翻在了地上。 龙启元向前一抛,硕大的佛像,朝绝尘大师怀中压去,绝尘大师心头凛然,双手一擎,正推在佛像双乳之上,绝尘大师道:“罪过,罪过。”揽着佛像,翻身站起,将佛像轻放在地上,双手合什,深深一揖。 突然察觉背后风势大作,转身一掌,拍在佛像肚皮上,但见佛像袒胸露乳,肚皮圆滑,张嘴吟吟作笑,正是弥勒佛,蓦地噼啪声响,弥勒佛全身镀金崩开,飞舞空中,仅剩下了一片惨白。绝尘大师一惊,赶忙撤掌,噗一声弥勒佛像碎裂开来,掉落到了地上,龙启元倒纵开来,道:“大师信佛之人,对佛下如此重手,实在罪过啊。” 龙启元随手抓起一樽大佛像掷了出去,绝尘大师双手抱住,放到地上,龙启元道:“这次看你接那个。”当即双足一顿,十余樽佛像跃将起来,龙启元双臂一扫,内劲吐出,迫的十余樽佛像一起飞了出去。 绝尘大师身影闪动,形如鬼魅,穿到佛像下面,双臂一顿,立时将佛像前冲之劲,消得无影无踪,十余樽佛像缓缓落了下来。龙启元暗吃一惊,反身一抓,刚要抓起一樽,劲风拂过,那樽佛像蓦地向后滑开,回身一瞧,才知是被绝尘大师虚空掌力迫开的。 龙启元心下盛怒,双手探出,刚提起两樽佛像,蓦地肩头疼痛,却是被绝尘大师拿住,绝尘大师道:“放下。”用力一捏,格格骨响,龙启元哼了一声,双臂酸麻,缓缓放下了佛像,绝尘大师向后一抛,龙启元惨叫一声,飞向半空,横身撞在婢女像上,婢女像手中的花篮被撞掉了下来,摔得粉碎。 虞世南心下盛怒,手起爪落,抓起龙启元摔在了身后,俯身将花篮碎片捡了起来,蓦地发觉碎片下有一角丝绸,不禁一惊,丢下碎片,提了出来,正是条锦帕,展将开来,上面殷红小楷写道:“世南,你我情比金坚,却不能为天界怜悯,一重墙隔,却如有万里之遥,咫尺天涯,远眺如障。为妻日夜殷念,寄情残月,托与诚心,无奈月无人情,不知冷暖。明日就满十年之期,当初救治正儿时,为妻功法低微,不能将玄阴石植入正儿体内,幸垂女娲娘娘怜爱,将正儿救下,为妻答允娘娘,在塔中度过十年,便抽掉记忆,重归婢位,今已期到,作书话别,幸无为念,愿你和正儿平安一生,怡享天伦,为妻素云泣别。”虞正泪水潸然问道:“爹,这是娘亲写的么?”虞世南缓缓点了点头,将锦帕揉成一团,暗道:“当年救正儿时,我怎么没看出来呢?我们被一重塔隔,近在咫尺,却如有千里之差,我始终以为你已离开宝塔,不料你在塔中独守十年!你用这十年凄苦,换来正儿的平安,我又为他做过什么呢?” 龙启元被摔得鼻青脸肿,缓缓爬起,瞧到桌案上的雷公神像,脚步踉跄着抢过去,一把抓起来笑道:“我终于得到神像了。”绝尘大师刚要抢夺,蓦地身子晃动,赶忙使出千斤坠站稳身子,这才发觉佛像左摆右晃,纷纷倒落,乃是宝塔抖动,当即高声道:“大家快走,宝塔快要塌了。” 虞正一手拉着颜如霜,一手拉起虞世南,转身向楼梯奔去,虞世南兀自侧着头瞧着婢女像,虞正突觉右臂一麻,被荡了开来,原来虞世南不愿离开,默运玄功,荡开了虞正,向着虞正道:“正儿,快带如霜离开这里。”虞正哪里肯走?绝尘大师踉跄着奔到虞世南身前道:“正儿,你先带如霜下去,虞大侠交给老衲了。”虞正道:“劳烦大师了。”拉着虞正向楼下奔去。 万佛塔抖得更为厉害,砰砰声响,佛像砸将下来,蓦地听得声惨叫,接着一个微弱声响道:“师兄救我,救我。”绝尘大师、虞世南循声瞧去,龙启元右臂被佛像压住,血出如注,染的上身一片绯红。呜呜声响,一樽大佛朝他面门砸落,绝尘大师纵身过去,揽腰抱住平放在了一侧,虞世南俯身掀开佛像,龙启元滚身避开,绝尘大师扶他站起,见他右臂软软垂下,骨骼碎裂,已然废了,而他左手兀自死死抓着神像。 绝尘大师背起龙启元道:“虞大侠快走吧!”虞世南瞧了眼婢女像,沉吟不答,绝尘大师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虞世南点了点头,不舍的回头瞧了两眼,一狠心头也不回,朝楼梯奔去,正行了一半,咔嚓咔嚓几声响,楼梯断折,二人脚下落空,坠将下去,二人展开轻功,缓缓落下,四周佛像蓦地一起朝二人砸落过来,绝尘大师袍袖挥动,清风卷出,众佛像立时平直起来,端然坐正了。 此际二人奔到了第一层,刚要跨出塔门,金光闪动,一樽合十的佛像侧倒下来,正向虞世南头顶砸落,虞世南心头凛然,快步奔开,绕是如此之快,已然觉得后背火辣辣的一阵疼痛,正是被佛像合十的手指在他背上划过,衣衫破开,拉下了一片皮肉,鲜血淋漓,流将下来,绝尘大师伸手拉住虞世南向前掠出,奔了出来。 虞正神情急躁,父亲蓦地站在了眼前,一颗暴沸的心,方平稳下来,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父亲,双手在他背上一揽,虞世南身子陡然抽搐了下,虞正觉得着手处湿热,一瞧父亲后背,鲜血淋淋,不禁打了个寒噤。虞世南从怀中取出金疮药,淡然笑道:“正儿别担心,涂上药就没事了。”虞正小心翼翼的涂上药,颜如霜给他包扎了起来。 这时,大地颤抖了一下,一声爆响,宛如平地一个焦雷,万佛塔坍落下来,成了一堆废墟,石屑灰尘飞飞扬扬,弥漫半空。 几人默立片刻,便朝山下走去。日暮时分,一行人回到了镇上,龙启元右臂骨碎,虞世南给他截了残臂,涂上药包扎好了,让他在屋中休息,晚饭亲自端到屋中喂他,绕是龙启元铁石心肠,也忍不住感激涕零。 月上树梢之际,虞正一人默立庭院,静静地望着无际无边的夜空发呆。虞世南走过来道:“正儿想什么呢?”虞正一怔,道:“没,没什么。”虞世南抬头望着夜空,疏星暗淡,残月如弓,远处树梢上挂着层淡淡的薄雾,他长吁了口气,道:“正儿,爹现在对世事已无所眷顾,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了。”虞正道:“正儿已经长大了,爹不必为正儿担忧了。”虞世南淡然笑道:“那便好,为父想皈依佛门,不问俗事,做一个佛门弟子,终日青灯木鱼,念佛诵经。正儿以为如何?”虞正沉吟片刻暗道:“佛门普度众生,乃上善之门。爹早有退隐之心,出家更是最佳去处。”当即道:“爹有此意,正儿怎会阻拦?”虞世南道:“绝尘大师应诺为父,同去伏虎寺,保荐出家。”虞正道:“伏虎寺乃当世名寺,威名素著,有绝尘大师保荐,正儿也可放心了。” 虞世南笑了笑道:“正儿,为父临走之前,还想再说一事,为父看得出如霜很喜欢你,这孩子蕙心兰质,品貌俊美,日后必是贤妻良母,你可要好好对她啊。”虞正一怔,眉间重忧,似有隐情,虞世南瞧到,剑眉一竖,微有怒色,道:“怎么?你不喜欢如霜?她那点不好?”虞正全身一震道:“如霜很好,但我一直把她当作妹妹看待,从未有过别的想法。”这一席话,恰好被赶过来找他的颜如霜听到。颜如霜躲在一边,声音回荡耳畔,只觉的字字如针,句句如刺,扎在她的心上,眼前迷蒙一片,泪水莹莹,滴滴滚落,暗道:“原来虞大哥一直把我当作妹妹,他把我当妹妹、、、”擦了把泪水,凄然一笑道:“我这是怎么了?当妹妹不是很好么?我们本来就亲如兄妹。”心下这样想,但胸中酸楚,仿佛自己最为重要的东西,一眨眼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也找不回来了一般。 虞世南道:“莫非你有心仪之人了?”虞正脸颊微微一红,低下头沉默片刻道:“我喜欢上雪长风的女儿雪玲珑了。”虞世南道:“雪长风的雪泥鸿爪功,名扬天下,仁义素著。为父也很敬仰此人。”顿了顿叹口气道:“如霜对你一往情深,既然有了喜欢之人,当向她说明,别让她因为你越陷越深,伤害到了她。”虞正道:“正儿知道了。” 颜如霜暗道:“原来虞大哥心仪之人是珑姐姐,珑姐姐温柔善良,相貌俊美,的确和虞大哥相般配,虞大哥、珑姐姐,如霜会永远祝福你们的。”,颜如霜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和虞正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蓦地浮现眼前,一颗心万般疼痛,她掩住口抽泣多时,起身奔回了房中,趴在床上,哭了半晌,拉过棉被,便去睡觉。但一夜漫长,辗转难寐,枕头湿了大半,仍止不住满眼的泪水。 颜如霜向窗外眺去,夜空浩渺,一望无垠,却孤独的悬着一轮弦月,不禁凄意更浓,自言自语道:“月亮啊月亮,你也是形单影只,孤苦无依啊!也许我们都是命犯孤星,注定今生不能和心爱的人白头偕老。其实心爱之人过得幸福,不也是我们的快乐么?”蓦地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便念了起来:“春花无意,蝶有情,恋花曾几迷?”念着念着竟领略到了些许意境,不自觉昏昏睡下了。 翌日清明,绝尘大师道:“龙启元不见了。”虞正道:“想必他昨夜独自走了。”虞世南叹口气道:“启元现在右臂残废,也够可怜的,本想好好照顾他,岂料他不辞而别?罢了,人各有志,何必勉强他留下呢?”颜如霜此际缓缓走进内堂,虞正瞧她面容憔悴,目中充血,急忙抢到她身前,问道:“如霜,你怎么了?”颜如霜摇摇头道:“我没事。”虞世南给她号脉,脉象平稳,洪盛博厚,便道:“没什么事,多多休息就好了。”颜如霜向虞世南谢过,便坐在了一边。 绝尘大师道:“老衲数十年未回过伏虎寺了,今日虞大侠有心皈依我佛,老衲就和他同回寺中。”颜如霜惊道:“什么?虞叔叔,你要落发出家?”虞世南笑道:“不错,如今我已看破红尘,对世间无所留恋,而青灯木鱼,诵经念佛,正是我所向往。”转身将桌案上的辟邪剑端起来道:“正儿,这把剑乃是恩师圣物,再过半月就是恩师八十大寿,为父希望你能在恩师寿诞之日献给他老人家。”虞正接过辟邪剑道:“正儿一定按时送给师公。”虞世南道:“这把剑世人垂涎,一旦被人发现,会招来杀身之祸。正儿你用包裹包好,万不得已,千万别用它。”虞正点点头道:“正儿知道了。”绝尘大师从怀中取过一个包裹,递给虞正道:“这里面包的是断开的青锋剑,也是九环山之物,你就一并还给玄明道长吧。”虞正便接了过来。 虞世南道:“正儿,昨晚我飞鸽传书,告诉你三叔你回来了,他很高兴,说让你去看看他,你失踪之后,三叔为你四处奔波,极为牵挂。”虞正点头应了声是。虞世南走到桌案前,将墙壁上一幅虎啸山林图拨了开来,露出一个暗格,虞世南打开暗格,取出一个很小的神龛,从里面拿出一块锦帕,向着虞正道:“这锦帕上绣有九环山的路线,你循着上面绿线方位走,就可以平安上山,记住千万别走红色线路。”虞正接过锦帕展开一瞧,绣的山有挺拔之势,水有飞溅之美,林荫草盛,飞鸟盘旋,栩栩如生,一条绿线自山脚曲曲折折通到峰顶,终端湖绿色蝇头小楷写着:霞祠观。而另一条红线自山脚和绿线分了开来,仿佛是条捷径,途中湖绿色蝇头小楷写着:仙梅谷。再向上又用湖绿色蝇头小楷写着:冰蝶谷。 虞世南道:“红色线路,虽然是条捷径,但从无人活着走出来过。师父说冰蝶谷中危险重重,有一种奇特的冰蝶,专嗜人血,人一旦被咬到,全身血液郁结,冰冻而死。”颜如霜心头凛然道:“一只蝴蝶有这般厉害?”虞世南点点头道:“不错,也正因如此,江湖中人若无人引导,万不敢贸然上山。”绝尘大师道:“这一点老衲还是有所听闻的。”虞世南道:“好了我们去吃饭吧。”四人便去吃饭,饭后虞世南嘱托完毕,就和绝尘大师乘马而去。 虞正将辟邪剑和青锋剑包起,背负在身后便和颜如霜策马而去,颜如霜道:“虞大哥,咱们去拜访你三叔么?”虞正道:“是啊,我三叔原来是西域人,十年前来到中原,与爹素来交厚。三叔极为爱马,有‘十全伯乐’之称,相马本领,极为高明,听、闻、望、摸仅这四步,就可以知道一匹马是优是劣了。”颜如霜喜道:“这么厉害。”虞正道:“当然了,三叔平易近人,为人宽厚,好客至极。”二人边说边策马飞奔。 奔了数十里,地势宽广,草木繁盛,一望无垠,遥见远处一个大牧场,虞正笑道:“前面的牧场就是,我们快些。”二人加鞭策马,马踏坦途,奋蹄狂奔而去。 盏茶工夫,二人已奔到牧场,将马放下,便进入牧场,牧场宽阔,一望无际,微风拂过,绿草飘摆不定。 突然之间,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传了过来,偶尔夹掺着嘶律律的叫声,二人一惊,循声瞧去,帐篷左侧蓦地穿出一匹白马,马蹄硕大,高腿长身,正是一匹宝马良驹。但白马狂跳不已,好像未被驯服,马上乘者紧按马鞍,身子跟着白马左摆右晃。 颜如霜花容失色道:“这么危险的一匹烈马,他也敢骑?”虞正淡然笑道:“他就是我三叔马汉三,生平最喜驯服烈马。”指了指四下低头吃草的各色马续道:“这些以前都是烈性之马,现在都被三叔驯服了。”颜如霜大吃一惊,瞧了瞧那些马,不由叹道:“你三叔不愧称为十全伯乐,不禁相马无人可及,连驯马的功夫,也是令人望尘莫及。”虞正点头道:“是啊。”二人站在旁边,瞧着驯马。 此际白马扬蹄人字立起,马汉三向后一仰,险些摔落下去,赶忙伸手拉紧马绳,稳住身子。白马嘶叫一声,放蹄狂奔,转瞬间已在十里开外,蓦地猛一回身,狂跳几下,马汉三抓的不紧,竟跌落下来,虞正二人呼道:“小心!”马汉三伸脚在地上一点,纵身追上白马,跃上了马鞍,双手紧紧抓住白马脖子中的长鬓。白马扭身乱动,马汉三死死抓着,身子一颠,手上用力一拉,竟将长鬓扯下了一大把,马汉三俯身趴在马背上,白马狂奔,兜了一圈,已然精神抖擞。 白马后蹄一扬,呼的又人字立起,马汉三一时不防,身子掉落下来,一只脚却挂在了马鞍上,白马放蹄狂奔,拉着他一路而去。 虞正展开轻功,追上奔马,纵身腾起,稳稳落到了马背上,双手抓住马鞍绳索,用力挣断,将马鞍卸了下来,马背无鞍,全身光滑,更是无抓拿之处,虞正紧紧抓着马鬓,不敢松开丝毫,被白马驮着一路狂奔而去。马汉三挣开绳索,站起身来,背上衣衫已然破烂,隐隐有血从擦伤处渗出来。马汉三高声道:“正儿快下来,这匹马烈性难训,危险至极。”颜如霜心下担忧,暗道:“这匹马连他三叔都驯服不了,定然烈性已极了,一旦掉下马来,被马踩到,后果不堪设想。”当即道:“虞大哥,快下来。” 虞正侧过头道:“三叔放心,正儿自有分寸。”白马扬蹄奋起,虞正便跌落下来,颜如霜二人惊道:“小心。”虞正凌空跃起,飘然落到马头上,施展乾坤八卦步法,双足一沉,白马嘶鸣一声,噗的放下双蹄,已然没入土中,白马摇动脑袋,虞正站立不住,纵身掠上马背,白马拔蹄狂奔,虞正俯身趴在马背上,死死揪着马鬓。 白马绕了一圈,狂跳不已,虞正跟着颠簸摇动,蓦地脚底一滑,失足坠落,白马扬蹄弹出,正踢向虞正怀中,虞正心头凛然,侧身避开,白马转身撞向虞正,虞正腾身跨上马背。白马嘶鸣一声,冲入马群,在马群中左突右撞,惊得群马,四下奔驰,乱做一团,马汉三惊道:“不妙,乱马冲撞,正儿要是失足跌下,后果被堪设想。”当即展开轻功,掠身纵上一匹受惊的黑马,按鞍拉缰,却不能收束住它,黑马狂跳,竟将他摔下马背。虞正侧眸瞧到,弃了白马,纵身踩着攒动的乱马,奔到马汉三身前,拉着他跃出乱马,几个起落,飘开丈远,到了平安地方,这才松开。马汉三赞道:“正儿,你竟有这么高强的武功,当真令三叔钦佩。”虞正道:“三叔过奖了,三叔放心,这匹马伤不到正儿。”颜如霜抢到前来,虞正道:“如霜,照顾三叔。”不待颜如霜说话,他纵到乱马群中,追那匹白马去了。 马汉三向着颜如霜哈哈笑道:“我正儿好福气,不只一身好功夫,连红颜知己,也这般漂亮。”颜如霜心中一怔,满面羞涩,将头垂下道:“三叔说笑了。”而胸腔之中,万般滋味,郁结如麻,纷乱至极,暗道:“虞大哥心中已有珑姐姐,红颜知己一席中恐怕一直都没有过我啊。”马汉三瞧到颜如霜神情,眉头一皱,问道:“怎么?如霜姑娘不喜欢我家正儿?没道理啊,正儿一表人才,武功高强,虽不是十全十美,但也是不可多得之才啊。”颜如霜凄然笑道:“三叔误会了,我和虞大哥是兄妹情谊。”马汉三一怔道:“兄妹情谊?那真是可惜了,如霜姑娘貌若天仙,乃绝代佳人,可惜正儿没这等好的福气。”颜如霜心头纷乱,默道:“春花无意,蝶有情,恋花曾几迷?也许这就是我的一生了。” 此际惊马稍安,都四散开来,白马奔驰多时,体力大耗,呼吸粗重,虞正戒心稍弛。突然间白马蓦地一抖,将虞正甩下了马背,白马扬蹄朝虞正胸口踩落,马汉三、颜如霜惊道:“小心!”虞正向外一滚,噗的一声马蹄踩空,入土三分,白马长嘶一声,一扬前身,将蹄拔出,带起的泥土溅了虞正一身。不等虞正站起,白马横冲过来,扬蹄又踩,虞正双掌拍出,与马蹄相叠,劲力猛吐,袭向白马体内,白马如遭电击,嘶鸣一声,扑腾翻身摔倒在了地上。 虞正翻身站起,回身瞧了眼颜如霜,见她满腮泪水,莹莹透亮,不禁一颗心砰砰直跳,暗道:“如霜这样关心我,负她深情,如何忍心?” 这时白马站起来,将头投向虞正怀中,温顺至极,虞正揽住马颈,轻轻抚摸起来,马汉三和颜如霜走上前来,马汉三翘指道:“正儿好样的,这匹马乃是与中原的‘千里追风’齐名的鲜卑烈马,自幼长于皓漠,野性难训,人称‘一点雪’,你能驯服它,的确是个奇迹。”虞正道:“三叔过奖了。”马汉三道:“浩漠长大的马,烈性至极,自古以来,能为人驯服的寥寥无几,现在你把它驯服了,你就是它的主人,三叔送给你了。”虞正推辞道:“那怎么可以,这一点雪乃三叔至爱之物,正儿岂敢夺人所好?”马汉三脸色一沉道:“跟三叔还客气什么?再说一点雪极通人性,驯服之后,虽然温顺,但却不容他人乘坐,在它心中认定你这个主人了,它有心随主,三叔岂能顽固阻拦?”颜如霜道:“是啊,虞大哥你就别推辞了。”虞正拱手道:“正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马汉三哈哈笑着,伸手拍了拍虞正双肩道:“这才是三叔的好侄儿,走回帐中,三叔为你二人烧烤只羊,咱们来个全羊宴。”虞正喜道:“好啊,正儿好久没吃过了。” 三人一同入账,帐中极为宽阔,地上铺着羊毛地毯,洁白如雪,踩将上去,舒服至极,颜如霜心下欢悦,叹道:“这样豪华。”俯身摸了摸地毯,着手处光滑细软,宛如棉花一般。颜如霜道:“躺在这上面睡觉,当真有如在天上仙境一般。”马汉三笑道:“如霜姑娘要是喜欢,想要多少,三叔就送多少。”颜如霜喜道:“虞大哥一路上都说三叔为人宽厚豪爽,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马汉三斟满奶茶,递向二人道:“正儿那是夸奖三叔了。”二人接过奶茶,虞正道:“三叔的奶茶味道独特,乃是人间杨露琼枝,如霜可要好好品尝下啊。”颜如霜道:“是么?”当即凑到鼻前,臭了一下,竟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味,轻抿了口,但觉凉爽盈香,似又有一股醇香味,吧唧几下翘指道:“三叔果真是人间绝品。”说着仰头咕咚一饮而尽,打了个咯,只觉吐出的气,尽是幽幽兰香,而腹中温热,喉头甘凉,口中更香气盈盈。马汉三端起紫砂壶,递给颜如霜道:“如霜姑娘喜欢喝,便都给你了。”颜如霜伸手接过,言谢一番。马汉三道:“三叔先去烤羊去了,你们随便喝,随便玩。”掀帐出去了。 半柱香时间,账门掀开一股油脂香味,冲将过来,引得虞正、颜如霜二人腹中咕咕直叫,马汉三端着托盘,托盘上正是只全羊,羊身油脂滚落,却并不肥胖,反而有些瘦小,而羊肉金黄色中略呈红色,极为好看。 马汉三放到桌案上,取过三把刀插到羊身上,虞正、颜如霜二人团团坐定,盈盈热气,扑面而来,而浓浓的油脂香味中略有兰香、醇香、海棠花香等名花香气,颜如霜道:“三叔这只羊怎么这么瘦小?”马汉三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太过肥胖,烤将出来,肉质蓬松软腻,吃起来毫无劲道,嚼起来索然无味。而这一只是恰到好处。”颜如霜道:“原来如此。”三人拿起匕首,吃将起来。 突然之间,马汉三一惊,停将下来,虞正、颜如霜二人心下一怔,瞧向马汉三,见他侧耳细听,面色惶恐,虞正、颜如霜对视一眼,不知所以。颜如霜轻声问道:“三叔、、”一语甫毕,马汉三伸手示意她别做声,颜如霜当下掩口不语,虞正先前只顾吃肉,未加细听周围动静,此际侧耳细听时,觉得帐外有轻微的衣袍破风之声,暗道:“此处地偏,人烟罕至,何以会有衣衫破风之声,莫非是盗马贼?但来人手脚极轻,显然是轻功极佳。盗马贼中纵然不乏高手,但能有这等轻功之人,着实不多。” 马汉三伸手探出,从羊身上取下匕首,扬手掷出。伸手、取刀、掷刀一系列动作麻利快速,浑如一个动作,手法之快,妙到毫巅。匕首破帐飞出,便是哎呦一声惨叫,传进帐中。 第十六章 生死何惧 退劲敌 悔恨多情 三人抢出帐外,但见十余之人,个个腰间配着宝刀,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其中一条大汉由两个人搀扶着,那大汉胸口血出如注,正插着那柄匕首。众人瞧到马汉三三人出账,急忙向后退开,拔出腰刀,挥舞起来。 马汉三扫视众人一眼,哼道:“又是你们这些人,怎么还敢来此?”一名灰衫汉子排众站出道:“我等奉张掌门之命,来此索要‘游龙十八掌’的图谱,顺便借你项上人头一用。”颜如霜听到“游龙十八掌”时不禁大吃一惊,暗道:“游龙十八掌乃五艺门不传神功,这些人怎么向三叔索要游龙十八掌的图谱?听爹说游龙十八掌在师公暴死之后方才失传,莫非被三叔所得?还是三叔与师公暴死有什么联系?不可能的,三叔宽厚仁爱,一定不会为了图谱杀害师公的,但若真是如此,我和虞大哥会不会成为敌人?”她心下纷乱,不敢想象猜想成真会如何,马汉三仰天大笑道:“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便要借马某人头,呵呵,当真是不自量力。”灰衫汉子鼻中轻哼了声道:“马牧主别太自信了,打过后才知晓。”马汉三挽起袖口道:“是啊,那马某就领教高招了。”转向虞正道:“正儿,站在一边,好好瞧瞧三叔如何用驯马的功夫大狗。”虞正、颜如霜向后退开道:“好啊,我就好好瞧瞧这些懒皮狗是怎样落荒而逃的。” 灰衫汉子一弹单刀,龙吟声起,身后霍然走出一个面皮黝黑的黑脸汉子,一挺腰刀指着虞正喝道:“臭小子,你说什么?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颜如霜道:“懒皮狗你叫嚷什么?”黑脸汉子怒道:“臭丫头,敢骂你大爷,看大爷如何教训你。”话音方起,凌空跃出,挥刀劈向颜如霜。马汉三纵身腾起,一把抓住了黑脸汉子足踝,黑脸汉子脚踝一紧,见被马汉三抓住,不由气塞满膛,挥刀砍落,马汉三在腰刀上一弹,腰刀震颤起来,波波两声,已断为两段。黑脸汉子心头凛然,另一只脚朝马汉三手腕脉门踢去,马汉三用力一抛,黑脸汉子哼了声,摔落出去,他面孔朝地摔将下来,旁边两人赶忙上前左右搀扶他站了起来,但见他满面泥沙,鼻孔中插着根蒿草,极为滑稽,引得众人扑哧笑了出来。黑脸汉子顾不得生气,伸手拔下蒿草,弯腰吐了口唾沫,多半是泥沙。 颜如霜格格笑道:“想不到懒皮狗用嘴吃泥沙,用鼻子吃蒿草,好笑,真是好笑啊。”黑脸汉子吐了半天,口中已然有泥沙味,听到颜如霜的言语,不禁怒火旺炽,喝道:“好你个黄毛丫头,还敢戏骂老子。”当下挣开左右之人,挥掌向颜如霜拍去。马汉三横身拦住,飞起一脚,踢在黑脸汉子胸口,黑脸汉子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摔了个素面朝天,马汉三腾身而起,凌空一脚,向黑脸汉子胸口踩落,黑脸汉子大吃一惊,竟忘记了躲闪。 突然之间,灰衫汉子身形一晃,拉开黑脸汉子扬掌拍在马汉三脚底上,马汉三顿觉掌力透入脚内,迫的体内血气流窜,不禁暗吃一惊,凌空反跃,飘飘然落到了地上道:“怪不得你们这些五艺门弟子这等嚣张,原来是请了一个高手。”灰衫汉子道:“也并非请,在下乃是五艺门方昆荣坐下大弟子阴天鸿。”马汉三轻哼一声道:“原来是蛇鼠一窝,一丘之貉。”颜如霜轻声道:“虞大哥这些人原来是五艺门的。”虞正道:“听他们言语,是来向三叔索要武功图谱的,对了如霜,你可听说过‘游龙十八掌’这种功夫?”颜如霜一怔,思绪纷乱,沉吟多时方道:“游龙十八掌和寒玉剑乃五艺门镇门之宝,听我爹说游龙十八掌与师公的暴死有关联。”虞正心弦一震,道:“照这样说,有游龙十八掌图谱的人会与你师公之死有关?但这些人向三叔索要、、、”颜如霜道:“虞大哥不用多说,我相信三叔。”她虽然这样说,心下却极为担心。 马汉三道:“十几年前,张劲松师兄弟四人密谋瓜分五艺门,抢取游龙十八掌的图谱,就下毒毒害前任掌门,最后嫁祸诸葛天,像这等弑师灭族之人,有何面目苟喘世间?你们前景长远,万不可为这些奸诈之人,断送了前程,奉劝你们弃暗投明,追随诸葛天去吧。”颜如霜全身一震,暗道:“师公之死果真与张劲松几人有关。”虞正心想:“三叔何以会对那件事知晓得这样清楚?是他亲眼所见,还是和张劲松几人、、、”他不愿再猜想下去,偷偷瞧了颜如霜一眼暗道:“如霜维护本门利益,替师公报仇,要与三叔为难我该如何?” 阴天鸿冷哼一声道:“你休得妖言惑众,说不定当年你与诸葛天那厮共谋协商,你分图谱,他继掌门,合谋残杀了前任掌门。”马汉三道:“苦海无边,可惜你不知回头是岸。”阴天鸿喝道:“休再啰嗦,在下领教高招。”纵身向马汉三抓去,马汉三双掌拍出,掌势所及,绿草飘荡,双掌已然和阴天鸿的鹰爪功交叠在了一起,马汉三觉得爪势凌厉,透穿掌心,袭入了体内,不禁暗吃一惊,赶忙护住心房,跃了开来。阴天鸿纵身扑来,爪势凌厉,犹如苍鹰利爪,马汉三挥掌迎去,双方掌势堪堪相交,马汉三蓦地觉得手心滚烫如炭,不待变招,阴天鸿呼的一爪,抓向马汉三双眼,马汉三惊咦一声,向后退开丈远,翻掌一瞧,手心三道血口,不禁暗道:“阴天鸿的鹰爪功果然凌厉。” 阴天鸿喝道:“受死吧!”纵身掠出,马汉三长袍一展,嗤一声被阴天鸿爪势撕下一大幅,马汉三道:“好俊的鹰爪功。”阴天鸿冷哼一声,挥爪抓来,马汉三纵身疾退,蓦地背后寒风凛凛,虞正惊道:“三叔小心身后。”马汉三反手探出,抓住身后之人,抛向阴天鸿,阴天鸿暴喝一声,爪势不变,三指如勾,扣入那汉子背上,反手掷了出去,那人在地上惨叫如猪吼一般,翻来滚去,好像中了什么毒似的,在身上乱抓乱咬,阴天鸿毫不在意,马汉三道:“阴天鸿你真是铁石心肠,对同伴也狠心下得了手。”阴天鸿瞥目瞧了那人一眼道:“你中了毒,必死无疑,长痛不如短痛,放心去吧,你的家人我替你照顾。”随手掷出一枚铁蒺藜,隔断了那人喉管,那人双脚挺了几下,便已气绝。 阴天鸿道:“马牧主你别不识抬举,速速交出游龙十八掌的图谱,否则这就是你的下场。”马汉三仰天笑道:“马某一路从西域打到中原,几经生死,早已把身家性命,置之度外。阴天鸿你用生死威胁马某是不是太可笑了。”阴天鸿脸上横肉颤了颤,道:“好,你不知趣,我就成全你。”随手一摆,五艺门弟子扬刀砍来,明光霍霍,尽落向马汉三周身,马汉三臂膀一横,向前俯冲,快如闪电,五名大汉刀未落下,胸口已被马汉三臂膀抵住,马汉三道:“去”双臂在五人胸膛击下,五人齐哼了声,倒飞出去。左右两翼杀出两人,马汉三双手探出,扣住二人脉门,稍微一按,那二人惨叫一声,弃了兵刃,马汉三抓起二人在半空舞了个弧形,抛了出去,正将冲过来的四个人撞倒在地。 马汉三蓦地觉得背后寒风凌厉,侧身一让,那人刀势落空,噗一声劈入了土中,马汉三一脚踩在刀背上,不论那汉子如何用力,总也提不起丝毫,直急得汗水斗落,气喘如牛。此际四人挥刀砍了过来,马汉三一把抓起那汉子挡在身前,来人瞧是同门,赶忙收住了刀势,马汉三道:“接住他。”推手掷出,那汉子撞在四人怀中,几人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阴天鸿拍手笑道:“好功夫”纵身扑来,马汉三深知他爪势厉害,拔身掠了开来,阴天鸿阴笑道:“看你往那跑。”曲指一弹,一枚白色球形物事打向马汉三,马汉三暗道:“这是何物?”当下长袖一拂,噗一声白球爆射出一团光芒,散出一股煤油味,将他衣袖燃着,马汉三大吃一惊力抖双袖,火光不灭,翻身落到,在地上滚动,虞正、颜如霜惊叫着,折下绿草,在马汉三身上扑打多时,方将火扑灭,马汉三手腕焦黑,痛的抖来抖去,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马汉三强忍疼痛道:“卑鄙。”阴天鸿冷笑道:“无毒不丈夫,我的硫砾弹滋味还好受吧!”原来这种白色小球,外面乃用极易燃的磷粉制成,里面装的是灯油和硫磺,一旦磷粉燃着,内部温度暴涨,就会炸将开来,灯油和硫磺溅到人身上,被磷火燃着,烧伤敌人。磷粉易燃,若非阴天鸿手上带着特制手套,硫砾弹就会在他手上爆炸了。 颜如霜道:“虞大哥,硫砾弹乃五艺门秘传的一种烈性武器,它有个致命的缺点,只要在它脱手前,用内劲摧动,使硫砾弹着上外力,它会自动炸响,就会使敌人自食其果。”阴天鸿一惊道:“小丫头你是谁?怎么会知道硫砾弹?”颜如霜道:“告诉你也无妨,我就是中派五艺门诸葛天之女。”阴天鸿端详颜如霜几眼,哈哈笑道:“原来是如霜师妹,怎么没和独孤师弟在一起啊。”颜如霜怒道:“你休得提他!”阴天鸿笑道:“怎么师妹和独孤兄弟闹别扭呢?嘿,这小夫妻之间难免发生口角。”虞正一怔,暗道:“阴天鸿这是说什么呢?他说的独孤兄弟莫非就是如霜梦中叫的那个独孤胜?”颜如霜心下惊慌,嗔道:“阴天鸿你住口!”阴天鸿笑道:“师父正要抓你,看来我今日是不费吹灰之力,既得游龙十八掌图谱,又抓到你了。” 阴天鸿纵身掠向马汉三,虞正腾身拦住,阴天鸿道:“小子找死。”挥爪抓向虞正,虞正一掌拍出,马汉三道:“正儿小心他的鹰爪功。”阴天鸿暗自高兴,道:“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他爪势刚与虞正掌势交叠,顿觉五指如扣到磐石一般,不禁惊咦一声,挥爪抓向虞正面门,虞正挥掌封住,内劲吐出,迫的阴天鸿身子打颤,赶忙翻身跃开,道:“小子好功夫,倒是我小看你了。”伸手入囊,掏出一枚硫砾弹,弹了出去,颜如霜道:“虞大哥小心他的硫砾弹。”虞正呼的一掌拍出,掌势激荡,硫砾弹尚未脱手,蓬的一声闷响,炸裂开来,灯油、硫磺散落阴天鸿一身,火光熊熊,燃烧起来,阴天鸿乱蹦乱跳,火势不灭,五艺门有人高声叫道:“快躺下。”阴天鸿翻身扑到,五艺门人众有的用土沙掩埋,有的用草株扑打,有的脱下衣衫抽打,盏茶工夫,方扑灭阴天鸿身上的火,但他身上却平添了好几处灼烧之伤。 阴天鸿伸手刚要摸出硫砾弹,颜如霜道:“你手套沾满泥污,一触到硫砾弹,便会爆炸,你不想活了,你的这些弟兄还要活呢。”五艺门人众听到,惊魂浮动,赶忙向后退开。虞正掠到阴天鸿身前,伸手向他怀中抓去,阴天鸿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挥掌迎出,蓬一声二人掌势交叠,阴天鸿哼了声,被震的退开丈远,方能站定。阴天鸿惊道:“小子你武功高强,我自叹不如,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不知姓名如何称呼?”虞正道:“姓虞名正”阴天鸿一惊道:“原来你就是虞正,早听家师提及与你,今天我自己认栽。绿水长天,山不转水转,我们总有再会的一天。”说着一挥手,便要离开。虞正纵身拦住阴天鸿道:“你将我三叔伤成这样,就这么轻易走了么?”阴天鸿冷笑一声,道:“我被你伤的满身是伤,这又如何解决?”虞正道:“你这是自掘坟墓,与我何干?”阴天鸿道:“那是他不识抬举,与我何干?”虞正一把抓住他手腕,阴天鸿竟哼也不哼一声,瞪着虞正,马汉三道:“正儿算了吧!让他走,看他也是一条好汉。”虞正松了开来,回身扶住了马汉三,阴天鸿哼了声,率众离开了。 虞正、颜如霜扶着马汉三回到帐中,替他涂上药水,包扎起来。马汉三向着颜如霜道:“如霜姑娘,你当真是诸葛天之女?”颜如霜一怔,缓缓点了点头,心下却万分沉重。马汉三伸手拉住颜如霜万分激动的说道:“我苦等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完成五艺门前任掌门的遗愿了。”说着掀开羊毛地毯,从暗格中取过一个包裹,递向颜如霜道:“这里面包的是五艺门失传的游龙十八掌图谱,多年来我一直妥善保管,只盼有朝一日,可以交给你爹。” 颜如霜沉默片刻,轻声问道:“三叔,这游龙十八掌图谱何以会在你手上?三叔要交给我爹这又是为何?”马汉三叹口气道:“也正因这游龙十八掌图谱你的师公才无端丧命,说来也挺可惜的。”虞正、颜如霜对视了一眼,心潮澎湃,谁也没说话。马汉三道:“十四年前,我踏入中原,听闻凤鸣山五艺门掌门的‘游龙十八掌’驰名南海,无人可及,我便去登门挑战,不料我潜入后园,却听得屋中有打斗之声,我一时好奇,就潜到房顶,揭开瓦片,正瞧到有四个大汉合围一名老人。他们这样欺负一位老人,我如何忍得?便破瓦而入去帮那老人。”颜如霜一惊,暗道:“那老人莫非是师公?三叔去帮师公,莫不是我猜错了?”虞正道:“三叔,那老人是不是如霜的师公?”马汉三点点头道:“不错,她师公当时全身酥软,施展不出武功,被那四人质问游龙十八掌的图谱。”颜如霜一颗悬着的心,方安定下来道:“三叔那四人就是张劲松他们吧?”马汉三点了点头,续道:“张劲松三人武功高强,又仗着寒玉剑,我自然讨不到便宜。”颜如霜暗道:“寒玉剑名扬天下,这也难怪张劲松想抓我要挟爹索取这把剑了。” 马汉三道:“我抵挡不住寒玉剑的寒气,背起那老人破窗逃窜,张劲松四人紧紧尾随,老人指点我奔到院子乱石中,张劲松四人竟然不敢追进来,后来才知道院子中是用乱石布的一个阵。”颜如霜道:“那个石阵很玄妙的,只有师公能破得了,现在我们谁也不敢进入石阵。”马汉三道:“那石阵的确玄妙,听那老人说是根据诸葛亮的八阵图布置的,老人指点这我出了石阵奔到了后山。他让我放下他,我说:‘前辈你是不是中毒了?’老人道:‘我中了这几个不肖徒弟下的化功散,现在功力尽失,已和废人无异’我说:‘武功化尽,自可重练,只要保住这条性命,这仇自然可报。’老人摇摇头取出一个包裹,道:‘我现在已是油尽灯枯,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图谱,希望你寻到我的另一个徒弟诸葛天交付于他,那老夫就死而无憾了。’我接过图谱说:‘怎么会油尽灯枯,来,我渡真气给你。’老人摇摇手道:‘老夫和你萍水相逢,不敢劳烦。’我说:‘不瞒前辈,我正是找你比试武功的,比试未比,你可不能死。’正当这时,林子里喊声四起,却是张劲松四人追了过来,我背起老人沿山路奔走,脚程自是慢了,张劲松几人紧紧跟来,老人挣开我,把图谱塞给我,滚落下了山坡,我知道老人这是怕拖累我,我向山下瞧了几眼,便奔开了。” 虞正道:“利益熏心,为了蝇头蜗利,竟然做出这等欺师灭祖之事,当真禽兽不如。”颜如霜道:“他们还嫁祸我爹,煽动五艺门弟子互相仇杀,以至五艺门成了今时的四分五裂。” 马汉三道:“张劲松师兄弟四下寻我,后来我便以牧马为营生,在这里开起了牧场,我也曾几次去凤鸣山,但张劲松耳目众多,都未能成功,前些天我被识穿了身份,他们来此暗算我,幸亏四野空旷,稍有声响,我就可听辨出来,他们才不逞而退,想不到他们又来了。” 颜如霜、虞正会心一笑,原来不过虚惊一场,马汉三反而是她的大恩人。虞正道:“三叔,这些人卑鄙至极,令人防不胜防,你还是另寻他处吧。”马汉三割下一块羊肉边嚼边道:“我的马儿都已融入了这里的一山一水,它们对这里有感情,我怎么忍心为了一己安危,致使它们背井离乡?”颜如霜道:“三叔你太仁爱了,张劲松抓的是你,不是你的马儿,只要你安全,你的马儿才能幸福啊。”马汉三笑了笑,却没说话。 晚上三人盖着羊毛毯,席地而睡,突然之间马嘶鸣了一声,马汉三立时惊醒,帐中一股淡淡的梅花香味,马汉三心弦一震,暗道:“现在四月天气,梅花早谢,何以还会有梅香?不好,莫不是从梅花瓣上提取香味再与迷香混凝而成的迷香毒?”当即轻声坐起,一调内息,果真有丝郁结,不由暗吃一惊,唤醒虞正、颜如霜道:“屏住呼吸,帐中有毒。”二人一惊,赶忙运气走宫,无奈中毒太深,已然提不起丝毫真气。 马汉三扶起二人奔出帐外,但见火光冲天,数十人众蜂拥而来,将三人团团围住,火光中驰出三匹骏马,马上乘者正是张劲松、贺元昭、方昆荣三人。张劲松展开折扇笑道:“我这一网收获可着实不小,网了个马汉三还捎带上了师侄女和虞正。”马汉三怒道:“枉你武功了得,竟然用迷香这等下三烂的手段。”张劲松道:“我师承一笑无痕,怎么也会几招用毒手段,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用毒也讲求技巧,又何来卑鄙?”方昆荣一挥铁锤道:“虞正你可敢和方某过上几招?”虞正心弦震颤,暗道:“我中迷香毒深,连一丝真气都提不起来,莫说方昆荣,就是他手下最为不济的人,恐怕我就打不过。”这时人群中穿出一个绑有绷带的汉子道:“师父,让徒儿来吧!”此人正是阴天鸿。 阴天鸿日间退走,修书告知方昆荣,方昆荣几人离此不远,便加鞭策马,赶了过来,趁虞正三人熟睡,将迷香吹入帐中。 马汉三轻声道:“正儿,你呼哨一声,你驯服的那匹‘一点雪’就会过来救你,你和如霜乘马快走,记得游龙十八掌的图谱万不可落到他们手中。”虞正、颜如霜齐道:“三叔,那你呢?”马汉三道:“三叔中毒尚轻,脱身也非难事。”心下却想:“马儿伴我多年,犹如挚友,弃它们而去,于心何忍?” 阴天鸿道:“虞正你敢不敢打呢?”虞正横身站出道:“有何不敢?”方昆荣道:“鸿儿,你有伤在身,暂行退下。”话音未落,凌空舞锤,朝虞正头顶砸去,虞正闪身让开,噗一声大锤没入土中。方昆荣拔出大锤,带起一大片泥草,纷扬半空。方昆荣大喝一声,纵身欺来,虞正向后急退,绕是如此,胸口剧痛,已被大锤砸中,马汉三纵身抓起虞正飘落开来,虞正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来,颜如霜花容失色道:“虞大哥,你怎么样?你可别吓我。”虞正咧嘴笑道:“我、、、我、、没事。” 但听得张劲松道:“张某送你一程。”按动机括,弹出三枚透骨钉,马汉三翻身将虞正护在怀中,噗噗噗三声响,透骨钉尽数穿在了马汉三背上,颜如霜急得潸然泪下道:“三叔,这透骨钉上有毒。”马汉三嘴角溢出黑血,虞正瞧到大吃一惊,扶着他叫道:“三叔,三叔!”马汉三咽下口中血水,气若游丝的说道:“正儿,三叔走不了了,你带如霜快走吧,如果你能娶到如霜姑娘就朝西南方向上支香,那里是三叔的故乡,漂泊半生,我也该回去了。”话毕含指呼哨,哨声悦耳,刺破长空,但听得不远处蹄声如雷,嘶鸣声声,极尽悲凉,五艺门人众回头望去,月光下如浪如潮的奔马,驰将过来,气势汹汹,令人骇然,众人见此阵势,均是两股战战,几欲奔逃。 马汉三道:“正儿,快唤你那匹一点雪。”虞正含泪呼哨,群马中一匹烈马越众驰来,蹄声阵阵,飞驰如电,腾过半空,跃人头顶,贺元昭惊道:“拦住这匹马。”有几人胆子稍大,横着腰刀拦向白马,白马扬蹄直起,吓得几人反身逃窜,白马蹄快,将两人撞倒在地,一蹄踏死,余下人众见同伴被马踩的血肉模糊,纷纷让开,再不敢去阻拦。 方昆荣舞起双锤,砸向白马脑袋,白马嘶鸣一声,扬蹄起身一蹄弹在铁锤上,劲力极盛,迫的方昆荣仰身落到,马汉三抓起虞正、颜如霜二人抛上马背,喝道:“你们快走。”虞正驱马前来,伸手要拉起马汉三,蓦地破风声起,三枚透骨钉激射向白马,马汉三一掌拍马背上,白马负痛狂奔,透骨钉便尽数落空。张劲松扣动机括,噗一声一团银针暴射出去,火光中瞧得极为清晰,马汉三解下外袍,纵身打落,但有一根穿入腹中,毒性扩散,马汉三吐了口鲜血,便倒地气绝。虞正、颜如霜回头瞧到,伤心欲绝,大呼了几声。这时乱马如潮压将过来,将五艺门人众冲散开来,有的挥刀砍伤了几匹奔马,奔马受惊,四下践踏,伤人无数,惨呼呐喊声直上云霄,大火引燃了帐篷,火光冲天,熊熊燃烧,照的四野通明如昼。 虞正勒马回望,瞧到火光冲天,不禁潸然泪下,颜如霜哽咽道:“只怕三叔、、”说到此时,泪水斗落,实不忍再说下去,虞正长啸一声,声震尘宇,极尽悲凉,猛一夹马腹,狂奔开来。 奔了十余里,向后眺去,火势稍微,但烟尘滚滚,直冲天幕,二人马快,奔到镇上,借宿客栈,晚上二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也睡不下去,脑海中马汉三的容颜笑语,频频浮现,时值半夜时分,倦意袭来,才昏昏睡下。 翌日清明,二人吃过早饭,虞正道:“如霜,我们回牧场看看吧?”颜如霜沉痛的点了点头,二人共骑,驱马奔向牧场。 到了牧场,下马牵缰,缓缓而行,四野血迹,秃鹰纷飞,口中兀自含着血淋淋的人肉,一仰脖颈,吞入腹中,扎到地上,又去啄食,周围护栏一片焦黑,兀自冒出青烟来,地上横七竖八,尽是面目全非的尸体,惨烈恐怖,令人胆寒颜如霜紧紧揽着虞正臂膀贴着他,不敢离开丝毫。 虞正扫视环望,目光陡然停将下来,血泊中躺着一具粗布尸体,面孔背向二人,虞正一凛,觉得身形熟悉,疾步抢过去,缓缓翻过死尸,正是马汉三。二人泪水婆娑,齐膝跪下,揽着尸体大哭起来。马汉三中了剧毒,身上一股腥臭味,秃鹰自然不去啄他尸体,因此尸首完好无损。 虞正、颜如霜二人从废墟中翻出铁揪,掘土葬了马汉三,默立多时,方起身离去,牧场上马匹散落,颜如霜牵了一匹便和虞正齐髻而去。 奔了数日,此际二人勒缰徐行,穿入林子,四下寂静,绿意盎然,空气清新,微风轻鼓,颜如霜深深吸口气,心神怡荡道:“虞大哥,这林子好美啊。”虞正笑道:“是啊,绿意如潮,树木参天,鸟雀相戏,的确很美。” 行了盏茶功夫,隐隐间传出打斗声响,颜如霜道:“虞大哥,你听到什么声响没有?”虞正向深处挑去,鸟雀乱飞,尖叫不已,道:“前面有人正在打斗。”颜如霜向里望去,道路曲折,树木障形,什么也瞧不到,便道:“虞大哥,我们还要去九环山,不宜多生枝节,咱们绕路走吧。”虞正道:“不行,我们不能坐视不管,既有打斗,必然是一正一邪,咱们过去瞧瞧。”颜如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便驱马过去。 二人远远下马,将马栓到树上,轻声摸到声响处,隐身茂枝之后,透过茂枝瞧到两个大汉正自缠斗,其中一人满面凶相,胡须过寸,身着红袍,另一人三绺胡须,方形脸,一身紫袍,端着长剑刺向红袍汉子右肩。红袍汉子曲指在剑上一弹,剑身震颤,龙吟不绝,紫袍汉子一惊,翻身跃了出去。 红袍汉子凌空而起,曲指一弹,磷光闪动,一团粉末东西撒了出去,紫袍汉子一凛,挥袍拂动,同时展开轻功,向后退开,红袍汉子阴阴笑道:“小心了。”张口一吐,一根明晃晃的小针激射出去,紫袍汉子横剑一格,叮一声细微响声,小针竟在剑身钉下一个凹坑,余势绵强,紫袍汉子腾腾腾连退三步,尚能稳住身子。 红袍汉子道:“郝鹤楠,识趣的话,快交出碧海青螺,否则便让你和你那些是兄弟一样,见骨惨死。”颜如霜轻声道:“原来是为了什么碧海青螺,这碧海青螺是何物?”虞正道:“我也不知道,接着瞧瞧。”被换作“郝鹤楠”的紫袍汉子道:“你死了这条心吧!你趁我师父不在,杀我同门,这个仇不共戴天,等恩师回来,定将你碎尸万段。”虞正道:“那红袍汉子武功厉害,我得救郝前辈。”颜如霜道:“不急,红袍人索要碧海青螺,暂时不会杀他的,我们再看看。” 红袍汉子仰天笑道:“你师父只怕早已命归黄泉了,什么‘南禅北道碧螺仙’名声再大,功夫再好,还不是被我略施神技,便让她撒手尘寰了。”颜如霜一惊道:“莫非‘南禅北道碧螺仙’中有一人是郝前辈的师父?南禅云焕笙从不纳弟子,北道玄明与碧落仙子皆是一派掌门,徒弟众多,郝前辈不是一身道服,那他多半是碧落仙子的弟子了。”虞正道:“不会吧,碧落仙子武功深不可测,侠名济济,何人敢伤她弟子?”颜如霜沉吟道:“也是,红袍人说他‘略施神技’就要了郝前辈师父的命,若然他师父是碧落仙子,便是十个红袍人也打不过他老人家。” 郝鹤楠指着红袍汉子骂道:“笑面虎,你恶贯满盈,有一天定会死无葬身之地。”虞正、颜如霜听到“笑面虎”三字,不禁一凛,颜如霜道:“原来他是一笑无痕笑面虎,江湖传言,他能在一笑之间,施展出三百种毒计,令人防不胜防,看来碧落仙子遭了他的暗算。”虞正道:“他就是张劲松的师父,这等江湖败类,早该剪除了。”说罢,挺身而起,颜如霜一把拉住他道:“笑面虎内力深湛,毒技惊人,你贸然出去,只怕着了他的道。”虞正道:“那我也不能坐观上壁,任他逍遥法外,杀害仁义之士。”颜如霜道:“先再等等。”虞正便俯下了身子。 笑面虎道:“看你还不知道我的手段,且让你开开眼界。”说罢,凌空腾起,长袖一拂,呼的一阵清风卷出,绿叶脱枝,飘然落下,笑面虎使出千斤坠沉到地上,指着飞舞的乱叶道:“郝鹤楠看好了。”说罢,一挥袍袖,数撮银针暴射出去,将空中绿叶,尽数穿在了银针之上,笑面虎双臂一挥,道:“去”,数十根穿有绿叶的银针翩舞空中,一一插到了地上,正拼成了“天下第一”这四个大字。虞正叹道:“笑面虎神乎其技,名不虚传,可惜心术不正,否则必是江湖上赫赫大侠。” 郝鹤楠见此神技,几惊失色,笑面虎道:“只要郝兄弟交出碧海青螺,我就将这门‘散花银针’的绝技传授给你,怎么样?”郝鹤楠吐口吐沫道:“我正派武功博大精深,源渊流长,你这种下三烂的东西,难等大雅之堂,谁会稀罕?”虞正道:“郝前辈侠肝义胆,令人钦佩。”颜如霜瞧到地上散落的石子,眼前一亮道:“虞大哥我有办法,你体内化有玄阴石,所掷石子力道洪厚,笑面虎一定会把你当作隐士高人,不逞而退。”虞正道:“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好就这样。”当即捡起了一枚石子。 笑面虎青筋纹起,握的拳头铮铮直响,狠狠说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那我就让你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儿。”说罢,摊开手掌,正是根绣花针,郝鹤楠瞧到,全身一震,脸色苍白,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笑面虎笑道:“郝鹤楠这根绣花针,你可是不陌生吧?想你大师兄被这小小绣花针刺到后,在地上滚来滚去,嚎啕惨叫,而五脏六腑有如万千蚂蚁咬噬,皮肤瘙痒难耐,忍禁不住去挠去抓,结果将自己的肉一片一片抓了下来,直到露出粼粼白骨,这种痛苦你没尝过吧?”郝鹤楠打了个寒战,师兄惨死的情状霍然眼前,颤声道:“我郝鹤楠就是、、、惨死、、也不会给你的。”说罢,挥剑向脖子抹去,笑面虎眼疾手快,曲指一弹,一枚银针刺到郝鹤楠脉门,郝鹤楠啊的一声,手腕无力,长剑坠到了地上。 笑面虎道:“我说过不会让你轻易死的,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是害怕了就将碧海青螺给我。”郝鹤楠道:“不用多费唇舌,谁人无死,我为大义而死,死得其所!”笑面虎怒道:“好,看你能嘴硬到几时?”说着曲指一弹,将绣花针弹了出去。颜如霜道:“虞大哥,打落那枚绣花针。”虞正弹出的石子,宛如飞弹,疾行如电,叮一声轻响,将绣花针打的偏了开来,没入了树杆上。 笑面虎心头一震,游目四顾,四下寂静,没有半分异样,不禁惊骇万分,手中捏着三枚毒针,四下留神。颜如霜打个手势,示意虞正千万别动,虞正向他点了点头,暗道:“依笑面虎的功力,一旦留神四野,只要稍有动静,便会被他察觉,等他再出手时,我再阻止他。”当下二人丝毫不动,连大气都不出一下。 笑面虎蓦地虚空一掌,拍向郝鹤楠,虞正刚要掷出石子,颜如霜急忙一把拉住他轻声道:“虞大哥,掷出石子,赶紧俯到地上,笑面虎正留心动静呢。”虞正点了点头,曲指弹出石子,破风声响,打向笑面虎,笑面虎闪身避开,手起处激射出数枚银针,正钉向虞正,颜如霜道:“快躲开。”虞正弹出石子,将银针尽数打落在地。 笑面虎已知方位,凌空纵起,抓将过来,虞正一把抓住颜如霜翻身滚了开来,茂叶呼啦扬了起来,飞飞扬扬,盘旋舞动,虞正拈起两枚石子疾弹出去,笑面虎挥掌挡开一枚,另一枚流星赶月般打了过来,笑面虎伸手接住,石子劲力绵长,迫的笑面虎手心隐隐生痛,哼了声被余势带的倒飞出去,笑面虎大吃一惊,暗道:“这暗中人掷石功力这等遒劲,绝非泛泛之辈,若然是‘南禅北道’只怕我难脱险境。”转念一想:“此乃绝佳机会,若然得不到碧海青螺,我岂不功亏一篑?我且再试试暗中人的功力。”当即虚爪抓向郝鹤楠咽喉。 破风声响,石子激射过来,笑面虎虚空一抓,内劲所及,郝鹤楠丢下的长剑跳了起来,波一声被石子打的断为两段,石子劲力不减,打在笑面虎胸口,登时将他带的倒滑出丈远,方及停下。笑面虎心头凛然,暗道:“暗中人力道遒劲,既然他手下留情,我又何必自讨没趣?”当即抱拳道:“大侠处处留情,我岂敢再咄咄逼人,告辞了。”右掌一拂,袖口喷出一团白雾,扑向郝鹤楠,笑面虎阴笑了声,腾身纵上枝头,几个起落,便已消失。 郝鹤楠干咳了几声道:“多谢大侠相救,不知大侠可否照面相见?”虞正、颜如霜见笑面虎早已远去,这才拂开茂枝,走了出来,郝鹤楠见是个少年,不禁一惊道:“郝某以为是苍苍白发的老人,不料却是少年英雄。”虞正一揖道:“郝前辈过奖了,我能唬走笑面虎全靠运气。”颜如霜道:“郝前辈可是碧落仙子的弟子?”郝鹤楠全身一震,暗生戒心道:“你怎么知道?你们是谁?”虞正抱拳道:“郝前辈别误会,我们只是猜测而已。”颜如霜道:“方才从笑面虎的言辞中猜到的,不料被我言中了。” 郝鹤楠将信将疑,暗道:“或许我真是多心了,他二人冒死救我,天真无邪,岂会是来抢夺碧海青螺的。”蓦地上唇温热,有什么东西从鼻孔中流了出来,伸手一摸,却是鲜血,血出如注,流而不止。虞正、颜如霜急道:“郝前辈,你怎么了?”郝鹤楠眼前迷蒙,头晕目眩,呼的倒了下去,虞正、颜如霜二人扶着他叫道:“前辈,前辈。”郝鹤楠微微睁开眼道:“笑面虎临走时撒出一阵白雾,我想是中了他的毒。此人乃用毒高手,一旦施毒,必取人性命,我想我活不了了。”顿了顿道:“我有一事,尚未完成,你们可愿替我去做?”虞正二人点点头道:“愿意。”郝鹤楠淡淡笑道:“很好”说着颤巍巍的从怀中摸出个青色物事,递给虞正道:“这就是笑面虎要抢夺的碧海青螺,嘿嘿,笑面虎绞尽脑汁,也不会想到我会把这东西带在身上。”虞正缓缓接过,只觉一片冰凉,有如千年寒冰一般,郝鹤楠道:“我师父碧落仙子被笑面虎暗伤,急续要这碧海青螺救治,你一定要快些送到九环山仙梅谷,师父在那里等着呢。” 虞正、颜如霜听到“仙梅谷”三字,不禁打了个寒噤,颜如霜摇头示意他别答应,虞正佯作没瞧到,向着郝鹤楠道:“郝前辈放心,我一定送到。”郝鹤楠淡然一笑道:“少侠果然胆识过人,郝某以为世人听到‘仙梅谷’三字,便几惊失色,今日一见,才知并非如此。其实仙梅谷并不可怕,里面的梅株以五行方位布置,只要熟悉五行遁甲之术,就可破解,我师父在谷中,你找到她,她伤好了自会带你出谷。”虞正道:“我一定不辱使命。”郝鹤楠笑道:“好,那你们快去吧。”虞正道:“可是、、”郝鹤楠闭上眼睛,无力的摇摇手道:“别说了,走吧。”颜如霜拉了拉虞正,二人便去牵马。 二人驱马过来时,颜如霜一惊道:“怎么没有郝前辈了?”虞正道:“是啊,这里还有血迹,郝前辈已经奄奄一息,绝不会自己走动,莫非有个高人将他带走了?”颜如霜花容失色道:“不会是笑面虎吧?”二人察看地上时,另有一排脚印,颜如霜将它与笑面虎留下的脚印一比之下,却大了不少便道:“这排脚印稍大,看来不是笑面虎留下的。”虞正沉吟道:“那会是谁?莫非有个高人暗中跟着我们。”颜如霜一凛道:“虞大哥,莫非这暗中高人是为了你背的辟邪剑?”虞正一惊,沉默片刻道:“也许是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走吧。”二人上马,绝尘而去。 奔了数十里进入城中,城内车水马龙,人声沸腾,二人牵缰并肩徐行,时至日暮,寻了处客栈住下,晚上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天幕灰暗,疏星暗淡,弦月挂在树梢,仿佛挣不开束缚,始终升不起来。虞正蓦地倍感孤寂,自言自语道:“不知道玲珑还在不在蜀山?是否过得快乐?有叔明陪着她,她一定过得很开心了。”当下拉开板门刚走出来,正见颜如霜也开门走出。 二人相视一笑,虞正道:“如霜,你怎么还没睡呢?”颜如霜道:“我睡不着。”虞正笑道:“我也是,不如我们到房顶上坐会吧?”颜如霜欣然答应。 二人纵到屋顶,坐将下来,游目四顾,街市繁华,满是彩灯,时不时传来咯咯笑语,虞正道:“灯火辉煌,通明如昼,这里的夜景很美啊。”颜如霜道:“是啊”目光流转,蓦地停在了画有鸳鸯图的灯笼上,叫道:“虞大哥,你看那只灯笼是不是很好看?”虞正见灯笼上有对戏水鸳鸯心下一怔,半晌方道:“你喜欢,我给你摘过来。”颜如霜瞧着虞正道:“好啊。”虞正道:“你等会”起身掠出,几个起落到了那盏灯笼下,虞正伸手取下,展开轻功纵了回来,将灯笼递向颜如霜道:“如霜,给你。” 颜如霜欢喜万分,伸手去取,脚下一滑,阁一声将一片瓦片踩落下去,虞正拦腰一抱,将她揽在怀中,虞正心弦一震,但觉香气盈盈,扑鼻而来,见她海棠春眠般的容貌,荷花初绽般的笑靥,一颗心扑扑跳动,几欲吐出,脑海中思潮澎湃,他提着的灯笼被风一吹,戏水鸳鸯朝向颜如霜,颜如霜不忍释手,紧紧抱住了虞正。 突然之间,阁的一声响,翻上来一人,那人笑道:“我以为是何人在房顶作怪,原来是对偷情的狗男女。”虞正、颜如霜全身一震,赶忙松开,颜如霜花容绯红,低垂下脑袋,心下一片慌乱,虞正见来人容貌俊朗,身材魁伟,二十来岁年纪,手中提着把剑,便喝道:“这位兄台说会留点口德。”少年仰天笑道:“如果是光明正大,怎么躲在房顶上卿卿我我?这不是偷情又是什么?说句狗男女还算客气的了。”虞正怒火旺炽,瞧了颜如霜眼,将手中灯笼掷向那少年,那少年挥剑将灯笼劈成两半,蜡烛扑灭掉落到房顶,又滚落下去。 那少年笑道:“怎么?被我撞破奸情你要杀人灭口么?也罢,我正好有兴趣,就陪你玩玩。”说罢,挥剑刺来,虞正两指探出,紧紧夹住剑身,少年一惊,用力一推,却推不动丝毫,暗道:“这小子倒有两下子,那我更有兴趣了。”当即左掌拍出,虞正左肩向前一撞,少年的掌势落到虞正肩上,登时被消的无影无踪,虞正默运玄功,将那少年震的退了开来。 虞正道:“兄台你误会了,我们两个什么也没有,你不要再咄咄逼人了。”那少年冷哼一声道:“我对你们有没有不感兴趣,再说也不干我事,我现在到对你的功夫大有兴趣。”说着一剑刺向虞正面门,虞正踢起一片瓦砾,打在少年的长剑上,劲力激荡,迫的少年连退三步,才能站稳,少年气极败坏的说道:“不分高下,决不罢休。”展剑刺出,虞正翻身让开,长剑贴胸过去,虞正手掌疾落,打在少年手腕上,少年哎呦一声,松开了长剑,虞正将他轻轻推了开来。少年抱着手腕叫苦不迭,此际颜如霜离他不过几尺之遥,他趁虞正不备,反手掐住了颜如霜喉咙。虞正急道:“你别乱来。”少年瞪着虞正道:“你退后。”虞正喝道:“枉你一表人才,偷袭一个女子,算什么本事。有能耐你放开他,我和你打。”那少年手上用力,格格声响,颜如霜已然呼吸不得,虞正焦急的喝道:“好,好,好,我退后,你快松开她。”那少年阴阴笑道:“松不松手用得找你管!我且看看这是何等下三滥的女子,值得你这么在意。”回过头扳起颜如霜面孔,一瞧之下,不禁打了个寒噤,赶忙松了开来,向后退了半步,颤声道:“师、、、师、、妹,怎么、、怎么是、、”一语甫毕,颜如霜挥掌啪的一声脆响,那少年脸上赫然泛起一个血红掌印,五指宛然,清晰可辨。 