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妖娆人生 作者:婉如清扬   楔子   死了吧,就这样。   水向四处涌来,她不能呼吸,她拼命挣扎,可是还是阻止不了,海水向体内涌入。她呼救,却被呛住,而那个人,就那么远远看着,看着她在海中挣扎,看着她动作越来越缓慢,看着她渐渐没入水中。   她没有看到,却猜得到,他的双眸,没有温度,没有感情,那是一片冰冷。   5年的感情,2年的婚姻,走到最后,是陌路,是比陌生人还无动于衷的冰冷。   沉溺在水中,她的意识渐渐模糊,脑中仅存的,是那刻骨的恨与痛,如果可以选择,如果可以给她第二次机会,如果……   你要第二次机会吗?声音诡异的浮现在脑中。   她在窒息与疼痛中做了肯定的决定。   你必须付出一样重要的东西,你想好了吗?给我什么?   心,我再也不要那个没用的东西了,用她仅剩的一丝意志给了答案。   之后,是四肢百骸整个身体产生的疼痛、酸楚、窒息,难过到无以附加,好痛苦,这就是死吗,她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第一章   ‘醒醒。’她脸颊上一片拍打,带着火辣辣的痛。   她浑身酸痛,勉强抬起胳膊,挥去感觉中碍事的东西。   ‘你还有完没完,感觉给我起来。’带着极度厌烦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她睁开眼,只觉得眼睛酸痛无比。   眼前,是一个陌生的男人,挂着一张居高临下的极度不耐烦的脸,若仔细看,眼睛里还带着一丝厌恶。   ‘季妖娆,你醒醒,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下来,才发现原来自己躺在白色的浴缸里,水温已经发凉了。而她的手腕被割伤了,正滴滴答答的淌着血。   ‘你既然要寻死的话,找个我看不到的地方啊,’那个人冰冷的语气,似乎和她记忆中的某个声音不谋而合了,虽然眼前这个是陌生人。   ‘你要割腕,怎么不割的深点,这么滴滴答答的,什么时候才能流干净。’   ‘自杀之前还给我打了电话,你这是想死呢还是想威胁我?’   ‘季妖娆,你别给我耍手段。’   ‘我要离婚,也不会是为了你。’   他说的话,她只当没听见。赤裸裸的身子从浴缸里起身,走出来,弄得地面一大片水渍。   ‘你发什么神经。’他还在叫嚷。   她径直走向镜子,那里面映出了一张浓艳的脸,很白皙,厚厚的妆勾勒出性感的唇,妩媚的眼,被打湿的长卷发,美丽妖娆。   这不是她,她没有失忆,她知道自己是谁,记得自己的故事,而这个的确不是她。   这就是那个交易?那个与‘魔鬼’的交易?   她抿嘴轻笑,映出如花般的面容,浓妆也掩饰不住的美。   过去的那个自己,说是无盐女,则一点都不为过。   如果,她如镜中之人般美丽,他会不会有一丝犹豫?看着镜中人,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你在干什么?’一旁的人,看着她一连串的举动,很莫名。   ‘抱歉。’她终于给了他一个目光,只是轻轻吐出这两个字。从那张性感的唇吐出来的,有种不经意的诱人。   他诧异的看着她。   她依旧直视他的眼,‘我是说抱歉,为我曾经做过的。’   ‘你在玩什么?’他打量她。   她依旧摇头,‘抱歉把你叫来。’   她找出一卷布来,把自己的手腕包上,仔细打量了下伤口,确实不深,估计她并不是一心寻死,也难怪这个男人说出那样的话了。   他还是打量她,看着她的动作,缓缓的开口,‘抽屉里有医药箱,你还是上点药吧。’   ‘你先回去吧,打扰了,我自己处理就好。’她体谅的说。   他才要开口,电话响了,看了眼手机屏幕,走出了浴室,接电话。   她也不管,自顾自的料理自己,终于在抽屉的第二个找到了他所说的那个医药箱。   一会,他又走了回来,‘我有事,先走了。’说完,他并未迈步,似乎还有话说。   她抬眼,挑眉,等着他的话。   ‘如果你听话,我并不会亏待你,别总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她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二章   如果没猜错的话,她现在的身份,是此人的情人了?   她拿浴袍裹住身子,打量着房子。其实这里并不算大,标准的两室一厅,看起来家具、装修的材料很不错,壁纸、地板,豪华的内饰,不过稍显艳俗。   她走进一间看起来像卧室的房间,步入式衣柜,看起来还蛮大。拉开柜门,满眼全是各种鲜艳的晚礼服,偶尔有些有吊带、裙子之类,却缀满了金属、亮片或是流苏之类的零碎。   她失笑,果然很像情妇的格调。   梳妆柜上摆满了香水,仔细看去,迪奥或是香奈儿,都是经久不衰的很浓的味道。抽屉里很多盒子,一个个的摞起来,不乏Tiffany之类的常见大牌,打开来,不是钻石就是白金,间或有些红宝石之类的做点缀,品种不少,但大都一个特点,要么很闪,要么很大,很晃眼就是了。   第二个抽屉,表面上散落着几张卡,她拿起看着,才发现其中好几张写着‘苏赫’,大概是那个男人的名字,里面还放着一沓钱,厚厚的,有个几万块。   再下面就是一个柜子了,打开柜门,里面是个大盒子,盒子有些旧,还带着锁。她很好奇,在屋里搜罗了一圈,终于在门口鞋柜的抽屉里找到工具箱,想将那个盒子撬开。   锁她不会开,可另一面的螺丝被她卸了下来,里面是一沓证书之类的东西,她打开一一翻看,忽然发现竟然还有大学的学历和学位证书,而且竟然是C大!这可是位于T城的全国重点大学之一,而证书显示毕业日期大约在一年半前。   证书上的照片自然是这个身体的主人,只是名字似乎不一样,她隐约记得那个男人叫她‘季妖娆’什么的,可是,这所有的证件上却显示‘季景纯’!   她带着疑惑,一一翻看证书。发现里面不仅有四六级证,还有一些优秀学生的证明之类的。最下面,是一个本,带着锁的,很像个日记本。她很不道德的打开了这个带锁的本子,日记的锁一向都很脆弱。那是个有着淡蓝色封面的硬壳本,上面斜印着一排排的英文短剧,很有欧美英文报纸的风格。她有种感觉,打开它,好像打开了另一个人的人生。   而恰好,那本日记的第一页第一行就是——‘从此以后,我要开始一个不一样的人生,永远的彻底的告别过去。’   她吓了一跳,忽然觉得,这是些给她的!   她仔细的读下去。   这些文字记载着一个故事——大学拜金女与小开的故事,或许有情,却让人觉得这情不足以覆盖金钱以及肉体关系。故事并不美好,也并未让人觉得充满希望,只是日记主人某一时期的一个选择,而字里行间让人觉得她似乎并不喜欢这种见不得光的暧昧关系,只是没有动力去摆脱,所以一直维持着这个如死水一般的关系。她会耍一些小手腕讨金主的欢心,不会不合时宜的骚扰他,即使在他结婚之际在她自怨自艾的文字里也没有太多的痛苦与伤感,有的只是无奈与自怜,或是感叹人生的机遇。   她将本子合上,忽然发现背面是一串串数字,仔细一看,是卡号以及密码,她又拿出之前从抽屉里翻出的几张卡,一一核对,发现正是这些的密码,她拿出其中一张白金卡,默念几遍,将密码记住。   她又走进浴室,拿起台子上的瓶瓶罐罐卸掉脸上厚实的粉和胭脂,卸妆完毕,才意外的发现浓妆之下,是一张清纯与俏丽的脸,白皙却稍显柔弱。   她看着镜中的脸,怔忪了一会,莫非她在重生就是弥补前一世的遗憾?如果她拥有一张美丽的脸,他会不会多看她一眼,会不会爱上她,会不会下手的时候有一丝犹豫不要那么干脆!   她只是想了想,似乎并没意识到,这次并没有心痛欲裂、伤心难耐什么的,只是把那些当成了一道问题想了想,却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   她脑子里忽然影子一般掠过什么,她急匆匆的从浴室走出来。在屋里巡视了一圈,找到书桌,将上面的电脑打开。还好没有密码,而且宽带能联网。   涂满丹寇的修长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敲出了一串串字符。这此重生不会换了个时空,不会昔日的生活或者人都不存在吧!她有些担心,知道页面链接终于打开——   ‘龚念安意外身亡’   ‘龚氏建设大权旁落’   ‘凌希文执掌帅印’   ‘凌希文祭奠亡妻’   网上各种各样的留言都有,有说凌希文这个男人太好命的,不仅娶了恩师的女儿,还因此继承了他的家产和企业;有说龚念安死的好的,那么一个丑女人根本不配凌希文;还有的说,短短2年时间,龚培元和龚念安相继离世,以致龚氏建设落在外姓人手里,一定有阴谋之类的还有的怒斥上种说法的不可信,龚念安是独女,凌希文已经是龚氏建设的总经理并握有实权,龚念安的死不可能和凌希文有关,何况一日夫妻百日恩,怎么会有人这么绝情……   看到这,她心里不由得冷笑。   是啊,何必呢,明明已经结了婚,明明她对经商丝毫没有兴趣而他明明已经是个执掌大权的总经理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吗!非得要名义上时董事长的她死才行!一个人,怎么能狠心到这种程度!   夜幕笼罩,只有屏幕幽幽蓝光亮着。   第三章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她从抽屉里拿了出几张钞票。找了条牛仔裤,又挑了件T恤穿上,这件已经是那N多件里最普通不过的了,白色的,整面还缀满了白色的流苏,走起来很有动感,这衣服,还是去舞厅什么的更合适。   出了门才发现,这还真是个高档小区,叫做‘盛世华庭’,花花草草很多,想个大公园,格外的清新安逸,很清静,可是转出院门才发现,外面竟然紧邻着闹市区,商场店铺林立,饭店酒吧也很多。而外面的一切却让她觉得格外的陌生,是一个她并不熟悉的地方。她并不知道这是哪,甚至不知道这是哪个城市!   看着霓虹和车水马龙,她觉得很无语。如果现在走上前,随便问一个路人这是哪的话,会被当神经病打的吧!   有点郁闷,她并不觉得饿,谁知道那个女人是什么时候吃的饭,而她现在实在是没什么食欲。   ‘季景纯?’忽然一个不确定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她扭过头,对上一张还撑的上是英俊的脸。那人正看着她,一脸的意外和惊喜。   ‘季景纯,你怎么在这!你什么时候来的S市,我怎么一直没听说。’   S市?原来是这里,南方的那个所谓国际化大都市,难怪让人如此眼花缭乱。   ‘我以为你毕业后一直还在T城,或是去了B都,你怎么来这了?’   她看着他,委婉的笑笑,安静的听着他说。   ‘天,你不会是把我忘了吧!’他才觉得她的神色有些不对劲,就像看一个陌生人,‘我是詹皓啊,比你大三届,虽然我们不同系,至少也一切聊过天,吃过几次饭吧!’   ‘不好意思,我记不太清了。’她歉意的笑笑,表情拿捏的很好,既友善,又带了一点点生疏感。   ‘说什么也一定要请你吃顿饭,’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这么晚了,你不会已经吃了吧!’   ‘还没有。’依旧是一副抿着嘴笑的淑女样,‘一起吧。’   昏暗的灯,带着些须闲适和暧昧,她仔细周围,静静的听对面的人讲话,只是偶尔插几句,让他更有兴致的讲下去。   ‘我在INTELcom,’他到处这个世界50强企业的名字,带着些须自豪,介绍着。   年纪轻轻,已经是一个部门的领导,却是很能干。   ‘我,不过画画插画,自由职业者,上不了台面,’她笑得很谦虚,‘我也没想到,明明学的是金融,偏偏却将辅修的东西当成正式职业来做。’   ‘女孩子做些安静的东西很好,很有气质,’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还有几次,他一直吞吞吐吐,直到一顿晚餐马上就吃完的时候,在开口,‘你还和丁朗在一起吗?’   才说完,他就觉得自己好像问错话了,因为对面的人将头低下,整张脸看不清表情,让人莫名的感到有些伤感。   他觉得自己需要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又毛毛糙糙的开口,‘对不起,我问错话了,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所以……’   ‘没关系。’她终于肯抬起头看他了,眼里有些许哀伤,却有种楚楚动人的美。   ‘我…能要你的手机号吗?’   她却问了他的,又拿出自己的,将他的号码输进去,回拨。   他愣愣的,看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按在黑色的键盘上,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美。这个女孩,还和两年前一样,让他很难逃开那种强烈的吸引力。   吃过饭,有去喝了点东西,她回去的时候,都快半夜了。   他一直坚持要把她送到门口,在她的婉拒下还是走到了单元口。   ‘我租在这边,’我开口道,而且坚决的把他挡在小区下面的防盗门外,‘你回去吧。’   ‘我可以抱一下你吗?’虽然是疑问句的语气,可身体却先行了一步,勇上了他,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被他结结实实的抱了一下,还好他很快就放开了。   他放开手后,显然也有些不知所措,挠了挠头,显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到这些,原本升起的一点火气也无所谓了,挥挥手走进楼道。   第四章   20层的楼,她在15层。   她把钥匙插入锁孔,旋转,打开却发现里面灯光大亮。   ‘才回来?’他稳稳的坐在沙发上,只是目光看向她。   她一边点头,一边换上拖鞋。   ‘楼下那个是什么人?’   ‘一个朋友。’   ‘这么快就找好下家了。’   ‘是啊,不是要早做准备吗。’她依旧是平淡的语气,这样的误会并不在她的计划之内,但是,既然误会了,就误会下去也未尝不可。   他的火气腾的一下上来,原本是对她发生在白天的事有些担心,所以一忙完就赶了过来,没想到却看到这样一幕。   ‘我想了想,我们还是不要继续下去了,你不爱我,而且还有太太,我们还是分手的好。’她尽量把语气压得低沉,有些伤感还有些坚强,那坚强中还带着的一丝脆弱很能打动人。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他显然不接受,‘因为刚刚那个人?’   ‘不是,’她摇头,语气也淡淡的,带着无奈,‘那只是个多年未见的朋友而已。我确实心灰意冷了,毕竟我们在一起也快两年了,我也是人,也有感情。而对你来说,这只是场交易,你连我的生死都不重视,还有什么感情可言。’   ‘你…’他停了一下,‘这些都是我们当初讲好的。’   ‘我现在后悔了。’她看着他,眼睛里有潋滟的水光,‘我想过正常的生活,何况你已经结婚了。’   他对她一直算是比较满意,安静称职的情妇,随传随到,没有非分之想,模样身段也都不错,只是最近有点闹情绪,就这么放开有点可惜。   她打量着他,发现她的哀兵政策并没有起太大的作用,因为这个男人似乎不容易被自己意志之外的东西左右,而且,也足够的自私。   她叹了口气,还以为,毕竟这女人跟了他两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能动点恻隐之心呢,女人啊,怎么永远这么弱势。   ‘妖娆,’果然,他走了过来,搂住她,这些年给她的钱也有个小几百万吧,如果她还想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给,‘这房子明天给你办个过户吧。’   她低下头,发丝将眼睛遮住,也掩住那一抹嘲笑。   他自己看透了她这种女人的本质,高高在上的施舍着。   而她,从来没尝试过这样的角度这样的事件。而拜金女这个角色,让她觉得很新奇!   她自幼家境极好,但是乏善可陈的长相,自打和凌希文一起,就一直被人诟病。从来没被人当过狐狸精,从来没有人为她的长相买过单,有的只是因为有求于她的追捧。   如今,一个男人,双手将钱奉上,只为现在的一身皮囊,真的很新奇。虽然一直知道女人可以靠这个赚钱,但是,这也仅限于知道而已,没想到竟然碰上了!   他的吻,印在她的耳畔,细细的勾勒着它的轮廓,带着显而易见的诱惑。   她身子一僵,感觉到由身体中心发出的一丝战栗。   只一刹那,她心思已经转了几转。和她在一起的男人,只有凌希文一个,她从来没有尝试过别人,如果……想必这身体原本的主人也不会介意吧,原本就是他的情妇嘛。   看着面前的男人,带着天生的贵气、嚣张和傲慢,卖相很好。这个买卖,她也算是财色兼收吧,所以,谁占了谁的便宜还不一定呢,就当她享受男色好了。   想必是过尽千帆,他的挑逗的技术很具专业水准,密密麻麻的吻遍布脸颊颈项,温润潮湿、酥酥痒痒的,四处游走的手带着灼热的温度,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他了解这个身体的缘故,她竟然有种无法抗拒的感觉,自然而然沉沦在这种欲望中。   她在快感中溢出了声,暧昧缠绵的如同一只思春的小猫,这明显取悦了他。他的抽送,她的享受,不愧是有着近两年的磨合期,还是真是一对契合的身体。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还在想,为什么要那么大的King size,原来是因为这个,确实方便多了。   事后,她身上黏黏的,有他的汗,也有她的。体内还有他留在里面的粘稠液体,这是个不肯带T的沙猪男人。   他从床头柜拿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药递给她,心知肚明的事,他也不去做解释。她拿过来,就着水喝了。   她起身,去浴室洗澡。   他点了根烟,悠哉的抽起来,看着她裸露着的白皙的肌肤,很赏心悦目。   淋浴房里,湿热的气体晕开,她的皮肤泛着红晕,上面还带着星星点点的青紫痕迹,水流哗哗的打在身上,身体很疲惫,连带着脑子也木木的,昏昏沉沉的犯困。   吐出一个漂亮的眼圈,眼神凝望浴室的门,若有所思。   他一向不在这过夜,通常这个时候,他已经洗完澡、穿戴整齐的离开了。可是这次,竟然没有起身的打算。   刚刚的,很值得回味。季妖娆,人如其名,在床上一直很火爆,很放的开,这点即使在他众女人中也是能排在前列的。可是,刚刚却带着羞涩和紧张,虽然她极力压制着,可是毕竟蛮不过他这个情场老手。他伏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甚至不敢抬眼看他。而这种放不开又刺激了他,她的娇羞、喘息、紧张时紧绷着的脚趾,绯红的面颊,这一切都让他格外的兴奋。所以,身体完全被她吸引,他一连要了她两次,还觉得没要够。   她一拉开浴室门,见他并未离开,依然躺在床上,愣了一下,随即以为这是他的习惯。   她原本把这当做一夜情或者多夜情,可是,如果做完之后还要同床,这种类似同居的关系,让她觉得有点难以接受,她刚刚还真没想到这一点,所以擦着头,步子慢了下来,在床边几步远的地方站住。   他也沉浸在刚刚被吸引的感觉中,有点新奇,也有点怪,让他觉得很不自在。等他意识到她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床边不远处站定了。   