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 一 章 华山黄石公   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第三层天“夜摩天”金碧辉煌的後宫,闯出一位俊挺少年,神色慌张,袒胸露背,光溜著上身,左手挽著衣衫,右手紧拉裤头,双眼深邃灵动,环顾四周,喃喃自语道:   “啐!他奶奶个熊!老子连‘佛陀’都敢假扮,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事?你这个天大的醋坛子,几天内就杀了十几个丫鬟,谁受得了?乘此刻无魔兵守卫,不走更待何时!”   话声回响之际,只见少年几个起落,遁人云层,踪迹杳然。   片刻,一位绝艳少女急急追出,只见她霞烧玉颊,春意盎然,发飘如飞瀑。   少女在云端瞧不见无情郎的踪影,依恋弥深,明眸噙著泪水,哽咽恨声道:   “薄情浪荡子!胆敢偷香窃玉,却不负责任;如今对你下了天魔‘圆月相思’情种魔毒,看你如何熬过噬根之苦?待父王论经讲道之後禀明,就是千年万载,天涯海角,也要追你回来……”   魔界最底层为风轮,风轮之上为水轮、金轮,风余相磨,迸出魔火,窜於水轮之上,形成火海炼狱。   魔火腾、魔水降,交发立坚,形成七势劣水,幻变九山入海,是为地轮,於金轮之上旋转如涡,似逆‘卐’字体。   魔界漩涡由大千世界的喜、怒、哀、惧、爱、恶、贪、嗔、痴所散出的冤怨之气凝聚而成。   虚妄发生,执相为种,以是因缘,魔界相续。   紫雾氤氲,弥漫宫殿之内,“夜摩天魔”霍梵天赤身裸体伫立。一位丝褛不挂的绝色美女,香腮徘红,吐气如兰,皓齿抿咬著樱唇,靠著魔王宽阔胸膛的螓首粉额已冒出汗水有如珍珠。她纤纤玉手揽抱著天魔颈项,修长玉腿勾挂著天魔背脊,娇躯贴著壮胸蠕动,口出嘤嘤之声,呻吟不已,春光旖旎。   天魔霍梵天欣然道:   “沉冤最重最深的就是你‘戚夫人’,本魔王倒要感谢刘邦之妻吕后对你的残害至烈,你我才有今天合体之缘,这册《幽怨九转真经》就赐给你。我已在你身上下了‘圆月相思’情种魔毒,月圆之夜必须回来合体,等你报仇雪恨之後,再纳你为妾。”   语毕,天魔霍梵天仰天狂笑,浑身散发滚滚魔罡,旋转如陀螺,幻化一道紫雾消失,丢下戚夫人裸著玉体伏蜷魔殿冰冷的地面。   戚夫人原本玉润的容颜苍白失艳,热泪盈眶,凄婉叹道:   “‘映门荡液稠,留骑郎汉心,明月随良欢,春潮夜夜深。’情郎!心中独留那份刻骨铭心的爱,知道否?”   戚夫人拭乾泪水神色转为坚毅冷酷,双眸绿芒闪炽杀气腾腾,捡起地面那册“幽怨九转真经”旋身腾空而起,身影般若鬼魅窜出殿外投入云层,倩影杳然。   ※  ※  ※  ※   华山位於陕西华阴县附近,高达三千余尺,由北峰云台、中峰玉女、西峰莲花、南峰落雁、东峰朝阳五座山峰组成,号称“天下第一山”。   诸峰高耸,层峦叠翠,丛簇如花,山势陡峭,绝壁千仞。宋朝寇准的《攀晋华山诗》曰:   “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有;举头红日近,回首白云低。”   华山有许多名胜,如朝阳顶的日出;状似神斧的莲花峰顶;跨越长空的栈道;华丽的棋亭;吹箫引凤的玉女峰;西岳庙的灏灵殿……等等,都是孕育神奇传说的风景胜地。   登峰极目远眺,北望渭水,婉蜒如苍龙之蟠长云,破晓时分尤显温婉娟秀意境。黄河由北而南,至风陵渡折而向东,潼关隐约在望。   春雨稍霁,霭云几近鹅黄,笼罩峰顶,拦腰截断峰峦,朦朦胧胧。   山脚下几十农户,庄家穿蓑戴笠,正赶牛入田,於烟雨濛濛中春耕。   骤然间,雷电交加,大雨倾盆,农夫们纷纷弃耕走避,躲进附近茂林内。   倏地,东边上空云破天开,一道青色虹光夹闪电迅雷,轰罩田中,十余头耕耘老牛皆伏地昏厥,独留一头壮硕母牛毫无惧色,仰天“哞哞!”长吟。   雷电闪处,一条青龙穿出云端,圆睁铜钤双眼觑视大地,霎然俯冲而下,於发春母牛上空盘旋环绕。   惊见青龙怒伸前爪,突然紧握母牛额顶双角,弓起龙身,龙首昂亢,张口涎液欲滴,片片青鳞乍开,状极兴奋,後身双爪掀趴於母牛脊背上,龙尾掀起朝天,深藏体内的龙鞭缓缓伸出,足有二尺,湿漉漉的,坚挺炙红,蠕动不已,冷不防旋进母牛私处行淫交媾起来。   在茂林躲雨的农夫们惊见此景,一时面面相觑,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片刻,淫龙满足地仰天长啸,破云见天,化成一道青芒,悠然敛去。   春雨骤停。   怀春母牛跌地喘息,萎靡不振,低哞沉吟……   母牛安然产下一头小母牛,除皮肤墨绿外,并无异样,好事农民前来探望,见无异常,牛犊不是怪物,随著时间飞逝,也就渐渐淡忘此事。   二年後。   春山依旧,鸟语花香依旧,风光明媚,   时近黄昏,西天五彩云端霞光万道,一位昂伟道士云游而来,行至农家牛棚。   “李二狗吗?这头青牛卖不卖呀?”   李二狗正在喂青牛吃草,被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蓦然回首,见是一位道士,身高足有八尺八寸,黄色道眉,长耳垂珠,口角月恋,鼻开三门,方口厚唇,明目慈祥,油然升起肃穆恭敬之心。   听他有此一问,诧道:   “道长!您是外地人吧?我视这头青牛如子,它一天农忙的工作量,可抵得上别家十头牛的能耐。我是不会卖的……您怎知道我的乳名?”   道长不理会他,缓缓走向青牛,爱怜轻抚背脊片刻,微笑说道:   “我们是李姓本家,这头青牛与贫道有缘,特来渡化!这锭黄金足够你买几十头牛了;要是不卖,一年之後你家恐要招祸!”   道士右手托出一锭黄橙橙金元宝,笑对著李二狗。   李二狗一见黄金分量下轻,何止可以买到数十头壮牛!立时改变主意,回道:   “卖!卖!一朝无粮,父子不亲。有钱能使鬼推磨,看相算命皆是无稽之谈,人嘴头块皮,说话能动栘!哪能信这些!”   急忙牵了青牛交给道长,欣喜收下金锭,掂掂重量,满意极了。抬头问道:   “道长!您说是本家……大名如何称呼?”   “贫道姓李,名耳,字伯阳,人称‘老子’。”   话声一落,手牵青牛信步而去,状似优闲,却倏忽踪迹已杳,犹如平空消失,骑牛出关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五百年後。   华山云台北峰苍龙岭,   西方上空,大鸟急飞,金光闪闪而来。   神禽“大鹏金翅鸟”双爪如钩,紧箝著一条垂头丧气的青龙。   大鹏金翅鸟飞临苍龙岭,骤然俯冲而下,离岭巅二十丈高,爪钩张放,青龙蠕动如流星般坠落,压倒数株翠松。   落地青龙竟然开口道出人语,哇哇叫道:   “鹏宇兄!想摔死我呀!素无恩怨,干嘛如此重手抛掷?”   大鹏金翅鸟伫立云端,微微振翅,挥得云飘霞逸,一股劲风扫至,刮得满山翠松猎猎作响。   瞬间幻化为一名身披金甲的英挺神将,手提金刚宝杵,出声暍道:   “淫龙!少攀交情,我家表妹为你所迷,茶饭不思,还道没有得罪?今奉玉旨要你投胎转世,别耽误了时辰,我还要回天庭覆旨,下得有误!”   淫龙盘缩成圈,蠕动一变,化成一个翩翩美男子,儒装打扮,头束纶巾,双手作揖急道:   “兄长!我们还算有点姻亲关系,就饶了我这回吧?我不想投胎转世,愿跟您回‘地层天界’与‘赤翅雕女’成婚,好修正果!”   鹏宇鹰瞵虎视,盯著儒生,满睑鄙夷说道:   “臭小子!本座的表妹已然恨你入骨,任你舌灿莲花,也休想冰释前嫌;先洗涤你荒淫无度、见异思迁的本性,再投胎修炼,好好做人去吧!”   儒生方寸已乱,惊慌失措道:   “兄长!我将投往何处落胎?往后是否能再登仙班?听说转世投胎在母体内有隔闇之迷,可会丧失一切道法,打死我都不干!”   鹏宇怒目切齿,奋袂攘衿斥喝道:   “臭小子!我不犯天条,没这个经验怎会知道?天道因果报应不爽,时辰已到,废话少说!苍龙岭下有户小康李姓人家,就是投胎地点,下去吧!”   鹏宇脸若凝霜一声下作,宝杵轻挥,激出一道金光;快如闪电,威猛无俦,瞬间化成两股,有如巨鹏攫虎。   儒生岂甘雌伏,袖袍翻卷击向两股若翼包拢而至的金芒,顺其猛势,自然流畅若虾弓般後退,绕个长虹拱弯,又若飞岛鱼游穿梭其问,刹时已至百丈开外。   鹏宇面露惊讶,立感此孽龙平时十分逞强,如今竟不战而退,肯定是意欲以灵体逃遁凡间,躲避投胎转世之苦。   鹏宇冷哼—声,手中金刚宝杵脱手,化为一道金箭射日般熠熠厉芒,灵动追击,转个大弯觊准其背射至。   儒生竟没有回头,右手掼伸胸前防护,左手却往後拂出,袍袖探出手掌立变招式,捏抓弹出大拇指,居然按正射来的枚尖,其灵机变化之精妙,纯凭感觉判断位置,令人叹为观止。   “波!”   指杵交锋,劲爆狂飘从交击处向四处狂卷横流,刮得数十棵百年老松连根拔起,轰隆声不断,顷刻问,尽成一片空地。   鹏宇双掌画圆,劲气若金光流转,紧裹全身,掌势教人无法窥探位置;似扑非扑,若缓若急,已然印至儒生前胸。   金刚宝杵虽为儒生弹指击飞,竟灵动旋迭划个大弧,更疾更猛地再一次袭来。   儒生腹背受敌,抽回左手与右手合掌,使个童子拜观音之姿,身体在空中若陀螺旋转,卯劲劈斩四方,掌劲锐啸有如剑锋般犀利,进射出漫天刀光剑影的防护罩,无隙可趁。   “锵!”金刚宝杵再次被击飞。   鹏宇抽回双掌腾身而起,一个倒栽葱,头下脚上便掠到儒生上方,身子钉锤般下挫,撞入儒生刀光剑影之中,竟是从头盖硬撞其头盖,一派与敌尽亡的招数。   如此险招,儒生脸色骤变,瞬间缩身蹲地,拉开间距,合掌若剑朝其头盖骨直刺,回招保命。   鹏宇好像十分了解儒生的招数底子,嘿嘿狞笑问,突然双掌合击夹住其如剑击来的合十双掌,而凭藉著泰山压顶之优势将他整个身体迫挤入地面,深埋至双膝为止。   空中飞旋的金刚宝杵又转迭击来。   “噗!”   著著实实击中儒生的背部,痛澈骨髓,其护体光罩随之即散,骤现青龙原形。   青龙悒愤不逞,龙吟声震云霄,欲举足跳出地面;但宝杵金光四射,化成罗网,网住青龙拉动其身,若金箭捆射拖曳著一团金球,急坠峦下投胎转世而去。   鹏宇喟然长叹道:   “孽龙!这一转世,可便宜你逃脱五百年雷劫,说不定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呢!是福不是祸,是祸也躲不过,你造孽自食苦果,怨不得他人,回天庭覆旨吧!”   鹏宇变回大鹏金翅神鸟,振翼腾空,快若电光往西飞逝。   十七年後。   苍龙岭,左侧凿石为道,是为“擦耳崖”,通过“擦耳崖”就到“阎王碥”。这里是华山最险峭之地,行人经此视为生死关头,过了此关,路面渐宽,迎面有一上书“升狱御道”   的牌坊;穿过牌坊为御道,拾级而上,两侧尽为悬崖,峻峭巇险,登完御道,岭尽路绝,为苍龙岭最高处。   此时,南方一点青光如星,急奔苍龙岭而来。   眨眼间,青色星点快速扩展,一如圆月。   青光圆罩内乍见一头壮硕青牛,脊背上骑著一位面如冠玉的少年,看来年仅十七、八岁,正兴奋呼啸而来,   青牛蹄踏五彩祥云,一路狂奔,一路迸出星光火花,滋滋作响,在空中拖曳出一道艳虹,灿烂夺目。   那面如冠玉,唇红齿皓的少年名叫李探花,此时兴奋大叫道:   “小青!加油!再快些,这种腾云驾雾的感觉真是太过瘾了!别理师兄的考试,有燃香为凭,时间还早,我们再绕一圈!”   李探花兴头正浓,笑傲华山群峰,拍著青牛丰颊,直指下方峰腰涧谷。   青牛会意,哞叫一声,放开四蹄,陡然奔下云端,直冲山谷而来,劲风狂飙,惊动百兽千禽,望风而逃,有如丧心游魂,沉鸣咆哮之声不绝於耳。   李探花顽谑淘气,双掌凌空虚拍,左右开弓,角度玄妙,激起两股龙卷旋风,横扫空中惊鸟,瞬间如雨滂沱,纷纷坠落,掠过之处无一幸免。   异态奇景!左边飞禽皆冰冻如石,落人林中发出“笃笃”声响;右边飞禽则皆触风焦熟冒烟,引燃茂林。   李探花见状,蹦跳而起,伫立牛背,拉开裤头掏出宝贝家伙,当空撒起尿来,又放了阵响屁。口中念念有辞,屁风夹带尿水,风雨飘摇,朝石边冒火丛林洒落,火焰虽应声熄灭,却臭气熏天。   青牛昂鼻例嘴,迎合主人之乐,兴致更高,东奔西突,追逐窜逸山野之间的兽类,竖起牛角,顶撞得野猪、麋鹿四处哀嚎,咆哮连连。   李探花雀跃欢呼,鼓掌叫好。   蓦间,耳膜震颤,响起师兄如雷传音:   “臭小子又造杀案,可不知上天有好生之德!”   李探花不改骄顽本性,也以传音入密功夫回道:   “师兄代师教艺有如慈父,小弟不胜感佩,但于乘风破云之中吓人,万一小弟不意惊骇坠落悬崖,恐怕得粉身碎骨,以后谁来孝敬您呢?”   “探花!浪荡儿性格就是改不了,油嘴滑舌的,没句正经话,整日疯疯颠颠,如何承担除妖伏魔重任?学学你师侄张良谦谦君子的风度。那像你!呼风唤雨之术耍成“尿风尿雨”,真叫道家蒙羞,出了个叛逆浪子!”   李探花不改顽性的嘻哈道:   “师兄!不对啊?前些日子师父直夸我天生龙种,千年才出一个,聪颖智慧无与伦比呢!”   “真拿你没办法,顽皮捣蛋,鬼头鬼脑,不学无术还强辩,朽木不可雕也!”   李探花单掌一撑牛背翻个筋斗,大声道:   “师兄!鬼灵精有什么不好,神仙不知瓜里事怎么可以?要万事皆通才能传道授业解惑也。像那个迂腐的笨张良有什么好?皇帝要宰了他,他还要触逆鳞,真是瞎子打灯笼——白费啦!”“探花!你这是那门子的譬喻,不伦不类的。算了!刚才师父飞符传书示警,说今日午时癸阴当道,天狗噬日,百年一次的“癸阴煞”凌厉霸道无比。快下来!你还是凡夫之身,要没有青牛的神光明罩护体,光凭闪电般腾云神速,被风压气化,早就神形俱灭了。”   师父的话岂可违背,李探花急忙右手轻拍青牛额头,道:   “小青!我们回“博台洞天”,免得师兄心急!”   青牛会意,昂首轻哞两声。   “驾!‘闪灵追星’走了!”   青牛四蹄翻扬,骤生风雨,流星赶月往朝阳峰博台方向电逝。   “博台”是颗巨大黄石,四平八稳的雄踞峰巅,似天外飞来陨石,傲然睥睨群山。   朝阳峰山腰间有个宽阔的天然石洞,洞口石壁刻有“博台洞天”四字。黄石公在下邳圯桥上因应尘缘,三次脱靴渡化张良,授予三卷兵书之後,即归隐修炼於此。   青牛奔至洞口,突然飞来两只老鹰,阻止去路;青牛迅雷之势哪煞止得住,连忙惊吓一闪。   “轰!哗啦……”山摇地动,石屑漫天扬起,山石纷纷滑落。   青牛冲速如箭,一头撞进洞旁山壁,只余牛尾悬空摇摆。   “师兄!快救我……”   李探花来不及应变,从牛背弹飞抛掷空中,骤然摔落千仞绝崖,眼见就要坠个粉身碎骨……   蓦间,一道五彩祥云如电飘至。云端伫立一位仙翁,鹤发童颜,慈眉善目,五绺长髯雪白如幔,道门衣襟被风刮得猎猎飞扬,正是李探花口中的师兄——   只见黄石公递出一根龙头拐杖,李探花一见,急急死命攀住,稳住身形,回魂嘘了口气,暗自庆幸总算保住小命一条。   “师兄!谢谢您,快拉我一把,我的双手抱著龙拐已经酸麻,就要掉下去了!”   “忍耐一会,马上就回‘博台洞天’,千万别伸出气‘霉气右手’碰我,不然要像青牛一样倒大楣了!”   黄石公扛著龙头拐杖,李探花就如钓竿上的鱼儿,悬空晃荡著,云驾回返洞天,先把“鱼儿”卸下,再行至洞口,轻挥一掌拍向山壁。   “轰!”地一声,洞天微震,钻进山壁内的青牛应声倒弹了出来。   撞得七荤八素的青牛醉步蹒姗,颠进洞内,牛眼突睁,神色惊骇地盯著李探花,“哎哎哦哦”地状似恳求著。   李探花歉然一笑,伸出左手轻抚青牛额头,青牛这才扬扬後蹄,伸出牛舌舔舐李探花左手背,状极亲昵。   黄石公不快道:   “小师弟!跟你说了下知多少遍,右手‘霉气’碰触过的人畜物,需再以左手‘福气’摸抚,才不会倒楣出事,怎么老忘了?”   “师兄!刚才腾云驾雾之间一时乐过了头,我知错了……应算无心之过吧!”   “哎!算了,你的‘无心之过’也太多了!‘七龙红泥宝瓮’里那几十种药材已经煮糊了,快下去泡洗吧!”   “我最喜欢泡药洗澡了,两天没泡还真念念下忘呢!泡这药澡下仅舒筋活骨,精神百倍,还练得我一身铜皮铁骨,而且百毒下侵。记得有一次下小心踩到毒蛇,它返身咬我,两颗大毒牙就是咬不进皮肤,奈何下了。”   李探花一边说一边脱了衣襟,赤裸跳进七龙红泥大瓮内。   药味清香扑鼻,水温适中,滑腻有如凝脂,洗得李探花下亦乐乎。   黄石公盘坐药瓮前面,提起双掌默运神功,迸出三味纯阴真气,冰冻药瓮;青牛则立於药瓮後方,张开大嘴,喷出熊熊烈焰,烘烧药瓮,一冷一热交相煎熬,片刻之後,红泥瓮身精雕细琢的七条盘龙散发出七彩绚丽光芒,缠绕回旋於李探花头顶,瞬间钻进顶门泥丸宫隐沉。   李探花为此突如其来的遭遇愣了一下,只觉体内躁热难耐,但只刹时间,即转清凉,通体舒畅:就在这当儿,皮肤起了变化,散出淡淡脂玉光华,晶莹剔透,瞬间即隐。   李探花神清气爽,四肢尽展,飘飘然乐透了,哼著小调悠哉唱起歌来。   “师兄!太棒了……但我觉得气劲还不足!小青,火焰再大点,可别偷懒……井舀三遍吃好水,人受调教武艺高……”   曲调一转:   “天下怕,地不怕,只怕乌龟打官话……兄弟刀枪劫,血沾外人鞋……不要黄金白银,只要回眸生情……皓腕欺雪葱指滑,余香在怀心牵挂;春风春风啊且莫定,吹向仙府啊玉洞天……那奶子哟……师兄!‘玉洞天’有我们‘博台洞天’大吗?”   黄石公老睑一沉,斥喝道:   “啐!胡诌乱语,越唱越不像话,简直下流,尽学些下三滥的东西!”   李探花依然故我道:   “师兄!你有所下知,我曾溜到乡村玩耍,见有地痞流氓做坏事,凭我这身‘铜皮铁骨’总是揍得他们服服贴贴的。”   黄石公惊愕问道:   “那地痞流氓做了什么坏事被你撞见了?”   李探花笑眯著双眼道:   “师兄!有对男女一丝下挂,共处蓬房之内,那男的正在欺侮那个女的,骑在她身上,还边唱歌。那女的直喊‘快死了……快死了……’眼见就要出人命,这还得了!救人要紧,我於是破门而入,拖下那个可恶的男人,打得他乌龟似的伏地叫饶,我才放他一条生路!”   黄石公尴尬地斥责道:   “哎!真是!什么跟什么呀?唉!不知师尊他老人家看上你哪一点?气闷我也!”   李探花慌忙探出头来,吃惊的注视面有愠色的黄石公。   “师兄!怎么啦?我说错了吗?千万别生气,我唱歌、说话是给您解闷的,不好听也不需发脾气嘛!师尊说过,提气行动时不能动怒,也不能狂喜,会走火入魔的……您真的生气啦?”   黄石公摇头嗤声,莫可奈何道:   “唉!探花,你出世下到三年就克死双亲,师尊他老人家看你天真烂漫,抱你回来,只说与座骑青牛有很深的渊源,哪知……?”   “师兄!我和小青是什么关系?小青与我是很合得来啊!”   黄石公似有难言之隐,蹙眉叹声道:   “是什么关系我也不知道,有机会再问师尊吧!”   “师兄!後来呢?”   黄石公精神一振微笑道:   “师尊抱你上天界拜访道友,遇到姜子牙的泼辣妻子‘扫把星’及‘福神’阳城。两人见你可爱,巴结师尊,抢著认你做乾儿子,各输了真气给你。这就是你现今左手‘福气’,右手‘霉气’的缘由。师尊交代我养育你的这十几年,可是吃足了你的苦头……”   李探花听黄石公说起自己的身世,兴味十足,急问道:   “师兄!怎么?我给你惹麻烦吗?您这个神仙也会吃苦?”   黄石公收功毕,额头见汗,举袖擦了擦,理了理白胡须,答非所问,喃喃说道:   “探花!七彩盘龙显身,‘铜皮铁骨’总算大功告成,这十年没有白费,除非千年神器宝物,一般凡铁已伤下了你。你贪玩成性,静不下心思,所学道法杂乱无章,只有借此宝瓮造就你‘外功神练’了。”   李探花好奇询问道:   “师兄!师尊每次都是来去匆匆,到底忙些什么?依稀记得小时候你曾抱著我腾云驾雾到处访友,这十年来怎么下带我出门了?”   黄石公啼笑皆非摇头叹息道:   “探花!你还玩呢!没见过你这么顽劣调皮的,弄得我跟—些道友差点反目成仇。南极仙翁‘神鹤池’网罗的神禽仙鹤被你拔光了羽毛,弄死了几只;司辰宫殿的神钟被你玩耍拆坏了,天地星辰运行一时混乱,产生了‘润月’害得司辰宫张衡被玉帝贬谪凡间,气得与我绝交;管理仙桃园的二十几位仙女见你长得可爱,轮流抱著逗趣,不到片刻,被你‘霉气右手’触摸过的仙桃树枯死了十几棵;你更撕破人家仙女的罗衫,要吸人家的奶,弄得仙女们春心荡漾,思凡想当母亲;刚好王母娘娘銮驾经过,瞧见仙女们浪荡笑谑,丑态百出,於是全数贬下凡间,受相思苦报,害我抱著你跪地向王母娘娘求取宽恕……唉!真是被你整惨了,你说我还敢抱你出门访友?”   李探花听得意犹末尽抢问道:   “师兄!不会吧?我怎么一点印象部没有?”   黄石公慢条斯理地拿起宝葫芦就口饮酒,舒爽一口气道:   “还说不会?要不是师尊封了你宿世浪荡魔性,这十年来交代我不断的采仙药调理你,还不知要惹出多大的祸端呢!”   山中无日月,成天与青牛作伴的李探花已经是个青年了,还纯朴无邪,有如一块未经琢磨的璞玉,依然故我,玩弄著手中的弹弓,昂头问道:   “师兄!今天的飞行考试过关了吗?”   黄石公点头满意道:   “嗯!可以了,你的‘闪灵追星’快如闪电,逃命自保是没有问题。师尊交代,只要七龙红泥瓮的七彩光芒加持於你,就功成圆满,可以下山了!”   李探花惊喜万分地跃出七龙红泥大瓮,光滑身子顾不得穿衣大叫道:   “下山?你是说我可以去游三川五岳,增长见识了?”   黄石公忧心仲仲道:   “是的,行万里路胜读万卷书。只是长年生活在高山绝岭的你,未睹人间险恶,不知能否适应世俗生活?更别说要弘道济世,普渡众生了?”   李探花也有所警觉,暗道:   “是呀!自己是凡夫肉体,吃、暍、拉、撒、睡—样也免不了,这十几年来却从未烦恼身外之物,所谓一人饱全家安,孑然一身,如果二餐不济,饿个半死又如何渡众?还是留在山中吧?可是外面花花世界太诱人了,不闯他一闯,岂不少年留白?了不起像上回一样,白吃白暍,最後给夥计毒打一顿,有了铜皮铁骨,何足惧哉……俗世处处皆需花费……嘻嘻!   有了,‘博台洞天’多的是商秦古物,带几件当盘缠,就不怕餐风露宿了,就这么决定。”   李探花习惯性的耸耸肩,双手在睑上摩挲一阵,暗暗窃喜,才开始著衣,舒适地躺於榻上憧憬未来,然後进入梦乡。   ------------------------------   武侠屋 扫描  herot ocr, 独家连载   第 二 章 癸阴九幽怨   油壁香车不再逢,峡云无迹任西东。   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   几日寂寥伤酒後,一番万索禁烟中。   鱼书欲寄何由达?山高水远处处同。   黄石公打坐悠然而醒,看李探花在一旁搓手不语,眼转眉挑,掀起嘴角窃笑,知道又在动脑筋使坏,忙道:   “探花!别动歪脑筋?看你眉飞色舞的,就知道有人要倒楣了,直说吧!别鬼鬼祟祟的。”   李探花抓著黄石公的酒葫芦把玩,流露一副孺慕之情,说道:   “师兄!我舍不得与您分离……这样吧!您带我去繁华的帝都长安城玩玩,见见世面,就回‘博台洞天’服伺您终老?”   黄石公锁眉叹气道:   “算了!探花,你要再贪玩,不好好修道,恐旧该是师兄替你送终了。还是让我享个清福,无忧无虑的云游四海吧!这十几年来烦得还下够?你有这番孝心,能反哺知恩就行了。   师尊说过,为了‘癸阴厉煞’他老人家今午回来。”   李探花雀跃不已道:   “好啊!师兄,师尊要回来,您也不早说?”   “谁不知道你口是心非,拖著我去游长安,还不是因为身无分文?别候急,等师尊回驾再说。”   李探花扮个鬼脸,吐了吐舌头道:   “师兄!您是个大神仙,我这一点儿心思哪瞒得住您?”   黄石公脸色凝重,指按嘴唇道:   “噤声!‘癸阴厉煞’来了!”   丝丝阴寒如轻烟滚滚,渗人“博台洞天”,片刻问,盈寸黑气漫腾地面,散出腐臭腥味。   “博台洞天”外狂风大作,阴风惨惨,高照的艳阳已被一股充塞空中的乌烟吞噬。   顿饭时间後,大地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虚空寂静得透著诡异。   陡然,一阵扣人心弦,凄厉悲恸的女人哀叫声尖锐如锤,破空传来,令人闻之鼻酸,夹杂的酷冷声调,令人遍体生寒,不由自主发起抖来。   “悲啊——情郎抛弃……情郎抛弃……”   李探花听出她心中的痛苦太强烈了,无论怎么压抑,还是无可避免斯肝裂肺地爆发出来。   凄冷的叫声拖曳得好长好长,余音越来越低,但是人心震撼却更加强烈,一腔思绪跟著起伏不已。   二转幽怨,哀凄轻泣道:   “哀啊——投诉无门……投诉无门……”   凄声中那种无可奈何、绝望的痛苦,随著凄婉尖厉哀号充盈太虚,坠落九幽。   三转幽怨,尖锐凌厉道:   “痛啊——千刀万剐……千刀万剐……”   是这样的揪心裂肺,有如无孔不入的刺骨寒风吹袭而来,迫得洞天内盈盈漫腾地黑气若沸腾气泡,竟激窜成片片无法数计的刀刃飞舞其间,室内设备被刀气震得东倒西歪,破碎不成形了。   李探花双掌捂著耳朵,张大嘴巴欲舒解这股魔音穿脑的压力,但愈是压抑愈是痛苦,愈想倾听那名伤心女人到底在哭诉些什么,好在“铜身铁骨”,不畏剧毒及刀气伤体,否则早已毙命了。   黄石公沉著凝气,浑身金光闪闪,手持龙头拐杖匹练出一股凌厉劲风,扫得刀刃般的乌亮尖锐黑气只只折断,暂时恢复平息。   四转幽怨,荡气回肠道:   “愁啊——离情万绪……离情万绪……”   音调转为一种柔弱、幽微的意态,一个愁字好像把天下间无情的花草转为有情有心一般;但这种愁心却充盈著寂静、孤独,也透露出满腔伤心哀怨随著长天延伸到无尽,思绪也跟著飘向海天无涯。   李探花闻声泪落满襟,整个人神色恍怱无法控制情绪,摇摇晃晃如醉如痴已然失魂落魄寻声而去。   黄石公见状不妙,一声暴喝作龙吟虎啸,声震“博台洞天”,掩盖那股愁绪魔音,才教李探花幡然清醒,却已吓得心惊胆颤,   五转幽怨,愤恨凄吼道:   “苦啊——毒药灌喉……毒药灌喉……”   哀嚎痛楚,惨叫声异常尖厉高亢,若撕裂虚空般引得洞外阴风肃杀,煞气滚滚直扑而来,与洞内腐臭的盈寸黑气融合,伸手不见五指。   黄石公大耳翻垂卷塞於耳孔,堪堪抵御魔音,已然冒出浑身冷汗,双掌做个前推之势,进出一片如盾牌般的金光明罩,护著身後的李探花,以防有失。   六转幽怨,凄绝沉郁道:   “恨啊——人间无情……人间无情……”   一句接一句伤感的话,好似经历过极端的沉痛、悲愤之後,反而完全平静而呈现一片澄澈心境;彷佛寸心千里,延展到遥远辽阔无际天空,更显悲壮沉痛,气势万钧。   “博台洞天”本如浪涛汹涌而来的无俦煞气,瞬间抽空泄出洞外,带出破碎物事滚落千丈悬崖,让黄石公差点气郁闷绝,喷出一口鲜血方得舒解;恐怖凄厉的煞音一转挑衅,好像不将洞中一老一少置之死地,誓不罢休。   七转幽怨,毛骨悚然道:   “惨啊……残肢坐瓮……残肢坐瓮……”   一波接著一波凄厉音啸滚滚冲入洞中,回荡旋迭,竟化成指粗般的乌亮流光,竟敲开黄石公翻卷的耳垂肉珠,教他震惊莫名。   当黄石公听见“残肢坐瓮”这股凄绝幽怨,顿时想起了一名女人,确实受过如斯酷刑。   他本已洞悉尘世的悲苦,早入解脱得道之境,也忍不住对这位苦命女人油生一股悲悯之心;感慨红尘中永远被欲望支配,永远得不到解脱。   黄石公张开一隙的智慧之眼,可怜及惋惜这名女人,实在可悲复可怜。   他慈心一动,立遭乌芒流气窜入耳鼓内,如雷霆轰然,头痛欲裂;警兆陡生立时回神,灵台回复一片清明,捏指断绝左右耳边的流光,轻吟一声,神功收罗脑门中的煞气,喝气成箭从嘴里连同一股鲜血激喷而出,射得崖壁凹陷两个孔洞,流延出墨汁般的毒液。   黄石公一睑黑霾不散,感觉头昏目眩,立刻盘坐地面,运功逼山残毒,已经无暇照顾李探花了。   被断绝的两道乌亮煞气,忽尔灵动追逐李探花;他吓得哇哇大叫,施展“闪灵追星”逃命身法,与两股煞气在洞中竞逐,速度之快,竞教煞气一时也追不上。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不是办法,灵光一闪,若狡免般扑向“七龙红泥宝瓮”潜藏没顶。   两股煞气一触及宝瓮中的药水,立生滋响,化为轻烟,教李探花逃过一劫。   八转幽怨,如凄如诉道:   “冤啊——苍天无眼……苍天无眼……”   声响阵阵如风拂至,仿佛看透世事,如历尽繁华归於平淡、哀乐已然无动於哀,其意却是怨恨载天,充斥一股颓废意味,令人同掏一把热泪,李探花从宝瓮中闻声跳出来,感觉全身阵阵刺痛如万蚁钻噬,随著煞音摇晃身体,其双手凌空虚抓,忍不住跟著大叫,发泄心中本不该存在,却随著惨凄煞音向他袭来的一切痛苦。   黄石公脸色骤变,额头上冒出汗珠失声叫道:   “不好!‘幽怨九转摄魂’!探花,快回宝瓮里躲藏……”   语音在洞中尚旋荡。   九转幽怨,嘶声暴戾道:   “死啊——厉煞索命……厉煞索命……”   天地震动,风云色变。   李探花随著那声声凄厉呼唤,似已融摄其中,身体紧缩成一团,翻滚地面剧烈地抽搐著,陡然蹦跳弹身朝洞外急掠而去。   黄石公闻声若被万斤巨石击中,瞬间无法起身,望见李探花狂奔而出,心知不好,急急弹出一指!   “咚!”   李探花应声而倒,昏厥过去,他的三魂七魄离体,跟随那道凄怨哀伤之声,恍恍惚惚投奔而去。   黄石公展开“天眼”,精芒四射,一面运功抵抗魔音,一面抛出随身的龙头拐杖,化成一道金光,结网成罩,欲网罗李探花的魂魄。哪知功力下济,竟被如剑阴气戳破;气流再旋,卷著笼头拐杖直落山崖。   随身法器为阴风袭落,阴气回逆受伤,“呕!噗……”心头如中巨锤,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眼见骤变,黄石公却无能为力,此刻仅能自保,动弹不得,急得额头冒出了豆大汗珠。   赶忙展开灵眼透视阴霾,但见李探花魂魄飞逝,只能乾瞪双眼,目眦欲裂,鲜血再度从嘴角潺潺溢出。   就在无助当儿,暗无天日的空中突被撕开一道隙缝,现出一帘水幕,发出靛蓝萤光,继而水面起了阵阵涟漪,向外缓缓扩展……   蓦地,一声大喝石破天惊响起:   “孤灯残照破九幽!”   一盏银白色灯笼浮出水面,刹时有如电闪白光,划破阴霾,如夜空银星拖曳出白虹眩目。   豁然光华四射,瑞气千条,照遥虚空,正是:   擎明灯,照亮千古幽;降祥瑞,广被人间世。   “天若有情天亦老,此恨绵绵无绝期……”   一缕凄凉幽怨的女子哀叹缥缈敛去。   布满天地间的阴霾,如浪翻腾,挣扎不已,终於抵挡不住漫天光华,快速浓缩成一股轻烟,被那盏小小银色灯笼吸纳,片刻间消失殆尽。   艳阳重现,依旧高照。   金光万丈盈满虚空,阳光也要逊色三分。   祥光之中,一位伟岸道长提著白灯笼,急射“博台洞天”。   黄石公愧然伏地跪拜,一时老泪纵横,哽咽道:   “禀师尊……探花师弟惨遭‘癸阴厉煞’的‘幽怨九转’魔音摄魄,恐怕凶多吉少,都因弟子警觉不够,实在难辞其咎,请您老人家快想办法营救!”   老子慈眉善目,双瞳炯炯生辉,注视著黄石公,和颜微笑道:   “黄石!快起身,探花没事,魂魄已收入这只灯笼里面,安然无恙。”   “谢谢师父!敢问‘癸阴厉煞’为何找上门来?”   “只因探花无端杀死许多鸟兽,其魂魄戾气冲天,受其感召而来!”   提在老子手上的银色灯笼中,忽然传出李探花细微的声音:   “师兄!刚才有恍若隔世之感,如坠无涯九幽,幸为一道金芒卷起;多谢师兄的关心,小弟铭感五内,不过……神仙有泪不轻弹,滴滴泪珠儿都是宝!”   看师弟没事,黄石公放下心上一块大石,却为李探花那後一句话弄得啼笑皆非。   “探花没事就好!这次真吓著我了……遭了劫难,还油嘴滑舌的,再碰上‘幽怨九转’魔音,看谁救你,简直胡诌!”   “师尊!快放我出来,想不到小小灯笼里面竟然这么大……就像您说的‘太虚界天’吗?”   老子朝著灯笼一吹,灯火倏灭,旋起一股银芒,钻进李探花的肉身。   李探花眨眨眼,立起身来,走到黄石公身旁,拉拉他的衣袖。   “多谢师兄舍命搭救。”   青牛刚从洞外进来,不知他们经历一场生死搏斗,学著李探花模样,走到老子身边,咬著他的穴袖,摩挲起牛颊来,再仲舌舔舔足背,亲昵地“哞哞!”叫了两声。   老子李耳捋须呵呵笑道:   “探花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童,不过看你们师兄弟和睦相亲,也足堪欣慰了。”   黄石公甩了李探花的纠缠,恭敬道:   “师尊!那凄怨尖厉的女子惨叫声真是惊天动地,弟子差点撑持不住,随身法器竟然不敌,於拚斗中失落,不知此女是何来历?”   老子尚未回答,黄石公又道:   “师尊,厉煞怨气凝成阴霾,已超越了鬼怪的极限,像是入了‘魔界’之‘声欲界天’?”   老子掐指一算,震颤了一下眉头。   “真是冤孽!此女就是汉高祖刘邦的宠姬‘戚夫人’,怀著一股冤气无从宣泄,乃出卖灵魂,投入第三层天‘夜魔天’之‘声欲界天’天魔霍梵天魔喾无法自拔!”   叹了口气,又道:   “史有明文,皇后吕氏乘刘邦东巡之时,刺瞎了戚夫人双眼,还灌了她哑药,戳破她耳膜,更斩去她四肢,把她放在泥瓮中,置在厕所内;每日填鸭似地强喂她猪油拌米饭,吃得戚夫人臃肿不堪,身躯充塞泥瓮。瓮下挖个小洞,任由污秽的排泄物窜流,头脑却仍保持清醒……唉!真是生不如死的酷刑。”   李探花听得背脊发凉,回想刚才戚夫人的幽怨凄厉哀呜,再望望那个平日练功的七龙红泥瓮,不觉毛骨悚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师尊,吕后怎会这般残酷?毫无人性!对了,我被她摄受时,感觉她好似愣了一下,像在找寻什么人似的?”   老子又叹了口气,道:   “黄石、探花!她以本身的色艺灵识换取魔界‘声欲界天’的‘幽怨九转’真经,练成了‘癸阴厉煞’;从她的九转哀声中,已啼出了心中幽怨。前朝皇后吕氏的外戚门阀将被她赶尽杀绝,这是报应啊!她游荡阳间,一边快意恩仇,一边在寻找一个人,找到之後就会回魔界委身魔王,做他的侍妾,殊不知魔界後宫群艳争宠更甚,手段更残酷百倍!”   黄石公忧心忡忡,问道:   “师尊,不妙啊!这‘癸阴厉煞’歹毒无比,现在她流荡世间,如何是好?”   老子慈目双瞳发光,望著李探花,微笑道:   “探花!汉起五百年内是‘火德当道’,这个戚夫人的‘癸阴厉煞’不会猖狂太久的,我已决定由你去降服。你长这么大了,也该出去历练历练,老待在洞天内哪能成就道业?”   李探花一愣,“咚!”地双膝跪地,望著老子,踌躇不安,窘然道:   “师尊!探花什么都下懂,刚才还差点丧命。我又没有师兄的通天本领,叫我去……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老子从怀里掏出一本泛著白光的小册子,和那盏灯笼一并交给跪著的李探花,正色道:   “探花!世不出无用之人,地不长无根之草;小心天下去得,卤莽寸步难行。为师花费十年功夫,搜集了西域‘银翼金蝉’,金蝉吐丝後炼制成这具灯笼,你就带著防身吧!如何使用,这本册子记载得很清楚。”   李探花起身,恭敬接过册子及灯笼,只见银色灯笼提在手中,瞬间变色,泛出淡淡红光。   黄行公肃然恭身问道:   “师尊!怎么著?本来晶莹剔透的颜色,怎么变成了元宵节提的红灯笼?”   老子慈眉善目微笑道:   “探花!红色显示‘福气’,提在你手上红芒微弱暗淡,说明你平常不用功修行,应好好反省。”   黄石公听老子数落李探花惴惴不安,关心道:   “师尊!探花功力如此不济,虽有宝器,是否顶得住戚夫人凄怨尖厉的‘幽怨九转’魔音?”   老子成竹在胸不疾不徐道:   “所谓一物克一物,这千年‘银翼金蝉’一睡就是百年,入了甚深的‘困眼三昧定’,雷电交加都吵不醒,可以隔绝‘幽怨九转’真经的魔音。但如何降服魔孽,得靠探花自己了。”   李探花颤颤兢兢下依道:   “师尊!徒弟对阴阳百家皆有涉猎,但都是皮毛,只有逃命用的‘闪灵追星’身法及不畏刀枪的‘铜皮铁骨’两种功夫可以自保,怎能降伏魔孽?师尊您学究天人,再传些厉害的功夫给我吧!”   老于双瞳迸出神光,岸然喝道:   “痴儿!学法术哪有一蹴可成的?平时用功深厚,才能水到渠成。”   黄石公心有不忍,替李探花求情道:   “师尊!探花第一次出门,前途茫茫,您就指点他一二吧!”   老子默然屈指一算,片刻,微微一笑,朗朗唱道:   浪荡孽子九天来,遍探名花惹尘埃;   神消魔长随业转,因缘鸾刀断疑猜。   一顿,神情转为肃穆,从怀中取出一袋东西,注视李探花道:   “探花!切记。这袋珠宝共有十二颗,按十二生肖排列,会自动追踪其本命神灵,这十二个人都是你降魔卫道的好助手,你好自为之,叫青牛送你一程吧!”   黄石公闻言,暗道:   “师尊已经暗示得明白,该告诉探花吗?後一句‘因缘鸾刀断疑猜’到底说些什么?那袋珠宝又代表哪些人?凭我的道行竟然会意不出。”   李探花掏出了一颗艳花珠宝光华灿烂,折光里头竟刻有一个“子”字及一只小老鼠,小老鼠栩栩如生十分可爱,令人爱不释手,真是喜不自胜;若拿去换钱就不怕没有盘缠了。   翌日,东方吐白。   黄石公放心不下,谆谆告诫,连生活细节也再三叮嘱,说得李探花频频噘嘴,不以为然;然为离愁所感,又念师兄待己如子,倒也一一应是。   李探花收拾停当,跪别老子及黄石公,依依不舍的跨上青丰,叱喝一声,腾云而去。   首次独闯,心中难免忐忑,不过一想到从此天下任我邀游,掩不住乐欢放浪本性,开怀大笑道:   “小青!我们到花花世界的帝都——长安。”   青牛哞声亢奋,好像比李探花更急,一股溜烟就往洞外窜出去,李探花一急便双手攫著牛尾巴,消失在云端。   ------------------------------   武侠屋 扫描  herot ocr, 独家连载   第 三 章 当世论才彦   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龙街宝盖承朝日,风吐流苏带晚霞。   百丈游丝争绕树,一群娇鸟共啼花。   汉高祖刘邦驾崩後,太子刘盈继位,是为惠帝,因个性懦弱,以致国器落到刚毅果决的母后吕氏手中。   吕氏大封吕姓为王,削弱刘氏的势力,造成汉初政治上的危机。   吕氏死後,“阳信夷侯”刘揭和大臣联合起事,铲除吕阀势力,迎立高祖刘邦的另一个儿子刘恒继承帝位,是为文帝。但是吕氏残党流落江湖,一时之间无法尽歼。   汉文帝及景帝刘启父子采“黄老治术”,实行道家的无为而治;提倡节俭,勤政爱民,政治安定,民生富庶,史称“文景之治”。   汉初天下甫定,百废待兴,高祖刘邦出巡时竟找不到四匹一样的马来拉车,将相出门只能坐牛车。到了文景年间,家给人足,都鄙仓廪皆满,府库财货有余。   《汉书·地理志》:“门阀世家则好礼文,富人则商贾为利,豪杰则游侠通好。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栗,陈陈相因,充溢露外,至腐败不可食。”   李探花无所事事,正悠然躺在床上,以棉被为垫,双手捧著後脑勺斜靠著。轻合双眼,嘴里含咬著一支盛开的艳红玫瑰,跷起二郎腿左摇右晃,自得其乐。   忽然,外面食堂传来嘈杂声,引起李探花好奇,睁开双眼,霍然跃起,推门而出,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一位眉清目秀,大约二十五岁的青牛,正满脸通红地向老板频频作揖道歉。只见他一身儒服已洗得发黄,显得寒酸窘迫,却掩盖不住一派温文儒雅气度。   老板恶形恶状,手指连连点在穷书生额头,一副得理不饶人、狗眼看人低模样,令人望之生厌。   “呸!没钱也敢上门吃饭,你也不打听打听这富贵酒楼是谁开的?竟敢到此白吃白喝?   要不看你是个读书人,早就打得你满地找牙!”   儒生谦恭作揖慌然道:   “老板!小生司马谈,住在城外四十里的茂陵县,因访友未遇,想投宿贵楼,哪知饭毕才发现身上银钱遭窃,绝不是无赖白吃之辈。”   老板一听是茂陵县来的,愣了一下,瞪眼打量打量司马谈,狐疑道:   “小子,别胡诌了!茂陵县新近群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士绅富豪家族,都是新贵和暴发户,哪有像你这样的穷酸?如果客人都像你如此这般白吃白喝,之後再假托银两遭窃,我这酒楼怎么开下去啊?”   李探花实在看不过老板的市侩嘴脸,又不见有人仗义执言。环顾四周,突然灵机一动,缓缓走上前去。   “老板!多少钱我付,另外,在我住的上房隔壁开个房间,给这位公子住宿。”   说完从怀中拿出十贯钱,交给老板。   酒楼老板见他一身华服,手中拿著一朵红玫瑰嗅闻着,知道是门阀纨绔公子阔少爷,出手大方,视钱财如无物。收了钱,马上换上一副面孔,眉开眼笑,哈腰道:   “公子爷!用不了这么多,一天的吃住只要五贯就行了。”   李探花慷慨挥袖道:   “没关系!再炒几样小菜,送两壶女儿红来,我要和这位公子喝两杯。”   司马谈满睑羞涩,感激道:   “多谢公子解围,在下司马谈,请教尊姓大名,来日当报。”   李探花双眼狡黠道:   “不必放在心上,小事一桩别在意,坐下喝酒,等我一会儿。”   司马谈见李探花未报名姓,撂了句话,转身向靠窗几位服饰光鲜的少年走去,心想大概是老朋友吧!也不以为意,坐下等他回来再说。   片刻,李探花回到司马谈旁边,掏出两锭金子放在桌面。   “咚!咚!”一声,沉得很,引得众人侧目。   李探花旁若无人,附耳对司马谈轻声道:   “司马兄!等一下老板送酒来,我替你出口怨气,如何?”   司马谈扭捏了一下,未便迳置可否,见李探花这样富有,暗忖道:   “这位少年怎么金银随便露白,不懂世风,这两锭金元宝足有一斤吧!”   酒楼老板亲自端著小菜及酒壶送上来,看见桌面上的两锭金元宝,一时傻了眼,暗忖:   这小子何方神圣,如此多金,我竟然没有印象。脸上堆笑道:   “公子爷!时下很多流氓滥充游侠,知道公子有钱,会找你勒诈的;要是在本酒楼遗失了,对我的声誉也不好,快快收藏起来吧!”   李探花一挑眼,狡黠笑道:   “老板!这两锭金元宝是送你的。”   老板惊讶道:   “这……怎么回事!别开玩笑了,无功不受禄……太好了……”   老板眼神乍亮,露出贪婪本性,急忙把酒菜摆上桌,伸手就要来取金元宝。   “等一下!”   李探花“霉气右手”按住老板双手,在老板耳边嘀咕了几句。   老板频频点头,欣喜欲狂,清清乾涩的喉咙,开口喊道:   “各位在座的乡亲,中午这顿饭算我富贵酒楼请客,所有女眷及大姑娘、小姐们请早回,其他人留下来替我作个见证。”   此话一出,满堂食客哗然,这老板平常节俭吝啬是出了名的,对人尖酸刻薄众所周知,今天竟然破天荒请客?但要女众回避,定有什么蹊跷,倒要瞧个究竟。   不到片刻,女眷、姑娘小姐们一一离去,有好事者则伏在外面窗棂边偷窥,里面到底有什么名堂?   老板叫伙计关上大门,今天不做生意了,对著食客大声说道:   “各位乡亲,这位公子与我打赌,赢了,桌面上的两锭黄金归我!若我输了,赔他三倍……”   话没说完,一位食客忙打岔,煽火道:   “老刘!可别是个骗局!”   刘老板一派当仁不让拍胸自夸道:   “呸!你当我什么人,大江南北游山玩水的浪荡儿我见多了,老子会受骗?难不成这黄橙橙的东西你也看上眼了!”   食客眨一眨眼好奇问道:   “别罗嗦,怎么赌?为什么要女眷离场?”   老板得意洋洋道:   “这位公子爷说,要我拿个空酒壶任意放在食堂哪张桌上都行,他可以用小便射满,做不到就算输。所以需要在场各位作个见证。”   全场哄然大笑,这种新鲜事儿?就算这小夥子年轻力壮,小便也不可能投射得那么远,那么准。   伏在窗外的女眷姑娘大小姐们,听见刘老板宣布赌局,个个兴奋莫名,平生所未见闻,更舍不得离开。   刘老板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拿著空酒壶,跑到离李探花有五个桌面距离的食桌上放置,想了一下,似觉不妥,拿起空壶再跳过五个桌面,放定後,眉飞色舞的跑回原地。   全场的食客见酒壶离李探花有十个桌面远,都叫太远了,怪刘老板太过分了,反而同情李探花起来。   李探花清了清喉咙,故意大声嚷嚷道:   “各位乡亲!在下李探花,请靠窗户的几位朋友过来替我作个证!”   有好事者就要去拉李探花指定的人,其中一位公子哥儿面红耳赤,愤道:   “别拉,别拉!成何体统……我们坐在这里不会走的……”   李探花微笑道:   “这怎么行?你们是我的朋友,应该帮这个忙!”   四个公子哥儿半推半就,被众人拥了过来,坐在一旁,酒楼老板笑咧了嘴。   李探花眨了眨眼,踱步丈量著距离,抓著裤裆比了比角度,戏谑的神态令人发噱。   末了,抓过一只板凳搁到桌面,一跃而上,掀开长衫,拉下裤头,掏出了宝贝家伙,居高临下,小便势如水龙喷射,越过五个桌面;再挺宝贝……   酒店老板就站在面前不远,正张口睁眼,紧张地望著尿射距离。   “喂!老板!”   刘老板闻声回头,李探花顺势一抖宝贝,回旋这泡尿喷得他一嘴,刚要骂出口,已经“咕噜!咕噜!”真的“喂了老板”。   厅内大众个个傻愣了眼,继而爆出一阵如雷哄笑。   李探花挺著宝贝家伙,在那几个作证的公子哥儿和一干食客面前,还故意抖了几下,得意洋洋。   刚才说不来作证的那位少年双颊飞霞,红透了耳根,双手遮脸,低头不语。   刘老板受了屈辱,窘怒得脸红脖子粗的,挽起袖子,握紧拳头就要来揍李探花。   李探花跃下地面,摊开双手,故作无奈道:   “老板!我输了!”   刘老板闻言,强忍即将爆发的火气,转怒为喜,露出胜利的笑容,赶紧将桌上的两锭黄金纳入怀里。   “公子爷!再赌一次,就是把尿屎拨到头上都没关系!”   李探花不理会刘老板,转身向著四位公子哥儿笑道:   “你们输了!每人两锭金元宝,总共八锭;扣除刘老板拿去的两锭,还要再给我六锭。”   司马谈见状,愕然问道:   “李公子!为什么他们要给你八锭金元宝?”   李探花剑眉一扬,谑笑道:   “司马兄!我找这四位公子打赌,说有办法令吝啬刻薄的刘老板免费招待食客一餐,并且高高兴兴的喝下尿水,再看‘玉龙喷泉’的戏法,结果他们输了!”   明白了真相,食客们哄堂大笑,甚且有人捧腹弯腰,泪水和著涎沫都流了出来。   那位独在一旁远观的俊秀少年极为不齿,满睑鄙夷,愤愤道:   “简直下流、无耻,有辱斯文,哼!”   李探花见他一副酸书生本色,咬文嚼宇的骂他,也不以为意,懒洋洋的望著四个公子哥儿,道:   “骂我也不会少块肉!但看你们‘身为荣华富贵翁,公侯将相在命中,一世自有道遥福,声名显达位崇隆。’应该不是赖帐之辈!”   四位公子哥儿一听李探花似乎意有所指,神情为之一肃,其中一位较年长者趋前作揖说道:   “在下刘月券!因外出匆忙,未带太多银两,不过绝不会赖帐!没想到小哥行事不落窠臼,又语含玄机,敢请借光,找个清静地方讨教一番?”   李探花挺胸傲然道:   “要交朋友?没问题,这里人多嘴杂,到我房间再说。司马兄!一起来吧!”   领著司马谈及四位华服青年,离开喧嚣的食堂,来到後院清静上房,分宾主坐定。   李探花不拘俗套,快人快语,道:   “刘兄龙章凤姿非常人也,不该有脂粉名字,‘月’‘券’合并是‘胜’宇,该叫刘胜吧!”   语出惊人,众人闻言皆错愕下已。   刘胜如当头棒喝,霍然起身,抱拳沉声道:   “李公子行事难测,调侃戏谑之中显出识见不凡,率性直往,卓尔不群,绝非泛泛之辈。   实不相瞒,在下正是刘胜,这几位是小妹刘华、妻舅窦婴及好友周亚夫!”   刘华满睑绯红,努嘴突牙,嗔道:   “哥!怎可泄我的底!跟这种市井无赖称兄道弟,不觉有失你的身分?”   刘胜不快道:   “小妹!你难道怀疑为兄的眼光?再罗嗦就不带你出门,都已经十五了,还不懂事!”   转向李探花,又道:   “李小哥!请别在意,舍妹与我相差了十岁,不爱脂粉爱刀枪;心仪游侠生涯,常扮男装随我闯荡,只是口无遮拦的,不懂事,请见谅!”   李探花一时发窘抚额,腼腆道:   “刘兄!刚才无礼之事,实在抱歉,不知道有女孩儿家在场,都是小弟无心之过。这位儒生是司马谈,我看亦非凡夫。”   司马谈离座而起,作揖为礼道:   “不敢当,小弟刚从夏阳龙门迁移茂陵县,对长安人生地不熟的,请多指教!”   刘华噘嘴得意道:   “喔!两位初到长安,难怪不知道家兄是媲美前人孟尝君座下食客三千、鼎鼎大名的……”   刘胜挥袖制止道:   “好了!小妹,该学学周亚夫的少年老成,别像黄莺般整天叽喳个不停,人家不认识为兄才真可贵,不贪图什么。”   刘华明眸眨了眨,狠瞪李探花一眼,消遣道:   “哥!怎么没有,不是输了八锭金元宝?”   周亚夫笑道:   “小姐!李公子智慧非凡,我们输得心服口服!”   刘胜注意司马谈已经一会儿了,虽半面之交,但见他有一种儒生的孤高节品,开口问道:   “司马兄!传闻夏禹凿开龙门治水,龙门即地灵人杰,雅士名流辈出;当今有个司马忠,其剖符丹书之功,文史星历近乎卜祝之间,爵封第九等五大夫,这位前辈与司马兄是同宗,不知认识否?”   司马谈闻言肃立,作揖叙礼道:   “正是家父!料不到刘兄年纪与我相仿,却博古通今;闻刘小姐所言有孟尝君美誉,莫非就是名闻海内外的‘中山靖侯’吗?”   刘胜立即起座回礼,周亚夫则兴奋地抢著代答:   “司马兄,想不到在此巧遇名士之後,真是幸会!这位正是当今皇孙‘中山靖侯’刘爵爷!”   果是名门,司马谈肃然起敬,立即跪拜叩见,“中山靖侯”刘胜急忙趋前扶起。   “司马兄!本朝最敬重黄老治术,不知司马老前辈安泰否?改日当登门拜访。敢问今日进城所为何事?”   司马谈正襟危坐道:   “禀爵爷,小生进城访友未遇,本想到‘天麓道院’探望老师‘黄子’的。”   刘胜与周亚夫皆愣了一下,急道:   “这位‘黄子’不就是当代黄老学派领袖黄不群,众所尊称道门‘黄子’吗?”   司马谈正色道:   “是的!司马谈学道於黄子,受易於扬何,学天官於唐都。”   刘华讶然插嘴道:   “唐都?当今闻名的天文占星家!有空带我去算算流年可好?”   刘胜不理会刘华,激动地握住司马谈双手道:   “太好了!司马兄,刘胜今日求见‘黄子’不可得,请司马兄引见如何?”   司马谈面有难色,道:   “老师视功名利禄如尘土,一心传道授业解惑,不知是否接见爵爷,小弟尽力就是。”   刘胜兴奋道:   “多谢司马兄!但望成全,本爵不敢强求。这位李小哥也一起来吗?”   刘胜不愧孟尝风范,怕冷落了李探花,所以一同邀约:   李探花淡淡地说:   “好呀!一起去找找黄不群也好!”   在座皆怔了一下,怎会有这种不知礼貌的山林野夫?   刘华郡主老气横秋骂道:   “你这小子真不懂得礼貌,‘子’是尊称道德之士,例如‘老子’、‘孔子’,我看你别去,免得闹笑话?”   李探花扮扮鬼脸,笑道:   “小姑娘!这么说,那我不就是‘李子’了吗?”   刘华鄙夷道:   “呸!你这个‘李子’是给人吃的便宜货,不要脸!你才没有这么伟大,不跟你说了。   周亚夫!叫人备车,我们马上出发!”   话毕,刘华鼓著桃红腮帮子,气呼呼先行离去;周亚夫迅速尾随,刘胜豪迈大笑握著李探花及司马谈的手掌,三个人阔步走出房间。   ------------------------------   武侠屋 扫描  herot ocr, 独家连载   第 四 章 太叔公祖师   千株松下天麓院,一盏灯前万里身。   身为心猿不调伏,祖师原是世间人。   “天麓道院”位於长安城南渭水河畔,後枕青山,四周林木葱郁,环境清幽,有谚语道:   “道林五百众,书院一千徒,座不能容,饮马池水立涸。”   道院幅员辽阔,建筑皆暗合八卦五行易理,有老子殿、君子堂、半学斋、赫曦台、十彝器堂、祟武间等,正中的讲堂称“忠孝廉节堂”,是道院的核心。   饮马池畔立有圣旨碑一方,是汉文帝御笔亲书:   “文官下轿,武官下马。”   两辆马车停在饮马池边,司马谈带著“中山靖侯”刘胜、李探花、周亚夫、刘华,步上百级石阶,赫见汉白石玉精美牌坊耸立,上书“唯汉有材,于斯为盛”八个大字,笔力遒劲,一见即知出自名家之手。   白石玉牌坊下肃立守门人六名,持皇帝御赐的虎尾棍、燕翅镋、金头玉棍三对兵器,有违禁令擅闯者“打死勿论”。圣上对黄老学说当代领袖“黄子”之尊崇可见一斑。   司马谈趋前作揖叙礼道:   “林师弟!值班辛苦了,烦请通报,学生司马谈偕‘中山靖侯’刘胜等求见师父老人家。”   林姓守门人回道:   “是司马谈师兄来了!‘中山靖侯’刘爵爷不是早上来过了吗?师父没空,已请他择日再来。看在师门交情上,就再通报一次。”   李探花见如此气派,忙问道:   “怎么著?爵爷不是很大吗!对方怎么不见呢?”   刘胜轻声道:   “皇帝爷爷最敬重‘黄子’,你瞧!看门人手中的御赐兵器皆是可以先斩後奏的,本爵可惹不起。”   片刻,林姓守门人出来回道:   “大师兄黄道生有请,约在‘老子殿’见面。”   李探花好奇问道:   “司马兄!黄道生是谁?怎么不是‘黄子’亲迎?”   司马谈神色慌然道:   “李公子,别说了,黄道生是师父独子,要约见大家,算是很给面子了!”   李探花剑眉一蹙,气呼呼道:   “为什么?‘黄子’的儿子算什么!要刘爵爷去见他?他难道比皇帝大?”   司马谈吓出一身冷汗道:   “李公子!快别多话,给守门人听见可要麻烦,我们学生私底下就叫他‘道门太子’,嚣张跋扈惯了,等会儿你就知道。”   老子殿巍峨壮观,门前一道玉石屏墙,刻画著“孔子求道图”,把儒门比了下去,可见道门之风光。殿门上一方大匾额,写著“道门正脉”四字,正是皇帝御笔。   殿内十分宽敞,正殿一尊老子骑牛铜雕塑像,足有三丈高,老子单膝盘坐於牛背,左脚垂靠牛腹,右手捧著一卷《道德经》,左手捋须,道服、衣袖褶纹分明,栩栩如生。   老子慈眉善目,大耳垂珠,日角月悬,宽额峥嵘,方口厚唇,鼻有双柱,耳开三门,令人望之油然生起肃穆恭敬之心。   青牛昂首朝天,雄壮威武,一双牛角弯如新月,牛眼睁突,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慑人气魄。   李探花抿嘴轻笑,喃喃自语:   “嘻嘻!不像!不像!小青雕得如孕妇般大腹便便,腹下竟然有根牛鞭,岂不是倒凤为凰了!师尊也变了形走了样,师兄要是瞧见,准会臭骂一顿。”   身旁的司马谈轻扯李探花衣袖,肃然道:   “李公子!应该生起恭敬道心,不可胡言乱语,放肆批评,被听见可要惹祸!”   李探花还吃吃笑个不停,实在是忍不住。   麻烦来了。   一位中年道长暍道:   “顽劣小子!出去!出去!入殿即应虔敬恭谨,才能与道相近,哪容得你嘻笑无礼,藐视道门圣地?”   其人面如敷粉,一脸鄙夷神色,势利得令人生厌。   李探花不平道:   “虔诚以心为重,你在大殿吆暍,一派目中无人的嚣张气焰,才是亵渎清净道门,哪像个修道人?”   中年道长就是黄道生,指著自己鼻头,怒目相向斥喝道:   “毛头小子!我需要你来说教?没有规炬不能成方圆,不订定戒规约束行为,哪显得修道不易?”   李探花破口大骂道:   “放屁!七戒为要,那些虔文教条把有心向道的人压得死死的,只会断人道根。‘儒门’孔子因材施教,有教无类才是正确教育。什么是‘无为而化’?简单的说就是因人施教、修心为主,只修表相哪能得道?迟早会被‘儒门’取代,只凭五千多字的《道德经》怎能与别的教派相比?”   黄道生哪受过加此教训,怒极挥袖,咆哮道:   “胡说!《道德经》犹如天书,贵在精,不在多,你懂什么?放肆!”   李探花反讥道:   “呸!《德经》在前,《道经》在後的道理你懂吗?《五行》、《九王》、《明君》、《德圣》四篇佚书主要阐释‘五行’之说,你又知道多少?”   刘胜见两人起了争执,恐怕事情闹大,以致不可收拾,赶紧跨前作揖,恭敬说道:   “小爵刘胜参见道长,这位小友刚到长安,没见过世面,大人不记小人过,请多包涵!”   黄道生嚣张的气焰确实令人受不了,而李探花笑傲大殿也叫大家非常尴尬,面上无光,毕竟人家是皇帝所尊崇的道门之尊“黄子”嫡子,有求於人就得忍气吞声。   黄道生却不饶人,横眉竖眼,从鼻孔哼出两声,冷然道:   “就是看在‘中山靖侯’分上,才与你见面,早知你有这种山野鄙夫的朋友,不见也罢!”   李探花岂忍得下这口气,怒眼圆睁,瞪向黄道生,掼臂捣出双拳。   黄道生做梦也想下到,这个世上竟有人敢在“老子殿”上对他动手,简直找死!   拳风已到,急忙拍出双掌来架。   但李探花只是引蛇出洞的虚招,双手一摊,甩起衣袖扬凉般,迎著对方掌势,挺胸而上。   “噗!噗!”两声,结结实实击中李探花胸膛。   众人正要喊糟,因为都晓得黄道生的掌力非同小可,如此一击必然会震伤对方内腑,接下来就是口吐鲜血,哪知——   “咔嚓!咔嚓!”两声脆响。   黄道生来不及得意,垂著骨头尽折的双手,如杀猪般哀嚎起来。   被打的人没事,打人的竟然骨折掌伤!难道是报应?   连这个地方也敢撒野!这下李探花可惹了杀身之祸。   哀嚎声惊动了守门人,护教心切,赶来二十个道上,手持御赐兵器,佩剑出鞘,把李探花一干人等团团围住。   黄道生护著双手,早已痛得冷汗直流,见有来人,咬牙切齿,嘶喊道:   “这小子日无尊长,‘打死勿论’同夥一并处置!”   这岂不是连皇孙“中山靖侯”刘胜也算在内?这下子李探花可不能揽事自了,一班人全都拖累在内了。   司马谈说黄道生是“道门太子”,果然下假!   李探花见黄道生这般嚣张,赶尽杀绝,火上心头,破口大骂:   “且慢!叫黄不群出来!他妈的龟儿子,养个丑态百出的龟孙子在这里像疯狗乱咬乱吠!”   司马谈吓得牙齿直打颤,勉强咽了口水,道:   “李公子!已经闯下大祸了……不能辱骂道门领袖,那是千刀万剐的死罪啊……”   李探花一脸气煞破口又骂道:   “呸!他妈的!拚得一身剐,皇帝也要拉下马!什么玩意儿?把这东西拿给黄不群那个龟儿子看,叫他出来!”   司马谈接过一块五寸长三寸宽的黝黑铁牌,一瞧,竟是“道门至尊令”,顿时吓得手脚发麻,骨软筋酥,瘫於地上,双手捧著令牌过顶,颤颤悸悸匍匐到黄道生面前,结结巴巴说道:   “师……兄……是……百年……不见……的‘道门至尊今’……重现……世间……”   黄道生本来气得面红耳赤,七窍生烟,见了令牌,脸色顿呈死灰状,顾不得双掌折骨之痛,捧著令牌就往内跑。   司马谈回过神来,顺了顺气,发直的双眼惶恐地望著李探花,咬著嘴唇嗫嚅道:   “李公子!事情弄到这步田地,恐怕难以收拾了,你是从何处捡得崇高无上的‘道门至尊令’,请快快说明。”   李探花并不答腔,兀自双手抱胸,甩甩头,面露诡谲微笑,一副莫测高深神情,等著看热闹模样。   大殿内掀起一阵骚动,赶来助阵的道士层层叠叠,把李探花一班人围得更密,尽是狐疑眼神,已拿李探花当贼看,如此年轻怎可能拥有令牌?   相持之间,鸣鼓!叩钟!连续二十一响。此乃道门圣地三十年来首闻,连皇帝亲临也不曾如此。   不到片刻,众家道门弟子鱼贯进人大殿,一会儿功夫已列队完毕,约五百众,肃穆井然,一时殿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中山靖侯”刘胜等人被这戏剧化的演变惊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只有李探花不为所动,依然故我,见空气变得沉闷,极为不耐,浪荡本性又起,腾身一跃,上了三丈高的铜离牛背,趴在牛头上,单手托腮,模仿老子雕像,垂下一只脚,荡检逾闲地晃呀晃的,居高临下俯视全厅。   道门弟子见李探花如此顽谑,却纹风不动,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由此亦可见道门纪律严谨,确实不同凡响,难怪道行天下,为当今圣上所敬重。   “太公祖师爷爷何在?是来渡化玄孙吗?没想到不群有生之年还能再见您一面!”   声如洪钟,绕殿不息,一位仙风道骨的清癯老者急飘进来,—时望见铜牛头上的李探花,讶然愣了一下,立即转为兴奋,道袍无风自动,迅速伏地跪拜。   弟子众见师父如此举措,虽百般不解,也跟著伏拜,不敢仰视。   “中山靖侯”刘胜等人不明所以,但见平日高高在上的“黄子”竟然见李探花如见祖师,惶惑之余,亦紧陪跪地,一面暗忖道:   “怎么会这样?连见皇帝都不下跪的‘黄子’竟然伏地跪拜,称李小哥为太公祖师爷爷?   这到底足怎么回事?那令牌竟有如此神通?”   黄不群激动恭声道:   “太公祖师爷爷!玄孙向您叩首!没想到您老人家已经返老还少,反璞归真了!”   怎么也想不到师兄黄石公在世间有这般了不起,记得离开“博台洞天”时,只轻描淡写的叫他有空去找玄孙黄不群。   李探花习惯的耸耸肩,双手在稚气未脱的脸上摩挲一番掩遮顽劣嘻笑,装成一副严肃模样,大剌剌道:   “黄不群!这封信你瞧瞧?”   李探花随手掷出一封信,不疾不徐,恰好落在黄不群面前,柔劲十足。   黄不群阅後神色一变,连忙恭谨地以额触地“砰!砰!砰!”叩了三个响头,虔诚至极。   这般情景倒使李探花过意下去,对那个龟孙子黄道生的一股鸟气顿时消了一半。   “统统起来!别那么别扭,山林野夫的小子我可消受下起!”   知子莫若父,黄不群转身瞪了黄道生一眼,那凌厉的眼神直叫他趴在地上的身子打起哆嗦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的,吓得屁滚尿流。   “黄不群谨遵法旨,恭祝太叔公祖师爷爷无量圣寿圣圣寿!”   “弟子恭祝太太叔公祖师爷爷无量圣寿圣圣寿!”   殿内本是静得落针可闻,瞬间爆出冲霄贺诵之声,响彻整个“天麓道院”。   李探花哪见过如此场面,差点儿被这一阵呼声震惊得滑下牛背,赶紧顺势飘落黄不群面前,暗道:   “真是他奶奶个熊,叫什么太公祖师爷爷?‘老子’……喔!现在这个辞不能乱用!   ‘老小子’今年才十七岁,叫都给叫老了!”   双手再次习惯性的往脸上一阵摩挲,板起脸孔,正经八百的,睁著斗鸡眼苦笑道:   “别叫太叔公祖师什么爷爷的,我今年才十七岁,看你跟我师兄年纪差不多,比我师尊老了些,就叫我探花如何?”   “禀太叔公祖师爷爷,那不合道统,黄不群不敢。”   “现在这个世上谁最大?”李探花淡淡问道:   “禀太叔公祖师爷爷,当然是您最大!”黄不群嗫嚅应道。   李探花瞟了刘华郡主一眼,笑咪咪道:   “既然我最大,那我说的话算数喽!绝对不可以叫我‘李子’,那可是给人吃的便宜货!   叫我探花就行,要不然我带来的这班朋友岂不都成了爷爷奶奶了,那多难听!你要不听话,还如此称呼,以後我不来了!”   “这……‘赤子心道纯真’,玄徒孙黄不群恭敬不如从命,不知探花祖师有何训示?”   李探花道:   “不可以透露我的身分,要不然我可不能大摇大摆的上街玩!”   黄不群恭声道:   “谨遵法旨!”   李探花“嗯!嗯!”点头表示满意。伸出两根手指放在嘴上,撮口吹了个尖锐刺耳的啸音。   黄不群及殿内五百弟子众为李探花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头雾水,愕然不知所措。   半晌,殿外传来“蹄踏!蹄踏……”响声,一头墨绿色硕壮青牛如风闯了进来,一看见李探花,就亲昵地舔起他的睑颊。   忽然昂首乍见那三丈高的铜牛,愤愤的“哞!哞!”出声,後蹄踆踢,嗡著鼻头喷出热气来。   殿中一干人及道门弟子众见状骇然,登时骚动起来,刚才见李探花跃上铜牛头上顽劣作态,还能屏息镇定的功夫此时已化为乌有。   顽劣之人看得多了,青色皮肤的牛则绝无仅有,尤其的神似传说中“老子”座骑的青牛。   “神牛!”已经有人喊了出来。   叽喳片刻,众弟子转为恭敬肃穆,但个个表情兴奋,祖师爷的座骑神牛下是神话,不是铜雕泥塑的死物,正活生生的显现眼前,这说明道是真,道可求,成仙作祖不是梦想。   黄不群镇定的功夫高人一等,只见他眼帘眨动了几下即恢复平静,不愧神仙之後,道门领袖。   李探花咬著黄不群耳朵,细语道:   “喂!牛鼻子嗡然喷气,表示不满意你把它雕得这么丑陋,又搞错了性别,它是母的,叫小青!”   黄不群老脸胀红,答不上腔,把祖师爷的座骑雕成公牛确是自己的主张。   李探花灵机一动,眨了眨眼,戏谑道:   “喂!对了!以後就叫你‘牛鼻子’,这外号可好?叫大家散了吧!‘中山靖侯’刘胜专程来找你,别冷落了人家,找个清静地方谈谈。”   黄不群恭敬应是,转身对儿子黄道生怒道:   “孽畜!约束弟子对外不得泄漏太叔公祖师爷爷的身分,要弟子们离开後各自专心向道,唯独你到刑堂报到,等候我的处置!”   黄道生诚惶诚恐,额头都冒出了汗珠,伏於地上唯唯称诺,眼神却迸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恨及怨毒。   黄不群领著众人出了“老子殿”,来到後院。一路苍松夹道,两旁园林蓊郁,巉岩点缀其间,清幽宁静,直如人间仙境。   “无为阁”屋顶为五脊四坡形,称四阿大顶,出檐深远曲缓如飞翼,檐下悬挂铜铃五十四个,随风轻荡脆响,屋为巨木结构,楼阁高轩宽敞,厅高就有十二丈。建筑工法高超,令人惊叹。   门内左右鹤立二只铜铸鹿角,高约五尺,鹿角与鹤头、颈雕有错金云纹,两腿粗壮有力,栩栩如生,引颈昂首作展翅迎宾状。   大厅内悬挂十二只朱雀灯,雀高一尺,脚踏蟠龙,展翅欲飞;嘴街环形灯盘,内分三格,皆点燃三支蜡烛,照得厅内亮如白昼。   朱雀为南方火神,以它的形象制灯,职司火烛,真是恰当不过,而其座向正好镇守十二个方位,暗合十二支,日日不息。   黄不群恭请李探花首座,其他分宾主坐定,恭声道:   “探花祖师!您就住在这里,接受玄徒孙虔诚供奉吧!”   李探花道:   “牛鼻子!不必拘谨,我不习惯的,就随意住几天也好。”   “中山靖侯”刘胜恭敬拜礼道:   “李公子!不知您是神仙中人,恕小爵有眼无珠,不识泰山!”   李探花道:   “刘大哥!别误会,我只是个凡夫俗子,还在学道,客气话都别说,如果大家再拘礼,我拍拍屁股马上走人。”   话一说完,已然按捺不住,跑去把玩那只伫立的铜铸鹿角立鹤,对阁内百般事物皆感新奇,大家也了解他放荡不羁的个性,不再客套,闲聊起来。   弟子奉上香茗後,刘胜道:   “请问‘黄子’老前辈,小爵今日专程来访,乃因吕世成等人勾结‘阳信夷王’刘揭图谋帝位,如果战端再起,恐怕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应如何是好?”   黄不群诧异道:   “小王爷!当年‘阳信夷候’刘揭等诛杀吕后外戚门阀,拥‘代王’为当今文帝,忠心耿耿,怎会有觊觎江山之心?”   刘胜不慌不忙道:   “当今圣上爷爷已是迟暮老人,事因刘揭与我父王的‘太子’之争失败,埋下祸端,我已掌握他意图叛乱的证据。”   黄不群意有所指道:   “你父王知道吗?圣上知道吗?”   刘胜忧心忡忡,叹息道:   “他们是知道了,但皆认为是小王造谣,如您刚才说的,皇叔刘揭怎会有觊觎江山之心!”   黄不群沉吟道:   “你父王倒是与老夫见过几次面,为人至诚,秉性纯孝,应该会是个好皇帝,况且国运昌盛,不该有战乱才对。”   话锋一转:   “这位‘阳信夷王’刘揭老夫也见过,他才气纵横,行气是有些极端,如果当了皇帝倒是令人担心。”   “老前辈!您说是不是该未雨绸缪?”   黄不群斜望著在玩弄鹿角立鹤铜像的李探花,抽回视线,看看刘胜後微笑道:   “小爵爷!修道人不应参与政事,老夫帮不上你什么忙,平等心对道门的发展很重要。”   刘胜是聪明人,从黄不群的眼神中已一切了然,不再谈论政事,话题转到修行轶事,觉得黄不群的确是个睿智的长者。   谈话间,门下道士捧来一盘西瓜置於桌上,给大家解渴。   李探花见有西瓜吃,旋即回座,也不客气,拿起西瓜就太快朵颐起来。   刘胜也取了一片,打趣问道:   “李小哥,你在酒楼见了我就知道我的出身,真是神奇!现在我手中拿了片西瓜,依小哥看,可有什么玄机?”   李探花边吃西瓜边问道:   “刘大哥想知道什么?”   刘胜兴致盎然道:   “就问门阀兴盛吧!”   李探花看他一眼,微笑不语。   刘胜催促道:   “李小哥!有话请直说,我没有忌讳。”   李探花狼吞虎咽了两片西瓜,用衣袖抹抹嘴巴,笑道:   “刘大哥!意由心生,‘瓜’字象形,外象藤蔓,中象其果实,即‘蓏’也。瓜最多子,《诗经》说‘瓜瓞绵绵’,你要子孙满堂了!”   刘胜也跟著微笑起来,放下手中西瓜,再问道:   “李小哥!这么说,我能有子息几人?”   李探花数著桌面瓜子,深深看他一眼道:   “刘大哥!你眼带桃花,准头又大……嘻嘻!生性风流,喜好渔色,孙子共有一百二十人。”   刘胜闻言,胀红著脸,尴尬异常,身旁的刘华吃吃笑道:   “准!准!我哥哥就是生性风流,娶了皇后窦奶奶的孙侄女窦绾,还不满足,如今已是妻妾满堂,还在外头胡为,带我出门就是要当他的挡箭牌!”   李探花并不觉得讶异,淡淡说道:   “这有什么关系!我师父‘老子’说的‘天地辟阖,能为雌守?’就是通晓生殖的神秘,以雌雄交媾的情态教导我们要如交媾中的雌性。她们是静的,‘静’才能与天地合其德,‘静’才能掌握一切,才能操控主动之权。所以说‘重为轻根,静为躁君’阴阳转圜生生不息是为道之根本。”   刘华郡主一听,双颊泛红,羞得无地自容;心头已如小鹿乱撞,怦怦直跳,嘴上却不饶人,急道:   “别胡说八道,说你准,就神气乱掰。”   李探花不改戏谴口吻道:   “什么乱掰!生在树上的叫‘果’,长在地上的叫‘瓜’;五行阴阳反面的‘果’就是‘田’在上,有一根‘木’在下面撑著。南方之人,岳父对女婿说:‘老子’生了一区‘田’给你耕作,要好好珍惜疼爱,才能儿孙满堂。此‘田’就是指女儿的私处。刘大哥有个癖好!   就是喜欢用他那根肉‘木’棍往上顶‘田’,‘果’然不假,刘大哥心里有数。”   刘胜一听满脸通红慌得“咕噜!”一声,把口中将吐出的西瓜子全给吞了下去。   刘华郡主一张脸更像熟透了的柿子,窘得一句话也接不上来,双手扯著衣角,忸忸怩怩,恨不得地上有个洞一头钻进去,赶忙藉故走开。   其他诸人皆莞尔一笑。   黄不群见李探花不拘世俗,说得直接,场面有些尴尬,连忙解围道:   “探花祖师!怎么会有这种道家学问?”   李探花依然故我道:   “怎么没有!师父佚传的四篇之一《五行》里面就有‘观梅法易数’的记载,所以我说‘意由心生’。其实这没什么,还有‘采阴补阳’的鼎炉法呢,那才上乘!”   刘胜双眼异采频闪,喜悦道:   “李小哥!没想到您学识渊博,改天可要好好讨教讨教……”   李探花诧愕道:   “嘿!你说我有学问,我可被师兄黄石公臭骂‘不学无术’呢?怎么著?这些学问你也要学?”   司马谈兴致勃勃,乘机问道:   “李公子!前几天我做了个梦,爬上一棵大树,吟诗唱道:‘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於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不知是何意思?”   李探花暗捏袖里乾坤道:   “司马兄!你结婚後还没有子息吧?”   司马谈猛点头回答道:   “是的!是的!我家好几代都是单传,人丁不旺!”   李探花默然片刻,挑眉眨眼,娓娓说道:   “今年是‘丁寅年’,伐木丁丁,就是会生个儿子,命名为‘迁’最恰当了;嘤其鸣矣,表示很会说话,而且写得一手好文章。不过得小心,别为了朋友随便出面说情,这就是求其友声。你爬在大树上,阴阳反映,可能会为此求情而祸惹‘下身’!”   司马谈眉开眼笑道:   “喔!‘司马迁’是个好名字,生个男孩子,那太好了!谢谢您!果真如此,一定请您喝弥月酒!”   周亚夫觉得李探花之说似是开玩笑,但颇在理,也来凑热闹,连忙放下西瓜,一口瓜肉猛吞下肚,急问道:   “李公子,该我了,问问前程如何?”   李探花又暗捏五指掐算道:   “咳!看你这般猛‘吞’相,又躁又急的,必定有个太监政敌!”   周亚夫愕然,在旁的刘胜也觉话中有蹊跷,抢著问道:   “怎么说?”   李探花理直气壮道:   “这个‘吞’字天字下方有个‘口’,口就是洞,男人怎会下面……有个洞呢?”   李探花笑脸看看众人,接道:   “这个太监气焰高张,又接近‘天’子,真是一口把你‘吞’得死死的,这个太监姓‘吴’吧!”   周亚夫忙作揖请教道:   “嗯!这又怎么说?”   李探花直指迷津道:   “太监假天子之威,甚至骑到头上,下就是口、天的‘吴’姓吗?”   周亚夫听李探花说得头头是道,若有其事,一时紧张起来,急急问道:   “那如何是好?难道这辈子就无法翻身了吗?”   李探花若无其事道:   “放心吧!物极必反,气焰再嚣张,难道还能在天子头上撒尿吗?再说这‘口’一旦掉了下来又成为‘吞’字,看来脑袋瓜儿就如桌上的西瓜,要分家被‘吞’了!”   周亚夫一听,放下心中大石,展颜一笑,连忙起身向李探花深深施了个及腰的揖,佩服得五体投地,不在话下。   ------------------------------   武侠屋 扫描  herot ocr, 独家连载   第 五 章 圆月相思毒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   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   “无为阁”旁边临时搭建了一座大竹棚,右角落铺满稻草安置青牛,旁边就是李探花的卧榻。   竹棚中央有个大木盆,注满清水给青牛饮用及洗澡,现在李探花就赤身裸体舒服地躺在大水盆内泡凉澡,怡然自得地哼著不知名的小调,青牛则伏在稻草堆上打盹,还“呼噜……   呼噜……”的打著鼾。   “没有青牛的鼾声,我会失眠的。”跟黄不群讲了这句话,所以就与青牛同住。   突然,青牛睁开铜铃大眼,耸耸牛耳倾听,警觉有什么动静,霍然起身,踩著无声的足迹,走到竹门边警戒。   青牛从竹篱缝隙问望见一个黑衣蒙面的夜行人,蹑手蹑脚走来,缓缓轻推竹门。   怔了一下,闻到一股熟悉的淡淡脂粉香,於是咧开大嘴,露出洁白大牙齿,似是邪谑一笑,又学李探花顽皮模样,噘起牛鼻子嗅了两下。   竹门乍开,人影一闪而入。   “砰!”青牛扭颈伸头,顶了个正著。   “噗通!”一声,冷不防被青牛撞飞的黑衣人,不由自主地冲进大澡盆里,激起澎湃水花。   变生肘腋,实是始料未及;黑衣人爬起来就想窜逃,哪知被洗澡水呛了一口,“咳咳……”咳个不停。李探花顺势轻松的抓住他的足踝,甩入水中。   李探花一得势,更不饶人,饿虎扑羊,重重的跨坐到蒙面人身上,双掌按住胸膛,直往水里压。   淹在水中的蒙面人无助地拚命挣扎,双手狂抓,双足乱踢,又“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洗澡水。   “他奶奶个熊!这么凶?乱抓一通,好在我是‘铜皮铁骨’,要不然宝贝家伙也被你扯断了……”   发现掌下竟有两团异物,道:   “咦?这个家伙胸部怎么软绵绵的,还抖个不停……”   李探花大惊失色,叫道:   “哎!哎!是女的?”   急忙抓住衣襟,提起上身,扯下她的面罩。   “怎会是你?”   “咳咳!咳……你要淹死我呀?还不快拉我起来!”   黑衣湿漉漉的贴在刘华郡主身上,玲珑曲线毕露,凹凸有致的身段一览无遗,丝绸黑衣里,雪白如脂的肌肤隐约可见。   刘华郡主呛得直拍胸脯,双峰随之震颤,呼之欲出,看得李探花直了眼,心里“怦怦”   直响,跟著上下跳动。   刘华郡主抹了抹顺著刘海流下的满脸水珠,瞧见李探花突直的眼神正肆无忌惮地盯著自己胸前,又羞又窘又气,一手匆匆遮掩,一手急急挥出。   “啪!”地一个巴掌。   一瞧,站在面前的男人竟然赤裸裸的,一丝不挂,纤毫毕现,尤其下体那宝贝东西和子孙袋,随著脸上挨一巴掌,身体震动而晃呀晃的,顿时双颊飞起红云,右手一指“你!   你……”,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猛然发觉失态,赶紧收回手指,睑上红霞更飘过耳际,羞窘得无地自容。   “啪!”地又一个巴掌。   “不要脸……还不快把衣服穿上!你!你!你欺负人!”   两个耳光打得李探花愣头愣脑,傻立当场。   “小姐!我是招谁惹谁了?你三更半夜的闯进来,而我正在洗澡,咳……不由分说给了我两个巴掌,还说我不要睑,欺负人?”   刘华自知理屈,一跺脚,跨出水盆,转过脸去,嗔道:   “就是不要脸,欺负人嘛!讨厌,还下穿上衣服!著了凉活该!”   李探花抓来衣服,顺便丢了件上衣给刘华。边拉裤头边问道:   “三更半夜的,你来干什么?”   刘华郡主披上李探花的衣服,愤愤说道:   “我……我是来看小青的……还有,我问你,这些天你找过我哥哥、司马谈、周亚夫及窦婴,为何不来代我?说!是不是看不起女孩子?”   李探花觉得好笑,这是哪门子莫须有的质问啊?   习惯性的双手摩挲一阵脸颊,免得笑出声来,眨眨眼狡黠说道:   “大小姐!我哪会看不起你!其实你随便什么时候来,随便问我什么事,我都很高兴的!”   刘华听了,心中一甜,觉得不好意思了。   “刚才我打你……你会不会生气?”   李探花笑吟吟道:   “我怎么会生气?我简直开心得要命!”   刘华一怔,接道:   “我这样子打你……你还开心?真下生气?”   李探花笑得咧嘴,道:   “不但开心,而且……”   倏地,外面传来一丝细微的轻功破空声,当然瞒不住身怀“闪灵追星”绝技的李探花之耳。   “而且怎样?”刘华急切追问道。   李探花“噗嗤”笑出声来,道:   “还要感激你呢!”   刘华更摸不着头脑了,诧道:   “感激什么?”   李探花放浪形骸地大笑道:   “感激你给我一个机会啊!在我洗澡的时候你闯进来,我不生气,以後你洗澡的时候,我要是也‘不小心’闯进去,你当然也下会生气,并且像我一样开心喽!这种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我怎么会不开心?”   刘华郡主一听,又吃了亏,又有气又想笑,脸又羞红了,低下头,咬了咬嘴唇,突然一转身冲了出去。   “丑死了……不要脸……不理你了!”   “喂……我的上衣?”   李探花也跟了出去,腰间多了一只灯笼。   “闪灵追星,如影随形”。   李探花一扭身,已经追蹑上一团黑影,也是个蒙面黑衣人。   只要是人,就会有影子,平常谁会注意自己的影子?况且正在施展绝顶轻功的人?但是圆月当头照映之下,他的影子却有两条,随著飞纵身形,一起一伏拖曳著。   “桃花阁”名副其实,整栋两层楼阁都是桃木建筑而成,四周又种满桃树,随风飘来淡淡桃花香,融入氤氲夜雾,弥漫虚空。   黑影如絮飘地,伫立楼阁门前,明月当空,清晰照出他的两条影子,但只一瞬,其中一条即消失在桃林之中。   黑衣人伸出双手慢慢解开蒙面巾,赫见手背缠绑著伤布,还透出药草渗透出来的青绿颜色。   “千娇!百媚!我来啦!”   “老爷现在才来!想死奴家了……妹妹快来!”   千娇从屋内迎了出来,人未到声先到。   “哎哟!老爷,这么久了,也不来看我姊妹……你双手怎么啦?”   百媚的莺啼比千娇还娇柔,也奔了出来。   千娇、百媚小鸟依人,左右拥著黑衣人,螓首撒娇地厮磨著他胸膛,乐得他呵呵直笑,搂著两个美人的纤柔柳腰,轻步走进阁来。   百媚回眸一望桃花林,媚眼进出妖艳莹光,凌厉杀气一闪而逝。   “她奶奶个熊!这个龟孙子黄道生怎会跑到这里?此楼妖气冲天,他怎会察觉不出?难道鬼迷了心窍?”   李探花扭腰一弹,快如流星,纵上楼顶。   一上楼顶,即听见屋内传来打情骂俏的嬉闹笑声。李探花伸出两指,如切豆腐般,在屋瓦上戳了两个洞,宽度刚好,双眼就著朝内窥视。   卧房布置得极为优雅,大床铺著崭新的桃红色丝绸床罩,床头三个细致湘绣鸳鸯枕,显得喜气洋洋。桃木圆桌上,摆了几样可口小菜,还有三壶酒、三个酒杯。   百媚娇声关心道:   “老爷!怎么伤得骨折?奴家好心疼哟!”   黄道生恨声道:   “前些天‘天麓道院’突然来了个身分不明的什么太叔公祖师爷爷,是个年龄才十七岁的小毛头,武功邪异的很,我一时轻敌著了道,跟他对了一掌,手骨尽折。”   千娇坐上床,靠到斜躺著的黄道生身边,像一只柔顺的羔丰,嫩睑贴上黄道生宽阔的胸膛,纤纤玉手轻柔地伸人他衣内,怜惜地爱抚著。   “老爷!亏你还是个道门高手,连个小毛头都摆不平,他到底行何通天本事?”   黄道生怒目切齿,恨声道:   “什么本事?我呸!就靠那只伶牙利嘴,胡说乱道的;可恨我爹及一些门阀子弟竟然信以为真,他还信口开河,说什么《老子》佚传的四篇《五行》、《九王》、《德圣》、《明君》怎么怎么的,谁知道真假?”   百媚一听,眼神发亮,离床走到桌边,背地里掀起酒壶盖子,弹了些藏在指甲缝内的粉末,倒了杯酒端到床前。   “老爷!别生气,来!喝杯酒压压火,奴家姊妹还以为老爷另结新欢,遗弃我俩了呢!”   黄道生拉著百媚的小手,百媚顺势靠了上去,把那杯酒送进了他的嘴里,也偎依在怀。   “怎么会?修了几十年的道,无聊得很,哪比得上千娇、百媚你们两个美人儿有趣!这些日子窝囊的蹲在面壁室,魂儿早就飞到这里来了!”   黄道生一边说话,两只手已经不老实的滑进千娇、百媚的艳红肚兜内,贪婪地恣意探索起来。   姊妹俩扭捏作态,欲拒还迎,一边宽了黄道生的衣衫。   “哎哟!老爷的宝贝今晚真强壮!”百媚抿嘴吃笑,双手忙不迭地把玩起来。   “百媚!老爷憋得太久了?”   千娇酥软地倒入黄道生胸怀,亲了他一记。   场景虽是香艳养眼,旁观的李探花倒是不为所动,反而担心黄道生被妖女摄受而遭杀害,趴著身子,一双眼睛不敢离开瓦洞,那姿势,实在下好受、屋内正如火如荼大演妖精打架戏码,只见黄道生左冲右突,上顶下搓,不时传来千娇、百媚两女嘤嘤咛咛的娇喘呻吟。   “要死了……要死了……奴家没命了……”   女人呀!女人!被欺侮得“要死了”,竟然还如此快活?没经验的李探花有些茫然,饶有兴致地看下去,平静的心潮下由得被这幅激情的活春宫撩拨得起了阵阵涟漪。   大床上,三条白带鱼纠纠缠缠扭成一团,千娇蹲骑在黄道生的脸颊上,双手不停地在自己胸前揉捏,一头秀发甩上披下,口中呼啧有声,状似疯狂,喊著“要死了”的就是她。   百媚则跨坐在黄道生下腹,正如骑著不羁的野马似的,上颠下磨,雪白如脂的双峰随著上下起伏的身体颤抖摆甩个不停,一个样儿嗯嗯呀呀,不知吆喝著什么。   时近子夜,十五的圆月皎洁如银,月华霜浓洒落桃花林,装点得片片树叶晶莹剔透,熠熠生辉。   月光如洗,花香袭人,令人迷醉,心湖已受搅动的李探花,脑海恍如轻舟荡过,泛起一幕幕从未有过的绮思,潜伏体内的宿世“圆月相思”情种魔毒因缘际会,受到此情此景的诱引,逐渐复苏。   一种温热躁动的感觉渐渐扩散全身,李探花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身体起了变化,一股热气随意游走四肢百骸,慢慢地汇聚下体,宝贝家伙难耐垫伏,迅速冲破无形的禁锢,猛然翘起,坚硬如铁。   心里的悸动并未稍歇,是惊奇?是烦闷?是兴奋?李探花说下上来,他只知道这股心中的乱流必须平伏。   李探花一手抚了抚发烫的脸颊,一手不由自主地伸人裤裆,握向挺靠著下腰的阳根。   此举似乎暂时平息了浮动的情绪,但只片刻,更大的冲击涌向心头,莫名的旖旎情愫蠢动翻腾,有如千万只雄颚利牙的蚂蚁噬咬著心脉,继而顺著血管往下流窜会阴,再从会阴穴钻上背脊的中枢穴、神道穴,汇到顶门的百会穴聚集。   瞬问,顶门百会穴有如万蚁骚动,快速窜流全身,恣意地啃噬血肉。   李探花汗下如雨,痛苦异常,不知如何是好,双手胡乱地全身拍、压、挤、揉、掐著,想打死体内的蚂蚁雄兵,如果不是“铜皮铁骨”的神功护体,恐怕早就自残得如落地的烂西瓜了。   “怎会这样?要死了!要死了……全身就要爆裂了……小青!师兄!师父!救命啊……”   李探花心中疑惑、迷惘、无助,语无伦次地呐喊起来。   半空圆月如盘,银辉灿烂。圆月!月圆!这是离开“博台洞天”之後的第一个月圆之夜!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如此异象?难道这中间有什么下可知的因缘玄机?师父、师兄知道吗?   为什么不告诉我?一连串疑问搅扰著李探花迷乱的心绪。   骤间,千思万缕凝成一股化解不开的郁辔,爆出龙吟虎啸般的嚎叫,划破寂静的夜籁。   桃树似是有情,也被气劲刮得枝头乱颤,猎猎作响。   夜,如碎镜崩裂。   李探花脑中一阵昏昧,随著惊天动地的暴喝,一颗灼热激昂的心撕裂片片,沉人月色之中。   两条倩影无声无息地窜上屋顶,竟是千娇和百媚,透明薄纱掩不住赛雪肌肤,似要与皎月争辉。   千娇一脸煞气,怒声道:   “那个老死鬼真是色迷心窍,被跟踪了还不知道。”   百媚惊呼喜悦道:   “哎哟!好俊俏的男人哟!千娇姊!快看!这么坚挺的宝贝翘得半天高,红彤彤的多可爱,还是个处男耶!”   千娇春眸荡漾,抿嘴吃笑道:   “哟!太好了!这么壮硕威武,可真是天下至宝。百媚!看他双眼满布红丝,肌肉雄健却肤如脂玉,应该是魔道中人。看样子一定是刚才看我们作戏,受不了了,好可怜!来,姊姊疼你……你闻到浓郁的麝香味吗?噢!我受不了了!我好爱哦!下面湿漉漉的,好难受!”   百媚邀功道:   “千娇姊姊!他跟著老死鬼来的时候,我就在桃花林内闻到了,所以才下药迷昏那老鬼赶忙上来。”   千娇双颊桃红,春意盎然道:   “百媚!别说了!这么好的货色是你我修来的福气,我们一起来享受吧!要给其他姊妹遇见,哪会有我们的份,来!快来!”   千娇、百媚两姊妹饥渴难耐,奇宝当前,哪能等得,立即上下其手,把李探花剥个精光,争相又抚又弄,又吮又吸逗趣起来。   阵阵酥柔快感流畅全身,舒活了李探花脑门,美色尽人眼帘,岂能无动於衷?猛地疯狂地攫住千娇、百媚的娇躯,左拥右抱,揽著她们柳腰,一跺脚,屋顶轰然裂开一个大洞,粉碎瓦木随著浪荡淫笑落入屋内。   千娇吃吃荡笑,妖娆身躯浪卷如蛇,死缠著李探花,一双修长的美腿早已打开,更挺臀欲迎。萋萋芳草掩映之间,桃源谷口隐约可见,艳红欲滴,有如春雨过後,湿濡濡的春水兀自汩汩流出,谷口前方那颗粉嫩的小花苞,正如迎春的蓓蕾,震颤著诱引寻春的人儿。   李探花的“圆月相思”情种魔毒已然大作,贪婪地抱著千娇光滑的胴体,反身骑跨而上。   千娇“嗯!”应一声,秋水汪汪,春意更浓,赶忙一手勾住李探花脖颈,一手掏握他那雄赳赳气昂昂的宝贝龙根,塞进自己早已恭候多时的沃腴春谷。   李探花初入禁地,如登仙境,欣喜欲狂,恣意进出之余,并不懂得怜香惜玉,只顾猛烈冲撞,快意享受。那玉谷柔壁有如旋梯,紧紧地收夹,缓缓地舒放,张弛之间,犹如置身热谷温泉,浑身解放,舒爽极了。   千娇这位淫娃如获至宝,出道以来识人无数,也未曾见过如此威猛战将,英姿勃勃,愈奋愈勇,简直爱死了;郎情妹意,频频挺臀相迎,兴奋得双颊绯红,樱桃小嘴张得大大的,喁喁相应,娇喘连连,已至忘我之境。李探花猛顶一次,全身麻酥,心扉就颤动一次。   百媚一旁看得入神,感同身受,娇躯一阵酥软,多神勇的男人!不觉脸红耳热,纤纤玉手伸进私处自渎起来,随著李探花狂浪的奔驰,揉抚搓摩更急,已拉出丝丝琼浆玉液,自顾“嘤嘤!”轻吟,如醉如痴。   蓦然,千娇浑身激烈颤抖,修行三百年的内丹元阴,一点一滴汇聚桃源谷内,被李探花的宝贝阳根凤眼丝丝吸纳。受此诱引,元阴有如春潮袭岸,源源而来。龙阳大乐,张开大口,有似巨鲸吸虹,一一摄受。   飘飘欲仙的千娇倏地惊觉,明眸骤现惶恐神色,进出绿焰妖光,急忙运功护体,挣扎著想离开李探花。   说时快,实已迟,桃阴深处已为李探花胀大无朋的宝杵拴卡得动弹不得。   “百媚!救命……救命啊!是、是……天魔情种‘圆月相思’魔妖女的克星……救命啊!”   天不应,地不灵,千娇丰腴滑腻的肌肤急速乾瘪收缩,只瞬间即如鸡皮老妪。   百媚含春媚眼乍开,春潮迭起的思绪如被泼了一盆冷水,惊见千娇雉鸡精三百年修得的人形,不到片刻内丹元阴已被李探花吸乾。这一骇非同小可,恐怖的死亡景象闪进脑海。事不宜迟,本能地霍立而起,纵身飞离。   情种魔毒一发不可收拾,李探花淫兴大炽,弃了千娇乾尸,“闪灵追星”电射而出,後发先至,如影随形贴到百媚身後,随手点出一指。   百媚前冲劲道尽失,李探花伸手一捞,抱个满怀。两球丰满白皙的乳房随著喘息起伏震颤,嫩红的乳晕环拱著初生的红樱桃,鲜艳诱人。李探花如尝美食含在嘴里,唇、舌、齿并用,又摩又舔,轻咬吸吮起来。   命在旦夕的百媚虽是心急,却一点也没有著力处,只得任其摆布。自知必无生理,竟也片刻坦然,三百年的道行倒是修得一点自处之道;淫荡本性不灭,有李探花这般奇男子陪送最後风流的一程,亦不枉来人间一趟。当即放下身心,尽情享受,顿然兴奋得双颊生春,媚眼连闪,只是喊不出口,不能动弹的胴体也迸出了汗珠。   片刻之後,百媚的妖丹元阴如洪水出闸,流失殆尽,春潮如浪,波波情醉酥麻,撼动心扉,饮鸩止渴也甘之如饴,欲罢不能地享受著死亡。   飘飘欲仙地快感无可比拟,无可替代,百媚终於无怨无悔,含笑而去,断气前还呢喃道:   “春光懒困倚微风,春蚕到死丝方尽……”   东方吐白,明月羞隐。   李探花虽纡解了“圆月相思”情种魔毒,却也力尽泥瘫於地。   不知过了多久,浑浑噩噩之中,觉得脸上有什么柔软黏湿的东西游移。   睁开沉重的眼皮,望见青牛正舔舐著他的脸颊,铜铃牛眼露出怜悯神色,一见李探花转醒,“哞!哞!”轻鸣两声,似在安慰主人受伤的心灵。   李探花猛然回想昨夜种种,霍然跳起,看看自己赤裸的身体,望望一旁乾瘪的狐狸精,错愕表情转为怒恨,仰天长啸,纵身飞去,阴寒阳烈两道罡气急爆而出,所经之处右边桃花树轰然燃烧,左边桃花树则骤冻崩裂,方圆三里夷为平地,威力更胜一筹,已非昔日可比。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造孽呀……”   狂喊声愈来愈远,李探花急急往东狂奔而去。   “我是畜牲,我不是人!哪配是道门一份子……”   青牛怅然望著主人远去,“哞哞!”低吟,大眼忽然扑簌簌掉下一串珍珠,转身衔起昏迷不醒的黄道生,扬蹄追去。   ------------------------------   武侠屋 扫描  herot ocr, 独家连载   第 六 章 丧志藏青楼   把酒留君听琴,谁堪岁暮进心?   霜叶无风自落,秋云下雨空阴。   人愁荒村路细,马怯寒溪水深。   望尽青山独立,更知何处相寻?   “褒斜道”位处长安城之西,约数日快马路程之遥,纵穿秦岭的孔道之一。南起今汉中市西北的褒谷口,北至眉县西南的斜谷关,长约三百里,因地处原褒城县境故名之。   秦为了政治、经济、军事的需要,把“褒斜道”改成栈道;栈道是一种木造结构的道路工程,在河谷崖壁上凿石为洞,插木为梁,架板为路,曾循此道入川东下,消灭了劲敌楚国。   秦汉时期,张良辅佐刘邦创建汉室天下时,曾献计“烧绝栈道,以备诸侯盗兵,亦示项王无还心”;刘邦烧的就是“褒斜道”。   如今汉定天下,恢复旧观以利交通,沿道平地建堡形成无数繁荣市集,可入四川、湖北重要的贸易通商及兵家必经之地,   本是穷山恶水的“褒斜道”共有五大堡各占地盘,集结商贾如过江之鲫,皆聘游侠儿充当保镖以策安全,形成龙蛇混杂之地。   秦楼楚馆更为兴盛,富商为搏得名妓青睐留宿,时常一掷千金而色不变,但一般游侠儿就得找便宜的脂粉或者流莺过夜安慰一番。   “韩武堡”座落“褒斜道”中段,因得地利而商贾云集,尤其堡西侧“落花阁”美女如云更令风流之士趋之若骛,留连忘返。   “化艳阁”豪华建筑占地十多亩,夜夜笙歌灯火通明,号称日不落阁,然而再热闹喧哗的地方也有其不为外人探知的阴暗面。   “落花房”是楼阁最偏僻阴森的房间,专门囚禁身带暗疾或花柳病的艺妓,有专人看管并照料二餐;但这些艺妓有如畜牲般被人鄙视,因为一进来就如被判了死刑,活不到一个月便抬著出去。   看管落花房的人员一年到头时常更换,还死了几个;从尸体上研判竟是被传染恶疾而亡,因此落花房被阁楼所有杂役及龟公们视为畏途。   龟公李栋,年纪才四十出头,外表看起来弯腰驼背显得老态龙锺,自愿看守落花房不到一个月时间就被传染了暗疾,却十分达观地自备棺木待死。   内务管事韩透用湿毛巾掩著鼻嘴以免被传染,告诉李栋到外面找个人接替工作,道:   “老李……你又臭又脏站远一点!别将一身的风流病传染给我,交待你的事情办得如何?”   李栋虽然病恹恹地却一脸堆满微笑,而且笑得十分幸福灿烂道:   “韩管事!多谢您给小人看管病房的机会,今生虽无法报恩,愿来世做牛做马结环以报……”   话尚未讲完,韩透长叹一声挥手制止,从怀中掏出一袋碎银丢在地上,深怕接触到李栋而被傅染,遥指病房轻声道:   “这房间的艺妓还剩下五人,只怪其接客不慎感染恶疾,皆命在旦夕,你买点补品供她们食用吧!”   李栋捡起碎银袋收妥,指著房间道:   “禀管事,您命小人找个落花房的替代看管者,已在房间内替姑娘们清洗身子了。小的曾明告那个小伙子,他还真不怕死,也不计较酬劳,便一口答应了。”   韩透眉尖一蹙,疑道:   “那个小伙子真的不怕被传染?肯做这种贱职者一定不是游侠儿,他口风紧吗?咱们这里的情形绝不能外传。”   李栋自信满满地拍胸保证道:   “他是小人的同乡,父母已经双亡了,当时见到他好像个失心症的呆子,就带回来了,没想到倒是十分勤快,但就是不喜欢讲话。”   韩透眼睛一亮,高兴道:   “不讲话最好!免得话多坏事,既然是你的同乡当然雇用,快叫他出来见个面吧!”   李栋高喊一声,一名年轻人缓慢地推门而出,其手中攫著一堆女用衣物,血污斑斑,随风传出了一阵阵恶臭,顺手就丢入火中焚化。   韩透望见那个年轻人长得瘦瘦高高,衣著褴褛,双脚芒鞋邋遢,走起路来要死不活地毫无生气,真像个老头子。   李栋向年轻人招一招手道:   “小李,快过来见过内务韩管事!”   年轻人怯生生地抬头,韩透才看清其面貌,他双眼黑白分明却缺少一股年轻人该有的灵活朝气;满脸胡渣如刺掩盖,更显得精神颓废;若刮乾净可能比较俊俏爽朗,但这种不能向外人道的下贱环境是不须要求的。   年轻人哈腰轻声道:“韩管事您好……”就不再多话了。   韩透满意道:   “小李,你可知道做这种工作是没有人愿意与你一同开伙吃饭的,可要耐得了孤寂。你年纪轻轻可做得来吗?如果被传染了恶疾,可不能怪咱们喽!”   小李点头表示明白了,韩透更为满意,微笑道:   “你的酬劳会比龟公高一点,但得告诉我你的名字好落籍发饷,要不然无法在‘褒斜道’通行无阻。”   “李探花!”年轻人垂头低声道。   韩透挥手要李探花去做事,交待了李栋几句安慰话转头就走,走出围墙拱门外向两名护院指点著李探花一番,便消失在廊道尽头。   李栋忙倒著一壶热水进桶,再注入冷水试温,感觉满意後准备提桶进去房间之际,转头微笑道:   “小李,你第一次工作,记得把自己清洗乾净,免得被传染;如果自认做不来这般低贱工作,可以随时离去。”便掩门而进。   李探花自从宿世“圆月相思毒”复发之後,与两名妖精交媾盗取元阴,不料妖精猝死,愧为道门弟子而深感自责,精神恍惚犹如行尸走肉,远离京城流浪到此。   但他遇见李栋对自己招工,并诚实告知身染恶疾不久人世,竟然不会嫉世愤俗怨天尤人,反而在死灰的脸上充盈一股幸福的气息,令人十分好奇;因此就随其在此从事清理艺妓一身脏臭污秽的低贱工作。   房内有五名艺妓个个瘦得不成人形,浑身溃烂长满红斑渗出血水,并散发出一股腐臭味令人作呕;替她们更衣擦拭清洗时,痛得她们哀嚎失声转为无力呻吟,简直生不如死,令人见状为之鼻酸,仿佛身处人间地狱。   李探花本是高高在上的道门太叔公祖师身份,自己也想不到会亲手替这几名濒临死亡边缘的妓女洗涤一身臭皮囊,其悲心不泯而更加细心照顾。   反正他百毒不侵正好称职,但其中有一位名叫瑶姊的病患,李栋特别亲自清洗不假他人之手,好像对待妻子般温柔体贴,令人费解。   李探花在井边汲水洗涤一身血污,从窗户传出来一阵阵开朗的嘻笑声音,便好奇地走近偷窥个究竟。   龟公李栋正替瑶姊脱光衣裳清洗伤口,顺便讲一些嫖客趣闻,教这一票妓女津津乐道附和著取笑,暂时忘了痛苦。这种事是李探花学不来的。   忽闻瑶姊乐中含悲,轻泣道:   “老李,奴家正走红时从来不正视你一眼……如今竟对我百般照顾,教我快乐忘忧,让我重新燃生希望……但病魔缠身,过不了这个月底了。”   李栋双眼绽出热烈的挚爱光芒,散发出一脸坚定的气息,柔声细语道:   “我不怕死!能与您短暂相处,是我一生最快乐的日子,是老天爷恩赐我这个机会,总算教你明白我暗恋苦等的心思;我们已经在这里拜堂了,你就是我的妻子,咱们虽生不同时,但如今可以死亦同穴了。”   瑶姊双眼充满怅伤,苍白脸颊浮出红晕,两手激动地紧握李栋正在擦拭身体的手臂,表达无限的歉意道:   “是奴家对不起你……是奴家害了你……”   李栋伸指轻按其唇阻止她再说下去,死气槁灰的脸颊泛起红潮,开朗欢笑道:   “瑶儿,是我自愿与你成亲,死而无憾,短暂的爱意足以弥补一切,别再说了……每提起一次,就教我心痛如刀割,愿咱们来世结为夫妇吧!”   另外四名艺妓已然红著眼眶,静悄悄地离开房间,让这对苦命鸳鸯独处一室,片刻的温存能教生命激出求生欲望,拖一日算一日了。   李探花双臂环胸缩蜷在墙角下发一语,深思李栋与瑶姊两人生命已走到了尽头,竟能如此恩爱远超过死亡的威胁,扪心自问,情为何物,真值得生死相许吗?   本是意志消沉的李探花,被这种社会中最卑贱的小人物的生死之恋,启示了积极开阔的信念,感觉人生若经不起一点小挫折,人间岂下是自来一场了?   四名身染恶疾的艺妓各掏出一些碎银递给墙角边沉默寡言的李探花,其中一位年纪较大名叫风姐的道:   “小李,让你费心费力照顾了,这是姊妹们的一点心意,咱们因无恩客赚取皮肉钱,希望你莫要嫌少。”   李探花起身作揖,婉拒道:   “我不花钱!这里有吃有住就行了。”   风姐惊异叹声道:   “小李涉世未深,不贪不求实属少见,姊妹们在临终之前能认识你是咱们福气,是老天爷怜悯我们了。”   李探花从小由师兄黄石公带大,学得十分博杂,尚懂—些医术,但对她们毒性蔓延全身病人膏盲也束手无策,慈心涌现,问道:   “大家能同处一间屋檐下就是缘份,你们若有什么遗言交待,我能力所及,会尽力去办。”   风姐闻言悲从中来道:   “我们都是从小被卖到这里的苦命女子,欢场一生,朝秦暮楚没有真情真义,只是男人们的玩偶罢了,如今生死关头也看淡了风尘,还谈什么遗言。”   其中一名较年轻的丽姐却恨声道:   “我限不得将风流病传染给全天下的男人!报复他们明知有病竟风流成性不顾咱们的死活,让咱们承受这种不堪的死法,我还年轻不想死……还想嫁夫生子……”   其他二人也有同感,但如今见不得人的丑陋样子,悔恨已晚了。   风姐板起面孔斥责道:   “丽妹子!像咱们干这种肮脏的皮肉行业就应懂得保护自己,怨天尤人於事无济反而教人耻笑。”   丽姐愤恨地抢过她手中的那袋碎银,强递给李探花,交待道:   “小李,奴家的遗言,就是要你找来住在城堡三里外贫民窟‘墨家村’的‘颠倒是非’墨咬钱,要他想方设法替我报仇!”   风姐满睑无奈叹息道:   “丽妹子!这又何必呢?这只会钻洞的土拨鼠鬼计多端无事生非,你与受害人都会被闹得鸡犬不宁,徒生後悔。”   丽姐毫不在意地冷笑道:   “风姐,妹子我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至少要拉那个薄情郎来垫底,要不然我会死不暝目!”   风姐沉声不语,另外二名姊妹激动的附和叫好,却听得李探花一头雾水,难耐心中好奇,问道:   “墨咬钱是谁?‘颠倒是非’这种绰号听起来并非正派人士,为何又叫会钻洞的土拨鼠?   找他替你报什么仇?”   风姐轻叹道:   “这个游侠儿墨咬钱亦正亦邪,全凭个人喜好办事。其人擅长施展计策教人自投罗网,被害者虽然恨得咬牙切齿,但为顾全颜面又不敢张扬,有时候还真太快人心!”   丽姐双眼燃炽一股复仇希望,在怀中掏出一只玉佩交给李探花,道:   “他本是挖掘铜矿地道的矿工出身,曾是奴家的恩客,请你将玉佩交给墨咬钱,他就会随你来见我。”   李探花既然承诺帮助她们,也就义下容辞地带著玉佩,怀著一股好奇心欲见这位奇人异士。   