那少年捂着脸颊,连连哈腰,口中重重道歉,虞正一怔,愣在一旁,不知所以,暗道:“这是怎么了?这少年怎么叫如霜师妹?莫非他们是是兄妹?”颜如霜华容绯红,却不说话,那少年上前两步,抵住虞正道:“原来是你小子欺负我师妹,我、、我打死你。”说罢,挥掌拍向虞正,虞正刚要闪避,但见那少年身子一晃,向后退开,正是被颜如霜抓住肩头,拉了回去。颜如霜喝道:“独孤胜,你还没闹够么?再胡闹就将你逐出师门!”这少年乃诸葛天的大弟子,自由无父无母,为诸葛天抚养长大,二人感情颇厚,胜过父子,当日颜如霜偷偷下山,诸葛天担忧女儿安危,便让独孤胜四下寻找,这日时晚独孤胜借住这里,无巧不巧,虞正、颜如霜二人也露宿这家客栈,颜如霜在房顶踩下一块瓦砾,正为独孤胜发觉,他以为敌人偷袭,便拎起宝剑纵上了屋顶。 独孤胜心下一窘道:“师妹,我奉师父之命下山找你,一路走来都快跑遍大江南北了,师父很担心你,我也、、、也很、、担心、担心你。”虞正一惊,暗道:“原来他就是独孤胜,此人品行卑劣,好强争胜,难怪如霜梦中很讨厌他。”颜如霜瞪了他一眼道:“独孤胜,你说话自重些。”独孤胜一怔,支吾着说道:“师妹,怕什么你我自小就有婚约,迟早都是夫妻,我不过是关心你。”诸葛天膝下无子,当年收养独孤胜,便已有将五艺门托付之心,因此将如霜与他指腹为婚,定下了这门亲事,颜如霜天天对着他,不胜其烦,独孤胜唆使诸葛天让他们早办婚事,颜如霜暗中听到,这才瞧瞧离开凤鸣山,流落江湖。 颜如霜偷偷瞧了虞正眼,喝道:“独孤胜,你住口,别在这胡言乱语。”虞正内心彷偟,暗道:“独孤胜人品至此,如霜怎么能嫁给他?”独孤胜内心恍然,道:“师妹,我知道方才是我不对,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但你千万别认真,我是一时口误,如果你还生气,就打我吧,直到你打的手软为止,气消为止,行么?”说着凑向颜如霜,虞正瞧得怒火旺炽,一把抓住独孤胜道:“请你自重些,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独孤胜本就嫉恨虞正,此际被他抓住,自是怒不可遏,想到方才他和如霜搂抱,不禁醋意大发,回身一掌拍出,虞正反手抓住他手腕,用力一折,止痛的他呲牙咧嘴,唏嘘不已。虞正瞧了颜如霜眼,暗道:“独孤胜怎么着也是如霜的师兄,我出手未免重了些。”当即将独孤胜推了开来,独孤胜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心下万般滋味,揉了揉手腕道:“我们师兄妹之间的事,用得找你管。”虞正道:“你们别的事我管不着,但你要欺负如霜,我就能管得着。”独孤胜冷冷笑道:“哼,我疼我师妹尚且不及,怎么会欺负她?我看倒是你欺负他吧?”颜如霜冷冷喝道:“独孤胜,你还有完没完。”独孤胜陪笑道:“完了,完了。” 独孤胜向着颜如霜道:“师父让我务必带你回去,再过几天就是师娘祭日,我们必须赶回去。”颜如霜蓦地想到了母亲,不禁胸腔酸楚,泪水潸然。独孤胜紧张的问道:“师妹,你怎么来了?”颜如霜摇摇头道:“没什么,我困了。”说罢,扫视了虞正一眼,虞正道:“如霜”颜如霜一惊,回过头来,虞正仿佛有万千话语要说,但到了嘴边却吐不出来,沉默片刻道:“好好休息。”颜如霜凄然一笑,纵将下去,回了自己的房间。 虞正刚要纵下,肩头一沉,却被人抓住,此人正是独孤胜。独孤胜冷笑一声道:“小子挺有能耐,竟然哄骗的我师妹这么在乎你,今晚你们两个的事,我独孤胜权当没看到,日后你要再纠缠她。”说着用力拿捏,直捏的虞正肩头格格骨响,独孤胜续道:“你不让我开心,我就让你痛苦一生。”虞正震开独孤胜,冷哼了声,纵了下去,听得身后波的一声响,独孤胜一拳击在屋顶上,瓦砾暴碎,荡起了一团沙雾。 虞正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海中尽是颜如霜的影子,此际想起了父亲的一句话“如霜对你一往情深,你既有喜欢之人,当向她说明,别让她因为你越陷越深,伤害到了她。”虞正自言自语道:“是啊,我既然喜欢玲珑,便是心有所属,为何不向如霜言明?难道我有所不忍?”但转念一想:“叔明那么喜欢玲珑,我怎可夺人所爱?或许玲珑一直待我为兄长,一直以来,我不过是一厢情愿。”思想多时,倦意袭来,这才昏昏睡下。 翌日醒来,进了颜如霜的房间,正见独孤胜帮她收拾行李,独孤胜回身见是虞正,并且和颜如霜同坐了下来,不禁妒火旺炽,将包袱抛到床上,伸腰打个哈欠道:“原来是虞少兄。”虞正应了一声,独孤胜佯笑道:“虞少兄,昨晚都是我不好,来我给你斟杯茶,赔个不是。”虞正一惊,暗道:“莫非他真有悔过之心,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岂可拒他不理?”当即笑道:“独孤兄言重了,那不过是个误会,说明即可,用不着道歉。”独孤胜道:“那怎么可以。”说着将满满一杯茶水递向虞正,虞正毫无戒心,伸手去接,岂料刚要拿到,独孤胜一倾茶杯,连茶带水尽洒了他衣袍上,独孤胜佯作惊慌的说道:“哎呦,虞少兄啊不好意思,我的手突然就不听使唤了。”虞正本以为他是真心实意道歉,这才毫无戒心,若然留心半分,这茶水自然洒不到他身上,此际自己诚心相对,却被戏弄一番,心中盛怒不已。 独孤胜道:“来,我给你擦擦。”刚要俯下身子,却被人拉住,正是颜如霜,颜如霜瞪了他一眼,取过锦帕擦掉了虞正衣袍上的茶叶,虞正心弦震颤,全身打了个激灵,伸手挽过颜如霜的纤纤玉手道:“如霜,不用了。”独孤胜见此情景,妒火旺炽,抓住颜如霜皓腕用力去拉,虞正怕独孤胜用力过大,伤到如霜,当下默运玄功,摧出内劲,荡开了独孤胜。虞正见如霜手腕被抓的殷红,心中痛惜,挽过来轻吹了吹道:“如霜痛么?”二人目光相遇,含情脉脉,这深情仿佛穿越千年,抑或万年依然那样的温热,一瞬间羽化成仙,飘飘然脱离了世俗,翩舞在宽广的蓝天,纵情的享受着那份温存。虞正不自禁的揽在了如霜纤腰上,蓦地啪的一声脆响,一个耳光重重落到了他脸上,眼前金光浮动,迷蒙一片,火辣辣的疼痛,吞没了他的飘飘然的幻想,独孤胜一把推开虞正喝骂起来。 虞正这才知道被独孤胜打了一巴掌,独孤胜见二人含情脉脉,忍不住醋意勃发,用出了毕生劲力朝虞正脸上打落,这一巴掌挟着万钧之力,自是非同小可。虞正觉得脸上炭烫,似有膨胀之感,轻轻一模,万分疼痛,绕是忍着,依然叫出了声。颜如霜见虞正脸颊肿胀,万般心疼,便用手帕给他擦拭。 独孤胜一把拉过颜如霜吼道:“师妹,你一个闺中少女,却为一个男人擦脸,这成何体统?”颜如霜一怔,暗道:“是啊,虞大哥只是把我当小妹妹,我怎么能不顾男女之嫌?”但转念一想:“那会虞大哥看着我的眼神分明再说喜欢我。” 独孤胜指着虞正道:“你再占我师妹便宜,我就杀了你。”说着拿起包袱,挽着颜如霜道:“师妹咱们走吧。”颜如霜挣开独孤胜道:“你先在外面等我,我有话和虞大哥说。”此语一出,宛如一个焦雷响在了独孤胜耳际,独孤胜苦着脸道:“师妹你说什么,这小子老欺负你,你和他还有什么话要说。”颜如霜道:“你到底出不出去?”独孤胜沉默片刻道:“好了,我出去。”向着虞正做了个威胁的手势,拎着包袱站在门口,将两扇板门敞开着。 颜如霜走过去,道:“在楼下等我。”砰一声掩上了房门,独孤胜哪里肯走?冷哼一声,将窗户纸捅个小洞,向里窥看,注视着二人的一举一动。 颜如霜道:“虞大哥,我要走了,不知道这一别何时才能相见?”虞正听到她要离开,心咯噔一下,他深知如霜会离开他,但面对这一刻时,却是那么的不舍,一种孤寂感压得他透不过丝毫气息,他暗中说道:“我这是怎么了?难道真是喜欢如霜了?不会的,我只是舍不得和她分开,我心有所属,绝不能伤害如霜。”便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只要有缘我们会有相聚的一天。”此际心蓦地一抽,暗道:“只要有缘就有相聚的一天,我和玲珑是否缘分未尽,还有相见的一天?” 颜如霜沉默片刻,道:“是啊,我们缘分未尽,自有相聚的那一天。”独孤胜听到如霜说他们缘分未尽,自是气填胸膛,恨得咬牙切齿,暗道:“这小子有什么好的,我也不比他差啊。怎么师妹就甘愿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虞正道:“如霜,路途遥远,你要小心。”颜如霜道:“你到了仙梅谷将碧海青螺交给仙子,一定要返回来,千万别去冒险。”虞正点点头道:“我知道了。”独孤胜听到“碧海青螺”心下一抽,暗道:“碧海青螺?下山时听师父说起过这东西,好像内藏玄机,含有一套高深的武功心法,乃是碧落岛的东西,怎么会在这小子身上?” 颜如霜低垂着头吞吐半晌道:“虞大哥,我临走之际想知道,想知道、、”心下抉择,到了嘴边,简单的几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虞正道:“如霜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吧?”颜如霜沉吟半晌道:“虞大哥,你喜欢我么?”说罢,一颗心砰砰直跳,仿佛要跳出来一般,花容绯红,低低的垂着,双手慌张的弄着垂下来的发髻。虞正如遭雷击,脑子一片空白,却不知道怎么回答,父亲的话蓦地回响起来。独孤胜气的跳了起来,道:“这还了得,我进去杀了虞正这小子。”但转念一想:“我打他不过,进去了反而受辱,我且听听这小子如何作答。”当下强压怒火,仔细听着。 颜如霜道:“虞大哥,你回答我。”虞正一惊,吞吐道:“我、、一直、、一直把你、、当作妹妹!”颜如霜如闻惊雷,身子颤抖,急忙扶住了桌子,虞正的言语在耳中炸响,这个结果既熟悉,又陌生。颜如霜用力一抓,嗤一声竟将桌上的绸布撕裂开来,重复着说道:“你说谎,你再说谎。”虞正心下凄楚,暗道:“我说说谎么?我是说谎么?谁能告诉我?”独孤胜心下窃喜道:“好,这小子伤透师妹的心,自会恨他入骨,我多加劝慰,必能赢得师妹芳心,令她回心转意嫁给我。” 颜如霜哽咽道:“虞大哥,你快说你是骗我的,你在说谎。”虞正把心一横道:“如霜,我真的没骗你,我说的句句属实,这一直以来我真的很感激你,但我把你当作小妹,仅此而已啊。”颜如霜伤心欲绝,泪水盈盈,虞正瞧得极为不忍,暗道:“虞正啊虞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样对如霜,于心何忍?”独孤胜暗喜:“我就不信虞正这小子这样伤师妹,师妹还会对他有情。” 颜如霜嘶哑着说道:“你骗我的,你的眼神分明说你喜欢我!”虞正一怔,沉默半晌道:“如霜,对不起,我、、、我、、把你、、把你当成、、当成玲珑了。”颜如霜身子一颤,向后倒去,虞正伸手扶住她,颜如霜用力挣开,退在一边道:“虞正我再不想见到你了!”说罢,拉开板门,奔了出去,噔噔下楼声响,宛如雷声般,清晰的回响在虞正耳际。 虞正身子一抽,坐了下来,自言自语道:“我说把如霜当成了玲珑,这对如霜来说是何等的痛苦啊?虞正啊虞正你就是拒绝她也用不着编出这么句狠心的话啊!这样与禽兽又有什么分别?”当下反手打了自己一巴掌,独孤胜瞧在眼里,自是万分欢悦,道:“哎呦,想挨打还要自己动手啊,来兄弟我受点累帮帮你。”说着挽了挽袖口,虞正瞪了他一眼,独孤胜一惊暗道:“他正自伤心,我要过去,他要拿我撒气,那我就是有十条性命,怕也要搭出去。”当即放下袖子道:“算了,我该去追我师妹了。”说罢噔噔下楼去了。 虞正寻思:“如霜伤心痛绝,万一寻死、、”想到此时,赶忙向外奔去,时至清明,客栈中并无多少人,在楼梯上正瞧到独孤胜、颜如霜二人一前一后奔出客栈,虞正纵身抢到街上,见街头尘土大起,正有两骑飞奔,虞正含指呼哨,蹄声如雷,一匹白马跃将出来,正是他的那匹“一点雪”,虞正纵上马背,驱马奋追,骏马蹄快,折了个弯,已与独孤胜、颜如霜二人遥遥相望,虞正大叫道:“如霜,如霜。”颜如霜不去理会,猛抽马背,奔的更快了,虞正心下冰凉,追心俱无,勒住马缰,放慢了速度,唏嘘半晌,道:“看来如霜真是不再理会我了,我何必自讨没趣,惹她不开心。”刚要勒转马头,街头蹄声阵阵,一匹骏马斜刺里奔了过来。 第十七章缘尽缘散 仙梅谷 碧海青螺 虞正一瞧来人,心中不禁微怒,来人正是独孤胜,他扬鞭策马,飞驰如电,径直冲将过来,似乎在向虞正示威,两马相对,已在三尺开外,独孤胜依旧扬鞭加策,毫无勒马之心,虞正一惊,刚要勒缰,一点雪扬蹄奋起,嘶鸣一声,将双蹄放下,波波两声,地板已然碎裂开来,独孤胜胯下坐骑,嘶律律叫了声,温顺的闪了开来。 独孤胜扬鞭抽了下骂道:“你这个不争气的畜生,它嘶叫一声,你就这么温顺了。”虞正自不理他,暗道:“不行,就是让如霜生气我也要追上去。”当即一夹马腹,向前追去,独孤胜纵身拦住,道:“小子,你追上去干什么?师妹说她不想见到你,我劝你别再烦她,否则我就不客气了。”虞正冷冷说道:“独孤胜,你让开。”独孤胜冷笑道:“我就不让开,你能怎么着?”虞正道:“我数到三,让与不让你自作决定。”当下数了起来,“三”字话音未落,独孤胜张开双臂,依旧拦在路中间,街道狭窄,被他当中一拦,便无从过去。虞正勒马后退,独孤胜先是一怔,便得意的笑了起来,刚要说话,虞正猛夹马腹,白马嘶律律一声叫,踏蹄冲来,疾行如电,风声呼呼,一阵雷鸣般的声响,回荡在街巷里。独孤胜惊骇万分,两股战战,挪不得丝毫,抱住脑袋大声嚎叫起来,但觉头顶劲风呼啸,仰头却见白马圆腹,贴着头发过去,啊的叫了声,瘫软到了地上,虞正纵马从他头顶越过,落地后头也未回,纵马直追。 独孤胜爬将起来,回头望去,烟尘滚滚,早没了虞正踪迹,独孤胜扑扑身上尘土,扬鞭加策,奔驰疾追。虞正胯下坐骑疾行如风,那里是这些庸俗之马所能追的上,独孤胜冲入烟尘,尽吃了些土灰,也未能追上虞正,只是遥见前方烟尘翻腾,却无半点人影,如雷蹄声化作了一阵闷雷,他知道自己已被远远地抛在了后面,不禁气的胸膛欲裂,啪啪抽马,无奈坐骑无勇,追赶不上。 虞正追的多时,遥见颜如霜,便高声呼叫,颜如霜充耳不闻,扬鞭加策,飞驰奔走,虞正拍马猛追,不消几刻,已然赶上,二人并骑飞驰,白马悉通灵性,自也放缓脚程和颜如霜胯下坐骑同步奔行,一起抬蹄,一起落蹄,丝毫不差,浑然一体。虞正道:“如霜,别生气好么?我知道是我不对,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颜如霜将头侧开,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凄然一笑道:“你没做错事,没必要向我道歉。”说罢,手起鞭落,坐骑快了许多,但白马也放大脚程,两匹马依旧同步奔驰,不离不弃。 奔了半柱香时间,已然出城十余里地,二人上了拱桥,到了堤坝上,颜如霜蓦地勒缰停马,翻身跳下,扶着坝上护栏,瞧向湖中,湖水清澈,粼粼闪光,有如鱼鳞一般的美丽,虞正下马站在旁边,也将目光投到了湖中。堤岸娇柳吐新,一片淡黄,远处天水合一,茫茫一片,仿佛水从天际流泻下来一般,微风拂过,吹皱了湖水,垂绦曼舞,如亭亭少女,隐隐听得树后传来咯咯声响,片刻工夫,穿出一对鸳鸯,鸳鸯鼓翅腾身,激起无数水花,水珠反照,莹莹如玉。颜如霜声音低沉的说道:“这对鸳鸯真幸福。”虞正一怔,默立片刻道:“是啊。”颜如霜郑重地说道:“可惜咱们永远不会像它们那样幸福。”说罢瞧向虞正,目光中柔情无限,有数不尽的情谊,虞正慌张的避开她的目光,沉默不语。 颜如霜凄然笑了笑,强忍住泪水道:“春花无意,蝶有情,恋花曾几迷?我们缘分已尽,你别追过来了。”说罢,走到马前,翻上马背,虞正抢过去,一把拉住颜如霜皓腕,脑中发蒙,却不知道说什么,蓦地蹄声阵阵,独孤胜奔了过来,瞧个正着,轻哼一声,扬鞭疾驰,撞向虞正,颜如霜惊道:“小心!”虞正心弦一震,冰冷的心田,升起了屡屡暖意,嘶律律一声嘶叫,奔马已在毫厘之间,虞正松开颜如霜一个盘龙绕步避了开来,独孤胜勒马夹在中间,妒意大生暗道:“师妹被这小子伤透了心,竟然还这么在乎他。”虞正道:“如霜、、”一语甫毕,颜如霜纤手一摇道:“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转向独孤胜道:“咱们走。”一夹马腹,飞奔而去,蹄声阵阵,渐渐淡了下来,颜如霜的身影穿入薄雾,消失殆尽,仅余下的蹄声,也化作了天际的闷雷,越来越细,直细到了没有。 虞正孤立堤坝,四下寂静,万籁无声,一阵孤寂失落、悔恨交织的错杂愁闷之情,袭入胸腔,滋味万般难受,手上一用力,噗一声竟将护栏上的一只石狮子捏得粉碎,道:“茫茫千里,形单影只,忧愁苦闷,这是怎样的一种滋味?”蓦地触动了相思之情,但流转胸腔的情愫,多半是对和如霜一起的过往,而对玲珑的情结仿佛淡了许多,不自觉吟起了如霜刚才的那句话:“春花无意,蝶有情,恋花曾几迷?”呆立半晌,才策马回去。 虞正单骑行了十日,心下盘算:“再有三日就是师公八十寿辰,此处距九环山尚有千里,一点雪骏足坦途,一日千里,才能到山脚下,我须得加紧脚程,千万别误了爹爹之托。”奔了数十里,天色近暮,虞正借宿客栈,夜间时不时想起颜如霜,甚觉有愧,便蒙头睡觉,但眼前人影浮动,依然是她的倩影,耳畔回荡的依旧是他熟悉的燕语莺声。 翌日吃过饭后,便加鞭策马,飞驰赶路,一路上蹄声阵阵,尽是江湖侠客,虞正寻思:“这些江湖中人莫不是给师公祝寿的?”蓦地听得一个长须汉子道:“老夫等了半百年,方有机会收到晏贴,去给北道玄明道长祝寿啊。”和他并骑的苍发汉子笑道:“是啊,像我等名微言轻之人,活到这把年纪,有幸去去九环山,见见武林至尊,便是驾鹤西去,也不枉此生了!”长须汉子捋须笑道:“不错,南禅北道碧螺仙的名号,在江湖上是何等响亮,莫说咱们,就连当朝皇上要见玄明道长一面都不容易啊。”苍发汉子吟吟笑道:“九环山凶险至极,无人领导,何人敢擅自闯山啊?这皇帝老儿虽然拥兵百万,可是一到这九环山,那就是‘书生舞剑,不堪重用’。”说着二人哈哈大笑起来。 虞正暗道:“师公名望威高,素著侠名,想必一定请了诸葛天这等豪侠,不知道诸葛掌门带没带如霜前来?”突然间马声嘶鸣,一阵风倦了过去,虞正衣袍鼓荡,一匹大腕名驹奔驰如飞,从他身前掠了过去,马上乘者略一侧头,虞正瞧到他的容貌,不禁打了个激灵,赶忙扬起衣袖,遮住了面孔,暗道:“怎么会是他?师公大寿他也敢来。”长须汉子一收缰绳颤声道:“仁兄,方才过去之人,你可看清他的容貌了?”苍发汉子摇摇头道:“老夫年事已高,老眼昏花,没看清楚。”转向长须汉子时,见他脸色苍白,无半点血色,按缰的双手抖动不停。苍发汉子急忙道:“贤弟为何这般紧张?此人是谁?”长须汉子沉声道:“仁兄,我看咱们还是别去九环山了。”苍发汉子一怔,惊道:“什么?不去了,贤弟你没发烧吧?这乃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怎么能不去呢?” 长须汉子咽了口唾沫,四下环视一眼悄声道:“方才奔过去的那人是王顷城!”苍发汉子全身一震,险些摔下马来道:“嗜血狂魔王顷城”长须汉子道:“是啊,王顷城心狠手辣,武功高强,成名绝技金蝉神功已练到了最高境界,他这一出现,必然是一场腥风血雨,保不住我二人性命,也要赔进去,我看咱们还是回去吧!”苍发汉子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贤弟所言甚是,我们还是不去了,老夫操劳大半辈子,还没享过清福呢。”长须汉子道:“想我二人撑着镖局,在刀口上讨生活,周转了半生,不就是想安享晚年么?”当即二人拨转马头,便要折返回去。 虞正寻思:“若无晏贴,只怕守门弟子不放我进去,鱼龙混杂,辟邪剑又不可轻易示人,单凭我一面之辞,守门弟子必不放行,怎么这二人也要回去了,我就向他二人讨张晏贴。”当下摧马上前,拦在了二人马前,二人辗转江湖,自也识得虞正胯下坐骑,正是与中原“千里追风”齐名的“一点雪”,二人心头一震,对瞧了眼,均想:“这小子年纪轻轻,骑的这匹马却名贵之极。”长须汉子神情傲然道:“小娃子,有何事请教?” 虞正暗道:“这老头竟然这般骄横,我已然加冠,乃成少年,他用‘小娃子’三字称呼,显然是不把我放在眼里,用‘请教’二字又显他孤傲骄横。”但转念一想:“看他少也六旬年纪,称呼我句小娃子,也不为过,再怎么说他也是前辈啊。”当即拱手一揖道:“二位前辈要折途返回,这晏贴于二位已然无用,不知可否赐给晚辈。”二人一惊,暗道:“他定然听到了我二人谈话,想我一大把年纪,所发怯惧之言被一个小娃子听去,这当真有失身份,折辱威名。”不禁脸上微微绯红,长须汉子瞪着虞正喝道:“小娃子,你可全听到了?”苍发汉子道:“你听到了些什么?”虞正一揖道:“晚辈听倒没听到什么,只是看见了两个行将就木之人,胆子却和鼠辈相差无几。” 此言一出,二人怒火旺炽,长须汉子冷哼一声道:“你这娃子好没礼貌!看来不给你点苦头,你是学不会如何尊重长辈。”说罢,扬起马鞭,向虞正头顶打落,苍发汉子伸手一探,抓住皮鞭道:“贤弟别动怒,小孩子难免言语欠佳。”当下从怀中摸出一个方形红贴,帖子上两个烫金大字:“晏贴”,他在半空晃了晃道:“北道玄明不会随便发放晏贴,老夫自也不给无能之辈,你要是能从老夫手上抢走,老夫自当双手奉上,如何?”虞正拱手道:“晚辈先行谢过了。”说罢,一点马鞍,腾身跃出,抓向晏贴,苍发汉子轻哼一声,扬掌迎出,虞正化掌为爪,在他手臂上一绕,已然扣住他手腕,苍发汉子暗吃一惊,运功摧劲,想要荡开虞正,岂知劲力挥出,犹如泥牛入海,被消的无影无踪。 苍发汉子暗道:“这小子好深厚的功力。”当下反掌一绕,脱开虞正的擒拿,挥掌拍向虞正小腹,虞正不去理睬,曲指在苍发汉子肩上一弹,卜一声衣衫破裂,苍发汉子手腕无力,烫金红贴蓦地跃向空中,苍发汉子腾身跃起,刚离开马鞍三尺之多,虞正在他肩头轻轻一拍,登时一股大力压得他落回了马鞍。 虞正凌空纵起,抓向烫金红贴,陡然间大腿一紧,却被长须汉子的马鞭缠住,长须汉子冷笑着用力一拉,将虞正拉了回来,虞正一个凌空筋斗,脱开马鞭,飘然落到地上道:“前辈莫非也要为难晚辈?”长须汉子张手接过烫金红贴道:“不是为难,是要试试你有无资格拿着张晏贴。”虞正道:“如何试?”长须汉子道:“十招之内,若能夺下老夫手中马鞭,就算老夫输了。”虞正沉吟不语,长须汉子哈哈笑道:“小娃子要觉得为难,就在二十招之内,如何?”虞正摇摇手道:“不用那么多,就这几个数足矣。”说罢伸出了三个指头,长须汉子一怔,仰天一个哈哈轻蔑道:“小娃子别狂妄。”虞正一揖道:“晚辈不自量力,愿意一试。”长须汉子道:“好有胆识,老夫就与你赌一把,你可敢?”虞正道:“赌什么?”长须汉子指着虞正背上布囊道:“就赌你所背之物和这匹马。”虞正笑道:“那前辈输了,就将帖子给晚辈。”长须汉子道:“甚好,那你就来抢吧。” 虞正凌空跃出,抓向长须汉子手中的马鞭,苍发汉子道:“贤弟别大意,这小子内功不错。”长须汉子不屑的点了点头,一抖马鞭,啪的一声响,卷向虞正手腕,虞正闪身避开,欺身直进,抓向长须汉子肩膀,长须汉子挥掌封住,但觉一股大力袭来迫的虎口隐隐作痛,当即挥鞭打出,虞正翻身腾起,头下脚上,双掌疾落,掌势浑厚,激的地上泥沙纷纷扬起。 长须汉子暗吃一惊,挥鞭卷出,虞正伸手抓住,长须汉子用力一拉,却拉不动丝毫,不禁惊咦万分,虞正道:“前辈抓好了。”翻身一带,长须汉子蓦地从马上跃出,掉落下来,脚步踉跄,险些摔倒。长须汉子怒火旺炽,哼了一声,抖动马鞭,抽向虞正,虞正纵身反跃,鞭稍在身前绽出春雷般的响声,长须汉子连连递出,却卷不到虞正衣袍丝毫。嗤的一声马鞭绕在了虞正手腕上,抽得隐隐疼痛,虞正翻身一带,长须汉子一个趗趔,手在地上一扶借力站了起来。虞正抓住鞭稍,用劲一拉,马鞭脱手飞出,长须汉子一惊,纵身抓向鞭竿,虞正腾身拦截,二人掌力交叠,长须汉子哼了声落到地上,倒滑出去一丈多远,方能停下。 长须汉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唇微微颤动,虞正接过马鞭道:“前辈承让了。”长须汉子从怀中取出烫金红贴,端详多时,缓缓舒了口气道:“愿赌服输,你这小娃子能有这等功力,的确不可思议。”说罢将晏贴掷了出去,虞正伸手接住,但觉手心如灼,疼痛不已,暗道:“不好,他在帖子上注了极强的内劲。”当下默运玄功,晏贴颤了几下,外劲立时被消的无影无踪。长须汉子惊咦一声道:“佩服佩服。”虞正躬身一揖道:“多谢前辈相赠晏贴,晚辈赶路要紧,这便去了。”说罢腾身上马,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天近日暮,虞正已到九环山脚下,穿过林子,远远眺去,浓浓炊烟升将起来,宛如蛟龙升天一般,虞正暗道:“前面便是农家,现在天色已晚,我且去借宿一宿,明日清明在上山。”当即驱马奔走,不消几刻,已奔了过去,两间茅草屋,外置篱笆,院中蔬菜绿意黯然,羊肠小路旁边遍植名花,花香盈盈,引得蝴蝶越篱而过,翩然起舞。 虞正翻下马来,轻叩门扉,吱一声草舍门开,姗姗走出一个驼背老汉,手柱龙杖,脸上皱纹突起,犹如蚯蚓,双目无神,好似瞎了一般。驼背老汉趋步缓走,龙杖在地上点晃探路,虞正高声道:“大爷,我是过路的,路径此地天色已晚,来借宿一宿,不知方不方便?”驼背老汉咧嘴笑道:“方便,方便。”这时脚步声起,屋中奔出一名红衫少女,抢过来搀扶住了驼背老汉道:“爷爷,你眼睛不好使,就让我去开门。”虞正见红衫少女十六岁年纪,却极为美艳,暗道:“这少女出落的宛如芙蓉海棠一般,秀雅端庄,毫无农家之气。”驼背老汉笑道:“爷爷越是不走,腿脚越不灵便,这路爷爷走了三十年了,还能把你的那些花踩坏了。”说着吟吟笑了起来,红衫少女搀着老汉走过来,拉开栅门请虞正进去。此际马嘶律律叫了声,驼背老汉道:“原来还有一匹马,云儿将这位公子的马牵到后院。”红衫少女应了声,走进白马刚要接过马缰,白马蓦地昂首一跳,吓得红衫少女嘤的一声,向后倒去,虞正眼疾手快,拦腰扶起红衫少女道:“姑娘没事吧?”驼背老汉虽然看不见,但也听得出出了意外之事,颤巍巍的上前道:“云儿怎么了?”虞正扶正红衫少女道:“大爷对不起,在下坐骑惊吓到了姑娘。”红衫少女急忙道:“爷爷没事的,只怪云儿不好。”驼背老汉哈哈笑道:“我明白了,看来公子的这匹马,乃是通灵宝马,不允许外人牵。”虞正凑到马耳悄声说了几句,白马将头垂到红衫少女身前,好似道歉一般,红衫少女轻轻抚摸起来道:“这匹马向我道歉呢。”驼背老汉笑道:“果然是匹宝马,云儿牵到后院吧,爷爷请公子先进屋。” 少女接过马缰,向着虞正轻声道:“刚才谢谢公子了。”虞正一揖道:“姑娘言重了。”红衫少女牵着马绕向茅屋后面。 虞正扶着驼背老汉进入屋中,坐了下来,老汉斟满茶推到虞正身前道:“公子是给玄明道长贺寿的吧?”虞正喝口茶道:“是啊。”驼背老汉道:“公子年纪轻轻,就能收到晏贴,看来也是江湖上很有名望了。”虞正道:“我名薄人轻,玄明道长那里会发给我晏贴,这晏贴是别人送的。”门吱一声进来一人,正是红衫少女,驼背老汉道:“这是老朽的孙女云儿。”虞正起身道:“浮云清秀灵动,云儿姑娘正兼承其灵秀二字。”红衫少女笑道:“公子过奖了。”虞正问道:“不知大爷贵姓?”驼背老汉道:“老朽姓姬。”虞正道:“在下姓虞名正。”姬云儿上前給虞正斟茶,虞正急忙伸手遮拦,恰碰到了姬云儿的纤纤细手,虞正一惊,触电般缩了回来,姬云儿脸颊微红,一倾茶壶,茶水流出,注满了茶杯。姬云儿放下茶壶道:“公子卸下包袱吧,云儿给你收好。”虞正犹豫片刻,起身解下,姬云儿接过放到了壁橱中时,当的一声脆响传了出来。 驼背老汉侧耳一听道:“看来公子这口剑乃稀世宝剑。”虞正大吃一惊,口中茶水险些惊出,暗腹:“农家老汉何以会听声辩出,包袱中包的是把宝剑?”蓦地想起了当日郝鹤楠的尸体不翼而飞,不禁惊得暗生了一身冷汗。 突然之间栅门响起,有个声音道:“老太爷来开门啊,我们奉城主之命,特来看望你老人家的。”驼背老汉将茶杯重重一搁,砰一声茶水溅出,洒落到了桌子上。驼背老汉哼了一声,向着虞正道:“公子稍等片刻,老朽出去一下。”姬云儿挽过老汉出去了。虞正心念电转暗腹:“这老汉绝非农家之人,或许是江湖侠士,归隐于此。辟邪剑人人争而逐之,他虽然潜隐,但难免不起贪念,我还是小心为妙。”当下透过窗户,向外窥看。 但见门外四个大汉衣着华丽,身材魁伟,正是江湖中人,驼背老汉呵斥着抡起龙杖打向四人,四人只是闪避却不出手,不怒反而更恭敬了,虞正心下狐疑暗道:“这四人这般忍让,看来这老汉身份华贵。”驼背老汉抡打多时,已气喘如牛,扶着龙杖歇息。四个大汉偷偷的向姬云儿使眼色,姬云儿脸色为难,踌躇不定,一人合十向姬云儿纳拜,姬云儿心下不忍,搀扶着老汉轻声道:“爷爷,要不、、”驼背老汉道:“云儿你不用多言,有些事你不知道,走随爷爷回屋。”说罢哼了声闭上栅门径直回屋,四人叹息一阵,便驱马绝尘去了。 驼背老汉道:“云儿,以后你就别回去了,就跟着爷爷。”姬云儿踌躇片刻道:“是”虞正起身扶过老汉坐了下来,驼背老汉兀自气愤不已,虞正不敢过问,姬云儿端上饭菜,三人吃尽后,虞正与驼背老汉同屋而眠,姬云儿睡在另一间屋中,夜间虞正不敢睡去,心下万般疑惑,萦绕起来,如乱麻一般,越理越乱,越乱越理。 翌日天方透亮,吃过饭后,虞正便及起身,接过包裹时,下意识摸了摸硬梆梆的长剑还在,这才舒了口气。驼背老汉、姬云儿爷孙俩一直送到了门外,虞正拱手道:“大爷就此止步吧,我的马还劳烦大爷照料几日。”驼背老汉笑道:“公子放心去吧,路上险谷重重,可要小心了。”虞正谢过,拎着包袱向山上走去,暗道:“老汉知道我包裹中有宝剑,却不偷盗,果真正义,想来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一拍包袱,却有圆滑柔软物事,不禁一惊,解开一瞧,竟是几个馒头,暗道:“云儿取包袱时,进过厨房,想来是她放的。” 行了数里,扬目眺去,山高通天,直耸云间,谷壑纵横,绿柏丛生,虞正心下坦荡道:“九环山险峻挺拔,名不虚传。”登上一个山丘,向东远眺,远处迷蒙,茫茫一片,天地共色,一轮旭日穿透彤云,将绚丽光彩洒落大地,林中浮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光照下宛如一条彩带挂在树冠上。 奔了十余里,天气燥热,虞正就着清泉咕咕喝了个饱,游目四顾,羊肠小路呈人字状,旁边竖着界碑,上书:“凶险之地,莫入谷中。”虞正取出锦帕,分界点正是此处,道:“顺着界碑方向就能到仙梅谷了。”当下循着小径前行,一连奔了三个时辰,日已近中,仍见不到梅株,不禁暗自纳罕:“怎么还不到,这都中午了,再过一天就是师公寿辰,我须得赶快找到碧螺仙子,完成郝鹤楠前辈所托。”,又奔了数里,四下峰峦起伏,劈崖万丈,空气中无半分梅香,不由自言自语道:“仙梅谷梅株遍植,若然到了何以会无芳香?莫不是我走错了?”掏出锦帕,图中仅此一条小径,决然不会走错,暗腹:“也许还未到呢。”此际腹中饥饿,取出馒头,就着清泉吃了起来。 虞正吃饱后,继续前行,奔了三里地,却听得轰隆隆响声,转过劈崖,声音豁然更大了,但见万丈劈崖上正悬挂着一川瀑水,宽不甚宽,只一尺有余,瀑水击在岩石上,激起层层水花,水雾阵阵,折射阳光,将一道彩虹镶在了绝壁上。虞正神心怡荡,道:“此间瀑水,虽无蜀山九天银川之大势,却有它不及之灵秀。”,虞正缓步徐行,前方小径消失,一道深渊横在身前,间距十余丈远,两岸无它通路,仅横着两根铁锁,上下各一根。虞正走到崖前,崖下苍茫一片,白雾锁谷,深不见底,不禁骇道:“这么危险。” 但转念一想:“受人之托,怎可退却。”当下抓着上端铁索,脚下踩着另根缓缓徐行,越往前走,铁索晃动的越发厉害,此际铁索晃动幅度达到了三尺之多,虞正一颗心跟着砰砰直跳,忍禁不住朝下一瞧,深渊万丈,茫茫无际,蓦地一阵眩晕,脚下一滑,身子竟悬在了半空,双手死死抓着铁索,铁索凹将下去,形成一个弯弯的弧形,另一根铁索却到了腰间,虞正用力一拉,借力腾身跃起,双脚踩住了那根铁索,此际铁索呼啦晃动不已,虞正使出千斤坠压紧铁索,铁索摆幅方大为减小。虞正小心翼翼的向前移动。 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方到对岸,虞正瘫在岩石上,身体虚脱,四肢无力,回头瞧时,铁索兀自晃摆,但日已偏西,便起身向前奔去。 两峰耸立,小径从峰间穿过,虞正在夹道中缓行,劈崖千刃,隐天障日,越走越觉得阴凉,盏茶工夫,绕过堵崖,却是别有洞天,四下峰起,呈盆状地带,地势平坦,阳光被一堵高岩遮住,透不过来,甚觉冰冷,远处一股淡淡的芳香溢了过来。虞正喜道:“有梅花香味,那前面就是仙梅谷了。”当即发足奔去,转过一个弯,不禁惊呆了,四下梅株遍植,呈八卦阵势,梅花吐艳,白胜寒雪,凉风拂过,梅花微动,宛如潮浪一般层起层落,浓浓香味弥漫在谷中。“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四月天气,早无梅花,但此间气候异常,略显寒意,故而梅花绽放,招蜂引蝶。 虞正物我相忘,走入梅林,游走欣赏,陡然间心蓦地一抽暗道:“不好,我被困在了阵中。明明三丈长的梅林,走了这么长时间,何以还不到尽头?”但转念一想:“或许我神心陶醉,只顾欣赏,绕路了。”当即下意识,向前走去,又走了盏茶工夫,前方梅林依然,仍是看不到尽头,而周围梅林布置熟悉,好似曾经来过。不禁心下惶然暗道:“这如何是好,尚未找到仙子,我却被困到了阵中。”当即四处奔走,走了走去,依然走不出去,直累的气喘如牛,汗水抖落,他想碧螺仙子既然在仙梅谷,只要大声喊叫,她听到了自会将我带出阵外,当下朗声叫喊,声音回荡,久久不绝,却无人回答。 虞正心灰意冷,坐到地上,蓦地一个苍老声音道:“小子你是谁?怎么只身来到谷中?”声音宏亮,宛然就在身畔,虞正心头大喜,起身四下眺望,梅花浮动,香气阵阵,却无半分人影,当即抱拳道:“碧螺仙子么?晚辈素瞻盛名,我受郝前辈之托,特来奉上碧海青螺的。”此语一出,劲风拂过,哗啦声响,几朵梅花脱枝飞起,盘旋半空,虞正一惊,但见不远处梅林中正自坐着一个皓发飞扬的老婆婆,一身稠袍,背向虞正。碧螺仙子问道:“那位郝前辈呢?他怎么将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你一个黄毛小子了。”虞正躬身一揖道:“那位郝前辈中了笑面虎的毒,鼻中血流不止,他便将这碧海青螺托给晚辈,叫晚辈务必带到这里。”碧螺仙子叹息道:“看来老身的碧落岛已被那笑面虎捣毁了。小子那位郝前辈你可让他入土为安了?”虞正一怔,吞吐道:“郝前辈,郝前辈、、、”一时却不知道怎么说下去,碧螺仙子回过头来,脸色苍白,显然中毒颇深,道:“怎么了?莫非你没葬了他?”虞正道:“郝前辈的尸首、、、不翼而飞了。”碧螺仙子大吃一惊,道:“什么?不翼而飞?什么叫不翼而飞了?”虞正道:“当时我去牵马,过来时郝前辈的尸体就没了,地上留着一排脚印,想必是被什么人带走了。”碧螺仙子心下寻思:“这倒奇了,鹤楠无甚亲人,自然不会是亲朋带走他的尸首,那会是谁?为什么带走他的尸首?”沉吟片刻问道:“你可看到带走他的人的影子了?”虞正摇摇头道:“没有。”碧螺仙子道:“这么短的时间,谁会有这等功夫,拖着一个人悄然离开。”蓦地想起了一人,不禁惊道:“莫非是他?他又回到中原了?”虞正道:“仙子莫非猜到是谁了?”碧螺仙子一怔,慌忙说道:“没有。” 虞正道:“仙子我这就过去。”当即发足奔向碧螺仙子,眼下三丈之远,却仿佛千里之遥,奔了多时,仍到不得碧螺仙子身前,道:“仙子我怎么到不了你身前?”碧螺仙子道:“你当真有碧海青螺?”虞正知道碧螺仙子怀疑自己,当下摸出碧海青螺举了起来,青螺细长,青青如黛,散出一阵寒气,碧螺仙子大喜道:“果然是真的,小子你能抵住碧海青螺的寒气,看来内功不弱。你现在困在阵中,老身这就指点方位,带你出来。但若踩错毫厘,就得重来。”说罢拈起一枚石子,掷了出去,落到了虞正身前。 碧螺仙子道:“左脚踩住石块。”虞正点了点头,左脚伸出踩住,碧螺仙子又掷出一枚,虞正识得这正是八卦方位中的“井位”,虞正脚起足落,便及踩住,碧螺仙子弹出的这枚石子却是“讼位”,虞正心下一惊,暗道:“这不正是绝尘大师授我的‘乾坤八卦步法’?下一个方位当是‘豫位’了。”碧螺仙子掷出石子,果真是“豫位”,当即不待碧螺仙子掷石,抬足落脚,踩下了“观位”,碧落仙子心头一震,见虞正所踩方位,恰合自己所想,不禁惊咦万分,拈着石子,注视着虞正。 虞正踩出八八六十四个方位,恰好绕了一圈,回到了起点,碧螺仙子道:“你破了这八卦迷阵。”虞正大喜,发足奔到了碧落仙子身前,躬身一揖道:“晚辈见过仙子。”碧螺仙子指着他背上不囊道:“这里面是何东西?怎的用布囊包着。来,你过来。”虞正俯身道:“不知仙子有何吩咐?”碧螺仙子蓦地翻手一掌,手法极快,虞正一惊,不及闪避,结结实实落到了胸膛上,暗道:“仙子为何出手伤我?”但听得嗤一声,背上布囊爆裂,辟邪剑霍然跃上半空,碧螺仙子虚空一抓,辟邪剑剑身龙吟,徐徐落到了她手中,虞正一摸胸口毫发无伤,这才知道碧螺仙子刚才用的是隔物传功。 碧螺仙子端着辟邪剑喜道:“辟邪剑!”突然之间,噗的喷出一口鲜血来,虞正俯下身子道:“仙子怎么了?莫不是刚才摧动功力,内息衰弱,血气逆冲所致。”当即拍在碧螺仙子肩头,将源源内劲输向她体内,碧螺仙子内息积弱,刚才摧动内息,已是命悬一线,蓦地一股阴寒力道循着经脉涌来,赶忙将其导入丹田,续上内息,这才捡回了这条性命,此际缓缓张开了眼睛,虞正心下欢悦,压住内息道:“仙子怎么样?”碧螺仙子吐纳片刻摇了摇手,抖着长剑道:“辟邪剑消失江湖十九载,想不到今日重现江湖。”转向虞正道:“小子,你怎么会有这把剑?是不是偷的?”虞正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这把辟邪剑乃家父传给我的。” 碧螺仙子沉吟道:“辟邪剑当年玄明道长传给了虞世南,而虞世南归隐乡野,生死不明,莫非你是虞世南的儿子?”虞正一揖道:“正是”碧螺仙子一惊道:“怪不得你懂的破解梅林中的八卦迷阵,想必是你爹教授你的吧?”虞正刚要说不是,但想到绝尘大师和她之间的仇怨,便闭口不言了。碧螺仙子道:“你爹现在可好?”虞正道:“爹和绝、、”蓦地发觉失言,当下不再说下去。碧螺仙子道:“你爹和绝什么?”虞正急忙掩饰道:“爹和一位绝字辈高僧到伏虎寺出家去了。”碧螺仙子沉吟道:“绝字辈当年的四绝高僧德高望重,武功高强。你爹能和拜在绝字辈坐下,也算你爹的福分了。”虞正想知道碧螺仙子对绝尘大师是否尚有敌意,便问道:“仙子不知那四绝高僧指的是谁?”碧螺仙子道:“当年四绝有‘空云风尘’之称,也就是指绝空、绝云、绝风、、”说到此时,面色惨淡,却没说下去。虞正道:“哦,那最后一位就是绝尘了。”碧螺仙子听到“绝尘”二字时,全身一震,握剑的手一用力,辟邪剑剑身抖动,发出龙吟之声,虞正暗吃一惊,暗腹:“想不到事隔多年,绝尘大师业已假死,仙子对他敌意依然不减。哎,如今绝尘大师复出江湖,恐怕迟早会被仙子知道,到时只怕伏虎寺又要不安宁了。” 虞正道:“仙子驰名武林,不知何以会被笑面虎所伤?”碧螺仙子轻哼一声道:“哼,笑面虎德行卑劣,奸诈狡猾,算准了老身必会到这仙梅谷怀念一位旧人,便在仙梅花上涂上了‘子午噬心散’,老身嗅梅花时将毒粉吸入了腹中。”虞正心头一震,暗腹:“原来碧螺仙子中的是‘子午噬心散’。笑面虎将毒粉涂到梅花上,毒粉随着梅花香味弥漫空气中,我曾深深呼吸花香,岂不也中了这子午噬心散之毒?”当下运气走宫,却无甚异常,碧螺仙子道:“别试了,你没中毒,这种毒弥漫空气中,三个时辰就会失去毒性。这种毒虽然不会取人性命,但在‘子午’这两个时间段中,会让中毒者腹痛如绞,心如被噬。幸亏老身仗着紫暝神功,才能压制住毒液,否则老身早就疼痛而死了。” 虞正心头凛然,暗道:“腹痛如绞,心如被噬,这般疼痛何人能承受?纵然仙子恃功压制,只怕也许受些痛楚,如今掐指算来,已有十日了,仙子承受这么多的痛楚,难怪这般虚弱。” 碧螺仙子续道:“当时正值午时,老身腹中奇痛,笑面虎闪出来要杀老身,老身提不起真气,自是斗他不过,便滚入梅林,笑面虎忌怕林中迷阵,不敢擅入,在梅林外等了多时,方不逞退去。老身发放本门求救讯号,幸亏老身一名弟子路过附近,遥见讯号,才赶到谷中,老身俱说前事,让他速回碧落岛取碧海青螺疗治。”虞正暗腹:“既然一名弟子寻到她了怎么不带她回去?是了,此间道路凶险,断崖铁索,更是天堑之险,无法飞度,半途若然碰到笑面虎定然必死无疑,仙子想必是有这些顾虑,才让那弟子取碧海青螺疗毒。” 碧螺仙子接过碧海青螺叹道:“可惜,可惜。”虞正眉头紧蹙,不知所以,便问道:“仙子可惜什么?”碧螺仙子道:“鹤楠舍命保住碧海青螺,殊不知老身近前无坐下弟子,依然不能疗治余毒。”虞正满头雾水,道:“疗治余毒,非需要仙子门下弟子么?”碧螺仙子道:“他们会我派内功心法,只有本派内功才能摧动碧海青螺,使它释放寒气冰解老身体内余毒。” 虞正暗腹:“我体内化有玄阴石,或许靠玄阴石灵力亦可摧动青螺,拔出余毒。”当下道:“仙子也学我可以摧动青螺,替你疗毒。”碧螺仙子眼前一亮道:“对了,现在距下次毒发,尚有几个时辰,你就学习我派内功心法,只要能学上三四成功力,或许就能摧动碧海青螺了。”虞正一惊道:“什么?学习仙子的内功心法?”碧螺仙子道:“不错,本派门规,非本派弟子,不得传授心法,现在你就拜在老身门下,老身就是你的师父,自能传你心法。”虞正暗道:“我虽漂泊江湖,但我仍是蜀山派弟子,怎么可以不请示师父,自作主张投到别派门下?这万万不可?” 碧螺仙子见他有为难之色,不禁勃然大怒道:“怎么你不愿意?放眼中原,不知有多少武林豪杰,想拜在老身门下,老身看你和本派大有渊源才肯收你为徒的。莫非你看不起碧落派?”虞正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碧螺仙子喝道:“既然不是还不快步拜见师父。”虞正暗道:“我今日迫于救人才拜在碧螺仙子门下,并非不忠不义,改投他派。皇天后土,实所共鉴。”当即俯身拜下道:“正儿拜见师父。”嘭嘭嘭磕了三个响头。碧螺仙子笑道:“好了,起来吧。”虞正应了声站起身来。 碧螺仙子道:“这碧海青螺中暗藏着七重内功心法的图谱,你用内力将它吸出来。”虞正暗道:“原来碧海青螺内藏武功心法,怪不得笑面虎要抢青螺了。”接过碧海青螺,默运玄功,用力一拔,噗一声闷响,一团稠丝滚了出来,虞正拿起递向碧螺仙子。碧螺仙子道:“这就是紫、、、”刚说了个“紫”,似乎觉得失言,淡然一笑道:“这就是碧落派的碧螺心法。你要用心去学,务必学到三重境界。” 虞正应了声,展开稠丝团,上面绘制打坐人形,小人周身用红线串联穴位,均练人身一脉。虞正按照图谱盘腿修炼起来,但觉内息循着所练经脉流转全身,仿佛两臂之间,有无穷之力,腹中暖热,一股浑厚力道,积淀丹田。 如此练了两个时辰,已学到了第三层,便道:“正儿学到第三层了。”碧螺仙子将信将疑道:“你打一掌,看能不能击穿这青石。”说着指了指身前的一块大青石,虞正运气心法,挥掌拍落到青石上,内劲吐出,青石受激,颤动了几下,又稳稳停了下来,丝毫未损。虞正大为泄气,不禁叹息起来。 突然之间,波波爆响,石屑飞溅,青石上赫然一个掌印,碧落仙子道:“你果然有天赋,这么短的时间就学到了第三重境界。”虞正喜不自禁,道:“仙子”碧螺仙子脸色一沉道:“你叫老身什么?”虞正一怔道:“师父,弟子一时口快。”碧螺仙子道:“正儿,来用碧螺心法摧动青螺试上一试。” 虞正接过碧海青螺,摧动内功,青螺受激,缓缓腾起,脱离掌心,悬在半空。虞正连连摧功,青螺口倾向碧螺仙子,隐隐间仿佛有青光洒落到碧螺仙子身上,寒气弥漫,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下。碧螺仙子但觉周身冰凉,血液如结,体内余毒蓬散开来,循着毛孔向外散出,散到一半,碧海青螺蓦地坠到地上,余毒又聚回脏腑,碧螺仙子内息窜动,喷出了一口鲜血。虞正急道:“师父,怎么样?”碧螺仙子气若游丝的说道:“正儿,看来三重功力,不能完全摧动出青螺的寒气,你须得多学两重。” 虞正道:“好,师父暂且歇息,正儿这就去练。”当下盘腿坐定,展开图谱,练将起来,不觉间日已西沉,四下寒气徒生,雾气蒙蒙,浮在花间,如丝带一般,虞正此际练第六重时,内息窜动,血气沸腾,压制不住,不禁暗吃一惊,将内息导入丹田,不再去练。 碧螺仙子道:“正儿练到几重了?”虞正呼口气道:“师父,正儿练到第五重了。”碧螺仙子吟吟笑道:“相当年师父练了半月之多,才能学到第六重,想你短短一下午,就能学成五重境界,这等悟性旷古难遇,假以时日,武功修为定然在师父之上了。”虞正摇手道:“师父褒奖了,正儿就是八旬年纪只怕也是望尘不及。”碧螺仙子微有愠色道:“正儿何必过谦,师父阅人无数,如无此远见,只怕愧为一派掌门。”虞正淡然一笑道:“师父,正儿这就为你疗毒。”当下摧动碧海青螺,寒气弥漫,洒到碧螺仙子周身,余毒四散开来,被碧海青螺吸入空腔内,碧螺仙子脸色酱紫,颈间紫气环生,正是余毒外散之兆。 虞正猛摧内劲,碧海青螺悬空转动,寒气更甚,碧螺仙子须发结霜,头顶腾起丝丝烟气,余毒散出,碧海青螺蓦地变成紫色,碧螺仙子面色舒缓,吐纳呼吸几下,微微睁开眼睛道:“正儿,师父体内余毒尽除,可以停下了。”虞正应了一声,一收功力,青螺坠到了地上。 虞正刚要去捡,碧螺仙子道:“正儿别动,碧海青螺上尽是毒素。”虞正一惊,急忙缩回手。碧螺仙子道:“这枚青螺乃从洞庭湖底拾取,它集结湖底寒气而生,乃是疗毒良物,三个时辰青螺上的余毒,才会消淡。” 此际月亮初升,天幕湛蓝,星河耿耿,谷中自也明亮,虞正将包裹中的馒头却出二人吃将起来,碧螺仙子这几日中尽是饿嚼梅花,渴饮清泉,身体自是虚弱,这时吃的狼吞虎咽,打了个饱嗝,方缓缓舒了口气,仰躺在青石上,瞧着皓空弦月,不由想起了当年与乌程侯闲游仙梅谷的往事。 翌日天蒙蒙亮,碧螺仙子道:“师父要先回碧落岛主持大局,正儿一同去么?”虞正道:“正儿有事尚未解决,不能随师父回去。”碧螺仙子道:“你是替你爹向玄明贺寿的吧?”虞正点点头道:“正是,家父让正儿将辟邪剑送还师公。”碧螺仙子道:“明天就是玄明大寿之日,你再反下山去,重新走过,便在日暮之前,也到不了霞祠观。”虞正心头一震,暗腹:“这如何是好?爹爹生平之愿,便是在师公大寿之期,赠上辟邪剑,若然我不能按时奉上,爹爹岂不要抱憾终生?看来只有铤而走险,绕经冰蝶谷上山了。”当即道:“正儿知道,此处梅林遍植,正儿想再呆会,师父有事就先去吧,一路保重。”碧螺仙子沉默片刻道:“也罢,你既通八卦玄机,为师也不担忧你被困梅林,你自重了。”说罢向谷外走去。 虞正目送碧螺仙子的身影消失殆尽,回身远眺,石箸峰立,直插云霄,奇石怪态,森然欲搏,绝谷松柏树上停落着几只山雀,叽叽喳喳的叫了起来,声音回荡谷中,清脆洪亮。 行了十余里,累的双腿酸麻,席坐在青石上歇息,此间山道放宽,地势平缓,杂草丛生,经年累月,地上横七竖八,满是柴草。虞正回望来路,沟壑纵横,白雾缭绕,山河雄壮,万里松涛,蹙聚放缩,极具诗意。虞正心头大爽,道:“名山胜景,地如锦,秀川茂林山如画。”说罢,仰天长啸,声震尘宇,在绝谷中传荡不绝。 正当此际,身后隐隐有折断树杆的响声,虞正起身回望,但见远处一人,展开轻功,奔驰如飞,不消几刻,已在丈远开外,虞正惊道:“当真是天外有天,山外有山,中原豪杰济济,竟有这般轻功之人。”来人奔到近处,一个筋斗,凌空翻落到虞正身前。 虞正一揖道:“前辈轻功绝妙,不知高姓大名?”那汉子上下打量几眼,问道:“少兄可是虞正?”虞正一惊道:“前辈何以知晓我的姓名?”那汉子捋须笑道:“确然是一表人才,不知功夫如何?”说罢,身形一晃,形如鬼魅,一掌拍在了虞正胸口,虞正大吃一惊,却觉丹田中盈盈热气,自发流出,聚在胸膛消解了透入体内的掌力,虞正暗腹:“这一定是学了‘碧螺心法’之故。”当下使出“碧螺心法”五重功力摧了出去,那汉子身子一震,退了开来。那汉子哈哈笑道:“少兄内功深厚,着实令在下佩服。”虞正向他一揖道:“前辈过奖了。”那汉子道:“你是不是很奇怪,我怎么知道你的姓名?”虞正拱手道:“是啊,还望前辈请教。” 那汉子笑道:“这都是我女儿之故,她回到凤鸣山说结识了一位大哥叫虞正,终日说你如何如何好什么的。”虞正心弦一震暗道:“前辈说的莫非是如霜?那此人定是五艺门掌门诸葛天了,久闻他的‘掠水无痕’的绝技,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如霜称我大哥,自是不再生气了。”不禁心下甘甜,满面欢喜,向着那汉子一揖道:“见过诸葛掌门。”那汉子正是掠水无痕诸葛天。诸葛天扶起虞正道:“霜儿结识的大哥武功高强,仁厚识礼,正合我的心意。原以为霜儿结识的是不三不四之人,今日见到真人,却器宇轩昂,风度不凡啊。”虞正道:“诸葛掌门怎么到这里了?”诸葛天笑道:“正是来寻你的了。”虞正惊道:“什么,寻我?”诸葛天道:“我此番来九环山正是为玄明道长贺寿的,本来觉得霜儿一个女孩子不该抛头露面,可她非要说仰慕北道侠名,死活要来,我实在坳她不过,就带她同来了。” 虞正喜道:“如霜也来九环山了?”诸葛天点点头道:“霜儿到了界碑却徘徊不前说是不舒服,让我们先走,我这个当爹的岂能置她不理?后来才知道她在这是等你这个大哥。”虞正一怔暗道:“如霜这样关心我,可我却、、、”一想到令她伤心时的情状,不禁深为自责。诸葛天续道:“等了大半天,也没见到你的踪影,霜儿万分焦急,我便过来找你,在铁索桥正遇上了碧螺仙子,她见我飞度铁索,猜到了我的身份,我询问她时,她说你尚在谷中,顺便将仙梅谷中的八卦迷阵破解之道传给了我,我到了谷中寻不到你,就继续向前寻找,这才赶上你。”虞正道:“那如霜呢?”诸葛天道:“胜儿带着霜儿先上山了,我们在山顶揽月亭相会。”虞正心头一震,暗道:“独孤胜也来了。” 诸葛天四下望了眼道:“正儿你可知道此谷叫什么?”虞正摇摇头道:“正儿初入九环山,不知谷名?”诸葛天道:“这就是令天下群雄闻名丧胆的冰蝶谷。”虞正一凛道:“这里就是冰蝶谷了?”诸葛天道:“这里是入口,再往前走三丈远,就是真正的冰蝶谷。我们退下山去吧,此地危险重重,若然唤醒冰蝶,我们必死无疑。”虞正道:“诸葛掌门先走吧,我务必要在玄明道长大寿之期前赶到,否则有失重托,恐失孝悌之义。”诸葛天一惊道:“小小年纪,胆识过人,不知你有何重任?非要在玄明道长寿期前赶到?” 虞正沉吟片刻道:“不瞒诸葛掌门我正是虞世南的儿子,此番乃是代家父给师公祝寿的。”诸葛天惊咦道:“原来是虞世南的公子,我当真失敬了。十九年前虞世南名震中原,却无故消失江湖,天下豪杰四处寻他啊,对了,尊父现在如何?”虞正道:“家父看破红尘,在伏虎寺出家为僧了。”诸葛天叹道:“可惜了,虞世南一身功夫,若然重出江湖,主持正义,天下便可多一份太平。”虞正道:“家父厌倦江湖血雨腥风,争权逐利的生活,这才归隐江湖,这次去出家,也算是一种解脱。家父临走时嘱托我务必在师公寿期前奉上辟邪剑,也就算了了他红尘中的最后一桩心愿。”诸葛天道:“久闻辟邪剑锋利无比,乃天下第一宝剑,既然你负有重任,铤而走险,我就陪你闯一闯,看看冰蝶谷是否真如江湖传言的那般恐怖。”虞正道:“那怎么可以,如霜尚在揽月亭等着掌门呢?”诸葛天笑道:“就此上去,还有一条小路通到揽月亭,说不定尚能赶到霜儿之前到呢。” 虞正、诸葛天便向前走去,虞正问道:“这冰蝶是什么东西?难道真是蝴蝶么?”诸葛天道:“这谷中因有一种貌若彩蝶般的冰虫而得名,这种冰虫晶莹透亮,白胜寒雪,看似可爱,体内却含有至阴至寒的冰毒。”虞正道:“那冰蝶可是和蚊子似的,咬噬体肤,传播毒液?”诸葛天面色微白道:“冰蝶极喜人血,累年长眠,但若闻到血腥之味,就会醒来,蜂拥觅源,摄取人血,一直吸食到全身膨胀成圆球形,劲翅退化,入土长眠,待体形扁长之际,劲翅重生,又破土而出,同时产下幼虫,飞舞着藏在岩隙之中,等着下一次吸食人血。”虞正听得心惊肉跳,想到成群结队的冰蝶咬噬,不禁打了个寒噤。 诸葛天缓缓续道:“人一旦被冰蝶咬住,它就会释放冰毒,刺激大脑,令人全身瘫痪,血液固结,五脏六腑冻结而死,这种痛苦,不亚于凌迟炮烙之刑。”虞正惊道:“这般厉害。”诸葛天道:“不错,数百年来,葬身冰蝶谷的英雄豪杰不计其数。”虞正游目四顾道:“诸葛掌门何以这里并无骨骸?”诸葛天道:“冰毒是一种腐蚀性极强的毒素,渗入骨髓后,十二个时辰,一个完整的尸骸便化为乌有了。”虞正几惊失色,诸葛天道:“冰蝶休眠,不会轻易复苏,只要无血腥之味,我们自可平安过去。”虞正道:“那我们小心走路,不要被这柴草划出伤口,就能平安过去了?”诸葛天沉声道:“或许吧,此间柴草蓬生,很容易脚下落空伤到自己,我们展开轻功,快些离开。”虞正点头应了声“是”。 二人展开轻功奔走,诸葛天轻功绝佳,在枯枝柴草上滑行如飞,驰奔如燕,眨眼间超过虞正一丈多远,诸葛天折回身来,抓住虞正飞奔而去。 奔了盏茶工夫,突然间听得嗤一声,虞正顿觉小腿上一阵疼痛,有温热液体缓缓滑落,二人大吃一惊,飘然落到地上,但见虞正腿上袍衣裂开,正被枯枝划出了条长长的口子,血水涌出,将小腿染红了半边。虞正、诸葛天脸色苍白,对视了一眼,均想:“莫非今日要葬身此谷么?”诸葛天俯下身子,裂开袍衣,给他涂药包扎起来,扶过虞正道:“现在只有赌一把了,我们快些走。”虞正深知冰蝶循血而行,便是一驰千里,只怕也躲不开,当即道:“诸葛掌门你自己快走,带上我的辟邪剑交予师公,我也就死而无憾了。”说罢,便要解下包袱。 诸葛天道:“不要再拖延时间了,要死咱们一起死。”伸手抓向虞正,虞正运起“碧螺心法”荡开诸葛天,道:“诸葛掌门我不能拖累你啊。”诸葛天喝道:“正儿你再啰嗦,一线生机也没有了。”说着一把提起虞正,奔将开来。 突然之间,听的身后瑟瑟声响,二人心头大震,回身瞧去,却无异物,诸葛天道:“不用惧怕,咱们听错了,冰蝶不会醒这么快。”蓦地瑟瑟声响更甚,二人对视一眼,下意识瞧去,不禁惊骇万分,远处劈崖岩洞中飞出一团白色物事,星星点点,犹如伞盖,光照下磷光闪烁。 诸葛天惊道:“冰蝶”当下发足狂奔,虞正耳畔风声猎猎,呼啸而过,但冰蝶鼓翅如电,如一团乌云般盖了过来,虞正心头凛然,暗道:“冰蝶飞驰如电,转瞬丈远,纵然诸葛掌门轻功卓绝,背负着我,安能脱身?如霜母亲已殁,父亲若早意外,如霜举目无亲,岂不要受独孤胜的欺负?诸葛掌门全身无伤,冰蝶不会咬噬他。”当即反手抓住诸葛天,将他推了出去。诸葛天蓦地受到外力冲击,猝不及防,被带出丈远。 诸葛天喝道:“正儿,你干什么?”虞正道:“诸葛掌门你带着我是走不出去的,如霜不能没有你,为了如霜你快走吧。”诸葛天道:“身为侠者,当济世救人,我岂可贪生怕死,弃大义于不顾?这样我诸葛天还有何面目立足江湖?有何面目面对五艺门和霜儿?”虞正道:“诸葛掌门拳拳情谊,正儿心领了,但恳请诸葛掌门不可意气用事,枉送了性命。”诸葛天道:“我但求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知何为意气用事。”