他打量着她,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表情看不清楚,眼神晦莫难辨。忽然想到,他在一个用来玩的女人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原本悠然的神态变得不耐,从床上跃起,穿上衣服准备离开。   她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心里嘀咕,真不知道是谁惹到他了,突然变得这么黑脸,不过她还是赶在他关门之前说了句‘路上小心’,意思了一下。   ——————————————————————————————————————   简单记一下背景,故事主要发生在S市,其他涉及到的城市还有T城(如季景纯是T城C大的),和B都(龚氏建设的主要所在地)。   季景纯即为季妖娆,未知原因改名,也就是龚念安转世后灵魂的寄主。   苏赫是季妖娆的情夫,已婚男。   詹皓与季景纯同校,长几届,曾暗恋她,现就职INTELcom。   后续人物以后交代~~   第五章   苏赫一连几天都没来找她,也没来过电话。   倒是詹皓,说周末公司有活动,约了她一起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同意了。   周五大概下班时分,詹皓就把车停在她住的院门口。   看到他,她忍不住开口问,‘不是你们公司的集体活动吗?怎么就你一个。’   ‘去清冷山,大部分同事跟单位大巴走,咱们自驾。’   她钻进副驾,将拎着的大大的运动包往后座一扔,动作很潇洒。虽然才两天,包里装了不少东西,换洗衣服和日常用品什么的,满满的。   她们到的时候,大部队已经到了,外面停了好几辆大巴。度假村在山里面,幽静又清新,隐约可见水流的声音。   门口几个字——温泉度假别墅。   她笑问,‘你们待遇不错吗,公司常常有这样的活动?’   ‘是啊,还可以带家属…和朋友。’他说。   里面像是古时庄园,古香古色的,木制建筑,红色柱子,很香拍古装戏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绿树带着芳香,润泽清爽。   房间很多,员工大都住的是两人一间的套房。貌似詹皓待遇还算比较高,拿到的是一间套房的钥匙。   当他们往里走,不少人和詹皓打招呼,他也笑着回应,其中不乏挤眉弄眼的兄弟。而女士们大多来回打量她,似乎在评头论足。   估计詹皓当年也是校草一枚,公司里也不乏爱慕者。看到打量她的眼光的时候,她也大大方方的回视过去,反倒让那些人都不由自主的避开目光。   ‘别忘了晚上有舞会。’人群讨论起来。   还有不少胆大的女孩子们过来向詹皓邀约,约他跳舞。   她也不恼,只是含笑看着。只是詹皓担心她误会,匆匆领着她往里走。   。。。。。。。。。。。。。。。。。。。。。。。。。。。。。。   吃过晚饭,舞会就要开始了,女士们穿着漂亮的礼服,浓妆艳抹,将平日里工作中之外的另一面展现出来。詹皓被人拉住聊天去了,她在不认识的人中穿梭,听着她们聊天。女人们凑在一起,就是叽叽喳喳的,不少人兴奋的讨论晚上是英俊逼人的总裁跳第一支舞,而且照惯例,抽签决定,所以女人们似乎机会均等,谁都有希望云云。   她听得有些不耐烦,明明在这么漂亮的风景圣地,还要参加室内活动,简直太浪费了。看看詹皓,还在被一群人围着聊天。   就干脆自己出去,回到住处,换上泳衣,在外面又裹上浴巾,就走了出去。   整个度假村已经被INTELcom全部包下来了,人并不多。而且,由于舞会的吸引力,在外面泡温泉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温泉坐落在小山上,从山脚起,就有几个池子,顺着石头铺成的台阶上去,转过来,又发现几处,再走一小段路,又发现几处新的。她也不急,就沿着台阶一步一步慢慢走着。   走了很长时间,发现石头铺成的路已经到头,而上面似乎再也没温泉池了,她才站住。有池子的地方,都有昏黄的灯光照着。而她所在的位置,显然离下面有段距离,有些暗。忽然一阵风吹来,凉凉的,很舒服,带着松木的清香,很好闻。仔细一看旁边,竟然有条木头铺就而成的小径,别有情趣,她就踏着木头走,所谓的曲径通幽不过如此,绕来绕去,再抬眼,已经是别有洞天,眼前有一座吊桥,桥上嵌有一排灯,将脚下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一切的风景古朴到古香古色,让她有种穿越了时空的错觉。她感觉,不是她走到这个地方,而是脚下的木阶、或者昏黄的灯光将她引到这个地方。   又绕了一下,发现眼前有个大池子,烟雾袅袅,水光映着灯光,微微的荡着,再往远处,隐约可见一道水光从高处倾泻而下,好像是个瀑布。周围的树,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将这个池子跟外界隔离开来。   第六章   她将大波浪的头发轻轻一挽,束在头上。将浴袍松开,随手扔在一旁的躺椅上。身上穿的是三点式的比基尼,还是豹纹的!这实在不是她的品味,只因为找来找去,那个季妖娆似乎不会游泳,只得一间泳衣。不过,穿起来还满好看的,好身材展露无疑,还带着点小性感。   不仔细看不知道,其实这个池子做的极其的考究,空气中弥漫的松树味道,应该正是从这里来的。边沿有个小平台,可以让人躺在水里,还能将头枕在水上,设计的极为科学合理。   温泉的热度,让她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头正好看到天,如黑幕般,上面缀满的星星,像钻石,很美,很舒服,让人想睡觉。   她在迷迷糊糊中,隐约听到一个声音,然后是哗哗的水声,她并未在意。忽然发现自己的身子被人搂住,她吓的睁开眼,惊叫出声。   她挣扎,可那双手臂太结实,她无法撼动,腿被他制住,根本派不上用场。   ‘你放开我。’   抱着她的男人有双锐利的鹰眼,审视着她,把她当做投怀送抱的女人,显然不齿于她的挣扎,认为那是故作矜持。   ‘你放开我,’她再次重申。   这个男人连眼神都带着嘲笑,手臂一松,她整个身子扑通的一声掉入水中。   水池很浅,她被摔的有些疼。   他的不屑眼神也很让她不爽,‘公共场合,你想干什么。’   忽然发现这个男人竟然是全身上下一丝不挂!   ‘啊~’她又一声尖叫。   男人将她的嘴捂住,‘你叫够了没?’看着她的眼光也带着烦躁,仿佛在看一个花痴,不过这花痴也算是个尤物。   ‘你是故意的?’   她眨眨眼,不解的望着他。   ‘来勾引我的?既然如此,我就顺了你的心意。’声音低沉性感。   他将唇印上她的颈,啃噬着,犹如吸血鬼般,背后仿佛是他的巨大黑色羽翼。那种酥麻感,还带着痛,让她的心里也痒痒的,浑身仿佛触了电般闪过一道战栗。   他的手附上她泳衣绕在后颈的结,手指一施力,泳衣松动下来。光裸的胸部让他眼神一黯,泛出一抹幽光。   她感觉在他手指的拨弄下,红莓挺立,肿胀的有些疼。   手中肌肤滑腻的触感让他动容,兴致被引上来了。轻薄的三角泳裤贴着她的肌肤,轻轻一勾就下来了。   等她回神之时,身上已和他一样不着寸缕。   她挣扎着,‘不要,放开我。’   ‘不要,’他一声轻笑,‘现在才不要,已经晚了。’他的巨大炙热的肿胀已经抵在她身下,摩擦着。   ‘你放开,一切是个误会,我不知道这里是私人领地…你放开…’她断断续续的语言无法继续,因为他的手指在身下的甬道里来回拨弄,突如其来的快感让她无法继续,下体如着了火般渴望着什么。   ‘还说不要,都湿了。’他暧昧的挑逗,‘你还真敏感。’   她抗拒的轻微蠕动,光裸的肌肤相蹭,带着温热的滑腻触感,让他爱不释手。温泉氤氲出湿气,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身体美的不可思议,白皙光洁的皮肤泛着红润的光泽,她优美的颈项,细致的耳垂,纤细的腰肢,或是高耸的胸部,还有那黝黑的丛林,都对他有着无上的诱惑,他决定屈从于自己的欲望。   ‘说要我。’喊着她的耳垂,如恶魔般诱惑的语调。   她坚持着,摇着头,做着最后的拒绝。   ‘小东西,不听话。’他抽入探入她下体的手,拉出一道银丝。   她只觉得他走了以后,身体格外的空虚,需要什么来填补。她拒绝这样的欲望,咬着唇,不让声音溢出来。可是身体还是叛变了,本能的屈从了,依旧紧紧的贴着他,不知所谓的摩擦着,想要寻求什么。   ‘你真是不乖啊。’他收紧强有力的手臂,将她的臀部紧紧的贴向自己,抬高,将自己的硕大插进去,整根没入。由于里面已是一片濡湿,所以没有一点阻力的轻而易举的进去了。   ‘里面好滑好暖和。’他贴在她的耳边说。   她被他炙热的身体包围,或者是被池中炙热的泉水包围。只觉得,在剧烈的撞击中,慢慢的失却了理智,盲目的攀附着他的身体,跟随着他的节奏,律动着,被动的承受着巨大的快感。在剧烈的撞击中,她感到一阵晕眩,渐渐失去了意识。   第七章   再次醒来,是在一张巨大的床上,她被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窗是开着的,徐徐的山风吹来,带着阵阵清凉。   欧式的古典家具,看起来价值不菲。她坐起身,才发现什么都没穿,全身遍布青紫的痕迹,一副彻底欢爱的样子,下体还隐隐有些不适的异物感。   屋里什么人都没有,她拿起一块毯子,将自己裹住,走到窗边,下面是个院子,往远望,是层层叠叠的山峦。   她打开衣橱,里面只有男士的服装。她翻了半天,才找到一件白色T恤套在头上,又找了件类似沙滩裤的东西穿上,才发现腰上松松垮垮的,又拉开一层,里面都是皮带,而且都是大牌。随便抽出一条,束在腰上。   她没有停留的打算,前一天的事,就当one nig t stand好了,她要做的是先离开。   她走出屋,发现这是个二层别墅,里面空无一人,而拥有这里的人,显然非富即贵,客厅还有一面红酒墙。她抬腿往前走,眼神还不忘扫过那个酒架。没办法,父亲龚培元爱红酒如命,受了他的影响,她也很爱收藏和品尝。   忽然,她眼前一亮,是一瓶Lafite!她走过去,取出一看,竟然是82年的珍藏,产自波尔多五大名庄之一的拉菲,可遇不可求,让她爱不释手。   本来,她也不想白拿,只不过出来一分钱都没带。转念一想,就当陪那个人一夜的代价好了,于是拎着就走了出去。   她一边走着,心里有些担心。都过了一夜了,也不知道詹皓发现没有,自己这个样子出现在朋友面前还真是挺尴尬的,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还好,敲了半天门没人开,詹皓没在。她就叫来了服务人员把门打开,又将她住的里屋打开。床上静静躺着她的手机,已经被调成了震动。打开一看,里面有十多个个未接来电。其中五六个是詹皓的,其余的竟然是苏赫打来的!   她将苏赫丢在一边不去理,拨通了詹皓的电话。詹皓一直没找到她有些着急,不过因为她里面门是锁着的,詹皓在舞会回来的夜比较晚,所以以为她早早休息了,也就没打扰她,只是认为她清晨又一个人很早出去,怪她不等他吃饭。她安抚了几句。   她找出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穿上,顺手将换下的一身扔到垃圾桶里。说到底,她还是没有强大的好奇心,非要弄清楚那个男人是谁,只觉得单凭周身凌厉的气质就是个不好惹的家伙;虽然她一直是外貌协会的,但自凌希文之后,她还是心存了芥蒂,有些东西,看起来越完美,偏偏越要当心,所以,昨天那个男人,她还是保持距离的好,最好再也不见,或者见面也当不认识的好!   收拾妥当,扎了个马尾,略施了淡妆,去宴会厅找詹皓,据说马上有个活动开始。   等她到的时候,厅外的小广场上已经密密麻麻的站了不少人了。大太阳很晃眼,照得让人眼晕。   ‘这里,景纯。’詹皓看到他,远远的挥舞着胳膊。   他旁边还站着个女孩,是很舒服的邻家女孩,她直直的打量她,她也只好笑笑回礼。   ‘景纯,给你介绍一下,我旁边这位是莫小凡,咱们是一个学校的。’   没等说完,那女孩就开口,‘学长,你还是别介绍了,我跟季景纯可比跟你熟。’   说得詹皓一愣。   ‘我俩是一个系的,上学的时候寝室也是斜对面,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詹皓恍然。   原来如此,她有些吃惊,不能表现出来,只是笑得更灿烂了,‘小凡,没想到在这遇上了,你也在INTELcom?’   ‘是啊,我只是个小会计。你也来S市了,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要不是詹师兄提到,我还不知道呢。’莫小凡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显然很激动。   ‘是啊,我也不知道你们都在,跟詹皓也是前几天才碰巧遇到。’跟他们聊天很舒服。   ‘大家都在等着吗?为什么还不进去?’太阳烤得实在有些不舒服。   外面的人,分成一簇一簇的小团体在兴致勃勃的交谈。   ‘什么活动,怎么大家这么兴奋?’   ‘是个联谊活动。’   ??   ‘只要参加就有奖品!活动是一早安排的,没什么稀奇,不过…’莫小凡一脸神秘,‘最新小道消息表明,大老板要过来!’   詹皓也笑着点头,对信息的正确性表示肯定。   ‘是吗。’她淡淡的回了句,不明所以,为什么他们,尤其是女士表现得异常的兴奋。   ‘拜托,’莫小凡双手合十,‘你不知道我们INTELcom的总裁能干到无以伦比,帅到惨绝人寰吗!’   她不小心翻了个白眼,却不想被周遭女人发现,并引来一致的责难眼神。   第八章   忽然,周遭嗡嗡的声音静止了。   前方人头攒动。   远远看到一行人走过,人们自发自动的避让出一条通道来。   莫小凡激动着拉着她的胳膊,低声说,‘快看,那是我们总裁,中间的那个,帅吧!’   不止他们,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望着他们的背影窃窃私语。   刚刚对那人的惊鸿一瞥只看到侧脸,根本不知道正面到底是什么样,只是隐约可见他高挺的鼻梁上架了副眼镜。身材很不错,颀长有型,天生的衣架子,在考究的西装下格外的贵气。此人,气场十足,生生的把他周围的单拿出来明明还不错的人们比下了,不论男女都会为他吸引。   看着莫小凡等众女子还一副憧憬仰慕的呆滞表情追随着恨不得留口水的样子,季景纯猛拽她,让她回身。   她一边把脸转回来,一边还说,‘别打扰我,千载难逢的机会,好好让我花痴一下。’   ‘还不错,也不至于这样吧。’季景纯打岔说。   ‘还不错!’她大叫,‘这样完美到惨绝人寰的人才叫还不错!’   声音果然很大,就见周围一干人中纷纷点头表示同意,还拿一副指责的表情对着她。她赶紧识相的闭嘴。   他们随着人流走进宴会厅,里面果然很大很气派。和外面回廊庭院古香古色的中式建筑一致,里面也是个很中式的大厅,还跟古代戏楼一样,设了阁楼。   她跟着人们落座,抬头才看见,刚刚那一行人正坐在二层的阁楼上。   而那为首一人的位置正好正冲着下面,让她正看到对脸,她心里一窒。   莫小凡一边紧张的拉她,窃窃私语,‘帅吧,帅到男人都想染指了吧!’   莫小凡激动的时候脱口而出的话实在有些雷到季景纯了,原本还以为她是乖巧的邻家女孩来着,汗~   ‘大家还一度怀疑他有西方人的血统呢,你看鼻梁那么挺,嘴唇那么性感,眼窝那么深…’   ‘恩,眼窝可看不出来,他戴着眼镜。’季景纯开口,明明鼻梁上那副眼镜把眼睛遮的严严实实的,而且从她这边看过去,那里明明反光,根本看不到眼睛长什么样。   可她硬是觉得那张脸透着一股呼之欲出的熟悉感。   楼上的那个人人,倚着头,打量着下面,让她想起皇帝君临天下,招待他的满朝臣子和后宫嫔妃,实在有够极品的。   ‘来干什么,等着你们总裁抛绣球吗?’她打趣道。   ‘等着活动,以及吃饭。’还是莫小凡说。   她向坐在他旁边的詹皓笑笑,莫小凡在,他完全不用说话了,只是笑着看着她们,似乎乐在其中。   不一会,各桌上了点中式的小点心,看着很美观。   詹皓小声给她介绍他们的活动,一年一度,算是为庆祝公司成立N周年而组织的非正式活动。主要是组织些游戏什么的,大家玩一玩乐一乐,然后抽抽奖吃吃饭什么的。因为每次活动的奖品很丰厚,所以很受大家追捧。如果真不济抽不中大奖的话,也是有纪念奖可以拿的,比如去年纪念奖就是个ipod mp3。   正和詹皓头碰头,热络的聊着,她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风吹过。   是那种如芒在刺的感觉,好像被什么盯上,浑身冷飕飕的。她忽然感觉到什么,一抬头,就见楼上那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她,如同看着一个猎物。见她对上他的眼睛,他只是嘴角轻扯,似乎笑了一下,眼镜寒光一闪,让她觉得周身更冷了。大夏天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忽然有点坐不住,起身,顺着远处的指示牌走向洗手间。   等她洗漱完毕,一拉开门,就被门口的矗立的黑影吓了一跳。   那个人好整以暇抱着胳膊,倚着墙壁看着她,‘小野猫,又见面了。’   低沉性感的声音很熟悉,他摘下眼镜露出的眼睛更让她觉得熟悉,俨然就是前一夜和她春风一度的人!   第九章   等她再度回到‘盛世华庭’的住处,已经是两天以后了。   她刚到家没多久,就接到苏赫的电话,他口气很冲的追问她去了哪里。   ‘我们之前的约定,有限制人身自由吗?’她淡漠的问。   而他坚持认为她在闹脾气,而且要她等他晚上过来再谈,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她觉得并没有谈的必要,就她龚念安的观念而言,找个情夫并不为过,可是情夫有家庭就很介意了,这毕竟是破换了一个家庭,就算她和他是从他结婚前就开始的。另外,如果这段关系是自由的就算了,可是现在明显是拿人的手短,被人养就是没有发言权,对方显然希望事事凌驾于她之上,这点是她最难接受的。   其实她发觉自己重生之后变了很多,也看开很多,对这种关系也越发的看的开,甚至,反而能通过游走于不同的关系之间找到乐趣。   而且,她并没有找凌希文报仇的强烈愿望,至少目前并不迫切。因为她总觉得,总会有那么一天,冥冥之中的牵引,会把她带过去的,所以,并不急,现在,她还可以等。   ‘苏赫,我把人生中最好的两年都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她反问,有些不解这个男人的忿然之气。   ‘我是人,不是玩具,这样的日子我已经厌烦了。’她决定早些表态,虽然不是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只是这次,越是这种淡漠的态度,越让人觉得坚定与深思熟虑。   ‘你又找到其他金主了?’他轻蔑之气很明显,‘还是你觉得给你的还不够?’   ‘是不够,没有名分,也没有爱情。’   ‘你,真好啊,是在讨要这些吗?’   她直视他,‘你能给吗?’   ‘哈,如果你是抱着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我们还是趁早断了的好。’他脱口而出。   跟这个女人实在没什么好谈的了。