贫民窟‘墨家村’在李探花心里直认为是破烂的茅草竹棚,而且到处是杂乱无章的建筑;哪知到了现场,所见皆是一间间工整无比的泥土与碎石混合建造的房屋,从外观看起来全都是一个模样,四周种满了正值开花的夹竹桃,棵棵约有人高,层层环绕,令人有如入迷宫之感。   更奇怪的是街道空空荡荡没有人闲逛,入口处只有五个稚童在玩泥土造屋游戏,游戏里的房屋就是本地房间的缩小模型,做得十分逼真可爱。   李探花趋前欲询问时,五个孩童竟一哄而散,有的钻进夹竹桃树丛,有的躲在墙角,个个眼露敌意,令人费解。   一名男童怯生生地遥望李探花问道:   “请问大哥哥要找谁?”   男童虽然敌视陌生人,却很有礼貌地问话,由此可见这里的住户重视教育,不因贫穷而忽略小孩。   李探花笑容可掬道:   “小童,你家大人在吗?我想打听一个人。”   男童一愣忙问道:   “你是外地人……咱们‘墨家村’有你的熟人?告诉我也可以,村里所有的爷爷、奶奶、伯叔等长辈,我墨大贪都认识的。”   李探花微笑道:   “墨大贪小弟弟,请问墨咬钱住在哪里?可以带我去找他吗?”   孩童墨大贪无邪明亮的两眼灵动机警道:   “墨叔叔从不见外人,也不住在这里,你请回吧!”   李探花一呆,习惯性地摩挲脸颊,自言自语十分失望道:   “怎会这样……我怎么跟丽姐交待?”   一名男孩从树丛里钻出来,两眼骨碌碌地打量李探花片刻,忽尔斜著嘴角诡异笑道:   “这位大哥哥,我知道墨叔叔在哪里!”   孩童墨大贪急得满脸通红斥责道:   “大愿!别胡说八道!我要告诉爹你同陌生人乱讲话,看爹怎么责罚你!”   李探花当然听得出这对孩儿的话中端倪,心中一喜,在怀里掏出几个铜板表态道:   “我不是坏人,快告诉我墨咬钱的下落,下次我一定带羹饼来,现在这几个铜板你们拿著买零食。”   墨大愿贪婪地接过铜板,高兴道:   “哥哥,坏人这两个宇可不会写在额头上,人家自愿给钱是不能往外推的,否则不会把咱们的话当真。你说这位大哥哥是好人还是坏人?”   墨大贪眼神忽转异采频闪,说话口气好像大人模样,道:   “弟弟聪明!咱们既然收了人家铜板,就不能欺骗人家;就由你带这位大哥哥去找墨叔,我去告知爹有客来访,得杀猪杀鸡招待贵客,今晚就有得大吃大喝了!”   孩童一溜烟地钻进树丛,其弟墨大愿亲切地拉著李探花的衣袖走进村庄大道,大约一里左右即见三条岔路,指著中间那条路说道:   “大哥哥走到了尽头,就是墨叔住的地方。”话毕转身就钻进右侧树丛中消失。   李探花眉头一蹙,这些孩童为何在树丛间钻来钻去?而且来了老半天竟不见一个大人?   这个村庄好像是一座空城。   他便依孩童指示沿路而行,路面不过丈宽,两侧的上造房屋规格全都一个模样,道路并非直通到底,而是大弧度转弯不见转角处。   约盏茶时间过後,感觉有点不对劲,怎恁地好像在绕圆曲折打转?伸指在一间房子墙壁上画个记号,便数著脚步度量距离,免得迷路,又过盏茶时间,约定了二千多步,感觉好像回到了原点,再找刚才所故意留下的记号,居然不见了!难怪会让人怀疑自己的判断,而继续走下去。   但是李探花并非普通角色,一眼就看穿曾画过记的土砖已被人整块换过,因为色泽略为不同,若非心细如发根本看不出来。   李探花判定墨咬钱必然藏身村庄某处,而整座“墨家村”十分团结,并且异常排外,其建筑及环境布局颇为特殊诡异,教外人无法窥其全貌。   尤其是利用天真孩童诱骗得大人团团转,不知“墨家村”领导者是何方神圣?由此可见能教导全村老弱妇孺皆兵,让进犯者不动干戈知难而退,实属上智之辈。   李探花激起好奇心,不相信找不到墨咬钱,否则回去如何向奄奄一息却充满复仇意志的丽姐交待?   他双手推开这间房屋门扉大声叫道:   “有人在吗?请主人出来见个面!”   阳光射进屋内,可以清楚地看出,这户人家客厅除了一张小桌子及四个板凳外,显得家徒四壁贫穷至极,但是堂上竟高挂匾额,龙飞凤舞写著“律己宽人”。   这四个字已经说明了这户贫穷人家的家教遗风,很可能是名门之後吧?因为这种穷山恶水之处,讨个生活都不容易,还有谁能秉承家训?   李探花见题匾者竟是“墨子”,不禁好奇心燃炽,踏进门槛走进简陋客厅,欲欣赏先哲笔墨;当坐定板凳时竟往下一沉,瞬间手按桌面欲腾空而起,反应不可谓不快,但料不到整座二尺桌面连同板凳约六尺范围的地面迅速往地心直坠,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   李探花保持下坠姿势不变,见有四条粗绳吊著六尺地面,而仰望上方,那个光洞正逐渐变小,“碰!”地一响随即关闭,大约直坠三丈深方止,整座空间如处墨闇。   “烘!烘!”突然两团盆火在两侧燃烧,照明整座空间。   李探花虽然自责上当,但看见左右两侧盆火相隔一丈,并在约人高的地道口照明,四条粗绳吊著六尺方圆地面悬空,地面原来是木制品支撑著桌椅及己身重量;不禁又为整个工程颇具匠心而喝采。   他探头望著下方,竟见洞穴底部插满削尖的竹子,若一般人踏空跌落,必定死得极惨。   目前唯有攀绳而上才能逃生,设计陷阱之人虽然歹毒,却好像故意留人一条生路。   从右侧悬空挖掘的地道口,传出一位男子声音道:   “小兄弟莫要妄动,若一个不小心跌落,谁也救不了你。”   李探花气愤道:   “这是‘墨家村’的待客之道吗?若非我学得几天的功夫尚能保持镇定,一般人早已竹尖贯体身亡了!”   男子的声音又冷漠道:   “小兄弟虽然不修边幅显得一身邋遢,但一个人不凡的气质是无法掩盖的;在是敌是友尚未厘清之前,先用机关陷阱闲住你,请说明来意及出身背景,免得自误误人!”   李探花从革囊里掏出一只三根手指大的玉佩道:   “在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拿这只玉佩想见墨咬钱本人,请他露个面才方便讲明来意。”   没有声音回答。   但四条粗绳索却缓缓带动六尺木制地面上升,李探花知道此事有了回响,暗叹整座“墨家村”地底下莫非已经掏空另藏玄机,真是固若金汤。   也难怪江湖中对“颠倒是非”墨咬钱恨之入骨,却莫可奈何,原来竟是“墨子”後人,身怀特殊绝技。   ------------------------------   武侠屋 扫描  herot ocr, 独家连载   第 七 章 墨家古遗风   杜鹃如火千房拆,丹槛低看晚景中。   繁艳向人啼宿露,落英飘砌怨春风。   早梅昔待佳人折,好月谁将老子同。   惟有此花随越鸟,一声啼处满山红。   一位年约七旬身穿朴素皂衣的长者,左右双手各牵著墨大贪及墨大愿二名孩童,正站在门口迎接李探花出来。   这位长者後翘的发髻突显前额宽广,双眼半合之间若鹰隼般精光闪闪,鼻若悬瞻嘴唇宽厚,其满布皱纹的粗糙睑孔,显得历尽过无数的苍桑岁月,总括地十分威严不苟言笑,令人初见面即感敬畏。   “老夫墨承祖!是这两个孩子的爷爷,小兄弟如何称呼?请交出玉佩信物,你找墨咬钱是为了何事?”   李探花隐去师门自我介绍一番,便将玉佩递出去道:   “墨前辈请墨咬钱出来一见,晚辈交待来龙去脉掉头就走,你们这种待客之道太可恶了!”   墨承祖面无表情地瞪了一下道:   “小兄弟若不是持有玉佩,我们就当你是流浪汉入侵村庄,非窃即盗,老夫有权逮捕你从事劳役。墨咬钱犯案累累有违祖训,长老们已将他囚禁密室不便见客,小兄弟请回吧!”   李深花愣然一会儿,愤怒不逞道:   “这只玉佩既然是一件承诺的信物,墨前辈收了回去表示应负起责任;若不负责的话,请将玉佩交还给我,好向委托者交差了事。”   墨承祖面有难色道:   “玉佩既然收回,老夫自会派人处理;你且说明原由,让我斟酌,好完成墨咬钱对人的承诺。”   李探花看他一派长者威严,若将艺妓丽姐凭证要求复仇之事讲出来,岂不教墨咬钱罪加一等,囚出无期?当下便拉下脸来气愤道:   “我刚才已经讲得一清二楚,除非我当面见到墨咬钱,否则没什么可谈,请交回玉佩吧!”   五岁孩童墨大贪突然把小拳头摊开,将几个铜板交还给李探花,转身跪在爷爷墨承祖的跟前磕了三个响头,义正严辞道:   “禀爷爷!就是这位李哥哥拿出几个铜板想贿赂我们,才将他当成坏人看待,故意引错路;一则咱们没有贪财,二则没有存心害他!”   墨承祖本是冷峻寒冰般的面容为之霜融,慈祥微笑道:   “好孙子!总算没有白疼你,是爷爷误会你们了!咱们墨家生活严谨,虽穷但骨气犹在,你们先离开吧!”   墨大贪牵著其弟大愿的小手,高高兴兴离去。   墨家刻苦耐劳,崇尚节俭,举世皆知,战国时代墨翟以为天下大患,在於人的不相爱,所以他提出“兼爱”主张;爱别人的国家如爱自己的国家,爱别人的父母子女也应和爱自己的父母子女一样。爱既不能分亲疏,也不能分等级;而且为了贯彻爱人的宗旨,不惜牺牲自己以达目的。   难怪艺妓丽姐出示玉佩时双眼充满复仇希望,原来早知墨咬钱是墨子的後代,为守信诺就是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却料不到墨咬钱被家族长老们囚禁了。   墨承祖冷冷望了李探花一眼道:   “玉佩本不该流落外人之手,若被奸人利用,可能会牵连一族无法安宁;李老弟是受人之托,就请转告他亲自来—趟说明原由,咱们定然信守诺言帮助委托人达成心愿。”   李探花沉声不满道:   “委托人命在旦夕!这是最後遗嘱,根本无法前来,墨前辈怎能强人之难?不如放出墨咬钱与我同去了解真相,也是给他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   墨承祖闻言沉寂片刻,喟然长叹道:   “人命关天!确实不能迟疑,请李老弟随老夫来。”   墨承祖走在前头,李探花紧跟其後,转个弯到了一口古井边,墨承祖双眼现出异采道:   “李老弟!你若是真心想帮助委托人的话,就跳入井中以表诚意。”   李探花方才已然勘查过这口古井,见井深大约丈余而水清如镜,四周长满青苔,若跳下去要施展壁虎功上来也不容易。   但李探花相信墨家人不会无故牺牲人命,便毫不犹豫地纵身井内,怎料直落丈余时双脚竟触在硬物上,原来是一大片透明水晶覆盖在水面之上,是一种高明的障眼法,井中左侧居然有地道透出亮光。   上方井口处传来墨承祖满意的嗡然回音道:   “李老弟果然义薄云天,忠於承诺不畏生死!轻功上乘,算是通过第一关勇气的考验,请顺著密道直走,自会有人接应。”   第一关的考验,莫非还有第二关不成?   李探花循密道而行,发觉有渐往上爬的趋势,约人高的地道通风凉爽并不潮湿,地道上方每隔一丈就有一截中空竹筒露出上面,窜出阵阵凉风,可见地道的厚度凭自己的能耐可以击破,不怕被设计活埋。   地道中虽然只有悬挂寸长的蕊心油灯,但照得地内建筑巨细靡遗,道壁竟是砖制,造型拱圆十分精致;走了约二十多丈距离,前方一段突然变黑,再过去又好像是出口,大放光明,依判断应该是在山顶高处。   李探花加快脚程掠身过去欲要一探究竟,就在那段黑暗地道上双脚突然踩空,整个人如坠深渊滑行而下,速度之快加上突来猝变,一颗心差点蹦窜至喉咙问,惊叫出声。   蜿蜒滑行约盏茶时间,空气愈来愈稀薄,表示离地面愈来愈远,这种感觉就如堕入恐怖地狱。突然间竟滑落水中,速度趋缓,却感觉有一股吸力猛拉著身体下沉,只有闭住呼吸顺势而流。   蹴——   李探花整个人被水柱冲激弹出水面,竟是一处清澈深潭;游在潭面仰望天空,发现两侧崖壁为绿荫所遮蔽,隐约可见危壁高挂著蜿蜒栈道,通行其上之人,遥望有如蚂蚁,真料不到已然置身谷底。   这处深潭是多方溪水汇聚形成,奇怪的是,溪畔有许多老少皆拿著脸盆淘沙,个个聚精会神地在盆里寻觅东西,当找到了碎细沙石便对著阳光一照,居然金光闪闪。   竟是金沙!当世值钱的黄金。   一位身穿朴素皂衣的精壮男子对著潭面游泳的李探花挥手表示要他上岸,准备了一套便服正等候著。   李探花虽然艺高瞻大,却也因一日数惊,感叹世间奇人异士大隐於市小隐山林,处世诡谲多变,不能以常理视之。   换上乾净的皂眼,精壮男子作揖道:   “在下墨咬银!奉父命在此等候多时了。”   李探花闻其自报姓名一呆脱口道:   “墨前辈!您是墨咬钱的兄弟吗?”   墨咬银豪迈地拍其肩膀大笑道:   “李小哥睿智!咬钱是在下的大哥,很久没有遇到像你这种少年英雄了,居然为了达成委托人之任务可以不顾危险投身深井中,可见你的委托人是位不平凡人物!”   李探花习惯性地搓搓脸颊遮窘道:   “嗯……这位委托人的身份等见了墨咬钱再说,请您带路吧!”   墨咬银双眼诡异微笑道:   “李小哥!涧谷底盛产金沙,不如你娶位墨家女子为妻,一生吃穿不用愁,比做个放浪游侠儿要来得强。”   李探花作揖回拒道:   “小子我喜欢自由自在不受拘束,若当墨家的女婿还能走出‘墨家村’吗?你们很有可能将我终生囚禁,就是怕我泄露涧谷盛产金沙之密!”   墨咬银双眼诡异频闪,笑得尴尬掠身而去,道:   “唉!人若是太聪明反而会遭天忌,跟我来吧!”   他脚程快若紧鼓急弦,踩点溪石上,瞬间将李探花远抛後方;掠过溪面,心想对方年纪轻轻必然跟不上来,偶尔一回头却惊见李探花笑吟吟地就在後头紧跟著,顿感错愕,忙提气施展绝臻轻功欲测其实力。   墨咬银脚程愈疾,总感觉李探花散出一股气息好像缠住自己的身体,快则愈快,慢则如影随形,总是保持六尺间距;愈跑愈是心惊胆战,暗叹遇上年轻辈的绝世轻功高手,竟连严父墨承祖都看走了眼。   来到了一处藤蔓如瀑沿山壁垂直而落的地方。   墨咬银煞止脚步,气喘如牛道:   “李小哥莫非打娘胎起就练起了轻功不成?咱们墨家远避战祸来到这穷山恶水之地讨生活,每天必须攀爬山峦涧谷淘取金沙,体力及耐力超人一等,但还是不及小哥的速度,真不知你的轻功是怎么练的?”   李探花当然不会透露师门来历,最得意的“闪灵追星”身法可以说举世无双,便撒个谎道:   “我是从小生活在黄山的野孩子,每天替游客背负行李上山,所以练就了脚程速度;黄山高山峻岭道路崎岖,这里的‘褒斜道’是无法比拟的!”   墨咬银当然不信他的胡诌,但也不点破,指著藤蔓山壁道:   “李少侠,请进吧!”本是称呼小哥的口气改尊称少侠,令李探花心中顿感生疏许多了。   他掀开藤蔓钻身而进,李探花紧随其後,墨咬银点燃两处盆火,火光熊熊照映室内,发现居然是一座庞大浑然天成的山洞,纵深不见边底。   进口处布置如一座庙堂,一尊八尺高的墨翟雕像耸立著,精雕细琢地连发丝、衣纹清晰可见。供桌置有简单的素果祭拜著,素果前方有个木盘,上盖一条皂巾,下知里面是什么东西。   墨咬银虔诚跪地磕了三个响头,李探花瞻仰古贤风范,孺慕依依,也随其顶礼膜拜,不敢失态,   神龛後方传出一位老者的沙哑声音道:   “老夫墨炎,孺子可教也!李少侠定是出自名门调教,甚懂得尊敬古贤,并非一般游侠儿只顾私利;咱们若想用黄金收买你,岂不显得墨家自维謭陋,十分冒失无礼了。”   转出一位老者鹤发童颜,双眼神采异闪,与神龛上的墨子长相有几分相似,一看就知是墨家成员的一份子。   墨咬银立即恭敬作揖道:   “孙儿向爷爷请安!这等小事居然劳您大驾亲自来一趟,孙儿心感不安!您老请回吧!”   墨炎双眼一瞪,举袖轻拂供桌上方,那覆盖木盘的皂巾飘落地上,竟是满盘金砖,足教一般人享用一辈子。   墨炎视黄金如粪上,故意大声嚷嚷道:   “害人的东西快拿走!别让李少侠看不起咱们墨家,我的孙子被他老子囚禁洞内密室那么久,怎能不来关心一下?你爹总是喜欢玩心机作弄外人,几十年来终於遇上了不为名利所动的人。为守信诺该放出我的乖孙子咬钱了吧。”   此老一大把年纪却有赤子心性,为人谈吐十分风趣,令李探花强忍不噱,他趋前作揖叙礼道:   “老前辈童颜鹤发一副陆地神仙不同凡响之貌,谅必修道有成,已达返老还童阶段了吧?”   这顶高帽子戴得墨炎十分舒服,眉开眼笑道:   “李少侠好说!家学‘清心寡欲玄功’是练了数十年,只不过有点心得而已,少侠过誉了!”   洞中暗处传来墨承祖一声轻叹道:   “父亲大人!今年是我轮值当家,咬钱犯错当然必须严惩才能服众,律己宽人也是祖训之一。”   墨炎头都不回冷哼道:   “年轻人哪个不曾犯错?孙儿咬钱将玉佩信符流传出去,就得一人做事一人当,路有千条,理只一条,莫教外人笑话咱们墨家就行了!”   墨承祖与二位长者连袂而出,同时对著墨炎恭敬一拜,转向李探花道:   “这盘金砖本是要考验少侠的心性,然而少侠对素不相识的先祖墨子一拜犹贵这盘金砖,算是通过第二关考验了。在老夫左侧是堂兄承恩、右侧是堂弟承志,你可以任选咱们其中之一比武,若能过关,就放出墨咬钱随你同去办事。”   墨咬银慌然道:   “李少侠年纪轻轻应该和我比武才是!怎敌得过爹及二位叔伯?如此岂不教大哥出不了水牢,还要禁闭多久才能出牢关呀!”   墨承祖冷冷斥责道:   “李少侠施展轻功你是见识过了!若论其他武学你绝非其对手,我若叫你应战,会让人说我在护短,你该体会我的苦心。”   一旁的墨承恩语带讥讽冷笑道:   “承祖老弟!你今年当家说了就算!若叫阿猫阿狗去应战李少侠,没人敢数说你的不对,侄儿咬钱毕竟是墨家子孙,宽容一次又何妨?”   墨承祖脸色难看至极,而墨炎却是听不下去打岔道:   “阿恩!去年你当家时擅用职权派你的儿子墨不聪送给‘信阳夷王’刘揭大量黄金,目的何在并没有说清楚讲明白,现在反来挪揄阿祖教子不严?居心何在?”   墨承恩板起面孔道:   “阿叔!教不肖子墨不聪晋见刘王爷全是为了墨家子孙的将来著想,因为儿孙们个个不愿老死在这穷乡僻壤之处,墨家一族隔绝於世还要多久才能出人头地?我的目的无非是为了让全天下皆晓得墨家的真本事!总比侄儿咬钱偷偷溜出去喝酒打架惹事生非来得强!”   墨炎双眉一蹙,喟然叹息道:   “阿恩!天是棺材盖,地是棺材底,人在棺材中,还有什么出人头地的?所有功名利禄在人生转下一圈,你能拿什么回去见祖先?”   另一旁的墨承志为了息事宁人忙打圆场,道:   “两位兄长不必在此争辩家务事贻笑大方!既然李少侠带著玉佩有所求而来,墨家总要有个交待!”   李探花听出了他们家务事不合的端倪,感叹人生际遇诡变多端,自己放弃道门太叔公祖师爷的尊贵身份往这里跑,而有人却耐不了避世之苦,想攀龙附凤往外发展。   墨承祖跨前一步作揖道:   “李少侠人中骐骥!就由老夫领教你的武学吧!”   李探花习惯性地摩挲脸颊,恢复玩世不恭的戏谑态度,道:   “唉!我师兄曾说过,一个人如果九斗九升命,凑成一石要生病,所以教我老二哲理;你们墨家最年长的我得尊敬,姑且挑第二大的玩两手,说下定尚凑不成一石,还可以吃定!”   墨承恩脸色骤变,拦在墨承祖之前,强行出头,气愤填膺,怒声道:   “野小子,这不是说我吗!油腔滑调的东西,真不知哪位名师会教出你这种目中无人的弟子,老夫就代你的师长教训教训你!”   李探花掼拳拂袖,故作一派小混混嘴脸,啐口痰鄙夷道:   “你这种人是十足的势利眼、墙头草,专攀皇亲国戚,看不起咱们这种名不迳扬的游侠儿。来!来!就让我领教墨家绝学!”   “找死!”墨承恩暴怒一吼,双掌瞬间拍出。   掌劲如涛似浪滚滚而来,迫使周遭流动的空气变成无形的万斤巨石,直轰李探花胸膛;一出手便痛下无情杀手,令墨炎、墨承祖、墨承志及墨咬银这二代人大吃一惊,实在有违墨家“兼爱”祖训。   李探花故作吓得失魂落魄,立即转个身,屁股翘得半天高,看似闪避其凌厉掌劲,只能用肉多的臀部挨掌,总比被震碎内腑要好得多。   “噗!”竟然放个响屁。   屁风撞至掌风,李探花竟借其掌劲,身若羽毛般前飘而出,留下臭味弥漫空间。   墨承恩气炸心肺,哇哇大叫有辱斯文,双掌在胸前阴阳反转凝聚成一团劲球,掼臂猛然指出。   这是先天罡气,无坚不摧,对著李探花浑身气机立时产生出感应,嗡然大响迅若雷霆,追击而去。   李探花施展“闪电追星”的绝臻轻功身法,在宽敞洞中与凌厉劲球游斗,并不做正面接触,看似戏耍玩弄,却让一旁观战的墨家诸人顿感这名放荡下羁的年轻人,武功不但高深莫测,於举手投足之间竟充盈一股沛然正气。   墨承恩双手十指遥控著内元凝结的圆形气劲欲炸死李探花,却见李探花左右掌不断翻拍玩弄光球,将其压制,形成双方在气机上的拉扯较劲,犹胜一场兵器上的恶斗。   李探花对著光球好像玩得十分顺手,一会儿压扁一会儿又搓圆,於搓揉间含盖阴阳转圜的玄妙手法,一分一分地消弱那团内元光球。   墨承恩内心震撼莫名,感受到一股无形力量牵引本身气机,遂无法顺利操控光球,於是极力输出内元欲强化光球,并脱离对方的玩弄摆布;但万万没料到输功愈强,控制光球的气机便愈弱,待浑身功力输出泰半,居然不能有预期效果,忙不迭地想撤招不再硬拚。   双方盘斗不过二十个数息之间。   局外人看似一老、一少在争夺一团光球,动作上手脚并用互不相让,又像在追逐嬉耍,实则是李探花在完全主导、戏弄著墨承恩。   墨承恩猛然收势撤招,其内力凝聚的光球瞬间被李探花双掌拍熄化於无形,李探花趁胜追击,右掌握拳直捶其胸膛而去。   墨承恩双掌合印拍挟住李探花的拳头,却因来势力道强劲,震退了三步才稳住阵脚,将拳势堪堪阻在胸口前端盈寸间距,差点就被击中;方才脱出险境,立即迅速起脚欲挑踢李探花下阴,用心可谓歹毒。   料不到李探花被双掌紧挟住的拳头突然弹出五指,正是败中求胜,险中求活的玄妙绝招,令人措手不及。   “噗!”地一声沉响。   震得墨承恩颠退三步,仰天激喷一口鲜血,脸色煞白,恨声道:   “道门绝学‘寸劲玄功’!这是长安城渭水河畔‘天麓道院’院主黄不群的独门绝技,臭小子你终於露出了身份……”   话都还没有讲完。   李探花闪电而至,墨承恩举右臂运掌直拍其面门,却被李探花翻掌封架住,瞬间再弹五指寸劲拿捏住其手腕,顺著阳溪、偏历、温溜、三里、曲池等穴滚滑而上,至肩部巨骨穴而止,功成立刻收手撤退。   墨承恩胸部为“寸劲玄功”所创,伤郁吐血,欲杀李探花又受制於人,但经其妙手寸劲推拿手臂之後,一股温和真气贯通肺部通达五脏六腑直下胃肠膀胱,顿感无比舒畅,居然放个大响屁,臭气熏天。   李探花形如鬼魅旋至墨承恩背部,双掌大展十指,若抚琴般神速快疾,从玉枕、天柱、风门、肺俞、心俞、督俞等来回二次直下至臀部膀胱,共四十九个穴道。   如此玄奥的寸劲手法,就如在一个人的身上剌了四十九针,而不超过五个数息,令墨承恩浑身麻痹无法动弹,看得墨炎、墨承祖、墨咬银祖孙三代目瞪口呆,这种超凡入圣的寸劲绝学,简直匪夷所思。   ------------------------------   武侠屋 扫描  herot ocr, 独家连载   第 八 章 名门败家子   纪信生降为沛公,车荒孤垒想英风。   汉家青史缘何事?却道萧何第一功!   纪信:据《汉书·纪上》载,项羽围困刘邦於荥阳,形势危急,将军纪信伪装汉王从东门出降,刘邦才得以西门逃出,纪信为项羽所杀。   墨承恩被李探花施以妙手寸劲打通筋脉,臭屁连响,羞得满脸通红,暴退丈余脱离李探花的“寸劲玄功”威胁。   李探花抿著鼻子笑吟吟道:   “人食五谷,哪个人能不放屁?屁能放得宜,还有助身心健康,长命百岁,你的伤势不也随屁消失了!”   墨承恩郁闷胸部为之霍然开朗,精神一振忽感百骸舒畅,连多年的痼疾痨伤也完全消除,内元滚滚有更上一层楼之喜悦;但被李探花当场羞辱,仍气得咬牙切齿,双掌大展若白鹤展翅欲施展绝招击毙敌手。   一道人影如浮光掠影飘至。   墨承恩一见是叔父墨炎气呼呼地阻挡面前,神色一呆尚未回神,“啪!啪!”两响,脸颊便挨了火辣辣两个大巴掌,怔愣当场。   “畜牲!你还逞强!要不是李少侠手下留情;心存慈念医好你的痼疾,你早就躺尸了!”   墨承恩猛然回省确实加此,但恼羞成怒,振振有辞道:   “叔父!原来是你和堂弟承祖买通外人来羞辱我?光凭这个臭小子的高绝武功,还需要晚辈墨咬钱出牢关去替人办事?你们一石二鸟的阴谋太过毒辣,根本是要让我在族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这种说辞真是出人意料!   所有人等皆一时间愕然。   平常毫无已见的墨承志目光疑窦频闪,忙问道:   “伯父!堂兄阿恩的话……是真的吗?”   墨炎气得童颜通红,拿指点在鼻头上斥责道:   “阿志!我像是吃里扒外的人吗?”   墨承志脸色一红连忙作揖猛陪下是,退开一旁不再多话。   墨承恩一脸阴沉不满道:   “叔父!是你们父子不义,我耻於与尔等为伍,我要分家!”   墨炎一愕,脸色骤间苍白,泪水夺眶而出,悲凄道:   “阿恩……别受外面五颜六色的花花世界所蛊惑,你若分家……我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阿爹?我死後怎么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交待?”   墨承恩意志坚定道:   “叔父!当今圣上崇尚黄老之治,将道门视为无上治国标竿,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道门广开学院授徒影响政治。而咱们墨家谨遵那迂腐祖训,慎择门人而传道、授业导致人材凋零,早晚要被时代巨轮所淘汰!现今天下大治还有谁愿意吃苦耐劳?学得一身本事还得默默行善济世,不求闻达公卿?”   墨承恩转向墨承志询问道:   “堂弟!你愿意你的子子孙孙一辈子窝囊地在此淘金?堆积满窟的金砖又不能拿来享用,家家户户只为了图个三餐温饱,又何必淘金?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才不枉来世一遭,你!跟不跟我走?‘信阳夷王’刘揭求才若渴,会善待墨家的每一份子!”   确实很有说服力。   墨承志双眼偷瞄了一下墨炎及墨承祖父子俩,便低著头一脸赧然的样子走近墨承恩身边,不言而知决定了意向。   墨承祖慌然道:   “堂弟!你自小老实最容易受人欺侮,外面的花花世界不适合你,跟我在这里守住祖先遗留下来的家产吧!”   墨承志对著他作揖一次,便跪在墨炎跟前道:   “伯父!阿志再没出息也是墨家的人,不会忘了祖训,请您让我到外面享受几年,我总有一天会倦鸟归巢。”   墨炎慨然道:   “绑得住你们的人,也绑不住你们的心!尔等各有一份家产就带走吧!出去外面可别丢尽墨氏祖宗的脸……”   话锋怱转森冷无情道:   “你们对外若是泄露这里的秘密!定然用最严厉的家法伺候,你们走吧……好自为之!”   墨承恩扶起堂弟承志,两个人加起来一百多岁,若孩童般欢天喜地隐人洞中,他临走前用怨毒的眼神斜视李探花一眼,若教人瞧见了真会毛骨悚然。   墨承祖轻叹一声对著李探花赧然道:   “家丑本是不可外扬,没想到教李少侠见笑了!”   李探花摩挲脸颊,尴尬道:   “墨前辈不责怪我这个臭小子来蹚这浑水,以致您的部分族人分家徙迁,小子实在罪过!”   墨承祖礼貌性地回礼,便命墨咬银去放了哥哥墨咬钱出苦牢,并叮咛其顺便将分家的事转告族人,免生误会。   墨咬银拿起神龛上的号角,迅速冲出洞外,传出几响鸣啼,号角声回荡涧谷,一听就知遵循古战场的鸣金收兵暗号。   墨炎和墨承祖父子俩正在商议“墨家村”未来的防御迷宫必须改变,甚至封山隔绝於世,免遭横祸。   李探花正听得出神,忽感背後袭来一股凌厉剑气,便顺势前仆双掌按地若伏地挺身之姿,暗忖偷袭者竟使出先天剑气欲置己於死地。   念头电闪而过,轻声叫道:   “他奶奶个熊!你不怕我死,我还怕你的死活?”   李探花伏地挺身之姿突然转圜过来,看都不看来袭者是谁,蓦地弹出右脚沾满泥泞的污秽芒鞋,朝其下阴猛踢而去!   嘤咛呓喔一声,声音中颤抖著剧痛,却强行压抑地轻吟矜持的娇声。   竟是位穿著一身雪白的女子,低著螓首紧夹双腿蜷曲在地面,左手环抱小腹,右手倒插三尺青锋於地支撑著不倒,一动不动地浑身颤抖强忍下体疼痛。   这下子真是糗大了!   女子的胸部及下体是武者不能碰触的禁忌,要不然会引起公愤;李探花仰躺於地上当场傻了眼,忘了爬起来道歉。   女子抬起头来,约有三十多岁,长得有沉鱼落雁之貌,如今却花容玉惨冷汗直流,檀嘴轻哼若蚊蚋嗡然,根本不知在诅咒些什么,肯定世间最恶毒的话!   事出突兀,惊动墨氏父子俩连袂赶来,墨炎问道:   “乖孙女!你怎恁地擦剑蹲地跟李少侠行礼?就是永远这么淘气长不大……像你这种年纪,在外头已是几个孩子的娘了!”   墨承祖怎会不知自家女儿的牛脾气,必然是偷袭不成反被人制,一时间恼羞成怒赖在地上撒野?   “墨茵!一个大姑娘竟如孩童般蹲姿不雅,拿著剑到处乱跑又找人比武了?”   方才生死一刹那的偷袭,父子俩没有看见。   李探花当然不好责备,因为本是有理而出错了手还击便成了无理,只好闷不吭声,假如对方是个男子,必定“完蛋”了!   墨茵调息一会儿略感舒服,慈祖、严父当面不能无礼,便撑剑挺身而起,来个请安问候。   当她站立时,雪白裤子上有个清晰大脚印,刚好印在下体,还微微地红肿当然教人一目了然,但她一时间没有发现。   墨炎与墨承祖虽是亲人,但男女究竟有别,在外人面前又不能明讲,各撇过头去,不约而同走到李探花跟前各拉其一臂起身、顺便替他把衣服拍乾净。   墨炎双眼异采附其右耳畔轻声道:   “好小子!你竟欺负老夫的爱孙女……”   墨承祖一脸微愠,附其左耳低声道:   “李少侠……你是故意的喽?实在令我难堪!”   李探花满脸通红至脖颈,藉搓揉脸颊遮掩羞窘,好像喃喃自语一派悠然自得,舒骨活筋地仰天说道:   “唉!恼在心上,笑在脸上,心照不宣,一场误会。谁知会蹦出个刁钻的大姑娘?”   墨茵吃了暗亏气得双颊绯红,碍於长辈面前不便发作,只能低著螓首暂退一旁,哪知瞧见下体微痛的地方居然有个芒鞋脚印,羞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遮丑。   墨承祖抿嘴故意轻咳一声,道:   “茵儿,何事如此匆忙?”   这个下台阶来得适时解窘,墨茵忙不迭地道:   “两位叔伯竟然率领亲属强行进入大金库搬运黄金……还嚷嚷吵著外面世界多么美好,还说祖父与阿爹勾结外人破坏家规,排斥他们……要分家各展抱负……所以李少侠一定是那个蛊惑你们的坏人……所以……”   “够了!”墨承祖双眼凌厉一闪,喝止其再说下去。   墨炎指点著墨承祖额头怒道:   “她可是老子的掌上明珠!她只不过是个孩子,对她讲话又何必凶巴巴地吃人模样!”   墨茵有这层靠山,双眼又灵活刁钻起来,躲在墨炎身後若顽皮的小姑娘般仇视著李探花,然而三十几岁的女子有如此行为,可见确实从不涉入俗尘,依然保持赤子之心。   墨承祖十分尴尬不知所措,李探花听出墨炎对这名宝贝孙女十分溺爱,也不便置喙。   墨炎叹声道:   “族人总共出走了多少?祖儿,咱们还能守住这片基业多久?楚、汉之争,乱世之苦方过几十年,如今太平盛世也难怪人心蠢动向往外界;咱们是继续避世,还是顺世洪流飘荡?   是祖先长老们的政策错误吗?”   墨茵双眸灵动充满憧憬,天真打岔道:   “爷爷!人家听大弟咬钱在外行侠仗义的故事,真是精采绝伦百听不厌,已逐渐在族群间传开来;听说还有人持信符有求於他,不知是何方诸侯?咱们墨家可是大大地露脸了!”   墨承祖怒斥道:   “孽子!真是祸首害人精!惹得人心惶惶不可终日,简直岂有此理!理应废了他的武功以示惩诫!”   墨炎又点戳其额头怒目一瞪道:   “你年轻时还不是老子我放你一马偷跑出去荒唐,若非如此哪能娶回这三个孩子的娘?   只是钱儿没有你出息,竟在外头欠人家一个人情,人家专程找来了!”   墨承祖一脸通红,矜持道:   “父亲大人……这陈年往事,别在孩子面前糗我了……”   墨炎老气横生沉吟一声表示了解,转向李探花慈眉善目笑吟吟道:   “老夫乖孙儿的话你听见了吗?全族人皆知你是诸侯派遣来此有求老夫的孙子咬钱,但不知是何方诸侯?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李探花一肚子苦水吐不出来,此时此刻若讲出卖情,会教墨家荣耀堕入无底深渊,会让避世不染尘埃的墨家族人希望破灭,因为当世最低贱之辈,莫过於朝三暮四的艺妓,便扪心自问沉吟起来,真不知如何回答。   当李探花触及怀中革囊就灵机一动,瞬间掏出了一块半巴掌大的黝黑乌亮令牌道:   “请墨老前辈监识这块玄铁令牌!是这块令牌的主人说,若请不动墨家,或墨家人质疑你的身份时,才可以拿出来现宝!”   墨炎拿著玄铁令牌一瞧,整个人竟激动地颤抖不已,从怀中取出一本陈旧得发亮的羊皮册子,仔细地翻到其中一页,便停顿对照手中的玄铁令牌;这个动作令墨承祖及墨茵感觉十分不寻常,因为这本羊皮薄册是墨家创始人老祖宗墨翟的亲笔手泽,从不轻易示人,更何况在外人面前。   墨茵突然惊呼道:   “爷爷!这就是您时常对晚辈儿孙们时常耳提面命,必须誓死拥护的“道门至尊令”!   现在居然重出江湖,其主人派李少侠来找大弟咬钱为其效命,这是咱们墨家的无上荣耀啊!”   墨承祖眉飞色舞兴奋道:   “阿爹!咱们就等这一天!墨家可以重出武林,奉令牌主人为盟主,再创历史光辉名垂千古!”   墨炎刻下顾不得一身邋遢的李探花,自己神色激动地双手捧著令牌过头,安置於老祖宗墨翟雕像神龛上,率领墨承祖及墨茵磕了三个响头。   墨炎再捧起有五寸长三守宽的令牌,见正面雕著“道门至尊令”五个隶体字,手指轻触“令”字上推,竟然从今牌三寸宽的下方滑出了三寸方正的薄板,原来是有夹层玄机,上头写著密密麻麻的字迹:   儒家:孔丘,字仲尼。道家:庄周(代表)。墨家:墨翟。法家:韩。   纵横家:苏秦、张仪。阴阴家:巫飞。农家:许行。名家:惠施、公孙龙。   小说家:司马盖。杂家:吕不韦、万亦变。   十大名家创始人愿尊道门“老子”为盟主,凡各大家族後代子孙及门下弟子,见牌如见祖师爷亲临,若抗命者视为江湖公敌。   墨炎平手一推令牌回复原状,恭敬地双手捧给李探花收妥,感慨万千道:   “李少侠原来是位令使!难怪武功高绝,请莫责怪小犬曾对您的三关考验,实为大不敬之罪!”   墨承祖一脸赧然作揖陪礼道:   “李少侠若早点出示令牌,就无须如此大费周章,是否可以告知盟主的下落,好教墨某专程拜访!”   李探花内心啼笑皆非,自己原本就是令牌主人,也晓得数百年来的典故,刻下当然不能表露身份,因为还有十分艰钜的歼魔任务待办。   “时机未到,盟主姓李,交待只能透露这么多,请墨前辈见谅!”   墨炎及墨承祖父子俩虽然一脸失望,却也因令使找上门来感觉颜面有光,不以为意道:   “墨咬钱这个浪荡子若能得李盟主青睐收容在身边差遣,是他的福报,理应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墨茵自做聪明打岔道:   “李少侠是李盟主的亲人?或者是家仆?李盟主肯定有我爷爷这么大岁数了吧?”   李探花摩挲脸颊笑得尴尬,只能含糊带过道:   “有朝一日,总会明白!但盟主交待尔等皆须严守秘密不得张扬出去,否则绝不宽恕!”   墨氏父子俩唯唯称诺,墨茵好奇又忙打岔道:   “是否能请李少侠出示‘道门至尊令’招回离去的伯叔长辈,教墨家免於分裂?”   李探花对墨家如背家珍道:   “墨子大爱!认为主张‘驱出一国之军队,攻伐别国,杀人无数,反说是有助於国家。’,这种观念是错误的,因此反对侵略战争;但是对於抵抗侵略战争的‘防御’则认为是必要的。”   他舔了一下乾嘴又道:   “墨子死後,墨家分成两派,一派是墨家钜子、孟胜等人,行墨子之道;另一派是研究‘墨经’有邓陵子等人,也称别墨。但墨子所主张的严厉生活太过份的刻苦,久之便不能适应社会人情,实行其主义实在不容易持久,所以墨承恩离开是为了後代子孙著想,也不能言错;但投到‘信阳夷王’刘揭的麾下,听说其人妄想称帝,早晚会後悔的,待我禀报李盟主後再说吧!”   墨炎及墨承祖闻言却内心慌乱不安,见李探花认定刘揭身为一方诸侯竟想阴谋造反,是他们投错了主公,话虽只有点到为止顿感有一股风雨欲来之势,忡忡不安。   这时候墨咬银带著墨咬钱进入洞穴中跪安,墨承祖便要墨咬钱跪於先祖墨子雕像前,将刚才发生的事告知一遍,要求他誓死追随拥有“道门至尊令”的李盟主。   墨茵双眼灵动异采道:   “爷爷、阿爹!李少侠来了一整天,咱们还没有请人家用餐,岂是待客之道?而且所有族人也暂放下手中工作等候你们传达命令,你们说该怎么办?”   墨炎笑呵呵道:   “还是宝贝孙女心细!今晚就留宿李少侠,族人开个盛大迎宾宴,快叫大家杀猪屠丰款待贵客,快将这种好消息传达下去!”   墨茵是大姊,左右各抓著墨氏俩兄弟的手臂,高高兴兴掠出去传命,临走前亢奋道:   “一年都吃不到一顿好的!快叫他们杀丰、杀羊、杀猪、杀鸡打打牙祭,今晚不醉不休!”   墨承祖急著跳脚道:   “你爷爷只说杀丰、杀猪而已……杀那么多畜牲哪吃得完?还是要节俭一点……”   墨炎拍其後脑勺笑骂道:   “别忘了祖训是律己宽人,偶然宽容自己一下又何妨……真让李少侠见笑了,莫怪!莫怪!”   三个人面面相觑,突然放声大笑,充盈一股和乐气氛。   李探花暗叹冥冥中自有定数,若非玉佩之缘根本无法结识前朝十大名家之後,莫非是一种历练正考验著自己?   ------------------------------   武侠屋 扫描  herot ocr, 独家连载   第 九 章 好事管家婆   少年负志气,信道不从时。   只言绳自直,安知室可欺?   百胜难虑敌,三折巧良医。   人生不失意,焉能暴己知?   绳:古代黑斗,拉绳直为规矩。   “墨家村”位处高山崖壁一隅,凌晨雾浓形成天然屏障。   晌午时分云雾逐渐褪去,村门口约二百多名墨家人扶老携幼齐聚,由墨炎及墨承祖率领前来为李探花和墨咬钱送行,几番叮咛一阵慰切送至一片丘陵而止。   李探花见墨咬钱长得浓眉大眼黑白分明,精灵活泼,好像会说情话一般,难怪艺妓丽姐为他痴迷;身高八尺,肌肉结实精壮,尤其双臂膂力千斤,有搏虎斗熊之力,而挖掘地道辨识上质岩层之能更是其特长。   沿山路崎岖而行,墨咬钱谨守分寸,老是跟随在李探花後方不敢逾越规矩;而李探花也正思虑是否告知他自己的来历,不知要如何讲出艺妓丽姐的请托,又怎么带他前往妓院最肮脏的落花房。   “韩武堡”就在百丈前方,二人见两侧山路树荫茂盛便暂歇脚,李探花转身轻拍墨咬钱肩头,微笑道:   “墨兄!有件事必须和你讲个明白,交付我那块玉佩的委托人就在堡内,她也是个……”   窸窸……   右侧树丛突来异响引起李探花回头注意,墨咬钱忽尔脸红,露出窘态按其肩膀,急忙打岔道:   “李少侠乃盟主令使!有件事也必须和你讲清楚……只是不知从何说起,但不说实在有违个人诚信。”   反而是墨咬钱打断了李探花的话,他只有落落大方道:   “墨兄请说吧!看你的神色好像有点急,是自己兄弟就别吞吞吐吐,以後相处的日子还长呢!”   墨咬钱叹声道:   “令使身份尊贵!跟墨某称兄道弟实不敢当,就叫我阿钱就行,要不然我等一会儿定会吃不完兜著走……因为我大姊墨茵跟踪咱们好久了!”   话刚说完,惊见墨茵背个包袱,从树丛里纵身出来,一个巴掌就往墨咬钱打过来,吓得他掠开一旁;李探花愕在当场,刻下还能把艺妓丽姐的事情讲出来吗?   “死阿钱!叫你别说……怎恁地又讲出人家的行踪?看我不撕烂你的臭嘴才怪!”   墨咬钱看见大姊在李探花面前一副羞答答的模样,就知自找台阶下,不会真的动手打人。   “大姊,你肯定是偷溜出来,因为你不在送行族人之中……快回去吧!莫教爷及阿爹著急!”   墨茵玉靥通红,强辩道:   “是爷爷叫人家来伺候李少侠,顺便对你的行为严加管教,莫要丢了咱们墨家的颜面!”   居然提出了爷爷墨炎当挡箭牌,墨咬钱双手一摊还能说些什么,转头目询李探花的意下如何。   李探花看她三十多岁年纪已经老大下小了,仍像个不懂世事的大姑娘,不要教自己伺候她就算不错了,哪敢奢求什么?   “算了!姊弟俩在一起也有个照应,等办完事就请墨大姊回村去吧!”   墨茵欣然雀舞乐不可支道:   “等人家见了李盟主再讨份差事,李少侠就赶不走我了,刚才您说盟主住在堡内,咱们先拜见他老人家再说喽!”   话毕,她箭步掠去,轻功不弱走得北李、墨两个男人还急,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李探花故意放慢脚程,便将自己的住处及艺妓丽姐委托玉佩主事大略说了一遍,听得墨咬钱攒眉蹙额瞅著墨茵欢天喜地的背影道:   “李少侠可得替我遮丑,要不然我会死得很难看!丽姐想报复的男人一定是三十里外‘刘润堡’的少堡主刘青其人,详细情形等见了李盟主之後再做定夺。”   李探花心急撒个谎道:   “李盟主神龙见首不见尾,通常是他找我,如今我的住处不方便你们投宿,你这位‘颠倒是非’大名人可要自己想个办法喽!”   墨咬钱拍胸保证道:   “这个容易!堡内有墨家的潜伏密探,找他不就得了!”   墨茵发现两名大男人不但走得很慢,而且比手画脚地不知在嘀咕些什么,便老远地挥手大叫道:   “你们两个婆婆妈妈地像长舌妇!从现在起有什么事可不许瞒我,要不然我会向李盟主投诉!”   墨咬钱抚著额头叹道:   “唉!李盟主就好像是她的爷爷般……这下子咱们的日子不会清静,李少侠!我建议您请李盟主叫大姊回村吧!”   李探花只有摩挲著脸颊报以苦笑,还能说些什么?   墨咬钱追到其姊墨茵身边接头咬耳一番,便向李探花挥手表示搞定,自己若一头识途老马前导,要李探花尾随入堡。   “韩武堡”共分五区,以中为主向,建筑往四大方向扩展,街道盘著山丘间,起伏杂陈,地势险恶;斜栈道就在堡外蜿蜒如龙,云深不知处,控制中段险要成塞。   堡内北区山势最为高耸贫瘠落後,山风终年狂吹,楼阁沿山壁凿洞而建,半间楼面在壁内以避强风,冬暖夏凉形成特殊风貌;因住宿收费低廉让落魄游侠儿趋之若骛,成为龙蛇混杂之地。   “聚宾楼”是整条旅馆街最大的宾馆,墨咬钱直接找来老板丁谷安排二间上房安置大姊墨茵,自己与李探花共处一室,三人就在房中用午餐。   饭後墨茵从包袱中取出一柄三尺乌亮铲刀交给墨咬钱,道:   “钱弟!吃饭的家伙带著好防身,这里的臭男人眼睛老是朝我身上打转,肯定不是好东西,是想觊觎包袱里的钱财吧?”   话毕,将剑负於背,剑鞘皂带子束扎在胸前,更突显傲人丰胸及婀娜多姿的迷人身段。   墨咬钱哭笑不得叹声道:   “大姊!咱们可不是出来跟人打架惹事,看你这种绑剑架势……更突显你是位大美人,男人偶然看一看你的好身材又不犯法!卸剑拿在手中就行,再上街买一件宽袍穿,臭男人就不再注意你喽!”   他当著李探花面前直说,墨茵聪明伶俐当然听得懂他在说些什么,羞得双颊绯红,忙卸长剑提在手中道:   “咱们现在就去晋见李盟主他老人家,请求分派咱们什么工作……好好替墨家争口气!”   李探花紧锁双眉对这位大小姐不让须眉的个性真不知如何启口,墨咬钱绷著脸不满道:   “大姊!出门在外不比在村庄里头,一切要听我的话,千万别鲁莽行事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李少侠曾说盟主行踪飘忽不定,岂是你说要见就见?做麾下的礼节不是这样的!”   墨茵被数落得噘嘴不快,正要反讥时为李探花微笑制止,道:   “茵姊刚踏出家门,在外头,有许多江湖诡诈不能不防!反正来日方长,咱们先逛街购物让你见见世面,时问十分充裕也不急於一时。”   墨茵听得笑靥如花,猛点头赞同,从包袱里掏出一袋黄金,收在怀里便拉著李探花的手往外就跑,看得墨咬钱一睑愕然,心中大呼不妙,憨大姊很有可能闹出笑话,甚至闯祸,忙拿著三尺铲刀插於後腰紧跟而去。   西区就是李探花藏身之处,又是风化之地,所以带著墨茵往中区市集聚结处而去;没见过世面的墨茵感觉事事新鲜样样新奇,买胭脂、添新妆,光是购发钗就挑上老半天,真是女为悦己者容,却累得两个大男人跟著到处乱跑,折腾了大半天。   日落霞隐,弦月隐翳,华灯初上,人潮涌进市集更显热闹。   街尾上坡高处突然有人大喊:“打架啦!”   墨茵脸上一喜,充满好奇地忙将一件件包裹递给墨咬钱,便钻进人潮中打算看人打架,吓得李、墨两人连袂紧随而去。   街道宽约二丈,两辆马车交会不需错身;一位长相标致的美人儿持著一柄华丽宝剑,与一男一女夫妇模样的二人对峙不下,围观人潮愈聚愈多,磨肩接踵人满为患。   夫妻档的妇人徐娘半老气质不差,手中三尺青锋遥指著状若悠闲的少女道:   “在下巫敏,放下你的手中宝剑!此剑不祥充盈妖气,会让你惹来杀身之祸,因持有者均未曾超过七天就死於非命!”   妇人的丈夫手持一管四尺二寸乌亮铁箫,显得温文儒雅,但一脸杀气腾腾,怒声责备道:   “在下‘箫君子’石意闲!你持宝剑滥杀无辜连稚童都不放过,你到底出身何门何派?   如此残暴不仁有违天和,会牵连你的师门陷於万劫不复!”   围观群众已有人惊叹“箫君子”石意闲的名号,肯定是出自名门大家。   女子亭亭玉立风姿绰约,唯脸色苍白死灰令人印象深刻,手持宝剑缓缓出鞘,瞬间光华大炽确实是柄上乘宝剑;剑锷锋利像是吹发可断,护手柄镶嵌一颗鸡蛋大的耀眼红宝石,更衬托此剑名贵,足有四尺六寸长,是战场用的特殊长剑。此剑为一名弱女子持有实在罕见,横在面前映月流光,阴气逼人。   女人面无表情,喉间生涩地吐出字句,像似勉强地从皓齿问流泄出来,道:   “剑即是我,我即是剑!唯我独大……鲜血是滋润我的粮食……怨恨之气能滋长我的灵性……你们夫妻能追踪到我算是有点道行……但只有死路一条!”   阴森恐怖的气息弥漫空间,夹带著山风吹袭,令人倍感寒意,围观的好事群众耐不住阴风侵体般自动往四边栘动,腾出更大的空间。   石意闲神色一紧,忙举箫触唇轻吹起声乐,音符从箫管中跳跃出来流转空间,充盈一股歌颂生命美好的欢乐节奏,冲淡那股阴森寒气。   巫敏藉夫君的箫音起舞,娇娆剑姿目的在引起敌方分神,从其紧蹙的眉目之间就知其不敢轻敌,也是攻守兼备地谨慎防范。   脸色死灰的女子宝剑横胸,剑锋映月,流出一轮若潭水般的清澈月影,好像照射到每一个人的心田,仿佛被她情深望月的款款气氛所摄,油然而生一股怜悯之慨。   观战群众中墨咬钱看得痴迷,墨茵心尘不染无动於哀,却感觉得出少女一身死气沉沉,但其手中宝剑灵光大动,妖异莫名,是剑,人而非人,剑,又为何能如此扣人心弦?   她看见身边李探花双眼异采频闪,噘嘴冷笑以待,并非痴迷投入,便好奇轻声附其耳问道:   “李少侠,所有男人都一副色咪咪模样瞪著那位漂亮的姑娘,你为何能不心动?是否她长得不够标致迷人?”   李探花轻捏其手制止发问,同时输出一股热流,令她百骸舒通,浑身酥麻,有一种无法言喻的轻飘陶然快感。   李探花另一手按在墨咬钱肩膀上,方令他从痴迷的意乱思絮中清醒过来,灵台重现光明,场中发生的诡谲变化,教人提心吊胆差点惊呼出口。   少女握剑横胸之姿不变,但其身体轻盈若棉絮飘浮离地约尺,浑身绿晕笼罩,其手中宝剑迸出一股艳红妖气,好像是人形淡芒流转绿晕中,穿梭不停,一看即知——   是剑提人离地,而不是人握剑飘浮!   李探花收回左右手缩进宽袖之中,令墨氏两姊弟瞬间看下见那种宝剑提人的诡象。   “为什么……”墨氏姊弟惊魂未定地异口同声对苦李探花询问,他却不理不睬静观战局变化。   巫敏舞剑英姿就如布下八卦气网,但为少女举剑望月痴情神态所惑,逐渐慢了下来,变成破绽百出。   石意闲的箫音转弱心志已然失守,肯定是与墨氏姊弟同样看见了恐怖异象,但在一般人眼中却是未斗先输,气势已弱了三分。   李探花由气势牵引中,直觉地感受石意闲所散发出的恐惧讯息,并非对著持剑之人,而是对著那柄宝剑。   战场中女子的双瞳忽尔由黑翻白,充盈一股邪异红芒,阵阵电闪。   李探花暗叹要糟!石意闲和巫敏夫妻心意相通的箫剑和鸣,为诡异女子的气势重击,两人联手之优势反成了拖累。   少女横剑映月的光影倏地破碎。   除了石意闲及巫敏夫妇外,没有人看清少女如何出招;只见爆起漫天剑花,割裂了天空温柔的月色,若破镜碎光袭卷而出。   铁箫呼啸迎击,长剑电光石火般挥击,刹那间与宝剑硬撞了三十六下。   宝剑传出特有的诡异声响,有如潮水翻滚般起伏不迭,又像骤雨落荷,忽缓忽疾,十分悦耳。   围观群众好像看见天上星辰掉落满空的光点,流转在战斗中的三人之间,煞是好看,同声鼓掌叫好。   满空的光雨散去。   换来一蓬血雨洒落。   石意闲一声闷哼,身形护著其妻巫敏踉跄颠退,肩头鲜血喷溅,浸湿半身宽服。   少女仍然望著晶莹亮丽的剑身,反映著天上弦月;借剑观月,好像从未出招般亭亭玉立。   石意闲咬牙厉喝道:   “妖剑!你不是人!”   李探花闻言幡然了透其话中之意。   围观群众中奔出五人,见石意闲中剑挂彩,纷纷拔出随身武器,大声喝喊道:   “石大侠!咱们帮你!”   小女子闻声忽然转身窜上屋脊,若天马行空,却是有意无意地停歇,好像等人追去:   巫敏迅速包扎石意闲伤口,与他率领五名自告奋勇的游侠儿追赶过去。   围观的群众大叹可惜,因为少女手中的宝剑,能挥洒出远比任何烟火更绚丽的灿烂。   好戏收场,众人散去。   墨咬钱请示道:   “李少侠!现在咱们怎么办?”   李探花轻揉双颊胡渣,漫不经心道:   “当然追过去瞧个究竟,要不然晚上怎睡得安稳?”   墨茵却乐上眉梢,附和道:   “咱们当然赶去救人!我辈行侠仗义岂能见死不救?”   李探花故意问道:   “救谁?”   墨茵一派舍我其谁地道:   “当然是救被追杀的弱女子!”   话声一落,她一溜烟地追去。   李探花一脸无奈地道:   “她奶奶个感情,奶大无脑……还没有开窍就像管家婆,真搞不懂以後的日子怎么活下去!”   墨咬钱一旁陪笑,十分尴尬,只有请李探花多担待老姊墨茵的好奇心,便双双加紧脚程以防她有闪失。   ------------------------------   武侠屋 扫描  herot ocr, 独家连载   第 十 章 妖剑淫魔魂   不禁相思倚危楼,山色空蒙海气浮。   风雨别来花半老,音书隔绝雁凉秋。   林间野鹤呼幽梦,天际浮云带远愁。   好寄相思与楼水,门前日日有潮头。   城堡北门放眼望去尽是高山峻岭,凭著少许的月光还可以辨清路径,时有野兽出没,人烟稀少。   然而静谧天空传来兵器互击的“铿锵”声,将李探花、墨咬钱、墨茵一行吸引而去。   三个人就藏匿树丛间观看三丈外的战局,惊见少女把宝剑刺人一名游侠儿的胸膛,这个人双手死握住剑锋,鲜血沿剑槽激喷出来,为那柄宝剑吸得通体艳红。   少女手中宝剑泛出艳红流光,吞吐出气息,若火焰燃烧,尤其手柄护环上那颗鸡蛋大的红宝石闪亮若耀眼星芒,妖光灿烂充满一股邪异气氛,令人不寒而栗。   少女正前方石意闲及巫敏严阵以待,另外四名义助的游侠儿分布四周,他们看见同伴被杀,急得眼红;两个人持刀滚地施展“地蹚刀法”欲攻少女下盘,两名持剑直刺少女背部,顾不得以多欺少。   少女双手拔出痛饮鲜血的宝剑,起腿踢飞尸体,滚落地上,刚好撞得疾攻下盘的两名游侠儿乱成一团。   少女跳跃而起,若旱地拔葱,瞬间闪过背後两名游侠儿偷袭;她跳跃的姿态并非足点地面掠起,而是手中宝剑腾空提吊她的双臂带动身体,令人感觉不可思议,这身法绝非凌空虚渡的高超轻功。   少女双足踩在一名游侠儿的肩膀,朝天雁姿的宝剑突然反转直下,贯进这名游侠儿的顶门,齐柄而入,连惨叫一声都来不及已然猝死了。   就在一瞬间,石意闲手中长箫化为一股光团,掠过一丈远距直击少女额头之间,其妻巫敏仗剑紧随其後以防有失。   “噗!”   长箫击中少女额头,插入不过寸许,但强劲内力一催,竟爆开少女的後脑勺,後半边头壳及红白稠糊的脑浆迸裂四射,只剩下半边脸庞上的眼睛、耳朵、鼻孔皆透著光线,忽尔两片苍白檀唇轻启,“嘿嘿”地出声狞笑著,令人毛骨悚然。   石意闲见状恐惧莫名,少女毁掉了後半边脑袋竟然还活著当面狞笑,简直是妖怪。   少女贯插进游侠儿脑门的握剑双手,忽地扭转整柄宝剑分割尸体,夹带著大量鲜血从体内喷出,由下往上撩拨杀招,又快又狠。   石意闲本已受伤,一招灵蛇出洞的倾力一击耗尽所有力量,万万料不到少女死绝後仍能用招,惊见宝剑切体袭来,惊骇欲绝地根本无法闪避。   巫敏早有防备,好像臆测出少女的行动,左掌迅速化爪攫住石意闲的後领衣襟,抽身暴退,右手三尺青锋匹练出剑芒一圈圈,方阻挡住宝剑的追击,退得险象环生十分狼狈。   宝剑挥得气势如虹,乘胜追击毫不留情。   滚地的两名游侠儿再次施展出“地蹚刀法”欲解危招,故技重施,少女不再上当,双足如锥钉住袭来的两柄刀背,宝剑顺势一挥便两颗人头落地。   石意闲与巫敏踉舱猛退才得以喘息片刻,但是另一名持剑的游侠儿已被宝剑拦腰挥成二截,死状甚惨。   巫敏惊慌厉叫道:   “我知道了!你是行尸走肉,只是‘妖剑’的傀儡,以此方式避人耳目,如今替身已毁,看你这柄‘妖剑’还能横行几时!”   少女玉靥仰天,而中空的眼睛及鼻孔更为清晰恐怖,两片薄唇嗡动,传出一股阴森,道:   “知道‘妖剑’秘密之人!还会让他们活下去吗?这名女子只不过是我玩弄过的臭皮囊,随便戴个面罩,照样我行我素,你们能耐我何!”   石意闲用力过度,左肩伤口崩裂,血流浧浧湿透了半边衣服,咬牙怒责道:   “妖孽!你是何方邪物?残杀无辜嗜血为生,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总有一天会遭天谴!”   少女行尸走肉的恐怖模样把剑横在眼前,空洞眼睛瞪著映月的血红宝剑,忽尔桀桀狂笑道:   “什么天网?物竞天择的道理自古不变,三丈外躲在树丛里的两男一女出来吧!尔等全部上来送命,省得本剑尊多费功夫!”   李探花跳出树丛,墨茵及墨咬钱钻出来走在前方守护著,一派护主心切的模样;巫敏出声喝阻,要他们赶快逃生。   石意闲跌坐地面运功疗伤,争取有限的时间恢复体力,巫敏仗剑俨然一挺守在前方,拚死也得一搏这柄邪恶妖剑。   墨咬钱侠义本份岂能见死不救,从背後取出三尺乌钢铲子,箭步疾走,舞得霍霍生风,听声即知这种特殊兵器十分沉重,并有开山裂石之威;其姊墨茵隐在他的身後,打算给敌人致命一击,李探花如影随形跟在她身後,好像整个人缩进她的影子里面,不知有何盘算?   墨咬钱如初生之犊不畏虎,抡着锐利三尺平头铲子往行尸走肉的半副头壳就锄下。   妖剑在玉手中弹出封架。   “锵!”一声爆响,星花四射。   整柄妖剑弹飞而起,带著少女尸体颠退三步。   墨咬钱膂力之大令人刮目相看,其姊墨茵心想这个便宜岂能不捡,便乘机倾力一刺而出,“嗤!”地一声插进少女前胸,瞬间旋扭剑锋再拉出来,已在她的胸前开了一个大洞,但却没有流出一丝鲜血来,吓得墨茵惊叫失声,呆若木鸡。   宝剑在半空中为少女尸体的玉臂高举著,霍然间抽回宝剑,护柄上那颗鸡蛋大的艳红宝石,正好映照著惊骇失神中的墨茵一脸通红,如果剑锋回收,她早已人头落地了。   墨茵再次尖叫得花容玉惨,若见鬼魅惊呼道:   “眼睛!红宝石内有一颗眼睛在瞪著人!”   墨咬钱为恐其姊墨茵有失,便高举平铲若棍猛砸四尺六寸长的妖剑剑锋,少女残破纤弱的尸体倏进忽退,挥起妖剑旋转画圆躲过钢铲重击,残破尸体彷佛不堪力敌,随时会分解散落一样。   隐藏於墨茵身影里暗中保护的李探花道:   “毁女尸!”   墨咬钱凭著天生神力及手中特殊的三尺乌钢沉兵,毫无花招一铲又一铲地直劈、横扫、右砍、左锄四种姿势有如划一个大“米”宇,务求在气势和心理上挫折敌方,可以看出其中的智慧意境,尤为超绝不凡。   妖剑特长且重於一般轻盈三尺青锋,本是驰骋战场上厮杀的重型兵器,可以划开厚重胄甲将人劈成两半;如今遇上能开山挖洞的乌钢铲子,实是劲敌,唯有避重就轻,转以轻灵取胜。   墨茵三尺青锋被妖剑连续震退,又为墨咬钱挥铲阻挡才暂时挽回败势。   妖剑爆起一团光点,若风吹往四方扩散。   妖剑控制的女尸身法加速闪入光点之中,仿佛刺猬缩入光刺护体,躲避另一边墨茵挥剑强攻,如此狡诈招,也教人瞧出妖剑必须人剑一体方能运作的缺点了。   石意闲与巫敏见状,心中的震骇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一则是妖剑沉重的本体竟能如风轻灵无迹,挥洒自如,好似一根孔雀翎般光彩艳丽穿梭空间;再则是见李探花由始至终如影随形隐藏於墨茵快速移动的地影里,如斯绝世轻功身法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但为什么还下出手助其一臂之力?   妖剑凌空画圆,护体的光刺若狂风骤雨般往墨咬钱及墨茵卷袭而去,姊弟俩惊慌失色地挥出一圈圈漫天剑影、铲影抗衡;但是退势不歇,每一退都是妖剑焰火般的光华暴涨之时,想越雷池一步都不可能,险象环生,令人提心吊胆。   妖剑激射而出的凌厉剑气,刚好是他们姊弟俩旧力方消、新力未生的刹那交替空隙,迫得欲攻不能,不敢冒进而节节败退了。   妖剑焰光大炽,一气喝成的气势无俦,若浪卷波波拍岸湍急,有立斩墨氏姊弟俩的气概,也教石意闲与巫敏心急如焚,连袂抢进欲解燃眉之急。   正处千钧一发危急之际。   墨茵背後突然掼伸出一臂,掌中攫著由皂衣翻卷绞成的三尺长棍,蜿蜒如蛇穿过妖剑剑气网,缠住了护柄上那颗艳红宝石。   宝石被遮,红芒一敛。   妖剑就如盲了一般胡乱挥舞失去准头,令墨氏姊弟松了一口气,彷如在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   李探花现身,以刚柔并济的玄妙手法操控著皂衣棍,死缠那“妖剑之眼”红宝石不放;但妖剑左旋右划的目的就是斩断被包缠的衣棍,挣脱只是早晚的事情。   石意闲见机不可失,手中的铁箫幻出千万光点,分化为两股凌厉箫影回旋击去,竟避过妖剑毫无目标的挥斩,瞬间敲中女尸握剑的双手,齐腕折断。   妖剑连同苍白的一双尸掌在空中盘旋,巫敏掠身挥剑爆出一团强烈光环绞得剑柄上的尸掌化成灰烬。撞击力之大使得妖剑弹高丈余,若星殒急堕,抛弧落在墨茵刚好起脚踢飞女尸的脚盘之上。   “嗤!”   妖剑贯穿墨茵的脚盘,钉人地面一尺来深。   墨茵凄厉惨叫难挡剧痛,自然反应地双掌紧握住剑柄,非拔出来不可,否则根本无法走路。   李探花见状惊骇厉叫道:   “阿茵!快抛开妖剑!别用手触摸……”   已来不及了!   墨茵突然螓首垂落胸前,好像断气般娇躯却仍俨挺不动,插在脚盘上的妖剑正贪婪地吸食鲜血,剑身泛红,浑身被焰火般的妖气缠绕下去,十分诡邪。   墨咬钱凄厉惊叫道:   “大姊怎么了……怎么不把剑拔起来丢弃?快听李少侠的话!快点!”话毕迅速奔跑过去,要替她拔剑。   “不得鲁莽!”李探花闪电掠至,一把捉住其臂制止。   巫敏高举铁剑直劈而出,对准墨茵的双臂打算切断,以防妖剑作祟,重新危害江湖。   李探花一个箭步窜出,弹出一指“锵!”地一声敲在剑身平面,巫敏连剑带人往右旋去打个陀螺方止,暗叹这名不修边幅的年轻人内力浑厚,武功诡异。   石意闲惊讶脱口道:   “是道门绝学‘寸劲玄功’!连长安‘天麓道院’名重天下的道门领袖‘黄子’也不过如此……李少侠究竟是何方神圣?”   李探花见墨茵若著了邪门般挺尸不动,哪有心情跟他攀什么交情,怒视巫敏怪其鲁莽行为,道:   “你要砍人也得知会一下!一位姑娘家若双臂成残,以後怎么嫁人!不如杀了她还好受吧!”   巫敏气急败坏,厉声道:   “若无壮士断腕的决心!妖剑必然借尸还魂,刚才女尸的恐怖情状你们也看见了,就是亲人也必须大义灭亲!”   李探花抚著额头不满道:   “他奶奶个熊!说比做容易,若是你的女儿就不信你砍得下去!”   巫敏还要反讥,为石意闲劝阻,墨咬钱怒目横生抡起钢铲就要追击过去,也为李探花阻止,不敢造次。   墨茵双掌紧握住妖剑忽然轻轻拔起来,其脚盘却没有涌出鲜血,这个动作引得大家紧张起来。   巫敏喟然长叹道:   “错失先机!又一个妖剑替身出世,江湖中又会平添无数冤魂,我辈侠义中人岂能坐视不管?但妖剑转生,魔力一次比一次强盛,放眼当今武林可以制裁者寥寥无几了。”   她好像对妖剑的来龙去脉十分了解,肯定是名门之後。   墨咬钱姊弟情深,不顾一切冲到墨茵面前叫道:   “大姊,快丢弃妖剑!别受蛊惑!”   墨茵瞬间高举妖剑做个直劈姿势,望见是墨咬钱当前,突地双臂颤抖抗拒妖剑控制,潸然泪下,哽咽道:   “阿钱快走开……我的脑海里被一个丑陋的男人盘据,要我听命於他……乘著大姊还能略为抵制……快杀了我……我好痛苦呀!”   墨咬钱脸色惨白瘫跪地上,对著亲姊姊怎能下得了毒手,悲从中来痛哭失声,不知所措。   墨茵的声音忽然转变为另一个男人阴恻恻又低沉的声音道:   “你的大姊是块未经琢磨的无上瑰宝,又是处女,最适合当本剑尊的‘剑妃’,并非不入流的‘剑妾’;我不会要她的性命,更不会让她变成行尸走肉,否则未免太煞风流了。”   妖剑生性奇淫,专找漂亮的女子当“剑妾”、“剑妃”,莫非还有“剑后”不成?   李探花摩挲著一脸胡渣,无奈道:   “听你的口气是公的!莫非还有一只母的?原来是雌雄双妖剑,咱们打个商量,你要什么条件才肯放定墨茵?”   墨茵双眸黑瞳翻白射出红芒,把妖剑横在面前,映著天空弦月,款款情深望月的景象,令人心底发毛,与初见时的女子如出一辙,入魔甚深了。   著魔的墨茵望著平举胸前的妖剑痴笑道:   “本剑尊妻妾成群,最乐此道!除非臭小子你替我找个妲己、褒姒再生般的绝世美女与墨茵交换,尚可一谈!”   巫敏脸颊飞红,怒目斥责道:   “妖剑淫魔!你贱踏过无数的女子,藉其纯阴经血滋养魔性,如此无理要求只是残害更多女人而已!”   妖剑放声狂笑道:   “你们巫家自从巫飞在战国时期创立‘阴阳家’,被列为当世十大名家榜内,全是得到本剑尊当年授以‘五行玄术’,才能崛起江湖名动天下,也是用巫飞自己的老婆与我交换,所以你巫家女人曾是受我宠爱的‘剑妃’,想不到巫家世代却都在追缉本剑尊,简直莫名其妙!”   巫敏一听妖剑当著外人面前扒臭,怒下可遏便挥剑直刺,恨不能刺他几个窟窿;但这是墨咬钱大姊的身体,岂容得她伤害?墨咬钱举钢铲封架,却震得墨咬钱颠退三步为李探花从後顶著才止。   李探花灵机一动轻叹一声道:   “汉初刘邦的爱妃‘戚夫人’你可曾听过?”   妖剑剑身一颤,从墨茵的檀口轻启道:   “人生七十古来稀,戚夫人若在世也已是鸡皮老妪了,更何况当年吕后将她‘残肢坐瓮’养成肉球放置茅厕边百般凌虐,这是人尽皆知的历史,谈她做什么?”   石意闲、巫敏、墨咬钱也为之好奇不已,李探花诡异笑道:   “你枉称有几百年的道行!戚夫人阴魂不散练得一身魔功报复吕后的家族,难道你都不曾听闻?戚夫人可是位大美人,举世无女子可以匹拟,况且一身魔功了得,你帮她提靴都不配!”   妖剑柄上红宝石里面忽尔出现一颗眼球乱转,红芒大炽,亢奋微颤道:   “臭小子!快说出戚夫人的去向,她魔性暴烈更适合本剑尊的胃口,如果真能找到她,我就放弃墨茵!”   李探花故作嘻哈道:   “我怎能信得过你这个魔头?再说戚夫人练就‘幽怨九转真经’厉害无比,你根本不是其对手,再有绝世的花容月貌也是个幽灵女魔头,你只有乾瞪眼的份,劝你别去送死了!”   请将不如激将,反正魔头对魔头正好狗咬狗一嘴毛,斗得天昏地暗死绝了最好!   妖剑明知是激将法,也难奈那份色心及好胜,他所控制那失神落魄中的墨茵霍然清醒般哀求道:   “李少侠……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快想办法救救我……”   妖剑倒插地面,宝石魔眼正视李探花道:   “你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吧!快说出戚美人的住处,如果证实不假,本剑尊就放了墨茵;如果骗我,她就成了行尸走肉了!”   李探花随便撒个谎道:   “戚夫人躲在长安城!所谓大隐於市,皇城里要打听吕后族人的下落当然更为容易;她化为厉鬼就是要对吕家的子子孙孙报仇!”   言之有理。   妖剑拔出地面提在墨茵手中,冲天而起,几个踩点树梢,消逝无踪,说定就走,令人愕然。   墨咬钱正要追赶为李探花阻止道:   “墨茵还不会有事,若追到妖剑又能对他如何?我拚命起来,也无法顾及墨茵的肉身安危,不如顺其自然,总会有见面的一天,再思对策!”   墨咬钱欲哭无泪道:   “请您暂时隐瞒大姊被妖剑操纵的事实,否则爷爷及父亲大人绝不会饶我的,这下子咱们何去何从?”   李探花拍其肩膀叹道:   “你遭殃!我的面子也挂不住!先回落花房找丽姐收拾你承诺的烂摊子,再去长安救墨茵!”   石意闲作揖阻止他们离去,道:   “请问李少侠与道门领袖‘黄子’是什么关系?”   墨咬钱强提精神忙介绍道:   “李少侠名叫探花,是道门至……”   李探花忙挥手打断他要说的“道门至尊令”的令使身份,因为巫敏也是当世十大名家之一的後人,必须听令牌指挥。   石意闲听到道门二个字,便知李探花在道门地位应该尊贵,光是那手“寸劲玄功”及高绝的轻功身法就知身份不低。   李探花微笑地作揖回礼道:   “黄不群正是在下的师兄!我算得上是一派长老,也是最年轻的长老!”   还真不是吹牛,若讲出真正身份是道门领袖黄不群的太叔公祖师,真会惊世骇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巫敏望著墨咬钱手中的乌钢平铲兵器,问道:   “战国时代墨子擅长城堡攻守战略,尤其鲜为人知的挖道开矿绝学,壮士姓墨,手里这柄乌钢铲正是挖地道工具,莫非你是墨氏後代子孙?”   墨咬钱作揖为礼谦虚道:   “墨咬钱正是墨氏子孙!巫前辈也是十大名家之一,听爷爷曾说起沛公刘邦决战西楚霸王项羽之初,江湖上出现‘道门至尊令’,整合分散天下的十大名家,暗中助其一臂之力,方能夺得天下,所以大家都是一家亲。”   巫敏缅怀先祖丰功伟业,道:   “是呀!听先父讲起出生人死的经过令人振奋,如今天下大治,至尊令已不复现;这样也好,至尊令若出现必国事生变,并非好事。”   石意闲向著李探花作揖请教道:   “李少侠年纪轻轻竟知道戚夫人悲惨的典故,而且还了解戚夫人阴魂不散化为厉鬼寻仇,专门残杀吕后家族做为报复,戚夫人真的藏身长安城?一缕幽魂如何能杀人?”   他口气问得甚急,李探花反问道:   “石前辈莫非与吕后家族有渊源?才如此关心地迫切询问?”   石意闲叹道:   “正是!”   巫敏帮腔道:   “相公是吕家遗腹子,其一家三十五口忽闻几声鬼哭神嚎便全部死亡殆尽,而且死状恐怖,其母刚好回娘家才逃过一劫,是否为戚夫人所为就不得而知了。”   李探花搓揉脸颊,实在不愿再提起这种毛骨悚然的往事,但她是名家之後有一份香火情谊,便娓娓透露道:   “戚夫人魂魄游荡人间,很有可能与妖剑同样能借尸还魂,其‘幽怨九转真经’慑人心魄,十分可怕!”   石意闲激动道:   “吕某一家三十五口的血海深仇一定要报,多谢李少侠提醒,我们夫妇俩就往长安城出发,跟踪妖剑必然可以找到戚夫人。”   李探花苦笑道:   “唉!恩恩怨怨何时了!你们绝非妖剑及戚夫人的对手,不如去找师兄黄不群,报我名字,告知妖孽嗜血危害人间之事,说不定能商讨出对策!”   巫敏兴奋道:   “相公!能晋见道门领袖‘黄子’是咱们的荣幸,就听李少侠的建言前往长安城吧!”   石意闲趋前紧握李探花双手,挚诚感谢道:   “李少侠保重!何时能在道门圣地‘天麓道院’见面?”   李探花微笑道:   “吕前辈,我与咬钱兄在此办完一件事後就赶回长安与贤伉俪会面,墨茵姑娘为妖剑控制了神识,理应营救,这种事拖延不得,久了会出人命!”   石意闲偕其妻巫敏告别而去,墨咬钱好奇问道:   “李少侠,您为何不出示‘道门至尊令’表明令使身份?顺便统合十大名家,歼魔就容易多了。”   李探花笑道:   “他们到了‘天麓道院’就会明白我的身份,又何必多此一举?那套紧文褥节的晋见仪式我最讨厌,咱们回落花房见丽姐,完成其遗愿再回长安。”   墨咬钱忧愁满面道:   “我真担心大姊的安危,恨不得追上妖剑,但为了信守承诺又不能撇下丽姐不管,心里头真是痛苦矛盾!”   李探花笑骂道:   “风流债还是要偿还的!以後你少捻花惹草就是了。”   两人施展轻功若天马行空飞上树梢,朝“韩武堡”方向掠去。   《第一集完 待续》   ------------------------------   武侠屋 扫描  herot ocr, 独家连载   第 一 章 天网疏不漏   晓声隆隆催转日,暮声隆隆催月出。   汉城黄柳映新帘,拍陵飞燕埋香骨。   琅碎千年日长白,孝武秦皇听不得。   从君翠发芦花色,独共南山守中国。   几回天上葬神仙?漏声相将无断绝。   “刘阔堡”少堡主刘青率领六名贴身保镖,兴冲冲来到“韩武堡”投宿“聚宾楼”;老板丁谷亲自招待安置一间最华丽上房,其他六名保镖分配左右两间随时传召应变。   豪华上房客厅及卧室只有一墙之隔,皆凿崖壁建成,室内石桌、石椅、石床浑然天成,宽敞及典雅的布置令人耳目一新,感觉舒服。   刘青的随扈长刘禽检查四周环境妥当,向另外五名保镖抛个眼色便掩门而出,刘青大剌剌躺於高椅上,问道:   “丁谷!我接到你的书信立刻赶来,信里提到有十多名长安城流放的年轻女眷待价而估,只要价钱公道我全部包了。”   丁谷阿谀献谄道:   “少堡主经营‘声色楼’在方圆三百里首屈一指,若是一般庸俗的粉头也不敢惊动您过来瞧一瞧货色,保证您不虚此行。”   刘青满意微笑道:   “我与所有的客栈都有连系,凡是自愿当艺妓的姑娘全部往我那里送,但那些村姑只是三流货色,这次京城来的犯官女眷若是中意,少不了你的好处!”   了谷笑得合不拢嘴,举掌轻拍二下,墨咬钱装扮成店小二模样,端著一盘丰肴领著二名一身素服的姑娘进来,姑娘们举止矜持,动作文雅地摆菜置筷斟酒,令人眼光一亮。   墨咬钱又带著另外两位姑娘穿梭客厅,不一会功夫摆满一桌丰盛酒席,便将四名小姑娘留置客厅自行退下。   四名姑娘羞涩地低著螓首,扭弄衣角站成一排听候差遣,个个纯朴仿若处子模样,教人觉得秀色可餐。   丁谷在刘青耳边轻声道:   “这四名小姑娘都是官宦之後,知书达礼,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是咱们这种地方少见的上等货色。”   刘青色咪咪地在她们身上打转,霍然起身踱步向前,丁谷紧跟其後笑得诡异,又道:   “刘少堡主,这四位小姑娘都是亲姊妹,您若中意可以先挑一个尝尝甜头,但是人家要求银货两讫,替父亲向长安那里的高官爷们打通关节,洗刷冤屈并恢复功名,算是卖身救父的孝女。”   刘青挑中一名年纪最轻的姑娘,伸出色爪在她的胸前摩挲,沿滑至腰身,吓得小姑娘泪盈满眶又不敢出声哭泣,便缩蜷著身体蹲在地面下敢反抗。   丁谷打铁趁热装成一副凶巴巴模样,斥责道:   “怕什么?又不会少掉你一块肉!刘少堡主可是疼你才动手爱怜,以后要出来卖就必须懂得对待恩客欲迎若拒的的个中奥妙,真是不识大体的木头美人!”   小姑娘蹲在地上发抖,其他三位姊姊脸色煞白强忍悲恨,撇过头去红著双眸不忍看下去。   刘青色心大动,扶起小姑娘轻搂其腰,装成一派君子怜香惜玉,道:   “女人家就是一回生两回熟,等一会我教你床第间男女乐趣,怎么伺候一个男人可是一门大学问,打过一场风流仗後你便食髓知味了,像你这个年纪,夜里没有男人会活不下去的。”   讲得十分清楚,就是要她陪宿。   丁谷笑得合不拢嘴表示这笔生意成交,催促其他三名姑娘离开卧房,其中一位年长的姊姊对著被相中留宿的妹妹安慰叹息道:   “妹子,这是咱们的命!刘少堡主要求你怎么做……都必须配台,再如何难受都得忍。”   丁谷对著随扈长刘禽使个眼色,便与三名姑娘知趣地离开卧房掩门而去,刘禽就守在门外把风,望著丁谷带著三名姑娘消失在通道中。   装扮成店小二的墨咬钱,端著一盘香喷喷的菜肴及三壶美酒来到刘禽面前,哈腰招呼道:   “刘护院辛苦了!咱们客房都是凿壁建筑,没有其他门窗,十分安全又隐秘,这些菜肴及酒是丁老板吩咐孝敬您的,就请您与那五名护院畅饮,站在这里岂不大煞风景?”   刘禽提起酒壶嗅著四溢的酒香,喉咙间“咕噜”一声,本是不苟言笑的一脸横肉却露出贪婪笑容,道:   “这壶酒怎么够喝?既然丁老板介绍了一批雏儿当妓女,应该可以抽佣赚上一票,他妈的只有三壶酒怎么够兄弟们解肚中的酒虫?再搬二坛佳酿来!让我们痛饮一番才是待客之道。”   “是,是的!小的再搬五坛都不成问题,只要大爷们尽兴就行了。”   墨咬钱腾出一手做个请势,便将佳肴捧进了隔壁房间,刘禽随後跟到,吆喝另外五名护院齐聚,开怀畅饮起来。   一壶酒不过三巡便让六个大汉喝个精光,刚好挑起酒意犹不过瘾,又不见店小二提酒坛来侍候,刘禽霍然起身刚要发脾气,忽觉一阵天旋地转便癫倒在地,另外五名护院亦同时倒成一片。   卧房内,刘青脱得只剩内裤,四平八稳地躺在床上,床面是厚绒毛毯铺盖得十分舒适,他色急猴样般重拍著绒毯,道:   “快上来!别站在那儿发呆!你要记住,花钱买春的恩客都是大爷,若教男人爽翻了,小费就会给得特别多,这些都是姑娘们的私房钱!但万万不可强要,以免坏了规炬!”   小姑娘怯生生地来到床沿,忽然蹲了下来好像求饶,刘青风流老芋当然了解姑娘家的第一次要奉献给陌生男人都是一个模样,却更能引爆出男人的兽性。   刘青内裤就要撑爆了,迫不及待就要翻身强拉著小姑娘上床,怎料床面突然分成两片,他整个人抱著绒毯如坠深渊。   床面恢复常态,光滑的石雕床面有一道间隙清晰可见。   蹲在床边的小姑娘在床铺夹层里取出了一条大绒毯,覆盖上去恢复原状,便若无其事地快速掩门而去。   刘青滑行於黑暗地道中,吓得脸色铁青大呼惊叫,不到十个数息便著地翻滚,摔得鼻青眼肿四脚朝天。   他从一盏小油灯的微弱光线中,看见一脸胡渣如刺的李探花好像凶神恶煞般,伸手点住了几处穴道令他立时无法动弹,再将他抱起放置旁边乾草堆里,草堆里早有一名浑身赤裸、肌肤溃烂、散发恶臭的女人。   刘青忙惊颤颤问道:   “你是谁?这个臭女人又是谁?你们想干什么……”   话没有讲完,他便被李探花点了哑穴,又把他身上唯一的内裤脱掉,对著奄奄一息的女人道:   “丽姐,人已带到了,看你有气无力连双手掐死他的力量都没有,你要怎么报仇?”   丽姐双眸燃炽复仇厉芒,翻个身双手掐住刘青的生殖器,恶狠狠道:   “掐死‘它’就容易多了……我要把风流恶疾传染给他……叫他身处痛苦哀嚎中慢慢死去……”   刘青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吓得魂飞魄散,只能以喉咙间的呼噜声表示恐惧及抗议,双眼突睁看著一身恶臭溃烂流著脓血的丽姐爬在身上,恶臭及血腥味薰得他什么兴致都没有了。   李探花眼露一丝怜悯道:   “丽姐,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慢慢享用好减轻磨擦痛苦!我先走一步。”   丽姐好像回光返照般一脸春意盎然,笑得十分开心,道:   “您与墨公子的大恩大德……奴家来世结环以报……”   李探花轻叹一声掉头就走,消失在黑暗通道中。   李探花来到丁谷的住所,墨咬钱正在打包行李,丁谷也忙著收拾细软,刚才受辱的少女看见他进门,立刻问道:   “李令使!那个畜牲刘青生擒活捉了吗?”   李探花点头表示达成任务,那名少女便气呼呼地持剑准备冲进密室欲杀刘青,被他阻止道:   “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不能进去?这个畜牲对我倍加侮辱,此仇不报寝食难安!”少女满腹委屈投诉道。   李探花搓揉脸颊,尴尬道:   “墨苹!地洞内丽姐正在报复,将一身的风流病传染给刘青,只要一沾上就活不过一个月。你要杀一个人容易,但要宽恕一个人就很困难,丽姐算是替你报了仇,人死了便一了百了,别将这种事挂在心头。”   墨咬钱把包袱驮上肩头,道:   “墨苹堂妹!为义理牺牲奉献也是祖训之一,你跟三位姊姊先回‘墨家村’覆命吧!免得家人牵挂。”   墨苹神色黯然,近乎哀求的口吻道:   “堂哥!墨茵大姊去了长安皇都,人家也想跟你们一起去见识一下,到了长安有墨茵姊为伴,不会打扰你们办事的。”   墨咬钱皱紧眉头,若教这个小妮子跟随到长安,大姊墨茵破妖剑控制的事情便穿梆了,故作气愤不满道:   “丁谷为了帮忙我设计诓死刘青,不得不放下家产随行,因为刘青的势力太大,後台又硬,迟早会报复!咱们是亡命天涯不是去皇城闲逛,你太不懂事了,快随三位姊姊回去,免受池鱼之殃。”   墨苹受了责备,眼睛一红倔强地嘟著檀唇不予理会,李探花只好忙打圆场,道:   “墨姑娘是性情中人,但此刻不宜随行,等到咱们在长安有个落脚处,定会告知墨炎老前辈率领族人一同到长安居住,共创出一片事业。”   这种说法令墨苹笑颜逐开,便高高兴兴离去。   墨咬钱见她离开,吁了一口气,问道:   “李少侠真的打算让墨家人倾巢而去?可见长安必有一翻腥风血雨,这样也好!教咱们老死一个地方,不如轰轰烈烈去闯!”   丁谷收拾完毕道:   “李令使!墨少爷!赶紧走人吧!老奴在长安有些熟人,可以暂避风头;到了地头再买一块风水好地,重建‘墨家村’迎接墨老爷子安养天年。”   三个人备有骏马放蹄而驰,行色匆匆趁黑夜离开。   临潼县东鸿门又称鸿门,亦称“项王营”楚汉相争之际,项羽、刘邦曾会宴於此。   李探花、墨咬钱、丁谷三个人马不停蹄日夜赶路已经一天一夜,来到鸿门夜深人静,一片杂草丛生,遥望竟有军队驻扎,便弃马步行以免惊动驻军。饥肠辘辘只有摸黑施展轻功潜进厨帐内,点倒三名守卫及厨师,看到一桌丰盛菜肴大喜过望,便毫不客气地狼吞虎咽起来。   隔壁就是军营帅帐,帐内烛火通明人影晃动。隐约听到有人讲话,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隐蔽处,三个人便一边吃喝一边偷听帐内对话。   帅帐会议桌前三个人各据一方,背後各伫立一名护卫保全。   “信阳夷王”刘揭年约七旬,五绺黑发垂胸,保养得容光焕发,毫无老态;身後护卫的是一名细皮嫩肉的少年武将?   “吕骠骑大将军,久别重逢,今是咋非,你能体谅老夫当年各为其主的苦衷,尽释前嫌,老夫钦佩,先乾为敬!”   吕世成不敢托大,急忙举杯,一饮而尽。   “不敢当,家道衰微,已废了功名,就叫我吕世成吧!刘王爷老当益壮,风采不减当年,所谓人生七十古来稀,没想到在您身上却看不出丝毫。”   只见他生得豹额狮颊,年约六十,白面无须,目似鹰隼,炯炯有光,十分威武;一望就知是沙场老将,精明干练。   身後护卫是位隆准美髯道士,身材奇伟,足有九尺,头束道髻,长袍绣有黑白阴阳太极图案,手中拂尘披肩,喜怒不形於色,看不出年龄。   “陇西侯”窦长君年仅四十,长得白皙肥胖,或是不惯应酬,或是有所倚恃,板著脸孔,打了个哈欠,慵懒说道:   “恭喜刘老王爷!最近将列三公,翼辅太子,就等皇上宣召。今与吕世成联合谋国换代,未免太委屈了!”   刘揭虚揖回礼道:   “窦侯爷!千万别如此说,你还年轻不懂。当年老夫追捕高祖吕后之弟的这位吕骠骑大将军时,每次交锋均损兵折将,铩羽而归,你知道为什么吗?”   “陇西侯”窦长君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眯著如豆双眼,问道:   “一朝江山一朝臣,那些陈年旧事我怎会知道?”   刘揭白眉一挑,正色道:   “窦侯爷!别小觑吕大将军,其姊高祖吕后杀了韩信,你应该知道。抄家时她取得了‘留侯’大司徒张良给韩信的‘太公兵法’、‘五行八卦阴阳’、‘仙术大法’三卷竹简,老夫就是败在这三卷兵书上!”   吕世成看那目中无人的窦长君一眼,强压心中悒愤,平静道:   “窦侯爷!我介绍这位张勃道长与你认识一下如何?”   张勃道长闻言跨出一步,一甩肩上拂尘,单掌为礼,轻轻送出一股真气,淡然道:   “贫道张勃,沛县人氏,见过窦侯爷!”   窦长君还是动也没动,只傲慢的点头表示回礼。然而背後那位儒生装扮的护卫刹时神变色异,衣衫无风自动,立时提运罡气护主。   反应虽快,却来不及了。   “爆!”地一声,窦长君的座椅突然碎为齑粉。   “噗!”窦长君应声跌坐地面,狼狈不堪。   儒服装扮的中年书生一见护主不力,懊恼不已,薄脸一红,向前一揖道:   “在下费长房,汝南人氏,见过张道长!”   藉著衣袖向前一摆之际,进出一股暗劲,疾射而出。   “哼!云袖乾坤!”张勃道长冷哼一声,再甩拂尘,七成罡气已然飘出。   两股暗流针锋相对,秉力对撞却无声无息、瞬间,化为旋风激荡,刮得大帐猎猎作响,众人衣衫尽皆迎风鼓涨,飘然欲飞。   片刻,风停势止。   “蹬!蹬!”费长房连退两步,足印陷地三寸,再输一城。但觉面上无光,“铛!”地拔出佩剑,厉声道:   “张勃!休得伤我主公!”   “信阳夷王”刘揭见状,急忙打圆场:   “都是自己人,侯爷别见怪……这位张勃道长眼熟得很,不知前朝沛县‘留侯’大司徒张良,你可认识?”   吕世成挽回了面子,一面向张勃使了个眼色,一面转向刘揭道:   “刘老王爷好眼力,‘留侯’张良老神仙正是张勃道长的祖父!”   窦长君不可能不知道张良的地位和一世英名,慌忙起身,拍拍身上的木屑灰尘,面红耳赤道:   “失敬!失敬!不知是‘留侯’大司徒张良之後……怎么不曾听闻?”   吕世成老气横秋道:   “韩信封王时,高祖赐他‘头顶天,脚踏地免死,铁器不能加害其身’,最後还不是死於张道长手中!”   刘揭心明眼亮,赞叹道:   “当年建议吕后布下丝网为‘天罗’,红绒毛毯为‘地网’,用竹剑杀死韩信上将军,收其魂魄於‘竹仙剑’的,可是这位张勃道长?”   张勃冷然道:“正是在下。”   刘揭意有所指道:   “唉!没想到张道长立此大功,而你祖父张良却被吕后逼得废除侯爵封位,诈死埋葬龙首原,不知令祖可好?”   “祖父已被太祖师黄石公渡化,成仙道而去!”   吕世成当然听得懂“信阳夷王”话中有话,鹰眼暴射一道冷芒,轻哼道:   “刘老王爷!张良是何等人物,所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世间只知掌兵符的韩信,却忘了闲云野鹤的张良?”   顿了一顿,转头对窦长君道:   “窦侯爷!我们应该多亲近些,因为现今颠沛流离的我可是你最好的借镜,谨记今晚的密约,事成之後推刘揭老王爷为皇帝,三分天下,才是真正的保障,你姊姊窦皇后的裙带关系是靠不住的!”   前面主帅帐内密谋造反之事,李探花、墨咬钱、丁谷三人听得一清二楚,再丰盛的菜肴也吃不下去了。   李探花指著地上三名卫兵,轻声道:   “换上军装鱼目混珠,你们先到南边密林等我。”   墨、丁二人手脚倒落换上军服从帐内溜出,李探花又耽搁片刻,只是窃听到这批人谈论割地封王的密谋,实在听不下去了,便顺手丢出一根鸡骨头急射帅帐而去。   “噗!”竟穿透帐幕而入。   “有刺客!”张勃道长拂尘一挥打落暗器,发现是一根鸡骨头,睑色一沉;心知刺客武功非凡,便掠出帅帐。   张勃闯进厨帐看见刺客一睑胡渣却十分年轻,手中拂尘激卷而山,丝丝如刺,窜出真气,根根如箭暴射,不分青红皂白便痛下杀手。   然而,不可思议的事立告发生,惊见那未满二十岁的年轻刺客明明似笑非笑地站在对面不及一丈间距,竟忽然成了一抹视觉暂停的残留影像,缓缓在空气中流失。   张勃道长大吃一惊道:   “这是‘闪灵追星’本门的绝顶轻功身法……怎么可能?”   李探花身影杏然,声音犹在帐内空间回荡道:   “他奶奶个熊!真是孙子有理打太公?唉!兴家犹如针挑土,败家好似水推舟,跟我来吧!”   不一会功夫,费长房、吕世成、刘揭、窦长君赶到,乍见武功修为高深的张勃道长愕在那里,又不见刺客踪影,便抢著询问怎么一回事?   张勃腾身而去,丢下一句话道:   “师门前辈有事召唤,千万不要差人跟踪,我去去就来!”   刘揭脸色一沉,却莫可奈何地掹然摇头道:   “希望是友非敌,要不然泄露今夜密谋大事,咱们可要诛灭九族!”   这么一提,确实令人伤透脑筋,错愕当场,真想知道张勃道长的师门长辈是谁,好未雨绸缪。   月光如洗,松涛阵阵,山径阴森渺无人迹。   张勃道长飘上松枝头,任风吹袭,站得四平八稳,举目四眺终於发现山径远处有三条人影徘徊,立刻点踩枝头掠身若流星般追赶过去。   张勃眼若鹰隼凌厉闪动光芒,一眼便瞧见满脸胡渣的李探花及墨咬钱和丁谷三人状似悠闲地等候著。他见李探花一身邋遢,却不敢以貌取人以免失之子羽,作揖为礼道:   “阁下竟懂得施展本门至高无上轻功绝学‘闪灵追星’身法,贫道张勃自叹不如,请教您尊姓大名师承何处?”   李探花却摆起架子,指著墨咬钱大剌剌道:   “张勃!你若能打赢墨咬钱,我再告诉你我的来历。”   张勃见李探花十分傲慢无理,脸色不快沉声道:   “给你三分颜色就开起染坊了!贫道心中怀疑你是否道门弟子?因为道门尚礼崇义不做偷鸡摸狗之事。”   李探花哈哈笑道:   “我就是这种德性!我也不信道门弟子会阴谋造反,与那些追逐名利的败类蛇鼠一窝!”   张勃脸色骤变,扬起拂尘匹练一股罡气袭卷而出;墨咬钱早已蓄势以待,一个箭步掠去,手中三尺乌钢铲凌空砸下,“蓬!”地一声大响,真气撞得四溢翻卷,竟被罡气震退三步;甫一接手,墨咬钱便知不是人家的对手,丁谷见况不妙赶紧过来与墨咬钱并肩作战。   李探花就在墨、丁後面,突然伸手左右开弓点昏了他们,教张勃一脸错愕,扬起拂尘披於肩後,好奇问道:   “阁下这是什么道理?居然对自己人下手?”   李探花诡异一笑,从怀中掏出令牌掼臂迎出,月色之下乌光闪闪,十分耀眼。   张勃看见令牌心中惊骇莫名,立即肃容跪拜道:   “参见‘道门至尊令’,祖师爷仙驾当前,弟子张勃至诚顶礼!”话毕便磕三个响头。   “起身吧!别老是跪拜的,你不烦,我都嫌迂腐。”   “谢祖师爷!道门传统,礼不可废,弟子不敢僭越!”   张勃道长站起身来,见李探花如此年轻,又是一愕,揖礼道:   “祖师爷已修得‘返老还少’了吗?”   “喔!怎么跟牛鼻子‘黄子’一样口吻?难道没有别的词了!我今年才十七岁,是黄石公的师弟,你祖父张良的师叔,你该叫我什么来著?”   张勃一震,恭敬道:   “弟子理应尊称太叔公祖师爷!”   “不不!别把我叫老了,我叫李探花,各算各的交情,就叫我探花,要不然我收工不玩了!”   “是,是!弟子恭敬不如从命。”   李探花扬眉问道:   “很好!你怎么跟叛党吕世成混在一起?”   张勃双手合十,敬礼恭声道:   “禀探花太叔公祖师!吕世成曾救过弟子一命,视弟子如手足,於情於理均该效命!”   李探花抬手搓搓下巴,悠悠道:   “黄子那牛鼻子就聪明多了,明著不参与政治,暗地里协助有道明君,一面广收门徒传道、授业、解惑,已然桃李满天下,为当今圣上所敬重。”   “禀探花太叔公祖师!祖父张良为汉宫迫害,此仇不报,身为子孙岂能心安?所谓神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不是吗?”   “叫探花!别再什么太叔公了,多别扭?我和你一样是凡夫俗子,道未学成呢!”   语气一转:   “你说人争一口气?好!把那口气吐出来我瞧瞧?我替你评评看如何报仇。”   张勃道长闻言,如遭雷击,睁大了眼睛、李探花一语犹如当头棒喝,惊醒梦中人,你一口气在不在?谁与你争?你又与谁争?   刹那间,张勃道长沉沦恩仇冤报泥海的心灵受到从未有过的巨大震撼,灵台顿觉清明,心海一片宁静,   “无!无为!无无为!”   李探花又淡淡念道。   张勃道长的心灵再次震颤了一下,这一惊非同小可,当即放下,回归真如本性。   蓦然,从张勃顶门百会穴上冲出一道金芒,幻化千万,绕体形成一个光罩,瞬间消失,头顶乍现一座金光耀眼,三寸来高的元神金身,对著李探花微笑作揖,一闪而逝。   李探花见状倒是愕了一下,暗忖道:   “他奶奶个熊!悟就悟,长出这个小金人是什么玩意儿?”   张勃满脸正气参天作揖,道:   “多谢采花祖师指点无上道法,弟子不该自我局限,应以救渡天下众生为己任,修功累果,早登仙班。”   李探花习惯性的摩挲了一下脸庞,喃喃道:   “这就怪了?学学老子师父说的几句话也这么有效?难怪师父要我出门历练,原来经历流离颠沛的日子,反而悟道得快!”   张勃道长神采奕奕,有如脱胎换骨,心悦诚服问道:   “不知探花祖师有何法旨圣谕?”   李探花把令牌递给张勃道:   “恭喜你元灵金身出窍,这‘道门至尊今’你暂且收下,当世看似太平,实则暗潮汹涌,需要你帮忙降魔卫道,弘法渡众;你先带著墨、丁二人回‘天麓道院’找黄不群待命。”   “弟子谨遵法旨!”   张勃接过令牌一拜纳入怀中,双掌化爪若攫小鸡般提著墨、丁二人往长安方向腾空消逝。   ------------------------------   武侠屋 扫描  herot ocr, 独家连载   第 二 章 鸿门现魔踪   铁马云雕共绝尘,柳营高压汉宫春。   天清杀气屯关右,夜半妖星照渭滨。   下国卧龙空寤主,中原得鹿不由人。   象牙宝帐无言语,从此谯周是老臣。   李探花搔弄鬓角,自觉又是孑然一身,正思忖问,一里外的营地突然传来一声幽怨凄泣,道:   “悲啊……情郎抛弃……情郎抛弃……”   尖锐凄厉的哀诉破空回响大地,震得林内夜息的飞鸟喧嚣噪啼,似乎受不了空气中一股无形的激荡,纷纷鼓翼冲飞而起,各自逃生。   “愁啊……千头万绪……千头万绪……”   盲目窜逃的飞鸟抵挡不住魔音穿脑的声波,一只只“噗!噗!”折翼暴毙,落得如秋风落叶般遍地皆是。   李探花如中闷锤,头疼不已,一时之间昏昏沉沉叫道:   “她奶奶个熊!不妙啊!竟是‘幽怨九转’魔音……”   已有上次在洞天中的受害经验,不敢掉以轻心,赶紧从怀里取出师尊“老子”赠与的那只“银翼金蝉”吐丝制成的灯笼,执在手中,内力一催,灯笼顿时进出淡淡红芒,灵动旋迭,笼罩全身。   李探花精神一振恢复清醒,恨得咬牙切齿地陡然掠起,循声追去,快如流星。   一到营地,见状怵目惊心!   惊见吕世成营区百来名士兵,发疯般手执兵器互相砍杀,喝喊连天,场面暴乱,士兵们个个面孔狰狞胀红了双眼,有如杀父夺妻般的仇恨,正拼得你死我活;受伤倒地者犹不放过,还要开膛剖腹,好像人肉屠宰场,令人不忍卒睹。   片晌间,一个个鲜血淋漓倒了下来,竟还用残余力量张牙咧嘴互相咬噬,咬得体无完肤至死方休。   李探花看得心惊胆战,料不到人类潜藏的凶残本性竟然如此丑恶,怎不令人悚然慨叹。   尸横遍野,血腥扑鼻,教人瞧得眼珠子差点蹦突出来,“哇!”地一声,刚才吃下的山珍海味全都吐了出来。   转身奔进帅帐,映人眼帘的是惨不忍睹的人间炼狱,地上到处是鲜血淋漓尚在蠕动的残尸裂躯。会议桌上摊著吕世成已被开肠剖肚的躯体,洒满一桌血红,污血尚兀自淅淅滴流,腥臭扑鼻。   “哇!”地一声,李探花连胃汁都吐了出来,一脸凄然。   想起师父说的戚夫人被吕后截肢坐瓮,尿屎一处的惨状,隐忍不住,又一阵反胃,“哇!   哇!哇!”口中一股腥苦,这次胆汁都吐出来了。   “怕啊……千刀万剐……”幽怨凄厉哀音又起。   李探花悲愤已极,转身冲出帐棚,破口大骂:   “操你个祖宗十八代!身受截肢坐瓮酷刑虽然令人同情,但也不该如此恶毒报复,残杀无辜啊!”   幽怨魔音倏然而息,一股紫雾氲氤旋绕而来,见李探花竟能安然无事,似显讶异,及见其手小提了一盏灯笼,红光炽炽,顿了一下,随即急速旋转膨胀,迸出一道紫芒,随气绕转,形成一个紫光气团。   “愁啊……千头万绪……”魔音再转,更加幽怨凄厉。   弹指问,直冲而来的紫光气团竟能召唤“邪灵”幻化出一具鬼魅,高有二丈,眼如蛇瞳,血盆大口中撩牙如剑,舌长似鞭,双臂如猿,十爪铁勾锐比利刃,双脚粗壮,满布紫色鳞片,足趾细长,有蹼相连,臀後拖著五尺长鳄尾,魁梧异常,丑恶十分,“蹬!蹬!蹬!”直奔过来,还不忘择人而噬。   李探花首见鬼魅这般巨大,凶猛扑来,不免心惊胆跳,慌忙举起“银翼金蝉”宝灯,进出熠熠如焰红芒,迎了上去。   “碰!”地一声,火花四射。   “蹬!蹬!蹬!蹬!蹬!”李探花震退五步,方自稳住马桩。   鬼魅并未占到便宜,一撞上宝灯炽炽红芒,即刻化为焰火,“吱!吱!吱!”燃烧起来,紫气随风飘散。   李探花见宝灯初显神通,欣喜道:   “他奶奶个熊!震得我七荤八素的,好厉害的妖女!”   紫雾团进出鬼魅後已然转淡,隐约可见雾里有位倩影,微喘著。   瞬间,紫雾再度旋绕,凝聚转浓,迅速膨胀,散发出阵阵腐腥味,如滚雪球般直撞过来;所经之处,萋草、残尸尽皆焦枯,可见剧毒无比,似非置李探花於死地不可。   “苦啊……毒药封喉……”魔音五转。   李探花见状骇然,急忙提运全身功力,高举“银翼金蝉”宝灯,光芒大炽,织成红色光罩护体;一面施展“闪灵追星”身法,势如闪电,迎著那团来势汹汹的紫雾直撞过去。   红光咻咻!紫雾滚滚!刹那间混成一团。   “轰!”石破天惊一声巨响,丝丝火花进射开来,宛如高空烟火,灿烂夺目。   李探花被紫雾罡气弹出三丈,摔个四脚朝天,宝灯红芒骤然熄灭。   “哎哟!我的妈呀……”   李探花跌了个头昏脑胀,眼冒眩星,好在“铜皮铁骨”神功护体,百毒不侵,否则恐怕早已肉裂骨碎,一命呜呼了。   “他奶奶个熊!这妖女怎么有双纤纤玉手?‘癸阴厉煞’不是魂魄吗?这个厉煞怎么比‘博台洞天’那个厉煞年轻?痛死我了!再来个魔音六转硬碰硬,不知自己还撑不撑得住?”   李探花骂在心里,却不敢怠慢,霍立起身,习惯性的搓搓脸颊,扮个鬼脸表示无恙,随即向那团犹自旋转的紫雾骂道:   “他妈的奸鬼,魔功变化比不过我的神通,竟然运动罡气内力硬拼,欺负我呀!”   紫雾旋转速度已大不如前,而且似不顺畅,有如受伤之人正在调息。然而不到片刻,又旋转如锥,熠熠紫芒再度逼近。   “苦啊……毒药封喉……”   幽怨魔音五转重又响起,厉音竟似转弱停滞,不再朝第六重“云破天开”转啼。   李探花学乖了,不再硬拼,红灯笼甩上肩头,展开“闪灵追星”身法,幽灵般东飘西荡,闪闪躲躲,始终不愿正面对敌,敢情想耗损对方内力。   只见那团紫雾为李探花轻功戏弄,顶上散出缕缕紫烟,可能是气得七窍冒烟了吧!   李探花玩了一阵,讶异紫雾轻功如此不济,狡黠一笑:   “不跟你玩了!丑八怪妖魔!”   一个凌空筋斗,纵上树梢,扮个滑稽鬼脸,掠身往东闪逝。   紫雾团中倩影怔了一怔,也飞身追去。   骊山距鸿门很近,遍山松柏、垂柳,温泉处处,早在秦代便已声名远扬。唐太宗贞观十八年营建温泉宫,唐玄宗时改为“华清宫”,宫内六门、十殿、四楼、二阁、五汤,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极尽奢华之能事。   明月微笑挂天空,喜见人间多少和乐事。   一团紫雾临空而降,缓缓转淡,落於温泉池畔,竟是一位二八年华,亭亭玉立的美少女,似是耗费了不少体力,正微微喘息。   倏然,从池边垂柳之後闯出一道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袭少女。   玉影闻风而动,蓦地转身,想再旋起紫雾腾挪,已然不及。   李探花施展“闪灵追星”如风驰电掣身法何等快捷!刹时近身,双手紧扣少女上半身,从其背肘贯出双掌反制脖颈,双脚金箍密扎,紧夹她的下半身。   紫雾倩女想不到护体魔罡竟然被人穿越,又使出螃蟹般的怪招拴住四肢,心里著急,却是动弹不得。   情急之下,赶忙运起紫雾魔功,瞬间旋转,气流如锥,哪知还是甩不掉如影随形紧贴身後的李探花:   眼下无计可施,露出女儿本态,焦急娇喝道:   “无赖!快下来……使的哪个道上的邪门武功?”   “管他的无赖、邪门!能制得了人就是好武功!”   “哼!就凭你也能制住我?掐得那么紧……你,你想怎么样?”   倩女“鬓云欲度香腮雪,暖融融脂粉颊,蛾眉曼绿流转含羞嗔,樱唇片片吐气如兰;香馥馥绮罗衫,半兜玉钟裏湘裙”,端地是,绝色的美人胎。   软玉温香抱满怀,李探花倒愿意这样僵持著,冷眼对秋波,那一潭秋水般荡漾的大眼睛,美极了,情不自禁地想贴吻上去!   “哇!你不是戚夫人!她哪会有你这么漂亮?”   李探花也没见过戚夫人,只是随口一诌,唬她一唬。   倩女脸颊一红,嗔道:   “她是我师父……臭男人,还不快下来……只要你下来,我不杀你就是!”   “小妖女!你散了功我才下来,算我吃点亏,贴在你身上蛮舒服的,又香又有弹性,滑不溜丢地……”   紫雾骤然飘去,只见李探花就如螃蟹抱蛋,纠缠著不放,还恨少了几双手脚呢!状极滑稽,亏他想得出这个招数。   “已经散功了!无耻下流的臭男人,快下去!”美女双颊霞烧,红透耳根,银牙轻咬,娇叱道。   “我才不要!又软又香的,你是妖,我是人,放了你我不就死定了。”   “哼!胡言乱语,找死!”   美女怒目圆睁,瞪了男人一眼,樱桃小嘴骤开,幽怨魔音五转冲口而出:   “苦啊……啊……呜……呜……呜……”   两片樱唇已被李探花张口堵住,发不出声来,登时羞得满脸账红,一双美目张也不是,闭也不是,窘死了。   “噗通!”一声,双双跌进温泉池中,激起一道冲天水柱。   李探花还是死不放手,被倩女带出水面,咳了两声,又“噗通!”掉落池内,但水深仅及胸膛,免於再喝池水。   “可恶的臭男人!”美女心里骂著,无奈小口被堵,呜呜嗯嗯,悬胆鼻噏噏合合,娇喘如兰。   看他得了便宜,竟然没有松放的意思,心中著急,猛一跺脚,站立不稳,又差点沉入水底。   纠缠不休的一对男女搅乱了水中一轮明月,随著激起的涟漪晃荡著,两情缱绻,真是春光无限。   两人对亲著嘴,互瞪著眼,不知如何收拾,长此下去也不是办法!   李探花眨了眨眼帘,美女会意,也闪了闪明眸,双方取得了互不侵犯默契。   “哎!嘴巴酸死人了……小妖女!你别再鬼叫,再叫我就亲你的嘴!”   “嘤……闷死我了!”   李探花浪荡性起,扬扬剑眉,不怀好意的咧嘴谑笑:   “嘻嘻!你惨了!妖魔女最怕我这个宝贝,祭了出来,你会死得很难看!”   “无赖!算我怕了你……你手脚也无法动弹,就不信如何祭出法宝。别叫我小妖女,我是……呜……呜……”   两片樱唇又被李探花吻住,不让她出声,魔音九转可不悦耳!   李探花运起金刚罡气的宝贝家伙缓缓拱了起来,毫不客气地在她肚兜包裹的隐密私处摩擦起来。   美女星眸连闪,霎时露出恐慌神色,蛾眉挑动,双颊艳如红霞,鼻内哼嗯有声,被李探花紧紧贴著的两片樱唇蠕动,似在求饶?或者说些什么话?   片刻,倩女眯起哀怨眼眸,放弃挣扎,满脸水渍,不知是泪水、汗水,还是池水,在月光下晶莹闪烁。   俄顷,轻哼必成悠长的呻吟,散发出淡淡兰香,樱唇间渗出琼瑶玉液,直涌李探花口中,娇躯颤抖乏力,再也无法支撑李探花的体重,瘫了下来,双双沉入池里。   李探花得意自己的聪明,宝贝家伙竟也能当武器!曾在圆月之夜吸乾两名妖女“内丹元阴”的经验告诉他机不可失,暗喜这妖女如此不济,都还没动作自己已先胜了一筹。   松开双手,点了她的穴道,褪下罗杉,扯开肚兜,妙处豁然尽呈眼帘。   浮於水面随波晃摆的双峰浑圆坚实,恰恰满握;象牙白的皮肤滑腻如玉,淡红的乳晕,粉嫩如豆的乳头有如迎风的初生花苞,诱人亲吻。   尤物当前,年少气盛的李探花哪按捺得住?心中掠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情愫,到底是什么,却未及深思;拨开她那修长王腿,举起宝贝即往桃源峡谷挺进。   “嘤……痛……冤家轻点……”   倩女紧闭双目,眉头一锁,梦呓般轻吐一句。   李探花感觉玉龙杵闯进桃源谷口只一丁点儿,像似碰上一层阻凝,用力再挺,顿感龙头被谷壁紧紧夹含著,浑身一阵酥麻……   奇怪?不对啊!怎么跟那两名妖女的触感完全不同?她那么矜持温柔的说轻点……那就轻一点。   於是缓缓前进,越深却越窄紧,但觉云深缥渺,犹似醉听松涛,舒爽极了。   李探花心旷神怡,闭目享受,陶醉於快感之中,对漂上水面的淡淡血丝竟然没有发觉。   倩女明眸渗出两滴清泪,浑身颤抖起来,迎臀配合,玉臀交缠著李探花脖颈,昂首送上樱唇。   顿时两舌交战,琼浆玉露滚滚滑入李探花喉咙,两人浑然一体,陶醉在奇妙的漩涡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李探花突然惊醒,发觉真的不对劲,“圆月相思”情种魔毒怎么没有吸乾她的“内丹元阴”?从那两个妖女口中得知,自己不是妖魔女的克星吗?已到了紧要关头,到底放还是不放?   倩女嘤嘤咛咛的呻吟转急,娇喘吁吁,浑身蠕动如蛇,纠缠抽搐更烈,粉臀夹得更紧,更猛……   李探花的思绪已被她嘤啭嗌喔的吟呓声,猛浪款摆的粉臀律动打乱,进入一种浑然忘我的如仙幻境。   