说罢,纵身抓向虞正臂膀,虞正挥掌封住去路,掌势洪盛,激的枯枝杂草,吱吱折裂,二人掌势一交,一股大力迫的诸葛天仰面摔出,诸葛天连翻三个筋斗,才能站稳身子,惊道:“正儿,你内力雄浑,乃少有奇才,岂可庸死冰蝶谷?”虞正自学了“碧螺心法”,挥掌出拳之际,力道万钧,已然非同小可。 虞正蓦地觉得周身冰凉,不禁打了个寒噤,十余只冰蝶,纷落而下,犹如雨点,诸葛天惊呼一声,虞正挥掌拍出,掌势激荡,冰蝶被摧的向后飞出,噗噗几声,爆裂开来,化作了一团清雾,飘散开来。虞正暗自庆幸,陡然间觉得小腿冰凉,低头一瞧,创伤处四只冰蝶附在上面,正自咬噬,虞正刚要伸手去拍,脖颈冰冷,已被前仆后继的冰蝶咬住,登时四肢固结,使不上任何力道,当下朗声道:“诸葛掌门快走,我怕是不行了。” 第十八章 冰蝶危谷 险化夷 风起江湖 诸葛天心下惶然,不知所措,突然眼前一亮,想到虞正方才凭掌力将冰蝶激的破体崩裂,只要他运起内功,便可震落身上的冰蝶,当下道:“正儿,用内力破开身上的冰蝶。”虞正全身奇寒,脸色酱紫,瑟瑟发抖,血气郁结,已然提不起丝毫真气,颤声道:“我四肢僵硬,提不上真气。”诸葛天叹息一声,不知何为。 冰蝶透亮,吸到人血,通体红肿,越胀越大,宛如一颗鲜红玛瑙一般,挂在创伤之上,此际冰蝶脱落,劲翅退去,在地上滚动,落进枯草间隙,钻入了土中,虞正仆倒在地,神志渐渐模糊,心想:“不料我今日要绝命此谷,可惜不能将辟邪剑亲自交予师公,负了爹爹重托。”当下瞑目待毙,蓦地听得耳畔枯草折响,正有人俯身过来,虞正知是诸葛天,便道:“我身重寒毒,命不久矣,劳烦诸葛掌门取下辟邪剑,代为转交师公,这样我也就死而瞑目了。” 诸葛天面色惨淡,颤声道:“我绝不会让你这样死去。”伸手扶他,但觉他全身僵硬,弯曲不得,着手处如千年寒冰般的冰冷,比及他的寒玉剑上的寒气,不知尤胜了多少倍。诸葛天手指冰凉,打了个激灵,赶忙缩回了手,虞正须发结霜,周身雾气,鼻息微弱,几不可闻,诸葛天见他尚有丝丝热气呼出,不禁喜道:“还有呼吸,这太不可思议了。传闻中了冰毒,全身血结,脏腑崩裂,早无呼吸,正儿被那么多冰蝶咬噬,此际仍有呼吸,看来上有生还之机。”当即将枯草烂柴翻出一圈,露出地面,架起枯柴,生起火来,枯柴燃着,火势熊熊,炽的诸葛天汗水滚落,衣衫浸湿。 火势如炉,温度沸涨,但虞正周身依旧屡屡寒气,萦绕不绝,脸颊上薄冰,越集越厚,诸葛天将火堆移到他身前三尺开外,拾柴加草,白烟滚滚,一阵风过,呼的一声,烈焰腾起,足有丈余,虞正衣衫皱起,可周身寒气浓浓,竟无消淡之兆。诸葛天大为惶然,伸手探他鼻息,但觉气若游丝,虚弱至极,当下大声呼道:“正儿,正儿,你醒醒。”声音响彻云霄,回荡四野,久久不绝。 过了良久,虞正隐隐觉得周身寒气向丹田聚去,宛如条条冰线一般,循着经脉流窜,蓦地脏腑激发出一股热流,向周身散去,丹田微微暖热,暖流摧动寒气向吼间行去,诸葛天骤见虞正口中犹如烟囱般,接连不断的吐出腾腾寒气,不禁吓了一跳,道:“这是怎么了?”当初冰蝶咬噬之际,释放冰毒,冰毒顺着血液导入心脉,扩散到了周身。但这种冰毒呈阴性,恰好与玄阴石灵力相冲突,玄阴石灵力自动激发出来,流转经脉,将其毒性逼到了玄阴石中积淀起来,但三个时辰后阴阴相斥,毒素就会蓬散出来,渗入血脉,令中毒者饱尝冰结苦痛,那时玄阴石灵力又会激发出来,吸纳冰毒,积淀起来,等到三个时辰后,又蓬散出去,如此周而复始,使中毒者不堪苦痛,直到体内玄阴石灵力消解殆尽,便是油尽灯枯,万劫不复。 此际虞正体内冰毒积淀玄阴石,脸色缓和,薄冰渐渐消解,周身热气腾腾,诸葛天心下欢悦道:“熊熊大火,果真奏效。”他那里知道,若非玄阴石,便是丹炉烈焰也不能救下虞正这条性命。诸葛天又加上些许柴草,火势更大,炽的周围柴草冒起丛丛烟气。诸葛天摸了摸虞正额头,觉得冰意逐解,有了屡屡温热,探他脉门,但觉脉搏洪盛有力,似乎有一股极为浑厚的力道,流转周身经脉。诸葛天心下不解,道:“正儿异乎常人,体内竟有这等浑厚的内劲,当真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过了多时,虞正悠悠转醒,诸葛天扶他缓缓坐起道:“正儿,你终于醒了。”虞正打了个激灵,全身冰湿,身前烈焰高涨,干咳一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诸葛天道:“冰蝶谷”虞正心头一震,道:“冰蝶谷?莫非我还没有死?”诸葛天笑道:“你醒过来了,当然没死。”虞正自言自语道:“我又活过来了,我可以完成父亲重托了。” 诸葛天拾柴加草,火势更大,二人坐在火堆旁,周身如蒸,白气缭绕。虞正体内血液流通,创伤又流出鲜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泛在空气中,诸葛天惊道:“不好,现在又有了血腥味,恐怕还会引来冰蝶。” 话音未落,远处声响,冰蝶宛如乌蓬伞盖般压将过来,到了近前,被烟气一熏,立时蓬散开来,四处逃命,虞正道:“莫非冰蝶惧火?”诸葛天扬掌对着火堆拍出,掌势呼出,一团烈焰噗的冲向冰蝶,嗤嗤几声,数只冰蝶爆裂而死,二人相视大喜,虞正道:“谷中枯柴遍野,便纵火烧谷,连土中冰蝶幼虫一同烧死。”诸葛天笑道:“妙极,妙极。”当即取过柴火,将四周柴草引燃,烈焰升腾,高涨丈余,噼啪噼啪烧将起来,烈焰乘风卷向冰蝶,冰蝶鼓翅高飞,但被炽焰熏到,劲翅燃着掉落火堆,尽被熊熊大火烧死,地上时不时喷出一股白气,正是冰蝶幼虫被炽烤成了水汽。 诸葛天拍手道:“冰蝶尽亡,此后冰蝶谷再无重重危险,这冰蝶谷三字,也当改一下了。”虞正道:“是啊,冰蝶一死,九环山又多了条上山捷径。”烈焰翻腾,烧了大半个时辰,才渐渐熄灭,四下炽热,升起屡屡热气,微风拂过,焦炭灰层层浮动,有如江河浪潮一般。 诸葛天缠着虞正向前奔去,到了人字路口,诸葛天道:“正儿从这里到揽月亭又是半日时间,你急着赶时间我就不勉强你同去揽月亭了,从另一条小径直接就能到霞祠观了,你有何话要我稍给霜儿的么?”虞正一怔,本有万千言语,翻滚胸怀,一张口却吐不出一字一句,当下摇了摇头道:“没什么,诸葛掌门路上小心。”诸葛天淡淡笑着,拍了拍虞正双肩道:“如果霜儿不是有婚约在先,你这个女婿我是要定了。”虞正心头一震,吞吐道:“诸葛掌门说笑了,正儿何德何能配的上如霜?我们只是兄妹而已。”诸葛天道:“我是过来人,你心中想什么,我会不知道么?你和霜儿有缘无分,我也不能不顾先前之诺,解除婚约,硬将霜儿许配给你,那样当真对不住胜儿了。”虞正脸上微微一红,辨道:“正儿真的没想什么,诸葛掌门错解正儿心意了。”诸葛天吁口气道:“好了,你别辨了,他日我一定给你找一个绝色佳人。”虞正道:“如霜天真无邪,心地善良。诸葛掌门于她婚事可要慎重了。”他本不愿再说,但一想到独孤胜为人,不禁说了出来。 诸葛天暗道:“胜儿和正儿相比,正儿的确尤胜不少,可应婚在先,我岂可负了胜儿?更何况这也是夫人当年的意思。霜儿虽然对正儿一片痴心,但我也只得棒打鸳鸯,拆散他们了,我相信胜儿会好好对待霜儿的。”当即道:“霜儿是我的掌上明珠,我自会慎重的,好了,正儿我该走了,你好好保重。”虞正一揖道了声珍重,诸葛天拔身纵起,几个起落,消失在了青石劈崖之后。 虞正长叹了口气,道:“如霜待人友善,蕙心兰质,处处为人着想,而独孤胜争强好胜,德行卑劣,如何配的上如霜?若然如霜屈身下嫁,岂不痛苦一生?”长吁短叹一阵,向另一条小径走去,行了两个时辰,转过一堵山崖,遥见崇山峻岭,松柏流翠,峰峦叠嶂,谷壑纵横,云萦雾绕,中间峰顶上楼阁连宇,道观森然,虞正喜道:“这就是霞祠观了,我终于到了。”当下发足奔去,行了三四里地,但觉浑身乏力,四肢酸麻,停靠在乱石上休息,隐隐间听得咚咚泻水之声,虞正口中饥渴,循声走去,绕过青岩,但见三棵青松挺立,森然欲搏,右畔泉水倾泻,潺潺有声,下面一个圆形小潭,潭水清澈,青青如黛。虞正走过去,俯身掬起清水豪饮起来,但觉入吼甘甜,冰凉至极,吞入腹中,燥意顷消,极觉舒爽,道:“山高水甜,的确不错。” 蓦然间丹田冰凉,体内一股寒意蓬散开来,周身经脉,寒气流窜,血液固结,虞正牙关打颤,冻得脏腑欲裂,惊道:“我这是怎么了?感觉怎么和被冰蝶咬噬一般?”此间正好过了三个时辰,体内冰毒散开,发作起来,虞正抵受不住浸骨寒意,在地上滚动起来,将小潭中的水弄得污浊不堪,他半个身子浸在潭中,寒气萦绕,潭水表面,竟结上了层薄冰。 过了多时,虞正体内生出一股暖流,流转经脉,寒气渐消,这才慢慢恢复知觉,从潭水中爬出,滚落到青岩上,太阳斜照,尚能有丝丝暖意,虞正端坐起来,运气走宫,周身气蒸,打坐半晌,寒意方消解殆尽,心想:“这和冰毒发作一样,看来冰毒残留到了体内,不知道这种苦痛还要承受多久?但愿我见到师公之前,不会毒发痛死。” 此际日已西沉,天幕微灰,四下升起一层淡淡的雾气,虞正腹中饥饿,取下包袱,却没了干粮,当下躺在青石上仰望天空,西方夕照,天际一片殷红,目光移动,三棵松柏映入眼帘,树上恰挂着两枚松子,不禁大喜道:“松子虽小,亦可填腹。”说罢,起身掠上松树,摘下了松子。 虞正撕下一片,含入口中,一股淡淡的甘香沁人心脾,越嚼甘香越重,吞入腹中,略有烧心之痛,但亦有丝丝暖热之气,在五脏六腑间流动,极觉舒服,当下大吃起来,盏茶工夫,已将两枚松子,尽数吃入腹中。 过得片刻,但觉腹中沉闷,心如被烧,全身燥热,不自禁手舞足蹈,奔走呼啸起来,隐隐间脚步声起,虞正转身瞧去,却是个提水道童,道童九岁年纪,发髻低垂,极为精神,他见虞正这般神情,不禁大吃一惊,奔过来道:“你怎么来了?”虞正道:“我吃了这树上的松子,腹中剧痛,如焚烧一般。”道童扬目一瞧,松柏上果真没了松子,颤声道:“你、、你竟吃了这松子?你可知道这松子剧毒无比,俗称‘烧心松子’,吃入腹中,必不可救。”当下转身匆匆忙忙的奔开了。 这松子正是烈性至极的烧心松子,原有三枚,三十年前大月氏国王命人取走一枚,当作国礼,赠给了丘池国,也就是当年杨义昭所食的那枚。虞正误食两枚,腹疼如灼,自不可忍,翻身倒落在地上,翻来覆去,哎声呼叫,砰一声面孔撞到了青岩上,直撞的口鼻血出如注。 虞正腹中忽冷忽热,冷时如积淀了千年的寒冰之气,热时如聚纳了万炉之炭火,冷热并存,相互抵制。烧心松子乃至阳之物,入得体内,即成至阳戾气,戾气过盛,伤及内脏,而玄阴石中冰毒散出,与烧心松子的至阳戾气,正好阴阳调剂,达到了水乳交融,将他体内的冰毒连根除尽了,但至阳戾气尚有残余,便在经脉中窜动,逼向五脏六腑,此际玄阴石灵力激发出来,抵制戾气,戾气越积越厚,玄阴石处于激发状态的灵力抵制不住戾气的冲击,戾气便如蓄水乍泄一般,锐不可当的涌向丹田。 正当千钧一发之际,虞正丹田温热,勃发出了一股更为洪盛的力道,当下运气走宫,牵引着那股力道,将至阳戾气抵在了脏腑之外。这股力道,正是尚未激发出的灵力,虞正因祸得福,体内至阳戾气,恰好将封储的灵力激发了出来。玄阴石力道遒劲,将至阳戾气迫的循着经脉向体外流窜,到了体表扩散不及,令虞正燥热难耐,如发狂一般,手舞足蹈,挥掌乱拍。 脚步急促,道童跟着一个道士,奔了过来,那道士鹤发白颜,道风仙骨,正是北道玄明。玄明见虞正面色枣红,行为癫狂,如走火入魔一般,暗吃了一惊,纵身过去,伸指点他周身大穴,所用手法正是“隔空点穴手”,但内劲钉到虞正穴位上,登时被弹了开来,玄明心头一震,抓住他手腕,摸到脉门时,但觉他体温甚高,蓦地一股至阳戾气冲了出来,循着手指袭向体内,玄明惊咦一声,运起“紫暝神功”消解了那股戾气。道童道:“师父怎么了?他还有没有救?”玄明沉默片刻道:“他体内至阳戾气极重,即便大罗神仙下凡,恐怕也救不了他的性命。”道童惊道:“那他是必死无疑了。” 虞正全身燥热,体内戾气仿佛要破体而出一般,极为难受,挥掌乱拍,掌势挟了至阳戾气,力道更为洪盛,落到青石上,噗的一声,碎裂开来。掌风呼啸,一掌拍向道童,玄明一惊,掠身过去,左手揽起道童,但觉掌势激荡,已在毫厘之间。玄明心头一凛,挥掌迎出,两人掌力相对,虞正摧出的至阳戾气袭向玄明。玄明觉得力道洪盛,至阳至极,不禁暗吃一惊,运起六重“紫暝神功”,将虞正震了开来。而玄明被反震之力迫的退出四五步,方能站定。 道童怒道:“这人太不识好歹了,我们救他,他却出手伤人,恩将仇报。”玄明沉声道:“他现在神志不清,才会胡乱出掌。”顿了顿续道:“这少年方才所用内功心法,乃是我九环山的‘紫暝神功’。”道童一惊,瞧了瞧虞正道:“师父,不会吧,这人并非我九环山的弟子,怎么会紫暝神功?”玄明道:“为师方才与他对掌之际,感觉他用的确然是紫暝神功。”道童道:“等他神志清醒了,问问不就知道了。”但转念一想:“师父说连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的性命,去和去问。”,道童见玄明若有所思,便问道:“师父,怎么了?他能不能保住性命?”玄明沉吟片刻道:“他胡乱出掌,已然能将周身戾气摧出体外,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虞正内息耗损甚大,此际仰身落倒,昏厥过去,玄明、道童一惊,奔将过去,扶起虞正。玄明摸他脉门,但觉脉搏洪盛,毫无亏虚,仿佛体内有股极强的力道,在经脉中流动,不能导入丹田。玄明叹道:“这少年异乎常人,食下烧心松子,脉搏依然这等有力,当真匪夷所思。”道童道:“那他就是没事了?”玄明摇摇头道:“这少年好像‘任脉’和‘督脉’尚未打通,体内有股极强的力道,不能沉入丹田,若然不加疏导,恐怕会破体而出。来扶正他,我替他打通任、督二脉,将那股力道替他导入丹田。”道童扶正虞正,玄明盘腿坐在他身后,点了他背上几处大穴,运起紫暝神功打通了任、督二脉,又将流窜的内息沉入了丹田。玄明擦了擦汗水,缓缓舒了口气。道童摸了摸包袱道:“师父,他这包袱中硬邦邦的,好像是把剑,解下来瞧瞧吧?”玄明脸色一沉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不经主人允许,怎可翻人包袱?”道童脸一红道:“是,师父,徒儿知道了。”玄明背起虞正回到了观中,将他安置在厢房。解下包袱,本想收起来,但想到包袱对他或许很重,若然转醒时,必然寻找,便放在了床头,掩上房门挟着道童出去了。 道童生性顽劣,素有好奇之心,趁玄明走开,潜回了厢房。见虞正尚未醒来,取过包袱,解了开来,当啷一声,两件铁器坠到了地上。道童心下大骇,赶忙俯下身子,缩在了桌子下面。凝神瞧向虞正,见他并无知觉,门口亦无人来。当下大着胆子,从桌下爬出,见坠到地上的竟然是两截断剑。道童好生失望,轻声道:“两截断剑也当宝贝,还藏在包袱里。”俯身捡了起来,未加细瞧,放在了桌上。取过包袱中的长形布囊,往下一脱,露出剑柄,上镶宝石,烛光下烁烁光辉,极为耀眼。道童瞧得目瞪口呆,伸手摸了摸,觉得着手光滑舒适,不禁赞道:“剑柄这般漂亮,看来是把绝世好剑了。”当下取了出来,坐到桌前,端详起来。用力一拔,剑光暴射,直灼人眼,不由哑然无语,弹了弹剑身,道:“怪不得包的这么严实,这要让人见了,不让人抢了,也会被贼偷了。”辟邪剑虽是九环山之物,但自传给虞世南后,虞世南携剑归隐,消失江湖十九载。玄明此后一直未谈及此剑。因此道童虽是玄明弟子,亦不知这就是消失多年的辟邪宝剑。 道童道:“不知道这把剑宝锋如何?”当下握住剑柄,手起剑落,一丝轻响,椅子被削下一角,断口处平整光洁,宛如镜面。道童惊道:“这般锋利的剑,我还从未见过。”突然之间,咳咳一阵响,却是虞正咳得。道童大吃一惊,手一抖动,辟邪剑脱手坠下,当啷一声清脆的响声,传荡在屋中。道童吓得面无血色,苍白如纸,暗道:“这要让师父知道了,我岂不又要挨罚?”,瞧向虞正时,见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虞正醒来,察觉到躺在床上,四下一瞧,却见地上的辟邪剑。不禁惊咦一声,翻身下床,由于身体虚弱,扑通竟然倒在了地上。道童赶忙过去扶他,虞正一把抓住他喝道:“你是谁?怎么翻我包袱?”道童央求道:“你别生气,有话好好说。再说我救了你,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这样对我似乎不好吧?”虞正一怔,心想:“是啊,怎么说也是他救了我,我岂可这样冲撞恩人?”当即松了开来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冲动,小兄弟别生气。”道童整整衣衫,向外走出两步,道:“没关系,没关系。”拉开门板,奔了出去。 但听得门外“哎呦”一声响,声音稚尖,正是道童的声音。接着一个严厉苍老的声音道:“怎么了?慌里慌张的。”道童颤声道:“没什么,真没什么。那、、那人醒了,徒儿急着要告知师父,没想到撞到了师父。”玄明喜道:“他醒了,快走去看看。”玄明进入房中,恰瞧到虞正端着的辟邪剑,不禁全身一震,伸手取过宝剑道:“辟邪剑,辟邪剑!”凝视着虞正问道:“你怎么会有这把辟邪剑?”虞正见来人道风仙骨,鹤发白颜,心念电转道:“道长、、可是北道玄明道长?”玄明道:“正是贫道。” 虞正心下欢悦,两行泪水潸然滚落,一把揽着玄明叫道:“师公,师公。正儿终于见到你老人家了。”道童愕然一惊,暗道:“这人莫非是糊涂了,怎么刚清醒了就叫师父作师公?”玄明心弦震颤,退开虞正端详一阵,道:“莫非、、莫非你是世南的儿子?”虞正点点头道:“正是,爹爹让我将辟邪剑作为寿礼,献给师公,正儿不负所托,终于见到师公了。”道童大吃一惊,暗道:“想不到他是虞世南的儿子,我和虞世南同为师兄弟,那他就是我师侄了,作师叔的瞧瞧师侄的包袱也没什么啊?”当下从玄明身后闪了出来。 玄明长吁口气,扶虞正坐到床上道:“世南尚记得贫道?”虞正道:“爹爹常感怀师公大仁大义。”玄明一怔,想起旧事,不禁万分懊悔道:“世南胸怀坦荡,倒是贫道当年对不住他。”顿了顿道:“世南现在可好?在哪里?”虞正道:“师公放心,爹爹很好,他已经在伏虎寺出家为僧了。”玄明叹口气道:“世南怎的连贫道最后一面也不见?”虞正知道师公怕父亲尚耿记旧事,便道:“往事如云,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是非对错,何必还斤斤计较?”玄明舒口气道:“是啊,往昔之事,过眼云烟。念之无益,念之无益。但师公愧对世南,何忍忘却?” 虞正起身取过断剑,递给玄明道:“师公,这是龙师叔的青锋剑,上面原来刻有剑铭。”玄明一惊,接过断剑道:“正儿见过启元?”虞正点点头道:“是的,龙师叔右臂已经残废,不知去向。”玄明叹口气道:“启元心术不正,神心浮躁,必为己害。但愿他能苦海回头,重新来过。”当即一气读完了剑铭上的文字。 玄明沉吟道:“原来着青锋剑是王正一前辈送给师父的。”虞正道:“是啊,王正一前辈希望太师公找到天石,消弭战事,救我大晋。可惜太师公没有找到天石。”玄明道:“中原地宽土广,寻找天石,犹如大海捞针,谈何容易?”虞正道:“并非如此,魔法天石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玄明道:“你太师公孤行子临终时,把王正一前辈的书函给师公,上面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但师公寻遍九环山,始终没有找到天石。师公想这‘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指的是蜀山。”虞正心想:“是在,蜀山号称天下第一奇峰,王正一前辈很有可能藏在蜀山。”玄明道:“天石非一朝一夕,所能寻获。对了,正儿你怎么会‘紫暝神功’,世南教授你的么?”虞正摇摇头道:“爹隐姓埋名,从不外露武功。正儿也不知道‘紫暝神功’。”玄明须眉一皱道:“你体内有五重‘紫暝真气’,不是学过紫暝神功会是什么?”虞正一惊,暗腹:“五重?莫非是碧螺仙子传授的‘碧螺心法’?”当即道:“那是‘碧螺心法’。” 玄明一怔道:“碧螺心法?”虞正道:“是啊,正儿学的是碧海青螺上的内功心法。”玄明一惊道:“正儿,你师父是碧螺仙子?”虞正点点头道:“是啊,当时师父身重剧毒,迫于救人,正儿就拜在仙子门下,学得了‘碧螺心法’。”道童一凛,心想:“他师父是碧螺仙子,那我岂不是小了他一辈?万一他耿记旧事,我岂不受他欺负?”玄明道:“原来如此,正儿其实你学的并非碧螺心法,而是九环山的紫暝神功。”虞正惊道:“什么?紫暝神功!”随即想到当时碧螺仙子说了个“紫”,便未说下去,想来真是紫暝神功了。道童暗道:“这小子果真天赋异禀,吃了烧心松子,尚能活命。而紫暝神功竟然能学到第五重境界。” 突然门板砰砰响了起来,玄明道:“进来。”门吱一声冲进来名道士,慌慌张张的说道:“师父不好了,三清殿元始天尊像手指间夹了张字条。”玄明一惊,问道:“何时发现的?可见什么人进去过?”那道士咽下口气道:“弟子打扫三清殿时,听到一丝破风声响,转身瞧了瞧,什么也没见到,擦拭神像时,见神像指间就多了张字条。”道童惊道:“师父,元始天尊像五丈之高,浑身涂金,滑溜至极,根本没有借力之处。来人在这么短的时间中,悄无声息的放上字条,能做到的中原豪杰,实无几人啊。”玄明点点头道:“一鸣所言不错,此人手段之高明,中原豪杰中寥寥无几,看来他的功力亦不在贫道之下。”虞正暗腹:“这小道童小小年纪,分析的入情入理,的确不简单。却不知道师公怎么会有这么小的一个徒弟?”玄明道:“正儿你先歇息,师公去三清殿瞧瞧。”虞正道:“正儿陪师公去。”玄明道:“不行,你体力尚虚,多多休息。”虞正道:“正儿这会好多了,可以下地走动了。”道童道:“师父,就让师侄去吧。”玄明道:“好了,那就一起去吧。”道童扶起虞正道:“大师侄走吧。”虞正听着小道童叫他“师侄”甚觉不舒服,也不理他,径自跟着玄明出去了。 穿廊走阁,绕过天井,穿过滴水檐。一座豪殿森然突显,仿佛拔地而起,耸入苍穹。阁上挂着一个书着“三清殿”的镀金大匾。 一行人进入殿内,中间置有圆腹三足巨鼎,鼎中粗如儿臂的檀香,升起屡屡白烟,缭绕屋顶,增添了层神秘色彩。香案上三清神像高达五丈,擦拭的一尘不染,熠熠金光,栩栩如生。中间元始天尊像指间一张字条,被气流带的晃来晃去。 玄明纵身腾起,在神像腹部一点,嗤一声滑开了尺余,但还是借到力腾了上去,抓住字条,跃了下来。众人看得清晰,北道玄明取纸条时,尚自在神像上留下了擦痕,而放纸条之人,神不知鬼不觉的上下自如,可知其功夫如何的厉害了。 玄明展开纸条,却是十二个大字:烟尘往事,去往恩怨,是非曲直,自在人心。玄明吁口气,自言自语道:“该来的始终要来啊。”。虞正见玄明面色凝重,问道:“师公可知道谁放的了?”道童道:“师父纸条上写的什么?”玄明将纸条揉作一团道:“没什么,贫道的一个老朋友说来拜访。”虞正、道童对望了眼,均想:“既然是老朋友,岂会将纸条放在三清殿神像上?纵然这位朋友生来玩劣,放下了纸条,但师公见了当有欢悦之色,怎么会这般忧心忡忡?” 次晨清明,中厅屏风之前,摆了个醒目的红底“寿”字,地上红毯陈铺,延至门外。大厅里桌蹬连片,熙熙攘攘,坐了好些人。虞正穿着蓝袍道服,在外迎接客人。他四下留神,抑制不住心底的欢悦,心想:“一会诸葛掌门带着如霜就会赶来,而王大侠和师公素来交厚,也一定前来贺寿,说不定雪大侠和玲珑也会来的。这么多天不见了,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变化?”但等了大半晌,来客渐渐稀薄,却还见不到想见的人的踪影。不禁心下焦急,暗腹:“王大侠他们路途遥远,或许途中耽搁,晚些才能到。但诸葛掌门和我上山,掐指算算,也不过差了几个时辰,怎么还不来?” 小道童迎上来道:“大师侄还在门口呢,走进去吧。”虞正白了他一眼道:“谁是你大师侄?别乱叫。”小道童一撅嘴道:“我师父是你师公,你自然是我大师侄,我自然是你小师叔了。这是事实,你想狡辩也不行。”虞正扑哧笑了出来道:“什么大师侄、小师叔的,我不屑跟你争吵。”小道童道:“你再争论,我也是你小师叔。对了,你不会还嫌我不经你同意,翻了你包袱吧?别那么小气,小师叔只是看看嘛。”虞正暗道:“这小道童心无城府,率真可爱。我何必对他翻包袱一事耿耿于怀?小孩子难免好奇。”便道:“我怎么会那么小气呢?没生气啊。”小道童喜道:“没有就好,走进去吧,师父让我叫你过去呢。” 二人穿入人群,到了内堂,正见玄明站着接待众豪杰,人山人海,座无虚席,喧喧扬扬,好不热闹。此际迎上一名道士和一个背负青囊,一副病态的老汉。虞正喜道:“仲道长也来了。”小道童笑道:“哟,你还识得天师道教主仲长生?”虞正道:“是啊,在蜀山时,有过一面之缘,不知道仲道长还记不记得我?”小道童道:“或许他早忘了你了。”虞正指着和仲长生齐肩来的病态老汉问道:“与仲道长齐肩之人,何方神圣?病成这样,还给师公祝寿。”小道童笑道:“哈哈,大师侄你连他都不知道啊?他可是和师父齐名的南禅云焕笙云大侠。他的名号听说过吧?”虞正一怔,道:“原来是云大侠,倒真是我孤陋寡闻了。南禅大名,如雷贯耳,仰慕已久了,今日能见到,真是快慰平生。”小道童道:“此间所来之人,都是名播天下,威震四海的大英雄,大豪杰。” 虞正道:“小师叔,你叫什么名字?”小道童喜道:“你终于肯叫我师叔了。”虞正一怔,不想一时口快,竟叫出了“小师叔”三字,说出的话,泼出的水,自是收不回的,当下笑道:“你比我高出一辈,我当然得叫你小师叔了。”小道童道:“我叫一鸣,师父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意思。”虞正道:“我是说你的真实姓名。”小道童笑道:“我就知道自己叫一鸣,有没有别的名字,我就不知道了。”原来这小道童便是大燕径南王慕容谷和木云天之女木芙蓉的唯一血脉,九年前玄明从邺城救出,带回了九环山。一鸣道:“师父和仲道长、云大侠他们都入席了,咱们过去吧。”一鸣携着虞正奔了过去。 仲长生笑道:“原来是虞少侠啊。”虞正一揖道:“正儿见过仲道长。”转向云焕笙一揖道:“素瞻侠名,今日得见,三生万幸。”玄明道:“这位就是世南的公子。”云焕笙笑道:“果真一表人才,有乃父之风度。”虞正抱拳道:“云大侠过奖了。”一鸣挽住云焕笙道:“云大侠给一鸣带什么礼物了?”云焕笙摸着一名脑袋笑道:“老夫走得匆忙,没给你带礼物,下次补上行么?”一鸣笑道:“等宴席散了,给一鸣弹一曲就行了。但是礼物下次还是要补的。”云焕笙在他脑袋上轻弹了下笑道:“你个鬼灵精,这曲子也听了,礼物还得要。好了,别说一曲,就是十曲,老夫也乐意给你弹。”一鸣道:“谢谢云大侠。”虞正暗腹:“这一鸣是何方神圣?怎么云大侠和师公这样喜爱他?看来的身份非同一般。” 此际仲长生道:“道长,王大侠现在旧疾复发,不能来赴宴了。”玄明叹口气道:“贫道知道了,王大侠为了凌云寨置身死于外,当真不愧为大仁大义的侠士。”虞正听到不禁一惊,道:“仲道长王大侠怎么了?这凌云寨又怎么了?”仲长生道:“怎么?你还不知道么?”虞正焦急的说道:“半个月之前,我就离开蜀山了。至于后事我一点不知道。”仲长生叹口气道:“这些详情,我也不太清楚。王大侠先前有伤,加上终日抑郁,旧疾复发,现在不能远途劳顿了。”云焕笙一拍桌子道:“这都是因为司马老贼之故。”虞正道:“可是司马道子么?”云焕笙道:“正是这老贼,半月前司马道子奉孝武帝之命,率兵围剿凌云寨,将凌云寨人众杀的一个不留啊。王大侠被打落山崖,幸亏命不该绝,被我和道兄所救。”虞正一凛道:“什么?那陆吟霜陆姑娘呢?”仲长生道:“陆姑娘没事,现在在蜀山呢。”云焕笙续道:“可惜了雪长风雪大侠一世英名,竟然枉死奸人之手。”虞正心弦震颤,道:“云大侠说雪大侠死了?”云焕笙缓缓点了点头,虞正焦急的问道:“那雪大侠之女雪玲珑呢?她在那?”云焕笙缓缓摇摇头,没有说话。虞正扑腾坐到椅子上,口中自言自语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玲珑,玲珑怎么、、、怎么会、、”玄明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正儿别伤心,雪大侠确实是死了,但雪大侠之女生死不明,或许尚在人间。”虞正喜道:“真的,她还没死。太好了。”一鸣道:“大师侄,你好像很在乎这了玲珑姑娘?是不是喜欢人家?”虞正一怔,极觉害羞,嗔道:“胡说,没有的事。”仲长生道:“当时玲珑姑娘和凌云寨乔北行一同逃离小剑山,乔北行惨死山上,四下没有玲珑姑娘的踪影。”一鸣道:“看来是九死一生啊,大师侄这寻人好似大海捞针,不知道要找到何年何月了?”虞正道:“只要有一线生机,我都不会放弃。”一鸣道:“大师侄你还狡辩,这不是喜欢玲珑姑娘,那是什么?” 突然之间,门外一个声音道:“会稽王拜会玄明道长,恭祝道长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虞正听到来人是司马道子,不禁怒火旺炽,手上一用力,啪的一声响,将酒杯捏得粉碎。众人转身瞧去,司马道子一身锦袍,手摇折扇,缓步徐行。左右各有一个大汉,众豪杰见到,不由吓得面色苍白,左右二人正是姬如风和笑面虎。 玄明吟吟笑着起身迎出道:“贫道久闻王爷大名,可惜无缘相见,既然想请不如偶遇,坐下来饮上一杯薄酒,如何?”说罢,长袖一拂,桌上酒杯,噌的飞了出去。姬如风横身司马道子身前,虚空一抓,内劲呼出,酒杯在半空转动起来,却撒不出丝毫酒水。姬如风道:“姬某替王爷饮下。”伸手一抓,酒杯稳稳落到手中,双手捧杯,仰脖饮尽。波的一声,将酒杯捏的粉碎,洒在红毯上,笑道:“好酒,好酒。只可惜杯子不太结实。” 云焕笙笑道:“云某自作主张,替道兄敬急火神龙和一笑无痕一杯。”伸手拍落,桌上两只酒杯,霍的跃起,云焕笙双袖一拂,道:“去”酒杯蓦地飞向姬如风和笑面虎。姬如风见近旁大汉手中有只空杯便道:“借空杯一用。”话音未落,那大汉啊的一声,手中空杯脱手飞出,撞向云焕笙掷出的酒杯。众人皆以为两只酒杯一撞,必然粉碎。岂知空杯与那只盛有酒水的杯子堪堪撞到之际,盛有酒水的杯子立时一倾,满杯酒水,倾入空杯一半。姬如风气灌袖口,向前一拂,两只杯子擦边过去。云焕笙掷出的酒杯仍飞向姬如风,姬如风的那只酒杯飞向了云焕笙。众豪杰见姬如风露出这么一手,不禁骇然失色,万分钦佩。姬如风接过酒杯笑道:“云大侠侠名济济,姬某岂敢独享佳酿。”云焕笙接住酒杯道:“姬大侠客气了。”此际笑面虎拂袖一卷,消解了杯上绵拙之劲,但却撒出了一半酒水,云焕笙哈哈笑道:“甚好,那咱们就同饮下这半杯酒水了。”三人扬杯一饮而尽。 虞正端起酒杯道:“师公,云大侠都敬了三位,那晚辈就敬司马王爷一杯。”司马道子大吃一惊,暗腹:“想不到虞正这小子竟然是玄明的徒孙?对了他姓虞,莫不是虞世南的儿子?”虞正曲指一弹,酒杯疾行如电,酒水表面涟漪顿起,时不时撒出几滴。笑面虎道:“这么好的佳酿,撒出来真是可惜了。王爷笑某替你喝了。”他见虞正年纪轻轻,料来厉害不到哪里,伸手接杯,只用上了三分力道。岂知酒杯碰到手指时,一股洪盛力道,激荡起来,根本拿捏不住,笑面虎暗吃一惊,默运玄功,两股力道一撞,激的酒杯砰的一声,崩碎开来,酒水洒落,杯上碎片划到了他的手指,隐隐流出血来。虞正笑道:“看来笑前辈更是不懂得珍惜,我只是洒了几滴,而笑前辈全洒了出来。想来笑前辈是替王爷喝的,捏碎杯子却不知笑前辈是何用意?”一鸣笑道:“哈哈,笑前辈替王爷喝,出了洋相,自然相当于王爷出了丑,这还有什么难理解的。”司马道子一合折扇,瞪了笑面虎一眼,心想:“笑面虎内功深湛,虞正一个黄毛小子,掷出的酒杯他岂会接不住,看来真是要丢我面子。”笑面虎委屈的说道:“王爷,我、、”一语甫毕,司马道子一挥折扇,示意他别再解释。姬如风道:“玄明道长你调教出的弟子,果然是胆识过人啊,竟敢诋毁王爷。”玄明道:“童言无忌,姬大侠莫非连着浅显的道理都不懂么?”此言一出,直气的姬如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笑面虎心下既是羞愧,又兼愤怒。在众豪杰面前失了面子,内心安能舒服?当下上前两步道:“笑某回敬一杯。”说着虚空一抓,劲力吐出,桌案上一只酒壶霍然跃到手中。笑面虎一倾酒壶,倒满酒水,随手掷出。玄明长袖一拂,一股清风卷出,将酒杯固在了半路。笑面虎挥掌摧动,酒杯又缓缓向前移动。玄明气罐长袖,又拂了出去。酒杯受激,波的一声,碎裂开来。酒水洒到地毯上,嗤嗤几声,红毯已然焦黑,显示放了剧毒。众豪杰几惊失色,数十双眼睛盯着,却不知笑面虎何时下了毒药。玄明不屑的说道:“笑面虎,你下毒的功夫,比及当年长进不少啊。”笑面虎道:“道长褒奖了。” 姬如风跨上两步,朗声道:“今日既然天下群雄齐聚于此,姬某就直言相说了,‘南禅北道碧螺仙,侠名济济满中原’三绝大名,驰响中原,无人不服,无人不敬。但都年事已高,姬某有意由北道玄明道长主持大局,借寿宴之欢,重推武林盟主,不知玄明道长意下如何?”玄明暗道:“原来姬如风是想争夺武林盟主,如今他体内化有玄阳石,若论单打独斗,无人是对手。这武林盟主之席,万万不能落到他手中。”当即道:“武林盟主一席,有能者居之。贫道统领中原豪杰多年,虽然年事已高,但尚无隐退之心,这重推盟主之事,事关重大,看来要搁置后议了。大家以为如何?”众豪杰素来仰仗玄明,自然齐声赞成。 姬如风仰天哈哈笑道:“玄明道长说来说去,不过是在搪塞姬某。北道名声赫赫,武艺超群,不敢重推盟主,莫不是怕晚辈后生打败道长,夺了这盟主之席?”笑面虎道:“是啊,玄明道长若然宝刀未老,何不趁兴赐教几招?让大家开开眼界。”云焕笙伏到玄明耳边,轻声道:“道兄小不忍则乱大谋。如今姬如风厉害至极,他一再使用激将法,不过是要你答应重推盟主。一旦你答应了,他就能自恃神功,震慑群雄,载誉而归。”玄明道:“不错,现在碧螺仙子未来,无人能制服的住他,他自然敢傲视众豪杰了。” 云焕笙朗声道:“若有人想要讨教几招,云某演几招也便罢了。这重推盟主,乃是大事,岂可草率而行?”司马道子挺身而出道:“现在我大晋四面受敌,困厄重重。随时会起战事,中原豪杰,为国赴难,视死如归。如今圣上急需一名年轻有为之人做盟主,统领豪杰,随时待命,保家卫国。本王此番来意,正是奉了圣上之命。想来玄明道长深明仁义,忠心为国,不会作出抗旨不尊,置民族大义于不顾之事吧?”姬如风道:“重推盟主之事,刻不容缓,今日就要推将出来。”玄明几人暗吃一惊,心想:“司马道子果然奸诈,竟然假借孝武帝之意。若然拒绝,便是抗旨不尊、置民族大义于不顾之罪。若然答应,那姬如风便能技压群雄,拾获桂冠,统领了中原豪杰。”玄明权宜多时,不能抉择。 突然之间,破风声响,一团黑影形如鬼魅般,跃到厅中,飘落在地毯上。众豪杰大吃一惊,将目光齐聚到来人身上,但见来人一身黑衣,直露了双沧桑的眼睛。黑衣人高声道:“老朽不管你们谁当武林盟主,但这‘天下第一’的名号,一定要分个明白。”玄明、云焕笙对视一眼,齐道:“阁下可是九年前,邺城援助过的黑衣人么?”黑衣人仰天笑道:“哈哈,与其说帮你们,倒不如说是替老朽摆脱心魔。如今老朽九年苦练,自负中原再无敌手,特来挑战‘南禅北道碧螺仙’。”玄明暗腹:“黑衣人和乌程侯同居七星岛,看来乌程侯也在附近。”黑衣人四下扫视一眼道:“玄明道长,当年邺城救出的那个婴儿呢?老朽想见见他。”玄明、云焕笙均想:“这黑衣人也算有情有义,当年他将一鸣带出邺城,九年后怜意未消,仍记得他。”玄明指了指一鸣道:“他就是那婴儿。” 黑衣人瞧向一鸣时,眼神中无限怜意,泪水团团打转,激动地说道:“都长这么大了,来小娃娃到老朽身前,让老朽好好看看你。”说罢摊开双手,等着一鸣过来。一鸣心头一震,暗道:“我又不认识他,他要挑战师父和云大侠,我岂能过去?万一他挟持住我,威胁师父,岂不大大的不妙?”当即朗声道:“我不认识你,干嘛要过去。”黑衣人一怔,泪水滚落,神情伤痛,自言自语道:“是啊,你不认识老朽了。”玄明道:“一鸣过去让这位大侠看看你,当年若非他援助,师父和云大侠便救不出你了。说起来他也算你的恩人呢。”一鸣一惊,应了声走到了黑衣人近前。 黑衣人俯下身子,双手拍在一鸣肩上,笑道:“一鸣长大了,日后好好学功夫,争取做名英雄豪杰。”伸手将一鸣揽在了怀中,一鸣莫名其妙,但也未加挣脱。黑衣人抱着一鸣,泪水不由潸然滚落。司马道子轻蔑的笑道:“苍髯年纪,老泪纵横,倒也罢了,当众哭泣,羞也不羞?”黑衣人眼中凶光爆射,霍然起身,呼的一掌拍将出去。二人相距丈远,黑衣人身形极快,形如鬼魅,掌风鼓荡,这一掌已在尺余开外。 正当千钧一发之际,人影闪动,一条大汉横身挡在司马道子身前,正是姬如风。姬如风扬掌迎出,蓬一声响,二人掌力交叠,两股劲力激荡,落到桌席之上,喀喇喇声,桌席碎裂,酒水洒落一地。波的一声闷响,反震力道迫的二人各自向后滑开。黑衣人心头凛然,惊道:“九年不入中原,不想竟有这般内力之人,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姬如风脸色微沉,暗腹:“这黑衣人功力浑厚,远不在玄明之下,若然他与南禅北道联手,恐怕一样可以破了我的玄阳石灵力。”当下道:“在下姬如风。”黑衣人轻哼一声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碧焰城城主急火神龙姬如风啊,也难怪老朽不识得,姬大侠和这臭名昭著的笑面虎为伍,老朽怎么能想到呢?”姬如风、笑面虎二人面色铁青,怒火旺炽。姬如风素来沉静,强抑怒火,并未发作出来。笑面虎暗腹:“黑衣人功夫虽然厉害,但未必能轻易察觉我所施毒计。”当即手缩在长袖口,曲指一弹,磷光闪动,一团白粉悄无声息的袭向黑衣人。 黑衣人深知笑面虎毒计手段,是故一直留心于他的一举一动。此际恰瞧到他手指一动,弹出了毒粉。当下袍袖一挥,清风卷出,迫的毒粉向笑面虎疾行而去。笑面虎心头一震,暗道:“不好,竟被他发现了。”当即拂袖一展,将毒粉又迫了回去,同时袖口又激射出了三根银针。黑衣人反手一掌拍出,掌势浩大,激的毒粉,倏然倒散出去。笑面虎翻身一让,毒粉扑到近旁大汉面门上,大汉身子一颤,七窍血出,已然毙命。黑衣人袍袖一收,三枚银针,尽数插到了衣袖之上,银针泛紫,正淬有剧毒。黑衣人道:“还给你。”嗤嗤声响,三枚银针射向笑面虎。笑面虎虚空一抓,一张椅子噌的飞起,噗噗声响,三枚银针,尽数透穿椅子射了出来。笑面虎万分惊骇,凌空翻出,三枚银针却射中了三名大汉,三人全身一抖,口吐白沫,哼了声倒地气绝。众豪杰见此惨状,无不惊惧,两股战战,几欲离席。眨眼的功夫,连毙了四名大汉,谁不惊骇? 玄明愤道:“笑面虎你欺人太甚,在贫道观中肆意杀人,传经出去,贫道还有何面目,立足江湖?今日贫道就替天行道,杀了你这祸胎。”话音方起,玄明兔起鹘落,抓向笑面虎。爪势凌厉,激的杯中酒水涟漪突起。笑面虎心下惊骇,瞧向姬如风道:“姬大侠救我。”姬如风伸手抓住笑面虎左肩,向外一抛,脱离了爪势圈。姬如风道:“玄明道长切莫动怒,修道之人,当怜悯众生,怎可草菅人命?”说着马步一扎,扬掌迎出。玄明的凌厉爪势落到姬如风掌心,登时被化解大半。内力激荡,将二人袍衣鼓得四下飞扬。玄明道:“除魔卫道,亦是我道家真义。”姬如风冷冷一笑,双足一踏,轰一声踩入地板,激的地毯粉裂成块,如彩蝶般飞扬在空中。玄明蓦地觉得一股纯阳力道袭来,暗吃一惊,翻身跃了回来。 姬如风豪情勃发,斗心大起,哈哈笑道:“这里人多狭小,不易施展拳脚,且易伤到旁人性命,我们出去打如何?”众豪杰深知这几人都是武林中顶尖高手,一旦打斗起来,内劲激荡,即便是被偏锋伤到,只怕也难以承受。此际一听姬如风说要出去打斗,正是暗合心意,纷纷颔首,大呼道:“是啊,外面敞亮宽阔,我等也正好可以一饱眼福,看一场淋漓惊魂的比斗。”说着众人纷纷向外奔去,争先恐后,畏惧跑得慢了,被二人掌力伤到,丢了性命。 黑衣人抱起一鸣道:“不错,出去淋漓酣畅的打上一场,正合老朽心意。老朽外面等候。”话音方起,双足一拔,箭也似的穿了出去。玄明、云焕笙大呼道:“放下一鸣!”双双抢出,仲长生拉起虞正道:“正儿,我们也出去瞧瞧。”二人展开轻功,掠过众豪杰头顶,向外奔去。姬如风哈哈笑道:“武林盟主一席,看来非姬某莫属了。”当下与笑面虎、司马道子齐肩走出。 外面宽广平坦,却遍布乱石。虞正、仲长生二人抢出站定后,却见黑衣人左怀抱着一鸣,正与玄明、云焕笙二人打斗。云焕笙凌空落掌,黑衣人拔身腾起,右掌上擎,正与云焕笙掌势交叠,云焕笙运起“千斤坠”向下急压。黑衣人被迫的向下徐徐沉落,噗一声双脚才入了土中。蓦地劲风掠面,玄明的拂尘疾扫过来。黑衣人暗吃一惊,掌力倾吐,震得云焕笙凌空翻起。黑衣人趁机拔足纵开。 黑衣人豪情勃发,喜道:“老朽好久没这么酣畅的打斗过了。”云焕笙道:“看掌!”掌风刚猛,呼呼而来。黑衣人挥掌迎出,蓬一声震得二人各自飘开。黑衣人纵上乱石,尚未站稳,玄明拂尘点了过来。黑衣人身子一侧,偏了开来。反手抓向玄明手腕,玄明手腕一沉,拂尘点出。黑衣人一凛,挥掌迎出,拂尘恰点在他掌心之上,内劲浩盛,黑衣人手掌心登时一圈殷红之色。玄明道:“放心一鸣。”黑衣人道:“老朽对一鸣只有怜爱之意,玄明道长不必担忧,老朽绝不加害他一丝毫发。”一鸣心下惊骇,用力挣脱,哪里能挣开?这时张口咬住黑衣人肩头,黑衣人惨叫一声,内息不继,被玄明震的倒飞了出去。 云焕笙掠身追出,抓向一鸣双肩。黑衣人纵身倒跃,伸脚一挑,一块巨石噌的跃起,飞向云焕笙。云焕笙双手探出,抓住巨石,向黑衣人撞去。黑衣人一惊,挥掌拍落在巨石上,二人内劲激荡,巨石抖了几下,轰隆隆一声,崩裂开来,碎屑飞扬,纷落如雨。云焕笙五指如钩,抓向黑衣人。黑衣人腾身而起,横脚扫出,云焕笙竖肘挡住,荡开劲力,反手抓他脚踝。黑衣人向上腾起,径直向云焕笙头顶踩落。云焕笙双掌向上推出,拍在黑衣人双脚掌上。黑衣人用力一沉,噗一声云焕笙足踝没入土中。玄明凌空翻出,拂尘疾扫,劲力泱泱。黑衣人纵身掠出,挥掌拍向玄明。玄明拂尘一抖,拂鬓卷住了黑衣人手腕,黑衣人顿觉火灼般的疼痛,惊咦一声,运劲弹开,翻身向后飘去。玄明纵身疾追,左爪抓出,恰抓住了一鸣肩头。玄明运起“紫暝神功”,用“隔物传功”的巧妙手法,将内劲传到黑衣人臂膀上,黑衣人左臂酸麻,竟松开了一鸣。玄明内劲一卷,带着一鸣向他飞来。黑衣人大吃一惊,形如鬼魅般,纵身掠来,玄明猝不及防,被他重重一掌拍在了胸膛之上。玄明顿觉气血翻腾,汹涌猛烈,而掌力挟着他向后摔落。 虞正、仲长生二人大呼一声,腾身纵起,一左一右架住玄明臂膀,飘将下来,齐道:“怎么样?”玄明强压不住气血,噗的喷出口鲜血来。此际一鸣已脱开了黑衣人的魔掌,抢到玄明近前,哭泣道:“师父,师父,你怎么了?可别吓一鸣。”云焕笙纵过来,扶着玄明道:“道兄怎么样?”玄明压镇内息,缓缓呼口气,道:“大家不必担忧,贫道无恙。”当即站起来,向着黑衣人道:“九年不见,阁下神功又精进一层。”黑衣人道:“老朽用道长九环山的紫暝神功,却然是胜之不武。”黑衣人肩头衣衫破烂,血水流出,染红了半个肩头,创伤处齿印宛然。黑衣人指了指创伤,吟吟笑道:“一鸣你正好给老朽留了个念想,甚好,甚好。”众豪杰均是大吃一惊,面面相觑,一个黄毛小孩咬伤了他,他不仅不怒,反而将伤口当作念想,还和颜悦色的说出这一番话来。 云焕笙挺身站出道:“九年前,云某未撕下阁下面幕,今日便揭下来瞧瞧你的庐山真面目。”黑衣人哈哈笑道:“云大侠南禅大名,虽然驰响中原,但如今老朽今非昔比,恐怕云大侠胜不了老朽了。”云焕笙轻哼一声道:“倒也未必,打完后自见分晓。”说罢,纵身掠出。黑衣人笑道:“痛快,痛快。”挥掌迎去,蓬一声二人掌力交叠,两股劲力卷向地面,激的乱石跃跃欲起。云焕笙内劲呼出,黑衣人借力反跃,蓦地挥爪抓向云焕笙。云焕笙一凛,纵身飘开,爪势落到巨石上,轰隆隆石屑飞溅,已然被抓下了一大块。众豪杰心下惊叹,面面相觑,着实钦佩。姬如风寻思:“这黑衣人是何方神圣?怎么掌力这般阳刚?而且还会九环山的无上内功心法紫暝神功。”他心下狐疑,却百思不得其解,转念一想:“这黑衣人非池中之物,等他和云焕笙打的两败俱伤之际,我再来收拾残局,威慑群雄,振臂一呼。这武林盟主一席非我莫属,再除去南禅北道,天下自然惟我独尊。到时统领豪杰,逼迫晋孝武帝退位让贤,这大河江山,自然是我姬家的了。”心中盘算,自有了万分胜算,不自禁吟吟笑了出来。 黑衣人一掌拍出,正拍在云焕笙背后布囊上。内劲激荡,嗤嗤声响,布囊暴裂,碎片纷飞,盘旋飘舞。挣的一声脆响,黑衣人掌势落到古琴弦上,琴弦一沉,化解了这浑厚掌势。云焕笙大喝一声,默运玄功,震开了黑衣人。云焕笙反手抓过古琴,向外一推,破风声起,琴去如箭,撞向黑衣人怀中。黑衣人双手探出,抓向古琴,古琴滑溜,嗤一声脱手重重撞在胸口。黑衣人哼了声,仰面跌出。黑衣人翻身腾起,一个空心筋斗,将重撞之势消解殆尽,飘然落将下来,一抱拳道:“云大侠比及当年着实厉害了不少。”云焕笙接住古琴,道:“阁下褒奖了。” 黑衣人斜身穿出,双掌拍落。云焕笙翻琴向外一推,黑衣人掌势落在古琴上,云焕笙用力一拨,琴弦震动,弦上劲力袭向黑衣人十指。黑衣人暗吃一惊,向弦外抓去。云焕笙旋动古琴,向外推出,黑衣人双掌一封,阻住了古琴。黑衣人暴喝一声,双掌挟着劲力猛吐出去,云焕笙身子一震,向外摔落。玄明几人惊道:“小心!” 云焕笙正自倒落,尚未触到地面。黑衣人纵身一掌拍来,所用掌法,正是至阳神技“摩尼金刚掌”,掌风呼呼,拂面疾来。云焕笙将古琴向身下一支,支住躯体,停将下来,道:“阁下终于使出金刚掌了。”众豪杰大吃一惊,均想:“黑衣人竟然会失传了的摩尼金刚掌,数十年前,木云天护送《摩尼经》归还伏虎寺,途中为人劫去,木云天生死不明。莫非这黑衣人就是当年劫经人?一定是了,这也难怪他遮住面容不肯示人。” 云焕笙将古琴一顿,地上跃起一块大青石。黑衣人掌势呼的落在青石上,轰隆一声,青石碎为靡粉,石屑飞溅,蓬散半空,纷纷落下,有如下了场沙雨。众豪杰不禁倒吸了口凉气,暗道:“黑衣人掌力阳刚霸道,的确少有敌手。”云焕笙掷出古琴,黑衣人一招“金刚伏魔”拍了出去,劲力泱泱,激的古琴固在半空,抖动起来。云焕笙摧功吐劲,古琴颤了几下,径直疾行,撞向黑衣人。黑衣人双掌拍出,掌势浩大,古琴霍然横将过来,反撞向云焕笙。云焕笙探手抓过古琴,却被余势带的向后跌去。黑衣人兔起鹘落,挥掌追来。云焕笙横琴一格,蓬一声将他震的倒飞起来,砰砰声响,后背接连撞倒了数块矗立的大石。 黑衣人纵身掠来,掌势连环,招招狠辣。云焕笙古琴扫出,三块大石受劲力激荡,飞向黑衣人。但一碰到黑衣人的金刚掌力,登时崩碎开来,石屑飞扬,纷纷坠落。黑衣人蓦地被迸出的细沙迷到了眼睛,此际目不视物,双手胡乱拍将起来。云焕笙挑起一块石箸,古琴撞在石箸一端,石箸飞撞向黑衣人怀中,黑衣人耳畔风响,已然察觉,挥掌一封,波一声石箸断为两段,但余势不减,崩开的石箸重撞在了黑衣人胸膛之上,黑衣人哼了声,跌落出去。 黑衣人翻身站起,一拍胸膛,毫发无伤,拱手笑道:“南禅云大侠不愧为中原豪侠,果真不趁人之危。若然刚才所用力道并非绵薄之劲,恐怕老朽早已重伤败下阵来。”云焕笙道:“阁下摩尼金刚掌未免太过毒辣了,看来阁下修炼之时,急于求成,不择要领,以至戾气过重。云某奉劝一句,若不加消解戾气,日后必是伤人害己。”黑衣人仰天笑道:“金刚掌掌力本就霸道,何谈毒辣?所谓戾气,仗着紫暝神功足矣消解。不过老朽还是谢云大侠忠言告诫了。”云焕笙道:“旁听正误,当局者迷。阁下不听劝告,权当云某未说。”黑衣人道:“久闻云大侠扶乐绝技,不知可否赐教几招?”云焕笙道:“抚乐伤人,此间豪杰云集,云某岂敢震伤列为。”黑衣人道:“也罢,也罢。那咱们接着打。”说罢,纵身一掌,云焕笙凌空腾起,古琴一竖,头下脚上,向黑衣人头顶疾落。 黑衣人头顶寒风凌厉,大吃一惊,向后斜退两步,扬掌拍出,正拍在古琴另一端。蓦然觉得力道沉重,宛如泰山挤压一般。黑衣人暴喝一声,宛如晴空一个霹雳,回旋耳际,轰响不绝。黑衣人向下猛沉,借力一擎,万钧力道霍然上卷,挟着云焕笙腾向半空。云焕笙翻身飘落到青石上。黑衣人飞脚踢起一块大石,撞上云焕笙脚下的青石,青石被撞得晃摆着向后倒落,云焕笙纵身掠上左侧青石。 黑衣人凌空纵起,拍向云焕笙胸膛,云焕笙横琴一格,挣一声掌势落到古琴上,云焕笙但觉胸口沉闷,却是掌势透了过来,不禁暗吃一惊,将古琴向外一推。黑衣人左掌斜出,拍向在云焕笙肩头,云焕笙救之不及,抱着“日月同寿”的心思,一掌拍在黑衣人胸口,二人同时中掌,内息流窜,哼了一声,各自飘开。黑衣人虽然胸口中掌,但事先已有防备,这一掌只是略微伤到了内脏。此际口角滴滴流出鲜血来。云焕笙被金刚掌力所伤,非同小可,落到地上时,噗的喷出血来。玄明、仲长生等人抢过去搀扶着云焕笙询问伤势。云焕笙缓缓摇摇头道:“没、、没事。”哇的呕出口血来。虞正道:“云大侠晚辈给你续真气。”当即拍在云焕笙肩头,将源源内劲输向他体内。云焕笙但觉力道浑厚,循着经脉,导入丹田,将阻塞的经脉疏通了。此际内息充盈,脏腑温热,精神渐复,缓缓睁开了眼睛,皱着眉头问道:“正儿,你何以会有这般雄浑的功力?”虞正体内化有玄阴石,本来只有四五成灵力处于激发状态,但他当日身重冰毒,又误食了烧心松子。这烧心松子的至阳戾气不但消解了他体内的冰蝶寒毒,又使他体内玄阴石的灵力,尽数激发了出来。但也全仗玄明替他打通了“任脉”和“督脉”,否则天石灵力激荡,便会使他破体而死。至于这般经历,当真旷古难遇。虞正本要吐出体内有玄阴石之事,但当下豪杰云集,怕引起轩然大波,这才将到吼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淡淡笑道:“正儿机缘巧合,内力倍增。至于详情,容后再说。”云焕笙心下狐疑:“纵然机缘巧合,也不会使人拥有这等浑厚功力。正儿似乎有犹豫之情,难言之隐,我何必再详加追问?” 姬如风轻声道:“笑大侠,如今玄明、云焕笙和那黑衣人三大高手,业已受伤,该你扬名立万的时候了。”司马道子笑道:“笑大侠神功盖世,此番定可威慑群雄,载誉而归。”笑面虎吟吟笑道:“笑某能有这一日,全仗王爷和姬大侠的拳拳恩情。”说罢,纵身掠出,朗声道:“笑某自负有一技之长,不知道那路英雄上台赐教?” 玄明挺身站起,肩头一沉,却被人抓住,回头一瞧,正是天师道仲长生。仲长生道:“这等江湖败类,让仲某解决他吧。”玄明道:“笑面虎人称‘一笑无痕’,时时刻刻提防着他的毒技,切莫大意了。”仲长生道:“谢道长忠言告诫,仲某知道了。”当即凌空纵到笑面虎身前,冷冷说道:“久闻一笑无痕大名,天师道仲长生讨教。”说罢,挥爪抓向笑面虎胸口,所用爪势乃天师道“六合擒拿手”的一招“万里擒拿”,笑面虎隐隐觉得胸口沉闷,透不过气来,不禁心头一震,高声道:“素闻天师道仲长生的六合擒拿手凌厉至极,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当下毫无半分小觑之心,扬掌迎出,仲长生的爪势落到笑面虎掌心,登时激得笑面虎手心隐隐疼痛。仲长生内劲摧出,将笑面虎震了开来。 笑面虎凌空倒跃,尚未站稳,寒风肃然,仲长生已抓了过来。笑面虎一个盘龙绕步,绕了开来。仲长生爪势落到青岩上,噗一声抓落下了一大块。笑面虎暗吃一惊,心想:“爪势这等凌厉,若然抓落到躯体上,谁能承受?”当即抱起一块青石掷了出去,仲长生使出“混元霹雳掌”击落在青石上,青石受到激荡,噗的碎成了土沙。 突然沙雾破开,一掌疾落,快如闪电,正是笑面虎。仲长生心下骇然,长袖拂出,笑面虎化掌为爪,向前一抓,嗤一声将仲长生的长袖撕下了一幅。仲长生一凛,挥掌一封,掌势激荡,笑面虎穿掌透来,抓向仲长生小腹。仲长生飞脚踢去,笑面虎曲指弹在仲长生脚踝上,登时一阵疼痛袭向周身。笑面虎纵身飞脚踢向仲长生小腹。玄明几人惊呼一声。仲长生身子一转,避了开来,同时反手抓住了笑面虎脚踝。 仲长生刚要用力将笑面虎放倒,蓦然觉得臂膀酸麻,使不出任何力道。笑面虎挣开仲长生,一脚将他踢翻在地。云焕笙惊道:“不好,仲道长一定中了笑面虎的暗算。”玄明颔首道:“不错,但笑面虎出手极快,究竟用什么伤到仲道长?伤到哪里?这我们全然未瞧到,看来笑面虎的毒技真是到了神乎其神的境界了。”原来笑面虎被仲长生扣住脚踝时,张口喷出一枚小针,射中了仲长生“肩井穴”,这种针极细极小,射入人体,全然无觉,针上淬有“醉人散”,醉人散不会取人性命,但会使人周身乏力,施展不出武功。 笑面虎凌空一脚踩向仲长生胸口,仲长生一个鲤鱼打挺站将起来,双手探出,抓住了笑面虎双脚,但手上乏力,那里拿得住?笑面虎使出千钧力道,重重踢落在仲长生胸膛,骨骼爆响,仲长生哇的吐出口鲜血,倒翻了出去。笑面虎冷冷笑道:“仲道长今日就是你的祭日。”呼的一掌拍向仲长生。仲长生心头凛然,一个盘龙绕步,绕到笑面虎背后,反手抓在他肩上,但立时觉得掌心刺痛,翻掌一瞧,掌心殷红,掌缘隐隐泛紫,不禁惊骇万分,暗道:“千防万防,还是着了他的道。”蓦地劲风呼啸,抬头一瞧,却是笑面虎一掌拍来,疾行如电,已在毫厘之间。仲长生心弦震颤,暗道:“我命休矣!” 第十九章 否极泰来 辟邪剑 天星陨落 正当危亡一倾之际,人影闪动,仲长生身前多了名鹤发白颜,道风仙骨的道士,此人正是北道玄明。玄明拂尘点出,恰点在笑面虎掌心。笑面虎顿觉掌心灼痛,气血暴沸,翻身跃出,飘落到了青岩上。仲长生面色紫黑,嘴唇干裂,断断续续说道:“我、、我中毒、、中毒了。”玄明厉声喝道:“笑面虎快交出解药。”声音洪亮,威慑群豪。笑面虎心寒胆颤,道:“没、、没有解药。”玄明冷冷说道:“是么?”伸掌拍在仲长生背上,内力透入,循着经脉向外蓬散。噗一声响,仲长生体内的小针迫了出来。玄明拿住仲长生手腕,一拂之下,掌心上的小针也被迫了出来。玄明袍袖一拂,毒针疾行,射向笑面虎。 笑面虎暗吃一惊,纵身闪避,蓦地肩头刺痛,被毒针射中,毒素蓬散,循着血液流窜。笑面虎神态慌张,伸手从怀中摸出个瓷瓶,刚要打开塞子。玄明形如鬼魅,已然拿住了笑面虎手腕,用力向上一抖,瓷瓶抛向半空。玄明震开笑面虎凌空腾起,拿向瓷瓶。笑面虎袍袖一展,磷光闪动,一股白粉袭向玄明,玄明察觉笑面虎袍袖所带清风,料知拂出了剧毒。当下拂尘扫落,荡开了白粉。笑面虎从袖口掏出个暗盒,启开取了枚黑色弹丸,吞入腹中,盘膝端坐起来。玄明正要抓住瓷瓶,笑面虎袖口一抖,嗤嗤声响,上百枚银针宛如雨点,射向玄明背心。玄明听风辩位,已然察觉,抓过瓷瓶掷向虞正道:“正儿,接住。” 虞正拔身纵起,抓向瓷瓶。蓦地掌风肃然,拂面而来。虞正心头一颤,接住瓷瓶,翻身避了开来。方才正是黑衣人向虞正发了一掌。黑衣人一击不中,呼的又是一掌。突然间人影闪过,一条大汉横栏在了虞正身前,正是云焕笙。云焕笙冷哼一声道:“阁下向晚辈后生出手,未免有失身份吧。”黑衣人哈哈笑道:“老朽尚有内伤,带伤打斗,何来不平?若然云大侠心有不服,大可来挑战,老朽今日就是为了天下第一的名号而来。”云焕笙马步一扎,哼道:“打便打,云某有何惧哉?” 虞正喂了仲长生解药,听到云焕笙要与黑衣人打斗,心忧云焕笙伤势,急忙抢过去,道:“云大侠切不可再比了,正儿自负还能接他一招半式,就让正儿带你比斗吧?”云焕笙暗腹:“正儿内力浑厚,我自是望尘莫及。黑衣人尚有内伤,接他几招几式,自不在话下。”当即收起马步道:“要万分小心,他的摩尼金刚掌着实厉害。”虞正道:“正儿知道了。”