等他出了门,才觉得这样断了让他有些后悔,这样的情绪,被他归结为没面子,并不想追究什么深层的原因。被一个女人左右了情绪,一气之下说出口的气话,却不好收回,那样会太没面子了。   他转念一想,照她的性格,这些年应该没存下什么钱,停了她的卡,断了她的补给,不信她不会回来找他。   。。。。。。   这个男人,给了她的东西,必然不会开口再要回去,例如这房子。手边的积蓄,她算了一下,大概有十来万,足够她用一段时间了。   也是因为自身外貌的平凡,所以有了很强的反差,她对美的东西有极高的要求。但凡她的朋友,无论男女,至少都有张美丽的皮囊,所以连找老公,也是被凌希文那副完美的外表迷惑。她学的是商科,成绩总不上不下,完全是为了应付父亲龚培元,而自己又偷偷念了感兴趣的时装设计,自学生时代起,她的作品就深得众人的好评。说到底龚念安也算个追求完美的人吧,谁说长的差强人意就不能追逐美好的东西!也许,也正是因为她一直奉行这句话,才载了跟头,吃了大亏。   当时为了瞒着父亲,她的设计图出来以后,都是上传在网上,她的作品‘魅’系列,一直走在潮流的尖端,带着非主流的味道,有着备受年轻人推崇的冷漠与颓废。她一度怀疑,是不是由于现实生活中她太过平凡温暖,才引起那么大的反差?实在是难以将龚念安和魅连在一起。他们一伙年轻设计师,都是在网上交流,然后再找专人将设计图制成成衣,盈利很客观。   自她结婚后,亏了凌希文,她父亲彻底断了将她培养成商界女精英的想法,她也才放手做自己的事。她开了一家店面‘魅影’,不是很大,却在B都最繁华的路段。常有一些模特和演员光顾,在这里他们总能掏到一些很潮很fas ion、性价比合适,穿出去又不会撞衫的东西。而那些,正式她将非主流设计师的设计专门找工厂制作且小批量生产出来的。她是幕后老板,很少露面,甚至凌希文也不知道她做的这些事。她的店里雇了个店长,是个很温柔又有干劲的姑娘,那是她当初一眼挑中的人,平静的眼神里有那么一股韧性,所以关于店面运营,她差不多都放手交给她来做,而且结果不错,成绩斐然。   如今,她仍旧可以继续走这条老路,毕竟网上没有人知道她就是龚念安,也不会有人受到惊吓。   现在,‘盛世华庭’的房子已经办了过户,户主已经是她了。她可以光明正大的换了锁,将里面按照自己的想法布置一新。   找凌希文报仇的事,被她搁置一边,她现在并没有那个心情和想法去面对他,她还需要时间。   可能自重生以来,接触男人比较多,所以,与以往不同,她的几张新设计图都是男装。所以,一传上去,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毕竟是圈里很有名的‘魅’的作品。   没多久,她就在网上收到了买家的咨询,看到注册名吓了她一跳。迅速找到买家很正常,买家欲聘她为专业设计师很正常,支付给她丰厚的年薪也很正常,只是,那个用户名却是她曾经注册的,并依旧被‘魅影’使用的。所以,对面那个,应该是在B都的,她特聘的店长左安安!   于是,她拨通了对方留的电话。听到对面熟悉的声音,她有种抑制不住的激动,她终于又开始联系龚念安熟悉的人了,这让她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待遇不错,只需四季分别提供给她设计图,每次约十张,这对她算是一件小case,所以应了下来。   第十章   ‘夜色’里,两个极品帅哥吸引了一杆人的眼。   两人就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修长的腿潇洒的点地,桌上是瓶喝了一半的Black label,晶莹剔透的淡金琥珀色液体在杯中摇晃。   两人风格不同,一个带着眼镜,镜片的反光让人看不清眼神,周身散发的冷峻睿智的气势,仅看修长背影便觉得身材超赞,身形偏瘦,却似乎能透过衬衣看到紧实肌肉的完美线条。另一个,有着一双勾魂的桃花眼,一张很勾人的薄唇,身材比之前的稍微宽实一些,略低两公分,却也是天生的衣架。   单看两人的穿着气势,周围已不少女人跃跃欲试了,甚至已经有那么两三个拿着酒杯靠了过来。   此时,眼镜男似乎略有觉察的扫了眼四周,又像仅仅偏了下头换了只手。只见他伸出手拍了拍对面一杯接一杯灌酒的桃花眼,很哥们的样子,拍完手却依然按在桃花眼的肩上,手指轻轻的婆娑,修长的手指摩擦,不知怎么,让人觉得…相当的暧昧!   本来已经迈了几步的女人们突然停下了脚步,有些诧异,那些坐着的也一副了然的眼神,还夹杂着惋惜和不屑。   只是这短短的两分钟,女人们交头接耳,各干各的,仿佛之前的一幕不过是幻觉,眼前的两大帅哥不过是摆设。   正在调酒的长发帅哥走过来,明明很酷,可说出的话却带着调笑,‘喂,你们俩也适可而止一下,我这里可是正常的清吧。’   眼镜男举着杯子敬了他一下,一饮而尽,‘清吧?我怎么觉得周围都如狼似虎的。’   ‘那是你们点亮了众位美女的眼睛。’   ‘你这头恶心的长发什么时候剪,阿阳?’   ‘等我了却了心愿。’他说。   ‘心愿?真够多的。前些年光头,这两年长发。’眼镜男带着嘲讽。   ‘那是因为前几年,我的对象是美女;这几年,改帅哥了。’说着,阿阳欲暧昧的勾住眼镜男的下巴,被对方躲过。   此时,他才觉察到另一个人的安静,以眼神询问,那个喝烈酒如饮水的男人怎么了?   ‘女人吧。’眼镜男不避讳的猜测。   ‘这不是已婚男吗?’长发调酒师质疑,‘莫非你表妹?’   ‘不是沐歌,’眼镜男摇头,‘估计是外边的女人。’   调酒师恍然的点头,‘真是难为了这对桃花眼。’   ‘你们俩要是够意思的话,就陪我喝,少嘀嘀咕咕的。’桃花源一张嘴,就带着浓重的酒气。   又倒了一杯,打算一饮而尽,却被眼镜男拦下,‘一直喝也解决不了问题。到底什么事,说来听听。’   他打了个酒嗝,‘是外面的女人。’   眼镜男喝了口酒,不语。   ‘她跟了我两年,突然说要走。’他迷茫的眼中有一丝黯然,‘我本来以为她说着玩玩,谁知道都两个月了,她还没联系我!我就是等着她钱花完的时候来求我…’   ‘还没等到?’眼镜男推了推眼镜,眼神晦涩难辨,‘是你太大方了吧。’   ‘咳咳,还好,照她那个花法,早该回来要了,可是…还没回来,’手四处摸索,找酒杯,‘我已经忍不住了。’   ‘我劝你还是继续忍忍。’调酒师插嘴。   ‘那个女人让我有种被拴住的感觉,怎么办?’他手在吧台上敲击,然后又拍拍心口,‘这里,是这里被拴住。’   ‘苏赫,’眼镜男面部严肃,有些不悦,‘沐歌毕竟是我表妹,麻烦你也替她想想。’   。。。。。。   两个人不欢而散,桃花眼冲了出去,眼镜男紧抿着唇,仍坐在吧台前。   ‘给,’阿阳递过一杯金色液体。   眼镜男接过,一口饮下。刚一入口,险些呛出来,强忍住,才咽下,险些呛住。‘这是什么东西,这么烈!’   ‘特基拉安乔,降降你的火气。’阿阳边擦拭吧台边说。   ‘你确定这是降火,而不是激起我的火气?’   ‘你确定这眼镜一直戴下去?’阿阳问。   ‘什么意思?’   ‘你的面具,双面人。’阿阳看着他,‘有火酒发出来,别憋着。’   ‘哼,’他嗤笑,‘我还不至于。’   阿阳忽然指了指远处,‘那边,刚进来的美女,很正。’   眼镜男显然不以为意,却反射性的望过去,余光刚扫到那个身影便愣住了。   布满亮片的紫色吊带,紧身黑色短裙,勾勒出凹凸有致的完美身材。   画着精致的小烟熏妆,很适合酒吧和这沉醉的夜色,这是个回头率百分比的美女,且,有着一张他熟悉的面容。   她坐在靠窗的角落,冲waiter浅笑,接过一杯盛着咖色的玻璃杯。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   阿阳笑笑,‘确实不错吧。’   ‘认识的人。’说着,向美女走去。   美女喝着杯中的液体,随意打量了一下酒吧里的人,显然是没什么兴趣,便将头转向了窗外,对上外面的霓虹魅影,市中心的享誉盛名酒吧街,大名鼎鼎的不夜城,果然都是眷恋夜色的俊男靓女。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显然美女对眼前的黑影和突如其来的说话声有些意外,转头看向他,带着惊讶的眼神,‘你也在,好巧啊。’   她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角度来对眼前这个人。一夜缠绵,让她享受到极致的*爱,但她怕麻烦,不想再纠缠,却三番两次的遇到。   她并不反感这个人,相反,带着欣赏,他,很有魅力,那种睿智与深度是内敛的。与苏赫纠缠,她用点心动动脑子,会占上风;而眼前这个,显然有一定的难度,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并不想与他对阵。   也许她这么想,有些自不量力,明明当初是载在了凌希文手里,现在反省的话,只能说那个时候她完全陷下去了,所以不能用眼识人,也不能用头脑思考,只是傻傻的交出自己的心。只是,现在不会了,因为,同样的错误,她不会再犯一次了。   对她,他是有一种兴趣的。女伴,他有不少,不过,one nig t stand还真是寥寥无几。他习惯于和女伴有一定了解之后再顺其自然的缠绵,而冲动的第一面就**的自打过了年少轻狂的时候就鲜少了,而她,的确是个例外。也许,是因为那天晚宴喝了几杯;也许,是温泉泡的人头晕;也许是当时的她慵懒而性感,还带着憨憨的迷茫,反正他确实冲动了。   之后,又有种想见她的想法,倒不是多强烈,只是想到那夜她撩人的风情,略显羞涩的反应,靠在他胸膛均匀的呼吸声和软软的身子。对了,还有那瓶他珍爱的拉菲,怎么就那么巧被她挑了走,明明有一墙,那个,也没放在中间显眼的地方。他只是觉得,想到她,就感觉心里有个小猫的爪子,深一下浅一下的在挠,挠的他有些闹心,所以他才又借了参加活动的机会整整她。   ‘这么晚了还来泡吧?’他的声音有些不悦,不过倒是出于关心。毕竟,人多了,里面什么样的都有。   她耸耸肩,耐心的解释,‘还没吃饭,半夜了,有饭吃的地方不多,我住附近。’   话音刚落,她的套餐被waiter端了上来。   他也在她对面落座,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样子,他也觉得有些饿了,于是也点了一客套餐。   她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笑笑,喝了口饮料,近了他才发现,那居然是热巧克力。   他们俩也算是道奇景。周围的男女,都是喝着酒,暧昧的攀谈,等待或者寻找着一段情,只有他们,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   吃完了,这里的饭还不错。她拿出一张纸巾,满足的擦擦嘴。   他也放下手中的筷子,也有样学样的擦擦嘴。然后,对她一笑,‘不请我喝一杯?’   她挑眉,似乎在表达:凭什么。   ‘那瓶lafite是我的珍藏,一直没舍得喝。’他摊摊手,表示遗憾。   她眨眨眼,狡黠的笑,‘这不是作为回报送我的吗?’   第十一章   别问她是怎么发生的,她也不知道。   又一次滚床单了!   相谈甚欢?喝高了?兴致来了?   总之,又一次。   这次,是五星级宾馆的大套间里。   醒来是半夜,透过落地的玻璃,能看到脚下车水马龙,车灯霓虹,夜晚如白昼。   她捡起散落一地的衣服,穿上。   床上的人,还在沉沉睡着,偏着头,匀称的呼吸声,俊逸的脸,天真不设防,与白天的他迥异。   明明有双妖惑众生的眼,偏偏用副平光眼镜遮上,真是浪费。   她拿起眼镜,一失手掉在地上,摔出一道裂纹。真是不小心啊,她坏笑。又伸出三寸高跟鞋的脚,不小心踩了一下,清脆的破裂声在夜里很清晰也很好听。   接着,她轻轻掩上门。那个在床上熟睡的人,依然熟睡,本来还担心把他吵醒了,大概是之前太累了,毕竟一夜N次还蛮厉害的。   这算堕落吗?之前与有妇之夫纠缠,现在又与见了没几次面的人接二连三的上床,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她落荒而逃了,虽然逃走之前不甘心的搞了点小破坏。   不想自己与豪放女挂上等号,可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逃跑只是种逃避,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行径罢了,人啊,太清醒了也不好。重生后的她,只不过随心所欲一点,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是也不代表要选择醉生梦死的生活啊,叹口气,真是头疼。   。。。。。。   这段时间,自己住的久了,越发的觉得这样的日子,与社会脱节,于是萌生出了找个朝九晚五工作的想法。毕竟主业也是学经济类的,这么宽泛的学科应该不算难找,毕竟季景纯还有张名校的毕业证。   登陆了几个招聘网站,发现几家还不算对口的地方,选择了其中一家目前有招聘需求的——‘衣之锦’,目前国内屈指可数的时装杂志之一。   她专门为这次面试添置了正式的西装小外套,里面搭上一件亮色的小吊带,将一头长发盘起,干练的都市丽人形象新鲜出炉。   面试是下午两点,到了人事部门才发现面试的人不少,美女一个赛过一个,堪比模特。不一会,来了一个主管模样的人,西服笔挺,宣布面试分批进行,而她被排在了一个半小时以后。休息室人做的慢慢的,她待的有些烦,就信步走出来。   ‘衣之锦’位于一个五星级的写字楼,办公环境不是一般的好,员工的举止行为都很外企,穿着打扮都带着一副小资的样子。就是说,男的大都整洁干净,看起来像很潮的gay,而女的,不少是那种非当季鞋不穿,对着别人穿着打扮平头论足的类型,果然是走在潮流尖端的时尚产业啊。说实话,这地方,她还满感兴趣的。   她在茶水间冲了杯咖啡端出来,这里的下午茶不错,饮料繁多,甜点也不少,在里面和一位一起来面试的一个叫牧云女孩攀谈起来。她一边搅拌着手里的咖啡,一边侧头和她闲聊。   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寸,刚好和打横出来的人撞个正着,滚烫的咖啡还洒了对方一身。   她明明侧头之前瞄了一眼前面的,估计是旁边的巴西木太茂盛,正好挡住了。一旁的牧云也明显吓了一跳,嘴张开半天没合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赶紧一连串的道歉,刚冲出来的咖啡啊,真是挺烫的。   对方斜条纹很fas ion的衬衫染上一大片湿湿的咖啡渍,脸色明显阴沉下来,眼睛瞪着她。她赶紧掏出纸巾帮忙擦着,不可避免的附上那人的胸口和腹部,摸到他精瘦的肌肉。   ‘你,跟我过来。’衣服算报销了,他指着她说。毕竟她理亏在前,乖乖的跟着他上了电梯,又出了电梯,进了一个套间。   她在后面猜度着,上了这么个高的楼层,应该十有八九就是个高层。果然,在那个套间办公室门口的牌子上,她看到了‘总经理室’的字样。   虽然,目前的生活,她不至于饿肚子。但是,她来‘衣之锦’也算是诚心诚意的,为了将来的发展,总不能一直做个闭门造车的小设计师谋生吧。按老一辈的观念,找个正经工作才是正事。   ‘你在这等着,’他撂下这么句话,就跑到里间。没一会,便听到唰唰的水声。   她打量着他的办公室,墙上定着几张设计图,书架里随意摆着几张英文的、法文、意文的获奖证书。   在一张中文的证书上,她终于发现了他的中文名——戴安伦。   难怪一直觉得他很熟悉,原来是戴安伦。   记得她龚念安初入大学时,正式他风头正健的时候,明明是位于B都的全国顶尖院校Q大学土木工程的,却偏偏由着自己的性子搞起了时装设计,而且还开了家公司。   他曾经应邀来她的学校做关于年轻人创业的演讲,在学生中尤其是女生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她作为社团成员,是组织者之一,当事帮着整理众位同学传来的问题,其中不少是关于他有没有女朋友,择偶条件是什么之类的暧昧问题。   记得当时他回答的时候,大约是说没什么要求,舒服就好,却还把她拉上,说这位同学就不错,弄得下面一阵尖叫。因为她确实平凡,当之无愧的普罗大众。如果她这样的都能入他的眼,在座的每个女生大概都认为自己都有机会。   之后,又因着各种缘由吃过几次饭,最后却也不了了之了。和他一直维持着说熟不熟的关系。也许是因为那段时间认识了凌希文,那个让她一眼就钟情的人,所以其他的就算好也入不了她的眼。   正在她胡思乱想间,他出来了,身上换了件黑色暗花的衬衣,开着上面的两个扣,抱着肩靠在门上,很有些雅痞的味道。   ‘你这咖啡泼的可够准的。’他凉凉的话,已经没有了事发当时的火气,显然冲凉时有效果的,身心兼治。   她耸耸肩,还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你不觉得这招太险吗?’   哎,还真不是在耍手段。虽然不少钓金龟婿的桥段都是泼个咖啡,制造个巧遇,要不就是摔一跤正好撞人身上……算下来,以上三种她还是真是占了两个,如果她是以龚念安的身份出现的话,那是否算占全了呢?   算了,既然对方都这么认为了,那就……   ‘你是戴安伦学长吧!’她忽然兴奋的说,‘现在才看出来呢。’   他显然被她的兴奋搞得不知所谓。   ‘大学期间曾经听过您的讲演,当时很受鼓舞呢。’她的笑容甜美又真诚。   ‘你是来应聘的?’他绕开了话题。   ‘是啊。’她一边点头,一边把准备好的简历拿出来,递过去,两手交握,放在前面,像个乖巧的教会女学生。   他简单的翻了几下,皱了下眉,将纸页摊开拿在手上,说来句,‘C大是个好学校啊。’   ‘恩。’乖巧的点头,带着景仰的眼神看他。   ‘C大在T城吧。’不经意的淡淡说了句。   ‘唔?’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眨了眨眼。   ‘我只在B都讲过,’将简历随手扔在桌上,‘请问季景纯小姐是在哪听过呢?’   讨厌,故意设套!   ‘其实是段视频video,是我从一个学姐那找来的。’继续装傻,不过,当时他讲演的时候,确实有人录像。   ‘哦,’他点了点头,面部平和,没有惊诧,没有嘲讽,没有笑意,基本是一张没表情的脸。   ‘那季小姐明天就直接到人事部报道吧。’   他突如其来的话把她吓了一跳。   第十二章   回去的路上,她还挂着笑,人生真是充满了意外。   进了小区,正要往她住的单元走,突然看见远处楼下停着一辆拉风的蓝色跑车,很眼熟,正是那个被她甩掉的前任奸夫的。   她步子停了下来,站定。   那边,车窗被摇下来一半,苏赫正坐在里面,抽着烟,似乎在沉思什么。   唉,他肯定是进不去了,门锁都被她换了,何必在这里等着呢。   她现在才不想跟他见面呢,没必要,她态度坚决,意思也很明确,两个人之间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接不接收就看他自己了,与她无关。   奇怪,他怎么也没打电话。待她从包里将手机翻出来,才发现是关机状态,原来下午去面试关掉一直忘了开。   她又走远了些,小区里绿化很好,草坪绿树,春意盎然,她绕道一簇密密的灌木后面,开机。   信号刚连上,就见好几个短信提示,一翻收件箱,大部分都是苏赫发来的,大约都是问她在哪什么时候回来之类的,只是语气越来越急,再后来慢慢变得有些无奈了,估计是久等不来。看了眼时间,那厮竟然已经等了两三个小时了,真是…够有耐心的。   正烦着,突然铃音响了,她接起来。   ‘谢天谢地,可算找到你了。’   本来以为是苏赫的。   ‘小凡,什么事?’   ‘帮个忙,借你用一下。’   正好给了她一个不回去的理由。   刚到下班时间,莫小凡显然还在单位,有些话讲起来不方便,只说见面再详细跟她解释。两人相约的Costa咖啡店,离她住的地方很近,打车不过是起步价。   大大的红色招牌,咖色的落地窗,她来的有些早,迎着waitress灿烂的笑,走了进去,随便找了个靠窗的座位,点了杯摩卡,边喝边等莫小凡。   过了近十分钟,她才急匆匆的到了。   一见她便拉着,‘你一定要帮我啊。’   她好想着看莫小凡额头冒出的汗,‘怎么了?’   ‘我妈她老人家让我相亲,我又不能拉同事来,那群八卦女,被她们知道了我就惨了,可我们家女皇的命令我又不能不听。你一定要陪陪我啊,对方也是两个。’   她笑笑,来都来了,‘你要同时跟你个人相啊?’   ‘就一个,这种事,大家都有些抹不开面子,就当联谊,朋友吃吃饭。’   ‘所以拉我来做陪衬。’她佯装生气。   ‘顺便一起看看吗,没准有顺眼的呢。你不是没有男友吗?’莫小凡犹豫了一下,又问了一遍,‘你应该没有吧。’   ‘你没搞清楚就拉我过来…’   莫小凡双手合十,‘拜托啦。’   ‘就在这吗?’见小凡没有动身的意思,她奇怪的问,‘不是该找个超有情调的地方男士再请吃个大餐什么的吗?’   ‘看你,没相过亲吧。’   她愣愣的点头。   ‘在这,就喝个咖啡什么的,很简单,花费也不高。看上眼了,在约着去别的地方,再来个别的什么节目,如果不行,就一拍两散,干净利落。’莫小凡解释的很精辟,‘这里已经算不错了,还有约在KFC就喝杯可乐的,现在男人一个比一个精明。’   莫小凡又看了眼腕表,说,‘过个十多分钟,他们就会到。’   等了一会,人还没到,她起来打算去个洗手间。洗了洗手,又用水将脸拍拍,让自己清醒点,在外面跑了整整一下午,也够紧张的,现在放松下来倒有些昏昏欲睡。希望晚上回去的时候,苏赫已经走了。想到这,她又将手机拿出来,看了下,没想到还真有两个他的未接。手机是震动,她根本没注意到,索性按了关机。   等她回去的时候,她们的卡座,就在莫小凡的对面已经坐了两个人。西装笔挺的,显然是刚下班,气质却令人意外的朴实,相当的低调,人群中看N眼绝对找不出来,笔挺的是西装,不是人。莫小凡客套的寒暄着,对面两个人也客气,只是明显不热络。   她一过去,他们两个的目光聚在她身上,眼神明显亮了一下,又是外貌派的,这举动让她有些不屑。人都是这样,如果帅哥是外貌派的,仍觉得依然很帅;要是WS男是,就会觉得他更WS了。这么看来,人都是外貌协会的。   莫小凡说不上漂亮,是个短发的清秀姑娘,稍微有些男孩子气;而她的真身,季妖娆或是季景纯,是有钱人花大价钱包过的人,显然有着让人惊艳的皮囊。   果不其然,她一回来,两个人带着明显的异常兴奋的目光投射了过来,如两个高瓦数的探射灯,显然近距离接触美女的机会不多。她一看这场景,莞尔一笑,很淑女的问道,‘小凡,刚刚说到哪了,这么高兴。’   ‘你回来了。这位是张先生,’莫小凡介绍的那个明显是今天的主要角色,‘张先生刚刚介绍说,他家是书香门第。’   ‘哦,是吗。’她用那种很淑女很假的语气接话,就对上小凡怪异的眼神,仿佛在忍着什么。   ‘父亲是**小学的语文老师,母亲是…’莫小凡顿住,‘不好意思,张先生,看我这记性。’   ‘我母亲和父亲是同事,教思想品德的。所以,从小家教甚严。’那个张先生一板一眼的说道,显然在表现着一个书香门第的良好家教。   她和莫小凡对视了一眼,终于了解她是在压抑什么了。   她对老师——人类灵魂的工程师真的是充满了敬意的,但是,也不用表现出家里出了三代翰林学士榜眼探花状元的派头吧,搞得好像大学问家似的。   ‘旁边这位李先生,’小凡介绍着,她向对面的人笑着点头,‘他很喜欢足球,应该尤其喜欢意甲吧。’   小凡还没说完,就见对方的眼神有些奇怪的不解。   ‘你不知道,’小凡接着说,‘李先生一进来,就盯着大屏幕,都顾不上说话打招呼。’   那个李先生显然没防备这样的说辞,讪笑着,刚才为了表明自己的清高无兴趣,做过头了。   ‘这位是?’刚才还“沉迷”球赛的李先生忽然来了兴致,对象显而易见就是她,张先生也一副“深度关切的表情”紧盯着她。   ‘我同学,今天陪我过来的。’小凡始终保持着如一的笑。   她轻点了下头,‘你们好,很高兴认识两位。’   ‘请问小姐尊姓大名?’   ‘不知道小姐芳龄几何?’   两个声音仿佛合音一般,很有默契的一齐发出。   接着又是默契,‘吃饭时间了,两位赏脸一起用个餐?’   她的假笑的腮帮子痛,看了眼小凡,很佩服莫小凡同学始终如一的功力。   莫小凡和她又对视了一眼,终于也忍不住了,‘不好意思,我们俩还有别的事,只能先行一步了。’   ‘两位小姐,这是我的名片,我在**公司工作,目前已经是……’某男滔滔不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   ‘景纯,小凡,你们俩怎么在这。’   ‘詹师兄,’莫小凡的声音包含着激情,有种被拯救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喜悦。   ‘你们这是?’他才看到这里的架势。   ‘在相亲。’分不清是张先生还是李先生的声音。   莫小凡明显对这不知趣的声音很反感,却只能耐着性子装淑女,边用手示意边匆匆的介绍,‘这位是李先生,这位是张先生。’   那两位先生忽然住嘴,变得很安静。   她急忙低下头,忍住笑,‘小凡,你张冠李戴了。’   莫小凡闻言也是一顿,显然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   接着,她们俩眼神终于对上了,差点笑场,强压住,用带笑的颤音,打了个招呼走了。   ‘在这么下去,我真成忍者神龟了。’小凡叫道。   第十三章   ‘一起去吃饭?’詹皓礼貌的问两位女士。   ‘好啊。’小凡爽快的答应。   ‘你一个人?’她问。   快走出咖啡店的门口,詹皓正要作答,小凡眼尖,看到矗立在门外落地窗旁那道身影,惊呼,‘这不是总裁吗?’   詹皓笑笑,‘是还有一个。’   小凡凑在她耳边说,‘见了那两个极品之后,再看到总裁大人,越发的觉得他玉树临风、风雅绝伦,真是惊为天人啊。’   ‘小声点。’她推了推旁边的花痴女。   总裁跟莫小凡打了招呼,又风度翩翩的对她伸出手,‘好久不见,季小姐。’   ‘好久不见。’她说着,低头翻了个白眼,心说前两天才一起开了房。   这个人,严肃的时候,有双锐利的鹰眼,笑的时候,眼神邪魅得勾人。戴上眼镜,偏偏温文尔雅的令人发指。   他,气场很足,一靠近,便觉得浑身笼罩着他的气息,清润的松木香。忽然,她脚踩的高跟鞋忽然滑了一下,没站稳,向他那侧倒过去,被他反应及时的一把拉住,撞在他胸口。   停了片刻,他才扶起她。就在要离开他胸口的瞬间,她忽然小声说了句,‘风总,您这么多一摸一样的备用眼镜。’   他手僵了一下,差点打滑。   她垂下发丝,掩去满眼的坏笑,假摔跟真的似的,果然她也是个球迷呢。   四个人在路上,很少排成一字型横着走,多半两两一组。本来刚刚不小心跟风镜夜走在了一起,她便故意磨蹭着步子,硬是挤到了莫小凡旁边。   果然还是女生话多,莫小凡激动的拉住她,‘景纯,你跟总裁好配啊,刚刚画面很唯美…’   ‘今天是总裁约了人,吃顿便饭。’詹皓忽然插话解释道。   ‘啊?’她诧异,不早说,‘工作餐吗?我去会不会不合适。’   ‘不算,就是一个朋友,正好到S市考察,我正好尽尽地主之宜,人多正好热闹。’   还说是便餐,一看店面,吓了一跳,这是S市有名的备受富豪青睐的私人会所,西班牙式建筑,花园别墅,处处透着精致典雅与贵气。她在B都的时候,久闻此处的盛名,来过几次,最爱吃这里的枣泥酥和大明虾。   ‘风总,客人已经来了,就在会员专用的阳光屋。’waiter彬彬有礼的领路。   她一路上欣赏古董和特色的小摆设,自然而然的跟在最后面。就好像画面感十足的电影场景,人还蛮多,挡在前面,然后人群渐渐分散,而她,终于看到坐在最里面的那个尊贵客人。   那瞬间,她忽然觉得眼前一黯,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险些站不住,慌乱中拉住旁边人的胳膊,撑住自己的身体。   身旁的人扶住她,很礼貌的托住她的腰,往里带,关切的小声询问,‘你没事吧。’   她的三魂七魄慢慢归位,发现扶住她的是詹皓,她几乎半身的重量靠在他身上,很暧昧,但两个人均为觉察。   ‘没,’她轻轻摇头,要放开手才觉自己腿竟然有些软,自己竟有些站不住,于是,改为挽着詹皓的胳膊。   ‘风总,别来无恙。’   ‘凌总。’   两只交握的手,那两个人直晃了众人的眼。吸引人的不只是外型,而是那两个人的气场足足高出常人几十倍上百倍,即使是一些简单动作、举手投足、一个笑容、一个眼神,一个及其简单的面部表情,那种贵气而内敛的自信,都会成为众人仰视的中心,仿佛站在被聚光灯照耀的舞台。   凌总,凌希文,那个她爱了五年的人,那个明明对她温柔体贴、关怀备至,却背后捅刀子的人。男人心,才是海底针吧。女人,一旦爱了,所有的心思,只会围绕着那个人,那种全心全意的信赖和爱意,现在看来,不过是个笑话。   他很好,依旧是俊逸非凡的脸,挂着淡然冷傲的笑,亡妻去世不过半年,却不见黯淡和悲伤,真是成大事的人啊。半年的心理建设,仍在一瞬间被击跨,而明明,他现在什么也没做。   她呆呆的看着他,僵住的脸上摆不出任何表情,整个身体都是僵直的。   ‘不舒服吗?’詹皓显然是感受到了她的肢体语言,轻轻的拍了拍她。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傻傻的看他,只是,她管住不自己的身体,仿佛她的灵魂是游离于躯体之外的,旁观着她的木然与呆滞,她想回答詹皓说自己没事,可是她无法控制,仿佛被钉在那一样动弹不得。   在场的各位,包括凌希文在内,显然都注意到了这个苍白面孔的美丽女人奇异的吓人眼神。风镜夜不经意的挪动了半步,正好挡在她身前,隔开了她僵直的视线。   可他,凌希文,还是开口了,‘这位小姐认识我吗?’   ‘我…’不知为什么,嗓音变得暗哑,声音格外的干涩,‘我认识龚念安。’   ‘哦?’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你是亡妻的朋友?’   第十四章   这里的招牌菜一一端上来,蟹粉鱼翅、白汁扇海贝、鹅肝、苹果牛肉、松茸蔬菜包、酱鸭、羊排、还有她爱吃的油爆虾等等,已经很多。   负责张罗的人客气道,‘凌总,还需要些什么?’   凌希文扫了一眼,说了句‘再加道枣泥酥。’   ‘原来凌总爱吃甜食。’其他人客气的寒暄着。   只有她知道,他不爱吃,爱吃枣泥酥的是她。每次她要点的时候,他总限制她,说吃甜食太多不好,然后她闹脾气,每每又是他让步安抚她。   圆桌,他在主位,而她几乎在最后面。差不多是他的对面,基本上一抬头就看到他的脸,所以她基本都是在垂着头,只吃眼前的菜。   ‘季小姐,吃点油爆虾,很好吃。’凌希文专门把浓油赤酱的本邦菜转到她面前,热情的邀请。   本来热闹喧哗的包间倏然静了一下,周围的一些不认识的人也呼啦一下子对她热络起来,‘来,季小姐,尝尝这个。’   她夹了只虾,放在自己的碟子里,客套的笑笑,低着头摆弄虾。   ‘尝尝枣泥酥。’还是凌希文清冷的声音。   枣泥酥转过来,可她只是看着他发愣。   她一旁的莫小凡看不过去了,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凑过来小声道,‘你怎么了,丢了魂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那个凌总有什么暧昧呢。’   ‘恩?’她疑惑的看着,仿佛听不懂一般。   ‘怎么你一见他,就变得呆呆傻傻的了呢?’   ‘我没有。’荏弱的辩解,毫无气势。   ‘啊!难道真有?’看她这样子,莫小凡小声的惊呼。   一顿饭总算宾主尽欢的吃下来,却有人接着张罗道,‘现在还早,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喝几杯?’   波光流转的夜,喧闹的街市,明明身在其中,却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她头有些晕晕的,一味的跟着人群走。   莫小凡偷偷拉她的衣服,‘景纯,我们走吧。’男人们应该是去找喝花酒的地反过来吧,作为唯二的女性,她们不太方便。   傍晚时跟她相当默契的人却一味的怔忡,没什么反应,莫小凡不耐的拉扯她。   忽然一个清朗的男音插了过来,‘两位女士,要是不介意的话一起去吧。’是凌希文一脸诚挚的表情,带着笑。   莫小凡的话就卡在喉咙里,在那眼神下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一起去吧。’她终于开口了,原本有心护花的詹皓将已然张开的嘴闭上。   雅兰会所,雅致的名字,颇具清雅气质的装潢,与想象中那些花天酒地的地方不太一样,莫小凡放了心,她小声说着,‘看起来还不错。’   ‘表面上不错,其实如何,谁知道?’终于恢复了本来面目的人道。   ‘那你还要来!’莫小凡瞪了眼不知趣的人。   ‘见识见识嘛,一直没来过这种场合。’虽然男客占大部分,但也不乏像她们一样的女客人。   温暖的瞪,泛着黄晕,不仅不低俗反而很有意境,细节处甚至有些旧时二三十年代的情调,大气中透着细致。   大包厢里,叫了些零嘴、水果,还开了好几瓶酒,XO、红的、白的和啤的,自然也少不了做陪的莺莺燕燕,几个姑娘,妆虽然很浓,但仍是玲珑身段,难掩丽色。姑娘们很有眼力架,两个终极大boss一边两个,其他人也没闲着。   这情境,还真是有点尴尬。她和小凡对视了一眼,干脆一边一个围着詹皓,怎么说这也是自家弟兄。   姑娘们敬酒的敬酒,猜拳的猜拳,还有专门拿了麦克风一搭一合唱卡拉OK的。   他们仨也没闲着,倒了几杯啤酒三个人玩猜拳,输了就一玻璃杯啤酒喝干,仗着关系熟,玩玩闹闹很高兴。   显然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开心,某个做陪的路人甲插嘴说,‘季小姐,你们玩的真好啊,几位很熟…季小姐,手气真好啊,又赢了,詹兄,你又得喝了……要不咱们几个一起玩。’   此人巴拉巴拉的说个不停,真不知道明明身边搂着一个怎么还这么多话,而且句句围着她,‘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起身出去。   她并没去什么洗手间,而是穿过旧式回廊,走到了院子里。中空的庭院,满园的花花草草,抬头便见夜幕星空,空气很清新,远不同于屋子里的乌烟瘴气。晚上,蛐蛐叫声此起彼伏,偶尔还有悦耳的鸟叫声。   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转个身正想往回走,忽然看到小径那头回去的路上有一个若隐若现的红点,是有人在抽烟。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凌希文!   这路,回程的话,她绕不开,可是,又踌躇着不想走过去。   ‘季小姐?’他看到她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走向他。   面对他,她很矛盾,真的很矛盾,过去的以往,明明很甜蜜、很幸福,甚至在她死之前的十分钟依然维持着那幸福甜蜜的幻想,只是下一刻即被戳破,转瞬间她坠入海中。那种记忆太深刻了,即使死了,被铺天而来的海水淹没瞬间他冰冷的眼神、嘲讽的笑和决然而去的背影。那种深海中令人窒息的冷,强压下无法呼吸而痛极的胸腔,或者,真正痛的其实是她的心脏。至今她仍无法相信那一切都是他做的,究竟是为什么,前一秒还是将她捧在手心的爱人,下一瞬便恨她到让她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难以置信,又不得不相信,因为这是她的亲身体验。多么讽刺的人生!她以为,就算有朝一日,全世界都抛下她,也有他,始终站在她一边。却没想到,一直守护在身边的他会让她从高高的云端坠入地下摔得四分五裂的刽子手!   朝夕相处了近五年的人,怎么会这么狠!难道他对她没有一丝感情吗?怎么没有一点不忍和悔意!   ‘季小姐认识亡妻?’他的表情凝重下来。   ‘恩,她算是我…朋友。’   ‘很熟?’他指尖轻轻敲打,火花般的烟灰散落。   ‘还行。’此刻,她真想掐死他,想抓着他问为什么。   ‘季小姐好像有话对我说的样子。’   ‘什么?’她吓了一跳。   ‘你不是想接近我吗?’他的脸离她很近,在夜色下越发的阴沉,‘借着我亡妻的名义。’   ‘是凌总想太多了吧。’她毫无惧意的直视他。   他却嘲弄的一笑,显然不相信。   ‘凌总的脸上怎么看不出伤心的痕迹呢?’她有意挑衅,‘也是,都半年多了。’   第十五章   他的脸真真正正的沉了下来,将燃了一半的烟被狠狠的掐掉,落在地上。   她看了一眼,不怕死的说,‘凌总这么生气,被我说中心事了吗?’   ‘想激怒我?’他的声音是危险的,手捏住她的下巴,‘如果你是想让我记住你,那么我恭喜你,你成功了。’   她要拍开他的手,未果。   他的手向下移动,放在她纤细的颈项上,慢慢的收紧,阴沉的说,‘这么漂亮的脖子,掐死好可惜啊。’   有那么一瞬,她感觉他真的想将她掐死。   ‘呵呵,’随着他的笑,能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放心,我很惜香怜玉的。’   说着嘴贴住她的下巴,又向颈项移去,啃咬着,然后绕到她的后颈,狠狠的咬了一口。   她倒吸了口凉气,这样的凌希文,是过去的她从未见过的。   他的手背掠过她的皮肤,勾住她的下巴,附在她耳边说,‘皮肤真好,这么如花似玉的脸,如果你用身子勾引我的话,说不定我会上钩呢。’   她僵直着身子,这个魔鬼。   他的手覆上她的胸部揉捏,又在臀部上掐了一下,像在评估,带着轻蔑,‘本钱不错,开个价吧。’   ‘你也太自恋了吧。’看到门口显然已经站立了一会的身影,她滋生出一股勇气猛的推开他。   绕过他,飞奔而去,拉开对方正环抱的手臂,扑到他怀里小鸟依人的依偎着,还不忘回过头对微愣的凌希文说,‘凌总,真的,您误会了。’声音语调格外的真诚。   凌希文转过身看到偎在别人怀中的女人,握了下拳,又放下,擦肩而过时对,瞟了她一眼,忽然道,‘风总,麻烦管好你的女人。’   风镜夜并没有说话,只是环着她的胳膊僵了一下,但始终没有放开。   她的紧张情绪也随之放下了,刚刚自己凭着一种孤勇故意激怒凌希文,根本没想好退路,两人相差悬殊,就算她被怎么样了…幸好看到站在门口的风镜夜。别看她扑过去的动作做得那么行云流水自然而然,其实心里一直在打鼓,她根本没有把握这个男人会帮她,几夜情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是常事,根本算不得什么,她就凭这点关系就让他帮她善后确实自不量力,可是,他毕竟没推开她不是吗?他帮了她。   他们就保持着这个动作没动,知道凌希文消失在走廊那头。   ‘你故意的?’他说。   他一向不温不火、温文尔雅,所有想法和表情隐藏在镜片之后,让人猜不透,至少,她猜不到。   ‘恩?’她眼神询问。   ‘为什么?’镜片闪过一道光,这种显而易见的不悦声音,很少见。   