池水氤氲朦胧,两人都是汗雨如珠,李探花怀里的她湿漉漉的,分不出是两人汗水还是滑腻天成的温泉水。   今夕何夕?哪管人世间恩怨情仇?我欲乘风而去,羽化登仙……李探花一阵抽搐,一股热流从龙口冲泄而出,那桃源深处似是一震,一股洪流也相应地奔腾而来。   两股巨流瞬间汇聚,继而扩散……扩散……   两人紧紧拥抱著,谁也不动,就像依偎在一叶扁舟上,随风飘荡在那无垠的汪洋之中,这一刹那的永恒,神仙也不能分开……   时间恢复了流转,星辰恢复了运行,月儿含羞西沉了。   李探花惊醒过来,松开玉体,坐上池岸,茫然望著羞涩地双手抱胸的倩女;那股少女特有的灵秀和矜持,令他泛起一份好似宿世相熟的怜惜之情!怎么这样呢?   忽然,水中一丝处女贞血吸引了他。   “你……你是人?”   “嗯……”倩女螓首压得低低的。   “你……是处女?”   “嗯……”倩女脸映朝霞,偎上他搁在池畔的大腿。   女人,是否有过男人,再泼辣的也会变成温柔的小绵羊?   男人,是否有了女人,才会成长而觉得该负起一些责任?   温泉池畔,柳荫之下,   李探花搂著偎贴在他厚实胸前的倩女,轻抚著她的一头秀发,回味著那份蒙胧甜美的温存。   “喂!我是无心之过,以为你是妖女,你肯原谅我?”   “嗯……”   “我叫李探花,你叫什么名字?”   “任天娇……”   “阿娇!刚才……痛不痛?”   “嗯……”   任天娇忸怩一下,依偎得更紧。   “阿娇!我……你……”   “嗯!花郎!你我……”   李探花原不知说些什么,听任天娇一句“花郎”,笑了起来。   “叫我探花好了!叫‘花郎’好像卖花的!”   “嗯!探花!”   “阿娇!你今年几岁?什么地方人氏?怎么拜在戚夫人门下?又怎会来鸿门的?”   李探花一连问了几个问题。   “我今年十六岁,师父抱养我的,还有一个孪生姊姊,其他的我也不知道。这次是假扮‘信阳夷王’的侍卫,来杀吕世成的。”   李探花捧起任天娇粉颊,注视了一下,皱眉道:   “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杀起人来怎会这样残忍?”   “探花!不是我……是魔音转化魔性,我也不愿意的。”   李探花沉默不语,“癸阴厉煞”戚夫人一心亟思报复,宿世有因倒也罢了,天娇却是无辜,想到此,推了任天娇一下,问道:   “阿娇!我们已有合体之缘,这是天意吧!你愿意跟我吗?”   “嗯……”   任天娇蛾眉舒展,抬头笑看了李探花一眼,樱唇在他颊上深深印了一下。   “探花!我的身体已是你的,我要永远跟你,你可不能不要我喔!”   李探花扶起天娇,两人深情对视,再度拥吻,久久不分,一切都在不言中。   “探花!该告诉我你的来历吧!”   李探花顽皮地指著自己鼻子,眨了眨眼,瞪著任天娇说道:   “哎!我是不种泥田吃好米,不养花蚕著好丝的浪荡小坏蛋!哪天没钱花用了就把你给卖掉!这种‘道门孽子’你敢嫁?”   任天娇一时愕然,抿抿嘴唇,嫣然一笑,深深点了点头:   “嗯!嫁!”   李探花故作惊奇的睁大眼睛,然後一脸委屈地说道:   “真嫁?不後悔?唉……刚才那番话是骗你的!”   任天娇大发娇嗔,举起粉拳就要捶打情郎,人还没有捶著,双手已被李探花捉住。   争持中,她那美妙的双峰鼓浪晃动,看得李探花情欲又起,竖起一根食指,眨眨眼,住天娇唇上按了一下,顺著优美的颈线,滑向陶前直下小愎深处。   “嗯……”任天娇会意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偎了上去。   一男一女又纠缠起来,如胶似漆……   “阿房宫”乃秦始皇动用七十万人建筑而成,《史记》对其巍峩壮观有所描述:“前殿阿房,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万人,下可以建五丈旗。周驰为阁道,自殿下直抵南山。”   西楚霸王项羽烧毁此殿,只剩基坛残迹供後人凭吊。   南山之崖,荒冢遍野,不知埋葬多少为建筑“阿房宫”劳此异乡的战俘工。   当时战俘只能偷偷埋葬战友,秦亡之後再捡骨返乡,所以荒冢垒垒,碑木碑石凌乱杂陈,东歪西倒,枯骨任由野兽啃噬,平常绝无人迹。   数十年岁月如梭,谁还管得?每到夜晚,残鸦哀啼,阴森异常,偶有樵夫入林,忽听鬼哭厉号,皆发疯自残身亡。   谈起“鬼冢”,咸阳城人尽皆知,闻者胆颤魂飞。   下弦月悬空如哭,哀愁似的躲入云层,一团紫雾东飘西荡御风而来,停於荒冢上空。   片刻,紫雾团窜出两股紫烟,滚滚如波,淹盖方圆一里,厚有尺余,弥漫荒冢之间,诡谲异常。   刹那问,紫雾团内爆出令人心胆俱裂,鬼神俱惊的凄绝尖厉哀嚎。   “恨啊……人间无情……”   竟然是“幽怨九转真经”之魔音七转。   突然,烟波如浪漫腾的荒冢间,响起了刺耳的声音。   “喀咔!喀咔!喀咔……”枯骨关节活动之声不绝於耳,有如锈刀刮骨,闻之叫人头皮发麻,背脊生寒,毛骨悚然。   “突!突!突!突!突……”   浅埋的枯尸骷髅头破土伸颈而出,穿过紫烟。   “咔!咔!咔!咔!咔……”   乾瘪的骷髅头下颚疾速颤动,贪婪地吸食盈尺厚的紫烟。   “嘶!嘶!嘶!嘶!嘶……”   骷髅咽喉发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嘶哑声音,似是庆幸重获生机,片刻间全爬了起来,在一里方圆之内竟有僵尸千余。   紫烟如浪,翻腾著卷向西边密林,僵尸跟著紫烟挪移,秩序井然地一个接著一个,也往密林行去,顿饭工夫消失无踪。   虚空中传来一位中年女人的冷漠声音道:   “柔儿!魔音七转修练成功,僵尸已关进密洞,快回来!”   “师父!您回来了!”空中紫雾团中应了一声,是少女如黄莺婉啼,随即化成紫芒往北掠去。   南山北麓密洞中。   通往内室是一个两旁雕琢龙凤的拱门,门上竹帘垂吊,从缝隙问渗出紫色光芒,熠熠闪烁,   石桌上放著一只三尺高的四方锦盒,桌边“信阳夷王”刘揭正优闲地品著香茗。   紫雾少女熟悉地飞进密洞,见刘揭在座,顿了一下,瞬间紫雾消淡,化成两股气流,旋入少女左右玉手掌心之内,少女深深一福,仪态万千,甜甜道:   “师父万安!刘伯伯万福!妹妹陪您出门,怎不见回来?”   “小柔越长越漂亮了,若不是蛾眉中那颗如豆小红痣,刘伯伯还真无法分辨出你们姊妹来!今日是专程来向你师父报喜的,小娇完成了任务,却不见踪影,我也正要问问你师父呢!”   刘揭话毕,得意的掀开桌上锦盒,赫见里面装著的正是吕世成死不瞑目、狰狞的六阳魁首。   骤间,竹帘微掀,一股阴柔劲道窜出,吸攫锦盒往拱门内飞去。   “哈哈!哈哈哈……呜呜!呜呜呜……”   笑声倏止,哭声骤起,一阳刚一阴柔的声音,震得洞内十把明亮的油灯火苗萎缩如豆,又“噗!噗!”爆出火花,一晃,恢复了明亮。   刘揭紧锁眉头,掩耳张嘴,脸色苍白,汗下如珠,双颊痛苦地抽搐著,似已憋不住气,急叫道:   “别笑!别哭……真受不了你!”   “哼!你也有今天!”   竹帘内丢出了那个脑袋。   “爆!”吕世成的六阳魁首应声落地,如西瓜般砸得稀烂,脑浆迸出,红白相间,恶心至极,   “刘揭!办得好,按事前约定,两千‘僵尸战士’助你夺取江山!”   刘揭神色数变,喘息不休,双手还颤抖个不停、片刻,恢复红润气色,阿谀道:   “多谢戚夫人成全!夫人魔音盖世,天下无敌,何不直接领兵,随老夫闯进皇宫大内,杀了文帝刘桓,助我完成大业?”   紫芒熠熠,竹帘内戚夫人悠悠道:   “刘揭!别小看先帝刘邦,当年接受萧何建议,命张良在皇宫大内八个方位布下了奇门遁甲八卦中的‘天运烈阳八龙阵’,可保‘火德天运’五百年安泰,我也无能为力!”   “原来如此!那怎么办才好?”刘揭一怔,忙问道。   “刘揭!解铃还须系铃人,没有张良遗留下来的天书竹简,恐不易破解;此阵至阳,阴灵魔类一靠近,瞬间即会被火龙烈焰所焚,神形俱灭;况且还有‘火德神君’率天兵神将把守,值此太平盛世,道心坚固,那是不容易的。除非天下大乱,百姓离心离德,事才有可为,你说现在行吗?”   任天柔好奇问道:   “师父!道心坚固,太平盛世的平凡百姓,跟天界派‘火德神君’把守皇宫有何关系?”   戚夫人慈祥如母,和蔼道:   “小柔!自古正邪不两立,原因在此。百姓向道时,肚脐上会有一条‘金线’,联结编织成天界的底面基石,成为‘网基’,神光炽炽的阳烈罡气护著玉皇大帝的‘忉利天宫’,固若金汤。一旦民心乖背,则天宫震动龟裂,神人就不得安宁;魔界再乘机兴风作浪,就能改朝换代,制造杀戮,增加魔子魔孙,与天界对抗。”   任天柔频频点头,表示理解,转望刘揭问道:   “刘伯伯!您不是说张良的三卷天书竹简在吕世成那里,可在他身上搜得?”   刘揭咬牙一顿,恨声道:   “吕世成狡若狐狸,怎会带在身上?”   “刘揭!今天到此为止,我已经告诉你这个秘密,你去寻找吧!需要‘僵尸战士’助阵,再知会我。”   刘揭称是,起身告退,快步离去。若不是为了称帝大业,谁愿意待在这个鬼地方?   洞内,戚夫人慈音再起:   “小柔!你与小娇乃挛生双胞,灵犀相通,有没有她的讯息?”   任天柔听此一问,双颊浮起红云,扭捏不安,困惑不解道:   “禀师父!徒儿感应妹妹心情非常愉快?怎么不回来?在外游荡的事从未有过呀!要不要徒儿去找妹妹回来?”   竹帘内紫芒转淡,戚夫人似在沉思,一会儿,紫芒大炽,怒道:   “哼!刘揭老贼!你竟敢骗我?”   任天柔一愕,正谈著妹妹的事,怎么师父突然转了话题?   “师父!刘伯伯怎么了,惹您如此生气?”   “小柔!有些事你还不懂,刘揭说谎,那张良的三卷天书竹简必已为他取得,竟然谎称不知?”   “师父!张良的天书竹简果如您所说的能破皇宫大内的‘天运烈阳八龙阵’,刘揭当然不肯献出来了。”   “小柔!我说的是另一卷,不是摆设奇门遁甲的那卷。”   任天柔不懂,莲步轻移到竹帘前,顺手点出一缕紫烟,蚀化地上吕世成的碎脑残渣。   “师父!您说的那卷天书是什么?这么重要吗?”   “其中一卷是《仙术大法》,可能有破除魔音的仙法也说不定,必须查明真相。”   “师父!那妹妹的事怎么办?”   “小柔!明天你去找小娇,带她回来;天书竹简之事得末雨绸缪才行,为师即刻出门。”   “小柔遵命!”   竹帘掀处,一团浓厚紫雾旋迭若疾风荡出室内。   夏天的山洞内阴凉舒适,但躺在床上的任天柔却烦躁得辗转反侧,不能成眠。   灯火如豆,照在任天柔脸上更显艳红,只觉喉咙乾涩,一股无名的燥热烦闷之感在体内流窜,思绪也似乎受到无形的羁绊,不能自由驰骋,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成了一种束缚。是想念妹妹天娇?好像是的,却又非全然,是妹妹感应了什么?   是了!一定是!但那是什么呢?   “天娇!你最近都做些什么?怎么会这样?好几次了,你要告诉我什么?你似乎是很快乐,可是我呢?怎么会这样?我浑身火烫,受不了了!那种莫名的奇妙感应又来了……啊!   又来了……”   任天柔迫不及待地宽解罗衫,顷刻,玉体横陈,雪白如脂的肌肤,玲珑有致的曲线一览无遗。   只见任天柔媚眼微合,桃腮映春,秀发已乱,倾泻綉枕如瀑、一双纤手游移於白皙胴体之上,轻抚重捏,柔挲急摩,不知驻於何处才好。蠕动的身体似乎应和著一种韵律,蜷曲如虾,一手环胸,一手掩护著早已濡湿的下体,玉腿紧夹,随著喉间断断续续的轻喘款摆;时而两腿大张,挺臀缩腹,似是迎合随著温润空气激荡而来的轻柔冲撞,左手揉捏轻夹,挑逗著玉峰上那颗坚挺的红莓,右手则拨弄爱抚,摩搓著芳草掩映中的桃源洞天。   一阵刻骨铭心的悸动过後,那股无名的躁火不知何时已经远离,接著而来的是解放後的自由,宛如置身仲春芳苑,花是那么香,水是那么柔,空气是那么温暖……   心湖是那么平静,轻波荡漾,扁舟一叶,载著愉悦的情愫,漂啊漂,荡啊荡,直至无人深处无人……   任天柔似已陶醉,陶醉於从未有过的惬意快感之中,嘴角挂著甜美微笑,拥著褪下的衣衫合著被褥,喃喃著“妹妹……你在那里……”中酣然入梦。   ------------------------------   武侠屋 扫描  herot ocr, 独家连载   第 三 章 追缉淫妖剑   朝闻游子唱骊歌,昨夜微霜初渡河。   鸿雁不堪愁里听,云山况是客中过。   关城榭色催寒近,御苑砧声向晚多。   莫见长安行乐处,空令岁月易蹉跎。   “天麓道院”夜间灯火通明,十步一哨,一丈一岗,派有道门弟子把守,戒备十分森严,如临大敌。   李探花刮净胡渣,浓眉大目精光闪闪中透出灵气,挺鼻下的嘴唇时常挂著微笑,十分亲切迷人。换上一身劲装显得精神抖擞判若二人,也许因爱情滋润恢复往日雄风。   他带著任天娇骑著骏马来到山门口,赫见汉白玉精美牌坊巍然耸立,但是玉坊上本来书写的“唯汉有材,于斯为盛”八个大宇竟被清晰可见的剑痕刮落,必然是发生过重大事故。   山门口的饮马池畔立有圣旨碑,是汉文帝御笔亲书,“文官下轿,武官下马”八个龙飞凤舞大字也被摧毁,与牌坊都是新创,可见来犯敌人无法无天,连这种诛灭九族的大罪也敢违犯。   李探花及任天娇下马栓柱登上百级石阶不到一半,已被四面八方埋伏的道生持兵器及火把给团团围住。   数十名道生高举火炬照映下,惊见竟是李探花现身,喜出望外,纷纷行单膝跪礼恭请圣安,   李探花挥手示意平身,牵著任天娇步上台阶来到广场,弟子众已有人迅速通报,从大门里奔出了双手骨折未愈的黄道生,一见李探花当前便一脸肃穆地赶紧趋前跪地磕头。   “一个月前多谢太叔公祖师爷救命之恩,生儿已然痛改前非了!您失踪这段期间所有道院弟子全力搜寻下落,直到石意闲、巫敏夫妇俩投奔道院了得知您的去处……”   黄道生为二名妖女色诱丑事点到为止,李探花心知肚明也不说破,但他废话一堆令人生厌,话都没讲完便被制止道:   “你父亲‘黄子’可是当今道门领袖,为皇帝及世人所敬重,你若不痛定思痛哪能传承其衣钵?现在废话少说,道院发生了何事?”   黄道生兢兢颤颤聆听教训,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地恭声道:   “昨天有一名女子自称是‘妖剑’墨茵,独闯道院,杀死十多名弟子;正逢父亲一干人等外出,便毁坏牌坊及帝赐石碑泄恨。今天傍晚长老师伯张勃提议分批前去缉凶,也惊动了官方‘苍鹰神捕’周达时老前辈带三名朋友加入缉凶行列。”   李探花闻言愕然忙问道:   “你起来说话吧!黄不群、张勃、吕意闲夫妇、墨咬钱一干人等都出去了,我只好等他们回来。个把月前我在‘无为阁’旁边临时搭建的大竹棚还在吗?我的座骑青牛还在吗?”   黄道生起身作揖恭顺回话道:   “您的住处尚在,但是神牛不知去处。‘中山靖侯’刘胜命周亚夫来找过您几次,尤其是刘华郡主二、三天就往这里追问您的下落;请您先安顿洗尘後,生儿会派人通知父亲报个喜讯。”   任天娇虽然知道李郎的身份,却想不到加此威风,也正担心“妖剑”淫魔觊觎师父戚夫人的美色,忙打岔道:   “李郎,咱们就帮忙追缉‘妖剑’墨茵的下落吧!此獠不除危害颇钜,妾身也寝食难安。”   亲昵的妾身自称教所有弟子心知肚明,料不到太公祖师爷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便讨个老婆回来,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黄道生精灵地朝任天娇跪拜磕头道:   “弟子参见太叔公祖奶奶!请先到住所洗尘用餐,安顿後再外出缉凶也不迟呀!”   任天娇不过双十年华,听到这般超高辈份称呼,双颊为之绯红,十分尴尬,因为和李探花有夫妻之实却无夫妻之名,而正邪势不两立的婚姻,未来必然定得十分辛苦。   李探花暗骂多事道:   “你她奶奶的熊!叫任姑娘!别把人家叫老了,快带路,还在这里喝西北风干啥?”   黄道生傻愕一下,没想到拍马屁拍到了马脚,满脸通红,拱著包扎著的伤臂忙赔不是,转身前导进入道院。   李探花及任天娇洗尘用餐完毕,黄道生又来请安,李探花精神饱满耐不住闲地问道:   “道院所有要角都外出缉凶,各自分配哪个方向?”   黄道生赶忙回话道:   “父亲率领几位师兄往南,吕意闲夫妇往东,张勃师伯及墨公子往西,官方‘苍鹰神捕’周达时老前辈往北,父亲曾交待若发现敌踪,立即回报不可力敌。”   李探花微笑道:   “还是黄不群老谋深算步步为营,深伯己方人员会有伤广,那位‘苍鹰神捕’周达时是何许人也?”   黄道生解释道:   “周达时老前辈是洛阳总捕头!年届六旬为人豪爽,重义轻财,名重一方,受黑白两道尊敬;追缉‘妖剑’多年不辞辛苦,得知他又换了‘剑奴’,便自愿担当缉凶工作。”   李探花轻拍手掌招呼任天娇道:   “阿娇,咱们在这里也闲不住,不如往北去碰碰运气,若能逮到‘妖剑’救回墨茵让她还魂最好,要不然结识个神捕也不错,你认为如何?”   任天娇兴奋鼓掌,附和道: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喽!你若到天涯海角,妾身当然奉陪到底。”   “好啊!你当我是个鸡狗畜牲?岂不也骂你自己?贬得太离谱了吧!”   李探花就要去捉弄任天娇,逗得她嘻哈欢笑,一前一後溜窜出棚外朝北而去,留下黄道生一脸错愕,道门出了这种浪荡不羁的年轻太叔公祖师爷,真不知是福还是祸?   “天麓道院”往北而行就进入长安城,城里华灯初上车水马龙,人潮如织十分繁华,街道四通八达,井然有序,不愧为全国首屈一指的京畿气派风貌。   李探花游历过京城,早已是识途老马,但对从小生长在“阿房宫”附近荒山野岭与墓群野兽为伍的任天骄来说,如此花花世界真是大开眼界无所不奇。   任天娇牵著李探花的手到处闲逛,指指点点柔情密意的亲昵行为,在当时古风保守下引人侧目。   知趣的年轻人一眼便看出两人新婚燕尔,皆投以羡慕的眼光;守旧的中老年人就以鄙夷不屑的眼光视之。   李探花与任天矫依然故我,不理会世俗眼光;到处闲逛,买些女人胭脂,添购几件新衣裳,没几下就把李探花身上仅有的银两花光了!尤其任天娇根本不知钱为何物,这般阮囊羞涩令人尴尬。   任天娇十分贴心道:   “湿螃蟹,咱们把胭脂衣裳退回去不要了!拿回银两以便用於正途。”   李探花开心笑道:   “哪有刚买东西就退回去的道理?只要你喜欢我就高兴,忘了出门以前向黄道生要点银两花用,现在我会想办法。”   任天娇嫣然道:   “咱们耽搁这么久的时间,也该追缉‘妖剑’的下落,否则墨茵姑娘的生命难保。”   李探花微笑道:   “我们虽然在逛大街,眼睛却也不闲著,‘妖剑’本体的灵魂是剑身,必须藉著人类肉体才能行动自如,假如一个姑娘家提著剑到处跑就容易辨识,京城人潮多,最容易藏身,依我判断‘妖剑’应该在城里某个角落。”   任天娇赞同道:   “我们都是修道人,道不同本是不相为谋,月老却偏偏将咱们凑在一起;妾身如果魔功一发,弥漫尸毒会感招‘邪灵’护体,为我所趋策,这与‘妖剑’控人心魄有异曲同工之妙,妾身精神力可以涵盖十丈方圆,并没有测出妖剑魔气,可能不在城内吧?”   李探花习惯性地摩挲脸颊道:   “修道人有‘守护灵’藏於‘泥丸宫’里暗中保护,若发生紧急事态便会现身应敌;但与各人的功夫深厚有绝对的关系,从中可以显示出‘守护灵’的强弱能力。我的守护灵乃是一位身穿金色胄甲的战神,其能力可以测出方圆二十丈的妖气,当时因限於墨茵姑娘的安危,要不然早已制服那柄妖剑了!”   任天娇抿嘴吃吃一笑显得仪态万千,道:   “难怪你在温泉畔能将妾身如螃蟹般拴得死紧,不但功力深厚,还有守护神的助力,一般凡夫俗子光凭武力哪能得逞!”   忆起那片春光令李探在心神一荡,搂其纤腰差点就将嘴唇贴到粉颊上,轻声柔语道:   “是我误判你是妖女才出此下策……你也尝到了甜头……不会埋怨我了吧?老天爷将咱们送做堆……理应惜缘。”   任天娇忆起那一回事,被挑拨得春心荡漾,双颊火烫,莺声燕语好似就要舒融男人的筋骨,道:   “你当时好坏……竟以那‘宝贝’当武器……真亏你想得出来……妾身後来感觉……没有它还真不知道怎么过日子……我是否淫荡?”   李探花乐上心头笑不拢嘴,自夸道:   “我师父及师兄曾夸我是人间一条龙!是聪明绝顶的浪荡子,比真命天子的神龙灵体还要厉害,尤其是我这一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哪话儿还真坚挺如铁百战不泄!”   虽是悄悄话,却也羞得任天娇满脸霞烧至粉颊,掐其手臂示威,痛得李探花求饶,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男一女当街打情骂俏,可说是惊世骇俗,不但引来路人异样眼光,而且惹来了无所事事找碴的游侠儿。   四名衣著鲜艳的游侠儿围住了李探花及任天娇,其中一名年约三十岁的汉子一脸色咪咪地对著任天娇道:   “你花容月貌却又举止浪荡,肯定是‘百花楼’新进的艺妓,不过几件衣裳就跟这种穷小子混,有什么出息?不如陪我们饮酒作乐尚可提高你的身价!”   另外三名大汉皆恶狠狠地瞪著李探花,好像一言不合就要揍人的凶恶模样,一看就知并非善类。   任天娇听出对方语气不敬,附於李探花耳畔轻声问道:   “何谓‘百花楼’?艺妓又是什么?”   李探花在其身边嘀咕老半天,任天娇愈听愈气愤,双眸充盈杀机忽尔一敛,转而笑得灿烂如花,对著那名大汉道:   “这位大爷原来是花丛恩客,请跟我来!”语毕转身就走。   大汉笑得乐翻天,轻蔑地瞪著李探花一眼,招呼同伴呼啸跟去。   任天娇看见已有驻足围观的路人好奇地在瞧热闹,不愿当众展露武功杀人,便诳骗这四名大汉转人暗巷之中。   李探花暗叹这四名无赖汉必遭横祸,但人命关天又不能袖手旁观,只有保持距离尾随而去。   就在暗巷转角处,看见任天娇笑吟吟地伸手打招呼;李探花快速地赶过去,果然不出所料,四名大汉个个中毒,脸色发绿像躺尸般在地上一动不动,双眼却露出惊骇莫名的求助眼神。   李探花斜翘著嘴角笑得奸诡道:   “这是尸毒!全身会逐渐僵硬,从上先行,硬到舌尖;假如从下硬到和尚头……就没有救了!你们想不想活命?这可是要花费代价地喽!”   任天娇听到这种好像混混无赖的口气,瞬间双颊绋红挨在李探花背後轻掐其臂,知他在使小聪明搞鬼,根本没有所谓和尚头会硬的道理?   四名游侠儿求饶的声音只能在喉咙间急促呓喔,只要能活命什么条件都可答应。   李探花嘿嘿道:   “我要求的不多,只要尔等身上的银两,算是治疗费用。我不是趁火打劫,更不是偷窃或者强盗,这是你们运气太差遇上煞星,破财就可以消灾,你们说是也不是?”   四名大汉僵躺在地上却猛眨眼睛争先恐後地依呀回应,表示钱财乃身外之物,还是保命要紧。   李探花毫不客气地将他们身上财物搜刮一空,也趁机施展“寸劲玄功”绝学,双掌十指如拂琴般地快捷,窜出丝丝真气钻进肉体,便将尸毒迫至喉间给吐了出来。一个个大汉耐不住冲脉剧痛都昏厥过去,他再运掌激出烈阳真气蒸发尸毒以免无辜百姓受害。   李探花叹息道:   “阿娇!上天有好生之德,若非大奸大恶之辈就别任意置之死地,积点阴德好庇佑後代子孙。”   任天娇满怀歉意道:   “李郎悲天悯人情操阿娇晓得!咱们魔门弟子本是谨奉顺我者生、逆我者亡教条,为了您,妾身愿意改变看法,同时也为了後代子孙著想。”   李探花轻搂其腰温柔道:   “嫁夫随夫可是你讲的喽!以後就别跟这般市井之徒斤斤计较,夫妻同修共渡一船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理应惜缘惜福才能白头偕老。”   任天娇撒娇地亲吻其颊,回应道:   “李郎说了就算!现在咱们应往哪里去追缉妖剑淫魔?”   李探花灵机一动道:   “你得女扮男装,咱们上‘百花楼’一探究竟,这种地方有道之士皆视如畏途不敢靠近,反而是妖剑淫魔最喜欢窝藏的地方,去碰碰运气也好。”   任天娇一呆就转而欢笑道:   “好呀!妾身也想见识一下艺妓有何高明之处,能令男人趋之若骛,一掷千金而色不变。”   李探花苦笑地搓揉双颊道:   “不是趋之若骛,而是苍蝇逐臭!那些艺妓如果对你有不礼貌逾越的举止,可要忍一忍……而且不可对我捻酸吃醋,否则会败露行迹。”   任天娇又是一呆,幡然了解话中之意,心不甘情不愿地撒娇道:   “妾身会忍,但你也不能太过份……对艺妓毛手毛脚不规炬,要不然我可是会翻脸!”   李探花一愕,脱口道:   “扮猪吃老虎也必须学得入木三分!不入境随俗哪像寻花问柳之徒?你若计较这个……   咱们就不去了,乾脆在门外守株待兔!”   任天娇说不过他,内心又好奇想探“百花楼”是怎么一回事,只有爽快答应道:   “好嘛!妾身一切依您的安排,看您的脸色行事就是喽!嘻嘻……咱们快去,肯定好玩?”   李探花称赞道:   “阿娇你涉世未深能保持赤子之心就是向道了,只要改掉魔门不良习气,再凶残的魔功也会净化入圣,所谓圣魔本一体,存乎一心而已。”   任天娇迫不及待道:   “别再说教了!人间险恶我一学就会,却不及魔门万分之一。妾身懂得不比您少,希望拜见您的师父及师兄时,别像您那么唠叨烦人就好了。”   李探花轻拍後脑勺呵呵笑道:   “是呀!自从和你在一起以後怎恁地变成了多嘴婆?可能是爱妻心切,事关己则乱吧?”   任天娇甜甜一笑,依偎其怀中温存片刻感觉十分窝心,李探花也享受片刻温柔,便双双离开暗巷,打听到“百花楼”的去向,迈步而去。   李探花及任天娇皆换上一袭华丽衣饰,手持一柄离工精致的二尺折扇,边走边扇,显出一派富豪家的公子哥儿模样,翩翩风度令人侧目。来到“百花楼”门口,立即被眼尖的龟公哈腰恭迎进门。两人抬头一看,光是大门两扇朱扉高耸,气派非凡;出檐深远,曲缓如飞翼延伸斜翘,檐下梁条悬挂铜铃十二个,随风脆响,彷若迎宾。   高挂上边的匾额,书写著“百花楼”三个龙飞凤舞的苍劲大字,左下方提名人竟是“中山靖侯”刘胜,可见这位风流侯爷与此楼颇有渊源,也成了官方最有力的靠山。   “百花楼”远离皇城约有几里路程,在城内偏东一隅;古木参天两旁林立,十二丈宽的大道上铺设百丈长的汉玉石,尤显气派媲美公侯将相府,原是“留侯”张良府第,路上车水马龙,豪门络驿不绝。   门内丈远处一座假山岩石,流水潺潺做为挡风屏障,回转过去,景致豁然开朗,即见下坡一片绿草如茵,十分辽阔,中央一泓潭水清澈映月,清风徐徐吹拂潭面,粼粼水波若繁星亮丽。   湖畔四周楼阁沿丘陵地势栉比林立,倒映水中如梦幻仙境?但靡靡之音笙歌不辍,寻芳客喧哗吵闹却破坏了原本诗意般的宁静。   龟公见李探花及任天娇温文儒雅,便沿途介绍风景,诉说当年张良侯爷府的特殊楼阁,皆以八卦图形布置,但经楼主阙玄湘大力整治再添九宫摆设更壮声势,形成长安城里文人雅士白天喜好出入凭吊古迹的场所。   李探花在革囊里掏出约一两重的白银赏赐给龟公,出手大方乐得他笑不拢嘴,不断地作揖阿谀拍马,直夸李公子如此年少多金,一定倍受艺妓欢迎,询问是否有认识的姑娘要点召陪宿?   李探花故作花丛老手,嘻笑道:   “贵楼艳名远播,最近可有新进的姑娘?有特殊的才艺教人赏心悦目,值得一亲芳泽。”   龟公笑颜逐开道:   “有,有!天天有新人进楼加入艺妓行列,但是必须经过色艺训练方可出面待客,标致的美人儿‘初夜权’是公开竞价,价高者得,两位公子是否有兴趣投标?”   任天娇知道龟公扯远了,乾脆开门见山道:   “我大哥是说贵楼可有会舞剑待客的艺妓,那些嗲声嗲气装模作样的骚货咱们看多了,真会腻人胃口,提不起兴致来。”   龟公突然击掌称赞道:   “两位公子必然是打听过本楼新进一位剑娘,慕名而来的吧?但是她卖艺不卖身却索价千金,若想要剑娘陪宿,可能会让尔等失望。”   李探花与任天娇眼睛一亮,面面相觑展露微笑,不约而同道:   “不陪宿没有关系!你就引见一下吧!”   龟公忽然叹息道:   “两位来得不是时候,这位剑娘今晚被人包了。”   李探花一呆忙问道:   “她不是卖艺不卖身吗?是谁有这么大的手笔一掷千金只看舞剑?你不是在推托搪塞吧!”   龟公一脸慌然忙作揖连称不敢,道:   “奴才怎敢欺骗贵客!剑娘今夜是被‘中山靖侯’刘胜给包了,是为了招待三名远从洛阳来的官方朋友;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头子及两位壮年人,是什么身份就不得而知了。”   任天娇忙打岔问道:   “那名剑娘叫什么名字?”   龟公回答道:   “她名叫剑茵,终日蒙著黑面纱从不露真面目见人,神秘兮兮地独处一室,却十分受其他艺妓欢迎,听说还曾为了约会摆不平而大打出手呢?定然是个同性恋癖者。”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妖剑”淫魔竟能假借墨茵女人肉体去玩弄女人,真不知施展什么邪异魔功诱人,教艺妓们为之疯狂而大打出手?这么一来,墨茵岂不是受害者之一?   想到这里,李探花心急如焚道:   “剑娘在何处表演?快带我们去……”   话没有讲完,任天娇机灵转了话锋接著道:   “我大哥的意思是在表演的地方附近找一间最接近的楼阁,再找两名艺妓来饮酒作乐,咱们打算明晚重金要剑茵做陪,见识其舞剑风采。”   这可真是贵客光临,介绍艺妓私底下就可以抽佣,况且又是剑娘的牵线人,这份酬佣必然丰厚,乐得龟公弯腰打揖赶忙带路。   李探花及任天娇被龟公安排在一问清静典雅的独立二层楼阁,片晌间丰盛酒席上桌,两名花枝招展的艺妓翩然来到,一见他们年轻俊俏喜出望外,这等年少多金的贵客一年难得几回,便百般殷勤款待。   李探花对著龟公道:“咱们兄弟要享乐一番,闲杂人等就别来打扰。”   龟公指著房外挂著两位艺妓姓名的红牌,表示有恩客过夜,绝对没有闲杂人等进来打扰,若有事交待她们就可以了?   龟公掩门而出,两名艺妓都还没有自我介绍,就被任天娇给点倒了,然而她双掌拍出一片紫色网状气丝向左侧墙壁穿透过去。   任天娇以坚定的口吻道:   “李郎!十丈之内妾身施展气机测试,感受到了妖气,更加肯定邪剑淫魔就在隔栋楼阁。”   李探花慌然制止,道:   “阿娇,快收功!你测试敌人,敌人也会警觉地放出气机测试你,反而打草惊蛇实在不智,况且你的尸毒魔功更能引起妖剑兴趣,因为尔等皆是邪魔外道,物以类聚。”   任天娇闻言一震,双掌若抚琴拨动迅速收回紫丝气机,但已来不及了,惊见她从墙壁上收网的末端,竟沾黏著一股如臂粗的红芒,若张爪攫住气网给硬生生拉出墙外。   李探花气势凝沉,匹练出一股白芒划去,便将那道红芒给斩断,红芒如断臂般受创,快速回流缩回壁内而隐。   任天娇赧然道:   “这下子等於告知妖剑淫魔有两名高手正在窥伺其行踪了,咱们快动手吧!免得淫魔闻风而逃。”   李探花安慰道:   “阿娇别慌!妖剑身处於明,我们在暗,你的魔气让其误判为同类,我的正气出现让其坠入莫名惊恐之中,因为任何邪魔都不相信正邪会同处一室,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李探花推开窗户,指著隔壁大约相距五丈的二层楼阁,遥望楼下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便纵身窗外飞掠於树梢之上,任天娇如影随形跟去,------------------------------   武侠屋 扫描  herot ocr, 独家连载   第 四 章 妙招收妖剑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李探花偕任天娇一同窜至屋脊,双双在屋檐上使个倒挂金钩,从二楼推窗而入,竟是一间布置华丽的女子闺房;两人悄悄地潜行至楼梯问偷望一楼大厅动态。   大厅宽敞席开三桌,即见“中山靖侯”刘胜主座,一名白发苍苍面如红枣的老者,十分威严地不苟言笑陪在左侧,想必是洛阳贵客“苍鹰神捕”周达时;再依序二名中年人及一位半老徐娘贵妇陪座,主桌才有五个人。   另外两桌清一色都是男人,从他们的华丽服饰看来,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却如醉如痴地望著舞台观看表演,鸦雀无声。   当李探花及任天娇循众人目光看向舞台,也随之面红耳赤,因为舞台上春色无边却充满著诡邪气氛。   舞娘头罩黑纱至颈部,上半身赤裸著,丰胸坚挺垂荡,肌肤如雪与黑纱面罩形成强烈对比,十分醒目;下半身在臀部系绑一条红丝带,挂有一片红丝巾刚好挡住私处,一团黑茸茸芳草若隐若现。蒙面舞娘身材高眺婀娜多姿,手中一柄宝剑舞得银光闪闪,剑影重重。   她身躯柔若无骨地或劈腿、或跳跃;剑幕重重中,清晰可见丰胸晃荡夹著汗珠泼洒,汗珠一经剑幕立即发出“滋……滋……”脆响,化为袅袅轻烟笼罩四周,更增神秘感。   那片红丝巾於舞剑腾身飞旋之间,一双修长美腿如繁鼓急弦,私处若隐若现,真令所有男人移不开目光。   会看的懂其舞剑门道,不会看的光瞧满室剑光熠熠中暗含无边春色,刺激又热闹,就值回票价了。   李探花暗叹妖剑如此折磨墨茵的肉体,出卖色相隐藏身份实在可恶,便向任天娇要了一只香帕,拿著炭笔在上面迅速写了几个宇,乘众人正集中精神注意舞台时,与任天娇落落大方直接下楼,轻拍刘胜肩膀一下,就把香帕递了出去。   “苍鹰神捕”周达时机警地瞪了李探花一眼;心中正惊讶这名年轻人竟无声无息地出现,看见他递出类似书卷的东西,便认为是刘胜的随扈人员,倒没有了安全顾虑。   刘胜望著剑娘舞得千姿百态为之目不转睛,当收回眼神看著香帕写的内容署名时,神态一呆转为振奋;回头见李探花与任天娇已经坐在楼主阙玄湘的旁边,便快速举杯先乾为敬,默契地点头微笑。   守在门口的侯爷府的随扈长梁铁志,发觉两名年轻人身轻如燕突然从楼上闯进了主桌,吓得脸色骤变,若是刺客这还得了?飞速赶至却被刘胜挥手示意退下,方得舒一口气继续观赏剑娘的凌厉剑法。   楼主阙玄湘阅人无数,看见刘侯爷居然先行举杯对著旁边的两名年轻人先乾为敬,可见这两人并非泛泛之辈。   阙玄湘统领旗下莺燕千余人,一眼就看穿任天娇女扮男装,也不好说破,却对李探花双眼黑白分明灵气逼人的不凡气概所吸引,直觉并非普通游侠儿,便职业性的举杯询问,得知是刘侯爷的至心知交十分惊讶,暗中臆测如非宫内贵人,就是王孙子弟,当然极力巴结拉拢。   刘胜暗中把香帕交给一旁的老神捕周达时,老神捕见过後便收入袖中,举杯向李探花请益,含蓄道:   “李少侠喜欢这柄宝剑?不知如何才能顺利得手?老夫一眼就认出宝剑来历,却望之兴叹徒呼奈何。”   李探花回敬一杯佳酿,微笑地以密意聚线传音道:   “周老前辈英名远播如雷贯耳,采取步步为营实属上策,此獠十分奸诈已有二百年道行,其唯一破绽就是剑环上镶崁的红宝石——也是对外透视的眼睛,想办法遮盖就教其乱了方寸,但是如此更添其暴戾,恐会牵连无辜,咱们小心为要!”   周达时竖起大拇指表示赞其功夫了得,同时介绍旁边两名中年道:   “这位是洛阳府尹的公子饶盛奇和表弟黄义雄,皆是老夫的入室弟子,有志一同都对这柄宝剑极有兴趣。”   饶盛奇及黄义雄同时举杯先乾为敬,饶盛奇兴致勃勃道:   “李少侠乃当世奇人也!却料不到如此年轻有为,还要多多请益,请不吝指教!有空是否能到洛阳一游?”   李探花受夸便习惯性地摩挲脸颊,不好意思道:   “是刘侯爷太夸大其辞了!在下哪有什么真本事?骗吃骗喝浪荡江湖而已,你们太抬举我了!”   刘胜按捺不住道:   “李老弟回来就好!省得妹子刘华天天吵得人心烦,您旁边这位朋友是谁?理应介绍一下吧!”   李探花微笑道:   “姓任!是我的好朋友。”不愿当众拆穿任天娇是西贝货,但是周达时却站在刘胜耳畔轻说了几句话,他愕然脱口道:   “原来如此!这么一来……我的妹子岂不吵得更凶?”   任天娇听出刘华郡主对李郎有爱慕之意,便大方地主动举杯为礼道:   “刘侯爷结识满天下,有孟尝之风范,您曾对采花询问最担心之事,最近有变,请务必未雨绸缪防范未然。”   她是讲“信阳夷王”刘揭预谋造反之事,令他心惊胆战,忙不迭问道:   “任少侠!你为何知晓?请快将原委告知!”   李探花忙阻止道:   “刘侯爷此地不宜!今夜观赏剑艺便是,此事牵连太广了,改日到我住处再详加讨论。”   刘胜一拍额头,微笑道:   “是呀!你看我多糊涂!事有缓急轻重,咱们先看完这出戏再说,以免打草惊蛇!”   妖剑的剑舞剑势已趋缓慢,因为望见李探花和任天娇从楼上下来坐於主桌之後,便忙著与众人饮酒论事,冷落了自己卖力的剑技,十分可疑。   李探花一现身,妖剑虽然感觉十分眼熟,却也料不到本是满睑胡渣一身褴褛的小伙子会改头换面,周旋於王侯之间倍受礼遇。   妖剑为了引人注目,便凤鸣一声,半蹲地面,大开双腿,腹部鼓动红丝巾前後摇摆,双臂抱著宝剑,纤细柔荑轻抚剑身,身躯宛若一条灵蛇蠕动般做出轻佻淫荡的动作。   她浑身香汗淋漓,粒粒在细腻肌肤上晶莹剔透,随著臀部浪摆滴湿地面一片,更教人想入非非。   宝剑上红宝石熠熠闪亮,迸出丝丝红色流光盘旋全身,与两旁火盆红光相映,显得无比妖艳,看似浑身雪白的胴体有如焰火包围,十分亮丽。   这好似幻术般的精采表演,也突显其精湛内力,化气牵引焰火,使得热气流转四周,凝聚成红雾般的诡变多姿,却是十分淫荡,令人瞧得脸红心躁,看得众人唾涎欲滴,目不转睛了。   李探花轻叹一声,故作一副色急样,疾呼道:   “阙楼主!剑娘表演得十分火辣精采,我可否上阵同台演出?秀上一手以娱众人?”   阙玄湘苦笑道:   “剑茵是卖技不卖身,李公子若想成为入幕之宾,必须经她同意才行。”   李探花搓搓脸颊,故作不快道:   “阙楼主误会了在下的意思,她真敢当众表演缠绵作爱……我还没这个胆量当众表演合欢娱人,我是说露一手剑技与她合演,可不是想占其便宜。”   阙玄湘尴尬的笑道:   “剑娘当然可以和客人以剑会友同台表演,是老身误会了,请李少侠莫见怪才好。”   话刚说完,隔桌就有一名游侠儿劲装打扮、年轻气盛之人握著剑奔前,跳上三尺高的丈余舞台上,死瞪著黑纱蒙面巾,好像要透视其花容月貌般;目光随之下移至坚挺双峰,露出一脸色相道:   “剑茵姑娘,在下寇大开,是寇记布庄——也就是钦点的‘御服’本店少东,从小喜欢练剑强身,特来与姑娘玩两手,如果赢了是否陪本少爷过夜。”   李探花脸色一变就要上台阻止,却为周达时使个眼色作罢,只好静观其变,认定妖剑不会当众杀人背负罪名。   妖剑以冷若冰霜的口气道:   “寇公子乃练剑强身之人,怎能沉迷酒色?奴家就陪您玩两手,但就是不陪您上床!”   话毕便捡起舞台上一件宽袍,旋个身著装系紧腰带,黑色丝巾头罩仍然没有取下,让人无法一睹真面目。   寇大开眼见美人儿的婀娜胴体不复展露,失望至极,便意兴阑跚举剑一比其头罩,道:   “听闻姑娘有沉鱼落雁般之容貌,为何不让大家一睹风采?这是对恩客最起码的礼貌!”   妖剑举剑的手缓慢而且稳定,每一分每一寸的移动保持在极规律的速度下,其速度不变横於眼前,映照著火盆,红光闪闪刺人双目,今寇大开为之睁不开眼,流光闪烁充满整座大厅。   光是她拔剑动作便与空间本体结合为一,充满恒常不变中泄出千变万法的气息,没有丝毫的破绽可寻,更使人感到随她任何起手式的一剑,必然是惊天动地无始无终的绵绵攻击,直至对手躺下为止。   剑道至此,已达神鬼莫测的层次。   刘胜、周达时、饶盛奇、黄义雄都是学武之人,当然懂得门道看出端倪,脸色为之骤变暗叫不好。   李探花与任天娇望见妖剑控制的墨茵肉体,居然能施展如此高深剑法,便展开灵眼透视,惊见妖剑在背後隐藏著更深层的本体,竟是战国时代全身胄甲战袍的一名武将魂魄,神态威风凛凛却一脸狰狞暴戾,骤张血盆大口,吁吐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墨茵举剑的气势凌厉惊人,与第一次看见妖剑控制的那个女人硬梆梆地挥剑情况完全不同。   李探花轻扯任天娇衣角道:   “糟糕了!这种惊天地、泣鬼神的态势,并非是妖剑操控墨茵,而且墨茵与妖剑融为一体,是人剑合一,有如水乳交融,没有丝毫的强迫性,怎会这样呢?”   任天娇双眸睿智一闪,恨声道:   “李郎,是妖剑本体魂魄入侵墨茵姑娘的赤子之心,百般诱惑导致她心甘情愿为其‘剑妾’,此时已经沉沦魔门犹不自觉了。”   李探花摇头叹息道:   “人魂与魔魄合而为一,肉体与剑体气息相通已达人剑合一境界,咱们得费一番功夫才能降服。”   任天娇轻声道:   “李郎,只宜智取不可力敌,以免波及无辜。”   寇大开面对剑娘横举宝剑架势,迫出一股凌厉杀气,好像千军万马奔腾涌至,吓得额头冒汗脸色苍白,便胡乱劈出一剑。   只见她任意挥剑迎架,“铿锵!”脆响,立即封住寇大开的剑势,局外人看来好像是双方互较力气,凝然不动。   李探花及任天娇启动“灵眼”观照,望见舞台上妖剑的灵体魔尊若丈二金刚般,右手攫住寇大开的长剑,左手竟掐住他的脖颈,迫其呼吸困难睑色煞白,根本无法动弹,更遑论逃离魔掌。   周达时看见寇大开被妖剑以“沾”字诀的气机牵引住,为之大吃一惊,因为没有一甲子以上的内力是无法施为的,也料不到一名剑娘有如此高深的功力!这是纯以武术家的观点去看,无法想像出虚空灵界中神、魔的无边力量。   周达时於桌底下轻扯饶盛奇衣袖道:   “剑娘武功高绝居然堕落烟花红尘,其来历颇有疑问,你快去舞台助寇公子一臂之力,顺便试一试她的出身派门。”并未告知其妖剑本体之事,以免打草惊蛇。   饶盛奇对剑娘的武学来历也大感兴趣但不敢小觑,便持剑腾身掠上舞台,二话不说就倾力而为,剑走龙蛇蜿蜒飘刺而去,欲架开双方封住的宝剑。   “锵!”两剑同时弹开。   饶盛奇手持三尺青锋剠在两柄剑的封架交叉点,手法的灵巧及拿捏的精准度实属一流,令人暗叫玄妙高招。   寇大开被震退五步方止,望著蒙面剑娘,露出一睑惊骇及羞愧神色,随即狼狈而退夺门而出,全场的观众报以耻笑收场。   剑娘对著饶盛奇冷笑道:   “这位公子内力强劲,剑法高超!怎么称呼您?是否与奴家以剑会友,或者有其他用意?”   饶盛奇报以不屑的口吻道:   “姑娘光凭高明剑法闯荡江湖就难逢敌手,又何必自甘堕落出卖色相?你我萍水相逢就不须套交情了,请你出招吧!”   剑娘蒙面头罩内的双眸精芒闪炽中透出一丝敬意,横剑倒握致敬礼,然後一剑缓缓刺出,宝剑节节寸进之中就如重复铸模般没有快慢轻重之分,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攻守兼备上乘剑法。   就在妖剑加速的一刹那间,饶盛奇以肉眼难察的惊人快剑直刺而出,磨擦空气如撕裂帛般“滋……滋……”作响,竟是剑尖对剑尖,爆出七点星花。   七点星花化成了七道细碎气旋,若箭矢疾射剑娘前胸七处大穴,双方不过两柄剑的间距,防不胜防,用招之巧妙令人惊绝,教人瞧得目瞪口呆,忘了喝采。   剑娘身穿的外袍突然如气囊般的膨胀起来,七道星芒气旋虽然刺破了鼓胀衣袍,却无法伤其分毫,   这种先天无形罡气假藉衣袍充气护体的功夫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令满座的人震撼不已。   剑娘横举妖剑在胸前圈圆划出凌厉劲道,立刻格开饶盛奇的宝剑,迫其暴退五尺;妖剑於画圆之间再度轻轻一挥,产生一股气旋吸力,若万斤巨石般压得饶盛奇采半跪姿态力挺,却仍力不从心地双腿颤抖。   周达时及刘胜看得心惊胆颤,因为在舞台上和大厅内并无凄厉剑气导引空气流窜;若是这种不合乎常态的事情发生,除非妖剑已臻至剑仙之流,方有这份能耐。但从任何角度去观察,根本不是!   李探花和任天娇继续展开灵眼观照,将真相瞧得一清二楚,原来还是妖剑魔尊将军的魂魄在作怪,它居然双臂暴长由上至下按住饶盛奇的左右肩膀,想压制他跪地求饶。   就在双方拉锯中,刘胜脸色沉重地招来随扈长梁铁志面授机宜,不一会儿功夫便遣走了另外两桌的贵客,静悄悄地鱼贯离去,大厅内只留主桌上的要角,以免等一会儿激战起来伤及无辜。   白芒一闪!李探花出手了。   一片磁盘旋飞过去,在饶盛奇的头顶三尺上划弧一旋,立即斩断了妖剑魔尊将军的双臂,凡夫俗子的肉眼是无法瞧见的。   饶盛奇顿感压力一轻,双手迅速握剑当刀欲凌空劈斩剑娘而去,却被眼前发生的状况给惊吓得立即收手,不知所措。   刘胜、周达时、黄义雄、梁铁志、阙玄湘五个人也为舞台上剑娘的变化震惊莫名。   原来剑娘的双臂有如从中折断般呈垂直角度,但苍白的双掌却紧握住妖剑不放,她剧痛凄厉地哀嚎回荡大厅。   伤及魔魂即是伤及墨茵的肉体,这是灵界定律。   饶盛奇英雄好汉一条,当然认为胜之不武,没有乘胜追击而错失良机,李探花也认定他侠义本性,才敢如此施为,要不然他突袭地杀了墨茵如何向墨家交待。   妖剑护柄上那颗红宝石霍然窜出红光,流转在墨茵的双臂上,片晌问双臂挺直完好如初,若魔幻般的奇异景象,让大家啧啧称怪。   蒙面墨茵似回魂般怯怯地脱口道:   “原来是李少侠才有这份‘通灵透体’的本事……墨茵实在有愧您的呵护,更有愧墨家祖训……”   任天娇心细如发,听出了话中含意,叹息道:   “墨姑娘爱上了淫魔妖剑实属不智!如不早日回头就有丧命之虞,况且另有一柄妖剑‘剑后’,为了争风吃醋会夺你性命,这是何苦来哉?”   墨茵低著螓首沉默不语,忽尔抬头口出男音,咆哮道:   “臭丫头!你也是魔门一份子,各人头上一片天,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如今竟敢管本魔尊的家务事,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李探花艺高人胆大,根本不理会妖剑,对著任天娇问道:   “阿娇!你怎会知道墨茵爱上这个淫鬼小丑?说不定她是被逼的?或者被洗脑了呢?”   任天娇抬著墨茵的痊愈双臂道:   “人、魔若有了合体之缘,才会气血相通,看她手臂完好如初就是证物,人间的爱欲情关很难突破,但凭这个色鬼瘪三竟敢觊觎我师父的美色,简直自不量力!”   李探花无奈地摩挲脸颊,叹道:   “我若拆散他们,岂不是棒打鸳鸯?不拆散他们,又如何对墨家交待?怎会偏偏爱上这种下三烂的淫鬼坏胚?”   一旁的刘胜惊讶问道:   “小神仙!人、鬼怎能联婚?若不营救墨茵,就如任姑娘所说的会有丧命之虞,先分开他们再劝她回头喽!”   李探花摇头轻叹一声道:   “刘侯爷有所不知!我的师尊曾论道‘无为而化’并不光指人世间,也包括了鬼、妖、魔、神一切生灵,所以当然能联婚,只要抛弃本位主义,互相体谅就成。”   这句无心的“无为而化”就透露出李探花的师尊是谁,其来龙去脉便全部泄露出来了。   妖剑剑体突然一颤,导致墨茵肉体吓得蹦跳起来,便结结巴巴惊慌道:   “你是……道尊‘老子’的徒弟!你不过弱冠之年,这怎么可能?‘老子’虽是魔门克星,但早已不管风尘俗事……怎会收你这种浪荡混混为徒?”   妖剑魔灵的丈二魂魄瞬间现身,一股阴风惨惨的气息笼罩著大厅,令人感觉背脊抽寒。   魔灵将军拳头大如酒坛,一声不响地朝李探花的肉身迅速轰出两拳,就如气团激射而出,刮得所有人等衣衫猎猎作响,声势惊人。   李探花忽尔举右手轻拍头顶的天灵盖,霍然冒出一位头戴金冠,身披金色胄甲战袍的战神灵体,足有二丈高,十分魁梧不凡,展开双臂掼伸手掌轻而易举地攫住魔灵将军的双拳,用力一折,迫其一脸惨绿地弯腰跪在地面,俯首无法动弹。   墨茵的身体也随之跪地不起。   李探花眉飞色舞道:   “如今你这个色鬼视墨茵为新宠‘剑妃’了,应该不会用她的肉体来威胁我了,合该是收拾你的时候!”   话毕,李探花的金刚战神灵体便将魔灵抛掷出去,墨茵的肉体也随之被抛出丈外,摔得十分狼狈。   墨茵翻个身,双手紧握妖剑,快如闪电掠过一丈间距,朝李探花直刺而来,打算让其一剑毙命。   李探花左手在舞台上迅速捡起饶盛奇所遗落的剑鞘,鞘口迎著妖剑直刺,便将妖剑剑刃收入剑鞘之内,右手施展“寸劲玄功”轻弹墨茵的手腕,墨茵立刻松手,一离妖剑剑柄瞬间便昏倒在地。   李探花顽皮地一指弹上妖剑的红宝石,丈外的魔灵将军魂魄瞬间化成一股轻烟缩进了红宝石之中而隐。   李探花举著剑鞘对著妖剑道:   “你知道我真正的来历吗?”   剑柄一颤,上头的红宝石光芒一吐即敛,好像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李探花脱去上衣包缠著妖剑以免别人误触因而蒙害,道:   “凭你二百多年的道行怎么晓得我的‘圣灵’是谁,连我师兄黄石公都得礼让三分,唯有师尊知道,就偏不告诉你这个色鬼!”   话毕,朝刘胜及周达时作揖为礼,与任天娇扶著墨茵迅速离去,丢下一句话在大厅内回响:   “大家赶回‘天麓道院’再叙!”   刘胜及周达时一干人等下敢迟疑,踩著轻松步伐快速尾随而去。   “天麓道院”之“无为阁”大厅内。   李探花偕任天娇主座高位,左侧由道门领袖“黄子”黄不群、 “中山靖侯”刘胜、“苍鹰神捕”周达时、饶盛奇、黄义雄做陪,右侧则由长老张勃、吕意闲、巫敏、墨咬钱、丁谷、司马谈、周亚夫做陪。   黄不群作揖道:   “探花祖师!玄徒孙已将‘妖剑’装进铁盒,铁盒四周接缝都已密封焊死,藏於‘崇武阁’,派人日夜看守;而墨茵姑娘回魂後并无大碍,却挂念著淫魔该如何处置?”   李探花浓眉一蹙道:   “今日邀请大家来,主要的目的是商讨‘信阳夷王’刘揭阴谋造反之事,还有墨氏一族迁移之事;墨茵姑娘就交给其弟墨咬钱看管,过一阵子妖气一退就没事了。”   墨咬钱已知李探花真正身份,羞愧道:   “李盟主大人大量不计小人之过,又替墨氏一族著想,在下先替族人在此致十二万分的谢意。”   李探花不以为意,微笑道:   “墨兄别客气了!你和巫敏夫人同列当代十大名家之後,算是自家人,理应多加照顾。”   刘胜迫不及待打岔道:   “李盟主!有关刘揭造反之事,若无真凭实据,我也无法说服皇上爷爷兴兵讨伐,这如何是好?”   攸关国家大事确实令人忧心忡仲,无法释怀。   李探花摩挲脸颊思虑片刻,斩钉截铁道:   “兴兵讨伐战乱一起,倒霉的还是无辜百姓,只宜智取方为上策!况且反贼宫中还有内应,外界尚有魔功高强的‘戚夫人’做其後盾,不可小觑。”   任天娇愁锁黛眉,轻叹道:   “李盟主所言甚是!咱们可以先求义母‘戚夫人’反正投诚,斩断刘揭的靠山,但其宫中内应是谁就不得而知,若不揪出来岂不功亏一篑?”   刘胜喟然长叹道:   “唉!刘揭把持朝政多时,勾结叛党,在宫中的势力如老树盘根,父王虽贵为太子,却大权旁落孤力无助,真不知如何是好?”   黄不群深谋远虑,建议道:   “任姑娘与探花祖师形同夫妻,理应先行拜会‘戚夫人’,动之以情反正过来,如此便断绝刘揭的外围势力;然後擒贼擒王,宫中那批见风转舵之辈就如树倒猢孙散,不足为虑了。”   李探花点头认同,转向巫敏问道:   “巫夫人是‘阴阳派’继承人,精通五行及天象玄奥之学,你对此事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巫敏也不再客套道:   “启禀盟主!妾身昨夜观察天象,国之凶运‘勃星’出现在南方,并非在帝都西方上空,所以有关刘揭叛乱之祸应是有惊无险。”   刘胜闻言舒口气,高兴道:   “巫夫人乃是星象专家一定不会看错!但国之凶兆竟出现在南方?会比刘揭还要凶险吗?   我父王何时能登基大宝?请你示下!”   巫敏脸色忧喜参半道:   “当今皇上的帝星微弱不明,倒是新帝星光闪烁,表示太子将於明年登基称帝,但是南方凶星却与新帝星相互辉映,可见新帝登基不久即逢战事,实比刘揭叛乱更为凶险诡谲,应先未雨绸缪,免得後悔莫及!”   此话一出,每个人的肩膀好像背著千斤石块般沉重,因为刘揭还不敢明目张胆叛变,但是新帝登基後立生战端,将为几十年来的太平世道带来无穷祸害。   司马谈双眼充盈敬佩之意,忙作揖问道:   “巫前辈!晚生略懂星相之学,十分赞同你的看法,然而唯一不懂的是:皇帝龙体安康无恙又值壮年,禅让帝位给太子似乎不太可能,所以令人猜不透新旧帝星交替的玄机。”   巫敏回礼,微笑道:   “天象如此,必然有其天机妙义,非咱们凡夫俗子所能臆测。”   李探花转了话题对著刘胜问道:   “刘兄!关於墨氏一族迁徒之事,你有何高见?”   刘胜十分大方道:   “这简单!我在长安西部拨出一块土地安置就是喽!”   墨咬钱大喜,正要称谢却突闻周达时建议道:   “侯爷!老夫有个安置墨氏一族的良策,就是迁居到新兴城市——洛阳,如此可以借用墨氏筑城防御工事的专才,不知意下如何?”   刘胜望著李探花徵询意见,他鼓掌赞同道:“洛阳城有这批专才协助,必然固若金汤;可以防堵南方敌人入侵,也成了长安城的前哨站。”   大家纷纷表示赞问李探花的想法,墨咬钱更是欣喜若狂地可以一展抱负,其他细节详谈片刻,吕意闲与巫敏也自愿加入行列,就此拍板定案。   用过午餐,刘胜强行邀李探花及任天娇到府中做客,黄不群也不希望太叔祖师住在简陋的竹棚内,因此夥同张勃大力促成,落个皆大欢喜。   ------------------------------   武侠屋 扫描  herot ocr, 独家连载   第 五 章 雁行僵尸阵   暖触衣襟漠漠看,闲梅遮柳不胜芳。   数枝艳拂文君酒,半里红歌宋玉墙。   尽日无人凝帐望,有时经再似凄凉。   旧山山下还如此,回首东风一断肠。   中山靖侯府沿著山麓建筑的清幽客房内,凉风习习,令人心胸舒畅。激情过後,李探花身心俱弛,舒爽地摊在床上,左手环拥著身旁的任天娇。任天娇温顺地依偎,玉手轻曼抚著爱郎壮阔的胸瞠。   “湿螃蟹!刚才外面好像有人偷窥!”   李探花懒洋洋道:   “嗯!我早知道了,她待了一个时辰,已经走了,只要不是敌人,由她!”   “变态……”任天娇拍了一下爱郎胸脯。   李探花开心道:   “管他的!阿娇,我问你,你频频需索,把这档事当饭吃了,为什么?”   “有你爱,我享受,希望姊姊也如此。”   任天娇伸长了手,紧紧搂住李探花。   “变态……”   “你笑我,不来了……湿螃蟹!我想师父,想姊姊……”   任天娇抬起头来,秋水汪汪,媚眼瞧著李探花。   “好!过几天去找你师父和姊姊,明天要跟刘胜去狩猎,早点休息!”   “嗯……”   任天娇满意地贴服在李探花宽厚的胸膛上,小嘴含著拇指,沉沉睡去。   晨雾未散,天空几许阴霾。   “中山靖侯”刘胜领著李探花、周亚夫、司马谈及男装打扮的任天娇,与七名护卫出了长安城,朝南郊进发,参加皇上及父王“东宫太子”殿下的狩猎活动。   南郊是一片丘陵,绵延数十里,草原、树林杂错,是个极佳的狩猎场。   刘胜与李探花并辔而行,关心问道:   “李小哥!这几天还住得习惯吗?”   李探花满意一笑,回道:   “刘兄,棒极了!环境幽雅,空气又新鲜,谢谢你!”   谈话间,前方不及十丈处草皮掀动,陡地冒出二十名蒙面黑衣壮汉,分前後两排,手持“铜弩机”,不由分说,前排十名箭手已朝前头的刘胜、李探花放箭怒射。   “咻!咻!咻……”   十支三棱铜箭破空而来,箭头绿芒闪闪,势如迅雷。   “是‘铜弩机’,不妙!”   後方的周亚夫已然惊觉,失声叫道。   李探花及刘胜眼明手快,双双腾身跃离马背,惊险避过狂飙的弩箭偷袭。   “噗!噗!噗……”   两匹骏马被强弩射透,再贯穿後面两匹,马嘴瞬间冒出绿色涎沫。   “啊!有毒!”周亚夫滚落草地,喊道。   前排弓箭手一射出强弩,立即向右挪移,铜弩机放在地上,用脚踏住弩弓,双手猛拉,填装铜头三棱箭。那箭头一面有个小凹槽,既可做为血槽,又可填置毒药,是战场上最具杀伤力的武器,一箭可以贯穿五人。   说时迟,那时快,後排蓄势待发的十名箭手,已瞄准掠身腾空的刘胜及李探花,铜身长箭如电闪至。   李探花见闪避不及,立时腾空挪移施展“闪灵追星”身法,硬生生在空中一旋,返身抱紧刘胜,背部迎向弩箭。   “锵!锵!锵!锵!锵!”   李探花背中五箭,被劲猛的力道冲撞得在半空中往前仆倒,掉落地面压在刘胜身上。   “湿螃蟹!不要死啊……”   任天娇见李探花中箭倒地,急得泪眼涟涟,大叫出声,忘了他有“铜皮铁骨”神功护体。   黑衣人训练有素,轮流施放弩箭,不曾稍歇,片刻之间,马匹皆已倒地死亡,护卫也折损了三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危急之际,左右二丈远的地面草皮也掀了开来,窜出二十名蒙面黑衣狙击手,各持刀剑,寒芒闪烁,如浪涌来,非置刘胜於死地不可。   “哇!他奶奶个熊!痛死我了,阿娇,快施展魔音,先解决‘铜弩机’弓箭手!”   任天娇柳腰一摆,腾身而起,刹时紫雾旋转如锥,越聚越浓,片刻,刮起一片愁云惨雾。   “痛啊……千刀万剐……”幽怨魔音四转。   左右二十名杀手首当其冲,一闻魔音瞬间贯脑,身形稍顿,动作缓缓慢了下来。   乍见急旋紫雾团中迸出二十道紫芒,急奔前方二十名“铜弩机”弓箭手,速度比铜头三棱箭还要快上数倍。   “噗!噗!噗!……”   二十道紫芒化成紫箭,直贯二十名弓箭手眉心。   黑衣弓箭手一遭袭击,突然一起放下“铜弩机”,双手紧抱著头颅翻滚於地,发出凄绝的哀嚎。   “爆!爆!爆!……”   弹指间,个个脑袋爆烂,红白物事洒落一地,颈间血柱冲高三尺,伏尸当场。   趴贴於地的李探花、刘胜、周亚矢等,见铜弩飞箭威胁已除,霍地掠起,迎向左右扑过来的二十个蒙面杀手。   黑衣蒙面狙击手个个骁勇善战,悍不畏死,有身中剑伤者竟然不见血迹,勇往直前,锐不可当,逼得刘胜、周亚夫、司马谈等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李探花的铁拳左捣右击,打在这些蒙面杀手的身上,仿如击中皮革,只听到骨折断裂声,却不倒地,犹奋不顾身砍杀而来。   这一惊非同小可,遇到的竟是一批铁打金刚悍不畏死的硬汉?   情急无奈,只得施出“闪灵追星”挪移身法,矫若游龙,觑准杀手背心痛击,拳拳到肉。   只听“噗!噗!”作响,却如中皮革,只令他们身形顿了一顿,暂时化解刘胜、周亚夫、司马谈的杀身之祸。   李探花见徒然无功,深觉事有蹊跷,再展“闪灵追星”如影随形身法,贴近蒙面杀手,撕开覆脸黑巾,看是何方神圣,竟如此骠悍?   “乾尸!他奶奶个熊,怎么会是活死人?”   见了杀手的庐山真面目,个个吓得心惊肉跳,手脚冰冷,那乾瘪狰狞的骷髅头眼洞内闪烁著森寒绿芒,满口獠牙“喀喀!”欲噬,又“嘶嘶”喷出腐臭气味,难闻至极,解下蒙面巾倒是失著。   任天娇一怔,急忙喊道:   “这是恐怖的‘僵尸战士’!探花!刀、剑、拳脚都不管用,快快施出冰寒或烈阳罡气,冷冻或焚烧他们!”   一语惊醒梦中人,李探花心中一宽,嘻嘻骂道:   “阿娇!怎不早说?你又怎么知道毁灭僵尸的方法?真是心里一分,嘴里一分。”   任天娇嗔嗲道:   “嗯……毁了再说!”   李探花立时展开如影随身身法,穿梭在二十名“僵尸战十”身边,左右开弓,拍出阴阳两极寒、炎罡气;右掌迸出烈焰真气如龙腾翻滚,左掌激出森寒真气若喷霜雾。   “烘!烘!烘……”   十具“僵尸战士”霍地起火焚烧,尸臭扑鼻,闻之欲呕。   另十具僵尸战士则冷冻得怪模怪样,如柱挺立;刘胜、周亚夫、司马谈乘机反扑,刀剑齐加;   “裂!爆!裂!爆……”   冷冻僵尸顿时乒乓作响,如冰块碎裂於地。   危机已解,任天娇飞身过来,急亡举袖擦去耗费真力甚多的爱郎额头汗珠,再察看他破衣露出的肌肤,见无伤痕,怜爱地抚摸一阵,挽起爱郎铁腕,“啵”地一声,亲了个响吻。   “探花好厉害,破了师父的‘僵尸战士’!”   刘胜屈身检视僵尸残骸,刹问神色惨变,叫道:   “不好!父王跟皇上有难!护卫刘典,快回府调集人马支援。李小哥我们赶去救驾!”   众人心急如焚,没了马匹,只能举足狂奔,朝南方翠岭驰去。   遍地马尸,血迹斑斑,像被凶狠残暴的野兽撕裂啃噬,吃得白骨森森,奇怪的是不见人尸。   刘胜等人,见此恐怖惨状,不禁打了个寒噤。   人呢?   众人面面相觑,不发一语,往前寻找一程,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幅令人错愕不已的奇景。   旷野草原叠起层层乱石,陡峭山壁耸立其问,白雾缥缈,恍如仙境,却透著诡谲神秘。   周亚夫急忙掠身山前,双手拍击石壁,哇哇叫道:   “是真的石壁!见鬼了!那里蹦出来的嶙峋怪石阻挡去路,怎么办?”   刘胜已是汗流浃背,见此情景,更是心急如焚,忙问道:   “李小哥这是怎么回事?如何是好?”   李探花一面捋袖扇凉,依灵机测字,看来幡然似有所悟,沉吟道:   “人靠山壁,那不是个‘仙’字吗?莫非……”   刘胜一怔,急道:   “李小哥!仙字?是什么仙人施法所布置的石阵吗?这是为了什么?可有破解之法?”   看刘胜一脸惶急的神色,李探花微微一笑,摆摆手道:   “刘兄,莫急莫急!看来应是师兄黄石公的‘奇石八卦阵’,奇怪的是怎么会摆在这里?”   刘胜急忙握住李探花双手,恳求道:   “小兄弟!既是‘道门仙术’,谅必能解,快施法破阵吧!”   李探花尚有疑团,回道:   “不急!布下此阵想困住皇上及太子殿下,绝非师兄所为,仙术定是被人偷盗了。”   见事态严重,立朝周亚夫叫道:   “周兄!你脚边有八颗叠起的一堆小石头,踢倒它!”   周亚夫低头一看,果然有一堆不起眼的小石块,连忙起脚踢翻。   骤问,前面山壁消失,现出一片十丈宽草地,只是两旁重重叠叠的石山峭壁依然,白雾氤氲。   “救驾要紧,‘奇石八卦阵’只开了活门,还没有破阵呢!”   李探花率先挪腰一闪,领先闯了进去。   南边丘陵杀声震天,但见为数上千的御林军正奋不顾身的朝山坡上攻坚,约五百众“僵尸战士”竟在後方严阵以待,一面防止有人脱逃,一面阻止外人救援。   伏藏草丛中的刘胜等人仔细一看,那些御林军竟然尽皆盔弃甲破,甚至残肢断臂鲜血淋漓;但却勇猛无比,挺剑横戟,潮涌般扑向山头,宛如完躯,更令人惊骇的,他们进攻的竟是自己的战友——约仅五十名的御林军。   丘陵高处,五十来骑御林军旗正军严,身後已抵著石壁护卫著退无可退的文帝和太子刘启。面对丧心病狂,反叛攻来的战士,一脸惊愕,也一脸坚毅;只要意图伤及皇上及太子,不论是谁,必将誓死予以痛歼。   刘胜大惊失色,惶恐道:“这下完了,连御林军都造反,不等王府救援的人马开到,皇上恐怕就要遇害了,如何是好?”   任天娇焦急道:   “刘大哥!不是御林军造反,是被僵尸咬过而传染尸毒的,已成了同类。”   司马谈慌忙献计道:   “王爷!是否用火攻,消灭前方的‘僵尸战士’,再杀上丘陵救驾?”   周亚夫投鼠忌器,急忙抢道:   “火就高燥,山丘上的圣驾护卫人马也无法幸免,此计不妥。”   刘胜愁眉不展,忧心如焚,祈求的眼神望著李探花,道:   “李小哥!请你再展神威,像刚才一样毁掉‘僵尸战士’!”   李探花苦笑道:   “我非神仙,况且刚才已耗去不少真力,势必无法一举解决众多‘僵尸战士’,他们一反身杀向山去,皇帝老爷可真要没救了,必须另谋他法才是。”   转向任天娇问道:   “阿娇!你的魔音和紫芒魔功如何?”   任天娇叹道:   “我的魔音才练到第五转,威力不济,紫芒魔功刚才已耗去大半,毫无一击奏效的把握。”   刘胜急道:   “两位联手如何?”   李探花和任天娇两人对眼一望,估计一下,“僵尸战士”有五百之众,胜算太少,不约而同摇了摇头。   刘胜一见,仰头长叹:   “天灭我汉矣!难道就眼睁睁的看著皇上爷爷及父王陷入绝境吗?”   李探花习惯性地双手摩挲面颊,忽然叫道:   “他奶奶个熊!我怎么这么笨?先破了阵,叫皇帝老爷和护驾人马有一条生路可逃,拖延时间再说!”   主意拿定,手脚撑地,如虎伏蛇行,一溜烟滑出,隐入山壁蒙胧白雾间,刹时不见了踪影。   片刻间,天圆其外,地方其内的“奇石八卦阵”依离、坎、兑、艮、震、巽、坤、乾的顺序一一破解,白雾弥漫的山岩峭壁逐个消失,敌我兵马一阵骚动。   山丘上护驾的御林军一见背後石山消失,欢声雷动,忙保著文帝及太子殿下往後撤到更高处。   就在此时,本是艳阳高照的山丘上空,迅速聚来一团乌云,刹时雷电交加,竟然下起了滂沱大雨,阻却追兵。   这阵雨来得及时,只是暂时。   雨过天青,又见骄阳,却飘来阵阵尿骚味,众人无不愣然。   只见任天娇粉颊飞霞,抿嘴而笑,顿时明白怎么回事,大家不觉莞尔,好个顽心未泯的李探花。   忽然,隐约传来地层微震“轰隆!”之声。   周亚夫立即伏地倾听,顷刻高兴的跳了起来。   “太好了!救兵到了!约有五千!”   不一会儿,马嘶沸腾,五千精兵如潮涌至。   众人雀跃,周亚夫掠身迎去。   军伍中急速奔出一名年轻将军,带著八匹骏马,正是刘典;来到面前,翻身下马便拜:   “启侯爷!刘典来迟了,请侯爷定夺。”   汉文帝刘桓身著金黄滚龙劲装,几处撕裂,已为鲜血污染,趴在马背上,脸色苍白,气喘如牛,狠狈已极。   太子刘启一边护著父皇,一边指挥五十几名御林罩,抵挡一波波涌上来,眼泛绿芒的反叛御林军,杀得刀剑都卷了口,个个体无完肤,血迹斑斑,一场浴血苦战下来已是筋疲力尽,岌岌可危。   就在生死关头,忽见一位青年翩若飞鸿,从天而降,踏点文帝刘桓所骑马头,一个鹞子翻身,闯入敌阵。   只见他双掌齐扬,阴阳罡气爆出,近身二十余名僵尸御林军“砰砰!”倒地,解了燃眉之急。   回头喊道:   “皇帝老头莫惊!‘老小子’来也!大家快往西坡下山!”   汉文帝闻声,精神为之一振,叫道:   “壮士神勇,能救朕活命,剿灭叛军,江山分你一半!”   李探花淡然一笑并不答腔,一面阻敌,一面催促太子刘启保驾快退。   五十余骑御林军依言护驾,急往山右斜坡撤去,暂时脱离险境。   文帝刘桓回头,乍见李探花勇如天神,傲立山头,双手轮转,掌劲过处,一批批僵尸立时倒地反滚回去,阻却敌人,僵尸御林军攻势已然顿挫。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敌,当下心安了一半。   李探花见僵尸御林军攻势已是不继,一腾身,掠上一棵五丈高的古树,拉开裤头,掏出宝贝家伙,朝著山丘北麓撒了泡尿,又转身放了一记响屁,口中念念有辞。   瞬间,朗朗晴空突然狂风大作,激起一股龙卷旋风,凝聚乌云蔽空,俄顷闪电炽炽,黑云翻滚,继而风雷霹雳,往僵尸御林军阵中劈去。   “霹雳!轰隆”之声震耳欲聋。   “哗啦!哗啦……”倾盆大雨如注。   半座山麓禁不起狂风、暴雨、疾雷的摧折,洪流夹杂著土石,翻腾声势吓人,连带七、八十具僵尸御林军尸身滚滚而下,把几百名蜂拥而上的僵尸御林军冲得七零八落,足足阻退了百来丈远。   文帝刘桓、太子刘启及一干护驾御林军愕见这般奇景,一时忘了逃命,皆驻足旁观,及见奇招阻敌,方才回神欢呼。   刘桓口中直念道:   “神仙救驾,兴我大汉!神仙救驾!兴我大汉!”   李探花在古树顶上,望见北方远处一支兵马奔腾而来,声势浩大,知是救兵,侧身急喊道:   “皇帝老头!快往前走,穿过密林,往山坡草地滑下去,再折北,刘胜已到,赶来救驾了!”   御林军见求生有望,个个士气大振,拥著文帝刘桓及太子刘启急急遵嘱策马,往密林窜去。   僵尸御林军毫无人性,不辨情势,又群起直往山顶杀来。   李探花纵身下树,摩掌戒备,一直目送著皇帝老爷离去。   援军五骑一列,一字排开,军容壮盛,声势惊人。艳阳当空,照得戈戟闪闪发光,旌旗迎风招展,个个战志高昂,蓄势待发。   “僵尸战士”虽仅五百,面对五千汉军却一无怯意,迅速列阵,每百名列队如“人”字“雁行之阵”,共叠五排;指挥之人隐藏於雁头“人”字形夹角之後,吹短笛控制,原来是蒙面活人。   李探花在远处山头瞧得清楚,此“雁行之阵”如鹤展翼可屈可伸,变化快速灵活,两翼缩小如锥,突破敌阵威力惊人;伸展即成一字长蛇阵,利於正面厮杀。   当下立即以传音入密告之刘胜,采取火攻。   刘胜得讯,正合心意,策马上前,果断下令,举手高喊道:   “丢火把,烧了这些怪物!”   “咻!咻!咻……”   满天火把炸开的烟花,璀璨艳丽,疾往“僵尸战士”阵前落去。   只闻尖锐笛声扬起,五排“僵尸战士”的“雁行之阵”快速交叉挪栘,瞬间展延成一列横排“大雁行之阵”,削弱烈火攻势的威力。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何况千支火把同时点燃?火势一发不可收拾,原野杂草顿成火海,浓烟滚滚,烈焰腾空,蔚为奇观。   五千汉军一见火起,立时戈戟上手,拔剑出鞘,准备随时冲前歼敌立功。   山顶上的李探花此时却是清闲了,原来攻向山头的僵尸御林军为笛音所引,已然转向,追随“僵尸战士”而去参加雁行阵。   眼看火攻之计即将得手,侧身一看,皇帝老爷一行已经穿过密林,正折向北方,往援军方向进发,急忙又传音人密,告诉刘胜前去接驾。   刘胜急命周亚夫统军,自己拨了五百轻骑,披弓带箭,与任天娇二人一同率领,策马急奔西南救驾。   五十余骑御林军簇拥著汉文帝刘桓及太子刘启,穿越密林,又见草原,嘘了一口大气,看来已经脱险,当下不敢多留,急往北方赶去。   蓦地,风吹草动,地面芒草掀起,从地底钻出无数僵尸,摇晃著有若骷髅的头颅,甩著如爪鬼手,齐向文帝一行涌来。   变生肘腋,众人大骇,一时不知如何应变,惊叫愕立当场。   一回神,已有数骑为僵尸所擒,人仰马翻,即刻被聚集而来的僵尸撕裂啃噬,骨肉解散,鲜血喷洒了一地。   片刻之间,惨绝人寰的哀嚎厉叫此起彼落,僵尸蜂拥而上,争抢人、马,连残尸都不放过,贪婪的大快朵颐,吃得只余森森白骨。   文帝刘桓及太子刘启和近身尚存的七、八骑尽皆胆裂魂飞,吓得张口结舌,叫都叫不出来,举剑在手,一阵乱砍,能挡多久就算多久。   眼看就要死绝,文帝刘桓方自回神,哭道:   “我命休矣!”   抱住爱子刘启,就等一死。   要命时刻,怱闻刘胜喊道:   “皇帝爷爷,父王莫惊!皇孙刘胜救驾来了!”   刘胜一马当先,疾驰而至,撞飞十数具僵尸,斜刺里弯身长臂急伸,提挈文帝刘桓衣领,离地飞去,千钧一发,好险!   任天娇更是了得,双腿一夹,纵马行云,凌空摄物,把太子刘启吸离魔爪,甩身於身後马背,绝尘而去。   两匹汗血宝马果是神驹,只一踏地飞掠,已在十丈之外,瞬间踪迹杳然。   随後赶到的五百轻骑一见圣驾脱险,立即弯弓搭箭,刹时漫天箭雨,密集射向僵尸群。   这一幕瞧得李探花心惊肉跳,正庆幸皇帝老爷已然脱险,刘胜两骑四人就将回到本军,哪知忽然间狂风大作,卷起北方汉军放起的遍野大火,烈焰化成火龙舞爪,浓烟凝成恶虎张牙,正向刘胜的五千精兵翻滚窜去。   这一惊非同小可,腾身就想赶去助阵。猛一抬头,远方汉军身後百丈之远,乍见地动草偃,又冒出无数僵尸,似是有人指挥,正在形成“雁行之阵”。   不禁喊道:   “完了!”   今日之事绝难善了,五千兵马凡人之身,哪堪魔鬼僵尸一击?即便自己神功再添一倍,合阿娇之力也绝非敌手!   当机立断,仰头向天,即刻祭出一道金黄灵符,口诵咒语,喝道:   “急急如律令!喼!”   又念了几句,喝喊道:   “小青快来!再慢真要改朝换代了!”   方一说完,只见远方西方草原处,刘胜带去的五百轻骑虽然英勇作战,对那“僵尸战士”   却是丝毫奈何不了,身中无数羽箭有若刺猬般的“僵尸战士”依然行动自如,毫无畏惧。五百汉军眼睁睁看其组成的“雁行之阵”,惊骇之余,也只得撤回,另谋他图。   李探花居高临下,见情势逆转如此,原有一丝放浪顽皮,戏弄“僵尸战士”的想法已一扫而空,心烦意乱,神情凝重,口中喃喃念道:   “‘牛鼻子’再不快来,可就玩完了!”   真是要玩完了。   五千汉军为火龙烟虎所逼,节节後退;北、西二面“僵尸战七”又已展开“大雁行之阵”,形成三面合围之势,汉军岌岌可危。   周亚夫虽尚年轻,不愧大将之风,临危不乱,指挥若定,接得刘胜及任天娇二骑的圣驾与太子,立即下令变换阵法。   只见五列长阵瞬时两端收缩,形成方阵,将圣驾护於中央,转向往东方缺口奔去。   岂知东方缺口亦已封闭,百丈外草原一阵骚动,又冒出五百众“僵尸战士”,如出一辙,迅速列成“大雁行之阵”,阻住去路。   四面包围之势已成,五千汉军顿成瓮中之鳖,危如垒卵,不出一刻将全数毁於“僵尸战士”之手。   情势危殆,不容多虑,李探花一扭身,“闪灵追星”腾空而起,朝汉军阵中电射。   身在半空,突见东天一点绿光,如星闪炽,倏地飞至眼前。   “探花祖师!张勃骑神牛来也!‘黄子’随後赶到,请下法旨。”   李探花跃上牛背,急道:   “你尽力施展‘守身降妖大法’,突破东方魔阵,护驾东遁。”   “小青,快!灭火阻敌,就看你的神通了!”   青牛会意,“哞哞!”两声,扬起四蹄,有如流星掠空,盘旋战场周围数里之际,牛鼻嗡嗡出声:   “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   狩猎场及周遭百里翠绿群山,刹时由四面八方传来千万鸟鸣,啁啾吱喳,不绝於耳,回应青牛。   骤然问,鸟翼拍空之声震天价响,天空处处鸟禽盘旋,一撮撮,一片片,快速云集。   不足片刻,战场上空已聚集数十万只千奇百怪的鸟禽,黑压压如乌云蔽日,大地顿时暗了下来。   此时战局已趋变化。   东边张勃道长左冲右突,已将“僵尸战士”的“大雁行之阵”划开一道缺口,眼见威胁顿减。   然而,原在南方大火之後的“僵尸战士”却及时折东来援,压力大增,张勃合任天娇二人之力,只能勉强维持个僵局。   另一头,北方及西方的“僵尸战士”阵列“大雁行之阵”已然围拢,和汉军接触,开始厮杀。“僵尸战士” 一伤及汉军,立即张口咬噬,传予尸毒,促其反噬同僚。   南边的火龙烟虎张牙舞爪,也已经燃及汉军。   刘胜的五千精骑身陷绝境,眼看即将全军覆没。   李探花当机立断,喝道:   “小青!先叫鸟群下尿屎灭火,再令它们啄死被僵尸咬伤的人马,防止他们反噬。”   青牛得令,“突突!哞哞!”嘶喊,瞬时数十万各类鸟禽尿屎齐下,纷纷扬扬,有如大雪覆地,一场屎雨倾注而下,火龙烈焰骤然熄灭,地上尿屎盈尺,随後赶到的僵尸御林军即刻身陷泥泞,动弹不得,南方危机顿解。   南方危境虽解,但只这一耽搁,战局更加恶化,北、两、东三面为“僵尸战士”咬伤的汉军迅速增加,一染尸毒,随即反叛,砍杀同侪,不一会儿,五千汉军已十去四五。   生死存亡之际,下了一轮屎雨的群鸟,在青牛指挥之下,分成四群,迅即盘旋而下,争先恐後,一见受伤汉军立予无情猛啄,後来者更成群往“僵尸战士”扑去,战局登时缓和下来。   然而,这也只维持片刻,鸟儿一沾尸毒,立时暴毙,受尸毒感染的汉军虽也随之倒地,“僵尸战士”却毫不受损,依然晃头摆手,蜂拥而来。   汉军在周亚夫沉著指挥下,虽奋勇冲杀,可是“僵尸战士”剑戟能伤,却不会死,也是徒劳。一见南面解围,立刻下令往南退去。   就在此时,东北传来一阵道号,黄不群五百高徒赶到。   李探花在半空牛背上一见,顿感心宽,急喊道:   “牛鼻子速速往北,破解魔阵。”   一面手按牛头,命小青散去群鸟。   青牛“哞!突!”声中,鸟群随即翔空飞去。   李探花再抚牛颈,叫道:   “小青!下去,毁了西边僵尸阵!”   小青得意非常,玩兴大发,横冲直撞,头顶、角掀、足踢、尾甩,不一会儿,捣得僵尸阵七零八落,僵尸骷髅散了一地。   李探花也没闲著,双掌左右开弓,极阴极阳罡气进发,望者披靡。   片刻,五百“僵尸战士”已毁去大半。   北边黄不群也不遑多让,传道有成,杀出的五百高徒人人手持“守身伏魔符”,捉对儿一人择一“僵尸战士”,念动咒语,猛地贴上僵尸额顶,“僵尸战士”立时就地站定,不再动弹,随而“嘎嘎!”响声,枯骨撒落一地。   东边的张勃道长与任天娇压力最大,但也毁去近半僵尸,得知其他三面敌阵已经铲平,豪气大长,抢攻更急,又有黄不群率徒来援,不一会,僵尸尽歼。   金乌西坠,红霞满天。   战事已毕,圣驾平安,文帝刘桓父子孙三人及周亚夫等一干将领自是对李探花称谢不已,班师回京不表。   张勃道长及黄不群各俘吹笛操控僵尸者数名,奉李探花指示查探幕後策动之人。   原本草青树绿的狩猎场如今已是一片狼藉,僵尸及汉军尸骸达六千之众,又有鸟尸无数,屎臭难闻,难以清理,於是决定一把火烧净,算是火葬。   纵火燎原,烈焰腾空,方圆数十里的狩猎场陷入一片火海。   ------------------------------   武侠屋 扫描  herot ocr, 独家连载   第 六 章 浪荡孽神计   权去生道促,忧来死路长。   怀恨出国门,含悲入鬼乡。   隧门一时闭,幽庭岂复光。   思鸟吟青松,哀风吹白阳。   昔来闻死苦,何言身自当。   翌日一早,雨浥清尘,风流云散,雨过天青,清风拂面,更显宜人。   “天麓道院”之“无为阁”内,李探花正与黄不群品茗论道,怱闻门下来报,太子刘启求见。黄不群乃请示探花祖师,嘱引来“无为阁”。   太子刘启率皇孙刘胜及周亚夫徐步人内,宾主坐定,刘启作揖叙礼道:   “父皇昨日回宫,因惊骇过度吓出病来,无法亲自登门拜谢李神仙,乃下诏命刘启来宣,并口谕不需行君臣之礼,本宫就此宣诏了。”   黄不群当即备妥香案,太子刘启从锦盒内恭敬捧出圣旨,朝西顶礼後展开,琅琅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敕封李探花为‘浪荡孽神’护国神仙,入宫供奉,逍遥天下,并赐紫金令牌一面,上刻‘如朕亲临’,代天巡狩,见官加一级,刘氏王孙、天下官吏如有不法,先斩後奏,直接面圣,钦此。”   李探花接过圣旨及“如朕亲临”紫金令牌,朝西向长安一拜,纳入怀中。   太子刘启恭声道:   “父皇已经下令彻查‘狩猎场谋反事件’此次蒙难,幸得李神仙大展神威,英勇救驾,方得脱离,李神仙於我刘姓家国功同再造,父皇曾亲口许诺割分一半江山,特命本宫与神仙商议分割事宜。”   李探花闻言,急忙起身,拱手道:   “千万不可!我乃修道之人,喜欢逍遥自在,况且当今圣上是有道明君,天下得以大治。   要拿江山把我拴住,我才不干!”   太子刘启一再称谢,转朝黄不群施礼道:   “此次谋反得以平定,‘黄子’老前辈居功甚伟!皇上有令,御赐黄金万两,表彰大功,并命本宫前来恭请担任‘护国法师’之职。”   黄不群不亢不卑,捋须微笑道:   “老夫以传道授业为职,不谙庙堂筹算之策,倒是……”   太子刘启接道:   “请‘黄子’老前辈赐教!”   黄不群一望李探花,神色肃然道:   “这‘护国法师’一职乃辅弼圣上,任重道远,不可等闲。张勃道长英才俊彦,足智多谋,道行高深,可膺此重任。”   李探花频频点头,神情俨然。   太子刘启大喜,朗声道:   “太好了!本宫定当禀报父皇,另日拜奉。”   黄不群道:“如此甚好。”   转向李探花恭敬道:   “禀探花祖师!於礼节上,您应随太子殿下回宫面圣,表示敬领恩宠。”   太子刘启喜上眉梢,忙接道:   “父皇很想见李神仙一面,待会儿请李神仙与本宫同銮回宫面圣!”   黄不群不矜不躁,笑道:   “太子殿下!采花祖师生性放荡下羁,赤子真情,如有不符宫廷礼节之处,还请多包涵!”   太子刘启哈哈一笑,道:   “‘黄子’老前辈放心!昨日已见识过了,绝不见怪+李神仙能与本宫同行,是我朝大幸!”   刘胜见宣旨已毕,相谈甚欢,忙道:   “恭喜李小哥……不!应称‘护国神仙’,逮著操控‘僵尸战士’之人,不知问出口供没有?圣上已命在下和周亚夫彻查此事。”   李探花顽皮本性又起,朝周亚夫眨眨眼,笑道:   “周老哥!前些日子替你拆字,说道宫中太监有个姓‘吴’的,还记得吗?”   刘胜及周亚夫一怔,对望一眼,心有灵犀,同声喊道:   “太监总管吴承庭!”   太子刘启不知玄机,问道:   “胜儿、亚夫!什么拆字?跟太监总管吴承庭有何关联?”   周亚夫露出佩服的神色看看李探花,连忙把前日拆字之事向太子刘启详细说了一遍。刘胜忍不住时时插嘴,赞叹李探花能知未来,是个道地的活神仙。   太子刘启听得趣味盎然,频频望向李探花,直竖拇指赞不绝口,更是信服三分。   幕後指使已知,大家又密议一番,如何诱出主谋,来个迅雷不及掩耳,铲除祸根。   文帝寝宫不时传出嫔妃啜泣声,皇帝病情似不乐观,一连数天没有临朝听政,指令丞相申屠嘉视事,更叫满朝文武百官臆测纷纷。   日落风生,弦月隐翳,似带几分愁怨。   太监总管吴承庭趁夜出宫,直趋城北“陇西侯府”。   窦长君正在府中密室与二十多位公卿及各部参事共商大事,见吴承庭进来,手中捧著一个黑巾包裹,怔了一下,见吴承庭面带微笑,心中稍宽,连忙上前叙礼。   “吴总管辛苦了!可有什么消息?”   吴承庭故作神秘,只是微笑,将包裹放置桌面,打开来,竟然是个便器。   刹时,满室骚臭薰人,众人不由掩鼻皱眉。窦长君却顾不得臭味,捧著便器往内探视,哈哈大笑。   “诸位大人快看!刘桓的粪便中有大量鲜血,并夹杂著绿色黏液,这是僵尸毒性发作的症状,证明他已病人膏盲,来日无多。天助我也!我已联络诸多志同道合的各地王侯,不日兴兵,只待刘桓一死,即登大位。”   太监总管吴承庭连忙卑躬屈膝,谄媚道:   “恭喜窦爵爷!……不!恭喜皇上!”   窦长君喜形於色,乐不可支,环顾室内,大笑道:   “哈哈!朕有今日,吴总管及各位大人内应之功不可没,只待登基,必定论功行赏,加官晋爵。”   众人一听,个个喜上眉梢,纷纷上前恭贺,乐得窦长君笑不拢嘴,直如已登大宝。   哪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後?外面夜色中人影幢幢,履声橐橐,三千御林军已将“陇西候府”围个水泄不通,指挥的正是“中山靖侯”刘胜。   寝宫内传出皇上口谕,宣窦皇后、长平公主刘嫖、太子刘启及李探花、任天娇觐见。   面圣诸人皆形容哀凄,大小太监见此情况,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吭一声。   皇后遣退大小太监,一行人尚未跪拜请安,乍见皇帝刘桓已掀被而起,神采奕奕,拉著李探花双手,笑道:   “小李神仙!怎么样?寡人扮得还像吗?这两天跟你相处言谈,感染不少赤子气息,心情豁然开朗,有如时光倒流,年轻的感觉真好!”   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窦皇后也抿嘴而笑,道:   “皇上诈病不起,也教妾身粗服乱头,实不雅观;但是皇上快乐似少年郎,也感染妾身回忆起年轻岁月,这些都要谢谢小李神仙了!”   “听皇孙谈起酒楼邂逅情景,令人啼笑皆非,听说已经流传整个长安城呢!现在竟要这批乱臣贼子嗅闻秽物,也只有你想得出来,好计,好计!”   “哈哈!哈哈哈……”想到得意处,皇帝更是开心,笑了一阵,又道:   “李神仙的计谋可真是如假包换的仙人放屁,不同凡响啊!哈哈!哈哈哈……就臭死那班贼人吧!”   文帝刘桓抚掌拍床,大笑不已。   皇帝也有可爱的一面,皇帝也有草鞋亲,只是平日为维持威严,不得显露罢了。如今被李探花的赤子之心揭去了外衣,回归常人的面貌。   长平公王刘嫖两泓秋水清澈照人,望著李探花,也跟著轻笑不止。   窦皇后及太子刘启见皇上如此开怀,也都笑出声来,一家和乐融融。很久没有如此快乐了,内心皆感谢李探花带来幸福的天伦乐趣。   窦皇后高兴之余,明眸生辉,望著李探花,说道:   “小李神仙已封为‘护国神仙’,要不然收个螟蛉义子,常陪身边,岂不快哉!”   任天娇聪明伶俐,马上跪地说道:   “皇后娘娘!不知肯收我这个螟蛉义女吗?”   窦皇后乐在心头,急忙扶起任天娇,看看文帝刘桓,眉飞色舞,欣然道:   “本后求之下得!以後有神仙女婿撑腰,放眼天下,谁还敢欺负本后呀!”   文帝刘桓先是一怔,接著笑容满面道:   “是!是!恭喜皇后,朕也不差呀!得此神仙做乘龙快婿,以後拉拔一下朕当神仙去,把皇位让给启儿,乐得清闲!他有个神仙义弟,江山还怕不稳固?还是皇后贤德,好福分,慧眼识神仙啊!”   窦皇后娇嗔道:   “哼!皇上现在才夸妾身,想当神仙就少接近那些蚀骨吸精的狐狸娘们,可别忘了,我有个捉妖的神仙女婿喔!”   窦皇后真是得意洋洋,意气风发。   任天娇再拜,双颊羞红道:   “禀母后!我还有个孪生姊姊,还望您玉成。”   窦皇后直道:   “好!很好,神仙女婿啊!就选个黄道吉日,皇上与本后作主,把两位乾女儿名正言顺的嫁给你,玉成这件双凤配神仙的美事吧!”   长平公主刘嫖拉著任天娇双手,评头论足的直夸个不停。   太子刘启有个神仙妹婿做靠山,当然是求之不得,江山是稳坐了。   闲聊片刻,太子刘启说道:   “禀父皇!乱臣贼子现在应该就擒了,供出幕後的主谋後如何处置?”   汉文帝刘桓恢复帝王尊严,龙颜一凛,冷冷道:   “派兵讨伐,罪诛九族,决不宽贷!”   李探花不慌不忙道:   “皇上且慢!苍天有好生之德,千万莫动干戈,要不然百姓就要流离颠沛,民不聊生了!”   汉文帝一怔,忙问道:   “小李神仙,有何锦囊妙计?”   “在下认为再称病几天,我有一计,可以兵不血刃,除此大奸。周亚夫是个将相之才,可派他历练一番……”   李探花与太子刘启商议除奸大计,汉文帝听得龙心大悦,频频点头叫好。   东方未白。   周亚夫背负锦盒包裹,与任天娇各骑汗血宝马,朝“信阳夷王”刘揭的领土国界绝尘而去。   “信阳九王”刘揭帐内得报自称王爷侄女名任天娇的女子及一位青年求见,一时愕然,随即遣散正在沙盘推演的将领,留儒生谋士费长房在侧,另一位人士隐於帐後,方命守卫快请主帅帐内相见。   任天娇与周亚夫进得帐来,立即趋前万福拜安,刘揭赐坐,命卫士奉茶。   刘揭鹰眼炯炯,灼视周亚夫片刻,转为温和,看著任天娇,慈祥微笑道:   “阿娇!真是女大不中留,滞留外头不回家,原来选了个乘龙快婿,嗯!这也难怪,什么时候由刘伯作主,风风光光的办场喜事呀?这位公子风度翩翩,器宇轩昂,人中之龙,不知如何称呼?”   任天娇闻言,骤然清泪盈眶,凄楚道:   “刘伯伯!侄女受辱了……好恨啊!”   刘揭愕然,随即离座,恨声道: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辱你?快说,老夫定将他挫骨扬灰!”   费长房在旁,躬身道:   “任小姐,当今天下谁有这种本领使你受屈呢?”   刘揭一怔,忙道:   “是啊!凭阿娇的本事,谁惹得起,快说!这家伙是谁?老夫倒想会会!”   任天娇还在抽抽噎噎,周亚夫起身作揖,恭声道:   “禀王爷!在下周亚夫,陪任小姐前来,正与此事有关;归根究底,欺侮她的是‘皇帝’刘桓!”   刘桓乃当今天子,事有蹊跷,刘揭急退三步,手指周亚夫道:   “你是刘胜身边的人……阿娇!别上他的当!房先生,杀了他!”   话未毕,费长房已掠身而出,“云袖乾坤”绝技迸发,澎湃罡气涌向周亚夫。   任天娇娇叱一声,急拍玉掌,罡劲似锥,旋移了费长房袖劲,转向周亚夫座椅,椅子爆碎扬灰,余劲却震得她脸色发白,“蹬!蹬!蹬!”退了三步,好霸道的“云袖乾坤”!   “刘伯伯!我不依,先听周亚夫说,再计较不迟。”   刘揭脸色转缓,指著周亚夫道:   “说!到此所为何事?是刘胜指使你来行刺本王?”   周亚夫惊魂未定,战战兢兢,嗫嚅道:   “刘王爷!天大的误会,小人到此是报喜讯的,请摒退左右,有大事禀报。”   刘揭一呆,忙挥袖袍道:   “费先生不是外人,有话快说!”   周亚夫稍作调息,不卑不亢,道:   “禀王爷!小的携来刘侯爷手函一封,请您先过目!”   刘揭无言,看後递给费长房。   费长房鹰瞵鸮视,炯炯然似要望穿心事,冷道:   “没错!确实是刘胜的官印,密函假不了,但他没有理由造反呀?刘桓一驾崩,刘启登上大位,他就是当然的太子殿下,为何出此下策?”   周亚夫视正息匀,不疾不徐道:   “王爷!容在下向您禀明:   第一,‘狩猎场事件’侯爷救驾立了大功,却没有得到任何赏赐,证明刘桓刻薄寡恩,也说明侯爷地位有动摇危机。   第二,刘桓命在旦夕,太子刘启懦弱无能,但身体健朗,如登帝位再活个几十年没有问题,侯爷即使顺利立为太子,要当多久呀!况且刘启也是仗著窦皇后及长平公主刘嫖的羽护才当上太子的,刘候爷没有这种靠山。   第三,在‘陇西侯’窦长君密室内抓到的一干人士,密审之下供出与王爷有切身关联,於是侯爷当场下令诛杀,却私放了窦长君,侯爷乃有借重王爷之意,以此输诚啊!   第四,侯爷有感李探花救驾有功,极力推荐封为‘护国神仙’,没想到李探花这小子知恩不图报,竟然见色忘义,玷辱王爷侄女任小姐。侯爷得知任小姐与王爷关系匪浅,特别思谋,要送王爷一份大礼。   下过,刘侯爷在密约上已有说明,提出一个条件,要王爷秘密杀了窦长君,好平分天下,表示您的诚意!因为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话音未了,虎帐後面板出一人,竟然就是窦长君,气急败坏,忿然变色厉指周亚夫,哇哇叫道:   “臭小子!满口胡言,没想到我在刘王爷处尽说他的好话,他在暗地里却要我的命!这还有天理吗?”   刘揭愕了一下,摆摆手阻止窦长君说下去,淡淡说道:   “窦侯爷别慌!我们是老交情了,只听周亚夫片面之词,老夫岂会相信!”   费长房此时插嘴,冷然道:   “话虽如此,不是刘胜亲口,怎能轻信,说不准周亚夫偷盖了刘胜的官印,蒙骗了任小姐,是朝廷的密探呢!”   窦长君一闻费长房声援,脸色阴霾稍缓,哼道:   “费先生所言极是!这小子不是好东西,任小姐别受骗了!”   费长房接道:   “李探花这小子古灵精怪,深谙道门法术,行事又不按常理倒是不可小觑。王爷要谋大事,此人恐怕才是障碍,不可不防。”   提起李探花,刘揭就忿恨难消。   “就是这个李探花坏了大事,要下然‘狩猎场起义’早已成功,本王早就称孤道寡了!”   周亚夫笑而不言,解下背上包裹,置於桌面,肃手说道:   “禀王爷!刘侯爷为了取信於您,送了个大礼,请打开锦盒看看?”   刘揭不以为然,冷道:   “刘胜有何礼物珍逾拱璧,值得老夫观赏?”   周亚夫笑道:   “不妨看看!”   刘揭揭开锦盒,先是一楞,继而哈哈狂笑,目射精光,喜道:   “好!太好了!这份礼物值得刘胜换取半壁江山!”   窦长君与费长房大奇,赶忙探头来看。   这一看,费长房也大笑出声,眼神炯炯,朗声道:   “恭喜王爷!此人一除,王爷大事成矣!”   窦长君一见,顿时面如土色,急道:   “李探花的项上人头!这……刘王爷,人头可能是假,千万别上当!”   刘揭冷哼一声,使了个眼色。   费长房骤然卷出“云袖乾坤”,直拍而去。   “啊……”惨叫声中,“陇西侯”窦长君痴肥的身躯已然摔出三丈开外,“噗!”地一声,脑浆迸散,死於非命。   刘揭看也不看窦长君一眼,不屑道:   “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窝囊废!李探花的人头可假,天下人人欲得的‘道门至尊令’都不晓得,真是绮襦纨绔,死不足惜!”   任天娇举袖抹泪,心有余恨,委曲道:   “刘伯伯!是我牺牲色相才杀了此獠的,皇帝任他胡为,才是罪魁祸首,刘伯伯要为侄女作主!”   刘揭拍拍胸脯,信誓旦旦:   “阿娇放心!刘伯伯一定杀了狗皇帝,替你出这口怨气,也只有你如此深明大义,才宰得了李探花,这是大功一件啊!”   周亚夫见大计已逞,却不苟言笑,一副忠心为主模样,问道:   “禀王爷!密约何时何地签订,请王爷赐告,在下好回报侯爷!”   刘揭思虑片刻,断然道:   “周亚夫!回去转告刘胜,七日後黄昏,就在临潼之东鸿门见!”   周亚夫连忙打揖施礼,恭敬道:   “敬领尊示,周亚夫一定转奉侯爷。”   任天娇神色黯然道:   “刘伯伯!李探花的人头请交给我带回去向师父禀明,再乱刀剁为齑粉,方消我心头之恨,我也要恳求师父劝您一臂之力,除掉那狗皇帝!”   “好!很好!人头任你处置,只要有‘道门至尊令’,伯伯就可号令天下道门弟子了,等於掌握江湖万教为我效命!”   刘揭笑颜逐开,目送任天娇及周亚夫离去,手握“道门至尊令”,冷笑一声:   “神仙是我,帝位自是探囊取物!”   转身招呼费长房共商大计。   ------------------------------   武侠屋 扫描  herot ocr, 独家连载   第 七 章 阴煞归太虚   天地门辟,日月重光。   遭逢际会,奉辞遐方。   将扫群秽,还过故乡。   肃清万里,总齐入荒。   告成归老,待罪舞阳。   咸阳“鬼冢”南山北麓密洞。   雕琢游龙戏凤的拱门上,竹帘依然,紫芒闪烁从缝隙间迸了出来,竹帘无风自动,窸窸作响,   任天娇潸然泪下,楚楚动人,跪在门前已经半个时辰,身旁任天柔惴惴不安地陪著乾著急。   沉默已久的戚夫人悠然长叹一声:   “冤孽,情天恨海无止休,是天意吧?阿娇怎会看上你这个浪荡子?”   任天柔护妹心切,忙道:   “师父!李探花是当今圣上册封的‘护国神仙’、号称‘浪荡孽神’,不会辱了阿娇的,况且她还认了窦皇后为乾娘呢!”   戚夫人忧心仲仲道:   “多嘴!你懂什么?自古正邪不两立,他师父及师兄会同意吗?要不同意,岂不又多添了一对旷男怨女!”   李探花爽声道:   “岳母大人!小婿知道您从小看著阿娇长大,很疼爱她,我师兄也是如此疼我,况且师父很开明的,我也绝对不辜负阿娇!”   戚夫人嗔怒道:   “谁是你岳母!你又懂什么?修练‘幽怨九转真经’的女子是不可以随便嫁人的,这是为你好!”   任天柔茫然问道:   “师父!为什么我们姊妹不能随便嫁人?”   戚夫人讶异道:   “唉!阿柔,你不会是……也想嫁给李探花吧!”   任天柔闻言,瞬间双颊飞红,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螓首低垂不敢正视,手足无措的拧著衣角,戚夫人看在眼里,怎不明白。   任天娇含情脉脉地转望李探花,又看看任天柔,心有灵犀,当然知道姊姊心思。   “师父!我们从小相依,誓言长大後要共事一夫的!”   戚夫人的脸色一沉,轻责道:   “别打岔!师父话没说完,本门魔功至阴至毒,凡夫俗子与之交欢,一次就得毙命,再有道行的则如饮鸩止渴,甘之如饴,也过不了十次……你们合体多少次了……”   任天娇羞得低下头来,碍於师父追问,果真伸出纤纤玉手,偷偷数了起来,十根指头还不够用……   “够了!阿娇,别丢人现眼了,还数不尽呢……这怎么可能?”   话未说完,竹帘内猛地窜出一道紫芒如臂,罩向李探花头顶摩娑一会儿。   刹那间,戚夫人惊叫一声,紫芒流光迅即消失。   “怎么可能?怎会这样?‘圆月相思’情种魔毒……冤孽呀!天意如此,夫复何言?”   任天柔、任天娇两姊妹一悚,师父怎会这般吃惊,忙问道:   “师父!您说什么‘圆月相思’的?”   戚夫人不加理会,迳问道:   “李探花!你知道是何时中毒的吗?”   李探花也是疑惑,一想戚夫人可能明白,详细说道:   “岳母大人!我也不知道!从小师兄就采集仙草炼制药水,命我浸泡,只说是练功;离开‘博台洞天’後的第一个月圆就发作,那个雉鸡精和狐狸精亲口说出‘圆月相思’之毒是妖魔女的克星,小婿才知晓这件事已告诉阿娇,没有隐瞒,我也觉得奇怪,上个月圆之夜怎么没有发作!”   戚夫人又陷入沉默,片刻才道:   “罢了!天心难测,你们体内阴阳情种魔毒已经交融,也算是奇缘巧合,为师就准你们嫁给李探花。不过,以後会如何,可能只有‘老子’知道了。”   任天柔、任天娇姊妹俩又喜又羞,连忙伏地叩谢,不约而同,媚眼直望李探花。   “李探花!要负我徒儿,我绝不饶你!”   李探花见好事已成,欣然作揖为礼,道:   “多谢岳母大人!小婿谨记於心,来年必让岳母大人抱孙子!”   任天娇一听,爱郎又不正经,粉颊飞红,捏了李探花一把,痛得李探花哇哇乱叫,赶忙告饶。   这两小恩爱情景看在戚夫人眼里,一则欢喜,却也触景生情,唏嘘不已,竹帘内传出了饮泣声。   “师父!您别伤心了,徒儿知道,您又想起去世的独子吗?”   戚夫人悠然叹息道:   “算了!往事如烟,我儿子当是像采花这么大……算了,说说刘揭这个贼人,探花!你可想好了如何处置他!”   戚夫人毕竟已入道,感情自是收放得宜,况且在小辈面前,怎可失态?   李探花见戚夫人说及正事,也收起顽皮心态,正色道:   “岳母大人!刘揭在狩猎场摆设的‘奇石八卦阵’,确为师兄黄石公当年传授张良的奇门遁术,可见那三卷天书竹简已落入其手。”   戚夫人紫芒流转的玉靥一沉,恨道:   “哼!我就知道刘揭这老狗不安好心,得了张良的天书竹简,还骗取我的‘僵尸战士’;幸好为贤婿破解,否则为其所逞,岂不助纣为虐了。”   李探花习惯性地搓揉脸颊,应声道:   “岳母大人!刘揭取得‘道门至尊令’,自以为即可号令天下道门弟子,为其所用;鸿门之约我已有安排,岳母大人将计就计,自可万无一失。”   戚夫人颔首道:“如此甚好!”   接著叹息一声:   “探花!我入魔道是情非得已,希望你能了解。”   李探花道:   “岳母大人!小婿知道,师父曾说及您在寻找一个人,能否告诉小婿,说不定能替你找到。”   “哎!岁月不饶人,再说吧……”   紫芒敛去,戚夫人消失密洞之内。   项羽及刘邦的鸿门宴名流千古,“信阳夷王”刘揭野心勃勃,雄心万丈,也要仿效先人,与“中山靖侯”刘胜平分天下吗?   日落西山,红霞满天。   刘揭轻骑百名,扬尘而来,意气风发,进驻北边大帐,似有南面而王之概。   右侧小帐紫光熠熠,正是戚夫人与爱徒任天柔、任天娇二姊妹;左侧百名精兵护卫;身後又有费长房随侍。难怪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片刻,马蹄响起,刘胜已到。   只见他钟甲护卫仅二十余骑,倒是左右二名道长,正是“黄子”黄不群及张勃,各领百名高徒,个个目露精光,皆是万中选一的道门高手。   刘胜跃下战马,快步上前,朝刘揭作揖称道:   “刘伯父老当益壮,小侄仰之弥高,今日您我合作,天下大幸,万民大幸!”   刘揭先是一怔,看这小子志得意满,只带护甲二十,却有道门弟子两百,尤其黄不群、张勃道行高深,自以为胜券在握,目视甚高。   心中一笑,暗忖道:   “可惜啊刘胜,你太年轻了!黄不群、张勃来得正好,正好一石两鸟,省却另番功夫。”   当下不动声色,起身相迎,哈哈笑道:   “好说!贤侄青年才俊,人中龙骥,你我今日合作,披肝沥胆,坦荡相照,天下於掌握中矣!”   刘胜扫视刘揭左右,神色睥睨,似不将之放在眼里,轻笑道:   “伯父旌麾之下皆精壮勇士,逐鹿天下就靠他们了,那紫芒闪烁的帐内不知是何方神圣?”   刘胜鄙夷神色尽人刘揭眼里,心里暗骂一句“等著瞧!”口中却笑道:   “贤侄!是‘僵尸战士’的创造者!”   刘胜一听,然双眼圆睁,怒道:   “毁我精兵数千的就是他,恨煞我也!留不得!”   刘揭急忙摆手,肃然扬声道:   “贤侄不可这次,此是戚夫人,神通广大,乃我谋取帝位最大力量。”   刘胜怒意未消,抢道:   “管他是谁!邪不胜正,我有‘黄子’前辈和张勃二位当今道门领袖,何需魔道小丑?   况且李探花已亡,留她狗命,更要嚣张,今日不除更待何时!”   言罢,看也不看刘揭一眼,急令黄不群和张勃率徒团团围住?   只见两百道门弟子左手结印,右举一张灵符过顶,内三圈,外三圈,有如八卦太极图,围了个滴水不漏,严阵以待。   黄不群朗声道:   “禀侯爷,‘守身伏魔大阵’已成,就是魔界法王也难逃一死,请侯爷下‘诛魔令’。”   “且慢!”   刘揭大喝一声,急跨两步,厉道:   “刘胜!你吃了熊心豹胆,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看看这是什么!”   举起手来,掌中赫然是“道门至尊令”。   刘胜大惊,不由退了三步,“你……”字尚未出口,刘揭已然冷道:   “不过也好,就依你之意除去妖婆,免得夜长梦多,但这‘诛魔令’要由我来下了,哈哈!”   冷笑两声,旋又叱道:   “护卫上!围住刘胜,不准放过一人!”   一声令下,百名精兵已将刘胜及二十名护卫围了个严严密密,刀剑出鞘,虎视眈眈。   变生肘腋,刚才志气昂扬的“中山靖侯”刘胜一下如斗败公鸡,垂头丧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局势全在掌握之中,“信阳夷王”刘揭踌躇满志,哈哈狂笑,鄙夷道:   “跳梁小丑,酒囊饭袋,哪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话毕,突见小帐内紫芒大炽,戚夫人嗔道:   “刘揭!