云焕笙扶起仲长生退将下去,盘坐在了青石上。 此际玄明双袖一抖一揽,已然将银针尽数收住。袖口上密密麻麻,满是银针。玄明道:“还给你。”一抖袍袖,银针射将回去。笑面虎心头凛然,张口呼道:“姬大侠救我。”劲风呼啸,姬如风形如鬼魅,纵身拦在笑面虎身前,掌势连环,激的银针尽数插在了乱石中。 玄明虚空一抓,内劲激荡,笑面虎呼的滑向玄明。姬如风纵身掠过笑面虎扬掌拍向玄明面门,掌风凌厉,扑面拂来。玄明一凛,挥掌迎去,蓬一声二人掌力交叠,双双退跃了开来。姬如风道:“玄明道长,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何必咄咄逼人,非要取人性命?”玄明道:“除魔卫道,扫尽奸邪,亦是上天好德。” 蓦地听得一个童稚声音道:“大师侄小心!”玄明一惊,回头一瞧,说话之人,正是一鸣。但见黑衣人掌势凌厉,正落向虞正胸口。玄明大呼一声,掠身飞出。虚空一抓,劲力呼出,挟着虞正向后滑开。但黑衣人在地上一点穷追不舍,挥掌紧迫。 玄明沉身疾落,挡在虞正身前,挥掌迎去。蓬的二人掌力交叠,玄明顿觉黑衣人金刚掌力透入体内,激的胸中澎湃,隐隐疼痛。虞正察觉异常,双掌拍在玄明后背,将洪盛力道透了过去。玄明但觉外力极阴极盛,透入体内,不禁大吃一惊,暗道:“正儿竟然有这般至阴至厚的内力。”当下导向双臂,摧聚掌心,蓬一声闷响,震的黑衣人向后翻去。黑衣人倒纵开数丈远方化解了余势,暗道:“玄明吃了我一掌,功力竟然还这般浑厚。果真是不负泰斗北辰之名。” 虞正道:“师公放心,正儿不会有事的。”玄明颔首道:“好了,要小心,千万别硬撑着,必要时师公会出手救你。”说罢,起身退下。黑衣人伸手拦住道:“且慢,老朽尚未和道长分出胜负,道长岂可就此退下。”虞正挺身走来道:“老前辈打败晚辈,再向我师公挑战吧。”众豪杰大吃一惊,面面相觑,小声说道:“黑衣人金刚掌刚猛至极,就连南禅云大侠都和他打了个平手,这一个黄毛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刚才要不是玄明道长出手相救,怕这娃子早毙命与金刚掌力下了。”黑衣人听到台下众人闲言碎语,哈哈笑道:“小子,听到众人言语了吧?看你年少气盛,还是快些下去吧,免得葬送了锦绣前程。”虞正扫视群豪一眼,笑道:“晚辈不自量力,以为可以接得住前辈三掌。”此言一出,群情耸动,尽出鄙夷之色。黑衣人仰天一个哈哈道:“人不轻狂枉少年,老朽自以为够狂,想不到你小子更胜老朽一筹。也罢,老朽就与你过三招,让你也知道老朽掌力如何?” 玄明、云焕笙、仲长生、一鸣四人甚为担忧,高声道:“小心了!”虞正淡然一笑,向几人点了点头。 黑衣人冷冷一笑道:“小子,看掌。”凌空飞出,快如闪电,眨眼间已在尺余开外。虞正矮身躲开,双手探出,抓住了黑衣人手腕。黑衣人淡淡一笑,默运玄功,欲荡开虞正爪势,岂料劲力呼出,犹如泥牛入海,有去无回,不禁大吃一惊,道:“小子,有点能耐。”虞正道:“前辈褒奖了。”用力一捏,玄阴石灵力激发出来,袭入了黑衣人体内。黑衣人察觉阴寒力道流窜经脉,迫的五脏六腑,隐隐生疼,心头凛然,暗道:“原来刚才和玄明对掌之际,是这小子摧出的内劲。”当即不敢小觑,运劲震开了虞正。 黑衣人道:“小子内力够深厚的,不知道手段如何?”虞正道:“自古以来,邪不胜正。”纵身双掌拍出,黑衣人移开双足,双掌迎出,二人掌力交叠,劲力激荡。黑衣人金刚掌力威猛,震的虞正虎口发热,血气澎湃,暗道:“黑衣人掌力果真厉害。”当即运功摧劲,灵力呼出,宛如滔天海浪,黑衣人哼了一声,滑了出去。 众豪杰惊咦一声,皱着眉头,却然不敢相信。有人道:“想不到玄明道长竟然有这么一个武功高强的徒孙。”又有人翘指赞道:“这少年内功深厚,武艺高强。假以时日,必然是名冠天宇,威震中原的大英雄大豪杰。”笑面虎沉声道:“虞正这小子日后必成大患。”司马道子道:“黑衣人有伤在身,难免虞正这小子能讨到一丝便宜。有姬大侠在,何人敢争这盟主一席。”姬如风长吁口气道:“以姬某看来,这小子和我功力当在伯仲之间。”笑面虎一惊道:“不会吧,虞正年纪轻轻,能有多少年的造诣?”姬如风道:“姬某不会看错的,或许他有什么旷古奇遇,而成就了这一身功夫。”司马道子道:“就本王所知,玄明徒弟中最有成就的莫过两个,一个是青锋剑龙启元。另一个便是消失江湖的辟邪剑虞世南。虞正是玄明的徒孙,恰巧又姓虞,你们说他会不会是虞世南的儿子?”龙启元追随司马道子多年,因此司马道子对于玄明及玄明弟子之事,知晓甚祥。 姬如风沉吟道:“是啊,这极有可能。据江湖传闻,昔年虞世南退隐之际,带着一枚玄阴石。若然虞正是虞世南之子,那么他的深厚功力极有可能得益于玄阴石。”笑面虎眼前一亮道:“当时我替王爷接他掷来的酒杯时,隐隐觉得他的掌力至阴至盛,显然是玄阴石的灵力。”姬如风暗吃一惊,寻思:“倘若他体内真化有玄阴石,那么就可以与我势均力敌。看来今日是个绝妙机会,借比斗之名,除掉他以免他日后坏我大事。只要他一死,世间再无玄阴石,中原武林,莫与争锋。我再得到魔法天石,那便可一统天下,独尊九五了。”司马道子恨极虞正,便狠狠说道:“姬大侠此人万万留不得,一定要出之后快啊。”姬如风点点头道:“那是自然。” 此际,虞正、黑衣人翻翻滚滚,已然斗了三十余招。玄明几人心下极为欣慰。一鸣喜道:“想不到大师侄有这么好的功夫。”云焕笙朗声道:“正儿,揭下他的面幕,看看他到底何方神圣?”虞正应声道:“是”当即俯冲过去,向黑衣人面幕抓去。黑衣人凌空纵上青岩,避了开来。虞正掌势落到青岩上,青岩晃摆摇动。黑衣人立足不稳,提掌向虞正头顶拍落。虞正斜退两步,扬掌迎去,双掌相对,两股劲力激荡,地上哗的扬起一团细沙。 虞正内劲挥出,黑衣人借力翻身跃开,一掌拍了一块大石上,大石呼的撞向虞正。虞正双臂怀抱,揽过大石,反手掷出。黑衣人揽起一根长长的石箸,回身扫落,波一声将大石撞得崩裂开来。呼呼劲风,黑衣人舞起石箸,撞向虞正胸口。虞正挥掌拍在石箸上,但脚踩浮沙,被来势挟着向后划出了丈远。侧眸一瞧,距背后青岩仅有尺余之多,若然后背抵上青岩,两石夹击,性命堪虑。当下凌空腾起,噗一声石箸撞上青岩,青岩登时翻倒在了地上。 虞正沉身落下,施展“乾坤八卦步法”,踩住了石箸。黑衣人但觉石箸沉重,拿握不住,伸手抛落。虞正一个筋斗,翻上半空,双足连连踢向黑衣人胸口。黑衣人连环掌出,但力道万钧,落到掌上,极觉疼痛,当即翻身跃开。提掌一瞧,掌心殷红,血迹隐隐,不由惊道:“小子,你这是什么步法?”虞正道:“赢你的步法。”说罢,纵身踢向黑衣人。 云焕笙瞧到虞正施展的步法,心头一凛,道:“正儿怎么会绝尘大师的独门绝技‘乾坤八卦步法’呢?”玄明惊道:“什么?乾坤八卦步法!云弟你可看清了?”云焕笙仔细瞧了片刻道:“不会错的,云某与绝尘大师交往多年,他的这门独门绝技,云某一眼就能看出来。”仲长生道:“据闻绝尘大师数十年前,已经坐化,而且他的独门绝技也化作了尘埃,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正儿又岂能会他的步法?”云焕笙道:“是啊,数十年前,绝尘大师负罪坐化,已归西天极乐了。”玄明道:“等一下问问正儿,自可知晓。” 虞正闪到黑衣人身前,右手探出,抓住了面幕一角。陡然间觉得胸口剧痛,低眉一瞧,正是被黑衣人一掌拍中。黑衣人内劲呼出,虞正哎哟的一声,倒飞了出去。右手兀自抓着面幕,嗤一声响,撕下了长长一幅。 玄明纵身接住虞正,飘然落到地上,焦急的问道:“正儿,你怎么样?”虞正呕出一滩血,本以为必死无疑,摸了摸胸口,心跳宛然,毫无大碍,只是胸口略微沉闷,吐纳几下,已然无事。不由激动的说道:“师公,正儿没事。”心下却想:“想来是玄阴石自动激发出灵力,护住了心房,消解了金刚掌力。若非如此怕我已然命归黄泉了。”众豪杰见虞正中了一掌,全然无事,无不惊讶万分,百思不解。 黑衣人面幕被撕下了一大半,急忙伸袖遮住了容貌。玄明道:“既然面幕已被撕下,阁下为何还不示人?”黑衣人沉默片刻道:“也罢,也罢。老朽隐姓埋名,背井离乡。如今天赐少年,撕开了老朽面幕。既然是天意,老朽就不再遮掩了。”当即放下长袖,将另一少半也撕了下来。 众豪杰屏着呼吸,瞧向黑衣人。但见他国字脸型,长须盈盈,须眉如雪,满头华发,银白垂下。群雄瞧清了黑衣人的容貌,登时松动起来。愤怒、失望、惊惧、惶恐、不解等等交织成复杂神情,显示在众人脸上。群雄手按兵器,却无人敢动,僵立如石,屹立如像。四下寂静,仅听得凝重的呼吸声,不绝于耳。 玄明跨前两步,道:“原来你是木云天!”黑衣人一摆前袍,朗声道:“不错,老朽正是木云天。”当年木云天受燕王之命,护送《摩尼经》归还伏虎寺。他深知《摩尼经》上的“摩尼金刚掌”深奥玄妙,威力无比,遂伏抢夺之念。一行人途径三河集时,遭众豪杰埋伏,护经将士,伤死无数。木云天趁乱抢过经书,杀出重围,纵马奔逃。但众豪杰穷追不舍,将木云天团团拦截,木云天不得已奋力大战,身受数处创伤。本以为命丧三河集,岂料蓦地杀出一条大汉,正是乌程侯。二人合力格毙了众豪杰,木云天身乏虚脱,昏厥过去,醒来之际,已被乌程侯带到了七星岛。木云天修炼摩尼金刚掌时,急于求成,不择要领,以至于体内戾气大盛,无法消解。乌程侯便将“紫暝神功”传授给他,消解了体内戾气。还经常帮他解释武功上的疑难之处,因而使木云天有了今日之造诣。 突然之间,跃上一名虬髯汉子,舞动双刀,指着木云天愤道:“木云天,想不到你监守自盗,所谓的真正劫经人竟然是你!当年三河集一战,你格杀了无数中原豪杰,我大哥便是其中之一,今日你拿命来。”虬髯汉子见木云天受了内伤,又激斗两战,料来已是体虚乏顿,这才敢上来叫喊。若非如此,只怕听到他是木云天,早已吓得面无血色,滚地逃窜了。木云天冷冷笑道:“老朽护送经书,乃秉天地正义。各路英豪蜂起劫经,乃逆天行事,致使惨死三河集,这是他们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虬髯汉子一怔,道:“我不管什么逆不逆天,我只知道杀兄之仇,仇深似海,不得不报。”说罢,转向众豪杰高声道:“诸位英雄豪杰,当年三河集一战,惨死人众中,或许有列为的亲人、朋友等等,现在我们就为死去冤魂,讨一份公道。大伙合力将这沾满血腥的魔头,乱刀分尸了,如何?”众豪杰相顾一眼,不知是谁大呼了一声,群情登时亢奋起来,舞刀操剑,跃跃欲起。木云天见群情汹涌,不禁大吃一惊,暗道:“群雄情绪高涨,若然一起出手,恐怕我难以以一敌百,险中取胜。这些人大多不愿与我为过,只要我能震慑住他们,余下的自然不敢嚣张。”当即仰天大笑起来,声音洪亮,镇山慑林,绵长不绝。众豪杰心头一怔,面面相觑,暗生了三分惧怕之意。 木云天舌战春雷,朗声道:“你们要报仇,就一个一个的上来吧。老朽单打独斗,与你们了解这段仇怨。来啊,你们谁先上来?”说罢,虎目凶光,扫视群雄。群雄耳畔雷鸣,被他威势震慑。不自觉向后退开了半步。有些胆小的交触到了木云天冷峻的目光,不禁吓得心惊肉跳,当啷声响,手中兵器,掉落到了地上。群雄听到响声,更是多了几分惧骇之意。 虬髯汉子暗生了分惧意,但在台上不好就此作罢退下,便向着众豪杰道:“诸位英雄豪杰莫怕,跟这种人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大家同心协力,一起上吧。英雄难敌四手,纵然他武功高强,也要命丧咱们刀下。”众豪杰仿佛充耳不闻,相顾一眼,却没人敢动丝毫。木云天冷笑三声,向着虬髯汉子道:“你与你大哥兄弟情深,老朽就成全你。让你们去阴曹地府相会去吧。”话音方起,木云天身形一晃,已掠到了虬髯汉子近前。虬髯汉子暗吃一惊,挥刀刺出。木云天双手一探,扣住刀身,用力一拗,波波两声,双刀折断。木云天大喝一声,双掌挺进,重重拍落在虬髯汉子胸膛上,但听得虬髯汉子背后衣襟嗤嗤两声,破开了两个掌洞,正是掌势透穿了胸膛。虬髯汉子哼了一声,如断线之筝般飞将出去,摔落在了青岩上,口中鲜血狂喷,挣扎了几下,便即气绝毙命。众豪杰见此惨状,惊骇至极,掩起惶恐之色,心想:“木云天业已受伤,还能有这般浑厚功力,却然厉害至极,幸亏刚才没有重装到他。” 木云天扫视群豪一眼,目光停滞在虞正身上瞧了半晌,长长吁口气道:“中原豪杰济济,能出了你这般英雄豪杰,老朽这天下第一名号,不要也罢。若然老朽命不该绝,他日咱们遇上了。这胜负之数,生死之限可要分个清楚。”虞正抱拳一揖道:“木大侠武功盖世,晚辈望尘莫及,这一战不用再比了。”木云天喝道:“胜便是胜,输就是输。你我之间这一战是在所难免的。”说罢,纵到一鸣身前,笑嘻嘻的伸手去拉他。一鸣心下惧怕,赶忙回身缩在了玄明身后。玄明暗道:“怪不得当年在邺城,他扮作黑衣人,冒死援救一鸣。原来一鸣是他的亲外孙。”玄明拉过一鸣道:“一鸣,让木大侠抱抱你。”一鸣一怔,极为不解,但师命难为,缓步徐行,走到木云天身边。木云天一把抱起一鸣,泪水婆娑,潸然俱下。一鸣被用力一抱,觉的浑身疼痛,便用力挣脱。木云天缓缓松了开来,向着玄明道:“玄明道长,好生照料一鸣。木某这里谢过了。”说罢,深深一揖。玄明行个道礼,道:“木大侠言重了,一鸣乃贫道爱徒,贫道有生之年,自加爱惜。”虞正心下狐疑:“木云天为何这般怜爱一鸣?看来不仅仅因曾救过一鸣这点情谊。或许一鸣是木云天的亲人抑或朋友的遗孀。”木云天激动的说道:“甚好,甚好。”拍了拍一鸣双肩,拔身腾起,几个起落,隐没在了乱世之后。 笑面虎道:“木云天何以这么关心九环山的一个小道童?这没道理啊?”司马道子道:“莫非木云天和这小道童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姬如风阴笑道:“这小道童却然是枚好棋子,看来姬某须得多加利用。”司马道子满头雾水,道:“姬大侠,这一个小小道童如何利用?”姬如风淡然笑道:“王爷,小道童即可以牵制玄明,又可以左右木云天。这还不是一枚绝好的棋子么?”笑面虎笑道:“小道童是虞正的小师叔,还可以牵制于他。”司马道子拍手道:“高啊,玄明、木云天乃当世少有高手,一旦为本王所用,谢安等人何敢嚣张?”姬如风道:“武林盟主一席也该选出来了。”说罢,纵身飘落到青岩上,高声道:“玄明道长,姬某斗胆向你这武林盟主挑战,若然姬某侥幸胜个一招半式,还望道长将盟主令牌交给姬某,让姬某统领武林,坐这盟主一席。不知道长以为如何?” 一鸣上前骂道:“你这老匹夫,坐享其成。看我师父受了伤,这才敢妄言挑战。你说你算什么英雄豪杰?”姬如风冷冷说道:“一个小小道童,也敢这样和姬某说话。”顿了顿续道“小娃子你能说会道的,不当说客,做了道士,岂不可惜?”一鸣冷哼一声道:“你这老匹夫,这么会精打细算,不去集市买菜,岂不更可惜了?”姬如风被一鸣折羞一番,自是气塞满膛,狠狠说道:“小兔崽子你说什么?”虚空一抓,玄阳石灵力激荡过去,挟着一鸣向他怀中跌去。 玄明凌空穿出,伸手抓住一鸣闪在一旁。姬如风道:“玄明你终于肯出手了。”玄明道:“姬大侠要和贫道比武又有何难?何必向一个孩子发招?”说罢,将一鸣推在了一侧,姬如风道:“你先前已受内伤,姬某也不占道长便宜,便单手迎战,若道长输了,这盟主一席该谁坐,还望道长当众宣布。”玄明暗腹:“姬如风玄阳石灵气固然厉害,但若单手相战,他也未必会赢。”当即一揖道:“也罢,贫道年事已高,也是该退位让贤的时候了。”姬如风阴笑道:“还是道长识大体。”姬如风背起左手道:“请”话音甫落,呼的一掌拍向玄明,玄明挥掌迎去,蓬的一声两人双掌交在了一起,玄明心头一震,但觉纯阳力道透将过来,迫的两臂略有麻意。当即翻身让开,手肘一沉,拂尘点向姬如风腰肋。姬如风一转身子,前袍鼓荡,旋将起来,内蕴真力,削在玄明掌缘之上,如烧灼般的疼痛。 蓦地肩头寒风肃然,正是姬如风右掌拍下。玄明沉肩闪开,纵起身来,连环踢脚。姬如风且退且阻。碰一声闷响,一脚重重的踢在了姬如风胸口上,但觉脚趾隐隐如灼,却是玄阳石灵力护住了胸口。姬如风运功摧劲,道:“去”用力一弹,登时将玄明震了开来。姬如风腾身一脚踢向玄明怀中,脚法凌厉,正是要取玄明性命。 玄明暗吃一惊,将拂尘一横,喀一声被踢得断了开来。玄明弃下拂尘,向后疾掠开来。姬如风在地上轻轻一点,宛如苍鹰般扑向玄明。玄明但觉腰中一紧,被人抓住,飘然跃了开来。一瞧来人,正是虞正。虞正道:“师公,正儿替你向姬大侠讨教几招。”玄明轻声道:“不可,姬如风不比木云天,他体内化有玄阳石,极为厉害。”虞正一惊,暗道:“原来他体内的是玄阳石,难怪这般厉害。”当即凑向玄明耳旁道:“师公,正儿体内有玄阴石,以阴制阳,正儿未必会输。”玄明既惊且喜,道:“当年世南退隐之际,却然有一枚玄阴石,不料会化在了你体内,师公本以为这武林盟主一席要被姬如风夺取,看来上天安排,是要让你抵制于他。正儿要小心了。”虞正点点头,纵上前去道:“姬大侠,晚辈不才,向你讨教几招。”姬如风有心杀死虞正,此际他主动请战,不由暗自窃喜:“虞正,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这可由不得我了。”当即哈哈笑道:“虞少侠武功盖世,挫折了木云天的豪气,姬某正有比斗之心。请了。”说罢,双足点地,掠向虞正。 虞正挥掌迎出,二人掌力交叠。一阴一阳洪盛浩大,两股力道卷到地上,激的乱石跳动起来,有的青石承受不住,轰轰爆响,崩裂开来。 姬如风倒吸口凉气,暗道:“这小子体内果真化有玄阴石,料来灵力已然尽数激发出来了,而我玄阳石灵力尚激发出了九成。如此僵持下去,我是必败无疑。真想不到会碰到这么个劲敌。”当即摧劲挥出,两股劲力相撞,反震力道震开二人。虞正倒翻了个筋斗,已然站稳。而姬如风向后滑开,挥掌拍在巨石上,嗤嗤声响,连巨石也被挟的滑出数尺之远,这才停住。姬如风收回掌时,巨石上赫然一个寸余深的掌痕。 众豪杰见此情状,几惊失色,想不到玄明的徒孙竟能连挫两大高手,不禁翘指褒赞,敬佩不已。笑面虎惊道:“姬大侠这是怎么了?”司马道子惊愕无语,瞧了笑面虎一眼,没有说出话来。 姬如风面色铁青,万分惊怒,两臂一顿,玄阳石灵力鼓荡出去,激的周身乱石霍然跳跃起来。姬如风两目凶光暴射,双臂一推,劲力激荡,挟着乱石纷纷飞向虞正。虞正翻身一闪,一块巨石贴衣过去,身后轰的一声响,巨石撞在地上便是一个大坑。乱石纵横,闪避不得。虞正伸手抱住一块,舞动起来,有的被激了回去,有的被激的崩碎开来。 突然之间,乱石中穿来一团清影,正是姬如风一掌拍来。虞正大吃一惊,后退两步,将手中巨石向上一擎,全身一沉,轰的一声双足没入土中。姬如风拍在巨石端面上,二人阴阳两股内力冲撞激荡,那巨石抖动几下,轰隆隆崩碎开来,虞正拔足向后飘跃。姬如风行如鬼魅,已在毫厘之间。虞正双掌推出,姬如风在虞正掌隙间,将右掌透了过去,正拍了虞正胸口之上,力道万钧,袭入了虞正体内。虞正顿觉虎口沉闷,脏腑隐隐疼痛,当下强自忍着,双掌递出,拍落在了姬如风胸膛上。二人内劲摧出,均被震了开来。 虞正一个筋斗,飘然落地。玄明几人关怀虞正安危,齐道:“正儿,怎么样?”虞正全然无恙,不由欢喜道:“我没事。”玄明暗道:“定然是玄阴石灵力御除了姬如风的至阳力道。”姬如风此际胸中澎湃,血气暴沸。体内九成玄阳石灵力不足以消解透入体内的至阴力道。此时至阴力道在他体内循着经脉流窜,逼向脏腑。他全身冰凉,不由瑟瑟发抖,口角鲜血滴滴落下。 过了盏茶工夫,姬如风但觉丹田丝丝暖意。一股暖流勃发出来,迫的至阴力道倏然导向体外。姬如风窃喜道:“莫非我‘任督’二脉,全然打通了?”当即默运玄功,内息流动,畅通无阻。原本闭塞经脉,尽已疏通。不由喜道:“原来借助虞正体内的玄阴石灵力,就可以将我体内的玄阳石灵力尽数激发出来。想不到我中了一掌,却是因祸得福。看来这盟主一席是天意助我了。”当下两臂一展,暴喝一声,至阳劲力勃发,近旁乱石顿时翻飞起来。 云焕笙惊道:“姬如风功力莫不是又高出了一重?”玄明面色凝重,点了点头道:“也许正儿体内至阴之力,使姬如风玄阳石的灵力尽数激发出来了。”仲长生惊道:“真若如此,那姬如风岂不是无人能制服的住了?”玄明道:“倘若正儿真不能和姬如风打成平手,那么世上就无人能打得过他了。除非、、、”一语甫毕,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仲长生心下焦急,问道:“道长除非什么?”云焕笙沉吟片刻道:“道兄可是要说除非魔法天石,不能战胜姬如风?”玄明面色凝重,点了点头。仲长生叹口气道:“魔法天石百年来,尽是传言。四海之大,到何处去找?”一鸣道:“师父,也许青锋剑刻字上说的名山,就是指九环山。不过我们未曾想到那个地方。”云焕笙、仲长生二人对瞧一眼,惊道:“什么青锋剑刻字?”玄明道:“青锋剑上刻有剑铭,据记载乃蜀山王正一前辈寻到天石,为防其祸患武林,便藏之名山。多年后王正一留给恩师一封书函,说魔法天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可恩师穷其半生,也未能找到。”云焕笙道:“王正一乃当时知名豪杰,所说之话,必然为真。或许真如一鸣所言。这个地方我们都未想到罢了。” 此际姬如风屹立青岩,大笑三声。众豪杰暗吃一惊,姬如风挨了两掌,不仅浑然无事,内功反而剧增。其中缘由,自是思之不解。姬如风道:“虞正想不到这两掌,竟使姬某内力倍增。姬某并非薄情之人,今日且给你留个全尸。”话音未落,姬如风身子突起,一掌拍落。掌风凌厉,激的地上沙石翻滚。虞正扬掌迎出,掌势交叠,顿时一股阳刚之力透将过来,挟着他向后倒滑。姬如风掠身纵来,飞脚连踢。虞正掌势连挡,但觉姬如风力道威猛,落在掌上,震得双臂微生麻意。蓦地姬如风一脚踢向虞正面门,劲风肃然,扑面而来。虞正挥掌一封,力道刚猛,虞正掌势堪堪一交,便借力反身跃出,飘落到了乱石之上。 姬如风兔起鹘落,挥掌拍出,内劲激荡,波的一声,虞正脚下乱石折断开来。虞正腾身纵起,脚下一团沙雾腾了起来。蓦地一块磨盘般的大石,破雾飞起。虞正沉身落到大石上,施展“乾坤八卦步法”疾压下去。姬如风头顶劲风呼啸,仰面一瞧,磨盘大石向他头顶砸落,不由心头一凛。斜退两步,挥掌擎住。虞正用劲沉落,仿佛泰山急压。姬如风臂膀弯曲,已然承受不住,当即咬紧牙关,向外一抛,拔足斜身纵开。大石斜斜落出。轰一声砸落到了地上。 虞正飞脚踢来,姬如风一个筋斗,避开攻势。右爪疾出,扣住了虞正脚踝。虞正大吃一惊,另一只脚踢向敌人手腕。姬如风挥掌一封,但觉力道万钧,脚步趗趔,便向后倒去。他手中兀自紧紧抓着虞正,虞正也跟着摔了出去。 嘭嘭两声,二人重重摔倒在岩石上。姬如风翻身腾起,挥掌拍向虞正。虞正一凛,滚将开来。掌势落到岩石上,石屑飞溅,赫然一个掌印。姬如风拔掌赶来,虞正双手在地上一点,借力翻起,踩落在姬如风双肩上,使出八卦步法沉落下去。格格声响,直踩得姬如风骨骼欲裂。姬如风强抑痛楚,五指箕张,宛如钢爪,扣住虞正小腿,用力一抓,登时血水流出,掉下了块皮肉。 虞正惨叫一声,但觉身子一顿,摔落地上。姬如风腾身踩向虞正胸口,虞正顾不得疼痛,翻身滚开了丈远。一瞧腿上,血肉模糊,血出如注。姬如风掠身扑来。虞正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向后疾掠,无奈姬如风流星赶月般,穷追不舍。 玄明挺身欲出,仲长生伸手拉住他,纵身飞出。使出“混元霹雳掌”迎向姬如风,两人掌力一交,仲长生哼了一声,倒跌出去。玄明横臂接住,仲长生哇的吐出一口浓血,气若游丝的说道:“好深厚的掌力。”玄明向着一鸣说道:“一鸣,快去取辟邪剑。”一鸣应了一声,起身奔开。云焕笙挽过虞正替他敷药、包扎动作麻利,眨眼便好。 姬如风冷哼一声道:“仲长生,姬某这一掌还算手下留情了。若非当年有愧欠下了天师道几条人命,姬某这一掌早让你上西天了。”仲长生冷笑声道:“姬如风,你心狠手辣,还敢妄言愧疚?都怪仲某当年放纵与你,才使你逍遥至今。”姬如风道:“既然仲道长不领姬某情谊,姬某今日就解决了你。”说罢,一掌拍向仲长生。掌风肃然,劲力泱泱。 突然之间,清影浮动,飘然落下一人,正是虞正。虞正伸手抓向姬如风手腕,姬如风手肘一沉,向虞正怀中拍去。虞正闪身绕开,避开了掌势。手起爪落,抓住了姬如风肩头。姬如风闭息一顿臂膀,肩头如灼,荡开了虞正。 此际一鸣抱着喷辟邪剑奔了过来。玄明取过宝剑,高声道:“正儿接剑。”龙吟声起,宝剑抛向虞正。众豪杰中有人识得辟邪剑,不禁惊道:“辟邪宝剑”姬如风一听“辟邪宝剑”四字,心头一震,虚空抓出,内劲激荡,辟邪剑在半空旋转两圈,插在了地上。 姬如风张手向辟邪剑抓去,虞正腾身丈高,挥掌拍向姬如风头顶,风雷声响,掌势已在毫厘之间。姬如风掌势一带,辟邪剑噗的破土而出,飞向半空。二人掌力交叠,立时都被震了开来。辟邪剑在空中转了半圈,向下坠落。姬如风、虞正二人对视一眼,纵身腾起,抓向辟邪剑。二人同步腾起,手指都已在剑柄毫厘开外。 蓦地脚踝一紧,向下沉落,不禁大吃一惊,低眉一瞧,却是被玄明抓住,扯了下来。姬如风怒火旺炽,电目凶光,已露杀机。袍袖一挥,一股劲力呼出。玄明一个筋斗避了开来,尚未站稳,姬如风苍鹰疾落般,俯冲而来。掌势已在尺余开外。玄明心头凛然,向后反跃,但姬如风纵身追赶,掌势越迫越近。 蓦然间明光闪动,龙吟声响。一股剑气凌空落下,姬如风全身一震,抬头一瞧,虞正一剑朝他手腕削来。姬如风倒吸了口凉气,缩起手腕,向后飘开。玄明飘然落到地上,额上隐隐沁出汗水,一颗心兀自怦怦跳动。他深知姬如风掌势浩盛,玄阳石灵力一旦落到身上,立时令人血气暴沸,内息冲撞,伤及五脏六腑。 虞正道:“师公没事吧?”玄明道:“没事”虞正这才放心,一抖长剑,掠身出去。使得正是蜀山无极剑的一招“仙人指路”,姬如风袍袖一拂,嗤一声被削下了一大幅。姬如风暗吃一惊,疾向后滑开。虞正纵身赶上,使出了一招“神农锄地”。姬如风双掌一夹,夹住长剑,摧出内劲,迫向剑柄。虞正默运玄功,两股内劲一交,激的长剑震颤起来。姬如风但觉掌缘灼痛,鲜血滴滴落下,却是被长剑震动时割伤的。 虞正道:“姬大侠,夹紧了。”双臂一送,长剑滑溜,如何夹得住?噗一声插入了姬如风肩头。血水流出,染红了胸口袍衣。姬如风向后纵开丈远,双手捂住剑创,血流不止,循着指隙流将出来,滴落到了地上。 司马道子惊道:“情势对姬大侠,极为不利啊。”笑面虎道:“是啊,辟邪剑号称天下第一利剑,虞正仗着它,当真如虎添翼,非比寻常啊。” 玄明捋须道:“正儿竟然会蜀山无极剑法。”仲长生道:“正儿也是剑冲兄的嫡传弟子。”云焕笙道:“难怪他会无极剑法了。”一鸣喜道:“大师侄仗着辟邪剑,看来姬如风是讨不到多大便宜了。” 姬如风冷哼一声道:“小子,别以为你仗着辟邪剑,就能打赢姬某。”虞正一展长剑,淡淡笑道:“是么?那晚辈就试试。”说罢,挺剑刺来。姬如风身子一绕,避开长剑,反手抓向虞正手腕。虞正手肘向前疾行,不待他抓到手腕,剑尖已在他胸口毫厘之外。姬如风背脊汗起,翻身飘开。虞正一展长剑,一招“长虹贯日”,姬如风推掌激出一块青石。虞正扬剑劈落,石屑飞溅,噗一声青石一分为二,散落在了地上。 破风声响,一柄单刀飞起,落向姬如风身前。但听得一声:“姬大侠接刀。”正是笑面虎夺过一柄金环大刀,抛向了半空。姬如风伸手取过,一挥大刀,刀上金环,铮鸣起来,向虞正左肩劈下。虞正横剑一格,当一声脆响,大刀登时被削断一截,宛如削泥,毫不费力。姬如风一惊,挥动断刀,向虞正手腕斩落。虞正一转剑柄,长剑旋动,叮叮声响,大刀碎片哗然纷飞。姬如风一瞧手中大刀,仅余下了手中刀柄,尚自无损,怒喝一声,弃下刀柄,五指箕张,抓向虞正肩头。虞正一挥长剑,但听得姬如风惨叫一声,退在了丈远开外。辟邪剑上鲜血滴落,地上滚落着五个断指。瞧向姬如风时,见捧着手腕,左手五指俱断下了一截,血出如注,面色狰狞,看似极为疼痛。 司马道子、笑面虎二人大吃一惊,双双抢到。笑面虎取出金疮药,给姬如风敷上,包扎住了伤口。姬如风电目凶光,极不罢休的瞧了虞正一眼,冷冷说道:“王爷,咱们走。”三人转身走开。虞正横剑拦住,指着姬如风道:“姬如风你好自为之,若然怙恶不悛,辟邪剑必会取你性命。”姬如风仰天冷笑一声道:“虞正你也好自为之,今日断指之仇,姬某会让你双倍奉还。”虞正向前一递长剑,姬如风向后疾退开来。司马道子冷哼一声道:“虞少侠,你莫不是要杀本王的人?”虞正哼道:“司马老贼你作恶多端,别说杀你之人,就连你我也要杀。”司马道子怒道:“反了反了!本王今日奉皇上之命前来,想不到你一个小小的道士,也敢威胁本王。当日你助凌云寨反贼之事,本王尚未与你计较,你竟敢说要杀本王。看来本王不必爱惜与你,只管一面圣上,陈说此事了。玄明道长你以为如何?”司马道子素知玄明深明大义,只要抬出孝武帝,玄明自然不会放纵虞正胡作妄为,这才敢大义凌然的说出这番话。岂知话音未落,虞正横剑架在了司马道子颈中,姬如风、笑面虎惊呼一声,双双抢出。虞正朗声道:“你二人要想让司马老贼死,就再上前半步。”姬如风、笑面虎一惊,赶忙向后退了两步。 司马道子颈中凉意糁糁,直吓的心胆俱裂,轻声道:“虞少侠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虞正小声道:“我问你,你将雪长风父女怎么了?”司马道子一凛,颤声道:“他们、、、死在、、死在小剑山了。”虞正一怔,觉得天旋地转,不自觉松开了司马道子。司马道子赶忙向后退开了半步。虞正喝道:“不可能,不可能。”司马道子道:“真的,雪姑娘失足跌入了万丈深渊,本王的手下都可以作证。”虞正狠狠说道:“是你这老贼害死他们的,我今日要你一命偿还。”说罢,挺剑直进。 蓦地一团蓝影,拦在身前,正是玄明。玄明喝道:“正儿不得无礼。”虞正瞪了司马道子一眼,收回辟邪剑退了开来。司马道子惊魂甫定,一甩袍袖,匆匆奔开。笑面虎扶着姬如风跟在身后,向山下走去。 玄明摸出一块金黄色令牌,递向虞正道:“正儿接住。”虞正道:“这是什么?”玄明道:“武林盟主令牌,现在师公就传给你了。”虞正一惊,伸手推开道:“正儿,何德何能受这令牌?师公还是传给德才兼备,仁义并全之人吧。正儿是万万不能接的。”玄明肃容道:“今日你不顾个人安危,挺身而出,挫败木云天和姬如风,单凭这一点,中原武林,只怕都望尘莫及。师公年事已高,不能统领群雄了。而你就是最佳人选。”当即转向众豪杰道:“贫道现在将盟主一席传于虞正,诸位豪杰可有异议?”众豪杰虽然钦佩虞正武功了得,但盟主之位,数百年来,最为年少的也已然三十五岁,而虞正不过过十八岁年纪,如此年轻,却要听他号令,不免心有异议,此际众人不语,面面相觑,玄明自知众豪杰心思,当即又道:“盟主一席,能人居之,众豪杰若有不服,大可向虞正挑战,不知诸位谁先来?”声音洪亮,宛如钟声。 群豪一听此语,心下惧骇,齐道:“虞少侠武功盖世,少年英才,统领武林,福及中原。我等积极拥戴,没有任何异议。”玄明笑道:“正儿,还不快接令牌。”虞正瞧向群豪,众人群情汹涌,大呼道:“接令牌,接令牌。”虞正缓缓伸手接过了盟主令牌,群豪欢声鼓掌,镇山慑林。虞正向众豪杰一顿双手,场下立时安定下来,无人敢喧哗。虞正道:“习武之人,仁义并用。不欺良善,不压弱小。卫道伏魔,除恶锄奸。以苍生为念,尽绵薄之力,这才不枉我们一身功夫。”众豪杰听此一语,无不翘指称赞。 寿诞落幕,众豪杰渐渐散去。仲长生、云焕笙二人随后也下山,玄明、虞正、一鸣等一直送出五里开外,这才止步。目送二人身影消失殆尽,才同回到观中。 次晨清明,玄明、虞正二人正自闲聊,板门吱一声开了。闯进来一名道童,正是一鸣。一鸣气喘如牛的说道:“师父,快去看看吧,徒儿挑水时发现一块巨石裂开,悬着一个透明的物事,正激射出明光来。”玄明全身一震,如闻焦雷,惊站起来道:“什么?莫非魔法天石出现了?”虞正喜道:“很有可能,师公咱们赶快去瞧瞧。”几人便奔了过去。那里正是当日虞正误食烧心松子之处。 一行人奔到近前,但见泉水干涸,三棵青松也已干枯而死,旁边青石崩开,正悬着枚透亮的石块,明光激射,极为耀眼。玄明颤声道:“魔法天石!”虞正心头一震,喜道:“师公,这当真是魔法天石?”玄明满面欢悦的说道:“不错,想不到魔法天石果真在九环山。”四下一望,眼前一亮,顿足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一鸣道:“师父,什么原来如此啊?”玄明道:“九年前,大秦皇帝苻坚挂出女娲图,那图中描绘之景色,正是此处。怪不得当年贫道觉得图中景物极为熟悉,却未能想到指的竟然是这里。” 虞正道:“魔法天石藏在此处,沉眠多年,何以会在今日自发出现?”一鸣搔搔头道:“是啊,我每天来此挑水,也不见它出现。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现了?”玄明沉思多时,不得其解。目光落到虞正时,想到他体内化有玄阴石,眼前一亮,道:“是了,应该是这样。正儿体内有玄阴石,当日误食松子。玄阴石灵力激荡而出,与青石中的魔法天石生成感应,这才现将出来。”虞正沉吟道:“是啊,一定是这样。” 蓦地想起了一个声音道:“天石,天石!”玄明几人一惊,回身一瞧,来人尘头垢面,衣衫破烂,正是龙启元。玄明颤声道:“启元,原来是你。”龙启元当日右臂残废,睡到子时,疼痛醒来,起身连夜奔走了。行了数日来到了九环山,四下寻找天石。他遥见此地明光闪动,便发足奔了过来。玄明的话语,他充耳不闻,径直走近天石,大笑道:“我终于找到魔法天石了,哈哈,天石是我的了。”说着伸手去取天石。 玄明惊道:“启元不可妄动!”龙启元满脑子都是魔法天石的影子,那听得进外玄明的言语。此际双手离魔法天石,已不过毫厘。陡然间天石旋动,明光爆射,一团团光环向外荡出,越散越大,荡在龙启元胸膛上,龙启元惨叫一声,如断线之筝般的摔出丈远。玄明道:“启元,别着急,师父救你。”纵身抢出,光环荡过,一股极强的气流,封住了去路。玄明运起“紫暝神功”摧了出去,但与气流一交,立时被消得无影无踪。玄明暗吃一惊,蓦地又一圈光环荡来,将他震的向后飞出。虞正惊道:“师公。”纵身接住玄明,飘落开来。 龙启元翻身站起,却又向天石逼近。玄明惊道:“启元,不可。”龙启元那里听得进去?纵身向魔法天石抓落,光环荡过。龙启元顿觉一股极为洪盛威猛的力道袭入体内,循着经脉流窜冲撞,迫的五脏六腑针刺般的疼痛。丹田热气翻腾,仿佛要破体而出。龙启元惨叫声声,噗的一声炸裂开来,尸骨无存,仅碎裂的衣袍荡在空中,盘旋飞舞,有如彩蝶一般。 玄明泪水潸然而下,极为伤痛,口中重复叫着:“启元,启元。”正当此际,碎布裂片呼的散了开来。衣襟破风,掌势激荡,正是有人偷袭。玄明一凛,不加思索,回身一掌拍出,蓬一声二人双掌交叠,一股浑厚内劲袭来,震得玄明虎口隐隐疼痛。脚步一浮,向后滑出了数尺之远。虞正、一鸣惊呼一声,双双抢来,一左一右扶住玄明。 但见来人身材魁伟,胡须泛白,满头银发,正是乌程侯。玄明一揖道:“二师弟,你终于现身了。”虞正、一鸣二人大吃一惊道:“什么?二师弟?”玄明提起口真气道:“他就是贫道的二师弟乌程侯。”乌程侯冷冷说道:“九年前乌某说过,你八十大寿之日,就是你我了断恩怨之时。”玄明淡然一笑道:“贫道在三清殿见到字条时,便已知会有今日之事。也罢,恩怨情仇,也该有个了解了。二师弟,你要报仇,尽管来吧。”说着挣开了虞正、一鸣二人。虞正、一鸣二人心弦一震,暗道:“原来三清殿的字条是他放的,料来他的武功深不可测。”乌程侯一怔,沉默片刻,冷笑一声道:“好,那我们就来个了断吧。”说罢,挥掌拍向玄明。掌势浩大,风声肃然。玄明垂首待毙,神情泰然,毫无惧怕之心。掌势激的他的袍衣鼓荡而起,飘摆不定。 虞正惊呼道:“师公”,拔身纵起,拦在玄明身前,竖掌迎出,与乌程侯掌势交叠在了一起。乌程侯顿觉虎口一震,隐隐疼痛,反震之力震的他倒退三步,方能站稳身子,不禁惊道:“想不到才几日不见,你小子竟能有这么深厚的功力了。”虞正如坠深雾,道:“前辈我们什么时候见过?晚辈怎么没有印象?”乌程侯大笑了声,没有回答。转向玄明道:“想不到你培养出了这么个好徒孙,看来乌某是讨不到你丝毫便宜了。但乌某绝不空手而归。”翻身越过众人,飘然落到魔法天石近前,道:“这魔法天石乌某要带回七星岛。”玄明亲见龙启元惨死,实不忍乌程侯也被天石激的粉身碎骨。当即高声道:“二师弟不要去那。”乌程侯冷哼一声,抓落下去。玄明纵将过去,抓在乌程侯肩头,要将他抛开。但乌程侯运劲肩头,任玄明如何用力,却然不能使他挪动丝毫。 虞正惊咦一声,纵过去挽住玄明手臂,刚要拉回他。乌程侯双手已然捧住了天石,但见明光闪烁,一团团光环荡了出去,径直落在乌程侯怀中。乌程侯顿觉体内汹涌澎湃,血气冲撞,暗吃一惊,默运玄功,导入了玄明体内。玄明全身痉挛,强运玄功压镇外力。但那里能压制得住?虞正察觉异常,扣住玄明脉门,将那股劲力吸纳入自己体内。玄明惊道:“正儿不可,这是魔法天石的灵力,只怕你承受不了。千万别再导入你体内了。”外力在虞正体内冲撞激荡,迫的五脏六腑翻腾起来,虞正一凛,默运玄功,借助玄阴石灵力将外力消解殆尽了。 过了良久,虞正但觉体内灵力向外涌出,导入了玄明体内。又从玄明体内,袭入乌程侯体内,进而迫向魔法天石。但见明光暗淡,光环消解。魔法天石全然如普通石块般悬在裂石之间。乌程侯运功震开玄明,取过魔法天石,仰天大笑起来。声震尘宇,回荡山谷。乌程侯道:“乌某不劳此行,就此告辞。”说着纵身起落,向山下奔去。 虞正方及追去,玄明一把抓过他,气若游丝的说道:“正儿,别追了,魔法天石在他手上,也可免除中原一场浩劫。”虞正见玄明面色惨白,急忙探他脉门,但觉脉搏微弱,正是内息亏虚,已然命悬一线,不禁焦急的问道:“师公,你怎么了?”玄明缓缓摇摇头道:“没、、没事、、”一语甫毕,头一沉昏厥过去。一鸣揽着玄明腰肋哭道:“师父,你怎么了?”虞正背起玄明奔回观中,放到床上,为他续了数次真气。过了良久,玄明微微转醒,坐将起来,拉着虞正道:“师公这一生有三件愧事,一直耿耿于怀。其一,当年未能救治恩师孤行子。其二,一时疑心,致使乌程侯、碧落仙子这一对璧人,异地分离,饱尝相思之苦。”虞正暗腹:“怪不得乌程侯结怨师公。”玄明瞧着虞正续道:“其三,就是一时气愤,错逐良徒。师公愧对世南啊。”虞正道:“师公千万别自责。昔年旧事,是非对错,都已经过去了。” 玄明叹口气道:“是啊,都已经过去了。”将目光投向窗外,浩空万里,天际苍茫,心间愁苦、萧索之意陡然而生。摸了摸虞正脑袋道:“当年恩师孤行子病重,危在旦夕,大夫说唯有天山雪莲方能治愈病疾。师公就远赴天山,寻找雪莲。皇天不负有心人,师公终于寻到了一枝,便连夜兼程,返回九环山。途径储龙镇时,救下了一名女子。当时天色已晚,那女子身受重伤,行动不便,师公便带着她借宿客栈,请大夫瞧过后,开了几服药。当晚师公身乏疲惫,沉沉睡下。次晨醒来,那女子和身上的雪莲都没了踪影。”虞正、一鸣对视了眼,均想:“天山雪莲一定是被那女子偷走了。” 玄明吁口气道:“师公万分气愤,四下搜寻,俱无踪迹。师公心念恩师,纵马回到了九环山,仅见了恩师一面。恩师便驾鹤西去了。”虞正、一鸣二人听及此时,胸间酸楚,不由淌下了几滴泪水。玄明续道:“一年后世南带着妻子回到山中,师公满心欢喜,出观迎接。但一见徒媳,竟然是、、”说道此际,止口不言。面色凄凉,既有悔恨,又有三分怒色。虞正暗吃一惊,心想:“莫非娘亲就是、、”思想到此,泪水潸然滚落,实不愿结果如此。 玄明拍了拍虞正道:“徒媳就是当日的那名女子。”虞正如闻焦雷,身子抖了几下。一鸣惊咦一声道:“什么?是、、是大师侄的娘亲?”玄明点点头续道:“师公当时怒火徒生,出手抓向素云。”虞正心头一震暗腹:“师公武艺高强,内力惊人。这一爪如何能承受?不知道上到娘亲没?”便细心去听。玄明道:“师公念他是女流之辈,只用上了三分力道,岂料世南横身阻拦。师公怒不可遏,便说能接住师公三掌,师公自不为难于素云。世南迫不得已应承下来。世南接到第二掌时,已然重伤。纵然这第三掌师公只用上一份力道,恐怕世南也承受不起。想不到师公第三掌发出时,素云挺身挨去。可怜她当时身怀六甲。”虞正、一鸣二人惊咦一声,试想身怀六甲之人,如何能承受得住一掌之力?纵然是一份力道,对她无异于千斤之击。 玄明续道:“当时师公收掌不及,这一掌重重落在了素云身上。素云摔落到地上,对师公自是万分失望,万分憎恨。她让世南抱着她离开了九环山。这一去便是十九年。这些年来,师公时常悔恨、自责。对于这件事的处理,不免铁石心肠,忘却了道家包容之心,当真是罪过啊罪过!”虞正拭把泪道:“往事云烟,过去了也便罢了。更何况我爹一直没有耿记于心。那个婴儿性命也是保住了,师公何必还要自责?”玄明叹口气道:“若然世南恨师公,师公心中也会稍微舒服一点。但世南以德报怨,让师公懊悔不已,无地自容啊。”一鸣揽着玄明道:“师父,不要再耿耿于怀了,大师侄说的对,往事云烟,过去了也便罢了。总背负着包袱生活,非但不会起作用,反而会误了很多大事。”虞正道:“是啊,师公,不如我们化悲痛为力量,多行善事,让这种悲剧,不再重演。”玄明心头一震,释然笑道:“是啊,你们说的对,师父也该放下旧包袱了。” 蓦地一名道士开门进来,禀告道:“师父,有三位农家打扮的人要见你。”玄明一怔自言自语道:“农家打扮?为师不认识这些人啊?”那名道士道:“要不让他们下山去吧?”玄明道:“那怎么可以。让他们去三清殿等候,为师马上过去。”那道士应了声,闭上板门退了下去。玄明道:“走咱们去瞧瞧。”虞正扶起玄明和一鸣向三清殿走去。 盏茶功夫,已到了三清殿。虞正、一鸣松开玄明,跟在身后,鱼贯进入。玄明一瞧三人粗布衣衫,两男一女,正是慕容谷、木芙蓉夫妇和木剑生。玄明急忙上前打了个圆圈揖道:“原来是径南王,九年不见,王爷可否安好?”慕容谷抱拳一揖道:“当年不辞而别,实有隐情。还望道长赎罪。”玄明淡然一笑道:“那里,那里。王爷言重了。” 虞正挺身上前道:“原来是三位,还记得在下么?”慕容谷三人一瞧,正是虞正。三人对视了眼,向虞正一揖。刚才三人鱼贯入殿,虞正一身道袍,慕容谷三人以为是九环山的道童,实为料到竟是虞正。玄明皱起眉头道:“王爷识得徒孙?”慕容谷夫妇对瞧一眼道:“原来是道长徒孙啊。侠肝义胆,果然有道长之风范。”木剑生道:“徐臣良受诛,我大燕国仇得报,全仗虞少侠帮助啊。”虞正拱手道:“木大侠言重了,在下不过举手之劳。”木芙蓉面色凝重,目中泪水打转,上前曲身一揖道:“道长,不知道德儿现在怎么样了?”慕容谷、木剑生齐道:“不瞒道长,我们此番前来,正是为了见德儿的。”玄明拉过一鸣,吟吟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慕容谷三人一惊,瞧向道童,喜道:“道长,他就是德儿?”玄明点点头道:“正是。”慕容谷三人俯下身子,伸手要抱一鸣。一鸣满头雾水,不知缘由。大呼一声,冲开三人,藏到了玄明背后。 玄明拉过一鸣,指了指慕容谷夫妇道:“他们就是你的亲生父母。”一鸣心弦震颤,全身抖了下,吞吞吐吐道:“他、、他们真是、、真是我的爹娘么?”玄明点点头道:“是啊,快去人爹娘。那位是你的舅舅。”说话时,指了指木剑生。慕容谷泪水婆娑,道:“九年前,大燕国破,邺城被困。爹就将你托与家臣,岂料所托非人,使你身陷敌营。幸亏玄明道长行侠仗义,将你救出了虎口。”木芙蓉俯到一鸣身前,道:“我们被苻坚的人一路追杀,为了你的安全,不得已才将你托与玄明道长抚养。”木剑生道:“是啊德儿,快认啊,我是你舅舅。”虞正暗道:“原来一鸣是故燕鲜卑慕容氏一脉,并非我中原之人。” 慕容谷含泪道:“爹爹为你单名取了个‘德’字,便是要让大燕皇上能以德为政,布施恩惠。让你日后学会以德报怨,博爱仁厚。”玄明推了推他道:“一鸣,快别愣着了。”一鸣胸中万分欢悦,扑入木芙蓉怀中叫着“娘”。慕容谷轻抚着一名脑袋道:“一晃眼的功夫,德儿就长这么大了。”一鸣又扑到慕容谷怀中哭了一阵,最后投入木剑生怀中叫着“舅舅”。一鸣此际既欢悦,又激动。刹那时间,既有了父母双亲,又有了舅舅。 慕容谷上前道:“德儿平安无事,全仗道长昔年冒死相救。我无以为报,唯有一拜。”说罢,俯身要拜。玄明一把拉住他道:“径南王言重了。贫道现在见你们合家欢悦,浓情拳拳,亦算是对贫道最好的报答了。”说罢,淡淡笑了笑。突然噗的喷出一口鲜血,向后倒落。慕容谷惊咦一声,虞正一个箭步抢上去,搀扶住了玄明。其余道士闻讯也围拢了过来。 玄明气若游丝的说道:“贫道不行了,全杖一口真气撑到现在。如今终于等到了王爷,你们一家团聚,贫道也了无牵挂了。”一鸣哭泣道:“师父,你不会死,你会长命百岁的。”玄明拉住他笑着摇了摇头道:“师父也想长命百岁,陪你一生。可惜岁月不饶人啊。”瞧向虞正道:“正儿,你要记得保护一鸣,日后将‘紫暝神功’传授给他。要好好照顾他啊。”顿了顿续道:“若有一天,你要去南海七星岛寻找乌程侯,记得一定要在七月七日月圆之夜出航,否则你是不会找到七星岛的。”虞正泪水潸然落下,哽咽着点了点头。玄明道:“王爷,木、、、云天木大侠尚、、尚在人间。”慕容谷三人一惊,喜道:“岳丈还活着,太好了。”虞正暗道:“原来木云天是一鸣的外公,难怪木云天这般怜爱他。”一鸣心想:“他是我外公?我当时还咬了他一口!”玄明笑道:“木大侠或许、、、或许还在、、还在山、、上、、”一语甫毕,头一歪已然气绝身亡。众人神伤悲痛,哭泣之声,隐隐传出,在空谷中回荡不绝。 翌日九环山弟子将玄明尸体火化,运到后山,并葬在了九环山亡故掌门墓穴中。一行人守候良久,才回到霞祠观。观中大事,尽托给了玄明的大弟子。后事理清,虞正几人便起身下山。 慕容谷道:“德儿,你随爹爹同往小泉山,还是和虞少侠回储龙镇。”一鸣心头一震,既不愿和虞正分开,又不愿同双亲别离。当下抉择万难,吱唔不语。木剑生低声道:“姐夫,如今苻坚派出的刺客,依然搜寻我们,德儿在身边有些危险。如今德儿的身份尚未揭穿,他跟着虞少侠我们也可放心。等他日东山再起之时,再一家团聚,如何?”慕容谷沉吟半晌,点了点头道:“德儿,爹娘现在身处险境,不能带着你。你就和虞少侠回储龙镇。好么?”一鸣泪水滚落道:“孩儿知道。”木芙蓉揽住他哭泣道:“德儿乖,等我们大事有成,娘一定好好补偿你。” 一行人同路向山下奔去,行到揽月亭时,却听得衣袍破风声响,传将过来,一行人暗吃一惊。木芙蓉紧紧搂过一鸣,道:“德儿别怕,有娘亲在这呢。”几人游目四顾,但见不远处苍岩上突兀现出一人。此人一袭黑衣,背向众人,双手却沾满鲜血,兀自滴滴落到苍岩上。山风吹着他的衣襟,飘摆不定。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第二十章 香消玉损 怅惘惘 乱马角逐 那人听到苍岩下的声响,蓦地回过了头。但见他国字脸型,长须盈盈,须眉如雪,满头华发,正是木云天。慕容谷三人见是木云天,纳头跪拜。木云天内心激动,跳下苍岩,扶起三人。原来木云天当日下山,身受内伤,行得慢了,被后下山的众豪杰赶上。有几人见木云天脸色苍白,身法迟缓,料知身受重伤,便尾随紧跟,欲报三河集之仇,将他杀之后快。但木云天毕竟武艺高强,威势犹存。几人只是藏头露尾,不敢贸然下手。木云天知晓几人心思,攀上苍岩,独坐疗伤。几人侯了半晌,直到天明这才大着胆子去杀木云天。木云天体力恢复,一举格毙了这些人。但摧动功力,内伤俞重,恰听到岩下声响,以为又是仇家赶来,不禁暗吃一惊,哪里知道反而是阔别数年的亲人。 慕容谷道:“原来岳丈真的尚在人间,当真是我大燕鸿福啊。”木云天曲身一揖道:“昔年燕王厚爱,让老朽护送《摩尼经》归还伏虎寺,结果在三河集老朽一时贪念,监守自盗,抢劫了经书。多年来老朽一直耿耿于怀,不忍忘记。这件事老朽当真愧对燕王重托,愧对大燕列祖列宗。”慕容谷扶起木云天道:“古往圣贤,何人无过?所谓迷途知返,回头是岸。岳丈何必耿记于怀,不肯释然?”木剑生拉住木云天道:“是啊爹,姐夫说的对,往事云烟,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背负着往年旧事,何谈复国?”木芙蓉挽过木云天道:“爹,是啊。只要你能平安活着,这就足够了。不要想那些旧事了。”慕容谷道:“岳丈,婿儿如今正在筹划大事,已备复兴燕国。”木云天笑道:“好啊,这才是我木云天的好女婿。现如今乱象已蒙,战事暗蕴。大秦苻坚傲视天下,自恃神勇。雄踞一方,窥视中原已久。不出三年,必然大举伐晋。到时天下大乱,我们结兵起义,宣扬仁义,必能兴复燕国!”慕容谷沉吟道:“苻坚国事强盛,兵将如虎。而大晋奢靡腐朽,官军如虫,贪生怕死。苻坚伐晋,岂不如秋风扫落叶?我们如何趁此兴事?”木云天摇摇头笑道:“贤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今王猛已殁,大秦是如虎折翼,看似强大,实则虚空。朝中慕容垂、姚苌、翟斌等人各怀异胎,早有趁乱复国之心。而大晋有良相谢安当国,桓冲、谢玄为将,实是兵狼将虎。这伐晋之役,苻坚是必败无疑。到时我们趁乱揭竿,大燕可复矣!”虞正暗腹:“这木云天虽然久居南海孤岛,但对天下形势,了如指掌。真是运筹帷幄之中,已知天下万事。他们只想复兴已国,岂不知一旦交兵,必是兵连祸结,遭难的还不是我中原百姓?”慕容谷深深一揖道:“岳丈智谋灼虑,远胜婿儿。难怪深受先王恩宠,只要有岳丈辅佐,我大燕复兴之日,看来是不远了。”木云天道:“贤婿,宾都侯慕容垂却然是不可多得之将才,如今他深受苻坚恩宠,执掌兵马。只要你能撤销他昔年罪名,必能将他招抚。我们凭借于他,兴复大燕,自能事半功倍。”慕容谷道:“是啊,我也听过慕容垂之才。当年燕亡之际,邺城一个相士曾说苻坚属地,不出二十载,必属宾都侯。”木云天点点头道:“慕容垂深谋远虑,仁义素著。他这个人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贤婿要记得燕国复兴之日,就是慕容垂身死之时。记得一定不要心慈手软,留下祸胎,否则你们必遭灭顶之灾。”慕容谷如坠深雾,道:“岳丈,这是为何?”木云天道:“慕容垂筹划大事,苦等多年,大燕复国了。他能容你坐这龙椅么?”慕容谷道:“先皇慕容啼并未仙逝,这皇位当然还是皇上的了。”木剑生道:“姐夫,慕容啼只知贪欢享乐,治国之道,一窍不通。这皇位怎么还能让他坐?咱们别忘了前车之鉴。”木云天哈哈笑道:“贤婿,你要记得一国之君,能者居之。慕容啼莫说坐龙椅,怕他不出几年,便要被慕容垂害死在秦国。”慕容谷一惊道:“慕容垂有那么大胆子么?敢害死皇上。”木云天道:“慕容垂想登燕国大宝,岂会容得下慕容啼?你要记住此人留不得就行了。” 突然之间,啸声响起,远远传了过来,仿佛在浮云绝巅发出。虞正暗吃一惊,寻思:“此人内力深厚,千里传音妙到绝巅,会是谁呢?”木云天听到啸声,道:“贤婿,老朽要走了,你们好好保重。”慕容谷三人苦苦挽留。木云天道:“乌程侯对老朽有救命之恩,我答应他陪他终老海岛,老朽不能食言。”慕容谷三人深知木云天性格,一旦决定之事,纵然是谁,都不能令他改变,当下不再言语。木云天俯身捧住一鸣双肩道:“一鸣,老朽要走了,这一去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临走之际,老朽想听你叫声外公。可以么?”一鸣思潮澎湃,抉择万难。想到师父之死,推根溯源,都是因木云天而起。而他偏偏又是自己的外公,此际对他既恨又爱,这一声“外公”想叫出来,但又有所不忍。木芙蓉推推一鸣道:“德儿,快叫外公。”一鸣一怔,瞧了木芙蓉一眼,张了张嘴,却还是没叫出来。木云天万念俱灭,起身叹了口气道:“珍重了,好好照顾一鸣。”转身纵上了苍岩,刚要跃开,却听得模模糊糊的一声“外公”传入耳际,声音虽小,对木云天而言,却如平地春雷。回头瞧向一鸣,一鸣哭泣道:“外公,外公。”木云天忍住泪水道:“好一鸣,外公听到了,外公听到了。”说罢,凝视众人几眼,纵身奔开,消失在了层层薄雾中。 一行人到了山脚下,分了开来。虞正挽着一鸣向东徐行,不觉间到了那处农家。却见栅门敞开,并且有几根栅板折断了。一鸣道:“大师侄,这是谁家?我们到这里干什么?”虞正道:“我的马在这家呢?”一鸣道:“那我们进入吧?”虞正点了点头,挽起一鸣进入院中。蓦地一声粗浊的惨叫声传了出来,虞正大吃一惊,疾步奔入屋中。 却见室内杂乱,地上杂草中伏着一名老汉,正自奄奄一息。一名少女伏在老汉怀中哭泣。正是驼背老汉和姬云儿。近前一条大汉一脸凶相,正是王顷城。王顷城右手扣着一个少女的咽喉,这少女却是虞正千思万想,甚觉有愧的颜如霜。原来当日颜如霜与独孤胜到了揽月亭,等候诸葛天时,恰巧撞到了王顷城。王顷城忌恨虞正,便将颜如霜掳走了,路径此地时,见到了草舍便闯了进来。驼背老汉极为气愤,但不敢发作,强自忍着。驼背老汉见颜如霜受制,便蒙解救之心,遂在王顷城的茶水中放了蒙汗药,岂知被王顷城察觉。王顷城暴怒之下,杀死了驼背老汉。此际虞正正好闯了进来。 颜如霜乍见虞正心潮澎湃,泪水潸然落下,高声道:“虞大哥你快走,王顷城会杀死你的。”虞正心中酸楚,暗道:“如霜不顾个人安危,还让我逃走。而我却、、”王顷城冷冷说道:“虞正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当日在蜀山我说过,他日遇上了我必不轻绕你。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虞正喝道:“你放开如霜,我们的恩怨我们自己来解决,不要累及旁人。”颜如霜焦急的说道:“虞大哥你别管我,快走吧。他真会杀死你的。”虞正道:“如霜这件事因我而起,这才累及到你。我怎么可以弃下你,为了自己的性命而逃走呢?”王顷城笑道:“你们两个果真是有情有义啊!不过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虞正,你要救她就随我来吧。”说罢,腾身纵起,破开草舍,消失了踪迹,仅留下了屋顶的窟窿,徐徐落下枯草来。 虞正刚要腾身追去,却听得驼背老汉气若游丝的叫道:“公子,公子。”虞正一惊,俯身下去,揽着老汉道:“大爷,都怪我不好,累及到你了。”驼背老汉无力的摇摇头道:“公子,言重了。老朽现在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云儿了。”说着瞧了姬云儿一眼,伸手拉住虞正道:“公子,你重情重义,乃难得之才,老朽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打不答应?”虞正心下沉痛,点点头道:“大爷,客气了,有什么话直说无妨。”驼背老汉道:“老朽问你,你打不答应?”说着抓得更紧了,虞正知他必有要急之事,便道:“大爷,我答应,我答应了。”驼背老汉咧嘴笑了笑道:“公子,老朽不行了,看你一表人才,就将云儿许配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他,知道么?”虞正一怔,半晌无语。驼背老汉焦急地说道:“怎么?你不愿意?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可别不守信啊?”虞正道:“大爷,我、、”姬云儿脸颊微红,道:“爷爷”驼背老汉死死抓住虞正道:“想不到你、、你、、”一口气未提上,大咳起来。