她不说话,只是要挣开,感觉到此人情绪很不好。   ‘刚刚还投怀送抱呢,马上就过河拆桥了?’他的声音也泛着冷意。   ‘我不想和不理智的人说话。’她不欲纠缠。   ‘不是说我的女人吗?’他嘲讽的压迫过来,用身体强行将她抵在门框上,双手扳着她的头,附了上去,粗暴的吻着,唇齿相依,啃噬着,强烈的压迫感让她很不适。   ‘唔…唔…’她扭动着,试图脱离他的控制。   ‘你越这样,我越兴奋,’牙齿咬着她的耳朵轻声说,呼出的热气让她痒痒的,‘你是有意挑逗我吗?’   她的身体被挤在一个小角落里,他的手在她身上乱摸,从衣服里直伸进里面,所触都是敏感部位,比刚刚凌希文所作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放开。’她推他。   这次他真的猛然放开了,手就支在她背后,冷笑道,‘利用完,还不能索要点甜头吗?若是凌希文和我交恶,会有你很大功劳。’   她喘着气,瞪着他。   他掏出一支烟,点上,吸了几口,冷静下来,声音恢复清冷,‘你认识他?’   ‘算不上。’半晌,她开口。   ‘怎么一见他就魂不守舍的?’   她一愣,原来之前都被他看在眼里。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抛弃了你呢…’   ‘我,’她忽然很想解释,‘我讨厌他。’   他吐出一个烟圈,没说话。   ‘明明妻子刚去世,他还过得这么好,一点悲伤都不见。’   ‘孩子气。’他低声的话,像叹息。   ‘我认识龚念安,她是个很好的人。’   ‘那是别人家的事。’   ‘可是..’她想辩解,却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凌希文是个狠角色,离他远点。’说罢,将烟一掐,说,‘回去吧,我送你。’   第十六章   她回到家,已经是半夜了。这一晚上真够乱的。忽然觉得漏掉什么,仔细想了想,却没想起来,就丢在一旁不去管了。   翌日早上,阳光明媚,她到比规定的上班时间还提前了二十多分钟。正好是人们陆陆续续来上班的时候,等电梯的时候,听到不少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你知道吗?昨天戴总钦点了一个人呢。’   ‘什么!’人群像炸了。   ‘我听人事部门的小王说的,说是都没面试,总经理直接让她报道。’   ‘什么来头?皇亲国戚?空降兵?’   ‘不知道啊。’   ‘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季景纯什么的。’   ‘咦,昨天点名的时候好像有听到这个名字,难道她没参加吗?’这个显然是个参加过面试的新人。   ‘是那个卷发的吗?’   ‘好像直接被戴总带上去了。’   ‘什么!?’又是一阵窸窸窣窣。   ‘我想起来了,好像有个女的把咖啡泼到戴总身上了。’   ‘是吗?有这么回事?’   ‘故意的吧。’   ‘被戴总带上去了?’   ‘谁知道干什么!’   ‘要不怎么没面试就能直接进来!’   ……   她扫了一眼电梯里的人们,低着头盯着地板,一言不发。电梯里的人上上下下,越往上剩下的越少,人事部门在十二层。她随着指示牌找了过去,那是一个大敞间小隔断,明快的落地窗,鲜活的绿色植物,虽然还没到上班时间,人已经来的差不多,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空位。   等她走近的时候,发现一个熟悉的面孔,‘牧云,你也在?’   ‘季景纯,你也来办手续。’她礼貌的微笑。   牧云的话一出口,忽然屋子里响起了一片小声交谈的声音,她抬头看去,发现格子间的不少人都向她张望过来,或者故作姿态的扫一眼又低下头去。   莫非她已经成名人了?原来这里的人这么八卦,头痛。   ‘季景纯?’办理手续的负责人的声音。   ‘在这。’她急忙答话。   ‘你去二十三层直接找总经理报道,剩下的人跟我走。’   话一出口,她就感觉到其他新来报到的员工的奇怪眼神,只有牧云的眼神还算柔和,一派的温婉有礼,她点了个头就独自离开了。   电梯里,她忍不住腹诽。NND,这个戴安伦,究竟搞什么,头一天上班,什么都还没做,已经让她这么特殊了,是纯粹想孤立她吗?给她这么高的待遇,她真是受宠若惊呢,小人物,不堪大任啊~   叮的一声,二十三层到了。   她不是没来过,熟门熟路,穿过众人视线编织的枪林弹雨,走到了总经理室,抬手敲门。   ‘进来。’戴安伦的声音。   她推开门,露八颗牙的标准笑容,‘戴总,我来报道了。’   ‘恩,’他招呼着,很随和的样子,‘随便坐。’   ‘总经理…’她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   ‘什么事?直接说吧。’他还是一副很随和的样子。   感觉不太对,这个男人怎么可能这么随和,前一天还拽的二五八万的样子,根本不同风格嘛。这种态度,一定有鬼,虽然她一时半会也想不清楚什么地方会有鬼,反正就是不太对。   ‘为什么我不用参加新员工培训?’她恭恭敬敬的问。   ‘哦,因为我这边急需人手。’他随口回了一句,也不能要求堂堂总经理给她讲清楚、说明白不是吗?人家不想说,她自然也不能问,为人下属。   ‘那个,’她又开口,‘总经理,我很喜欢衣之锦,能来这里工作,真的很荣幸。’   ‘恩。’他颔首,显然很受用。   ‘可是。’她边说,便仔细打量他的眼色。   果然,这个转折引起他的注意,他的眉毛挑了一下。   ‘为什么是我?’   对她这个问题,他皱了一下眉,带了点不耐烦,‘你在质疑我的选择吗?’   他的脸也严肃了起来,‘季小姐在质疑我的职业素养吗?我选择你,自然因为在前一天的接触中,觉得季小姐是个人才,能够为我所用,为衣之锦所用,有什么奇怪的吗?’   ‘这个,算是破格吧,’这些似是而非的理论,她并不完全相信,底下员工的议论纷纷,明显说明像她这种情况是很少发生的,所以如平地惊雷一般惹得大家关注。自问,她除了拿了张名牌大学的学历外,这两年工作经验压根就是个空白,只除了有几张魅的作品,证明她这段时间是在做设计。   ‘你拿的那几张设计图,我看得很仔细,’戴安伦双手压住桌子,身体靠近她说。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那几张设计图,她并没有签上魅的名。而他却说——   ‘我很赏识你,魅。’   足够了,她笑着点头,‘承蒙夸奖。’   ‘做杂志自然同做设计不一样,而时尚杂志可以说,和设计息息相关,希望你发挥作为设计师的优势,给时尚杂志注入一些不同以往的带着设计理念的东西。衣之锦主要定位于中高端的时尚女性,我们要做的不是跟随流行,而是引流时尚界的流行。魅,我很期待你的加盟。’   她握住他伸出的手,‘我也是。’    番外——阿阳之那个女人   番外   午夜时分,正是夜色最火的时候。虽然是老板,但是阿阳却喜欢亲自调酒,在吧台一角打量着杯光酒影、觥筹交错,那有一种浮生若梦的错觉,那一张张脸,或浅吟低酌,或欢声笑语,或醉生梦死、或贴身辣舞……   却,总掩不去那层孤单与落寞。   是谁说的?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每每,混迹在狂欢热舞的人群中,阿阳便觉得自己似乎也没有那么寂寞,毕竟那么多同样寂寞的人陪着,不是吗?   ‘不知道为了什么   忧愁总围绕着我   我每天都在祈祷   快赶走爱的寂寞   那天起你对我说   永远的爱着我   千言和万语随浮云掠过’   很有女人味的声音,略带一些甜美,却被歌者淡漠的面部表情中和了。   很奇怪的感觉!阿阳第一次见这女人就有种奇怪的感觉。美丽干练又大气的脸,标准的都市白领丽人;身材高挑,且凹凸有致。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阿阳第一眼就注意到她引人注目的外表也是无可厚非的。   只是…很奇怪。看起来明明很正常,只是有种直觉,很难说。就像她明明是很适合上妆的大气五官,偏偏不施粉黛;明明应是在职场中拼杀的干练女子,偏偏有种骨子里透出的清冷疏离和柔和,带一丝微不可见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的柔弱,却还有种灵魂深处的韧性。   这是个很矛盾的女人,有个和外表很不相衬的灵魂。   夜色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主唱了,在那个曾经是老板之一的女人走了以后。乐队那帮小子也被养刁了胃口,很挑剔,换了N多驻唱,每个都是唱几天又走。所以,后来干脆只是音乐,爵士,灵魂乐,蓝调,甚至流行乐,只要客人有要求,就演奏什么,只是再没有歌声。   直到…这个女人出现。   她说她叫Tina。这个名字和她很不搭,阿阳怀疑她不过是随意的信手拈来个英文名应付。   她说她急需找份工作,还需要落脚的地方,偏偏说这些话的时候,还带着一份漠然,倒不是不礼貌,而是一种感觉,如果他说不需要她随时会起身离开,潇洒的甩甩衣袖。正是这份漫不经心打动了他。   她带着一丝张皇,总喜欢往门口,或是人群处瞟去,仿佛在找什么,又像在躲避着什么。这明明与她的淡漠气质反差很大,可是,这种矛盾却该死的吸引人。   她说她唱得可以,连续走了几家酒吧,觉得里面的驻唱太一般,而她自认为比他们略好一家,而她说她喜欢夜色的感觉,碰巧这里又没主唱,所以就跑来应征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让他觉得,她在一个长长的旅途中,而这里,仅仅是暂作停留的一站而已。   所以,他头脑一热,便答应下来了,甚至事先都忘了问乐队的意思。所幸,合作起来很好,很搭。说来也奇怪,她唱得是还不错,只是,比她再好的,他也曾经找过,只是无论如何都压不住乐队那帮小子,还有夜色的场子。   与当年那个走掉的没心没肺的前任女老板的清冷嗓音不同,Tina的声音甜很有女人味,尤其适合唱几十年前的老歌。每次她唱歌的时候,夜色里的客人说话的声音都会放低,或者干脆只是浅酌静静的欣赏。每次这个时候,阿阳都有种错觉,仿佛他的前任搭档又回来了。   每次她唱完,并不与乐队或是客人交流,只是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或是手腕托着腮帮子静静的看着夜色里的男男女女。这时,阿阳便觉得,她有意让自己做个不落痕迹的过客。   时间长了,也渐渐熟了一些,她的话稍微多了点,对着他也渐渐露出些笑意。   不知为什么,阿阳有股正式介绍自己的冲动,‘我,秦沐阳。’他的名字,全称,好久都没用过了,久到夜色的员工或是熟客只以为阿阳姓阿叫阳了。   她只是淡淡笑笑,‘光头挺酷的,’然后难得俏皮的说,‘你可以留个长发试试,应该不错。’   ‘是吗?’他笑得有些羞涩,调出一杯酒,向献花一样送到她面前。漂亮的鸡尾酒,一半珊瑚色,一半湛蓝,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他觉得很适合她,很矛盾,但一样很吸引人。   很久了,没有这样心动的感觉。   ‘一般人听了我的名字,都会问问,我跟秦仲阳什么关系?’   她疑惑的看着他,显然不了解这个话题。   ‘本城三大企业之一秦氏的掌舵人。’他说。   ‘哦?’她显然一点都不了解,‘那…什么关系?’   ‘兄弟。’   她差点呛着,‘你在讲笑话吗?很无趣。’   他只是笑笑。   ‘你呢?’他问,‘叫什么?’   她喝了口酒,不说话。   理智告诉他最好别再问下去,但是他忍不住,‘不会连名字都不想告诉我吧,我以为,咱们这样,怎么也该算朋友吧。’   她眼神瞟向远处,‘我已经习惯了几件事:不想说的话不说,居无定所,到处漂泊。’   阿阳难得的点了根烟,掩饰自己说不明的被他归结为挫败感的情绪。   ‘我在这已经待得够久了。’她突然冒出一句。   ‘你习惯的事,也包括不结交任何朋友吗?’他问的有些冲。   ‘是没有任何痕迹,包括各种类型的感情。’她淡定的语调,丝毫未被他的情绪影响。   ‘晚了。’阿阳赌气的说。多少年了,没有这么孩子气了。   第十七章   有些人,偏偏能将话说得冠冕堂皇,让你无法推却,却不能信以为真。   没错,魅是小有名气,不过那名气也只是在一个小圈子里,甚至连作品也是供应给网上有限的一些客户,没参加过国际国内大赛也没得过大奖,根本算不上鼎鼎大名。名气和名气间是有差别的,魅又算不得什么设计明星,而他却知道……这也未免有点玄。   可是,既然未来boss认识且赏识,她也只能欣然接受了。   ‘我以为魅这个名字很小众。’她笑着说。   ‘我曾经关注过。’他说。   ‘哦?’   ‘是我之前一个师妹,她开了一家店,很喜欢用魅设计的东西。’   她笑笑。师妹?不是她龚念安吧!他们不是一个学校,根本算不得正牌师妹。可是,她的作品用的最多的还是自己家的魅影。   ‘没想到,你就是魅。’他带着打量的眼神,‘你一直在T城上学?’   ‘对,C大,简历上有写。’摸不清他反复询问的意图。   ‘我也在T城待过一段时间。我妹妹之前在T城,也是这两年才搬到S市。’   他说得很详细,她只当他兴起拿她做倾诉对象。不过说实话,她还是不太明白他说这些话的目的,因为他实在不像一个说废话的人。   所以,她听着,偶尔点个头,也没什么话接。   他显然意识到了,‘听得有些烦了?’   ‘没。’怎么敢啊,她腹诽。   ‘对了,家里还有个世交的朋友,跟你一个学校,也就比你大个一两届,叫丁朗的,你听过没?’他似乎不经意间想到什么。   乍一听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她歪头想了一下还是没想起来,‘好像没有。’   他盯着她的表情,很入神。见她摇头,他便笑笑,说了句没什么。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媒体的,八卦传播起来仿佛坐火箭似的,不消一个上午,整栋大楼里都知道有季景纯这号人了,而且故事马上由跟总经理搭讪的女人变成总经理床上的女人,甚至还有人开了赌局,赌她季景纯离下堂能有多久。   成为公司的名人,并不是什么好事。被或艳羡或嫉妒或不屑的眼光扫视着,还只能当没看见,说了也只能是越描越黑。这滋味,还真不好受。   这次招聘的比较多,差不多每个部门都有一两个新人,戴安伦决定搞个新员工的接风宴,他顺道将安排工作交给她。   当时在场的不止她,还有秘书处的几个人,可他偏偏就那么几句话,就把工作打发给了她。   她收到指令,有些犯难。   要说新员工,她自己就是个新员工。公司搞这种活动时,请多少人,安排在什么样的地方,普遍预算是多少,她一概不知,更何况对S市,她根本知之甚少,去过的地方也就是屈指可数的那么几个。   秘书处的,都是女员工,貌美如花又高傲的很。不过,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去询问她们。   安雅,秘书处的头根本不正眼看她,听过也只当没听见。   她压着火气,心道怎么着这也是家大公司,怎么员工都这么小家子气,她耐着性子又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这个啊,’安雅才仿佛大梦初醒般由漫不经心中回复过来,‘其实我们秘书处也没办过,不好意思,帮不上什么忙。’   ‘那我找谁呢?’她继续问,对方却开始忙别的事,根本顾不上理她。   ‘问问办公室吧,都是他们负责。’旁边一个略显稚嫩的女孩拉拉她,小声说道。   ‘这样啊,那谢谢了。’她记得这女孩也不过刚来一年,大家都称呼她小乔。   她又跑去办公室,像个无头苍蝇是的乱撞,还好,最后总算把工作安排下去,事情有了着落。   一段时间过去,她算是真正体会到跟着总经理的难处。戴安伦很忙,没空带着她,而她又不像其他新员工一样,有个带着工作的师傅,完全是自己硬拼硬闯。别人熟门熟路,她偏偏绕了几个弯。   不过,这样的好处也渐渐显露出来,一些原本听到不好传闻拿有色眼镜看她的人,随着接触慢慢改观了,接受了她。接触的人越多,对她好评的人越多。当然,一个人并不能取悦所有的人,总是有几个看她不顺眼的,譬如安雅。   还好,她也是有脑子的人,听得多看得多了渐渐也就领悟出来了。这个安雅对戴安伦很有意思,她突然跑来暧昧的横插一杠,自然成了别人的眼中钉。不过,这个角色,她扮演的也实在委屈,根本就是欲加之罪,因为她什么也没做过,除了最开始那个无心的咖啡。   这段时间,忙着熟悉新工作,一回去就歇着,连朋友也没时间联络,拒绝了詹皓的数个相约。这次,他再打电话来,她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因为下班不会太早,詹皓主动要求过来接她。   她刚乘上电梯,欲闭合的门又被一只手拦下了,是戴安伦。   她站在电梯里,道了声,‘总经理好。’   ‘才走。’他也跟她招呼,‘这段时间辛苦了。’   她有些诧异,赶紧说,‘应该的。’   ‘新人,锻炼锻炼很好,能多学点东西。’他意有所指,但语气很温和。   她笑笑。忽然怀疑这段时间的困难会不会是他有意制造的,但又想人家堂堂总经理应该犯不上跟她一个新进员工较劲。   ‘有空吗,一起吃饭?’他忽然邀约。   ‘我跟朋友约好了。’她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可惜。没敢说下次,怕他顺杆爬,真定时间约个下次,她就倒霉了。那些不顺,很大程度上是拜贺他的绯闻所赐。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   他和她一起走出来,‘你去哪,我送你?’   才要开口拒绝,就见路旁停着的一辆本田雅阁,一旁站着詹皓,夕阳下还真有几分玉树临风的味道。   她脸上漾开笑,向他走去,走到他身边,才发觉戴安伦跟在她身后,正打算给他们两个引荐一下,詹皓却熟络的打起招呼,‘戴总,好久不见。’   她诧异的看着这两个男人,‘你们认识?’   ‘是啊,在T城的时候就认识了。’詹皓解释道。   ‘是啊,好久没见了。’戴安伦打量了下他们两个,问道,‘你们两个约好了?’   ‘对,本来约景纯一起吃饭,’詹皓忽道,‘要不,跟我们一起去。’   她想拒绝,一时还没找到合适的语言。   戴安伦却欣然答应了,‘相请不如偶遇,我请你们两个。’   ‘好啊。’詹皓也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我的车送修了,搭你的吧。’戴安伦说着,进了后座。   她故意坐在了前排副驾,詹皓却无所觉的沉浸在见到故人的兴奋中。   ‘去哪吃?’詹皓问。   ‘火锅吧。’她抢着答。   有名的火锅店,空气中弥漫着热辣辣的味道。老字号,也用的是老方法,几个人围一个大锅,根本没有其他店的那种人手一个的小锅。其实她有些不怀好意,龚念安嗜辣,而戴安伦沾不得辣味,在为数不多的与戴安伦共餐的过程中,她早摸透了。   ‘辣锅底,谢谢师傅。’她抢先点了菜,詹皓只当她太饿了,戴安伦又忙着和詹皓聊天。   待锅底上来,红通通的一层辣油,看着就辣嗓子。   她热切的招呼着,很好客的不停帮戴安伦夹菜,尤其是辣锅里煮的冻豆腐、白菜、蘑菇什么的,上面也染了一层红,想必味道十足,‘戴总,别光顾着说,您赶紧尝尝。’   干净的小料,瞬间变成一碗辣汤,戴安伦的一张脸很有些为难,而她还在一旁无知无觉的热情催促。   