你搞什么鬼玩意?居心何在!”   刘揭又是一阵仰天大笑,冷道:   “老妖婆!我已受够你,刘胜说得不错,老夫一统江山,岂容得你这个邪魔外道?我要亲手宰了你,出一口几十年的鸟气!”   戚夫人轻哼一声,淡然说道:   “刘揭!你恭顺侍我如母已数十年,原来只是利用,现在自认羽翼丰满了就过河拆桥,不觉太阴毒了吗?跟你合作的刘胜那小夥子哪能坐得安,睡得稳?”   “哼!老妖婆!用不著你费心思挑拨离间,我们毕竟有血缘关系,那容得你这个外人置喙?只不过我们合作的条件要改一改了!”   “你……哼!就凭你,奈何得了我吗?”   蓦地小帐紫光升腾,紫雾浪滚。   然而,紫光升不及丈五,紫浪翻不出道门弟子围界。   一番挣扎,始终未能越雷池—分。   片刻,紫光渐息,紫雾渐散,轰然一响,小帐碎裂片片,撒落—地。   戚夫人及爱徒披头散发,颓然坐於地面,一手颤抖著指向刘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刘揭见状,又是一阵狂笑,讥道:   “老妖婆!道门仙法果真了得,你受死吧!哈哈哈……”   笑声未了,已拔出剑来,往阵中冲去。   哪知“铛!”地一声,宝剑一伸进围界,立即断成两截,震得虎口裂出血丝,差点握剑不住。   刘揭大骇,手握断剑急退三步,为费长房扶住。   “王爷……”   刘揭急忙摆手,口说“不要紧!”却已吓出一身冷汗。   费长房缓缓拔出背後桃木剑,目视刘揭,轻声道:   “王爷!用桃木剑方可收服魔法。”   刘揭余悸犹存,哪敢再试,喝道:   “费先生!替我杀了那妖婆!”   费长房恭声应是,立即舞起桃木剑,微闭双目,念念有辞,睁开眼睛,肃然道:   “请王爷以‘道门至尊令’加持,催符,始能生效。”   刘揭哪懂什么加持,不由得左手一伸,将令牌递给费长房。   费长房左手举剑,右手握著“道门至尊令”牌,虚争中画了一道灵符,接著往剑身一点,朗声道:   “云从龙,风从虎,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接著大暍一声:   “请王爷注意看了!”   费长房换过右手持剑,左手“道门至尊令”牌向戚夫人一指。   随著这一指,刘揭自然转向戚夫人。   可是,什么事也没发生,倒是背後传来一声厉喝:   “别动!”   桃木剑已抵住刘揭背心。   刘揭一时愕然,不知所以,待回神已受制於人,惶恐至极,颤声道:   “费……你……你……”   话声未落,已响起一串哈哈笑声,刘揭一名护卫一旋身飘落眼前,一面脱去军装,一面道:   “你,你怎么没死,是吗?”   刘揭睁大眼睛。   “你,你怎么没死?”   这一回答突然惹来一阵畅笑,黄不群和周勃已率徒退至一旁,戚夫人、任天柔、任天娇、刘胜等人二走向前来。   刘揭那百名护卫竟然伫立当场,呆若木鸡,一动也不动,不知何时已被点了穴道,定住了身了。   还回本来面目的李探花顽皮的做了个鬼脸,又惹得众人一笑:   费长房恭敬道:   “采花祖师!徒孙奉上‘道门至尊令’。”   递过令牌,桃木剑一顶,刘揭不由挺了一下胸膛,叹道:   “费长房!你何时背叛我的?”   “王爷!‘黄子’是我师父。”   刘揭又叹了口气,目视任天娇,道:   “娃儿!你竟然骗过我了!”   任天娇嗔怒道:   “刘伯……贼人,没有我相公的人头,你会相信吗?其实不是我骗你,只是你为权力所迷,‘道门至尊令’吸引了你,你不肯信其假罢了,是你自己骗了自己。”   刘揭又叹了口气,看了看戚夫人道:   “我又有什么破绽让你发觉了?”   “你送来吕世成人头的那天晚上我就看穿你了!”   “哦!”   “你不该说‘别哭!别哭……真受下了你!’的不耐言辞,因为你从来不敢对我那么放肆的。”   刘揭长长嘘了口气,忿恨地直望著李探花,呲牙道:   “老夫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如此与我作对?”   李探花淡然回应道:   “解铃还得系铃人,你心里明白,是你与人作对,不是别人与你作对。不过,我还是得收回我师兄黄石公的三卷天书竹简。”   刘揭惨淡一笑,道:   “哪里来,哪里去,是吗?”   李探花一笑,颔首不语。   刘揭目光移向刘胜,语带讥讽道:   “你的戏演得真好,表情十足,佩服佩服!”   刘胜不以为然道:   “那是你看到我只带二十名卫士,却带了两百名道士,又有‘黄子’老前辈和张勃道长,正中下怀,以为可遂一石二鸟之计。是你爱看,下是我爱演。”   刘揭突然眼睛一亮,急道:   “那刘桓……”   刘胜打断他的话,回道:   “托你的福,圣上龙体安康。”   刘揭自嘲似地一笑,片刻提高声音道:   “不过……”   下文未接,刘胜已然作答:   “你就不必再操心了,御林军二十万兵分数路,已在途中,你放心吧!”   刘揭闻言,突然大笑三声,众人为之一愣?   继而喝道:   “谁要动手?”   众人又是一愣。   只见刘揭猛地向後一顶,费长房不由桃木剑一缩。   就这一刹那,刘揭倏然举起手中断剑,急往脖子抹去。   银月如盘,清辉如洗。   鸿门依旧,物是人非。   戚夫人叹道:   “枭雄末日,落得个身首异处,功名利禄化为尘土,真是人生苦短,世事无常!”   李探花搔搔脸颊,不知如何接口,只是不安的来回踱著。   任天娇有些急躁,抬头望了望,问道:   “探花!还要等多久,月亮已到中天了!”   李探花也望望半空,无奈道:   “小青不会误事的……咦!月又圆了!”   任天娇粉颊一红,偷偷捏了李探花一把,低声道:   “你呀!没时间观念!”   任天柔一听,以为妹妹怪他没约好时间,责备道:   “阿娇!怎能怪探花?”   任天娇咬咬樱唇,道:   “姊!他……以後你就知道。”   这时,东方空中响起阵阵轻雷,蹄声答答。   李探花高兴叫道:   “岳母大人!小青来了!”   青牛落地,黄石公飘然掠下牛背。   “亲家母!黄石有礼,总算不负所托!”   “太好了,感谢黄石老前辈,妾身有礼!”   任天娇、任天柔也向前跪拜,行了个大礼。   “任天娇、任天柔叩见老前辈!”   黄石公目光炯炯,捋髯微笑道:   “快起!快起!呵呵……好模样,是探花的福气!”   “师兄!找到师父了吗?结果怎么样?”   黄石公瞪了他一眼,道:   转向紫芒闪炽处道:   “戚夫人!师父已经恩准,也交代清楚了,我们边走边谈,免得误了时辰!”   戚夫人激动不已,颤声道:   “黄石老前辈!真的找到了?在哪里?”   “皇宫大内!”   “嗯……难怪找遍天下,无个觅处。”   任天娇如丈二金刚摸不著头脑,扯扯李探花衣角,贴耳道:   “湿螃蟹!师父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我一句也没听懂?”   “不告诉你,跟著走就知道了!”   任天柔耳尖,忙问道:   “阿娇,你怎么叫探花‘湿螃蟹’?”   任天娇又是一窘,红著脸,娇嗔道:   “不告诉你……以後你就知道了!”   “阿娇!你今晚到底怎么啦!”   青牛驮著黄石公和李探花,戚夫人的紫芒光环罩著天娇、天柔,往长安方向腾去。   长安城,汉宫巍峨楼阁已在眼前,青牛驻足。   黄石公说道:   “戚夫人小心了!‘天运烈阳八龙阵’遇上阴煞即自然启动,阳罡烈焰焚身,即刻神形俱灭!”   “多谢前辈提醒,妾身想试一下!”   李探花看不出凶险,问道:   “师兄!此阵是先天之阵,天书内并无记载,到底有何特别,又如何布阵?”   “未央宫建筑依八卦排列,你看,每个方位都建有假山,山顶有座四脚龙柱小凉亭,假山状似龙头,凉亭有如龙珠,等会儿你就知道变化,下去吧!”   青牛俯冲而下,紫芒圆罩紧随。   瞬间,“乾”位凉亭灵动,顶上装饰的那颗晶莹火龙珠内陡地窜出一道眩目红芒,急射戚夫人的紫芒圆罩。   “轰!”地一声巨响,红、紫火花交进,绚丽璀璨,各弹出二丈。   “哎哟!”紫芒光罩内传出天娇、天柔惊叫声。   烈焰火龙珠一分为四,散向四方,余焰滚滚。紫芒光罩则转为暗淡,似是吃了暗亏。   一转瞬,滚滚余焰幻化四条赤焰小龙,嘴内喷出熊熊烈火,张牙舞爪,分占四方,围著紫芒光罩,虎视眈眈。   戚夫人奋起,正欲再战,突然“乾”位龙头假山爆响,闯出一条庞然火龙。烈焰环身,舞爪翻腾,迅即盘旋外围,首尾相连,护著四条赤焰小龙,焰光直冲霄汉。   圈中紫芒圆罩相形之下有如摇烛。   黄石公忙道:   “戚夫人!试著玩玩就算了,别认真!”   李探花却是著急,连忙取出“金蝉银翼”灯笼。红光乍现,就要念动真言,被黄石公一手制止,厉道:   “浑小子!你想干什么?”   “收入岳母大人的紫芒光罩保护啊!”   “啪!”地一声,黄石公重重甩了李探花後脑一巴掌,怒道:   “胡来!灯笼内正气浩然,戚夫人的元神紫芒一触,立时神形俱灭,真是大笨蛋一个,谋杀丈母娘啊?”   李探花抚著後脑勺,委屈道:   “师兄!这算是无心之过!好在您提醒,要不然真要铸成大错了。”   “师父早有训诲,‘小心天下去得,卤莽寸步难行’,忘啦!”   烈焰母火龙一见李探花手中宝灯,龙眼流转,刹时露出恐慌神色,龙身蠕动不安,四条赤焰小龙似有灵犀,蜷曲著身体,偎向母亲。   黄石公急向凉亭顶上那颗火龙珠点出一指,“锵!”地一声,火龙珠骤然旋转起来,愈旋愈快,红光闪闪,嗡嗡作响。   赤焰火龙母子听见召唤,瞬间融合凝聚成一道艳丽赤芒,“飕!”地一声,钻进火龙珠内。   李探花自作聪明,如法炮制,连点了其他七座假山小凉亭上装饰的精雕火龙珠。   一时阴煞复炽,紫芒光罩再度亮起,熠熠生辉。   这时,突然传来一声霹雳:   “何方大胆妖孽!破了‘天运烈阳八龙阵’。”   余音未歇,“火德神君”跨著骏伟神马,挺著方天画戟,率领数百天兵神将,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现身眼前。   黄石公立即趋牛向前,笑咪咪抚髯说道:   “神君老友,久别无恙,迩来可好!”   “火德神君”一愣,抱戟於胸道:   “黄老!仙驾到此,所为何事?那阴煞紫芒是谁?怎会跟您一道?”   “她不是外人,是前朝的戚夫人,际遇凄惨,你是知道的。”   火德神君讶然道:   “喔!是‘坐瓮人球’的戚夫人?倒是没想著,但职责在身,公事公办,皇宫大内不容阴煞魂魄进入。”   黄石公从怀内取出一片玉牒,递给火德神君。   “黄老!有玉帝玉碟为凭,请进去吧!”   黄石公微笑道:   “神君老友!给你介绍个故人。”   火德神君讶然:   “是谁呀?”   黄石公洋洋得意,拍拍李探花肩膀,笑道:   “这个小夥子你还认得吗?”   火德神君仔细望著李探花,讶道:   “什么!是他吗?就是姜太公老婆‘扫把星’及‘福神’阳城的乾儿子!十多年前那个闹得天宫鸡飞狗跳的‘倒楣鬼’!”   黄石公尴尬一笑道:   “神君老友好记性!正是当今圣上封‘浪荡孽神’的李探花!”   “什么!‘浪荡孽神’就是李娃儿?……倒是名副其实!”   “神君老友!我这个小师弟以後请多照拂。”   火德神君一脸尴尬,摇头苦笑,凝视一会,二话不说,领著天兵神将掉头就走,惹得黄石公哈哈大笑。   李探花习惯性地抬手摩挲一下脸颊,腼腆道:   “师兄!我真的有那么糟吗?”   皇帝寝宫南侧“鼎炉丹房”。   好道的汉文帝刘桓趺坐蒲团,神采奕奕,合目冥想。   鼎炉檀香冉冉袅袅。   “哞!哞”两声,打破了静谧。   刘桓讶然睁眼,离座而起,推门一看,庭院深深,何来牛鸣?   任天娇调皮地从廊後闪出,拉著任天柔趋前拜谒,高兴叫道:   “乾爹!这是姊姊天柔!”   文帝嘴也笑,眼也笑,扶起两女,直道:“好!好!”   李探花也笑著出来道安,介绍了师兄黄石公及青牛,独不见紫芒戚夫人。   刘桓龙心振奋,跪天,跪地,当然也跪拜神仙黄石公。   黄石公扶起刘桓,一行人步进“鼎炉丹房”,坐定,命内侍奉茶,李探花後面站著天娇、天柔。   刘桓一脸肃穆,恭声道:   “黄老神仙仙驾光临,寡人三生有幸,小李神仙常提起您,今日总算有缘拜见!老神仙是前朝开国功臣张良师父,也是‘大汉’的老神仙,希望能入朝供奉,国家幸甚!”   黄石公抚髯微笑道:   “皇上客气!道门有你大力支持,老夫在此谢过。皇上日理万机,还能抽空修行,实在不容易,可见道心坚固,国泰民安,黎民百姓之幸也!”   文帝连称不敢,转问李探花道:   “小李神仙!今晚不是在鸿门捉拿叛贼刘揭吗?”   李探花笑道:   “托皇上鸿福,刘揭叛逆已自刎身亡,免去一场干戈。”   刘桓龙颜大悦,急道:   “好!太好了!刘胜、周亚夫、司马谈班师回朝,朕即论功行赏。”   聊了一会儿,黄石公捋髯,正色道:   “皇上!老夫今日是特来渡化你的!”   刘桓大喜,握住黄石公双手,兴奋说道:   “寡人大幸!望黄老神仙成全!”   黄石公朝西方一揖,肃然说道:   “皇上!老夫奉师父‘老子’之命,带你的魂魄归返太虚境界之‘无极大界天’修炼,洗涤灵识,再列果位,但须先了却一段宿世姻缘。”   刘桓茫然,急问道:   “老神仙!何来宿世姻缘?”   黄石公并未回答,向著门外喊道:   “戚夫人!请进来,老夫要施法开窍了!”   刹时,一股紫芒旋进丹房,阴寒侵骨,吓得汉文帝不知所措,急道:   “黄老神仙,怎么回事?”   “皇上别伯!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黄石公从怀内取出一只小香炉,小心翼翼地点上炉香,放到桌上。   李探花怔了一下,问道:   “师兄!这不是‘博台洞天’桌上那只小香炉吗?”   任天娇瞧得饶有兴致,也问:   “好精致的香炉,炉高才两寸,通体金丝错出流畅美丽的花纹,炉座三条蛟龙在海上翻腾转折,笼头托住炉盘,炉盖上神兽出没,虎豹奔走,还有顽皮的小猴子、肩负弓弩的猎人、夺路而逃的野猪,使香烟缭绕的宁静气氛中增添了不少生机。”   黄石公笑了笑,说道:   “阿娇!这就是‘博山炉’,《韩非子》记载,秦昭王曾在华山与神仙博奕,所以华山也称‘博山’。”   捧起香茗品了一口,又道:   “博山炉最初见於《黄帝内经》,据说是王母娘娘送给轩辕黄帝的礼物,古诗词中也时有提到,如《古乐府·杨板儿》:‘暂时出白前,杨柳可藏鸟,欢作沉水香,侬作博山炉。’此炉有一对,这桌上的是公炉,另一只则不知去向。”   李探花睁著大眼,问道:   “师兄!我们洞天像这样的稀奇古怪一大堆,这么说,个个都是宝了?”   黄石公神色紧张道:   “是啊!怎么?贼头贼脑的,打什么坏心眼儿?”   李探花又习惯性摩颊抚腮,咧咧嘴:   “嘻嘻……师兄的心眼更多!”   黄石公狠瞪了他一眼,微笑道:   “博山炉内的千年龙涎香可以压制‘圆月相思’情种阴阳魔毒,所以今晚月圆你们两人不需担心。而宝炉主要的功用是能使凡夫俗子唤起宿世记忆。探花!带天娇、天柔离开一下,皇上与戚夫人这段宿世情缘你们晚辈不需知道!”   李探花怏怏然,带著天娇、天柔出了“鼎炉丹房”。   片刻之後,但见丹房内金光闪闪,   一会儿,丹房内传出戚夫人哽咽哀怨轻诉,闻之令人动容,夹杂一位男子声音,频频道歉。   刘胜、周亚夫等已班师回朝,刘揭的人头置於锦盒内,送“宗正府”验明正身,诛灭九族,牵连者数千众;汉文帝刘桓派“吴王”刘濞挥军接收领土。   刘胜赐封“中山靖王”,食邑增加万户。   周亚夫赐封“河内郡”太守,进驻“细柳”。   司马谈赐封“太史令”,掌天文、历法、星占、气候等,同时应了李探花的话,果然得个胖小子,命名“司马迁”,双喜临门。   翌日,响闷雷,太阳颜色紫变。   东方“岁星”、南方“荧惑星”、西方“太白星”,北方“辰星”,中央“镇星”,五星反转运行,不可思议的侵犯“紫微星”;月亮横穿天际。   文帝刘桓卧床不起,窦皇后、太子刘启、长平公主刘嫖及嫔妃重臣等皆跪地涕泣,恳求皇帝驻世,别去成仙作祖。   汉文帝刘桓神采奕奕,似是回光返照,淡然说道:   “丞相申屠嘉,写遗诏吧!”   丞相申屠嘉连忙起身,屈躬在侧,案前文房四宝已然备齐。   “微臣领旨!恭领圣心,请皇上下旨”。   汉文帝神色凝然,娓娓道:   “朕去後,江山传予太子刘启,天下荣景,百姓富足,就称‘景’帝吧!”   “天下万物有生即有死,死是天地自然的道理,和万物自然的归宿一样,有什么可悲哀的?况且朕是成仙而去!”   丞相申屠嘉已然老泪纵横,窦皇后及太子刘启和一班嫔妃早已哭得像个泪人儿。   汉文帝视生死不过来回人间一趟,淡然自若道:   “朕对儒家的守丧时间不以为然;父母去世,儿女要守丧三年,每天哀痛,不能工作,全家生活都要受到伤害,朕反对这种迂腐作法!如要百姓依此待朕,连神鬼都不可祭祀,更增加我的罪过,怎么对得起天下人?”   “朕下令天下官民,遗诏颁布之时,哭临祭礼以三天为限,脱下丧服。不可禁止人民婚嫁;不可禁止人民祭祀、饮酒、吃肉;凡是哭临祭礼的不必赤脚表示哀痛;出殡时不必出动车队、军队,更不要发动人民到宫殿哭泣。”   “安葬之後,应穿九个月丧服的‘大功’改为十五日,‘小功’穿十四日,三个月丧服的‘总麻’改穿七日;期满即行脱下。本诏书没有明确规定的一律比照上述办理,并颁布天下,使人民知道朕所做的决定。”   “霸陵山川陵寝保持原状,不要更改,陪伴之物不可用金、银等贵重品项,瓮器瓷器就行。记载了没有?”   丞相申屠嘉恭敬答道:“皇上!微臣都记下了!”   窦皇后泫然问道:   “皇上!臣妾等怎么办?”   文帝刘桓龙颜黯然,道:   “启儿!好好奉养皇后,朕其他的姬妾,‘夫人’以下直到‘少使’,都送她们各回娘家。”   太子刘启依依不舍道:   “父皇!儿臣没有您的果断,如果天下动乱怎么办?”   “天下有变去‘细柳营’找周亚夫,这是你妹婿‘小李神仙’说的,不会错!”   嫔妃重臣闻言,哭声更烈。   文帝似显不耐,提高声音道:   “还要吵我吗?全都不准哭,今天是朕大喜之日!全退一旁去,迎黄老神仙及小李神仙进来。”   内侍急忙退出。片刻,黄石公及李探花到。   黄石公正色问道:   “皇上大事办妥了吗?时辰也差下多了!”   汉文帝刘桓欣然道:   “望黄老神仙成全,刘桓铭感五内!”   “好!人生如梦幻泡影,富贵如浮云,生死自在才是真道人!”   黄石公一挥袖袍,汉文帝一缕魂魄悠悠离,钻进黄石公衣袖之内。   嫔妃、宠妾、重臣等一见皇帝驾崩,号啕大哭。   寝宫南侧,“鼎炉丹房”内。   任天娇及任天柔伏在桌上,哭得泪人儿似的,反倒是紫芒戚夫人频频安慰,在旁的黄石公和李探花也於心不忍。   “阿娇!岳母大人与宿世情缘的刘桓是到师父‘老子’的‘无极大界天’去享福,别再哀痛了!”   “嗯……你去过吗?师父如母,怎不令人伤心?”   李探花无奈的眼神向黄石公求援,黄石公淡淡说道:   “阿娇、阿柔!你们好好修练,有一天还会见面的;时辰不早,我们上路了!”   戚夫人也依依不舍,交代李探花道:   “探花!阿娇、阿柔还小不懂事,可别欺负她们!”   “是的!岳母大人,小婿遵命!”   黄石公宽袖一扬,也收了紫芒戚夫人,人影残像随风消失,丹房内回响著他的话:   “你们三个要走的路还长,好自为之!”   官道两侧桐生茂豫,秋风飒飒,一头墨绿色青牛拖著篷车,嘎嘎前行。   李探花躺在稻草铺垫、上覆厚绒毡的车綳内,左拥右抱,搂著天娇、天柔两女依依偎偎。   “探花!今天太子刘启‘汉景帝’的登基大典,怎么不参加?”   “才不呢!那种繁文耨节的礼仪,岂不闷煞!”   “湿螃蟹!文帝刘桓的姬妾怎么那样多?”   “阿娇!人家是当皇帝吔!”   “探花!哪辈子你当了皇帝,我们姊妹在後宫的嫔妃里,应该算哪一级?”   “阿柔!你真要知道?”   “湿螃蟹!姊要知道,我也要听!”   李探花翻了身个,“啾!啾!”在两个美娇娘颊上印了个响吻。   “汉後宫皇帝老婆群的编制是‘皇后’一人,位爵比皇帝,你们哪个要当?”   天娇、天柔默契十足,同声说道:   “两个都当‘皇后’!”   李探花口说“好!好!”双手已不老实的畅游於天娇、天柔的妖娆胴体之上。   “皇后不算,共分七级,第一级‘夫人’,位比丞相,爵此亲王;第二级‘美人’,位此上卿,爵比列侯;第三级‘良人’,位比中二千石,爵比关内侯;第四级‘八子’位比真二千石,爵比大上造文官五级;第五级‘七子’位比二千石,爵比少造文官交级;第六级‘长使’,位比千石,爵比中更文官八级;第七级‘少使’,位比千石,爵比左更文官九级。   每一级并不限一人,看皇帝高兴,只要中意,要多少有多少。”   李探花话才说完,两姊妹已经衣襟大开,嘤嘤咛咛缠著李探花。   “死相!你身上怎么有块硬梆梆的东西?”   “哇!‘如朕亲临’见官加一级,我们可以吃遍天下了!”   天娇又从李探花凌乱的衣衫内搜出一叠素绢。   “湿螃蟹!这叠素绢上涂了些什么乌鸦?”   李探花连忙伸手抢了过来,神秘兮兮道:   “今天早上才到手的,还来不及观赏呢!这是刘胜的心爱宝物,是我用‘采阴补阳’的炉鼎大法跟他换的,真像割他的心头肉似的!你乱讲什么涂鸦!”   咂咂嘴,舔舔唇,一张一张翻阅。   天娇、天柔瞧得脸红耳热,口中骂道“要死了!要死了!”两眼却不舍得移开,春心有如小鹿乱撞。   “嘤……都是妖精打架的‘春宫图’!”   李探花再也按捺不住,使出浑身解数,轻拢、慢拈,撩拨得双妹哼哼唧唧,娇喘不已。   整座牛车摇摇晃晃,嘎嘎作响,似要崩裂一般。   “哞!哞!”青牛瞪著铜铃大眼,牛鼻嗡嗡,一跺脚,不动了。   “笨……青牛!喔!喔……别停……去东边看海……越远越好……”   《第二集完 待续》   ------------------------------   武侠屋 扫描  herot ocr, 独家连载   第 一 章 太虚仙境游   心期仙袂意无穷,采画云车起寿宫。   闻有三山未知处,茂陵松柏满西风。   “夜魔天”天界窈窈冥冥,云层纷乱,百万魑、魅、魍、魉、魃、魈、魋、魊残军败将拖沓行来,个个遍体鳞伤,旗靡辙乱,俶扰不宁。   原本峻宇雕梁,金碧辉煌的魔宫,灵气已然涣散,黯然失色,摇摇欲坠。   身受重伤的魔尊霍梵天颓然瘫在金刚魔座上,瘦骨嶙峋,已显龙锺老态,不复往日的奕奕神采。   各路数千统率魔头将领皆惶惶恐恐,伏地称罪。   金刚魔座前伏跪左辅右弼,翊赞中枢的魔帅数十名,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槁灰,正等候魔尊发落。   魔尊霍梵天陡地挺身,伸出两只枯骨鬼爪,爆出熊熊紫焰,龙腾进旋,席座前数十名魔帅,片刻间吸尽他们的魔灵阴魄。   瞬间,生肤造肌,霍梵天魔躯逐渐丰盈壮硕,重现威武气势。   “哼!当今阳世太平,道长魔消,‘忉利天界’受持灵感,神气赫赫,天兵神将军容整肃,我魔军妖将就此龟缩不成?实在可恼可恨!”   魔天军师荆无算诚惶诚恐,恭声道:   “启禀魔尊!这次为‘癸阴厉煞’戚夫人而大动干戈,损兵折将,实不划算,微臣倒有妙计献於魔尊!”   霍梵天目射精光,盯著荆无算,沉声道:   “荆先生有何良策,快说!”   荆无算胸有成竹,正色道:   “微臣大胆建言,请魔尊挑选後宫如妲己、褒姒之流绝艳妖媚侍妾,派下凡尘,蛊惑汉室王侯,淫其朝纲,促其叛变,天下一动乱,道即消,魔即长、还怕神兵不退,魔界不兴?”   魔尊霍梵天闻言斥道:   “哼!尽出馊主意,算计到我头上来了,这岂不是要本尊戴绿帽子,做王八乌龟!”   荆无算沉声正色道:   “禀魔尊!小不忍则乱大谋,忍一时之气可保魔宫万世基业,况且後宫佳丽八千,何须在乎区区数人!”   霍梵天怒容稍敛,沉吟片刻,道:   “罢了!就依你之言,此事由你全权处理,要挑几个才够?”   “禀魔尊!微臣算计七名足矣!”   “哇!那么多……算了,就七个吧!但是……你要投胎凡尘负起运筹帷幄重责,若有半点差错,唯你是问!”   众魔将急忙叩首,齐声颂唱道:   “魔尊圣明!魔尊永寿!魔界永昌!”   太虚仙境分“灵极”、“太极”、“无极”三大界天,为“道尊”老子所统辖。   老子道号“元始天尊”,居住第三层天“无极大界天”。   “元始天尊”为殊胜因缘,三天前广发“太上无极令”,邀约第—层天“灵极大界天”   之“灵宝天尊”所辖禽畜牲类修练得道者参与法会;邀约第二层天“太极大界天”之“道德天尊”所辖无形灵界类修练得道者参与法会。   “无极大界天”神仙众皆欢天喜地忙於庄严道场,布置得美轮美奂,个个面露欣色,期待一场空前大法会圆满举行。   黄石公奉师父“道尊”老子之命,於阳间找回到处逍遥,阅历山川人情的师弟李探花回太虚仙境参加盛会。   李探花带著两位孪生娇妻任天娇及任天柔,乘坐青牛棚车,趁返回“无极大界天”机会,先至南边神仙府宅探望岳母戚夫人。   天柔、天娇两姊妹见著如母恩师戚夫人,少不了一边嘘寒问暖,一边孺慕撒娇。   李探花好奇问道:   “师兄!师父他老人家广发‘太上无极令’,遍邀太虚仙境各界天神仙众,到底所为何事?”   黄石公慈容露出微笑道:   “探花!相传周昭王时天呈异象,现五色光芒,直贯太微星。当时的太史苏由启奏皇帝说:‘必有圣人降生西方,天现祥瑞,一千年後,此圣人的声教将传来中国,大盛後世。’今日盛会因而产生。”   李探花好奇问道:   “师兄,苏由所说圣人是谁?”   黄石公笑道:   “就是西方圣人——‘佛’,今因缘际会,师父老人家恭请‘佛’至‘太虚仙境’为神仙众说法!”   李探花神色一呆,噘嘴不以为然道:   “哇!这‘佛’比师父他老人家还伟大吗?竟值得‘太虚仙境’来个神仙总动员?”   黄石公脸色肃然道:   “听师父他老人家的语气,非常推崇‘佛’;他说有此因缘参与盛会者,皆是宿世有大福报之人,千载难逢呢!”   李探花惊讶脱口道:   “师兄!师父管辖的‘太虚仙境’神仙众多不胜数,难道比下过一个‘佛’吗?”   黄石公信誓旦旦说道:   “听师父说,此‘佛’神通广大,统领三千大千世界,行无量数之神仙、鬼灵、天人等众生,‘太虚仙境’只是其中一个世界而已。”   李探花听得目瞪口呆,然而满睑怀疑,扬眉噘嘴道:   “师兄!如此譬喻,可把师父他老人家此得太低了吧?”   黄石公神色肃穆道:   “探花!这个问题我问过师父老人家,他说不要有分别心:‘佛门’与‘道门’是殊途同归,上者可超三界外,下者还在三界内,因缘业力各有不同,皆可成就‘佛祖’或‘道祖’,又因宿世所发愿力故,各自前往他方世界因缘渡众!”   李探花习惯性地摩挲脸颊,讶异道:   “太难理解了,这么说‘佛’不止一个喽!也就是教化区内有三千大千世界那么大,如此有千百万‘佛’,不就有千百万个三千大千世界了?”   黄石公语气肯定地道:   “是的,师父他老人家还说了个新辞叫‘次元空间’,大如太虚,小如芥子皆世界。”   李探花还是不明其意,问道:   “师兄!您在说什么跟什么呀?”   黄石公抠一抠额头,尴尬道:   “我也是丈二金钢摸不著头脑,师父他老人家太忙,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呢!听听那个‘佛’怎么说法吧!”   李探花穷追猛问道:   “师兄!三千大千世界那么大,‘佛’真有通天本领可以管?”   黄石公以惊叹莫名的语气道:   “听师父他老人家说,‘佛’的本领大到每个世界开了几朵花,下了几滴雨都了然於胸。”   李探花大吃一惊道:   “真的?那么厉害?连这等鸡毛蒜皮芝麻小事都知道?那功夫是怎么练成的。?”   黄石公一摊双手,道:   “大概是吧!‘佛’如何成就广大神通的,恐怕只有师父知道了!”   黄石公与李探花这一问一答,戚夫人和天柔、天娇姊妹是闻所未闻,也忍不住插嘴。   任天娇好奇问道:   “师兄!现今皇上推行‘黄老之治’,全国奉行,已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百家争鸣,并未听闻所谓‘佛’的声教传世。”   戚夫人微笑说道:   “是啊!妾身伺候高祖刘邦时,各地战乱刚刚平息,百姓流离颠沛,民不聊生,物资非常缺乏。‘黄老之治’不过实行短短几十年,百姓丰衣足食,京师钱累巨万,贯朽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於外,至腐败不可食、如此盛世已是前所未见的成就,难道还有比道门更高明的学说?”   黄石公双目炯炯,正色道:   “戚夫人!师父他老人家体验春夏秋冬、飘花落叶、寒天暑地,自然循环,瞬息无常之四季变化而人道。任何学说之推行存乎当政者一心,真诚推动,以民为天才能成功;如果只是利用学说统御百姓供其役使,实行愚民政策,只会应了世事无常,物极必反之理,终要幻灭如泡影,迟早天下动乱又起。”   戚夫人若有所悟,频频点头,又问道:   “黄老前辈,‘佛’的声教何时会传入中国?”   黄石公拂髯微笑道:   “戚夫人问得好,师父他老人家曾提及此事,说‘佛’的声教四百年後,即本朝末叶会传入中国,大盛於後世;又说会有什么‘三武灭佛’之祸的,我就不懂了。可见缘生缘灭,因果是互动的。”   佛道高妙,因果循环之理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众人一时沉默不语。   李探花天生达观,不再追究,改了话题道:   “师兄!当今汉皇刘启虽然刻薄於俭,耳根轻了点,但还是一位好皇帝!”   黄石公喟然长叹道:   “探花,物极则反!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逆天而行,好不过三代;不管他是‘尧舜圣世’,‘黄老之治’,因缘不灭,终将随著因果循环而消失,所以别太乐观、例如你已经娶妻,又是当朝御封神仙,却无所事事,不求上进,早晚会被神仙界淘汰的。”   李探花闻言十分尴尬,正如黄石公所说,身处太平盛世,养尊处优,不免松弛道业,逸於安乐。   任天柔见夫婿默然脸红,於心不忍道:   “师兄!探花虽性喜戏谑玩耍,不过已收敛很多,只是满腹新奇主意,但皆朝著仁义方向走,只是功夫却滞而不进!”   黄石公也不忍苛责,微笑道:   “天柔!武功好坏还在其次,心灵修行最为重要,神通变化靠的是神识灵力;今有幸躬逢‘佛’会,大家应该虔心聆听佛法,必能有所收益。”   黄石公话毕,太虚仙境突然起了震动,西方天际现出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大放光明。   道道金芒穿透神仙府宅,只觉无比温馨,万缘放下,顿时起了肃穆恭敬之心,神仙众个个神识充盈饱满,神灵清明,知道‘佛’已降临。   太虚仙境召集符角吹响,四面八方神仙众潮涌而来,无量无边,无法算计,遍布仙境,却纪律严谨,丝毫不乱。   仙乐飘飘,仙女翩翩,尽散百花供养佛,五彩缤纷,朵朵晶莹剔透,薄似雪花,落地即融。   “佛”结趺端坐金刚莲华宝座,全身八万四千毛细孔皆绽放光芒,辐射状的佛光遍照虚空,百宝光中涌出千叶宝莲,幻化如来千百万尊,皆双腿盘跌於金刚宝花之上,身放金光,庄严肃穆,无以伦比。   “佛”如此广大神通,太虚仙境天地为之大大震动;地面涌山神泉,甘美如饴;神仙众瞻仰光中宝莲之佛,有如醍醐灌顶,个个神采奕奕,雀跃万分。   “佛”身旁随侍文殊、普贤、大势至、观世音四大菩萨,十大弟子,五百大阿罗汉众随行。   菩萨全身璎珞珠宝庄严,大阿罗汉众慈目祥眉,皆著皂服,偏袒右肩,双手合十,赤脚恭立。   释门异国朴素风采,行住坐卧威仪庄严,为神仙众惊叹不已,赞叹如来有此功德。   元始天尊、道德天尊、灵宝天尊三人见“佛”八十宝相,神通变化,即刻起身离座,伏地叩拜,为四大菩萨亲切阻止。   太虚仙境三层天众见天人导师“佛”如此宝相庄严,广大神通闻所末闻,见所未见,皆欢喜匍匐跪拜,畏爱兼具,恭敬仰慕之心自然流露。   释迦牟尼佛身金色,法相光明无伦,白毫宛转五须弥,绀目澄清四大海,光中化佛无数亿,化菩萨众亦无边。号称南无、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世尊,共十称谓。   文殊菩萨首先介绍释迦牟尼佛出身来历,本是印度北部迦毗罗卫国悉达多太子,因见人世生、老、病、死无常,乃弃太子之位出家苦修,而後入道。   接著佛陀弘法宣讲“入正道”、“四圣谛”。   佛音回绕仙境无量数天人众耳际,字句清晰,历历分明。   令人惊讶的是,耳际佛语并非外面传进之密意传音,竟是从自己心中涌出,滔滔不绝,如长江大河奔流入海。   李探花好奇心大炽,顽性又起,暗道:   “这是什么仙法神术,如此玄奇?‘佛音’到底能传出多远?”   举目四望,神仙众或睁目或阖眼,皆端坐蒲团洗耳聆听,虔诚恭谨、於是悄悄离座,招来青牛,施展“闪灵追星”极招“如影随形”,电光石火往外怒射而去。   “小青!尽力放蹄疾奔,测测佛音到区能传多远?”   青牛四蹄如电交加,咻咻进出火花,驾起雷云,载著李探花腾空而去,片刻远离太虚仙境。   二个时辰之後,来到忉利天界“灵霄宝殴”南天门外。   南天门守将数十名,全身铠甲执戈戍守,金光熠熠,神威赫赫。   值班统率托塔天王李靖见李探花骑著青牛奔驰而过,似有十万火急之事,正待招呼,已不见踪影。   炷香时间过後,李探花倒转回来,朝自己招手,又是一愣。   李探花未下牛背,急问托塔天王李靖道:   “李天王老前辈!您是否听见‘太虚仙境’有何声音?”   “有啊!听见‘佛’在广演妙音,如沐春风,玉皇大帝已经下了玉旨,将率领天界文武百官及天人千百万众前往护法,聆听佛训。”   “什么?会有这种事?竟然玉帝都惊动,也要参加法会……探花有急事待办,不奉陪了!”   李探花双脚一蹬牛腹,穿透天界祥云,住下层天飞逝。   时空转移,已不知天日时辰,只见前方灵山叠立,风光明媚,散仙聚落,凿洞修真。   李探花跳下牛背,耳际佛音竟然还是清晰可辨。   这可奇了!李探花毫不客气拎住一位修真道人前襟,猛然问道:   “老兄!说!是否听见‘太虚仙境’有何异常声音?”   “神仙别急!有‘佛’在广演妙论,您可以和我们一起前往聆听佛训!”   “你真的听见‘佛音’?怎么个听见法?”   “神仙别慌!‘佛音’玄妙,是从心中本性涌出来的,闻之法喜充满,可见‘佛’之伟大!”   李探花二话不说,跨上牛背,蹙眉噘嘴,犹是不服道:   “小青!闯进阿修罗魔界,我就不信魔类也会听见‘佛音’宣扬?”   青牛愕了一下,牛头摇得如鼓浪似的,不赞同此议。   李探花轻拍牛头安抚一番道:   “去啦!不证实一番我会寝食难安的,要不然逮个阿修罗魔将问问也好!”   青牛点头,踆蹄再奔,穿过云层往东北驰去。   阿修罗魔界四周魔林密布,树墙环绕,妖花异草茂盛。   一员魔将骑著魔马,率领十二名妖兵,缓缓一路巡逻。   乍见神光奕奕的李探花骑著头青牛,蹄踏雷云轰然,风驰电掣而来,急忙挥动手中长枪来挡。   及见李探花人单势孤,骑头笨硕青牛,认为有机可乘,喝令妖兵众把他团团围住。   “何方大胆神仙!竟敢犯我魔界,快快报名受死!”   李探花哪把这小小仗阵放在眼里,自顾沉声问道:   “说!是否听见‘太虚仙境’有何声响?”   魔将妖兵表情木然,似是耳聋失聪,不理会李探花询问些什么,往前就要擒拿。   李探花拍拍牛额道:   “小青!你看他们茫然不知,我就不信‘佛音’能传入魔界,打发这些妖魔鬼怪再回去!”   一旋身,从牛背上飞掠而起,所谓擒贼先擒王,“如影随彤”身法犹似天际游龙,直拳掼出。   魔将慌忙挺枪刺来,哪知直拳为虚,化掌为实,捉住枪头一提,把魔将撂下魔马,并指点倒。   再游走妖兵众一圈,十指点出,如敲熟瓜,弹指间妖兵尽皆倒地。   李探花揪起魔将衣领,不由分说甩了两个巴掌下下马威,盛气凌人问道:   “本‘老小子’就是‘浪荡孽神’李探花,以後撞上我应即刻回避,听懂没有?”   魔将双颊红肿,嘴角溢血,圆睁双眼,露出恐慌神色,却一脸茫然,不知李探花说些什么,无法回应,   一见李探花又伸手挥来,从双耳掏出泥丸似的棉絮,急道:   “大仙饶命!上头交代小将们塞住耳根,所以不知大仙说什么,请大仙饶命!”   李探花愣了一下,喝道:   “你给本神仙注意听著,西方可有什么声音傅来?”   魔将赶紧伏跪倾听,片刻之後,泪水夺眶而出,灵台之间透出缕缕白烟,青面撩牙的脸容渐渐消失,恢复常人五宫,庄严肃穆,浑身起了颤抖,一时嚎哭不止。   李探花哪见过大男人如此哭法,不以为然道:   “怎么!听那‘佛音’才一会儿就哭得如此哀凄,魔类也会伤心掉泪?倒是奇闻!”   魔将哽咽道:   “大仙!您有所不知……‘佛音’宣法字字契人心灵……使我悲心涌现……悔恨当初误入邪道……”   李探花讶然,佛法无边,竟能瞬间渡化魔性,口气转为温和,叹道:   “算了!你既然觉醒悔悟,现在做何打算?”   魔将正气凛凛,毅然道:   “小将决定重返魔界,趁此‘佛音’演说正法因缘,渡化同类,促其脱离苦海!”   李探花惊愕道:   “重返魔界?你难道不怕被发现偷听‘佛音’,引来杀身之祸?”   魔将指天立誓,正色道:   “大仙!小将今日得闻正法,起正念,乃缘起於您,恩同再造,来世当结草街环以报?   小将回去若能唤醒同类得闻‘佛法’,就算换得粉身碎骨之灾,也是宿世业障,罪有应得,舍了这身臭皮囊,要能入佛,正是求之不得!”   李探花闻言肃然起敬,想不到魔界中人竟说出一番大义凛然,不畏生死的话,自己却还不生正信,还要偷测“佛音”,实在惭愧。   “好自为之!”   李探花躬身一揖表示敬意,回头跨上牛背,绝尘而去。   耳际“佛音”还在讲经论道,李探花收起顽性,用心倾听。   “佛”刚讲完“八正道”,又补述道:   “世人心粗,好像猿猴,为烦恼业风吹动,心情时刻转变,或者攀缘不息,难得片刻宁静。吾人当自观心,勿使妄动,但观无明起处,随即渡化,以不生而渡,不可放纵无明烦恼,使用六根而不觉,吾人常自觉照,心即清净,不怕念起,只怕觉迟,随起随觉,当下清净。   今日说法到此,各自安歇,明日再传。”   这岂不是正说自己像猿猴么?   李探花心中一凛,回味这番“佛音”,字字珠玑,句句皆法。   思想间,前方一片金芒闪炽,包融了人、牛,虚空俱寂,似入灭处,身心两忘。   不知经过多久,只觉佛光普照,安详宁静。   倏然,耳际响起一个慈祥声音道:   “请问佛陀!弟子肩头之上怎会有只‘人头虫’及‘角头四蹄虫’,是何因缘来到‘佛国世界’?”   李探花及青牛闻得此声,即刻清醒,不知到了何处?   极目所见,皆是灰白巨大的高山耸立,引颈仰望,看不到山头,但见群山排列有序,井然座落,却无一草一花一树。   这是什么巍巍石山之阵?   巨大高山错落之间,袅袅轻烟飘绕,闻得是愈人心脾的檀香味,心旷神怡,精神为之一振。   “刚才慈音说什么‘佛国世界’?什么‘人头虫’、‘角头四蹄虫’?不就是在骂我和小青么?”   李探花刚动心起念,未及思虑,突然地动山摇。惊慌之余急忙施展“闪灵追星”身法,人、牛疾射半空,以免不测。   这一凌空,赫然看见一双巨眼在前,晶莹澄澈,犹加秋日平湖,正映照出自己渺小的身影;巨眼之下数里之遥呼呼刮出两股气流,有如龙卷旋风,风中夹杂淡淡檀香;再往下看去,朱唇山脉,皓齿云屏,正微笑绽开,广大如海。   这一吓非同小可,头麻脚软,一个把持不住,人、牛双双摔落原处。   “我的妈呀!不不!……不是高山峻岭……竟是无数‘巨人’结跏趺半……此高山还高……这就是‘佛国世界’之人吗?”   就这当儿,极目之处佛陀显现金身,巨大无伦,似要顶破天际,毫芒万丈,金光耀目。   佛陀法相庄严地道:   “阿闪昆欢喜德罗汉!莫出此言,你肩头上之‘人头虫’及‘角头四蹄虫’乃另一他方世界欲界、巨界、无色界之欲界下方四大部洲‘南瞻部洲’之人、畜类;为释迦牟尼佛报身转世之教化区,最为污秽世界,又称‘五浊恶世’。”   阿闪昆欢喜德大阿罗汉双手合十,道:   “佛陀!‘南赡部洲’人类、畜类为何如此渺小似虫?是何因缘?”   佛陀正色道:   “阿闪昆欢喜德罗汉!‘南赡部洲’最下层天是个贪、嗔、痴、慢、疑、杀、盗、淫、妄、酒五欲六尘炽盛世界,人类福报甚小,行如厕中之蛆,蠕动片刻即逝,寿命只在俄顷之间,五欲六尘污浊世界如是粪池。”   阿闪昆欢喜德大阿罗汉讶然叹道:   “佛陀!如此五浊恶世竟有释迦牟尼佛降世,实在不可思议,可见‘南赡部洲’众生皆有福报。”   佛陀道:   “阿闪昆欢喜德罗汉!所谓一佛出世,千佛扶持,四周大菩萨众皆是成佛後倒驾慈航,扶持降世的;但唯有大雄、大力、大愿、大慈悲之释迦牟尼佛能入五浊恶世渡众,实是佛国稀有,令人赞叹!”   在座佛国出家众闻法,皆燃起渡众伟志,恭敬仰慕之心,知释迦牟尼佛功德无量,浩瀚如海。   佛陀续道:   “阿闪昆欢喜德罗汉!我佛国世界众生金身八万四千丈,天寿八万四千年,逝後转投他方佛国世界,永浴佛法光明。”   又道:   “阿闪昆欢喜德罗汉!千万别小觎这个‘人头虫’及‘角头四蹄虫’,前者乃‘道尊’老子李耳之徒,‘九天神龙’转世,又称‘太岁星宿主’;後者曰‘牛’,是老子李耳座骑。   现今‘人头虫’虽顽劣不冥,但有朝一日风云际会,回归他统辖之‘九天太岁世界’,号称‘太岁天皇’。”   言及此,乃朝伏地昂首,傻愣愣手足失措的李探花道:   “李探花!别自作聪明,‘佛意难测’,凭你小小道行如何能得而知之?此为不敬也!   将来成佛自然知晓,快回‘太虚仙境’乖乖听闻佛法去吧!”   李探花受此教化,顿时心生惭愧,汗流浃背,五体投地叩头如捣蒜,不敢仰视庄严肃穆的佛面。   佛陀举臂轻点一指,金光迸出,化成圆罩,包融李探花及青牛,如泡沫幻影,瞬间消逝。   李探花朦胧中悠然醒转,发觉身在睡杨之上,不由一惊,霍然跃起,已置身太虚仙境。   佛国世界一番经历彷如南柯一梦,然情景历历,犹似眼前。   符角号响,佛陀法会继续开讲。   西边虚空,释迦牟尼佛结跏跌坐金刚莲华宝座,展现三十二宝相,八十随形好,全身迸出毫芒万丈,光中七宝莲花遍布虚空,如恒河沙数之多,无法估计;五彩绚丽,灵光熠熠。   东边虚空,第二层天“忉利天界”玉皇大帝展现神通力,化出千万幢幡,华盖如海,散布太虚仙境,庄严道场,率领千万天人众齐齐盛服,正襟端坐七宝莲华中;宝莲大小显示道行深浅,然而最小者也似巨轮。天人众如紧星满天,巍巍壮观。   南边虚空,第四层天“兜率天界”弥勒菩萨显化神通庄严道场,身上冒出雨点般七宝珠,散布太虚仙境;每一颗宝珠又变化成笙、箫、管、笛、琵琶、钟磬、鱼鼓等乐器,悬於空中,不鼓自鸣,播出无量无数法音,闻之适悦安详。兜率天界内外两院,无边天人眷属众趺坐七宝莲花中,肃穆庄严,待佛演说。   北边虚空,王母娘娘显化神通“雨如意珠”,宝珠一一落在幢幡宝盖之上,不止锦上添花,也是庄严道场。如意珠并幻出宝杯,盛满琼浆玉液,供养虚空无量数神仙众,广结善缘;又变化千万朵宝花,花中皆出现一名玉女,供神仙众差遗,玉女毛孔中发出种种妙乐,都是赏心梵音。   太虚仙境无量无边神仙众遍布下方,端坐七宝莲花之中,同享仙乐、玉浆,不虞匮乏,个个庄严肃穆不敢越矩,灵光赫赫,与四方拥聚神仙众映照,毫不逊色。   李探花环顾四方神佛,如夜空繁星,熠熠生辉,无量无边,无法计数,浩瀚伟大,顿时自觉渺小如芥,惭愧之余,乃收起轻慢之心,暗下奋发图强决心。   “哎哟!啧!啧!不得了,一下子从哪里蹦出来这么多神仙?从四面八方穿透时空而来,难道是师兄说的‘次元空间’?到哪一天我才能像它们一样威风,拥有一方世界?年少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不加把劲修行真要被淘汰了。”   释迦牟尼佛开讲《阿弥陀经》,介绍西方极乐世界教主大慈大悲阿弥陀佛之次元空间,及四十八大宏愿,并宣说往生净土神咒,咒曰: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多。悉耽婆毗。   阿弥唎哆。毗加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积多迦利。娑婆诃。”   虚空四方无量天人众,皆赞叹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不可思议功德,誓受奉行,欢喜作礼。   李探花也随众顶礼。   突然,从发髻纶巾上绽放万丈毫光,冲破太虚仙境,幻出一位出家人,庄严威仪,全身毛孔泛出霞芒千万,无量无边天人一时惊讶,不知是何方神佛?   巨人出家众五体投地顶礼,向释迦牟尼佛道:   “启禀佛陀!弟子乃他方佛国世界出家比丘,称‘阿闪昆欢喜德罗汉’、因有李探花停驻肩头因缘,得以认识您,今特来恭请佛陀,到我方佛国世界开示佛法。”   释迦牟尼佛轻启金口道:   “阿闪昆欢喜德罗汉!有你到此邀请,证明万亿佛土就有万亿佛,十方世界万物皆有佛性,都能成佛。善哉!法会结束,我就随你前往。”   阿闪昆欢喜德罗汉欣喜万,再次五体投地顶礼,随后化成一艘庞然华丽大船停立空中。   释迦牟尼佛於是率领四大菩萨,五百大阿罗汉等如法而来,如法而去,乘坐法船,疾飞虚空消逝。   东边虚空玉皇大帝率天人众、南边虚空弥勃菩萨率内外两院天人及眷属众、北边虚空王母娘娘率天人玉女众、下方“元始天尊”老子率太虚仙境三层界天神仙众,尽皆遥拜释迦牟尼佛,以示尊敬,各返天界,法会圆满结束。   李探花因有阿闪昆欢喜德罗汉借身因缘,在天人神仙界中大大出了名,真是始料未及。   黄石公询问李探花为何有此殊胜因缘。   “师兄!弟乃是无心,依您神通,可否测算出何事因缘?”   ------------------------------   武侠屋 扫描  herot ocr, 独家连载   第 二 章 神仙留龙种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碛碛风吹面,纷纷雪积身,朝朝不见日,岁岁不知春,寂寂更无人。   千里冰封,万里飘雪,长安城一片晶莹银白,从空中俯瞰,极目所见尽是皑皑白雪掩盖。   西汉制十月为年,第十个月的最後一天是年夜守岁,今年特别冷。   汉宫年夜守岁宴在“仙妃厅”举行,四周三十六个青铜所铸的龙凤大火盆内爆著丝丝红炭,熊熊烈焰照得满室通明如昼,温暖如春。   汉景帝刘启及薄皇后双双亲扶窦太后入座,赐众嫔妃分等级坐定,个个赢髻凝香晓黛浓,鬓云欲度香腮雪,暖融融脂粉大队争奇斗艳,热闹非常。   窦太后盛意殷殷,独邀契附马李探花过年,让他见识了帝王家宴的气派,尤其後宫佳丽粉妆玉琢,个个美如天仙,看得他目不暇给。   宴席上山珍海味,煮凤烹龙,窦太后频频劝菜。   酒过三巡,怏怏道:   “小李神仙!我那两个风华绝代的螟蛉义女可惜没能留下来过年,实为憾事!”   李探花闻言,恭敬回道:   “禀太后!天娇、天柔不忘师恩及抚育亲情,回‘无极大界天’陪伴岳母大人,可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感谢太后关怀,您老人家大德必寿,福禄俱全,而且皇上至孝,可谓古今第一人!”   景帝刘启龙颜喜悦,笑道:   “多谢小李神仙,自月半以来母后有你陪伴,欣然忘忧,做儿臣的感同身受,敬你水酒一杯聊表谢意!”   李探花连称不敢,举樽回敬。   几杯美酒下肚,原来有些拘谨严肃的气氛为之一改,天南地北,谈笑风生。   几番觥筹交错,酒量不高的李探花已然微醺,放浪本性又起,口舌更称便给,一言一语都引来无数笑声,俨然成了宴席上的主角,几个胆子较大的後宫女宫也藉机赶来敬酒,更教他开怀。   身旁的长平公主刘嫖酡颜含春,妩媚动人,两泓秋水莹莹,痴望著李探花,纤纤玉手捧起金樽,轻碰了一下李探花玉杯,娇声道:   “小李神仙!後宫丽人上千,如果看中意那一位,本公主替你介绍,这可是她们梦寐以求,三生之幸哟!”   窦太后看在眼里,哪里不知女儿心生爱慕,藉题试探,乃呵呵笑道:   “是啊!世间才俊伟丈夫哪个不三妻四妾的?阿嫖说得好,本后可以作主!”   薄皇后明眸一闪,听长平公主母女一言一搭,心中一阵凄冷,不由露出一丝幽怨神色,淡然说道:   “长平公主千金未嫁之躯,怎老喜欢牵红线做媒人?替皇上穿引也就罢了,怎么!连神仙也需要你来作媒吗?”   长平公主凤眼一瞄,见窦太后满脸不以为然神色,转向薄皇后,冷嘲热讽道:   “皇后娘娘!俗世贱民老婆若不能生儿育女是可以休掉的,更别说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呢!”   薄皇后闻言一懔,骤间色变,却不敢发作,眼眶一红,哽咽道:   “皇上!您听皇妹说话带尖带刺的,您可要替妾身作主!”   窦太后脸罩阴霾,叹道:   “薄皇后!皇上少不了你的鱼水和谐,怎会不育?再说阿嫖年轻不懂事,怎么跟她计较起来了?大过年哭哭啼啼的,难道不怕嫔妃们看笑话?有本事就生个龙种啊!”   李探花到底是外人,夹在中间好生尴尬,不知如何搭腔。在宫内住了十来天,知道帝王家务是母凭子贵,要是不能生育,就是贵为皇后也是枉然。   场面已然弄僵,此事难圆,再挨下去更不好看。   长平公主刘嫖於是推樽离座,偎到窦太后身边,撒娇道:   “母后!小李神仙!我们去玩‘行乐钱’,这是宫里宴後的消遣!”   後宫嫔妃宴後玩要“行乐钱”,俗称“行酒令钱”。   一枚铜骰子错金嵌宝,精雕细琢,直径约一寸,共有十八个面。   四十枚行乐钱中二十枚铸有第一至第廿等字样,另二十枚铸有一套韵语,按次序为“圣主佐”、“得佳士”、“贵富寿”、“万民番”、“天下安”、“饮酒歌”等。   如果出酒令题目的范围是“圣主佐”,可按出酒令人的要求讲一个辅佐圣主的典故,但不能重复,讲不出的要受罚,极为典雅风流,也是鼓励读书展显才华的行酒令。   李探花对什么行乐的玩意儿一学就会,几次过後已经驾轻就熟。   这次轮输,应说“万民番”。   李探花习惯性的摩挲一下脸颊,眼睛骨碌一转,笑道:   “我可以说个民间趣味的故事吗?”   长平公主刘嫖星眸抛媚,娇声道:   “可以!只要是跟万民百姓有关的就行!”   “好!听著!”   李探花清清喉咙,咧嘴一笑,说道:   “话说南方有个百姓家女儿,自小娇生惯养,有一天要上花轿了,舍不得父母,哭哭啼啼的问嫂子道:   ‘嫂子!谁订的规炬,女孩儿家嫁人要离开家门的?’嫂子回道:   ‘是周公订的!夫妻交拜之後还要行周公之礼呢!这是天经地义的。’过了数天新娘回门,兴匆匆又问大嫂:   ‘周公现在哪里?’   ‘你找周公做什么?’   新娘粉颊飞红,娇羞道:   ‘我要问问他,这辈子可以行几次礼?’”   听完这个故事,嫔妃们皆抿嘴吃笑,有个大眼睛的轻轻说了一句“礼多人不怪”,惹得大夥儿你推我挤,笑成一团。   长平公主刘嫖凝於身分,不好随著嫔妃笑出声来,紧咬著下唇,羞红著脸,含媚望了李探花一眼,   过了—会儿,又是李探花轮输,应说“天下安”。   大家兴致勃勃,早被李探花戏谑笑谈所吸引,皆洗耳聆听,看他又说出什么好事来。   李探花捉狭醉眼一动,望望汉景帝刘启,道:   “皇上!先帝圣明,废除肉刑,改为藤条鞭刑;法制是不是规定应割鼻子的改用藤条鞭打三百,应砍断脚趾的鞭打五百?”   景帝刘启侧头一想,微笑答道:   “是的!法制如此,但这也有笑话可说吗?”   李探花耸耸肩,煞有介事,故作严肃道:   “有一个百姓鼻子特别大,又长,有如香蕉。一次,他犯了法,依规定要用藤条鞭刑三百,因与地方官老爷结有怨隙,恐怕被打死,就与老婆商量,宁愿恢复肉刑割掉鼻子。”   景帝刘启愕然,忙问道:   “小李神仙!不会吧?先帝德政就是不使因割掉鼻子而破相成为世俗笑柄,难容於社会,才改为鞭刑的。”   李探花点了点头,不疾不徐继续说道:   “依国法规定,那名刑犯的提议官老爷当然不接受,还是执行藤条鞭刑三百,因为他和那人有怨,就藉机报复,连换了三个壮汉,结果把他打死了。”   长平公主一听,李探花可坏了规炬,急忙插嘴道:   “皇兄!这鞭打至死之事时有所闻,这个故事不能当笑话,小李神仙说的这个不算。”   李探花捉挟一笑,也不理她,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哎!这个刑犯的老婆看到丈夫一死,哭得死去活来,要求官老爷割下丈夫的香蕉鼻子给她保存,因为那是她的心肝宝贝!”   这下长平公主听懂了,羞得双颊红透了耳根,又被挑弄了!心头怦怦直跳,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藉机躲到刘启身後。   景帝刘启也听懂了故事玄机,却不好跟著起哄,当场下诏:   “先帝废除肉刑,改以藤条鞭刑本是德政,如今鞭打跟死刑没有分别,幸而不死者也造成伤残,现在确定,应打五百鞭的减为三百,应打三百鞭的减为两百,并且不准更换鞭夫。”   李探花心情愉快,边玩边喝,已然酩酊,说话连舌头都打结了,只得请求告退,由内侍扶著回房休息。   名为守岁,实为玩乐,众嫔妃陪著皇帝嬉闹,自是不亦乐乎。   屋外飘雪如花,北风冽冽。   卧房内炉火熊熊,温暖如春,李探花睡得正甜。   突然,一条滑不溜丢灵蛇似的胴体钻进温暖的被窝,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冷,紧抱住李探花,兀自颤抖著。   李探花睡眼蒙胧,回手触摸处,竟是柔若无骨的滑腻肌肤,愕然喝道:   “谁?”   就要起身,却被那女体搂得更紧。   倩女莺啼般娇喘道:   “嘤!小李神仙,是我!”   李探花一听是她,藉著炉火余光乍见她玉靥含春,两眼露出祈求神色,正深情地望著自己,心头一惊,急忙说道:   “是你!这怎么得了?”   “怎么著!神仙也怕砍头?”   “阿……”   倩女情急,赶忙吻住他嘴,一会儿松开,小声道:   “别说出名字!”   “你这是怎么?这……怎可如此,况且我已有妻室。”   “我又不会缠你一辈子!”   李探花霍然掀被,坐起身来。   刘嫖晶莹无瑕的胴体在炉火光中映得粉嫩欲滴,直似绫罗丝缎,光滑亮丽。   “我美吗?”   刘嫖虽第一次在男人面前裸裎玉体,却不羞怯忸怩。   “你!很漂亮!”   确是无可挑剔。   “你要我吗?”   “这是两回事,我怎可对你……”   刘嫖忽然从枕边抽出一把明晃晃的龙头铜匕首,抵住自己粉颈,急道:   “我只问你要是不要?”   李探花一惊,就要伸手来夺。   刘嫖往後一缩,抵得更紧,冰雪肌肤几要渗出血来。   “你这是做什么?”   “很简单,如果你不要我,我马上死在这里!”   “这不合礼法,我不能……”   “好!”刘嫖双眼闪眨,噙著泪水哽咽道:   “我就死在这里!”   利刃就要抹下,李探花急道:   “不可……唉!我答应就是。”   “哭”和“死”是女人的二大武器,可一点不假,尤其是两者并用,就是铁石心肠也要软化。   可是,怎会是这种事呢?   “盖好被子!你要冻死我吗?”   李探花无奈,拉上锦被,躺了下来。   刘嫖丢了短刀,偎了过来,埋首胸前,玉手伸进李探花衣内轻抚起来。   “天下男人这么多,为何找上我?”   “先帝御封‘护国神仙’的,天下就你一人!”   “饶了我吧!要不然也该明媒正娶……然後再做这种事。”   刘嫖叹道:   “我新春就要出阁。”   “什么?要嫁人了还找我做这种事!破了处子之身,人家还会要你不成?”   “你别管!自然有人教我如何应付。这几天我有自信,可以留下你的神仙种!”   “这……何苦来哉?”   刘嫖撑起半身,盈盈秋水注视著李探花,一丝忧伤,一丝无奈,幽幽叹道:   “唉!门阀女子只是政治上的工具而已,哪能自由挑选称心如意的郎君?真是後悔生在帝王家!”   那神情楚楚动人,咬咬樱唇,又道:   “只要曾经拥有,何需天长地久……探花!你难道不愿成全我?刚才说过,我不会缠你一辈子!”   李探花尴尬道:   “这……太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自己……不如我去求你母后,嫁给我吧!”   刘嫖深情一望,热泪不禁簌簌而下,紧抱著李探花,久久不能自己,喃喃咀嚼著虚缈的情真意切。   “探花!不是生长在帝王家,没法体验政治斗争的波涛汹涌;为了这个家,我不会自私逃避……只要留下这段美好的回忆,对我温存点,於愿足矣!”   李探花默然,政治阴影里的儿女情怀他是难以理解。   可是……   刘嫖贴上樱唇,热泪点点滴落李探花脸颊,纤手忙著去解他人裳,温热的胴体缠了上去,真的是只要拥有,不需天长地久?   李探花相应回报,轻拢,爱抚,柔捏,撩拨,唇印片片,激情处处,中指探向桃源谷口,已然春潮泛滥。   “锵!”刘嫖玉手中的龙头匕首滑落地面。   “嘤!探花!轻点……痛……”   “探花!太美妙了……我与你的孪生老婆相较如何?”   “嗯!你有如‘小蜜桃’,多汁香甜,让人吃了还想再吃!”   “讨厌……”   刘嫖甜蜜上心头,搂紧男人伟岸的身躯,螓首温顺地伏贴在厚实的胸膛上。   “探花!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只要健康可爱,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男孩子以後要他当上皇帝,女孩子要她当上皇后,才不辱你的神仙种!”   柔荑抚拨著蜷曲胸毛。   “小蜜桃!一切应顺其自然,强求是痛苦之源,子孙自有子孙福啊!”   “人间登极就是皇帝及皇后,只恨我生为女儿身,要不然早当上皇帝了,哪有刘启的份?   现今只有寄托在下一代身上了!”   李探花不以为然,叹道:   “小蜜桃!当皇帝、皇后要有那个命,例如汉初吕后的儿子‘惠帝’刘盈被刘揭所杀,第三任‘前少帝’刘恭及第四任‘後少帝’刘弘也被‘吴王’刘濞所废,龙椅都没坐热就垮台了,枉丢了性命,那又何必呢?”   “不用你管,我心意已定……这可是你的种,你算算看,是男?是女?”   “你真把我当神仙?我只不过福报好,适逢其会而已,每件事都拿来算,有违天意的。”   “你算嘛!你是神仙口,说得准的。”   “我说过,顺其自然,生下来就知道了!”   “你讨厌!你故意不算的!你不是真意跟我做……”   刘嫖本要说“做爱”,一时羞赧,收了口。   小手轻捶了一下他胸口,又张嘴朝李探花手臂狠狠咬了一口,罚他!   “喔!痛死了……‘啮臂之约’女子咬一口,是个女胎!”   “什么?是女婴,怎么说?”   “男子为‘丁’女子为‘口’,你用口咬我,不是女婴吗!”   “哼!胡诌,这样解释我也会!不算!好!再试这个……”   刘嫖明眸流转,灵机一动,突然钻进被窝,双手握住李探花的朝天宝贝玉龙杵,就著樱桃小口吸吮起来。   捧著子孙袋,充盈丰满,一握有余,这正是神仙种子所在,不禁怜爱地含弄亲吻,啧啧有声。   “喔……喔……含弄宝贝‘子’孙袋,‘子’字下是‘一个丫头’么!肯定是女婴。”   李探花虽有点痛,却乐在其中。   倩女钻出被窝,媚眼瞪著李探花,春情深浓,娇嗔道:   “讨厌!这个‘坏家伙’也有这般谬论……我就不信,—定是你偷懒,刚才没有好好做……再来一次,说不定会做出个‘小子孙袋’来!”   “哎!哎!天注定的,‘坏家伙’不就是女婴吗?天机渺渺,多做也没有用……呜……   呜……”   嘴巴已被刘嫖吻住,黏腻湿滑的柔舌缠绕伸来,纤手迫不及待的握举宝贝龙头,一翻身,塞向多汁的“小蜜桃”。   ------------------------------   武侠屋 扫描  herot ocr, 独家连载   第 三 章 魔灵妖分身   白日何其短!百苦易满。   苍穹浩瀚,万劫太极长。   麻姑垂两鬓,一半已成霜。   天公见玉女,大笑亿千场。   吾欲揽六龙,回车桂扶桑。   北斗酌美酒,劝龙各一觞。   富贵非所愿,为人驻颜光。   大年初一,风辍雪霁,朗空万里。   汉景帝刘启端坐金銮殿,接受各路亲王朝觐,呈献贡物,祝贺新岁。   三天後为亲王设宴,赏赐财帛;再後两天,又设宴宫中,招待众亲王及眷属,是王室一年一度最盛大的聚会。   汉代分封皇帝亲贵为“王”,镇守各地以卫皇室。诸王并不亲理政事,由朝廷派“相”   分赴各封领之地担任行政首长,实际完全受命於天子,节制分封诸王。   皇帝御书房戒备森严,正是“年度朝圣”,皇帝派出监督各亲千的人员正在报告各领地去年执行中央政策是否落实?百姓是否富足?最重要的还是亲王有无异心?   “仙妃厅”内,皇亲国戚、朝廷重臣及眷属们尽皆盛装,齐聚一堂互祝新年快乐;喧哗道贺声不断,个个意气风发,喜气洋洋。   年度的新春聚会也是政治上攀龙附凤的大好时机,人人各怀心思,互相笼络。及笄年华倩女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争妍斗艳;少年郎锦衣玉食、鲜车骏马骄奢淫佚惯了,互比阔绰,极尽表功。整个大厅热闹滚滚,人声鼎沸。   李探花浪荡不羁,谑而不虐的风趣谈吐,平易近人的风姿抢尽了锋头,皇亲国戚、王公大臣哪个不巴结这个见官加一级,怀有先皇御赐“如朕亲临”金牌的当朝新贵!   宴毕,少不了赌博作戏,男众玩骰子顺顺手气,各依辈分摊桌赌了起来;女众则玩“行乐钱”逗趣。一时莺莺燕燕声、骰子吆喝声、喜叫声、怒斥声交织一片,和市井百姓过年情景几无二样,人人暂抛身分地位,倒是乐趣十足。   景帝刘启小时就好赌,亲王们皆知,现在当了皇帝,当然不能像以往那样随意了,只有在过年赌博时放下身段,回味一下亲兄弟年少时那种游侠风流的英雄好斗气概。   李探花正被倩女们层层包围,争著要他看相算命,嚷嚷不休,一听内侍来请,正好解了围。   原来刘启手气奇背,也正要他来解围,出资叫他赌几把,扳扳手气。   李探花伸出“福气左手”,把把“豹子”通吃,乐得刘启手舞足蹈,亲王们则面如土色,赌注越下越小。   李探花知趣,见好就收,找来“中山靖王”刘胜、“将军”周亚夫、“太史令”司马谈、“宫廷詹事”窦婴四个老朋友辟室叙怀。   大家互贺新禧坐定,李探花面露忧色,开口问司马谈道:   “司马兄!最近天象可有异兆?”   此话一出,众人愕然,大年新春的怎会行此一问,莫非又有什么大祸要发生?   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司马谈。   司马谈蹙蹙眉头,肃然道:   “上月月圆之日观星望斗,见东方出现‘七星贯月’异象,已列入记载。”   刘胜忙问道:   “司马老弟!何谓‘七星贯月’?”   司马谈道:   “禀王爷!东北乃是‘鬼门’凶煞之位,大不吉;七颗凶星形成一线,赤红光芒闪烁,贯穿月亮,一直绵延到西南方,但为一颗不知名的炽星白芒所阻,应该是有惊无险吧!”   刘胜似懂非懂,再问:   “司马老弟!那七颗红芒贯月之星代表什么?白芒炽星又有何意义?何事有惊无险?”   司马谈从容回道:   “禀王爷!月亮代表阴人,即女性;七星赤芒贯月,表示阴煞来势汹汹,恐有女祸扰乱天下。不过,那颗神光熠熠的白芒星竟然能够独挡,显示有贵人相助。”   周亚夫气定神闲,沉毅问道:   “小李神仙!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李探花剑眉一蹙道:   “周兄!去年‘癸阴厉煞’戚夫人何等厉害,尚无法闯进皇宫;但是刚才‘仙妃厅’内却有魔气散出,被我的‘银翼金蝉’测到,发出绿芒示警,不知是阳性还是阴性,很可能藏匿王公大臣之中。”   周亚夫不解,再问:   “小李神仙!戚夫人的魔灵都无法进宫,‘仙妃厅’内怎会有魔气蠢动?这到底是何原因?”   李探花习惯性地摩挲脸颊,忧心忡忡道:   “周兄!这正是我担心之处,这魔灵可能已经‘借躯还魂’,今天测知的魔气只是‘魔灵分身’而已,不知藏在谁的身上带进皇宫的。”   周亚夫惊讶疑问道:   “小李神仙!请你说清楚点,‘魔灵’和‘魔灵分身’有何不同?难道‘天运烈阳八龙阵’未能查觉?”   李探花肃穆道:   “周兄!例如戚夫人是修练‘幽怨九转真经’成就厉煞魔灵的,承‘夜摩天’魔尊加被,成为他的分身。因她本性慈悲,不忍残害无辜,所以没有附人躯体,今日所遇魔类即是一‘魔灵分身’,可怕之处在於其摄受阳人魂魄,被摄受之人就如傀儡般,供其役使,比有形的‘僵尸战士’更可怕!”   环视众人一眼,又道:   “这种‘魔灵分身’因隐匿於阳人身上进人皇宫,魔性未发,则‘天运烈阳八龙阵’也无用武之地。”   众人心中一懔,警戒地左顾右盼,生伯被“魔灵分身”黏上似的。   刘胜於年前曾见识过妖剑的厉害,忙问道:   “小李神仙!‘魔灵’如何‘借躯还魂’?”   李探花娓娓道:   “王爷!‘魔灵’是利用人性贪、嗔、痴、喜、怒、忧、惧、爱、憎、欲十种弱点,投其所好,无形中被魔所摄而不自知,最後就占有他的躯体了。”   “魔化一个人要多久时间?”   李探花摇摇头微笑道:   “这不一定,视其人入魔深浅而定,但如戚夫人因受‘截肢坐瓮’酷刑,亟思报复而自愿入魔是个特例。”   “这么说人人都可能被魔化了?”   李探花喝了口茶,娓娓说道:   “王爷!一个人要魔化也不容易呀!因为每个人皆有‘元神守护灵’保护;再说‘魔灵’斗胜之心极强,不会随便找个愚笨之人去魔化他,被魔化之人本身也需要有相当条件,除非自愿入魔道。”   大家听了李探花一番解释,稍稍放心。   司马谈沉思片刻,问道:   “小李神仙!如何能不为魔所扰?”   李探花眼露嘉许神色,点点头道:   “司马兄!这就是重点。其实很简单,只要保持赤子之心,无贪无求,‘无所为而为之’。顺其自然,光明磊落,自然产生浩然正气,‘元神守护灵’足可保护自己,魔类就不敢近身了。”   周亚夫频频颌首,插嘴问道:   “小李神仙!那‘魔灵分身’有多大神通力?”   李探花详细分析道:   “周兄!第一阶段的‘魔灵分身’,只能如小鬼般刺探情报;第二阶段则能使受害者产生幻听、幻觉,唆使其听命、自杀、作奸犯科或者迫其发疯;第三阶段最厉害的能移物攻击或显出魔灵杀人;毁了‘魔灵分身’的替身,即被摄受之人,‘魔灵’自然现出原形!”   司马谈面有忧色道:   “小李神仙!大汉五百年内是‘火德当道’天运,皇宫有‘火德神君’把守,对付‘魔灵分身’难道这般不济?”   李探花噘起嘴角,微笑道:   “‘魔灵分身’如是魔功高强者,可随时附身,唆使意志薄弱之人对皇上不利;但‘魔灵分身’受天运克制,是无法直接加害真命天子的。”   转问窦婴道:   “窦兄!你是宫廷詹事,总管後宫,最近皇上是否有新宠?”   窦婴锁眉深思,片刻说道:   “有!来了一个叫王娡的女子,风姿绰约,天香国色,皇上龙心大喜,诰封第二级‘美人’,是个与丈夫离异的女子,家庭小康。”   刘胜以不悦的口气问道:   “窦老弟!王娡美人的背景如何?皇上怎会喜欢上一个离异的女子?”   窦婴双手一摊,无奈道:   “王爷!王娡其母本把她嫁给金王孙其人,还生了个女儿,名‘金俗’。贪图荣华富贵,攀上皇帝是很明显的。”   李探花亦觉诧异,一个平凡家庭的女子怎么可能攀龙附凤,直上青云?   “窦兄!事有蹊跷,那是谁拉的线?王娡美人没有特殊的才华风范,皇上怎会中意。”   “小李神仙!是长平公主牵的线,皇上十分满意,为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李探花怔了一下,紧蹙双眉沉声不语,好像在思考什么?   刘胜似有所悟,扬眉说道:   “喔!原来是姑姑的主意,可能有太后奶奶撑腰吧?难怪朝中没有人敢建言。”   众人默然。   周亚夫突然转向刘胜,说道:   “王爷!皇上就登大宝,还没有立太子,您救驾有功,应该储君有望吧?不知小李神仙的看法如何?”   刘胜愕然,大家也是一怔,不知周亚夫意何所指,又皆转望李探花,想听听他怎么说。   李探花见大家矛头指向自己,淡然微笑道:   “这得看王爷的意思,我再算算。命中有时终须有,天意是不能违背的!”   刘胜恢达有度,连忙摇手,诚恳道:   “承周老弟抬爱!小王喜欢逍遥自在,崇尚黄老之术,就如小李神仙说的,命中无时莫强求,再说明白点,皇帝过的日子可不舒服,我实在兴趣缺缺!”   侧脸问窦婴道:   “窦婴!栗姬夫人为父皇生了个儿子‘刘荣’,不是拜住你的门下吗?不知是否成得了大器?”   窦婴神色兴奋道:   “姊夫!这小鬼头聪明得很,读书过目不忘,也很讨窦太后的欢心,就是栗姬夫人心胸窄了点,常与其他嫔妃争风吃醋。”   刘胜思潮起伏,片刘,望著周亚夫微笑道:   “周老弟!不如这样,我们共扶‘刘荣’当上太子,由窦婴任‘太子舍人’,策画全盘,武将方面就由你负责联系,所需资费由我提供,你看怎么样?”   周亚夫眼放精光,点头道:   “好!所谓钟鼎山林,人各有志,有王爷作主安排,那有不遵从的道理,小李神仙认为可行吗?”   李探花正在盘算怎么问长平公主刘嫖,为何推荐王娡入宫?“仙妃厅”的“魔灵分身”   会隐於何人身上?想得出神,没有注意听周亚夫问话,心不在焉随口“喔!”了一声。   众人以为李探花同意,皆大欢喜。   周亚夫、司马谈、窦婴三人剑及履及,立即聚首密议筹画,刘胜与李探花即聊起黄老仙术。   突然间,太监总管刘其昌不待通报,破门而人,神色仓皇,喘息未定,结巴道:   “不好……大事……不好了!死……死了人了!‘仙妃厅’出事了……”   众人一惊,欢欢喜喜的怎会出了人命?   李探花神色一动,二话不说,扭腰掠身而出,朝“仙妃厅”奔去。   刘胜急道:   “老刘!年纪大了跑慢点,快把话说清楚,谁死了?”   刘其昌喘得上气下接下气,慌然道:   “禀王爷!是……是‘吴王’……世子刘贤死了!”   刘胜大吃一惊离座紧拉其臂道:   “怎会如此?刘濞老爷爷年纪大了,并且有疾在身,中世子刘贤代表朝觐,怎么无端死了?快说!”   “禀王爷!是刘贤因赌输了,出言不逊,被皇上用赌桌上的木板往头上敲了一下就死了?”   刘胜震惊莫名道:   “胡说!又细又薄的小板子怎会打死人?”   “禀王爷!是真的,奴才奉皇上口谕,来请小李神仙到‘仙妃厅’察看。”   窦婴神色慌张赶忙道:   “小李神仙已经赶去!我们也快去吧!”   “仙妃厅”内,王亲国戚及大臣们皆伏跪在地,惴惴不安,景帝刘启龙颜震怒,暴跳如雷,正喃喃自语,神态显有异常。   李探花见状不妙,顾不得满厅惊愕眼神,“闪灵身法”飘越他们肩头而过,落於刘启身旁。   景帝眼露红丝,满脸通红,见著李探花,怒容稍缓。   “朕无心之过,才轻敲刘贤一下额头,怎知会出了人命?”   李探花一层灵眼,见刘启眉心之间忽闪忽隐绿芒,知是魔气感染,又因豪赌过头,躁急攻心,并无大碍,嘘了口气,稍稍放心。   “皇上!事有蹊跷,您先回寝宫休息,其他事由我接办!”   李探花神色平静,轻描淡写,并没有道出“魔灵分身”之事,以免“仙妃厅”内千余人恐骇而致失控,一发不可收拾,只要刘启尽速离开,免遭不测。   景帝刘启在嫔妃、太监们簇拥下离去,跪地的皇亲国戚及重臣们纷纷起身,团团围聚来看李探花验尸。   刘胜、周亚夫等人已到,排众而入,要求大家离开尸体五尺,以免干扰李探花验尸,并严禁喧哗,且不得离开现场;   李探花扯开刘贤上衣,指著心脏部位向刘胜道:   “王爷!头上被金板碰击肿起的小包不至於致命。你看!刘贤嘴角溢出血丝,是被震断心脉而亡。”   刘胜诧道:   “小李神仙!皇上又不会武功,难道是‘它’下的毒手?”   “嗯!‘它’的手法相当诡异,如果我没有看错,应该是借皇上那一敲之力,将其挪引震断心脉致死的,这表示‘它’的魔力已经到了第三阶段,‘借物挪移’了!”   周亚夫神色凝重,沉声道:   “小李神仙!那凶手是否还在厅内尚未离开?‘它’的魔力真有那么强大?”   李探花重重地点了点头,剑眉微挑,从怀中取出“金蝉银翼”宝灯。   不对!宝灯没有反应,凶手已不在“仙妃厅”内。   怎会如此?……啊……不妙!   “周兄!皇上可能危急,快遣散厅内人员,免得遭殃!”   话未毕,人已电闪而出,往皇帝寝宫方向射去,只留声音在空中回响。   “仙妃厅”外西侧走廊,汉玉白石精雕龙柱下,铠甲鲜明站岗护卫的御林罩已经无声无息倒毙殆尽。   李探花见状,奔得更急。   天气已经转坏,风雪交加,猎猎呼号,但远处传来轻微的女子叱喝声逃不过他的锐耳。   李探花循声追至,乍见一位身手矫健女子挺身护著景帝刘启,其他嫔妃已作鸟兽散。   一个御林军正执著长矛来刺景帝刘启,被她持剑所阻,但从她发散衣乱及苍白娇喘的玉靥看来,即将力尽,情势危危殆矣!   李探花极为讶异,这身材姣好,玲珑高姚的女子武功不弱,能够力撑至今,委实不易。   高挑女子明眸睁亮,一见李探花,神情为之一震,高呼道:   “小李祖师爷!这些御林军诡邪得很,像被什么鬼魅附身似的……”   景帝刘启浑身颤抖,又冻又怕,结结巴巴喊道:   “小李……神仙……伙!快……救朕!”   话刚说完,那名御林军骤然转身,一记回马枪剌向急奔而来的李探花。   “突!去死吧!”   “锵!”正中李探花胸前。   “哎呀!”高挑女子惊叫出声:   李探花以“铜皮铁骨”神功硬生生挨了一枪,顺手握住枪头一甩,把邪各魔灵附身的御林军掷出一丈开外,飞步来护刘启。   高挑女子见李探花这般神勇,知道有了生机,“嘤!”地一声,顿时脱力晕厥,例在刘启怀中。   景帝刘启猛然抱著高挑女子不断摇晃,痛声道:   “王娡美人!快醒醒,天寒地冻的不能睡,会冷死的呀!”   李探花从怀中取出“金蝉银翼”宝灯,散出灼灼红芒,笼罩著皇帝及美人,周围三尺马上暖和起来。   魔灵附身的御林军从地上爬起来,望见李探花手中的红芒宝灯,绿眼骨碌碌直转,似有顾忌,伫立当场不再蠢动。   不一会儿,刘胜领著周亚夫、宰相申屠嘉、御史大夫晁错及御林军数百人赶来支援缉凶,把那个魔灵附身的御林军包围得水泄不通。   宰相申屠嘉及御史大夫晁错护著景帝刘启及王娡美人迅即离开,以免杀伐中遭到池鱼之殃。   李探花正气凛然,叱喝道:   “何方妖孽胆大妄为,竟敢施展妖法役使士兵,刚才在‘仙妃厅’内已置皇上於不义,现在还想加害。说!受谁的指使?道出幕後元凶可饶你不死!”   魔灵附身的御林军士兵听了李探花的话,神色一怔,双眼绿芒大炽,发出女声冷冷说道:   “你到底是谁?小小年纪怎会知道‘魔灵分身’之事?”   李探花嗤之以鼻道:   “哼!魔灵,别以为朝中无能人,目空一切,你们这班乱世妖怪不配问我名号,说!回答我的问题!”   魔灵仰天一阵狂笑,毫无惧色,喝道:   “啐!好大的口气!我主子是谁你去猜吧!别以为人多势众我就怕了。今天目的已达,刺杀狗皇帝只不过临时动了机玩玩,在下不奉陪了!”   话一说完,被附身的御林军士兵瞬间七孔冒血身亡,却仍挺尸不倒。   只见雪地上现出黑影,倏然暴长,蜿蜒如蛇疾辙,黑黝黝如利箭射出,朝东北方向窜去。   黑色梭箭窜进围捕而来的一名御林军身上,登时一愣,浑身起了寒颤,影子透身而出,又窜人第二个,第三个……   被影箭穿射而过的御林军灵识似已被抽走,地面影子即刻消失,个个皆七孔冒血,却仍挺尸不倒。   御林军人人自危,起了无名恐慌,如流水般急忙涌退四散,生怕被魔影罩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探花也为这突来其变愕骇当场,及至众御林军纷乱哗退,已不见魔踪,知道自己棋差一著,未能当下祭出宝灯克敌,败得相当尴尬。   一回神,立即展开“闪灵追星”绝技“如影随形”,纵上树梢,飞身亭阁、屋檐之间,也似影箭穿梭。   几个起落,已到“仙妃厅”屋顶,往东北望去,白茫茫一片,金阙楼阁,树林假山都笼罩在纷飞白雪之中,哪有什么魔灵踪迹可循。   李探花慨然轻叹,一跺脚,朝皇帝寝宫飞纵。   皇帝寝宫内,王娡美人斜躺龙床之上,景帝刘启亲自喂著热腾腾的参汤。   刘胜、宰相申屠嘉、御史大夫晁错、周亚夫、国师张勃真人等一旁侍立。   道门国师张勃真人一见李探花踏入门来,立即趋前拜见,道:   “禀小李祖师爷!可有魔灵妖孽消息?”   李探花尴尬叹道:   “此魔灵狡猾奸诈,已被逃脱。这次魔灵行刺皇卜,幸有王娡美人护驾,再延迟片刻,皇上危矣!”   王娡美人闻及说话,勉力下了龙床,匍匐於地,埋首不敢仰视,娇弱说道:   “禀小李祖师爷!奴家本是道门弟子,先父王重德是神仙张良一脉入室学生,也是张国师真人的晚辈!”   李探花一诧,转向张勃真人问道:   “张勃!王娡美人所说属实?你印证过么?”   “禀小李祖师爷!张勃印证过了,王娡美人确是道门弟子,她的辈分比我晚了两代!”   李探花趋前扶起王娡美人,见她五官端淑,有凤姿贵格之相,非是妖孽投身,也就消除了心中疑虑。   欣然道:   “王娡美人!自家人无须客气,我看你武功了得,一般高手不易近身,皇上有你护卫,令人放心多了!”   景帝刘启龙心大悦,喜道:   “小李神仙,王娡美人救驾有功,朕已封为‘夫人’,谢谢你道门一脉惠朕良多!”   王娡美人受了皇上夸奖,双颊绯红,腼腆道:   “禀小李祖师爷!凡夫武功奴家可以应付,但是这些妖魔鬼怪的魔通变化却是穷於防范,‘魔灵分身’若是再来该怎么办?”   景帝刘启余悸犹存,急道:   “是的,是的!吓死朕了,魔灵变化一个接一个追杀而来,御林军再多也非敌手,刚才听刘胜皇儿禀报,才知‘魔灵分身’的厉害,请小李神仙务必替朕想想办法,否则真叫朕寝食难安,寸步难行!”   众人默然,事态如此严重却毫无对策,皆面有愧色,望著李探花,盼他能有个万全之策,以免圣驾不安。   李探花沉默片刻,习惯性的抬手在脸颊上摩挲一番,灵光闪过,有了!   “先帝修真的‘鼎炉丹房’内,有师兄黄石公留下的一具‘博山炉’,是当年王母娘娘赠给轩辕黄帝的宝器,点燃千年龙涎香可以辟邪,防止魔灵近身。”   李探花从怀内取出“金蝉银翼”宝灯,抽出两条银白细丝,用力一抖,拉长七尺,得意洋洋道:   “皇上!请叫工匠制作一顶‘黄绫伞幢’,把这两条宝丝织於伞顶,成十字交叉,外出时命内侍一人捧著点燃的‘博山炉’,一人持著伞幢遮盖头顶,魔灵即无法入侵,可保安泰!”   景帝刘启一听有了对策,万分高兴,急命宰相申屠嘉:   “申贤卿!马上命御工房制作‘黄绫伞幢’,规格依照小李神仙所示。”   申屠嘉躬身应道:   “微臣遵旨!”   又道:   “启奏皇上,‘吴王’刘濞世子刘贤的尸体尚在‘仙妃厅’,不知如何处置,请圣上定夺。”   景帝刘启脸色一黯,轻叹道:   “申贤卿!即将刘贤尸体入棺,派人护送回封地风光安葬,并向吴王伯父解释死亡的真正原因。”   申屠嘉作揖建议道:   “启奏皇上!微臣建议派遣道门弟子随行护棺,解释‘魔灵分身’事件更为恰当。”   景帝刘启徵询李探花的看法後,派遣道门国师张勃真人去办。   此事已了,然而症结未解,刘胜乃望了望御史大夫晁错道:   “晁大人!请你向‘宗正府’查明,最近皇亲国戚、九卿大臣可有登记备案新纳的宠妾?   ‘魔灵分身’可能潜伏其中。”   御史大夫晁错作揖称诺,转对景帝刘启,正色道:   “启奏皇上!微臣职责所在,有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所谓‘天下之恶,莫过於赌’,恭请皇上戒赌!”   景帝刘启锁眉不快,怏怏然道:   “晁贤卿!朕知道了,以後皇宫大内新春期间也不可聚赌。”   “圣上英明!微臣晁错即传口谕禁止。微臣还有一事启奏!”   “晁贤卿,有话就直说吧!”   晁错脸色凝重道:   “启奏皇上!有关‘吴王’世子刘贤死亡事件,虽因赌博引起,但其出言不逊冒犯龙颜,理应处斩;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论其罪,不可送尸体回‘吴地’,否则有损中央威信,请皇上三思!”   景帝刘启闻奏,犹豫不决,遂叫内侍传来“吴地”宰相袁盎,将事情说了一遍。   袁盎不满的看了御史大夫晁错一眼,躬身禀道:   “启奏皇上!微臣认为送回刘贤世子的棺柩最为恰当,又有道门弟子陪护,彰显皇上恩宠;如能再赏赐些什么礼物,更可淡化此事,毕竟‘吴王’刘濞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情何以堪,请皇上圣裁!”   御史大夫晁错不以为然,形色鄙夷,抢道:   “启奏皇上!天威岂可冒犯?这不是君臣不分吗?此为作乱之始呀!吴相袁盎的说辞偏袒了地方,微臣认为万万不可。”   景帝刘启听两人各说各话,各执一辞,难下定论,转向宰相申屠嘉道:   “申贤卿!你认为如何处置为好?”   申屠嘉恭谨赞成道:   “启奏皇上!吴相袁盎所书有理,‘吴王’刘濞毕竟是皇上长辈,老来失子,其情可悯,小李神仙不也赞同皇上派道门弟子陪护栘棺返回吴地吗?”   景帝刘启豁然释怀,满意道:   “申贤卿说得有理,就照袁贤卿所奏办理吧!”   帝意已决,大家不再多言,各自跪辞,离开寝宫。   ------------------------------   武侠屋 扫描  herot ocr, 独家连载   第 四 章 妖剑帝皇后   溪翁强访紫微郎,晓鼓声中满鬓霜。   知在禁闱人不见,好风飘下九天香。   李探花、刘胜、周亚夫一出寝宫,太史令司马谈及宫廷詹事窦婴即迎了上来询问状况。   李探花对宫廷之事意兴阑珊,耿耿於怀的是魔灵窜逸,拉著刘胜一旁问道:   “王爷!刚才命御史大夫晁错到‘宗正府’查明新纳宠妾名单之事,办得漂亮,但范围可能太大了,往东北方向的皇亲国戚及九卿重臣府第查找,应该就有结果。”   刘胜问道:   “小李神仙!为什么要查东北方向的府第?”   李探花成竹在胸道:   “因为魔灵是往东北方向窜逃的!”   几个人边走边谈,周亚夫问道:   “王爷!卑职常驻‘柳营’,不了解宫中情沢,从刚才情形看来,宰相申层嘉、吴相袁盎好像与御史大夫晁错存有芥蒂,到底怎么回事?”   刘胜淡淡道:   “御史大夫晁错从小与皇上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常要求皇上单独召见,无不允许,受宠荣耀超过九卿,是当朝大红人,法令常因他不断更变;宰相申屠嘉则相形见绌,他的建议皇上少有采纳,所以对晁错深为嫉恨。”   “王爷!那个袁盎与晁错又如何结怨?”   刘胜满脸无奈,叹道:   “这两个人更糟!从年少时一同读书就互不相让,都自认为龙蟠凤逸,怀瑾握瑜,藏器待时,晁错棋高一著走了後门,为皇上诰封‘御史大夫’,袁盎则外放,只在‘吴工’刘濞处当个宰相,听说还是晁错提的议,这又加深了怨恨。”   宫廷詹事实婴不平道:   “周兄!这个晁错气焰可嚣张得很,从他府第前往皇城面圣,必须绕道一面围墙,墙内就是高祖太上皇的祭庙,这厮竟然在南墙开了一道门,方便自己出入皇宫。”   周亚夫脸色微变,认为不可思议,急道:   “什么?连太上皇祭庙的墙壁都敢破坏!难道没有人参他一本?”   窦婴气愤道:   “宰相申屠嘉弹劾晁错‘穿凿太上皇庙墙’一案,要求处斩,但还没有行动,消息就走漏了,晁错吓得惊惶失措,连夜入宫晋见皇上自请其罪。”   周亚夫睁大虎眼,幸灾乐祸道:   “窦老弟!这下子晁错可吃不完兜著走了吧?一顿藤条鞭刑是少不了了!”   窦婴不平道:   “周兄!你可错了,想不到皇上竟然说:‘晁错打穿的庙垣不过是墙外余地,一些闲杂官员住在那里,是朕命令他做的,方便大家出入,与他无干!’申层嘉可是吃了一记闷棍,恶人没治得,还里外不是人,倒赔不是呢!”   周亚夫大感讶异,愤恨道:   “怎么著?这样就算了?皇上竟然没有责怪,还替晁错说话?”   窦婴拍桌不满道:   “是呀!宰相申屠嘉可是怨气冲天地离开,对著我说:‘我後侮没有先斩後奏,竟然落入他的圈套。’回到家中气得吐血,个把月没上早朝,晁错竟然还乘机改了十几条律法,皇上没有意见,他也因此越加跋扈了。”   李探花若有所思,突然插嘴问道:   “窦兄!这挖墙事件发生在何时?”   “是在去年秋末,皇上登基不久。”   李探花转问太史令司马谈:   “司马兄!这件事你知道么?”   司马谈讶然,摇摇头道:   “秋末正忙著祭神,宫廷内斗之事我确实不知,况且‘太史今’之职也与宫廷政治沾不上边。”   李探花另有打算,提议道:   “折腾了大半天,各自回府吧!司马兄,可愿陪我走一趟太上皇祭庙?”   司马谈兴致勃勃道:   “好啊!我也去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是开了个什么门。”   大家互相辞别,皆邀李探花过年期间到府做客,希望沾点神仙福气。   “好!各位兄弟,等办完这桩事,定然一一登门拜访,绝不漏过。”   夜来灯光满帝都,香车宝辇似水流。   李探花与司马谈刚出了皇城延喜门,就望见一辆豪华马车竟然停在大门口,不知是在等谁?一旁站岗护卫皇城的御林军不但未加驱离,反而毕恭毕敬,守候在侧,显见来头不小。   李探花不以为意,拉著司马谈错身而过。   马车内传出娇滴滴的女子声音道:   “小李神仙!奴家可苦候多时了。”   李探花愣了一下,怎会是她?想起除夕之夜,脸上不由一愣,她又找我何事?   正思忖如何回答,马车内的女子又开口了:   “周世伯!快请小车神仙和他朋友上车!”   那车夫从容下了车辕,是个虎背熊腰、顶天立地的壮硕男子,肃立一旁,躬身作揖,恭敬道:   “在下周仁,请李神仙和司马先生上车。”   周仁!那不是皇城三十万禁军统领,九卿之一的“郎中令”吗!竟然亲自驾车,那车上女子会是谁呢?   司马谈简直吓坏了,自己不过是年俸五百石的小宫,怎敢造次?急忙问道:   “周大人!马车内……是何方贵人?”   周仁轻拍其肩,微笑道:   “司马老弟!是长平公主!”   司马谈顿时傻眼,暗道:   “长平公主刘嫖可是窦太后的掌上明珠,当今圣上也得礼让三分的人物,找小李神仙所为何事?我这芝麻官哪能与之平坐?”   李探花也大感意外,忙道:   “久闻周老前辈是皇城第一高手,战功彪炳,名震外邦,今日一见果然气势非凡,龙虎生风!”   周仁见李探花以江湖晚辈自称,谦冲有礼,平易近人,顿生好感,微笑道:   “周某不敢托大,去年‘狩猎场’一役,小李神仙威名已然震动天下,周仁敬服!”   豪华马车门帘卷处,长平公主刘嫖探出螓首,翦水秋瞳含情脉脉地望著李探花,娇嗔道:   “李神仙!你们要聊到什么时候?还要本宫等多久呢?”   李探花怏怏然道:   “公主!让周老前辈亲驾马车,於情於礼李探花都承受不起!”   周仁豪情万丈,笑道:   “怎么?神仙也会矫情?只要是公主的朋友,就是周某的贵客,请上车吧!”   李探花不再客气,跨上马车,司马谈怎么也不敢僭越,正襟坐在周仁旁边。   周仁招来站岗的御林军队长,交代了几句。   “驾!”一声叱喝,马车直往太上皇祭庙驰去。   太上皇祭庙位於东北方向一座小丘之上,四周墙垣围绕,占地约有亩大,建筑有如一般庙宇,并无特殊之处,只派了六个老兵把守。   庭院内遍植忪柏,数十年来已经长得粗壮茂密,地面铺有龙凤方形红砖,沿著庙前广场直下台阶,不失庄严肃穆。   庙内偏厅,六个老兵围坐一处,桌面残羹冷肴,杯盘狼藉,但各人面前皆有少许碎银,中间一只大碗公,正吆喝著掷骰玩乐。   “他妈的!老张,你那个破嗓门小声点,刮锈铁般的声音直叫人起鸡皮疙瘩,害得我浑身不舒服,当然输得快脱裤子了!”   老张横眼一瞪,更提高了音量,吼道:   “老卓!怎么著?你这老小子是输急了找碴?大家几十年的老交情了,谁不知道当年老子给匈奴狗在喉咙上划了一刀,大难不死,你有这个本事吗?啐!输光了就收手吧!”   另一位王姓老兵也帮了腔:   “老卓!你也真是的,大过年的谁会来这个鬼地方?赌骰子下吆暍,哪有什么乐子?手气差就歇两把,上个茅厕泄泄霉气吧!”   卓姓老兵胀红著老脸,气呼呼的离了座,跑出庙门口,看看四下无人,往右侧树林内撒了泡尿。   霎时地上冒起一阵腾腾热气,打了个哆嗦,拉紧了裤头。   “好冻!今年天气特别冷,差点找不到家伙小便,他妈的手真背,再睹下去连逛窑子的钱都没了!”   突然,林中窜出四只硕大的松鼠,扛著一把镶满宝石的三尺七寸宝剑,直往他行来,并不怕生。   老卓惊讶万分,哪有这等怪事?以为老眼昏花,赶忙揉搓一番,双眼再瞪,松鼠已然留下宝剑窜离,急忙俯身拾起。   “乖个隆咚!什么玩意儿?太上皇显灵吗?好一把名贵的宝剑,这下子可发了大财了!”   老卓慌慌张张四下望了望,一个人影都没有,赶紧把宝剑藏进棉袍里,双手环抱,跑进房来,狂喜道:   “老王!老张!老林!你们快看!这把价值连城的宝剑!”   “他妈的!叫魂啊?老子手气正旺,别来搅局,大年初一的什么刀啊剑的?多煞风景!”   “我呸!当了十辈子的兵也抵不了这把剑的身价,你们快看这把宝剑值多少银两?”   老卓从棉袍内取出宝剑,“砰!”地一声,重重放到桌上。   剑锷和剑鞘上面的宝石就有十二颗,每一颗都拇指大,闪闪发光,映照得满室生辉,看得其他五位老兵停止了赌博,愣傻住了。   “老卓!怎么?撒泡尿就能捡到宝?啧!啧!光这些宝石就值万把两银子吧……干十辈子的兵也抵不到它的身价!”   手气正顺的老张抓起宝剑,颤抖的右手轻抚著剑鞘上的宝石,贪婪的吞了口涎水,扯著破嗓门惊叫道:   “哇!老卓,这下子大家发财了!老王说得没错,剑鞘上的宝石都如猫眼大,我看不止万两银子,应该更值数倍!”   “混蛋!老子捡到的宝剑,说什么大家都发财?老张啊!你有没有搞错?”   “呸!老卓,飞来横财见者有份,要不然宝剑报缴到上头,大家一个子儿都捞不著,你愿意吗?”   “对!老王说得对!横财应该人人有份,和打仗搜刮的战利品一样,最多老卓多分一份,宝剑上的宝石还得拆下来卖,免得物主认出来!”   老王抢过宝剑,仔细看了一会,想拔出剑刀,使尽了力道也拔不出来,骂道:   “他妈的!见他的大头鬼!剑刀是不是生锈了,怎么拔不出来?剑身怎么这样轻?好像是空壳子!”   老林一把抓过宝剑,只觉手中一沉,差点掉了,疑道:   “老王!不对啊?这把剑怎么这样沉重,谁会买这么笨重的剑?”   “胡说八道!刚才我捡起来的时候重量和一般剑差不多,怎么可能一会儿轻,义一会儿重的,我来试试?”   老卓接过宝剑,手握剑柄,轻轻一抽。   “铿!”地一声,光芒四射,掩盖了剑鞘上宝行的光华,绿芒炽炽,寒气森森,映得众人背脊生凉,头皮发麻,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好一把吹毫断金的宝剑!   破嗓门的老张趋前想要接邪宝剑,试试它有多锐利。   哪知剑芒瞬间大炽,老卓握剑的右手抖了起来,似是控制下住,凌空高举神色骤变,惊叫道:   “不对啊!宝剑怎么忽然问变得十分沉重,快握不住?啊!剑飞出去了……”   宝剑倏然脱手,翻腾斜划绷出,往前来取剑的老张脖子上一闪。   老张猛地往前一个跟舱,项上人头已然分家落地,脖颈冲出一股血柱,直喷五、六尺远。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骤变吓呆了,一时忘了惊叫,傻愣愣的不知所措。   “老卓!怎么……把老张的脑袋……砍了下来……出人命了……”   老卓惊骇欲绝,大叫道:   “哇!哇!老王……我不是故意的……这把剑十分诡异……好像有生命似的……不得了!   我的脑子!我脑子……‘它’是名女人声音在跟我说话……要我杀光你们……”   老卓话刚说完,手中宝剑灵动似蛇,再度剌出,如切豆腐般贯穿了老王的胸膛,一阵翻搅,捣出一个大窟窿,心脏蹦了出来,还活生生地跳动著。   片刻之间就惨死了两个同袍,其余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忙找石柱、墙壁掩护,拔出自身配剑伺机反击,不愧是沙场老兵,应变相当快速。   “老卓!快放下手中宝剑,到底怎么回事?别装神弄鬼的,可别为了独吞宝石翻脸无情,既然已经死了两个,你就多分两份吧!再不罢手,你那两手破招数可是唬不了人,动起武来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磔!磔!磔!磔……”   老卓挺剑狂笑,笑声竟是一名娇滴滴的女人声音,道:   “哼!凭你也配跟我‘妖剑皇后’说话?别以为躲到石柱後面,本后就奈何不了你么?”   “你……你不是老卓?你到底是谁?‘妖剑皇后’又是谁?你是一把妖剑……”   “啐!去问阎王爷吧!”   老卓提起妖剑,不疾不徐往石柱後躲藏的老林划出,只见一股凌厉无俦的剑气竟然横断石柱而过,如若无物。   老林突然一声厉叫,已被腰斩,上半身倾落地面,双手还爬行了两三步,拖带一路鲜血淋漓,脸上惊惧得扭曲变了原样,临断气还兀自沙哑喊道:   “好快的妖剑……”   其余二名老兵见老林横死惨状,早吓得心胆欲裂,毛骨悚然,刚才吃的酒菜都呕了出来,急忙破窗而出,没命的往密林狂奔而去。   怱见路旁松树上斜插著一盏白灯,照亮了小径,两旁摇曳著幢幢树影,映在雪地上,有如群兽狂奔。   两名老兵正庆幸逃过一劫,不知哪位善心人士在此点灯指点迷途,却不知已落入另一个陷阱,有死无生。   才踏进密林数丈,两旁黑黝黝树影霎时翻腾伸入小径,有如手铐脚镣,拴著两人四肢,悬空吊起。   “谁?什么妖魔鬼怪?啊……”   两名老兵还没回过神,四肢已被缠绕的树影撕裂片片,热腾腾的鲜血喷洒在冰雪地上,滋滋作响,化成丝丝轻烟,凄绝艳红,蠕动的黑影竟还不放过残尸,争相吸食噬咬,令人不忍卒睹。   妖剑替身老卓飞奔而来,见此情况,满意地怪笑道:   “磔磔!磔……碍手碍脚的,死不足惜,哼!就等对方前来送死吧!”   八匹骏马拉著豪华马车戛然止於太上皇祭庙门前,马鼻嗡嗡喷苦热气,想见一路雪深,极为吃力。   寒风瑟瑟,松涛阵阵,平常太上皇祭庙是禁止百姓嬉游的,风雪之夜更显得凄清。   李探花扶著长平公主刘嫖步下马车,周仁及司马谈随後;一行人登上石阶,信步朝正殿走去。   一名老兵迎了上来,敞著棉袍,露出腰间配挂的宝剑,遥见李探花,立即神态恭敬地哈腰作揖。   李探花上前两步,笑吟吟道:   “老人家!您认识我吗?”   老兵欣然笑道:   “小李神仙人中之龙,长安城哪个不识您的风采!”   “喔!谢谢夸奖,您老怎么称呼?看守太上皇祭庙辛苦了!大过年的,我有个小小的红包赏你,不成敬意!”   老兵喜道:   “我叫卓功,小李神仙果然令人钦敬,连我这样下贱的老兵都如此关照!”   李探花连说道:   “哪里!哪里……”   笑嘻嘻伸手入怀,似要掏赏钱,冷不防弹出右脚,快若电掣,直踢卓功前胸。   “砰!”卓功应声飞出丈外,摔了个四脚朝天。   李探花一腿踢得极重,但是那卓功一倒立即霍然翻滚倏然挺身,嘴角溢出了鲜血,狞笑声中拔出宝剑,剑尖直指李探花,咆哮道:   “臭小子!偷袭老夫算是英雄好汉的行径吗?我到底露出了什么破绽?”   李探花依旧嘻嘻笑道:   “奇哉!怪哉!一个老兵怎会佩带名贵宝剑?竟然未见面也认识我?这么一试不就泄了底!你到底是谁?双瞳死白,毫无生气,可见是一具行尸走肉!”   “哼!算你眼尖,我就是‘妖剑皇后’,倒要领教小李神仙有何通天本事?竟能降服本后的亲爱帝君,此仇不报誓不为妖!”   周仁踏上前来,掣出随身宝剑,遥指妖剑替身卓功,叱道:   “大胆妖孽!竟敢现身帝都扰乱,老夫倒要试试你这把妖剑的能耐,何需小李神仙动手!”   妖剑替身卓功狞笑道:   “好!看阁下气概不凡,应是使剑高手,本后也觉技痒,就露几手陪你玩玩!”   让周仁出头也好!   李探花暗忖,一旁退下,从怀中取出“金蝉银翼”宝灯,抽出一条银色透明细丝裹在右手食指上,以备不测。   宝灯交给司马谈提著,保护长平公主刘嫖,瞬间红色光华大炽,笼罩著两人。   场中妖剑替身卓功已扭腰弹身,跃飞一丈若凌空虚渡却蜿蜒飘怱不定,脸露不屑,双手举剑当刀,力劈而下,又急、又快、又狠;剑气滚滚飞扬气势磅礴,似要将周仁劈成两半方才善罢甘休。   周仁见他气势不比等闲,不敢大意,身形一沉,脚跟陷入雪地五寸,双手举剑在头顶上划了一圈,凝剑如束,犀利地迫挤空压嗡然斜划而出。   “锵!”火花四迸。   “蹬!蹬!蹬!蹬!蹬!”   双方各退五步才稳住身形,居然平分秋色!   妖剑替身卓功满脸错愕,手中“妖剑”冒出缕楼青烟。   “好沉的剑!想不到一个凡夫俗子竟然有此能耐挡我一剑,而且剑在人存,说!你手中是把什么剑?”   周仁挺身傲然,正气凛然,沉声道:   “妖剑!老夫手中这把痛饮匈奴血的宝剑可是古朝神将利器,名为‘诛妖剑’,专门对付你这种妖类!”   “这怎么可能?姜子牙‘封神榜’中的兵器?已经一千多年了?呸!别吓唬人了,这是不可能的!”   周仁不亢不卑道:   “妖剑!老夫这把神将利器是否‘诛妖剑’,你心里有数,再试试我的‘诛妖三式’!”   妖剑嘴硬心虚,叫道:   “胡说!‘封神榜’上并无周姓封神……莫非……莫非你‘周武王’的後裔?才能拥有神器。”   周仁不疾不徐傲然道:   “算你有见识,‘周武王’正是先祖!”   妖剑替身卓功霎时脸色阴沉,死灰眼瞳碌碌直转,心有忌惮却不能示弱,哼道:   “本后虽遇克星,但也得瞧瞧使剑人的功力如何?且领教你的‘诛妖三式’吧!”   缓缓举起“妖剑”,移脚踏罡,不丁不八,剑刀绿芒大炽,罩起一股阴气。   突然暍喊一声:“突!”   绿芒剑气旋动奔出。   雪地上绿芒闪处划开一道寸许深沟,遇雪即化,滋滋作响,直奔周仁而来。   护著长平公王刘嫖的司马谈脸变骤变,不由惊叫:   “周大人小心!是无形剑气!”   李探花一层灵眼,见那绿芒剑气化成一只凶恶猛虎,直冲周仁,张口欲噬。   周仁猛然提气,身形暴起,叱道:   “来得正好!诛妖三式第一招‘狂龙惊天’,咄!”   “诛妖剑”遇强更强,应声洒出一蓬银芒,幻化出一条银光熠熠飞龙,怒目凸睁,尾扫爪舞,迎向奔驰而来的绿芒恶虎。   “轰!”   平地早雷乍响,白雪纷飞,笼罩方圆三丈蒙胧不清。   绿芒猛虎虽猛,却远非银光狂龙对手,纠缠一阵,终被吞噬。   银光狂龙仰天一啸,身躯疾扭,愈旋愈快,迸散出阵阵狂风,吹得众人立地下稳,地上积雪被刮得漫天飞扬,四周景物尽隐。   倏地!银光狂龙旋聚成一道眩目剑芒,电光石火怒射“妖剑皇后”。   妖剑替身卓功右手提著“妖剑”,一晃遁逃已是不能,惊慌中忙取悬腰的宝石剑鞘,鞘口对著银芒,意图将其摄人。   银芒化剑入鞘,鞘尾爆裂而出,再透妖剑替身卓功胸膛,直贯身後十数丈外庙墙,轰出尺许一个窟窿。   ------------------------------   武侠屋 扫描  herot ocr, 独家连载   第 五 章 宝穴藏灵幻   本来清静所,竹榭引幽阴。   檐外含山翠,人间出世心。   圆通无有象,圣境不能侵。   真是吾兄法,何妨友弟深。   天香自然会,灵升识钟音。   妖剑替身卓功虽剩残躯,却是不倒,颤声道:   “可恶……替身年纪太老……弱了本后的功力……”   李探花不屑道:   “呸!妖魔邪类也死要面子?连周老前辈一招‘狂龙惊天’都挡不住,还要找个理由作下台阶吗?要不是周老前辈剑侠风范,我早就毁了你这个‘妖剑皇后’!”   周仁脸红,微喘道:   “老夫这把神将利器‘诛妖剑’竟然毁不了妖剑?”   “妖剑皇后”岂受得李探花的鄙薄,暴跳如雷,顾不了替身卓功陶前鲜血淋漓,咆哮道:   “臭小子,别得意,看本后的法宝,专破你的‘铜皮铁骨’护身罡气!”   一挥剑鞘,瞬间十二颗猫眼大的红、蓝、绿宝石疾射而出。   嘶嘶破空之声响处,金刚宝石流星赶月电闪而来,颗颗灿烂,夺人目光,幻化一堵七彩熠熠光墙,以排山倒海之势朝李探花当头罩下。   只见李探花双掌一翻一并,当年下山时师尊“老子”赠予的十二颗金刚宝石此时一一现於掌上,闪烁著盈尺光芒,似萤火虫般上下跳跃,片刻问聚成一束七彩华光,直冲霄汉,大放光明,灵动疾射而出。   