一鸣拉了拉虞正衣襟,使了个眼色。虞正心下抉择,不知何为。驼背老汉脸涨得通红,呼吸越来越微弱。姬云儿哭泣着叫着“爷爷”,过了半晌,驼背老汉放缓了过来,断断续续的说道:“公子,莫非、、莫非你要、、我老汉死、、不瞑目么?”虞正心下不忍,缓缓点了点头道:“好,我答应了。”驼背老汉脸上荡起一丝笑容,抓着虞正的手重重垂了下来,已然气绝。 虞正心念颜如霜安危,便道:“一鸣,好好照顾云儿姑娘。”说罢,纵身奔出草舍。遥见不远处树林中人影浮动,传出打斗声响。虞正展开轻功,奔了过去。 进入树林,却听得一个长衫汉子喝道:“王顷城枉你一身武功,竟然挟持一个少女,你羞也不羞?”旁边一个年轻汉子指着王顷城道:“王顷城,快放下我师妹。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了。”虞正暗道:“原来是诸葛掌门和独孤胜。”当下掠过矮树,纵身飘落在了战阵中。 王顷城仰天笑道:“虞正你脚力未免太慢了。”独孤胜挥剑指向虞正道:“虞正,就是因为你师妹才遭王顷城毒手的,你还有何面目过来。”虞正不加理会,向诸葛天拱手施礼。转向王顷城道:“王顷城有本事放开如霜,我们单打独斗。怎么样?”王顷城笑道:“甚好,甚好。”诸葛天道:“正儿不可,王顷城武功高强,切不可单打独斗啊。”独孤胜恨不得王顷城一掌格毙虞正,便道:“师父,这件事因他而起,就让他逞能去吧。”诸葛天喝道:“胜儿,你给我住嘴!”虞正道:“诸葛掌门不必担心,正儿自有分寸。”王顷城点了颜如霜几处大穴,将她向后一推,大喝一声,呼的一掌拍出,掌势重浊,激的地上落叶纷纷飞起。 诸葛天道:“正儿,你退后我来领教。”剑光浮动,刺向王顷城。王顷城冷哼一声,侧身避开。反手抓向诸葛天手腕,诸葛天挥剑削出。寒光流动,已在毫厘之间。王顷城一弹剑身,长剑龙吟,方向偏开。王顷城起身直进,五指箕张,抓向诸葛天怀中。诸葛天手腕一挺,寒玉剑倒削上去,寒气弥漫。王顷城暗吃一惊,抽身纵开,道:“寒玉剑果然不失一把名剑。” 诸葛天道:“王顷城你受死吧。”王顷城冷冷笑道:“诸葛掌门好大的口气。”诸葛天纵身递剑,王顷城长袖一卷,一股内劲摧出,迫的诸葛天虎口沉闷,翻身跃开。王顷城纵身追赶,诸葛天反手一剑,惊鸿浮动,削向王顷城喉颈。王顷城长袖一拂,嗤一声却被削下一幅。诸葛天挺剑直进,王顷城双掌夹住剑身,道:“诸葛掌门剑招未免狠辣了。”诸葛天哼道:“对付你这样的嗜血魔头,剑招当然要狠辣了。”王顷城冷笑一声道:“是么?那诸葛掌门剑要抓牢了。”说罢,双掌向后一抽,剑柄滑溜,嗤的脱手而出,噗一声插在一棵合抱大树上。诸葛天心头一凛,纵身疾退。王顷城形如鬼魅,一晃身子,已然欺到近前。独孤胜叫道:“师父”纵身一剑刺向王顷城后心,王顷城袍袖向后一甩,波的一声长剑折断,独孤胜如浪中孤舟,抖了几下,摔落到了地上。王顷城道:“诸葛掌门尝尝我的金蝉神功的滋味吧。”呼的一掌拍向诸葛天胸口,掌风呼啸,已在毫厘之间。 诸葛天暗道:“我命休矣!可惜不能救下霜儿。”蓦地一股力道挟着他向后疾退,正是虞正。虞正将诸葛天向旁边一抛道:“诸葛掌门带如霜快走。”诸葛天飘落到颜如霜身前,解她封穴,连点数下,却依然冲不开闭塞的穴道。王顷城哈哈笑道:“我点的穴道,除我之外,世上无人能解。诸葛天你要带她走,随便走好了。不过我明告诉你,一个时辰后,她的封穴还没解开。那你就等着替她收尸吧。”诸葛天暗吃一惊,心想:“好个奸诈的王顷城!霜儿的封穴止他一人能解,自然不会担心我带着她先行逃去了。” 虞正愤道:“王顷城你好卑鄙,竟然出这种手段。”王顷城道:“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受死吧!”掌势浩盛,拍向虞正。虞正纵身避开,掌势落到合抱树冠上,大树颤了颤崩裂开来,随着呼呼风声,倒落在了地上。王顷城回身扑来,虞正一个盘龙绕步,绕到他身侧,伸手向他肩头抓落。王顷城袍袖一拂,拂在手指上,宛如刀割。虞正一凛,向后退开。王顷城鼻中轻哼一声,欺身直进,虞正双手一拢,抓他手腕。王顷城并指如戟,迎上虞正双爪。虞正内劲摧出,震的王顷城十指如灼,惊咦一声,跃了开来。 王顷城侧眸间,正瞧到树冠上的寒玉剑。当即虚空一抓,内劲激出。寒玉剑颤了几颤,倒飞了出来。王顷城长袖一拂,恰拂中剑柄,长剑龙吟,刺向虞正。虞正双掌拍出,掌势激荡,寒玉剑触到内劲,徐徐停住。王顷城心头一震,掠身纵出,一掌拍在剑柄上,寒玉剑倏地破开掌势,向他胸口刺去。颜如霜心下担忧,无奈哑穴被点,不能叫出声来。 虞正身子向后一仰,惊鸿闪动,寒玉剑擦着袍衣掠过,隐隐间感到阵阵寒气袭入腹中。刚直起身子,掌风拂面,王顷城掌势已在毫厘之间。诸葛天惊呼道:“正儿,小心”独孤胜心下窃喜道:“杀死他,杀死他!”虞正暗吃一惊,竖掌一封,无奈晚了一步,掌势重重落到了他左肩上。但觉一股极强极重的力道挟着他倒飞出去,摔落到了地上。诸葛天纵身抢上去,扶起虞正焦急的问道:“正儿你怎么样?”虞正血气翻腾,哇的喷出了口鲜血。当即默运玄功,调息内息。盏茶工夫,缓缓舒口气道:“诸葛掌门无须担忧,正儿没事。”诸葛天一惊,道:“还说没事,都吐血了。”探他脉门,却觉脉搏有力,内息充盈,似乎毫无伤势,不禁皱起眉头道:“奇了,奇了。怎么中了一掌,脉搏洪盛,全然无事。” 王顷城以为这一掌虞正必死无疑,这才没有再发掌。此际听了诸葛天之言,暗吃一惊,不顾确不确切,欺身直进,拍向虞正,端的是要他性命。虞正道:“诸葛掌门让开”说着推开诸葛天,竖掌迎出。蓬一声二人掌力交叠,两股内劲冲撞激荡,卷的地上落叶,哗然而起。王顷城心头一震,但觉虞正内力浑厚,这一掌震的他双臂微有麻意,不禁暗道:“短短几日不见,想不到这小子武功精进这么多。”当下内劲摧出,翻身一绕,长袖拂过,落向虞正怀中。虞正知晓他“袖里乾坤”的厉害,凹腹疾退,清风卷过,虞正怀中衣袍一松,一块金灿灿的物事坠到了地上。王顷城定睛一瞧,不由惊道:“武林盟主令牌!”诸葛天几人一惊,瞧了过去,见正是盟主神令。颜如霜芳心窃喜:“想不到虞大哥做了武林盟主。” 虞正俯身捡起令牌,揣在怀中道:“王顷城我今日以盟主身份,替天行道,除掉与你。”王顷城暗道:“众豪杰下山时俱谈论少年盟主,想不到这个人竟然是虞正这小子。”当下哈哈笑道:“好啊,我杀了你既可以一泄怨愤,还能当个武林盟主。哈哈,当真是一举两得!”虞正道:“王顷城,你休猖狂。”说罢,凌空一掌,拍向王顷城。 王顷城斜退两步,扬掌迎出。二人掌力交叠,立时均被震开。王顷城在树冠上一点,凌空扑来。虞正挥掌一封,将王顷城擎在半空。王顷城运起“千斤坠”向下沉落。噗一声虞正双足没入泥土,诸葛天拎起寒玉剑道:“王顷城看剑!”一招“长虹贯日”刺向王顷城胸口。王顷城暗吃一惊,翻身一个筋斗,双足踢向虞正怀中。虞正双爪一格,来势万钧,迫的他滑开了数尺之多。诸葛天一抖长剑,寒光流闪,削向王顷城手腕。王顷城长袖一拂,叮一声荡开了长剑。诸葛天一惊,翻身疾退。王顷城五指如钳,向诸葛天头顶抓落。虞正惊咦一声,伸手抓住诸葛天肩头,纵身避了开来。王顷城怒哼一声,晃身欺来。虞正回身一掌,掌势浩盛,震的王顷城哼了一声,倒飞了出去。 蓬一声撞到树冠上,又滚落到了地上,口中鲜血狂喷不已。虞正道:“我且废掉你的武功,看你如何作恶?”纵身掠出。王顷城翻身站起,一招“金蝉化蝶”拍了出去。虞正推掌迎出,二人掌力一交,虞正但觉来势威猛,当下腾身飞起一脚踢向王顷城怀中,用的正是“乾坤八卦步法”,王顷城挥掌一封,两股内劲一交,登时震的他向后翻倒。 虞正欺身抢攻,王顷城翻身腾起,双掌迎出。虞正掌势与他堪堪一交,立时化掌为爪,紧紧扣住了他的手腕。王顷城心头凛然,用劲挣脱开,五指箕张,抓向虞正左肩。虞正左肩一沉,竖掌递出,王顷城侧身疾避,无奈慢了一步,掌势落到怀中,登时如断线之筝,摔落出去。王顷城气血暴沸,呕出了一滩鲜血。 虞正在地上轻轻一点,翻身飘出,双掌拍向王顷城。掌势激荡,已在毫厘之间。王顷城心惊肉跳,反手抓起颜如霜挡在了身前。虞正蓦见颜如霜横身掌前,惊呼一声,无奈收掌不及,双掌重重拍落在了颜如霜怀中,掌势洪盛,登时将颜如霜整个身子震飞出去。虞正惊道:“如霜”纵身接过,飘落到了地上。 虞正心弦震颤,捧着颜如霜叫喊起来。颜如霜花容苍白,毫无血色,口中血出如注,已然命悬一线。诸葛天、独孤胜双双抢上前去,围着颜如霜哭泣起来。虞正泪水滚落道:“如霜,如霜你怎么样?你可别吓我,你可别吓我。”王顷城仰天一个哈哈道:“虞正我让你亲手打死你心爱之人,让你自责一生,痛苦一生。”说罢,纵身奔开了。 颜如霜吞下口鲜血,气若游丝的说道:“虞大哥我、、我恐怕、、恐怕不行了。你、、”颜如霜中了一掌,竟然将他闭塞的穴道疏通了,是故能说出话来。虞正泪水潸然滚落,道:“不会的,不会的。”诸葛天泣道:“霜儿,你一定要挺住啊,爹爹会给你请最好最好的医生,一定会把你医好。”颜如霜淡然笑道:“爹爹,霜儿不、、不孝,不能给、、给、、你老送终了。”独孤胜捧住颜如霜双肩道:“师妹。别胡说,你不会死的。我还要你做我的新娘子呢。”颜如霜向独孤胜笑道:“师兄,对不起了。我、、我不适合、、你,你忘了我、、再、、再找个、、找个更好的吧!”独孤胜泪如雨下,道:“师妹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我不除了你谁也不要。” 此际蹄声如雷,一匹白马飞奔过来,正是一鸣和姬云儿。虞正当日伏在马耳边说让它好好听从姬云儿的话,是故白马虽烈,却也允许姬云儿和一鸣同乘。一鸣挂念虞正安危,便和姬云儿葬了驼背老汉乘马赶了过来。二人见此情状,下马默立在了一旁。 颜如霜身子颤了颤道:“冷冷、虞大哥你、、抱紧我。”虞正紧紧揽住颜如霜道:“好了,这回不冷了。”颜如霜微微笑了笑道:“虞大哥你还、、还记得我们、、我们相识、、相识时的情景么?”虞正凄然笑道:“记得,记得。我怎么会忘记呢,你当时穿了一身男装,很是帅气。对了,你还被人追杀呢。”颜如霜笑道:“是啊,我、、我被人、、被人追杀,但你、、你也被人、、追杀啊。”往事浮现,虞正更绝伤心,记忆中的颜如霜尚且欢跳,这一刹那间竟然、、、、。 颜如霜神情的望着虞正道:“虞大哥我、、我、、临死之前,想、、、想、、你能吻我、、一下,可以么?”虞正点了点头,神情的吻在了颜如霜脸颊上,抬起头哽咽道:“如霜在分开的这段时间里,我才知道我一直离不开你。”颜如霜甜甜的笑了笑道:“虞大哥我、、我现在、、很幸福,如果有来世、、我、、我要做、、你的新娘子。”虞正沉声道:“好,好”颜如霜沉吟道:“春花、、无、、意,蝶有情,恋、恋花曾几迷?我很喜、喜欢这句、、话。”虞正咽下满腔的悲情道:“如霜你喜欢我念给你听。春花无意,蝶有情,恋花曾几迷?、、、、”颜如霜扬起手轻抚了下虞正的脸颊,淡淡笑了笑,道:“我、累了、想睡、会、、”一语甫毕,扬起的手重重垂了下来,头一歪已然气绝。 诸葛天、独孤胜二人涕流满面,呼唤着颜如霜的名字,摇了摇她,但见她双目紧锁,却然死了,不由悲痛欲绝,嚎啕大哭起来。 独孤胜抓起长剑道:“虞正,我师妹是被你一掌打死的,你还我师妹的命来。”一剑刺出,噗一声剑尖插入虞正肩头,血出如注,登时将胸前染的通红。虞正心念俱灭,已蒙死意,淡淡笑了笑道:“你要为如霜报仇,就杀了我吧!这样我也就解脱了。”一鸣抢过去,抱住独孤胜腰肋道:“你快住手,我不许你伤害大师侄。”独孤胜青筋暴跳,已露杀意,一扭腰震开一鸣,狠狠说道:“好,我就成全你。”挺剑直进,剑入肩头,虞正仿佛忘记了疼痛,竟然不避不闪。诸葛天一把抓住剑身,用力一攥,鲜血循着指隙流了出来。独孤胜一惊道:“师父”诸葛天长吁口气道:“胜儿,不得无礼。”说着向后一推,拔出了长剑。 独孤胜一脚踢倒虞正,上前要抱起颜如霜的尸体。虞正起身撞翻他道:“不许你碰如霜。”独孤胜怒火旺炽,抢起剑向虞正头顶劈落。诸葛天抓住独孤胜肩头喝道:“胜儿你要干什么?”独孤胜红着眼睛道:“师父,我要杀了他,师妹是被他杀死的。”诸葛天一把将独孤胜推翻在地道:“胜儿,你要还认我这个师父,就放下剑向正儿认错。”独孤胜坐倒在地上道:“师父你说什么?要我向他认错!”诸葛天道:“是了。”独孤胜瞪了虞正一眼,道:“他是杀死师妹的凶手,师父你要我向他道歉,除非我死。”说罢,爬起身来,大声长啸着狂奔开来。 虞正缓缓走到诸葛天身前道:“诸葛掌门对不起,我不但没有救了如霜,反而将她、、”诸葛天捋了捋颜如霜的鬓发,伸手接过道:“霜儿,爹带你回去啊,我们去找娘亲。”说着向树林深处走去。虞正高声道:“诸葛掌门他日我定将王顷城的人头带上凤鸣山,亲自向你恕罪。”诸葛天充耳不闻,只是口中重复着说道:“霜儿你知道么,娘亲正等着我们回家吃饭呢,我们赶紧回家。” 虞正默立半晌,怅然若失,一鸣摇了摇他道:“大师侄别想了,我们走吧。”姬云儿上前道:“虞少侠节哀顺变吧,你要好好活下来,我们还要为死去的冤灵报仇呢。你也不希望如霜姑娘死不瞑目吧。”虞正哽咽道:“云儿姑娘说的对,我要替如霜报仇,我要好好活下去。”当下姬云儿和一鸣共乘一骑,虞正步行跟着,徐徐向前走去。 到了镇上买了一匹马,姬云儿自乘一匹,虞正和一鸣共骑着“一点雪”向储龙镇飞奔而去。 且说独孤胜负气一路狂奔,不觉间奔出了十余里。出了树林,到了乱石林立之地。此际身乏疲惫,扶住矗立的大石歇息起来。但越想越气愤,越气愤越想,仿佛眼前站着的就是虞正,向着自己指点戏骂。独孤胜退开两步,指着大石道:“好你个虞正,我要杀了你,替师妹报仇。”当下挥动长剑,向大石一阵乱斫。石屑飞溅,现出了数十条剑痕。斫了多时,四肢酸软,便俯身休息。 突然之间,隐隐听到了脚步声,独孤胜一惊,起身藏在乱石之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掺着咳咳声响,仿佛是身受重伤之人。独孤胜偷偷地向外窥看,但见那人盘腿端坐,运功调息,却王顷城。独孤胜心头凛然,吓得满头汗水,暗腹:“王顷城武功高强,如果让他发现了我,我是必死无疑。趁他练功,我还是先走为妙。”当下蹑手蹑脚的向后退开,正走间踩上了浮空的干柴,嘎的一声脆响,宛如平地焦雷一般。王顷城喝道:“谁?赶紧滚出来。”独孤胜吓得心胆俱裂,大呼一声,撒腿奔逃。王顷城乍见乱石中跃出一团清影,便大喝道:“什么人?给我站住!”腾身越过那人头顶,飘然落到了地上,一瞧相貌,竟然是独孤胜。 独孤胜伏到地上,纳头大拜道:“王大侠我求你饶了我,我什么也没瞧到,你高台贵手,放我一马吧。”他深知王顷城心狠手辣,岂会饶恕于他。当下趁王顷城不备,抓起泥沙,向王顷城眼睛撒去。王顷城袍袖一遮,护住双眼,飞起一脚,踢翻了独孤胜。 独孤胜撞上乱石,又滚落到了地上,也顾不得疼痛,起身要逃,却听得噗的一声响。不禁心惊肉跳道:“完了,完了,将我胸膛穿透了。”一摸周身,全然无事,回头一瞧,却见王顷城口角血水滴滴落下,扑倒在了地上。独孤胜喜道:“是了,王顷城当时被虞正打伤,想来已然只剩一口气了。他一个跛了脚的老虎,我为什么要怕他。”当即拾起剑,大着胆子靠近王顷城。虚剑刺了几下,王顷城闭目不理。但怕他这是引敌深入,尚不敢靠的太近。当即抱起一块石头道:“你要是能躲得过这块石头,就是装的。”说罢,掷了出去,蓬一声竟将王顷城砸的躺在了地上。 独孤胜大喜道:“果然你是不行了,好我就杀了你,替师妹报仇。”说着挺剑上前。王顷城挣扎着坐起来,道:“小兄弟你恨不恨虞正。”独孤胜见他起来,吓得退了半步,道:“这你管不着。”王顷城又问道:“你喜不喜欢你的师妹?”独孤胜道:“当然喜欢了,所以我要为师妹报仇,杀死你来祭师妹的亡灵。”王顷城哈哈笑道:“可笑可笑。”独孤胜一怔道:“什么可笑?”王顷城道:“你的师妹是虞正一掌打死的,你要报仇就应该去找他啊。”独孤胜道:“要不是你拉师妹做挡箭牌,师妹怎么会死。”王顷城瞧向独孤胜道:“这么说你不恨虞正,反而将你师妹的死都推到了我一个人的身上?”独孤胜道:“你们两个我都恨,我先杀了你,再去杀虞正。”王顷城道:“好,敢爱敢恨,有仇必报,这才是血性男儿。小兄弟你杀死我容易,但我问你杀死虞正,你能有几分把握?”独孤胜一怔,沉默起来。王顷城道:“小兄弟你我二人对虞正都是咬牙切齿,欲杀之后快。若然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报仇,怎么样?”独孤胜沉默不语,王顷城续道:“小兄弟想想你师妹,若非虞正暗中诽谤与你,恐怕你早已经和你的师妹双宿双归了。这夺妻之仇,杀妻之恨你能忍得下去么?”独孤胜狠狠说道:“当然忍不下去,我发誓活剥其筋,生啖其肉,方消心头余恨。”王顷城鼓掌道:“这才是真正的热血男儿,小兄弟你真能像你说的那样,将虞正抽筋割肉,我也就死而无憾了。来吧拿起你的剑,替你师妹报仇吧!” 独孤胜思潮澎湃,犹豫不决,一狠心挺剑直进,架在了王顷城颈吼,只要用力一拉,就可杀死他。但打颤的手却用不上任何力道,仿佛是心下不忍。王顷城缓缓睁开了眼睛道:“小兄弟对待仇人,一定不要心慈手软,否则必伤己害己。”独孤胜扑通跪下道:“前辈,你说的不错,我们共同的敌人就是虞正。我们要联手除之而后快。”王顷城拍了拍独孤胜双肩笑道:“甚好,甚好。小兄弟你我前世有缘,不瞒你说,我已经是油尽灯枯,命悬一线。看来大劫难逃了,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作我的衣钵传人?”独孤胜一怔暗腹:“师父自幼抚养与我,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能投在别人门下?”但转念一想:“单凭我在师父那里学到的皮毛,如何打的过虞正?不行了,为了替师妹报仇,我顾不得那么多了。”当即俯身拜下道:“徒儿拜见师父。” 王顷城含笑扶起独孤胜道:“甚好,现在我就将我数十年的功力,悉数传授给你。来盘膝端坐到师父身前。”独孤胜喜不自禁,端坐到王顷城身前。王顷城道:“摊开双掌。”独孤胜依言摊掌,王顷城抓紧他的双掌,默运玄功,将数十年的内功,尽数导入了独孤胜体内。 盏茶工夫,二人头顶散发出缕缕热气,蓦然间王顷城噗的喷出了口鲜血,身子瘫软在了地上。独孤胜一惊,一把扶起他焦急的叫道:“师父,师父”王顷城缓缓睁开了眼睛,面容苍老了许多,有气无力的说道:“虞正的父亲虞世南在伏虎寺出家为僧,你要让虞正亲眼看着他的亲人死去,让他痛苦一生,知道么?”独孤胜点点头道:“徒儿知道了,徒儿一定让虞正看着他爹惨死。”王顷城欣慰地笑了笑,道:“徒儿,五艺门是有一门绝技叫‘游龙十八掌’吧?”独孤胜点点头道:“的确有不过早就失传了。”王顷城摇摇头道:“那是以前失传了,现在又回到了诸葛天手上。如今你有数十年的功力,学会游龙十八掌,自不在话下。”独孤胜道:“徒儿知道了。”王顷城淡淡笑道:“徒儿珍重了。”头一歪已然气绝身亡。独孤胜哭泣多时,挖开泥沙,将王顷城安葬了。这才起身向凤鸣山奔去。 且说虞正三人纵马一路飞奔,时值晌午,奔到了一片荒无人烟之地。矮草青青,恰没马蹄。遥目望去,一座小丘阻挡住了视线。马踏坦途,一驰数里。 突然之间,隐隐听得弓弦惊响,从山丘背后传了过来。虞正勒马停住,姬云儿道:“虞大哥发生什么事了?”虞正侧耳细听一番道:“山丘后面,好似有人放箭。”姬云儿细听起来,耳际风响,那里有弓弦响声?便道:“虞大哥我什么也没听到,想必是你听错了吧?”一鸣道:“云姐姐,大师侄洞音之术,极为高明。我们听不到的声响,他都能听见。”姬云儿道:“虞大哥那怎么办?”虞正道:“你们在这等着,我到山丘上去瞧瞧。”姬云儿道:“我陪大哥一起去。”一鸣撒娇似的说道:“我也要去。”虞正沉吟片刻道:“也罢,我们一起上去瞧瞧。” 扬鞭策马,奔到山丘脚下,弃下马匹,攀了上去。三人伏到高丘后面,探头窥去。但见乱马角逐,奔腾如虎。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数十余具死尸,尸体多不完整,仿佛发生了场惨烈的厮杀。姬云儿轻声道:“好惨烈啊!”一鸣道:“大师侄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死了这么多人?”虞正道:“死尸中服饰不一,看来是双方各有损失。”姬云儿观察一番惊道:“虞大哥,这些人中大多不是中原之人,好像是秦国的。”虞正道:“什么?云儿你可看清了。”姬云儿道:“我看的真切,后面那十骑都是秦国的。前面的五骑才是我中原之士。”虞正疑道:“大秦之人,怎么敢在大晋疆域纵马胡为,肆意杀人?”姬云儿道:“双方好像都是军兵,并非行走江湖之人。”虞正道:“那这就更奇了。”姬云儿道:“是啊。” 此际那五骑纵马奔向虞正等人伏身的方向,身后十余骑扬鞭加策,紧紧尾随,时不时举弓放箭,但那五骑乘者骑术精湛,在马背上如履平地,呼的缩到马腹下,呼的窜到马颈边。箭矢如雨,却纷纷落空。 虞正环视五骑乘者,其中一人容貌闪过,虞正甚觉熟悉,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姬云儿见虞正剑眉双锁,若有所思,便问道:“虞大哥想什么呢?”虞正道:“前面五骑中有一个人,我好像在哪见过一般。”姬云儿道:“可想到些许眉目没有?”虞正缓缓摇摇头道:“想不起来。” 陡然间听得十余骑乘者中有人高呼道:“刘牢之你听着,我们爱惜你是个将才,这才处处留情,若然你还不下马投降,我们可是要箭下无情了。”又有人朗声道:“刘牢之你是要荣华富贵,还是让你的兄弟随你暴死荒野,你可要考虑清楚了。”姬云儿道:“虞大哥五骑乘者中,有一人叫刘牢之。”虞正喜道:“原来是刘牢之仁兄。”一鸣道:“大师侄认识他么?”虞正笑道:“我们虽然萍水相逢,却是意气相投,倾盖如故。此人心怀天下,念及苍生,乃当世少有的济世豪杰。”顿了顿道:“现在刘仁兄寡不敌众,我下去助他一臂之力,你们在这等着。”姬云儿、一鸣齐道:“小心” 虞正纵下山丘,翻身上马,飞奔而去。骏马蹄快,驰奔如飞。绕过山头,径直冲向那十骑。十骑乘者蓦然间见一骑骏马斜刺里冲了过来,骏马矫健,踏蹄成雷,不由大吃一惊。双方马快,距离越拉越近。 十骑乘者中一个蓝袍汉子道:“皇上,这匹马乃鲜卑的一点雪,极为难得,我先射死马上之人,将马送给你。”此人正是俞胜中。骑枣红骏马的长衫汉子笑道:“甚好,那我先谢过俞二哥了。”此人正是大秦皇帝苻坚。 俞胜中弯弓搭箭,瞄向虞正胸口射去。惊弦响过,箭如流星,眨眼已在毫厘之间。虞正身子向后平仰,箭矢贴衣擦过。俞胜中一箭不中,勃然大怒道:“好小子,看你还有何本事?”说着拈起三箭,嗖的一声,三箭并作一弦响,射将出去,分别取向虞正眉心、颈吼、心脏三处致命要害。 箭矢流星,快如闪电。虞正心头凛然,纵马躲闪。俞胜中道:“看你往那里躲?”说罢,弦响不绝,箭矢如雨,纷纷射向虞正。虞正扬鞭加策,折马避闪。若非马快,怕他早已中箭坠马。此际那五骑停将下来,见虞正身处险境,有人高呼道:“这位少侠侠肝义胆,因救我等身处险境,我等岂可作壁上观?”此人正是刘牢之。余下四骑乘者豪情勃发,舞动腰刀,策马径直冲向敌阵,完全忘却了生死。敌方见五人驱马奔来,势如潮浪,暗吃一惊,不自觉勒马停住。苻坚道:“北府兵之神勇,朕算是见识了,大晋有这支虎狼军队,朕之南伐看来要延后了。”俞胜中驱马上前,指着刘牢之道:“皇上不必忧虑,刘牢之乃大晋参军。这北府兵由他统领,我们射死他,军无主帅,自然不攻自破。”苻坚叹口气道:“朕拥兵百万,无奈竟无这等能将。此人欲招不能,只得除掉以解后患了。” 此际刘牢之五骑驱马趋近,乱箭如雨,有的身中数箭,却紧按马鞍,扬刀奋进,甚至被敌人砍下马背,依然挺身站起,斫杀敌兵。虞正见此情状,暗自钦佩:“置生死与外,大仁大义也。”刘牢之驱马挡在虞正马前,见是虞正不由大喜道:“原来是虞少兄”虞正喜道:“仁兄别来无恙。”刘牢之勒马掉转马头,指着苻坚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此人正乃这些人的头子,我们生擒与他。”虞正豪情勃发道:“好”二人猛夹马腹,径直冲向苻坚。 俞胜中驱马迎出,阻拦二人。虞正扬鞭加策,白马奋踢腾起,从俞胜中头顶掠过。俞胜中一凛,拨马疾追。刘牢之大喝一声,驱马赶上,与他厮杀起来。 虞正一马当先,势如山洪,吓得苻坚拨马逃窜。余骑瞧到,驱马前来营救。但虞正马快,旋起一阵沙雾,已奔到苻坚近前。虞正道:“哪里逃?”伸手拿他臂膀,陡然间弓弦霹雳,破风疾来。虞正侧眸一瞧,却是支雕翎羽箭,当即袍袖一拂,嗤一声袖口着了个窟窿。虞正扬目瞧去,不远处风尘大举,一骑飞奔而来,乘者身材魁伟,戴着面幕,挽着雕弓。苻坚趁机策马奔开,七八骑纵马拦住。舞刀取向虞正,虞正双掌连拍,但听得哎呦声响,几人尽被掌势震落马背。 踏蹄如雷,弛如闪电,蒙面乘者纵马迎上虞正,呼的就是一掌,虞正挥掌一封,二人掌势堪堪一交,坐骑嘶鸣一声,各自分开。蒙面乘者朗声道:“带你们主子快走。”苻坚面色凝重,嘴唇颤了颤说道:“阁下可是杨大哥?”蒙面乘者目中浸泪,避开苻坚目光道:“你快走。”说罢,迎上虞正大战起来。苻坚被属下护着奔了开来,风烟举出,已驰出数里之远。 转眼间虞正与蒙面乘者斗了三十回合,但觉此人掌势雄浑,力道威猛。但虞正终究得益玄阴石,斗了多时,依然气不喘脸不红。蒙面乘者心头凛然,拨马远遁,虞正驱马直追,突然间蒙面乘者举弓翻身一箭,箭起仓促,虞正猝不及防,纵身跳下马背,手中兀自抓着马缰,当即一拉马缰又跃上了马背。 蒙面乘者朗声道:“俞大侠快撤。”说着挽起雕弓,瞄准刘牢之连射三箭,刘牢之正与俞胜中打的难解难分,蓦地三箭射来,自是无法分身应对,不禁大吃一惊,但寻思:“纵是被乱箭射到,也要与这厮分个高下。”当下不理会来矢,径直扬刀取向俞胜中。虞正惊道:“仁兄小心”纵马营救,无奈晚了一步。蓦地一条大汉驱马挺身,迎上箭矢,噗噗噗三箭尽数射入那汉子胸口,箭矢力猛,挟着那汉子坠马落下。刘牢之大喝一声,迫开俞胜中抢上前去,俞胜中驱马紧追。虞正纵马赶来,挥掌拍出,俞胜中竖掌一封,掌势交叠,震的俞胜中身子一晃,险些坠马。蒙面乘者道:“还不快走。”俞胜中自知胜他不过,拨转马头,与蒙面乘者一前一后绝尘而去。 刘牢之揽起那条汉子哭泣起来。那条汉子吞下鲜血,气若游丝的说道:“北、、府兵不、、能没有、、、参、、”一语甫毕,已然死去。刘牢之环视一眼,属下尽已折亡,不由悲痛万分。虞正拍了拍他肩头道:“仁兄这些人奋勇杀敌,忘却生死,死得其所,你节哀顺变吧。”刘牢之轻轻放下尸首,起身道:“在这折亡的共十五人都是我的同乡,我带他们出来时答应他们的家人,一定要带他们闯出个样子。结果、、”虞正默立无语。 刘牢之道:“虞少兄,我现在追随谢安之侄谢玄。我们在京口组建了支精锐军队叫北府兵。北府兵招揽四方豪杰,作战时神勇无匹。如今敌兵一听到‘北府兵’三字,直吓得心胆俱裂。”方才刘牢之属下不顾生死,奋勇杀敌,于其北府兵之神勇,可窥一斑,虞正自不怀疑。刘牢之面色凝重道:“如今正值国难当头啊!前秦苻坚自恃强盛,屡屡南伐。东线徐州、西线襄阳一带,战事尤为激烈。最为糟糕的是战略重镇襄阳已经沦陷。”虞正一惊道:“什么?襄阳沦陷了?”刘牢之点点头道:“不错,襄阳守将朱序被俘,襄阳失陷。前秦大军并分两路,向淮南、江陵两地进发。”虞正心下骇然道:“前秦未免太恃强欺人了!这江淮、江陵两地失陷,大晋岂不覆亡?我泱泱中华岂不要为蛮夷统治?”刘牢之道:“是啊,襄阳之战,我自动请缨,带着数十名北府兵将士顽强抵抗,无奈前秦兵强马壮,势达数万。我们便向后撤退,秦兵一路追来,直到此地。” 正说话间,姬云儿、一鸣二人纵马赶了过来,虞正一一引见。刘牢之皱着眉头道:“虞少兄怎么不见如霜姑娘?你们不是一起的么?”虞正内心沉痛,沉默片刻道:“如霜,她、、她死了。”刘牢之一惊道:“什么死了?谁害死她的,虞少兄说出来,我刘牢之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不会让害死如霜的人逍遥法外。”虞正红着眼睛道:“我该死,是我害死如霜的。”刘牢之如闻焦雷,颤声道:“虞少兄你说清楚,我怎么越听越糊涂?”虞正一阵心悸,泪水斗落,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姬云儿道:“王顷城挟持如霜姑娘,虞大哥便和他打了起来。谁料王顷城将如霜姑娘作挡箭牌,结果虞大哥一掌打在了如霜姑娘身上,就、、”刘牢之听得凄意突生,拍了拍虞正双肩道:“虞少兄你不必自责,究其根源,害死如霜姑娘的是王顷城,不是你你不要太过自责了。”虞正道:“王顷城怀恨于我,这才挟持如霜。究其根源害死她的人是我。”刘牢之道:“好了,虞少侠不要胡思乱想了。” 刘牢之、虞正二人收敛北府兵死尸,聚而葬之。刘牢之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现在国难当头,虞少兄可愿随我加入北府兵,共为国家之太平,百姓之安宁做些贡献呢?”虞正沉吟片刻道:“仁兄其实我也怀着一腔热血,想为天下苍生谋一份太平,可是我尚有心愿未了。”刘牢之笑道:“没关系,我还是那句老话,人各有志,何必去勉强?等你事了之后,我希望你能随我一同征战沙场,如何?”虞正道:“尘世了却,我自当抛开生死,驰聘疆场,抛头颅洒热血。”刘牢之挽住虞正道:“好,这才是我刘牢之的好兄弟。”虞正道:“仁兄为国家大义流血流汗,小弟没有什么贵重东西可送的,就将这匹一点雪赠给仁兄,希望仁兄不要推辞。”刘牢之推却道:“宝马配英雄,我刘牢之岂敢夺人所好?”虞正正色道:“仁兄莫不是看不起小弟?若是当我是兄弟就别推辞了。”刘牢之瞧了瞧白马,喜道:“好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虞正伏到马耳低语几句,白马嘶鸣一声,径直奔到刘牢之近前,停了下来。 刘牢之轻抚马鬓喜道:“鲜卑一点雪神勇无匹,犹如在世赤兔马。我骑着它驰聘沙场,自然如虎添翼。其实我刘牢之对什么金银豪宅没什么兴趣,唯有这宝马良驹情有独钟。说了少兄可别取笑我。”虞正淡然笑道:“仁兄只想保家卫国,这富贵荣华,过眼云烟,又岂能看得眼里?”刘牢之喜道:“识我者,惟君也。懂我者,惟君也!”说罢,纵身上马,道:“江陵、淮南告急,我也该走了。咱们后会有期。”当下向几人打个圆圈揖,绝尘而去。 虞正骑上刘牢之的坐骑,同姬云儿一路飞奔。奔的十余里,日已西沉,天色近幕。三人驰入了密林中,蹄声惊响,哗然飞起一片栖息的黑鸦。黑鸦盘旋半空,哀叫不已。姬云儿打了个寒噤,驱马靠近虞正。虞正冲她微微笑道:“云儿别怕。”一鸣紧紧搂着虞正道:“大师侄我好害怕。”虞正轻抚着他的后背道:“没事的,过了树林,就到城中了,我们到那里找家客栈住下。” 正奔走间,两马突然俱失前蹄,倒落下去,将二人向前抛出。显然马匹是被绊马索所绊倒。虞正一手抓起一鸣,另一只手拦腰接过姬云儿飘然落到了地上。 尚未站稳,利刃破风,树冠上扑下一个黑影,剑光流闪,寒意阵阵。一鸣惊道:“有刺客”虞正道:“云儿照顾一鸣。”说着将二人向后一退,纵身迎上黑影。黑影挥剑刺来,虞正两指一探,夹住利刃,向身侧一拉,黑影登时扑向他怀中。虞正无心伤人,探手扣住,黑影腰肋,抛了开来。黑影脚步踉跄,退开数尺之远,方站稳身子。虞正落到他身前,抱拳一揖道:“得罪了,我们只是过路的,望兄台高抬贵手。”那汉子脸色黝黑,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道:“哼,我们奉命行事,今日你们插翅难逃。”一展长剑,剑身龙吟。 蓦地呼声四起,一张大网劈头落下。虞正暗吃一惊,斜身避开。但听得姬云儿道:“虞大哥小心身后!”虞正回身一瞧,明光闪动,一张大网朝他盖来。虞正心头凛然,纵身掠开。方及落地,树叶瑟瑟,跃下四五条大汉,挥动长剑,将虞正罩在一片剑网之中。虞正虚空一抓,撑着渔网的汉子哼了声,跌了过来。虞正震开那汉子抢过渔网,舞动起来。渔网上结有棱锥,尖利至极,叮叮声响,四五条大汉的长剑,尽被格住了。虞正内劲摧出,将渔网向外掷出,四五条大汉见状,争先纵开。稍慢的沾到渔网,被棱锥刺得浑身是伤,鲜血滴滴落下。 呼啦声响,一股劲风袭来。虞正一个盘龙绕步避开丈远,却是条渔夫模样的汉子舞着渔网扑过。渔夫一招扑空,怒喝一声,挥网掠来。其手法娴熟,舞动渔网犹如拿着趁手兵器一般。虞正暗道:“看来这渔夫常年撒网捕鱼,竟然练得一手舞网捕人的绝技。”风声如雷,渔网摇曳灵动,向虞正头顶罩落。虞正迎身挺进,抓向渔夫手腕。渔夫双手一沉,呼啦声响,渔网护在身前,棱锥竖起,寒光阵阵,令人不寒而栗。 虞正大吃一惊,回身避开。渔夫将网在周身一绕,棱锥外竖,直如扎刺的刺猬一般,让人无从下手。虞正抢过一把长剑,展舞着刺向渔夫,渔网棱锥,如通灵性,剑刺那里,棱锥便跟向那里。火星飞溅,长剑数处缺口,而棱锥却完好无损。 此际呼啦声起,两条汉子捡起另一张渔网罩向虞正。虞正欺身直进,那两条汉子技术生疏,不能及时舞开渔网。虞正扣住渔网一端,用力一抖,棱锥跳动,两条汉子拿捏不住,松了开来。虞正拉起渔网道:“渔夫老伯接好这张网。”呼的递了出去,渔夫暗吃一惊,双手一抖,渔网展开,向外卷出。两张网堪堪一交,虞正欺身直进,渔夫心头凛然,急忙收网,无奈两张网的棱锥互相扣入网孔,一时分不开来。 虞正道:“接好了”内劲摧出,将手中网向前掷出,呼啦声响,渔网卷向渔夫怀中,渔夫惊呼一声,拔身倒跃。扑棱一声,渔网落到了地上。渔夫兀自尚有余悸,缓缓舒了口气。虞正纵身掠出,渔夫反手一探,取出一柄短柄三股鱼叉,叉向虞正双掌。虞正双肘一沉,抓住他手腕,用力一捏。渔夫哼了一声,不自觉松开了鱼叉。虞正抓他腰肋,但觉抓到了块方形薄物,不禁一怔,渔夫趁机翻手一掌,拍向虞正怀中,虞正扭身一撞,将渔夫撞翻在地,顺手取下了他的腰牌。渔夫一模腰肋,没了腰牌,勃然大怒道:“快把腰牌还给俺。”抓起鱼叉,叉向虞正。虞正纵身避开,渔夫收势不及,蓬一声鱼叉插入树冠,一时竟拔不出来了。 虞正翻掌一瞧,腰牌金光闪闪,当中镶着“会稽王府”字样。虞正心头一震暗道:“会稽王府?莫非他们是司马道子的人?在九环山上我曾要挟司马老贼,想来他恨忌在心,派这些人来杀我。但司马老贼怎么对我的行动了如指掌,特意在此伏击?”当即抓起渔夫道:“你们是司马道子的人?”渔夫沉声不答,虞正用力捏他脉门,渔夫承受不住点点头道:“俺们是王爷的府邸武士,不过今晚是个误会,你们不是我们要抓的人。”虞正一怔,寻思:“想来他是怕死,故意这般说,是想让我放了他们好全身而退,再图伏击。”当即问道:“那你们抓的是什么人?怎么知道不是我们。”渔夫道:“王爷要俺们拿得也是一男一女,但天色灰暗,没看清楚,冲撞少侠了。俺怀里有他二人的画像。”虞正将信将疑松开他道:“拿出来我瞧瞧。”渔夫搓了搓手腕,取出画像,递给了虞正。虞正接过画像展将开来,趁着暗淡的月色一瞧,不禁暗吃一惊,正是王叔明的头像,而第二张是陆吟霜的头像。 渔夫陪笑着对众人道:“咱们抓错了,一场误会。”那几人应了声是。渔夫道:“少侠我的令牌。”虞正道:“你们王爷要你们抓这二人干什么?”渔夫面露难色,犹豫不语。虞正道:“算了,你要不说,我带着这块令牌去会稽王府看个究竟。”渔夫惊道:“少侠别,别。俺要丢了这令牌是要掉脑袋的。”虞正道:“哦,那也不是我掉脑袋啊。” 渔夫道:“好了俺说,这两个人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胆敢夜探会稽王府,结果被王府武士打伤了。”此言一出,如平地焦雷。虞正惊道:“什么?他们受伤了?”关怀之意,挂念之情,表露无遗。渔夫心念电转,小心翼翼的问道:“少侠认识他们么?”虞正自知失态,强自镇定,淡然笑道:“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这么胆大的人呢?”渔夫陪笑道:“是啊,少侠侠肝义胆,怎么会认识这些巨匪盗寇。”顿了顿续道:“不料这两人竟然跑出了王府,俺们奉王爷之命,一路追赶到此。准备在这里伏击这二人,岂料误撞了少侠。”虞正将腰牌递出道:“好了,走吧”渔夫接过腰牌和画像,躬身一揖领着众人走开了。 姬云儿道:“虞大哥他们要抓的人是谁?”虞正四下望了眼,确认渔夫一行人已然远去。这才道:“我的两个朋友。”一鸣惊道:“大师侄那咱们得赶紧找到你这朋友啊,这些人人多势众,而且那个渔夫撒网的本领这么高强。”虞正沉声道:“不错,看来他们离此地不会太远。现在天色已晚,我们到城中留心打听,顺便找家客栈住下。” 当下几人策马飞奔,径直进入城中。虞正牵马缓行,街上行人极少,打听多时,却没有丝毫眉目。姬云儿道:“虞大哥我们先找家客栈住下,明天街市人多时再打探吧。”虞正点头答应,找了家客栈,开了两间房住下。吃过晚饭,虞正挟着一鸣回房歇息。 虞正挂念王叔明、陆吟霜二人的安危,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突然听得房顶瓦片阁的一声响,极为轻微,几欲不闻,心下暗吃一惊,起身披上外衣,轻轻启开窗扇,纵上了相邻的房顶。他伏在房檐处,偷偷窥看,但见一条黑影蹑手蹑脚的在房顶走动。蓦然间黑影回过了头,疏星暗淡,弦月淡光,虞正瞧到他的容貌,险些叫出声来。天石传奇 第二十一章 龙虎相会 闹王府 建康城下 但见那人三绺胡须,方形脸,一身紫袍,却是郝鹤楠。虞正暗道:“怎么是郝前辈?那日他明明被笑面虎毒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郝鹤楠似乎察觉到声响,环视四周,默立片刻,四下悄然无声,纵身跃了下去。虞正暗道:“且跟着他瞧瞧。”当下展开轻功纵到了那处房顶上,四下巡视一眼,确认无人,刚要跳将下去。破风声起,一团紫影倒翻了上来,飘然落到虞正近前。二人目光交触,都险些惊呼出来。来人仍是郝鹤楠。郝鹤楠捂住虞正嘴巴,示意他噤声。 虞正点点头,打了个手势,示意郝鹤楠松手。郝鹤楠缩回手,俯下身子轻声走到外檐,向房下瞧去。虞正也跟了过去。但见墙角处七八个黑影,其中一条大汉张着渔网,潜伏慢行。这些人正是在城外树林中,曾经和虞正交过手的一行人。 此际听得渔夫悄声道:“今天见到的那小子武功高强,咱们手脚要轻。对了,将迷药分量加大些,摸到他的房间再吹进去。”虞正一惊暗腹:“原来这渔夫果真是抓我的,但为什么会带着叔明和陆姑娘的画像?”黑脸汉子道:“渔夫兄,这小子又不是王爷要的人,我们何必冒险抓他呢?”渔夫小声叱道:“没脑子,今天在树林中那小子瞧到王叔明二人的画像时,何样表情?显然他知道王叔明二人的藏身之所。只要我们拿住他不愁抓不住一个小小的王叔明。” 虞正轻声道:“郝前辈,他们是抓我的。”郝鹤楠悄声道:“随我到你房间,我自有办法。”当下二人翻下屋顶,回到了房间。渔夫一行人摸到屋外,一条大汉插上通管,要将迷药吹进去。岂知吹到一半,却怎么也吹不进去了。当下使出全身力气一吹,迷药反而径直进入了自己喉咙,张嘴吐出口白烟,扑通倒地睡去。 渔夫大吃一惊,赶忙向后退去。扑棱声响,窗扇尽开。虞正向着渔夫道:“既然来了,相请不如偶遇,进来喝杯茶水,压压惊如何?”渔夫陪笑道:“少侠打扰了,我们路过这里。”说着向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几人背起酣睡的那条汉子,径直朝楼下奔去,一溜烟奔出数里之远。 虞正道:“郝前辈,你这是、、”郝鹤楠喜道:“想不到我们能在这里重逢,你是很奇怪,我怎么还活着吧?”虞正点点头道:“是啊,那日你分明口鼻血出不止,已然没了呼吸。”郝鹤楠道:“也许是我命不该绝,当日我被二师叔带到了一处石洞中,他给我疗治多日,这才保住了性命。”虞正惊道:“二师叔?谁啊?”郝鹤楠道:“他蛰居海外孤岛,与中原素无往来。”虞正道:“郝前辈说的可是南海七星岛的乌程侯么?”郝鹤楠笑道:“少侠识得二师叔?”虞正暗腹:“原来当日乌程侯也在场,他趁我和如霜牵马的功夫,将郝前辈带走了。”当即道:“在九环山有过一面之缘。”蓦地想起师父当日被乌程侯打了一掌,这才伏下重伤,不治而终。不由对乌程侯有了满腔怨恨。 郝鹤楠道:“少侠你可知道刚才这些是什么人?”虞正道:“他们是会稽王司马道子的府邸武士。对了,郝前辈我还没问你怎么在这里?”郝鹤楠道:“二师叔救了我的性命,便扬长而去。我重伤得愈,就回碧落岛。路上救下了一男一女,他们正是被司马道子的这些武士追杀。”虞正喜道:“他们可是王叔明和陆吟霜。”郝鹤楠道:“正是,少侠识得他们。”虞正笑道:“他二人是我的好朋友。他们现在在哪呢?”郝鹤楠道:“我把他们安置在城西一个破庙中了,其实我是给他们探路才到这里的,没想到会遇到你。既然你们是好朋友,明天了我就带你去见他二人。”当下郝鹤楠也住在了客栈。 次晨天蒙蒙亮,郝鹤楠引路,一行人出了城,向郊外奔去。行了十余里,一座破庙突显眼前。虞正耐不住欢悦,扬鞭加策,飞奔过去。一行人进了破庙,庙中乱草摊开,蛛网遍织,一樽残破的土地公石像,端坐在桌案上,却四下无人。虞正焦急的说道:“郝前辈,怎么不见他们?莫不是被司马道子的人带走了?”郝鹤楠吟吟发笑,却不答话。径直走到土地公像前,扳开石像,显露出一个洞口,向洞中叫道:“二位小友,我是郝前辈出来吧。看我带谁过来了。”声音响起,探出二人正是王叔明和陆吟霜。几人团聚,分外欢喜。 王叔明、陆吟霜二人见到姬云儿,惊咦一声,掣起宝剑,道:“是你!”虞正如坠深雾,横身拦住道:“叔明、陆姑娘,你们这是干什么?”王叔明道:“正儿你怎么和她在一起,你知道她是谁么?”虞正莫名其妙,问道:“叔明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陆吟霜愤道:“她就是急火神龙姬如风的女儿,虞兄弟,你让开,我要杀了她,替凌云寨兄弟报仇。”说罢,挥剑刺向姬云儿。虞正一惊,曲指弹在长剑上,劲力洪盛,陆吟霜拿捏不住,当啷一声,坠到了地上。王叔明道:“正儿你让开。”说着挺身直进,使出了一招“仙人指路”。虞正两指一探,夹住剑身,道:“叔明你冷静些,你们认错人了。”王叔明道:“当日通天蛟莫震天牵着她游览小剑山,这是我亲眼所见,还能有错。”陆吟霜道:“是啊,我也见了。虞兄弟你让开。”虞正默运玄功,震开王叔明,护住姬云儿道:“有我在,不许你们伤害到她丝毫。” 一鸣道:“大哥哥、大姐姐,你们真的认错人了。云姐姐和她爷爷一直住在九环山脚下。前些天,云姐姐的爷爷被王顷城杀死了,她爷爷临死时将她托付给了大师侄。”王叔明、陆吟霜一怔,均想:“一鸣既然是玄明道长的徒弟,自然不会编出故事相欺。也许真的认错人了。”虞正道:“天下之大,相仿之人,多不胜数。你们就那么肯定是云儿么?”王叔明、陆吟霜一惊,齐道:“她也叫云儿!怎么会这么巧合?姬如风的女儿也叫云儿。”虞正一怔,暗腹:“是啊,怎么会这么巧合?云儿也姓姬。”当下瞧向姬云儿。姬云儿突遭变故,受到惊吓,泪水潸然,如带雨梨花,愈显得楚楚动人。 郝鹤楠上前道:“天下姬姓,多不胜数,儿女名取‘云儿’什么的很是寻常。大家不要胡乱猜想了。”几人甚觉有理,便不再揣测。王叔明道:“正儿,如霜姑娘呢?”虞正内心悲痛,将往事诉说一遍。几人唏嘘不已,黯然神伤。 虞正忍住伤痛,收起泪水道:“叔明,你们怎么会去夜探会稽王府呢?”王叔明道:“我在小剑山寻了多日,不见玲珑姑娘踪影。猜想被司马道子掳走了,就想去探个究竟。吟霜猜透我心思,便要陪我去,我坳她不过,我们就结伴去了。”虞正沉声道:“可惜玲珑红颜命薄,葬身悬崖。这苍天对她未免太不公平了。”陆吟霜道:“虞兄弟你也相信玲珑妹子死了?”虞正面色凝重,吁了口气道:“当日我拿剑逼问司马老贼时,他说玲珑失足坠崖身亡了。”王叔明喜道:“正儿那是司马老贼骗你的,玲珑还活着呢。”虞正心弦一震,大喜道:“叔明,你说的是真的,你们见到她了,她现在可好?”欢悦之情,兴奋之意,溢于言表。王叔明王叔明道:“我和吟霜虽然没有见到她人,但听到司马老贼的两个嫔妃大发醋意。”虞正双眉紧皱问道:“这与玲珑有什么关系?”陆吟霜道:“我和叔明正搜寻时,听得脚步声,便潜隐在了假山后。却走来了两个嫔妃,一个嫔妃张口骂道:‘这山野丫头也太会妩媚骗人了,你看把王爷迷得,天天往地牢跑。’其中一个嫔妃道:‘呦妹子,说那个叫什么雪玲珑的臭丫头的吧?’先前那嫔妃愤道:‘除了她还会有谁?看来要不了多久,我们得叫她妹子了’。就这样我们知道玲珑妹子还没死,而是被司马老贼关了起来。”王叔明道:“是啊,我趁两个嫔妃不备,点了她们的穴道,本要详加追问,却被王府武士发现了。” 虞正道:“事不宜迟,我们去救玲珑吧。”王叔明道:“我正有此意。”郝鹤楠道:“王少侠,你的伤还没痊愈呢?”王叔明拍拍胸膛道:“我就被渔网划破了点肉皮,现在早好了。”陆吟霜道:“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我陪你们去。”王叔明道:“吟霜,你就留下来照顾一鸣和云儿姑娘吧。”虞正道:“是啊,劳烦陆姑娘了。”陆吟霜道:“好吧,那你们一定要小心了。会稽王府高手如云,一旦被发现了,不要硬拼。三十六计走为上,赶快逃跑。” 当下虞正、王叔明、郝鹤楠三人出了破庙,驱马径直向建康奔去。 奔了数日,到了健康。三人牵马进城,城中行人熙来攘往,好不热闹。房屋连宇,森然气势。郝鹤楠赞道:“建康不愧是国都,这般繁华。”王叔明道:“是啊,想我蜀中极贫之地,何时有过这番景象。” 三人缓步徐行,转过巷口,却见不远处,围着一圈人。人群中不时传出喝骂、惨叫、求饶声响。三人发足奔过去,挤到了前面。但见一个肥头油面,身着锦袍的汉子坐在长椅上,翘着二郎腿,摇动折扇。旁边两个虎背熊腰的大汉脚下踩着一个中年汉子,看似像是江湖卖艺的。 郝鹤楠拉了拉旁边一人问道:“兄台,这人是谁?怎么回事?”那人小声道:“这位你都不认识!一看你就是外地的。他是会稽王的管家,刚才他路过这里时,被地上那汉子撞了一下。这管家就索要一千两银子,你想啊他一个江湖卖艺的那有那么多银子。这不就把他打成这样了。”王叔明愤道:“朗朗乾坤,天子脚下,还有这等欺市扰民之人。”此语一出,吓得围观的人面无血色,争先恐后的退开了半步。 那管家听到起身指着王叔明喝道:“看你小子是活腻了,你告诉大爷什么叫‘朗朗乾坤,天子脚下’?”王叔明一把捏住他的手腕道:“好,我就告诉你,你给我记住了。”用力一捏,格格声响,已然折断,直痛的管家呜呼嚎叫。其余那两条大汉挽袖欲出,虞正、郝鹤楠二人迎身拦住,只一拳打的二人口鼻血出如注,在地上滚动呻吟。 虞正扶起那汉子给他扑了扑尘土,安慰了几句。郝鹤楠塞给了他几锭银子道:“拿着回去做个小买卖吧。”那汉子言谢一番,转身要走。管家喝道:“你敢走!你要走了,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你,拔了你的皮。”王叔明愤道:“死到临头,还口出狂言。”挥掌拍在他嘴上,登时血出如注,少了两颗门牙。管家吞血谩骂道:“我家老爷可是当今会稽王司马道子,识趣的放开我。”虞正笑道:“我们打的就是司马老贼的狗。” 正当此际,听得有人高呼道:“见过相爷。”虞正三人一惊,抬头一瞧,来人魁伟雄武,腰悬宝剑,正是当朝丞相谢安。旁边站着一人却是刘牢之。刘牢之迎上去拉住虞正喜道:“虞少兄我们又见面了。来我给你引见,这位就是相爷。”谢安走到虞正身前笑道:“少侠我们在小剑山有过一面之缘,还记得么?”虞正躬身施礼道:“得罪之处,还望海涵。”谢安扶起虞正道:“少侠言重了,过往之事,不必介怀。况且那次乃不义之战。” 管家见虞正和谢安、刘牢之二人谈笑起来,自不敢再放肆,连滚带爬的奔开了。虞正引见了郝鹤楠、王叔明二人问道:“仁兄你不是去淮南、江陵了,怎么会在建康?”刘牢之笑道:“前秦大军进攻淮南时,受到重挫。而江陵方面由于北府兵的顽强抵抗,前秦大军惨败,我们乘胜追击,收复了好多失地。如今前秦重创,已经退回长安了。”谢安道:“我难得结识三位英雄豪杰,如不嫌弃,就到府邸一饮薄酒,也让我略尽下地主之谊。”虞正三人寻思:“这样也正好有个落脚之处,顺便打探一下会稽王府的布局。”当下欣然答应。 一行人进了相府,刚到内堂,迎上来一个少女,但见她柳眉宛然,双目莹莹,浅笑嫣然,步移莲花,却是美的无以伦比。谢安拉过她道:“这是我的孙女,单名一个‘莹’字”当下一一见礼。几人端坐谈笑,酒桌备好。几人同席欢饮,好不快活。时值深夜,这才散去。 刘牢之、虞正二人豪兴未消,趁着酒意,趋步中庭,观赏夜色。刘牢之拉住虞正问道:“虞少兄你来建康是有事要办吧?”虞正点点头道:“正是。”刘牢之道:“若果你把我当兄弟,就告诉我,我一定竭力帮你。”虞正踌躇不决,沉声不答。刘牢之脸色一沉道:“看来你是不把我当兄弟?”虞正摇摇头道:“仁兄哪里话?”刘牢之正色道:“那你就说出来?”虞正沉吟片刻,环视四下,确认无人,方轻声道:“我们这次来建康,就是要去会稽王府救一个人。”刘牢之一惊,酒意消了几分,沉声道:“虞少兄你对王府布置知晓多少?”虞正摇摇头道:“一无所知。”刘牢之道:“所谓知己知百,百战不殆。王府布置我和王爷都能帮你。”虞正喜道:“若能得到会稽王府的布置图,那我们真是如虎添翼了。”刘牢之道:“明天清晨,我就将会稽王府的布置图拿给你。”虞正抱拳一揖道:“仁兄,我无以为报,惟有一拜。”曲身便拜。刘牢之一把扶住道:“你我乃生死兄弟,千万别介外。好了,你回去休息吧。”二人话别各自离去。 次晨天明,刘牢之果真带了张王府布置图给了虞正,图中描述的极为清晰,尤其地牢的通道以及隔层。刘牢之将会稽王府中的武士以及禁地等等,俱详细相告。 虞正、王叔明、郝鹤楠三人拜别谢安,勘察出奔线,约好出城西行二十里处的那座破旧庙宇作为相会地点。 一切就绪,夜间漆黑,星月无光,正乃良机。三人穿就紧身行衣,摸到会稽王府,越墙进入。会稽王府殿宇林立,亭廊纵横,花圃流泉,比比皆是。三人对此烂熟于胸,不消几刻,已到了后院地牢旁。 三人伏在假山后,待锣兵走开,纵身跃入大厅。启开铁门,进入了密道。密道狭窄,但能容得下三人并肩齐走,墙壁上挂着烛灯,火焰苍白,透着萧瑟之意。 行了多时,已到了地下隔层。却见七八名狱卒齐聚在石门外,不时交头接耳。虞正暗道:“这些狱卒不在里面看守犯人,侯在这里干什么?”郝鹤楠做了个手势,示意出其不意,制服狱卒。 三人形如鬼魅,欺身直进,连连出指,点到了狱卒,便蹑手蹑脚进入石门,行了数丈,到了口端。却听得一个女子声音道:“你一个野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竟想仗着几分姿色就勾引王爷。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德行。”又有一个声音道:“是啊,你还以为你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么?明告诉你,你别痴心妄想了。”王叔明道:“这两个一定是争风吃醋的嫔妃。”郝鹤楠道:“难怪这些狱卒都聚到了外面,原来是半个主子进来了。”虞正道:“我们赶快进去吧,要不然玲珑要吃这两个嫔妃的苦头了。”当下三人快步奔去。 出了端口,但见十字架上绑着一个少女,少女衣衫单薄,数处鞭痕,隐隐泛出血迹,显示新伤。桌子上摆着马鞭,椅子上端坐着两个花枝招展的少妇。少妇见生人闯入,惊站起来,吼道:“来人啊,有刺、、”“客”尚在喉咙,已然被点了穴道。雪玲珑乍见虞正、王叔明二人进来,欢悦、激动、担忧等等感情交织在了一起,泪水如断线之珠,簌簌落下。虞正、王叔明急忙解下绳索,搀扶着雪玲珑安慰起来。雪玲珑泣不成声的说道:“我爹被关在另一间石室中。”虞正、王叔明惊道:“雪大侠还活着?”雪玲珑点点头,哽咽道:“我爹爹已被他们折磨的不成样子了。” 郝鹤楠抓起马鞭道:“你们连个泼妇,不在屋中纳福,却跑这里私自用刑?我且教训教训你们!”说罢,挥鞭抽下,啪啪声响,二嫔妃衣衫破裂,鲜血流出。痛如灼烧,疼如扎心。无奈躲不能躲,叫不能叫,只得含着疼痛落泪。 虞正道:“郝前辈你和叔明带玲珑先走,我去救雪大侠。”当即转身奔开,进了下一间囚室,但见一人四肢锁在石壁上移动不得,身上伤痕,比比皆是,让人看的极为不忍。虞正抢将过去道:“雪大侠你受苦了,我来救你。”雪长风睁眼见是虞正苍白的脸上荡起一丝笑容,嘶哑着啊了一声,却说不出话。虞正惊道:“雪大侠你怎么了?”雪长风张开口,伸出了半截舌头。虞正打了个寒噤愤道:“司马老贼竟然将你伤成这样了,我一定要他双倍奉还。来雪大侠我救你。”虞正抓住铁环用力一铮,当啷一声,双环如初,丝毫无损。不禁暗吃一惊,当即用力猛顿,叮叮声响,却依然如斯。 正当此际,一个声音道:“虞少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本王这个金刚环乃寒铁练就,你是铮不开的。”虞正心头凛然,回身一瞧,来人正是司马道子,左右两个少妇正是那两个嫔妃。后面武士压着两男一女,正是郝鹤楠、王叔明、雪玲珑三人。原来司马道子听说两个嫔妃私入密道,想来是要对雪玲珑不利。当即带着数名武士赶到地牢,却见横倒在石门外的狱卒,料来起了事端,便轻声进入囚室,果真有人劫牢。双方打斗起来,王叔明、郝鹤楠二人寡不敌众,双双被俘。两个嫔妃穴道解开,抓起马鞭抽了郝鹤楠数下,尚不解气,非要杀死他。司马道子本就气愤二妃,又见二妃胡闹,便打了二人一记耳光,这才保住了郝鹤楠一命。因为囚室隔音,虞正这才没有听到丝毫声响。 雪玲珑见到父亲惨状,哭喊起来。雪长风使出全身力气挣扎,金环交鸣,铮响不休。 二妃此际气焰嚣张,上前喝道:“大胆刁民,敢来劫狱,还不束手就擒。”虞正愤道:“我就是拼了性命,也不束手就擒。”司马道子笑道:“虞少侠依然固我,很是难得啊。可是这也由不得你了,只要本王挥一挥手,这位玲珑姑娘可就要香消玉损了。不过这么好的一个美人,我想虞少侠不会让她就这么死吧?”虞正怒道:“司马老贼你、、”那些武士喝道:“大胆草民,敢辱骂王爷。”司马道子一挥手道:“来者是客,怎么能这么和客人说话呢?”那些武士应了一声,沉声不语。 司马道子道:“来人,把虞正也锁在金环上。”一名武士应声上去,伸手抓住虞正肩头,要将他锁在雪长风旁边的金环上。虞正默运玄功,蓬一声那名武士跌了个四脚朝天。司马道子反手扣住雪玲珑咽喉狠狠说道:“虞正,你最好识趣些。”虞正一凛道:“司马老贼你放开她!我束手就擒。”司马道子缓缓缩回手笑道:“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虞少侠早这样,岂不是皆大欢喜?”跌倒的那名武士,将虞正四肢锁在了金环上。冷冷笑了笑,反手一肘,重重撞在了虞正胸口。王叔明骂道:“你个狗奴才,有本事放开我,我陪你打。”武士用力一压,将王叔明压得曲身弓下。王叔明愤道:“司马老贼你不得好死!”司马道子怒道:“给我掌嘴。”一名武士应了声,啪啪打了起来,直打的满口鲜血。雪玲珑极为不忍,哭泣道:“住手,住手。”那名武士充耳不闻,依然抽打。司马道子喝道:“你这狗奴才,没听到玲珑姑娘要你住手么?”那名武士一惊,伏地恕罪,司马道子哼道:“起来吧。”那名武士谢恩站了起来。 司马道子道:“把他们两个关进铁牢。”