戴安伦只好夹起一筷子放在嘴里,没嚼几口就端起杯子往嘴里灌,结果不但辣味没下去,反而更加刺激了,被呛的咳嗽起来。   ‘戴总,您酒量再好也不能这么灌啊,这虽然不是什么好酒,好歹也57度呢。’   戴安伦咳嗽的脸都红了,话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詹皓也不好意思起来,觉得一直聊天的自己是元凶,自责起来,‘真是,光顾说话了。’   ‘没,咳咳咳…’又是一串的咳嗽。   幸好詹皓反应的够及时,又要了杯白水,戴安伦大口灌着,冲淡了嘴里的辣味。   ‘你们是师兄妹?’恢复后的戴安伦又开始聊天了。   ‘是啊,我们都在C大,只不多不同系。’詹皓解释。   ‘丁朗你认识吗?’   她停下喝水的动作,静静的听着他们说话。他怎么又再问丁朗,这是谁?好像在哪听过。   ‘咳咳咳,’这次轮到詹皓被呛到了。   戴安伦看着他,还等着他说话。   ‘恩,他…跟景纯是一个系的。’说着,还不安的瞟了她一眼。   她看着他奇怪的眼神,有些不解。她不是真身,固然不认识丁朗,也不说话,只是听着。   ‘他们…’戴安伦只是顿住,什么都没说。   詹皓却急匆匆的把话接过来,‘他们已经分手了,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哦。’戴安伦意味深长的眼神,显然这似乎是意料之中的答案还是让他有些小小的意外。对他来说,很难说这是一个好答案还是坏的。他早就怀疑了,现在,心下最后一点疑惑也被证实。   第十八章   丁朗是谁?显然,这两个人都知道,但她却不能问。现在突然上演失忆的桥段,恐怕没有人会信,她又无法贸然问出口,看来只能等着答案自动送过来了,她郁闷的将这个想法压在心里。   Fas ion的公司自然有自己与众不同的特色,迎新宴竟然设在酒吧。说来,这个地方她也不算陌生,正式之前误打误撞去过的地方——夜色。   地方不小,却被他们公司包了场,夜色为了配合他们,把酒吧弄得一派浓郁的美国西部风,古老怀旧的电影海报或是广告画——仙人掌、牛仔、左轮手枪、马、荒漠、篷车还有带着艳丽头饰的印第安人,音乐轻快流程曲风十足间或响起嘹亮的口哨声,全是不插电的(unplugged)……男人通常是牛仔裤加格子上衣,而女人则是牛仔小马靴棉麻上衣。   她穿了件紧身洗旧的仔裤,一件高到膝盖的深棕色军靴,钉着铆钉的宽皮带,格子衬衣小马甲,把周身勾勒的前凸后翘好身材一览无余,一头大波浪披在肩上,虽然什么都没露却有种掩饰不住粗狂性感的撩人风情。一进去,果然掀起一阵小高潮。   果然很自由,酒水食品管够,都是公司掏钱,大家随便,想怎么玩怎么玩。所以,周围一大片摇骰子拼酒的,也有跑到乐队旁欣赏的,更有喝 ig 了去狂舞的。   她摇了杯嘉士伯,背靠着吧台打量喧闹的人群。   ‘一个人?’   低沉好听的嗓音,她回头,吧台里一个扎着辫子的帅哥跟她打招呼。   ‘阿阳。’他坐着自我介绍,帅帅的pose。   ‘季景纯。’她也报上自己的名,很少见男生留长发还这么好看的,干净又硬朗。   ‘热闹吧。’他指指舞台上乱蹦的人,‘来点什么,或者听点什么?’   ‘恩?’她挑眉。   ‘随便点,我招待。’他大方的说。   ‘不用,’她指了指远处一桌,‘有我们老板招待。’   他笑。   ‘不过,倒可以来点新鲜的,’她抛了个媚眼,说着径直走向乐队,跟吉他手耳语了几句,欢快的木吉他声响起,然后是她独特的嗓音,清淡的又带着点纯粹的舒服,有种独特的活力。   很难界定,那是首介于软摇滚和乡村民谣的歌——   ‘our song is t e slamming screen door,   sneakin' out late, tapping on your window   w en you're on t e p one and you talk real slow   cause it's late and your mama don't know   our song is t e way you laug   t e first date \"man, i didn't kiss er, but i s ould ave\"   and w en i got ome ... before i said amen   asking god if e could play it again   I was walking up t e front porc steps after everyt ing t e day    ad gone all wrong or been trampled on   and lost and t rown away   got to t e allway, well on my way to my lovin' bed   I almost didn't notice all t e roses   and t e note t at said’   ()   一曲才落,一片安可声,她也不理,又回到阿阳身边,趴在吧台上。   ‘不错啊,可以当驻唱了。’阿阳赞扬道。   ‘谢谢夸奖,’她问,‘这常接待向这样的活动?’   ‘包场吗?很少。’他道,‘这次是朋友开口了。’   还没等她说话,肩膀却被人揽住,‘聊什么呢?’   她回头,发现是上司戴安伦,她推开他的手臂,开玩笑道,‘这样可不好啊。’   戴安伦收回了手,笑着不以为意,又跟阿阳招呼起来。   看着他们俩熟稔的样子,她忽然明白过来那句‘朋友开口’是什么意思了。显然,是这两位男士颇有交情。   ‘你很厉害嘛。’戴安伦胳膊肘碰碰她的手臂,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领导过奖了。’她说。   及时昏暗的灯光,也难忽略周围打量的目光和窃窃私语的声音。她有点不爽,戴安伦果然是个大灯泡,跟他在一块还真麻烦。可她忘了,她也吸引了N多男士追随的眼神。   ‘干吗,这就要走?’戴安伦看她起身的样子问道。   ‘是啊,你看看。’说着瞟了一眼四周,对上无数对眼神,‘你就是块肥肉,多少女人盯着呢,我可不想因为碰巧站一起而被波及。’   ‘哦,是吗?’他也看了眼四周,‘我倒觉得很有趣。’说着竟然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拽到他的身侧,贴得很近。   她推他。   ‘不是你整我的时候了,’他凑近,说,‘辣锅确实美妙,我多少年都没这么吃了,还没感谢你呢。’   ‘小意思,不足挂齿。’她耸耸肩,‘我也没想到戴总这么不济。’   显然这句说男人不行的话惹到他了,他原本已经放开了拽着她的手,旋即又伸出来,往她肩上一搭,把她搂过来,别人看来异常的亲密,让原本就缤纷的留言飞得更盛了。   ‘别,还没好好回馈你,我心里内疚啊。’快贴上的脸,侧面看去很像在kiss,的确暧昧。这么近的交换空气,她都要脸红了,一使劲推开他,奔向后面舞台。   热舞的地方,要经过N多桌。灯光昏暗,她根本也没空仔细看人。却不想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才站稳,身上一凉,带着酒味的不明液体泼了一身。   ‘哎呀,真抱歉。’   ‘Sorry,没看到。’   两道听不出任何诚意的道歉声让她站住,两个发声体,一个是安雅,泼她酒的;另一个也是秘书处的,好像叫什么苏西,绊了她一脚。   她们两次三番的纠缠让她很火,明明对戴安伦一点意思也没有,却因为他树敌无数,够讨厌的。这些女人,自己喜欢就去追求得了,拿她发什么疯。   ‘对不起?’她冷冷的说着,也不去擦衬衣上的酒。   ‘是啊,还真是没看到。’安雅抱着肩,和她扛上了。   这人还真是无耻的让人讨厌,火腾的一下起来了,顺手拿起圆桌上一个杯子,满满的一杯酒,从安雅头上浇下去,发丝飞扬的美女立马变成一只落汤鸡。   浇完了,拍拍手,‘对不起,手滑了。’说着扬长而去,走过去之前,还不忘踩一脚在挡住她的蹄子上,又说了声,‘抱歉,没看清。’   ‘你干吗?故意的是吗!’欺负人的安雅先发飙了,拽住她,不让她走。另一个也反映过来,拉住她的另一边。   她不是练过的柔道选手,不能一下子甩开两个人,冷冷道‘放开。’   ‘看来,你这个女人就是缺教训。’安雅旁边的爪牙叫嚣着,伸出手掌要打她,被她侧脸躲过了,可是躲开一个却没躲开另一个,对方毕竟人多,啪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   ‘都干什么呢?’不悦的男音,制止的声音终于响起,那边几个讪讪的收了手。   ‘没事吧。’他关切的问她。   ‘谢谢,不老您费心。’罪魁祸首还不是此人?!现在倒充好人了。   晚上的活动是没兴致了,起身就向门口走,戴安伦追出来,‘我送你吧。’   ‘谢谢戴总,您还是别为我费心了。’   ‘你一个人走不安全。’他坚持。   她冷笑,说道,‘里面单身女性还有不少呢。’   ‘抱歉,刚刚没早点制止。’   ‘就当被狗咬了,人总不能跟狗一般见识不是吗?’她火气很大,说出来的话也越发的难听,‘她这么对付我,还不是因为有人许诺了什么?她和您的关系我管不着。不过,咱俩非亲非故的,麻烦您也别让别人误解。’   第十九章   回到小区,那辆熟悉的宝蓝色跑车又稳稳停着。   她站住,手扶了扶额头。   出门前真该查查黄历、烧炷高香,烦心的事还没解决,让人心烦的人就又出现了。   还没等走过去,车里的人就迎了出来   ‘这位先生,我们已经没有瓜葛了吧。’她先开口。   他在她面前半米站住,有种哀求的口气,‘景纯,别这样。’   ‘你不是一直叫我妖娆吗?’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奇怪,他给她办的副卡,房本什么的,明明都是季景纯的名字,可他却一直称呼她妖娆。   ‘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苏大人不会突然发现爱上了我,才提出这种要求的吧?’   她那种挑衅的语气很让人生厌,此种情况下苏赫无论如何都说不出爱她之类的话。何况,在他心里,他对她依然感兴趣,他觉得离不开她,她不在他的心里好像被什么抓着挠着很不安生…如此种种,他归咎为身体的吸引力,几年了,有默契,有激情,如今又开拓出些新的感觉,这都让他放不开。只是…这算爱吗?他那双桃花眼闪烁,他自己的质疑,太高估他了。   ‘我想也不是。’他的表情,她一览无余。   ‘你依然吸引我。’他说。   ‘那是你的事。’管她什么事,她不雅的翻了下白眼。   ‘这是真实的你吗,对我只有不加掩饰的反感?’   ‘哈。’她无语,这个吸引了他?这人脑子有病。   ‘景纯,这些年我待你不薄。’他语气放柔,‘当年,我可是无条件的配合你。你说要我叫你妖娆,我就叫你妖娆,就算是沐歌也不知道妖娆就是你;你要我配合你气丁朗,我也照办了;我知道关于你母亲的事你很伤心,可那笔钱毕竟让她撑了两个月,不是吗?当年帮你的人,只有我,连作为你男友的丁朗都没有。’   ‘啪~啪~’她鼓掌,‘说得真好。’可是她一点都不懂,‘不管你当年如何救我于水火,也都过去了。’   ‘做人可不能这么没良心啊。’他拽住她的胳膊。   ‘盛世华庭’不愧为高档小区,院子里闲散的人都很少见一个,夜色正好。夜幕中,拉拉扯扯的他们丝毫没有人注意。   ‘苏赫,拜托你有点风度。’他禁锢着她,将她往楼头的暗处带,她挣脱不了,只能由她扯着走。   院子里灯不少,也蛮亮,可依然有被夜色模糊的黑暗角落。   他将她抵在墙上,腿压着她的腿,手将她的手臂牢牢的按在两侧,嘴唇贴着她的脸颊。   ‘别这么狠心,你也需要我,我知道的。’说着,他的手在她身上抚摸着。紧身的裤装够了出她玲珑的身段,他似乎陶醉其中。   ‘这么厚的牛仔都能让你陶醉成这样,真可以。’手动不了,她只好用言语攻击。   ‘是啊,谁让它包裹着你的翘臀和美腿呢?’他的声音更轻佻,‘不过,我更享受将它扒下去的过程。’   ‘你还真是无耻。’   ‘过奖了。’他不遑多让。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谁在那边?’   她刚要叫,就被苏赫用唇堵住,紧紧的包裹着她的唇舌,辗转挑逗。   一道光打过来,是手电筒,‘谁?’   苏赫终于与她分开了,却不忘捂住她的嘴,只是那动作很随意,像下意识而为。   光照在苏赫脸上,他眯着眼睛看向来人。   ‘原来是苏先生和女朋友,真不好意思,打扰了。’说着,赶紧将手电筒移开,鞠躬点头的表示歉意,将看破风流韵事的兴奋强压下来。可想而知,他一离开,第一件事就是把看到的桃色新闻跟同僚们分享。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唯一的救星离开了。   他将她仔裤的扣子解开,一只手往下退着,‘啧,这么紧,真难为你将它穿上。’   他的动作倒也未见多粗鲁,只是目的很明确——就是脱衣服。如果是轻薄面料,倒可以一把扯开,只是牛仔又厚又硬又结实,又是紧身,所以脱起来很有些费劲。   不过,享受的就是这个过程。就像大多数人,喜欢啃骨头,而不是吃大口大口的肉,因为,太容易得到的,反倒没劲了。有些事,享受的,就是那个过程。   厚重的布料在她白皙的大腿上留下一片片红痕,都是硬生生磨出来的。她眼里泛着水光,忍着不让她落下,分不出那是害怕、生气还是疼的。   ‘这就怕了?’他歪着头,打量着她的神情。   ‘滚。’   ‘抱歉不能如你愿了。’他低笑。   晚上的风,凉飕飕的。   他终于还是如愿的将衣服扒下来,冰凉的手覆上她的花心。   冷冷的手指插入炙热的深谷,她受到刺激反射的加紧。   ‘你真暖和,宝贝。’他咬着她的耳朵说。   这时候,他已经顾不得许多,褪下自己的裤子,就插了进来。一种失而复得的快意在他胸口蔓延,那么久都没好好享受她了,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过来的,真是怀念这美妙的滋味啊。他完完全全的放开了自己,像脱缰的野马,律动着,全部的意志集中在那一个部位,那种超强的快感,太美味了。   她被他折腾的筋疲力尽,险些站不住,整个后背靠在墙上,胳膊被他撑住才不至滑下去。他终于发泄出来,她麻木的祈祷他快点放开她。却没想到,他将她身体整个掉转,翻过来,让她趴在墙上,继续冲了进来。   对她来说,那种无休止的纠缠,带来的并不是快感,而是厌烦,有屈辱。因为并非自愿,所以她里面并不是很湿,那强大的摩擦又太过,所以被磨得又红又肿。   第二十章   苏赫一向自诩自己是个好情人,将昏沉沉的女人抱回去,又掏出她包里的钥匙开门。脱了衣服,将她放在床上,自己也拥着她躺下。   再醒来,已日上三竿。   一睁眼,便是一张放大的脸和一双桃花眼。   ‘醒了。’清晨的嗓音,总是比平时沙哑。此时,这个男人是一副体贴深情的样子。   她拨开他的头,他又凑了过来,与她耳鬓厮磨。   ‘不早了,我要去上班了。’   ‘宝贝,睡糊涂了,今天周末。’   ‘要加班。’   他只是满眼含笑的看着她急匆匆的起身穿衣,待她准备妥当,才闲闲的开口,‘这串备用钥匙,昨晚在抽屉里找到的,我就留下了。’   她的背僵住,淡淡说了句,‘好。’   那串钥匙在他指尖叮当作响,她麻木的动着,心不在焉。   此刻,她有种无依无靠的苍凉感。   从说了分手,她就换了门锁,找了工作,自己忙碌着,避着他。可是,终是避无可避,被抓到了。昨晚,她也强烈的反抗过,只是力量过于悬殊,让她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弱小,对方的强大。那丝毫不起作用的挣扎,对他而言,只不过挠痒痒般,白白增加了他的性致情趣。   里面依然隐隐作痛,皮肤的红痕也微微泛着紫色,只是这些…恐怕还构不成强*奸的证据,反而更容易被说成情侣间激情燃烧火花四溅的证明。又何况,季景纯之前的身份,不过是他的情妇而已,这个暧昧而毫无地位的称号,说出来只能徒然被看不起而已。小区的工作人员,显然对他比对她熟,毕竟,真正掏得起钱的是这个主。   怎样处理这样的事呢?算强*暴吗?恐怕以她现在的身份,说出去也没人信吧,不过增加了别人餐前饭后的谈资而已,或者变成威胁不成反被算计的笑话。   可,整个过程,毕竟也不算粗暴,事后的对方算得上是一派温柔体贴。再加上他俊逸外表还有口袋里大把大把毫不吝啬的money,恐怕还有不少女人排着等着他的降临吧。   此刻的她能做什么呢?息事宁人吗?或是逆来顺受,做一个听话乖顺的小情人?   想来想去,还是什么都做不了。现实摆在眼前,她是一个连自己都无法保护的人。可是,她不甘心。   收拾妥当,她拿起包走到门口,又站住回身道,‘我先出去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她笑得有些苍白的脸,心里紧了一下,忽然没了刚刚的兴奋劲。明明又如愿以偿的得到,大大方方的登堂入室,还拿到了保证今后出入自由的钥匙。其实即便没有钥匙,也不会难到他,看那些低眉顺目的人,想开个锁还不容易吗?之前没做,只当是给她面子。   他点了根烟,惬意的抽着,身体带着淡淡的疲惫,一扫这段时间以来的烦闷,轻松了许多。抽了口,蓝色的烟雾缭绕,事后点支烟,拥着她,真是件舒服的事啊,下次完事就试试。   跟沐歌一起,怎么就没这么舒服惬意的感觉?沐歌是个大家闺秀的,明艳靓丽又端庄的美女,举手投足都带着婉丽气质,却让人有种距离感。   不过苏赫认为,这距离感并不是由于她端庄妻子的身份造成的,而是大家子里的倾轧心思和暗藏的心机。从一开始,季景纯就玩不过她。   那些日子已经变得有些模糊,却依然依稀可辨。前些年,他被发派到T城负责分公司,两个家族里的老人也有意撮合他和沐歌。   那个时候,季景纯正和丁朗一起,那种学生时代的纯纯恋爱:她眼里对丁朗那种全心全意的信赖与依恋看得他有些羡慕,倒不是这个女孩多模的吸引他,而是,这样纯粹的喜欢和爱让他留恋。年少青涩又纯粹的爱与他擦肩太久了,久到看着都那么的不真实,像古旧的文艺电影。   季景纯、丁朗和沐歌是都在C大。只是,季景纯小些,那是甫入大学不满一年,丁朗和沐歌同级,已经快毕业了。   尽管季景纯和丁朗已经在一起,沐歌还是不放手,丁朗是她一直喜欢的人。只是,她的段位明显高了不少,对季景纯处处不露痕迹的针对、排挤或是刺激,那感觉就像…针扎到衣服下面,看不见,却生疼。只是沐歌这小妮子的手段,他还看不上,那个段数,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小孩子的手段,上不了台面。其实他们这种人,招式多了,大都是杀人不见血的,临到最后还让你说不出什么。所以,这些小孩子玩闹,他也不想插手。只是沐歌够狠,招来了大人,老太太坐镇,强行分开了他们两个,而丁朗不敢说一个不字,被迫卷铺盖出国。季景纯家境虽然不好,却毕竟不懂那些弯弯绕的,只能暗自抹泪,却无力反抗。他一旁看得清楚,但也是事不关己,无所谓   在苏赫看来,沐歌喜欢丁朗,也仅仅是嘴上说说而已。拆散了那两个,她自然高兴;而丁朗出国,她也无所谓伤心,反而是领悟到家里大人的用心,和苏赫打的火热,他自然也是乐见其成。   本来,季景纯只能成为他曾经认识的人之一而已。只是,后来没想到,她又找到了他,因为她母亲病重,急需救命钱,她走投无路。   他帮了,自然也是有代价的,不过情人而已,唯一的联系只是钱和身体,与婚嫁无关,更与感情无关。   