空中爆出十二声脆响,一一准确地击中妖剑射来的宝石,将其碎为粉齑。   七色光柱闪动三下,疾速缩回李探花掌上;又一闪,颗颗晶莹剔透的宝石缓缓显出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生肖字体及米粒大的生肖图案,栩栩如生。   李探花满心欢喜,如见故物,观赏把玩,爱不释手。   拨弄之间,那颗“辰”字“龙”形图案红宝石忽然飞到周仁面前,又是上下跳跃,又是画圆绕圈,有如萤虫旋舞,令人不觉莞尔。   周仁正欲伸手去接,哪知宝石突然疾射眉心一隐而没。   周仁浑身一震,双眼银光一闪即逝。   “妖剑皇后”若有所悟,替身卓功一阵哆嗦,站立不住,颓然跌坐地面,死灰唇间勉强挤出话来:   “莫非……莫非……你是‘九天神龙’转世……十二生肖‘太岁星宿主’?”   李探花怔了一下,瞬时脑中一片澄明,心底了然,口里说道:   “妖剑阁下!你说什么来著?我没听懂。那宝石剑鞘可是你的‘妖灵鼎炉’,平日修练藏身之处?”   “老子偏不信邪,今天既然撞上‘太岁当道’,也要在大岁头上动土,拚死一搏,夺回‘妖灵鼎炉’!”   妖剑替身卓功霍然腾空,猛然掷出手中妖剑,只是剑刃绿芒渐淡,转成一道刺眼白芒,疾速俯冲李探花。   周仁霎时色变,惊道:   “竟是‘御剑飞行’之术!”   妖剑白芒与周遭白雪相映,霎时融为一体,平空消失,只觉凛列剑气四面八方如潮涌至。   李探花气定神闲,掌中宝石光华大炽,形成一个光罩,裹住全身,如网护持。   相持片刻,突见李探花骤然一个旋身,捧著宝石的双掌一分一合,已经夹住破网攻至胸前的妖剑,正是空手夺白刃绝技!   妖剑替身卓功早已摔在地上,奄奄一息,有气无力地说道:   “真的是‘太岁星宿主’!右掌极阳,左掌极阴之‘不碎金刚掌’果然不虚。”   李探花扬扬眉,淡淡说道:   “这不过是自然反应,没什么!”   妖剑替身卓功吐出最後一口气,道:   “只有‘不碎金刚’神功……才能夹杀我……”   语音末落。   “裂!裂!裂!裂……”三尺七寸妖剑剑体瞬间爆响,崩碎十截,整齐掉落地面。   李探花正待俯身检视,突见祭庙屋角飘出一道婉约女子白影,往南一闪即逝。   “周老前辈请护送长平公主回宫,明日再叙!”   李探花兔起鹘落,拧腰追去,声音尚在空中回响,身形已往十丈之外。   “辰”字“龙”形宝石隐入眉心,已开了周仁“第三眼”,一望李探花背影、竟是头戴皇冠,身高二丈的胄甲战神,长得十分俊挺;後方还有一条青芒炽炽的“守护灵”龙神尾随,肯定“妖剑皇后”死前所言不差,小李神仙乃“九天神龙”转世,“太岁星宿主”。   雪稍霁,风已停,寒意不减。   太上皇祭庙四周马嘶人声涌到,五百御林军铠甲鲜明,四方搜寻片刻,带队将领趋前拜见“郎中令”周仁,报告守庙老兵六名皆已死亡。   长平公主刘嫖见李探花藉故离去,鼓腮噘嘴,气呼呼地上了马车,周仁、司马谈无可奈何相视苦笑,并座驱车,御林军簇拥著凤驾开回皇城。   一切复归沉寂,地面依旧白皑皑一片,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   庙右林中忽然无声无息飘出一条人影,白色狐裘套头披风裹著,不见面目,但看套头里露出的飘鬟雾鬓,定然是位风华绝代女子。   白袭女子莲步轻栘,婀娜多姿,披风里伸出戴著翠环的纤纤玉手,凌空虚抓。   只见雪地里十截妖剑残刀纷纷窜起,整整齐齐叠放女子手中,收入裘袍,柳腰一摆,迅如电闪往东北掠去。   李探花宛若天际游龙,紧盯著白衣女子身影,转过太上皇祭庙南垣,见有数百人家,屋顶尽是白雪覆盖。   东转西拐,几个起落竟失了白衣女子身形。   四周尽是一片白,屋角黑影处处,如何去寻,不得已只好落下地来。   “梆!梆郴!天寒地冻,小心火烛……”梆声响亮,已是三更。   李探花东张西望,随步走回太上皇祭庙南垣,怱见一座新造拱门,忖道:   “窦婴所说太上皇祭庙南墙被晁错凿开了一道门,莫非就是这里?”   砖砌拱门高约一丈,宽八尺、厚三尺,宫轿出入却是方便。   李探花伫立门前,展开“灵眼”观察,霍见门内散出淡淡萤芒,薄薄一片有如水濂。   李探花艺高人胆大,手触萤流,竟然起了阵阵涟漪,却不沾手,好奇心大炽。   “什么玩意儿?莫非拱门内藏有玄机?既来之则安之,好歹也得探他一探。”   李探花进入水濂拱门,一脚踏空,身形如坠九幽,黑黝黝伸手不见五指,只觉疾风掠耳,一股强劲吸力牵引前行,似是无害,也就随遇而女,顺势飞去。   半晌,眼前一亮,所见竟是黄金铺地,庭园假山都是琥珀、玛瑙堆砌而成,奇珍异兽流连其间,见人也不逃避。   珊瑚为树,凤凰展翼迎宾,绚丽十彩;花团锦簇,争妍斗艳,灿烂夺目,一朵朵晶莹剔透,芬芳宜人,闻之心旷神怡。   远处宫阙巍巍,金碧辉煌,轻烟回绕,娉娉袅袅仙境一般。   李探花正惊叹鬼斧神工,巧逾天设,黄金道上二十四名天女分列左右缓缓走来。   但见个个仙姿国色,风采绰约;夭矫乘绛仙,螭衣方陆离;绨络练缣帛华蝉,赢髻凝香晓黛浓;腰眇柔似娟,婀娜多姿;水云尽处列奇峰,参差杳霭中。   美极!艳极!   仙女纤纤柔荑皆提玉篮,盛满新鲜花瓣,漫天散撒,飘似霰,香馥馥,软绵绵。   八匹枣红骏马拉著镶金嵌玉、翠红宝石装点的马车答答行来。   仙乐奏起,赏心悦耳,六名仙子趋前裣衽为礼,千娇百媚,柔情似水。   两旁仙女倾尽篮内鲜花,顿时漫天花雨,玫瑰灿烂,兰花优雅,桂花芬芳,百合清新,牡丹高贵;又有菊、梅、茉莉,不可胜举;姹紫嫣红,流光溢彩,香气弥漫。   香车内传出婉转清音,有如梨花枝上听春鹃,萦绕耳际。   同林鸟,同林鸟,同林何必相知晓;   情也多,爱不少,指望有幸厮守活到老;   老来缘未了,人间第一好。   歌声又转,如泣如诉: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古渡头,吴山点点愁;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   旖旎娇软,春水溶溶,有如桃花流水,闻之不胜情醉,愿抛弃一切世间荣华,与之长相厮守。   天仙女子缓缓步下马车,惊见梅额柳眉杏靥,盈盈梨涡浅缀;痴魂凝视,明眸生妍,秋波含情;皓腕纤手轻罗小扇斜持,莲步三摇生姿仪态万千。   裣衽作礼,柔言蜜语嫣然道:   “臣妾慕容玉洁参见‘太岁天皇’圣寿无疆,请上金车,入宫洗尘。”   随行散花仙子恭敬伏於落花之上跪安,人比花娇。   李探花正为如此奇遇大感讶异,受宠若惊之际,慕容玉洁伸出玉手来牵衣袖,如云过月,轻踩花毯,双双上了豪华銮车。   李探花蓦然回魂,一连问道:   “慕容姑娘!这是什么世界?我们欲往哪去?”   慕容玉洁怨慕眼神一望,慵懒娇躯偎了过来,螓首服贴李探花胸前,幽幽道:   “天皇!您忘了玉洁了,久未临幸,想煞臣妾,朝朝暮暮倚窗翘首,只盼片刻温存,於愿足矣!”   抬头深情注视,秋水汪汪,泫然欲滴,是诉怨、是思念、是寄情、是企盼;玉颊瑰莹带媚,樱唇微启生春。   卿怜我,我怜卿,设若铁石心肠亦要为之销融,只有把这柔情蜜意抱个满怀。   忽闻窗外莺声燕语,掀帘探望,竟是二十丈方圆温泉丽池,池畔奇花斗妍,池面水气氤氲,池里十数个未及二八的少女簇拥著四位绝色佳人戏水作乐,个个肌肤赛雪,细腻如脂,香肩玉乳随波荡漾,风光旖旎,春色无边。   “玉洁!那四位玉人是谁?”   “天皇!那是您‘琬瑶阁’的侍妾玉瑰、玉婕、玉莹、玉琪啊!您看您多久没来,把我们姊妹都忘了!”   “我有多少侍妾啊?”   “您贵为九天太岁天子,拥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妻妾,分布九个天界。难道您私自下凡,竟忘了本来身分?也忘了九个天界的臣妾及子民?”   李探花轻搂慕容玉洁纤腰,捉狭问道:   “玉洁!如你所说我御妾满堂,怎么不见小孩?”   慕容玉洁粉颊贴上李探花脸面,吐气如兰,湄眼一眨,嘟嘴不平道:   “天皇!还好意思说呢!您每晚必御十女,玉龠挺拔,玉精不泄,哪个女人家不想雨露均沾,生儿育女的……您都不给人家!”   说话间娇躯款扭,胸前秀峰贴靠著李探花身上摩挲,一手环腰,一手已经探人衣内游移搜索,   话一说完,凑上樱辱,娇喘吁吁,柔若无骨的身子全厮缠上了。   “玉洁!最近我老是做梦,经历了许多奇异世界;就如现在,身处温柔之乡,可是梦境?”   “天皇!臣妾在您怀里,怎会是做梦?”   “嗯!你说的是,不是梦!”   慕容玉洁手如灵蛇,上游下探,握住玉茎轻拢套弄起来,配合著乳浪拍岸,瑶鼻嘤嘤,玉口咛咛,欲断还续。   李探花受此挑逗,哪按捺得住?伸手解了慕容玉洁罗衫,恣意畅游。   “花婵娟,泛春泉”,李探花从慕容玉洁肚兜下面抽出右手,斜眼一瞧,缠绕宝灯蝉丝的食指湿漉漉淌著玉液,绿芒炽炽。   慕容玉洁脸烧耳烫,明眸半睁半合之间,更显妩媚,被撩拨得已是欲火难忍,握著玉柱正待跨骑而上,见窗户大开,粉拳轻擂李探花伟胸,细语道:   “还不关上窗,多羞人!”   李探花诡谲一笑,关窗之际,顺势释出隐藏衣袖内的“守护灵”青龙,化成一条水蛇疾潜池内。   温泉丽池形状如珠,确属宝地灵穴,正是太上皇祭庙“天子真龙穴”。   “守护灵”青龙与李探花心灵相通,所见一切与他脑门相映,历历在目。   青龙潜游湖底二百尺深,乍见一条丈长金龙为方形铁笼所困,栅铁粗如儿臂,黑黝黝似钢母炼制,四周贴著符镊,散出交叉莹芒罩住铁笼。   金龙望著水蛇,似感应同类到来,龙眼突睁,龙身翻腾,四肢紧抓钢母铁栅摇撞,状似求援。   水蛇弓身弹出,穿破铁笼四周灵符,金龙摆头甩尾,钢母精制铁笼霎时崩毁。   金龙一脱困即张牙舞爪,龙鼻急喘,吹气激起水流漩涡往上直卷,悲愤填膺,龙身一弓,一道金芒直冲水面。   李探花了然於胸,意在言外,呵呵道:   “玉洁!池里四位夫人个个天姿国色,妩媚动人,待会有好戏可看!”   慕容玉洁跨在李探花身上,已然陶醉於玉龙宝杵的轻捣急抽,玉门关内饱胀满足,花心一张一弛,淫液滚滚,娇躯乱颤,乳旋臀浪,眼眯口张,嘤嘤吟吟呓语不休,哪管得外面池中“琬瑶阁”的四个姊妹?这等好事最好别来争风吃醋!   “天皇!此时此刻,您还心想著她们,人家不依!”   温泉池中,玉瑰、玉睫、王莹、玉琪四个尤物嬉水作戏已有一阵,早就不耐,要不是大姊头儿“朱夫人”的安排不得不从,谁会放著那个伟壮俊男,在此泡汤!   “哼!便宜玉洁那个狐狸精了!”   四人互递了一个眼色,面有愠色,心里想的都是一样,刚才从车窗望见那股骚劲,真叫人嫉恨。   “还关起窗来,这会儿可不知浪到那一层天去了!这个死狐狸精!”   四个人又互使了一眼,有心一同:   “那个骚玉洁,不把元阳吸乾是不会放手的,这会儿一定欲仙欲死了,再不加入阵仗,等一下连残羹都没得喝了!”   就待起身赶去风流,哪知——   “轰!”地一声,石破天惊。   一道金芒冲出湖面,带著一股水柱窜飞天际。   变生肘腋,四名“魔灵分身”妖女及一干丫鬟小妖都惊得呆了,定定地望著半空中的金龙,不知所措。   金龙怒眼圆睁,两道眩目金光疾射而下,合成一个金光圆罩,罩住十几个兀自怔愕的裸女。   霎时,这些千娇百媚,风情万种的妖娆美女原形俱现,一株桃树,一只雉鸡,两头母狼,都是百千年之物,及十几条小青蛇。   金龙巨尾一摆,俯冲而下,一干妖魅尽入腹中。   慕容玉洁乐在其中,早被李探花体内散发出的浓烈麝香迷得如醉如痴,明知外面温泉池中姊妹已经遭难,却正处於高潮频频要人命处,欲罢不能。   哪辈子修来的情缘,撞上这个万年不可得的龙种,正在天旋地转魂飞极乐之中,就是死也心甘情愿。   欲仙欲死之间,体内元阴魔功点点滴滴被李探花“情种鼎炉”摄受炼化,花容月貌逐渐老化乾瘪,神形消散之前,犹自喘息道:   “你怎知我是‘魔灵分身’?这快乐何世再得?你是魔乎?神乎?好个‘风流太岁’……”   五名“魔灵分身”受“朱夫人”之命困住宝穴金龙,利用宝穴灵气幻化“太岁世界”,色诱李探花,哪知反为所制,神形俱灭,始料未及。   金龙朝著李探花点头示礼,翻身投进池内宝穴,幻景顿然消失,池面正泛著粼粼波光。   风雪依旧。   “梆!梆梆!梆梆!”敲响五更。   李探花舒了口气,一扭腰,疾掠墙外府宅屋顶,蜻蜓点水,心想再探看一回。   过了五更,雪已停,风稍歇,微曦中可见空中云层阴浓,看来天气一时还无法放晴。   李探花飘落一处大户人家楼顶,见街道上已有早起之人走动,想想再探怕也查不出所以然来。   正待返身回宫,忽闻屋内有人争吵,声音似曾相识,燃起好奇之心,於是趴下倾听。   “晁错!你得意文、景两朝,累迁御史,又掌握大权,是当今第一红人,这本是晁家光宗耀祖之事,但是,为何要离间帝王家的亲情骨肉,不怕所有的怨恨都集中在你一人身上吗?”   “父亲大人!没您说的那么严重吧?孩儿只是求好心切!”   “我从老家河南颖川专程上京警告你,就是要你明白,最近更改的法令多达三十条,听说都是出自你手,各领地反应十分激烈,事情别做得太绝!”   “父亲大人!孩儿只是依法行事。”   “浑小子!你才多大年纪,可懂得人情?‘御史大夫’才做多久,你就弹劾‘楚王’刘戊在先皇守丧朝间行淫,依法该斩,皇上下令赦免才逃一死,削去东海郡;指责‘赵王’刘逐曾犯过失,削去常山郡;又追查‘胶西王’刘卯卖官舞弊,削去了六个县。一连雷厉风行,削减封国领地,已引起各亲王怨恨,你知道吗?”   “父亲大人!这是我的职责所在,难道有错?”   “浑小子!那些王族国戚都恨死你了,我是顾著父子亲情才赶来警告你,当今皇上苛刻寡恩,心计深沉;别受人利用还茫然不知,沾沾自喜,以为立了大功。”   “父亲大人!您说的可能有理,但是,不这样执法如山的话,皇室将没有尊严,天下不能太平。”   “呸!你有没有想过,你是个监督九卿的‘御史大夫’,直谏皇帝,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突然想起什么,转了话题急道:   “对了,你又不统领朝廷密探,哪来的情报?怎会有诸王的犯罪证据?”   “父亲大人!去年孩儿纳了一个妾,娘家在洛阳,是江湖中人,消息灵通,那些情报都是您媳妇提供的,您看件件属实。孩儿忠义耿直,不会冤枉好人的。”   原来如此。   李探花巧遇这段对话,心中一喜,又引出一个宠妾来,恐怕大有文章。   此女是何来历,怎会知晓各领地亲王隐私?即便是江湖中人,哪来如此神通广大?晁错这妾可是个线索。   为瞧个真切,李探花轻轻移开一片琉璃瓦,露出一条细缝,往下探视,见晁错恭敬跪在地上聆听晁老爹的训示,应该是位孝子。   “喔!原来你这个小妾有这层江湖关系,难怪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诸王人心惶惶,我还以为朝廷密探下的手。”   晁错委屈求全道:   “父亲大人,朝廷密探掌握於申屠嘉之手,他与我不合,是不会帮孩儿忙的,一切都得靠自己。”   “孩子!算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你秉性纯良耿直,不会玩弄政治手腕,早晚难免吃亏的!姓刘的天下太平,但是我们姓晁的可要陷入危境,那时後悔就来不及了,老爹劝你辞官回乡吧!大丈夫应懂得明哲保身。”   屏风後面珠帘拨动,进来了一位绝色佳人,体态轻盈摇曳生姿,杏靥含媚,朵涡浅缀,明眸汪汪,秋水生波,朝晁老爷裣衽为礼,轻启朱唇,露出一排编贝。   “妾身剧丽莹,参见公公万福。”   晁错愣了一下,挥袖道:   “娘子!我正聆听父亲大人训示,怎可自行入内?快退下!”   剧丽莹莲步轻移陪跪於地,禀道:   “公公,妻以夫为贵,哪个女人家不希望丈夫封侯拜相?相公能挣到今天这个地位,千万士子求之不可得,怎能辞官返乡?”   晁老爹不快道:   “哼!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谁要你来插嘴?我们晁家没有这种家教!”   剧丽莹垂下头,淡淡回道:   “公公!您闲云野鹤,清高好道,当然视功名利禄为浮云;但是天下父母心,哪个父亲不要儿子功成名就的?劣媳妇只是时时提醒相公,男儿志在天下,莫要志得意满停滞不前!,”   晁老爹怒气冲冲道:   “哼!好个伶牙利嘴的妇道人家,什么叫志在天下?什么停滞不前?难不成要晁错当上皇帝?你这个未来的皇后才能称心如意吗?”   剧丽莹据理力争道:   “公公!这有何不可?刘邦不过地痞流氓出身,为夺江山都可以不理会项羽杀父的威胁,还要分一杯血亲肉羹呢!”   晁老爹一听,气得满脸通红,颤抖著手指责道:   “剧丽莹!你懂得什么?此时非彼时也!在太上皇祭庙挖樯垣造拱门之事,申屠嘉放言後悔没将晁错先斩後奏,这个主意肯定是你唆使,别以为老天不知道此举用意,太缺德了!”   “公公!开个门方便官吏出入,是为大众利益,怎说是缺德事?”   “呸!诡辩,这是破坏刘家祖庙风水龙脉,只是申屠嘉没能看出来,要不然晁家早就罪诛九族了,你这妇人是何居心?”   晁错见父亲盛怒道出这一番事故,不禁惶惑,望望身旁粉妆玉琢的爱妾,急道:   “父亲大人息怒!没这么严重吧?丽莹是个妇道人家,怎懂得什么风水灵穴?风水地理之说又岂可尽信?那申屠嘉也是藉题发挥,还好孩儿带丽莹入宫觐见皇上,还是她能言善道说服了皇上承担此事呢!”   “哼!此等毁坏祖庙龙脉大事,皇帝岂会轻饶於你为你承担,此事定有蹊跷?到底怎么一回事?”   晁错忙帮腔解释道:   “父亲大人!皇上确是不悦,但丽莹巧舌据理向皇上禀陈,足费了一个多时辰,当时孩儿就在御书房外守候,虽不知谈话内容,但皇上终於高兴的承担下来,还责怪申屠嘉多事,这实在是丽莹之功呢!”   晁老爹一指敲点其额头道:   “哪有皇帝与大臣女眷在御书房独处密议的?根本不合礼仪,你还沾沾自喜,不觉有异?”   晁错一怔,转眼望剧丽莹时,她已是潸然,泪珠儿如断线珍珠一颗颗滑落玉颊,楚楚动人,强忍著委屈诉道:   “公公!事实胜於雄辩,皇上对相公言听计从,恩宠有加就是事实,您老人家德高望重,也不能平空猜测,暗示些什么羞辱媳妇,坏了我夫妻感情!”   晁老爹气呼呼怒斥道:   “你……你是个祸害精!原来晁错所为都是你在幕後指使,老夫告诉你,如果他成了天下封国公敌,哪还会有命封侯拜相?简直气死我了……晁错!限你元宵过後辞宫返乡,要不然老夫就跟你断绝父子关系,我这就回河南穎川等你消息。”   晁老爹气冲冲甩了袍袖,返身下楼。   晁错傻了眼,霍然起身,满脸怒容,在剧丽莹粉颊上重重甩了一记清脆耳光,掉头追老爹去了。   剧丽莹猛抬螓首,举袖擦去嘴角渗出的血迹,抿咬樱唇,明阵狠毒绿芒一闪即逝,随即起身,也哭啼著追下楼去。   李探花看得清楚,蹙眉深思,不动声色移回屋瓦,身形一扭,无声无息随风飘逸。   ------------------------------   武侠屋 扫描  herot ocr, 独家连载   第 六 章 帝册备储君   良友呼我宿,月明悬天宫。   道安风尘仆,洒扫青林中。   削去府县里,豁然神机空。   自从三湘还,始得今日同。   旧居太行北,还宦沧溟东。   各有四方事,白云处处通。   “中山靖王”刘胜府第楼阁层层,迥廊互通,如网密布,假山、花园、湖泊处处,流水潺潺,直如人问仙境。   听说小李神仙造访,刘胜亲迎,进了大厅坐定,即传众妻妾来拜。   只见偏厅门帘掀处,妻妾鱼贯而出,大江南北各族佳丽齐聚一堂,皆粉妆王琢,各族服饰五彩缤纷,浑身全玉珠翠叮当作响,个个带著儿女争著要李探花看相算命。   数数竟有六十五个毛头孩子,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唱有的跳,吵吵闹闹,满场翻飞,弄得大人不得安宁,却也忙得不亦乐乎。   小孩天真无邪的动作、笑语惹得宾主众人哈哈大笑,这种天伦享受,难怪刘胜不愿做皇帝。   发过红包,逗乐一阵,家将来报“柳营将军”周亚夫、“宫廷詹事”窦婴、“太史令”   司马谈三人联袂到访。   话未毕,已见周亚夫豪迈军人本色,哈哈大笑踩进大厅,道:   “王爷!末将迫不及待想见小李神仙,听司马谈说得口沬横飞,昨日太上皇祭庙一役精采绝伦,但不知跟踪‘魔灵分身’而去,结果如何?”   司马谈随後跟到,笑咪咪作揖叙礼道:   “是啊!小李神仙的宝灯在我身上,特来奉还,少不了在王爷府叨扰一顿丰肴好酒!”   窦婴喜上眉梢,连连作揖道:   “王爷新年如意!昨日密仪之事已有眉目,特来报喜!”   刘胜一一回礼,道:   “各位快快请坐奉茶!我们中午席开书房畅谈,不接其他访客,小李神仙正为我的孩儿们纠缠不清呢!”   新春初始,少不得给小孩们发发红包,吃吃糖。   逗著笑闹一阵,刘胜吩咐席备书房,领著李探花一行来到书房。   李探花收回“金蝉银翼”宝灯,娓娓道出“魔灵分身”控制龙脉,利用地灵宝穴幻化金碧辉煌奇异世界,想以色诱困住自己,锁於次元空间玲珑宝穴洞中,及如何解救穴中金龙,破敌机先,一举消灭了魔界五名“魔灵分身”。   刘胜众人聚精会神听李探花说出这等奇事,一会儿扬眉,一会儿瞪眼,有如亲临其境。   “王爷!您交游遍天下,可识得洛阳武林中有个姓剧的人物?”   刘胜正听得入神,为这突来一问怔了一下,稍一思索道:   “小李神仙!洛阳武林世家有位代表姓人物周达时老前辈,号称‘苍鹰神捕’,曾任洛阳总捕头,为人豪爽,重义轻财,一身武功就如其名;‘大力鹰爪’和‘飘云绵掌’一刚一柔,两大绝技威震北方黑白两道,现已退休,大女儿周洛芬招赘首席弟子,育有一子,承袭爷爷神捕之职侧身公门,年少英雄,十分了得;二女儿周美玲尚待字闺中。周老英雄是本朝‘郎中令’周仁远房亲戚长辈,周仁你是见过的。”   啜了口茶,继续道:   “可是姓剧的倒未曾听闻,可能是洛阳地界的游侠儿,不过此姓不多,调查起来应该容易!”   周亚夫插嘴问道:   “小李神仙!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姓剧的游侠儿?莫非您认识?”   李探花把今晨在晁府楼顶听到的对话大略说了一遍。   刘胜兴致盎然,微笑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天下十六州,武林大小门阀派别举不胜举,哪能全部知晓,如欲了解,只有找宰相申屠嘉手下密探统领万大林,他有一本《武林风云录》秘册详载,但那是朝廷机密,绝不轻易示人的。”   李探花习惯性的揉脸抚眉,淡淡说道:   “王爷!如果我的推测不差,剧丽莹很可能也是‘魔灵分身’而且恐怕还是领头之人,有必要调查她的来龙去脉,看来晁错不知情人其彀中,但万一惹出祸端,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周亚夫问道:   “王爷!朝廷为何跟江湖中人牵扯上关系?还编了一本《武林风云录》列为国家机密?”   刘胜有些不知从何说起之慨,自嘲道:   “周老弟!高祖刘邦是平民起义,借重江湖游侠打下江山,例如齐王韩信少年时有胯下之辱,因不逞匹夫之勇而後成就大业,为後人津津乐道,但被吕后杀於未央宫内;张良本是韩国人氏,带著游侠狙击秦始皇,事虽败,却因此名动天下,因辅佐汉室有功,封‘留侯’,官至大司徒,後因遭忌诈死龙首原;游侠皆是被利用而後弃之如敝屣的。”   沉吟一阵,颇有感慨,又道:   “周老弟!历朝以来对游侠儿都有疑惧,所以派密探涉入江湖混夹其中,以了解动态;後来这些手段竟甩於戍边守将及封国领地上,所以地方官吏都不愿得罪游侠儿,免得碰到有密探身分之人,莫名其妙的丢了乌纱帽,甚至掉了脑袋还不知缘由呢!游侠儿风气大盛不是没有原因的,其中以‘吴王’刘濞领地首都广陵的游侠最负盛名。”   李探花也来了兴致,忙问道:   “王爷!怎么朝廷密探组织遍布天下?难道不会引起争端吗?扯上了桀傲不驯的游侠儿,岂不是拚斗不休?怎么善後呀?”   刘胜悻悻道:   “是啊!那当然是一场火拼,密探被杀只得自认倒楣,朝廷也不敢暴露他的身分,除非事前亮出身份为朝廷办案,否则视为械斗处理。但出示身分更为麻烦,会被当成落水狗,人人喊打。比较出名的游侠有时成为王侯的座上客,奉为贵宾,也就不足为奇。”   周亚夫好奇问道:   “王爷!洛阳‘苍鹰神捕’周达时老前辈,可是朝廷密探?”   刘胜意有所指,轻叹道:   “周老弟!‘苍鹰神捕’周老前辈是否密探我不得而知,如果密探人人像他,天下就太平了。”   周亚夫兴致勃勃又问:   “为何‘吴王’刘濞的首都广陵游侠最负盛名?”   刘胜喟然长叹道:   “刘濞老爷爷的领地因为拥有可以铸钱的铜矿和民生必需的食盐,所以财政充裕,平民不用缴任何赋税;凡被朝廷徵集边疆服役的壮丁,都由地方政府出钱免役,逢年过节对封地人才都有慰问。其他封国或外郡捕快追缉的游侠儿逃犯,刘濞常公然包庇,拒绝交出,这种情形已有四十余年。”   司马谈听了咋舌不已,插嘴道:   “王爷!刘濞老王爷的领地岂不是成为游侠儿的天堂,龙蛇杂处之地?”   刘胜双眼一亮,以景仰的口气道:   “司马老弟!所以逞勇好斗的游侠以广陵为最了,广陵每三年有一次比武,在春天三月举办,夺魁者可获丰厚赏赐,并聘为禁军总教头,全国游侠儿皆趋之若骛,美其名为‘武魁大游侠’,所谓‘磨剑十年无人识,夺魁成名天下知’!”   李探花睁大双眼,兴冲冲问道:   “王爷!这么说吴国广陵四十年来已有十多个‘武魁大游侠’,可谓人才济济,武林荟萃了。”   刘胜摇头微笑道:   “小李神仙!不然,据我所知,四十年来‘武魁大游侠’只有六位,失踪三位,二名已死,现存一位。取得‘武魁大游侠’三年後需接受新一届比赛胜利者的挑战,如被後者击败,便失去头街名禄,由战胜者取代,听说前三位夺魁者皆弃功名利禄,悠然自得潇洒逸去,为当时游侠所津津乐道。後二位夺魁者,一病死,一战死。”   司马谈迫不及待问道:   “王爷!下一次比武何时举办?现存大游侠是谁?如果密探混入其中夺魁又如何?是否规定参赛者使用的武功、兵器及门阀派别?”   刘胜见众人兴致高昂,追问不休,笑了笑,扬扬手道:   “别自顾谈话,放著酒菜都凉了,来来来,喝杯好酒再聊!”   众人举杯互敬一番,都道美酒佳肴,也少不得几句吉祥赞语。   刘胜谢过,从怀中取出两方龙形令牌,正反各有一尾金龙,是黄金箔片镶雕而成,黄澄澄与黑黝黝乌铁相映生辉,雕琢细腻精巧,龙身有二寸长一寸宽,如欲腾空,栩栩如生,可见制作令牌主人之重视及气派。   “这是‘游侠帖’,以乌铁为底,分金、银、铜三个等级,视参观者身分而定,凭以接受不同的款待。这二方‘金牌游侠帖’是‘吴王’刘贤世子送给我的,预定今年春天举办的‘武魁大游侠’比武就凭‘游侠帖’进场参观,但刘贤因赌与父皇起了争端,为‘魔灵分身’利用,已经猝死,不知今年是否照常举办?”   众人不语,刘胜续道:   “上届‘武魁大游侠’是楚国首府彭城人氏,复姓浮丘,名伯;此人是前任楚王刘交的师父,已经历二代楚国供奉之职,当今楚王刘郢客尊称他为‘浮丘亚父’,文韬武略媲美秦朝‘吕不韦’,是楚国强盛的幕後功臣。听说浮丘伯年轻时风流倜傥,英姿勃发,因好美女纤细,风靡楚界,倩女皆扎细腰,不知饿死多少女子,楚女玲珑纤腰美谈流传至今。”   众人闻言一笑,虽不识浮丘伯其人,却都不由生出仰慕神情。   刘胜说得兴致盎然,又道:   “参加比武者不限门派身分,十八般武艺皆可,唯一限制是不许使用符术神通,各凭武学夺魁。比武擂台设有奇门八卦,听说能封住内、外一切幻术神通力,以维武斗公平。”   司马谈望了李探花一眼,不平道:   “王爷!百家争鸣,奇能异士者众,如此限制岂不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刘胜知道司马谈心意,笑道:   “司马老弟问得好!刘濞伯祖另在校阅场举行‘神仙宴’,不对外公开,只有持金牌‘游侠帖’者才有资格目睹百家各显神通,精采绝伦不在话下。”   深深看了李探花一眼,续道:   “三年前我参加了‘神仙宴’,昆仑山一位练气士‘神鸥真人’穆浩天,骑著大鵰腾空,幻出手中法器‘葫芦龙头杖’,折服各路修行人而夺魁。”   言罢一顿,侧身转向李探花,敛了笑容,道:   “去年小李神仙‘狩猎场’救驾有功,诰封‘浪荡孽神’,我想今年的‘神仙宴’可能邀请小李神仙前往作评判主持人;但你是当今皇上供奉,先帝又御赐紫金令牌‘如朕亲临’,见官加一级,有先斩後奏权柄,更是‘道门黄子’黄不群及‘国师’张勃真人的太叔公祖师,辈分、荣耀、地位皆高高在上,可以不加理会,因为广陵‘神仙宴’对你来说是宴无好宴!”   司马谈一听宴无好宴,愣了一下,急问道:   “王爷!小李神仙如果应邀前去,是给足了刘濞王爷天大的面子,王爷您为何有此一言?”   刘胜据理分析道:   “刘濞伯祖封地人才济济,卧虎藏龙,朝廷派遣袁盎任吴相管理封地行政,实则早被架空,只能刀切豆腐两边光,苟且偷安,要不然恐怕早已人头落地,以此推之,明为邀请小李神仙裁判,暗地里可想而知必有一番波涛汹涌的较劲;如果朝廷御封的神仙失利出丑,可就长了广陵地方政府的气焰,所以说凶险万分,非我们局外人所能想像。”   周亚夫一股武将傲气,不以为然道:   “王爷!这就是把小李神仙卷入政治暴风圈内,太不敬重了吧?谁去理会他的‘神仙宴’及‘武魁大游侠’比武?乾脆朝廷派兵围剿,来个犁庭扫穴,铲平吴界,这种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不预为绸缪,早晚是个祸害!”   李探花一看论辩下去没个了结,淡然笑道:   “周兄!该来的就会来,不该来的担些什么心?先把危害皇城的‘魔灵分身’揪出来,保住皇上安全要紧。烦请王爷派家将傅唤张勃真人来此,我有要事交办!”   刘胜一边唤来家将办事,一边劝酒。   对游侠轶事兴趣缺缺的窦婴终於开了口:   “王爷!在下已经联络栗姬夫人,她喜出望外,一再声言各位扶刘荣当上太子,将来定报拥护恩德,立有字据为凭。”   言罢,从怀中取出一折帛绢摊於桌面,字迹清秀,是女子手笔,尾端署有“栗姬夫人”   四字。   大家见过无误,窦婴收入怀内密藏。   家仆又奉上美酿佳肴,大家开怀畅饮,大快朵颐。   顿饭时间,张勃真人赶到,听李探花说了晁错小妾剧丽莹之事,躬身请示道:   “小李叔师祖!弟子是否派门人盯梢,以防魔灵蠢动?”   李探花沉吟思虑道:   “张勃!千万别打草惊蛇,以免对方起了戒心。”   李探花喝了口酒,思虑後又道:   “晁错是个孝子,很听老爹的话,如果真的辞宫返乡,邪魔灵分身剧丽莹可就白费了一番心血。今天晁老爹打道回河南穎川,我怕她会派人暗杀。晁老爹一死,她就能为所欲为控制晁错,挑拨天下大乱,其心阴毒不能不防,所以要你派人暗中保护晁老爹安全。”   张勃一呆忙作揖恭声道:   “小李叔师祖!晁老爹之安全如此重要,就由弟子亲率门人保护,吴国之行另派他人前往。”   “刘贤世子之棺柩何时启程送回吴地?”   “禀小李叔师祖!刘贤世子棺柩定明晨出发,最快也要月余才能回到吴地。”   李探花当机立断道:   “好吧!加派门人明晨陪同刘贤棺柩回吴,你今晚起就专责保护晁老爹。明天我拜访晁错,顺便试探剧丽莹,是否还有同党藏匿长安。”   刘胜挽留张勃真人一起喝酒,大家闲聊,都在如何拥载刘荣立为太子的话题上转。   宴罢临行之际,李探花拉著张勃真人一旁私议,耳提面命小心为要,并告知“郎中令”   周仁是异次元天界“太岁世界”龙形星宿王,也是道门中人,应该互通声息,共同维护长安城治安,免为魔界侵犯。   李探花与张勃同住皇城北侧“凌虚道观”。   傍晚申酉之交,张勃真人来报:   “小李叔师祖!内侍总管栗秀璞奉皇上口谕,请您到‘仙妃厅’见驾!”   李探花起身,推门而出,见一位中年太监剑眉凤眼,英挺俊拔,人如其名,但眼神阴沉,精光闪闪,应是内外兼修的武术好手,态度恭谨侍立。   “内侍总管栗秀璞参见李神仙!奉皇上口谕,请您到‘仙妃厅’参加晚宴!”   李探花亲切微笑道:   “这位内侍总管大哥眼生得很,无需客气,我就随你觐见皇上!”   内侍总管栗秀璞想不到李探花如此平易近人,受宠若惊,频频作揖连称不敢。   二人乘上马车,由小太监驾御,朝“仙妃厅”而去。   栗秀璞轻声道:   “多谢李神仙提携,奴才今日荣升总管之职,铭感五中,您有用到奴才之处,奴才万死不辞!”   李探花讶然,乍想他姓栗,心中释怀,肯定八九不离十,微笑问道:   “栗总管!栗姬夫人与你是亲戚吗?”   “回李神仙!栗姬夫人是奴才小叔的长闺女,是奴才介绍入宫服侍皇上的。”   “栗总管!其实你该感谢窦婴、刘王爷他们才对,我不过是顺水人情而已。”   栗秀璞阿谀奉承道:   “回李神仙!宫内大小谁不知他们皆以您马首是瞻,没有您抬举刘荣,哪会有奴才的总管之职?”   李探花转了话题,问道:   “喔!别客气!对了,今晚皇上邀宴‘仙妃厅’,所为何事?”   栗秀璞突然下跪叩头,砰砰有声,恭敬道:   “禀小李神仙!‘宫廷詹事’窦婴参见窦太后谈立刘荣为太子之事,可能有了眉目,今晚皇上设宴窦太后也参加,可见慎重其事,要徵询您的意见,奴才在此代表栗姬夫人向您下跪,恳求小李神仙玉成!”   李探花眉头一蹙忙扶起他来微笑道:   “栗总管快快请起,别如此大礼,我尽力就是;”   李探花到达“仙妃厅”时王娡夫人正在舞剑,体态轻盈,舞姿曼妙,几个回旋划出漫天剑影,柔中带刚,好个女中豪杰,不让须眉。   景帝刘启眉开眼笑,爱怜不已,瞧得浑然忘我。   王娡夫人舞罢,闻报李神仙到,收剑靠背,俯首半跪,执晚辈礼。   景帝刘启亦步下龙椅见礼,欢迎李探花道:   “小李神仙!你来晚了,刚才王娡夫人舞得一手好剑法,真不愧是道门弟子,朕太满意了!”   李探花连称过奖,扬袖飘出一道暗劲,托起在旁执弟子礼的王娡夫人,也算露了一手,厅内众嫔妃无不显出赞叹神色。   李探花参见了窦太后、长平公主刘嫖後就坐,见厅内嫔妃十几人皆带有稚童,个个精心打扮,气氛不像往昔欢畅,变得严肃得多。   李探花佯装不解,问道:   “皇上今晚宣召,不知何事?”   景帝刘启满脸春风道:   “小李神仙!太后命朕今晚请你来,是替皇子们看相论命,做为册立‘太子’的参考。”   窦太后柳眉微蹙,轻哼道:   “皇儿!小李神仙难道会看错人吗?还参考些什么?神仙说的还不算数?皇儿想立谁做太子也可以说出来,但是皇孙十六人之中只有六人启蒙识字,别因特别宠幸谁就偏袒其子,必要公平才好。”   刘启脸色微红道:   “母后教训得是!儿臣遵命!”   望了王娡夫人一眼,似有些伥然,转对众嫔妃道:   “众夫人各携皇子到朕座前,让小李神仙看看。”   李探花不语,暗忖道:   “事出仓卒,不知道窦婴向窦太后说了什么,居然把册立人子大事往我身上揽,这岂不是卷进了姓刘的家务事?栗姬夫人是哪一个都不认识,更别说刘荣这个小毛头!”   夫人们或牵或抱著皇子,共十六人,排排站立李探花面前,个个粉妆盛服,眼中透著企盼之情。哪个不希望母凭子贵,鱼跃龙门!   李探花习惯性的抬手摩挲一阵脸颊,展开慧眼,观察或立或於襁褓中的十六位皇子,竟然发现并无真命天子真龙之气,更无“守护神龙”显现,有些讶异。   灵机一动,微笑道:   “各位夫人!皇子个个聪明伶俐,当然是大富大贵之命,不必再算。现在,请用红纸写上皇子姓名,再由已经启蒙识字的皇子随意写个字,尚在襁保之中的皇子则由夫人代笔填写一字,由本人测字评判,呈给皇上参考。”   夫人群中忽然站出一位,趋前施礼,嫣然道:   “小李神仙,栗姬有礼,册立太子兹事体大,怎可由他人代笔,这似乎不太公平。”   这话立即引起幼小皇子的夫人母亲们抗议,纷纷指责栗姬自私,哪个皇子不是皇帝龙种所出!   李探花挥挥手要大家安静,看了栗姬一眼,见其眼光闪烁流转,知是向其示意;身旁站立一位皇子,八、九岁光景,长得极为俊秀,天庭饱满,颊宽四方,倒有几分帝王之相,必然是刘荣无疑。   “栗姬夫人!稍安勿躁,皇子年轻,提笔写字不在美丑,不在字的难易,在於无心之作,顺其自然,可表天心五行玄奥!”   栗姬忙牵著儿子小手出列,按其肩膀跪地磕头,道:   “皇儿刘荣!快来拜谢小李神仙训示道法,他是你父皇的老师,论辈分该叩头叫师公!”   刘荣甚是乖巧,随即伏地叩头叫了声师公,母子归回原位。   这一幕看得窦太后喜上眉梢,好个聪明伶俐的乖孩子,一定加深了小李神仙的好印象。   李探花微微一笑,说声:“乖!”   暗忖道:   “好个栗姬夫人!心机不差,以谦冲为进表明身分,利用刘荣皇子先行叩头谢恩表态,又博得窦太后赏识,一石三鸟,真是急功近利!”   景帝刘启命内侍准备大红帛绢及炭笔,分派每位夫人,按著李探花的方法去做,片刻之後皆填写完毕交出。   李探花拿起炭笔,聚精会神在十六幅红帛绢上写下眉批,座前十六位夫人皆表情紧张,引颈而望,希望自己的宝贝儿子能蒙神仙青睐。   李探花书毕,捧著红帛绢道:   “太后、皇上!皇子们福至心灵,神来之笔字字皆有道理,希望能辟室详加说明,供你们参考。”   景帝刘启喜上眉梢道:   “好吧!就照小李神仙所奏,内侍!摆驾御书房,夫人们各自饮宴,明天早朝金銮殿上宣布册立太子。”   长平公主刘嫖扶起窦太后,见薄皇后也要起身随从,冷冷道:   “薄皇后!您就留步吧!这是刘家大事,尚无子息之妇岂能参议,不怕招引误导皇弟之嫌么?”   薄皇后脸色一变,抿著嘴唇,凄声道:   “你……你欺人太甚!怎么说我也是皇后,母仪天下,太子册立之後也是寄养在我名下,怎能不参加议论?皇上请替臣妾作主!”   景帝刘启望了窦太后及长平公主一眼,心意笃定,淡淡道:   “皇后!你就听皇姊刘嫖的话吧!”   薄皇后矍然一惊,惨白著脸跌坐凤椅,眼泪夺眶而出,哭得泪人儿似的。   只见刘启露出一丝厌恶神色,甩袖掉头就定,注定了废后的命运。   李探花在窦太后、景帝刘启、长平公主刘嫖面前摊开红帛绢,三个人抢著看,议论纷纷。   半炷香过後,刘启指著一幅红帛绢道:   “小李神仙!这刘荣写的‘之’字眉批最好,请你详解!”   红帛绢上“之”宇右边批道:   青龙笔动喜还生,谋用营求事事成;   丁财两旺晋禄厚,刘荣目下尽丰盈。   李探花欣然道:   “皇上好眼力!刘荣这个‘之’字一笔而下,停匀有致,如龙腾欲飞之势,这是标准的‘青龙’格,‘之’字头上那一‘点’神龙抬头,有睥睨天下之姿!”   窦太后笑眯了双眼,欣喜道:   “皇儿!有眼光!你看刚才刘荣皇孙叩头那模样,有板有眼的,又伶俐又可爱又俊俏,我打心底儿就喜欢!”   李探花又道:   “我看刘荣皇子长相正合仙书上写的‘蚕头燕额是青龙’,汉室天下五百年是‘火德当道’,其姓名亦有个‘荣’字头上是两把旺火,中间一个宝炉盖蕴存,下方有木薪填增,正是火旺熊熊不绝之势,透露一点天机,冥冥中早有定数!”   刘启听李探花这一解说,龙心大悦,频频点头赞叹妙喻。   “太好了,就决定册立刘荣为太子吧!明日早朝朕就宣旨。”   长平公主刘嫖心细,发现红帛右上角有个小小的“十”字,明眸一转,问道:   “小李神仙!刘荣皇太子的红帛绢右上角有个小‘十’字,代表什么意思?”   李探花心头震了一下,若无其事,微笑道:   “长平公主!这是刘荣先行试笔,笔个交叉而已,没什么特别意义!”   窦太后关心其他皇孙,指著桌面摊开的红帛绢道:   “小李神仙!代写的嫔妃们不是写著‘太’字,就是‘天’字,这如何解说?”   “启奏太后!会写‘太’字,表示夫人期望所出皇子能册立为‘太子’,已经著了相,均属下乘。这与写‘天’字是异曲同工,只是把‘太’字底下那一‘点’,拿到‘大’字的头上,成为‘天’字而已,这些皇子皆是一方天地之主,封国分地之相也。”   景帝指著另一红帛绢眉批道:   “小李神仙!刘安皇子所写的‘刘’姓一字,又如何解说?”   那幅红帛绢上写的是:   细推此命福不轻,定国安邦极品人;   文绣雕梁徵富贵,威声照耀四方闻。   “启奏皇上!‘刘’字是‘卯’、‘金’、‘刀’三个字组成;刘安世子他日‘卯’年可能建立平定外邦功绩,威震四方,‘金刀’蕴含兵强马壮之机,刘安应是个大将之材!”   长平公主刘嫖也指著另一幅红帛娟,颇为佩服道:   “小李神仙!这个皇子年纪还小却能写出‘凤’字,应该是个人才吧?”   “公主!不然,这个‘凤’字拆开来是‘凡’字及‘鸟’字;凤凰哪是‘凡鸟’呢?此子恐伯是平庸之辈!”   长平公主刘嫖频频点头,认为说得有理。   景帝刘启则淡淡一笑,心中暗道:   “英明也好,平庸也好,总是生长帝王家,自己的亲骨肉,再差也输不到哪里。”   品评了一番,长平公主刘嫖瞄了李探花一眼,转向刘启,有感而发道:   “皇弟!既然决定立刘荣为太子,那薄皇后生性贪婪,嫉妒心重,我只不过推荐了几个会武功的民女,还不是为了保护皇弟,她却恨死我了,太子要交她教养,几十年後刘姓家国可就成了薄氏的天下,该下定决心处理了!”   这话触动了窦太后,满脸厌烦道:   “皇儿!薄皇后跟了你几年无法生育,花了九千贯向御医求取偏方,还是枉然;整天愁眉不展,哭哭啼啼的,还摆脸色给我看,好像恨不得我这个老太婆早点死呢!”   景帝刘启听窦太后说了重话,慌忙下跪,惶恐道:   “母后请息怒!儿臣遵命废后就是,明天早朝一并颁诏。”   窦太后得意洋洋地打铁趁热道:   “皇儿!这样吧!既立了刘荣为太子,就升他生母栗姬夫人为皇后吧!母子连心,由她教养就如我们母子一样亲。谁舍得怀胎十月的儿子被人抱养,叫别人娘亲呢?况且太子刘荣已经八岁了,还不一定依呢!”   “是!是!谨遵母后懿旨。”   李探花见窦太后不高兴,也来打圆场道:   “太后!您是历朝皇太后最有福分之人,可享五代同堂,子孙延绵不绝之乐,活个一百二十岁没有问题,就别为家事多操心了!”   窦太后听得李探花奉承,转怒为喜,笑道:   “你们看!我这个乾女婿神仙嘴甜得像蜜一般,还说老身能活过百岁!神仙的话皇儿你可要听从,国运才会昌隆!”   李探花内心嘀咕著,暗忖道:   “没想到窦太后会抬举栗姬夫人为皇后,可能前代的恩怨情仇感同身受吧?将心比心啊!   看来一场风雨又将来临了!”   李探花告退之後,边走边想,宫廷嫔妃们的暗斗北战场上的杀戮更残酷,更无情,令人不胜唏嘘:   “喂!叹什么气?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有话问你!”   长平公主刘嫖从树丛後踪身而出,挡住去路,热情明眸闪烁,灼然逼视,可真受不了。   “公主!大事已定,还有什么问题?你们母女连手,放眼天下谁敢争锋?”   “小李!别装了,你是瞒不过我的,刘荣那小萝卜头的‘十’字代表何意,总要给我一个交代,好让我未雨绸缪。”   这妮子可刁钻得紧,不说她是不会甘休的了!   “公主明鉴,法语不传二耳,刘荣那个‘十’字无心泄了天机,他有十年尊荣坐稳太子之位。本朝真命天子还没降世呢!你去猜吧!”   长平公主刘嫖闻言一笑,似是放了心,也似满意这个答案。   又一笑,螓首猛地靠上李探花伟胸,玉手揽抱雄腰,轻吟道:   “冤家!别管什么真命天子了,人家朝思暮想,茶饭不思,可知道我的心意吗?今晚得好好陪人家,绝不放你走!”   李探花摩挲脸颊掩饰尴尬,道:   “公主!你是待嫁之身,被人撞见了,对你我部不好!”   “哼!别找藉口逃避!到你那里还是到我宫里?有谁敢嚼舌,就要他人头落地!”   李探花双手一摊无奈道:   “好好!算我怕了你,行吧!我请你出宫吃消夜去,怎么样?”   刘嫖搂得更紧,生怕心上人飞掉似的,享受了片刻温存,娇声道:   “冤家!今晚你是我的,别说消夜,就是天涯海角都跟你去!”   李探花轻叹一声,揽著刘嫖柳腰纵身而去。   几个起落,已不见踪影。   ------------------------------   武侠屋 扫描  herot ocr, 独家连载   第 七 章 密探风云录   风雨已停,多日不见的太阳露了睑,空气清新了许多。   李探花踩著轻松的步伐出宫,了了几件大事,心情愉快,不禁吟起诗来:——   燕鸿过後莺归去,细算浮生千万绪;   长如春梦几多时,散似秋云无觅处。   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下住;   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   蓦地,宫墙角落闪出一人,俯地连叩三个响头。   “来者何人?怎么行此大礼?”   “属下龙形‘辰’字太岁周仁参见‘太岁天皇’,恭候差遗!”   李探花一挥袖,暗劲疾出,托起“郎中令”周仁。   但见其神采奕奕,顶门“守护灵”一条小赤龙,龙身盘绕,龙首频点,状似参拜,知其已经开窍认主。   李探花左顾右盼四下无人,便轻声道:   “周仁!别在此多礼,免得外人撞见惹起议论,你应该守密,找寻落人凡间的另外十一位兄弟,依然喊我小李神仙,以弟子自称即可。”   “周仁谨遵法旨!”   李探花拍其肩头微笑道:   “我正要去找晁错,他那小妾剧丽莹很可能也是‘魔灵分身’!吴王世子刘贤猝死怕与她脱不了关系,你身为京畿统领,职责所在,就与我同行吧!”   周仁躬身作揖礼敬道:   “是!请上马车,由弟子亲驾前往探个虚实。”   李探花坐上马车,周仁吆喝一声,直奔“御史大夫”晁错府第。   顿饭时间已达晁府,周仁递上名帖,家仆慌忙通报,片刻晁错盛装来迎。   “周大人亲临,晁府蓬华生辉,快请入内!”   周仁豪迈地哈哈一笑,作揖道:   “晁大人客气!周某来得唐突,事因车内贵人听闻晁大人贤达,特来造访。”   晁错十分讶异,何方人物竟然劳动“郎中令”周仁驾车?   “晁错不敢称贤,哪位贵客值得您亲为驾车?晁错理应听其召唤前往拜见才是!”   周仁转身放下梯架,掀开门帘,李探花面带笑容,缓缓下车,风度翮翩,抱拳作揖道:   “晁大人贤达之名远播,自古所谓忠臣出於孝子之门,在下敬佩!”   晁错一见是李探花,又惊又喜,赶紧趋前恭敬回礼道:   “李神仙大驾光临,实是天眷晁家,如此赞誉晁错愧不敢当,快请大厅奉茶!”   三个人来到客厅分宾主落坐,言谈之中可见晁错对大江南北人情世故非常了解,学识丰富,娴熟律法,不愧当朝青年才彦。   李探花喝了口茶,问道:   “听闻晁大人是河南人氏,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李神仙!在下弱冠即游学四方,对家乡人物所知有限,蒙神仙垂问,但尽所知一定奉告!”   李探花单刀直人,问道:   “晁大人!洛阳‘苍鹰神捕’周达时老前辈是个家喻户晓的江湖人物,谅必不陌生吧?”   周仁愕了一下,周达时老英雄是他的远房长辈,非常熟悉,李探花怎么不问自己?   刚想启齿说明,李探花弹指示意,顿然明白。   “李神仙!周达时老前辈晁错见过几次面,是位刚正不阿,侠义四海的长者,非常照顾家乡晚辈;现已退休,其职位由长孙周继宗接任,号称‘飞鹰铁捕’,据说青出於蓝还胜於蓝。”   “喔!晁大人认识周继宗吗?”   “晁错不认识周继宗,但周老英雄老年又得一明珠,与小妾剧丽莹相识,要知道洛阳周家情况,得问小妾。”   李探花与周仁微笑中互递了一个眼色,有眉目了!   周仁顺口问道:   “晁大人!可否请出剧夫人,周仁想了解周达时老英雄的近况?”   晁错唤来丫鬟,吩咐请出剧夫人。   片刻,珠帘掀处,一位艳光照人的妖娆女子由贴身丫鬟侍候著缓缓行来,裣衽作礼。   晁错介绍了两位贵宾,剧丽莹黛眉微震,双眸阴毒绿芒一闪而逝,哪逃得过李探花及周仁法眼,是正主儿!   晁错把贵客来意说了,剧丽莹答道:   “相公!妾身离开洛阳已有数年,周美玲与小弟剧孟是有来往;我不过数面之缘,并非熟识,对洛阳周家不是很清楚。”   李探花淡淡说道:   “剧夫人不必介意,想不到你还有个弟弟在家乡?”   “禀李神仙!妾身那个劣弟剧孟不学无术,学著游侠儿模样,结交的都是些酒肉朋友,不足挂齿。断了音讯已有数年,也不知现在生死如何,正想念得紧呢!”   李探花一时默然,作势捧起茶杯,掀开杯盖挡著嘴唇,佯装喝茶,传音人密告诉周仁道:   “周仁!支走晁错,我试一试她。”   周仁会意,朝晁错作揖道:   “晁大人!早朝金銮殿上皇上册立刘荣太子一事,周仁有事请教,可否一旁说话!”   话毕,起身走向左侧庭园,欣赏园中盛开的寒悔。   晁错挪步陪伴周仁,指著梅花,说些什么,甚为得意。   李探花沉下睑,传音道:   “剧丽莹!本朝佛法尚未传入,但观察你魔灵,竟然显现八臂观音菩萨相;连菩萨都敢假冒,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说!你是何方妖孽,竟有八爪之多?你蛊惑晁错扰乱朝纲,致封地诸王暗萌二心,难道想制造天下动乱,涂炭苍生?幕後指使的本尊到底是何方魔头?”   李探花单刀直入,倒叫剧丽莹一愕,瞳孔进出绿芒妖光冷然凝视,不甘示弱,举袖掩唇,亦传音道:   “臭小子!来得好快,你毁我‘妖剑皇后’,收得‘妖剑魔尊’,杀我五名‘魔灵分身’这几笔帐还没找你算,竟然胆敢登门入室找碴!我呸!什么‘太岁当道’!老娘活了千年之久,在魔界还怕过谁?你这浑子小有多少道行假扮神仙?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李探花冷笑不语,左手中指点沾茶水,运动极阴罡气曲指弹出,细小水珠凝冻坚硬如铁,疾若闪电朝剧丽莹眉心射去。   剧丽莹微微仰头,毫发之差避过电掣而至的冰珠,冰珠急速与空气磨擦,瞬间化为乌有。   “雕虫小技……”   话未说完,突然脸色惨白,睁大双眼,低头一看,一条透明银丝竟然贯入小腹丹田,有如针刺,灼热难当。   剧丽莹霍然离坐,挣脱那条银丝,却从丹田处冒出一缕淡淡青烟。   魔气外泄,受伤不轻,一时站立不稳向前倾去,仿佛离座朝李探花裣衽作礼,传密入音道:   “臭小子使诈!从桌底下暗算哪是英雄好汉所为?这笔帐誓死讨回!”   猛抬头,沉住一口气运起魔功,从玉门逼出一滴绿色黏稠液体,展开如蛛网般贴於丹田受伤处,阻住魔气继续泄流。   李探花脸色一沉道:   “哼!邪魔歪道,打架拚命难道还要跟你打招呼不成?去你的大头鬼,今天是来给你送终的!”   一旁侍候的丫鬟见状,眼中绿芒凶光一闪,人已飘至晁错身边,一手抚住晁错背部“心俞穴”,急道:   “老爷!夫人她病了!”   晁错一起身,剧丽莹已然偎了上来,颦眉蹙额,娇声诉道:   “哎哟!痛死我了!相公!妾身老毛病又犯了,腹部绞痛不止,快扶我到内屋休息!”   晁错满脸胀红,当著宾客面前怎好拥著爱妾人内?正待唤丫鬟搀扶,剧丽莹已整个身子贴上,左手环颈揽住晁错,粉额汗冒如雨,花容失色,有气无力道:   “相公快!妾身受不住了!”   说完,全身就瘫赖在晁错身上,   晁错无奈,歉然道:   “实在失礼的很,晁错先行告退,改日定当登门谢罪!”   话毕,揽抱著瘫在怀中的剧丽莹,急往内室而去,剧丽莹纤手正扣著晁错顶门死穴。   李探花、周仁二人眼睁睁看著剧丽莹挟持著晁错逃脱,奈何不得,如再进逼,晁错定难逃毒手:   回程车上,周仁问道:   “弟子见魔女元神是位庄严肃穆的八臂夫人,简直不可思议,是何道理?”   “此妖非常奸狡,她自己说有千年道行,连八臂菩萨都能假扮,应是不差。”   “小李神仙!何谓‘菩萨’?竟有八臂之多?到底是何方神圣?”   “周仁!‘菩萨’声教会於五百年後从西方传至中国,其果位就如神仙界的‘大罗金仙’一般功德无法量数。凡人剧丽莹是这魔灵分身依附的替身,就如妖剑附身卓功一样。从其假冒八臂观音,又从下阴逼出黏液化成蛛网疗伤来看,我推断是修练千年的八脚蜘蛛幻化,她又说我毁了她‘妖剑皇后’和五名‘魔灵分身’,可见是她指挥这批妖孽无误,只不知那幕後本尊是何方魔头?”   周仁气愤填膺道:   “弟子配带这把‘诛妖剑’不知能消灭她吗?”   李探花微笑道:   “应该可以,下次碰上就用‘诛妖剑’试试吧!”   “皇上追问此事,如何禀报?”   “周仁!刘贤世子猝死事件只不过是个导火线,皇上赞同晁错推行的削减封地政策,引起诸王不安,自己亦须负责。”   周仁轻叹道:   “小李神仙!皇帝手操生杀大权,‘御史大夫’晁错与其配合,连宰相申屠嘉都不放在眼里,谁敢劝谏?”   李探花狡黠眼神一闪,微笑道:   “皇帝也是凡人做,碰上‘浪荡孽神’的我,算他倒楣!”   两人离府坐上马车,扬尘而去。   御书房外,太监总管栗秀璞率两名太监把守,任何人要觐见皇上都遭挡驾。   景帝刘启额头汗水涔涔,脸色苍白,龙袍前襟被李探花拧起,拖下龙椅,重重摔在地上,吓得浑身颤抖。   李探花怒气冲冲,叱呵道:   “我就知道,你奸淫了晁错的小妾剧丽莹,才被‘魔灵分身’利用,以致吴王世子刘贤猝死,连你的小命也差点玩完了!”   景帝刘启慌忙推托责任,道:   “朕……朕是被魔女所诱,你不能怪我!”   李探花满脸怒气指责道:   “混蛋!一个巴掌打不响,淫人臣妾实在不像样,没想到你皇帝没当多久就丑态尽出,今天我就替先帝刘桓教训教训你,别以为做皇帝有什么了不起!”   李探花毫不留情面,抓起刘启,往他肚子直掼了两拳,连饭都吐了出来,再踹出一脚,踢得他翻滚於地哀声求饶,连喊不敢了,以後一定改过。   “混蛋皇帝!国以农为本,民以食为天,民为贵,君为轻,没了百姓民心,干什么称孤道寡的烂皇帝?派你下凡就是要你做个好皇帝,要在天界,论你的辈分还不配给我提靴!”   景帝脸色惨白,强忍疼痛,哀求道:   “小李神仙!刘启懂了,谨遵教训就是!”   李探花见好就收,道:   “对政治那一套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我没兴趣,也不管你如何治理天下;但是伤风败德,迷失凡尘,以後回不了天界,谁也保不了你。”   “是!是!刘启一定努力修德,再也不敢了。”   气也出了,训也训了,刘启也认了错,李探花适可而止,缓和声调道:   “刚才宣宰相申屠嘉及密探统领万大林,也该到了吧?”   景帝刘启面红耳赤道:   “小李神仙!在大臣面前请给朕留个面子。”   李探花指著龙椅道:   “那是当然,你还是做你的皇帝,我还是闲云野鹤的神仙,今天只不过关起门来,以天界神仙的辈分教训你,希望你能改过才好。”   景帝刘启擦了擦汗水,整了整龙袍,战战兢兢坐上笼椅,李探花陪立在旁。   “栗总管!进来。”   太监总管栗秀璞听宣连忙人内,躬身称道:   “皇上!何事宣召?”   “栗总管!命太监清理地上秽物,宰相申屠嘉及密探统领万大林到了吗?”   “启奏皇上!已经候召多时了。”   “宣他们进来!”   太监总管栗秀璞望著地上一堆秽物,偷瞄了皇上一眼,见其嘴角还有余渍,回想刚才的哀叫,莫非是皇上?也不敢多嘴,转身命小太监进御书房清理,自己走向偏厅传皇上口谕。   宰相申屠嘉偕密探统领万大林进入御书房,跪地恭称帝安後,景帝刘启连忙道:   “两位贤卿!小李神仙有事问你们,务必详细答话,不得有违!朕身体不舒服,先行回寝宫去!”   言毕有如落荒而逃,匆匆离座返回内宫。   宰相申屠嘉并不陌生,那密探统领万大林则是初见;只见他身材瘦削高挑,手长过膝,双眼精光烁烁,鹰勾鼻、薄嘴唇、老鼠大耳,好一个贪功爱财,工於心计之辈,也是内外兼修的武林好手。   “申大人!向你打听一个人。”   “李神仙请吩咐,申某知无不言!”   “有关‘仙妃厅’刘贤猝死事件及谋刺皇上的凶手已经查出,是晁错小妾剧丽莹所为,你认识此女吗?”   宰相申屠嘉老脸因激动而眼红,咬牙切齿道:   “李神仙!我就知道晁错这小子不怀好意,暗藏凶徒;而凶徒竟然是他小妾!一定是晁错唆使的。我这就令御林军包围晁家,杀他个片甲不留,诛尽九族!”   李探花愕然,想不到申、晁两人已到水火不容地步,蹙眉不快,这是公报私仇嘛!话都还没讲完呢!   万大林躬身阿谀道:   “禀李神仙!晁错小妾剧丽莹是洛阳人氏,可是大有来头!”   这话引起李探花的好奇,自己并未说出“魔灵分身”之事,难道万大林看出端倪来了?   “万统领!她有何来头?”   万大林详细解说道:   “禀李神仙!话从吴都广陵‘武魁大游侠’说起;第三届夺魁的是姓剧的洛阳人氏,一手银刀舞得虎虎生风,技压全场,博得美号‘虎啸银刀’;而後即退出江湖,隐姓埋名,育有一子剧孟,一女剧丽莹。朝廷密探有资料详载,想不列主谋凶手竟是剧丽莹,实在想不到。”   万大林从怀中取出一本缉册,翻了几页呈给李探花看,确是记载详细。   李探花沉默片刻,不好告诉他们“魔灵分身”之事,只大略说了追查经过,交代申屠嘉不可轻举妄动,等时机成熟再告诉他动手不迟。   客栈上房,盆火正旺,室内温暖如春,密探统领万大林神情焦急,撑臂托腮来回踱著。   风吹木窗微动,娇媚莺声在背後响起:   “万统领!什么事如此著急?”   “啊!”万大林震了一下:“怎么每次都无声无息的现身吓人,月余不见,可想煞我了!”   说话的同时,双手已不老实的在她胸前恣意探索。   剧丽莹欲迎还拒,白裘落地,里面居然身无寸缕。   万大林大喜过望,赶紧抱起娇躯放到床上,又亲又抚,只恨少生了两只手。   剧丽莹双眼媚笑,一只手引导万大林抚这摸那,一只手伸向他胯下。   不一会儿,万大林已是欲火高涨,迫不及待宽了衣,解了带。   剧丽莹往里一缩,拉上棉被,笑道:   “别猴急!先告诉我什么事?”   万大林色眼咪咪,卸了衣物,也赤条条钻进被窝。   “小莹!刚才‘浪荡孽神’李探花说行剌皇上的凶手就是你,还察看《武林风云录》中剧家的来龙去脉!”   “万统领!你相信我是凶手吗?”   “依我的官职信不信都没有关系,但是宰相申屠嘉急著要令御林军抄晁家,为李探花所阻,这你可要小心!我能动用朝廷密探帮助你,是看在你身上,让你相公晁错好办事,行刺皇上这种灭九族的大罪我是不干的!”   剧丽莹一对丰乳挺靠了过来,送上樱唇,吹气道:   “万统领!奴家绝不会害你的,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行刺皇帝,况且这么一来,晁公益岂不是失去了靠山,我会那么笨吗?是李探花误会奴家了。”   “小莹!我当然知道你是冤枉的、好了,不谈这些,今晚你可要好好陪我!”   “嗯!你这个瘦皮猴呀!就像旱田吸水似的,每次都折腾得人家腰酸背痛,隔天还下不了床!”   两个人顿时纠缠不休,满床翻飞。   “万郎!轻点,奴家小腹有点疼!”   “奸!小莹宝贝,你翻上来,由你操办……”   剧丽莹翻个身跨骑而上,随著玉门一吸一放,上起下伏,双峰震颤不已,惹得万大林一双手也忙个不停,又捏又揉,不一会儿已然把持不住。   “我,我……”   剧丽莹当然知道他怎么啦!猛地趴到他身上,四肢紧缠,那样子就如蛛蜘攫住了闯入网中的飞蛾,不再动弹。   万大林以为她也高潮连连,反抱更紧,下体再用力上顶,这才发觉玉茎已为她阴门拴死,自己内元正滚滚而出,欲罢不能。   “你,你……”   万大林睁大双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浑身肌肉渐渐萎缩乾瘪,片刻间只余皮包骨。   剧丽莹一声冷笑,爬下床来,就在炉火前转了一圈,欣赏自己一身晶莹剔透,曲线玲珑的胴体。喃喃道:   “好个剧丽莹,细皮嫩肉的,我见犹怜,再吸几个男人元阳,伤口即可痊愈。”   转身从万大林衣兜里取出邪本《武林风云录》,翻看了几页,冷道:   “哼!有了这本详载朝廷密探姓名、居所及联络暗号的册子和令牌,还要这瘦猴子做什么?先下手为强,杀了申屠嘉灭口,利用这本秘册,晁错就能拜相了,非搅得汉室天下大乱不可!”   狞笑一声,推窗掠身而出。   ------------------------------   武侠屋 扫描  herot ocr, 独家连载   第 八 章 宰相猝死谜   揶揄一息尚异存,吞炭吞毡可共论。   敢望臣靡兴夏祀,只恁帝鉴答商孙?   制冠独带云霞色,旃旆仍悬日月痕。   赢得孤臣同硕果,也留正气在乾坤。   午後,天转阴霾。   周仁一见到李探花,神色肃然,心情沉重道:   “小李神仙!宰相申屠嘉昨晚瘁死府中,全身查无伤痕。巧的是密探统领万大林全身枯瘪,不成人形,死在城北客栈,那本《武林风云录》亦告失踪。皇上对这本秘册非常重视,十分震怒,命弟子限时破案!”   李探花惊愕道:   “太突然了,尸体上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周仁脸色难看轻叹道:   “听太监总管栗秀璞说,昨天下午两人在御书房与您议事,晚上就出事,这其中应有关联,可能有人泄密了。请您到现场验尸,弟子没见过这样离奇的死法。”   两人上了马车,李探花在途中把昨天谈话内容说了一遍。   城北客栈命案上房保持原状,万大林身无寸缕,全身乾枯有如骷髅,凸眼张嘴,一副惊骇恐怖的表情。   李探花一眼即瞧出死因,叹息道:   “万大林这种死法正是‘魔灵’下的毒手,表示他与剧丽莹有染,行房时被她吸乾内元真气而亡。”   “女色是祸根,此话诚然不假,轻者身败名裂,重者招来杀身之祸。”   “周仁!叫人火化了吧!剧丽莹盗取的《武林风云录》就是物证。去看看宰相申屠嘉的死因,再想法子诱开晁错,秘密除去‘魔灵分身’剧丽莹,以免重蹈覆辙,又被其兔脱。”   宰相府前白绫高悬,一片愁云,嚎哭之声令人闻之鼻酸。   李探花及周仁在灵前上了香,由申府总管引导,来到申屠嘉书房。   申屠嘉服装整齐,平躺小榻之上,双手置於胸前,十指交叉压著一卷竹册,尸体尚未僵化。   李探花俯身细看了一下尸体,申屠嘉老脸绯红,似颇兴奋,两眼轻合,嘴角微笑,就好像沈睡中做著什么美梦一般。   书桌上放置的茶杯杯盖掀开著,其他布置也看不出异状;室内炉火已经熄灭,显得阴冷。   李探花沉思片刻,问道:   “这书房有人动过么?”   “小李神仙!弟子在他的尸体上找过致命的原因,例如伤痕、下毒、头皮是否有针孔之类皆查过,理不出头绪来,只有一处疑点。”   “周仁!什么疑点?”   周仁附耳说了几句。   李探花点头示意,周仁要总管留下,遣出女眷家属:   周仁趋前解开申屠嘉裤头,露出年老皱黑的生殖器,只见裤子上一摊浓稠精液,分量出奇的多,睾丸已经乾瘪。   看过之後恢复原状,   李探花皱皱眉,问道:   “总管!你家串相昨晚怎会独自一人睡於书房?”   总管悲凄道:   “回您的话!昨晚老奴陪侧伴读,是老爷叫奴才先去休息不必侍候,他随後就会回房安歇。没想到清晨老奴来探望,发现老爷就这样躺在小床上,已没了气息。”   李探花不语,暗道:   “奇怪!宰相年事已高,昨晚未招妻妾行房,怎会脱阳猝死?他已到天命之年,是色诱不来的。那魔女没有现身书房的迹象,要不然应会发生搏斗,因为我已告知她是凶嫌。”   思忖问,丫鬟奉上两杯香茗,正待掀盖品啜,忽然想到什么,一抬头与周仁照了一面,两人同时放下茶杯,走向书桌。   “周仁!试试这茶水及杯具是否下了毒?”   周仁取出银针,插进茶水,没有变黑,再试茶具,也没有毒。   李探花走到炉边,又道:   “试试这里!”   周仁用银针翻动焦炭,并无下毒反应。   “哼!好个毒辣狡猾的剧丽莹,到底用何方法使申屠嘉兴奋瘁死?”   “小李神仙!会不会是什么幻化魔法?”   李探花表情坚定,淡淡说道:   “不可能,申屠嘉已到天命之年,而且嫉恶如仇,魔法色诱是没有用的,这一点剧丽莹亦能想见,必定有毒物媒介才会如此死法。”   “她又如何下毒呢?”   “周仁!再用银针仔细检查尸体看看?”   两人回到小榻旁,周仁拿银针插入申屠嘉喉咙、肺部、胃部、肝胆、心脏等,皆无中毒迹象。   “都没有中毒反应!那厮手法竟然如此高明?”   李探花望了望尸体,习惯性的举手摩挲了一阵脸颊,顺顺眉毛,仰头看看房顶,若有所悟:   “周仁!我们上屋顶,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周仁虽感讶异,却没多问,随李探花掠出书房,双双纵上屋顶。   天空飘著小雪,就是有痕迹也被掩盖了!   李探花东瞧瞧,西瞧瞧,丈量著距离,上前几步,挥袖拂去方圆三尺宽的积雪,找寻起来。   “周仁!这块瓦片被掀开过,如果我的判断没错,剧丽莹应该是由此下手谋害申屠嘉的!”   李探花掀开瓦片,往内注视了一下,道:   “周仁!你看看!”   周仁就著瓦片洞口一瞧,下面正是申屠嘉挺尸处。   盖回瓦片,两人纵身下地,挥袖拍雪,缓缓步入书房,来到榻前。   李探花伸出右手食指,指上缠著的那条宝灯银丝灵动而出,钻进申屠嘉鼻孔内,片刻抽出,竟然沾了少许绿色黏液。   “果然不错,毒液是从鼻孔渗入,钻进脑部,使死者产生幻觉,兴奋而致猝死,可见此毒奇淫无比!”   周仁讶然,不解道:   “小李神仙!这毒物如何能钻进申宰相鼻孔内?”   李探花仰望屋顶,一弹指,那条银丝线钉上瓦片,垂直而下刚好停於申屠嘉鼻孔再以手指沾了茶水,运劲成珠,凌空弹出,正著於屋顶银丝线头上,水珠沿丝而下,转眼问滴进申屠嘉鼻孔内。   周仁恍然大悟,对李探花详查入微,分析、推论、实验历历如亲眼所见,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李神仙!弟子末学肤见,孤陋寡闻,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李探花不以为意道:   “周仁!别太谦虚,记得昨日我推断这‘魔灵分身’是修练千年的八脚蜘蛛吗?它占了剧丽莹身体为替身。此妖原形应该有如鼠大,浑身腥臭,其毒无比,爬到瓦片洞口,垂下毒丝,毒液顺流如刚才所做一般,毒死正在小睡中的申屠嘉。”   周仁气愤道:   “小李神仙!证据确凿,由不得她推诿,弟子早已派人於晁府外监视。我们赶过去,由弟子诱开晁错,再扑杀此獠!”   两人离开宰相府,正要上马车,一名壮汉慌张奔来,见了周仁,半跪为礼道:   “禀大人!剧丽莹刚刚乘坐马车离开晁府,朝城东而去,据晁府家仆说是要回娘家拜年。   鸽组丙队弟兄已经尾随跟踪,小的赶来通报,请大人定夺!”   “很好!你暂且回府待命。”   周仁和李探花坐进马车,御车家将吆暍一声,往城东狂奔而去。   李探花正色道:   “周仁!等会儿视状况,能拿活口最好,对吴王世子刘贤之死也有个交代;若情非得已必须杀了剧丽莹,也得追回《武林风云录》,免得朝廷秘册流落江湖。”   “弟子周仁谨遵法旨。”   马车追赶甚急,出了长安城,沿官道直奔,一刻钟过後,驾车家将拉马急停,随即叫道:   “禀大人!右侧路边像是鸽组两个弟兄躺在那里,血迹斑斑洒了一地,不知道是否还有气息?”   话未落,周仁已然掀帘纵身而出,李探花跟随掠去。   只见周仁翻转两具俯卧雪地的尸体,悲愤道:   “可恶魔灵滥杀无辜,两人皆是中了薄刀暗器贯胸而亡!”   李探花勘验死者伤口,在附近搜寻一遍,不解道:   “奇怪?附近没有人的足迹,凶器透胸而过,也未遗留雪地?我们沿著雪地上的马车轨迹快追吧!剧丽莹可能离此不远。”   话刚说完,前方密林传出一声惨叫。   周仁震了一下,随即掠身循声而去。   李探花纵身树梢,腾空挪移,俯瞰寻人,所踏树头积雪竟然丝毫没有掉落,可见轻功已臻化境。   白雪纷飞,一辆马车陷於林内泥泞道上,动弹不得;一个丫鬟打扮的绿衣少女正与鸽组丙队七名探子恶斗,雪地上已经死了一名。   倏地,马车内疾射一把薄刃匕首,直奔一名探子,贯胸而过,哀嚎一声,当场毙命,又折损了一人。   其余六名探子咬牙切齿,悍不顾命,加紧围攻那丫鬟,却一时占不得便宜。   周仁赶到,眼睁睁见那名探子被薄刃匕首透胸而亡,心中一懔。   那把穿胸而过的匕首长三寸宽一寸,匕首上竟然骑坐一位寸高的丑陋精灵,披盔戴甲,银芒熠熠,御著薄刀匕首凌空穿梭,角度玄妙,正待择人而噬。   周仁展开第三灵眼,看得真确,即刻拔出身上“诛妖剑”,喊道:   “弟兄们!那匕首非同一般,大家背贴地面翻滚避开,免遭不测!”   话声一落。   “噗!噗!噗!噗!”   一连四响,车内又射出四把相同的薄刃匕首,均有银甲战上精灵御著,分朝四个方向飞来,更快!更急!   六名鸽组丙队探子听到周仁喊声,精神为之一振,马上依言躺倒,双手持刀奋力格开刺到的薄刃匕首。   但那匕首回旋又来,如腐蝇逐著臭肉,挥之不去,探子连连翻滚,险象环生。   周仁两剑伤得丫鬟,叱道:   “何方丑陋妖灵杀我弟兄,有种全部放马过来,今日若不叫你们粉身碎骨,周某自刎於此!”   银甲战士精灵闻言,气势为之一顿,似乎想不到竟然有人看得出他们,其中一人哇哇指叫,另外四人立即回旋聚集,分三路飙射周仁。   鸽组丙队六名探子危机顿解,霍然跃起,又围住那名丫鬟,士气大振,逼得已经受伤的丫鬟招架不住,连连後退。   周仁见激将得法,五个薄刃精灵分二路攻来,不敢怠慢,气沉丹田,劲贯剑身,银芒灿似龙腾,瞬间划出,喝道:   “妖灵!试试诛妖三式,第一招‘狂龙惊天’!”   “铿!铿!铿!”   三支匕首被格飞三丈之远随即落地,银甲精灵被剑罡震得晕头转向,东倒西歪。   另两只薄刃匕首精灵竟然凌空咬住“诛妖剑”,局外人看来似有人将匕首架著剑刃一般。   周仁气定神闲,运劲回力,剑柄一旋,甩落两个薄刀精灵,旋即踢出两脚,“噗!噗!”两响,飞出三丈著地。   蓦地,从马车内传出一声锐厉哨音。   “轰!”车顶爆开,一身白狐裘套头披风女子窜出。   就这瞬间,一条身影凌空如电闪至。   “碰!碰!”一掌一指击中娇身,震飞一丈,已被定住穴道,挺立地面不动,似早已算计好这一刻。   五只薄刃匕首精灵刚闻哨音,忽地腾起,射回主人处。   “当!当!当!当!当!”   御著匕首的银甲小精灵尚在空中,突然惊见一颗灿烂刺目如自己头颅大的宝石迎面轰至,应变不及,个个被炸得头破颅碎,神形俱灭。   五只薄刃匕首随即崩裂,直坠地面。   “不碎金刚神功!”五个寸长丑陋精灵临死前共同迸出一句话。   周仁双手倒握剑柄,笑道:   “小李神仙!好大的手笔,竟然用金刚宝石当暗器,一举得手,弟子佩眼!”   李探花啧啧称奇道:   “周仁!这些薄刃匕首是‘妖剑皇后’的残刃,别让‘魔灵分身’剧丽莹跑掉,快上前擒拿!”   李探花飘袖一招,收回五颗光华灿烂宝石,阔步往白狐裘女子落地处走去。   六名鸽组丙队探子已然搏杀了绿衣丫鬟,虽有二个人受了剑伤,并无大碍。   周仁掀开白狐裘披风女子头盖,赫然并非“魔灵分身”剧丽莹,愕然道:   “好个奸诈的剧丽莹!又上当了,这女子是她的随身丫鬟!”   李探花也是一怔,沉声道:   “不妙!保护晁老爹的张勃真人可能遭难,我先赶往,你调兵来援。”   言毕,解下一匹健马,朝东驰去。   ------------------------------   武侠屋 扫描  herot ocr, 独家连载   第 九 章 临潼缉魔凶   连阴半月日无光,草簟终宵薄似霜。   白刀临头唯一笑,青天在上任人狂。   但留衰鬓酬周孔,不羡余生奉老庄。   有骨可抛名可断,小楼夜夜汗青香。   大地银妆,寒风瑟瑟。   李探花策马狂奔已经一日夜,要不是极阳罡气护著坐骑,如此天寒地冻早就累垮了。   “到临潼打尖换马再说,此去渭南、华阴、潼关、灵宝,才到洛阳,路途还长得很,不知张勃护著晁老爹安全否?要是青牛在,何须如此辛苦!”   前方隐约一缕黑烟升空,与白雪相映,极为抢眼,李探花惊觉有异,催马赶了过去。   “临潼驿站”木牌烧焦,字迹依稀可辨,整座驿站已化为灰烬。李探花下马勘查,发现四具尸体,显是驿站人员,二十几匹驿骑也被残杀,血迹早已凝固。从杂沓足迹判断,凶手应有十人以上。   暮霭苍茫,顿饭时间已到临潼,进城迳投一家旅店。   李探花拍拍身上积雪,掀起挡风厚帘而人,吵醒了正在打盹的店小二,晚膳时刻竟一个客人也无。   “客倌辛苦了!大老远赶路,不知用饭或者住宿?楼上有雅房!”   李探花随意捡了张桌子坐定,店小二连忙抹桌,另一名店小二端来热腾腾一盆水。   李探花掬水洗去满睑风尘,微笑道:   “怎么生意冷清得很?”   店小二甩毛巾上肩,苦笑道:   “客倌有所不知!本地不比天子脚下的长安城富足,景气不如多喽!”   “喔!你知道我是长安来的?”   “客倌!看您一身套头就知道了,没带行李,是找亲友吗?”   “等一下给我开个雅房住宿,先来几盘拿手小菜,热壶酒!”   “客倌!马上送来!”伙计哈腰离去。   李探花用了饭,独自小酌之间,门帘掀处进来四个壮汉,厚棉袍下方鼓突,一见即知配带著兵器。   店小二接待坐於对面桌,屁股刚坐稳,厚门帘再度掀起,又进来四个商贾装扮的中年人,另一名店小二趋前招呼,坐於右侧。   客栈外面陆续传来马嘶,游侠儿装扮称头的华丽人物三三两两进店,一壶酒还没喝完,店内十五张桌面竟然满座,一时热闹起来。   李探花望著店小二笑逐颜开,忙得不亦乐乎,挥手道:   “伙计!再来壶酒,外加一盘豆腐干和花生米!”   店小二见李探花点的低廉小菜,当然怠慢;掌柜的却亲自端来,操著浓厚川音热情招呼道:   “这位公子爷!新年恭喜发财,两盘小菜算是本店请客!”   “喔!劳烦掌柜,我告诉你个秘密,贵店的豆腐干配花生米吃,有卤肉的味道!”   掌柜一诧,随手捡著试吃,确有几分,哈哈笑道:   “公子爷是位贵人,怎么称呼?敝人姓陈,您一进店,没想到带来福气,竟使本店高朋满座!”   “陈掌柜!敝姓李,这些客人你认识吗?大过年的,怎么不待在家里享福?”   “李公子!除了一、二个是本地人外,其他客人眼生得很!”   李探花饮了一杯,微笑道:   “陈掌柜!谢谢你,这里没事,你忙吧!”   片刻,一男一女掀帘进来,见是满座颇为诧异,正待返身,店小二急忙热心招呼,引到李探花桌旁。   “这位公子爷!您桌面宽,这两位客倌就坐这里,请多包涵!”   “喔!同是出外人,没关系,请便!”   见这对男女游侠儿年纪与自己相彷,男的气宇轩昂,女的英姿焕发,好一双令人钦羡的侠侣。   环顾四周,几个獐头鼠目猥琐之辈正斜眼瞄著自己,“嗤!”了一声。   李探花此举却惹得同桌俊男误会。   “敢问这位公子尊姓大名?天涯若比邻,四海皆兄弟,同桌就是有缘,如有不方便处,也不须这般轻蔑於我?”   “这位兄台误会了!在下李探花,两位气度非凡,有机会相识还求之不得呢!只因厅内有些草头木脚心存不良之辈窥伺,有感而发,请兄台见谅!”   女游侠见李探花风度翮翮,夸赞自己,心中一甜,瞅瞅男友,微笑道:   “小孟!别吓著人家,店内确实有些道上人物举止诡异,不知因何而来,是你多心了!”   俊男歉然,作揖为礼道:   “李公子!在下剧孟,洛阳人氏,刚才误会了,请您海涵!这杯水酒先乾为敬,以示歉意!”   李探花怔了一下,举杯回敬,心中暗道:   “好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该不会是剧丽莹派来试探自己的吧?   探探口风再作道理。”   灵机一动,指沾杯中残酒在桌上写下“周仁”二字。   那少女极为惊奇,忙问道:   “李公子!您认识我这位远亲?”   李探花微笑点头,挥手招来店小二:   “伙计!这两位的酒菜送到我房里,再加几样拿手菜,另备两间上房,帐记在我那里!”   转向两人道:   “周小姐!你的远亲在下很熟,二位请借步说话。”   剧孟及周美玲好奇心大炽,没想到他年纪轻轻竟然认识京畿御林军统领,皇城第一高手的“郎中令”周仁。   李探花离座前导,陈掌柜带路。   三人坐定,李探花一揖,道:   “久闻‘苍鹰神捕’周达时老前辈急公好义,曾在去年见过面,在下因公繁忙无缘登门拜访,实为憾事。周大人是在下长官,我是鸽组丙队探子,有缘巧遇两位,有事请教!”   李探花为探虚实,说了个谎。   周美玲及剧孟听说是周仁手下探子,也就释然。   “李公子!相逢就是有缘,剧孟也正好有事请教;既是探子,谅必对皇城长安地面很热,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一阵敲门声,店小二推门而人,端来几盘热腾腾的菜肴。   李探花说道:   “伙计!来得好快,楼下正忙,酒菜放下请自便吧!”   剧孟斟满三杯酒,爽朗道:   “李公子!您先问吧!在下知无不言,尚有请教之处,就以此杯先行谢过!”   举杯就要喝下,冷不防地李探花衣袖一甩,酒杯落地,溅了满身。   剧孟一怒,满脸胀红,霍地起身叱道:   “什么意思?我敬你是个汉子,怎么如此无理,当差的我也见过不少!”   李探花扬扬眉,急道:   “剧老弟,探子多疑,请见谅!楼下那些人是冲著我来的,所以这些酒菜可能被下了药,不妨试试?”   剧孟愣了一下,周美玲拔下银发簪,试试酒菜,果然泛出淡灰色,下了蒙汗药!   剧孟满脸歉意,抱拳道:   “李公子!小弟太过唐突,差点阴沟理翻了船!今天初到此地,并未与他人结怨,所以失了戒心,没想到竟然有人如此大胆,剧孟绝不善了!”   周美玲柳眉微扬,附和道:   “小孟哥!这笔帐等会儿一定要算,不过我们先把事情弄清楚,是那条道上的再作道理!”   李探花为掩盖身份忙解释道:   “这些人认为我们是同党,才出此策,二位实是受我拖累,等会儿在下自有交代。敢问剧老弟此次上京所为何事?”   二人见李探花态度坦荡,更加佩服。   “李公子果然明理,这次我们相偕到长安,是为找寻失踪多年的家姊剧丽莹。”   李探花猜得八九不离十,拍拍胸脯道:   “剧老弟!此事好办,只要令姊在长安城,三天之内定有音讯回报,请说说令姊何时何处失去联系的,好抽丝剥茧追查。”   剧孟神色黯然道:   “家姊是在吴都广陵失踪的,吴相袁盎与家姊认识,来往过一段时间,家姊突然失踪,他也动用一切关系协助我及美玲找遍千里范围,却一点消息也无,就如空气般消失,怅然而返匆匆已过三年,此次决定西行碰碰运气!”   “姊弟情深,令人敬佩,在下理应尽地主之谊,勉力协助。”   李探花一想,初次见面,二人未必相信我的话,恐怕只是多费唇舌而已,剧丽莹身躯已被魔灵占据,形同死亡之事就由周仁告知较为妥当。   打定主意,肃然道:   “剧老弟!这次任务是奉周大人密令,追缉谋杀宰相申屠嘉凶嫌来的,楼下那帮人可能就是同党,等一下就会有动作,请两位守密!”   周美玲挺身道:   “李公子!这批贼人在酒菜中暗下蒙汗药,简直不人流,我们助你一臂之力!”   李探花灵机一动道:   “在下先行谢谢两位拔刀相助,周大人可能随时赶到,我们现在假装中计,看看他们耍什么把戏!”   三人伏於桌面佯装昏睡。   片刻,房门被悄悄打开,蹑手蹑脚进来了四个人。   为首的商贾装扮中年人见三人已经沉睡,得意洋洋道:   “啐!老夫做了二十年公干,首次上头密令写得如此慌乱,更调动了四批人马,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原来是个小毛头!”   陈掌柜冷哼一声,操著浓厚川音道:   “老王!这个计策是我提的,功劳应算一半!”   “老陈!我还怕你强出头泄底呢!”   一名儒生装扮老者捋须傲然道:   “老王!老陈!功劳可以全算你们的,但赏银万两就归我老钱和老刘,不跟你们晚辈计较!”   老王脸色一沉,道:   “老钱!别倚老卖老,你的人就如你的姓,视钱如命;我们四组人马各有弟兄需要养家活口!去年你栽赃府衙文案,谋人家产,逼他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还真是缺德呢!”   “你他妈的还不是为了偷人家老婆,硬诬死淫妇姘头和相公,有什么资格说我?”   最後那名肥胖老刘眼睛如豆,大鼻阔嘴的,打圆场道:   “好了!各位就别再扒粪了,简直臭不可闻,越说越不像话,多出了一男一女怎么处置?”   陈掌柜阴森森地道:   “还不简单?既来之则杀之,宰了往林中一埋,神不知鬼不觉!”   中年商贾老王色眼迷迷,死盯著周美玲,来到她背後,见露出一段粉颈,低头一嗅香气直冲脑门,色心一起,喊道:   “好嫩!好香!好个标致大美人!能一亲芳泽死都瞑目!”   说著伸出双手就想占便宜。   儒装老者阻止道:   “老王!别色鬼急投胎模样,要这个女的容易,条件开出来就任你摆布,不差一会儿时间!”   四组人马竟是朝廷密探!四个头头竟然坐地分赃,争功贪财,尽说些不堪入耳,做些不堪入目的丑事,万大林手下怎么会是这样一批败类!   李探花听闻到此,知道尽是寡廉鲜耻之辈,杀机顿起。   猛抬头,只见剧孟和周美玲已抢著先机,掠身而起,刀剑出鞘朝著四名密探头头疾砍过去。   周美玲凤目怒睁,满脸杀气,剑舞九天俯冲而下,一剑贯穿中年商贾老王咽喉。   一招得手,连起鸳鸯弹腿,“噗!噗!”两声,踢得陈掌柜胸膛凹陷,惨叫一声,身体破窗飞往楼下餐厅。   剧孟勇猛难当,银刀疾挥,光芒熠熠进出刀罡嗡然,钱、刘两人瘁不及防,两颗人头已然滚滚落地,空咧著一张嘴,叫都来不及叫一声。   楼下餐厅正开庆功宴,饮酒喧哗的七十几名探子,乍听楼上轰然一声巨响,见陈掌柜尸身破窗直坠下来,一时惊愣得全没了声音。   剧孟和周美玲杀得兴起,纵身下楼,喊道:   “你们头领皆已授首,尔等挡我者死!弃械伏地者不杀!”   那七十多名探子面面相觑,一则人多势众,还怕了两个徒手小辈?一则却慑於二人并未被迷倒,反而瞬间结果了四个头领,那身功夫令人不得不重新评估一下情势,是以没人弃械,却也没人敢出头。   就在这相持当儿,外头传来雷动马蹄之声。   不一会儿,五百铠甲鲜明战士已把客栈团团围住,人人手持火把,照得内外通明如昼。   一位身披重铠,头戴元帅帽将领喝道:   “速速投降,反抗者格杀勿论。”   一屋子密探一看形势比人强,纷纷束手,鱼贯步出就擒。   周美玲见那将军竟是周仁,惊喜道:   “大哥!是您!小妹周美玲记得否?”   周仁诧异万分,怎会出现世伯“苍鹰神捕”周达时的幺女,忙问道:   “小妹!怎会到此?”   周美玲裣衽为礼道:   “大哥!小妹陪剧孟西行,要找他姊姊,正巧在此碰上您手下李公子。”   李探花快步走来,未待周仁开口,连忙眨眼,行礼禀道:   “参见周大人!今晚之事微职有下情禀告,剧孟及周美玲可以作证!”   周仁顿了一下,配合著道:   “很好!一同回太守府再报实情。”   李探花传音入密道:   “周仁!剧孟是个汉子,还未与剧丽莹会面。到太守府後辟室密议,由你告知‘魔灵分身’之事。”   临潼太守刘石盛装相迎,热心招待,各安排客房梳洗休息。   李探花故意延迟时间,洗了个热水澡,小憩一番。   朦胧中听见房门轻敲,太守刘石毕恭毕敬肃立门前,一见李探花,连忙跪地叩首道:   “临潼太守刘石叩见‘太子少保’、‘浪荡孽神’、‘护国神仙’李探花,不知大驾光临,请多恕罪!”   “刘太守请起!”   “禀李神仙!小宫备宴密室,周大人要我恭候您入席。”   李探花微笑道:   “好!请带路。”   刘石迅速推门而出,前导著李探花消逝於长廊黑暗之中。   《第三集完 待续》   ------------------------------   武侠屋 扫描  herot ocr, 独家连载   第 一 章 淫蛛摄魂魄   大树无枝向北风,千年遗恨泣英雄。   班师诏已来三殿,射虏书犹说两宫。   每忆上方谁请剑,空嗟高庙自藏弓。   栖霞岭上今回首,下见诸陵白露中。   密室中剧孟一见到李探花,霍然起身,虎目含悲,跪拜於地“砰!砰!砰!”猛叩了三个响头。   “剧孟有眼无珠,不识神仙法驾,求您救救家姊剧丽莹,来生愿做牛做马以报大恩!”   李采花飘袖进出罡劲托起剧孟,道:   “莫要行此大礼。”   剧孟不想那罡气如此强劲,根本无法抗拒,不禁暗道:   “与自己年龄相彷,文质彬彬的书生青年竟然能以气化劲成罡,这种武功怎么练成的?   ‘浪荡孽神’、‘护国神仙’之名到底不是浪得!”   李采花严肃道:   “剧老弟!令姊已经香消玉殒,其躯体为‘魔灵分身’所占据,现在所见剧丽莹已非你胞姊,恐怕你到时候下不了手。”   剧孟目皆欲裂,噙著泪水道:   “李神仙!此仇不报,剧孟誓不为人!”   “剧老弟真是性情中人,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啊!”   周美玲也陪著淌泪,黯然神伤道:   “小孟哥!小妹帮你报仇,可怜丽莹姊……”   周仁不胜唏嘘,叹道:   “小妹!想报仇杀死‘魔灵分身’谈何容易?一般武功和兵器是杀不死剧丽莹的。再说为兄也不希望你涉险,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对‘苍鹰神捕’周伯伯交代?”   周美玲恳切道:“大哥!您就帮帮剧孟嘛!I”   周仁对着剧孟,侧脸瞅望李探花,暗示道:   “降魔卫道人人有责,但要除掉‘魔灵分身’的确很困难”   李探花扶起剧孟,道:   “周仁说得对,此事得从长计议。”   周仁忙道:   “小李神仙!您可有计画?”   李采花轻松笑道:   “只有智取,不过要先填饱肚子再说,你们看,菜都凉了!”   “小李神仙说得是!美玲、剧孟,别再悲伤了!所谓人是铁,饭是钢,吃饭吧小李神仙会有办法的。”   周仁已经饥肠辗挽,抚著肚皮,这才想起什么,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卷蜡封帛绢及一块黄橙橙金牌,双手捧交李探花。   “禀小李神仙!弟子奉皇上密旨,把这道密令及‘如朕亲临’金牌交给您。”   李探花也不避讳,当场拆开,只见密令上写道:   朕恳请护国神仙李探花追回朝廷密册《武林风云录》,赐“如联亲临”金牌一面,全权考核及统领天下密探,以维社稷安全。   刘启御赐   李探花问道:   “周仁!皇上还交代些什么?”   “禀小李神仙!皇上郑重地说:‘如果小李神仙不想涉入俗务,可自行另觅人选取代。’就只有这么多了。”   “皇帝下差饿兵,大家边吃边谈吧!”   酒过三巡,李探花问道:   “周仁!剧丽莹十分狡滑,为拖延我的脚程,竟然放火烧了临潼驿站,人马不留,你可查出她的下落?”   周仁自信满满道:   “禀小李神仙!弟子已传令各地鹰组探子,对渭南、华阴、潼关、灵宝直至洛阳一线严密探查,另具公文要求州府太守全力配合,并撤销现有密探身分令牌,全部作废,就等您回後重组。”   “周仁!可有魔踪回报?”   “禀小李神仙!鹰组人马皆配备良驹,日夜可驰八百里,任何风吹草动都能马上回报……”   周美玲噘嘴道:   “大哥!在客栈那几个密探头头都是贪财好色之辈,胡作非为,这烂摊子要李神仙来收拾了!”   周仁尴尬道:   “小妹说的是!天下太平了几十年,密探难免良莠不齐,确实要辛苦李神仙了!”   说话间,密道传来太守刘石的信号,引着一位太监快速进来。   太监一见李探花连忙匐匍地面道:   “小李神仙!奴才太监总管栗秀璞给您叩头!”   “栗总管!风尘仆仆夤夜赶来,下会只是请安吧?”   李探花笑著拉太监总管栗秀璞入座,周美玲忙着倒酒,周仁也见过礼,临潼太守刘石则肃立一侧,大气都下敢喘上一口。   “禀小李神仙!奴才奉皇上密旨,连夜赶来给您送样东西!”   李采花好奇问道:   “什么十万火急之事,劳你披星戴月赶来?”   栗秀璞擦擦额头汗珠,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吁口舒气道:   “皇上命奴才专程送一包黄绫包扎的东西,好像是一本帛书,奴才不敢多问。皇上交代,除了小李神仙外,其他人偷窥是要掉脑袋的!”   说罢,小心翼翼地从怀内取出那包黄绫,恭敬奉上。   李探花当众就要打开,为周仁所阻。   “栗总管!原来是朝廷密册—-《武林风云录》正本,太好了!”   太监总管栗秀璞宫架十足道:   “刘太守!这里没你的事,先行退下!”   太守刘石如释重负,躬身一揖,赶忙离开。   “禀小李神仙!这本帛书旁人是看不得的,不知您有何话需要奴才转启皇上?”   李探花习惯性的摩挲一下脸颊,道:   “栗总管!请转告皇上,前天御书房之约,请皇上务必信守!”   太监总管栗秀璞搔首问道:   “小李神仙!什么事请皇上务必信守?是否与当天御书房内吵闹有关?”   李采花习惯性地摩挲脸颊道:   “栗总管!别太好奇,知道这件事是要掉脑袋的!我不会害你。”   “是!是!奴才多嘴,就当没这回事!”   栗秀璞怎会不知帝心难测!伴君如伴虎,随即离坐请辞?   这时太守刘石又带来一名劲装壮士,快步前来禀道:   “周大人!这名壮士拿著您的令牌,说有急事禀报,下官不敢怠慢,於是带他进来!”   “刘太守!谢谢你!“   刘石受宠若惊,连称不敢,和太监总管离去。   探子单膝着地,抱拳恭声道:   “禀大人,鹰组甲队传回消息,国师张勃真人保护晁老爹落脚潼关如意客栈,一干人等无恙,剧丽莹尚未出现,但华阴道上似有可疑马车,正密切监视之中,请大人定夺!”   周仁满意道:   “辛苦你了!准备快马四匹待命。”   转向李采花:   “禀小李神仙!我们如何行动?”   李探花思虑片刻,肃然道:   “周仁!明天飞鸽传令张勃,护著晁老爹於客栈勿出,加强戒备,我自有安排。”   李探花从怀内取出银翼金蝉宝灯,抽出三根银丝,放置桌面。   “周仁!剧孟!周姑娘!你们各取一根宝丝,我再传授控制心法,千万别小觑宝丝神通,‘魔灵分身’就吃过它的亏!缠在手指上灵动而出,索物腾挪,可以辅助轻功之不足,气劲贯丝硬如钢针,能刺破一切护体神功……”   李探花详细解说宝丝的运用功能,再传授口诀後,各自演练。   三人欣喜万分,得此宝丝真是如虎添翼,更是救命绝招,当然感激莫名。   李探花又密传剧孟道家无上心法。   剧孟依言盘坐,双手翻平置於膝上。   李探花走到背後,伸掌摩其顶门,片刻後剧孟全身大放光明,迸出蔚蓝光芒。   一股暖流贯进脑门,如醍醐灌顶直透丹田,疏通浑身筋骨,丹田内力劲道如黄河决堤,汹涛骇浪,滔滔不绝直冲背部任督二脉,耳闻“轰!轰!”两声,竟然冲开。继而传来全身骨骼“波!裂!波裂!波裂波裂……”的急骤爆裂闷响。   剧孟痛得紧咬牙根,浑身起了颤抖,骨骼有如被拆散重组一般,痛楚难当,额头汗水如珠簌簌直落。   耳际再响:   “剧老弟!快气聚丹田,把那股痛楚逼进会阴穴即告功成!”   剧孟已经汗流浃背,强忍痛苦,依李探花交代运作,瞬间,“轰!”声乍响,盘坐身躯竟然离地悬空三尺,如老僧入定,罡气旋转如流,下软上坚,全身进出烁烁蓝光,照得密室生辉。   周仁与周美玲瞧得紧张,见李探花睑色转白,全身冒汗,胸膛起伏不已。   李探花行功完毕,随即结趺调息,片刻之後顶门冒出五道淡白轻烟,盘旋不散。白烟越冒越多越浓,一会儿,凝聚犹如莲花,竟有三朵之多。   周仁简直不敢相信,悟道:   “传说中的‘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今晚总算大开眼界!”   剧孟乍醒,见李探花显露神功,竟是传说中的化境,佩服得五体投地。   俄顷,李探花收功奋起,望著跪在地上的剧孟道:   “剧老弟!男儿膝下有黄金,今晚怎么老是跪地?快起来吧!还得商议大事!”   周仁作揖贺道:   “剧老弟!你已功成身就,内力足增一甲子以上,不可忘记小李神仙栽培啊!”   周美玲亦道:   “小孟哥!你以後可要好好报答人家!”   周仁闻言,逮著了语病,捉狭道:   “妹啊!你是说剧孟要好好报答你吗?”   周美玲双颊骤然绋红,提袖掩脸佯嗔道:   “大哥净会欺负小妹……看我不告诉爹才怪!”   剧孟也跟着红了脸,惹得李探花和周仁哈哈大笑,暂解了心头压力。   李探花一饮笑容,肃然道:   “因缘际会,大家皆有不凡的宿世因果,明天如此这般……”   太阳终於露了脸,一扫连日阴霾。见了阳光,人也备觉有神。   华阴古道上,一列队伍踩着雪泥缓缓前行,数十名披麻带孝的壮丁,两旁护着一具四匹健马拉着的油亮棺柩,殿後的是一辆白绫覆盖的豪华马车,好一派富贵人家排场。   前护棺柩的是两名劲装彪形大汉,神情傲然,一人斜举著招魂幡,一人捧着灵牌。   持招魂幡的壮汉侧首抱怨道:   “真倒楣!大年初就披麻带孝,天寒地冻一路赶,殊不知何时方能赶到洛阳?遇着过路人还得他妈的装模作样嚎哭一番,这霉头触得窝囊,流年不利啊!”   “嘘!孙德勇!你他妈的小声点,给听见了可是吃不完兜著走!”   “曾惜命!你他妈的真是人如其名的胆小鬼,离那么远哪听得见!”   孙德勇左手握拳伸出拇指,往後比了比,压低嗓子道:   “说真格的?那娇滴滴的大姑娘,一双勾魂大眼睛,水汪汪滴溜溜的直转,他妈的,老子三魂七魄真要给勾了去!昨天夜里为她那回眸一笑,真叫人骨软筋酥,恨不得扑上去一口吞了她!”   曾惜命小声笑骂道:   “你他妈的就是这副德行,迟早坏事。我拉拔你当密探,有得捞就多捞点黄白之物,少喝点酒,少嫖几回。想要这骚货的脑筋可动不得,我猜她是万统领的姘头,否则怎会有调度天下密探的金牌?”   “肯定是!要不然瞧她那副骚模样,老子早就上了!”   “你趁早死了心吧!老弟,你有没有注意到,那副棺材八匹健马越拉越累,车轮越陷雪地越深,肯定装的是沿路官衙孝敬的黄金珠宝还有,每晚投宿驿站就少了几个兄弟,一定外出替万统领搜刮,这个骚娘们只不过是个幌子!”   “他妈的!这些头头皆是如此,叫什么来着……对!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操他妈的!他们大块吃肉,我们连汤都没得喝!”   “嘘!小声点!”   沉默了一会儿,侧头斜睨后面队伍一眼,孙德勇贼眼一溜轻声道:   “老曾!今晚会投宿华阴道上的驿站,就由你把风,我来探探棺材里到底装些什么财宝?   他妈的一次搞他一点,谅她也不知道!咱二一添作五,怎么样?”   曾惜命正中下怀,觊觎已久,只是不敢开口,听他一说忙回道:   “你他妈的出了个正点子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就这么办!”   亥时未尽,驿站内外一片漆黑,护棺的一干密探又冷又累,早巳钻入被窝。   黑金油亮的棺柩前两根白烛高烧,虽然掩了大门,窗隙门缝钻进来的寒风还是逗得烛光左闪右躲,摇曳弄影,增添几许阴森气氛。   厅内一侧盆火正旺,映出刘盛一脸酡红,望著孙德勇似笑非笑,抓著酒瓶又灌了一口。   “少喝点!到交班还长得很呢!别他妈的醉死!”   孙德勇口里说著,陪他喝了一口,心里却咒骂道:“他妈的!酒里加了料,不出一刻钟就叫你躺下,老子好办事。”   “天气这么冷,多喝几口驱驱寒,才一坛酒而已,不碍事!”   “对对对!来!喝喝喝!他妈的什么鬼天气,入夜又飘起雪花了!”   片刻问,刘盛醉趴桌面,孙德勇摇晃他几下,确定已经醉死,趋前正举双手欲掀开棺盖,大门“呀!”地一声开个大缝,一身白狐裘长袍的剧丽莹跨入厅来。   孙德勇吓得忙回座位,正手足无措时,剧丽莹已碎步栘来按著他的肩头道:   “别吵醒他!这么冷的天,实在辛苦!”   孙德勇急忙超身,回转叙礼,望见剧丽莹隐隐约约露出颈下一截凝脂般的雪白酥胸,瞧得一双色眼都直了。   剧丽莹一面说着,一面伸手取过桌上一杯酒,啜了一口,双眸萤芒一闪,嫣然笑道:   “喝酒暖暖身子,可别喝多了喔!”   把那杯酒递给孙德勇,一牵动袍襟,露出半轮乳房。   他双手恭捧,顺势浏览暗道:   “天哪!里面竟然什么也没穿……”   一颗心怦然,愣着眼,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藉以掩饰色眼,那异香却冲鼻直入脑中 。   一阵迷眩,陡然壮起色胆,还待伸手揽她,剧丽笔已尽敞开弧袍,曲线毕露,妙处尽展,来个香怀满抱,软绵绵,热哄哄,滑个溜丢。   “嘤!你敢趁机欺负奴家?”   “嘿!嘿嘿!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能一亲芳泽,猝死也心甘情愿!”   “嘤!不来了,奴家真会‘一口’咬死你!   “哼!不是我夸口,凭你那小小樱唇,还吃下住我的大家伙!”   “嘤!银枪蜡样头有何稀奇?”   那杯酒饮得孙德勇亢奋异常,淫兴大炽,迫不及待脱尽衣物,一扫桌面,踢翻刘盛,抱着剧丽莹趴於桌上,其粉臀跷高,蹈後抱腰,私处自然突亢,肥沃处望之若;蚌,孙德勇举其阳杵尽根而没。   孙德勇虎力狂暴,怎知怜花惜玉?左冲右突,捣得她娇喘吁吁,酥麻透顶,淫呓秽语哀声连连。   孙德勇得意道:   “老子既威又钢!《玄女经》第二式‘虎行势’:行五浅三深之法,阴门甫开,阳气出纳,男舒女乐,血脉流通,百病不发,男益盛。”   剧丽莹一提气,阴门旋栓来个大翻身,以左足金鸡独立,以手挽其颈,要孙德勇以右手托住左臀粉腿负其肩膀,淫笑道:   “嗯!《玄女经》第九式‘鹤交颈’,男玉茎充饱阴门,上迎下摇,行十浅七深之法,内外神气,自然翕合,女自快感,摄取内元精液,女快乃止,七伤自愈!”   一阵交缠,孙德勇丹田鼎炉阳元如浪涛涛,滚滚流入妖女玉门深处,竟然无法抑止。   说时迟那时快,他待知妖女乃施采阳补阴之术,挣扎苦推开已是不及,那魔女四肢环锁,上下两口有如蚂蟥吸盘,吸住舌头和阳根不放,只能从喉头发出“唔唔”哀鸣,像极了落入蛛网的飞蛾,成了网中之君的美食。   亥时一刻,曾惜命依约潜至厅外,扣窗三响为号,竟无回应。   掀窗挪身,一溜烟地滑入大厅,见四下无人暗道:   “他妈的!孙德勇死到哪里去了?莫非席卷财宝潜逃?让老子来背黑锅?”   手脚俐落,急忙掀棺一瞧:   “我的妈呀!孙德勇及刘盛死在里面……尸体上哪来这么多的八爪人面蜘蛛正在噬食……   救命啊!”   曾惜命骇得软了腿,一个踉舱跌倒在地,连滚带爬惶恐地想逃离现场。   怱闻头上一声阴恻恻的冷哼,似来自寒冰地狱般直叫人头皮发麻,背脊凉飕。   “桀……桀……桀……既然撞破了棺柩秘密,就成为我的子民吧!”   曾惜命闻声惊吓弹起,抬头望见大厅梁柱上,剧丽莹敞开裘袍,如蜘蛛张网纵身而下。   袍内竟然一丝不挂,肌肤晶莹剔透得眩目,玉腿甫开,那一片黑茸茸私密处,突兀的两道阴门妖娆抢眼。   瞬间,阴门乍开,窜出一只毛茸茸如拳大的人面八爪蜘蛛,狰狞裂嘴突出四根撩牙,腥风扑鼻迎头罩个正着。   它咬破曾惜命的头骨,吸食脑髓,饱餐一顿後钻入脑内,控制着他躯体挺立而起。   “好孩儿!回房休息吧!”   “魔灵分身”剧丽莹随地盘膝,运行魔功炼化近日来所得的元阳内力,迸出熠熠绿芒充盈满堂。由深至浅共有九层环绕周身   双掌魔功拍出,抬举棺柩旋转,加持棺内晓子魔孙人面蜘蛛,“唧唧哺哺”的啃食人肉声不绝於耳,声音充满无尽欢悦。   ------------------------------   第 二 章 太岁怒雷霾   登高望四海,天地何漫漫!   霜被群物秋,风飘大荒寒。   荣华东流水,万世皆波澜。   白日掩徂晖,浮云无定端。   梧桐巢燕雀,枳棘栖鸳鸯。   且复归去来,剑歌《行路难》。   清晨雾散瑞雪停飞,难得有个好天气。   周仁身穿便服一马当先领著李探花、剧孟、周美玲来到了华阴驿站,望见驿站并没有被烧毁,而且作息一切正常,略为宽心,便驻马停站。   一名低阶官吏听见马啼嘶鸣声,迅速出来观望,看见三男一女皆是平民装扮,便连忙斥喝道:   “你们都瞎了眼吗?这是官方驿站,不接待一般百姓,过了阴风谷再半天时间就有客栈可以投宿,尔等请便吧!”   剧孟趋前出示御赐金牌,吓得那名官吏赶忙跪地磕头连称三声万岁,再回头呼叫六名同僚齐齐跪成一片,恭聆训示。   剧孟游侠本色毫不仗势欺人,与驿站官吏客套一番。同周仁、李探花、周美玲一行被亲切迎入驿站内视为皇帝亲临般款待。   官吏之首李康大摆宴席接风,各自介绍身分,酒过三巡后恭声道:   “料不到护国李神仙及周大人亲临小站,实乃小站无上光荣,不知欲往何方?需要小人派遣驿宫先行替你们通报下一站的地方官吗?”   李探花自进入驿站後始终不曾发过一语,因为老感觉一股强烈的檀香味围绕四周挥之下去,相信剧孟、周仁、固美玲皆有同感,只是心照不宣而已。   剧孟望着李康迫切问道:   “请问李头目!驿站昨晚可有其他人投宿?”   