武士打开铁牢,将二人推了进去,锁上了牢门。司马道子道:“吩咐狱卒,好好照顾这些人,尤其是锁在金环上的那位少侠。”武士应了声。司马道子转身押着雪玲珑出了囚室。虞正用力挣扎,顿的金环铮鸣不休。王叔明、郝鹤楠二人抓着粗如儿臂的铁栅,晃动起来,却无人理会。司马道子将雪玲珑关进外面囚室,将大多武士留在了牢中,防备劫狱。 这一日,司马道子在后花园正自欢宴,一名武士伏耳禀告一番。司马道子拍股大喜,弃下众妃,随武士奔到了地牢。 司马道子到了囚室,打开牢门,但见雪玲珑趺坐在乱草中,面色苍白,形销骨立。司马道子整整衣衫,笑道:“玲珑姑娘你求见本王所谓何事?”雪玲珑瞧也不瞧司马道子嘶哑着说道:“我要你放了虞正几人。”司马道子轻哼一声道:“这些人一直与本王作对,本王早想杀之后快了,岂能轻易放了他们?”雪玲珑哽咽道:“只要你放了他们,让他们平安离开王府。我就、、、我就嫁给你。”说罢,泪水如断线之珠,簌簌疾落。司马道子俯身抓住雪玲珑玉腕,喜道:“玲珑姑娘此话当真?”雪玲珑用力挣开,点了点头,道:“我要先见见他们。”司马道子笑道:“好,好,好。”说着要取扶雪玲珑。雪玲珑一把退开他,挣扎着站了起来。 当下司马道子、雪玲珑二人进入了下一间囚室,但见几人均是衣衫破裂,满身鞭痕。雪玲珑心下不忍,泪水潸然,抢将过去,唏嘘慰问。 司马道子狡黠的笑道:“几位都是本王难请之贵宾,既然都在,也省的本王去请了。本王和玲珑姑娘就要大婚了,这杯喜酒几位一定要赏脸啊!”虞正、王叔明齐道:“玲珑,他说的是真的么?”雪玲珑两行眼泪潸然滚落,咬着嘴唇,沉痛的点了点头。虞正道:“玲珑,你是为了救我们才答应的吧?”雪玲珑沉声不语,但原因几人心下,自是万分明了。王叔明愤道:“司马老贼你好卑鄙,竟然用这种手段!”司马道子摊开双手道:“王少侠,你可是冤枉本王了,本王可什么也没做?这是玲珑姑娘自己的决定的。”雪玲珑咽下伤痛道:“我不忍看着你们为了救我送了性命。”虞正道:“那你就忍心让我们看着你死么?”王叔明道:“玲珑,别答应,要死我们一起死。”郝鹤楠道:“玲珑姑娘,司马老贼向来无信,你不要相信他。”司马道子怫然大怒,但不好发作,只好强自忍着。雪玲珑伏在雪长风怀中哭泣道:“爹女儿不孝,以后你自己保重了。”雪长风泪水潸然,用力挣动,金环铿铿鸣响。司马道子道:“玲珑姑娘,人也看过了,可以走了吧?”雪玲珑道:“请个大夫,给他们治好伤势。”司马道子道:“好,玲珑姑娘的要求本王自当尽力满足。”当下传了下去。雪玲珑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囚室。 司马道子将她安置在后花园豪宅中,便去筹备婚事。雪玲珑终日以泪洗面,往事云烟,频频浮现。她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不去回忆。但那些岁月如无声剧一般,清晰地在眼前上演。 大婚之日,囚室之中。虞正、雪长风等人均被去了缧绁枷锁。司马道子指了指桌上的酒菜佳肴道:“今日难得喜庆,你们何不饮上一杯?”雪玲珑心怀死念,暗腹:“待爹爹他们离开王府,我就自尽。这杯别离之酒,权当为他们送行了。”当下噙着泪水,斟满酒杯,凄然笑道:“我们就要别离天涯,饮下这杯薄酒,互为践行了。”说罢,仰头饮尽。虞正、王叔明、郝鹤楠三人端过酒杯,一饮而尽。 司马道子见三人饮尽,阴阴笑道:“甚好,甚好。马车已经备好,各位请吧!”说罢,拉过雪玲珑,由武士护着,虞正三人投鼠忌器,自不敢出手。 一行人出了地牢,上了红蓬马车,一名武士引着马车向后门飞奔而去。雪玲珑道:“我要看着他们的马车出了王府。”司马道子指了指钟鼓楼道:“在钟鼓楼上一样可以看到。”雪玲珑见钟鼓楼高耸入云,气魄宏伟,暗道:“看到爹爹他们出了王府,我就从钟鼓楼上跳下来。司马道子的武士武艺高强,若跟在身边,自能制止我跳楼。”当下道:“让你的武士在地下候着。”司马道子道:“你们就别跟上来了,侯在下面吧。”众武士应了一声,列队站开。 司马道子陪雪玲珑登上了钟鼓楼,雪玲珑遥见红蓬马车飞驰如电,风烟大举,穿廊过阁,驶出后门,径直上了街道,直到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雪玲珑凄然笑了笑道:“爹爹,虞大哥,王大哥。永别了!”说罢,敛起衣裙,便要跃拦跳下。司马道子惊呼一声,伸手抓住道:“玲珑姑娘,你这是要干什么?”雪玲珑震开司马道子,喝道:“司马老贼,我就是做鬼,也不会嫁给你的!”众武士瞧到,纷纷登上钟鼓楼。 雪玲珑刚要跳下,蓦地眼前一暗,向后倒落。司马道子一把扶住,仰天大笑起来。雪玲珑神志模糊,睡意浓浓,陡然间想起在地牢囚室中喝过酒水,不由怒道:“司马老贼,你、、”司马道子笑道:“不错,那酒中本王下了烈性迷药,纵然一匹健马沾唇之后,半刻钟就会沉沉睡去。刚才你看到的马车不过是本王使得一个障眼法。虞正他们所乘的马车,根本就没出王府。”奔上来的武士奉承道:“王爷足智多谋,小的们望尘莫及。” 此际轮声辘轳,一辆红蓬马车驶过来,停在了钟鼓楼下。一名武士疾步登上钟鼓楼,正是引马车出府的那名武士。武士俯身秉道:“囚犯已然睡熟了,王爷接下来怎么办?请王爷指示。”司马道子按了按剑柄,面露杀机,道:“先押入地牢,礼炮三响之后,杀无赦!”此言一出,雪玲珑隐隐听到,心下极尽伤痛,但直觉缓缓消失,已然睡下。 那名武士应了一声,退了下去。司马道子道:“将玲珑姑娘扶回洞房。”一名武士扶过雪玲珑道:“王爷,新娘子回了洞房,谁和你拜堂?”司马道子愤道:“本王怎么养了你们这么一群酒囊饭袋?一点脑子都没有。新娘子带着盖头,是不是玲珑姑娘谁瞧得出来。”众武士俯身奉腴起来,司马道子道:“好了,都滚吧!”众武士纷纷下了钟鼓楼。 内堂红毯铺地,纸醉金迷。司马道子换过衣衫,到了内堂。新娘子由老妇扶着步移莲花,姗姗走来。礼炮一响,开始拜堂。人声喧闹,如潮如浪,好不热闹。贺礼的达官显贵,王侯将相,数不胜数。司马道子的嫔妃聚在一起,大发醋意。 礼炮二响,锐啸声起,一支响镖射上内堂。司马道子但觉手腕灼痛,一瞧之下,血肉模糊,正插着一支小箭。破风声响,台下画着浓妆的戏子,挺矛舞刀,抢入内堂。堂上来宾,尽是贪官奸吏,受不得丝毫惊吓。此际哗然大乱,拼命奔逃。王府武士虽多,一时却挤不上来。 一个画着张飞脸谱的汉子挺起丈八钢矛,点向司马道子。司马道子向后疾退,反手抓住新娘子挡在身前,道:“你胆敢再靠近本王,本王掐死她!”司马道子以为这些人是虞正的同伙,来营救雪玲珑的,当下制住“雪玲珑”,好让几人投鼠忌器。 张飞脸谱的汉子一怔,瞧了瞧新娘子,但见新娘子瑟瑟发抖,惊骇至极,不由疑虑起来。 但听得一声:“呔!让我关某人看看这小娘子什么模样?”一个关羽脸谱的汉子舞动冷艳锯,呼一阵风,挑开了新娘子的盖头。但见新娘子脸色苍白,害怕至极,她见大刀寒光阵阵,搁在眼前,不禁惊道:“大爷饶命!我不是新娘子,真正的新娘子在洞、、”“房”字尚在喉咙,婴的叫了一声,躯体扭动,倒地气绝。小腹血出如注,插着一柄短剑。司马道子怒道:“贱人!你死有余辜。”张飞脸谱的汉子道:“去洞房救新娘子。”一个娄兵应了声,带人去了。 此际内堂外戏子正和王府武士打得激烈。关羽脸谱的汉子将冷艳锯架在司马道子颈吼道:“司马老贼让你的属下住手!”司马道子但觉颈吼寒气阵阵,打了个寒噤,连声道:“住手!住手!” 一名娄兵戏子奔上内堂,在张飞脸谱汉子耳边低语一阵。张飞脸谱的汉子大喝一声,圆睁双目,喝道:“司马老贼,快交出迷药的解药。”声如霹雳,震得屋梁上的尘埃簌簌落下。司马道子心惊肉跳,慌慌张张的摸出一个瓷瓶,道:“这、、这就是、、解药。”张飞脸谱的汉子一抖钢矛,点在司马道子手腕上,瓷瓶脱手抛起。张飞脸谱的汉子接过瓷瓶道:“哥哥照看这里,弟弟去石牢一看。”说罢,起身奔出了内堂。 张飞脸谱的汉子到了囚室,司马道子的武士尽被点倒。一个娄兵上前道:“大哥,迷药浓烈,一时醒不了。”张飞脸谱的汉子道:“我带解药来了。”当下喂了解药,片刻工夫,三人悠悠转醒。张飞脸谱的汉子道:“你们乘马车从后门赶快走。”虞正抱拳道:“兄台仗义相救,不知如何称呼?”张飞脸谱的汉子道:“此地不宜久留,速速离开,不必多言。山高水长,自有相逢之日。”虞正道:“叔明,你和郝前辈带雪大侠先走,我去救玲珑。”郝鹤楠道:“叔明,你自己带雪大侠先走,我和这位义士断后。” 张飞脸谱的汉子道:“玲珑是不是就是新娘子?”虞正、王叔明齐道:“是啊,兄台见过了。”张飞脸谱的汉子道:“二位不必担忧,我的人已经去救了。”虞正一揖道:“兄台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张飞脸谱的汉子道:“那就别报了,行走江湖,行义之事,不图回报。” 当下一行人出了地牢,王叔明驱车载着雪长风向后门飞奔而去。张飞脸谱的汉子带着虞正、郝鹤楠径直到了内堂。娄兵秉道:“迷药性烈,新年子尚在熟睡。不过已被带走了。”张飞脸谱的汉子道:“放响礼炮!”娄兵应了一声,点燃了礼炮。众戏子开始向外奔去。原来约好礼炮三响,开始撤退。 关羽脸谱的汉子道:“会稽王,劳移大驾,相送一程。”说罢,带着众人撤退,王府武士紧紧尾随,一直跟到后院门口。关羽脸谱的汉子笑道:“会稽王,忘了告诉你,你手腕上插得小箭淬过剧毒。只有我的独门解药能解。现在是不是有点麻觉?”此言一出,司马道子感觉果真有丝麻意,不由吓得心胆俱裂,赶忙忍痛拔出了小箭,道:“卑鄙。”关羽脸谱的汉子哈哈笑道:“要论卑鄙,王爷当属天下第一人,在下手段粗鄙,只得望洋兴叹也。”张飞脸谱的汉子道:“只要我等安全出了建康,五日后你就到大街上,自会有一个买冰糖葫芦的给你搭腔,问你要不要买。到时候你什么也别说,就把他的糖葫芦全买下。因为有一串是解药。”关羽脸谱的汉子笑了笑道:“好了,王爷咱们后会有期。”说罢,将他退开,纵上马车,扬鞭奔大门。 众武士扶住司马道子讪讪问道:“王爷,要不要追啊?”司马道子愤道:“派几个人盯住篷车,沿途做上记号。本王一会写份奏折,请示皇上发兵剿灭。记得别给本王跟丢了,否则提头来见。”四名武士应了声,到马厩挑上坐骑,驰出王府。司马道子又道:“这些戏子是谁请来的,给我一定要查清,查不清就将放他们进来的奴才,尽数杀了。”三名武士应了声奔开了。司马道子回到书房修书递交晋孝武帝,孝武帝揽表看过,拨了骁骑营三十人马,由司马道子调遣,沿着王府武士留下的暗记,一路紧追。 王府的那四名武士贪生怕死,远远跟着。一直随到了城外,城外地势宽广,一望无垠,乱草凄迷,踏蹄留痕。四武士怕被瞧到,拉得更远,单凭轮痕蹄迹追逐。奔了数十里路,遥见马车停在了乱石之间。四人攀上高丘,居高临下。但见蓬车倾斜,骏马伏地休息。四人不敢冒进,死死守着。 盏茶工夫,烟尘大举,蹄声如雷。远处驰来三十余骑,正是司马道子率领骁骑营赶了过来。四武士遥见牙旗书着“会稽王”三字,不由欣然欢喜。 当下留着两名武士守在山丘,观望篷车举动。另两名武士前去迎接。司马道子得知篷车就在前面,心下窃喜。率众飞驰过去,骁骑营纵马团团围住篷车,将战阵越拉越小,直到三十骑紧紧挨在一起。 司马道子见骏马口吐白沫,四肢打颤,腹上插着柄短刀。不禁暗吃一惊,想来事有玄妙。两名士兵上前,挑开篷车帘子,惊咦一声,将帘子扯了下来。映入众人眼帘的是穿着戏子衣衫的稻草人。其中一个稻草人手指车外,咧嘴大笑的模样。司马道子翻身下马,怒喝一声,挥剑乱斫起来。乱草飘散,纷纷坠落,稻草人腹中显露出一角信封。一个士兵道:“王爷,有封信!”司马道子收起佩剑道:“拿出来瞧瞧。”那士兵应了声,取出了出来。但见信封书着:“司马老贼亲启”字样。那士兵暗吃一惊,递给司马道子道:“王爷”司马道子瞧到这六个字,登时体如刀割,心如针刺,当即强抑怒气,颤声道:“打、、开念念。”那士兵抽出信阀,念道:“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司马道子大喝一声,一剑斫下,喀喇喇声响,篷车被削下了一角。四名武士心胆俱裂,伏地求饶。司马道子满脸杀气,愤道:“酒囊饭袋,什么时候跟丢了都不知道,本王要你们干什么。”说罢,挺剑斫死四武士,抛尸荒野,引兵折回,四下搜寻。无奈兵少地广,左右不能兼顾,搜查多时毫无痕迹。 关羽脸谱的汉子和张飞脸谱的汉子引虞正、郝鹤楠二人进了一处豪宅,步入厅堂,转到了地下密室。行了数丈之远,出了通道。迎上一男一女,此二人正是谢安及其孙女谢莹。 虞正、郝鹤楠惊咦一声,躬身施礼。谢安激动的说道:“你们能平安归来,我就放心了。”谢莹娇笑道:“爷爷处事不惊,于泰山崩前,依然能镇定如斯。莹儿担心的要死,而爷爷却独处一室,自下围棋。”谢安捋须笑道:“莫非你还要让爷爷踱来踱去,唉声叹气不成?”说着几人大笑起来。 谢莹道:“爹爹,刘大哥,你们赶快去卸掉妆吧?莫非还想唱一出么?”虞正一惊道:“刘大哥?”张飞脸谱的汉子拍拍虞正笑道:“看来我的妆画得不错,连少兄也看不出来了。”虞正喜道:“原来是仁兄。”转向关羽脸谱的汉子一揖道:“不知尊下高姓大名?”关羽脸谱的汉子抱拳道:“高姓大名不敢当,在下姓谢单名一个玄。”郝鹤楠惊道:“原来是常胜将军,失敬失敬!”谢玄道:“兄台褒奖了。”谢安道:“玄儿是我的侄儿。”虞正沉吟道:“相爷,司马道子权倾朝野,党羽遍植。你们舍身相救,只怕会牵累你们。”谢安恬然一笑道:“司马道子骄横跋扈,作恶多端。正所谓邪不胜正,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和他周旋到底!”郝鹤楠道:“相爷,深明大义,不畏强权。这等大义凛然的胸襟郝某佩服。”谢安一揖道:“郝大侠褒奖了。” 刘牢之道:“没事的,我们化的浓妆,连你都认不出来,司马道子又岂会认出来?”谢玄道:“二位英风侠烈,我等岂忍坐视司马道子残杀正义之士?”刘牢之道:“莹儿,救回来的那名少女呢?”谢莹道:“迷药浓烈,尚未醒来,正在石室中熟睡呢。”刘牢之摸出瓷瓶交给虞正道:“少兄,你去喂她解药吧,我和谢将军御下妆。”当即同谢玄齐肩出去了。 谢莹引着几人穿过石厅,进了一间石室。麝香弥漫,垂幔浮动。梳妆台上耳环、玉镯、唇油等物事,极为齐全,显是少女闺房。 谢莹撩开床纱,但见石床上一个少女,揽被熟睡,正是雪玲珑。谢莹道:“虞少侠我来喂解药吧。”虞正上前递出瓷瓶,谢莹打开塞子,瓶中却是液体。当即半扶起雪玲珑,将解药倾入口中。 片刻工夫,雪玲珑轻咳一声,缓缓醒来。察觉有人揽着,以为是司马道子。怒喝一声,一把退开,缩到床头,低声啜泣。谢莹轻声道:“姑娘,别害怕,这里很安全。”虞正抢到床榻道:“玲珑我是虞大哥。”雪玲珑一怔,抬头一瞧,正是虞正,起身扑到他怀中哭泣起来。 刘牢之、谢玄二人卸完妆赶了过来,见二人抱作一团,喜道:“姑娘醒了。”虞正、雪玲珑二人甚觉失礼,赶忙分开。一一引见后,雪玲珑问道:“怎么不见爹和王大哥?”虞正道:“叔明和雪大侠先行出的王府,现在已经出了建康城,想必很安全。”刘牢之笑道:“这个新娘子可比同司马道子拜堂的那个好看的多了。”雪玲珑花容娇羞,低头不语。谢玄道:“那个新娘子一见咱们闯进内堂,吓得浑身打颤。我一看就是个冒牌货,想不到司马道子还挟她做人质。” 郝鹤楠道:“对了,我等去王府救人,诸位是怎么知道的?”刘牢之拍了拍虞正道:“当然是我的好兄弟告诉我的了。”虞正道:“咱们那张王府布置图,就是仁兄给的。”刘牢之道:“当时你们离开相府,我就一直注意会稽王府的一举一动。岂知过了两天,竟然仍无甚动静,我想要是你们全身而退,司马道子必不善罢甘休,一定会出兵追逐。就这样,推测你们是凶多吉少了。”谢玄道:“今天,会稽王府沸沸扬扬,说司马道子要成婚。我还纳罕这也没个征兆,说成亲就成亲,也不知道司马道子葫芦里买的什么药。这时候牢之正好来找我,我提到此事时,牢之一怔好像思想什么,我就详加追问,他这才告诉我你们去王府救人去了。推想一番,觉得你们要救的人,肯定就是司马道子的新娘子了。”刘牢之道:“我们带了些亲兵化好妆,自荐给王府唱戏。王府管家正好要去请戏班子,当然就欣然答应让我们去了。”虞正道:“司马老贼真的中毒了么?”谢玄、刘牢之二人相视一眼,捧腹大笑道:“司马道子生性多疑,如若不吓唬他,他肆无忌惮,我等很难逃离魔掌。”郝鹤楠笑道:“怕他现在正在找太医医治呢。”当下几人笑了起来。 虞正道:“叔明和雪大侠想必正在我们约好之地等候,我们要尽快出城和他会合。”谢安一惊道:“什么?你们约在那里了?”郝鹤楠道:“建康城西行二十里处的破庙里。”谢玄拍股叹道:“不好,司马道子深得皇上宠信,想必他一定奏表请求发兵搜查。那个庙宇离建康城尚只二十里,怕逃不过搜查行列。”谢安道:“玄儿的话入情入理,现在你们要出城都是万分艰难了。”虞正、雪玲珑、郝鹤楠三人焦急起来。谢莹道:“飞鸽传书,通知于他,让他赶紧离开。”谢安道:“但愿老天保佑,让王少侠平安离开。”谢莹提笔写就字条,便出去了。 刘牢之心思转动道:“将军,我们不是有一批物资,三天后要从这里运往江陵么?”谢玄眼前一亮,鼓掌喜道:“是啊,到时候就能带你们混出建康城了。”谢安道:“三位就暂时在我的相府住下吧,司马道子纵然搜查,也决计不会找到这里。” 忽一日听得密室外,脚步杂乱,一排武士聚到了中庭。一个声音道:“会稽王也忒不把我这个相国放在眼里了吧?说搜查就搜查。”正是谢安迎了出来。众武士躬身施礼。礼毕,一个军官模样的武士上前递个辞呈,禀告道:“相爷恕罪,这是皇上的搜查文书,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此言一出,虞正、雪玲珑、郝鹤楠三人暗吃一惊,暗道:“司马道子果真是权倾朝野,府邸一件小事,既不关国家,亦不涉朝政。竟能请求到晋孝武帝下的搜查相府的文书。” 谢安看过文书,道:“效君之命,是为忠。既然皇上的文书都下到我相府了,我岂敢阻拦?”说罢,径直进了厅堂。众武士搜查多时,便搜到了厅堂。 厅堂中物事陈列,一目了然,唯有墙角的桌案十分醒目,这桌案下,正是密室入口。此际谢莹伏案练字,谢安垂手站在旁边。谢莹挥笔写个“奸”字,道:“爷爷,这个字如何解释?”谢安提起宣纸,正色道:“奸有奸邪、奸佞之意。鸿蒙未启,有妖魔。洪荒之期,有猛兽。所以这个奸字,古往有之。且不说古,单说今朝。那些奸诈佞臣,都数不胜数,这些人结党营私,排除异己。骄横跋扈,欺压良善。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些人下场堪虑啊!来,爷爷给你写一个字,这个字足以让你这个字,望风丧胆。”谢莹道:“是么?那莹儿可要看看是那个字?”谢安妙笔丹书,写了个“忠”字。左手拈起,道:“天地正义,便是这个字了。”谢莹柳眉蹙起,问道:“要用一个字,评价会稽王。应该是那个字?” 谢安郑重地说道:“当然是这个字了。”说着右手扬起,将那个“奸”高高举了起来。众武士瞧到心下大骇,面面相觑。谢莹搔搔头皮道:“原来会稽王得用这个‘奸’评价啊。”谢安佯作吃惊,道:“什么‘奸’?”谢莹道:“是啊,爷爷举得可不就是一个奸邪的奸么?”谢安笑道:“爷爷没记清,举错字了,应该是这个。”谢莹扑哧娇笑出来道:“忠?反了,反了。”谢安故作严肃道:“莹儿,笑什么?会稽王就该用这个字。”谢莹捂住樱口,道:“爷爷,忠字反了。”谢安放下一瞧,斗大的“忠”字,倒举在了空中。扑哧也笑了出来。 众武士心下明白,谢安智慧过人,区区两个字,岂会弄错?他这是假装糊涂,骂会稽王是奸,纵然是忠也是反的,那意思还是奸。众武士好生没趣,躬身施礼道:“相爷,得罪了,小的们去了。”谢安道:“你们可要仔细搜查,别因为我是相国,就加以优待。我记得会稽王常说一句话,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句话很经典。”众武士相视一眼,恕罪离开。 这一日,粮草筹好,装载马车。刘牢之率领数十亲兵押运着,浩浩荡荡,向城门驶出。 建康城城下,鹿角栅栏横栏路口,两队武士严厉检查。旁边锦华伞盖下端坐一人,正是司马道子。刘牢之递上放行文书,那武士见寇有玉玺,躬身施礼,拉开鹿角栅栏,便要放行。 刘牢之跨上一点雪,驱马出城。但听得声:“例行检查,尚无搜查,岂可放行?”说话之人,正是司马道子。那武士道:“他有皇上的关卡放行文书,我们搜查不合适吧?”司马道子起身喝道:“例行公事,达官贵人,王侯将相,一视同仁。何来不合适?给我搜!”四名武士应声搜查。 刘牢之笑道:“会稽王亲自督察,敬职敬业,下官佩服!”司马道子冷笑一声道:“本王如何替皇上分忧,也不及刘参军一纸战果啊。参军如今可是平步青云,越来越有人赏识了。听闻相国谢安有意将其孙女谢莹相许。到时候这杯喜酒,参军可别忘记本王。”刘牢之拱手一揖道:“岂敢,岂敢!对了,听闻王爷前几天大婚时,新娘子被乱贼杀了。不知道这乱贼抓到了没有?”司马道子怒气满膛,嘴唇颤了颤道:“哼,区区蟊贼,何足忧虑?本王必生擒之!” 正谈论之际,听得一名武士道:“王爷,这里要不要搜查?”司马道子心下窃喜,刘牢之暗吃一惊。二人对视一眼,双双赶到。 一名武士指了指马车道:“王爷,这辆马车上的粮草摆放松弛,而且地下垫的杂草多了些。要不要卸下来搜查一番?”司马道子扫视刘牢之一眼道:“小心使得万年船,搜!”四名武士应了声,挽起袖口,卸起粮草来。 刘牢之取出文书道:“王爷,这是皇上亲笔文书,每镇关卡,不得为难,必须放行。这前方急需粮草,若然搜查耽搁,不能按时送到,这个责任不知道王爷担不担得起?”此语一出,四名武士心头凛然,停了我下来。 司马道子见他屡屡阻拦,疑心更胜,道:“这个责任本王担了,别停下,继续给我卸。”四名武士不敢得罪会稽王,相视一眼,继续卸货。 正当危亡之际,蹄声如雷。不远处驰来两骑,一前一后,为首乘者雄岸威武,正是谢安。谢安跳下马来道:“王爷,你屡屡为难,不知有何用意?”司马道子怒哼一声道:“本王例行搜查,凡过往车辆人马,皆需仔细搜查。何来为难?” 此际那一骑才奔了过来,此人头戴发冠,腰系拂尘,手托黄色卷轴,却是皇室内官。他勒马停住,唉声叹气的说道:“直把洒家这幅骨头累散了。”原来刘牢之属下见司马道子非要搜查那辆马车,料来阻拦不住,便偷偷的驱马赶回相府,俱陈前事。谢安大吃一惊,赶忙驱马面见晋孝武帝。晋孝武帝不加理会,但终为其言辞所服,写下诏书,让内官前去宣读放行。 司马道子道:“李公公你来此何为?”那内管喘气如牛的说道:“洒家还不是为王爷而来。”司马道子一怔道:“为本王?”李公公将手中黄色卷轴递出道:“洒家太累了,也就不宣旨了。王爷自己看看吧。”司马道子看完之后,怫然大怒道:“不行,李公公劳烦你陈说圣上,此车可疑,不容放行!”李公公惊道:“什么?让洒家再跑一趟?”司马道子朗声道:“兹事体大,不能草草了事。劳烦公公了。”谢安喝道:“王爷,这里既有通行文书,又有谕旨。你还是不肯放行,这也太无视圣上了吧?”司马道子怒道:“本王为圣上鞍前马后,舍生忘死的做事,何来无视之处?相爷这样说话,未免诋毁本王了。” 此时,李公公翻身下马。岂知立足不稳,扑腾一声,摔倒在了地上。近旁武士赶忙将他搀起,李公公挡在司马道子和谢安中间道:“王爷,相爷,别争执了。”谢安怒道:“如何不争?如今周边对我大晋虎视眈眈,大有窥视之心。而我军将士枕兵达旦,浴血疆场。为的不就是天下苍生的这份太平!这些粮草对他们是何等的重要?你们知道么?”李公公愕然无语,司马道子欲言又止。刘牢之属下都是驰聘疆场,浴血奋战过的士兵,粮草的重要性,他们有切身的体会,与其叫粮草,不如叫血液,更切实际。此际他们大呼:“放行!放行!”在场众人也跟着叫喊起来。 李公公轻声道:“王爷,放行吧!”司马道子无可奈何,一挥长袖,极不甘心的哼道:“放行!”谢安喜道:“牢之,快走吧,一路走好。”当下刘牢之引着马车缓缓驶出,风烟举处,已然驰出数里,直到消失了踪迹,谢安这才跨上马背,同李公公并骑折回。 刘牢之勒马回望,烟尘滚滚,毫无异常。这才吩咐属下卸下粮草,将虞正、雪玲珑、郝鹤楠三人拉了出来。双方拜别,分道驰开。 虞正、雪玲珑、郝鹤楠三人策马驰向城西,骏马蹄快,已与破庙摇摇对望。三人心下忐忑,扬鞭加策,飞奔过去。到了庙前,纷纷下马。但见地上泥土翻开,已然干裂。三人相视一眼,抢入破庙,但见地上焦黑,木灰厚积。残破的香案上箭林密植,香炉腹部,有风干的血啧。郝鹤楠拔下一支雕翎羽箭,翻转一瞧,不禁惊咦一声。虞正、雪玲珑围拢过去,但见箭头棱角上刻有“会稽王府”字样天石传奇 第二十二章 琴箫和鸣 搏生死 奋英雄怒 郝鹤楠道:“看来司马老贼的人果真来过,而且还发生过打斗。”雪玲珑芳心忐忑,沉声啜泣道:“那我爹、、、”语音哽咽,竟说不下去。虞正拍了拍他肩头道:“玲珑,别担心,叔明会保护雪大侠的。”郝鹤楠道:“是啊,玲珑姑娘不必忧虑,雪大侠他们一定会逢凶化吉的。你忘了出城时司马老贼说‘区区蟊贼,何足忧虑?本王必生擒之!’,这样说来,他根本没有抓到人。”虞正四下巡视,见墙角躺着一只信鸽,鸽子被箭矢射穿,血啧风干,正是谢莹的那只飞鸽,但字条却被人取走了。郝鹤楠道:“信鸽不及飞走,被箭矢射死。看来王少侠刚及离开,就被司马老贼的人围住了。”雪玲珑心弦一颤,哭泣道:“爹爹武功被废,王大哥如何带他脱险?”郝鹤楠道:“当务之急,我们须赶快离开这里,去和陆姑娘他们相会,看王少侠是不是在那等着我们。”虞正道:“也只得这样了。”当下三人乘马绝尘而去。 一路飞奔,行了数日,已遥望到那处破庙。越是接近,心下越是忐忑。马踏坦途,一驰数里。眨眼的功夫,驰到了近前。三人抢入庙中,却见石像扭转,摆得极为不正,好像仓猝进入密道的。 虞正轻声纵上台案,扳起石像,轻轻转动,密道口缓缓现出。蓦地掌风呼啸,一条黑影从密道口窜将出来。郝鹤楠、雪玲珑惊呼道:“小心!”虞正拔身纵起,飘然落到地上。那人收势不及,掌势落到擎柱上,噗一声怀抱粗的擎柱,登时一个掌形窟窿。雪玲珑识得掌法,惊叫道:“雪泥鸿爪功!” 虞正、郝鹤楠惊咦一声,凝视来人。但见他白衣飘飘,少年英俊,正是王叔明。王叔明大喜道:“原来是你们!”诉完相思,说尽欢悦。 雪玲珑道:“王大哥,你怎么会‘雪泥鸿爪功’?我爹呢?”王叔明黯然神伤,躬身一揖,沉声说道:“玲珑,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雪大侠,他、、”雪玲珑如闻霹雳,轰然倒落。虞正、郝鹤楠二人一个箭步抢上前去,搀扶住了她。 王叔明忍住伤痛道:“当时我驱车载着雪大侠刚出王府时,恰遇上了会稽王府的武士渔夫等人,我们激战一场,但寡不敌众。幸亏驰过了几名戏子,他们缠住了渔夫。让我快走,我就驱马疾奔。岂料有人向车上放了冷箭,正射中了雪大侠后心。我尚且不知道,到了我们约好的那处破庙,扶雪大侠下车时,这才知道他被冷箭射中。雪大侠自知大劫难逃,就伏地写字,将雪泥鸿爪功的要诀、掌法,悉数传授给了我。”雪玲珑泪水潸然,浑身打颤。王叔明俯身大拜,道:“玲珑,我没能保护好雪大侠,愿领责罚!”雪玲珑扶起他,哽咽道:“王大哥,你仗义相救,于我有恩,如何有罪?”郝鹤楠道:“王少侠别自责了,是司马老贼害死了雪大侠。” 此际陆吟霜、姬云儿、一鸣三人从密道中出来。陆吟霜端着一个瓷坛递向雪玲珑道:“玲珑姑娘,这是雪大侠、、”雪玲珑缓缓接过,紧紧搂在怀中低声啜泣起来。王叔明道:“雪大侠临终时,说将他葬在清明山彩虹桥旁的合欢树下。”雪玲珑道:“爹和娘就是在彩虹桥上相识的,合欢树下有我娘亲的坟冢。” 虞正道:“叔明,你在建康城西的破庙中遇到司马老贼的人了么?”王叔明道:“当日雪大侠亡故后,我就在庙中火化了他。结果被司马老贼的武士见到烟雾,赶了过来。我带着骨灰,突围跑了。”郝鹤楠道:“你可收到飞鸽传书了?”王叔明如坠深雾道:“没有啊。”虞正沉吟片刻道:“不好,想来叔明刚离开破庙,那只信鸽才到。司马老贼的武士射杀信鸽,拾获了那张字条。如果没猜错字条在司马老贼手上。”郝鹤楠道:“那张字条是谢莹姑娘写得,我想司马老贼不会猜到相爷吧。”虞正道:“谢莹姑娘的妙笔丹青,固然不易被外人瞧到。但怕万一有朝一日被司马老贼见到,岂不累及相爷?”王叔明道:“相爷仁义素著,深得民心。纵然司马老贼知晓了,想来他也不能怎么着相爷吧。”郝鹤楠道:“是啊,我们不必担忧。如今政事繁忙,孝武帝岂会处处为司马老贼查打闹府邸的旧案?” 一鸣道:“大师侄,珑姐姐救出来了,我们接下来去哪啊?”虞正沉吟片刻道:“师公素来与云大侠交厚,而师公亡故之际。云大侠竟未能在场,我想去亲自告知云大侠一声。顺便和玲珑同路。雪大侠于我有恩,我也该给雪大侠上柱香。”一鸣道:“我也想去看看云大侠。”王叔明道:“雪大侠将独门绝技悉数相授,我也算他半个徒弟,也当前去祭拜。”郝鹤楠道:“我仰慕雪大侠久矣,正好同去了。” 当下一行人纵马向清明山驰去。此去千里,路途极遥。幸得人众,也不寂寞。数日远奔,于清明山只有一日之遥了。一行人稍稍放缓了行程。 这时,日色渐暗,天幕蒙蒙,已是傍晚时分。但四下丘陵起伏,却无人家。幸得弦月明亮,星河耿耿,尚可看清道路。一行人驰出数里,遥见丘陵低凹处,耸立着一座庙宇。一行人兴奋不已,扬鞭加策,疾奔而去。 奔到近前,却是座关帝庙。由于行人稀薄,庙宇陈旧。有的地方,已然塌方。后院宽阔,满是蒿草,一行人将马放入后院,便栖身前殿。 虞正道:“关圣帝豪气干云,义薄云天,我们去拜拜如何?”一行人欣然应承,便到了内殿。关帝像岿然威立,倒持冷艳锯,雄视前方,绕是满身尘埃蛛网,亦遮不住虎虎之势。 一行人纳拜礼毕,刚及起身。却听得殿外嘶律律两声马响,接着脚步声起,一前一后走来两人。为首一人满脸褶皱,须发白眉,看似百岁年纪。但步履轻盈,身法矫健,却尤胜猿猱。身后之人,头戴斗篷,只露了双冷峻逼人的眼睛。 须发老人道:“关圣帝也算与我派先祖大有渊源,羽儿我们也当拜他一拜。”斗篷汉子道:“师父可是说关圣帝攻打樊城,被毒箭射伤,我派先祖给他疗毒之事么?”虞正几人暗吃一惊,均想:“当年关公生擒于禁,威震天下。樊城一战,却被暗箭射伤。而后为他刮骨疗毒的乃是神医华佗。莫非这二人先祖竟是华佗?”须发老人道:“水里七军方丧胆,城中一箭忽伤身。关圣帝之毒伤,正乃先祖治好。”斗篷汉子道:“徒儿记得后世有一首诗说的最妙,‘治病须分内外科,世间妙艺苦无多。神威罕及唯关将,圣手能医说华佗’。这一拜当有。”说罢,二人俯身参拜。 正拜之际,扑棱声起。关帝像身后飞出数只蝙蝠。斗篷汉子怒喝一声,随手一甩,锐啸鸣响,散出六枚铜钱。噗噗声响,蝙蝠坠落,腹部血出,正是铜钱所伤。虞正几人暗吃一惊,此人暗器手法,已然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须发老人侧耳一听道:“羽儿,尚有一只漏网之鱼。”斗篷汉子环视一眼,恰见身侧桌案上的瓷坛上爬着一只。当即拈出一枚铜钱,斜视着蝙蝠道:“看你如何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雪玲珑见他要打向瓷坛,惊咦一声道:“不要!”转身护住,这个瓷坛盛的正是雪长风的骨灰。刚才参拜关帝像时,雪玲珑将它放在了桌案上。 破风声起,铜钱钉向雪玲珑背心。王叔明几人惊呼道:“小心!”铜钱疾如流星,眨眼间已在毫厘之间。虞正身形一晃,横身挡在雪玲珑背后。扑哧一声轻响,铜钱镶入虞正腹部。虞正道:“阁下,你的铜钱。”默运玄功,弹出铜钱。斗篷汉子一凛,张手接住。但觉手心灼烫,铜钱上蕴有内劲,哼了一声,扑腾倒在了地上。 须发老人心头一震,打量着虞正。斗篷汉子气塞满膛,翻身站起道:“好小子,我跟你过几招。”说罢,一转披风,披风一角,削向虞正颈吼。虞正探爪迎出,化解来势,抓住了披风,道:“在下迫不得已,冲撞之处,还望阁下海涵。这比斗就不必了。”说罢,松开了披风。 斗篷汉子青筋纹起,喝道:“不行,这胜负一定要分出来。”话音方起,反手抓向虞正双臂。虞正一个盘龙绕步,向他身后绕去,岂知斗篷汉子手法极快,双肘已被锁住。斗篷汉子冷冷一笑,用劲一拢,要将虞正手腕折断,手法极尽狠辣。虞正心下微怒,运劲双臂,震开他的爪势。 斗篷汉子腾腾腾,连退三步,方能站稳。当下怒火旺炽,挽起衣袖道:“好小子,有些手段。”纵身欲出,肩头一沉。正是被须发老人按住。斗篷汉子道:“师父,你这是要干什么?”须发老人叱道:“羽儿,不得无礼,退下!”斗篷汉子斗心徒起,却被师父喝止,心下极为不甘。但师命难为,只得压住怒火,退了开来。 须发老人上前摊开右手笑道:“少侠年纪轻轻,武艺高强。老夫非常钦佩,不知道肯不肯赏脸,交个朋友?”虞正见他坦诚相待,欣然欢悦,握住须发老人右手笑道:“承蒙老先生看得起,在下万分欢喜。” 陡然间,虞正觉得手上疼痛,仿佛要被捏碎。原来须发老人以握手为名,试探于他。当下虞正运起“紫暝神功”,抵抗外力。须发老人但觉其手刚硬如铁,如何用劲,却捏不动丝毫,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虞正笑道:“老先生功力深厚,在下佩服之至。”须发老人收起手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老夫自恃有一技之长,这里献丑了。”袖口一张,射出一只竹萧。须发老人张手抓住,舞动一圈。放在唇边,吹动起来。 箫音动听,直上云霄。蓦地大殿中央的一只三足巨鼎,抖动起来。须发老人竹萧一指,一股气流激出,缠绕着巨鼎徐徐腾起,悬在了半空。须发老人上前两步,疾吹竹萧,乐音急促,激的巨鼎悬空转动,发出铮铮鸣响,不时迸溅起火星。须发老人停下竹萧,乐音骤止。巨鼎发出呜呜锐啸,落将下来,蓬一声重重落到地板上,地板登时龟裂。 须发老人道:“老夫初窥门径,遗笑大方。”长袖一挥,清风卷出,巨鼎呜的转过一个方向。但见朝过来的巨鼎圆腹上凹陷出两行文字,正是“初窥门径,遗笑大方。”虞正几人大吃一惊,须发老人吹奏竹萧,单凭乐音,竟在刚硬坚实的巨鼎上刻下了这八个文字。 郝鹤楠惊道:“老先生用的这门绝技,可是失传江湖的魔音大法?”须发老人哈哈笑道:“这位大侠果真是见多识广,想不到还识得这项绝技。”郝鹤楠冷哼一声道:“郝某没猜错,阁下就是五禽门掌门人吴伯普了?”须发老人道:“正是吴某。” 突然之间,屋顶上传下一个声音道:“九年不见,吴掌门的魔音大法业已臻化颠境了。”声音宏亮,震的梁上尘土簌簌落下。话音未落,衣袍破风,跃下来两人。一人两鬓斑白,面容憔悴,正是云焕笙。另一人头顶光亮无发,唯有九个香疤,却是绝尘大师。 斗篷汉子挺身迎上,冷哼一声道:“云焕笙,枉你侠名济济满中原,为了区区三粒小还丹,竟然追到了这里。”绝尘大师合十道:“陈施主,区区三粒小还丹,纵然让敝寺相送,敝寺也当欣然应承。可你们还在敝寺带走了两样东西吧?”云焕笙道:“吴掌门,你适返修练魔音大法,以致一夜终老。便潜到伏虎寺,盗取小还丹续命,这也情有可原,但不该带走不该得的东西吧?”斗篷汉子怒道:“伏虎寺名望威高,原来是浪得虚名。寺中丢了东西,竟然怀疑到我们。真是可笑之极!” 吴伯普道:“吴某和徒儿千羽盗小还丹不假,但别的什么也没拿。二位当真是冤枉吴某了。”绝尘大师道:“老衲的二师兄绝云禅师看守那两样东西,可他被虎啸功震伤了内脏。而吴掌门的爱徒陈千羽陈施主的成名绝技,便是这虎啸神功。陈施主,不知道老衲说得的对与不对?”斗篷汉子陈千羽道:“不错,我的成名绝技确实是虎啸功,但会这项绝技的,何止我陈千羽一人?大师以偏概全,未免不合常理。”云焕笙道:“绝云禅师的玄天鉴已练到五品境界,伤人之处,很是特别。不知你敢不敢坦开你的胸膛,让众人瞧瞧你胸口是否有一小块淤青。” 陈千羽强自镇定道:“大庭广众之下,袒胸露乳,成何体统?这胸口万万不能看。”吴伯普一横竹萧道:“云大侠和大师咄咄逼人,吴某也只好拼死已护清誉了。”云焕笙道:“吴掌门,你虽然参悟魔音大法的至上境界,但如今你是命悬一线,靠小还丹才能续命。希望你慎重了,云某只是替伏虎寺追回那两样东西。”吴伯普道:“吴某言辞说尽,云大侠还是不信,那只有鱼死网破了。”陈千羽横身拦在吴伯普身前,道:“南禅大名,仰慕久矣。我今日领教高招。”云焕笙一揖道:“甚好,早想领教五禽门的绝技了。” 陈千羽纵身使出“金猿功”抓了出去,爪势凌厉,内劲激荡。绝尘大师道:“云大侠,老衲代为领教。”身形一晃,迎了出去。云焕笙道:“大师小心了。”绝尘大师向他微微一笑,道:“谢云大侠关心。”说着双掌一封,格住了爪势,两股内劲激荡,激的地上尘埃簌簌扬起,陈千羽两臂大开,一招“金猿攀岩”抓向绝尘大师手腕。绝尘大师两肘一沉,翻身绕开。五指箕张,向陈千羽左肩抓落。陈千羽暗吃一惊,沉肩倒纵,侧眸间巨鼎已在身旁,当即反手抓住,向前抛出。 绝尘大师斜退两步,抓住两足,擎在半空。陈千羽在地上一点,掠上巨鼎,使出“千斤坠”向下疾压。绝尘大师松手倒纵,轰一声巨鼎沉落,足没石板,溅起一团沙雾。 陈千羽立身鼎上,深吸口气,张声虎啸,声震尘宇。激的地上烟尘四起。大殿塌方处,轰然一声,缺口更大,掉下大片瓦砾。 绝尘大师但觉一股极强的气流激荡,迫的虎口沉闷,不禁心头凛然,向后飘开。 陈千羽掠身飞出,一招“金猿飞度”扑向绝尘大师。绝尘大师挥掌封住,二人掌势交叠,蓬一声各自退开。陈千羽凌空腾起,飞脚连踢,绝尘大师双手探出,扣住其脚踝,用力扯下。同时爪势抓去,嗤一声将他胸口衣袍撕裂开来,显露出五点极小的淤青。 绝尘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陈施主,你还有何话说?”陈千羽张手捂住,吱唔不语。吴伯普反手一击,射出竹萧,戳向绝尘大师。绝尘大师袍袖一扫,内劲挥出,激的竹萧返了回去。吴伯普反手一勾,端起竹萧,吹奏起来。乐音响起,激的地板波波一串爆响。 云焕笙解下古琴,平放地上,盘膝端坐,笑道:“云某就和吴掌门琴箫合奏一曲。”当即一拨琴弦,铮铮合奏起来。绝尘大师道:“我们先到殿外观看,免得被伤到。”当下几人奔到了殿外。大殿之中,只二人对坐奏乐。 琴箫合奏,乐音刺响。缓时皆缓,急时都急。两种乐音,两般内劲。绕在一起,激的尘埃飘洒,如浓雾一般,将二人身形吞没了。但见大殿屋顶上的瓦砾层层浮动,哗然震响,如涨潮之浪一般,涌来涌去,时不时掉下一片。 此际一团烟尘,轰然扑出,挟着一股极强的气流,吹得众人衣衫飘摆不定,殿内这才稍稍看得清晰。但见巨鼎浮在二人中间,转的快极。蓦地暴起一团火花,伴着声霹雳般的轰响,碎裂开来。 二人正襟危坐,各自奏出了最后一声乐音。烟尘消散,音乐歇止。而殿外众人耳畔鸣响,心神浮动。好似经历了一场万马齐喑的厮杀。硝烟的战场,熄火的疆域,让人极为的不安。 万籁寂静之际,铮的一声响,却是从云焕笙古琴上暴出。一根琴弦当中断开,向古琴两侧倒卷过去。云焕笙缓缓抬起头,拱手说道:“魔音大法的第七重境界果然厉害,琴弦已断,云某输了。”吴伯普咧嘴一笑,抱拳作揖道:“云大侠输掉了一跟琴弦,而吴某却输掉了性命!”说罢,噗的喷出口鲜血,倒在了地上。 陈千羽惊咦一声,纵身抢过去,揽起吴伯普,大叫道:“师父,师父。你怎么了?”吴伯普缓缓睁开眼睛道:“师父传授你的魔音大法记得几成?”陈千羽哽咽道:“全记得,师父你怎么样?”吴伯普气若游丝的说道:“师父不行了。”陈千羽搂紧吴伯普哭泣道:“师父,你不会有事的。”吴伯普摇摇头道:“师父临终时能发挥出魔音大法的第七种境界,死而无憾了。”绝尘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吴掌门这是何苦呢?”吴伯普淡然一笑道:“羽儿,把那两样东西交给大师吧。”陈千羽道:“师父、、”吴伯普摇摇手,示意他不必多说。陈千羽沉默片刻,从腰肋解下一个布囊,反手抛出。绝尘大师张手接住,曲身一揖道:“多谢吴掌门。”吴伯普身子一软,气绝身亡。陈千羽哭泣半晌,抱起尸体,缓缓出了大殿。牵过坐骑,将吴伯普横放在马背上,牵起马缰,翻上了自己的坐骑,扬鞭奔开了。 几人聚首,诉说一番。云焕笙正襟危坐,换过琴弦,调好古琴笑道:“一鸣,当日在九环山说好给你弹一曲,结果没了机会,现在给你补上。对了,你不陪着你师父,怎么下山了?”一鸣扑到云焕笙怀中哭泣起来。虞正沉声道:“云大侠,师公、、”一时哽咽,竟说不出来。云焕笙一惊,推开虞正道:“道兄怎么了?”一鸣啜泣道:“师父,师父他一个人去了。”云焕笙如闻焦雷,身子抖了一下,惊道:“什么?道兄、、”一时火气攻心,噗的喷出口鲜血。 众人大吃一惊,团团围拢过来。云焕笙缓缓说道:“云某没事,咳咳、、”一语甫毕,咳嗽起来。云焕笙在嘴上一捂,但觉手心湿热,摊开一瞧,却是鲜血。一鸣焦急的说道:“怎么咳血了?”云焕笙道:“云某无碍,大家不必忧虑。”陆吟霜递上手帕道:“云大侠,给你这个。”云焕笙推辞道:“云某岂敢。”陆吟霜道:“云大侠若然看的起我,就别再推辞了。”盛情难却,云焕笙这才接过。 云焕笙端详古琴,凄然笑道:“钟期既遇,高山流水。知音已逝,留琴何用?”说罢,扬掌拍落。众人惊呼一声,无奈救之不及。虞正眼疾手快,距离云焕笙又近,见他要毁琴。伸手抓住云焕笙手腕,道:“云大侠,不可!”云焕笙道:“钟期伯牙,挚情天高。仙鹤西去,留亭何用?云某自此不再抚琴,自当仿效俞伯牙焚琴断念!”绝尘大师虚空一抓,抢过古琴道:“云大侠万万不可毁琴!”虞正道:“南禅北道,并驾齐逐,素来交厚。这古琴何不留作念想?而师公在天之灵,周游故迹,何尝不想听到这琴声?”众人皆劝,云焕笙这才作罢。 次晨清明,草草填腹。一行人纵马驰向清明山方向。日转时移,已遥见山势巍峨,陡峭险壁。一道彩虹般的大桥,横贯东西。遥目望去,仿佛空悬的彩虹。 奔到近前,弃马行到桥畔,两侧树木葱茏,绿草如锦。行了丈远,土丘上突兀着一座坟冢,旁边一棵合抱粗的合欢树郁郁葱葱,很是茂盛。众人掘开土层,修成墓室,安葬了雪长风。众人燃香祭拜,默立良久。 云焕笙留下咳疾,每每咳嗽,必然咳血。他带着古琴回到清明山,时常仰啸山林,静坐调琴。虞正、绝尘大师一行人折马返回之际,隐隐听得清明山传出低沉悲痛的乐音。一行人拨转马头,静听多时,一曲奏完,这才绝尘而去。 一行人行到关帝庙时,都觉疲乏,便回殿歇息。突然之间,蹄声如雷,由远及近,响彻殿外。一个声音道:“绝尘你给老身出来!”声大如钟,震响尘宇。 郝鹤楠惊呼道:“不好,是师父!”郝鹤楠知晓碧落仙子与绝尘大师之间的恩怨,听出是碧落仙子的声音,自是万分惊骇。虞正拉起绝尘大师焦急的说道:“大师,你快躲起来吧!”绝尘大师缓缓舒口气道:“一切世间之法,自有业定之数。梦幻尘世,一抔黄土。老衲何须躲避?”说罢,从怀中取出包囊,递给虞正道:“正儿,这里面是吴伯普师徒盗去的两樽金佛,如今云大侠业已将风雨两樽神像交托伏虎寺。四枚神像已然凑齐,师兄绝天方丈知晓金佛秘密。现在老衲就托付给你,希望你代交给绝天方丈。”虞正伸手去接,趁绝尘不备,并指点出,连封了他三处大穴。绝尘大师喝道:“正儿,你这是干什么?放开老衲。”虞正道:“叔明,来帮我将大师藏在关帝像后。”王叔明应了一声,抢上前去道:“大师,得罪了。”二人一左一右,架起绝尘藏在了关帝像后面。 刚及藏住,殿外风响,飘落下两团身影。为首一人,华发悠长,神韵犹存,正是碧落仙子。而另一人头戴斗篷,身披披风,正是陈千羽。原来陈千羽安葬了吴伯普,心下恨忌,思索报仇,恰遇上碧落仙子,心念转动,便将绝尘在世的消息透露出来。碧落仙子恨意陡起,便让陈千羽带路,赶了过来。路上遥见数骑驰入庙宇,陈千羽料想就是绝尘一行人,便径直奔了过来。 陈千羽道:“仙子,绝尘就是和他们在一起的,想必他是躲起来了。”碧落仙子挺身入殿大呼道:“绝尘你出来。”郝鹤楠、陆吟霜、虞正等迎身拦住,曲身施礼,碧落仙子一一见礼。虞正跪下道:“师父,您与绝尘大师之间的恩恩怨怨,事隔数十年之久,纵有天大仇恨,也当化解了吧?徒儿恳请您不必深究了,绝尘大师已是死过之身,您何必耿怀旧怨,不肯释然呢?”郝鹤楠道:“是啊,师父,往事云烟,旧怨积恨,何不释然?”陆吟霜上前挽住碧落仙子道:“奶奶,孙女没求过您事情,这次求您放过绝尘大师吧?”碧落仙子怅然道:“陈怨旧恨,如芒在背。要老身释然,万万不能。你们不必劝解,若然再横加阻拦,别怪老身不记情分。” 碧落仙子朗声道:“绝尘,枉你乃佛门中人,竟然假死欺瞒老身这么多年,你有胆识赶紧出来。”虞正横身拦住道:“师父,您以侠名驰响中原,当有侠骨豪情。为何就不能以大仁大义的情怀,化解这段旧怨,非要武力相向。您这样当真有失一派宗长的身份。”此语一出,碧落仙子心弦一震,怒火温蕴,捏的双拳铮铮直响。郝鹤楠迎上去道:“师父,你不要、、”一语甫毕,碧落仙子喝道:“鹤楠,你退下。”声大如雷,郝鹤楠心下胆怯,不敢违抗师名,缓缓退了开来。 碧落仙子凄然笑道:“好啊,正儿看来你今天非要为绝尘出头了。”虞正沉声道:“正儿冲撞之处,望师父海涵。徒儿并无他意,只愿师父息鼓止戈,宽待此事。”碧落仙子冷哼一声道:“要老身息鼓止戈,宽待此事,万万不能。”当下虚空一抓,陆吟霜手中佩剑脱鞘跃到碧落仙子手中。碧落仙子双手端起长剑道:“正儿,你要再横加阻拦,我们师徒情分,当如此剑。”说罢,双手对折,波的一声脆响,断裂开来,碧落仙子随手丢在地上。 突然之间,关帝像背后跃起一团黄影,飘落下来,合十道:“阿弥陀佛。”正是绝尘大师。原来他学过颠倒大穴的功夫,自运内息,冲开了闭塞穴道。他不忍累及旁人,穴道一解,便跃了出来。碧落仙子道:“绝尘,你终于肯现身了。”绝尘大师道:“要见老衲又有何难?何必为难年轻之人?” 碧落仙子道:“陈年旧怨,今日就作个了断。”绝尘大师盘膝坐定道:“仙子要为令兄报仇,只管来吧。”碧落仙子扬掌向绝尘头顶拍落,虞正惊咦一声,双手如勾,抓住碧落仙子手腕道:“不要。”碧落仙子心下大怒,运功摧劲,却震脱不开。绝尘合十道:“阿弥陀佛。”但听得格格声响,绝尘大师已然自断经脉,毙命身亡。虞正惊呼一声,俯身捧住绝尘双肩,大叫道:“大师,大师。” 众人团团围拢过来,俱是神伤不已。碧落仙子心下茫然,刚听闻绝尘尚在人间时,恨得咬牙切齿,觉得他以假死欺瞒,罪不容恕。但绝尘毙命身亡了,所有的怨气仿佛化作了深深地愧疚。数十年前,亲兄惨死,独挑伏虎寺伤人性命的情景,霍然浮现,一种罪责感油然而生。口中重复说道:“我做的对不对?我做的对不对。” 郝鹤楠、陆吟霜等人赶忙缠住碧落仙子,宽言慰藉。碧落仙子挣开几人,向着虞正道:“正儿,你说师父做得对不对?”虞正心下伤痛,但不敢妄言对与错,当下沉声不语。碧落仙子身子抖了抖道:“莫非老身错了,老身真的做错了!”说着转过身,缓步徐行,径直出了大殿。郝鹤楠抢身跟上,牵过坐骑,随着碧落仙子奔开了。陈千羽见势不妙,潜身离开了大殿。 虞正、王叔明等人带着绝尘大师的骨灰,向伏虎寺奔去。 数日行程,遥见一座古刹矗立山峰,殿宇楼阁,钟楼鼓殿,浩然气势。钟声低沉,传荡回响。 一行人下马奔入寺中,行了数里,遥见大雄宝殿前,僧侣群集,围成一圈。几人疾步奔去,挤到近前。但听得声:“方丈,在下只是想见见贵寺的了尘大师,不知缘何不让一见?”虞正一惊,暗腹:“这了尘岂不正是爹爹的法名,这人为何要见他?”举眉瞧去,却见圈中心立有一人,此人背向虞正等人,看不到他的容貌。但虞正只觉此人身影熟悉,好像在那见过。 一名身披袈裟的长须高僧趋前两步,合十道:“施主,了尘乃本寺带发修行的弟子,他如今正闭关参研佛法,期限未到,不能私自出关。纵然生人求见,亦不允许。施主还是下山去吧。”那汉子拱手说道:“绝天方丈屡屡推塞,莫不是让在下拿出点真功夫,才肯让在下一见了尘?”披袈裟的长须高僧正是方丈绝天。绝天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佛门清静之地,岂可拳脚相向?老衲并非搪塞施主,了尘确实不宜见客。”那汉子笑道:“方丈执意不让相见,那在下只得自己去求见了尘本人了。”话音方起,腾身跃向大雄宝殿门口。 但听得棍棒破风,十八名棍僧横身迎出,棍法精妙,虎虎威势,宛如一道无形之网,将去路风的严严实实,密而不透。那汉子与十八棍僧堪堪交手,翻身跃起,飘落到地上,轻哼一声道:“原以为伏虎寺清誉素著,威名久传。想不到也是仗着以多欺少!在下此行才知伏虎寺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好了,就此告辞!”说罢,转身欲走。 虞正见到他的容貌不由大吃一惊,此人正是独孤胜。原来独孤胜那日葬了王顷城,便回到了凤鸣山。一日诸葛天在书房参研“游龙十八掌”的图谱,遇到疑难,冥想多时,已然不能悟通。恰在这时独孤胜送茶进来,瞧到了图谱。便问道:“师父,怎么了?”诸葛天押口茶道:“这掌法太玄妙了,为师有数处不能释疑。”独孤胜端起图谱,细瞧多时,照着图中所示,挥掌削出。掌风激荡,蜡烛当中断开,端口光滑平整。诸葛天大吃一惊,不知何缘由,便详加追问。独孤胜自知得益于王顷城传给的内力,但不能直说,便胡诌了个理由。诸葛天欣然欢悦,遂将“游龙十八掌”图谱传给了他。他学成之后,不忘报复虞正,私下探出虞世南法名了尘,这才瞒着诸葛天来到了伏虎寺。 此际听得一声:“施主止步,老衲便与你单打独斗,以正敝寺清誉。”此人正是绝风。绝风脾气急躁,勇武好斗,一手“伏魔禅杖”妙绝天下。 独孤胜拱手一揖道:“甚好,甚好。”绝风一顿九环禅杖,跃身纵出。举手之间,一杖点向独孤胜胸口。独孤胜斜退两步,两臂大阖,五指箕张,抓向禅杖金环。绝风呼喝一声,一转禅杖。金环转动,击向独孤胜手腕。独孤胜一凛,绕将开来,道:“大师伏魔禅杖果然厉害。”绝风一拍杖尾,金环破风,禅杖呼的飞出,撞向独孤胜。独孤胜双臂一引,一招“游龙潜游”拍将出去,激的禅杖金环,铿铿震响,固在了半空,停滞不前。独孤胜笑道:“大师,接好禅杖。”内劲摧出,禅杖颤了几下,倏地倒飞出去。绝风迎身直上,双手揽过禅杖。岂知杖上内劲洪盛,迫的他向后腾腾退开了数步。 姬云儿惊道:“虞大哥,看来他武功精进不少。”虞正心下愕然,道:“是啊,不知道独孤胜有何奇遇,竟然学的了如此神功。他向来忌恨于我,这次只怕是要对我爹不利。”雪玲珑道:“伏虎寺高手如云,岂容他胡为?”王叔明道:“是啊,不必担忧,咱们再看看。” 绝风心下盛怒,抡起禅杖,朝独孤胜劈头击去。独孤胜一个盘龙绕步,绕到了绝风背后。绝风倒持禅杖,向后一推,杖尾击向独孤胜怀中。独孤胜双手一拢,紧紧锁住。绝风暗吃一惊,按住禅杖,向后疾推,来势凶猛,迫的独孤胜连连败退。独孤胜在地上轻轻一点,跃身腾起,飞脚踢向绝风胸口。绝风心头凛然,弃下禅杖,向后飘来。独孤胜虚空一抓,禅杖霍然跃起,张手接住,抡起一圈蔑笑道:“大师只顾性命,这九环禅杖不要了么?” 绝风怫然大怒,纵身抓向禅杖。独孤胜欺身直进,抡起禅杖,击向绝风左肩。绝风沉肩侧身,反手抓住禅杖首端笼形。独孤胜挥掌击向杖尾,禅杖飞出,重重击在绝风怀中。绝风哼了一声,倒飞出去,口角鲜血溢出。 独孤胜掠身纵起,一招“游龙出洞”拍向绝风。绝风提起禅杖,迎身而出。独孤胜掌势一引,禅杖歪斜,露出缺口。独孤胜趁机挺掌递出,重重拍落在绝风胸口。掌势浑厚,挟着绝风摔将出去。独孤胜面露杀机,挥掌拍向绝风要害。绝风反手掷出禅杖,力求最后一搏。独孤胜双手一探,接过禅杖,绕身一圈,掷向绝风。 绝风已是力竭体乏,如何能接得住禅杖?正当危亡一倾之际,蓦地一团袈裟铺开护在绝风身前。禅杖击上袈裟,袈裟向里一陷,化解了来劲。当啷一声,禅杖坠到了地上。袈裟浮动,披在了一人身上,此人正是方丈绝天。 绝天伸脚一挑,禅杖跃入手中。他倒转禅杖,递给绝风,向着独孤胜合十道:“施主咄咄逼人,掌法未免狠辣了。”独孤胜淡然一笑道:“久闻方丈的袈裟伏魔功,今日在下斗胆领教。”说罢,腾身纵起,一招“游龙探海”拍将出去。绝天凌空迎出,竖掌一封,二人掌势交叠,蓬一声反震之力,震开了二人。绝天倒纵开来,合十道:“原来施主用的‘游龙十八掌’的掌法。”独孤胜笑道:“方丈熟稔武学,见识广博,在下佩服。”绝天道:“施主谬赞了。施主掌力霸道,招式狠辣。却然是有违武学上义,如若不加疏导体内戾气,必然害己。” 独孤胜不以为然,轻哼一声道:“方丈妄语了。在下就领教一下方丈所谓的上上武学。”话音未落,挥掌拍出。绝天身形一转,袈裟鼓起,独孤胜掌势落将上去,放佛击到棉花,再强的力道,也被消得无影无踪。绝天坦臂一甩,袈裟拂向独孤胜怀中。独孤胜双掌一封,掌势落到袈裟上,袈裟中间陷下,边缘却拂了过来。独孤胜暗吃一惊,纵身反跃开来。 独孤胜反手一抓,抢过一根齐眉长棍,凌空腾起,向绝天当头击下。绝天斜退两步,袈裟拂出,缠上齐眉长棍,手肘一沉,带着独孤胜摔落下来。独孤胜堪堪落地,绝天挺身迎出,双手探出,抓住了独孤胜腰肋。独孤胜心头凛然,默运玄功,要荡开绝天,岂知内劲摧出,却入泥牛入海。绝天将他向外一抛,独孤胜倒落出去。他将齐眉棍在地上一顿,飘然落了下来。 独孤胜心下不甘,反手掷出齐眉棍。绝天挥掌拍出,将长棍激了开来。独孤胜使出一招“游龙在天”,欺身而来。绝天一抖袈裟,便如一团红云罩向独孤胜。独孤胜一惊,绕到绝天身侧,五指箕张,抓住他双肘,用力去拢,绝天内劲摧出。独孤胜但觉双手如灼,被震将开来。绝天袈裟一张,迫的独孤胜立足不稳,扑腾倒在了地上。 绝天扶起独孤胜,合十道:“施主得罪了。”独孤胜凑近他身前,曲身一揖道:“方丈神功盖世,在下佩服。”绝天见他如此诚意,曲身扶他。独孤胜趁其不备,突施杀手,一招“龙战四野”拍落在绝天怀中。掌势浑厚,激的绝天倒飞出去。 众人惊呼一声,搀扶起绝天。绝天血气暴沸,噗的喷出一口鲜血。虞正喝道:“独孤胜,你好卑鄙!”纵身飘落到独孤胜身前,张手向他双臂抓去。独孤胜回身一掌,掌势交叠,但觉一股强劲袭来,震的他向后退开了半步。独孤胜见来人是虞正,登时气塞满膛,愤道:“虞正,当真是冤家路窄,我们又见面了。” 此际喝叱声响,十八棍僧纵身跃出,团团围住独孤胜。独孤胜环视一眼,心头凛然,绝风扶着禅杖,走到阵中道:“抓住他比让他跑了。”众棍僧齐应了一声。独孤胜拔身一掌拍向一名棍僧,那棍僧扬棍迎出,二人堪堪相交,独孤胜形如鬼魅般,反跃开来,径直取向绝风。绝风大吃一惊,避闪不及,被独孤胜扣住了咽喉。 众棍僧大喝一声,聚拢过去。独孤胜紧紧锁住绝风咽喉喝道:“你们谁敢再上前半步,我杀死他!”众棍僧一惊,止步停身,面面相觑,不知何为。绝天高呼佛号,迎身近前道:“阿弥陀佛,施主这是何苦呢?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施主还是放开绝风师弟下山去吧,老衲绝不会阻拦。”独孤胜冷冷笑道:“方丈只要你将了尘给我,我自然放开这位大师,就此下山。”绝天道:“了尘已了却尘缘,乃如新生。既是新生,便无尘世,既无尘世,便无故人。施主为何还非要见他呢?纵然一见,又有何用?”独孤胜道:“我不与你作口舌之辨,既然你不让他出来,那我就自己找。”虞正喝道:“独孤胜,你记恨于我,与旁人无关。你放开大师。”独孤胜仰天笑道:“虞正,你让我饱尝失妻、丧妻之苦,我便要你尽尝丧亲之痛。”说罢,挟着绝风向大雄宝殿走去。众棍僧投鼠忌器,纷纷闪开。 独孤胜挟着绝风拾阶缓行,直上大雄宝殿。紧闭的殿门,轰然打开。缓步走出一人,此人一身褐色长衫,蓄有长发,手持难念珠,高喧佛号道:“阿弥陀佛,施主寻贫僧何必出手伤及无辜。罪过,罪过!”虞正乍见父亲,心下澎湃,抑不住的兴奋,俯身拜道:“爹,孩儿见过爹爹。”了尘缓缓闭上眼睛,拨弄着念珠道:“贫僧法号了尘,乃了却尘世之意。如今皈依佛门,无思无念。一切红尘俗事,都是身外之事。所谓生于佛根,近于佛性。施主叫错人了,阿弥陀佛。”虞正知道父亲遁入空门,自不愿尘缘俗事,使他想起旧事,这才不与自己相认,当下合十曲身见礼。 绝天道:“了尘,潜研佛法,当一心一意,期限未到,你何以出来?”了尘曲身施礼道:“请方丈恕罪。贫僧佛法低微,不能达至忘我之境。方才为器械所乱,贫僧坐定不安,这才出来。”绝天叹口气,缓缓摇摇头道:“坐法入定,一心悟佛。心无杂念,诸事于外,何来饶性?看来你是尘世未了啊,阿弥陀佛。” 独孤胜登上台阶,弃下绝风制住了尘,向着虞正道:“虞正,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虞世南惨死在你面前。”虞正一惊,抢上前去。独孤胜抓起了尘,向后退开道:“你敢再往前两步,我立时掐死他!”虞正心头凛然,固住身形道:“独孤胜,求你放开我爹,你恨的人是我。只要你放开我爹,我随你处置。”独孤胜仰天大笑道:“虞正,我就是让你痛苦自责,让你看着亲人死去,而无能为力。”了尘道:“罪过,罪过!”绝天道:“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老衲劝你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独孤胜冷哼一声道:“苦海既无边,回头也枉然。我纵然溺水身亡,也不能让乘船的好过了。”了尘道:“施主心孽深重,罪过,罪过!” 突然之间,清影闪过,跃上一人。此人正是诸葛天。诸葛天喝道:“胜儿,你这是干什么?赶紧放开这位大师。”独孤胜沉声道:“师父,胜儿对不起你,请原谅我恕难从命。你对胜儿二十年的养育之情,胜儿只得来世再报了。”诸葛天道:“胜儿,如果你真念及这二十年的养育之情,就跟我回凤鸣山。师父数到三你要还执迷不悟。你我师徒情分就此而止!”当下长声数起来。独孤胜泪水潸然道:“师父,你于胜儿的深情厚义,胜儿做牛做马,都不及报还。但胜儿求你别逼胜儿了,好吗?胜儿就求你这一次。” 诸葛天忍住泪水道:“亡者已逝,生者不息。你和正儿为什么就不能亲善敬爱,和平相处?为什么非要拼个你死我活?霜儿在天之灵,何忍看着你们这样。”独孤胜指着虞正,哽咽道:“我和师妹青梅竹马,相敬如宾。自幼便有婚约,若非他的出现,我们早已执手成婚,儿孙满堂。就是因为他的花言巧语,师妹才离我而去。而师妹被他打死,你们不但阻止我杀死他为师妹报仇,还要我向他低头认错!师父,你知道胜儿内心的痛苦么?就是因为他而毁了我的一生,你说我如何与他亲善敬爱,和平相处?”说罢,紧紧掐住了尘,狠狠说道:“我就是要他亲眼看着至亲之人惨死的样子,让他一生不得安宁。” 了尘双手合十道:“既然是冤孽,就让它随贫僧去吧。阿弥陀佛。”说罢,念珠串线断开,七十二颗佛珠,纷纷坠地,又弹将起来,滚下台阶。了尘身子瘫软,七窍血出,已然毙命。原来了尘出殿之际,将砒霜剧毒用石蜡包住含在了口中,方才咬开石蜡,剧毒散出,毒发身亡了。独孤胜一惊,松了开来。了尘尸体便向下倒落。 虞正悲痛袭身,大呼一声,一个箭步抢将上去,抓起独孤胜擎举在半空,刚要抛出。诸葛天朗声道:“正儿,手下留情。”虞正一怔,使出三分劲力掷了出去。独孤胜横身撞上大铁钟,滚落到了地上。喀喇喇声响,铁钟支架折断,大铁钟轰然坠落。独孤胜腰肋折断,挪移不开,惨叫一声,被大铁钟当怀砸中,登时口中鲜血狂喷。诸葛天朗声道:“胜儿”掠身过去,推开大钟,但见独孤胜小腹血水喷涌,已然无救。诸葛天泪水滚落,抱起独孤胜道:“胜儿,师父带你回去和霜儿成亲。”独孤胜微微一笑,吞下口鲜血道:“师父,王顷城已经死了。”说罢,头一歪便已气绝。诸葛天哭泣道:“胜儿,好好睡吧!等睡醒来了就能看到霜儿了。”说着缓步向外走去。 虞正抱起了尘,仰天长啸。声音洪亮,直上云霄。众僧盘膝端坐,念起超度经来。经文念毕,便将了尘法体火化了。 后事理清,虞正取出包囊,递给绝天道:“绝尘大师临终时,要我将神像亲手交托方丈。”绝天伸手接过道:“阿弥陀佛,十余年前,雪长风雪施主曾交托一枚电神神像。绝尘师弟带了尘来寺时交付了一枚雷神神像。前几日云焕笙云大侠交托风雨两樽神像。如今这风雨雷电四樽神像已然凑齐了。”王叔明道:“伏虎寺威名远播,这神像由伏虎寺保管,自然万无一失。”绝天道:“听云大侠说碧焰城急火神龙体内化有玄阳石,此人欲独霸天下,掌控武林。因此云大侠特意嘱托老衲揭开神像之谜,以图控制魔法天石,制服姬如风防患武林浩劫。”虞正道:“魔法天石已经出现江湖。”余人一惊,齐道:“魔法天石现在何处?” 虞正道:“魔法天石藏在九环山,不过被乌程侯带到南海七星岛了。”陆吟霜道:“七星岛是什么地方?”绝天道:“七星岛孤悬海上,极为飘渺。”姬云儿道:“大海茫茫,孤岛微妙,如何去找?”虞正道:“师公临终时说只有在七夕月圆之时,出海才能找得到七星岛。”绝天道:“诸位先在此歇息。虞施主,你随老衲来一下。”当下引着虞正出了房门,径直奔向丹房。 推开房门,进入内堂。一座丹炉映入眼帘,炉中火炭旺炽,烘的室内温度极高。左右小僧加上焦炭,鼓动风箱,火苗窜起。室内登时云萦雾绕,满是腾腾热气。 虞正满腹狐疑道:“方丈,带我到这里,所谓何事?这丹炉又是干什么用的?”绝天道:“这丹炉就是炼制小还丹的。”说罢,取出布囊中的两尊神像,连并另两枚,俱都抛进了熊熊炭火中。虞正惊咦一声|Qī-shu-ωang|,伸手欲抢出神像,无奈火势极大,刚到炉口,一股热气扑来,炽的手掌欲燃,不禁缩了回来,道:“方丈,为什么要毁掉神像?” 绝天笑而不答,吩咐小僧道:“再加些焦炭,用力鼓风。”小僧应了一声,加上焦炭,大摇风箱。 一柱香时间,炭火式微,趋于熄灭。绝天道:“将炭灰掏出。”小僧取过长勾,将炭灰尽数搂到了地上。炭灰结块,滚动铺开。虞正暗道:“可惜了四枚神像,化作了水汽。”绝天取过夹子,翻动炭灰,蓦地一个金黄色的薄片显露出来。绝天微微一笑,将薄片拨在一边。又去翻动,直到拨出了四个大小相同的薄片,这才停手。虞正凝视薄片,但见金光闪动,隐若有字,不由愕然惊道:“方丈这上面刻有文字。”绝天吟吟笑道:“这四句话就是神像之谜,也就是使魔法天石灵力激发而出的口诀。”虞正拍股大喜道:“我知道了,这些金箔片不易融化,藏在神像内部。而在丹炉中炽烧时,外面铁皮化为水汽,独留下了这四个金箔片。”绝天道:“天下人得到神像,俱是爱惜相加,岂知只有毁掉神像,才能得到真义。”虞正暗腹:“王正一前辈果然智慧超群,灼见过人。想来神像落入奸人之手,他自不会想着去销毁神像,以消弭争夺之患。而那些大仁大义的豪杰,得到神像,必想毁掉以断争夺之念,当他毁掉神像之际,自然也就得到了神像中的金箔片。” 绝天摆正四枚金箔片,一气读下来,却是:“苍穹在天,日月无痕。乾坤沉浮,天地无极。”虞正沉吟道:“原来这就是风雨雷电四樽神像所蕴含的秘密。”绝天道:“虞施主,这几个字只有你知我知,千万不要说与旁人。绝尘师弟说虞施主体内化有玄阴石,看来此乃天意,正是要施主克制姬如风。这个重任老衲就交付给你了。”虞正一揖道:“方丈如此信任,我荣幸之至。姬如风为患武林,我自当义不容辞,为天下苍生,铲除于他。”绝天笑道:“虞施主豪气凌然,心怀苍生。看来绝尘师弟却然未看错人。” 金箔片转凉后,绝天拾起来收入怀中,便和虞正出了丹房,进了大殿,与王叔明几人相会。待得多时,王叔明、陆吟霜二人别寺离去。 虞正冥思片刻,沉声道:“方丈,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方丈肯不肯行方便?”绝天道:“虞施主,有话直说,老衲自当大开方便之门。”虞正道:“百行孝为先,如今家父已故,我想在寺中蓄发修行三载,权当为家父守陵,不知道可不可以?”绝天沉默片刻道:“也罢,敝寺后山有两间草庵,几位女施主可以入住到那里。”当下虞正蓄发留在伏虎寺,雪玲珑、姬云儿、一鸣三人入住到了后山草庵中。 弹指年华,刹那岁月。转眼三年时光,已匆匆而去。 虞正、雪玲珑、姬云儿、一鸣四人收拾好行李,在大殿正与绝天等僧众,言谈惜别,话说珍重。 突然之间,一名小僧急奔到大殿慌慌张张的说道:“方丈不好了。外面来了名凶人,硬闯伏虎寺,连十八棍僧都拦截不住。”绝天等人一惊,均想:“十八棍僧武功高强,所布之阵玄奥精妙妙,威力无穷。此人竟能破阵闯关,看来必是江湖上赫赫有名之人。”雪玲珑道:“来人硬闯宝刹,看来来者不善。”姬云儿道:“来人莫非是为风雨雷电四枚神像而来。”绝天合十道:“阿弥陀佛。一切世间之法,自有业定之数。是善是恶,都乃天意。来客闯的过十八棍阵,想必正朝大殿而来。诸位我们去会回这位贵客。”小僧道:“那个凶人虽然过了十八棍阵,但被一名白衣施主拦截住了。二人正在大雄宝殿外缠斗呢。”虞正大喜道:“方丈,小师父说的那白衣少年,定然是王剑冲王大侠的公子王叔明。”绝天道:“善哉,善哉!王大侠侠名素著,而王少侠亦是侠骨丹心。”雪玲珑沉吟道:“来人会不会是姬如风?”姬云儿一怔,神态慌乱,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一鸣挠挠腮颊道:“云姐姐,怎么我们一谈到姬如风,你就显得很慌张啊?”姬云儿心弦一震,环视众人一眼,惶急的说道:“没有啊,一鸣你别瞎说,再这样姐姐不理你了。”一鸣挽住姬云儿玉臂摇了摇道:“好了,云姐姐别生气了。我以后不说了。”绝天起身道:“老衲就去会一下这位贵客。”当下虞正几人随绝天径直朝大殿门外走去。 第二十三章 驰聘疆场 英雄冢 夕阳无限 一行人奔出大殿,立身台阶上。但见台下二人正自厮杀的难解难分。白衣少年手持长剑,正是王叔明。另一人头戴毡帽,容貌丑陋,留有三绺浓须,一身粗布麻衣,看似粗狂至极,却不是姬如风。地上断棍琳琅,十八棍僧垂手观战。虽然齐眉棍尽被折断,但十八僧人浑身毫无伤势,显是来人手下容情,用的都是棉劲。 虞正但觉那汉子身形熟识,好像和自己很亲切一般,但却想不起是谁。姬云儿道:“虞大哥,那个戴毡帽的汉子是不是很熟悉?我觉得好像在那见过?”雪玲珑道:“是啊,我也觉得见过他。”虞正道:“我见到他时,有一种亲切感,但他的容貌我却没见过。” 此际,王叔明挥剑一招“长虹贯日”,刺向那汉子眉心。那汉子微微一笑,身子侧闪。反手向王叔明手腕抓落。王叔明一凛,手肘一抬,惊鸿浮动,一道剑影倒削上去。那汉子一惊,急忙缩手飘开丈远。 王叔明斗得豪情勃发,笑道:“阁下武艺高强,在下就在和你拆上二十招。”那汉子拱手道:“甚好,甚好。你我胜负未分,酣畅未尽,我正有此意。”说罢,凌空纵出,挥掌拍出。王叔明腾身迎出,一招“神农锄地”斩了出去。那汉子双掌对夹,空手入白刃,紧紧夹住剑身。王叔明暗吃一惊,用劲收剑。但长剑被粘住一般,抽不出丝毫。那汉子吟吟一笑,道:“王兄弟,拿好了。”内劲摧出,激的长剑颤动起来。王叔明满头雾水暗道:“他何以知道我姓王?是了,一定是见我身着白衣,使得又是无极剑法,这才猜到。”高手过招,最忌分心。王叔明心念思想之际,但觉手心一滑,龙吟声响,长剑脱手飞出,径直钉在了系大钟的绳环上,绳环断开,蓬的一声闷响,大钟坠到地上,溅起一团沙尘。而长剑插在支架横木上,兀自震颤不休。 王叔明一惊,腾身跃过那汉子,纵向大钟。那汉子形如鬼魅,晃身赶上。五指箕张,抓住王叔明脚踝,用力一沉,将王叔明拉了下来。王叔明回身一掌,用的正是“雪泥鸿爪功”。那汉子竖掌迎上,二人掌势交叠,蓬一声尽被震开。王叔明滑出丈远,恰停在大钟傍边,当下伸手取下长剑。那汉子飘然站定,双眉紧蹙,问道:“王兄弟,这一掌显然不是蜀山的武功,不知道是什么掌法?”王叔明道:“雪长风雪大侠传授的雪泥鸿爪功。”挥剑一招“极目沧波”,刺了出去。 那汉子道:“原来这就是雪泥鸿爪功,果然厉害。”当下斜退两步,虚空一抓,地上一只断棍跃入手中,展舞起来,将周身护的密而不透。王叔明连递六剑,尽被化解开来。那汉子挺棍刺出,王叔明一招“沧海月明”长剑径直刺入断棍,王叔明内劲摧出,喀喇喇声响,断棍暴裂,一道剑影闪过,长剑刺向那汉子胸口。那汉子到吸一口凉气,向后飘开。王叔明欺身直进,穷追不舍。那汉子双掌夹住剑身,用力一拗,波的一声脆响,长剑断开。那汉子道:“王兄弟,小心了。”曲指弹出断剑,断剑破风,刺向王叔明左怀。王叔明侧身急闪,绕是如此,嗤一声衣袖被划开了到口子,幸亏没伤到肌肤。 王叔明心下感激,拱手一揖道:“若非阁下提醒,这断剑怕是刺入我的怀中了。”那汉子抱拳还礼道:“王兄弟言之过谦了。纵然我不提醒,依王兄弟身手,如何躲不过?”王叔明见他指隙滴血,抢上前去道:“阁下伤到手了?”那汉子淡然一笑道:“区区小伤,何足挂虑?王兄弟你我能这样酣畅淋漓的打一场,当真不枉我们一场相识。”王叔明一惊,如坠深雾道:“阁下认识于我?”那汉子哈哈笑道:“看来我的妆画得不错,这也难怪你认不出来了。”说罢,揪起胡须,用力一揭,撕了下来,却是假的。王叔明见其真容,捧住那汉子双臂喜道:“原来是刘牢之刘大哥。” 此言一出,虞正几人发足奔过来,聚首一起,言笑起来。原来此人正是刘牢之。虞正道:“仁兄,你为何乔装打扮,硬闯伏虎寺?”刘牢之笑道:“一来沿途怕被人识出。而来想借此机会,领教一下伏虎寺中高手。”当下向绝天曲身一揖道:“在下硬闯宝刹,还望大师海涵。这里恕罪了。”绝天合十还礼道:“施主言重了。敝寺僧众未伤一人,全仗施主手下容情。” 突然之间,清风微动,遥见一名少女在屋舍上飞驰如燕,径直跃将下来,飘落到王叔明身前,此人正是陆吟霜。陆吟霜喜道:“原来大家都在。对了,那个粗狂汉子呢?”刘牢之笑道:“姑娘说得是我吧?”陆吟霜瞧了他一眼,挥掌拍出道:“剃了胡须,我一样认得出来。”王叔明反手抓住陆吟霜玉腕道:“吟霜,这位是刘牢之刘大哥,他于我们有救命之恩。”陆吟霜一怔,曲身一揖道:“对不起刘大哥,冲撞之处,还请海涵。”刘牢之笑道:“哪里哪里。”转向王叔明道:“王少侠,这位可是弟妹么?”陆吟霜花容绯红,不胜娇羞。王叔明吞吐道:“吟霜的奶奶碧落仙子前些天去蜀山说亲,我们已有媒妁之言,但尚未成亲。”此言一出,虞正几人不胜欢喜,上前道贺。原来王叔明和陆吟霜听闻虞正蓄发修行,今已期满,便来相聚。岂知路上瞧到刘牢之纵马入寺,遥见在寺门外打斗起来。王叔明便纵马紧赶,陆吟霜坐骑稍慢,这才迟迟赶来。 王叔明道:“刘兄来此不知所谓何事?”刘牢之瞧了虞正一眼道:“我此番前来,正是奉相爷之命寻虞少兄的。”虞正一怔道:“相爷找我所谓何事?”刘牢之叹口气道:“如今当真是危急存亡之秋也。前秦苻坚下令伐晋,其弟苻融官拜前锋都督统帅步骑二十五万先行,为前锋部队。而苻坚御驾亲征,自率八十七万大军自长安出发,向江南开进。”众人大吃一惊道:“八十七万合二十五万共一百一二万人众!大军压境,危亡之秋。而大晋官兵不过数十万之数,如此悬殊之战,如何取胜?”刘牢之道:“相爷想凭借江湖豪杰和天下万民之力,共御敌贼。而虞少兄乃武林盟主,只要你能振臂一呼,发动武林之势,这便足矣。试想我们炎黄儿女万众一心,众志成城。纵然百万之数,亦当破之!”虞正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为国赴难,视死如归。我自然义不容辞!但司马老贼向来忌恨于我等,怕他会对我们不利。”刘牢之道:“司马道子在江淮一战,折亡数万人马。皇上龙颜大怒,撤消了他的藩王,如今他已是孤家寡人。”众人大喜道:“司马老贼作恶多端,有此下场,乃是自食恶果。” 虞正道:“仁兄,前秦大军如今已到了那里?”刘牢之道:“苻坚大军已开到项城,益州水军也已顺江东下,而黄河北边的人马,已移到了彭城。由东至西,万里战线,满是敌寇。”王叔明道:“如此说来,前秦水陆两路大军,同时南下,向江南逼近了。”刘牢之道:“不错,敌寇移动甚快,已快开到大晋边境了。朝中文武百官慌而无策,有的建议迁都,有的建议议和,更有甚者竟然说屈膝投降,博取苻坚欢颜,从而保住大晋皇统。” 众人勃然大怒,齐道:“家国危亡,不举械投敌,反而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当真该死!”刘牢之点点头道:“不错,这些人都被相爷斩杀于市了。相爷几经周折,言辞切切,唤起民众,呼吁抵抗。现在主战派占据大势,皇上也已下令抗击敌寇。相爷在相府正和主战派人众商议破敌之策呢。”虞正道:“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去建康,与相爷回合吧。”众人便拜别众僧,向建康飞奔而去。 众人驰到建康,已是深夜时分。但街市喧吵,呼吁主战。声响如潮,此消彼浮。一行人牵缰缓行,豪情勃发。虞正道:“天下万民,情绪高涨,一致主战,看来我大晋是必胜无疑了。”几人心底安慰,言说一番,径直进了相府。 相府灯火辉煌,彻夜通明。行到滴水檐时,恰遇上了谢玄、谢莹父女。几人聚首,欢颜一番。 虞正道:“谢将军,相爷呢?”谢玄道:“在内堂呢,随我来吧。”谢玄、谢莹父女带着一行人穿廊过阁,到了内堂。 但见当中摆着张长桌,桌上沙土起者纹起如山,低者凹陷如谷,平者舒缓如路。四下插着数只小红旗,而对峙插的是小黄旗。这正是模拟地形的战况地图。桌案上伏着一人,此人手肘托腮,瞑目打盹,正是相国谢安。 谢莹心疼的说道:“爷爷一直操劳国事,连夜不寐。现在别打扰他了,我们先出去吧。”几人刚欲转身,桌案嘭的一声响,却听得谢安呵斥道:“危急存亡之秋,尔等岂可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原来谢安梦到那些言说投降之人,不禁恨得拍案呵斥,岂料醒来却是做了个梦。谢安自言自语道:“危急存亡之秋,我身为相国,竟然贪睡,当真有负皇恩。”说着从袖口掏出根小针,刺了自己手指一下。 众人瞧到惊咦一声,抢上前去。谢安刺痛清醒过来,见到众人喜不自禁。聚首欢言,言语极切。 谢莹揽住谢安臂膀道:“爷爷,你这样会累坏身子的,军国大事,非一日而定。你去休息吧,明天再仪。”谢玄道:“是啊,叔叔,你看你手指都被刺得满是淤青了,照此下去,病倒了如何是好?”谢安淡然一笑道:“天下万民,皆寄期望与我。若然不能及时完成作战部署,如何对得起皇上圣恩?如何的得起天下苍生?”虞正上前道:“相爷忧天下之忧,急天下之急。如此高义,令人钦佩。但相爷可曾想过,一旦相爷身体抱恙,不能督战。那这样又对得起圣上皇恩浩荡么?对得起天下黎民么?”谢安一怔,沉声不语。王叔明、陆吟霜等人纷纷相劝,谢安这才回到寝室休息。 次晨天蒙蒙亮,谢安已然伏在桌案旁思量起来。拟好战略部署,便与众人商议,通过之后,这才呈递孝武帝。孝武帝于此一窍不通,经文武百官研讨,一致赞同。晋孝武帝便将调兵大权、作战部署、生杀大全,尽数交付谢安一人。谢安领旨回到府邸,部署一切。封谢玄为前锋都督率水陆八万待命。京城佞臣聚集,谢安怕生有哗变,便决定自己坐镇建康。部署定下,谢安整日游山玩水,下棋取乐。当时有一个叫张玄的下棋好手,谢安时常请他入府下棋,每每皆赢。但这一次张玄却输了。张玄问道:“相爷,前几日你连夜不寐,赶制作战部署。如今部署定下,何以闲若无事,游山玩水?莫不是忘记了家国大任?”谢安淡然笑道:“张公此言差异,前秦兵多粮广,舟车远伐,且移师迅速,此正乃兵家大忌。如今天时、地利皆不如我所愿,我正在等待一个关乎大局之势出现。”张玄冥思多时,不解其意便问道:“相爷,可否直言相告?”谢安拈起棋子摆下了两个字“人和”,张玄疑道:“人和?”谢安拂乱棋子道:“我只要人和,便可退敌百万雄兵。”张玄半信半疑道:“如今举国上下,万民一心,已成人和。相爷为何还要等?”谢安笑道:“国内万民,固然一心。但若见我不自信,如何成我所期之人和?不过我也在等敌寇中的一个人和。”张玄一怔道:“敌寇中的人和?”谢安道:“不错,苻坚虽然雄才大略,可惜未听王猛遗言,除掉隐患。这次大伐,内部必乱,这就是我所期之另一人和。”张玄思想多时,赞道:“相爷智谋过人,张某佩服的五体投地。”谢安道:“张公棋艺精湛,这几日就留在相府,陪我下棋吧?”张玄欣然答应。 一日谢安召集谢玄、刘牢之等等,嘱以作战部署,下令率军迎敌。虞正发放绿林令号召群雄,聚首一起,加入北府兵,由刘牢之统领,向前线开进。 公元383年,前秦与东晋之间的大战爆发,这也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淝水大战。 大战初期晋军将领胡彬,率水军沿淮河向寿阳进发。路上听闻寿阳已被前秦前锋苻融攻破,便退守硖石,等待谢玄大军会合。苻融攻占寿阳,派大将梁成率五万人马抢攻洛涧,截断胡彬水军退路,并团团围困起来。胡彬修书告急,偷渡敌寨时,被苻融俘获。苻融见到告急文书,便飞报苻坚。苻坚将大军留守项城,亲率八千骑兵赶到寿阳,亲自部署督战。苻坚料想晋军不堪重击,便派朱序(朱序原为晋朝襄阳守将,襄阳失陷,朱序被俘,被封为尚书)劝降。 谢玄、刘牢之、虞正、王叔明等人正在军营商议战况,娄兵飞报朱序求见。谢玄、刘牢之与他素来交厚,赶忙请了进来。朱序进得营帐,俯身拜下道:“罪臣朱序见过大都督、刘将领。”谢玄、刘牢之二人急忙上前,扶起朱序道:“朱公当年死守襄阳,牵制前秦数万大军,如此仁勇,何来之罪?快快请起。”朱序含泪道:“罪臣眷念残生,屈身事敌,如此不忠,何言无罪?”刘牢之道:“朱公身在曹营心在汉,相爷是知道的。想当年关圣帝还曾约三事而事操,朱公不必介怀。” 朱序心下感激,挽住谢玄、刘牢之道:“承蒙相爷不弃,罪臣感激不尽。”谢玄、刘牢之齐道:“朱公言重了,朱公这次入寨相见,可是奉了苻坚之命么?”朱序道:“前秦派出百万大军伐晋,如今后援未到,正乃抢攻之佳机。若然错失良机,大军集中,只怕难以取胜。刘将领的北府兵雄武勇猛,若能强渡洛涧。前秦士气必搓,如此大事可图。还请谢将军、刘将领圣裁,罪臣朱某该走了。”说罢,拜别众人,出了营帐,径直回到前秦寨营。 王叔明道:“人言竹节,宁断勿曲。朱序若然矢志不移,必会以死明志。何以会屈身事敌?我看他这次是有意引我军深入敌境,再以击之。”虞正沉吟片刻道:“我觉得此人心存高远,壮怀激烈,正乃血性男儿。依我判断,这种人不会作出甘心事敌之事的。”刘牢之道:“我也赞成虞少兄之言,朱公同我当年歃血为盟,共抵贼寇,我想他不会轻易忘记所发誓言的。他之所以没有以死明志,多般因当年之誓言。” 谢玄道:“出兵之际,叔叔私下交付给我三个锦囊,要我在为难之际,一一拆看。”王叔明道:“相爷智慧超凡,看来已料知此事了。”谢玄取出锦囊,拆开缝线,抽出信筏,但见写着“朱公忠心为国,信之勿疑。”刘牢之拍股道:“甚好,甚好。如此一来,朱公与我们里应外合,必可破敌。”谢玄道:“牢之,你从北府兵中挑选出五千精兵,先对洛涧进行突然袭击。”刘牢之曲身领命。谢玄道:“虞正、叔明你二人为左右先锋,协助北府兵。”虞正、王叔明拱手接令。 当下三人率领五千北府精兵奔到洛涧,放下船只,强渡洛涧。涧流湍急,激到礁石上扬起丈高的水花。有的船只径直冲到下游,有的触到暗礁沉没,有的撞上岩石船只散裂。刘牢之中流击楫,高呼道:“驰聘疆场,保家国。为赴国难,视如归。”北府兵群情涌动,壮怀激烈。呼啸呐喊,士气大振,纷纷摇橹强渡。有的失了船只,潜水横渡。场面豪壮,令人慨叹。 洛涧守将梁成见晋兵汹涌而来,大吃一惊,问道:“洛涧天堑,晋兵安敢强渡?这支军兵统帅乃是何人?”左右遥望,见绣旗招展,牙旗上绣有一“刘”字,便秉道:“此乃北府兵,统帅叫刘牢之。”梁成心头凛然,惊道:“什么?北府兵?”左右将领道:“北府兵勇武威猛,梁将军我们该当如何?”梁成手按剑柄道:“本将军奉命坚守洛涧,岂可有失?传令下去增派二百名弓弩手,把洛涧守死了。若然让一个北府兵渡过洛涧,你们提头来见。”左右将领暗吃一惊,对视一眼道:“遵命。”便退了下去。 北府兵强渡一半,对岸弓弩手剧增。弓弦惊响,箭矢如雨,纷纷射来,冲在前面的多数中箭落水。有的被激流冲走,有的被岩石撞的脑浆崩裂,有的负箭受伤,在漩涡激流中挣扎。一时间惨呼声响彻云霄。刘牢之右臂中箭,却顾不得包扎,随手拔出,忍住疼痛朗声道:“盾牌手护住船头,其余人摇橹直进。”北府兵见刘牢之忍痛强渡,士气大振,朗声呼喝,声震尘宇。弓弩手见来兵汹涌,毫无退缩之象,不禁心下慌乱,此际只顾得匆匆放箭,准头却差了好多。 刘牢之、虞正、王叔明三人的船只疾行如电,遥遥领先。北府兵见到争先恐后的摇橹互追互赶,宛然如插翅猛虎,勇猛非凡。刘牢之当先一马,纵身跃上对岸。王叔明、虞正二人随后赶上,三人合力与弓弩手厮杀起来。守将梁成亲率人马汹涌如潮般冲杀过来。北府兵尚有一半人马,未渡到岸上。虞正挽过鹊画弓拈起一支雕翎羽箭,瞄准为首的一名将领射将过去。但见那将领向后跌落下去,被随后赶来的乱马踏的粉碎。梁成暗吃一惊,勒马停住。骑兵见主帅收马缓行,心下胆怯,自也放慢了速度。 北府兵尽数渡过洛涧,奋起武器如潮如浪一般压将过来。前秦兵见到吓得心惊胆战,梁成拔出佩剑朗声道:“谁敢后退半步,本将军这把剑立时叫他脑袋搬家。”前秦兵左右为难,权衡利害,只得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两军堪堪交锋,前秦兵便向后败退。梁成见势不妙,勒马逃命。刘牢之道:“看你往那里逃?”挽起劲弩射了出去,箭矢如电,射穿了梁成的胸膛。前秦兵见主帅坠马惨死,吓得心胆俱裂,撤到淮河边,争先恐后的渡河逃命,大部分却落水溺死。 谢玄听闻洛涧大捷,万分欢悦。飞马急令刘牢之乘胜援救硖石的晋军将领胡彬,而自己亲率大军乘胜直进,直到淝水东岸,把人马驻扎在了八公山边,同驻守寿阳的前秦军隔岸对峙。谢玄密令五十名士兵敛割柴草,做成稻草人遍插在八公山上。 苻坚突然得报洛涧失守,大吃一惊,心下极为不安。便与俞胜中、苻融登上寿阳城楼观看对岸形势。寿阳城楼高耸入云,俯瞰万物,尽收眼底。但见大晋营帐排列的整整齐齐,手持刀枪的晋兵往来巡逻,阵容严整威武。而八公山上草木浮动,隐隐间伏甲万余。苻坚心头凛然道:“想不到大晋竟然有这么多甲兵,看来朕当真是朕低估了。”俞胜中道:“皇上无须忧虑,皇上拥兵百万,只要我们坚壁不出,待大军一会合。大晋蝼蚁之数,必会折亡。这江南富饶之地,必属大秦!”此番话说的慷慨激烈,苻坚登时信心高涨,环视大山江川笑道:“朕登大宝三十余载,励精图治,操兵练马。为的就是要这锦绣山川,九州土地,尽属大秦。”苻融道:“皇上文韬武略,可比秦皇汉武。征讨天下,乃属天意,此战只要万众一心,自可覆亡大晋。” 苻坚望着大川,面色凝重。俞胜中沉声道:“皇上可是想到大哥了?”苻坚叹口气道:“当年攻伐仇池,杨大哥冤死大狱,而那日追逐刘牢之之时,相救的分明就是杨大哥。”原来苻坚昔年攻伐仇池,杨义昭心怀故国,极为不忍。便趁夜赶回仇池,报说此事。岂知仇池国王以为他这是威胁自己,以报旧怨。便下令将杨义昭押入牢中。苻坚听闻此事,勃然大怒,一举攻破仇池。仇池国王恨极杨义昭,便纵火烧狱。苻坚赶到大牢命人扑灭烈火,却寻不到杨义昭,只见到了一具具面容焦糊的尸体。苻坚辨认不出,便群体厚葬。俞胜中道:“我也觉得那人很像大哥,但他执意不肯以真容示人。”苻融道:“杨义昭武功高强,不可能会被仇池国王烧死狱中,或许他觉得愧对皇上这才不肯现身吧。皇上如今当以大局为重,破敌之后,再思量此事不迟。”苻坚道:“大都督所言甚是,如今洛涧失利,怕要影响士气,朕就仰仗大都督一战扬威了。”苻融施礼道:“皇上对臣下皇恩浩荡,臣下自当万死不辞,以图报之。”苻坚几人窥看完毕,这才下了寿阳城楼。 这一日刘牢之换过娄兵衣衫,刚出营帐,恰与虞正、王叔明二人碰面。虞正、王叔明二人惊道:“大哥这番打扮是要干什么?”刘牢之淡然笑道:“如今围困硖石的将士与我们互通不上消息,我想扮作通讯兵,穿越敌寨通知硖石守将坚壁死守,以牵制秦兵。”虞正道:“仁兄乃北府兵之统领,所谓蛇无头不行,这送讯息之事,就让我去吧。”王叔明道:“偷渡敌寨,万分危急。若然刘大哥信得过我,这件事就交给我了。”刘牢之道:“二位贤弟不必争执,我注意已定,你们无需多言,只要守好营寨就行。”虞正、王叔明刚要再言。刘牢之道:“若然二位贤弟当我是大哥,当我是这一军之帅,就别在相劝了。”虞正、王叔明无奈的应了一声。刘牢之搓唇呼哨,踏蹄如雷,窜出一匹健马,正是虞正相赠的一点雪。刘牢之纵上马背,道:“三日之后,我不能返回营寨。二位贤弟就拔寨与谢将军会合吧。”不待虞正、王叔明二人应答,刘牢之驱马绝尘而去。 刘牢之纵马飞奔,只消一日行程,已深入敌寨。锣兵往来巡视,火把炽烧,照的大地一片光亮。刘牢之打晕敌寨一名娄兵,换了他的衣衫,纵马直穿营帐。行了数里,迎面驰来数骑。刘牢之强自镇定,缓行慢走,径直迎上。双方驰到进前,互瞧了一眼,交头过去。刘牢之暗自松了口气,刚要拍马奔开,却听得身后呼叱一声,一名将军模样的汉子纵马拦在了刘牢之马前。刘牢之陪笑道:“将军有何吩咐?”那将军打量了刘牢之坐骑几眼,道:“小子,你的坐骑矫健魁梧,与你的身份大不相称。快说你是那个营的?是不是大晋的奸细?” 刘牢之心念转动,决定博弈一次便笑道:“不瞒将军,小的是前锋都督苻融大人的一个文官,这次前来正是要给硖石敌军送劝降书的。”那将军一惊,思虑片刻道:“把你的通关文书和劝降书拿出来本将军看看。”刘牢之笑道:“将军对不起,小的来时向都督要通关文书却被都督训斥了一顿,他说要有人拦截这匹坐骑就是通关文书。至于劝降书乃是机密之事,小的偷营入寨的带着总是不安全,所以都督要我记在了脑子里。”那将军喝道:“不行,明文规定,没有文书,不得放行。来人给我拿下!” 此际一个文官模样的汉子,驱马上前低声道:“将军,苻融乃皇上胞弟,此人深谋远略,素的皇上恩宠,他行事想来如此。若然我们截了他的人,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以小官看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将军思略一阵道:“好了,走吧。”刘牢之暗舒了口气道:“谢谢将军,小的一定会在都督面前,褒赞将军的。”那将军立时欢悦起来道:“如此劳烦。”刘牢之笑道:“将军客气了。”说罢,扬鞭加策,径直驰开。 次晨清明,刘牢之驰到了硖石晋军营寨前。晋军将领胡彬见来人一身秦服,便下令严阵防守。刘牢之遥举双手,胡彬心下狐疑道:“这敌寇未免太嚣张了,区区一骑,竟敢叫阵寨前。”左右道:“会不会是敌寇劝降之人?”胡彬怫然大怒道:“我受命相爷固守阵地,相爷于我恩重如山,我岂可背信弃义?这来使敢说句劝降,你二人给我绑了斩杀帐前。”左右急道:“将军,两军对垒,不斩来使。这样恐怕不妥吧?”胡彬道:“到了我的营帐,规矩就得我来定。”左右无言与对,沉声不语。 马踏坦途,一驰数里,眨眼工夫,已到了近前。胡彬遥见其容貌,不由大喜道:“原来是北府兵统领!”当下起身驱马迎上。二人聚在一起,言说一番。刘牢之随胡彬入账,刘牢之俱以大事嘱托,约定之后,小憩片刻,便纵马折回。 天色灰暗,已驰到敌寨。刘牢之留神四下,纵马飞奔。驰到前寨时,战鼓乍响,杀出一簇彪军,团团围住刘牢之。刘牢之道:“我乃都督苻融大人门下之人,烦劳诸位了。一场误会,都是自己人。”此言一出,彪军竟然岿然不动,死死盯着刘牢之。 蓦地一个声音道:“大胆毛贼,竟敢冒充本都督之名义,行骗寨前,速速报上名来!”话音未落,蹄声如雷,驰来一骑。乘者披甲穿锁,腰佩宝剑,正是前秦都督苻融。苻融坐骑上挂着两颗鲜血淋漓的人头,这两个头颅正是那个将军和文官。原来苻融到寨前视察,听闻守将放过去了一个信差。苻融勃然大怒,便将二人头颅砍了下来,挂在马上,以正军法。 刘牢之自知事败,便想拼死突围。当下指了指身畔惊道:“诸位看那里好象有敌兵。”众士兵一惊,侧头远眺,刘牢之拍马疾行。陡然间一骑横冲拦住,正是苻融。苻融笑道:“小小把戏,安能骗得过本都督?蟊贼你受死吧!”拔出佩剑,驱马冲来。刘牢之不敢恋战,纵马避开,左突右冲。但听得蹄声阵阵,四面八方数十余骑包抄过来,圈子越缩越小。刘牢之困在垓心,奋力厮杀。但敌寇甚众,越杀越多。蓦然间觉得肩背灼痛,回眸一瞧,却是被苻融一剑斫中。刘牢之反手死死抓住长剑,苻融用力一折,波的一声响断裂开来。刘牢之翻身倒掷断剑,破风声响,已在毫厘之间。苻融暗吃一惊,身子一侧,断剑堪堪贴衣划过。嗤的一声插入一名士兵胸膛,登时鲜血崩流,落马毙命。 突然之间,营寨四周锣鼓喧天,喊声大震。刘牢之大吃一惊暗道:“莫非敌寇顷兵而出,已将我团团围死?”蓦地远处驰来一骑,乘者浑身鲜血,驱马上前秉道:“都督,晋军将领胡彬率众袭截营寨,伤死好多弟兄了。”刘牢之大喜心道:“胡将军一定猜到我越寨受阻,这才纠结精兵,以袭截营寨牵制敌兵,好让我逃脱。”苻融指了指刘牢之喝道:“你们几个将此人脑袋割下来,送到营寨等候。若然让他跑了,你们就将你们的脑袋放到营帐。”说罢,驱马率众奔开了。 二十余骑紧紧围住刘牢之厮杀起来。刘牢之荡开一个缺口,纵马驰开,敌寇驱马紧追。刘牢之坐骑矫健雄武,踏蹄如飞,将追兵抛的越来越远。 奔出十余里,已是山路。刘牢之回头望去,尘头大起,二十余骑紧紧尾随。一点雪纵然矫健,但彻夜奔驰,终究稍逊平日。双方距离开始越拉越近,此际已不过十余丈远。 山路迂回,东绕西折,难辨方向。刘牢之见路便奔,山路越行越窄,一点雪放缓了脚步。身后呐喊之声隐隐传来,刘牢之不住摧马疾行。行了数里,绕过刀劈崖一道深涧陡然横现,阔约数丈,黑黝黝的深不见底。一点雪惊嘶一声,急收前蹄,停在了崖边,哗的一声,踏下去了数块碎石。一点雪嘶鸣一声,向后退开。 回身望去,刀光闪烁,追兵已至。刘牢之心头凛然,本欲和敌寇厮杀一番。但肩背伤重,只觉臂膀僵直难动。当下拍了拍一点雪道:“一点雪啊一点雪,昔年的卢马驮着刘皇叔跃过澶溪而幸免于难,开创了蜀山政权。如今你能不能驮着我刘牢之跃过深涧!”一点雪极通人性,退开丈远,放开四蹄,急奔而前。到得深涧边缘,四蹄同时使劲一蹬,直窜出去。刘牢之但觉两腋生风,腾云驾雾一般跃将起来。他低眉一瞧,深涧黝黑,陡然间眼前一片眩晕,当即紧紧抓住了一点雪鬓鬃。 一点雪前双脚踏到对岸,后右脚堪堪踏上岩石。刘牢之心思奇快,腾身跃起滚落到了地上。伸手抓住马缰,用力一拉。一点雪稍微得劲,后右脚用力一踏,身躯窜出扑倒在了地上。一点雪疲惫不堪,躺在地上喘起大气来。刘牢之大喜挽住一点雪脖子大笑起来。 敌寇紧追,纵马飞奔。绕过刀劈崖蓦间深涧横现,急忙勒马,堪堪停到深涧边缘,后面驰来的追兵勒马不及,将前一骑撞下深渊,而他又被随后的坐骑撞了下去。但听得马声悲鸣,四五骑连人带马坠入深涧。而后赶来的知道出了状况,便早早下马,步行过来。见到惨状,直吓得浑身哆嗦。 余下敌寇只恨少带了劲弓良弩,站在深涧边缘,默立良久,唉声叹气的走了。 刘牢之趁着月色采集草药枝叶,在大石上捣碎,敷在了肩背上。吃了些山果,便沉沉睡去。 次晨清明,已是约定的三日之期。刘牢之牵着马缓步徐行,下了山丘,到了平缓地带,翻上马背,纵马径直向谢玄营寨奔去。 且说三日期满,虞正、王叔明二人仍不见刘牢之回来,心下忐忑,便率北府兵与谢玄会合去了。两军交汇,谢玄请二人进入营寨。谢玄听闻此事唏嘘不已。虞正道:“谢将军,相爷的第二个锦囊该打开了吧?”谢玄一惊道:“是啊,我差点忘了。”当即取出锦囊,抽出信筏,展开一瞧,不由惊咦一声,信筏空空如也。 王叔明沉声道:“空白就是说连相爷也无能为力了!”谢玄吁口气道:“看来只能听天由命,全看牢之的造化了。”三人心下沉痛,沉默不语。 蓦地营帐揭开,窜进一人,此人正是刘牢之。四人欢聚,言说离奇经历。刘牢之紧紧握住虞正道:“虞少兄,若非当年将一点雪相赠,我刘牢之这条性命怕是要捐出去了。”虞正淡然笑道:“仁兄言重了。仁兄能死里逃生,全仗仁兄福大命大。”王叔明道:“大哥驰聘沙场,为国赴难。如此大仁大义之人,阎王爷岂敢收你?” 谢玄沉吟片刻道:“如今敌我双方对垒淝水,苻坚却坚壁不出。以我推断他此乃缓兵之计,一旦大军会合,便如朱公之言,胜之难矣!诸位以为如何才能和敌寇决战?”刘牢之道:“前秦都督苻融神勇睿智,乃是少有将才。有他坐镇淝水怕是难以让他弃大势而与我们决战。”王叔明道:“不错,前秦洛涧失利,士气受挫。现在大援未到,恐怕用什么办法敌寇也不会和我们决战。”虞正道:“前秦兵多粮广,大我十倍之数,若然集结淝水,乘船强渡,怕是我军拦截不住。”谢玄道:“不错,我们兵少粮稀,不能被敌寇耗住。这速战速决,与我军乃是大利。舍此之外,不能破敌。”刘牢之道:“谢将军,如今难以定论,何不拆开锦囊看看相爷如何安排?”谢玄心下既有欣喜,又有惴安。欣喜者谢安智谋远见,胜人数倍,所付锦囊,必亡敌寇。惴安者担忧拆开时,信筏如第二个锦囊,亦是空空如也。 谢玄取出信筏,但见写道:“敌寇退避三舍,战淝水必破之。”虞正道:“退避三舍?这个典故出于春秋之时,晋国同楚国会战城濮,遵守以前诺言,把军队撤退三舍,已引敌军渡河,按兵法曰:兵渡一半,可击之!若然用此计我军强渡一半,敌寇击杀如何是好?”王叔明道:“正儿,所言不错。苻融熟稔兵法,强渡淝水,他必会趁机击杀。”刘牢之沉吟道:“是啊,将军。春秋时退避三舍的结果是楚军惨败,晋军大胜。前车之鉴,不能步后尘啊!” 谢玄沉吟良久,按住剑柄道:“叔叔智谋过人,我相信他的计策。来人准备笔墨。”一名文官应了声,铺好宣纸,备好笔墨。谢玄道:“秦军深入晋国腹地,却严摆阵势,坚壁不出,此交兵乎?若秦军后撤,空出三舍之地。吾等一决雌雄,不知陛下有胆乎?”言毕,文官搁笔端起宣纸,吹干墨迹,递给谢玄道:“将军录完了。”谢玄审视之后道:“将这封信送给苻坚。”那文官应了声出去了。 苻坚收到来信,看到“吾等一决雌雄,不知陛下有胆乎?”时,登时气塞满膛,拍案而起愤道:“晋兵猖狂,敢出狂言!朕雄兵百万,投鞭于江,足断其流。区区鱼腹之地,何患不平?来人修书告知晋寇,朕就退避三舍,一决雌雄。”苻融冥思片刻秉道:“皇上,臣想此乃谢安计策,我等万万不能应允。想我军百万,大援赶至,何患不平?还望皇上三思而后行。”苻坚冷冷说道:“都督,你与朕乃同胞兄弟,军国大事朕多半依你。但这次伐晋,你屡屡阻拦。朕御驾亲征,驻军淝水,晋寇渡江,此乃良机,朕欲趁机灭寇,都督何以不允?”苻融跪地拜道:“皇上对臣下恩重如山,臣下当以死报之万一。但臣下斗胆问一句冒死之言。皇上忘记王大人临终遗言了么?” 苻坚陡然想起王猛,不禁唏嘘伤痛。苻融道:“王大人遗言十五年中不可伐晋,当务之急是除掉慕容垂、翟斌、姚苌等人。可皇上不仅不除掉这三人,反而将兵马大权付之。这次伐晋臣下怕这三人趁乱而起,图我大秦!”苻坚缓缓吁口气道:“这三人都乃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三分的良将。朕想借其良才平除祸患,征讨天下。一旦如朕所愿,朕这才尽除三人。王爱卿与朕有知遇之恩,朕何敢忘却?好了,都督下去准备精兵,待晋寇渡之一半,可击之。”苻融起身领旨而去。 次日天明,谢玄整顿兵马,宣誓决战。以三声炮响为号,开始渡江。日转时移,礼炮三响,谢玄号令渡江。刘牢之、虞正、王叔明等将领摇橹直进,蜂拥渡江。 秦兵约定听到炮响,退避三舍。炮声传来,苻融高呼道:“诸军听令,退避三舍。”将令传出,大军开始撤退。撤出数里之远时,突然听得阵后有人高呼道:“秦兵败了!秦兵败了!”声音洪亮,直上云霄。此言一出,宛如平地焦雷,秦兵本就胆怯,听得阵后有人呼喊,也顾不得回头看清情况,弃下兵戈曳甲四窜。其余秦兵见同伴奔逃,便也跟着流窜。一时间前秦数十万士兵,乱做了一团。苻融勃然大怒,驱马挺剑斩杀数人,但前秦兵如脱缰的惊马,那里威吓的住?苻融立马回望,但见呼喊“秦兵败了”的那人正是朱序。苻融喝骂一声,挽起鹊画弓瞄准朱序胸口射出一箭,箭去如电,立时透穿朱序的胸膛,余势极盛,挟着朱序摔出数尺之远。 谢玄见朱序中箭,暴喝一声。亲率八千多名骑兵,飞渡淝水,驱马直入敌阵,厮杀起来。刘牢之、虞正、王叔明等人率领北府兵渡过淝水拦截秦寇厮杀一番。 谢玄纵下马背揽起朱序大呼道:“朱公!朱公!”刘牢之、虞正、王叔明几人杀退秦寇,团团围拢过来。朱序胸口鲜血崩流,已然无救。朱序吞下口鲜血,缓缓说道:“我一心怀念故国,不敢忘却和刘将领在襄阳之誓言。可惜、、可惜、、我不能驰聘疆场,为家国安宁,抛头颅洒热血。为今我只愿故国万民,莫把我当变节贰臣,如此于愿足矣!”言毕,头一歪便已气绝。 刘牢之愤道:“苻融老贼,拿命来!”翻身跨上一点雪扬鞭加策,径直越穿秦寇。秦兵见刘牢之一骑驰来,拨马回身来战。刘牢之不去恋战,纵马跃过来寇,径直疾追苻融。一点雪神勇无匹,踏蹄惊雷。苻融转身回望,刘牢之已在数丈开外,距离越拉越近。刘牢之挽起鹊画弓搭箭射出,箭矢如电,嗖的一声,已在尺余开外。苻融倒持弯弓,拉弦放箭。箭去如鸿,嗤一声将来矢射得当中劈开。 刘牢之大吃一惊道:“苻融果然是旷古良将!论胆识、谋虑、箭术、武功在我大晋朝中,恐怕没有胜之之人。”心下相惜之心陡起,但想到朱序之死,不由恨得咬牙切齿。当下扣上三支羽箭激射出去。 苻融仰身马背,倒持雕弓,一弦五箭暴射出去。嗤嗤嗤三声爆响,三箭相触,尽数坠落地上。但另外两支羽箭挟着锐啸,径直射来。刘牢之心头凛然,仰身闪避。嗖的风响,一支羽箭擦耳飞过。刘牢之惊魂甫定之际,但觉左膀剧痛,侧眸一瞧,羽箭箭头没入肩膀。刘牢之忍住灼痛,张口咬住箭杆拔了出来。随手扣到弓弦上道:“苻融老贼,我还给你!”弓弦惊响,箭矢射出。 苻融伸手取箭,却没摸到。当即取下箭壶一瞧,却是空空如也。原来他仰身射箭时,箭壶倾倒,箭矢尽数掉落了。苻融一凛,纵马疾避,但觉胸口剧痛,低眉一瞧,箭头透出胸膛,血出如注,正是被自己的那支羽箭射中。他哼了一声,坠马落地。 苻坚立马遥见苻融中箭坠马,吓得心胆俱裂,颤声道:“朕百万雄兵就这样败了?莫非天亡我乎?”俞胜中道:“皇上不必介怀一战之失利。我们回去休养生息,卧薪尝胆。假以时日卷土重来,再收拾锦绣江山。”苻坚沉声道:“朕失了都督,如鹰折翼啊。”说罢,拍马奔逃。 刘牢之遥见一人穿甲带锁,盔啧鲜亮,料来便是前秦皇帝苻坚。当下弯弓搭箭,瞄准那人后心射出。俞胜中听到锐啸,回眸遥望,恰见来矢射向苻坚后心。当即大喝一声,纵身施救,但终究慢了一步。 苻坚听到喝声,拨马一转,恰弯过一个折角,那一箭正中右膀,幸亏铠甲坚实,只伤到了皮肉。苻坚心惊肉跳道:“何人放的箭?”俞胜中转身遥望,见刘牢之冲突秦阵如入无人之境,便回道:“北府兵刘牢之。”苻坚拔出箭矢,双手对折,喀嚓一声折断开来愤道:“又是北府兵刘牢之。他日朕重振雄风,卷土重来,必先取此人项上首级!”说罢,随手丢开断箭,同俞胜中率领残军败兵绝尘而去。 谢玄等人击退秦兵,割下苻融首级祭放在朱序坟前,便率兵乘胜追赶秦寇。沿途见流血漂橹,死尸山积,有无数秃鹰停落啄食,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大军奔出十余里,遇上了前秦溃兵数十之众。北府兵纵马团团围住,扬刀欲杀之。虞正心下不忍,纵马驰入圈中,斥退众人。溃兵一个头子跪下乞求道:“将军别杀我们,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才才与贵国厮杀。我们是秦国属地的农民,被强征入伍。我们家中上有老母,下有妻儿。若然我们死了,他们这些老弱妇孺如何过活?”其余溃兵纷纷跪下哭泣道:“是啊,将军。求你们高抬贵手放我们回去吧!”虞正自幼无母,深知无亲之痛觉,当即朗声道:“好了,诸位起来,赶紧回家吧。”众溃兵感激涕零,磕头谢过,相互搀扶着奔开了。 虞正转向谢玄抱拳一揖道:“谢将军,我擅自做主,放了这些溃兵,甘愿受罚。”谢玄道:“虞少侠言重了。侠之大者,仁义并用。虞少侠放了他们乃出于仁义,我岂敢责罚?”王叔明叹口气道:“战事一起,兵连祸结,受害的永远是万千百姓。真不知道这天下何时能歇止疆场,兵入仓库?”刘牢之道:“天下大同,江山一主。我想天下苍生才会安乐耕织,怡享天伦吧。”虞正道:“兹万疆之雄主,舍王霸之孽心。专治政事,兴修水利,开明集市。使民得以安乐,商得以盈利。兹国与国之间,亲善若邻,相敬如宾。何来战事?这样天下岂不太平?”谢玄微微一笑道:“虞少侠见解独特,思想开明,正和我意!无奈天下雄主,只知攻伐掠地,何曾想起过苍生黎民?”众人心下惆怅,唏嘘良久。这才驱马直进,一路上溃兵无数,惨象连连。 谢玄大军同坚守硖石的胡彬大军会合,移师西行,径直进逼坚守寿阳的秦兵。秦兵大势已去,不堪重击。双方堪堪交战,众将领便夺路奔逃。谢玄不费吹灰之力攻下了寿阳城,此次大战以苻坚为首的前秦惨败彻底告终。谢玄分兵安置在各个城头,以守护边境安宁。部署完毕,便率军回朝。而虞正召集的武林豪杰大多不愿入京受封赏,便拜别散去。 且说苻坚自率数百余骑奔到了五将山,五将山山势挺拔,凶险至极。小路越行越窄,直到不能走马。苻坚下令弃下马匹,步行翻越五将山。当下数百人众东绕西折的在小径上缓步徐行,阵势绵延数十余里。 苻坚立身岩石,俯瞰万物,裂谷雾锁,风声鹤唳,弃下的马匹群而悲嘶。苻坚心底感触万千,扬声悲啸。声音传响,回荡不绝。 突然之间,锣鼓喧天,从山巅传响过来。苻坚、俞胜中等人大吃一惊,扬眉瞧去,但见高岩苍石上满是弓弩手。劲弩扣箭,虚待已久。 俞胜中惊道:“谢玄莫非料知我们会经此地么?”苻坚叹道:“谢玄足智多谋,看来是天亡朕之大秦了!” 陡然间笑声传响,弓弩手闪开一条间隙,缓步行出一人。此人身披盔甲,腰悬宝锋,冲着苻坚笑道:“苻坚,怎么能说天亡大秦呢?你的大秦以后姓姚了。”说罢,一摆手身后绣旗举起,绣着斗大的一个“姚”字,旁边牙旗上绣着“秦”字。那将军从脚下拈起一支牙旗道:“苻坚这是你的旗子,我看它不够鲜亮了,就重做了几面旗子。这面我用不上了,还给你。”说罢,掷了出去,微风浮动,牙旗飘飘洒洒,落到了苻坚身前。 苻坚拈起牙旗愤道:“姚苌,你好大的狗胆,竟敢羞辱朕!”俞胜中喝道:“姚苌,皇上在此,还不跪下迎驾!”那将军正是羌人姚苌。姚苌仰天一个哈哈道:“可笑,可笑!让我下跪?我看该下跪的是你们!”说着向手下使了个眼色,一个小兵托着黄衫呈了过来。姚苌拈起黄衫一抖散开,却是龙袍。左右娄兵上前披在了他身上。苻坚怫然大怒呵斥道:“姚苌,你敢披这龙袍,莫非要造反么?” 姚苌整整皇袍笑道:“这衣服穿在我、、”转念一想:“皇帝应自称朕。”当即改口道:“这衣服穿在朕身上,恰好合适。”俞胜中指着姚苌骂道:“乱臣贼子,敢自称朕。看你是白日做梦,来人将这忤逆贼人拿下。”此语一出,徒回响在裂谷中,却无人敢动。姚苌指了指左右笑道:“这些人只听朕之命令,你的话在他们耳中,全是狗屁!” 姚苌道:“苻坚,你还不知道天下大势吧?待朕给你讲来。丁零翟斌起兵河南,鲜卑慕容垂、慕容谷起兵河北,而朕起兵渭北,如今故秦已被我三家瓜分殆尽。你可就是孤家寡人了。”苻坚、俞胜中二人如闻平地焦雷,身子打起颤来。苻坚口中重复道:“朕恨未听王爱卿遗言除掉尔等!” 姚苌狠狠说道:“留着这些话去跟阴曹地府里的王猛说吧!放箭!”一声令下,弓弦霹雳。箭矢如蝗,纷纷射来。但听得惨呼声声迭起,数十人被乱箭射中,滚下了山坡。俞胜中护着苻坚潜身伏在乱石之后,这才幸免于难。但背上嗖嗖风响,乱箭贴衣飞过,不免要被射到。 但听得一声:“住手!”接着一个颤抖的声音道:“住、、住手!”这个声音正是姚苌。苻坚、俞胜中二人一惊,听得弓弦歇止,却是没了箭矢,抬头瞧去。但见姚苌被一个士兵扣住了咽喉,旁边数十名士兵端着刀枪,指着那面士兵逡巡不前。 苻坚、俞胜中二人凝视那士兵容貌,识别出来,此人正是杨义昭。当下二人惊跳起来齐叫道:“大哥!大哥!”杨义昭泪流满面道:“二弟,三弟!”杨义昭极为激动,不自觉松开了少许。姚苌心思奇变,手在背后打了个手势。一名神箭手悄悄地搭上雕翎羽箭,瞄准了杨义昭背心射了出去。 弓弦惊响,传入耳中。杨义昭回身瞧去,但距离极近,加上那人箭术精湛,噗的一声羽箭已没入背心,一股剧痛袭向全身。姚苌趁机反手一拉,杨义昭倒头坠落山坡。杨义昭暴喝一声,探手抓住了姚苌的龙袍将他拉了下来。姚苌惊呼着滚将下来,却被乱枝挂住。其手下慌慌张张的坠下野藤,将他拉了上来。姚苌惊魂甫定,瘫坐在乱石上喘息如牛,愤道:“给、、、朕、、、乱箭、、乱箭射死。” 杨义昭滚到低凹处停将下来,苻坚、俞胜中二人惊呼一声,抢上前去,揽起杨义昭齐道:“大哥,大哥!你醒醒!”杨义昭缓缓醒来,道:“二弟,三弟。”弓弦霹雳,乱箭如雨,噗噗声响。苻坚、俞胜中二人身重数箭,倒落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不已。杨义昭声嘶力竭的叫道:“二弟,三弟!”起身爬上前去。苻坚、俞胜中二人忍住剧痛,向杨义昭爬去。聚在一起,三人紧紧挽住彼此的双手齐道:“好、、兄弟!如果、、、若果有、、有来世,我们、、我们、、还做、、还做兄弟!做、、生死兄弟。”言毕,气绝身亡。 众士兵见三人如此义气,胸中凄楚之情,油然而生,不自禁暗自垂下泪来。姚苌沉默良久,缓缓吁口气道:“义薄云天,情动昆仑。令人钦佩!来人厚葬这三人。”左右士兵应声而去。姚苌收编了苻坚的降军,自立为帝,国号大秦,都城长安。 且说捷报传到相府,谢安正与张玄下棋。谢安接过捷报看了一眼,随手放在一旁,泰然自若的说道:“张公,咱们接着下棋。”张玄心下惴安,静坐不住起身问道:“相爷,前线战况如何?”谢安拈下枚棋子笑道:“张公,这盘你又输了。”张玄低眉一瞧,自己的白子尽被团团围住,已然无救便道:“相爷,棋也下完了。战况如何?”谢安捋须笑道:“当然是我胜了,张公输了。”张玄焦急地说道:“相爷,我说的不是这盘棋,我说的是前线战况如何?”谢安轻描淡写的说道:“小儿辈已经破敌!”张玄喜不自禁道:“太好了,我要将这消息告知朋友。相爷我走了。”说罢,匆匆离开。而谢安起身回屋,砰的一声木屐被门槛绊断了,也没察觉到。 谢玄大军凯旋而归,受到市民的夹道欢迎。晋孝武帝召集有功之臣御宴厚待,庆功封赏。虞正、王叔明悄悄离开众人,径直去了相府。 谢安、谢莹、雪玲珑、姬云儿、一鸣几人摆好宴席,请虞正、王叔明二人入席坐下。盏茶功夫,内堂外脚步声起,进来两人正是谢玄和刘牢之。虞正道:“谢将军、仁兄,你们不是进宫了,怎么这么快回来了?”谢玄笑道:“我受命出征,凯旋归来,当然先要给皇上请安见礼了。没事了就匆匆赶回来了。”刘牢之道:“来咱们大家今天好好喝几杯!”当下几人同席,豪饮起来。 次日天亮,谢安与众人正在内堂言笑。相府的仆人张三神色慌张的秉道:“老爷,外面有一个身着异服的汉子求见。”谢安一怔道:“身着异服?”张三委屈的说道:“是啊,小人看他不像中原人,好像是外族人。便不让他进来,岂知他张手就要打小人。小人怕被打,这才进来通传。”众人心下纳闷,百思不解。谢安道:“问没问他见我所谓何事?”张三愤道:“小人一张口问问题,他就要打小人,所以小人也没敢再问。相爷这等刁民不见也罢,小人找几个人乱棍打出他去。”谢安道:“不可无礼!来者是客,把他请过来吧。”张三欲言又止,欠身应了声“是”出去了。 盏茶工夫,脚步声起。张三引了一名汉子进了内堂,禀告一声退了出去。但见来人满腮虬须,硬如钢针,身着鲜卑服饰,看似极为粗鲁。这汉子环视众人一眼傲然挺立,不卑不亢的问道:“你们谁是晋朝的宰相谢安?” 众人见其如此傲慢,显是来者不善,不禁暗自愤怒。刘牢之一拍桌案,蓬的一声一只茶杯碟跃了起来。刘牢之朗声道:“阁下接住了。”曲指弹出,破风声响,杯碟飞向那汉子。那汉子冷哼一声道:“素闻中国乃礼仪之邦,今日一见却然是浪得虚名!”伸手一抓,接住杯碟,默运玄功,化解了碟上余劲。 刘牢之怫然大怒,跃跃欲起。谢安道:“牢之,不得无礼!”说着起身迎出拱手一揖道:“阁下误会了。中国礼仪邦名,盛传千载,历史悠悠,何来虚名?”那汉子须眉倒竖,举起杯碟道:“这样待客,莫非就是所谓的礼仪?”刘牢之愤道:“阁下态度蛮横无理,我们又何必与你讲礼仪?”那汉子勃然大怒道:“你出言伤人,有失君子风范。我且教训教训你!”挽袖欲出。刘牢之亦不示弱,拍案而起,却被谢玄拦住。 谢安拦住那汉子道:“阁下,暂且息怒,属下不识礼数,冲撞之处还望海涵。”刘牢之愤道:“相爷,外族蛮夷对我大晋虎视眈眈,想必此人来此定是威胁我们的。我们何必对他客气?”那汉子暗腹:“原来他之所以对我无礼,是把我当成敌寇来使了。看来他倒是忠君爱国之人,算了各为其主,我何必争执不休?”当下道:“原来你就是相国谢安。”谢安道:“正是,不知阁下屈身敝舍,有何贵干?”那汉子见谢安如此相待,心下感激,当即躬身一揖道:“在下张舒放,奉了径南王之命,来此见虞少侠和一鸣小公子的。” 虞正、一鸣听到“径南王”三字喜不自禁,起身迎上道:“径南王现在可好?”张舒放审视二人一阵,挽起二人手腕,大喜道:“原来你们真的还在相府!径南王和宾都侯现在起兵河北,意欲逐鹿中原。我奉径南王之命,来此接小王爷和虞少侠同往燕都中山相会。”一鸣喜道:“张叔叔,这么说爹爹宏愿成真,大燕复国了?”张舒放笑道:“是啊,小王爷,再过几日就是径南王摄位大典。王爷说务必要我在大典之前接你们回去。”一鸣笑道:“摄位大典?那我爹就是大燕皇帝了?”张舒放笑道:“是啊,你就是太子。” 刘牢之迎身一揖道:“兄台,原来是自己人。方才冲撞之处,还请见谅。”张舒放抱拳回礼道:“我自幼生于苦寒之地,不识礼数。要说赔罪应当是我啊。对了,不知阁下高姓大名?”刘牢之道:“高姓大名不敢当,只有草名刘牢之。”张舒放心弦一震,挽住刘牢之道:“原来你就是令前秦军,闻风丧胆的北府兵统领刘牢之。”刘牢之道:“兄台抬举我了,这都是北府兵勇猛善战,与我没什么关系。”张舒放脸一沉道:“蛇无头不行,军无将不勇。北府兵盛名之下,岂可少了你这位良将呢?我二人各为其主,有朝一日对垒疆场,一定好好领教下北府兵的神勇。”刘牢之拍了拍张舒放双臂笑道:“甚好,甚好。”一鸣道:“既然都是好朋友,为什么还要对阵沙场?”张舒放笑道:“鲜卑族放羊牧马,久处苦寒之地,受尽凌寒苦楚。而中原江南物产丰富,土壤肥沃。那个帝王不想占此地利?”一鸣冥思片刻道:“如果我当了皇帝,一定与晋朝和平共处,互通贸易,以利两国黎民。”谢安、谢玄等人均想:“如今鲜卑慕容氏势力死灰复燃,看来日后晋燕之战是再所难免了。但愿日后一鸣摄位大宝,真能感念中原恩情,息兵止戈,使两国友好往来。” 停歇几刻,拜府离去。虞正、张舒放、一鸣三人乘马出了建康城,径直向中山奔去。而他们何知这一去,乃是九死一生! 第二十四章 斗碎王图 碧焰城 魔法天石 且说燕都中山径南王府中三人团坐暖阁商议大事,这三人正是径南王慕容谷、王妃木芙蓉及木剑生。 木剑生笑道:“姐夫,如今大燕复国,雄踞河北、山东、辽宁等地,也算一方割据强国了。”木芙蓉道:“是啊,王爷。我们大燕得复,慕容氏列祖列宗也该瞑目欣慰了。”慕容谷沉吟道:“我想摄政大宝之后,拟定一个作战计划,采取远交近攻之策。与大晋交善,以平河南翟斌,渭北姚苌。然后挥师南朝,逐鹿江南。”木剑生抚掌笑道:“妙计,妙计!攻破建康,入主中原,天下大同,唯我大燕。” 慕容谷道:“宾都侯慕容垂乃是少有良将,我想将兵马大权半数付他,以征讨天下。不知你们你为如何?”木剑生斩钉截铁的说道:“不行,姐夫。慕容垂城府极深,若然半数付他,他拥兵自重,暗生哗变如何是好?