李康笑容可掬地摩挲手掌,阿谀道:   “有!是位长安城来的高官夫人带领一批家将护着一副棺材前来投宿,正好在驿站做头七法事,天刚亮便离开了。”   这么一提,大家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周美玲迫不及待打岔问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满室檀香,薰得人很不舒眼,李大人所提的那位贵夫人带领家将欲往何方安葬棺柩?”   李康微笑答道:   “听说是往南方。卑职人微言轻不敢多问,这批人为数不少,护著棺柩必须通过阴风谷一线天狭地,在这种冰天雪地的鬼天气中行程十分缓慢。”   周仁又详细地问起李康昨夜住宿的那位贵夫人长相,大家皆心知肚明就是剧丽莹本人,这下子可真的追着了。   李探花在酒席问注意李康及几名驿卒的举止行为并无异样,只是眼神之中有点呆滞而已,好像厌倦这种奔波生涯,尤其是李康很少动筷挟莱,所挟食的菜肴都是些冷盘食物,在冬天却显得不正常。   李探花在桌底下暗扯周仁裤管,用眼角余光轻瞟—下送菜肴的驿吏,他便意会地起身假装如厕,却转向厨房而去。   酒足饭饱之後,仍不见周仁回来,李探花心中有些发慌,因凭他高超的武艺去探试驿卒根本是牛刀小试,理应很快回座覆命了。   剧孟及周美玲也已发觉周仁如厕时间过久,剧孟便对著李康盘问道:   “周大人怎恁地去了这么久还没有回来?莫非茅厕太远了?”   李康突然一改阿谀奉承之态,双眼诡谲地绿芒一闪,笑得十分邪异,语出惊人道:   “周大人可能发现厨房的孩儿们正在饱餐世间美食,忍不住共享大餐吧!或者……被孩儿们热情招待……分而食之!”   剧孟及固美玲闻言为之色变,望著李探花紧蹙眉头好像正在思考些什么问题,不当一回事。   语音未落,剧孟怱感浑身力量骤然流失,双腿连撑持身体的力量都没有,便瘫跪当场。   周美玲见状旋即飞身掠至剧孟身边,惊呼道:   “剧郎!怎么回事?是妖邪在食物中下毒吗?我并无异样感觉,为何会这样狼狈?”   话还没讲完,自己便与剧孟瘫跪一块,所幸为剧孟搂着,两人眼神一齐望向李探花寻求支援。   李康放声狂笑道:   “我若在食物中下毒,哪能瞒过精明如斯的李神仙?这是‘龙涎软骨香’的药性发作现象,只要妄动真气便如烂泥般倒地下起,那位奉命侦探的周大人必然也是遭受同样命运了,神仙不外凡人做,李探花你若想妄动真气也是同样下场!”   李探花习惯性地摩挲脸颊后显露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放浪表情,用厌恶不耻的口气斥喝道:   “他奶奶个熊!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蜘蛛精剧丽莹,怎会放心让尔等几名小妖在此兴风作浪?原来竟是事先点燃了‘龙涎软骨香’设下阴谋伎俩,确实连我都着了道儿!”   李康闻言心中一喜,便得意洋洋地放浪形骸狂笑不止,吊於半空中的身体霍然发生了变化,令人惊骇欲绝。   李康从两侧肋骨蹦出了四根蜘蛛腿有如臂粗,一张普通的睑竟然从中裂开,伸展出一个丑陋的蜘蛛脸,两只大撩牙交叉咬动,滴涎出的黏液腥臭无比,令人作呕。   左侧偏门定出了五名驿卒,架著浑身瘫软的周仁将其抛在地面,一群人见阴谋得逞便笑声四起,充满不屑的意味。   李采花见周仁安然无恙,心中一宽,故作垂头丧气状,双手一摊无奈道:   “第一回合算你们赢了!但是周大人的家将武士数百铁骑随後就到,所谓猛虎难敌群猴,不论尔等是人是妖都会全部被歼灭。”   李采花边说边走到剧孟及周美玲的身边守护着,徒手拍一拍他们的肩膀,暗中输出一股真元,令剧孟和周美玲转忧为喜,因为李神仙竟然没有中毒迹象。   李康还真怕李探花在暗中动手脚,便大声斥喝道:   “李小子!你站在原地别动,要不然就宰了周仁!有你这个人质在我的手中,就是皇帝老子也得让出半壁江山,还会怕几百名的铁骑不弃械投降?”   李探花故作迫於形势不敢妄动,叹声道:   “我还不至於傻到妄动真气救人,要不然岂不成了软蛇一条任人摆布!但是我还留有一件法宝可以置你们於死地,你若敢伤害其中一人,便祭出来教尔等死得难看!”   话刚说完,一名驿卒便攫住周仁衣领,猛然朝李探花抛掷而去,为李探花抱着后故作体力不支,实则暗输真气和周仁滚在地面与剧孟及固美玲撞成一团。   另外四名驿卒快速分为四方各占一隅,竟从肛门窜飞蜘蛛丝若网将李探花一干人等,一层又一层地包缠起来,片晌后形成一个大茧伫於厅中。   垂吊於半空中的人形蜘蛛李康落回地面,重拍坚固大茧狂笑道:   “到这地步我才真正放心了!你等纵有天下最犀利的宝剑也划不开魔茧包缠,大家快备马车安置大茧,送到王母剧丽莹跟前领功,说不定饱餐神仙肉可以直登魔界成魔为王呢!”   五名驿卒小妖皆欢天喜地靠拢过来,与李康各抬一边扶起大茧,打算离开大厅之际——   “嗤……”连响六声。   竟从大茧里贯穿出六根银亮如针的千年“银翼金蝉”宝丝,精准无比地刺进李康及五名小妖驿卒的额头,迅速地直划而下,大茧裂开六瓣,钻出李探花、周仁、剧孟、周美玲等四人。   李康及五名小妖皆化成一摊血水融在地面,腥臭无比,於猝不及防之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在大茧包缠时,让李探花藉机运功解开周仁、剧孟、周美玲三个人身上之毒,同时面授机宜,用宝丝破茧杀死小妖重见天日。   李探花微笑道:   “走吧!咱们先赶到阴风谷去拦截那头八脚母蜘蛛精,看它还能横行到几时!”   话毕大家离开驿站,策马直奔而去。   阴风谷地形为一线天,是华阴古道进入潼关必经之地。   “阴风谷”顾名思义,终年阴风惨惨,寒气逼人,尤其一到秋冬便寒风呼啸厉吼,令人闻之毛骨悚然,自北站谷口旋进的阴风凛冽如刀,袭人肌肤生痛。   谷前,李探花、周仁、剧孟及周美玲率领披坚执锐的重铠骑兵百名,与剧丽莹的人马对峙,剑拔弩张,战况一触即发。   周仁手持诛妖剑遥指对方道:   “魔孽八脚蜘蛛精!快快下马车受死!”   白绫覆盖的马车内,传出了魔灵分身剧丽莹阴恻恻的声音道:   “哼!凭你也配?叫李探花出来,跟祖奶奶说话!”   李探花双手呵气取暖,习惯性的於脸颊摩挲一阵,啐一口口水道:   “她奶奶个熊!风大也不怕闪了舌头?摆什么臭架子?今天要你来得去不得,命丧阴风谷!”   “呸!小小年纪能有多大道行?别以为偷袭祖奶奶得逞,祖奶奶就怕了你,这种小阵仗还不够当点心吃!根本不值得我亲自动手!”   周仁喝声道:   “魔孽!废话少说,别小观我方百名重铠骑兵,皆是万中选一好手,所向披靡,你就试试看!”   转头挥剑道:   “放箭!一个不留!”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漫天强弩怒箭如雨,飘射出去,分射敌方准确无比,个个中箭血流涅涅,却仍屹立不倒,令己方人马惊讶出声。   剧孟为李探花打通了任督二脉,平添一甲子功力,已非昔日吴下阿蒙;见事有蹊跷,拔出身後虎啸银刀於马背上弹腰而起,刀光霍霍,银芒一闪,砍下了对方一颗六阳魁首,滚落雪地。   那颗脑袋竟然从顶门裂开,一只拳大八爪人面蜘蛛窜飞而出,张牙舞爪,扑咬剧孟。   剧孟矍然一惊,回蕴刀劲将蜘蛛绞成碎肉,但蛛糜喷得自身头脸红白相间,一阵昏眩,摔落雪地。   “蜘蛛有毒!”   周美玲惊慌话落,柳腰一摆纵身而出,抢先救人。   “冲!砍了这些妖魔杂碎脑袋,别沾了毒液!”   周仁将令一出,百名铁骑尽出,马蹄激起漫天雪花飞扬,杀声四起,与敌方二十五人缠斗起来。   魔灵分身剧丽莹於白绫马车内狂笑道:   “桀!桀!桀!任你武功超群,也抵挡不住一滴蜘蛛毒液,今天要你们全军覆没阴风谷!”   从白绫马车内射出一股阴寒柔劲,席卷两军交缠阵中那座棺柩之棺盖。   蓦地,棺中千万只拳大八爪人面蜘蛛倾巢而出,专择钟甲骑兵而噬,一时间,哀嚎遍野,怵目惊心。   变生肘腋,逆转了周仁胜券在握之策,想鸣金收兵已然不及,仓皇逃回的骑兵只余十名,悍然不畏死的护在将帅周仁前头,重整齐鼓。   李采花想不到魔孽如此阴毒,哪按捺得住?闪灵追星身法,如苍穹神龙破云俯冲而去,於空中双掌交并直拍,掌劲威猛无俦,笼罩三丈方圆,劲若雷霆,刮起地面白雪,漫天飞扬,滚滚掀高约有一丈。   气势磅礴,将那辆白绫马车轰得木屑溅飞四散,波及三丈内魔子魔孙十几名,爆得肢离破碎血迹斑斑,惨不忍睹。   周仁、周美玲及残存十名铁骑一阵欢呼,由周美玲护着中毒的剧孟,全部冲向受蜘蛛破脑吸髓、隐於脑内控制的同僚,厮杀起来。   诛妖剑名不虚传,周仁举手一抡,四、五颗人头落地,漫天血雨喷得后面街上来的密探一身鲜红。   魔灵分身剧丽莹岂是弱者?早巳疾如鬼魅离开马车,披头散发双眸魔光炯炯,血盆大口暴出寸长撩牙,一声凄厉怱哨,人面八爪蜘蛛循声而来。   凄厉咆哮道:   “李探花!你这乳臭未乾的小子实在逼人太甚!有种到阴风谷决一死战!孩儿们到谷内布阵,蜘蛛人先挡他们一阵!”   不可思议的怪事发生了,中魔密探洒出的鲜血瞬间生出无数小蜘蛛来,一触冰雪立时膨胀,大如拳头,背部现出人面,毛茸茸的八只丑脚动作快速,疾往这边栘来,尾端还同时拖出白色蛛丝,恶臭无比。   更可怖的是——中刀倒地的密探纷纷爬起,举剑攻来,创伤逾尺,深及见骨,竟然丝毫无碍。断了头的密探,却直立不倒,额上一波波涌出无尽的新蜘蛛,纷纷落地,吸食冰雪逐渐胀大。   那断头则是随即爆裂,脑门中窜出一只人面八爪蜘蛛,若手掌般大小,八只脚间长有薄蹼,插动著直往山壁飞去,腹部大而圆滚,拖出蛛丝竟有小指粗细。   周仁等人急忙倒射回来,被这情景骇得目瞪口呆,周美玲更是脸色惨白,抬手掩口,不知所措。   李采花见众人已退至身后,连忙运起双掌,左掌冰寒,右掌阳烈,左右开弓,拍出数掌。   只见左边一大片蜘蛛瞬间结冻,右边一大片则被烈火所焚,发出恶臭,闻之欲呕。   极阴寒掌却对那些丑恶的蜘蛛不生效用。冻结的冰块随即溶化,人面八爪蜘蛛反而又胀大几分,行动更快。   “哈哈哈!这是‘寒冰魔蛛’,吸取寒气成长,愈冷愈壮。”   音转凄厉,喝道:   “孩儿们!飞身挡住他们去路,回头围杀,一个下留!”   话声甫落,除了四、五个没了头颅的密探举剑盲目乱挥之外,其余十几名突然腾身丈余高,临空飞越四人头顶,窜往他们背后。   李探花见状急道:   “气贯金蝉宝丝,射其眉心空门!”   周仁、周美玲不敢怠慢,二条宝丝如箭疾射,中魔密探纷纷落地,头颅即刻爆裂,窜出有蹼的掌大人面八爪蜘蛛,拖著一根小指粗蛛丝往山壁飞去。   密探尸体眼耳口鼻又有成串小蜘蛛率先爬出,遇雪即胀成拳头大小,密密麻麻纷往两旁山壁爬去。   周仁、周美玲刀剑齐挥,对付那小魔物却是愈理愈乱,空有一身剑法,连神兵利器也无用武之地。   这边李探花右掌猛拍,毁了那四、五个无头密探,又清理出一片地方。然而遍地尽是恶物,哪堪再度费力?急急喝道:   “快用金蝉宝丝!I”   这招果真有用,人面八爪蜘蛛一被金蝉宝丝触及,立刻毙命,化为血水。   李探花暂解后顾之忧,立即扭身向前,直捣祸首。   就在此际,剧丽莹突然现身车外,随手扯下白绫,玉手一抖,白绫如绳,迳飞谷内。   李采花当下双掌翻飞,右掌烈阳不变,迎著一干中魔密探,当头罩去。   掌劲一碰,犹在空中的二十名密探立即着火,有如二十颗火球,滚落在地,烈焰不熄,又收拾了不少丑怪魔蛛、   李采花正自欣喜得手,哪知一波攻势又到。   剧丽莹冷哼一声:“臭子小!倒有两下子,看看这是什么?”   李探花方才收掌,五个银铠小精灵各御着一支晶亮匕首,挟着“咻咻!”破空之声,从左右上下中五个方向迎面疾射而来。李采花急忙展开闪灵追星身法,仰头倒退五尺。   就这一抬头,惊见山谷上方不知何时已结成一张弥天蜘蛛大网,无法计数的寒冰魔蛛还在山壁之间穿梭,蛛网愈结愈密,几已覆盖整座阴风谷,好个“一线天”之名,现在却已不见天之一线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李探花探手入怀摸出金刚宝石,一手取出金蝉银丝宝灯,熊腰再扭,又退一丈,口中急喊道:   “周仁接灯!”   反手掷出,周仁接个正着。李探花随即又道:   “举灯保护,连退谷外百丈,我不杀此撩,誓不下罢手!”   周仁朗声应是,高高举灯,红色光罩护著周美玲连同自己,急急往北退去。   妖剑残刀幻化约五支匕首已然追踪而至,眼看就要及身。   李探花一个旋身,喝声“着!”红、绿、蓝、橙、青五颗金刚宝石电闪而出。   “当!当!当!当!当!”   五声脆响几乎同时发出,五支妖剑残刀幻化匕首连同银铠小精灵当下化为齑粉,神形俱灭。   “还有什么把戏,尽管使出来吧!”   李探花抬眼往上一瞧,脸色大变,山谷上方密密麻麻不知覆了几层蛛网,蛛丝粗如巨索,一片一片往下飘来,有如罩下张张天网。   就这一抬头瞬间,剧丽莹抛出那幅白绫,迎面罩向李探花,妖躯一扭,隐入天网内 。   李探花一见上当,身形立时拔高一丈,哪知蛛丝天网刹那间包缠住李探花,层层叠叠裹成一颗魔茧,漫天人面八爪蜘蛛群涌而下,俄倾之间凝聚成庞然大蜘蛛,当身撞袭。   说时迟,那时快,李探花欲破茧而出之时,为庞然如山之蜘蛛撞个正着,急运“铜皮铁骨”神功,硬生生的挨了这一记雷霆万钧之势。   “呕噗!”李探花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剧丽莹闪出天网,狰狞面目露出狂喜,此刻,机不可矢,双掌运足寒冰魔掌十二成魔功,疾若迅雷,轰击得李探花再度口吐鲜血,弹飞三丈摔落蛛网。   魔灵分身剧丽莹仰天厉笑,得意道:   “饶你奸似鬼,也得喝老娘的洗脚水!李探花!当初雄风今何在?就是‘铜皮铁骨’护身,也挡不住庞然人面蜘蛛及老娘寒冰魔掌的全力施为!你已五脏离位,筋脉全断,焉有命在?”   李探花面露死灰,七孔流血,气若游丝,躺於丝网上,已似死人般僵硬,听不见剧丽莹的冷嘲热讽,更看不见她的耀武扬威!   奇迹!异变!只见他袖中一条小青蛇窜出,化成三丈高张牙舞爪狰狞凶恶的大青龙,突兀龙眼瞪着剧丽莹。   李探花顶门迸出一道闪闪金光,万道瑞气涵盖整座天罗地网蜘蛛狭谷,金芒熠熠中,一位头戴元帅盔帽、身披金色战甲的一丈二尺元神金身,威风凛凛地跨骑着那头三丈高的大青龙,腾空而起道:   浪荡孽神九天来,遍探名花惹尘埃,   神清魔长随业转,因缘鸾刀断疑猜。   “魔孽!吾乃太岁天皇李探花金身本尊,接这招‘不碎金刚掌’第一招——‘太岁雷霆’!”   太岁天皇李探花左手掌印朝地,极阴罡气引动地火,瞬间,蜘蛛地网裂开三尺,四周现出一股湛蓝地气与之相连。   右手掌印托天,极阳罡气吸引天雷,天罗蛛网崩剥一丈,天空骤降一股艳红炙热雷火连接右手掌,只见一丈二尺金身战神太岁天皇李探花本尊双掌交并胸前,两股红蓝天地浩然罡气旋转交缠不休,进出七彩缤纷华光,飞旋奔出,气势磅礴。   魔灵分身剧丽莹骇得颤抖,千千万万人面八爪蜘蛛满谷流窜,东奔西逃,惶恐不安。   “呔!太岁雷霆!”爆声喝出,大青龙含起肉身伤重的李探花,腾空而去。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雷声大作震得山摇地动。   “霹雳!霹雳!霹雳!霹雳!霹雳!”闪电交加,光芒夺目。   “轰隆霹雳!轰隆霹雳!轰隆霹雳!轰隆霹雳!轰隆霹雳!”   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雷霆闪炽,轰得阴风谷隆隆雪崩及碎石疾速倾落,地层裂开,喷出大量滚滚溶岩,无情吞噬著大地万物。   “寒冰魔蛛”及魔灵分身剧丽莹全部落人深邃无底的地狱炼火之中,霎时灰飞湮灭。   突来山摇地动,震得百丈外周仁、剧孟、周美玲及十名重铠骑兵东倒西歪,个个栗栗危惧,不知所措,俄倾之间,旋又恢复正常。   周仁惊魂未定,拍拍身上雪渍道:   “怎么一回事?老天大发雷霆,整座阴风谷烈焰冲天,岩浆四溅,瞬间沉入地层夷为平地!”   周美玲余悸犹存,惊叫道:   “小李神仙无恙否?”   剧孟被银翼金蝉宝丝自动穿脉疗毒,已然康复,李探花救命之恩及传功之德未曾回报,落下英雄虎泪,颓然跪地悲泣道:   “小李神仙恐怕凶多吉少!剧孟不知何以为报?愿苍天教我!”   周仁及周美玲一股悲念涌上心头,潸然泪下,正在不胜唏嘘之际——   蓦地,望见远方一条大青龙翻腾升空朝长安方向飞逝。   个个耳际萦绕着微弱声音道:   “他奶奶个熊!老小子还没死哩!竟然开始哭丧?我先回天麓道养伤!”   周仁、剧孟、周美玲皆破涕为笑,暗喜太岁天皇李探花还是那副浪荡笑谑、玩世不恭、平易近人的调调!众人欢天喜地策马循声而去。   ------------------------------   第 三 章 收服马前卒   山飞楼阁水飞霞,冷落春城宿乳鸦。   天阙双峰銛似戟,海门高浪白如花。   空劳玉辇销王气,曾划长江作帝家。   五马渡边龙化後,南方文物掩中华。   春秋周敬王三十四年吴於蜀岗筑邗城,凿邢沟通江淮运河交通,是为广陵邑(杨州市)   繁荣之始。秦统一全国改广陵邑为广陵县,属九江郡,汉初为荆国、吴国、江都国、广陵国治。   吴王刘濞开盐河东通海陵仓(今泰州市),奠定广陵城的水运形势,逐渐成为东南沿海漕粮和淮南盐转运枢纽。   日落黄昏,大运河畔商船云集,点燃灯火如繁星闪炽,映照水面若太虚落入凡尘,蔚为奇观。   李探花一袭朴素蓝色宽袍随着人潮登岸,其手臂挽个小包袱就知是外来游客,岸畔早有客栈伙计待船进港靠岸便抢着客人投宿,形成一片乱哄哄的热闹景象。   一位年轻伙计近身亲切招呼道:   “公子爷!您英姿不凡肯定是来广陵府参加‘武魁大游侠’比武的吧?敝馆聚英楼食宿一流包君满意,请随我来吧?”   李探花见伙计上衣胸前绣着聚英楼斗大抢眼三个宇,便习惯性地摩挲双颊,一脸疲倦地微笑道:   “小兄弟!离‘武魁大游侠’比武时间还有多久?天下闻风而来的英雄好汉到了不少人吧?”   伙计心头一喜,知道这位客人稳当会投宿,所以更加亲热招呼,笑吟吟地道:   “当然来了下少英雄好汉!这可是广陵府三年一次的盛会,再一个月就要夺魁之赛,敝馆可以包办您的参赛报名手续,之前必须十天一会考,败者马上淘汰,过了三关才能夺魁比武。只要通过第一关,便可住进公办的‘群雄馆’,食宿免费,还有一份厚礼可拿,所以这十天之内住在本楼保证最舒适不过了。”   这伙计讲得十分清楚,令李探花点头满意,便随着他来到岸边一座宽敞棚寮,棚寮内另有数名伙计笑容满面忙著招待客人羹饼茶水无微不至,想是要等客人到齐才进城投宿。   光是待客棚寮就有二十几座,人潮喧嚷中个个充满自信的欢笑,一波波被送走,这种盛会带动地方繁荣,可见吴王刘濞善於经营国度经济,不愧是南方首屈一指的富有府城。   李探花随众坐上拥挤的篷车,沿运河水道而行,途中皆是播种插秧的农民正辛勤工作,一片绿油油的肥沃上壤显示出富庶景致,令人印象深刻。   广陵城垣巍然耸立,放眼瞧去延绵无尽十分壮观,光是进城通道就有二丈深远,皆是方形巨石建筑,可谓固若金汤。   城内商家林立井然有序,人潮熙来攘往络绎不绝十分繁荣,虽无帝都长安城的建筑气派,却显南方建筑之小巧精致特色,别有一番风味。   聚英楼占地约亩,位处城东小盘谷附近,属风景区,白天游客如织,晚间就清静多了。   餐厅与客房分开,后院客房采南方六合院建筑格局,分上房、中房、通铺三等,李探花为了隐匿身分便挤进了十人住的“丙号”通铺住宿,分配在靠窗位置,对外动态一目了然,伙计笑容可掬地先介绍卫浴方向,好让客人方便使用,然后开始收集房内十个人的官方身分木制牒籍,好报名参赛“武魁大游侠”。   李探花牒籍写着长安人氏“李花”,假名,却也为伙计多看一眼,竖起大拇指直夸是京都大地方的贵客,便客套地回应一声,说是贵客哪会住这种复杂的通铺环境,只不过是一名落魄的游侠儿罢了。   伙计临走前道:“十位贵客们这段日子里用餐同桌,桌上放置‘丙’号牌子就是了,有八菜一汤佳肴供应,三餐逾时不候,如有其他日常用品的需要请自行上街购买。”   室内十个人各自换上乾净衣服整理包袱后,便互相客套地自我介绍一番。有两对兄弟潘越、潘超,何彦、何俊;潘氏兄弟来自济南国首府东平陵(山东省章丘市),何氏兄弟来自楚国首府彭城(江苏省徐州市),四个人大约不出三十岁左右,皆持战场长枪重形武器,长得十分高大魁梧,英气逼人。   一名来自赵国首府邯郸(河北省邯郸市)的,名叫王悍,人如其名,长得一脸胡须如刺,声大如雷,虎背熊腰,十分彪悍吓人,持一柄双板银亮开山斧,约莫百斤重,突显其臂力惊人。   一名来自本地吴国会稽的,名叫桓修剑,面貌长得一派温文儒雅读书人模样,倒不像游侠儿好逞强斗武的样子,只对大家拱手作揖就不再多言,十分文静令人刮目相看。   二名打扮时髦的年轻游侠儿不出二十岁,来自卢江国首府番阳(江西省波阳县),是契兄弟关系,名叫卢尚、骆高阳,皆带一柄修长弯刀足有四尺长,是属一种奇门兵器,不容小觑。   一名年约三十来岁面貌古铜色之人来自东海王国首都东治(福建省福州市),名叫柳夷吾,背著一柄窄长乌亮铁剑,剑柄缠绕细绳已显污黑不堪,大约五尺长,十分抢眼,是属化外番国之民。   只有李探花来自长安帝都,又是最年轻的一位,当然引得其他人询问帝都繁荣景象及一些特殊民情,众人听得津津有味充满憧憬。   午餐十个人一起享用,言谈之中会稽人氏桓修剑显得颇有见识让人好感,反而是番民柳夷吾大老粗一个,食量又大毫无顾忌地抢食,吃相颇为不佳令人讨厌。   用餐完毕各自上街游赏南方第一大城市。当李探花出门时那名柳夷吾却老远地紧跟其後,李探花转个黑暗小巷立即飞跃屋脊瞪望而下,那名大老粗慌然环顾四周不见人踪,一脸失望地傻愣当场。   柳夷吾无奈地轻叹一声转身要走,却见李探花一脸微笑就在其后,好像变戏法般地突然出现,又教其一怔愣然。   李探花收敛笑容故作嗔怒道:   ”你这位獠葛化外之民!咱们不过初次见面,跟踪在下所为何事?莫非想谋财害命不成?”   柳夷吾满脸红若猪肝,睁大环目,理直气壮道:   “李小哥虽是京都人氏见识超人一等,也不能瞧不起人!我看你文弱只是想暗中保护你,竟说我谋财害命?岂容你随意诬蔑我的人格!”   语音甫落。   不分青红皂白地便击出右拳,迎著李探花的鼻梁轰去,光是拳风霍霍就令人面颊生痛,若被击中肯定糊烂。   李探花右臂由内往外一扬,好像鹤翼飞翔般划出美姿,实则暗含斩截犀利蕴劲,尤其五指攫紧有如尖锐鹤嘴,乃是寸劲玄功之源。   “蓬!”劲气四溢。   拳头的凌厉攻击遇上柔劲,转圜封架、收放自如的鹤嘴刁手便借力使力迫得拳头往左侧撞去,竟教柳夷吾原地打个转。   柳夷吾气得满脸通红哇哇大叫,立采半蹲姿态又挥左臂当成棍棒横扫李拣花的腰际,光是这一手“铁臂功”足可将两人合抱的树干扫断,此人蛮干出手不分轻重,真是个不明事理的大老粗。   李探花扭腰弹身而起,再使个千斤坠身法,双足踩踏在柳夷吾的粗臂上,迫其一挫,劲道击在地面,轰出一处凹陷,再借力揉腰弹出一个大脚,踆踢其面门,令其仰身跌个滚地葫芦。好个大老粗却身手敏捷,甫一着地立即一跃而起。   柳夷吾腾身半空中,右手握住背后的五尺窄长铁剑,就好似一支欲飙射而出的凌厉箭矢,形态十分诡异难防。   李探花望着柳夷吾此刻神韵,深深感觉自从他握剑的刹郡问,所充满那绝对的自信及霸气,已前后判若两人。   柳夷吾手中笔直的五尺铁剑虽然套着剑鞘,依然可以感受其所迫出的杀气,迅速沸沸扬扬扩散开来,一丈之内空气若被蒸发得一丝不剩般,炽热得迫人窒息,一派生机灭绝、濒临死亡的肃杀之气充斥整条暗巷。   这必然是惊天动地、灭绝生灵的无情一剑!   李探花双眼闪炽着睿智灵光,仍然保持微笑,紧瞪着柳夷吾的笔直剑尖,俨然挺起背脊,双手负后菩势以待。   柳夷吾手中五尺长剑出手了!   这一剑的移动速度竟然十分缓慢,由右至左转圈,一寸一寸的间距分毫不差,若时间竿影细微地跳动有序不变,让人觉得平淡无奇,没有不凡之处。   当转动一圈之後,才教人发现剑影如有灵性,状似孔雀开屏骤显光华灿烂,而且意贯定点,专指敌手的周身三十六处大穴,更形成一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令人神萦目注无法转睛地瞪着——这是可怕的致命吸引力!   柳夷吾用剑慢势若拙,外表举止像个大老粗,却料不到片晌之后,剑法异常细腻匀称,千变万化尽在空间,如太虚之无远弗届。   剑影彷佛孔雀开屏,剑尖就如致命的孔雀嘴喙,已然点至李探花喉咙一尺间距,令其闪无可闪,避无所避。   李探花刻下仍然维持着不变笑容,但眼睛发亮瞪着来势汹汹的剑尖,好似意味着来得正好!   柳夷吾连输两招,但这第三招“雀屏幻杀”绝技确实倾力而为,却本着点到为止较量一下的心态,根本没有褪掉剑鞘,打算教李探花知难而退,让他知晓獠葛番民也有真本事!   柳夷吾明明知道李探花避无可避,却被其充满无畏及自信的笑容所迷惑,本打算将绝招推至喉咙间一尺距离便欲收劲回蕴,要不然剑鞘撞至喉骨必然断碎岂能活命。   剑鞘之尖,突然蹦出一根白皙如玉的大拇指。   这根大拇指好似平空乍现,神来之指,玄之又玄,妙至毫巅!   大拇指印上了剑鞘之尖。   柳夷吾的箭步身形一顿。   柳夷吾满脸惊愕之中岂会认输?瞬间右手凝劲催动五尺铁剑抵住李探花的大拇指印,往前迫去,就不相信一尺间距的喉咙会碰不到?   剑鞘之尖一颤,好似碰上了钢板竟然无法逾雷池一步,再催功至极巅,毫不留余力,暗忖就是石壁也能贯透而入。   大拇指印骤问银芒一闪!   “爆!”   整支坚硬木制的剑鞘碎成寸段,随双方相恃的气劲四溢开来。   整柄铁剑乌亮犀利的刃身流光乍现,十分抢眼。   大拇指印刹那间金芒闪炽,仍然抵住锐利映人的剑尖,直教柳夷吾大吃一惊骤然色变。   整柄铁剑已如弓弯曲,还是无法逾越半步,更遑论贯穿人家的喉咙。   “绷!”   五尺铁剑嗡然地婉蜒弹动,清脆悦耳,可见并非凡器,要不然早巳寸断倒射,伤害柳夷吾自身。   李探花随剑劲蹦弹力量若虾弓般退开五尺问距,指印金芒却在间距中划出一道细微亮丽光彩,定身后便收入衣袖之间敛隐不见了。   柳夷吾震撼当场,目瞪口呆地瞧著李探花敛入衣袖中的大拇指奇迹,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是道门绝学“寸劲玄功”之翘楚绝技,五行中金、木、水、火、上之最——“灵金指印”。   就凭柳夷吾目前的道行根本无法得知,当然呆若木鸡般瞪着。   李探花谦怀若谷翻袖作揖道:   “柳兄光凭这一手百年前‘名家’公孙龙自创的‘雀屏幻杀’剑法,便可挤入当世十太高手之列,却想不到如此精湛剑法竟流落东海王国蛮夷之地,不能在中原发扬光大真是可惜!”   这番话令柳夷吾十分惊讶,比李探花刚才施展的“灵光指印”更为震撼莫名,扣动心弦。   柳夷吾惊颤颤地结结巴巴道:   “李小哥……不!李少侠……不,李大侠!您怎会认得这招百年来失传的‘雀屏幻杀’绝学?光凭您的一根手指竟然就能挡得住?您又是什么来历?”   李探花习惯性地搓揉脸颊掩饰内心喜悦,又找到了一位十大名家之后!然而此刻怀有重大任务而来,却不能表明身分,只得无奈叹息,娓娓道:   “战国时代,‘名家’公孙龙是主张辨别名同实异,发挥辩论之术的人。由於深怕后世传承香火者会流於诡辩误导世人而不切实际,便创这招‘雀屏幻杀’以示正宗,就是为了警惕后人自身要有实力,以免久而久之形成空谈,误国误民令人厌恶弃之。”   柳夷吾听得十分仔细,神态恭谨地伫立於一旁。   李探花见其谦恭态度心中一宽,此人并非挟技为害武林之辈,便撒个谎道:   “柳兄莫称在下为大侠!还是叫我小李就行,咱们是不打不相识,彼此心照不宣才能维持友谊。我只能说双方师门颇有渊源,我这一招指印专克你的剑法。在下放荡成性不拘小节,参加武魁大游侠只是玩玩而已,不妨碍你的功名,我的来龙去脉就别多问了!”   柳夷吾闻言立即匐匍地面恭敬地磕三个响头道:   “参见主公!您一声令下,就是赴汤蹈火也死不後晦!”   ?? 李探花讶异地拂袖一扫,便将他扶起,更令其深信遇上明主,中规中矩地站於一旁,作揖又道:   “属下本是一名樵夫,在一处偏僻山洞得到一卷秘笈,上头就是记载着‘气雀屏幻杀’及‘铁臂功’绝学,并说明能破解这两招之人,堪为明主,所以您就是柳某的主公,我还争什么功名?”   李探花伸指抠一抠鬓角,赞叹道:   “公孙龙老前辈不愧是战国时期的睿智之士,简单扼要即能告知有缘之人,但是你难道不怕我是一位为非做歹之徒?会害你一辈子无法翻身!”   柳夷吾一脸憨厚傻劲,拍胸保证道:   “师命如此!主公若是大奸大恶之辈,我也得服从到底,这是我的命运,无话可说!”   李探花紧蹙眉头,暗忖这是不明是非的愚忠,这个人若不收服在身边,恐怕会被奸人利用为害江湖,真是老天有眼冥冥中注定了。   “唉,算了!你就跟在我身边吧!但暂时不告诉你我的真实身分,要不然奸人会从你的神色中瞧出端倪就大事不妙。”   柳夷吾笑得开心,咧嘴呵呵大声地道:   “主公说了一切算数!就是叫我去偷去抢、杀人放火都没关系,就是不能赶我走!”   李采花笑骂道:   “走,上街购买必需品吧!别老是性情暴躁又冲动,若果真坏了我的大事,便废了你武功赶回老家砍柴去,免得让古贤公孙龙前辈蒙羞!”   柳夷吾一脸通红地赶紧封住嘴巴,随着欢笑不歇中的李探花由暗巷转出大街,双双迈入人潮:   日落黄昏,华灯初上,点缀得市集明亮如昼。   回到客栈,李探花在前,柳夷吾却在后方背著一个装有一堆日用杂货的大箩筐,两人见餐厅内人群拥挤正闹哄哄地讨论事情。   李探花忙拍一名游侠儿的肩膀道:   “老兄!发生了何事?大家乱成一片。”   游侠儿指著大厅一面贴著大片红榜的墙壁道:   “哪!红榜写得一清二楚,自己不会看吗?”   李探花放眼一瞧,红榜上龙飞凤舞斗大的字体写道:   本届“大游侠”夺魁者:楚国首府彭城人氏,武林号称“剑圣”浮丘伯。赌金认赔数目一比二。   上届“大游侠”夺魁者:吴国首府广陵人氏,武林号称“刀神”荆无算。赌金认赔数目一比二。   最有希望夺魁挑战者:第三届“大游侠”洛阳人氏剧风之子剧孟,武林号称“虎啸银刀”。赌金认赔数目一比四。   最有希望夺魁挑战者:赵国首府邯郸人氏,武林号称“枪王”卫雷龙。赌金认赔数目一比四。   发傍人 吴王刘濞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吴王刘濞公然做了庄家赌起来了。   柳夷吾在李探花耳畔轻声道:   “主公!浮丘伯及荆无算都是先天辈人物,想不到会重出江湖较劲争锋,剧孟与卫雷龙又是何许人物?”   李探花当然知道剧孟是自己派去王府卧底的子弟兵,但是卫雷龙却是名不见经传之辈竟能受刘濞青睐上榜,可见非泛泛之辈,却不能说破佯称不知,微笑道:   “阿吾!寝室有赵国邯郸人士,等一会儿同桌用餐一问便知卫雷龙是何方神圣了 。   梆夷吾望着餐桌同寝室的八个人已经坐定,就等他与李探花开饭,便一起快速入座。   赵国人王悍看见柳夷吾背著大箩筐,惊讶笑骂道:   “柳老弟!你上街去买家当呀?十天后能过得了第一关就进驻王府‘群雄馆’成为贵宾,还携带什么日常用品去,岂不令人笑说山村野夫不懂事故了!”   柳夷吾气得满脸羞窘,揎拳捋袖地就要发脾气揍人,却为李探花暗拉其袖制止,不敢妄动,便置放好大箩筐,生闷气的大吃大喝起来。   李探花微笑作揖道:   “王兄可认得‘枪王’卫雷龙此人吗?”   王悍好像食不知味,叹气道:   “唉!卫雷龙使得一柄铁枪足有百来斤重,枪法出神入化打遍赵国无敌手,其人年纪很轻不超过二十岁,有他参加我只有甘拜下风。”   李探花好奇又问道:   “他是什么来历?”   王悍摇头表示下知道,一旁温文儒雅的桓剑修怡然自若娓梶道来:   “听说卫雷龙是赵王刘遂的私生子,才有如此礼遇吧!那位洛阳虎啸银刀剧孟才是厉害角色,也号称梁国第一游侠,行侠仗义不落人后,上至公卿下至贩夫走卒皆敬重其三分,不知李少侠赌哪位能夺魁?”   济南国人士潘超忙打岔道:   “再笨也得赌本届大游侠剑圣浮丘伯稳胜,因为刀神荆无算失踪数年才复出江湖,肯定会懈怠武功没有胜算的!”   楚国人士何彦不以为然道:   “四十年来武魁大游侠失踪了二位,如今刀神荆无算重出江湖必然潜心钻研更厉害的武学,我认为夺魁希望最大!”   桓剑修有意无意地瞅了李探花一眼,轻叹道:   “如今刀神荆无算重出江湖,另二位魅鞭唐朝吉、霸斧力破天,说不定会出现江湖来凑个热闹,广陵府高手聚集风云际会的场面可期,却独缺一位半仙之流、高手中的高手参加,实属憾事!”   柳夷吾再也按捺不住寂寞,好奇问道:   “桓老弟!你说这位半仙之流的高手是何方神圣?”   桓剑修一脸充满景仰神色,道:   “就是当今圣上御封‘浪荡孽神’、 ‘护国神仙’鼎鼎大名无人下知无人不晓的李探花!”   李探花一怔,在座所有人等皆以敬服肃穆的神色默然片晌,王悍捋着胡髯打破沉默,大声道:   “李神仙是皇上身边的当红炸子鸡,有权有势媲美各地封王,怎会来争这种微不足道的‘大游侠’头衔?咱们无缘见面的!”   柳夷吾看到大家的敬仰表情,笑骂道:   “神仙不知瓜里事!他老人家肯定是七老八十的糟老头了,只顾骑鹤仙去,如今天下太平,哪会顾得江湖?光是剑圣、刀神、魅鞭、霸斧四大先天辈高手就十分有看头了,后天辈的剧孟、卫雷龙哪能与他们争锋夺魁,简直是痴人妄想。”   一夥人边用餐边讨论得口沫横飞,连同餐厅内的群众喧嚷不断,简直是吵翻了天,只有李探花只顾埋头用餐不再搭腔,饭饱后掉头就走,真不知其心中在盘算些什么玄机?   ------------------------------   第 四 章 英雄惜英雄   碧削群峰列四垣,仙宫高坐不知寒。   春前萤火明丹灶,夜静流星落斗坛。   几穴雕梁巢白蚁,一家衰车住黄冠。   山尊对语梅花下,福地而今路亦难。   广陵府城西文昌阁,楼高七层可以眺望整座城市,隔三条街正对吴王府刘濞的住宅。   万里无云阳光普照,暖融融春回大地。   李探花与柳夷吾登上顶楼欣赏市景尽收眼底,正午时分游客皆下楼离去,柳夷吾饿得肚皮咕噜作响,仍然不敢有碍李探花游赏兴致,看久了便不觉新鲜,只有几只苍鹰盘旋觅食,但觉得老是在楼上转来转去,心中难免犯了嘀咕。   只见李探花从怀中取出一面小铜镜放在掌中,对着阳光缓缓照射摇摆,令柳夷吾十分好奇,问道:   “主公!您怎么玩起铜镜?光线射向老鹰距离那么远,根本逗不了趣,不如让我替您打下来?”   李探花只是报以微笑继续玩弄铜镜不予理会,片晌过後,远处吴王府建筑看起来才不过一张桌面大,右侧第三层阁楼内竟炽出光芒回应,一时间互相辉映闪个不停,十来个数息后李探花便收镜入怀。   柳夷吾一愣,再笨也知道这是在打暗号,惊讶问道:   “主公!王府内您可有熟人?闪动铜镜在传些什么暗号?莫非与赌注有关?光凭您的高超武功就知不是简单人物。”   一连叠问,真教李探花不知怎么回答,习惯性地摩挲脸颊,无奈道:   “天机不可泄漏!到时候你就知晓了,走吧!咱们下楼找一家好餐馆用餐,祭一祭五脏庙再说,”   不讲清楚柳夷吾也不敢再问,但一听吃饭,便笑颜逐开飞奔下楼,李探花一脸带着诡笑信步跟去。   广饕馆座落湖畔,面对杨柳一路迤逦不断,拂动春风倒榭於水波粼粼中,显出流动旋律之美,令人有一种春水融融的情调。   一张靠窗桌面摆满丰肴,柳夷吾大快朵颐吃得狼藉不堪,光是装米饭的空碗就叠得半身高,令人为之侧目。   李探花望着他难看的吃相感觉有趣,因为一个人在毫无心机的状况下才会随兴用餐,不理旁人的观感。   李探花笑得开心,转移目光眺望湖畔美景,发现有二名打扮时髦的游侠儿在岸边鬼鬼祟祟地监视这里,心想其中必然大有文章。   因为利用铜镜所打出去的联络暗号,所回应之人绝不会派出这种小瘪三来联络要事,本身又初来乍到,肯定无人能认出自己的身分,但为何会出这种莫名状况?   再望那两名游侠儿焦急不安,好像在等候什么要角似地左顾右盼,但目光总不离开这里,终於在湖面上飞快驶来一艘中型帆船,靠岸後从里头钻出了四名打扮入时的游侠儿与他们会合,并抄出了兵器往这里狂奔而来。   六名游侠儿之中,有一位魁梧大汉脚步稳健,手提一柄六尺九环大刀叮当作响,柄錞铸着张牙狰狞的虎头,显得气派非凡,必然是这群人之首。   这帮人凶神恶煞的模样惊动了路人纷纷闪避并驻足观望,已然知道有一场武斗快要开锣了,便凑着热闹尾随而至。   一名游侠儿离饭馆三丈开外便破口大骂:   “柳夷吾番狗!快出来受死!”   李探花对自己的眼光颇有自信,果真没有看错,但柳夷吾仍然斟酒枉饮一碗后,才将碗闪电般抛掷而出,精准地砸中那名游侠儿的前额,顿时冒出血丝,痛得他哀嚎起来,只是这份眼力及腕力就让人忌惮三分。   柳夷吾见况毫不在意地拍拍肚皮道:   “主公!这批漕盐帮的跳梁小丑阴魂不散老缠著我,您安坐别动,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去去就来。”   话毕便提着长剑挪身翻窗而去,也没有告知李探花事情发生的始末,虽一头雾水,却了解柳夷吾必不会是作奸犯科之辈,惹人追杀。   那名头破血流的游侠儿,恭身指着后方的魁梧大汉,狐假虎威道:   “番种!你在太湖地界杀了郭堂主,竟敢来广陵参加夺魁英雄大会,可真不知死活!你可知道本人后面这位大人物是谁吗?”   柳夷吾冷眼一瞥,哼声道:   “我虽是个大老粗,也知道占有一个理字虽不重,却是万人扛不动。那个郭堂主叹压百姓强占民女,天理不容,就是天皇老子犯在我手里也定然杀无赦!”   游侠儿怒气冲冲反讥道:   “一派胡言!我身后乃是少帮主许光海,咱们郭堂主叱吒太湖何等英雄人物,光凭你这个獠葛一面之词岂能尽信?拿出证据来!”   柳夷吾神色凝然,俯仰不愧天地,豪情万丈道:   “我辈中人行侠仗义,除恶尽善眼见为是!还需要拿什么证据为自己辩白?若要强说证据,老子这柄铁剑就是最好的见证人!”   口气狂妄之极,令六名漕帮弟兄闻言色变转为愤懑不满,个个磨拳擦掌蓄势待发。   围观群众一听是漕帮的英雄好汉,人人都替柳夷吾打个寒颤,因为其幕後最大的支持者就是吴王刘濞,掩护这批非官方的河川强梁越界运送私盐牟利,彼此有牢不可破的亲密关系。   少帮主许光海年约四旬长得气丰轩昂,不似匪类,推开前面那名游侠儿,手抱英雄拳冷然道:   “柳兄弟!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敝帮郭堂王若有犯错,自有帮规三刀六眼大刑伺候,由不得外人插手管事。你坏了江湖规矩竟还大言不惭在此耀武扬威?置敝帮颜面何在?”   柳夷吾拍胸自豪道:   “身为江湖人就管江湖事!拼得一身刮也敢将皇帝拉下马,老子贱命一条!尔等就看着办!”   豪气干云的英雄本色,令所有围观群众激赏喝采,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李探花虽然随在群众中看戏,却眼观四面注意著人群中是否暗藏漕帮的狙击杀手。   好事的群众愈聚愈多,泰半皆是游侠儿赶来凑热闹,一般胆小的百姓都在外围观望。李采花眼尖发现外围人群中,有一位头戴大草帽遮住半边脸的樵夫,下巴一把白须飘然,体形魁梧有如鹤立鸡群般伫立,便慢慢退到外围站在其右侧。   李采花与这名樵夫距离剑拔弩张的场面约有一丈之遥,和一群围观百姓坐於绿草如茵的地上,伸展四肢舒服躺着。   只见许光海一抖手中九环大刀,传出环扣撞击脆响,余音回荡空间,尖锐的串环叮当声甫一入耳,立即导致心脏被激迫得一阵抽搐,令人痛苦不堪,显示其人内力十分浑厚吓人。   柳夷吾神色一阵煞白转青,强行压制胸口那股莫名郁闷,轻吟一声,吐气道:   “好个慑魂厉刀拙人心弦!久闻少帮主虎头刀威名震动江淮两岸,已达宵小丧胆,夜童止哭的程度!”   许光海脸若盘岩凝然,双眼精芒四射望著柳夷吾不敢托大,坦然率直道:   “柳兄弟虽是默默无名之辈,却从郭堂主的尸体三处伤口上可以窥见你刚柔并济的上乘武学,如果能投效本帮,即刻派你管理太湖地界,取代郭堂主的地位,不知意下如何?”   柳夷吾惊讶问道:   “许少帮王从三处伤口就能看出我的武学端倪?可见你也是高手中的高手,可惜我已经认了主公,恕难从命,但交个朋友却是无妨!”   许光海一歆,双眼难按失望神色,却又闪炽着一股怀疑的意味儿,声音中竟充满敬佩之意,道:   “柳兄弟重创郭堂主的右臂致使右手骨骼尽碎,可见一手气功十分霸道,然而致命伤却是贯喉一剑,深约二寸的伤口整齐划一刚好留下一丝横向伤痕令其气绝身亡,剑法又快又狠却能使得柔劲十足,精准至分厘不差的境界,令人惊叹不已!”   柳夷吾当着无数游侠儿面前受到许光海的夸奖十分得意,笑得合不拢嘴,重捶自己胸膛自吹自擂,声若洪钟道:   “主公曾夸我的剑法足以名列后天辈十大高手之一,但我竟顶不住主公的一根大拇指,所以还是我的主公厉害,这次武魁大游侠必是其囊中之物。咱们就废话少说,按照江湖规矩以武论胜负,了结这段恩怨吧!”   许光海闻言睑色一变,脱口道:   “如你所说那么神奇……令主公到底是何方神圣?”   柳夷吾神色犹豫不决,抚着额头默不作声,欲言又止的态度令全场观众屏息以待。   十丈之遥的李探花心中暗自叫苦,习惯性地搓揉脸颊不知如何是好,这个柳夷吾简直是傻大个愣头青,经不起敌方的激将居然泄底地全盘就要托出了。   柳夷吾回省一下,又搔首摇头直心快口道:   “我这位主公……还不知其来龙去脉!无法奉告!”   全场百来名群众闻言个个愣然,接著又是一阵哄然大笑,原来这位獠葛番民是个毫无心机的大老粗。   李探花却霍然舒口闷气,别看柳夷吾是个大老粗,却是粗中有细,没将本身的武功底子泄漏出去,然而所说的“一根大拇指”就能顶住一柄犀利铁剑之神功绝学,令懂得门道的高手产生很多联想,也是一种无心破绽。   隔壁蹲在草地上观战的樵夫,闻言一颤,显得震惊莫名,却瞒不过精明的李探花,料定此人必属先天辈隐世高人。   群众大笑过后,许光海脸色骤变铁灰,十分难堪地恨声道:   “你在耍我!世间哪有人不知己身主公的来龙去脉?当众侮辱我!这又是一椿梁子,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总帐吧!”   许光海举起九环宽背大刀的手缓慢而稳定,当高举过头向着阳光映照之际,成为淡淡地一条黑线般直与太阳光芒的本体结合为一,本身充满恒常不变中千变万化的架势,没有丝毫空隙破绽可寻。   这种架式更令人感到随其起手式而发出的第一刀,必是惊天动地的一刀,无始无终,直到敌人血溅五步方能罢休,光是这种气势便迫人窒息。   全场鸦雀无声,拭目以待,这场龙争虎斗终於要开锣了。   柳夷吾双目异光燃炽着对手,其平举手中六尺长剑上扬的动作,一分一厘地缓慢至不合常理,因每一个动作均像前一个动作,如重覆铸模般地稳定,气势上与许光海真是棋逢对手,不遑多让。   九环宽背大刀上,那半巴掌大的九个黄铜扣环突然叮当作响,今所有人等皆感胸口一阵郁闷如中鎚般地痛疼。   柳夷吾举剑缓慢横胸的进行动作,突然地轻微一顿。   许光海所持的九环大刀本是一柱擎天的架势,怱尔转圜,便以肉眼难察的惊人速度,朝这轻微一顿的空隙横劈而去,刀芒闪炽,好像天地间的死气全集中到刀锋处,这种感觉诡异至极,无法形容,难以解释。   柳夷吾神色凝然,再也看不到许光海的影子,眼前所见尽是刀芒破空而来,横过一丈空间眨眼就到。   刀芒没有带起任何破风之声,不觉有半点刀气,却教所有观战群众感受到笼天罩地的气势,看似除了硬拚一途外,再无其他选择。   许光海确实使出了看家本领不敢保留,希冀能一招制敌。   就在九环刀划出的同一时间,柳夷吾迅速将六尺铁剑的剑尖轻点地面,用力一催迫使剑刀弯曲如弓,蓄势以待。   刀光如瀑席卷临身。   柳夷吾手中六尺铁剑猛然挺直一弹,借力使力就如鹞子翻身腾空掠出,魁梧身躯仿佛羽毛般,轻灵随风盘旋,厘米之差堪堪躲过,令人惊叫喝采。   山坡上观战的樵夫举手轻触一下草笠帽沿,露出两眼精光一闪而敛,嘴角泛出淡淡微笑,好似十分满意双方各展精招的结果。   李探花双眼灵黠一闪,故意嗤之以鼻道:   “他奶奶个熊!怎恁地这名獠葛光会闪避?要是我就跟许光海硬拼!较量一下力气才显得英雄威风喽!”   樵夫又压低笠沿观战,根本不子理会,因为李探花说话的口气像是个小瘪三在胡乱评语,光会看热闹而不懂得门道。   战局发生了变化。   许光海手持九环大刀虽然斩空,却顺其猛势单足点地回过雄伟身躯,搅得那柄九环大刀宛如活物般灵动地寻找敌隙,自然流畅有若蝴蝶翩飞教人无法捉摸,精采绝伦。   九环大刀一旋,已然斩至柳夷吾挪腾於半空的腰际,令观众为之屏息,胆小之人已然尖叫出声。   柳夷吾身处半空中的急速坠势已无法闪避,却见他头都不回,便将六尺铁剑横平刀身直下背部。   “锵!”   许光海凌厉无俦的刀势劈至柳夷吾架於腰问的剑身,斩得柳夷吾再度弹飞半空一丈多高,却有惊无险令人暗捏一把冷汗。   柳夷吾暴厉一声使个倒栽葱身法,双手紧握六尺铁剑损伸得十分笔直,铁剑微颤嗡然作响,若苍龙拨云见日之雄姿,剑气刮得半空猎猎狂号,与许光海方才的气势相比毫不逊色,打算扳回老是挨打的局面,教群众见况为之喝采。   许光海沉吟一声,凝势待发,额头青筋如蚯蚓突然,满脸红光映显得发紫,双掌握紧九环大刀使劲一挥,刀势变化有若金光流转紧裹全身,霍霍刀气呼啸旋迭,异常凌厉,全往半空中倾泄而出。   刀剑交集碰撞发出二十四声“叮叮当当”脆响,火星四射,於跪响中可以听出重击轻触、刚柔并济的悦耳韵味,但是刀风剑气却刮得方圆三丈内狂卷横流,正是两雄相遇棋逢对手,教人难辨谁胜谁负。   山坡处那名樵夫望见此战胶着难分难解,便用左手抬高笠帽,骤显一脸兴奋神色,好似见猎心喜,其右手竟在身旁草地上拔起一枝二尺来长的柔软茎草,抖得笔直轻轻比划,缓缓挥动,进退有序,点触拨动另外二株茎草。   一旁的李探花见况却眼神一亮,嘴角略为上扬,因为樵夫看似用柔软的茎草去拨弄另外两株茎草,实则是一种高深莫测的鞭法,他一边观战却一边将那二株茎草当成了柳、许两人的替身,而且以一敌二,招式使得出神人化,犹胜一筹。   李探花一时兴起,也拿一枝茎草凝劲一催,抖个笔直,直接去挑拨樵夫手中的茎草,却被其灵活地闪开,再翻卷回来弹上了茎草,同时导入一股热流窜进李采花的捏草手指,令他产生一股莫名的震麻剧痛,目地是要他脱手知难而退,不要来扰乱雅兴。   怎料李探花好像不痛不痒地继续以茎草或刀或剑般的招式去拨弄,樵夫双指拿的茎草居然如鞭灵动般见招拆招一一破解。   李探花以茎草所施展的招式就是合著柳、许两人倾力而出的绝招,必须同时观战及施招,一心二用地演练,其轻灵沉稳的程度比起樵夫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十丈开外的战局愈演愈烈,柳、许双方奇招迭出,以快打快,其问没有半丝迟滞及犹豫,而攻守双方皆是随心所欲地变招抢攻,斗得旗鼓相当,势均力敌。   李探花手中的茎草也依样画葫芦没有丝毫间断过,怱刀怱剑的诡异招式竟然还是让樵夫手中的茎草有若软鞭般的转园变化,怱左怱右灵动挪腾的给一一破解。   然而十几招下来迫得樵夫脱掉草笠,额头已然冒汗,双眼紧盯著李探花状似刀、剑齐飞的茎草的凌厉攻势,仿如柳、许两人正台力抢攻一样的凶险。   樵夫万万料不到一旁年纪轻轻的李探花竟能如斯了得,愈发好奇,便施展绝招愈不留情地直想破解取胜,却不知已漏了馅儿泄了底。   李探花怱尔诡谲一笑,抽回了茎草随手丢弃,道:   “老前辈乃隐世高人鞭魅唐朝吉,连柳、许合力施展的招式都无法取胜,再战也无意义,咱们不如观战吧?”   唐朝吉被识破了身分只有一边擦汗一边苦笑道:   “小哥光是‘一心二用’的功夫,老夫就自叹不如,若早在十多年前老夫哪有夺魁的希望?当今‘大游侠’头街非君莫属了,不知小哥出师何门?”   李探花摩挲脸颊微笑道:   “十多年前我还在牙牙学语,哪能凑上这种热闹?”   唐朝吉笑得十分开怀,自嘲道:   “是呀!人老了就是糊涂,学武首重天资秉赋,再重后天调教,小哥若打从娘胎起练武也不可能达到这个层级,除非有位身具盖世武功的师尊传授或者另有奇遇,但也得天生异秉才行,老夫一大把年纪还是首见你这种练武奇葩。”   李探花作揖叙礼,谦虚道:   “是老前辈过誉了!光比招式就无法取胜您的鞭法,更别说是用武器硬拼,所谓姜是老的辣,实战经验晚辈不如也!”   唐朝吉戴上草笠半遮睑,吁声长叹道: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老夫尚未见识小哥你的真功夫,已经穷於应付了,若真与你兵戎相见,肯定非十招之敌。”   李探花淡然一笑不予回应,只用手遥指已然打得难分难解胜负未定的战局,唐朝吉藉着目光专注战况,不再对其师门来历加以追问,却又故意诘问道:   “小哥尊姓大名怎么称呼?哪地方人氏?”   “敝姓李单名一个花字,人称小李就是了!关中华阴人氏,自幼失怙,生性放荡不羁,如一头好动野马,不学无术无一专长!”   唐朝吉姑且听之报以微笑道:   “小李,依你对柳、许两人的战况做何结论?”   李探花紧蹙眉头,叹息道:   “他们旗鼓相当,所以战个三天三夜也分不出胜负,算得上后天辈十大高手之列。”   唐朝吉虽点头同意,却另有见解不平而鸣道:   “经此一战,柳、许两人已然名动广陵城了!这位许光海乃是漕帮少帮主,自有其靠山,不怕有事,反观柳夷吾,只是默默无名之辈,但其主公定然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必然引起多方注目,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李探花闻言心中一颤,紧蹙额头作揖请益,道:   “老前辈此话怎讲?这玄外之音颇令人难测!”   唐朝吉轻拍李探花肩膀面带苦笑道:   “你我一见如故,奉劝你一句话,世人皆喜欢争夺天下第一的头衔,得到虚名之后,哪知其背后的辛酸苦恼?甚至永不得安宁,所谓‘隐逸林中无荣辱,道义路上无炎凉’,老夫如今就是最好的写照。”   李探花感受唐朝吉这番警世话中含带着一股凄意,很有可能在其身上发生过一段刻骨铭心永难忘怀的变故,才会抛弃“大游侠”殊荣身分而退隐山林消失江湖。   “老前辈!你与闲云为友,以风月为家,这般悠闲美丽的情趣,确实不需要什么条件,任何人都能获得,但必得先将得失之心看开,才不会有荣辱悲欢的心理,以道义自任,便无所谓人情冷暖,自然对人不会有厚薄的行为。您堪称‘大侠’二字无愧矣。”   唐朝吉双眼凝神望着李探花,啧啧称奇道:   “怪哉!小李年纪轻轻初涉风尘竟能如此豁达大度,将来前程定然不可限量,所谓‘步步占先者,必有人挤之。事事争胜者,必行人挫之’,今日你我十分投缘,改日有空可以来找老夫秉烛长谈,乃人生一大乐事也!”   话毕,唐朝吉附於李探花耳畔说出了藏身的地址,头也不回地便洒然扬长而去。   李探花不欲探人隐私,因初见面的地点不对也不宜详谈,打算改日再专程登门拜访。   李探花望着十丈开外柳、许二人刀来剑往战得十分激烈,却无一丝杀气,便知这是一场英雄惜好汉的以武会友战局,并无凶险,再看下去也觉无趣,望着一大群看热闹的群众,独自静悄悄地离去。   ------------------------------   第 五 章 幽梦忽还乡   存生不可言,卫生每苦拙。   诚愿游昆华,邈然兹道绝。   与子相遇来,未尝异悲恍。   憩荫若暂乖,岁日终不别。   楼外翠帘高轴,倚偏阑干几曲,云淡水平烟树簇,寸心千里目。   李探花沿着湖畔迳行数里,落霞时分欣赏风光美景,来到一座庭院深深的豪宅,像是退隐的官宦住所,从高楼处传出优美清脆的古琴声,为之神住驻足聆听。   琴韵里倾诉著离愁,把离愁的绵绵无尽,扬传得愈远愈深,随著春风摇摇前进的心境,好似每定一步就滋生一分离愁,从高楼望见的也只有一生无际的春草,春草尽处是春山,行人早已走到千山万水之外。   李探花听得陶然忘我,怎舍得举足离去,未免大煞风景,也唐突操琴主人欲留贵客的本意。   但不知主人是男是女?若是男主人必然是有情有义之辈,若是女主人必然是情愁满怀割舍不断相思之痴情女子。   “当!”弦断脆响,柔和琴韵仍然传扬天际回荡空间。   李探花依然失神驻足不为所动,心绪好像随着春风飘扬王高山云端之上。   两扇厚实朱门“嘎呀”乍开。   二位螓首流海半遮面,一袭荷绫绣披肩,身穿鹅黄丝绸的丫鬟开启朱门莲步摇曳而出,两人长得面貌清秀端庄,光是一身高贵打扮及风姿绰约形态就已表现出大户人家的非凡教养。   一名丫鬟对着李探花浅然微笑,裣襟叙礼道:   “奴婢燕翔!这位公子对音律造诣颇为高深,我家主人视为难觅知音,命奴婢恭请入内一叙,不知您是否赏光?”   李探花闻言心中十分讶异,因为己身皂衣粗服虽不至褴褛,但也无法与这二名丫鬟相比,而竟能搏得她家主人的青睐,可见这家主人并非市侩庸俗之辈。   李探花惦记著柳夷吾与许光海比武的结果,天色又已接近昏暗实在不好打扰人家,便笑容可掬作揖推辞道:   “燕翔姑娘!霞落之后长夜漫漫本是抚琴品茗的大好时光,然而在下得趁天黑前的一点霞光引路,免得迷途误事,烦请姑娘代我回谢贵主人的盛情邀约。”   话声一落,李探花转身就走,只见另一位丫鬟满睑惊慌地飘掠阻挡,所施展的轻功类似百年来传说中的“咫尺缩地”绝学,足以和自己的“闪灵追星”一较高下,竟然出现在一名丫鬟身上,尤显其主人必然是位隐匿的绝世高人。   这名丫鬟居然俏皮地摊开双手高挺双峰,毫不避男女之嫌,唉声叹气道:   “奴婢蝶舞!希冀公子爷进门向家主人亲口婉辞,不过才一会儿功夫,应该不会耽误您的宝贵时间,也好让咱们姊妹有个交代。”   李探花摩挲脸颊,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道:   “在下姓李,与贵主人素不相识,如果登门造访显得唐突,但是蝶舞及燕翔两位姑娘代贵主人如此盛情邀约,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燕翔与蝶舞粉颊骤显笑容,双双裣襟略表谢意,便一前一后拥著李探花进入大门,好像生怕其溜掉般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李探花步行长廊,看见有几名老奴在修剪树枝及盆栽,却似有意背向回避不敢见生客,又像畏惧著燕翔和蝶舞这两名丫鬟。   李探花来到楼阁前,望着高挂的长方形区额上龙飞凤舞写著“幽梦楼”,题款人居然是吴王刘濞,可见家主人大有来头。   李探花脑海中盘旋“幽梦”这两个宇,怱感心头一阵不安,就在楼阁前犹豫不前,为蝶舞催促道:   “李公子为何不上楼?”   李探花双眉紧蹙轻叹道:   “这‘幽梦’两个字……有云:幽梦叙情,情深入骨……莫非你家主人是位伤心女子?”   燕翔及蝶舞双双闪过一脸惊讶神色,转为异常佩服,二对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在李探花身上直打转,看不出其穷酸模样,光凭“幽梦”这两个字就能测出家主人是位伤心人。   燕翔感叹道:   “我家主人在楼上抚琴,遥望李公子驻足的神情,即看出是位有情人,又似曾相识,所以命奴婢专程下楼相邀,眼光确实颇为独到。”   蝶舞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李公子长得风流倜傥一派大家风范,才得家主人青睐,既然到了这里就请上楼一叙。”   李探花昂首诡异一笑地登梯而上,暗忖就是龙潭虎穴也值得一闯。   楼阁之上满室花香,处处奇卉异草的盆景引人注目,一位全身雪白朴实无华的妙龄倩女婷婷而立於栏杆边,眺望远方湖畔落霞风光。   倩女白纱蒙面半遮着睑,侧身观霞,只见右脸柳月眉下的星眸若一泓秋水,映照着霞光竟闪烁出深邃空洞的情怀,好似在遥祭永不回来的夫君一般。   然而在她一袭雪白宽大的披风里却掩盖不住玲珑曼妙的身段,堪称倾国倾城一代尤物。   蝶舞低着螓首不敢仰视,恭敬裣襟示礼道:   “主人!这位李公子,奴婢已然奉命带上楼来,然而他自称不能久留……奴婢幸不辱命……”   她讲话的声音微带颤抖,显示内心十分惧怕这位娇柔高雅的女主人,令李探花产生戒心,莫非女主人因情场失意性情大变,会胡乱杀人?   倩女瞬间转过身来——   她玉靥居然从中一分为二,右半边晶莹剔透美不胜收,左半边漆黑如墨丑如鬼怪,黑白相映异常抢眼,虽有白纱半遮脸依然令人望之震惊莫名。李探花定神一瞧,居然是一副栩栩如生的诡异面具。   李探花为其突如其来的恐怖面具,失神一兽、内心一慄——   倩女黑白相映的面具突然迸出二股无形气机,右边旋出雪白气丝,左边旋出黝墨气丝,迅速笼罩室内,举目望去只见黑白两种截然不同的空间从中分开,壁叠分明。   李探花慌然回过神来,已然置身两种空间,真不知何去何从,因方才一失神,竟着了人家类似摄魂术的道儿,可见对方精神力犹胜过任何绝学。   李探花收敛心神凝气沉着,暗中思量:己身与这位倩女素昧平生并无深仇大恨,对方理应不会要自己的小命吧?但为何施展这种上乘迷魂阵,莫非想试探什么?   李探花自负在太虚神仙界中也是一方次元空间霸主,占有崇高地位,对这种黑白分明的诡异空间发生了兴趣,平添一份好胜心,便弹身而起快如闪电投入左侧那片黝墨空间,打算一探究竟。   空间中伸手不见五指,但有一股吸引力将李探花旋入,感觉四周疾风如刀吹袭,挟带着千万鬼魅般的凄厉哀嚎,好像要将人世间所有怨恨不平全部宣泄出来一般,魔音贯脑教人头痛欲裂。   李探花神功凝然护体,扩散出一层金芒,於黑黝空间中有若一颗闪亮流星划过,随着强大吸力直坠而去。   不过三十个数息之间,望见远方出现一处铜板大小黄橙橙的圆洞,李探花运起脚劲凌空踹踢随著强大吸力闯去,弹指问即见方圆丈许的大洞有如门户,便毫不迟疑地投身而入。   一阵天旋地转。   “蹴!”弹出洞外。   竟然降落於一片黄沙中,烈阳高照令李探花睁不开双眼,急忙用衣袖掩面,以眼角余光瞥见半空中那处一丈方圆的大洞骤然缩小如豆,一个跳动随即消逝了。   李探花捻捏自己的脸颊并不觉痛,再棒起一把细沙从指缝问漏失,知道这并非梦中,又不是幻境,而是灵魂出窍!心中异常震惊,肯定那只黑白面具是一种转栘空间的法宝,不是一般的摄魂术。   一望无垠的黄沙尽处层层高山重叠,於烈日之下金光闪闪,无风吹袭显得异常死寂酷热,虽是魂魄也难挡烈日当空,感觉光芒十分诡异。   李探花对这种恶劣环境一筹莫展,只有背着烈阳徒步而行,希望能在沙丘背处找个阴凉地避免阳光照射。   他的身影在烈日当空下过三尺来长,走约半个时辰仍然是一样的长度,立判烈日悬空并未移动过,莫非这个空间没有昼夜之分?   一片死寂的沙地忽然传出轻微“沙……沙……”声。   李探花曾身处“太虚仙界”一段时间,了解一个人的内力修为与灵念力相辅相成,依目前的灵念力在这种诡异灵界中,是可以测得百丈方圆之动态,一阵沙漏的声音就在背后二十丈处。   李探花仍然背阳步行不为所动,却在心中盘算会是什么鬼东西能在烈阳沙漠中讨生活?   “沙……沙……”声音愈来愈大,李探花仔细一听好像是从后方的沙地里冒出来,到处皆是喷沙的声音。   李探花感觉背后一阵阴凉袭来,望着地面居然黑影幢幢,为防有失不能不回头观望,瞬间转身即见一幅诡谲奇景,当场震撼莫名,呆若木鸡。   辽阔沙漠竟然出现无法算计的沙雕胄甲战士,而且还下断地从沙中冒出来迅速成形,个个沙雕战士足有一丈来高,模样若凶神恶煞般,滑行沙地快速靠拢过来。   数以千计的沙雕战士相距李探花十丈开外,便布成大型方阵凝然不动,於烈阳照射下,个个头顶窜出袅袅白烟,遮天盖地骤生阴凉,沙雕人形战士立即凝固若盘岩不动,成了一尊尊的坚硬石雕。   李探花搓揉一下双眼还以为是梦中幻境,若教这批石雕妖怪群起攻击,再有通天本领也得遭殃。   李探花艺高人胆大当然不能示弱,便大声对空呼叫道:   “这是什么魔界?谁是首领站出来回话!”   每一尊石雕面貌奇丑表情各一,手持各式兵器,却都是石制品,漫山遍野伫於沙地上,就是没有一尊能开口回话,   五丈之遥沙面上,约一丈方圆处霍然问天摇地动,喷涌出大量沙子,漫天飞舞不断旋迭,缓缓凝聚成一尊二丈多高的半身人形麒麟体沙雕,迫出一股寒气笼罩十丈方圆,沙地陡然凝霜形成白茫奇景,烈阳为之黯然失色,沙离凝固,庞然魁梧若魔神亲临大地。   半身人形麒麟怪物喝声如雷,道:   “你是哪方的孤魂野鬼!竟然闯进本魔将霍沙宇镇守的第三层‘夜摩天’外围之‘沙海’,教你魂飞魄散来得去不得!”   李探花摩挲脸颊摇着头,喃喃自语道:   “他奶奶个熊!第一层天‘地居天’住了一些散仙游神,第二层天‘忉利天’是玉皇大帝统辖地,以须弥山为中心。须弥山周围环绕四大洲,而山下则有地轮、金轮、水轮、风轮等重叠在一起,而山外有九山八海交替环抱,山腰四方有四大天王镇守,山顶则有道教三十三天宫,玉皇大帝所居住的凌霄宝殿即在其中的忉利天。再往上层就是夜摩天、兜率天、化乐自在天以及他化自在天等等……我居然到了邪恶阿修罗居住的夜摩天外围?那位使黑白面具的倩女究竟是何方妖孽?与这魔界有何关连?”   讲得头头是道,令魔将霍沙宇下半身的麒麟四足惊慌一蹬,凌空翻腾暴退三丈间距,飘然落地惊叫道:   “你这个丑八怪……怎恁地参透这些天机?一个孤魂野鬼哪可能知道这么多?看你魂魄并无华光瑞气……怎么看都不像神仙……”   在阿修罗界都是男极丑,女极美,所以视李采花为异类丑八怪。   李探花用手指着鼻端,哼声道:   “老小子我!若是讲出来龙去脉,准会吓死你们这些妖魔鬼怪,凭你一个小小魔将的道行哪有能耐知晓本大仙身怀通天测海、降魔伏妖的真本事!”   霍沙宇怒容满面暴眺如雷,其麒鳞兽身门足跺地轰隆作响,遥指后方二名石雕战士厉声道:   “好狂妄的口气,给你三分颜色就开起染坊!郎儿们出来两个,先探一探这位大仙的底!」   二名石雕战士步伐一致,高约丈余宽有五尺,行动笨拙,但踩在沙地“”噗噗”作响,形态虽然十分笨重却武孔有力稳若泰山,挥动石制宽背大刀霍霍呼号,刮得尘沙飞扬气势惊人。   石妖战士挥动七尺长的石刀左右夹攻李探花,却被轻灵闪过,石刀击中沙地的威力激溅起丈高的沙尘漫天飞滚,一般人即使不被击毙,光是炙热沸腾的沙尘就足以令人窒息而亡。   李探花施“展闪灵追星”轻功身法,穿梭游栘在这两各石妖战士左右显得游刀有余,运起神功形成一层金光明罩护体,较为耗损内力,所以便采速战速决战术,。   惊见李探花使个鹞子翻身腾空而起,采金鸡独立单足踩在一名石妖战士的头顶上,足下催劲而出,足有万斤力道,踹压得石妖战士丈高身躯整个钻进沙中而没,独留半边脑袋在沙上,便寂然不动了。   李探花却骤显不安,因为一般巨石经这般一踹,必然爆得四分五裂,真料不到石妖战士如此坚硬,只是沉潜入沙中而已。   李探花偏不信邪,故技重施加重力道踢在另一名石妖战士的头顶上,只见钻沉得更深,五尺方圆洞口迅速被流沙掩盖恢复常态。   “尔等石妖统统上吧!让这些笨石头永沉沙海,好开出一条铺石大路直通彼端替我送行。”   妖将霍沙宇望著李探花笑得异常阴诡,道:   “丑小子!你自称大仙,难道就只有这点蛮劲而已?假如本将一声令下,千万石妖群起攻之,你能玩多久的踢石头?”   李探花搓揉脸颊双手一摊,表情无奈,率直道:   “唉!我只有边战边跑来个溜之大吉,定为上策,就不信茫茫沙海你能找得到我?”   霍沙宇手指着天空烈日,笑得更为阴沉,道:   “你别以为这是凡间的太阳!它可是会照散仙气、魔魄化为沙尘的,你足下所踩的沙地就是亘占以来天兵天将及误闯魔界所有散仙所遗留不化的尸骨尘沙,本将军就不信你能撑得了多久!”   李探花闻言一怔,感觉毛骨悚然,忙运功迫出九层金光明罩体,刹时光芒四射瑞气千条直达半天高,教魔将见之骇然失色。   李探花窃笑下已,而且笑得十分诡异,教魔将霍沙宇心头发毛,忙踏著麒麟四蹄慌退丈远,色厉内荏地忙转话题想拖延时间,道:   “丑小子!这段时间从阳界魔陵城来了十几位半仙之流的练气士,已经化为沙尘了,你可知道持有黑白面具‘乾坤令’魔宝的少女是谁吗?”   这些话确实引起了李探花的好奇,忙不迭作揖请益问道:   “他奶奶的熊!居然死了这么多半仙?这么一来吴王刘濞的‘神仙宴’不就开不成了?那位一见面便二话不说施展魔宝‘乾坤令’的倩女是谁?」   霍沙宇忙向空中烈日恭敬作揖后便大剌剌挥手道:   “本将军奉‘夜摩天’主公大魔王霍梵王之命,只负责歼灭来犯之人,而能拥有魔门圣尊‘乾坤令’者,当然非王公掌上明珠——霍因缘莫属!教你死得明白!”   霍沙宇无意地朝烈日一揖,一般说来凡问官吏及将领们言谈中谈及圣上便必须朝天一拜的礼敬动作,并无特定目标,莫非当头烈日藏有什么玄机?   李探花灵光乍现猜出其中端倪,怱尔纵声大笑不歇,直教霍沙宇傻愣不解,有被嘲弄之感,便气呼呼地责问道:   “你这个丑小子方才窃笑,如今又哈哈狂笑,在我地盘上数百年来无一人敢如此放肆,本将军非得将你生吞活剥不足以治不敬之罪!”   李探花笑声一歇,便朝当空烈日作揖一拜,却使霍沙宇睑色骤变死灰惊慌,厉声咆哮,心虚道:   “丑小子!你古灵精怪如斯……在搞什么名堂?”   李探花笑得诡谲开心,道:   “你愈发慌就愈证明我的看法无误!刚才窃笑是你提醒了我躲避烈阳蒸发仙气的方法,我大笑则是找出了脱离‘沙海’的办法,尔等笨头笨脑哪是本大仙的对手!”   霍沙宇脸色数变,环顾四周千万石妖个个凝然不动,哪会有人敢暗中通风报信?脸色一沉厉声道:   “一派胡言!本将军怎可能提醒你这个丑小于我方的‘沙海’之秘?我就不相信你能飞天遁地不成……啊,糟了!”   李探花笑得更开心,道:   “是呀!这飞天遁地是你自个儿讲的,差不多能涵盖我的心思了。说你笨还不信?偏不告诉你我想逃离的真正方法。”   霍沙宇气急败地灰头土脸,不再吭声,立即驱策麒麟兽身放开四蹄如雷奔腾,突然一伸右手掌便拽出一把沙子,凝聚成一柄丈二长枪,兽身凌空腾飞横过十丈之遥,一枪刺向李探花。   “嘿嘿……你恼羞成怒了!”   同一时间李探花凌空弹起,精准无比地抬起左足便一脚踹踩在枪尖上方,使个千斤坠之雄姿,压迫得霍沙宇麒麟兽身的一双前蹄弯曲一挫,勉强支撑差点跪地。   霍沙宇万万没料到年纪轻轻的李探花内元及灵念力修为如此高深浑厚,因太过轻敌而吃了暗亏,随即迅速抽回丈二长枪,在身前舞得狂劲飞扬如万蛇钻动,恨不得将李探花身上剌出百来个枪洞。   李探花面对这头人身麒麟兽之庞然怪物,却不敢掉八轻心,为了节省时间及体力打算使出霹雳手段加以歼灭,来个擒贼先擒王战略。   漫天沙尘滚滚翻腾中全是枪影幢幢,已将李探花包拢得不见踪影,形势上霍沙宇占尽天时地利的便宜,光是尘沙炙热如沸就能将人烤焦,更别说火舌钻动般的重重枪影。   李探花身轻如羽随枪影飘怱栘转,怱尔钻进麒麟腹闪躲,皆差之毫厘堪堪闪过丈二长枪追击,但炙热如焚的尘沙确实难熬,只得运起金光明罩护体,如此便又耗损一层金光体。   李探花双掌一翻,拍出漫天光点旋迭气劲,皆精确无比地撞击在一重重的枪影上,好似烟花爆开般冲散滚滚沙尘及重重枪影。   “啪!”一声脆响。   双掌已然拍挟住霍沙宇的丈二长枪,同时传出石器爆裂的清脆声音,十分悦耳,长枪为之寸断。   一股凌厉内劲神速地钻进霍沙宇持枪的双腕,怎料其双臂瞬间离肩脱落,断绝了内劲袭体爆裂的危机,所谓壮士断腕也不过如此。   这种如蜥蜴断尾保命的方法,令人叹绝。   李探花一怔,霍沙宇已然窜逃五丈之外,桀桀狞笑之中,自残断去的双臂伤口处,迅速激喷出流沙,瞬间成形凝固,又是一双完好如初的手臂。   竟是打不死的妖怪?这下子李探花傻了眼。   李探花一愣之间,突然从沙地里冒出了刚才轰进去的二名石妖,趁其不留神挥动刀剑霍霍生风来个左右挟击。   李探花蔑视地轻哼一声:“卑鄙!”便掼伸双掌,刹时间进出一股小指粗的灵光,灵光化剑有若霞虹亮丽,灵动地划个十字形交叉手势。   “唰!唰!”两响,霞虹剑气过处,清脆绕耳。   竟将石妖丈高的坚硬躯体劈成了八块,若土崩落岩般滚滚落地。奇妙的是,从石化身体的腹部居然各窜出了一名三尺高的遍体灰毛小矮人,长得奇丑无比,蹦跳在沙地上吱吱怪叫,於烈日照射下瞬间燃烧焚化,成了一滩沙堆了。   李探花双臂大展,手掌捏圆的尾指翘起朝天指,端处仍然冒着缕缕霞光,熠熠耀眼,见石妖气化,扬声大笑道:   “我就知道尔等妖精必有遮日藏身之处,原来是躲在沙化岩石假身之中作怪,也证明了仙、魔同样会被太阳光芒气化而魂消魄散。”   霍沙宇望见李探花只用一根小指头所施展的霞虹剑光,竟能灵动追踪歼敌,如此的道家极臻本领,不由令其心惊胆颤无以复加,道:   “这是道家旷世绝学‘寸劲玄功’!丑小子……你究竟是‘太虚仙境’内……何方神圣?”   李探花潇洒地吹散指端的霞气,又弹出一根食指,窜出三寸长的蔚蓝指劲不断地吞吐,得意洋洋道:   “老小子我的美号‘浪荡孽神’李探花是也,‘太虚仙境’中无人不晓!这五根手指头,代表了万宇灵界中的五行相生相克,也表示五行变化尽操之在我,尔等下层次的妖魔鬼怪岂奈我何!”   霍沙宇闻言脸上表情既惊讶又敬畏,十分复杂,同时高举丈二长枪凌空划圆,扬声喝道:   “郎儿们!排列十方铺天盖地之势,筑堡布阵,困死这位鼎鼎大名的浪荡孽神李大仙,扬我沙妖威名!”   一声将令之下,数以千计的一尊尊丈高石妖齐齐神迅移动,以李探花为中心点扩展方圆三十丈间距,如叠罗汉般一个个纵横排列,若筑城墙般四面八方堆得半天高,沙地蠕动冒出了石块填平空隙。   最可怕的竟是高约百丈的城堡上方正对著烈日,强光照射下来,四周巨石徐徐迫出热能,让李探花如处地狱炼火中。   李探花料不到这种要人命的阵仗,便强提神功护体抵抗烈阳高温,不到盏茶时间又消耗了一层神功。   九层金光体经过长时间的曝晒只剩七层,如今不过盏茶时问便又短少了一层,可见魔阵的确不同凡响,若再想不出对策,时间一久,必然魂消魄散葬身於此了。   庞然空间忽然传来魔将霍沙丰的得意笑声,回荡旋迭道:   “李大仙!本将军估计你的能耐虽有开山劈地的本事,但是城墙厚约五十丈,就算让你击破也得耗去所有功力,到头来曝晒於烈日之下还是死路一条,所以我劝你别轻举妄动,咱们谈个条件如何?”   李探花闻言无动於哀,乾脆躺在石地上舒舒服服地翘起二郎腿道:   “这种魔阵虽是厉害,但我可非一般小神仙,假如我祭出了法宝,保管尔等妖魔鬼怪全部葬身沙海!见你还肯谈条件就腾出一点时问听听你的废话吧!”   一阵沉寂,静得令人心闷怦然,霍沙宇像是正在臆测李探花的法宝能耐是否如其所说的那么厉害。   突然问百丈高的城堡上方,一块块的巨石井然有序地覆盖开来,只留一条间隙透光,本是异常酷热的空间刹时散去热能,骤显清凉舒爽,李探花惊讶之余,趁机马上起身盘坐运功恢复金光明体。   霍沙宇忽然从右侧城墙穿出来,麒麟身四蹄蹑足而行,好似生怕惊动李探花行功,走近约一丈间距,想不到居然四蹄跪地膜拜起来。   李探花见状吃惊不已,道:   “你怎恁地如此降服?这就是条件吗?”   霍沙宇一脸虔诚,恭顺道:   “小将当年只是一名巡宫,带领十二名妖兵巡逻於魔界东北角‘魔林海’,在该处巧遇大仙您,因您之故闻得‘佛音’宣法,宇字深契心灵,不知大仙还记得故人否?”   李探花一拍额头,幡然忆起这件曾发生过的小事,翻身而起惊喜道:   “当年我骑神牛上天下海臆测‘佛音’,偏不信邪地闯进魔界试探,撞见的魔将就是你?   曾听你说过欲以魔门信徒之身唤醒同类,就是换来粉身碎骨之灾,也是宿世业障罪有应得,这种大无畏情操当时颇教我震撼及惭愧,想不到能再次遇上你,真算得上是缘分了。”   霍沙宇一拜再拜后挺着麒麟兽身而起,道:   “小将本来不敢轻易相认,方才几番试探,再听闻自‘报浪荡孽神’尊号才确定是您,若有得罪之处望大仙海涵。”   李探花环顾四周再眨眨眼睛,好奇问道:   “霍将军你能搏得大魔王信任,统辖一方已属不容易,如今与我叙旧不怕惹来非议吗?”   话刚讲完,四周坚固的内壁突然有几处颤动,显示出有些石妖不服,霍沙宇双眼精光闪炽着浓烈杀机,瞬间抬起右掌进出数股细沙凝然成箭飞射而出,一一击中颤动不安的巨石,被击中的巨石随即化为流沙倾泄下来,其他石块立即自动补齐。   霍沙宇面无惧色坦然道:   “魔界中人没有肝胆相照的朋友,唯有利益关系,假若冲突起来便翻睑不认人。您别看我位居上位,还得慎防麾下图谋不轨,又必须逢迎主子的脸色办事,每天都得提心吊胆。但话说回来,在我掌权之际,先铲除异己以暴制暴教麾下毕恭毕敬臣服於我,更甚者为了达成己愿,不惜牺牲他人以为垫脚石。”   李探花利用这段时间恢复功体,闻言只有苦笑以对,因为霍沙宇感染魔性甚深,却率真不做作是位魔中君子,只能假以时日潜栘默化地诱导其弃邪归正,现在要纠正其观念,实是徒费口舌而已。   李探花攒眉蹙额忙问道:   “你如今有何打算?”   霍沙宇丑脸绽放纯真笑容,突然屈躯跪地恳切哀求道:   “如今再次遇上了李大仙可谓三生有幸也算投缘,希冀您能带我离开这神鬼地方,尊你为主公永远追随左右,无论上刀山、下油锅都愿效犬马之劳。”   李探花一怔,没想到霍沙宇会提出这种要求,便左顾右盼好奇问道:   “你若跟了我……这些成千上万的石妖怎么办?”   霍沙宇半截麒麟兽身腹部背阳之处突然乍开,传出声音道:   “李大仙请到密室一谈,自然分晓!”   二丈高的魁梧麒麟体竟如一间密室,真令李探花惊讶不已,想都不想地便一头钻了进去。   麒麟腹中霍沙宇的魔魂不过五尺高,长得肥胖,其面貌奇丑怪异,两眼如豆却炯炯有神,朝天鼻,血盆大口,大口两侧居然长有一尺来长的撩牙狰狞翻扬,颈背长毛如鬃,活脱脱就像一头山猪,已然圆滚滚地跪着恭候大驾。   李探花扶起他来,笑容可掬问道:   “霍将军有话直说。”   霍沙宇恭声道:   “主公!咱们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天上那颗太阳监视,持乾坤令者是大魔王女儿霍因缘公主,若看见十方阵久不撤阵会起疑心,寻来追问便大为不妙了!”   “此话怎讲?唔……太阳从不西沉,也让我猜出是逃离这里的出口。”李探花好奇问道。   “主公睿智猜对了!霍因缘若一现身,所有石妖就会听命於她,我无法控制场面,而且定然知晓我想叛逃之事,连您也将一并遭殃了。”   李探花锁眉一蹙,灵机一动成竹在胸道:   “我就静观其变,趁其不备生擒活捉岂不更妙?”   霍沙宇双眼骤生恐惧,忙挥手制止道:   “主公!我相信您有这种本事,但霍因缘并非省油的灯,若您一击不中,她与千万石妖合击咱们就只死路一条绝无生机可言。”   李探花愁锁双眉忙问道:   “你是否有更好的方法?”   霍沙宇脸色肃然,建议道:   “主公!天时地利尽在敌方,咱们毫无胜算,唯有闯出魔界地盘,凭您的实力与阳间的霍因缘一斗才有机会。”   李探花点头赞同,又问道:   “这些数以千计的石妖怎么安置?”   霍沙宇杀机大炽岔开话题道:   “主公!您进入‘黑门’第一关就是我统辖的‘沙海’实属幸运,若闯进了‘白门’就直接抵达‘魔宫’,必然遭遇无法计数的魔兵魔将围杀,任凭您武功灵念力再高强,若惊动大魔王现身必死无疑。这些石妖只是不入流的东西别管了,要破此阵有个秘密,对您来说易如反掌。」   李采花兴致勃勃问道:   “什么秘密快说来增长见识!”   霍沙丰丑脸诡异一笑,翻扬撩牙道:   “水!只要主公身上有水就可轻易破阵。”   李探花诧异不解道:   “浩瀚沙漠如何用水就可奏效?如果有水也不过杯水车薪会有多大妙用呢?”   霍沙宇故作神秘道:   “建议王公您飞掠至城堡上方,沿着城垣绕行并洒落一串水滴自然就会看见奇迹,便知妙用了。”   李探花顺便询问“夜摩天”魔界大概情况,好未雨绸缪,有朝一日总得兵戎相见。   两人不觉已在内谈了约顿饭时间。   怱闻天空一声巨雷轰响,随后竟是女子的悦耳传音道:   “小胖猪!十方阵怎恁地上面封盖住了?如此岂不是延长敌人的寿命,让其有苟延残喘的逃生机会?你与那名略带仙气的年轻人在干什么?”   霍沙丰闻声慌著,忙开启腹部通往外面之门道:   “主公!霍因缘起了疑心,必会亲临视事,趁机快按计行事,要不然就来不及闯出魔界了!”   李探花毫不思索便一头钻出去,望着二丈高的巨石麒麟兽四蹄跃上垂直城墙如履平地,快速往上奔驰而去,便施展轻功如影随形跟着。   本是密盖的城堡霍然打开,李探花及霍沙宇在墙垣步道上仰望,烈日光芒之中,有一点黑子快若流星骤降下来,霍沙宇惊骇叫道:   “主公!魔女霍因缘已经现身,吾类体内并无血液,您可用血液沿侧边滴下便可毁堡,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李探花戏谑道:   “不必那么麻烦!放血伤身哪还有战斗力?我只要使出一招‘屁风尿雨’就可破阵,保证尿死这些妖魔鬼怪!”   话一讲完。   李探花便拉下裤头掏出龙杵腾身半空中,洒出一泡尿柱,顺沿着城垣绕了一圈,口里念念有词开始施咒。   屁声连响,刮起一阵狂风夹着大量雨水倾盆而下,其范围恰巧包笼整座城堡,吓得霍沙宇逃离现场。   魔女霍因缘身处空中坠势急速而至,掼伸手掌对着李探花当头轰下,厉声道:   “可恶下流胚子!饶你不得!”   李探花料不到魔女霍因缘来得神速,连裤头都来不及拉起便挪身一闪,其胯下的宝贝仍然晃荡不已。   魔女霍因缘带着黑白面具“乾坤令”,俯冲之姿面具朝下正好将李探花的顽謔施法看得一清二楚,骤降的娇躯好似遭受重大撞击般顿然立止於半空中。   她突来的动作,反而教李探花为之脸红,忙穿好裤子揶揄道:   “看什么看?莫不成从没见过男人的宝贝?望得如此仔细传神?”   魔女霍因缘带著面具虽看不出里面的表情,却见其仪态万千落落大方道:   “见是见过,却不曾看过龙杵头上有颗明显的豆大般红痣……教妾身想起了那名负心薄情郎。”   李探花啼笑皆非道:   “魔女就是魔女!完全不知羞耻竟拿这种话题开我的玩笑?莫非你想丈夫想得失心疯了?”   话刚说完,霍沙宇腾空过来急忙招呼李探花骑在麒麟背上,这一刹那问,百丈高的城堡为尿雨喷洒后化为流沙崩颓而下,仅存一座小山丘。   霍因缘飘然落地,厉声斥喝道:   “死肥猪!你竟敢泄漏沙妖之秘,出卖同袍兄弟致令化为沙尘,本公主岂能容你逍遥法外!”   霍沙宇有恃无恐道:   “今日叛出魔门全拜主公浪荡孽神之赐,你又能拿我什么办法?反正我全豁出去了!”   霍因缘闻言脸上的黑白面具一颤,道:   “你就是当今皇帝诰封的‘护国法师’、‘浪荡孽神’李探花?你可记得五百年前往事?   你这个薄情浪荡子……中了‘圆月想思’情种魔毒,还能如此安泰……”   霍因缘戴着面具虽不见其表情,却传出哽咽饮泣声,浑身颤抖十分激动的样子,令李探花和霍沙宇皆感莫名其妙。   李探花更是大吃一惊道:   “你骂我是无情浪荡子?又得知我身中‘圆月想思’情种魔毒?到底与我是什么关系?竟扯起五百年前往事……我怎会知道!”   霍因缘又哭泣片晌,喃喃自语道:   “五百年来妾身曾发过重誓,我不只要两人世界,更要拥有整个世界与郎君共处……今日终於让妾身找到了!真是太高兴了!”   李探花习惯性地摩挲脸颊,啐声道:   “疯女人!真不可救药!”   霍因缘突然振臂仰天长啸,浑厚气劲刮得尘沙漫天飞扬不见天日,形成飓风旋天转地,好像整片沙海都起了震动,将这魔女、李探花、霍沙宇全部掩埋,不知所踪。   ------------------------------   第 六 章 人身麒鳞兽   素沙见底空无色,青石潜流暗有声。   微度竹风涵淅沥,细浮松月透轻明。   桂凝秋露添灵液,茗折香芽泛玉英。   应是梵宫连洞府,浴池今化醒泉清。   “幽梦楼”依旧在,却已人去楼空。   李探花乍然惊醒过来,已不见戴着黑白面具的倩女及俏丽丫鬟蝶舞和燕翔三人,但前方桌面那座断弦的琴仍在,才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却好像南柯一梦,黄粱未熟。   天上人间瞬息万变相差百年,李探花感慨万千,暗忖为何必须投胎这种沧海横流五浊恶世,又肩负起涤瑕荡秽之重责?   李探花怱觉袖里一阵蠕动,一只五寸高的人身麒麟兽钻了出来,四蹄奔驰在手腕上,直达肩膀而止,原来沙妖将军霍沙宇也到了阳世间。霍沙宇环顾四周,乐得哈哈大笑却如蚊蚋嗡然道:   “主公!这里就是阳间?自由的空气太可贵了!怎恁地魔界公主霍因缘独独钟情於您?她那番话明指的您就是薄情郎负心汉,却见您一脸茫然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探花转头凝视肩头上的人身麒麟兽,见其虽有如皮雕艺品般娇小,却栩栩如生,真像一尊玩具,也乐得眯眼开怀大笑道:   “你本是二丈高的魁梧身材,如今竟缩为五寸,藏於麒麟腹中的元神不会才拇指大吧?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霍沙宇搔首弄姿十分尴尬道:   “主公!可能经过时空差异压迫成这副模样吧?我的元神已经融入现在这个身体了,望您别再取笑了!”   李探花好奇问道:   “魔女霍因缘戴着黑白面具的乾坤令里头到底长得什么模样?不会是位母夜叉不敢见人吧!”   霍沙宇笑得暧昧,连忙作揖回话道:   “主公非也!霍三公王因缘姑娘媲美月宫嫦娥,各方魔界将帅视若天仙般巴结得不得了,可能是哪位薄情郎令其伤心过度因而戴上乾坤令不以真面目示人吧!因为此令,教各方魔帅见令如见大魔王霍梵天般畏惧,当然敬而远之。”   李探花神色讶异地问道:   “什么!霍因缘排行老三?还有两位公主?唉!五百年前的我,怎会与魔女发生了什么关系……简直是造孽呀!”   霍沙宇抠着额头不便随意回话,却轻叹道:   “禀主公!是属下轻估了三公主霍因缘的实力,咱们能逃过此劫,肯定是她对您无法忘情而网开一面,我沙猪只是秃子跟着月亮走——沾光。”   李探花望着天边明月高悬,是与孟剧相约的时辰到了,收敛杂思道:   “沙猪!你藏匿在袖中,不要轻易现身,若让人看见了可会惊世骇俗!我与朝廷密探有约,一起走吧!”   霍沙宇乐不可支道:   “主公有事家将必须服其劳,像这种传递消息的轻松差事,以后您吩咐一声就行,我老猪的鼻子最灵,闻过的味道永远记住。”   话毕,李探花掠出窗外朝北而行,沿途中霍沙宇在其肩膀欣赏夜色风光,样样新奇赞不绝口,自觉好像身处天堂般。   仙鹤观位於广陵城西,夜晚香火鼎盛,观前广场两侧摆设百来个摊位,摊贩吆喝叫卖声十分喧嚷吵杂,人潮熙来攘往热闹非凡。   藏匿於李探花袖中的霍沙宇不时地探出头来观望,感觉阳世间的红男绿女及叫卖摊贩十分有趣,如果能当人钻在里头凑个热闹该有多好。   李探花也不扫其兴,乾脆将五寸大小的霍沙宇揣在怀中让他看个够,但暗中叮咛别出来惹祸。   李探花随众人观,观中正殿供奉老子神像,足有一丈之高,神像慈眉垂颊,广额峥嵘日角月悬,鼻有双柱方口厚唇,耳开三门,令人望之油然生起肃穆恭敬之心。   霍沙宇在李探花怀中看见了老子异相,吓得缩头入怀颤抖不已,李探花微笑轻抚,安慰道:   “莫非见鬼了?居然吓得魂不附体?”   霍沙宇颤声叫道:   “它是太虚仙境之主!连咱们的大魔王霍梵天也得忌惮三分,更何况我只是个妖将而已。   他有气吞山河化为太虚禁锢空间永无出期的迩天本领,我哪能不怕!”   李探花朝着神像磕头跪拜一番起身道:   “老人家是我老小子的师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若有机会你可以晋身太虚仙境服伺他老人家,保证你洗涤魔性净化成仙。”   霍沙宇欢天喜地雀跃若狂,一不小心从怀里蹦出跌落地面也跟着李探花磕头道:   “主公原来是它的徒儿!这下子我有更厉害的靠山,而且成仙有望了,难怪您的灵念力超凡入圣,沙猪的福报真是匪浅。”   旁边一名烧香的妇人穿著华丽,见一个人身麒麟怪兽四蹄跪拜,吓傻了眼惊慌失措,她右侧一名孙子年约八岁,忙去抢在手中好奇玩弄,却吓得李采花惊呼道:   “别出人命!”是对暴怒中的霍沙宇讲的。   人身麒麟怪兽若精致皮雕,虽栩栩如生却僵然不动,任由孩童把玩,这孩童简直爱不离手,李探花一把收回来,孩童立即不依哭啼起来,直吵著硬要玩具。那名妇人搓揉一下眼睛以为是幻觉,爱孙心切忙从怀里拿出一块碎银向李探花购买,这当然不卖,但是孩童紧抓住李探花的衣袖不放,真是令人头痛。   如此拉扯确实惊动其他香客,纷纷围观。   人群中有四名壮丁排众而出,其中一位年长者对着贵妇人作揖,忙问道:   “奶妈!小少爷发生了何事?怎恁地如此失态拉着这位年轻人干什么?”   奶妈悻幸然道:   “小少爷看上了一件人身麒麟怪兽玩具,老身想付银两买它,但这位公子说什么也不肯相让,所以小少爷才哭啼不依缠著人家不放。”   原来是这等小事!其他三位壮丁客气地驱散人群,那位年长者对著李探花作揖叙礼道:   “公子尊姓大名?请借步说话。”   李探花眉头一蹙,不想惹人注意,便随这干人等转出正殿右门而去,正逢庙祝袁局闻风赶来请他们辟室商谈。   李探花颇为诧异,庙祝袁局居然对贵妇人及随扈们逢迎阿谀,可见这些人来头不小,只好随遇而安。   室内,庙祝袁局盛气凌人责问李探花道:   “李公子,只不过是一件玩具而已,定能论价,能讨小少爷高兴为何不卖?亏你还是位读书人,应懂得成人之美。”   李探花灵机一动,轻抚孩童脸颊拭其泪珠道:   “这件玩具是在观前摊贩处购买的,你若喜欢可以去多买几个玩喽!”   孩童心花怒放牵著奶妈的手就吵着要出去,一旁年长随扈微笑道:   “小少爷家中玩具一箩筐了,还有什么值得您特别喜爱?就请李公子现宝一下,咱们好看清楚了再买。”   庙祝袁局抚掌附合,李探花迫於无奈地从怀中取出五寸高的人身麒麟怪兽置於桌上,让他们看清楚道:   “就是这个玩具,我可以走人了吧!”   话一说完,孩童又一把抢在手中紧握不放,躲在奶妈的身后高兴地把玩,令人啼笑皆非,孩童天真无邪道:   “这个玩具会动又会讲话!太神奇好玩了!”   众人闻言当然不以为真,却急坏了李探花,道:   “这个皮雕玩具快还给大哥哥我!外头的摊贩一大堆有得买,若去晚了很可能全卖光了!”   庙祝袁局望了小少爷手中的五寸人身麒麟兽一眼,甚感惊异地打岔道:   “好精致的皮雕手工!道观摊贩哪卖得起这个高级货?再说当世只有捏土玩具,又哪来皮雕手工艺,莫非是李公子创作的吧?”   年长随扈打揖为礼,道:   “在下袁府总管袁凯,袁庙祝说得不错!没想到李公子精研皮雕手艺如此传神,实为当世之奇也!不如你多做几个,就由你来开个价,咱们照单全收!”   庙祝袁局巴结道:   “广陵袁丞相府的总管大人绝不会亏待李公子,况且这位可爱的小少爷是袁丞相之独孙,若能搏得孩童欢心,说不定你能谋个一官半职。”   真是来得巧妙,莫非冥冥中自有安排?   暗忖潜伏来广陵城主要目的之一,就是要接应朝廷驻派地方监督吴王刘濞的丞相袁盎,因为刘濞早有叛意,若不及早营救恐怕会被抄家灭族。   李探花心生一计,顺水推舟道:   “这一只人身麒麟兽是敝人历经数月的呕心杰作,只因唯独一只,非与等量的黄金不卖。”   庙祝袁局气呼呼咒骂道:   “看你一表斯文,竟然狮子开大口……简直是抢钱嘛!莫非是看上袁丞相家大业大心存敲诈!”   李探花拉下脸来反讥道:   “买卖不成仁义在!庙祝袁先生不懂欣赏及创作艺术品的丰劳,你就是要买在下也不卖!”   总管袁凯忙打圆场道:   “李公子确实很有才华,所开出的价钱咱们可以接受,我家丞相本打算聘请石匠雕刻一尊老子的神像,大约需三尺高,准备供於香案,不知你可否用皮雕的手艺打造一尊?”   李探花正中下怀,欣然作揖为礼道:   “可以!但你们必须辟室让我专心工作,价格方面可议,请先付这只人身麒麟兽的银两吧!”   总管袁凯尴尬道:   “钱一定会付足!但一时间没带这么多钱出来,老夫先给你打个借据,明天随时到府领取,顺便和丞相见个面商讨雕琢神像之事。”   李探花对着孩童微笑道:   “袁小少爷,你拿人身麒鳞兽过来,我教你几种玩法。”   孩童乐得合不拢嘴,跑过来把人身麒麟兽递给李探花,他拿着便拨弄兽身的身体和四蹄,可跪可仰十分逗趣,却暗中传音道:   “沙猪!到了袁府必须暗中保护丞相吴盎的一家大小安全,先忍耐个几天,我自会到府接应。但切记!莫要做出惊世骇俗之事,以免暴露了身分。”   霍沙宇开心地密意回音道:   “主公放心!我沙猪出身魔界,统辖千万石妖都能一一驯服,哪会不晓得大奸大恶贼人的阴谋伎俩,一切包在我身上就是了!”   李探花笑容可掬地将人身麒麟兽交给孩童,待总管袁凯写好字据便揣入鞶囊中,作揖告别离去。   庙祝袁局送走了一干人等,便若有要事般急忙回到了住处想安歇,没想到在门口转角处,李探花若鬼魅般掠出阻挡去路,不由大吃一惊道:   “咦!李公子怎恁地还不回家?”   李探花笑而不答,右手横臂握拳竖起大拇指顶在心脏处,袁局一呆,立即肃然地右手横臂竖起了食指也顶在心脏处之後,立刻跪地请安手抱英雄拳,问候道:   “白发空垂三千丈!”   “一笑人间浪荡神!”李探花微笑回答道。   袁局惊慌磕头请安道:   “袁某该死!不知小李神仙大驾到此,方才若有不敬之处请海涵,没想到竟然惊动您老人家亲来主持大计,属下便宽心多了。”   李探花一挥衣袖拂出一股柔劲将袁局扶起道:   “你就是负责广陵地界的朝廷密探统领?剧孟到了吗?”   袁局恭声回答道:   “剧大统领已在密室恭候仙驾多时了,请您入房再说。”   袁局推门而进,在右侧墙壁上一幅超大仙鹤飞翔的图画后方按个暗钮,整幅画翻转露出暗门,与李探花步入地下阶梯,图画旋即恢复原貌。   地下密室中剧孟一见李探花,脸色一喜急忙作揖叙礼道:   “小李神仙什么时候到了广陵城?再不来可会急死我了!”   李探花诧愕道:   “剧兄弟!莫非吴王府出了什么特殊状况?”   三个人分宾主座定。   剧孟脸色凝重道:   “刘濞假藉这次武魁大游侠擂台比武,广揽大量游侠儿进驻群雄馆,极尽笼络之能事,比前一回还要盛大。依我之见不外筹备阴谋叛乱之事,眼看即将举兵称帝了。”   袁局点头附合道:   “刘濞拥有铸钱的铜矿与民生必需品的食盐,利用漕帮横行全国,所以财政充裕,平民不须缴任何赋税,地界上凡被朝廷徵调至边疆服役的壮丁,都由政府出钱免役,逢年过节对封地上的老人家都亲自或派员慰问,各项措施均深得民心。凡所有在其他封国或外郡捕快追缉的游侠儿逃犯,刘濞常公然包庇拒绝交出,这种情形已历四十余载了。”   李采花搓揉脸颊无奈道:   “这种事曾听中山靖侯刘胜说过,四十年来在南方已经集结一股牢不可破的势力,况且刘濞世子刘贤年初又被皇上因赌斗气而一棒错杀,老王爷积恨已久,举兵造反是早晚的事了。”   袁局忧心仲仲问道:   “小李神仙可有良策制止这场叛乱?在一个月之前属下曾派遣三名顶尖密探死士前往王府谋刺刘濞,但隔天这三个人头就被悬竿府外示众,真不知如何是好。”   剧孟恍然大悟道:   “原来如此!难怪王府日夜戒备森严,连我都近不了身,不过袁统领也太过鲁莽行事,已然打草惊蛇了。”   袁局羞愧不语深感后悔,李探花只有安慰道:   “所谓人生七十古来稀,刘濞已有六十三局龄,并且子孙满堂,杀了他还是有儿子可以顶替造反,反而更会激起南方民变背向朝廷,此事以后绝不可为!咱们另想良策。”   剧孟叹息道:   “刘濞内廷有剑圣浮丘伯及刀神荆无算两大绝世高手守护着,连一只苍蝇都难以近身,这次的武魁大游侠只是一场骗局,诱使天下游侠儿上当供其使唤卖命而已。”   袁局愁眉深锁道:   “剑圣、刀神素来势若水火互不相容,据属下潜伏在王府的密探禀知,是经过一位面戴半黑半白诡异面具的女子所撮合的,但始终查不出这位神秘女子来历,有如神龙般不见首尾。”   李探花一喜,忙道:   “这位神秘女子可是时常出入王府?”   剧孟发觉有异忙问道:   “小李神仙的口气好像认识这位神秘女子?”   李探花便将湖畔豪宅遇见神秘女子之事详说了一遍,但隐去闯进魔界巧遇霍沙宇一事,免得询问不休,造成他们的心理压力。   袁局的密探经验确实丰富,听出了神秘女子对李探花的好感,便建议道:   “小李神仙可以从这位神秘女子霍因缘处着手调查,说不定能阻止刘濞造反的念头,或者离间剑圣浮丘伯和刀神荆无算,教其先断了左右手!”   李探花摩挲脸颊苦笑道:   “霍因缘修为已臻半仙之流,却是位魔女!这是一场生死苦战,我尽力而为就是了,你们千万莫去惹她,否则我都救不了!”   剧孟闻言心惊颤颤道:   “连您都忌惮三分……难道放眼天下无人可以制服?”   李探花语重心长道:   “剧兄弟!你是‘寅’字星宿主本命元神转世,带有浩然正气,恐怕早已被魔女霍因缘感应到了,寄住王府中必须小心为要,免得被揭穿身分。”   袁局虽听不懂星宿主的话意,却也能猜出几分,从旁建议道:   “剧大统领既是未来的神仙中人,若被魔女感应测出,应会被刘濞重用,反而可以探得重要军事情报供做参考,是福非祸也……”   李探花转了话题问道:   “剧兄弟!墨氏一族移居洛阳近郊,一切生活可好?”   剧孟竖起大拇指,微笑道:   “墨炎老爷爷领导有方!自从前朝信阳夷王刘揭叛变枚平之后,,其叛家出走的侄儿墨承思经您网开一面得以躬身自省,现今一家子和乐团聚,合心合力建筑洛阳城,整座城打造得固若金汤,并挖掘许多密道以供不时之需。”   李探花宽心微笑道:   “洛阳城经墨氏一族整修过后,定然是一座防御工事勇冠全国之城,说不定就是整个战局中一处转折据点。”   袁局从怀中拿出一张袁丞相府的地图,摊在桌面道:   “禀小李神仙!袁盎丞相一家五十六口,如果想安全撤出广陵府可真是一件大工事,这份地图供您参考,明天过府好办事。”   李探花看过地图便交给袁局收藏,袁局并将李探花用一尊人身麒麟兽皮离使得袁盎之孙爱不释手,进而趁机约定入府之事当成趣谈告知剧孟,否则想接近袁丞相也属不易,因为吴相府已被吴王刘濞派人暗中监视之中。   李探花在聊闲中也将收服南蛮东海王国人氏柳夷吾为家臣及巧遇魅鞭唐朝吉一事详细告知,希望剧孟能了解其近况发展。   剧孟哈哈一笑道:   “ 柳夷吾与漕帮少帮主许光海在湖畔激斗一场,平分秋色,已然轰动广陵城,这位柳兄弟已被王府总管田乙易亲自接待至群雄馆安置,并曾追问其主公是谁理应奉为上宾,但柳兄弟还真回答不出来,平添一桩笑话,没想到其主公竟是小李神仙您!可见柳兄弟为人憨厚,忠心耿耿不认二主,是可以重用之人。”   李探花提议道:   “柳夷吾既然进驻群雄馆被奉为上宾,剧兄弟可以趁机结交,再暗中表明身分视为左右帮手加以运用,却不可将我的来龙去脉告知,免得他在不经意中泄漏出去。”   剧孟十分高兴地唯唯是诺,袁局又问道:   “小李神仙,吴丞相一家人打算何时撤回京城?应用什么方法较为妥当?请您示下。”   李探花成竹在胸道:   “咱们先预定在夺魁大会当日撤离,戒备比较松散,广陵四周水运发达,应用船运较为安全。”   袁局欣然承诺道:   “您放心!还有三个月时间可以充分准备,一切包在属下的身上!”   剧孟建议道:   “柳兄弟与许光海打出了交情,小李神仙若能利用这点让整个漕帮反正过来,就如断了刘濞一部份财源,也正好可以帮助吴丞相顺利脱离广陵城,岂不是一石二鸟之妙计!”   李探花点头同意,再与剧、袁两人分派工作详加商议,秉烛夜谈至天亮才各自离开密室分头进行。   ------------------------------   第 七 章 湖畔现魔踪   泾溪石险人竞慎,终岁不闻倾覆人。   却是平流无石处,时时闻说有沉沦。   保障河又名炮山河,亦名长春湖,与杭州西湖相比,别具清瘦秀丽特色,直到清人诗句:   “也是销金一锅子,故应唤作瘦西湖”而传名於世。   长春湖有烟柳画桥的自然风景,风帘翠幕的人间旖旎风光,堤边簇簇烟树映出碧荷千顷,桂子飘香沁人心肺,妩媚景致於清晨时分更是朦胧瑰丽。   晨雾蒙蒙之中黑点斑斑晃动,原是无数扁舟上的年轻渔夫撒网捕鱼,与采菱的村姑遥望对唱,山歌了亮悦耳,平添一份青春活泼气息,令李探花忘却尘嚣世俗纷扰,为之驻足欣赏美好风光。   湖畔泊靠无数小扁舟,一群渔夫正在整理渔网准备打鱼,个个精神奕奕乐观知命。   朦胧雾里一艘豪华商船,若一头庞然野兽穿透而出,激拍浪花如潮冲涌,激得小扁舟四泄散开旋又互撞,顷刻问已有数艘翻覆灭顶,好在渔夫擅泳及时避开免遭旋流牵引,鱼获却已损失,落水的渔夫们叫嚣咒骂及采菱姑娘们的声援,引来无数的小扁舟环绕着商船阻挡去路,形成众星拱月般的奇异景观,   渔夫们个个愤怒地操橹桨用力拍打商船,“碰碰”之声此起彼落,欲讨回公道。   商船甲板上几名壮丁探出头来叫骂不休,更引起渔夫们群起众怒,从水里捞出锚便抛掷上船,手脚俐落地沿绳攀爬显得十分彪悍,看似不像一般渔夫,令湖畔赏景的李探花感觉好奇。   岸边的年轻渔夫们顾不得整理鱼网,便操橹驾舟赶去声援,一名年老的渔夫形色匆忙刚好从李探花身旁经过,被其喝止问道:   “老人家!那艘商船怎么在水域上横冲直撞?那些渔夫欲登船兴师问罪也未免太激进了吧?」   老渔夫双眼圆睁,捋著下巴一撮小山丰胡,显得十分威严地冷声道:   ”小伙子!你是外地人,当然下晓得这整座长春湖是刘王爷赐给漕帮的养息地盘,漕帮供老百姓游湖玩赏从不扰民,却也不能让人在此任意撒野!”   话毕便转身匆匆赶去,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李探花倒是担心商船的安危,因为商船已经被众多小扁舟围困住了,无法动弹,缓缓停泊於湖畔。   漕帮群众爬上甲板便对刚才辱骂不休的几名壮丁饱以老拳直到跪地求饶,惊动了船楼里的人破口大骂,窜出身手不凡的两名游侠儿,施展几下拳脚就将数名揍人的帮众打得落花流水,这下子真没完没了了。   攀船而上甲板的帮众愈聚愈多,船楼里又闪出三名游侠儿加入己方阵营,形成敌我对峙之局,互责不是。   方才与李探花错身而过的老者排众而出,大声怒责道:   “船主是谁?撞翻了扁舟差点出了人命,居然还叫二名小喽罗出面行凶,也不打听这是何人的地盘,真是不长眼的东西!”   一名大约三十出头的游侠儿神色森冷,不屑道:   “在下卫成,老头子你的口气太大了吧!咱们不过撞翻几条小扁舟而已,尔等竟强行攀登甲板上揍人,硬要索取赔款,如此行径与强梁盗贼有何两样?未免太目无法纪了!”   老渔夫气呼呼怒斥道:   “老夫王世模!清晨浓雾中行船本就应该鸣笛示警,你们不守规矩还要强辩,指责咱们是强盗登船索赔,简直是恶人先告状!快叫你们主人出来亲自陪罪,容不得你们若疯狗般乱咬人!”   卫成脸色骤变,怒气冲冲道:   “你们简直瞎了狗眼!没看见船楼之上左侧旗正飘飘一个火红镶金大‘赵’字,右侧一面‘卫’宇,以及一柄红缨银枪的独门标帜,理应知晓船主人是谁了,竟然还敢在此揍人索赔!”   王世模昂首老眼一翻,便抚着下巴那一撮山丰胡,轻蔑地冷嘲热讽道:   “老夫走遍山川五岳,哪会不晓得这是赵国商船?但是那‘卫’字下绣着一柄红缨银枪可就不曾见过了。你们可别忘了这里是吴国地界,长春湖就是咱们漕帮地盘,容不得尔等横行无阻如此放肆!”   卫成神色一呆转为煞白,瞬间恼羞成怒暴跳如雷,斥喝道:   “你既然拾出了漕帮名号!竟然会不晓得为刘王爷奉为上宾,枪王卫雷龙少主的标帜?简直欺人太甚!”   语音甫毕,卫成箭步冲出,直拳朝著王世模面门捣出,欲出这口自己视为大不敬之恶气。   王世模右腕以柔克刚地上翻一架,手掌五指化爪以刚对刚,锁扣住来势汹汹的直拳,再迅速往左一带,藉劲打力便将卫成整个身体抛掷而出丈外,显示其刚柔并济的不凡内力。   卫成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十分俐落地单足触在甲板上,刹那问又弹身而起,若一头苍鹰般捷速俯冲而下,惯伸双掌,劲风猎猎呼号拍向王世模胸前,反应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王世模老脸一沉,劲凝双掌不退不避地硬封过去,轰然一响劲气四溢,刮得甲板上众人皆站不住脚,纷纷迫退,王、卫双方务震退数步势均力敌,一旁帮众鼓噪喧哗道:   “王堂主加油!宰了这个下长眼的狗奴才!”   四名游侠儿也在一旁喝采道:   “卫供奉加油!别弱了咱们赵国的威名,教这批帮会坏份子知晓您铁掌的厉害。”   