况且爹爹当日谆谆告诫大燕国复之日,必要先除此人!”木芙蓉道:“慕容垂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王爷,我也以为慕容垂不可重用。”慕容谷叹口气道:“大燕复国,慕容垂功不可没。我岂忍残杀功臣?”木剑生道:“姐夫,为大事者,不拘小节!可要三思了。”慕容垂沉吟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们不必再言了,我自有注意。” 突然之间,雕花梨门响起,一名仆奴秉道:“王爷,宾都侯求见。”慕容谷道:“请他进来。”仆奴应了声退了出去。片刻工夫,引进了二人。正是慕容谷、慕容宝父子。 众人入座,欢颜见礼。慕容谷道:“慕容将军来此所谓何事?”慕容垂拱手道:“王爷,如今翟斌在河南称帝,建立翟魏政权。姚苌在长安称帝,建立姚秦政权。但我们大燕复国多日,却尚未有君。所谓国一日不可无君,所以末将想王爷摄政大典可否提前举行?这样以来既安国民之心,亦可早定大事,消灭翟魏、姚秦两大政权势力。不知王爷意下如何?”木剑生喜道:“是啊王爷。慕容将军说的对,摄政大位不能再拖了。”慕容谷沉吟片刻,但也怕夜长梦多,便欣然应承。 慕容谷道:“慕容将军,当年皇上(慕容啼)是怎么驾崩的?”慕容垂、慕容宝对视一眼,俯身跪下。慕容谷一惊,赶忙扶起二人道:“将军这是为何?快快请起!”慕容垂哭泣道:“当日末将在花园见到皇上唏嘘感叹,便上去劝慰。皇上说怀念故国,不堪事秦。末将冒死打通内官在前探路,约好待皇上换过内官衣衫后,到后花园相会。岂知末将等候半天也不见皇上踪影,便偷偷摸了过去,这才知道原来事迹败露,苻坚一怒之下斩杀了皇上。”慕容谷听到此时泪水湿衫,拍案愤道:“苻坚老贼若不是死了,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慕容垂泪水潸然道:“王爷,我慕容垂未能保护好皇上,当真愧对大燕列祖列宗。我罪该万死,还请王爷成全。”说罢,扑通跪了下来。 慕容谷伸手扶起他道:“将军,赶快起来,这怎么能怪将军呢?将军屈身事秦,冒死救驾。这等气魄,本王何及?”慕容垂拱手道:“王爷待末将恩重如山,末将自当以死报之。末将现在对天起誓,三年之内必亡翟魏、姚秦政权。若然不能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慕容谷心下大喜,取出调兵虎符递于慕容垂道:“将军言重了。将军赤胆忠心,本王心底自知。这是调兵虎符现在本王就将兵马大全半数付你,以征讨寇掳。”木剑生急道:“王爷、、”一语甫毕,慕容谷示意他不必再言,木剑生极不甘心的将万千话语又吞到了胸腔。 慕容垂接过虎符,感激涕零的说道:“末将一定不负王爷厚爱!”慕容宝秉道:“王爷,摄位大典已过,大燕有主。出征讨掳,便无后顾之忧。臣以为明日正乃黄道吉日,摄政大典明日举行如何?”木芙蓉道:“明天是不是太早了?”慕容谷道:“是啊,摄政大宝,兹事体大,不可急促啊。”慕容垂道:“王爷,翟魏、姚秦政权乃是新立,朝中自乏良才,又加国内民心未安,正乃讨掳最佳时机。若然大燕有主,万民一心,破掳之事,自如秋风扫落叶。”慕容谷沉吟片刻道:“将军所言甚是。如今文武大臣、黎民走贩,都在关注摄政之事,一旦国主定下,便可早出圣裁,以披泽万民。”当下拟定明日摄政大典,慕容垂、慕容宝欣然告退。 次晨清明,慕容谷、木芙蓉、木剑生三人在侍从簇拥下乘车驶到了宫中,在宫殿穿就黄袍,便欲去前殿摄政大位。突然迎上一名内官端来紫砂壶道:“王爷,这是慕容将军准备的琼枝玉酿,说王爷摄政前饮下此酒万事无忧。”慕容谷喜道:“甚好,甚好。”内官斟满三杯,递于慕容谷三人。三人端住仰面饮尽,便去了前殿。 方行到偏殿,却听得文武官员大呼道:“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慕容谷一惊道:“本王尚未出殿,群臣何以呼万岁?”内官迎上前来笑道:“王爷,龙凤呈祥,云从雾绕。真身未到,祥兆先呈。想必众臣翘指以待,以至眼花跪错了。”此语一出,慕容谷心下大喜,整顿衣衫,挺身出殿。 但见龙椅宝座上岿然坐着一人,此人皇袍加身,羽冠鲜亮,正是宾都侯慕容垂。旁边一人腰系宝锋,手捧谕旨,却是慕容宝。朝堂众臣列队肃立,蓦地见到慕容谷一身皇袍而出,却有了两个皇帝,不禁揉眼细瞧,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那名内官高声喝道:“大胆径南王竟敢在朝堂上穿着皇袍,看来你是公然要谋反了!”木剑生一掌拍在内官胸口,劲力洪盛。那内官哼了一声,摔落到殿下,挣扎几下,吐血而亡。慕容谷怫然大怒,指着慕容垂喝道:“慕容垂,你好大的胆子!敢篡大位?来人将这忤逆贼子拿下。”呼啦声响,奔来数十名锦衣护卫,立身朝堂,却不上前。 慕容垂拍案而起,指着慕容谷道:“径南王公然谋反,将他拿下。”锦衣护卫齐应了一声,便要去抓慕容谷。木剑生、木芙蓉挺身拦住喝道:“径南王天命所归,这摄政大位你们这几个狗奴才不知道是谁的么?”锦衣护卫一怔,面面相觑。慕容宝高举谕旨道:“大燕国复,家父功不可没。所谓天命所归,当是家父。何来慕容谷?”慕容垂掏出调军虎符道:“径南王,虽然你是大燕正统血脉,但这皇位当是能者居之。如今正逢乱世,若然帝王一个决策失误,覆亡的可不仅仅是一战之兵将。恐怕这一国黎民也要为这个失误付出代价吧?”众臣素知慕容垂深谋远略,乃治世能臣,又加之他有虎符,拥兵自重。如若触怒于他,怕要覆亡九族。当下众臣互使眼色,跪地参拜道:“宾都侯天命所归,当独登大宝。臣等定誓死效忠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容谷心头凛然,拔出佩剑道:“慕容垂,本王杀了你!”慕容宝挺身拦住。慕容垂呵斥道:“将这忤逆贼子抓起来。”木剑生、木芙蓉未带趁手兵器,徒手抵抗。蓦地腹中绞痛,站立不住,双双落倒。慕容谷上前扶着二人惊道:“怎么了?”木剑生忍住剧痛道:“我们好像中毒了。”慕容谷陡然想起那紫砂壶,不由愤道:“慕容垂,你好卑鄙,竟然下毒。”慕容垂笑道:“朕下的乃是化功散,不会取人性命。”慕容宝道:“将他们绑起来。”锦衣护卫上前,将三人团团绑住。 慕容宝低声道:“父皇,慕容谷留着总是个祸胎,不如就此除掉他。”慕容垂思虑片刻道:“宝儿所言甚是。”当即朗声道:“慕容谷胆敢谋反,罪大恶极,当处于极刑。但念在于大燕有功,特赐鸩酒。”众臣齐呼道:“皇上圣明。”左右侍卫端来鸩酒,迫使三人饮下。慕容谷骂道:“慕容垂,你妄领天命,不得好死!”慕容垂起身下殿,伏到慕容谷耳边低声道:“慕容谷,朕最后再告诉你个秘密。先皇慕容啼逃跑之事,之所以败绩,乃是因为朕私下向苻坚告密了。”慕容谷气塞满膛,怒道:“狗贼,你谋杀、、、”一语甫毕,毒发身亡了。木剑生、木芙蓉口中鲜血横流,身子挺了挺,便已毙命。 慕容垂道:“宝儿,慕容谷尚有一子,斩草须除根,务必杀掉他。”慕容宝应了声道:“孩儿,这就去办。”当下纠集数十名弓弩手、刀斧手潜伏在了径南王府。 虞正、张舒放、一鸣三人过城穿镇,奔了数日,已遥遥望到中山城了。入城之际,已是日暮时分。三人牵缰缓行,言笑晏晏。行出数里,已到了径南王府。 张舒放抱起一鸣道:“小王爷,我们偷偷潜入王府,给王爷和王妃一个惊喜如何?”一鸣喜道:“甚好,甚好。就按张叔叔之言,给爹娘一个惊喜。”当下三人纵身跃入府内,轻声穿廊过阁。但四下寂静,悄无声息。张舒放心下纳罕道:“不对啊,怎么一个仆奴也不见?”一鸣道:“会不会都睡觉了?”虞正道:“这才几时几刻,那到了睡觉的时候?”当下三人缓步徐行,游目四顾。行到滴水檐时,弓弦惊响,一阵寒风拂来。 三人抬眉一瞧,房顶上满是弓弩手,正连连放箭。箭矢如雨,纷纷射来。张舒放大喝一声,回身护住一鸣闪避箭矢。虞正脱下外袍舞动起来,迫的箭矢纷纷坠地。 陡然间窗扇破开,黑影浮动,闪出数十名刀斧手。月光下刀光闪烁,令人不寒而栗。张舒放暗吃一惊,喝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在王府作乱?”屋舍上笑声响起,突兀现出一人。此人一身铠甲,手按宝锋,正是慕容宝。慕容宝瞧向一鸣道:“张兄弟,这位莫非就是小王爷?”张舒放愤道:“原来是你!慕容宝既然知道是小王爷还敢肆意胡为?”慕容宝哈哈笑道:“我奉了皇上之命,来此格杀叛逆慕容谷的孽种。” 三人一惊,莫名其妙。张舒放怒道:“慕容宝,你好大的狗胆,竟敢污蔑王爷。”慕容宝哼道:“你们还不知道吧,慕容谷公然谋反,已被我父皇赐鸩酒毒发身亡了。张舒放我念你是个人才,我朝正值用人之际,只要你交出慕容谷的孽种,我自然保你升官发财,否则就丧身箭下。你自己看着选择吧?”此语一出,虞正、张舒放、一鸣三人大吃一惊。一鸣泪水潸然,泣不成声。张舒放哽咽道:“什么?王爷死了?”慕容宝笑道:“不错,如今大燕皇上乃是家父。”张舒放指着慕容宝骂道:“乱臣贼子,想必是你们暗杀了王爷。我张舒放今日就杀了你为王爷报仇。”说罢,放开一鸣,纵身腾起。 慕容宝暗吃一惊,喝道:“乱箭射死他!”弓弦霹雳,箭矢飞蝗。张舒放左仰右翻,躲过数支。无奈箭矢密集,但觉肩头剧痛,却是被羽箭射中。虞正惊呼一声,腾身拨开乱箭,挟着张舒放飘然落了下来。 堪堪落地,刀光浮动,刀斧手蜂拥冲来。虞正道:“张兄保护一鸣。”横身迎上,飞脚连踢。但听得惨叫声声迭起,数名刀斧手摔落出去。刀光流闪,一人扬刀劈落。虞正欺身直进,抓住他手腕,用力一捏。那人哎呦一声,弃下弯刀。虞正飞脚踢开他,曲指弹在弯刀上。弯刀转出,利刃破风。但听得哎呦声响,四五名弓弩手胸口被弯刀划到,骨碌碌滚下屋舍,摔落在地上兀自呻吟不休。 慕容宝心弦震颤,挽过鹊画弓搭上弓箭,瞄准虞正背心射出。张舒放惊呼一声,怀抱着一鸣,腾身飞起,踢开羽箭。慕容宝冷哼一声道:“给我将张舒放射死!”余下的弓弩手搭箭暴射,张舒放纵身跃入刀斧手阵列中,边厮杀边以敌人躯体作挡箭牌。此际接连射死了五名刀斧手,刀斧手心下惧怕,纷纷退开,逡巡不前。 刀斧手散开,暴露出了张舒放。弓弩手趁机连珠箭发,端的狠辣至极。虞正夺过一把斧头,反手掷上屋舍。慕容宝端起弓箭,瞄准张舒放胸口,刚要放弦。蓦地一柄斧头劈了过来,吓得闪身躲避,脚下一滑,竟骨碌碌滚落下来。弓弩手弃弩营救,却被慕容宝尽数带了下来。 嘭嘭声响,尽数落地。房高数丈,幸得几人都乃习武之人,摔将下来才不至于毙命。刀斧手惊叫一声,抢上前去。虞正纵身截住,掌势连环,震得数人倒飞出去。多半撞上擎柱,吐血毙命。余下之众,心有余悸,相顾不前。 虞正抓起慕容宝道:“径南王妃和木大侠呢?”慕容宝讪讪答道:“都被鸩酒毒死了。”张舒放一把掐住慕容宝咽喉愤道:“你个狗娘养的,我掐死你!”用力掐下,格格声响,直捏的喉管欲裂。虞正道:“张兄,慕容宝死不足惜,现在别杀死他。”张舒放缓缓松开。慕容宝脸色通红,大咳起来。虞正道:“径南王一家的骨灰在那?”慕容宝颤声道:“尚在宫中,我派人去取。”张舒放道:“你小子别耍花招,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慕容宝点头哈腰道:“怎么敢呢?”当下遣了一名刀斧手驱马而去。 盏茶工夫,听得王府外蹄声阵阵,马声嘶鸣。虞正一惊道:“外面好像有很多人马。”张舒放纵上屋舍向外瞧去。但见王府四周火把通明,甲胄鲜亮,已被千余士兵团团围住。 张舒放跳下屋舍,提起慕容宝道:“外面被围得水泄不通,我看你小子是不想活了。”慕容宝心下胆怯,央求道:“张大哥,这不关我事。我跟派去的娄兵说的话你都听的清清楚楚,我真的没做什么,或许是他自作主张带过来的兵。求你别杀我。”虞正道:“张兄,看来形势很是危机。”张舒放道:“我先杀了慕容宝,出去再和慕容垂那狗贼来个玉石俱焚。”虞正道:“张兄,切莫冲动,有慕容宝在我们手上,慕容垂投鼠忌器,不敢怎么样我们的。”张舒放心念转动道:“虞少侠的意思是我们挟持慕容宝离开中山城。”虞正道:“不错,只要到了大晋的领地,我们就安全了。” 当下三人挟持着慕容宝打开了王府大门。火光通明,光亮如昼。卫兵铠甲寒气阵阵,刀枪似雪,严阵以待。一骑驰上前来,慕容宝见到其容貌高呼道:“父皇救我,救我。”虞正道:“原来你就是慕容垂。”旁边一个将军喝道:“大胆!敢直呼皇上名讳。”慕容垂马鞭一扬,那将军噤声不语。慕容垂道:“我们作笔交易如何?只要你们放了宝儿。朕送还慕容谷一家人的骨灰,并且送你们出城。”说罢,使了个眼色。一名娄兵捧了个瓷坛呈上前来。张舒放道:“好,我答应。”慕容垂笑道:“果然爽快,难怪慕容谷如此器重与你。来人牵出两匹快马。”两名小兵应声牵上前来两匹健马。 张舒放牵住马缰,仔细瞧了瞧马匹,却看不出有何异兆。虞正道:“慕容垂,我们要你和这位将军的坐骑。”慕容垂心弦一震,暗腹:“这小子果真机灵,竟猜得出我在马上做了手脚。”那将军喝道:“小子,别得寸进尺。”虞正紧紧扣住慕容宝道:“那就要问问你们的皇上是要我得寸进尺,还是大家玉石俱焚。”慕容垂笑道:“年纪轻轻,胆识过人,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当即翻下马背,将坐骑驱上前去。那将军吁了口气,也将马摧了过去。 虞正道:“张兄,带一鸣先走。”张舒放道:“不行,你和小王爷先走。”虞正道:“张兄,当我是兄弟就赶快走。”张舒放跨上马背道:“保重。”猛夹马腹,飞奔开来。 慕容垂道:“人也走了,你该放宝儿了吧。”虞正冷冷笑道:“将骨灰给我。”慕容垂怒道:“少侠未免欺人太甚了,正所谓一手交物,一手放人。朕将骨灰付你,安知你会不会放了宝儿?”虞正道:“慕容垂,你是聪明之人,我也不必多言。只问你给不给?”慕容垂心下无奈,只得答应。虞正接过骨灰,挟着慕容宝跨上健马道:“劳烦这位公子送我出城了。”说罢,扬鞭加策,奔驰开来。 慕容垂抢上马背愤道:“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给朕追回来。”一抖马鞭,纵马狂奔,数百骑健马同时踏地,蹄声轰响,宛如平地焦雷。街道两侧的门窗被震得颤抖不已,稍大胆的好奇之人启窗窥看,但见火光下汹涌如潮般的骑兵向城门外驰奔,直吓得心胆俱裂,瘫软在窗下。 虞正挟持慕容宝驰近中山城门,守城军官遥见来骑急促,身后数点火光,正是被官军追截。当下吆喝一声,守城士兵将鹿角栅栏横档在了城前。去路被截,虞正暗吃一惊,急忙拉缰,坐骑惊嘶一声,徒的收蹄,堪堪撞上鹿角栅栏。 守城军官见是太子慕容宝惊咦一声,道:“大胆刁民,敢挟持太子。”扬手一挥,呼啦声响,城垛上现出十余名弓弩手弦注满月,对准城下。虞正抬头瞧了眼道:“放我出去,否则我掐死他!”守城军官心弦一震,犹豫不决。慕容宝喝道:“死奴才,放他出去。”守城军官曲身施礼,向旁边士兵挥了挥手,拉开了鹿角栅栏。 虞正驱马驰出,扬鞭加策,飞奔如电。慕容宝讪讪说道:“少侠,已经出了中山城,为何还不放我下来?”虞正喝道:“休得再言,该放你的时候,我自会放你下去。”声如霹雳,回响耳际。慕容宝心下胆怯,闭口不言,暗中却谩骂不休。虞正回身望去,火光跳跃,连作一片,黑阵阵的骑兵如潮如浪般蜂拥紧追。虞正寻思:“多驮一人,耗力极甚。若然累毙了坐骑,恐怕更难脱身,不如丢下慕容宝轻马逃离。”当即道:“慕容宝,你们父子好自为之。若然心怀歹念,加害一鸣我比不轻饶于你。下去吧!”说罢,轻手一推,慕容宝坠马落地,却一头撞上了碎石,登时昏厥过去。坐骑少了一人的负担,自然蹄快身轻,一溜烟远远抛下了慕容宝。 慕容垂遥见慕容宝坠下马背,大吃一惊,飞马抢近,翻身跳下,揽起慕容宝惊叫道:“宝儿,宝儿!”但见碎石上鲜血斑斑扳过慕容宝一瞧,却见后脑勺一道长长的血口子,正汩汩涌出血来。慕容垂心下忐忑,悲声呼叫。半晌慕容宝悠悠转醒,睁眼见是父亲一般搂住哭泣道:“父皇,可要给孩儿报仇雪恨啊。”慕容垂抱起慕容宝道:“左将军,你亲率四十骑兵马,不惜一切,务必将此贼子给朕缉拿回来,生死不论!”傍边将军拱手应了声,率领四十骑兵马奔驰开来。 奔出数十余里,方赶上张舒放的坐骑。二人并骑缓行,驰上山丘,回身远眺。但见不远处烟尘大举,数十骑健马奔腾如虎飞驰而来。张舒放惊道:“看来慕容垂不抓回咱们是不肯罢休了。他们不过数十骑兵马,我二人勒马回去,与他二人大战一番。如何?”虞正道:“不可冒险,万一他们尚有后援,岂不自送上门了。”一鸣道:“大师侄,那该如何?”虞正道:“再有三日行程就到大晋领地了,区区数十骑,安敢驱马入关?”张舒放道:“甚好,甚好。”当下驱马飞奔,马踏坦途,一驰数里。 三日行程,已与大晋守关城楼摇摇对望。守关将领,立身城楼,遥见来骑,急令紧闭城门,唤来数十余名弓弩手立身城垛对准关下,虚待号令。 虞正、张舒放并骑驰到关前,勒马停住。守城将领朗声喝道:“来人是谁?报上名来!”虞正高声回道:“我们乃大晋草民,还望将军开门放行。”守关将领乃谢玄手下一员,淝水大战收复此关,便奉命坚守。他凝神瞧去,但见来者正是虞正,不禁大喜道:“原来是虞少侠。”回身吆喝一声,开关迎进,将二人请上了城楼。虞正一揖道:“将军何以识得在下?”那将军笑道:“虞少侠集结武林豪杰,协助北府兵击退前秦百万雄兵,如此英风侠烈之人,何人不识得?我很是钦佩与你。”虞正抱拳道:“将军过奖了。”那将军瞧向张舒放道:“这位兄台好像并非我中原之士吧?”张舒放拱手道:“我乃鲜卑族人张舒放。”那将军一惊,手按剑柄,微露杀意。虞正横身拦住道:“将军别误会,张兄乃是在下的至朋亲友。我二人北燕寇追杀至此。” 话音方起,蹄声阵阵,四十骑兵马已驰到关下十丈开外列成战阵,一字排开。左将军驱马上前,扬鞭指向城楼道:“本将军奉命缉拿叛逆,还望将军行个方便,放入关内。”那将军喝道:“蛮夷燕寇,安敢叫阵关前?老子管你奉谁之命,到了这里先尝尝老子的箭矢是何滋味儿?”扬手一挥,弓弦惊响,箭矢如雨,纷纷射去。但距离尚远,多数空射到了地上。纵然射到燕兵近前,已然无甚力道。燕兵轻轻一抖,便拨落开来。左将军蔑笑道:“听闻晋兵孱弱无力,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说罢,燕兵大笑起来。 那将军呵斥道:“满意贼子休得猖狂!”虞正挽过鹊画弓瞄准左将军眉心射出,箭似流星,飞射如电。左将军轻哼一声,扬鞭挥出,鞭稍堪堪卷上箭竿,却被震落开来。左将军暗吃一惊,驱马疾闪。无奈迟了一步,羽箭正射中眉心,惨叫一声,倒地毙命。燕兵胆怯带上左将军的尸首绝尘逃离开来。 那将军拍拍虞正双肩大喜道:“虞少侠,好箭术!若然我守关兵将个个负此神技,蛮夷外寇,安敢叫嚣关下?”虞正道:“在下箭术初窥门径,遗笑方家了。要说箭术之精,当属刘牢之仁兄。当日他一箭射杀前秦都督苻融,并且射伤苻坚,令贼寇谈而色变!”那将军道:“虞少侠何必自谦呢?现在天色已晚,虞少侠同朋友就在我这里,屈居一宿。可好?”虞正道:“如此叨扰将军了。”那将军便引三人去了住所。 次晨清明,换过健马,便辞别离去。并骑疾驰,径直去了小泉山。安葬径南王三人的骨灰,张舒放、一鸣二人留下守陵。虞正只身飞马回到了建康。 刚到相府门口,恰撞上了张三。张三焦急的说道:“虞少侠,你可算回来了!相爷在暖阁呢,说我见到你回来了就赶紧让你去见他。”虞正道:“相爷找我所谓何事?”张三摊开手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好像是十万火急之事。昨天谢将军、刘参军将北府兵调离了建康城。”虞正惊道:“莫非又起战事了?”张三摇摇头道:“那倒不像,具体情况见了相爷你自会知道。”虞正寻思:“或许兹事体大,这才没告诉这些仆奴。”当即穿廊过厅,疾步奔到暖阁。 轻叩板门,吱一声启开,却是谢莹。谢莹请他入内,紧紧掩上了房门。谢安、王叔明、陆吟霜三人离席迎上道:“你可回来了!”虞正施礼礼毕,问道:“相爷,出什么事了?”谢安惶急的说道:“姬如风自恃神功,竟然潜入皇宫将皇上、司马道子二人掳到了碧焰城。如今宫中虽然隐瞒此事,怕纸里包不住火,终会被人知晓。若然举国上下知道了,恐怕会借题发挥,兴风作浪,另立新储。一旦各路诸侯拥兵自重,不服新君。那八王之乱,可是要重演了。”谢莹道:“各路诸侯,对皇上早有偏见。这国君被俘之事外泄,便会成为导火索,燃起混战之局。到时候兵连祸结,不知道要多少黎民百姓强征入伍,失去家园。又不知道会有多少将士流血疆场,堆骨成山。” 虞正道:“为了天下苍生,我拼了性命,也要阻止姬如风。”王叔明面色惨淡,走上前来道:“正儿,玲珑也被姬如风掳走了。姬如风说要你将风雨雷电四神像的秘密告诉他。”虞正全身一震,如闻焦雷,倒退了两步,凄然道:“什么?玲珑被掳走了!那云儿呢?”陆吟霜挺剑愤道:“你还提什么云儿,要不是她姬如风怎么会知道你解开了神像之谜,玲珑又怎么会被掳走!你可知道她就是姬如风的女儿。”王叔明道:“是啊,她根本就不叫姬云儿她叫姬秋云,一直以来她都在欺骗你!” 此语一出,宛如焦雷。虞正轰然坐倒在椅子上,自言自语道:“不会的,不会的!云儿和她爷爷一样品行纯良,怎么会骗我呢!”陆吟霜道:“这还有什么不可能?事实摆在眼前,已由不得你不信。她奉了他爹爹之命潜伏在你身边,为的就是得到神像之谜。”姬云儿在虞正心目中的形象,一直是纤小温柔,善良可人。但这一瞬间的骤变,仿佛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一时间如何接受得了?虞正缓缓站起,瞧向谢莹道:“谢姑娘,这一切是不是真的,云儿真的是在骗我?”谢莹沉吟片刻道:“众说纷纭,只有见到云儿亲自问问她就知道了答案了,我相信她会告诉你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确然是姬如风的女儿。”虞正思绪纷乱,呆立无语。 王叔明道:“正儿,我们当务之急是赶快救出玲珑。现在你回来了,我们就去碧焰城吧。谢将军、刘大哥带领北府兵将碧焰城团团围住了。”虞正一怔道:“玲珑和姬如风仇深似海。事不宜迟,我们赶快走吧。”谢安曲身一揖道:“虞少侠、王少侠,还望你们务必平安救出皇上。我要镇守京城,就不能前去了。”虞正、王叔明齐道:“相爷言重了,营救皇上乃我等分内之事,我们自当义不容辞。”王叔明道:“吟霜,你就留下来协助相爷,顺便保护他的安全。”陆吟霜道:“好,那你们一路保重了,记得安全回来,我等你!”王叔明道:“放心吧,我会趁早赶回来的。” 虞正、王叔明二人备好快马,径向祁连山奔去。行了数日,到了山脚下。祁连山山势雄浑,裂谷雾锁。半山腰的白雾深处,矗立着一座城池般的建筑。房屋连宇,台阁林立,极为气魄。虞正、王叔明二人弃下马匹,顺着小径攀登上山,东折西绕,难辨方向,攀了大半天,才遥见碧焰城。但见城头宛如一团熊熊火焰一般,极为宏伟。 攀到山腰,行了数里,到了近前。碧焰城前地势宽阔,十丈开外,横着一道深涧,黑黝黝的深不见底。北府兵张弓搭箭,团团围住碧焰城。虞正、王叔明二人与谢玄、刘牢之会合,言说一番。 城头上突兀显出一人,朗声道:“虞正想不到你也来了,别来无恙吧?”虞正凝神望去,但见那人一脸凶相,胡须过寸,正是一笑无痕笑面虎。虞正冷哼一声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为江湖所不齿的败类。”笑面虎怒不可遏,指着虞正却说不出话来。 蓦地笑声响起,镇山慑林。城头霍然跃起一团清影,飘然落到了城下,正是姬如风。姬如风笑道:“虞正,你果然是来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姬某手上的伤?”说罢,扬起了左手,五指光秃,正是当年被辟邪剑所伤。虞正冷冷说道:“姬如风,你我之间的恩怨,我们自己解决,你放了玲珑。”姬如风仰天大笑,扬手一挥,城头上一条大汉缒下了个女子,正是雪玲珑。她双手被缚,悬在半空。雪玲珑大骂道:“莫老贼,你有种放开绳索将我摔死。”那条大汉正是莫震天。莫震天道:“好我就成全你!”双手一松,雪玲珑便向下坠落。落下数尺之多,莫震天猛一抓绳索,将雪玲珑提升三尺笑道:“果然够刚烈!我不会让你死的这么痛快的,你看那是谁来了?”雪玲珑贴着城墙,转过身子,见是虞正等人当下高呼起来。 王叔明喝道:“姬如风,你要干什么?”姬如风笑道:“什么是我要干什么?你们不是来救她么?只要能在十招之内打败姬某,要救下她自然没人拦你。但要超过十招,你们就等着为她收尸吧!”虞正、王叔明二人对视一眼,纵身攻向姬如风。姬如风笑道:“好,我就一齐领教你二人的神技。” 虞正凌空腾起,拍向姬如风头顶。姬如风斜退两步,扬掌迎出,蓬一声掌力交叠,二人身子晃了晃,各自飘开。姬如风刚稳住身子王叔明一招“仙人指路”向胸口刺来。姬如风一个盘龙绕步,绕道旁侧,向王叔明手腕抓落。王叔明身子一转,长剑回削,姬如风双掌对拍,夹住了剑身。蓦地背后寒风肃然,正是虞正一掌拍来。姬如风腾身纵起,反脚踢在王叔明后背上,王叔明脚步踉跄,向前跌出,长剑兀自端着那招“仙人指路”,剑影划过,刺向虞正颈吼。虞正暗吃一惊,侧身闪避。尚未稳固,掌风呼啸,姬如风一掌拍来。王叔明回身一招“神农锄地”截住掌势,掌势落到剑身上波的一声响,断裂开来。姬如风内劲一摧,断剑飞出,刺在了王叔明左肩上,衣衫破裂,立时鲜血涌出。 姬如风道:“虞正,只要你告诉我神像之谜,我自然放了你的玲珑姑娘。怎么样这个交易很公平吧?”虞正愤道:“想要神像之谜,你别痴心妄想了。纵然我粉身碎骨,我也不会告知与你。”姬如风怫然大怒,向着莫震天道:“师父,松开绳子,摔死她!”虞正惊噫一声,纵身去救,却被姬如风拦截住。 刘牢之道:“我去救玲珑姑娘!”话音方起,纵向城墙。笑面虎冷笑一声道:“我去会他一会。”纵身跃下,拦住了刘牢之。王叔明腾身上前道:“刘大哥此人外号一笑无痕,最擅长毒技,要小心了。”刘牢之道:“好,我正好为江湖武林,除去此害。叔明你去救玲珑姑娘。”王叔明纵身去接雪玲珑。蓦地寒风肃然,一掌向他拍落,正是莫震天。王叔明回身避开,那一掌落到城墙上赫然一个掌印。莫震天道:“想救她先过我这一关。”王叔明道:“甚好,甚好。”纵身一掌拍向莫震天。莫震天轻笑一声,扬掌迎出,二人掌力一交,一股强劲激荡,震得莫震天身子颤了颤,险些摔倒。 莫震天面色紫青道:“想不到你小子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掌法。”王叔明道:“这就是雪大侠的雪泥鸿爪功,今日我就用此掌法替雪大侠报仇。”说罢,欺身直进。莫震天反手一弹,射出一枚铜钱,割断了绳索。雪玲珑嘤了一声,向下坠落。城高数丈,雪玲珑又施展不了轻功,摔落下来必死无疑。 王叔明舍下莫震天腾身接去,但觉脚踝一紧,被人抓住,低眉一瞧,却是莫震天。莫震天阴阴笑道:“莫某让你看着她摔死在你眼前!”用力一拉,将王叔明扯了下来。 但见人影浮动,一条大汉纵身赶来,接住雪玲珑飘然落了下来。此人正是谢玄。谢玄解开绳索,扶她站起。 姬如风回眸瞧到,大喝一声,震开虞正,纵身抓向谢玄。虞正掠身截住,一掌拍向姬如风左怀。姬如风侧身闪开,抓向虞正手腕。虞正手肘一沉,并指如戟,戳向姬如风小腹。姬如风冷哼一声,挥掌一封,两指点在姬如风掌心上。姬如风默运玄功,二人一阴一阳两股力道激荡起来。姬如风力道阳刚霸道,而虞正劲力绵拙阴柔,实是略下一筹。此际内劲迫的虞正虎口隐隐疼痛,而姬如风胸口亦觉沉闷。二人对视一眼,借力飘开。姬如风狠狠说道:“在九环山上你仗着辟邪剑之利,致伤于我。今日你没有辟邪剑看你如何胜我?”虞正道:“自古邪不胜正,纵然没有辟邪剑我一样可以打胜你。”姬如风冷笑一声道:“甚好,有志气!姬某看你有何手段?”呼的一掌打了出去,虞正纵身闪避。二人实是功力相若,若然不到内力耗尽,这胜负之数,恐难以分出。 刘牢之与笑面虎过了三十招,笑面虎明显处于下风。刘牢之得到王叔明的提醒,自也万分小心。若非如此只怕早着了笑面虎的道了。笑面虎曲指一弹,一撮白粉飘向刘牢之。刘牢之对于白粉看的迷蒙,若有若无,但对笑面虎的手法看的甚清,料想他是弹出了毒粉。当即长袖连拂,清风卷过,白粉折向笑面虎。笑面虎长袖遮面拂出。刘牢之欺身直进,一掌拍落在笑面虎左肩,蓬的一声笑面虎仰面倒落。刘牢之凌空一掌,朝笑面虎胸口落去。笑面虎翻身一滚,张口喷出三枚小针。刘牢之侧身避开两枚,将长袖一挡,那枚小针插在了衣袖上。刘牢之道:“还给你!”长袖一抖,小针激射回去。笑面虎侧身避开,堪堪站稳,刘牢之一掌击来。笑面虎暗吃一惊,竖掌一封,二人掌势交叠,笑面虎登时被震得飞身而出,一头撞上城墙,脑浆崩流倒地毙命。 王叔明掌势灵动,莫震天避而不及,身中数掌。此际莫震天脚步踉跄,已是勉强支撑。王叔明纵身一掌拍向莫震天左肩,莫震天转身避闪,并指如剑,戳向王叔明腰肋。王叔明挥掌一封,掌势凌厉,激的莫震天五指犹如针刺一般的疼痛。王叔明欺身直进,莫震天向后疾退两步,使出“拈指流星剑法”点了出去。王叔明翻肘而起,扣住了莫震天臂膀,莫震天大吃一惊,默运玄功,欲震开王叔明,岂知内劲摧出立时被消的无影无踪。王叔明在他臂膀上一点,同时一掌拍落在莫震天怀中。但听得嗤的声响,内劲透穿莫震天的胸膛,将他背上衣衫激的破裂开来。莫震天喷出一口鲜血道:“雪泥鸿爪功果然厉害!”扑通倒地毙命。 此际城门轰然打开,涌出数十名武士。将谢玄、刘牢之、王叔明、雪玲珑四人团团围住,扬刀一阵乱劈。北府兵怕放箭射到自己人,便纵身抢来,同碧焰城的武士厮杀起来。谢玄击毙一名武士,挽起雪玲珑跃出厮杀圈子,问道:“玲珑姑娘,你可知道皇上被关在什么地方?”雪玲珑道:“知道,随我来。”当下二人进了碧焰城。 径直进了地牢,守护地牢的娄兵武功低微,不消几刻,尽被谢玄摆平。谢玄取下钥匙进了密牢,但见铁牢中两人蜷缩在墙角正是孝武帝和司马道子。谢玄打开牢门,迎出二人跪拜道:“臣谢玄救驾来迟,望皇上恕罪!”孝武帝心有余悸的样子,整整衣衫道:“谢将军,姬如风意欲迫使朕禅位于他。如此大逆不道之人,定要给朕凌迟处死,以泄心头余恨。”雪玲珑拾起一把弯刀喝道:“司马老贼,我要杀了你,为爹爹报仇雪恨!”欺身直进,挥刀刺向司马道子胸口。司马道子大吃一惊,向后急退开来。孝武帝横身拦住呵斥道:“大胆女贼,竟敢刺杀会稽王!谢将军给朕拿下。”司马道子颤声道:“谢玄,你还愣着干什么?”谢玄反手一抓,拿住了雪玲珑玉腕,稍稍用力,雪玲珑嘤了声全身无力,弃下了兵刃。谢玄轻声道:“玲珑姑娘,君令不可违,对不起了。”雪玲珑知道谢玄的苦楚,便也没说什么,只是狠狠盯着司马道子。谢玄道:“皇上,臣能寻到这里救出皇上,此女功不可没,还请皇上宽大处理。”孝武帝摇摇手道:“那就算了,恕她无罪。”司马道子害怕雪玲珑再刺杀他,便和孝武帝出去了。 雪玲珑道:“谢将军,那间囚室关着一个特殊的人物,姬如风每次被气的雷霆震怒,却不忍杀他。”谢玄一惊道:“还有姬如风不忍杀的人物,我们去看看何方神圣?”当下二人轻声摸到那间囚室,但听得一个女子声音道:“赛伯伯,我娘亲是不是我爹杀死的?”一个苍老模糊的声音道:“你爷爷告诉你的吧,你娘是风尘老人的干女儿。你爹当年知晓风尘老人有一枚神像,便起歹念,让风尘老人喝下了毒酒,二人缠斗厮杀的时候你娘亲循声赶来,替风尘老人挡了你爹一掌,自此之后你娘一病不起,终于不治而亡。”那女子泣道:“原来这一切是真的,怪不得爷爷不让我回来。”那苍老的声音道:“云儿,你现在是不是被情所困。”那女子一怔,叹口气道:“虞大哥现在一定以为我骗他,可是我真的没有骗他。我隐瞒身份,真的是迫不得已。”苍老的声音道:“因为你怕他知道你的身份,会离开你。”那女子道:“是啊,爷爷临终时将我托付给了他,但我知道他是迫于无奈。他真正喜欢的人是玲珑,可爹爹是玲珑的大仇人。当日在相府爹爹非要杀死玲珑,我迫不得已才将神像之谜告诉爹,要爹爹以此胁迫虞大哥,但我这样做为的就是保住玲珑的性命,因为只有玲珑才能给他幸福。”那个苍老的声音道:“只要你的虞大哥过的幸福,你被他们误解与否也就无所谓了?”那女子凄然笑道:“春花无意,蝶有情,恋花曾几迷?爱一个人也许就是看着他比自己过得快乐吧!” 雪玲珑热泪盈眶,不自禁迎身而出道:“云儿,我都听到了。”那女子正是姬云儿。姬云儿缓缓起身道:“玲珑,我是姬如风的女儿,你会不会恨我?”雪玲珑摇摇头道:“不会的,不会的。杀害我父母的是姬如风,我怎么会恨你。”姬云儿扑在雪玲珑怀中哭泣道:“玲珑,仇深似海,你会不会放过我爹?只要你答应,我会和爹隐居海外,不再回中原好么?”雪玲珑思绪纷乱,推开姬云儿哽咽道:“对不起云儿。血海深仇对我真的太重了,我放不下,原谅我。”姬云儿忍住泪水道:“我能理解。” 谢玄向那蓬头散发的汉子一揖道:“不知前辈高姓大名?缘何被关在这里?”那汉子道:“在下赛伯候,被姬如风关在这里十余年了。”谢玄一惊喜道:“原来阁下就是神算子赛伯候,幸会幸会。不知赛前辈声音怎么这般嘶哑?”赛伯候道:“我自断了截舌尖,为的就是骗过姬如风。这也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说话。”顿了顿续道:“看来姬如风的大限已到。”姬云儿一惊道:“赛伯伯你说什么?”赛伯候道:“虚虚幻幻,幻幻虚虚,南柯梦醒,一切泡影。姬如风贪心不足,欲登九五,岂知自招祸根?”姬云儿道:“不会的。”翻身向外奔去,谢玄、雪玲珑、赛伯候三人发足跟了出去。 虞正和姬如风缠斗厮杀,乍见姬云儿奔出城来,惊叫道:“云儿。”高手过招,最忌分神。姬如风向前一掌递出,拍在了虞正左肩,立时将他震得跌出丈远。姬如风冷冷说道:“虞正姬某今天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纵身一掌向他拍落。姬云儿惊叫一声,横身拦在虞正身前。姬如风暗吃一惊,翻身收掌,喝道:“云儿,你干什么?快让开!”姬云儿哭泣道:“爹我求你放过他,我们远离中原,好么?”姬如风呵斥道:“只要杀死虞正,天下唯我独尊,这九五之位,爹如今是唾手可得。大事已成,如何离开?云儿,你快让开!”姬云儿道:“爹如果你觉得欠娘一份情,你就答应女儿,放过虞大哥。”姬如风身子一颤,退开两步,颤声道:“也罢,也罢。” 此际司马道子挽起强弓劲弩,瞄准虞正射出一箭,羽箭锐啸,虞正发觉时已在近前。姬云儿挺身一挡,羽箭穿腹透过,立时鲜血崩流。虞正、姬如风二人双双抢上去,姬云儿气若游丝的说道:“虞大哥,你相信我骗了你么?”虞正抓住她道:“你在我心中是那么的善良,怎我会欺骗我?”姬如风哭泣道:“云儿,你怎么这么傻呢?为什么不躲开?”姬云儿笑道:“爹你知道么?真正爱一个人时会在生与死的抉择中,将生留给爱人。春花无意,蝶有情,恋花曾几迷?以前我不知道它的含义,现在我、、我知、、道了。”一语甫毕,气绝身亡。 雪玲珑朗声道:“姬如风,血海深仇,我们今日作个了断。”挥剑刺向姬如风后背。姬如风沉浸于伤痛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来剑。蓦地后背灼痛,方知被剑刺入。暴喝一声,回身一掌。雪玲珑挺剑一格,掌势激荡,波的一声响,长剑折断。姬如风狠狠说道:“好,我便让你和你一家人团聚去!”欺身直进,一掌拍向雪玲珑怀中。虞正、王叔明等人惊咦一声,纵身去救,无奈迟了一步。姬如风掌势重重落在了雪玲珑怀中,雪玲珑犹如断线之筝般,飘然飞出。 谢玄朗声道:“放箭!”弓弦霹雳,箭矢如雨,激射向姬如风。姬如风凌空闪避,将箭矢纷纷扫落。朗声道:“司马老贼、孝武帝,你二人留下命来!”欺身逼向司马道子。刘牢之拈起雕弓道:“将军,你护送皇上,先行离开。”瞄准姬如风连珠三箭。姬如风自恃神功,大为小觑,长袖一拂,嗤一声羽箭插在了袖口,箭头隐隐刺破了手腕。姬如风暗吃一惊,飘然纵开。 谢玄护着孝武帝、司马道子向山下奔去,姬如风冷哼一声道:“我让你们上山容易下山难,纵身拦截谢玄等人。”刘牢之扬手一挥,一队北府兵横冲杀出,对准姬如风一阵攒射。刘牢之对准姬如风后心连射三箭,箭似流星,激射而来。姬如风已然察觉,回身一掌,掌势震落两支,最后一支在掌隙间透过,直刺入胸口,射穿了内脏。北府兵见其中箭,一阵暴射,飞矢如蝗,姬如风那里能多得开?噗噗后背连中三箭。姬如风飘落到地上,北府兵团团围住。刘牢之道:“生擒姬如风带回去,让皇上发落!”姬如风一阵狂笑,声音洪亮,直上云霄。赛伯候上前道:“姬如风,你贪孽深重,以至今日之事。你这是自食苦果,可惜你一身绝世武功却不能造福百姓。”姬如风冷笑道:“虚虚幻幻,幻幻虚虚,南柯梦醒,一切泡影。哈哈,我姬如风纵然是死,也绝不落在你们手中。”说罢,抓起姬云儿纵身跃过众人,抢到了深涧边缘。回头望了一眼,跃入了深涧。刘牢之抢上前去,但见深涧雾锁,早看不到了姬如风的身影。 雪玲珑瞧到姬如风跳入深涧,笑道:“姬如风终于死了,我爹娘也该安息了。虞大哥我恐怕不行了,临死时想问问你喜欢我么?”虞正搂住雪玲珑哭泣道:“喜欢,喜欢。这句话我一直想当面告诉你,可我怕你喜欢的人不是我。”雪玲珑淡然一笑道:“有你这句话,我死而无愿了。”说罢,呕出一滩鲜血。虞正摸她脉门但觉尚有丝丝脉搏,却极为微弱,若有若无的样子,虞正渡真力给她,却依然不醒。赛伯候探了探雪玲珑脉门道:“她只有心跳,尚不算死去,但若不施救治必死无疑。”王叔明道:“前辈如何救治?” 赛伯候沉吟半晌道:“这位少侠你体内化有玄阴石,你可愿意耗竭你的天石灵力救醒她?”虞正一惊道:“前辈是说靠我体内的玄阴石灵力就能使她起死回生?如果真是这样,我愿意耗竭天石灵力。请前辈予以指教。”说罢,曲身行礼。赛伯候扶起虞正欣然笑道:“甚好,甚好。世间有三枚天石,一阴一阳相互克制。但有一枚可以颠倒乾坤,只要启用它的灵力就可以改朝换代,使天下大同。不知道少侠肯不肯舍却这锦绣江川?”虞正淡然笑道:“前辈所说的就是魔法天石吧。传言的天石者得天下,但这茫茫九州,锦绣江山,于我来说当真是一文不值!”它那里抵得上玲珑的万万分之一。赛伯候点点头笑道:“少侠矢志淡薄,赛某佩服。魔法天石可以起死回生,但是它的灵力一旦开启,世间便再无此物。少侠,魔法天石会吸尽你体内玄阴石的灵力,你愿不愿意舍去这无穷无尽的灵力?”虞正道:“只要能救玲珑,我愿意。”赛伯候笑了笑道:“祝你们幸福!”说着踏步离开了。 当下刘牢之率领北府兵带着雪玲珑回了相府,虞正、王叔明二人径直飞马到了南海之滨。七夕月圆之夜,备好所需物品,摇船出航。大海飘渺,一望无际。二人从未到过海上,也不知道将船摇向那里,索性随波逐流。漂流半日,海上波平,那里有什么海岛?行了数里,水流急促,小舟便也跟着疾驰而去。蓦地海浪狂起,小舟颠簸起来。一个浪头将小舟抛起丈高,翻落下来,却被旋流吸住。虞正拉起王叔明道:“跳下去!”当即二人在船上一点,纵身跃开数丈远,掉落到了海里。 二人双手兀自紧紧握着,浮出水面。浪潮汹涌,卷着二人沉浮不定。漂泊多时,蓦然见不远处突兀出一座浮岛。王叔明喜道:“莫非这就是七星岛?”虞正道:“肯定是了,我们游过去。”此际风浪渐小,二人合力划水,渐渐游了过去。 爬上小岛,穿过丛林,行了数里,遥见岩壁上开着个石洞。虞正、王叔明二人大喜,发足奔了过去。洞顶石壁上刻着“七星洞”三字。虞正喜道:“这果真是七星岛。”原来当年乌程侯出航之际,已抛开生死,自也是随波逐流,小舟被掀翻而自己被卷到了这个小岛上,便住了下来。而虞正、王叔明二人和乌程侯一样,都是七夕月圆之夜出海,海上水流随季节变动,他二人经历的水流与乌程侯经历的一番无异,又都是随波逐流,自然能找的到了七星岛了。 洞中幽深,开有小室。行了数里,蓦地听的打斗声响传入耳中。虞正、王叔明二人一惊,悄然循声走近,隐在石笋之后,向外窥看,但见二人缠斗厮杀,难解难分。王叔明悄声道:“这二人是谁?何以厮杀起来?”虞正道:“这就是乌程侯和木云天,想必他二人正在比试武功。”王叔明喜道:“好,等他二人消耗大半内力了,我们再出去。”虞正道:“甚好,甚好。这二人都非泛泛之辈,若然精力充沛胜他们很是困难,现在为了救人也不必拘泥江湖道义了。”当下二人潜在石笋后面,静观起来。 乌程侯笑道:“老糊涂,你的掌法果然又刚猛了不少。”木云天化掉乌程侯的掌势道:“你的紫暝神功也是不弱啊,看这招‘金刚伏魔’!”纵身一掌拍出,乌程侯虚空一抓,气流激出,地上石笋霍然跃起,奇Qīsuū.сom书木云天递掌推出,噗一声石笋暴裂,碎石飞出,击向虞正、王叔明二人隐身之处。王叔明惊咦一声,使出“雪泥鸿爪功”拍了出去,内劲挥出,碎石噗的化为了靡粉。 乌程侯喝道:“什么人?”话音未落,衣衫破风,两团清影,飘然落到了虞正、王叔明二人身前。虞正上前一揖道:“在下见过二位前辈,今日擅闯宝岛,想向乌老前辈借魔法天石一用。”乌程侯哈哈笑道:“老夫还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擅闯我七星岛,原来是玄明的徒孙。”木云天道:“虞正,当日在九环山老朽说过他日我二人遇上定要分个胜负,相请不如偶遇,今日你自上门来,趁机比斗一番如何?”虞正抱拳道:“晚辈武功低微,不比也罢。” 木云天脸色突变,喝道:“看来你是不屑与老朽过招,好老朽就逼你出招!”当即欺身直进,挥掌向虞正怀中拍去。虞正侧身避开,掌势激荡,石笋跃跃欲起。木云天在地上轻轻一点,呼的又是一掌。虞正挥掌一封,二人掌力一交,激的石笋轰然倒落。木云天陡觉手臂麻酥,心头一凛,折身飘开道:“英雄出少年,果然厉害。”虞正道:“木大侠褒奖了。”木云天反手一掌,激出一块石笋。虞正纵身跃过,轰一声石笋撞上了洞壁,立时粉裂。木云天欺身而来,便于虞正缠斗起来。 乌程侯道:“小子,刚才你击裂碎石的掌法不错,老夫就领教一番。”王叔明道:“前辈我们飘洋来此,只是寻回天石救人之用,还望前辈厚赐。”乌程侯笑道:“魔法天石在老夫手上有如一块废石,只要你能胜的了老夫,老夫自当双手奉上。”王叔明道:“前辈武功高强,晚辈如何是对手?”乌程侯道:“小子,你何必自谦呢?老夫相信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不必多言,看掌!”呼的一掌打了出去,王叔明纵身疾避。乌程侯笑道:“身法还算灵活。”折身又是一掌,王叔明竖掌迎出,蓬一声二人掌力交叠,两股内劲激荡而出,旋起一阵沙雾。乌程侯内劲摧出,王叔明但觉一股大力袭来,压得虎口极为沉闷,当即闪身避开。乌程侯惊道:“小子,你是何人?用的掌法可是雪长风的雪泥鸿爪功?”王叔明道:“前辈,好眼力,正是雪大侠的独门绝技。”乌程侯笑道:“甚好,甚好。老夫素闻雪长风的独门绝技,可惜无缘一试其威力,今日正好遂了老夫一愿。”王叔明豪情勃发道:“也罢,那晚辈斗胆领教前辈神功绝技。”掠身飘出,使出“雪泥鸿爪功”与乌程侯打斗起来。 木云天的摩尼金刚掌刚猛霸道,挥掌出招之际,力道极为遒劲。此际连出三掌,掌势激荡激的衣衫猎猎作响,虞正双臂力顿,玄阴石灵力鼓荡而出,消解了木云天的浑厚掌势。木云天长袖一挥,近旁一块人高般的石笋滑了出去。虞正腾身跃起,但觉掌风肃然,扑面而来,当即挥掌一封,格挡住木云天的掌势。二人四掌相对,拼起了内力。 乌程侯运起七重“紫暝神功”挥拳发掌,有如神助,王叔明堪堪招架得住。此际乌程侯一个筋斗翻起,头下脚上,双掌向王叔明头顶拍落。掌势洪盛,激的地上细沙哗然腾起。王叔明暗吃一惊,斜身退开两步,扬掌迎出。四掌相对,两股大力交叠起来,激的二人衣袍猎猎作响。王叔明但觉泰山疾压一般的沉重,猛向上一擎,矮身飘开。乌程侯在半空一翻,疾掠向王叔明宛如苍鹰扑兔一般,王叔明避之不及,腰肋被乌程侯抓住。王叔明一个盘龙绕步,向后绕开,嗤一声乌程侯抓的极紧,竟将他的衣袍撕开一角。 乌程侯翻手一瞧,碎衣片间悬着一枚白色鸳鸯玉佩。王叔明低眉一瞧,没了玉佩便道:“我的玉佩。”乌程侯凝视着鸳鸯玉佩,惊道:“小子,你怎么会有这枚玉佩?那枚蓝色的鸳鸯玉佩呢?”王叔明一惊道:“前辈何以知道还另有一枚?”乌程侯欺身直进,抓住王叔明双臂道:“快说是不是碧落仙子送给你的。”王叔明道:“是啊,另一枚给了她孙女了。”乌程侯全身一震,退开两步,精神恍惚的说道:“什么?孙女?这么说她成过亲?”王叔明道:“碧落仙子一直孑然一身,是她老人家认得一个孙女。”乌程侯心弦一震喜道:“你说的可是实情?”王叔明道:“在下岂敢欺瞒前辈。”乌程侯笑道:“你可知道这两枚玉佩的来历么?”王叔明道:“听仙子说是她至爱的人留下的,要世代传给儿孙儿媳的。”乌程侯笑道:“想来你就是她的孙女婿了,好了今日老夫见到了玉佩自然满足你一桩心愿,这也是老夫当年同仙子的一个约定,就算作为给你们大婚的一个礼物吧。”王叔明惊道:“莫非前辈就是仙子、、”乌程侯摇摇手道:“过往之事,不必再提。你想要魔法天石,老夫这就给你。”当即带着王叔明进了偏洞。 洞中极小,光线微弱。乌程侯打开一个暗格,显露出一个闪闪发光的物事。王叔明喜道:“这就是魔法天石!”乌程侯取过递给王叔明道:“不错,接好”王叔明缓缓接过,却觉的和寻常石块无甚异处。乌程侯道:“魔法天石灵力已被封储,只有念动口诀,才能使其灵力激发而出。”王叔明道:“多谢前辈了。”乌程侯淡然笑道:“要谢就去谢碧落仙子吧。”当下二人缓步出了偏洞。 虞正、木云天二人周身如蒸,热气萦绕。此际木云天内息稀薄,已然到了毫末之秋,而虞正内息充盈,依然如常。乌程侯道:“如此再比拼下去,必伤人性命。”当下挥掌击在二人之间,二人各借掌势飘了开来。木云天抱拳道:“后生可畏,老朽佩服!”虞正拱手一揖道:“木大侠,过奖了。” 木云天道:“乌老二,你真想好要将魔法天石拱手相送?”乌程侯舒口气道:“其实我从九环山带走它,为的就是消解武林祸患。或许天意如此,天石也该回到中原了。”木云天沉默片刻道:“也罢。就让他们带走吧。”乌程侯道:“老夫于航道极为熟悉,送二位直抵南海之滨。”虞正、王叔明二人大喜道:“如此多谢前辈了。”当即乌程侯摇船载着虞正、王叔明二人飞驰在大海水面上,遇到风浪,小舟颠簸起来,却已然能劈波破浪滑行如飞。乌程侯将小舟直摇到南海之滨。 虞正、王叔明拜别乌程侯,骑马径直奔向建康。 回到相府,雪玲珑脉搏更是微弱,几欲消失。虞正取出魔法天石念道:“苍穹在天,日月无痕。乾坤沉浮,天地无极。”口诀念毕,魔法天石敛光射出,将雪玲珑层层笼罩在了光环中。虞正将玄阴石灵力摧出,尽被魔法天石吸纳。天石旋转起来,化作一团极亮的光芒,照射的众人睁不开眼,但觉一股热气散出,渐渐消淡。众人这才缓缓睁开眼睛,魔法天石化作了一团细沙,散落在雪玲珑身上。 半晌之后,雪玲珑轻咳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虞正、王叔明等人团团围拢起来。雪玲珑环视一眼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虞正道:“这是相府,玲珑你还好好活着呢。”陆吟霜道:“是啊,魔法天石果然是件神物,竟然能使人起死回生。只是可惜世间再无此物了。”王叔明道:“没了岂不更好?这样天下之人,自也不会再去为了它争得你死我活了。”雪玲珑如坠深雾道:“什么?你们用魔法天石救醒了我?”陆吟霜道:“是啊,虞兄弟体内的玄阴石灵力尽被魔法天石吸纳,而魔法天石化作了一抔细沙。”虞正淡然笑道:“如今玄阳石、玄阴石、魔法天石都已不复存在,这正应了绝尘大师的那句话‘一切世间之法,自有业定之数。梦幻尘世,一抔黄土’。想来三枚天石有此结局,也正是王正一王前辈所期待的。江湖上这一轮的血雨腥风,也该过去了。” 次晨午时,几人正在内堂谈笑,忽听得嘈杂声起。一名仆奴匆匆进来禀报:“会稽王带领兵马将相府团团围住了,说要搜查虞少侠等人。”谢玄道:“我昨天入宫时得知皇上念及司马道子碧焰城之恩,便恢复了他的会稽王番号。难怪司马道子又敢猖狂了。”谢安摇摇头道:“这只是表面的。前秦伐晋,皇上为了江山安危,将兵马大权交付于我。而我极力上谏请求皇上趁前秦土崩瓦解之际,收复失地,以固大晋。看来奸臣进谗,皇上已开始削夺我们的兵权了。”刘牢之一惊道:“不会吧,我们为大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皇上岂会削我们的兵权?”谢安沉吟道:“这次淝水大战,我们已经功高震主,看来皇上把我们视为第二个桓温了。不出三年大晋政权,必落入司马道子之手。”虞正道:“禽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自古如此。相爷不如你们辞官随我们一起隐居乡野,岂不快哉?”谢安摇摇头道:“当年我复出东山,起誓誓死保我大晋,岂可知难而退?”谢玄道:“莹儿,带虞少侠、王少侠几人赶快藏到密室中。”谢莹应了声,引着几人进了密室。 司马道子带着武士进了内堂,谢安迎身而出道:“王爷,不知你带这么多人来此何为?”司马道子道:“捉拿叛逆虞正、王叔明等人。”刘牢之道:“当日若非这二人侠义相助,如何救得出皇上以及王爷?还请王爷不要忘恩负义!”司马道子喝道:“刘牢之你一个小小的参军,胆敢在本王面前叫嚣?”刘牢之道:“刘某那里叫嚣了?只是就理论理而已,若然王爷不爱听,权当我什么也没说。”司马道子冷哼一声道:“虞正等人打闹本王府邸,本王只诛首犯,已算法外施恩了。”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道:“相爷,这上面的字迹不陌生吧?这封告急书信是写给王叔明的。”谢安淡然一笑道:“天下字迹,皆可仿制。若然有人仿着王爷的笔迹写封大逆不道的书信,那这大逆不道之人能说是王爷么?”司马道子气塞满膛,扬手一招,上来一名仆奴,正是张三。司马道子道:“相爷,听说相府有个密室,不介意让你的仆奴带本王去找吧。”张三躬身道:“相爷,小人对不起你。”当即领着司马道子一行人径直进了厅堂,指了指桌案道:“就是这里了。” 司马道子扬扬得意的打开密室,缓步走了进去。谢安伏到谢玄、刘牢之二人耳边低语几句,便也进了密室。搜到最后一间石室时,门口站出两个丫鬟道:“小姐,在闺房洗浴,还请王爷就此止步。”司马道子怒道:“你们算个什么东西,敢要本王止步?”说罢,挺身欲入。谢安呵斥一声,拦在门口道:“王爷,少女闺房,还请王爷自重!”司马道子自也不敢肆意闯入,按着剑柄,站在门外,留神室内却然听得有哗哗水声。 司马道子道:“相爷,本王侯在门外,等小姐洗完了,再入内搜查,这不为过了吧?”谢安道:“莹儿出了房门,自然随王爷之意了。” 突然之间,奔过来一个武士,慌慌张张的在司马道子耳边说了些话。司马道子脸色突变,向谢安拱手道:“相爷,告辞了。”谢安回礼道:“不送!”司马道子带着武士匆匆离开。 谢安抢入石室,谢莹穿着衣衫浸在水中。谢莹道:“爷爷,司马老贼怎么走了?”谢安道:“玄儿、牢之引开他们了。莹儿赶快换上干衣服,别着凉了。”谢莹应了声出去了。虞正等人掀开纱帐走了出来,谢安道:“马车已经备好,你们快从后门走吧。”伸手从腰肋取下块玉佩续道:“建康城现在的守将张玄与我交厚,他见了玉佩自会放行。你们日夜兼程,逃得越远越好。”虞正、王叔明等人拱手告别,乘上马车,径直向建康城奔去。张玄见了玉佩,自然放行。 司马道子扬鞭加策,追出三十余里,方与马车遥遥对望。司马道子喝道:“你们几个抄路过去,给本王截住去路。”五名武士应了声,纵马抄近路驰去。穿过密林,横冲而出,截住了去路。刘牢之一勒马缰,收住了马车。司马道子这才驰到近前,见是刘牢之不禁心弦一震。刘牢之拱手道:“王爷,有何吩咐?”司马道子喝道:“少给本王嬉皮笑脸的,车上什么人?将帘子撩起来。”但听得一个声音道:“不用撩了,我自己出来。”帘子卷起。跳下来一人正是谢玄。司马道子一惊,翻身下马,揭开帘子,车上再无他人,登时怒火旺炽,一甩帘子暗道:“不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谢玄道:“王爷,你的属下不识抬举,阻拦我的马车,可能被伤到了,还望王爷海涵。”司马道子翻上马背哼道:“谢将军、刘参军,绿水长天,本王祝二位仕途平步青云!”谢玄、刘牢之拱手道:“那就多谢王爷了。”司马道子喝道:“我们走!”一行人绝尘而去。 此际虞正、王叔明等人的马车早已驶出数十里之远,那里还能追的上?四人揭开帘子向外瞧去,但见烟波浩渺,天幕湛蓝。一只乌蓬伞盖般的苍鹰翱翔天际,巡视着大地,蓦地见到绿草丛间一只兔子缓缓走过。苍鹰俯冲而下,放开两只利爪,朝兔子抓去。兔子竖耳听到危险信号,窜入荆棘林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了踪迹、、、、、 (完) 后记:我的武侠 我的梦 “少时常慕古龙悬疑之作,又羡金庸磅礴之著,己虽不才,愿尝试之,”。这时我最初决定写武侠小说《天石传奇》时,脑海中浮现出来的一行字。一个“愿尝试之”促使我掩紧了窗扉,阻挡住了传来的欢声笑语,使我固住了虚浮的脚步,埋头于书案,驰骋于文字的疆域,一个本属于少年的惬意,就这样被我依然决然的挡在了门外,成为了遥远的绝响。 高中课堂上老师行云流水的讲义,对我而言却是一种难以入耳的喧吵,我无法静下来,专心于课题,脑海中翻腾的却是一段段的梦,当我避开老师的目光,偷偷记录下这片段时,就成了如今《天石传奇》的雏形。 2007年的6月8号,当我走出考场时,心情不是轻松,相反却异常的沉重,郁结的愁绪,无所排解,便置身一室,重整脑海中的梦影,断断续续的信笔涂鸦,当我终于完成时,己侥幸的成了名大学生,回首那一段历程,往事分明交织成了一种梦魇,既遥远,又亲近,幸而那份激情犹存,正如雨后春笋缓缓扎根,拔节成长。 谈到武侠,不可不说笔者心中理解的侠义精神。英风侠烈,力挽狂澜,是一种侠。义薄云天,高风亮节,是一种义。忧天下之忧,乐天下之乐,是一种侠。情人之情,义人之义,是一种义……“侠义”是一个广义的概念,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每个人心中都有对侠义的理解。我不过姑而言之,大家一读便罢。 如今武侠已成了我不可或缺的梦境,这种不解之缘将要伴我一生,不论从事于何,这种梦终将延续下去,尝有人对我说:“武侠已陷于低迷时期,你和它结下了缘分,便如做了海上的浮萍,漂漂荡荡,注定不会有靠岸的机会了。”我淡然笑答:“既然做了浮萍,注定了这种缘分,我便随波逐流,自尝漂泊的滋味。既便辛酸,亦不失一种乐趣。”武侠的黄金时期已如潮水退向海心,低沉的藏蕴,必将引发山洪般的轰响。我坚信武侠已开始抽丝,那个春天已不在遥远。 我的梦依旧,我的武侠情怀依然,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我将怀着这份激情,默默的前行,不奢望我的这杆秃笔有朝一日能划破天幕,璀璨夜空,唯愿心中的情愫有一个停泊的港湾,仅此于愿足矣! 最后以我曾经写下的六句话结尾吧! 沉舟侧畔,飞鸿已尽。 千年劫,琥珀泪。 龙虎人生,笑看风云。 2009年2月20日于石家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