原来是刑堂堂主对上了赵国大内供奉,令在湖畔隔空观虎斗的李探花深感无趣,本是如诗如画的美丽景色却遭这些人给破坏了,简直是大煞风景,打算掉头就走之际轰隆——   甲板上三层楼高的屋顶木屑纷飞,一条人影冲破屋顶被抛掷出来,正朝着王、卫双方对峙不下的上方坠下,令所有人等齐声哗然。   银芒一闪!   一柄红缨银枪从三层高的窗户电射而出,贯穿半空中那条人影的胸膛,一声凄厉惨叫破空吼出,枪劲余威不减,连人带枪钉死在甲板上。   双方帮腔叫劲的人马见状为之骇然,顿时鸦雀无声震撼当场,因为皆认出了死者竟是枪王卫雷龙,居然会死在自己的成名武器之下!   卫成吓得面色如上凄喊一声“少主……”卫雷龙的枪法如神绝非庸手,却不料被人一招毙命毫无招架的机会。   这一声轰然爆响随后伴随着凄喊少主的声音,拉回了本欲离去的李探花身影,飘落於柳树梢转身眺望情况。   李探花望见一道淡淡素衣倩女的影子,船楼之巅背向所有人跃向湖面,施展着轻灵无迹的绝世轻功,踩著翠绿荷叶若行云流水般穿入蒙蒙晨色往东而去。   这条去势若烟云般的窈窕身影,李探花感觉十分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但哪容得凶手逍遥法外?立即施展闪灵追星身法飞掠半空中,踩著朦胧烟气若天马行空追踪而去。   东方曙光渐白,雾气稍散。   前方三十丈之遥,素衣倩女行踪清晰可见,已然掠入了一大片竹林之内,芳踪杳然。   李探花御风飞行的双袖一展,猎猎呼号,若一头大鹏急速俯冲而下,双足点踩於丈高翠绿竹端仍然锲而不舍地直追。   怱尔感应到脚下翠绿竹林里有一股热劲於后方奔龚而至,蜿蜒神速,穿梭在茂密竹林内,竟能无声无息地尾随跟踪。   来人肯定不是前方那名飘逸而去的神秘凶手,却能以鬼神莫测之高速急奔,如此之轻功已至无懈可击之地步,已逐渐迫至李探花脚下竹林、李探花大感惊讶,世间上居然有这等绝臻轻功与自己能一较高下之人,   杀气乍现。   一股凌厉无俦的刀气,疾若雷霆横扫在李探花飞掠於竹林枝头的脚底,阴森之气令李探花感到脚底一阵凉飕飕。   刀气掠过之处,翠竹倒成一片。   李采花一步踩空,往下的坠势凌空翻转一旋,陡然间又窜上竹枝之巅,反应及变招速度不谓不快,但是本在脚下的这条尾随人影却如电芒般一闪,拖曳着乌芒尾巴而过,已然略胜一筹跑在前方了。   此人凌厉刀气斩竹而不伤人的用意,就是向李探花提出死亡警告,若再跟踪定斩不赦!   殊不知此举更激发李探花好胜之心,判定对方是与凶手一伙,岂能让这种绝世高手当面错过。   李探花凝然浑身全灵之力量,意透神聚,全身放出毫光如闪电一击,腾空霹雳一响电掣而去。   寰宇天地问虽然高人无数,但是李探花认为能与自己一较轻功高下者,方才之人不做第二人想。   相距竹林三丈之外一片苍劲松柏,望见了一名黑衣蒙面人,闪进一棵大树背后藏匿,其微喘的气息还是让李探花得知。   他收敛起惊世骇俗的轻功,骤降这林问空地,连衣杉都不随落劲拂卷飘扬,姿势十分悠闲,状似游山玩水的公子哥儿。   当李探花跨行十步,警兆怱生脚步立止。   惊见一片松柏间,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此人头戴闪闪发亮的金缕细网通天冠,身着一袭太极图形道袍,举止间显得十分安逸祥和,有仙风道骨一代宗师风范。   道人年约五旬,容貌如玉,晶莹剔透;双目如黑漆点亮,炯炯有神,悬瞻挺鼻下朱唇贝齿,微笑得和蔼可亲;五髯美须随风飘然,一派玄通得道之状,令人望之肃然起敬。   然而这位道人背后一柄红缨缚绑垂悬的占拙宽背刀十分耀眼,令李探花为之眉头一蹙,沉默以对。   道人见李探花如此年轻,眼神中一丝讶异一闪而敛,面不改色地主动招呼道:   “这位公于器宇轩昂,定非池中之物,是否到广陵参加武魁大游侠比武擂台的?贫道可以推荐你到吴王刘濞座下,定能获得一官半职。”   李探花言顾其他,话中有话道:   “不知道长上下怎么称呼?於何处宝观落脚?可瞧见一位身着素服的妙龄少女在此经过?   你我不过初识,在下李花,何德何能接受道长抬举?”   话刚讲完,松柏林内又来了一人,年约半百形色匆忙,望著道长作揖施礼,行止问极其恭谦道:   “田乙易拜见荆供奉!王爷有急事找您,请速速回府。”   田乙易腰问配挂一柄修长窄刀,手按刀柄施礼显得一派学究般温文儒雅,其面貌略为方正五岳甚丰,尤其双眼闪动问赫奕章灼神采孤傲,显示出是位内外兼修的绝顶高手,不是很容易服人之辈,却对道长十分恭谦奉承。   李探花闻其自报名号,思绪电转中,即知是吴王刘濞的大总管,又是一名擅长刀术者,眉间锁得更深,因一前一后来得好巧。   他口中称呼道长为荆供奉,再笨也知道是刀神荆无算本人,却没料到是位道人,但遍寻记忆里道门中人,一些百年来从不涉入江湖的避世高人之中并无此人。   思绪打结了,谁才是那位掩护素衣倩女的黑衣蒙面人?  、荆无算眼神深邃充满灵光地望着田乙易一眼,再转向发愣中的李探花,骤显一股更深沉而无法言喻的关怀,微笑道:   “田总管!莫轻视这位李花公子,此子英气内钦表相浪荡,却是国士无双绝非池中之物,若能聘至王府定有助於王爷一展雄图,算是大功一件!”   话毕,荆无算一挥袖袍於笑声中飘然而去。   李探花拉回了纷乱思绪,遥望荆无算飘逸掠去的身影,若蜻蜓点水般轻灵无踪,难以捉摸,确实是位高手中的高手。   田乙易手指东方日出,赞叹道:   “荆道长是王爷最信任的供奉,仿佛旭阳东升的光芒掩盖整个江南,李公子可晓得是谁吗?”   李探花故作一脸景仰道:   “在下游学放荡江湖一事无成!却也知广陵地界‘武魁大游侠’三年一会之盛事,哪能不赶来凑个热闹!您是江南地界人尽皆知的吴王爷得力助手田大总管,然而方才那位道貌岸然的荆供奉……莫非就是刀神荆无算老前辈?与当代剑圣浮丘伯齐名的绝世高人!”   田乙易笑容可掬道:   “正是!荆供奉夸奖你‘国士无双’这句话,在江湖人的心目中要比圣旨宣诏还要来得荣耀光采!李公子若不嫌弃,请随田某进驻‘群雄馆’奉为上宾。”   李探花故作面有难色状,推辞道:   “田大总管关爱,李某本应接受,但是因有要事缠身刻下无法和您同行,改日再专程登门造访。”   田乙易眼露佳许,微笑道:   “李公子并非趋炎附势之辈,确有富贵不能淫之风采,荆供奉绝对不会看错人!”   话毕,田乙易从怀中取出一面三寸长一寸宽的金牌,上面龙腾飞舞雕琢得十分细腻精巧,栩栩如生熠熠闪亮,可见令牌主人之气派。   “李公子!这是一面‘游侠帖’,请珍藏!令牌分金、银、铜三个等级,各代表不同身分,你持银牌可以直接到王府找我,我会另外为你安排住宿。”   李探花不再推辞,收入鞶囊作揖为礼道:   “多谢田大总管抬爱!能得游侠帖参与盛会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之荣誉,在下下拜领了,先行告退!”   话一说完再施一礼,从容不迫转身离去。   田乙易轻咳一声,从松柏林内钻出一名家丁朝其一拜,恭声道:“田大总管不知吩有何吩咐?”   田乙易诡谲一笑道:   “老夫当面邀约一般游侠儿,个个皆显得受宠若惊,此人反应却大异他人,可见确实不同凡响,你得小心跟踪其落脚处迅速回报,不得有误!”   家丁奉命一揖,立即跟踪而去。   田乙易回头望着一片松柏密林,双眼疑窦丛生不断闪炽,轻哼一声,身法有若闪电神速射去。   丞相府座落城东,为本城最幽静之处,   凌晨雾浓带点凉意,府外一队卫兵巡视过后换班,小队长邱官望着接班的十二名士兵,讶异道:   “咦,你们是哪个步统营的士兵?怎恁地都不曾见过?小队长是谁快出来回话!”   一名低级士官行个军礼,怯生生道:   “报告邱小队长!小的陈快从镇江北固山调来,刚升任不过三天,一切军务不甚熟悉,请您小队长多加关照!”   邱官大剌剌挥手道:   “唔!北固山有座甘露寺,曾是王爷的别宫,我曾驻守过,算是个大地方,却比不上广陵重镇。尔等打起精神巡逻可不许偷懒。”   陈快阿谀作揖领着十一名士兵个个精神抖擞排排站,恭送小队长邱官,众士兵皆目视称好,随后便领队离去。   陈快带领十一名士兵转到丞相府後方一片竹林内,便一齐迅速褪下军服就地掩埋,个个一身黑色劲装,且蒙着脸。   陈快满脸杀气,轻声道:   “府内四周环境都知道了吧!上头要杀一位名叫王通州的护院总教头,由你们四个人去执行,袁盎丞相的嫡孙袁归,就由我和三个人出面绑架,此举目的是为了要威胁丞相就范。   其余之人在外把风,按计行事,建功就在此举。”   陈快率领十一个人分成三批分头进行,个个翻墙而进,身手俱都不弱,绝非一般士兵庸手,定然是想初次建功邀宠的游侠儿。   陈快伙同三人各携兵器窜屋越脊若灵猫轻逸,攀上一座三层楼阁屋顶,便蹲身翻开几片屋瓦往内一瞧,藉着烛光,看清是一名奶妈挤着孩童而睡。   陈快迅速铺好瓦片归位,神色亢奋点头表示可以动手了。陈快站起来的刹那间,瞧见旁边一名同伴的肩膀上伫立一尊约五寸高的人身麒麟怪兽,居然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对着自己招呼,登时如见鬼魅般给吓住了。   另外两名同伴也看见了这种怪异现象,吓得心惊胆颤不知所措,其中一人轻呼道:“小邓……你的肩上有一只丑陋恐怖的小妖娃对着咱们嘻笑……快一掌打死它!”   小邓转过侧面才发现肩上确实有一只丑怪兽,不过只有一只小鸟的重量,但觉得十分恶心,便伸手去拍。怎料被麒麟兽扎了一下,一股热烘烘的气劲随着被扎处钻筋贯脉流窜全身,顿感一阵头昏目眩便全身僵硬,无法动弹。   陈快与另二名杀手见小邓举臂伸掌正欲捉人身麒麒怪兽之际,一晃间怪兽消失踪影,小邓人却僵硬当场,露出衣服外的肌肤表层瞬间发生了诡异变化,变得沙黄粗糙,双眼翻白黄橙闪炽,失去了原有色泽十分吓人。   陈快恐其有变,忙伸手欲拍醒小邓,哪知轻碰一下,小邓化为一摊流沙,随风四散,所穿的黑色劲服摊落一地,肉身竟凭空消失了。   一名杀手惊骇欲绝道:“见鬼了!是妖怪作祟……”话声一落,翻身飘开落荒而逃,吓得陈快与另一名杀手顾不了尚未达成的任务紧跟在后窜逃,三个人翻出丞相府,重回密竹林内,惊魂未定气喘如牛,吓得瘫跌一处,暗自庆幸保住了一条小命。   陈快喘过气来回想一下,若有警觉地突然蹦跳而起,撞到身后的竹子又弹回来,气呼呼叫道:   “三名把风的弟兄呢?怎恁地死到哪去了?”   晨风簌簌吹动茂盛绿竹,又加上方才一撞便抖得一些露珠洒落在陈快脸上,正觉得黏稠微温有反常态,随手一抹竟摸出一把吓人鲜血。   另外二名杀手也发现异状,与陈快仰头搜寻,竟瞧见了三个人头血淋淋地悬竿高挂,一时大惊失色慌乱不已。   陈快吓破了胆子,尖叫道:   “丞相府内出现人身麒麒小妖怪!施法杀了弟兄们,妖物非人力所能抗拒,大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另一名杀手慌忙问道:“陈老大!府内还有四名行刺总教头王通州的弟兄,咱们就弃之不顾了吗?”   陈快咒骂道:   “你不要命了!出来闯荡江湖就得睁大招子,哪能明知山有虎却偏向虎山行?咱们简直是以卵击石自不量力,快闪了吧!”   说得也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若再逞强玩命定然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茂密竹林内突然传出一阵阵嗡然声响,回荡四周令人闻之心烦气躁。   陈快与三名同伴循声望去,赫然发现五寸高的人身麒麒怪兽居然振动双翼,若一头蝙蝠般飞掠竹林内盘旋,狰狞鬼头狂傲一扬,口出人言声若蚊蚋桀桀阴笑道:   “凭你们的三脚猫功夫也敢来丞相府杀人越货?尔等见识太过浅薄了,本将军的化沙魔功可以将肉体晶沙化,你们人类简直不堪一击!”   陈快咽一口涎沫强作镇静,挥动铁剑颤声道:   “小妖怪……你不过五寸大小……谁会伯你……弟兄们一齐上!别被这只丑东西给吓唬住了!”   陈快躲於两名杀手背后,猛然用手按其肩膀前推,立即各扑前五步,眼见麒麒兽就在头顶上方三尺处,不得不硬着头皮挥刀劈去。   黄芒一闪,刀刀落空。   霍沙宇双臂大展、俯身朝着地面沉凝一喝,声若破铜锣,化为箭矢般的气劲贯土而入,五尺方圆的沙上如泉涌般滚滚冒起,挟带着枯枝残叶转眼间壮大成形直至二丈高度,形状就如人形麒麒兽,其魔灵迅速隐入其中。   “妖怪变高二丈了!”   二名杀手见状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跑,而陈快趁机划出一剑砍在泥土化体的兽身上,看对方简直不痛不痒,也吓得魂飞魄散弃械而逃。   千斤重的人身麒麒兽早已在气势和心理上挫败对方,见对方根本不敢迎战,便四蹄翻踢,腾身压在二名杀手身上,若泰山压顶般当场将其压成肉糜。   霍沙宇虽是泥上化身,却十分魁梧,有若庙门丈二金刚,兼以力大无穷,伸掌拔起一旁的一根绿竹当成飞枪,快如闪电飙射而出,贯穿在逃的陈快背部直透前胸,余劲未歇带着尸体钉上相府外墙方止。   二丈高的人身麒麒泥土兽随即归位,瞬间填平那处大窟窿,五寸麒麒兽从地中钻出,双翼一振若蝙蝠滑翔逸逝。   绿竹竿头悬挂着三个血淋淋的人头,地上二滩肉糜,墙壁上又钉着一个人,死法都不相同,好像是多人作案,却不留丝毫杀人痕迹。   ------------------------------   第 八 章 杀人留丝痕   横岗下瞰大江流,浮云堂前万里愁。   最苦无山遮望眼,淮南极目尽神州。   李探花於长春湖追凶,从西到东兜了老半天,穿过一片松柏茂林,即见官道直通广陵城东门。进城略为打听已到了丞相府门前。   李探花明知有人尾随跟踪,却逍遥自在我行我素叩门而入相府,报明来意为一名护院请到一间偏厅等候,约盏茶时间过后,总管袁凯满头大汗赶来亲自招待,命下人供茗上果十分盛情。   分宾主坐定,袁凯擦拭额头汗水开门见山道:   “李公子!敝府刚才发生了几桩奇怪命案,惹得府内大小人心惶惶,本欲托你雕制的‘老子’神像暂时必须缓一缓,不知你在哪里落脚?改日派人另行通知。”   袁凯一脸歉然,从怀中掏出一小袋黄金推向李探花,表示是事先讲好购买人身麒麒兽皮雕的价钱。   李探花眉头一蹙,暗忖来的真不是时机,又不好明问,只有把那袋金子纳入盘囊,却触动一物,灵机一动,转个身将东西装进了空的黄金袋中递给袁凯,正色叮咛道:   “望袁总管务必亲自交给袁丞相,他就会明白当今世上唯有我能将‘老子’神像雕琢得出神入化,而且肯定袁丞相定会亲来见面。”   袁凯接过袋子感觉甚沉,十分惊讶问道:   “袋中有什么东西?你就这么肯定丞相会来?这事……也好!老夫替你转送信物,聊表一点心意。”   李探花看著袁凯离去,便手搧剑指凌空急速一划,激出一道灵符穿墙而去,片晌间“噗!”地一响,五寸人身麒麒兽穿过纸窗而来,落於茶几作揖请安。   李探花忙询问五寸高的霍沙宇,道:   “沙猪!你在袁府不过才住了一个晚上,就出了几条人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否与你有关?”   霍沙宇双臂一振,长於背脊连臂的飞翔肉翼瞬间收缩隐入,笑嘻嘻地将凌晨发生之事详说一遍,细数一下手指头还嫌不够,居然是十二条人命。   李探花摩挲脸颊摇头叹息道:   “沙猪!你只要装神弄鬼就足以吓阻敌人入侵,除非不得已,就不要伤害人命!正邪之间的分野就在此。”   霍沙宇神色腼腆作揖赔礼道:   “王公!一时兴起而魔性复发,才身不由己的杀了这批奸贼,下回绝不再犯了!”   李探花唯有苦口婆心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得饶人处且饶人,像我就从不轻易杀害生灵,因为师尊老子曾教诲过我:杀人、救人同一手,以咱们目前的武功层次,扪心自问,要杀一个人容易,欲宽恕一个仇人就不简单了。又谓:修福不修慧,福里藏罪孽,修慧不修幅,慧里生魔根。这就是修道人的无名障碍,不能不自我砥砺,必须福慧双修!”   霍沙宇生长於魔界,一生汲汲追逐名利,身陷你争我夺、无情无义及不择手段的泥淖之中无法自拔,随波逐流永无出期。如今受教十分赧愧,反闻自性之下,本是阿修罗丑陋的面貌褪去大部份凶恶凌厉戈之魔气,竟然变成了端正俊挺,真所谓圣、魔心性同一体,转魔智成圣识可以立地成佛。   李探花见状十分满意地频频点头微笑,霍沙宇也感受面貌的异常变化,双掌抚摸片刻震撼莫名,既惊又喜之中感激涕零,竟然泪珠儿滴流襟前,浑身颤抖地五体投地朝李探花行了大礼。   李探花笑吟吟道:   “我就是有通天本领也无法治愈你自原始以来的心魔,然而却能激发你的臻善圣性,教你顿悟反省超魔入圣,但必须持之以恒时时砥砺正念,片刻的聚集就成为永恒,以此自勉成仙做祖就不难矣!”   霍沙丰擦拭泪水有感而发道:   “主公,您的一番良言警语让我思路大开,能以不同的角度及方式去思考事情。经过魔界的历练过程,将历练过的痛苦创伤变为点滴甘露,自我滋养、成长、开花、结果方能站立不倒成就一切功德,就如当年闻其佛音能反闻自性一样伟大。”   李探花自觉惭愧,道:   “沙猪!我曾经误闯‘佛国世界’遇佛,其化身八万四千丈金光流转,普照任何一个角落,个个阿罗汉天寿八万四千年,连师尊老子也得敬佛三分,我不过一介浪荡小子岂能与‘佛’相提并论?别太抬举我了!”   霍沙宇神色肃穆不以为然道:   “我虽不曾遇佛,但闻其音即能受佛意加被,光只激发一丁点儿善念,就得如此福报功德!所以,主公,您在我的心中与佛一样伟大,心中有佛您就是佛了!并无差别呀!”   李探花闻言心中流满无比的法喜,霍然间全身毛细孔绽放艳彩,七色光芒流转不息,尤其红光更甚,充盈室内煞是庄严好看。因其受“心中有佛即是佛”的点醒,恢复了宿世记忆,同时增长万年见识,并将年幼时曾被师尊抱上天界遇到姜子牙之泼辣妻子“扫把星”给予的“霉气”扫除得一乾二净,而增添“福神”阳城所赐予的“福气”,当下红芒熠熠,充盈斗室之间。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渡人更兼自渡,利人利己,委实受惠无穷!李探花此刻浑身仙气已非昨日可比。   屋外十丈之遥,突然传来一声惊骇厉叫:   “偏厅失火了?怎恁地红光乱窜!”   室外脚步声杂沓,看样子下下十来人,纷纷喧嚷救火,骚动了整座丞相府。   李探花偕霍沙宇双双一震而醒,满室红光立敛,霍沙宇急朝李探花一拜道:   “主公!是袁盎丞相的声音,我得暂时回避免得惊世骇俗。”话毕立即钻进李探花袖中藏匿。   一位年约四十出头,浓眉大眼,精芒烁烁的汉子,手持一柄明晃铁剑破门而入,看见室内李探花端坐品茗,一派悠闲自得,并无火灾异状,甚感讶愕脸色一红忙倒掣长剑手抱英雄拳见礼道:   “在下王通州太过鲁莽了!望李公子包涵,方才红光乱窜,穿出室外映空,仿佛火苗焚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探花忙离座作揖回礼,佯装一脸茫然道:   “王总教头!哪来火烧房子?没这回事!”   王通州怱尔脸色一沉,骤显精明老练地敌视冷笑道:   “李公子与我不过是初识,怎会得知王某任丞相府总教头之职?我建议袁丞相暂缓供奉‘老子’神像是对的;因为你很可能是奸细,想利用这个机会潜入相府。快说明你是哪方派来的细作?要不然我手中的三尺青锋绝不轻饶!”   虽然故露破绽试出了王通州精明能干,见其误判实倩,却也不能怪他无礼。王通州此举倒教李探花略为宽心,因为袁盎身边有这等高明人物必能逢凶化言,也显示袁凯口风甚紧没有透露出自己的身分。   李探花淡然自若道:   “袁盎来了吧?怎不见进门?”   王通州脸色再变,厉声道:   “啐!你原来是谋刺袁丞相来的!哪能让你身在府中竟还指名道姓如此猖狂?看剑!”   王通州倏地趋前三步,人竟变得如剑锋般锐利,其手中三尺青锋浪剑一飘,涌出一股凌厉剑气,势若雷霆一击,化为教人睁不开眼的强烈光芒充盈满室,显然是位剑道一流高手,颇有来历。   李探花料不到王通州剑术十分了得,总教头一职委实当之无愧,随手一拍桌面翻腾而出,抵拒这股沛莫能御的强盛剑气。   “蓬!”   桌面为无俦剑芒冲击碎为弥空裔粉,却没听见李探花惨叫出声,王通州本来自信满满地自忖定能将这名年轻小伙于轻易给杀死,竟然出乎意料。   李探花不怪王通州莽撞,因护主心切乃是人之常情,凝劲掀桌卸去其刚猛剑气,本打算在其剑势旧力用尽新力尚未萌发之际,夺得铁剑,哪知感应到户外一股无俦杀气弥漫空间,便飘身闪於窗户往外窥视,竟然瞧见了一名蒙面宽袍人持一柄亮丽宝剑从天而降,欲谋刺袁盎。   室内光芒一敛,粉屑尘埃落定。   王通州才看见李探花毫发无伤贴身窗户往外窥视,而且频频摇手制止其再度攻击,片晌,户外传来一阵众人嘶喊、兵器撞击之骚动。   李探花急促道:   “真正欲谋刺袁盎的刺客已然在外行凶了!此名杀手剑法轻灵飘逸,杀人不留痕迹,是名杀手中的杀手,当世难得一见,你若不快去支援,袁盎就死定了!”   王通州闻言脸色惨变,知晓误判冤枉人了,这名年轻人若是刺客哪会告知户外危急情况,连忙作揖表示谢罪,转身掠出,颇有大家风范。   蒙面宽袍刺客望着王通州手中握剑飘然而来,显得十分沉稳不俗的样子,登时有若欣赏一头绝好猎物般,如一尊石雕寂然不动,轩昂气势颇有一代宗师风范,令身在室内的李探花为之激赏不已,也替袁盎及这批护院们担起心了。   王通州朝袁盎施礼,竟听他紧张得额头冒汗道:   “调一批护院守住偏厅内的贵客!他的命比本相还更重要!”   王通州一呆,想不到丞相遇刺情况危急,还这般重视那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竟说比自己的生命重要,忙叫六名护院守住偏厅门外,自己率着十名精壮护院守护於袁盎身前一字排开。   王通州望着地上二具尸体,皆於喉咙问抹一丝红线般的伤痕,即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一抖剑花,嘴角溢出一股散发著强大信心和斗志的冷意,对着蒙面宽袍杀手厉声道:   “阁下何人?依你的身手不该是畏首畏尾之辈,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闯进相府行刺,就应该以真面目示人!”   蒙面宽袍杀手先一阵仰天长笑,顾盼自豪冷然道:   “凭你还不配过问老夫的尊号!想不到屋里头尚有北袁盎更重要的人物?老夫就买一送一顺便解决,雇主的佣金谅必会加倍!”   蒙面杀手口气狂妄至极,使得王通州面呈愤色阵红阵青,踏前一步想要出招,其后方却窜出两名护院抢先左右包抄,各持兵器凌空劈斩而出,齐声喝道:“总座!就由咱们兄弟宰了这个缩头乌龟!”   蒙面杀手凝然不动的躯体忽然后挪半步,手中宝剑稍往右栘,再沉肘拉后半尺,剑尖上挑朝天一晃,映照晨曦进出七点耀眼寒星。   一旁观战者立刻生出奇异至极的感觉,这连串的微细动作,本应威胁不到远在三丈之外的观战者,但偏是无人不感受这名蒙面杀手上挑剑尖的死亡气息,震撼得心房紧蹦差点窒息。   王通州神色骇然惊呼道:   “快退下来……”   蒙面杀手看似任意地一剑挥出,不带半点剑气,可是五丈外屋里头的李探花顿觉其剑势笼天罩地,有灭绝一切生灵的气概。   王通州惊喝的余音未了,蒙面杀手凌空出剑的细腻光芒,好像一缕情思温柔地缠绕在两名护院的脖子上,透颈而隐。   两名护院瞬间凝然僵住,各持刀剑仅存一尺间距就能劈砍进蒙面杀手的前胸,真教观战者扼腕叹息,但不明白他们为何不加把劲呢?   蒙面杀手把剑负背,雍容大度趋前一步,其身一袭黑色宽袍无风自飘,进出一股无形力道,那二名护院随之若枯叶般於两侧排开瘫於地上,早巳气绝身亡了!   护院人数愈聚愈多,虽然将蒙面杀手团团围住,见况却惊骇莫名鸦雀无声,人人皆背脊抽寒。   蒙面杀手顾盼自豪冷笑道:   “一群酒囊饭袋!尔等若想以众凌寡的话,简直是白送性命,徒废老夫的宝贵时间而已!”   王通州厉喝一声浪飘出剑,完全没有犹豫停顿,气贯剑锋,人剑一体银光流转化作长虹,横过三丈的距离,同时把剠、扫、挑、撩等十多种复杂的动作串成一个简单的整体,令人骤生玄之又玄的磅礴气势,人剑合一直飙蒙面杀手而去。   这一剑乃是王通州的毕生功力所聚,不但手、眼、身、腿配合得无懈可击,且快剑凝然全身全灵的力量,意透神聚,神随意行,除非功力、眼力、剑招都能全面远胜过他者,否则任谁都不敢硬攫其锋,只能采闪避之法。   蒙面杀手仍然挺立不为所动,其蒙面罩内双眼射出深邃无边、秘不可测之闪烁精芒,罩定对方长虹射日般的剑招气势,冷笑一声,右手中宝剑迅速探直,再高举过头,剑尖朝天,左手亦握上剑柄,变成双手持剑之势。   重约三十来斤的宝剑却举若轻羽,显示出强壮臂力,凝然全身力劲贯注宝剑,激射一柱通天的耀眼光柱,竟是凌厉无俦,聚而不散的剑气。   剑光若浪翻般在他的四周翻滚不休。   蒙面杀手暴喝一声,如惊雷乍响,观战护院群众让其喝得心寒胆颤颠退几步方止,功力弱者竟一屁股跌地。   光柱剑气突然若烟花爆开,化为一丝丝的漫天银线,灵动般在十丈空间内状似互相嬉戏追逐,其态宛如缕缕温柔情絮,缠绕着团团包围的护院观战群。   王通州见状脸色煞白惊慌失措,飙射凌厉的雄姿顿然凝在半空中,双腿凌空翻踢几下,若虾弓般倒弹回去,於袁盎丞相的头顶丈余高,似扑非扑、若缓若疾,身法一变再变,玄奥非凡,本是倾力一击的厉烈剑气,化为一圈又一圈的防护网,挥阻漫天的缕缕杀机。   十丈空间的剑气化丝随即敛去,好似尘埃落定。   护院群若铁桶包围密不透风的阵势,瞬间瓦解,一个挨着一个颓然倒地,气绝身亡。   连枝头上雀跃的鸟雀都寂然无声,十丈方圆的一切生灵皆惨遭灭绝。   蒙面杀手好霸道磅礴的一剑!   王通州方才回剑力保方挽回了袁盎丞相及六名护院的生命,个个皆惊魂丧胆地望着庭院中尸横遍地。   王通州惊魂甫定:心力交瘁,声音沙哑沉重,喝道:   “撤!快撤进偏厅!”   偏厅里李探花见况脸色骤变,真料不到蒙面杀手的剑法已臻“凝气化丝”至阴至柔之境界,具此功力者,举世寥寥无几屈指可数,猝不及防的变数根本来不及营救无辜生灵,真是劫难一桩!   人身麒麟兽霍沙宇也看傻了眼,想不到世间竟有这种出神入化的剑法,堪称天下第一剑并下为过。   王通州守着袁盎躲进偏厅,六名护院誓死护主留在外头御敌,袁盎见了李探花慌然一拜,生死当头仍不失朝廷礼仪,将袋中一块“如朕亲临”的紫金令牌双手恭敬奉上,临危不乱,不愧一国之相。   袁盎看见李探花年纪轻轻即要陪死,老泪纵横良心不安道:   “钦差大人受惊了!卑职无能力保护您……死罪一桩!只能用这条老命奉陪了!”   王通州一呆,刻下才明白李探花的身分,暗忖竟是个时运不佳的倒霉鬼,怆然感慨万千道:   “卑下不知者不罪!冀望钦差大人海涵。”   转身对着袁盎一拜,凄然道:   “我本是刘濞首席一等家将,承蒙您仗义收容,没想到竟惹来杀身之祸,卑下只有力拼而殆,望来世结草以报!”   情况危急,根本没有时间寒喧,当然不晓得李探花的来龙去脉,误以为是朝廷钦差大人而已。   不到几句对话的时间,屋外护院同时齐声惨叫,又是一片静谧寂然。   突然响起了蒙面杀手阴恻恻的冷笑声,道:   “尔等躲进屋里成了缩头乌龟了!人生难免一死,为何不乖乖出来让老夫替你们送终!”   李探花怀里的五寸霍沙宇蠢蠢欲动为其轻抚表示稍安勿躁,却为袁、王二人误会是因惊骇过度而抚心,更为慌然不知所措。   李探花对着门外若无其事悠然道:   “蒙面的老乌龟!凭你的绝世剑法却自称是名领赏的杀手,这种鱼目混珠讲法未免太贬低了自己身分!依我的判断,你一定是刘濞王爷的当家剑客,反正咱们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不如明白告知,是也不是?”   户外没有回音。   倏地蒙面杀手扬声大笑道:   “听你的声音居然如此年轻,却如此镇定,不愧是袁盎必须以命守护的大人物,是也不是就去问阎罗王吧!”   王通州双掌青筋如蚯蚓般暴突,紧握着长剑,凝聚浑身功力欲搏命一击,但在屋内只能侧耳倾听蒙面杀手的位置,居然回荡空间飘浮不定,甚感无奈及失望。   户外一股热劲,无声无息地透门而人。   李探花眉头一蹙轻喝道:“小心!”   “蓬!”   两扇大门爆开,破碎木屑强劲如矢箭般翻滚袭至。   王通州倾力划出一串串网状气剑,并舞得滴水不露,方守护住李探花和袁盎不受伤害,但己身旧力用尽、新力未接之间。   木屑弥漫之中——   剑芒光爆,银光闪闪,细碎剑雨骤然激射,充盈整座偏厅空问,光华璀殉灿烂,令人睁不开眼。   王通州知晓蒙面杀手施展绝剑奇招,全力而为,根本不留活口,面对太阳般厉烈炙热之剑气光华,气势沛然莫之能御,只能轻吟一声,闭目待毙。   王通州感觉一只手掌从背后穿透过腋下而出,精准无误地握住自己的右手,剑锋竟圈出一串串阴阳同济的剑光旋流,若无间太虚般吸纳凌厉炙热,如太阳般的璀殉光华,刹时,光华好像尽人无底洞,化之无形。   王通州睁大环目,不敢相信此时所见之景象,一方面清楚看见从腋下而来的手掌每一个动作,如此神速湛然,但对时间的感官更清楚地告知,所有这些看似缓慢的动作,皆是一眨眼功夫完成的,这两种彻底在时间里对方的快慢极端,竟在一只白皙手掌中出现,怎教其不大惊失色,转而亢奋异常,是圣手!是神来之手!   光华一敛。   前方,蒙面杀手乍显身影,其手中那柄宝剑已然剌在面前一尺处,令王通州为之亡魂丧胆。   只觉右手铁剑一颤,飞扬而去。   “当!”   双方剑尖撞击爆出眩目火花。   王通州惊见自己手中铁剑竟然抵不过敌方宝剑,怱地从中裂开,两侧形成弯卷曲折状,有若撕裂丝绸般滋然脆响,不断快速逼近,眼看就要断裂了!   穿出腋下那只白皙无瑕的手掌,突然往自己的剑柄一拍,震得断剑离手,赫然弹出一根大拇指,精准地按住绞击而至的犀利宝剑锋尖,其变化之精妙,纯凭感觉即能判断剑势位置,令人叹为观止。   “当!”又是一响。   惊险万分的画面立告诞生。   大拇指撞击宝剑,竟然令剑刀为之断成了十截,随着剑劲四泄开来,余威未尽,寸刃贯入壁面而没。   蒙面杀手罩头的两个眼孔中,眼神激射出骇然及不信的困惑光芒,其握住已无剑身仅余剑柄的手掌,如触电般颤抖不已,已是吓得暴然抽身而退,闪出门外杳然。   “好小子!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快出来受死!”蒙面杀手於户外三丈之遥厉声叫道。   王通州吓出浑身冷汗,回顾后方,只见李探花神闲气定地微笑望着自己,於心力交瘁之下,一阵头昏目眩便瘫倒地上,什么事都下清楚了。   李探花身形一晃,快如闪电冲出门外,绝不让这名杀人不眨眼的凶手道遥法外。   ------------------------------   第 九 章 意遵神幻变   露浓如水洒苍台,洞口烟梦密不开。   残月色低当户敛,晓钟声回隔山来。   春生药圃芝犹短,夜醮斋坛鹤未回。   愁是独寻归路去,人间步步是尘埃。   李探花伸手从怀中捧着五寸人身麒麟兽道:   “沙猪!户外那名蒙面杀手定然是当世武林中称圣称神之绝代高手,他在外头叫阵,就由我来应付,现在也顾不得暴露你的身份,快守护者袁盎及王通州以防有变。”   李探花顺手将人身麒麟兽往后一抛,便以侧身受敌袭最小的角度掠出门外,只听见室内袁盎若见鬼般的惊叫声扬起,其一国丞相之尊的气度及风范,这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不觉莞尔一笑,这是人之常情。   李探花望见蒙面杀手用脚尖在地上轻挑起一名护院尸体旁的一柄普通铁剑,倒掣着剑柄将刀身隐於背后,俨挺身躯稳如泰山的架势,确有一代剑术宗师之风范。   遍地尸体令李探花不胜唏嘘,哀叹道:   “阁下太过残酷不仁了!对武功平凡的护院赶尽杀绝有违天和,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迟早没有好下场!”   蒙面杀手见李探花如此年轻,头罩上的孔洞中射出一股疑惑光芒,瞬间转化为凌厉杀机,右手撩着宽袍左脚踩前一步,脚印居然深陷至足踝而止,显示其蓄势待发。   正准备全力一搏之态势。   “老夫仗剑纵横武林一甲子,头一遭被人断剑逼退,更料不到竟是一名后生小辈!但老夫偏不信邪,那只是一时大意所致,也不觉技痒,还要讨教一场!”   李探花揎拳掳袖再摩挲脸颊,啐一口痰满脸不屑,好像一派地痞混混的架势道:   “他奶奶个熊!我是满壶不响,你却是半瓶叮当,专找弱者挑衅还敢夸口?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你若连‘天心即剑道’都不懂,一切再厉害的剑法皆是枉然,说到让你懂,我的胡子可都要打结了!”   蒙面杀手闻言浑身一颤,足下又陷地面寸余,整个人若石雕伫立,片晌问,宽袍猎猎飞扬,气劲滚滚泄出,扫得四周遍地尸体弹开丈外,立即清出一片空地来。   蒙面杀手并不为所激,反而心平气和淡然道:   “小辈!你挑一柄剑!老夫就试一试你所谓‘天心即剑道’的高明,或是老夫‘凝气化丝’上乘剑法的厉害,况且老夫练就一种神秘绝命武学,就先拿你来试招!”   李探花平举双掌摊开十根修长白晰手指“啪!啪”互击二下,神色倔傲笑得诡异,道:   “我的每一根手指头都是极其厉害的武器,然而却不是用来杀人,而是用来救人。光是这一点你就落於下乘了!再可怕的神秘武学,对我而言如同儿戏,不足为惧,不足为奇!”   蒙面杀手的垂胸黑巾飘扬,状似暴怒,激动道:   “好个口出狂言的小辈!竟敢用肉掌迎战老夫手中三尺青锋,当世就属你最为狂傲,简直目中无人,等一会若不让你跪地求饶,老夫誓不为人!”   语音方歇。   蒙面杀手剑势在四周三尺之内翻腾变化十分诡谲,有若金光流转般紧裹全身,教人无法把握其下一剑的方位。   李探花双眉一蹙,发觉蒙面杀手并没有夸口,每出一剑都不重复。   蒙面杀手这柄三尺青锋灵活无比,绕一个曼妙的大弯,居然激射出漫天丝丝剑气飘然而落,洒於树枝,挡者立断如刃削过,洒於岩石假山,条条入石三分,凌厉无比的剑气笼罩三丈范围,将李探花困住,危危殆矣!   惊见李探花双掌十指如抚琴般,看似在半空中好像乱抓一通,却井然有序如机杼之梭,穿梭於漫天浮丝剑气之中,若抽丝剥茧编织不歇,而“闪灵追星”绝世轻功所到之处,又若弹绵,形成一片片薄絮铺於地面而隐。   蒙面杀手暴喝一声,长剑招式一变,横竖划出一层又一层若天网般之气劲,如一波接着一波的怒涛,汹涌奔袭而去。   李探花收敛五指聚拢成拳,激发气功光芒如柱,朝向前方一波波若丝网般的剑气翻扰乱卷一通,令人惊绝喝采。   蒙面杀手头罩黑巾已经湿漉一片,鼻孔位置气喘颤动呼吸混浊,因几度施展费神费力的凌厉剑气已然气尽力歇,便扙剑拄地争取刹那间的调息。   李探花仍然神采飞扬精神抖擞,揶揄道:   “人哪能不认老?你尚未达‘凝气通神’之层次,当然就得服输,现在换我来玩你了!”   李探花突然十指戟张摆出架式,双手窜出缕缕气劲成形,竟然状似右麻雀、左螳螂栩栩如生之奇像。   蒙面杀手一震,沉吟一声道:   “好个‘气随意行’、‘意遵神变’,这是道门绝学‘寸劲玄功’,道门领袖黄不群可是你的师父?”   李采花嘻哈謔笑道:   “如今套交情已来不及了!”   倏地行云流水般掠去,两手於行进间不断地互换方位,就如麻雀捕捉螳螂,异常生动活泼,维妙维肖。   李探花脸上露出孩童弄雀般的天真神色,左顾右盼怱聚怱离地玩弄着。   景致一变。   所有动作似无意为之,却又一丝不苟地换拟,令人再也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以何为虚?以何为实?   蒙面杀手为李探花的姿态所迷惑,明知是种虚实相生的手法,却身处疑真似假中无法自拔而着相,心志被夺,已落下风。   他目前唯有小心翼翼地一剑刺出,一切虚实相生手法的奇景自然会化之无形。   一剑寒光如星点,飙刺至寸间距离。   一点剑尖星芒嗡动地别入幻景之中,形成剑尖被李探花双手四指给捏住了。蒙面杀手并非普通角色,拼其一口残余真气催注剑刃,双方一来一往激烈缠斗。   李探花及蒙面杀手於庭院中追逐无定,皆以惊世骇俗的身法高速挪腾,若兔起鹊落般化为两道飘闪人影,但双方姿态仍保持得那么不合战况的从容大度,令人惊叹叫绝。   蒙面杀手虽然已耗损了大部份的内力真元,但其高绝剑法却不容忽视,整柄长剑的每一部分均变成制敌化敌的工具,应付李探花那密如骤雨、无隙不入、水银泻地般的近身攻击。   双方奇招迭出,或缓或疾,其间没有丝毫迟滞停顿过。而或攻或守之间进退飘逸均是随心所欲,其紧凑激烈处又隐含逍遥无为的法度,难以任何言语或笔墨可形容其精采。   十丈开外,丈高墙檐之巅,曾在湖畔暗杀枪王卫雷龙的倩女突然现身,也就是面戴黑白乾坤令的女子。   李探花为之分神一呆!   “当!当!”   两响清音,蒙面杀手的三尺青锋被李探花猛然打断,蒙面杀手刻下才知李探花拿他在试招,根本没有全力以赴,不由吓出了一身冷汗。   蒙面杀手惊骇欲绝掉头就跑,飞掠丈外才发觉墙檐上那名神秘女子,为之愣然一顿,转为亢奋地呼哨一声向其求援。   李探花若想要活逮住一个人,放眼当今世上还真无人可以遁逃,旷世的绝臻轻功“如影随形”牵引住蒙面杀手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机热能,贴近其身后,双掌化爪欲攫住其肩膀扣擒之际—-   忽然间竟从蒙面杀手背部两腋中,钻出一双纤纤玉手,十指如葱修长优美,架住了李探花攫抓而去的双掌,这一顿之间,蒙面杀手又奔前五尺。   那位脸戴乾坤令面具的女子,居然穿透出蒙面杀手的身体,与李探花四臂相架,面对面僵持对峙。   李探花惊愣脱口道:   “这是魔幻灵体!魂中之魂、魄中之魄!灵魂出窍大法最高境界,能百丈杀人於无形。”   “李郎,薄情汉!他哪可能暴露身份?你就别多费心机了!”   倩女密意聚线传音后,身体缓缓消融於空气之间,化为一团光雾火速离去,遁隐於十丈外墙,杳然而逝。   这么短暂时间,墙檐上那名倩女不见了,蒙面杀手已然跃上远方墙檐,回头厉声怒骂道:   “臭小子!下回再试老夫的魔幻灵体神功威力,定将你碎尸万段,以报今日之辱,方消我心头之恨!”   这是找下台阶的说法,李探花唯有苦笑以对,摩挲脸颊摇头轻叹,如今已经了然宿世记忆,与倩女霍因缘那段恩怨情仇总要了断,但来得可真不是时机。   唉!欲要成仙做圣哪有这么容易?该来的还是要来,这笔风流债,跑都跑不掉!   丞相府书房内。   袁盎身穿朝服率领家属及总教头王通州和总管袁凯一干人等,依仪礼参拜当今国师浪荡孳神李探花,待总管随家属离后,留下总教头及丞相作陪。   五寸人身麒麟兽挺立於李探花肩头,更增添其一派道门仙家能驱魔御鬼之神秘气息,令袁盎及王通州毕恭毕敬不敢仰视。   盏茶间闲聊,令袁、王两人对李探花毫无官僚作风及平易近人的态度甚感讶异,如今又是救命恩人当然敬服得五体投地。   李探花和蔼可亲微笑道:   “袁丞相!朝廷得知你所密报的吴王刘濞阴谋叛乱之大事,当今圣上嘱我前来广陵暗中视察,并保护你回朝廷覆命。”   袁盎激动得涕泗纵横,感恩道:   “当今圣上能惦记著微臣,当肝脑涂地以报!个人生死事小,国家兴亡事大,能得小李神仙亲临主事,微臣一家数十口才有生还希望。”   李探花微笑安慰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尽人事听天命,一切在冥冥中自有安排,袁丞相熟悉刘濞所有作为及江南地理环境,对以后的战局颇有助益,可供周亚夫参考,才能平息这场战争。”   袁盎双眼充盈一股恨意道:   “当今圣上为御史大夫晁错所蒙敝,削夺王国部分封地,手段太过激烈及卑鄙,当然会引起动乱!微臣以微言轻祈盼小李神仙能制止其胡作非为,若能杀之以谢封国各王,便能化解战争危机於无形。”   李探花摇头叹息道:   “刘濞数十年来处心积虑经营封地,早有称帝的野心,适逢年初其子刘贤与皇上豪赌而被一棒误杀,便是叛乱导火线,今年广陵又扩大武魁大游侠擂台赛,大举招兵买马蠢蠢欲动,所以兴兵北上朝廷逼迫皇上让位是迟早的事,而杀一个御史大夫晁错只不过是一种藉口而已,於事无补。”   袁盎却坚持己见道:   “禀小李神仙!所谓观微知著,若能先行斩杀晁错以谢天下封王,便能止各国沸沸扬扬之舆论,也可以阻绝这种藉口。再退一步想,若杀一名御史大夫而能拖延战事让朝廷争取一点时间充分准备,算是死得其所,若重逾泰山,牺牲小我也是一名忠臣应为之事。”   李探花搓揉脸颊显得意兴阑珊,道:   “尔等大臣们在朝论政,自会评监晁错的所作所为向皇上建言,我对政治不干预也提不起兴致,要不然先帝早已赐我半壁江山了!能逍遥自在我何乐不为?国家若有战争大事当然得出面尽快弭平,因为倒霉的还是黎明百姓。”   袁盎听李探花好像不赞成杀晁错以谢天下诸王,便不再多话,修道人就是不喜欢杀戮,要不然就不配称小李神仙广受各方敬重了。   一旁恭听的王通州打岔问道:   “小李神仙!那名神秘女子和蒙面杀手到底是何方魔头?您本稳操胜算的局面却失活逮良机。”   李探花喟叹道:   “蒙面杀手乃是当世剑术佼佼者!必然是吴王刘濞的得力帮手,不难查出其底细,但那位神秘女子才是幕后主使人,连刘濞也得敬畏三分,对她言听计从,她才是这场战争的始作俑者!”   袁盎与王通州甚感惊诧,袁盎趁机建议道:   “若能杀了这名神秘女子,刘濞定然方寸大乱。刚才从窗口望见一团光芒阻碍小李神仙活捉蒙面杀手助其遁逃,这是什么魔法?”   人身麒麟兽霍沙宇听得火冒三丈,跃上桌面斥责道:   “老混球!你以为杀人就能止息一切事态,也不知神秘女子的身家背景便胡乱建言,真会让天上发生一场空前神魔大战,而导致阳世间生灵涂炭,这种极大罪过,你岂能担待得了!”   袁盎闻言一呆,为之老脸通红,垂首不敢目视,却已知神秘女子来头之大超乎想像,根本非阳间人类。   李探花不忍苛责,却语重心长道:   “暴秦统一六国杀戮太重有违天和,所以国祚不过十五年头,再加上楚汉相争民不聊生而全国人口锐减,自从先帝崇老无为而化,数十年来养息,百姓如沐春晖,已然厌倦战争。   吴王刘濞者挑起战乱,是师出无名犯了兵家大忌,必定不会持久,所以袁盎你先回朝廷也好未雨绸缪。”   袁盎面带愧色默然不语,总教头王通州护主辩称道:   “小李神仙乃当今天下第一人也!才能运用睿智妙计及绝世武功,兵不血刃地破敌阴谋,化危机於无形,力挽国祚於势微,护国神仙确实当之无愧!”   李探花谦怀若谷微笑,淡然道:   “还是那句老话!民心崇尚和平安逸,厌战才是止乱根源,道长必然魔消,归功於先帝推行‘黄老之治’稳定基业,我不过顺水推舟而已。”   王通州一脸敬佩,作揖道:   “王某以江湖人的眼光看小李神仙,不过二十岁左右,居然视事透测,分析及见解超凡入圣,乃皇上之福,天下百姓之福也!”   李探花习惯性摩挲脸颊报以苦笑道:   “总教头可知我历经累世转生之苦?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对我来说是司空见惯,但既然做人则必须好好把握修福修慧累积功德才能超脱三界苦海。”   王通州当然听不懂生死这回事,却能识大体地问道:   “如今小李神仙暴露了身份,以后潜入敌方很可能会形迹败露为敌所乘,应小心为要。   咱们何时撤回朝廷?如何行动?请您示下!”   李探花在脸上一阵摩挲竟然揉出一团薄翼般面具,显得面貌更为白晰英俊,五岳更为丰挺,双眼灵光闪闪却诡谲一笑道:   “当今世上能以灵识气机测人心海者寥寥无几,我哪能不备而来?魔界既然犯我,我必然主动出击,岂能坐以待毙击?如今我露了脸,已将敌方目标转移过来,丞相可保暂时平安,我已从洛阳调来一批墨者勇士,可助袁盎一家大小安全撤离。”   袁盎离座长揖袂地一拜,感激道:   “多谢小李神仙关照!微臣一切听从安排。”   小李神仙对着五寸人身麒麟兽正色道:   “沙猪!你暂时守护丞相府,随时与我连系,并配合密潜的墨者勇士行动,不得有误!”   霍沙宇一脸的不情愿道:   “主公!怎么不让我与您一起闯荡?可是瞧不起我沙猪的能耐?在这里太无聊了,会闷死人啦!”   李探花一板面孔,令霍沙宇吓得不敢再多话,随后与袁盎、王通州商量撤退妙法,直至傍晚才离去。   《第四集完 待续》   ------------------------------   第 一 章 故人重逢情   筠竹千年老不死,长伴神娥盖湘水。   蛮娘吟弄满寒空,九山静绿泪花红。   离鸾别凤烟雾中,巫云蜀雨遥相通。   幽愁秋气上青枫,凉夜波间吟古龙。   李探花离开广陵城往北而行,直奔大盘山,遥望一片青葱翠绿茂林,上面罩笼着一层绿烟,烟与树交织成一片迷朦的苍郁。   寒山碧色的灵气迎面而来,仿佛替隐居人魅鞭唐朝吉诉说无限的落寞和伤情,那一片碧绿,凄寒得叫人伤心,莫非他就是伤心人?   风水之说确实不假,什么磁场会吸引什么人隐居,这是冥冥中的定律。   在李探花献与悟道的生命里,能令其心动的事物并不多,生和死只是不同的开端及终点,生死之间只是一次短暂的旅程,任何美好的事物都会过去,任何创伤事物也终会云散烟消,了无痕迹。   只有悟道才是永恒,经年累月一点一滴成线而面去屯积,不贪求激进,不懈怠松散,因为片刻的聚集就是永恒。   人生如是,不了道也难!   无论走了多远和多么困顿曲折的生命旅途,最终都无可避免地回归到这条追寻永恒的路上。   克服内心一切无名欲望,排除外在所有困境,这是修道人的涅盘。   否则何能超凡入圣,成为千古流传的超卓人物?   沿溪流上溯的李探花暗叹魅鞭唐朝吉被世态炎凉给击垮了,否则藉练武也必能达勘破生死玄关之境,改变内在和外在磁场,再穷凶恶极的环境必然转换成福地仙境,化腐朽为神奇。   三十丈外怱尔传来兵器撞击的微弱脆响。   李探花神情错愕中飞奔挪腾,掠上树梢,若御风疾行,赶往械斗现场,藏匿於繁枝茂叶中欲瞧战况。   只见一座茅屋不过丈余宽,庭院却颇为宽敞,另有数亩地种植多种绿油油蔬菜,以及一大片稻田,隐居者自耕自食是够用了。   四名精壮汉子穿着红、黄、黑、白显眼劲服,各据一方,摆着四象阵将魅鞭唐朝吉困在中央,各持一柄宽背斩马刀,将刀舞得风云变色滴水不露,仿佛刀网已封死其所有退路。   唐朝吉并非省油的灯,手中一条七尺乌亮铁鞭若万蛇钻动,四面八方贯破凌厉刀网,虽然不断栘形换位,却仍离不开怱聚怱密的四象阵刀网范围,可见敌方有备而来。   一位俨挺雄伟的中年道人,稳若磐岩於阵外三丈处,和一名身着鹅黄皂衣女子对峙,两人看都不看四象阵一眼,彷若天敌般相互凝视。   中年道人头戴金镂通天冠,耀目生辉,背负一柄红缨宽背刀,正是刀神荆无算,李探花曾於密林中见过一面。   妙龄女子长得鬓云欲度香腮雪,蛾眉流转略含嗔,端地是冷艳不可方物的美人眙,手持一支龙形珠柄的宝剑,剑身呈鳞片状,黄橙耀眼,灵气迫人,一见即知绝非凡器。   不知她是何方神圣,竟然教刀神荆无算凝视戒备不敢加入战局,不禁让李探花多瞧一眼,似曾相识,仿佛在哪儿见过!   荆无算扬声冷然道:   “四大护法请先行歇手!莫破坏了田野问的这份宁静,让剑梦仙姑娘笑话咱们粗俗不雅。”声音虽冷,言语中却十分客气,令人费解?   话声一出,四大护法阵形一缓,便与唐朝吉形成对峙之局。   剑梦仙双眸灵动澄明,如湖波荡漾,本是不带半丝尘念般望着这二十多年来高居天下第一使刀高手宝座的刀神荆无算的刹那间,忽然涌起孺慕般复杂的异采,霎尔间即隐。   她冷艳脸庞杀机涌现,口气十分冷漠不带丝毫感情道:   “梦仙谨代家师向刀神问好!”   荆无算双眸精芒怱转一丝柔意,深深望着剑梦仙,突然神色微震略显红晕,激动道:   “方才你自称是峨嵋神光道庵之忘情仙姑座下首席女弟子……她弃世修道前若有子嗣,也该有你这么大了吧?”   剑梦仙娇躯微颤,平举龙鳞宝剑横於胸前,玉靥有若霜寒迫人,斥责道:   “荆大侠请慎言,勿污蔑师尊名节!要不然莫怪梦仙对前辈不客气!”   荆无算望着她平举前胸的那柄龙鳞宝剑,如见故人般双眼精芒一敛,浮出一股深邃无法捉摸的空洞异采,遥望天边彩云,无力叹息道:   “你不了解当年忘情仙姑和老夫的交情……若是真无情又何须忘情……”   语音末落即被剑梦仙打断,冷然道:   “晚辈不需要知道这种交情,奉师尊之命,请荆大侠交回恩师当年所赠予的《艺文志·兵书略》,好向她老人家交代。”   这部兵书略就是汉初张良、韩信序次兵法,凡百八十二家,删取要用,定审三十五家。   天下诸侯皆知,曾为吕后家族盗取之,想不到如今竟落入刀神荆无算囊中。   李探花隐匿於茂密林问听得一清二楚,内心为之狂喜,因为临行前皇帝刘启曾密托找回这部流落於民间的重要兵书,免其危害朝廷,如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荆无算脸颊微颤,强行压制心中激动,仍不死心道:   “当年琼姿凭藉这口神兵利器龙鳞剑打遍江南无敌手,因而和老夫相识相惜互相倾慕,若非她个性倔强弃我而去,我哪能夺魁封这‘刀神’尊号?这二十几年来也因她退出江湖,我寻遍三江五岳音讯全无,没料到居然躲在益州西南边陲的峨眉山开山立派,是我负她……   是我负她……”   荆无算一睑凄意亦充满悔意,而简单扼要的说法,再笨的人也听出弦外之意,此刻他道出这段不为人知的秘辛,又见其身一袭粗皂道袍便知其终生不娶的意向,令人不觉为之动容。   怎料唐朝吉仰天凄厉一啸,心中强烈的痛苦无论如何压抑还是撕肝裂肺般的爆发出来,凄冷怨恨的厉啸直冲云霄,令人心弦震撼,一腔思绪随其起伏不已。   “好个道貌岸然、内心狡诈的荆无算!若非你用甜言蜜语诓住琼姿,施计诱奸得逞,复以死明志骗得芳心,琼姿才不会上当!你只不过是为了夺得‘武魁大游侠’之名以利欺世而已,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牲枉称大侠,骗得了世人却骗不了唐某!”   唐朝吉原来也是位伤心人!   荆无算面若磐岩凝然,不疾不徐地冷嘲热讽道:   “哼!你自己也不看看自己已年届古稀了,居然若一条老狗般死缠着当世第一美人,还为此伤心欲绝退隐山林,却只能搏得美人回眸惋惜的一瞥,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唐朝吉老脸胀红,柔声道:   “自古白发红颜比比皆是!只要为人坦荡荡,追求又何妨?‘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之理,你难道不懂?”   剑梦仙颇感不耐,娇喝道:   “请两位前辈自重!莫拿恩师的过去当成话题,修道人已然离世脱尘,无我无相忘然了!”   荆无算及唐朝吉双双一脸赧然,荆无算西望着遥远天际,好似情人就在眼前般轻叹道:   “姿妹……不!忘情仙姑!是否仍然那么爱晨雾迷蒙?”   剑梦仙双眸充盈孺慕依依的神采,轻声道:   “每逢初一、十五月圆之际,梦仙都陪着师父一夜不眠,在金顶欣赏晨曦破云而出之瑰丽奇景。”   荆无算朗声大笑收回目光,神色忽转担忧道:   “雾气湿寒风劲呼啸,长期如此,忘情仙姑不怕身染风寒吗?”   复而拍额哑然失笑,喃喃自语道:   ??姿妹乃天下有数的高手,区区些微寒气对她又怎会有所影响……我真是糊涂透顶了!”   语气顿了一顿,紧锁双眉讶然道:   “为何我总挥不掉她当年那种体弱多病楚楚可怜,惹人怜惜的印象?”   剑梦仙将剑配挂於腰间,右手纤柔五指轻抚光滑柄錞,螓首略仰,双眸掠过一丝缅怀神色,轻轻感叹道:   “梦仙很明白刀神的想法,经您一提我也有这种感觉,师尊她老人家丽质天生,温柔婉约,柔中带刚的英气中,犹添一股多愁善感之韵,以致份外惹人爱怜,而对其产生一种纤纤弱质之错觉。梦仙虽身为女人,也为其绝世风华深深吸引,更别说师尊当年妙龄年华,不愧江南第一美人也!”   荆无算及唐朝吉虽然互相仇视,但此时此刻却不约而同地合上双眼,默然不语,仿佛沉醉在流逝的甜蜜岁月、无边无涯的梦幻世界中。   李探花虽身处三十丈远,也为这种缅怀情愫的气氛所感染,感受天若有情天亦老,更别说是七情六欲具足的人类了。   心思一沉,脚劲略散,“咔嚓!”一响极微脆响,所幸足下树枝虽半折,仍然可以撑持着。   荆无算张开眼睛神采奕奕先行惊醒过来,同一时间,剑梦仙双眸含煞遥望密林,接着唐朝吉淡然一笑。三人各怀心思,令一旁的红、黄、黑、白四大护法一头雾水。   荆无算瞪着剑梦仙喟然叹道:   “令师尊在‘静极虚无’的心法上,曾下过一番功夫,没想到梦仙姑娘深谙此道,颇得神髓,可见你的剑道已臻‘天罗剑法’上‘梦剑归一’之境界!姿妹啊姿妹!短短二十年问竟能造就这种徒儿,荆某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他顿了顿,回首望着密林,双眼杀机燃炽,沉声道:   “何方高人?既能隐藏多时不为发觉,也算得上当今武林中,屈指可数之翘楚,又何以畏首畏尾羞於见人呢?”   李探花信步踩在树枝上又是一声枝折脆响,响音未落,人已天马行空般掠出,双足御虚若蜻蜓点水般凌空飘怱的三点,已至众人眼前,那树枝断脆声方歇。   剑梦仙、荆无算两人为这旷世轻功身法震撼莫名,然而唐朝吉好似认为李探花本应如斯高明,淡然微笑道:   “小兄弟果然如期赴约!”   荆无算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年轻小伙子,满脸惊讶中双眼杀气更盛,原来是唐老鬼请来的帮手?随即激射出两股无影无形的灵念力,电光石火般飙向李探花的额头正中,欲探测其来龙去脉。   剑梦仙感应到这股无形凌厉力道,随着两股灵念去向,望着三丈外的李探花,欲瞧其如何反应。   只见李探花双掌翻袖作揖叙礼,形成两根大拇指交叠的自然握拳架势,笑容可掬的行礼动作中,指劲通神般灵光一闪即敛,深藏不露的便将两股灵念力化於无形。   荆无算先是脸色为之骤变,继而一转春风满面,招呼道:   “原来是小兄弟!听说王府总管田乙易已将银质‘游侠帖’奉上了,依你的能耐应该换为金质更为恰当!你何时可以来王府找老夫畅谈天下事?”   李探花居然啐一口痰向着唐朝吉好似老朋友般笑骂道:   “他奶奶个熊!你的情史这般坎坷,也从不跟小子畅谈,好增长我的风流见闻。”   剑梦仙估量着荆无算刻下神情倨傲里带着真挚笑容,随意地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威震八方一派大宗师的气势,反观李探花笑容可掬略带赤真稚气,尤其棱角分明厚薄适中的嘴唇,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更增添令女人迷醉颠倒的本钱。   然而在他任意地拱袖作揖当中,怱显出一股睥睨天下,天地任我纵横的浪荡不羁,年少英雄气慨并不逊於荆无算,但谁也不敢怀疑两人都具备一股一触即发、无形的凌厉杀伤力。   剑梦仙藉轻抚云鬓的低头动作,掩饰己心难以遮盖的震骇。   并非因为荆无算看穿了她的修为深浅而震惊,而是荆无算竟能纯以一种精神遥感、超乎常人能理解的心灵讯息,来测知别人的内心反应!这才是最足以骇人的神秘功力。   由此可见荆无算‘神明通测’大法,实是深不可臆度,而且诡异难明,超乎一般武学常规,也让人感到无从预防,比他的绝世刀法更为出神入化。   李探花现身至今不当的举止之间,充满玩世不恭的傲世态度,更教剑梦仙为之好奇,深深被吸引着,竟有似曾相识又再度重逢之感,於不知不觉中从眼神流露出迷惘、渴望,甚至睑红心跳,一向冷艳无情的表情为之霜融。   “梦仙姑娘……你认识我吗?”李探花眨眨眼睛,十分顽诡道。   “啐!你……太无礼了!谁会认识你这个小混混……”剑梦仙双颊飞红道。   “但是你笑起来如花儿娇艳,笑会使人青春永驻!”   李探花故意取笑剑梦仙,令其板起面孔哼声掉头后,趋前迎上荆无算那一丝惊骇的灼灼目光,淡然一笑道:   “荆前辈乃是武林泰斗,更是南方地界呼风唤雨的绝世高人,对小子我太过恭维了,实在担当不起!”   荆无算双眼诡异一闪,扬声大笑道:   “光是李老弟方才露的一手凌虚御渡的绝臻轻功身法,老夫便自叹弗如!此届‘武魁大游侠’必成为你的囊中之物,切莫太谦反变成虚伪了!”   四大护法见了李探花施展“闪灵追星”的旷世轻功身法,皆有蠢蠢欲动之势,荆无算回头故作凌厉一瞪,打个暗号手势,他们随即也故作躬身却步、噤若寒蝉貌,此举却教李探花心中纳闷,暗忖他们必有来头。   李探花看在眼中,心知荆无算擅长阴谋用计,於是望着唐朝吉明知故问道:   “唐老哥!您与荆大侠本是旧识,如今他为何率众前来找碴?”   唐朝吉把七尺钢鞭缠於腰问,一笑反问道:   “李兄弟!你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出山替人打天下吗?”   李探花唉声叹息地抚额搔耳道:   “当年魅鞭夺魁名动江湖,如今却为情所困退隐山林,就如冷藏过的梨子,鲜味已失又不好吃,但弃之可惜,所以有人想收罗起来,免得被别人给吃了。”   荆无算对李探花突然出现的一切行为,感觉诡异莫测,因而深怀戒心,暗忖若让他与唐朝吉联手就大为不妙了!一旁的剑梦仙念旧,肯定会偏向两人,更无胜算了。   拿捏之间立即找个下台阶道:   “唐兄!刘王爷求才若渴天下英雄皆知,荆某奉命亲跑这一趟,唐兄既然不给荆某一点薄面,荆某就回报王爷请他亲来恭迎,到时候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才好!”   唐朝吉面色凝然,冷哼道:   “你请回吧!就向刘王爷说唐某钟鼎山林,人各有志,不敢劳驾他再走这一趟了。”   荆无算冷笑一声,目光却柔顺转向剑梦仙,轻叹道:   “梦仙姑娘千里迢迢来到江南,第一个会面的竟然不是老夫,却问老夫要这部《艺文志·兵书略》。物归原主可以!但必须要你师尊忘情仙姑亲来一趟,老夫便无条件的双手奉上!”   剑梦仙玉靥冷若寒霜轻启雪白贝齿,一宇一句地从齿槽里哼声不悦道:   “师尊早已预料有这种结果!并且说你是一颗包藏糖衣的毒药,外表道貌岸然排解江湖纠纷看似大仁大义,实则每一件事皆以合乎己身利益为原则,你这位名满江南的大侠!实则是包藏祸心的伪君子!”   荆无算面貌僵然,浓眉一挑,仰天长叹道:   “姿妹,竟说出这般无情话来……唉!问世间情为何物?老夫对她二十几年来仍然念念不忘,然而她确实因大受打击而……但是老夫仍坚持见她一面,解释当年的误会,要不然我死都不会暝目!”   天荒地老此情不渝的专一爱情说法,确实能打动天下女人心,令人怀疑剑梦仙方才对其评论的真实性。   剑梦仙双眸一闪犹豫即隐,脸色一凛,扬声道:   “若能不惊动师尊亲自到江南,归还这部兵书,荆大侠需要什么条件?”   荆无算双眼精芒闪炽,诡异一笑道:   “这四大护法,梦仙姑娘可知他们的来历?你若能以一敌四击败他们,老夫自会跟你谈条件。”   语音甫落,荆无算纵声狂笑施展轻功若一股淡淡的云烟往密林中逝去,真教李探花及剑梦仙为之愕然。   唐朝吉怒目斥喝道:   “好个老奸巨滑的东西!忘情仙姑所言不假,这厮必须撕破其伪君子的假面具以昭告天下,否则还会有更多的武林正义之士受其蒙蔽!”   红、黄、黑、白穿着奇装异服的四大护法,双手同时合掌一字排开,与这一老、二少形成对峙,念颂着经文,却悠和一致,霍然间转为滚滚杀气四散开来,森森迫人。   ------------------------------   第 二 章 神通降亲王   四明有狂客,呼我谪仙人。   佫缘千动不尽,回首落红尘。   我欲骑鹤归去,只恐神仙官府,嫌我醉时真。   笑拍群仙手,几度梦中身。   倚长松,聊拂石,坐看云。   忽然黑霓落手,醉舞紫毫春。   寄语沧浪流水,曾识闲闲居士,好为濯冠巾。   却返天台去,华友散麒麟。   唐朝吉望着剑梦仙关心叮咛道:   “梦仙姑娘小心!这四个大汉的武功诡异,好像不是中原武学,有刚柔并济以四归一的凌厉气势,你得小心应付!”   李探花闻得四大护法的祈祷咒,语惊讶道:   “这是西方大食国的语言!没想到吴王刘濞会与其勾结,可见这个老贼处心积虑地想藉外力称帝,实在可恶!”   剑梦仙神色恬静如常,无忧无惧好似对尘世毫不动心,成竹在胸,淡然道:   “朝吉爷爷莫慌!李公子确实有见识!师尊弃俗入道以后曾一度放逐自己远逸大食国,因而了解其风俗习惯,略懂其语言。这篇祈祷文是他们对教王祈福即将开动杀戒之‘请命文’。   他们同时也是大食国王豢养的‘暗杀团’成员之一,一向对政敌采取最残酷的手段。”   唐朝吉略感宽心道:   “既然你胜得了,就尽力地放手一搏!莫要对刺客手下留情,也别弱了咱们中华汉族泱泱大国的威风!”   李探花持不同意见道:   “梦仙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若能先以威迫之,再以德服之,方为上策,如此可让大汉和大食互为邦交的起点,千万莫沦为吴王刘濞勾结异邦搬弄是非的藉口。”   剑梦仙一翦黑白充盈睿智,望着李探花点头嫣然道:   “李公子言之有理!梦仙就试着与他们沟通沟通。”   剑梦仙冷艳若霜的花容怱尔绽然一笑,令人好像感受春回大地般,莲步轻栘转向四大护法,居然讲出他们的国语,教其甚感窝心忙叙礼答话。   讲了老半天,四大护法个个将背后长形包袱放下,打开后各自抽出一柄五尺长的明晃弯刀,冷锋锐边熠熠生辉,在中原却是首见的奇异兵器,弯刀抽出瞬间,杀气即已弥漫空间。   李探花脸色一动轻叹道:   “唐老哥!他们要以武会友,不因梦仙姑娘的一番苦口婆心而轻言放弃与吴王刘濞结盟。”   四大护法中红衣大汉趋前一步,以轻蔑的眼神瞪着剑梦仙又叽哩咕噜讲了一些话,再用长形弯刀指着李探花,令人如坠五里雾中不明其意。   剑梦仙花容骤变,十分生气地“锵!”地一声拔出龙鳞剑斜指其人,气愤地回了几句。   唐朝吉发觉事态有异,急忙问道:   “梦仙姑娘!这个人在干什么?是否在言辞上欺负你?乾跪让老夫来杀一杀他们的嚣张气焰!”   剑梦仙强按怒气道:   “大食国人习俗,本就将女人当做是财产的一部份,是没有资格论战的,说是与我比武就是在侮辱他们,而唐爷爷您已太老胜之不武又不屑为之,所以勉为其难地要单挑李公子下场一战,竟然又以江湖身分不能代表官方承诺,简直欺人太甚!”   唐朝吉一怔,喟然兴叹道:   “这也难怪他们如此坚持!因为咱们是江湖人,哪能代表官家出头干预?吴王刘濞终究是一国之尊,老夫相信李公子尚可以应对得体,对汉族大义应该不会有所闪失!”   李探花习惯性摩挲脸颊,嘻笑地不以为意道:   “那就麻烦梦仙姑娘充当翻译了!其他事由我来接办!”   李探花从鞶囊里掏出半巴掌大的“紫金御牌”递给了剑梦仙,上面写着“如朕亲临”,下钦属名皇帝刘启,令剑梦仙及唐朝吉惊呼失色,刚要整襟见礼即为李探花制止,微笑道:   “请两位莫要行大礼!江湖中人哪管得着皇帝老子的这套宫廷仪规?但是可别暴露了我的身分。”   唐朝吉和剑梦仙相视一笑,十分识大体地道:   “平常当然不屑了!但是国与国之间,总得做个样子捧你,让他们信以为真!你可是当今皇帝代言人,当然会比吴王刘濞更为尊贵。”   四大护法看见两太高手对李探花毕恭毕敬甚感惊愕,当剑梦仙把紫金令牌交给红衣大汉,说个明白之后,见他在怀中掏出一本册子翻到其中一页,竟然详细比照着金牌,继而脸色一喜,对着另外三名同伴一阵叽咕,一同举着弯刀,碰击左胸朝着李探花行军礼,表示敬重之意。   料不到他们对大汉朝是有备而来,这种反应,大家就好谈了!   红衣大汉拿出一张喋文,并附上金牌递还给剑梦仙又讲了一些话,剑梦仙笑靥逐开,嫣然道:   “此人是大食国王的皇弟哈巴拉亲王,也是‘暗杀团’主事者,能替国王决定外交一切事宜,他在问李公子您的身分地位。”   李探花淡然自若道:   “我是当朝国师浪荡孽神李探花,有资格与他对谈论交。”   翻译过后,红衣大汉哈巴拉一怔,又捧着那本册子翻到一张人像图对照着李探花猛摇头,且脸色不悦地嘀咕几句,好像在指责其不是,令剑梦仙左右为难,轻叹道:   “唉!大食国亲王出使在外生性多疑,看着图画说你不是浪荡孽神李探花,是假冒的,这下子我也没辙了!”   李探花一怔,抹着脸上薄翼面具笑说道:   “他奶奶个熊!大食亲王办事还真仔细,连老小子我的容貌都画在册子上?光是这一点就看出他们行事缜密,有大国泱泱风范,不容小觑!”   语毕,便双掌摩挲脸颊取下薄翼透明面具,揉成了一团塞在怀里,俊逸的容貌令人眼睛一亮。   哈巴拉一脸肃容又竖起大拇指表示正确无误,却问了剑梦仙刚才李探花在讲些什么话?   剑梦仙双颊羞红,便避开李探花那句口头禅粗话,称赞他们人才济济行事谨密,实有泱泱大国风范,乐得四个人一脸光采,拉近了双方交流距离。   黄衣大汉忽然出面客气地打岔剑梦仙与哈巴拉的交谈,在其比手划脚之间眼露不屑凶光,令剑梦仙黛眉紧蹙露出不悦表情。   唐朝吉发觉有异忙问道:   “梦仙姑娘!那个黄衣汉子好似在挑衅什么?”   剑梦仙脸带煞气抿咬檀唇,怒声道:   “这个人实在可恶!竟瞧不起我方国师太过年轻,说什么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进而怂恿哈巴拉亲王他们联手以四击一,欲试探李国师的本事,有如两国阵前交锋,是勇士才论外交。”   四大护法以红衣哈巴拉为首形成一个大半圆,各自亮出弯刀,映日生辉,齐指李探花,请其下场赐教。   李探花搓揉脸颊哂然一笑,故作吊儿郎当状信步走至半圆弦阵中,缓慢的翻掌卷袖一派混混打架的态势,更教这些大食国高手嗤之以鼻,起了轻蔑之心。   黄、红、黑、白四大护法瞬间移形换位,色彩缤纷眩人双目,霎时便将李探花困在阵中,长弧弯刀盘旋斩出,幻起千百道凌厉光影,好像一团团烟花爆开,挟着森森刀气铺天盖地袭卷而出。   风云变色,尘土飞扬,刀气凌厉无俦,霍霍旋转的不规则光轮交叉重叠布成一层又一层的刀网,不但速度飞快,而且十分霸道,竟有撕裂空间之感觉。   刀芒大盛,掺杂着红、黄、黑、白的幢幢人影,好像数十人同时攻击一般,根本看不清李探花的人。   但是凭剑梦仙和唐朝吉两大绝世高手的眼力,只见一条优美纤长的身形,竟於刀芒闪烁的十丈空间内不停地飘栘,总在刀芒交替怱尔一黯的刹那问,略为一顿,隐约其中,但总有一种雾里看花、如幻如虚的莫名感觉。   严格说起来,就像人影纤长般的棉絮,随著凌厉刀气飘怱,刀气总有力竭的时候,然而这团淡淡棉絮愈转愈疾,好似和空气融合般,无声无息。   再凌厉的宝刀,也无法劈斩空气!   鏖战之中。   四大护法各自心中檩然,联手催发体内先天真气贯注於长弧弯刀,一波一波向李探花涌去,此刻其实已发动了最强大的攻势,估计对方最起码也该见招拆招,因为光是刚柔并济互相迫挤的无俦刀气,形成天罗地网层层覆盖,便会教李探花全身血管爆裂而亡。   哪知李探花只是以十指翻扰漫天刀网,竟在他们刀气形成的压力网中打开个缺口,恰恰护着己身,而且可以以逸待劳。   更使四大护法懊恼的是:势不可能永无休止地发出先天真气!当气劲用尽中断之际,若没有新的攻势,在李探花微妙十指的气机牵引下,将会此消彼长反转逆势,倘若再让其施展绝招,将是无人可以抵御的。   更诡异的是:李探花十指竟流窜出灵动婉蜒的真气,吞吐不休,加之四大护法穿有黄、红、黑、白的色彩变化,令人为之眩目迷惑,分不出敌我;好像同时幻出十柄长弧弯刀,却不拆招,而是在右手挥刀时,突来一柄弯刀交给左手,自己便情不自禁地去握住,如此反而成为累赘,整个战局被其所控,他游戏风尘般的手法,教人气结又无奈。   四大护法幻觉一起,念头一动。   联手无懈可击的强大气势,相应地减弱。   李探花双手十指立刻生出感应,开始缓慢画出一个完美无缺的小圆周,衣袂飘飞之姿仿佛乘风腾空而起。   当李探花圆弧画至一半之时,四大护法心中了然,所有天罗地网般的刀劲将全被破去,甚至会被对方的阴阳转圜真气吸纳为己用,再转而对付他们。   十丈方圆风云变色,旷地上的野草混着尘土连根拔起,形成一股强烈龙卷风,在空中旋舞着。   这般鏖战变局,超乎一般高手想像。   局外的剑梦仙及唐朝吉皆展露笑容,暗赞李探花睿智神勇,这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战略,巧妙运用五行以尘土生金,掩盖凌厉刀劲。   四大护法并非泛泛之举。   哈巴拉突然厉啸一声,黑衣人垫底,白衣人跳站其双肩,黄衣人再叠上去,最后由他飞跃顶端叠成三丈多高人柱,四柄长弧弯刀共分四个方向,原地打起陀螺快速旋转,欲逆转十丈方圆的龙卷飓风!   剑梦仙与唐朝吉见状为之惊愕色变,因为四大护法也看出这种门道,伺机制宜。   双方的强劲化为千万个小气旋,迫人呼吸立止,皮肤立生千刀万剐的感觉,使得剑梦仙和唐朝吉退避五丈开外。   清楚遥望一正一逆的两股龙卷风,形成迫挤纠缠、互相拉距的奇观。   那间草屋首当其冲,化为漫天尘上草屑,随龙卷飓风消失。   正面的龙卷风好像腾空飞去的神龙般,倏然消逝於大地。   惊见李探花随去势风劲飞跃百丈之高,如豆点儿大。   十丈方圆好像突然问被抽光了空气般谧静诡异。   四大护法个个身体被一股无形空压,若千斤巨石镇住般无法动弹,眼睁睁望着百丈高的李探花如殡星急坠,感觉其愈往下坠,空压愈重,落至二十丈处,仿佛被整座泰山压体般全身欲爆。   四大护法的躯体陷入地中,若非先天真气护着,早已成为肉糜。   他们甚至连眼睑皮子都无法眨一下,只能露出死亡前的恐惧,更遑论是出声求饶了。   局外观战的剑梦仙及唐朝吉望见这般奇景,却是百丈高的李探花使个倒栽葱,双掌向下轰击之态,居然好像是一位穿着战胄的金刚天神,压制着四名护法。   当李探花急速落地之际,其身后通天高的金刚战神,双臂交叉俨若泰山之雄姿,像一尊守护神灵傲然而立,片晌问,气劲四泄散动,天神随即淡化杏然。   四大护法看见了这尊百丈天神降临,吓得魂飞魄散,惊骇中出声尖叫,此时万斤压力却已消失了。   这是什么旷世绝学?或是什么奇异幻术?   哈巴拉亲王立即翻身而起,领着三名随扈五体投地膜拜,没有李探花首肯便不敢乱动。   剑梦仙和唐朝吉却明白这种奇迹异象,却是武林中修道真人所梦寐以求的‘灵武合一’境界所修练出来的护法元神,武功愈高者元神愈大,待肉身衰老或弃之羽化,元神或归天而去,或转世投胎,就不得而知了。   李探花一派放荡不羁的戏谚模样,嘻笑道:   “梦仙姑娘!请他们起身吧!老是跪着不动哪能谈正事?”   剑梦仙肃容恭声裣衽为礼道:   “李国师浪荡孽神的封号,果然名不虚传!如今收服大食国密使,化阻力为助力之威,小女子已然见识过了,方才如有不敬之处请海涵!”   唐朝吉咧嘴大笑,痛快道:   “老夫就知李国师人中龙骧,有鳌戴三山、千里不留行之实力!拼着这条老命,愿附骥尾效犬马之劳!”   李探花作揖叙礼客套一番,剑梦仙邀大食国哈巴拉亲王席地而坐,当翻译畅谈两国邦交之议,阻绝了吴王刘濞妄想藉外力胁迫皇帝禅位的阴谋。   哈巴拉亲王离别依依,再度磕首膜拜大汉国师李探花,如敬仰崇高天神般,冀盼其能亲游大食,随后便率三名随扈高高兴兴往西而去。   剑梦仙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交给唐朝吉,唐朝吉立即拆封详读,读毕后神情异常激动,随即转为黯然,悲壮地仰天大笑道:   “忘情仙姑已经初证道心!尚有一大劫难此刻邀我同心齐赴,若能与她成为神仙道侣,也不枉我二十几年来的情困愁锁!”   剑梦仙闻言花容玉惨,哀声道:   “唐爷爷!您此话何解?莫不成师尊她老人家想弃世离我而去不成?密函中谈的是什么玄机?”   一连迭问,教李探花双眉蹙锁大略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却又不便说破阻碍了忘情仙姑的坚固道心。   唐朝吉朝李探花袂地一挥,豪气干云道:   “李国师若有交代之事老夫照办!只望您能暂时照顾梦仙姑娘,因为群魔十分伪善,广陵之行必然凶险,若无您的大智大慧加以协助,她很难达成追讨兵书的心愿。”   他目露温柔,对着剑梦仙语气坚定地道:   “令师密函中推测你此行定会遇见贵人,当然是指李国师无误!你必须听其命令行事才会逢凶化吉,绝不可任意妄为,有负令师一片苦心。老夫与琼姿约定之事,你就不要过问了!”   剑梦仙钟灵毓秀哪会听不出话中弦外之音,却难以割舍心中那份亲情,凄然哀求道:   “师命难违!梦仙何时能见师尊一面,密函里可有明示?”   唐朝吉眼神复杂地望了剑梦仙一眼,向着李探花深深一拜,腾身飞掠而去,於长笑声中道:   “你是令师最惦念的女弟子,总会见你一面交代事宜,别再婆婆妈妈的儿女情长,教李国师看笑话了……”   剑梦仙双颊绋红地勉强绽露笑容,怀着情愫偷瞥了一下李探花,然后低下螓首,拨弄着衣角静待其指令。   李探花藉着摩挲脸颊暗叫不妙,少女情怀绽放的眼神哪里看不懂?便佯装轻咳一声,安慰道:   “忘情仙姑道心坚定已然湛破世情,这事可喜可贺,梦仙姑娘理应高兴才是,当下你有何打算?”   剑梦仙眼神有些迷惑,轻声哀叹中却显柔情万千,竟教李探花骤生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暗骂自己已然是成精老道,怎还会有一点儿怦然心动?为何为其所惑?   莫非……莫非又是宿世的风流债?   然而她尚未练至‘灵武合一’之境界,还瞧不出其宿世真正的来龙去脉,李探花心中真怕这种风流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敢任意开启她的灵动守护神。   剑梦仙深情款款地望着低头想事、出神发呆的李探花道:   “怎恁地李国师也有心事?梦仙一切听命行事,不负师命!”   李探花在怀里掏出一物,搓揉脸颊戴上薄翼面具,变成一张枯黄、病恹恹的丑容,掩饰窘态,微笑道:   “走吧!咱们进城再做打算。”   剑梦仙望着他这副模样,玉靥绽开花容般“噗哧”一笑,与之前的冷若冰霜判若两人,足令任何男人心弦颤动,感受这股迷人的亲和力。   剑梦仙轻挪娇躯若天仙绛云之态,轻飘如乘风而去,李探花看得忘情眼直,在后面摇头轻叹一声,紧随掠去。   ------------------------------   第 三 章 弄巧成拙计   川暗夕阳尽,孤舟泊岸初。   岭猿相鸣啸,潭影似空虚。   就枕灭明烛,扣舷闻夜渔。   鸡鸣问何处,人物是秦余。   广陵城南门外人潮拥挤,延绵数里等候进城。   李探花偕同剑梦仙,遥望这种情状十分讶异,李探花随手招呼一名推车的贩夫询问,却得不到答案,灵机一动便向剑梦仙道:   “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租一顶轿再说。”   剑梦仙黛眉一蹙,忙问道:   “李国师!看情形咱们可得排上一、二个时辰才能进城,您这一去岂不是更耽误时间吗?”   李探花拍胸保证,笑道:   “山人自有妙计!咱们若不想使用银质‘游侠帖’特权以免让敌方了解行踪,又想要快点进城的话,从现在起你可得称呼我哥哥才行,要不然在这里排队真会闷死人的!”   话毕,他便一溜烟不见踪迹,剑梦仙知道其睿智不凡,又有游戏风尘的特质,肯定出了什么妙点子想迅速进城。   果然不错,不多时,一顶陈旧小轿子由两名轿夫抬到剑梦仙跟前落定,从里面传出李探花病恹恹的声音道:   “大妹子……你还在排什么队?为兄就快断气了……快进城访名医治疗……排队的群众会体谅的。”   剑梦仙神色一喜,抿嘴吃吃一笑,便催促轿夫大声地沿路吆喝道:“乡亲们!轿内有病危人家,请让一让方便……”一路畅行无阻已至城门外。   城门一里外设有防御攻势的重重木栅,每一层都派有重兵防守,真教一般百姓提心吊胆,不知为了何事如此严阵以待?   守护卫兵盘查轿内,看见李探花一脸病容已奄奄一息,而且掀开门帘就冲出一股臭味,觉得呕心,如此便快速连过二关,直闯最后一道关卡。   关卡右侧搭建一座宽敞茅篷,若擂台般离地约五尺高,居高临下以便於视众,里头有五张高椅,分坐着一名将军、二名偏将及三名江湖人物,正在闲聊,他们后方却有六个桌面坐满一批大汉,正在饮酒作乐十分喧嚷。   剑梦仙暗自讶异这是什么阵仗?出了何事?居然惊动了守城将领带着大批游侠儿来亲临视事。   两名卫兵持戈交叉阻挡了去路,另外两名步兵持刀掀开轿帘,看见李探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瘫坐里头,再盘问轿夫几句便予放行。   剑梦仙佯装一脸哀凄更让卫兵信服而安慰几句,但沿途总是有一些卫兵色迷迷地老往她婀娜多姿的娇躯打转,让其憋足一股无名忿懑,无处发泄。   两名轿夫惊颤颤地望著这种杀气腾腾的排场,放慢脚步经过检查哨就要闯关,突然被人喝住了·   剑梦仙凝然气机渲泄而出,测出右后方那名出声喝止之人的步伐沉稳,呼吸量十分轻微地意守丹田,定然是名高手。   她眼角余光轻瞥一下,原来就是高坐哨站的三位武林人物之一!此人一袭华服显得油头粉面,尤其一双色眼盯人更令人觉得厌恶,年纪下到三十应是最年轻的一个。   油头粉面的纨绔子弟来到剑梦仙跟前,虚矫恃气目中无人地指责两名卫兵,道:   “轿中是谁?为何不叫人落轿?就是富贾大老爷也得按规炬行事,如果是凶手假扮进城你们就要倒大霉了!”   “禀卫少爷!是一名垂危病患,所以没要他落轿。”」一名卫兵哈腰恭声道。   卫姓少年回头故作一派斯文,对著剑梦仙和颜悦色作揖叙礼道:   “在下人称快枪卫雷豹,轿中是姑娘的亲人?怎么称呼?”   剑梦仙桃颊冷艳不悦道:   “妾身姓剑,轿内之人是我的兄长!因病情危急入城欲找名医,请卫少侠行个方便。”   卫雷豹眼神怱转犀厉,灼灼逼人瞪着剑梦仙,却不去瞧瞧帘后的李探花是否真是病患,遥指哨棚最右侧一处隐密空房,冷然道:   “我的堂兄枪王卫雷龙被一名蒙面女子暗杀后逃逸,剑姑娘一名妇道人家居然腰悬宝剑大摇大摆上路,令人怀疑,那处女性‘搜身房’有女官搜身,请姑娘去检查一趟。”   剑梦仙花容忿懑凛然,却於耳鼓脉里闻得轿中李探花密意传音道:   “梦仙姑娘委屈一点!我亲眼目睹枪王卫雷龙被杀,他不是诓你。汉制女性‘搜身房’派有女吏搜身,已经突破前朝阉人搜身的恶习,只要支点银两贿赂就成……唉!你一脸冰霜哪像有个病危兄长的哀凄样子……还真不会演戏。”   剑梦仙闻言佯装成一脸委屈羞涩地跟随卫雷豹身后,却气愤地密意传音回应李探花道:   “这个人渣不是好东西!刚才的眼神色迷迷地好像要吃人,如今故意找理由作检查,我且依他,若有半点逾矩,我就当场宰了他!”   李探花在轿中没有回音。   剑梦仙进了十丈外那问搜身房,只见卫雷豹跟一名年长的女吏不知在嘀咕些什么,令轿中的李探花暗叫不好,忙施展‘天听地聪’的测音之术,化为一线音波激射而去以防有失,也暗恨那头心怀不轨的色狼坏事,倒教自己弄巧成拙了。   搜身房虽是茅草搭建却十分隐私。   剑梦仙和女吏对话如在李探花耳畔轻声细语。   “哎哟!想不到姑娘的外形纤弱,乳峰却又挺又大,将来哺育儿女定然多汁饱满,令人羡煞了!”   女吏是老太婆的声音,谅必想发点小财,来个先礼后兵,“你……别拿捏这么重!”   剑梦仙娇声羞涩地慌忙喝止。   “呀!你击囊中带这么多的银两,对一个姑娘家来说未免太沉重了吧?请自个儿掏出来让老身看看是否还有别的危险物品?”   女吏贪婪的声音十分明显。   “这一锭银两就当成孝敬婆婆,请行个方便,搜身检查就到此为止吧!”   女吏突然暴烈冷然道:   “臭丫头!你这是在贿赂老身?老娘可是奉公守法之人,再穷也不受这种侮辱,我看你就要倒楣了!”   只闻剑梦仙丰胸起伏微喘的声音:有怒气欲爆的前兆,是否正暗责李探花出这坏点子使其受辱?或者还有其他不满的事项?   “脱光你的全身衣物!老娘连你的私处都要详检!这是我的权利,别以为一锭银子就能买通老娘!”   “婆婆!所有银两全部给你,就免了脱衣搜身之举……人家可是处女……”   “老娘才不管你是否处女?照样检查!就是痛死你也得忍受!”   话刚说完,李探花的“天听地聪”测音之术,听得脸红心跳,突然问,竟在搜身房后面闻得卫雷豹窃喜的轻微动作声,原来是这头色狈乱搞鬼。   事情要糟糕了!剑梦仙岂会不懂牵机测试之法?事态可要闹大了!   “啪!”一个大巴掌。   “噗!”女吏喷出满口血污及碎牙,若一头被杀的猪只般凄厉哀嚎。   “锵!”是剑梦仙拔剑出鞘的声音。   十丈之遥的搜身房突然霞光冲天。   剑光霍霍流转就像烟花爆炸般胡乱四射,整座茅棚凌乱纷飞中夹带着卫雷豹被大卸八块的尸身及淋漓的鲜血,洒得到处都是,连临死前的求援惨叫都来不及,死得真是窝囊极了。   茅棚内数十人见况为之惊骇哗然,兵器纷纷出鞘,已然瞧见剑梦仙冲天而起的凤翔之姿飘然落地,立即包围上来。   护城将军与三名江湖耆老仍然安坐椅上,睑色数变,却未起身、而剑梦仙杖剑而至的轻灵身法,不畏数十名武林精英包围依旧婀娜多姿的天仙丽质,令十丈之遥轿里的李探花为之喝采。   将军脸色凛然忿懑道:   “你在光天化日之下能轻易杀死快枪卫雷豹,必然就是暗杀枪王卫雷龙的凶手!快束手就擒,本将军廖胜要追根究底找出你的幕后主谋。”   右侧一名须髯半白老者双眼精芒炯炯,凝视道:   “老夫江南断魂剑曾子贤!你的杀人手段十分残酷,是哪个邪门歪道的魔子魔孙?快报出你的来历!”   左侧一名六旬清瘦老者凝神戒备,眯著双眼精光奕奕道:   “老夫江南离情刀曾子启!姑娘方才一剑霞光冲霄颇有来头!可见手中是一柄斩金断铁的神器,可惜落在你这个杀人魔手中太暴殄天物了!”   剑梦仙玉容冷若寒霜淡淡道:“尔等废话连篇!”   “霍!”   茅棚里众人眼前一亮,剑梦仙手中龙鳞剑光采夺目缓缓刺出,待这批人想看清楚一点,惊见点点剑芒,已然如龙腾中的鳞片闪耀般充盈每一寸空间。   惊愕之中,没有人可以想像得到这一剑激进出的霞光竟是加此璀殉灿烂,扣人心弦地美艳不可方物,前一刹那,尚是平静无迹,但此时,整个天地仿佛已成七彩梦幻的境界。   细碎若鳞片光芒般的气旋,随著点点若有生命的精灵星雨,如朵朵鲜花蓦地绽放,比起世间所有的烟花燃爆都还要精采绝伦。   护城将军廖胜及断魂剑曾子贤、离情刀曾子启两兄弟外表故作镇静,依然大模大样地坐着,其实倒有一半是装出来给大家看的,好稳定军心,要知刚才剑梦仙斩杀快枪卫雷豹的那精采神来一剑,三人早已凝神戒备,但仍估不到一名外貌看似温柔、纤弱的姑娘家,手中宝剑出动得这般毫无先兆,剑法玄妙、剑势扩展得如斯神速。   也料不出剑梦仙如此刚烈,居然连招呼也不打便动手了。   凌厉剑气一出,强劲得使人呼吸困难,千万个星芒小气旋割肌肤,迎面扑至,首当其冲的三个人向后倒退以避其锋,然而剑势确实来得太神太快了,连从座椅弹跳而起的时问都没有,唯有向后一仰,连人带椅翻滚逃命。   后方十来名游侠儿被他们这样一个狼狈翻滚,给撞得阵脚大乱,惨叫连连。   龙鳞剑霞光流转,一再扩展,其势更猛更烈。   “嗤嗤”作响的星芒气旋,扩而不收,去势千万光点,四面泄开。   轰然大响,整座偌大茅棚哨站,立即崩塌,尘屑飞扬弥漫空间。   轿内的李探花看傻了眼,没想到剑梦仙个性外柔内刚,不按江湖礼数淬然出招,两、三下就整垮了这批人,这下子事情可闹大了。   望着剑梦仙腾空盘旋,若凤栖梧桐般单足踩在折断的旗杆上头,得意洋洋地俯瞰自己的杰作。   “蓬!蓬!”两响。   断魂剑曾子贤率先窜出棚外,暴跳如雷地手中三尺青锋匹练出一股厉芒横断旗杆,其弟离情刀曾子启随即尾随而至。其人性烈如火,这个面子可丢大了,顺势踢飞断杆,不待剑梦仙落地便纵身一刀由下而上欲将她撩为二段。   曾子启真是忙中错乱老胡涂了,由下而上挑去的这一刀,居然从一名女子居高临下的下阴处撩去,此举乃犯了武林大忌。   剑梦仙双眸含煞,凌空使个飞鹰攫兔之姿,龙鳞剑快若闪电刺在曾子启的宽背刀尖上,“锵!”地脆响,借其勇猛来劲再腾空滑翔而出,朝十丈开外李探花的轿顶上缓缓飘然而落。   一股极为柔顺却无法抗御的力道,由刀锋钻进手臂,再往浑身经脉扩散,这种感觉,让曾子启就像身处强烈地震中不断的摇晃,抖得七晕八素天旋地转,随之仆倒地面寂然不动。   李探花瞧得摇头晃脑暗忖这个老头已然武功尽废,曾子贤搂抱着他老泪纵横误以为其弟已命丧黄泉,茅棚里面灰头上脸的所有人於惊吓中钻了出来,令李探花暗喜剑梦仙并非好杀残酷之人。   轿顶上“碰!碰!”两响,剑梦仙收剑回鞘用錞轻触轿顶,俏皮嫣然道:   “李哥哥!别再装病了!您这招不管用,人家照样找碴坏事,咱们快快进城,免得小妹我再开杀戒了!”   由李国师转为李哥哥的亲密称呼,转得还真快!   廖胜将军率同那批游侠儿及大队士兵赶来缉捕,人人色厉内荏地嘶喊叫嚣,脚步却都不快,好像巴不得剑梦仙赶快离开似地。   李探花掀帘出轿,四周零散的卫兵早已在惊慌中个个作鸟兽散,谁也不愿惹这位女煞星,以免引来杀身之祸。   剑梦仙毫不避嫌地拉着李采花衣袖,双双若天马行空般飞掠五丈之遥,往城门内一窜随之杳然。   廖胜刻下才挺起胸膛装腔作势忿懑不逞道:   “女刺客和同伙匪徒进城了!进城关卡可以解禁,出城得详加盘查,这下子可以来个瓮中捉鳖!快命人画图像通告贴示,叫所有捕快速速缉捕归案不得有误!”   官僚作风,令有心人嗤之以鼻,大伙儿奉命一哄而散各自办事去了。   城楼之巅,一名睑戴黑白面具的素衣神秘女子,将这一幕闹剧看得一清二楚,衣袂一拍若苍鹰俯冲之姿,紧跟著李探花和剑梦仙窜离的方向追踪而去。   关卡解禁,百姓蜂涌进城,一名头戴高笠半遮睑的中年道姑,早於关卡外注视城楼之巅的那名神秘女子,见她飞逝而去,道姑化为一股轻烟般的绝臻轻功身法,顺着城墙直上城垣,远眺其去向,飘然尾随而去。   ------------------------------   第 四 章 难解凶手谜   积雨经旬鹤未过,小楼闲眺费吟哦。   帘开燕子归来晚,门掩梨花落处多。   新水小桥通蕙畹,乱山古寺入烟梦。   云开树杪看浮棹,画出春帆送绿波。   旬:十天叫一旬,每月有上、中、下三旬。   畹:古代面积单位,一畹相当於现在的三十亩、十二亩之说。   梦:女梦,植物名,也叫菟丝。   田园总管府原是一座道观所改建,占地十来亩,松柏绿荫中点缀小桥流水风景优美别具江南建筑特色。   李探花偕同剑梦仙闯祸后避入田府,恢复真面目及身分,为田乙易十分礼遇,几天来官差搜遍城内却不敢搔扰田园总管府弟,所以相安无事,乘机联络剧孟、柳夷吾时常前来密议,既省时又方便。   书房外护院戒备森严,暗哨分布松柏大树之间。   书房内李探花、剑梦仙、剧孟、柳夷吾望着一脸白净无须的总管田乙易,见他悲凄地双手抚摸着一块翠绿鸳鸯佩,眼神深邃充盈一股空洞寂然,感叹道:   “这是一块世代家传的定情之物,虽然回到了老夫手里,却感觉愧对祖先,全是因它之故,所以绝了后。”   王侯将相之门的内务总管当时大都以“阉人”为主,免得其与嫔圮或侍女问的桃色问题而生家丑,有损门阀颜面。   剑梦仙赧然裣衽道:   “田世伯与恩师自小指腹为婚,有缘无份实在无法强求,但恩师却料不到您会因她而去势,自此投效吴王刘濞麾下,实感寸心难安耿耿於怀”   田乙易咬牙切齿道:   “当年刀神荆无算何等风光!是他霸占了琼姿表妹,教我痛不欲生立誓报复!老夫唯有走这条险路才能博得吴王刘濞信任,得以处处留意他的动态,现在总算有些眉目了。”   剑梦仙好奇问道:   “攸关刀神荆无算本人,恩师只是略提一下即不多谈,却时常严令我必须提防而已,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田乙易只有苦笑叹声道:   “荆无算自称是‘包孕吴越’之太湖龟头渚‘中犊山’人氏,老夫曾派人在这座小岛上察访,没想到岛上约百户渔民,大小妇孺约三百口,居然得了瘟疫全部死绝,早已犹如鬼域,所以根本无从查起,这个人太神秘了。”   剑梦仙黛眉紧蹙惊讶道:   “田世伯,毫无来由呀!一座小岛倘若全是渔夫,怎可能孕育这等绝世高手?其身分来历肯定是造假说谎!”   李探花紧锁眉头打岔道:   “假如一个人因为假造来历、让人无从查起,致使整座岛上渔民死绝,此人必定是大奸大恶之辈,实在可怕!”   剧孟气愤填膺怒斥道:   “小李神仙说的有理!此人简直是个魔鬼禽兽,在江南兴风作浪却能搏得武林同道敬仰,岂是可怕二字可以形容!”   柳夷吾拍桌怒道:   “他妈的什么烂刀神!他不嫌弃我是化外之民,还和颜悦色地对我鼓励有加,一直套问我的主公是谁,当时我竟感激涕零得无以复加。”   田乙易叹然道:   “荆无算就是这种人!以刀神之尊而能屈尊降贵关照晚辈,使人顿感窝心,纷纷投效,为其所利用,这般纵横捭阖的手法连吴王刘濞也得侧目礼敬三分。”   剑梦仙对着柳夷吾忙问道:   “你可曾告诉荆无算,已知晓李国师的身分?”   柳夷吾抚腮尴尬道:   “主公的身分我如今才得晓!很多人都曾问过,但我确实无法回答,要不然可就乐坏了!   这种神仙主公哪里去找?”   他憨厚率直的一面,令人不觉莞尔,无形中冲淡了严肃气氛。   剧孟纵声开怀大笑道:   “柳兄弟在湖畔一战已然扬名,逢人就自夸己身主公不但年轻而且武功盖世,就是不明来历,当然引得众说纷云多端臆测,所以‘李花’主公这个假名已经响遍江南。”   田乙易微笑道:   “吴王刘濞还曾为了此事派遣大批密探明察暗访,如今尚无结果,若得知李花就是当朝浪荡孽神的话,柳老弟哪有命在?所以李国师高瞻远瞩实为不世之才”   李探花客气地回揖叙礼问道:   “前些日子我路过长春湖畔,亲睹枪王卫雷龙被一位戴着黑白面具的女子暗杀,立即尾随跟踪,却於半途竹林中闯出一名蒙面人,此人刀法十分高绝横行阻挡,方为那女子所逸。   尔后刀神荆无算与你正巧出现,如今排除你之外,我怀疑他很可能就是那名蒙面人了。”   田乙易若有所悟地击掌惊叫道:   “着啊!当时我奉刘濞之命欲寻荆无算商议国事,望着他手提一个包袱,鬼鬼祟祟地匆匆离开王府,就远远跟踪,见他到了湖畔便消失於竹林内,我在林外等了约半炷香时间,怱闻竹林里一阵倒塌异响,现身查看时,就望见了李国师与荆无算对峙!此刻回想,确实可疑!”   剑梦仙听出了端倪,忙问道:   “李大哥!蒙面人暗中掩护杀人凶手,一定是与戴着黑白面具的女子同党,若说蒙面人是荆无算的话,那名神秘女子又是谁?”   李探花习惯性地摩挲脸颊,无奈道:   “她是我最厉害的宿敌,也曾是我的情侣。以后你们若是遇上了戴黑白面具的女子,就先避之为妙,免得招惹杀身之祸。”   剑梦仙闻言脸色为之黯然,却倔强不服道:   “我就不信她有什么三头六臂的通天本事!李国师能否告知其住处?让我找上门去,非教她见识龙鳞宝剑的厉害不可!”   田乙易闻出剑梦仙有拈酸吃醋的意味,也不好挑明说穿,只有迂回劝阻免得发生意外,道:   “梦仙,听世伯的话!这名神秘女子若能趋策刀神荆无算为其效命,可见并非等闲之辈,你犯不着送上门去自讨苦吃!”   听话要听音,吃葱要吃心,剑梦仙聪明伶俐哪会不懂其中话意?瞬间双颊绋红为之沉默不语。   剧孟惊讶地忙打岔问道:   “小李神仙!杀人凶手居然是您的情侣,又怎会是您的宿命劲敌?她是何方神圣,可否明告?”   李探花并不避讳,只有苦笑轻叹道:   “唉,因爱成仇!她叫霍因缘,乃是魔界公主下凡,想要挑起天下战乱,好逼我出面与她谈判吧?但这笔风流帐真是扯不清。”   田乙易反而抚掌大笑轻松地道:   “她既然是李国师的旧识,那一切好办!凭您的睿智定能迎刀化解这场灾难,要对付荆无算就简单多了。”   李探花不愿多谈魔界公主霍因缘之事,於是眉间一蹙转了话题,将袁盎丞相府那名剑法凌厉诡异的杀手告诉大家,更必须严防其已臻‘灵剑合一’及‘魔幻灵体’杀人不留痕的绝世剑法。   大家闻言心情凝重,一片肃然。   剧孟打破沉寂豪迈笑道:   “小李神仙!麾下乃是您的星宿之一,本身‘神虎’灵体守护神是否可以和这名杀手匹拟?”   李探花双眉舒展,不厌其烦地正色道:   “剧兄弟!所谓:‘延促由於一念,宽窄系之寸心。’世间的绝学优劣,全在於个人的拘泥想法,能够专精求一的人,勤练一式笨招远比千变万化的绝学还要来得持久厉害,心胸宽广的人,处於窄狭空间,也会觉得像天地一样宽阔,一招制敌不外如是。自古魔与道有互相牵制消长的天运,然而邪不胜正却是金科玉律,也是亘古不变的事实。你能静中非真静,动处静得来,才是本性之真境,乐处乐非真乐,苦中乐得来,才是心体之真机。若能勘透,世间就无打不败的敌人了。”   剧孟、剑梦仙、柳夷吾、田乙易四个人闻言欣然各有不同领悟,纷纷露出敬佩笑容,作揖回谢这番珠玑之言。   田乙易遍寻记忆里,江南地界的使剑高手之中,能练至‘凝气化丝’至阴至柔上乘剑法之人,不出一、二人而已,苦思片晌道:   “当年剑圣浮伯丘以至大至刚气势磅礴的一招‘日月经天’绝技,些许之差击败了剑魔侯天仪的一招‘江河行地’,因此夺魁称圣。我亲眼看见侯天仪的双手筋脉全断,今生今世不可能再用剑了,也唯此二人有‘凝气化丝’的能耐。”   这般说法令人精神振奋,总有个眉目可寻了。   剧孟兴致勃勃忙问道:   “田兄!这位剑魔侯天仪饮恨败北之后,可知其去向?”   田乙易斩钉截铁地正色道:   “死了!擂台比武二天后,侯天仪的尸体在长春湖被漕帮帮主许人杰给发现了,是一刀断喉而亡。”   大家闻言一默,这条线索断绝了,   李探花眉问一蹙忙问道:   “侯天仪虽然双手残废无法用剑,但凭其精湛内功,也非一般江湖人就能轻易地置其於死地,可有查出凶手是谁?”   田乙易叹然道:   剧孟舒展双臂耸耸肩笑问道:   “田兄!当年剑魔是位响叮当的人物,想投其门下之人理应不少,即使没有他看得上眼的传人,也不会让自己的绝学失传而愧对师门,所以必然会抄录一生武学秘笈以待有缘人取得,这是人之常情!”   李探花只是愁锁眉间地旁听,却不发己见,柳夷吾憨笑问道:   “主公!您最聪明了,不知有何高见?”   李探花微有倦容,笑道:   “剧兄弟分析得体,是有这种可能性,然而与我交锋的蒙面杀手其剑法、内力和战斗经验已是当今武林数一数二的高手,假如是剑魔第二代,必然会去挑战剑圣浮伯丘,为上一代雪耻,这说不定是一条线索。”   田乙易惊讶问道:   “李国师!在短短二十几年内,光是一本剑魔秘笈可能造就如此不平凡的绝世杀手吗?”   “是一桩无头公案!最后不了了之。”   柳夷吾却憨头憨脑直言无心道:   “哇塞!这么一来,那名施展‘凝气化丝’绝臻剑法的蒙面人,只剩下剑圣浮伯丘一人嫌疑最大!”   剧孟拍其肩膀取笑道:   “柳老弟!剑圣浮伯丘所以能够称圣,乃是以其‘日月经天’之精招剑法至太阳刚的气势取胜,怎能和至阴至柔的‘凝气化丝’相提并论?你未免太会胡猜了吧!”   剑梦仙好奇问道:   “这位侯天仪可有家室或者传人?”   田乙易摇头肯定道:   “他自命孤标傲世,性情云间独步!并无家室之累,但是否有传人就不得而知了。”   李探花抚腮微笑道:   “天心难料,世事难测!这种事很难说得准。但是蒙面杀手的口音故作沙哑,应该是怕人听出其真正身分,这一点颇耐人寻味!”   田乙易脸色骤变道:   “这么说,蒙面杀手听命於魔女霍因缘,很可能就窝藏於王府之内,如此看来,敌暗我明就大为不妙了!”   柳夷吾憨然打岔道:   “这还不简单?咱们一定打不过这二人联手,但主公和霍因缘曾是老相好,偷偷潜去王府问她不就结了?”   虽然是令人啼笑皆非又尴尬的讲法,也并无不可能,大家只有目询李探花怎么个答覆法。   李探花羞窘地摩挲双颊,望着柳夷吾笑骂道:   “他奶奶个熊!你若再揭我的疮疤,我就敲掉你的大门牙。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的事你少出馊主意!”   柳夷吾一脸慌然紧捂住嘴巴,还真伯被敲掉门牙,令大家莞尔一笑,书房中严肃气氛顿时轻松多了。   户外忽然传来一声凤鸣求偶的异响,音律十分的低沉柔和,钻进耳鼓脉里,令人油然升起一股浑身舒畅而无法言喻的情愫震撼。   李探花又摩挲脸颊轻叹道:   “咱们泄漏了行踪,魔女已主动找上门来!尔等千万不可轻举妄动,暂待半炷香时间才能各自散去,以防不测!”   众人凝神戒备,唯有剑梦仙花容嗔怒并不理会警告,一马当先欲推门而出,只见人影一闪,她的双手便推在李探花宽厚的胸膛上,脸颊瞬间晕红,慌忙收手退回原处。   李探花随手掩门而去,一阵衣袂猎猎作响,人已去了大老远。   田乙易威严地喝住剑梦仙道:   “世侄女理应听话不可造次!若教李国师稍有一点分神,就会酿成致命大祸,成为千古罪人!”   剑梦仙羞愧地裣衽叙礼,轻声道:   “多谢世伯提醒!是我一时太冲动了。”   剧孟及柳夷吾也来劝阻,大家神色凝重的商议如何因应此事,唯恐一步棋走错而全盘皆输。   盏茶时间过后。   剑梦仙藉如厕离开,田乙易为防有失便叫柳夷吾暗中尾随而去,哪知去了老半天却仍不见他们回来。   田乙易和剧孟发觉不妙,忙沿线寻觅,见柳夷吾竟被点了穴道关进茅厕,气得直跳脚,赶紧解其穴道,兵分两路追赶而去。   ------------------------------   第 五 章 豹头魔刀魂   金阙前开二峰帐,银河倒桂三石梁。   香炉瀑布遥相望,回崖沓嶂凌苍苍。   翠影红霞映朝日,鸟飞不到吴天长。   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   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   李探花掠出田园总管府,循着断断续续的凤鸣声直追,鸣声愈来愈响,表示魔女霍因缘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往南而行,不知不觉中已远离城嚣来到一处河畔,岸边密密的蓼草经风吹拂,翻起一片白茫茫花海,随风飘来阵阵橘柚花略带辛辣的清香气息,令李探花精神一振,极目眺望四周环境。   水波粼粼,烟水苍茫,江边一望楚长天,片帆烟际闪孤光,水光、烟影、孤帆映着日光而闪烁,景致如幻如梦。   李探花虽身处这般境遇,并没有被阵阵凤鸣求偶声掀起激烈的情感,反而平添一份淡淡的倜怅,因为感情世界毕竟虚幻,只怪造化弄人。   一条扁舟穿透水烟如梭似箭急驶而来。   舟前一名绿衣倩女戴一只白色面具,双眼微眯,噘嘴戏謔,显得天真无邪,舟尾一名黄衣倩女却戴黑色面具,双眼哭垂,鼻孔朝天,一副丑睑十分醒目。两女抛袖轰拍水面,浪花滚滚,乘风破浪快如浮光掠影而至,显示出两人的浑厚内力。   扁舟停靠岸畔,浪花亦歇,涟漪徐徐漾散开来。   舟前戴白色面具的倩女斥喝道:   “小神仙李探花!见了魔界公主座前黑、白令使,还不下跪恭迎大驾?本令使将教你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李探花一眼就看穿其来历,扬声哈哈大笑道:   “你们两人下就是丫鬟燕翔和蝶舞吗?怎恁地在此装神弄鬼?唬别人还可以,想唬我,门都没有!”   舟后那戴着黑色哭丧面具的倩女香肩一颤,忸怩不安道:   “妹子啊!我就说小李神仙不信咱们这一套,你偏偏还要来出丑,若让公主知道,又惹来一番责骂。”   两女分别摘下黑、白面具藏於袖中,连袂飞掠上岸,朝李探花裣衽为礼,恭敬道:   “奴婢燕翔、蝶舞参见姑爷万安!”蝶舞生性俏皮,落落大方在前,燕翔个性含蓄娇柔於後,此刻两人同时以款款情深的眼神望着李探花。   李探花苦笑地作揖回礼道:   “莫叫我姑爷!今生今世我与你们家小姐八竿子都打不着一点,说不定她是个丑八怪,还比不上你们姊妹漂亮!”   燕翔及蝶舞本是情深意浓的眼神一敛,怱转惊骇恐慌地迅速环顾四周,提心吊胆轻声道:   “姑爷以后可别在公主面前夸咱们漂亮,要不然会被撕栏了脸,丢给那批禽兽玷污......”   李探花双眼浮掠出一丝怜悯,安慰道:   “唉,她竟然魔性不改!依然这般残暴冷酷,视人命为无物,让我敬而远之。当年之所以逃离魔宫就是看不惯其所作所为!”   蝶舞慌然捂住双耳摇头晃脑不敢再听下去,燕翔吓得脸色苍白忙制止道:   “姑爷就饶了奴婢吧!咱们姊妹能服伺公主下凡尘已然心满意足,请不要旧事重提,让我们的贱命不保!”   李探花喟然长叹道:   “知道了!你们带路吧!我终要与她会个面,很多事情必须澄清,教其死了破镜重圆之心。”   蝶舞及燕翔花容肃然不敢多话,连袂来到岸畔挥袖拍出一股气劲便将停泊的扁舟给击得粉碎沉入江底。   燕翔檀唇哨音一响,长吟的声波吹拂水面漾起涟漪,片晌问,惊见三十丈外水中跃出三条大白豚互相追逐,转眼间已到江畔,娇啼几声浮出水面。   燕翔裣襟示礼嫣然道:“姑爷!请随奴婢来。”   话毕,燕翔及蝶舞掠上大白豚背部,李探花虽然讶异并不为奇,也随之跟上,各骑一豚飞掠而去。   三个人由运河转向大水渠,两侧岸边绿意盎然,愈走愈隐密便进入一处涵洞,水势汹涌有如断崖悬瀑般往无底洞急泄而去,显得一片黑暗,看似已到地头。   三个人跳上岸边,摸黑前进。   李探花暗叹此处工程浩大,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应有百年以上逐步经营,才能如此隐密。   黑暗中光线愈来愈亮,水势平静无波。   眼前的景致令李探花惊叹鬼斧神工,居然在水底山腹中凿出若皇宫般的空间,四面山壁一片片水晶如鱼鳞般地排列,不但透光,更可透视壁外鱼群成队觅食穿梭的景况,简直有若一座水晶龙宫。   蝶舞轻扯一下震惊莫名的李探花道:   “公王命奴婢带姑爷来到隐密住处,不怕泄漏地点,就表示尊重姑爷,毫不藏私,对您真是一片痴心。”   李探花扬起嘴角冷然道:   “尔等还不了解霍因缘的心机深沉十分毒辣吗?她若无万全准备也不会暴露这般隐密藏身处,此地就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   燕翔尴尬轻叹道:   “公主料事如神!就知晓您会说这种话,她说愈诡异神秘的空间,愈能引起您的探险兴趣。希冀藉此能找回您的一点真情真义,因为这里是你们的爱情小筑,两人的世界。”   蝶舞附和道:   “是呀!公主对姑爷可是朝思暮想,花了百年时间与金钱全心投入营建而成,您可别再做个负心汉、薄情郎了!”   李探花淡然自若道:   “唉!霍因缘若无吴王刘濞资助,哪来如此庞大的经费及人力?这是狼狈为奸,蛇鼠一窝!”   燕翔和蝶舞脸色骤变不敢接话下去,两人太了解李探花是何等厉害,於观微知机里即能窥全貌,再罗嗦废话简直自取其辱。   三人步入一条狭窄深邃的密闭通道,在前方引路的燕翔忽然止步,打开平滑岸壁上一排暗格,暗格中透出强烈光线。   “请姑爷观看室内情形。”燕翔转头道。   李探花好奇心燃炽,贴睑从格中望去,燕翔及蝶系也随兴观望,只见室内装潢十分气派,居然是一间宽敞卧室。   室内一座看来非常舒适的大牙床上,一名垂暮老人居然赤身裸体平躺其上,一脸的鸡皮皱纹,脸颊瘦削不说,全身肌肤上长出黑斑,点点密布十分恶心,尤其是胯间那根生殖器不但短小而且萎靡不振,毫无生气。   老人身旁躺著一名赤裸的妙龄少女正在昏睡,浑身肌腻光滑颇富弹性,身段玲珑曼妙凹突有致,充满了青春气息。   老人的右手腕青筋浮突,扎有一管类似透明羊肠的细小管子,经过一件高悬床头好像漏斗的仪器,再延伸到一旁少女的手腕上刺穿而入。   老人的脸部上方有一个水晶透明罩覆面,鼻端上一阵阵的热气呼吸在水晶面罩内凝结水雾怱显怱敛,可见呼吸十分微弱,好像随时会断气的感觉。   少女的脸部直到颈端,却罩有一件四尺长宽三角水晶透明幕帷,其人虽然沉睡,然而呼吸急促使得三角水晶里面显现出一层薄雾般的水气,可见意识仍然清醒,老人的面罩有一根管子与少女的三角水晶幕帷连接相通。   这般诡异景象,实在叫人纳闷。   一名华丽宫装盛服的少妇掩门入室。   她玉容虽然皎美,但双眸透出一股淫荡异采,令人觉得十分邪诡,只见她莲步轻移,走到老头子身侧,宽衣解带,身上衣物一件件滑落地面,独留一件透明薄纱亵衣包裹着上身。   她的双峰高挺,乳晕蔻豆突显,私处黑茸茸一片,如蚌阴门若隐若现惹人遐想。   她行为放荡地伸出右手,用一根食指去弹老人的萎缩生殖器,浪笑得老半天,戏謔道:   “等一会儿……这根小东西您可要补偿妾身!”语气居然十分高傲及不屑。   惊见她走至那昏睡少女的修长美腿前,双掌各抵住了涌泉穴,凝然真气沉喝一催,掌心红光流转地钻了进去。   只见少女裸体轻轻一颤,其手腕上剌人的那条细小羊肠管子居然窜出鲜血,快速流到那悬吊着有如漏斗般的仪器内,饱满后再缓缓导流入老人的体内。   少女光滑脂玉般的肌肤,逐渐失色苍白。   身处暗道中偷窥的李探花浓眉一蹙,双眼杀机浮现沉声道:   “这是魔界换血养生大法!太不人道了!”   一旁的蝶舞轻声道:   “姑爷,您可知道那个奄奄一息的老头子是谁?”   “一定是魔门教徒!不是个好东西!”李探花气愤道。   燕翔抿嘴吃笑道:   “姑爷若想知道老头儿是谁,再看下去就明白了。”   老人全身黑色斑点,经少女鲜血输送後竟缓缓褪去,显出光泽红润的肤色。   裸体少女一阵抽搐颤抖,继而双腿突然一蹬,便香消玉殡了。   少妇抵住少女脚底的双掌瞬间捏个剑指,由上而下点在少女胸部、腹部、足三里及脚板底,再回指化掌凝劲拍在足底涌穴,手法俐落是名高手。   惊见罩在四尺长宽三角帷幕里的少女头颅,竟然从七窍中钻出袅袅淡薄的白烟,滚滚流窜迅速塞满水晶帷幕中,但逸不出三角水晶帷幕之外,只能从管子钻入老人的覆睑罩内,再钻进鼻孔内而隐。   李探花见况大吃一惊,怒目道:   “这是魔‘摄魂噬魄大’!将一个年轻灵魂的质量,化为能量转注於另一个人体内,令其增强青春气息,如此就能延年益寿不会衰老。”   燕翔讶异夸赞道:   “姑爷确实有通天测地本领!连这种魔界秘法,您都能知晓?无怪乎公主对您死心塌地不做第二人想。”   蝶舞得意不已道:   “咱们姊妹就是靠这种方法,才能让阳世问的肉体青春永驻,百来岁的老太婆仿佛十八岁姑娘般的漂亮。”   李探花沉默无语,双眼睿智异采频闪,好像在思索什么破绽,若是有办法破解,当然不会讲出来。   少妇取下老头子的脸上罩杯,只见他满脸的皱纹不见了,肤色光泽有如四十岁模样,尤其是胯下那根宝贝,居然坚挺壮长,他一脚踢翻身旁女尸,再强拉着少妇上牀,将头埋在丰胸里摩挲亲吻。   只听他居然撒娇道:   “天下间的女人,我看得上眼的有两位,最尊敬的是魔界公主,最爱的女人就是奶娘你了!”   少妇荡笑不已道:   “阿濞,痒死人了!快停嘴……”   室外密道中偷窥的李探花大惊失色,暗忖刘濞今年六十有二,他奶娘岂不八十多岁了?   忍不住暗骂道:   “她奶奶个熊!竟然是吴王刘濞……还是个乱伦的可恶畜牲,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室内刘濞用嘴遍尝少妇的胴体,色急微喘道:   “奶娘……快!快解孤王最难挨的‘圆月相思毒’……”   室内传出阵阵呓语淫荡声,不堪入耳。   李探花再也看不下去,自己曾受“圆月相思毒”之害,个中滋味当然最了解不过了,便转身愤恨道:   “霍因缘控制人的手段太过卑鄙无耻了!你们快带我去见她!”   三个人离开通道进入一间厅房,此处布置得十分华丽,犹如皇宫偏殿。   燕翔淡然一笑道:   “姑爷请暂息雷霆之怒!您可知咱们带您来观赏这一幕的目的吗?”   李探花全身一震,收敛气愤心态,恢复冷静,叹然道:   “唉!说不晓得是骗人的,至少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蝶舞双眸诧异一闪道:   “姑爷!像咱们这种内外兼修的百来岁老太婆就有十来个之多,刀神荆无算只不过是外围听话的一条狗,您麾下的虎啸银刀剧孟、柳夷吾、沙猪霍沙宇、王通州一干人等,公王随便派个贴身丫鬟就能摆平,您信是不信?”   李探花听得心惊胆颤,便搓揉双颊掩饰故作不以为意,道:   “你这是在威胁我?”   燕翔检襟示礼连称不敢:   “姑爷!咱们这批姊妹个个已练成了‘魔幻灵体’守护神,哪是那些凡夫俗子所能匹敌的,是公主对您依然念旧而按兵不动,才让他们逍遥自在。”   李探花刻下心乱如麻,也不能不故作镇定,豪气干云道:   “你是在恐吓我?她奶奶个熊!尔等小妖女个个都有与生俱来的金光死角,我若指点他们一下,任你们再有多大的本事,都会死得很难看,信不信由你喽!”   燕翔闻言如被锤中心窝,吓得脸色骤问煞白,噤若寒蝉,还真怕李探花掀其底牌,金光死角若露,确实不堪一击。   蝶舞倔强不服地抿咬檀唇,反驳道:   “姑爷!您说的虽是事实,然而咱们金光死角各不相同,奴婢就不信您全部湛然慧照个清清楚楚?”   燕翔闻言双眸诡异一亮,拍拍心跳急促的丰胸安慰自己,表示赞同蝶舞的看法,道:   “姑爷真会吓唬人!差点就被您几句话给瞒骗了,在魔界除了大魔王及公主之外,根本无人能勘破这种秘密。”   李探花笑得诡谲,暧味道:   “你真不信?等一会儿教你出丑,可不能怨我喔!”   燕翔当然不信,蝶舞自认戳破李探花的谎言,一脸得意更是不相信。   李探花突然趋前一步,掼臂双掌化爪,竟然攫住燕翔胸部丰挺诱人的乳房不放。   燕翔对李采花突如其来的轻薄顿然傻了眼,他可是姑爷尊贵身分,若要抗拒是为不敬,若要迎合地点与时间都不对,当然不知如何是好。   李探花眼神端正并无轻薄之意,其握住燕翔双峰的手掌如抚琴拨弄般施展‘寸劲玄功’拿、捏、拢、压、滚等十几种手法,即轻又快导入一股暖烘烘热流,令她浑身酥麻快感,不由自主地从喉咙深处轻吐阵阵淫呓声,若莺啼回荡空间。   蝶舞瞪大双眸眼红欲要喷火,姑爷确实是个浪荡情种,光是这般挑情指法,没有一个女人能不为之痴迷,但为什么不是挑我?   霎尔问,两根大拇指就重重扪点在乳头上,   燕翔浑身酸筋软骨般颠跌五尺,摇摇欲坠。   她双颊绋红转白换青十分难看,眼睛激射出绿芒款款情深,两侧耳朵居然窜出一股朦胧黑气,凝结在后方形成一团丈高雾体,这是‘魔灵幻体’出窍现象。   丈高魔灵显像,居然是燕头人身!   燕头尖嘴大开,吐信如蛇,仰天一声厉啸,上半身一对木瓜垂奶晃荡不已,腹部一道白毫直通私处十分抢眼,大展双臂竟连着肉翼,可以飞翔,难怪轻功十分了得。   李探花气聚丹田直冲脑门,发丝如瀑窜出丝丝真气冲出二丈多高,凝结成一尊金刚胄甲战神,若泰山压顶之雄姿,扑向燕头人身魔灵,撞得它飞开丈外碰上岸壁反弹回来,战神大足踩於魔灵腹部那条白毫之上,魔灵一阵哀嚎求饶,蝶舞身处局外看见李探花只不过扬臂若白鹤展翼雄姿,却惊见燕翔娇躯弹飞丈外撞上岸壁,滚在地上做匐匍哀求状,蓬服乱头,十分狼狈。   本身护体神灵如果恶斗魔灵,结局怎么样,肉体就会表现出来。   蝶舞当然懂得其中玄奥,花容玉惨惊呼道:   “姑爷手下留情!”   李探花沉吟一声,敛气吐纳,二丈余高的金刚战神气化朦胧消逝在空间,其顶门白色真气隐入泥丸宫而隐。   燕翔有气无力的轻哼一声,爬起跪在地上,其丈高的燕头魔灵便翻个身五体投地,不敢妄动。   蝶舞惊愕地替燕翔请命求饶道:   “姑爷怎知燕翔姊的金光死角在乳头?魔灵的要害在腹部白毫上?”   李探花眉问舒展微笑道:   “燕翔看似端庄,实则媚骨淫荡,女人最敏感的部位不外如是,而你蝶舞外表媚相艳丽,实则魔性不好情欲,尔等灵性皆属畜类,与生活习惯有关,不难臆测。”   蝶舞万分佩服道:   “姑爷莫非也猜出了奴婢的守护魔灵?”   李探花直言不讳娓娓道:   “观察你的指甲虽然涂抹蔻丹,却呈晦暗不明,表示凝聚剧毒,加上蝶舞名字和拥有绝顶轻功,便可以联想你的魔灵元神必然是一只毒蝶,然而飞蝶外衣艳丽在飘然起舞时好像一双眼睛时时窥视周遭环境,便可判定金光死角就在眼睛部位,你纵有通天本领,也有致命之处,所以不足为患。”   蝶舞花容骤变勉强一笑道:   “姑爷不愧是‘太虚仙境’道尊老子的关门弟子,尚未施展‘天眼’湛照魔灵元神就能观微知着,虽说中奴婢千年修练不易得来的金身,却尚有一点遗漏。一语音甫落,惊见蝶舞旋身一转,华丽衣服尽褪,展露玲珑有致令人惊艳的魔鬼身材,并且散出一股袭人的竟体兰香,突然掠至墙上,背靠着墙壁大展四肢,墙壁右侧有一盆半人高绿意盎然的盆景,墙壁颜色却是褐红亮丽,更突显她一身雪白肌甫,私处一览无遗,好像对著李探花故意挑情,确实令一般男人为之脸红心跳,色授魂飞。   蝶舞莺咛呓呻吟百般挑逗之後,其雪白胴体忽然发生变化,上半身转变成墙壁般的褐红颜色,下半身逐渐绿化,竟与盆栽绿意盎然融合在一起,好似消失於空间了。   蝶舞幽兰般沁人心肺的体味,使得李探花脑门为之昏眩一沉,立生警兆凝劲排除,将毒从发丝问徐徐排出。   这点小小毒性对百毒不侵的李探花根本起不了作用,但见蝶舞如此作态变化,却不能下佩服她会依环境颜色变幻形成保护色,算是魔界异类,可说是杀手中的杀手。   李探花啧啧称奇,惊叹道:   “唉!蝶舞丫鬟不愧是一只漂亮的千年毒蝶化身,蝶类确实有这个品种,你若不变身,我还真猜不到竟是这般好本事!”   墙壁上褐色及翠绿影团快速移动,随着环境中不同景致的颜色轮番变化,受夸的蝶舞真是太爱卖弄“蝶变”以博李探花欢心。   “姑爷,假如与一名肌肤会变化各种颜色的女人上牀……您说个中滋味是何等……”   这是摆明了挑逗情欲,李探花哪会听不懂话意,便习惯性地搓揉脸颊暗骂一声:“无耻之尤!”   就在李探花摩挲双颊的时候,西侧墙壁上悬挂著的一柄宽背刀,形式黑漆古拙毫不起眼,本是静止不动的刀尾红缨锌饰突然飘荡卷起。   “锵!”红缨宝刀突然灵动出鞘。   厅内瞬间如处冰窟,寒气阴森令人背脊抽寒。   宝刀虽然无人驾御,竟乌芒一闪势若雷霆,直奔燕翔後方那尊丈高魔灵燕头女人身,在其颈端一旋——   魔灵燕头落地,霎间魂飞魄散化为乌有了。   燕翔螓首也随之滚落地面,颈端激出血柱有如泉涌,令人怵目惊心,其滚动的头颅露出瞠目结舌惊骇莫名的脸孔,想必死都不瞑目。   宝刀飞旋至李探花面前一丈间距,竟悬吊於空中不坠,刀刀流光从錞尾垂吊的红缨尾端笔直冲贯地面支撑着。   李探花抚腮的双手才刚放下,即见这般惨剧发生,神色一怔,也看清了宝刀尾錞居然铸有一颗拳大的豹头,双眼各镶嵌一粒蓝宝石,光芒闪炽,血盆大张獠牙突出,凶残之态充盈著妖魔气息。   魔刀柄端的护手雕铸著两只跃飞的捷豹栩栩如生,刀锷由窄而宽略为弯斜大约五尺长,乌亮锐利寒气迫人。   这柄魔刀的气势远比妖剑还要霸道,居然不需人为操作就能御风杀人,让人防不胜防。   蝶变中的蝶舞吓得现出原形,慌忙穿上衣服厉声指责道:   “豹头魔刀!你虽是总监,也不能任意残害自己人!使用偷袭的卑鄙手段,教燕翔姊死得冤枉,到底受谁指使?若不说出来就跟你没完没了!”   豹头魔刀蓝眼厉芒流转,在空中转向蝶舞,从豹口吐出人言,冷笑道:   “这是公王密令!凡是魔族女人不得对姑爷有非份之态,否则定斩不赦!连你也不例外!”   蝶舞闻言花容玉惨充满绝望,惊骇得娇躯摇摇欲坠,豹头魔刀无视李探花的存在,捷若雷殛一闪,射向坐以待毙的蝶舞胸膛。   李探花哪能见死不救?神速掠出快如闪电一指点在豹头魔刀的宽平刀身,“当!”地一响,弹飞而去,挽回蝶舞一条小命。   豹头魔刀乌光流转戾气大盛,旋飞至李探花面前悬挂空中约六尺间距,暴喝道:   “姑爷!老奴只是奉命执行,请别阻挡!老奴也是一番好意,要不然她一旦落在公主手上,会死得更为凄惨!”   李探花翻袖摇手制止,怒声道:   “她奶奶个熊!她这捻酸吃醋因我杀人的习气如若不改,以及不发下重誓与魔界脱离关系,我就永远不与她破镜重圆,魔刀!你别在我眼前杀人,这可是不给我面子!”   ,豹头魔刀凌空一旋刀锋朝下,豹头连着刀柄转向一晃,形成一直线的敌对态势,豹头上的两颗蓝宝石精光奕奕投射李探花冷然道:   “姑爷虽是贵宾身分,也不能侮辱我‘夜摩天’魔界公主,你刚才展现出的大金刚战神守护灵,老奴尚不放在眼里。魔界那些酒囊饭袋对人吹嘘你如何了得,只不过是掩饰本身的战败无能罢了。依老奴之见,肯定是你靠着甜言蜜语欺骗了公主的感情,备受其爱慕而庇荫着你!这种靠着裙带的关系实在令人不耻,非男人汉大丈夫所为!”   这是摆明了挑衅!   豹头魔刀当面击斩燕翔的那口怒气,李探花尚未消除,如今哪容得这个老妖魔如此狂傲地大放厥言?便俨挺背脊拍拍双掌再招招左手弹出食指倒勾拨动,使出这个轻蔑至极的动作,却嘻哈道:   “老奴才!别欺我外表年轻,光看我的守护神才二丈多高,就误以为凭你不足三丈高的魔魄就能战胜我。告诉你实话!老小子我的‘九天太岁世界’不输给‘夜摩天’魔界,我的本尊‘太岁天皇’金身远比‘须弥山’还要高大,老小子我拔一根汗毛就比你的腰粗,我放个屁的风压就能吹碎你的魔魄。你连跟我提靴洗足的资格都没有,难道霍因缘没有告诉尔等魔子魔孙,老远见了本天皇就要闻风而逃吗?”   李探花故作口沬横飞,讲得比连珠炮还快,更呈比手划脚十分夸张地渲染,却也唬得豹头魔为之一顿一愣,谁也没去过,当然不晓得是真是假?   利刀割体疮犹合,言语伤人吃不消!   豹头魔刀回神气得哇哇大叫,见一旁的蝶舞却破涕为笑,更激发其面子挂不住的羞怒,刀身颤动不歇而嗡然之声大作,敢情真是气疯了。   本是悬空的这柄豹头魔刀,怱尔静止凝然不动,瞬间倒转过来,五尺明晃刀锋直线朝上,手柄豹头双眼灼然凝视朝下,迫散出一股凌厉肃杀之气充盈室内。   “姑爷小心!”蝶舞花容骤变惊呼道。   豹头魔刀垂直角度突然转为横向,开始缓缓盘旋,每一分每一寸的移动都保持在同样的速度中,发出十分规律的轮转声响,柔和悦耳,好似一种入耳催眠的韵律。   五尺长的乌亮刀刀闪闪发光,进出五尺长的刀气,以豹头为中心点,共有一丈圈圆盘旋,挥动的角度怱尔倾斜怱又转正,闪炽中骤变的强烈明暗反差,往丈外的李探花慢慢迫进。   一旁的蝶舞虽然紧捂着双耳,一不留神就被怱明忽暗的刀刃圆盘给吸引得目眩神迷,更遑论战局对峙中的李探花所感受的了。   魔刀转动中,以豹头为主轴点居然旋出更深层的杀机与本体结合为一,一丈方圆的盘旋范围里充满恒常不变中千度万法之诡异,没有丝毫空隙破绽可寻!因为魔刀就是本体,无人操作,更显得没有空门死角,异常吊诡。   刀光闪闪,天地问的生机和死气好像全集中到这里来,室内立即黯然失色……   霍动刀圈突然飞旋至右侧朝蝶舞立身处前进,老奸巨滑的豹头魔刀,仍然不忘执行斩杀任务。   在豹头魔刀前攻蝶舞的同一时间,李探花往前冲出,若龙蛇蜿蜒身法,似扑非扑,有如浮光掠影般玄奥难测的速度就令人叹为观止。   “蓬!”   李探花挡於蝶舞前方,大展充满真气的一双袖袍,以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的先天气功织出无形而有实的一丈方圆气网,如蚕吐丝绵绵不断,刹那问积聚至爆发巅峰,迎上豹头魔刀必杀的凌厉刀势。   双方真气四溢,扫得本是呆立的蝶舞霎时惊醒,花容失色暴退开来,紧贴在一面褐色墙壁而“蝶变”化身,只见其衣襟空荡飘逸,肉身已然隐匿於环境之中,不知踪迹。   她这么遁逃,凭豹头魔刀的功力尚无法测得其动向,反而成为一种心理上的莫名威胁。   刀势被李探花迫开一顿之问,豹头魔刀立刻现形悬吊空中,李探花伸臂提出,在豹头魔刀顿然弹背间,张开五指倏地加速,在间不容发的一刹那,以肉眼难察的惊人手法,忽然握住刀柄。   豹头魔刀一颤,立即往前一冲想脱离掌握,带得李采花身体向前一倾,其挣脱力道之猛可想而知,但在布满“寸劲玄功”的掌握之下却徒劳无功·就在李探花紧握刀柄一倾,突然脱力之间的一丝空隙,豹头魔刀突然倒转五尺刀锋,劈向李探花的额头。   猝然生变,令隐於墙壁的蝶舞惊叫出声,吓得六神无主,“蝶变”失功,雪白裸身毕露,双掌忙不迭地遮掩,十分尴尬。   “锵!”   李探花右手握着刀柄,却用左手的神来两指捏住刀锋,形成右手握刀自劈、左手倾力阻止的诡异画面,变招之妙之快令人称绝!他嗔怒道:   “老滑头!我从不杀人,但你这种妖魔鬼怪修练化身的兵器,会危害世间,所以绝不会手软,一定赶尽杀绝!”   话毕,他双手催劲导入刀体封住魔气,再抛往空中一旋,落於面前时,双掌拍夹刀身。   “波裂……波裂……”   裂纹不规则地布满刀身,刀柄前端的豹头錞凄厉道:   “这是‘不碎金刚掌’……也是天下魔兵器的克星……竟让老奴今日给撞上了……真是倒楣到家……”   五尺刀体碎成十几块纷纷落地,豹头錞竞激喷出一股朦胧黑雾略带腥臭味道,迅速膨胀成形。   本体魔刀虽已断裂而亡,然而魔灵却不死,化为三丈高的豹头人身反扑李探花,用粗壮双臂死紧地搂抱住李探花,将他提在半空中,豹头骤张血盆大口,獠牙如锯齿般锐利森森,瞬间一口咬上李探花的脑袋,齐颈而没。   蝶舞见况花容失色惊叫出声道:   “不要呀——”   “锵铿!”一根根尺来长的如刀锐牙,咬在李探花颈部好像咬在钢板上发出金属磨擦的声音。   若酒瓮大的豹头,五官顿时痛得缩成一团,仰首朝天凄吼,满口锐利牙齿纷纷折断,惊见李探花脑袋分毫无伤,笑咪咪晃著头颅嘻哈道:   “我的‘铜皮铁骨’神功岂是你一嘴臭牙可以咬得动的?简直是自讨苦吃,不自量力的畜牲!”   语声一落。   一股轻烟从李探花的顶门窜出,居然化为一只白晰大掌,根根手指有如玉柱,攫住豹头颈部,伸臂展延出去,若抓小猫儿般轻松。   轻烟不断地从李探花顶门窜出,凝聚成形,原来是不怒自威的金刚相,其魁梧上半身逐渐扩展,竟然充斥整间大厅,压挤得室内所有的摆设器物纷纷毁坏。   一位巨大无比的金刚战神缓缓从李探花小脑门中现出来,那气盖山河的态势,背脊顶著山洞之巅,在天摇地动之间落石纷纷,吓得蝶舞花容玉惨夺门而逃时,犹未见金刚战神全部露身。   豹头人身三丈高的魔灵,此时此刻在金刚战神的掌握里竞好像一只垂死的小老鼠。   整座豪华大厅尽毁,魔灵当下才了解李探花所言下假,其元神可以大如须弥山,小如一粒芥子,伸缩自如无远弗届。   “大神慈悲……饶了我吧!是小妖无知……方才如有冒犯,请大人不记小人过……”豹头魔灵哀求道。   李探花沉吟一声单足跺地,室间的庞然元神瞬间化为乌有,三丈高的豹头魔灵缩小为一尺来寸,乖乖地跪在李探花的手掌心磕头求饶。   “只要是生灵,我就会给个弃恶从善改过自新的机会,况且你忠心护主,我打狗也得看主人面!”   蝶舞也替豹头魔灵求情道:   “姑爷!豹头爷爷经此教训刀体己毁无法为害人间,请您念其修练千年的魔灵不易,若魂魄再有损伤便无法立足魔界,请饶了他吧!”李探花双眼异采,故作忿满不达怒责道:   “这个个老妖魔杀了燕翔,这个仇你就不报了?”   蝶舞无奈的叹息道:   “冤冤相报何时了?奴婢自从转入阳问,体会出人类的人情温暖,为人应有的忠孝节义,使我颇受感动,这些都是身处魔界无法想像的事情!奴婢情愿当个平凡女子,享受美好人生,虽是短暂,於愿足矣!”   李探花颌首微笑道:   “人的一生,是由思想决定命运。对价值的判断若方向正确,能坚定信念回归人性,必能弃恶从善而生活得无忧无虑。这个世界并非最聪明的人、最努力的人才能生存下来,而是最能适应环境的人方能无往不利,所以个人必须时常自省过去的所作所为,不要让过去成为进步的障碍!而改变是常态,不变是病态,永远创新,天下就无一件事能难倒你了。”   跪於李采花手掌中的豹头魔魂,本是木然哭丧的表情怱转幡然醒悟道:   “姑爷不愧神、魔两界第一人也!您平时韬光养晦,却应机化身千万不同身分,如今变为游侠儿游戏风尘渡化有缘人,老奴三生有幸能听您一席话,体悟出自己应定的方向,这个方向就是留待有用之身於阳世之间,尽一份除魔卫道的本份!”   话毕,朝李探花行三磕九跪大礼,化做一股青烟消失於通道,其声音回荡长廊道:   “老奴数日前曾奉命看管地下水牢中被困的‘忘情仙姑’剑琼姿及‘鞭魅’唐朝吉两大高手,做为与您谈判的筹码。唐朝吉夸您是天下第一人,好似与您颇有交情,请姑爷迅速前往搭救……”   李探花皱著眉头忧喜参半,喃喃自语道:   “豹头魔灵总算开窍了!忘情道姑和唐前辈怎会落人霍因缘的手中?蝶舞快带我去地牢吧!”   蝶舞裣襟应了一声掠身而去,李探花紧跟其后消失於通道尽头。   ------------------------------   第 六 章 渡化妖魔身   未登崖谷寻丹灶,且历轩窗看壁题。   那遇八公生羽翼,空悲七子委尘泥。   旧坛无复翔云鹤,庆垒曾经振鼓鼙。   点检遗编尽朝菌,应难求望一刀圭。   剑梦仙往南而行,本欲追踪李探花的身影,哪知毫无迹象可寻,便往南门离城而去,来到江畔只见几片碎船壳在水面藻草中随波浮沉,就知断了线索,只有望着辽阔江水兴叹。   倏忽之间。   一股凌厉无俦的杀气从身后三丈外袭来,吹得簌簌草偃,刮得衣裣拂卷,若寒风刺骨般令人打个冷颤。   剑梦仙心中一凛立即回身,惊见三丈外竟然有—顶豪华轿子,杀气就是轿中之人所发出来的。轿子前后各有二名丽质的少女扛於肩上,在—片白茫茫的芦苇上飞掠而来如履平地,光是这份踩苇不折稳如泰山的轻功身法,便令人自叹不如。   四名丫鬟身穿红、黄、蓝、绿宫眼抬轿落於剑梦仙一丈间距,个个低头垂手毕恭毕敬伺服着,可见轿中人纪律森严教下有方。   轿中女子出声嘹亮有加黄莺出谷,却在甜蜜的音调中隐含冷峻威严道:   “好个冷艳桃花的小姑娘!近日听说你死缠着李郎不放,特来瞧瞧,本公主的卧榻之侧岂容别的女人鼾息?限你马上离开广陵地界,否则要你横尸在此!”   剑梦仙闻言双颊排红,瞬间转为煞白,冷若凝霜,出言讥道:   “这一声李郎叫得亲昵异常却令人感觉呕心!即使自称公主自抬身分也管不着江湖中人仗义行侠,你口出狂言也得问一问本姑娘的手中宝剑!”   轿中人忽然娇啼吃笑,却隐含杀机道:   “你这个坐并观天的小妮子,简直不知天高地厚的竟敢这么跟本公主讲话?等一会儿敲掉你的满嘴臭牙,割掉舌头,缝紧你的嘴巴,看你还能逞强些什么!”   轿中人依然是甜甜的声音,好像说得轻松,却令四名丫鬟的眼神中露出惊骇神色,个个螓首压得更低不敢多喘一口气。   剑梦仙右掌握着剑鞘尾端,左腕抱龙鳞剑身,往上倾斜靠於右肩,垂下的艳红剑穗随风飘荡,英气勃勃风姿绰约地环抱英雄拳道:   “梦仙从不杀默默无名的女流之辈!却也容不得尖牙利嘴的女人在我面前胡言乱语,你自封公主却无尊贵气质,从言语里显露的阴毒本性,可见毫无家教可言!”   “噗!”轿中卷帘无风自动,脱离激射而出。   丝绸帘布平面朝丈外的剑梦仙快如闪电飞至,猎猎呼号划破宁静,可想而知是轿中人受辱气极而凝劲贯足真气施为,不容小觑。   剑梦仙根本不以为意,只当是一件暗器而已,单足轻点地面弹身而起若凤凰展翼,帘布刚好划过脚下时,便使千斤坠之姿,足尖踩於帘布之上,凝劲一催,心想谅必能轻而易举的踩落地面。   “噗!”   剑梦仙双足之力重逾千斤,竟然无法制止帘布疾飞之势,好在轻灵无迹的上乘轻功身法,随着帘布逸飞而出,差点当场出丑。   剑梦仙踩着帘布飞行半空中,凝然内劲一踩再踩居然不动分毫,已然吓出一身冷汗,真料不到轿中女子内力深厚如斯,运机御物竞如反掌。   轿中女子冷笑中充满得意及不屑的声调道:   “不自量力的井底之蛙!小小的螳臂也敢挡车?帘布回来!”   剑梦仙随着帘布在空中一旋,对准十丈外那顶轿子飞回去,若是跳下来表示认输,要是不跳下来,真怕轿中女子猝地出手攻就大为不妙,尤其是四名丫鬟个个虎视耽耽伺机动手,即将遇到的危险状况更是无法臆测。   “锵!”   龙鳞剑出鞘!意到剑到,剑梦仙手中宝剑处於凝气最巅峰状态下,剑乃是人的延伸,若处於无人无我之中,剑就是一切,天地人尽在这股磅礴无俦的剑气里头,她顺势攻向轿中女子。   “蛛红!就由你出手教训这个小妮子,莫伤其性命!”   轿前右侧红衣少女应声而出奔前三步,挪身腾空一丈,双袖中各飞出一条丈长红色绫带,左右同时袭卷剑梦仙而去。   轿中女子并不应战,只随意派个小丫鬟出阵,令踩着帘布腾飞空中的剑梦仙觉得颜面无光,忿懑下催动剑气更急更烈,哪会将婉蜒袭卷而来的二条红丝绫带放在眼中?   惊人剑气划至正面袭来的一条红绫带上,竟无法将其截断,而凌厉无俦的剑气却如泥牛入海般被吸纳得一乾二净,红绫带翻卷灵动反弹回来,正好撞在锐利剑锋上。   “蓬!”如中皮革,震得剑梦仙握剑的右手发麻,宝剑差点脱手而出。她虽惊不乱趁势踢飞足下的帘布,帘布立即盘旋飞撞另一条红绫带而去。   “噗!”帘布裹缠住红绫带一旁荡开,化解袭来危机。   剑梦仙惊异的脸色如槁灰,因为手中的龙鳞宝剑并非凡器,居然连一条红绫带都无法斩断,况且对方击来的力量竟然包含己身的凌厉一击,是一种类似栘花接木的诡谲玄功,等於两个人合击的力道,因而吃了暗亏。   蛛红挥动红绫带在空中翻卷,霎时化为千百条,绫影铺天盖地,若万蛇钻动,抢攻着因轻敌而连连迫退的剑梦仙。   剑梦仙沉稳着倒退疾走的步伐,挥出手中龙鳞剑,布下一重重防御剑气,迎上如灵蛇钻动若噬人之态的二条红绫带,似拙实巧,连消带打,没有任何法则轨迹可循,剑气化为螺旋疾卷红绫带,不再被其吸纳利用反扑己身,令蛛红无法捉摸剑势动向,扳回了一城。   龙鳞剑的剑气突然暴涨,若天罗地网般喷出。   两条轻灵盈飘的红绫带好似已被网困住,却藉着飘逸疾劲贪婪地吸着剑气,不多时已逐渐膨胀,亟欲破网而出,反卷这面剑网,双方缠门不休,蔚为奇观,本是轻灵飘逸的红绫带饱食剑气显得鼓胀沉重,声势霍霍惊人,以硬碰硬去追击敌方。   剑梦仙见况诡异一笑,立即反转剑势用系绑於剑錞尾端的一条红丝总,去卷住那二条沉重的红绫带,瞬间缠绕在一起,红绫带霎时给捆死,所吸食的真气瞬间四荡散开。   这二条不畏神兵利器的红绫带虽被剑梦仙以巧弄拙给缠死,却突然蠕动催气,欲挣断剑总的刹那问——   剑梦仙快速捏断剑穗,拈剑微笑,仍是那副宁逸优雅的姿态,剑芒再涨,人剑合一,往正面的蛛红激射而去,又是天罗地网般的凌厉剑气,却比刚才更加疾速,若闪电雷霆一击。   蛛红脸色骤变,双臂一甩震断两条红绫带,使个虾弓身法暴退三丈之外,才堪躲过剑梦仙这招凌厉无比的天罗神剑绝学。   剑梦仙心中一凛,已然使出了看家本领,竟连对方一个丫鬟都能毫发无伤的全身而退。   剑梦仙将这股窝囊气投射於这招气势磅礴的绝世剑法上,转向激射丈外那座轿中人而去。   护轿的三名丫鬟神态自若不动如山,连眼皮部下曾眨闪一下,只瞪着来势汹汹的那团剑光,如见猎物般暗自窃喜。   轿中突然射出一物,泛出拳大的翠绿光环,若风驰电掣般穿透剑梦仙倾力而王的无俦剑网,一闪而没。   竟是一只翠玉手环。   剑梦仙见玉环十分眼熟,立即撤招化劲,将龙鳞剑负背隐藏,用左手快速去接,入手详观翠玉环后居然浑身激动莫名。   剑梦仙抚胸平息激动,脸色含煞厉声道:   “这只灵翠环是本派镇山之宝,也是掌门信物,如今既然落在你的手中,我师尊可是遇害了?”   轿中自称公主的女子轻挪娇躯,化为一股淡淡光影,看似断断续续的闪动飘浮,令人觉得尚未眨眼,已然现身与剑梦仙相距不过五尺对峙着。   剑梦仙看见神秘女子倏然现身,骤间惊吓得颠退三步方止,对一名修练“静极返虚”的剑道高手来说,显得异常失态。   神秘女子脸部戴着黑白分明的面具,长发如瀑飘逸披肩,一袭雪白宽袍遮盖着玲珑曼妙身材,就是李探花所说的魔界公王霍因缘,武功在当世几无人可与其匹敌,岂有不心惊胆战的道理。   霍因缘面具上两个眼孔里进出烈芒炯炯,似能看透任何人的心思,却以讶异中含带冰冷的醋意口吻道:   “你居然知道我的身分来历?嗯……这也难怪!一定是李郎这个负心汉告诉你的,想不到他对你蛮关心的嘛!”   剑梦仙收敛失态,横剑於胸前戒备,敌视道:   “李国师是武林盟主!对各门各派都很关心,尤其对你这个魔女的一切动态嘱咐大家特别提防……”   霍因缘笑声如铃脆响,打断其后话,开心地道:   “是呀!李郎怎会忘怀与我之间的那段情愫,咱们往昔耳鬓厮磨的甜美日子就要来临了,本公主当然不允你对他有丝毫的爱意,否则定将你截肢坐瓮,养成人球!”   剑梦仙浑身打个寒颤,拿出手中翠玉环忿恚不平问道:   “魔女!我的师尊可是落在你的手中?”   霍因缘双眸诡谲灵光一闪,抿嘴轻声笑道:   “忘情仙姑剑琼姿与鞭魅唐朝吉双双重叙旧情,正打得火热如胶似漆般地恩爱,哪顾得了你这位宝贝女儿?你一向尊称的唐爷爷可要成为父亲大人了,所谓有情人终成眷属,这种凑合算是功德无量。”   剑梦仙气得玉颜煞白,厉声道:   “不可能!师尊不是我的娘亲!她老人家道心坚固,武功修为已臻半仙之流,怎会动了凡心?岂容你这个魔女任意污蔑其高尚情操!”   霍因缘得意洋洋纵声长笑道:   “放眼天下除了李郎之外,还有什么事在本公主的运筹帷幄之中办不到的呢?”   剑梦仙闻言信心动摇凉了半截,咬牙切齿恨声道:   “魔女行事离经叛道,必遭天谴!难怪李国师对你弃如敝屣,不屑一顾,又说破镜难以重圆,果真不假!”   霍因缘脸上面具一颤,气得发丝如瀑飞洒,厉叫道:   “贱人!你竟敢说我是破鞋?看本公主如何整治你这个烂货!”   说罢扬袖翻出柔荑,朝剑梦仙右颊拍至,白晰手掌五指纤柔好似无缚鸡之力,轻飘飘拂面竟无半分的凌厉劲道,刹那问却已至粉腮一尺间距。   剑梦仙慌然仰首后倾,瞬间挥剑回锋划圆,欲斩断霍因缘拍来的手臂,出招神速反应奇快无比。   霍因缘好像已完全掌握对方剑法的精妙变化,并未以浑厚内力取胜,而是以最普通的一招移花接木灵巧手法,将玉掌贴在斩来的剑身上,出招精准巧妙已达玄之又玄的程度,而且借力打力往下一挫立即荡开,根本无视削金断铁如泥的龙鳞宝剑的存在,令人难以置信。   玉掌还是没有离开剑梦仙的粉腮一尺间距。   剑梦仙大惊失色顿失先机,一个金鸡独立,倏地凝劲弹出腿,猛踢霍因缘小腹丹田处,右手回旋龙鳞剑,金光流转斩向其玉掌,一前一后的攻击动作在瞬间一气呵成。   纤纤玉掌仿佛电光流曳蓦地一闪!   又是一招移花接木的普通招式按在剑梦仙的足踝上,瞬间反掌往右一带,轻描淡写间,就教其鞋尖反转踢在剑梦仙自己的左手腕间。   剑梦仙整个人旋飞出去。   天旋地转中的剑梦仙自己最清楚,对方玉掌中凝劲的内力若是一个吐实,己身的左腿早就废了。   在旋转中的剑梦仙没有半分迟滞,施展‘天罗神剑’极臻剑法,藉旋劲划出重重的金光剑幕护体,深伯霍因缘趁机追击。   在重重剑幕中,剑梦仙清晰地看见那只柔若无骨的玉掌若拨云见日般,玉指弹动化开凌厉剑气,迅速贯穿剑影而至。   剑梦仙旋毕立止的瞬间,也是层层护体剑影最弱的时刻。   “啪!”   剑梦仙的右颊被玉掌拍中的那一刹那,好像被雷殛到一般,立觉头昏脑胀痛彻心肺,随即喷出一口鲜血。   料不出这只纤柔玉掌竟然有这么大的劲道,整个人被弹飞离地五尺,重重地摔得四脚朝天十分狼狈。   她半边的脸颊先是有如火烫般地炙热,继而转为麻痹,没有知觉,然而还是倔强地爬起来,横剑於胸不肯认输。怎料麻痹感倏地蔓延全身,“锵!”地一声宝剑落地,整个人萎倒地面。   霍因缘戴著面具看不到表情,却举掌在眼前拨弄五指,故作十分疼痛状,冷嘲热讽道:   “哎哟!剑姑娘的脸皮还真厚!打得本公主的手掌还真痛哩!人要是贱嘛……皮当然比一般人要厚得多喽!”   霍因缘举足踩在剑梦仙红肿的半边脸颊上,揶揄道:   “带你去认亲娘跟爹,让你们一家人团聚:你若咬舌自尽,就无法认祖归宗,可要遗憾终身。”   剑梦仙双眸几欲喷火,怨气冲天,红肿的嘴唇含糊不清地咒骂道:   “我现在虽技不如人……总会有一天要你求饶……所谓士可杀不可辱……别污蔑师尊的人格……我化为厉鬼也不饶你……”   霍因缘冷笑道:   “你是痴人说梦话!连本公主座下的一名丫鬟都能和你打个势均力敌,凭什么口出狂言?   再说,我乃魔界公主,身份高高在上,你死后化为厉鬼都不配替本公主洗脚,我看就乖乖认命吧!」   剑梦仙当然不晓得那四名丫鬟皆是霍因缘万中选一,千年成精,投胎转世的妖女,辅以后天武艺绝学所培养出来的绝顶高手,只认定是一般女子而已,被她激得差点吐血。   剑梦仙怨恨得目皆欲裂,愤不欲生,口齿不清喃喃道:   “要杀要剐随意……别无的放矢污蔑师尊……”   霍因缘嗤之以鼻,冷然道:   “傻丫头!是你的亲爹在本公主面前力保,要不然早就宰了你!剑琼姿那个老道姑深藏内心二十年来的秘密,就是对这个宝贝女儿放不下心,她的秘密岂能瞒过我的法眼湛照?”   剑梦仙哀莫大於心死,沉默以对,霍因缘转身向四名丫鬟下令道:   “将这个贱人抬上轿子,赶回水晶殿囚於水牢候命!”   话声一落。   霍因缘化为一股光影蜿蜒逝去,留下四名丫鬟抬著剑梦仙进轿安置,各拱轿柄腾空飞掠而去。   李探花与蝶舞来到一处通道尽头,有一面石壁阻隔,当蝶舞欲打开石壁暗钮时,却为其所阻,道:   “等一下!石壁那头好像有一些奇怪的声音传来,待我倾听后再打开,以防生变。”   蝶舞一怔,忙附耳贴壁,却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忙问道:   “姑爷,这道石壁厚约三尺,重逾万斤,若不打开哪能听到那头的声音呢?”   李探花也随著蝶舞附耳贴壁一番,怱尔笑吟吟道:   “等你的护身魔灵修练到我这种层次,连一只小蚂蚁摔断腿在哀嚎的声音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蝶舞大吃一惊舌头一吐,好奇问道:   “姑爷是统辖一大天界的大神仙,奴婢只是一只千年毒蝶转投肉眙而已,到了您这种境界可要修练多久呀?”   李探花微笑道:   “神、魔有如一刀两面,稍不留心就会自残受伤,现在说起来你也下懂,等你历练三灾八难以后自会证道,就等个一万年再说吧!”   蝶舞自艾自叹道:   “奴婢身处魔界千年的日子已经非常难挨了,若要再等个一万年,岂不是苦煞人了?何谓三灾八难?成就魔仙是否有捷径可循?”   李探花一边倾听石壁那头的声音,一边娓娓道:   “譬如豹头魔刀秉性残暴不仁,魔魂投身宝刀成为杀人的神秘凶器,可算是魔界高层次的一份子,较为低层次的魔、妖、鬼、魅等就没有这份功力藉物化身,便投於山川精灵或人体,藉神迹蛊惑百姓好取得血食供养,但是很容易为有德或有道之士勘破识穿加以毁灭,是为一难。然而豹头魔刀遇到我这种大神仙算他倒楣到家,立刻教其毁了魔刀体,若非我一念之仁的话,便魂消魄散死绝於阴阳两界,可谓一灾是也。但他一忿忏之善,洗涤恶业转入圣道可获无穷福报,欲得证道之果便又超越千年修练,所以别被‘万年’的表相给唬住了,因此停滞不前。”   蝶舞虽然一脸似懂非懂的表情,却也听出了话中端倪,毕恭毕敬道:   “能随伺於姑爷这般大神仙身边接受薰陶软化,定然能早登仙班证果行列,这就是仙、魔两界的大福报,欲避开三灾八难就容易多了。”   李探花点头微笑示意之间,怱尔脸上表情突显红晕羞窘,十分尴尬,令蝶舞茫然费解,便好奇问道:   “姑爷听出了什么声音?”   李探花紧蹙眉头搓揉脸颊道:   “怪哉?鞭魅唐老哥怎恁地与一名妇人在囚室里翻云覆雨……做这种男女苟且之事?如此岂不是老来失节了?”   蝶舞一呆,转为双颊绋红,窘然道:   “不会吧?唐朝吉个性刚正不阿,嫉恶如仇,怎可能欺凌一名妇人?况且其武功受制显得一副萎靡不振……是否姑爷听错了?”   李探花眉间一蹙再附耳贴壁倾听一会儿,喟然长叹道:   “唉,没有听错!他们男欢女爱十分激情,并非是强迫行为,咱们必须在这里多呆一会儿,要不然此时一撞进去,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蝶舞好奇心大盛,脱口道:   “姑爷,水晶宫殿内并无一般妇人……莫非是忘情仙姑剑琼姿不成?但他们皆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两个人年龄相差了一大截,怎可能会情投意合呢?”   李探花脸色骤变,神态一震,气愤的厉声道:   “糟糕了!一定是霍因缘在搞鬼!这个魔女还有什么缺德事干不出来?好在咱们没有莽撞冲进去,要不然以两位前辈的刚烈个性,后果不堪设想。”   蝶舞看见李探花暴怒愤恨之态,暗忖自己多嘴坏事,惊吓得噤若寒蝉不敢搭腔,此事若叫公主知道肯定会遭噬魂搜魄之刑,真是一大劫难。   李探花心烦意乱地来回踱步,正思考如何去安抚两位老前辈,蝶舞从小服伺霍因缘而养成善於察言观色的习性,知道此时此刻沉默一旁是最好的方法,虽然她也知道眼前的李探花与霍因缘是截然不同的个性,但也不敢造次。   李探花瞅她一眼,於心不忍地叹道:   “别把我和那个恶毒的女人相提并论!看你栗栗危惧的神态我就一目了然,你的生活过得惶惶不可终日,这就是投身魔界的下场,如能弃恶从善尚可救药。”   蝶舞闻言潸然泪下,马上匍匐地面哀声恳求道:   “姑爷圣明!奴婢闻言如梦初醒,服伺公主真是渡日如年如履薄冰,身处魔界若苟延残喘惴惴不安,冀盼您能大慈大悲收留奴婢在身旁伺候。愿效犬马之劳,无怨无悔。”   李探花唉声叹气道:   “我答应你,快起来吧!尔等身处魔界就如蚁附膻、如蝇逐臭地过日子,欲改变这种习性还真不容易!从此以后後莫因善小而不为,莫因恶小而为之!既然选择投胎做人,也算是累世的一点福报,转魔入圣尚不晚,因为神仙皆是凡人做,只怕凡人心不坚而已。”   蝶舞拭泪破涕为笑,磕了三个响头,起身道:   “一切听命姑爷的交代!请问这面石壁何时可以开启?”   李探花又附身贴壁倾听一下,突然脸色一变惊讶道:   “糟糕了!剑梦仙竟然被擒,又被故意安排撞见这一幕,这下子真不知如何收场了!”   蝶舞慌然问道:   “姑爷!咱们现在闯进去喽?”   李探花脸色气得煞白,破口骂道:   “她奶奶个熊!霍因缘真是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坏透了!还真是缺德,如此绝子绝孙的事都做得出来!”   又详细倾听一会儿道:   “里面有两个女子用污秽不堪的言语在辱骂他们,简直是火上加油!蝶舞你快点开门,要不然真怕他们会想不开而自绝身亡。你在前方不动声色引路,由我来解决那两名女子!”   蝶舞在石壁左侧按沉一块方型石头,石壁缓缓开启,她立即投身而入,李探花随其影子施展如影随形身法,无声无息地跟着。   ------------------------------   第 七 章 大鹏金翅女   不动者厚地,不息者高天,年穷者日月,长在者山川。   松柏与龟鹤,其寿皆千年,嗟嗟群物中,而人独不然。   早出向朝市,暮已归下泉,形质及寿命,危脆者浮烟。   尧舜与周孔,古来称圣贤,借问今何在,一去永不还!   我无不死药,万物随化迁,所未定知者,修短迟连间。   幸及身健日,当歌一尊前,何必待人劝,持此自为欢。   水牢占地宽敞,用臂粗的铁栏分隔二间,牢内四周居然布满绿意盎然的柳树,其中还种了一些色彩艳丽的不知名鲜花,正朵朵怒放,在阴暗中绽出耀眼萤光,红紫烂熳,香气馝馞。   这些植物竟然都是悬空栽种於铁架之上,离地一尺,根部如须延伸至水里。说是水牢,景致却如世外桃源,令人耳目一新蔚为奇观。   水牢正中央有一片木造平地,其上有一豪华卧室,其内日用品应用尽有,最醒目的却是一座大牙床,躺在上头就可观赏四周如诗如书的红花绿叶般仿佛自然生成的美景。   这种水牢没有恐怖阴森的气息,除了较为阴暗之外,根本就是一种享受!特殊的植物栽种法以及卧房的陈设,可见匠心别具,也突显牢中囚犯的尊贵。   蝶舞打开石闸一个箭步冲出,看见蛛红及蝉飞两位同僚正在取笑牢房内那座大牙床上颠鸾倒凤的唐朝吉和剑琼姿,床侧剑梦仙羞愧难当的匐匍地面泣不成声,还是阻止不了两位老人家的缠绵。   蛛红望著蝶舞奔来,兴奋叫道:   “蝶舞妹子!快来观赏!这对上了年纪的狗男女正在肉搏战,打得精采极了,旁边还有一个大姑娘懊丧欲绝地劝阻,真是古今难得一见。”   蝉飞讶异问道:   “你不是在服伺姑爷吗?怎恁地跑来这里凑热闹?若让公主知道了,你可吃不完兜着走!”   蝶舞顺着烛火方向低着螓首看见身后己身的影子拖曳在地面,影中突然伸出一个拳头弹出一指指向牢房,就知道李探花如影随行跟在身后,好像询问为何会发生这种丑事。   蝶舞了解其意,便顺水推舟道:   “这些奇花异草都来自魔界,也是制造‘圆月相思毒’的药材,这对狗男女必然已经中毒才会发生苟且之事,偶而来观赏一下无伤大雅吧!”   蛛红双颊桃晕,浪荡笑道:   “你这个骚蹄子莫非动了春心?这对老狗、老猫有什么看头?等过了一个时辰,剑梦仙中毒以后,只要是男人都可以对她为所欲为,我还真羡慕那只老蛤蟆可以吃天鹅肉,想必精采万分吧?”   蝶舞故作慌然问道:   “没料到你们回来得这么快,而且居然逮到了剑梦仙,这可是大功一件!公主在哪里?我可要赶回去服伺姑爷,免得被发现我偷懒。”   蝉飞开心笑道:   “公主今天笑容满面心情特佳,正亲自指挥婢女们在布置卧室,好像就要洞房花烛夜一般,你还可以偷懒一下喽!”   蝶舞感觉背部被深藏的李探花着急地用掌一推,示意其趋前和她们亲近一点,好方便下手,但却在毫无预警中蝶舞的身体一顿,为蛛红发现其身后的影子有异,惊呼道:   “蝶舞!你的背后是藏匿着人吗?”   蝉飞摇头道:   “不可能!我的嗅觉最厉害,只要是生人,在十丈范围内,我一定可以闻出气息,并分辨出男女老幼!可能是烛光晃动教红姊产生错觉了吧?”   “唉!你们这两个小妖精发觉太慢了!”李探花轻叹道。   蛛红与蝉飞闻声脸色俱皆煞白,瞬间同时暴退丈余,轻功身法不可谓不快,却惊见从蝶舞的背后突然激出二道灵光,灵光分化为两只如柱粗壮的长臂,光是五指张开就有澡盆那么大,精准地覆盖住蛛红和蝉飞。   她们双双惊叫出声,全身窜出黑气迅速膨胀如雾团,硬撑起覆盖而来的灵化大掌,抵拒这股泰山压顶的气势。   灵化大掌的五指收攫,将黑雾提高一丈,只见蝉头人身妖灵及蛛头人身妖灵缓缓现身,已然被困於五指山中无法遁脱。   蛛红及蝉飞的肉体乖乖伫立当场无法动弹,蛛红色厉内荏道:   “是谁?这并非蝶舞之灵!又是何方神圣胆敢在魔宫挑衅?如此乘人之危胜之不武!”   李探花从蝶舞背后转身出来,其顶门再窜出一股灵光,显现出半尊金刚战神守护灵,庞然身躯顶到了牢屋壁上,吓得两只妖灵如耗子见猫一样吱吱怪叫。   蝶舞仗着神威,意气风发道:   “这是咱们姑爷的本体灵尊大神!其来历我也讲不清楚,现在我已叛出魔界,为姑爷慈悲收纳为家臣,助我脱离苦海!”   蛛红疾言厉色斥责道:   “贱人!你背叛魔界,公主绝不会任你逍遥自在,别以为有了强大的靠山就无法制你!”   金刚战神灵体的双掌本是分别攫住蛛、蝉二人的妖灵,刻下突然弹出大拇指,扣住妖灵的脑袋,只听“噗!噗!”两声,见其四指再紧缩一捏,妖灵瞬间化为乌有。   蛛红和蝉飞呆立不动的肉身,从头顶发出一声脆响,好像被一掌击中,内力往下直贯而入,碎骨的清脆声由顶门连连爆响廷至全身骨骼方止。   两人就如一条烂蛇瘫在地面,气绝身亡。   蝶舞惊见猝变,连帮忙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吓得脱口问道:   “这是为什么?”   李探花敛起双眼杀机,淡然自若道:   “百善孝为先,万恶淫为首!这种淫贱妖女是渡化不了的,所以死不足惜,若杀一能救万,我不怕双手沾满血腥!”   蝶舞惊讶道:   “姑爷!您居然不怕牢房中毒花的馝馞气息?这种香味奇淫无比,闻者莫不激起原始兽欲,连至亲的父女关系都难幸免!”   李探花捏一捏鼻头微笑道:   “我在这一世投胎已练就百毒不侵之身,对‘圆月相思毒’已经免疫了,然而你们怎么不畏毒呢?”   蝶舞嫣然回答道:   “公王专挑咱们这种毒类昆虫修炼成精的丫鬟转世,再经过特殊培养,所以不畏这种淫毒,要不然可就遭殃了!”   李探花眉间一蹙,问道:   “这么说……尔等浑身是毒,皆不能传宗接代了?”   蝶舞羞窘道:   “蛛红及蝉飞喜好男色,挑选壮男行房交媾达到高潮时……就会释放体内毒性毒毙男人……公主是不禁丫鬟们的情欲的……”   李探花义愤填膺道:   “简直是造孽!霍因缘原来是利用这种淫毒去控制吴王刘濞,妄想巅覆大汉江山,此毒不除天下苍生危矣!”   话刚说完,牢中传来剑梦仙哀嚎求饶的凄厉声音。   蝶舞回眸一望原来是鞭魅唐朝吉正要强暴剑梦仙,慌忙求助道:   “姑爷,不得了了!快想办法救剑姑娘脱困,要不然其性刚烈,如被污辱佚名后果下堪设想!”   李探花转向牢房内,双掌左右开弓拍出二股炙风,那些奇花异草经此灵风席卷,瞬间枯萎化为灰烬。   “蝶舞!打开牢门。”   蝶舞从蝉飞的尸体上取得钥匙迅速打开牢门,李探花冲进去弹指点倒了唐朝吉、剑梦仙、剑琼姿三个人。   李探花不避男女之嫌,先将赤身裸体的剑琼姿及唐朝吉盘坐地面,施展‘寸劲玄功’为其褪毒并恢复功力,对剑梦仙亦如是。   唐朝吉羞愧难当,涕泗纵横地对着剑琼姿不停地磕头陪罪,口中喃喃自责自己是一头畜牲,蝶舞在一旁忙安慰着泣不成声的剑梦仙。   剑琼姿反而一脸平静得异常,着衣后对着李探花施以五体投地之礼道:   “多谢李国师相救!请您成全小道姑的心愿。”   李探花拂出一股柔劲要她平身,已知这种要求定然不会有好事,便习惯性地摩挲脸颊,语重心长道:   “只要别是轻生念头,什么都好谈!”   忘情仙姑好像被说中了心事般一脸默然,然而此时已平静下来的唐朝吉向李探花一揖,接着道:   “李国师明监!老夫与忘情仙姑中毒之后发生苟且之事,已经无颜活在世上,曾密议将我们的一身修为贯注於梦仙体内,这其中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就由忘情仙姑对您说吧!”   剑梦仙闻言拜倒两老面前泣不成声,不愿接受灌顶输功,而希冀两老留世好尽孝道,更盼两老能成为神仙眷属。   忘情仙姑对这个女儿虽有不舍,却不能不讲个明白,道:   “梦仙,你可知道娘亲取这个名字的意义吗?”   剑梦仙跪地摇头不知,为蝶舞扶起盘坐地面聆听训示。   忘情仙姑喟然长叹道:   “你的生父就是刀神荆无算,当年娘发现他竟是魔界要角后,便弃世遁隐西走大食国,后来发觉已怀身孕,便回四川产下你来。当你呱呱落地时,你的守护元神出窍,告知我要好好教养你,并说你贵不可言,只是藉母胎转世而已,而守护元神当时恐惧会遭一大雷劫之难,便遁隐起来,当夜也的确雷电交加,有摧山倒海之威。之所以取名梦仙,便由来自此。”   蝶舞好奇心燃炽,忙问道:   “剑姑娘的元神是什么?又隐於何处?若说其元神是天界的仙女下凡,怎会怕雷电灾难?   依魔界修行人的经验,只有虫、禽、畜类才会遭逢雷劫大难。”   李探花点头同意,微笑道:   “蝶舞乃是虫类转世,所以有感而发。剑梦仙这一世的娘亲是忘情仙姑,而累世父母就不尽其数了,凡人若能将众生视为父母或者兄弟姊妹般尊敬,就不会有战乱发生了。”   忘情仙姑对着剑梦仙问道:   “梦仙,那只镇山之宝‘灵翠环’可在?”   剑梦仙擦拭泪水忙将灵翠环取出,忘情仙姑接过手后递给李探花道:   “李国师,梦仙先天守护元神居然是一只大鹏金翅鸟!这头仙禽展翼之大竟然盖过整座峨嵋山,奇的是却能缩进这只小小翠环内,还曾说过自然会有人能唤它出来,依小道姑看来,非您莫属了!”   李探花接在手中仔细地瞧了一会儿,微笑道:   “这个容易,由我来放出大鹏金翅鸟的元神!”   话还没讲完,蝶舞惊骇阻止道:   “姑爷千万不可!大鹏金翅鸟这种神禽专门啄食咱们虫类,他暴怒起来连龙子龙孙都不放过,实在太可怕了!”   李探花微笑道:   “傻丫头!有我在你还怕什么?”   忘情仙姑突然伸手点住剑梦仙盘坐的身体道:   “请李国师护法,待小道姑和唐老哥输功灌顶过后,才释放梦仙的守护元神,达至灵功合一的绝臻境界。”   李探花心生不祥道:   “你们真的要牺牲自己去成全梦仙?仙姑可知道这头仙禽的来龙去脉?好教我防范於未然!”   忘情仙姑双手顶住剑梦仙的背后,唐朝吉贯住其灵台百汇,连袂输功毫不迟疑。   “这头仙禽的来历它并没有告诉我,请您见谅!等一会儿灵功合一就靠您大力鼎助了!”   剑梦仙依然苦苦哀求道:   “娘亲!别舍我而去……”   忘情仙姑点其哑穴一脸肃穆道:   “仙儿!别辜负了唐前辈和娘亲的最后遗愿,待你恢复元神神威,必须帮助李国师扫荡群魔,尤其对刀神荆无算这个魔鬼绝不可手软!”   这是人间悲剧,剑梦仙内心在淌血,一时还无法接受这种残酷命运。   李探花却轻松自在好言相劝道:   “梦仙姑娘快收敛心神!等你恢复宿世记忆后就会知道忘情仙姑及唐老哥没有白费心机了。”   剑梦仙闻言只好强提精神合上双眼接受事实,蝶舞忙跑出牢房警戒,李探花手中拿着灵翠环侯机以待。   蝶舞巡视牢外,发现另一问牢房内居然有个奄奄一息的老头子,便打开牢门将他带出,此时室内光芒大盛令人睁不开眼,便知是输功的紧要关头了。   蝶舞望见剑梦仙以盘坐之姿浮於半空中,又见李探花凝气催破灵翠环,瞬间一头大鹏金翅鸟灵体出关,先行舒畅啼鸣一声,灵体展翼撞毁整座牢房,一时山摇地动令蝶舞吓得跌坐在地。   大鹏金翅岛化为一股灵烟钻进剑梦仙的天灵盖而隐,她张开双眼,有若天仙般飘然落地,望着李探花嫣然一笑,第一句话居然是——   “相公!妾身终於找到您喽!”   李探花真是傻了眼!慌然不知所措,忙问道:   “饭可以多吃,但话不能乱讲!你又是谁?哪有半路随便认丈夫的道理?难道我真是自找罪受……”   剑梦仙扑身搂住李探花撒娇地摩挲不放,喜极而泣道:   “相公真是个薄情汉!莫不成忘了五百年前,您转世为龙神,为了保住家族不被鹏类啄食而与妾身联姻之事了?结果您却始乱终弃因而被玉皇大帝贬入凡尘,表哥鹏宇执行任务时,你们还打了一架。妾身就是‘地居天界’的‘赤翅雕女’鹏鸾刀!”   李探花揉搓脸颊显得万般无奈,眨一眨眼苦笑道:   “你就是鹏鸾刀?你奶奶个熊!竟然从地居天界偷溜出来投胎转世?你父亲大鹏王知道吗?   我可受不了他的顽固脾气!”   鹏鸾刀亲一下李探花脸颊,嬉然道:   “此一时彼一时也!我父大鹏王已知您是九天太岁转世,巴结都来不及了,怎会乱发脾气?   是他命妾身下凡来追随您的。”   李探花双颊发红,苦笑道:   “他奶奶个熊!大鹏王若早打开我的宿世记忆,也不会让我投胎转世受这么多罪!”   鹏鸾刀对着忘情仙姑及唐朝吉的尸体一拜,从李探花手中取过一截灵翠环朝两人尸体一晃,收纳二老之魂后将环收藏怀中道:   “你们以後就住在地居天界,当个散仙逍遥自在,算是妾身的一番孝意。剑梦仙这个名字以后就不再用了。”   鹏鸾刀捡起龙鳞剑配挂腰间,搂着李探花雄腰,亲热道:   “李郎,咱们就去会一会魔界公主霍因缘,看看我这位地居天神界公主厉害,还是魔女高明!”   李探花左右为难地叹道:   “你可别捻酸吃醋地坏了我的大事,我若能与霍因缘讲和,说不定能免去一场战乱。”   鹏鸾刀噘唇不服道:   “您跟她讲和?我看就是上床了事吧?五百年前夜摩天魔王霍梵天早为各层天界联军打得落花流水亡命遁逃而去,妾身还怕那个小魔女不成!”   李探花啼笑皆非,道:   “天上人间大动干戈,还不是一样生灵涂炭?万事以和为贵,你可不能太娇纵,否则我就不理你了!”   鹏鸾刀收敛傲气,撒娇道:   “好嘛!就随李郎安排吧!但是妾身乃是正室,霍因缘可是偏房!这一点必须维持地居天最起码的面子!”   李探花笑骂道:   “我在太虚仙界还有任天娇、任天柔两名妻室,哪分什么大小长幼之尊?尔等若争风吃醋吵得我烦,我就再投一次眙,教你们都找不到!”   蝶舞机灵地过来跪於鹏鸾刀跟前,请安道:   “主母!小妖毒蝶拜见,若有任何差遗,以您为尊!”   鹏鸾刀听得心花怒放,笑吟吟道:   “蝶舞真懂事!以任就跟在我的身边,容不得别人欺负你。”   李探花看见那名奄奄一息的糟老头,忙问道:   “咦,他是谁?居然被囚於此处,必然是号人物!”   鹏鸾刀哼声道:   “管他是谁!先找霍因缘解决旧恨,再救醒这名老头子不迟。”   李探花摇头道:   “你现在若与霍因缘相遇必然会起激烈冲突。蝶舞,你带着老头子一起离开这里,到外头再做打算。”   鹏鸾刀虽不情愿却也下敢有违其意,也只好随着李探花背后离去,蝶舞将老头子扛上肩头快步尾随跟上。   ------------------------------   第 八 章 漕帮险化夷   为爱名花抵死狂,只愁风日损红芳。   绿草夜奏通明殿,乞借春阳护海棠。   绿草:上奏神灵的表章,又称青词,是道教祭告鬼神的文词。   通明殿:道教最高天神玉帝所居住的宫殿名,因光明四照,故称通明殿。   幽梦楼人去楼空。   李探花偕同鹏鸾刀及蝶舞,带着那名垂危老人,雇了一辆篷车来到湖畔幽梦楼,这里曾是与霍因缘初见面之处,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蝶舞曾在这里服侍过霍因缘一段时问,十分熟悉环境,便主动打点一切,准备了一桌丰肴伺候着李探花及鹏鸾刀用餐。   用餐之前李探花先化解了老人身上的圆月相思毒,餐后老人便悠然清转过来,望着陌生的环境,有气无力地讶愕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是谁?”   老人虽一脸瘦削两眼却炯炯有神,满脸虬须杂乱,全身威猛骨架犹在,却瘦弱如柴,一眼便看出酒色过度的模样。   李探花作揖叙礼道:   “老前辈!敝姓李,这里是一片废宅,您已脱离险境,但是您为何身陷水晶殿?不知如何称呼您?”   老人望着李探花相貌堂堂,气宇轩昂且彬彬有礼,又见其身旁鹏鸾刀长得清秀灵逸十分脱俗,腰配一柄龙鳞宝剑更显得龙章凤姿不让须眉,霎尔问彷似忆起故人,惊呼道:   “你是……剑琼姿?不!年纪太轻了……”   鹏鸾刀讶异问道:   “老前辈认识亡母,请问尊姓大名?”   话刚讲完,蝶舞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鱼粥来到室内,老人认出了她,瞬间睑色骤变,咬牙切齿忿懑道:   “妖女!原来尔等都是同一伙的妖魔门徒,联合起来想诓老夫……”话毕便合目盘坐於榻上,来个不理不睬,一派看你们能将我怎么样的神态。   李探花皱起眉头对着蝶舞轻声问道:   “这个老头子的脾气就如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你可知道他的来历?若不送他回去,对咱们来说可是个麻烦!”   蝶舞茫然摇头道:   “启禀姑爷,老头子自从月余前中了淫毒以后,被蛛红及蝉飞吸尽元阳,常处弥留状态,好像废人一般,奴婢不好淫道所以不知其来龙去脉。”   鹏鸾刀冷然斥责道:   “小蝶!你已弃魔道向善,也该称呼李郎为‘主公’了,若再叫姑爷岂不是缅怀那个贱人?”   蝶舞机警裣襟回答道:   “奴婢既然奉您为主,当然称呼李国师为姑爷,奴婢并无违背下人应尽的礼节及职责,请您明察。”   鹏鸾刀转向老人子裣襟施礼道:   “老爷子既认识亡母,就该信任其女儿的品德,咱们若想严刑逼出您的来历,相信您也经不起一番折磨的,咱们完全出自善意,请您莫要自误误人了!”   李探花接口笑吟吟道:   “是呀!咱们若对您怀有不良居心,我就不会替您解毒了,问您来历只是想送您回去而已。”   老人一脸赧然睁开深陷的双眼,勉强下榻手抱英雄拳,回礼道:   “是我老糊涂了!皆因魔女霍因缘诡计多端令人防不胜防,老夫我被她给吓怕了!方才若对尔等有不敬的地方,请你们海涵!”   鹏鸾刀嫣然道:   “老爷子先喝点热粥补足元气,再慢慢说吧!”   蝶舞闻言忙趋前扶着老头子到桌边喝粥,粥内鱼片滑腻顺口吃得他颇为对味,尤其是轻吐鱼刺更是乾净俐落。   李探花见状双眼异采频闪,好奇问道:   “老爷子是在江面上讨生活的吗?”   老头子喝粥虽沾得一脸叫须黏湿吃相难看,却沉稳俐落显出一派草莽豪杰的英雄气概,不一会功夫便吃完一大锅,拍拍肚皮满足微笑道:   “李公子能观微知着,从老夫的饮食习惯中猜测出来历,可见是大智之辈,非寻常人也!”   话毕,老头子起身离坐,立即跪倒地面朝李探花磕头谢恩道:   “李公子,你我非亲非故,却能仗义营救老夫,并为老夫解毒得以脱离淫欲苦海,如此大恩大德,容我许五湖代表漕帮上下一体向您拜谢,助本帮免於沉沦为奸人所利用!”   李探花闻言心中一喜,暗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个老头儿竟然是名动天下的漕帮帮主许五湖,连忙趋前扶起,作揖回礼道:   “许老爷子切莫施此大礼折煞晚辈了!您一向是吴王刘濞的得力左右手,为何反而落得如此下场?”   李探花和许五湖分宾主坐定,鹏鸾刀裣襟执晚辈礼,请安道:   “老前辈美号‘五湖游龙’,早於五十年前就名震四海,亡母曾对晚辈竖起大拇指夸赞您为人仗义疏财,是江南一带贫困百姓的活命神仙,处处都供有您的长生禄位,早晚一炷香以示尊敬。”   许五湖一脸羞愧地吁声叹气道:   “老夫与刘濞本是从小同穿开裆裤长大的玩伴,自从魔女霍因缘出现了以后,他便性情大变而逐渐地疏远我,平常只是利用老夫的漕帮势力替其运私盐牟利而已。月余前,他亲自到府商议反叛朝廷南面为帝的密事,为我晓以大义劝阻,却落个不欢而散,当夜我就被魔女挟持困到现在!不知本帮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之下,会出什么大纰漏?”   李探花虽是双眉一蹙,口中却安慰道:   “许老爷子且宽心莫忧!贵帮在江南地界根深蒂固,才不过个把月时间定然不会有所动摇,但是得防范未然以免生变。”   许五湖思虑了一会儿,忽然脸色转为尴尬地问道:   “老夫倒是忘了请教李公子的来龙去脉,回后好报答大恩,要不然老夫一辈子难安。”   蝶舞以主为荣,自告奋勇地将李探花和鹏鸾刀的来龙去脉说得活灵活现,并且强调放眼天下已无人可以匹拟。   许五湖听得傻愣当场,又随其夸大言词而振奋莫名,再次要施大礼磕头谢恩之际,为李采花阻止道:   “小蝶身处魔界尚且能幡然醒悟,相信吴王刘濞也能三省思过放弃其南面称帝的欲望,以免战祸一起民不聊生。”   鹏鸾刀当头泼盆冷水,讥讽道:   “相公!只要有魔女霍因缘在的一天,刘濞就会受其蛊惑而蠢蠢欲动,人间至极就是逐鹿中原称帝,哪会去管蝼蚁贱命般的老百姓。”   许五湖丧气地道:   “鹏公主所言甚是!魔女一日不除,天下不得安宁,然而刘濞秣马厉兵,高城深池,一心妄想称帝才是真正主因,此时他已然陷入无法自拔的程度了。”   他与刘濞相交数十年知其甚深,此言一出令气氛为之霜凝。   鹏鸾刀打破沉寂轻叹道:   “神奸巨擘之辈皆有个共通性,就是有一套自以为是的哲理,例如我不杀人,但却将剑丢给手下去杀。霍因缘和刘濞都是这种人,尤其刘濞在年老丧子之后更为阴枭深沉,因为仇人就是当今皇帝,当然会被仇恨蒙蔽而处心积虑的想取而代之。”   蝶舞眼神充满希望道:   “姑爷!您是一位大神仙,定然可以消弭这场灾难,解救天下苍生於水深火热之中!”   李探花揉搓脸颊苦笑道:   “我可以救人,却无法医其心,我会牵引人的悟性,却无法去改变其思想,若硬要侵入人的识海中去抹灭某些记忆改造其思想,那我与魔界中人何异?”   许五湖拍胸凛然道:   “李国师若有用老夫之处,敬请直言无妨,漕帮上下愿为苍生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探花开心道:   “晚辈确有一事请托!”   李探花便把封国丞相袁盎欲逃离吴王刘濞的监视,打算藉由水路潜回朝廷面圣一事告知。   许五湖满脸的虬髯贲然振奋道:   “假如漕帮没有生变!一切包在老夫身上。”   李探花轻握著许五湖的手腕输入一股真气,助其打通奇经八脉,缓缓地恢复内力,令他精神一振,还搞不清楚李探花为何做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行为,已被行云流水般带出室外。   室内却还回荡著李探花的声音道:   “咱们快定一趟漕帮总坛,免得因为许老前辈脱困而让霍因缘对漕帮大开杀戒,咱们的一切计划就全部泡汤了!”   鹏鸾刀及蝶舞闻言即刻联袂尾随而去。   长春湖北畔三里外,一片丘陵地,其上梯田阡陌纵横有序,如阶梯顺延山势而上,约有二百户茅屋聚落於山顶,形似八卦般的排列,一座庙堂似的建筑处在正中央,圆形建筑就如太极图腾,原来此处就是漕帮总坛。   李探花、许五湖、鹏鸾刀、蝶舞四人穿过一座密林,远眺丘陵上那片村落尚有一里路程,突然听到急促的清脆声,“当当”大响,四面八方正在梯田里工作的壮丁立即收工急忙往村庄集合,片晌过後密密麻麻约有数百之众,十分壮观。   蝶舞好奇问道:   “许老爷子!太阳不过才偏西,尚未到晚餐时间,何来罄响?”   许五湖神色凝重道:   “是总坛发生了重大事情,才召集帮众回庙堂开会……”   语音未落,从二里外南边密林里窜出九股身穿黄色劲衣的人马,个个手持明晃兵器,井然有序地分四队婉蜒而出,绕着丘陵山坡包围而来,估计约有上千之众。   李探花见况不妙,轻声道:   “大家快回密林藏匿,免得被发现行踪。”   大家钻进密林,眺望着黑压压的人群,只见个个在背后绣有一个“刀”字,已然若铁桶般沿着梯田做层层环状包围,显得杀气腾腾。   许五湖气愤地沉声咒骂道:   “他妈的!居然是神刀门荆无算的人马!老夫一向与他井水不犯河水,竟敢来总坛找碴!”   李探花轻叹道:   “荆无算是魔界中人,当然听命於霍因缘的调度,这就不足为奇了!只不过还不到半天时间,却想不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鹏鸾刀悒愤不逞道:   “来得正好!咱们冲出去杀他个落花流水,再找荆无算讨个公道!”   李探花剑层紧蹙道:   “小鸾!你虽是轮回转世,但别破坏了人伦五常!荆无算是你的生父,难道要把他给杀了?   而光找那些无辜的门人出气也是有违上天好生之德。”   蝶舞敌忾同仇道:   “姑爷!荆无算是魔界派遣到阳间兴风作浪的主谋,此獠若不除会带来更多的杀戮灾难!”   鹏鸾刀冷然道:   “魔女霍因缘才是主凶,荆无算只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走狗罢了,他虽是我的生父,在阳间不也有大义灭亲的古训吗?”   李探花朝一脸愁容的许五湖问道:   “整座丘陵被敌方包围了,可有上总坛的密道?”   许五湖成竹在胸道:   “你们跟我来!咱们从密道直接闯进总坛会议大厅,看荆无算在玩弄什么阴谋诡计!”   许五湖领着李探花、鹏鸾刀、蝶舞在密林内左转右回来到一棵千年古树下,拨开一片杂草,露出一面四尺见方的铁板,许五湖将铁板掀开,露出一道密道,三人先行鱼贯而入,最后的蝶舞掩饰入口痕迹后才钻了进去。   总坛大厅占地约亩,十分宽敞,唯独此厅是砖造挑高二层的建筑,开了八个大门正对着村庄八条街道,以利帮众聚集之用。   大厅内外集结了满满的帮众,人人耳传密语皆知山下为神刀门徒众包围了,个个显得十分气愤。   厅内荆无算大马金刀地坐得四平八稳,两侧各有四名彪形大汉听命差遣,正对面就是少帮主许光海坐於太师椅上,左右两侧各有四名堂主帮衬,双方势均力敌对峙着,气氛显得肃杀,极不寻常。   许光海手抱英雄拳,客气地问候道:   “想下到刀神荆前辈屈尊降贵亲临敝帮总坛,令人感到意外的是,神刀门竟然倾巢而出兵临城下,您到此对晚辈有何赐教?”   荆无算笑容可掬作揖回礼道:   “许少帮主年少老成处事圆融,颇有大将风范!你既然快人快语,老夫也就单刀直入说明来意吧!”   “请说!”许光海面无表情冷然道:   荆无算双眼诡异一闪即敛道:   “老夫此来是以江湖人身分告知,希望漕帮能归属在神刀门旗下,由许少帮主任副门主,双方结合势力,水陆双管齐下,控制大江南北,一门独尊。”   大厅内外聚集的数百帮众闻言哗然,咒骂声不断。   许光海高举手臂,瞬间所有帮众立即寂然无声,可见得大家平时对许光海的尊敬与支持,令荆无算心中一凛,暗付:好个漕帮!居然团结一心,容不得外力介入!   许光海疾言厉色道:   “荆前辈!本帮成员大都是苦力出身,虽然不识几个大宇,却懂得忠、义两个字,所以从不扰民,却也不会怕事。我等自力更生养家活口,至少有数万之众分布於大江南北,即使是吴王刘濞亲临,见了家父尚得称兄道弟,只凭神刀门只怕庙小供下起大神吧?”   荆无算诡异地笑道:   “许少帮王所谓‘忠义’两个字,是对谁忠诚?对谁义气?你可知之前吴王亲临与许五湖老帮主密议何事?”   许光海为之语塞,停顿一会神色微变,警觉地道:   “家父曾与吴王不欢而散,当晚家父就失踪了,所以未能得知他们密议何事!荆前辈知道这件机密大事,莫非家父失踪是你们神刀门所为?”   此语一出,帮众群起激动鼓噪,喝打喝杀声不断,又被许光海挥手制止。   荆无算眼神凌厉地环顾四周,不畏身处敌境的气魄神态,看得帮众心底发毛,他回过头来正视许光海,冷然道:   “贵帮短短数年问崛起江湖,是靠谁的庇荫?”   许光海朝南一揖扬声道:   “是吴王刘濞!本帮不敢忘怀”」   荆无算满意地点头道:   “所以贵帮是否应该对吴王谋忠、义两个字。”   “「应该!”许光海不假思索地简捷回答道,   荆无算从怀中取出一份檄文,朝许光海电疾掷出,距其座位一尺左右竟浮飘若羽般滑落在许光海手中,光是这份刚柔并济的功夫便震撼在场所有帮众。   许光海打开檄文,只见内中大意是:   刘濞想择日称帝,亲率大军与朝廷一战。凡是年龄介於其子十四岁与他六十二岁之间的人都得投入战场云云……   许光海脸色煞白双手颤抖地拿着檄文激动道:   “这是造反的大逆不道之罪!”   荆无算鼓起三寸不烂之舌,娓娓道:   “去年楚王刘戊到长安朝见皇帝刘启,晁错弹劾刘戊在太皇太后逝世守丧期间,在府中跟女人上床,应依法斩首,刘启下令赦免死刑,仅削去东海郡。接着晁错又开始一连串打击封国诸王之举,赵王刘遂曾犯小错削去常山郡,又诬胶西王刘卯在封国卖官舞弊诈欺,削去六个县。昏君刘启任用奸邪小人晁错并且听信谗言,削灭封国土地,先诛杀忠良敦厚的大臣,再来就会诛杀王亲国戚,打击面一天比一天扩大!所以吴王为了保护封国上地及百姓,不得不率先起义,并已联络七国,联合六军欲讨伐‘西’帝刘启了。”   说完这段话,大厅内外数百帮众一片哗然,人心惶惶窃窃私语,许光海显得异常冷静,脱口喝止帮众喧哗,不愠下火道:   “吴王欲称‘东帝’讨伐北方朝廷,这是刘家的家务事,但却会害苦了无辜百姓因战乱而流离失所,这点晚辈不敢苟同!家父失踪定然与这件事有关,请荆前辈坦白告知,让晚辈三思而后行。”   荆无算诡谲一笑,竖起大拇指道:   “咱们尚有讨论的空间,果然英雄出少年!贤侄能识时务为俊杰,老夫就坦白告知。许五湖是被‘东帝’刘濞请到一处私密的安全地方,教其闭门深思,待同意加入义军行列后才能放出来!”   许光海额头冒出冷汗,脸色阴晴不定,神态犹豫不决,一看就知其顾忌父亲的安危,已被荆无算击中要害不知所措了。   忽然传来一丝聚线传音,钻进许光海的耳鼓脉,道:   “我就是柳夷吾的主公!已然救出你的父亲许五湖脱离险境,而且与他在夹壁密道中观察大厅一切动态,你先虚以委蛇,推拖十日,而且要荆无算先行退兵。”   许光海的侧耳出神之态,让荆无算觉得他确实是在考虑中,便笑得十分开心,先行示好道:   “贤侄!你父亲虽是人质,但备受礼遇,只要你同意率众投入神刀门共襄义举为东帝效命,马上就让你们父子团聚。”   许光海方才闻得李探花密意传音,内心欣喜若狂,好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但万万没想到从柳夷吾嘴中说出的主公——那早巳轰动江南地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仙高人,听其传音居然如此年轻!   许光海打定主意,起身向荆无算作揖叙礼道:   “家父创帮以来已成帮众心目中的精神领袖,有旁人无法取代的地位。他老人家一言九鼎说了才能算数,晚辈必须召回各堂堂主及长老共同商议此事,才能做出决定。”   这种说词让荆无算满意地点头道:   “贤侄需要多久时间才能下定论?”   许光海故作曲指盘算道:   “召回十大堂王及长老们回来及商议大事必须十天时间。”   荆无算微笑道:   “好,就这么决定,十天!以后漕帮算是神刀门的一份子,副门主宝位就等贤侄了!尔等分布各处的堂口皆在老夫监视之中,若是搞什么花样可别怪我无情,必然动用官府力量围剿!”   荆无算立即离座,率领八名随扈大摇大摆欲要离去,却为密密麻麻的帮众围住不肯放行,待许光海挥手示意才让出一条路来,教他们扬长而去。   许光海耳畔又响起李探花密意传音道:   “许少帮主!请按计行事,立即命人传令各大堂王及长老回总坛议事,并遣散帮众各回岗位待命。千万别将许老爷子已获救的消息告诉任何人,事情安排好再来地下密室会个面。”   许光海按计奉行后,立即独自来到地下密室,见父亲安然无恙,急忙跪安,见室内只有蝶舞一人而已,忍不住问道:   “父亲!柳夷吾的主公呢?他是本帮的大恩人,礼应磕头谢恩才是!”   蝶舞打岔回话道:   “姑爷与我家小姐正赶去截击荆无算,许少帮主准备庆功吧!”   许五湖抚髯微笑道:   “孩子!李国师智勇双全,早已安排咱们的退路,但必须先去丞相府,保护袁盎一起回长安,待随后战争发生时咱们再效犬马之劳吧!”   许光海闻言一呆,忙问道:   “是哪位李国师?就是柳夷吾的主公吗?”   许五湖指着桌面一张地图精神抖擞道:   “咱们先研究撤退方案,李国师的来龙去脉再慢慢告诉你,数天的时间应该足够了!”   父子两人开始聚精会神研讨方案,等待李探花及鹏鸾刀报捷。   ------------------------------   第 九 章 刀神荆无算   老兔寒蟾泣天色,云楼半开壁斜白。   玉轮轧露湿团光,鸾佩相逢桂香陌。   贯尘消水三山下,更变千年如走马。   遥望齐州九点烟,一泓海水杯中泻。   齐州:即中州,犹言中国。   九点烟:古代中国划分九州,从月宫遥望九州好像九点烟尘。   荆无算率领八名随扈离开庙堂大厅往南而行,看见村庄街道上两侧房子的建筑都是茅草屋,碎石子道路并无其他通路可以转向,直接通往村外。   帮众眷属大都扶老携幼闲逛市场,个个皆手提一小坛味道剌鼻的东西,不时用眼角余光监视著外来陌生人,充份显示出警戒性。   荆无算脸色凝重不吭一语,率领一干人等快速走出村外,望着山脚下层层包围的千余门人或蹲或站队形不一,纪律松散,对着一名随扈轻叹道:   “张罗指挥使!快放信号鸣金收兵,免得节外生枝,”   张罗拍马逢迎,阿谀道:   “掌门人!咱们调动各处人马齐聚一堂,您为何不趁机一举消灭漕帮?他们总坛皆是老弱妇孺居多,为何要给十天的喘息机会?”   旁边一名随扈不屑道:   “这种草屋一脚就能踹破,我还以为鼎鼎大名的漕帮八卦总坛是龙潭虎穴呢!依属下看来根本不堪一击!”   荆无算脸色一沉挥掌“啪!”地一声,甩他一个大耳光,怒目斥责道:   “有眼无珠的酒囊饭袋!跟了我这么久,竟然看不出气八卦总坛四周暗藏凌厉杀机!”   张罗一呆,忙哈腰打圆场道:   “掌门人乃武功盖世,国士无双!咱们哪能学得您的万分之一?愿闻掌门教训!”   荆无算脸色煞白道:   “漕帮只有总坛是红砖拱圆的挑高建筑,所有茅屋相连向外延伸,共有八条道路对外,彼此都不互通,尔等不觉得怪异吗?”   张罗皱著眉头回答道:   “经您一提确实如此!莫非其中藏有玄机?”   荆无算冷然道:   “我方若从八条道路抢攻进来,必然会分散兵力,削弱了一鼓作气的声势,很容易为敌所趁!”   另一名随扈自信满满道:   “我方精锐尽出倍数於漕帮,而敌方都是老弱残兵哪有什么战斗力量?理应可以轻松的歼敌致胜!”   荆无算摇头叹息道:   “你错了!咱们离门大厅时,所有的帮众便自动快速散去,你们可曾看见这批人在市集闲逛吗?”   张罗与七名随扈刻下才警觉出来,皆摇头表示没有看见。   张罗随即知机道:   “这批人必定隐藏於自家的茅屋内,打算偷袭咱们,在暗敌我明的情况下,咱们当然会吃亏。”   荆无算眼露佳许的意味,又道:   “你们可看见闲逛的老弱妇孺个个皆手提一坛剌鼻的东西?可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一名随扈立刻应声道:   “启禀掌门人!属下知道,是煤油的味道。”   荆无算点头道:   “不错!他们没事怎么手提着煤油逛街?岂不是大有文章?尔等可想到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张罗脸色骤变道:   “卑鄙!他们竟然想用煤油火烧茅屋……这岂不是……想造成两败俱伤的局面。”   其他人闻言脸色大变,不由自主的全身皆打个寒颤!   因为山顶风势较强,火势必然一发不可收拾,倘若千余人攻上八条大街,所造成的伤亡确实无法估算,甚圣有全军覆没的可能性。   方才挨耳光的随扈刻下却表现灵光地道:   “启禀掌门人!漕帮能名震江南,肯定不会来个玉石俱焚的惨局,他们必然已未雨绸缪留有退路!”   荆无算叹道:   “这个地方放眼所及皆为平地,只有这里居然垄起成为丘陵,看外表梯田排列,阡陌纵横井然有序,相信内部必然已挖掘地道四通八达!是咱们太大意了!快发信号撤离吧!”   张罗忙从怀中掏出信号筒随手一放冲天而爆,虽是大白天,依然十分醒目,十里方圆皆可看见。   “启禀掌门人!漕帮十日后若不肯归降,咱们如何才能顺利的打这场胜仗?”   荆无算老谋深算地冷笑道:   “火攻!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咱们退守十里之外守株待免,敌方有老弱妇孺之顾忌,一个都跑不掉!”   八名随扈兴高采烈地齐称掌门英明神算,望着山下千余名门人井然有序的鸣金收兵,便随着荆无算迅速下山。   荆无算一行来到山下,已有一顶豪华轿子在路旁待命,四名年轻力壮的轿夫施礼拱轿,待掌门坐定便吆喝起轿,八名随扈分处两旁护送,向南边密林而去。   张罗遥见一位少女背向挡住去路,此刻哪来的大姑娘?立生警觉斥暍道:   “姑娘快让路!”   大姑娘回过身来,只见身材婀娜多姿,可惜花容蒙面,无法瞧清楚面貌,原来此女正是鹏鸾刀现身挡路,只听她喝道:   “刘濞自称‘东帝’,自己也不照照镜子!轿中之人可是其鹰犬走狗?快出来受死吧!”   张罗见鹏鸾刀背后系绑一件绒布包裹的长形物体,心想必然是一口宝剑,而且英姿焕发,定是江湖中人,立即斥喝道:   “不知死活的丫头,蒙着面孔畏首畏尾非奸即盗,你可知轿中之人是谁吗?竟敢在老虎嘴上拔须,简直不自量力!”   张罗与另七名随扈亮出明晃家伙快速冲了出去,将鹏鸾刀包围在中央,以八对一,吃定这个软柿子。   张罗挥舞一柄长刀,厉色喝道:   “臭丫头!带种的就亮出师门及名号!本座是神刀门的指挥使——破山刀张罗是也,刀下从不杀无名之辈!”   鹏鸾刀嗤之以鼻不屑道:   “什么‘破刀’?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张罗气得哇哇大叫:   “丫头你死定了!光凭这句话,连你的师门都得遭殃!”   鹏鸾刀双眸杀机涌现,左脚踏前一步微侧右肩,高举右手抽开背后绒布结绳,露出龙头剑錞,螓首有意无意地挡着远方轿中人的视线,冷哼道:   “看你这头走狗嚣张跋扈如斯!就知神刀门平时如何作威作福茶毒武林,若不将你们铲除,江湖哪能安宁!”   张罗在自己部属眼前哪能咽下这口污气?厉吼一声剑步窜去,高举长刀过头,凌空劈出,见其猎猎作响的刀势就知身手不弱是名高手。   只见鹏鸾刀肩膀左右略为晃动,若浮光掠影般飘飘然化为四条倩影,根本分不清哪尊是分身哪尊是本体。   刀光过处,一道倩影凭空消失,劈砍落空。   张罗神色惊骇尚未抽刀便闻“啪!”地一声脆响,已然挨了一记大耳光,半边脸立即肿得如火烧双颊,痛得凄厉吼叫。   一旁掠阵的七名随扈见况心中一凛,虽然个个身经无数血战,却不曾见过这种轻灵无迹的诡异身法,知道遇上了绝世高手,此刻唯有联手围攻,尚有一丝致胜的机会。   七把长刀明晃阴森,纷纷从四面八方砍劈过来,疾若闪电。   惊见鹏鸾刀反掌轻拍背后系绑的绒布袋,一股宝剑毫芒陡然冲起半天高,龙鳞宝剑现身停顿半空中,若神龙拨云俯冲之姿,灵动地追觅敌人移动的身形,蜿蜒而随,於空中拖曳出一道虹芒,久久不散。   没有兵器撞击的声音。   却听到八个人惊骇暴喝声同时响起,个个若滚地葫芦般荡散开来。   每个人的额头上,皮翻肉卷被划了个十字,深可见骨,鲜血不断流淌而下,若再深一寸必是头破而亡了。   张罗满脸血污,惊颤颤脱口道:   “御剑飞行之术!”   还算识货!   七名护卫只顾慌然撤开丈外,鲜血涔涔虽经一再擦拭犹不能止,众护卫立即撕裂衣袖紧绑额头,倘若鹏鸾刀欲乘胜追击,定可要了他们的命!   鹏鸾刀螓首状若深思般低垂着,横举龙鳞宝剑在胸前,剑刀泛出一股彷似落日映照的霞光,挟着凌厉杀气瞬间直冲三丈外那顶轿子。   “蓬!”   豪华轿子四分五裂,随着庞然气劲飞散开来,刀神荆无算虽有一层罡罩护体,然而浑身颤抖显得十分激动,神态一下子骤显苍老了三十多岁般,哀然道:   “孩子,原来是你!是来杀死亲爹吗?”   张罗闻言迅速挥手示意七名随扈回到荆无算两侧待命,暗忖掌门人居然有一名如花似玉的大闺女,看来额头创伤只有自认倒楣了。   鹏鸾刀蒙面巾一阵飘动瞬间即止,看不出任何表情,把剑倒执隐於背后,默然不语,俨挺而立,充满倔强的敌意。   荆无算手掌按着腰间配刀,阔行十步,锵然拔出长刀,银芒闪炽,瞬间回身一转,匹练出一股霸道无俦的刀气,暴涨一丈有余,刹时便将八名随扈腰斩,死状甚惨。   鹏鸾刀惊讶脱口道:   “你……为何杀死随扈?”   荆无算冷酷道:   “孩子!你有所不知,不能让这等下人知道你我的关系,若教刘濞得知会妨凝我的全盘计画!”   鹏鸾刀冷然道:   “我已经开窍还神,得知本来面目,你没有资格做我的父亲!你我来自不同的世界,自古神魔不两立,我绝不可能认你!”   荆无算眼神转为温柔,道:   “我看你刚才的剑法神通,就知你有不凡的奇遇,但是你的肉身有我的血脉,一世轮回一世情,这辈子我深爱着你的母亲,她总有一天会回心转意投入我的怀抱!”   鹏鸾刀黛眉紧蹙讶愕道:   “你居然不晓得她老人家已然仙逝了?”   荆无算震惊当场,随即仰天凄厉长啸,双眼血丝贯瞳,喝问道:   “不可能!她只是囚於水晶宫殿地下水牢,我曾去见她一面,她虽不自由却活得十分优渥,才不过月余时间怎么会去世?到底是谁下的毒手?”   鹏鸾刀也红了眼眶,哽咽道:   “她老人家与唐朝吉中了‘圆月相思’情毒,又怎会苟且偷生於世?两老共同打通了我的顶门玄关,恢复我的宿世记忆后便双双气绝身亡,这一切全都拜魔女霍因缘之赐,此仇不报,我枉为人子!”   荆无算闻言胸口如中铁锤般喷出一口鲜血,颠退数步颓然瘫坐於地,失魂落魄喃喃自语道:   “不可能……公主曾答应好好劝说剑琼姿和我破镜重圆,依其魔法及无俦内力定能达我所愿……又怎会施情毒便宜了那条老狗……坏了琼姿名节……”   鹏鸾刀强忍悲伤,道:   “魔女霍因缘阴险毒辣,有什么下流、卑鄙、龌龊的事情做不来的?你只是她跟前的一只忠狗,被其利用还浑然不知!”   荆无算抛掷头顶戴的金缕通天冠,披头散发捶胸哀嚎不已。鹏鸾刀眼见这个男人虽身处魔门无恶不作,却对剑琼姿深情专一,算得上是魔中君子。   他对自己虽然并无养育之恩,而事实上却是自己的生父,脑海里不禁浮起了李探花曾经叮咛过的:没有冤亲不成父女,不成夫妻。今生今世的五伦必须严守纲纪,不要父女相残,不要同室操戈,应惜缘、结缘、广结善缘,才能超凡入圣。   思及此,鹏鸾刀双眼一抹怜悯之意闪现,凄声道:   “父亲!为圣为魔只是一念之间,为什么人生走到了尽头,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万物哪一项没有消长盈亏?如今明君施行‘黄老之治’泽惠於民,人心善良,道长魔消,您若心生忏悔唾弃魔门回头还来得及!”   荆无算闻得鹏鸾刀叫一声父亲,神色大为激动,霍然起身又笑又哭,哀凄哽咽道:   “女儿呀!能得你唤一声父亲,我死而无憾了!我一生恶事做尽杀人无数,任由魔界公主霍因缘摆布利用,到头来却连自己的爱妻都无法保护,我不是男人……”   鹏鸾刀见荆无算一脸圣洁灿然,知道他已因忏悔而幡然醒悟,又安慰道:   “一个人的思路应该有许多不同的角度及方式,这全都来自个人的历练及悟性,若能转变痛苦的历练为点滴甘露,自我滋润心灵、启发悟性,按步就班弃恶从善,如此方能成就功德,而且不要被同一颗石头绊倒……”   荆无算刻下若老僧入定,痛思鹏鸾刀这番发人深省的禅意玄机,其眉心最后一点暴戾之气化为红点斑痣,十分醒目,已是大彻大悟之象。   “你虽是我的女儿,但累世修行超越我太多了,虽不知你宿世来历,却能从你的神仪中瞧出端倪……如今不知有何教我之处?”   鹏鸾刀从怀里取出一只锦囊,道:   “请父亲按锦囊内容行事。”   荆无算拆开锦囊,阅毕立即运功化为齑粉,朝密林遥空一拜,喟然长叹道:   “大汉朝廷有此人支撑,必然万年安泰!”   三丈外密林里突然传来一阵猖狂大笑声,道:   “道兄这一拜,也不能消除老夫对你叛离公主之罪的惩罚。唉!为了两个女人背叛魔界,实在太不值得了!”   语音旋落,一名蒙面黑衣宽袍人若电掣疾掠而出,眨眼间即到鹏鸾刀及荆无算一丈前。   遥拜的是藏匿密林中的李探花,却料不到居然闯出另外一个人。   荆无算脸色骤变,惊呼道:   “是你!竟然偷听我们父女的秘密对话,饶你不得!”   荆无算拔出宝刀就要上前杀人灭口,为鹏鸾刀阻挡道:   “父亲!此人由女儿对付,您且照计行事,先行离开吧!”   荆无算面向鹏鸾刀遥指着蒙面人,神色慌然道:   “女儿!你可知此人是谁?能与其匹敌吗?”   鹏鸾刀冷然道:   “能将剑法施展至‘凝气化丝’之阴柔境界,在刘濞身边唯有剑圣浮丘伯一人而已。”   蒙面人闻言浑身一震,纵声狂笑道:   “好个丫头!老夫若不让尔等父女同一天忌日,便有负魔界公王所托!你们就一起上吧!”   鹏鸾刀以坚定的语气道:   “父亲!女儿已非昔日阿蒙,您快离开去办要事,由我一人就游刃有余了,就怕魔女霍因缘赶来助阵,咱们会难以脱身!”   荆无算面露微笑明白其话中另含玄机,便不再坚持转身往北掠去。   浮伯丘掀开蒙面头罩,只见他长得玉容白晰,颚下五髯美须,十分俊挺,看似中年人,却已在额头留有历尽风霜的皱纹。面对风华绝代的鹏鸾刀觉得有点婉惜,道:   “你自尽吧!老夫一生从不杀女人!”   鹏鸾刀冷若寒霜凝然不动,将龙鳞宝剑横於胸前,一步步莲栘趋前,足印竟留有三寸之深。   浮伯丘双眼讶异一闪而敛,料不到这名外表看似温柔纤弱的女子,居然有这份浑厚功力,暗忖此番定是一场苦战了!   ------------------------------   第 十 章 法器降血魔   欲向仙峰炼九丹,独瞻华顶礼仙坛。   石标琪树凌空碧,水挂银河映月寒。   天外鹤声随绛节,洞中云气隐琅玕。   浮生未有从师地,空诵仙经思羽翰。   九丹:《抱朴子·金丹篇》载:九丹为长生之药,得一丹便成仙。其名为华丹、神符丹、神丹、还丹、饵丹、深丹、伏丹、寒丹。   剑圣浮伯丘凝劲缓步定来,每个足印都在地面上凝结寒冰,四周一丈方圆如茵绿草立即覆盖寒霜,四周环境好像瞬间变为严冬,如斯足以冰冻大地的凌厉无俦气势,迫人打从骨髓里一阵僵然。   双方相距八尺,凝目对峙。   鹏鸾刀刻下俏脸恬静如常,无惧无畏,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进入了禅定,全身隐隐散发出一股春晖般暖融融的热力,形成了一道阻隔寒冻之气的屏障,其身处方圆三尺之内依然绿草如茵。   双方寒热之气交织互迫,形成了一团朦胧雾气,覆盖三丈方圆,蔚为奇观。   浮伯丘眼神露出惊讶之色一闪即敛,语带敬意微笑道:   “老夫修练西天至寒至阴真气,已臻至移转四季节气的阶段,你却能引地热来融化极寒凛烈之气,委实令老夫刮目相看!今日若不杀你,剑圣的封号就要拱手让人了!”   鹏鸾刀神色自若,龙鳞宝剑横胸,淡然道:   “称圣论尊又如何?百年三万六千日,蝴蝶梦中度一春。口乃心之门,守口不密,泄尽真机,意乃心之足,防意不严,走尽邪蹊。你哪配得剑圣封号?你只是自甘堕落的无耻之徒而已!”   浮伯丘双眼涌现凌厉杀机,神态亢奋扬声一啸,缓缓地拔出宝剑,稳定而有力的双手握剑高举过头,凝然运劲,剑气冲天,若烟火般璀灿瑰丽凝聚不散,笼罩五丈方圆。   鹏鸾刀立即感到四周的空气更为酷寒,看似烟花爆开的亮丽剑气有如银丝,居然灵动飘浮於朦胧雾气之上,霎时,雾气中泛出闪炽银光,怱明怱灭,再也分不出是迷雾还是剑丝,却充满无尽杀机,处处是死亡陷阱。   鹏奋刀双眸激射出深邃不可测的精芒,躯体突然后挪一步,手中宝剑右栘,再沉肘后拉一尺,剑尖上挑朝天一晃,映照日光进出八点耀眼火星,此刻却突然改变方向,逆转剑势於头顶上画出一个完美无瑕与肩同宽的圆形,动作似缓似疾、气定神闲,心意清明,但玄妙处却又令对方不明所以。   瞬间风云色变!   浮伯丘双眼闪过惊愕之色,发觉鹏鸾刀已将自己发出的“凝气化丝”至阴至柔的无俦剑势,缓缓地纳於其剑圈三尺的窄小范围空间中,敛而不散,聚而不逸,那凌空看似胡乱遥指的动作,却形成一片片、一块块的冰雹,若殒星直坠地面,“噗!噗!”之声大作,打得草翻泥卷,千疮百孔。   她怱将剑势转为轻描淡写,划出一道道十分优美的玄妙太极圆弧,举手投足间已臻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其妙处乃於透彻玲珑中,那八点剑光火星扩散跃动,仿佛化为一头大鹏展翅,翱翔之间拍散五丈方圆的寒霜雾气;烟消雾散后,月光皎然,已是入夜时分了!   浮伯丘见况为之一呆,双眼瞳孔紧缩,透出一丝惊愕恐惧,凝然不散,久久无法自己。   鹏鸾刀不但内力浑厚剑法通神,更具有一股超凡人圣的精神力,以剑聚气迫散浓雾、主宰生机运行、化戾气为祥和……   当下,本是迎风飘动的秀发及衣衫,怱尔静止下来,全身进出皎白气丝,弥漫四周肉眼可见,直若与背后皎然明月互相融合,与四周黑暗层次的虚无本体结合为一,十丈之内的一切生灵此时仿佛均与其相应,为其所控制。   浮伯丘双目怒睁,催功更急,厉吼一声,长剑往横疾划,本是漫天钻动如灵蛇狂舞的剑法,配合疾若鬼魅的身法,瞬间掠过丈余距离,变为凌空一劈,这平凡不过甚至有些笨拙的一剑,却令人生出千军万马驰骋沙场,杀得血流成河尸横片野的那种惨烈无比感觉。   鹏鸾刀的剑势又变!   只见她划出了玄妙的太极圆圈,产生亦阴亦阳正反逆转,形成一波波的光晕,变幻出七彩流光,若牵引大自然的春天气息,激发万物蓬勃生机,风拂草动、流水潺潺,大自然美妙的景致,如排山倒海般倾泄而去。   人力哪能与大自然搏斗?   鹏鸾刀剑招妙至毫巅,看似有迹可寻,却又顺乎阴阳至理,不得见起始之初、不得知转折之机、不得测结尾之果,微妙无比难以形容,以神来之剑尚下足以道其万一。   “嘶……”仿佛利刃切瓜般,微乎其微的声音。   浮伯丘身体冲出丈外,其偌大头颅却连皮挂於背后垂直晃荡,颈端激喷出一股鲜血,冲高三尺,血雾扩散四周居然凝而不聚!   片晌,终於缓缓沿着身体流淌而下。   尸体僵然不动。   鹏鸾刀先是一脸错愕,继而转为冷眼旁观,龙鳞宝剑回鞘,面露鄙夷不屑地道:   “人死了居然还会作怪?这种魔界的‘血魔魁魅大法’虽然不畏任何兵器,十分厉害,然而遇上了本姑娘算你倒楣!”   丈外那滩五尺宽三尺厚的艳红鲜血,若蛇行般快速蠕动,怱尔挺然竖立而起,滚腾问化为人形,与浮伯丘一般高度、身材,却是赤身的血红模样。   血魔大展双臂急奔而来,所过之处,绿草瞬间枯黄,迎风而来的腥臭令人头昏目眩,可见十分剧毒。   鹏鸾刀凝聚内力於双掌,以排山倒海的气势朝血魔拍去。   “蓬!”   血魔身体立即若浪潮拍岸翻卷,激起血花四溢散开,所落之处滋滋作响,瞬间枯死一大片绿草,连八具随扈的尸体皆化为乌有,而且冒出袅袅烟气,腥臭无比,令人作呕。   喷洒落地的血珠一颗颗颤抖跳跃,似深具灵性般滚动凝聚在一起,片晌问又复合形成人体,居然有一丈之高。   鹏鸾刀虽然惊讶却十分沉稳,暗中庆幸旷野之地并无生灵,要下然岂不牵连无辜。再次以无俦的掌劲配合凌空飞掠迂回的曼妙身法轰散血魔体,哪知迫散的血珠又复合人体,竟然足有三丈之高,若山魅鬼怪般狰狞恐怖。   鹏鸾刀发觉血魔会吸收强大的内元逐渐膨胀,将己身视为一头养份充足的猎物般吸食,而且如影随形地不断追逐,若让其拙壮,必定危害人间生灵。   鹏鸾刀双足凝劲骤降地面,若钉锤般贯人上内深王膝盖而止,血魔见况手舞足蹈状似狂喜,於月色下艳亮血红缓缓褪去,幻变成晶莹剔透,血腥渐消,其三丈人形好似一个框架,里头水波荡漾却不会流泄出来,显得异常诡谲。   血魔掼伸双臂居然喷出二股胶状的黏稠水柱,化为一双桌面大的手掌,向鹏鸾刀扑盖而至。   鹏鸾刀伸出一双白皙的手掌分飞舞动,右掌不住地平削直砍,进出框架般强烈气劲,左手圈翻摇摆显得圆灵飘逸,令人有种极不协调的怪异感觉。   这一重一轻的两股气劲,竟在鹏鸾刀前方五尺融汇为一,变成正反交集的狂飙气劲,在这狂飙气劲滞留不去之际,居然从贯入地内的膝端引导出地热能量,注入狂飙劲风中,化为焚风迫体的旋转之势。   “噗!”   血魔超大的一双胶质手掌蓦地焚烧起来,瞬间蒸发了一大截,未焚烧的部份立即缩回魔体,暴跳如雷。   鹏鸾刀跃离地面欲乘胜追击。   血魔似有所畏惧颠退十余步方止,体内滚滚的胶质水瀑互相迫挤,发出了泉涌冒泡的声音。   鹏鸾刀身体虽顿了一下,却悍然不惧,打算引爆地热扑灭比獠,但倾听血魔冒泡的声音,好像是对外发出求救的信号。   鹏鸾刀双眼诡异一闪即敛,露出了胜利微笑,大展双掌迫出更为强烈无俦的旋迭焚风,一举轰出,势若排云御风般狂飙袭卷而去。   一条倩影从密林中窜出,布散一道厚实的气墙保护着惊骇中的血魔。   轰——   气劲四溢,催迫得绿草土翻,漫天飞扬。   尘埃劲草落定。   脸上戴着黑白分明乾坤令面具的霍因缘,突然现身挡住了这一掌焚风化气绝学,再弹身而起,飘落在三丈血魔右肩上,对着鹏鸾刀出言冷嘲道:   “贱人!多谢你的内元帮助‘血魔魉魅’成长,现在该是本公主反击的大好时机了!”   鹏鸾刀面如寒霜,冷然道:   “你这个罪魁祸首终於现身了!今夜若不将你除掉,不知还会制造多少动乱,杀害多少生灵!”   霍因缘抿唇吃笑老半天,不屑道:   “你虽是转世自地居天界的一头老母鸡,只身在阳间却无权无势,哪能与我斗法,看我怎么收拾你!”   话毕,血魔偌大头颅瞬间爆开,开成一朵胶状莲花,霍因缘跳上盘坐,透明莲花立即覆盖如苞,却清晰可见其盘坐娇躯。   三丈血魔为霍因缘驱策,从下盘滚滚流出四团透明胶质物体,立即矮化成一丈高度,四团物体蠕动变化,形了四位剑圣浮伯丘,各呈攻击之姿,令人为之错愕。   四位浮伯丘一字排开,每人手中化出晶莹剔透的长剑,各据一隅将鹏鸾刀包围住,如此以一敌四的局面,敦鹏鸾刀为之色变。   每一个浮伯丘背后均有一条如胶软管,延伸到丈高的血魔本体,看样子是其能量之源,鹏鸾刀拔出背后龙鳞宝剑,打算先二断其能源将之歼灭後,再攻魔体诛杀霍因缘。   鹏鸾刀打定了主意,一剑浪飘而出,剑气森森转为火红,流绕着炙热真气,正是如胶之物的克星。   其中一名浮伯丘仗剑封迎力架!   “锵!”居然迸出火花。   鹏鸾刀被迫退回三步,脸色骤险煞白,刻下才了解霍因缘驱动魔力如此高强,是自己太轻估了敌方的力量。   四名浮伯丘各施展不同绝学,剑呈透明体,十分难以捉摸,於月光下闪闪发亮,光是剑影重重就教人瞧得眼花缭乱,气势更数倍於先前的威力,让鹏鸾刀片晌间便左支右绌汗流浃背,穷於应付了。   花苞中的霍因缘得意地狂笑道:   “贱人!我先毁你肉体,再用乾坤令吸纳你的魂魄,教你这头老母鸡变成魔界大餐,让众魔分食殆尽!”   鹏鸾刀若不急转逆势将危危殆矣!她将宝剑舞得滴水不漏,忍不住厉声道:   “李探花!魔女如此嚣张跋扈地欺负我,你要隐藏到什么时候?若不出来支援,我就死给你看!”   霍因缘闻声一呆,脸色骤变,复而哈哈大笑道:   “死贱人!三十丈方圆若有人的气息,哪能瞒过本公主的灵鼻?若有人迹,哪能躲过我的慧眼湛照,你这是在诓我?杀了你李郎就是我的了!”   语音旋落。   三丈外一棵千年古树怱尔爆开,粉屑弥漫空间。   浪荡孽神九天来,遍探名花惹尘埃;   神清魔长随业转,因缘鸾刀断绝猜。   惊见李探花腾身空中,手中高举一盏灯笼,刹时有若电光闪炽,划破夜色,金光万道瑞气千条,流光灵动,盈满虚空,显得光华璀殉无比灿烂,连月亮也逊色不已。   金光有如太极图腾的帐幕罩定血魔本体,它所牵引的四名分身立即遭受电殛般缩了回去。   光华大炽,令飘身丈外的鹏鸾刀睁不开眼睛,但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暖融如沐神恩般地舒畅。   惊见光帐中的血魔有如遭到烈阳照射般,浑身冒出烟来,滚於地面吱吱怪叫。   身处血魔头颅里的霍因缘顿然失措,乾坤令面具随即反迸出一股黑白双层漩涡,形成旋流冲霄而起,在猝不及防中为金光罩给覆盖吞噬了。   光华一敛。   大地恢复一片谧静。   血魔和霍因缘消失於空间。   鹏鸾刀见李探花虽然脸色煞白,神态疲惫不堪,却笑得十分开心,提着那只灯笼掠步过来。   鹏鸾刀神色紧张地关切问道:   “李郎!那个贱人和血魔呢?是否给消灭了?”   李探花提著灯笼晃荡着,微笑道:   “都吸入灯笼里面,暂时给困住了。”   鹏鸾刀一呆,双眸直瞪着灯笼,怀疑道:   “什么!这只小灯笼就能困住他们?是什么法宝?”   李探花笑吟吟道:   “是师尊老子送我的法器,由千年银翼金蝉所制,里面我曾待过,是一座无涯无边的空间,教人一睡就是百年,好像入了甚深的‘困眠三昧定’,即使雷电交加都吵不醒。”   鹏鸾刀闻言神色一喜,复转为嗔怒道:   “你快老实说!是否要金屋藏娇?为何不杀死霍因缘,毁了血魔,一劳永逸!”   李探花笑得有点尴尬道:   “胡说!霍因缘可是第三层天‘夜摩天’大魔王的女儿,若杀了她必然会引来神、魔两界大战,到时候岂不是让我忙翻了?这样岂不是自讨苦吃?”   鹏鸾刀勉强地点头同意,忙挽着李探花的手臂娇然道:   “你虽然暂时困住了他们,总不能老是提着灯笼到处跑,如今有何打算?”   李探花微笑道:   “我打算把灯笼携回太虚仙界去朝见师尊,将这头痛大事丢给他老人家,我好逍遥自在。”   “为什么?”鹏鸾刀好奇道。   李探花把灯笼悬於腰问,习惯性地摩挲脸颊道:   “唯有太虚仙境能镇得住夜摩天的大魔王,若将灯笼交由师兄黄石公保管,还真怕会罩不住。”   鹏鸾刀玉靥绽放甜蜜笑容道:   “攸关东帝刘濞造反之事如何处理?吴国丞相袁盎及一干人等回朝廷事宜又怎么安排?”   李采花拍胸保证道:   “霍因缘失踪了,那个刘濞比任何人都还要紧张,因为靠她维持青春不老的血移大法失传了,是会要其命的,哪会顾得了其他?况且一切撤退事宜全排好了,就由荆无算去主持大计,肯定安泰!”   李探花转身要走,却被鹏鸾刀给挽着,看其脸色羞红带点娇柔艳态,忍不住好奇问道:   “这是干什么?”   鹏鸾刀声如蚊蚋轻声道:   “妾身跟你去见师尊老子,要他老人家替咱们主持婚礼喽……”   李探花暗中叫苦,却保持笑容,眯着双眼嗫嚅道:   “仙境里我还有几个老婆……你可不能争风吃醋……”   话都还没讲完,鹏鸾刀本是挽其臂撒娇,却於瞬间一口重咬下去,痛得李探花甩臂哇哇大叫,一溜烟地钻进密林杳然。   鹏鸾刀故作嗔怒,实则心中甜蜜地喝喊一声道:   “你跑到天涯海角都没有用!我父王大鹏王乃是神界一隅之主,若向你师尊亲自提亲,还怕会不答应吗?”   鹏鸾刀螓首灵光一闪,钻出一头金翅大鹏鸟,“呱”地一声,鼓动双翼便载着鹏鸾刀飞腾空中,直追李探花而逝。   后  记   浪荡孽神九天来,遍探名花惹尘埃,   神清魔长随业转,因缘鸾刀断疑猜。   “太岁封神榜”李探花的故事暂告一段落,史载自称“东帝”的吴王刘濞联合七国之乱才要开始,敬请期待……   郑板桥说过一句名言“难得糊涂”,糊涂或可不必,却无须认真,或许糊涂即认真,认真却是糊涂,人生苦短,世事无常,糊涂到几时?认真又到几时?自己在寸心之间拿捏才是!   苏东坡说:“虽嬉笑怒骂之辞,皆可书而诵之。”   人生不过嬉笑怒骂一场而已。   《全书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