第二十一章   她抓着包,猛跑了好一阵,因为是周末,路上行人不少,不少人或好奇或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短衣窄裙,脚踩高跟鞋的女人狂奔而过,看过了,还不忘转过头对女朋友说句,‘神经病。’   跑了很久,她终于站住,十字街头,宽宽的路口,车水马龙,仿佛永不停歇。而她,站在这里,看着穿梭的车流,熙熙攘攘的人群,有种孤独的茫然。世界这么大,怎么还会觉得无处可去?她拿着包,在人群中穿梭,擦肩而过时被撞得左摇右晃,她还是那么走着,漫无目的的。那种感觉,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不是沮丧,不是伤心,也不是痛苦,只是很茫然,没有人可以牵挂,没有什么可以向往…   忽然,周身被一片蓝光笼罩。她抬头,不知不觉走到天幕下面,那是两座大厦之间如天花板般的巨大屏幕:一个女孩,白衣飘飘,站在蔚蓝的海边,海水一波又一波的涌起,似乎都能听到每次海浪拍打岸边礁石的声音,那女孩盯着海水的眼睛有些空洞,仿佛隔着海望向看不到边际的彼岸,寻找未知的盛开时灿若云霞的曼珠沙华,又像什么都看,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眼睛黑沉沉的能把人吸进去。那空洞,带着阴霾,让人陷入无穷的忧伤,透过她的眼睛,只能看到她内心的绝望,而那绝望,又让人心痛。   她只是看着,蓝天、碧海、气质飘渺的女孩……那种虚幻而绝望的美让她愣住了,她以为看到了一个绝佳的广告,只是碧海蓝天中浮现的文字有些奇怪——‘不管你在哪,我都希望你好好的活着,我的妍。’   是广告?或是寻人启事?她眼波里笼上一层雾气,好希望这世上,也有个人像这样记挂着她,希望她好好的活着。多简单啊,可却那么难。   她继续游荡着,擦身而过的面孔,嬉、笑、怒、骂,或是面无表情,都与她无关,她似乎只是个游离在外的孤魂野鬼。   在这世上,她竟然了无牵挂。莫名的,她竟然想笑,只是看似灿烂的笑容难掩眼角的那片湿意。   忽然,一颗颗的水滴落在身上,融进衣服里,渐渐的,滴落的过程越来越急促,身旁的几个女孩一阵尖叫,笑着躲了起来。人群也向两旁散去,挤进了屋檐下。   这雨来的真急,不一会她的发丝就紧紧贴在脸庞,湿湿的,一缕一缕的。她抹去遮住眼睛的水珠,站着,并不动。   浇下来的雨水落在地上,溅起无边的水波,翻腾着,泛着白痕。   哗哗的声音,从天而降的雨幕,大街上无人不躲,刚刚还熙熙攘攘、人头攒动,转瞬间便空无一人,不,除了她。   她仰着头,张开嘴,忍雨水打在脸上、口里。只是,那雨水并不清新,反而带了些灰尘的味道。脸上被雨浇灌的,如洗过一般,仿佛刚才眼中的泪水是个错觉。   没别的,只是有些难过。   这场大雨,让她畅快淋漓的宣泄。   人们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疯子,衣服浇透了,厚厚的布料贴在身上,她在雨中尖叫着、挥舞着手臂,仿佛在和一个根本看不到的怪物搏斗。   猛然间,有人拽住她的双臂,将她拉向一边。她胡乱的挥手,可是拽着她的那双手却太紧,比她还执着,怎么也不肯放,直到她整个人被带到一个餐馆的房檐下。   她感觉到那双手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眼睛,不温柔反而有些气冲冲的粗鲁,只是将满脸的水抹去了下去,还强硬的扳着她的脸让她与他对视。   她是看着他,只是仿佛在看一个幻影。眼睛虽然对着,可焦距却总也对不上,还一个劲的张着嘴咯咯的傻笑。   看着她被雨水浇透的苍白脸颊,他突然觉得胸口的左边被什么牵动,有丝不易觉察的轻微的疼痛。   她的双手、脸颊已是一片冰冷。他将自己的卡其色长款风衣脱下,披在她的身上。   本来,只想当个路人,和她擦肩而过的,却因为心中的一丝不忍。   当你过分关注一个女人,就是陷进去的开始。   他打算在还未看透她的时候放手,抽身而去。第一次,他放了那么多的精力去观察一个女人的一举一动,想着她的想法,思索她的目的,他还未看透她便已警觉,他需要的是艳遇或红颜知己,而不是爱情,他不需要这种东西,所以在还未开始时放手,不再见她。   只是…他狠狠的瞪着这个女人,她笑得像个疯子。她的不按常理出牌,让他避无可避!   ‘你这么自虐,只是想让我担心吗?’他抓着她的肩,吼着。拜托,不要联想穷摇阿姨,雨声太大,他的声音需要盖过雨声,她都快站不住了,他只能抓住她,撑着她的身体。   半天了,她的眼神还是没有看向他,他有些无可奈何,有些莫名的烦躁。自己也傻了,跟她一样傻站在这干吗!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大厦里面,颇有些英雄救美的气势,只是被抱着的与美无关,完全就是一只湿透的有着人形的动物,不过他本身的加分项足够多,引起了屋檐下避雨的人们的起哄声以及口哨声。   他扫了一眼,皱了皱眉,没理他们,只是将手中的物体紧了紧。   第二十二章   打开后座,将她放进去,自己坐进驾驶座。一路上,她都未反抗,只是傻傻的笑、傻傻的看着她,要不是她的额头滚烫,脸色通红,他差点以为她的精神真出了问题。   他想送她就医,只是她浑身湿淋淋的,很不方便,只好将她带会自己的地方。他住别墅区,按开密码锁,将她搬进去。   不由分说的脱她的衣服,本来就是紧身裙,料子比较厚,湿湿的粘在身上很难剥下来,所以着实费了他一番气力。   不是他想脱,是她一副从水里捞出来的样子,很难有片干爽的地方,即使是内衣裤也不例外。这种伺候女人的事还真是很少做,实在不太熟练,一番下来,额头还浸出些许汗珠。   脱衣服的时候太专注,什么都没顾上想。现在,一打量她那副模样,着实吸了口冷气。赤*裸的身体微蜷着,皮肤细腻而白皙,泛着水润的光泽;几缕发丝垂在白嫩饱满的胸部上,黑白分明;长睫毛微卷,雾蒙蒙的眼睛柔柔的看着他,带着委屈,看得他心头一荡,赶紧移开了视线,却不想又看到她纤细的脚踝、修长的小腿……此时,她又不舒服似的慵懒的移动腿部,换了个姿势,恰好露出茂密的黑森林。   他心跳如密集的鼓点,一声重过一声,不由自主的倾身而下,向她靠近,在皮肤相触刹那,他仿佛意识到什么,又措手不及的猛然推地,远离她,扯过一旁的浴巾匆匆将她整个覆上,裹起来,放在床上,盖上被子。   就在他站在床边,试图将她手臂塞入被子的时候,被她一把扯住。还是那双如小猫般湿漉漉的眼睛,魅惑而纯真,怯生生的,带着委屈,还带着埋怨,无声的望着他。   他顿时僵住。   他终于发现自己的软肋了。   第一次见面就是让人喷鼻血的儿童不宜的镜头,她一身豹纹比基尼,慵懒的泡在水里,尽显妖娆风情,又是在他的专属领地,所以让他克制不住将她吃干抹净。   那次滋味,实在回味无穷,因而有了下一次的戏弄和玩笑,众人面前,不若其他人那样紧巴着他,反而避之远之,唯恐他认出来般的,他偏不让她如愿,而她的反应也着实取悦了他。   再次见面,恰逢他情绪不振之时,她的出现,让他低落的心情奇异的有了一抹亮色。他并不看轻女人,美貌与智慧兼得的是有的,只是并不一定会对他的胃口,可与她交谈,舒心而愉悦,不可否认,带走他最后一丝阴霾情绪的不止是话语,滚床单也是起了很大作用的,这一切让他兴起了多个红颜知己的念头,这个女人让他感兴趣。   有时,很难否认缘分这种奇异的东西,不过他太过理智,一向不相信这种风花雪月宿命的东西,他将这一切归结为巧合。又一次重逢,她落落大方,幽默而风趣,他的眼里有对她的激赏,打量得越发的仔细了。   只是,好景不长。   她的平静被打破了,对象是他都无法忽视的人,一个他宁愿费心与之为友而不愿做劲敌的男人。   自见到那个人那刻,她便心神不宁,她尽力掩饰却显然力不从心。他的疑惑浮上心头,到底是什么让她情绪波动如此之大,她和他指尖到底有些什么。只是,在他的观察中,凌希文与她并不熟,看着她的目光虽然带着兴趣,却显然是陌生。   她从席间消失,他却寻了出来,他是为自己的行为找了借口的。可是,饶是出去吹风也好、散心也好、抽根烟也好,都是借口而已,这样的不理智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他只是远远看着,看着他们的针锋相对,看着她的故意挑衅及以卵击石,显而易见局势是被凌希文掌控,她在束手无策之际奔向他,投入他的怀中。   他之前被燃起的热情渐渐冷却下来。   他告诉自己,他是对一个可爱的女人感兴趣,而不是对一个心机深沉、背景复杂的女人有意。如果不适合他,再浓厚的兴趣也会被他强行压下。所以,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拥住她,就当帮她最后一次。   。。。。。。   只是,自以为的结束还没有结束。可能是老天不放过他吧,这次的相遇,他发现自己无法视而不见,他无法放任她在雨里狂奔自虐。他心软了,匆匆结束与友人的会餐,只是为了这个正在发疯的女人。值与不值,没有天平去衡量,他心里的秤也失了准星。也许日后,他会因为此时的冲动而后悔。就算是苦肉计,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怪不得别人。不管怎样,他都认了。   此刻,她这样看着他,生生的撞到他的心里。他捂住左胸,那种奇异的跳动,让他有些慌乱,可他的眼睛还是挪不开,心里有一处变得软软的,神差鬼使的,就用自己的唇堵住了她的,只是一个吻而已,却能如此缠绵。   她嘤咛一声(恩,很雷,无论古言还是现代文,都常见,太俗…各位将就吧),主动的回吻着。她的脸颊依然很烫,他不确定她是不是出于清醒状态,但他很享受,相当的享受火热唇舌的缠绕。   ‘我是谁?’边吻边问她。   她莫名的看着他,不明所以,处于憨憨的迷糊状态,却有着诱人的倦倦风情,让他心痒难耐。   ‘我是风镜夜,你的男人。’他咬住她的唇,一丝腥味弥漫。   她吃痛,不安的蠕动。   ‘叫我。’他再一次施压。   ‘夜,夜~’她随着他的语气,无意识的呢喃。   他只觉得,他身下的她,火热的娇躯,越发的可人加可口了,‘说,你是我的。’   ‘是你的。’病中的她,面颊绯红,气喘吁吁,有些荏弱。   自古以来,雄性动物莫不是炫耀着自己的雄壮与强大,越弱越能激发出狩猎者的力量与热情,那是种由心至身的满足感,充盈而实在。   第二十三章   她是被脸上的暖光照醒的,揉揉眼睛,太阳已经大亮了,照得一室暖暖的光,有点刺眼。洁白的手臂搂在空气里,有些凉意。被子暖暖的,很舒服,她不想动,窝在里面。过了一会,又清醒了些,才恍然发现此处的陌生,吓了一跳,掀开被子,却发现自己不着寸缕,身上遍布青青紫紫的痕迹,显而易见一副欢爱痕迹。   她扫视室内,却看不到衣服,只好揪起旁边的毯子裹上。只是毯子太短,露出一双修长纤细的美腿,春色无边。   这屋子格调很硬朗,显然是男人的地盘。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她揉了揉,头脑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起昨天晚上干了些什么,记忆终止在她游荡在雨中那刻。不会又跟什么人上了床吧,她有些懊恼。   很安静,似乎没有人的样子,打开卧室门,走进大厅,没人,又打开一扇门,似乎是个客卧,没人,再打开一间,有人!   她猛然拉开门,与室内正对着门口坐着的人正对上。看到她,丝毫没有惊讶表情,只是将手上的文件放下,一双锐利的眼直视她。   她感觉有丝尴尬,‘风…风总,原来您工作的时候不戴眼镜啊。’   ‘你不是知道我戴的是平光吗?’她本以为他不会对她没营养的问话作出回答。   她笑笑,不安的舔了下嘴唇,粉嫩的舌头很诱人。   ‘昨天我没给您带来什么困扰吧?’她惴惴的试探。   她忘了?他有些不爽,对他来说充满回味的美好记忆,她忘得一干二净!他的神色马上笼上了一层阴霾。   她更拘谨了,郁闷的是她并不知道自己到底那句话得罪了他。她一副小动物般仓皇不安的表情,又取悦了他。一时间,他神色稍霁。   她只觉的他半阴半晴的样子,太让人摸不到头脑,一副很难伺候的样子。越发得觉得头痛了,自己用手揉着。   ‘头痛?’他显然主要道了。   ‘恩。’她闷闷的说,主要是头上毛病,连带着让她的精神也有些不济。   ‘谁让你平白无故的跑出去淋浴。’   要不是他语气平淡,不见暧昧,她还真以为自己听错了。堂堂风大总裁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怎么得了,她可无福消受。   她踌躇着,想说点什么,有些找不到话题。在他面前,不知怎么,有些拘束,完全不像对着苏赫和戴安伦那样放得开。想起苏赫,她马上表情黯淡下来,他再一次登堂入室了,事实证明,她并没有赶走他的能力,这并非低估自己,两方一比较就能比出高下,他要真来硬的,她哪一点能跟人家碰。可是,屈就顺从的事她又做不到。   风镜夜就看着她站在门边,若有所思忧虑重重的样子。她变化的表情很有意思,他也看得津津有味,不想打断。   她也不晓得是淋了雨烧坏了脑子什么的,全然没有往日妖娆美丽、万种风情的样子,也少了那份自信又洒脱的神奇,茫然的样子,像个迷路的孩子。   风镜夜又觉得心颤了一下,如果此时她注意他的专注眼神,必然发现与往日的不同,只是她陷入自己的世界,毫无所觉。   ‘昨天你好像说房子到期,没有地方住了?’他再次开口,清朗的声音听起来如甘冽的泉水,正好浇在她的灼热的心头。分不清是声音好听,还是因为说到她的心坎上,只觉得仿若天籁。   她连连点头,顺杆爬,‘是啊,是啊,房东突然通知说房子到期,让我马上搬出去。’   ‘事出突然,一时半会也不好找。’她仿佛自言自语,说的声音却足够让他听见,她一个人势单力孤,有个人帮忙总是好的。   ‘我这里到有空房间。’他缓满的语气说着,目光还打量了下自己的房子。   ‘啊?’她有些意外,也不由自主环视了一下,‘你是说这里?’   ‘恩,也算熟人,少收你点房租,1000吧,你没事就做个饭好了。’   听到这个数字,她明显眼前一亮,这个城市,这么好的房子,这个价钱,真是太便宜了,可是,神色明显不安了起来,‘我不太会做饭。’还是实话实说,省的到时候他发现不如他意,在终止她的合同就惨了。   怎么没发现她这么好玩,他强压下嘴角那抹已然泛开的笑意。又一想,昨夜她明明还在他怀里千娇百媚、千依百顺的,他还搂着她,一晚情意绵绵的私语。那个时候,那个情景,她又昏昏沉沉的,他又在兴头上……那些话,他这样的人,说过一遍,决计说不出第二遍。一时间,看着她惴惴不安的忐忑模样,他有些快意。   她确实无处可去,不管熟不熟,风镜夜好歹也能当个靠山,如果哪天苏赫真找上门,说不定风镜夜还能挡箭牌,她的算盘打得很好,在这住怎么想怎么值。   其实,季景纯上妆与卸妆本来就很不同。上了妆,是个妖娆的绝色美人,万千风情的佳人尤物;卸了妆,眉眼依旧很美,清雅又楚楚动人,颇有些惹人怜爱的意味。   此时,她裹着一层薄毯,裸*露在外的肩显得消瘦单薄,身材越发的纤细不盈一握,下巴尖尖的显得人很小,脸色有着病态的白皙,水汪汪的眼睛写满祈求,还没等说话,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再想起昨晚她滚烫的额头,他也顾不得玩笑了,一口答应下来,不讲价钱了,只是吩咐她赶紧回床歇着。   风镜夜就是个戴着面具的两面人,心里再担心,面上也丝毫不露。态度温和有礼,殷勤得恰到好处,就像一个礼貌的绅士,也容不得她误解。   第二十四章   ‘我的衣服呢?’遍寻不到,总这么跟原始人似的裹着单子也不好。   ‘叫人送洗了。’   ‘哦。’   她卧倒床上,从包里掏出手机,处于关机状态,难怪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呢。按完开机键,屏幕只闪了几闪,却无法启动,显然是没电了。   她抬起头,正看到他看着她,她晃晃手机示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根什么,扔给她,迷迷糊糊的接过,拿着接头左看右看,竟然是万用的,真方便。   他工作了一段时间,起身给自己泡了杯咖啡,暖暖的,拿在手上,满室咖啡香。他一身条纹的居家服,显得很舒服,少了几分往日西装笔挺的凌厉气质,多了几分随和俊逸。   ‘你还真是挺善心悦目的。’她突然冒出一句。   他眉峰动了一下,‘谢谢夸奖。’   她还要说什么,忽然听到自己手机响,铃音调的并不大,在安静的室内却显得有些吵。她有些不好意思,歉意的笑笑,拿过来一看,居然是苏赫,真是阴魂不散,心里的烦躁马上带到脸上,撇了撇嘴,按了挂机。   还不到一分钟,电话又开始响,还是苏赫。再挂再响,仿佛专门是为了磨她的耐性。   ‘怎么不接?’在她又一次按下拒接键,他终于开口问了。   她的手直接按了关机,随即对他笑笑,说,‘不太熟的人。’   他挑眉,似乎再等着她进一步解释。   人在他人屋檐下,于是她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开口,‘不想接。’   她边说边看他,他的眼神不经意间飘向别处,似乎并不以为意,给他的感觉确是在听。情夫的事,又不是什么好事,不管过没过去,她都不想提,所以,编了一个小谎,‘就是那天你看到的,陪着相亲那次,对方不知道怎么有了我的手机号,都拒绝了,还是不断的打扰我。’说着,为难的看着手机,其实是不敢看他的目光,怕被拆穿。   他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只是恩了一声,就没再问。   ‘我明天还要上班呢,衣服?’她转移话题。   ‘晚上会送回来。’他又问,‘你去哪上班?’   ‘衣之锦。’   ‘杂志社?’他思索片刻,‘戴安伦是在那吧。’   ‘是我老板!’她问,‘你认识他?’   他点头,‘还挺熟。’   她也无话可说,对戴安伦这个本来并不厌烦,可是后来一连串的事情让她对他敬而远之。回想起来,周五那晚确实很冲动,也许有更成熟的解决办法,之时她面对挑衅可能不太理智。那些人,一起工作,整天能看到,想多了,真是头疼。   风镜夜对礼貌客气,但不殷勤,他的绅士风度保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不多不少,刚刚好。和聪明人相处起来,就是舒服。   因为不顺路,风镜夜并没有提出要送她上班之类的,吃完早饭,就各走各的了。   她到了衣之锦的大厅里,因为正值高峰期,人很多,等着电梯。   在人群中,她觉得越来越不自在,收到太多打量的目光了,带着审视,还有不屑。本来她跟着戴安伦,接触其他同事的机会就不多,明明有几个认识的,全都避着她,装作没看见。   如果说上次人们还不知道季景纯是谁,这次她似乎真真正正成了名人了,似乎谁都认识她,包括前台和保安。   人群中又有一阵小小的骚动,她低着头,也没去看,就听到后面有声音传来,‘安姐,有些人真是不要脸呢,还没勾搭上总经理就可以目中无人了。’   ‘还没有?我怎么听说头一天就赤*裸相见了,这是上个月的大新闻呢。’一个声音插进来。   ‘真的!’故作吃惊的样子很令人作呕,‘怎么会,大白天的,在办公室…’捂着嘴,忽然不说了,留下一片想象的空间。   ‘听说你们秘书处后来有人进去,戴总脱掉的衣服还在地上,没来得及收?’   ‘别说了,’在正中的安雅打断前面两个人的一搭一合,语气却一丝责怪也没有,‘这么多人。’   ‘安姐,听说那天迎新宴上,那个女人还泼了你一身酒。’一个故作惊讶。   ‘是啊,我就在旁边呢,安姐就不小心碰了她一下,谁知道…那女人,真是太嚣张了。’   ‘人家有老板疼呢。’扭捏的声音,接着几个人捂着嘴咯咯的笑。   她低着头,火气一直在上涌,这帮bitc ,真是无耻,一次又一次的找她的茬,这还没完没了了。   忽然,人群中的议论声骤减,是戴安伦到了。人们让开了一跳路,通往电梯。虽然大家都不说话了,却明显眼巴巴的盯着,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当事人都在场嘛。   她本来站的靠里,不知有意无意,人群一让,反倒把戴安伦让到她身边了,看着众人抻着脖子好奇的样子,她心里有了打算。她总不能对不住大家不是吗?   ‘戴总,早啊。’她笑靥如花,本来就娇俏的脸,越发的灿若朝霞了,看着就让人心情格外的,。   ‘早。’戴安伦也微笑的打招呼。   她扫了眼人群,一个普通的招呼,都能张望成这样。   ‘周五的迎新很好,就是有些不尽兴。’她带着些娇嗔的口气,在场的不少男士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颇有些心驰神往。   ‘是吗,’戴安伦依旧好风度,‘以后有机会了,多组织点集体活动。’   ‘戴总,上次那衣服洗干净了吗?’   他明显一愣,有点不明所以。   ‘就是第一次见面,不小心弄脏的那件斜纹的,白色的底,人家担心洗不干净。’她话一出口,人群抽气声一片,众人眼神对视,一片恍悟,就是那次的赃物加证据,原来真有这么回事!   ‘没事,再买一件不就行了。’戴安伦还是好脾气的配合,与她面对面的亲切交谈。   因为角度问题,众人看不到戴安伦脸色,只觉得季景纯一脸娇羞,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两个人面对面很亲昵,郎情妾意,显然有奸*情!   只有她看得清楚,他虽然对着她,脸上却没有笑意,只是黑漆漆的眼睛深的不见光。   她不管,反正目的已经达到。   他们这副暧昧样子,被气到的只有故意找茬的人,也就是安雅那帮众人面前说唱俱佳的,那几个怨念深得让她都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男女间暧昧的事,本就越描越黑,越解释反倒越认为你心虚。所以,很多人处理起来,会选择缄默或回避等待事情的平息。可事实证明,她低头不语,那些挑衅的人反而气焰更胜,一搭一合越发的上劲了。所以,与其如此,还不如就将这事坐实了,又与上层搭上关系,真真假假,众人反而摸不出你的深浅,对你敬而远之。   她一路跟在戴安伦的背后,到了办公室,她的敞间。戴安伦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室,手按在把手上那刻,回头对她说了句,‘季景纯,进来一下。’   她将包和外套往椅子上一放,就跟了进去,将门关好。   两个人都不说话,一个显然是在等解释,另一个自然认为没什么好说的。   咚咚咚~有人叩门,‘戴总,部的提案哪过来了。’   ‘让他等半个小时再进来。’他的声音有点火气,显然是憋的。   ‘我没那么多空余时间。’戴安伦说。   她摊摊手,没时间,那好,转身就要出去。   ‘你什么意思?’戴安伦上去,把开了一道缝的门又咣的按上。   ‘戴总,您到底有什么事?’   ‘你不觉得该给我点解释吗?’   ‘不觉得。’她说的爽快,但是他险些气坏。   她反问,‘我不认为现在的状况是我一个人造成的,戴总难道没有责任吗?先制造暧昧的可不是我。’   他打量她,‘暧昧?我以为你能处理。’   ‘哼,’她失笑,‘这就是我的处理方式。’接着,也不看身旁人的反应,大大方方的走了出去。   第二十五章   走进洗手间,接了捧冷水将脸冰了冰,稍微清醒了些。   对着镜子里的那张脸,有些气,暗骂自己,‘龚念安,以为你还是大小姐吗?火气这么盛,将来吃亏的还是你。还没靠山,就得罪了这么多人,太不明智了,就为了逞一时之快。’   可是做都做了,沮丧也没用了。   走进隔间,刚将门插上,就听见外有人进来,关门,聊天的声音。   ‘那个季景纯什么来头?怎么一点都不卖安大小姐的面子。’   ‘好久都没看过这么爽快的戏了。’   ‘是啊,一直都是安雅整别人,这会轮到她被人消遣了,还不气坏了。’   ‘是啊,之前那个李什么的,不是干不下去,硬是被她赶走了吗?’   ‘她怎么这么嚣张!’   ‘你不知道吗?安雅她爸是总公司的董事之一,总经理都要卖他面子呢。’   忽然一下子又静下来,有人甚至话才说了一半就停下来。   ‘都出去。’嚣张的女声。   索性洗手间里地方足够大,格子足够多,她几乎是在最里面那个,根本没被注意到。   ‘真是讨厌,这帮嚼舌头的。’   ‘妈的,那个女人那么嚣张,得好好整整她。’   又是讨好的声音,‘要不找个人打她一顿?’   ‘你以为是混黑社*会呢。’说话的人语气高傲又不屑,‘哼,季景纯,别得意的太早。’   ‘就是,她算老几。要不是安姐您顾及戴总经理的面子才没跟她闹…’   ‘行了,你也别说了。’   她又等了会,外面没声音了,才出去。叹了口气,这什么日子啊!   才拉开门,正好对上才要进来的牧云,看见她,愣了一下。原本应聘时认识的,几日不见,都有些生疏了。   ‘嗨。’她招呼一声,走过去。   ‘季景纯,’牧云叫住她,欲言又止,‘你小心点。’   洗手间人过来过去的,明显不是讲话的好地方。她索性拉住牧云,带到茶水间,这里相对独立,讲话也比较方便。   牧云扫了眼外面经过的人,说,‘我不想交浅言深。’   她拽着牧云的胳膊没有放开,说道,‘肯说这话就证明还是朋友。你也不是不知道,传得沸沸扬扬的不就是你亲眼见证的一次!’   ‘一件小事,怎么传成这样呢?’牧云倒是明白人。   ‘你问我,我去问谁?’她也是疑惑莫名。   ‘我总觉得,这么针对你,一定是有人授意了,或者是诱*导。’   ‘我刚来,又没靠山。整我一个新人,有什么意思?’   ‘你也是,不能忍忍吗?通过这种传闻认识你,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吧。’   ‘恩,确实。’还是有些沮丧,这算是她龚念安第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   ‘你多保重吧,形势还不明朗,就树敌无数。’牧云拍拍她的肩。   ‘谢谢提醒。’   衣之锦很欧化,上午和下午都有段休息时间——tea break。   她拿着刚泡好的咖啡,从茶水间出来。正好赶上大家吃着甜点闲聊,她工作的地方,与秘书处在一起。那些人,自然是见了她就当没瞧见,只有小乔对她笑着点点头,却被那个叫苏西的瞪了一眼,吓得无措的低下头。   在她捧着杯子经过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生怕重演了上回的历史。   可是,事情往往是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正在她低头看脚下的时候,左肩被人狠狠撞了一下,她穿着高跟鞋,被冲击力撞的向后倾倒。不知道怎么那么寸,正赶上戴安伦把门打开,站在门口。他还没来得及讲话,就被她重重的一踏,鞋跟正踩在他的脚上,他反射性的挪开脚,她却站不稳了,身子一斜,手中的咖啡自然也泼了出来。   这次,不仅历史重演,而且波及面更广,不仅洒在他身上,这次连她也湿了一大片。   ‘S it, S it…’戴安伦便抹着身上的水渍边骂,瞪着她,‘怎么又是你!’   还没等她开口,旁边站着的人低着头,道出一连串的对不起,绞着手指,忐忑的快哭了。显然刚才撞到她的就是这个小乔。   她抬头,正看到那几个幸灾乐祸的笑脸,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这帮b*itc ,又来了。   戴安伦开门显然是有话要说,抹了抹身上的液体,说道,‘一个小时后,总公司来人视察,你们都准备准备。’又看看她,眼神一扫,‘跟我进来。’   ‘你怎么回事!’刚关上门,他就冲她吼。   ‘你的员工,不是你教育出来的吗?三番两次的设计我!’她也恼火。   ‘你是在跟我抱怨吗?以我员工之一的身份?’看她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他也火了,‘是,她们不好,可是她们怎么不找别人,单单欺负你一个!’   她张嘴,他却摆摆手,‘别说了,你自己也反思反思,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我也不能一味的偏袒你。’   他什么时候偏袒过她,她怎么不知道!   他还是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扫了一眼她身上,‘都快湿*透了,你也快点准备准备吧。’   说着,也不避讳她,将衬衣一脱,又拿起电话,语气越来越不好,‘安雅,给季景纯准备件衣服。没什么为什么,交待你的赶紧做,别那么多废话。’   又扫了她一眼,‘在这等着。’   接着,自己进了浴室,唰唰的淋浴声,过了十几分钟,就出来了,裸*着*上身,从里面的步入式大衣帽间翻出一件新衬衣穿上。   又过了一小会,敲门声响起,他毛巾搭在肩上,边擦头边去开门。   ‘楼下精品店拿来的。’门口是安雅,送套装过来,想探头看又被戴安伦挡在外面。   他关好门,将套装往沙发上一扔,看了眼她伸出的手,‘就这样直接穿?’眼神暗示,你没洗干净,身上还黏黏的就要穿,真脏!   她认命的走进里间淋浴房。   总经理室,办公室里面是一个套间,卧室和洗手间、淋浴房,一应俱全,如果工作晚了,不回去,直接住在这很方便。   她将里间卫生间的门反锁,才开了淋浴。等了有一会了,咖啡都由热变凉,黏在身上冷冷的。   还没过五分钟,戴安伦在办公桌旁屁股还没坐热,就又有人敲门,他有点不耐烦,刚要问是谁,门就被打开了。   戴安伦一看来人,吓了一跳,内线报一小时,怎么这么快!   他站起来,恭恭敬敬的打招呼,‘董事长。’   ‘恩。’一个老人,貌似也就五十多岁,身材保持的很好,眼神锐利。一进来,就四处打量戴安伦的办公室,坐在了沙发上。   戴安伦赶紧将沙发扶手上的套装袋子往旁边角落的地下一放,但这一幕没逃过老人的眼。接着,老人又看到盆栽旁被戴安伦扔着他刚换下的脏衣服,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弄脏了,刚换了一件。’说着,殷勤的倒茶,又双手递上,老人的面上才又缓和了些。   此时,谁也没注意到,浴室的水声停了,咔嚓一声拧开门扣,紧接着,是一个娇柔的女音,‘戴总,麻烦帮我拿下衣服。’   时间仿佛就在此刻静止了。   戴安伦只觉得额上的汗汩汩的往外冒,站着的人都石化了,坐在沙发上的老人咣当一声,将被子重重的摔在了茶几上。   里面的人仿佛觉得奇怪似的,又重复了声,‘戴安伦,你没听到吗?快吧我衣服拿过来。’   戴安伦硬着头皮,将他刚扔在角落的袋子提起来,走进里间,将袋子塞*进了浴室她开着的门缝,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又走回老人面前,老老实实低着头。   ‘你…’老人指着他,咬牙切齿。   ‘爸,’他觉得一阵头皮发麻,‘您误会了,不是那么回事。’   只怪这隔音太好,里面的她压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正在浴室忙活。袋子里是件连衣裙,质地不错,只是颜色有点艳,是桃红色的,她穿上后,有点不自在,因为领子开得太低,露出一道深深*的乳*沟,裙子又短,刚盖住*屁股,露出好大一截*腿。   ‘搞什么!’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不爽,又是那帮女人故意的,这衣服较她之前衣橱里那堆二*奶装有过之而无不及,穿上高跟鞋,越发的丰**乳肥臀细腰,身材火爆的堪比夜*店女公关。   她一拉开门,正看到一老一少对峙,周围众多西装笔挺的旁观。只是在打开门的瞬间,多道目光又如聚光灯般直直的打在她的身上,她当时就感觉不好,但关门缩回去显然更不好!   戴安伦看到她的劲装,眼睛险些瞪出来,解释的话就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你不肯回总公司,非要自己开拓事业,我看你是开拓这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吧!’老人气的手指发颤。   ——————————————————————————————   传了N次,也不知道哪有违禁,一直报,都**了   第二十六章   人生,总是充满了一次又一次你想不到的意外。面对它,你却无可奈何,只能无语。   老人家继续指桑骂槐着,当儿子的继续聆听着教诲,这自然是人家的家务事,比起污点证人,她更愿意做个众人忽略的路人甲,所以她拟实行低着头灰溜溜的离开这间挤了不少人的低气压总经理室的计划。   ‘站住,你别走。’声如洪钟的吼声生生的止住了她的脚步。   ‘董事长。’她也垂头聆听受教状。   ‘你…你…’你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明显还没从震怒中恢复过来,老人声线还不稳,显然是气的。   她叹口气,看看戴安伦,眼神说,你家的人还是你来处理吧。   戴安伦在一旁,也是百口莫辩,也只能无奈的开口,‘爸~’语气缓慢,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别说,那架势,让她想起曹植吟七步诗,迈着方步走了两步,突然就文思泉涌,有了主意。   只见戴安伦,打横迈了一步,说,‘爸,其实…她是我女朋友。’   老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您和妈不是也一直在催我…那个个人问题吗?您也不用介绍李叔叔家女儿,王伯伯家外甥女什么的给我认识了。这么多年了,您还不了解您儿子吗?哪是花花公子的料啊,交女朋友自然是认真的。景纯她很好,很有才华,我们都认识好多年了。。。’   谎话只要开始了,就越说越遛。这番话讲得入情入理,不知道的必然觉得这分明就是嘛!   ‘刚刚景纯帮我端咖啡的时候,我没接到就洒了,你看这衣服上不是咖啡渍吗?’戴安伦接着解释,‘这件事才让楼下精品店拿过来的,您看,标签还没剪呢。’   看老人面上缓和,戴安伦继续吹风,‘爸,您未来媳妇也是个保守的人,这不是?’说着,指指换下来的深色套装。   他给她使眼色,让她配合他。   口头上沾她的便宜?她才不愿意,轻轻摇了摇头,say no。   他瞪她,还僵着?你是想被炒鱿鱼吧!   ‘是啊,伯父。’在他的胁迫下,她赶紧恭恭敬敬的打招呼,‘这种衣服,真是穿不习惯,要不是之前的工作服弄脏了,我也不会…’她咬咬嘴唇,乖巧又委屈。   老爷子面色稍霁。   ‘那,伯父,我先出去了。’她赶紧申请离开事发现场。   ‘恩,’老爷子大手一挥,允了,‘换件衣服,戴家丢不起这人。’   她推门出去的时候,安雅正紧盯着门口,看到她时,浮出一抹嘲讽的笑。   门在她身后叩上,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包里的手机就响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一拿出来,铃声刚好停了,一打开,发现风镜夜已经拨了两个电话了,她立即回拨过去。   ‘季景纯,我有急事去B都,估计这周都回不来。已经让人把钥匙放楼下管理处了,你回去后直接取了吧。’   ‘好。’主人不在,她也自在。   原本,她觉得风镜夜似乎还对她有那么点意思,可是,近来两人相处起来,他表现得非常礼貌又有分寸,让她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敲敲自己的头,难道非要一见面就扑到,像苏赫那样才算是有兴趣吗!想起苏赫,瞬间心情就down下来,压抑加烦躁。这人,她见都不想见,更别说周旋了。她早打算好,那人,最好老死不相往来,就算需要借助别人的力量才能把他甩开,她也在所不惜了。   好长一段时间,戴老爷子才从总经理室出去,经过她时,对戴安伦说了句,‘到时候带她一块去。’   ‘知道了。’戴安伦也看了她一眼,说道。   她依旧端坐,礼貌微笑。   戴安伦目送老爷子一行人远去,才向她勾勾手,叫进了办公室。   一看她进来,也没客气,‘你,晚上跟我参加一个party。’   ‘你有没有问过当事人的意见?’   ‘这事工作内容的一部分。’他显然惯于发号施令。   ‘ok,不过老爷子让我换件衣服。’   他上下打量她,‘换什么,我看这就不错,参加宴会,难道还裹得跟修女似的?’   说来也奇怪,当年的龚念安,虽然热衷于时装设计,穿的衣服就是宽松的长裙,要么就是麻质上衣,总之怎么文艺青年怎么来,也许是当年小身子板太瘦没什么本钱,给自己打扮的念头就没那么强烈。现在,大街上百分之九十八的回头率,身材修长且前凸后翘,人也变得越发的赶穿了,招摇颜色的性感短裙,只稍微适应了下它的清凉感便已然接受。   所以,她也媚笑,随意摆了个模特pose,耸耸肩。   戴安伦配合地作出一副倾倒的表情,逗得她很高兴。一转身,偏巧看见安雅的那一张脸,好像谁欠了她两千万似的,还瞪了她一下,她笑的越发开心了。   老爷子钦点的晚宴,果然待遇够高,戴安伦亲自做司机,开着他那辆银色的奔驰SL350接她。   正值附近写字楼下班高峰,当她的美腿迈进那辆敞篷跑车的时候,这香车加帅哥美女着实饱了街上路人的眼睛。   刚坐上去,她又看到安雅了,这个女人,看着她,一脸的嫉恨。   她很无奈,她真不是成心要招人嫉妒,只是,既然是她的上司硬要把她拖过来,她除了配合,也没有什么旁的办法。树大招风,那戴安伦就当她的靠山好了,用人岂是这么白用的!   这季节,空气还真有些寒意。她的手指轻抚手臂,很撩人,侧头像戴安伦耳语。   远处看不真切,只觉得两人越发的亲密,只见男士笑得斯文,还有些宠溺。不到二十秒,顶棚即被放下,将车内遮得严严实实,让人无法窥入其中。   ‘满意了?’车内戴安伦一副小开的样子,样子吊吊的,跟往日有些不一样。   ‘你说什么呢?’她笑得假惺惺。   ‘只要你开口,我又不是不配合,’他右手支着副驾的座椅,身子向她倾过来,‘kiss都行。’说着,舔了舔唇,又近了十公分,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吹拂在她的面颊上。   而她后背紧贴座椅,已经退无可退,只是紧张的盯着他。   ‘放松,这么紧张干什么。’说着,咔嚓一声,将她的安全带系上。   ————————————————————————————————————   寻觅男猪活动继续~   我不发表评论了,貌似我喜欢的常常被嫌弃。哎,之前云卷云舒就是,我还蛮喜欢秦倦的。。。多有爱的妖孽男啊,怎么到最后你们都想甩开他???依旧不解中   第二十七章   所谓上流社会的宴会,她参加的并不多。她是跟着父亲长大的,家里缺少了女主人,这种家庭性质的聚会,或者以家庭名义举办的晚宴什么的,在他们家很少。龚培元又是个喜静的人,如非必要,绝少参加商业宴请。   不知是位置本来就远,还是他有故意绕道,他们到的时候夜幕已降临,月亮如圆盘似的挂在天上,又大又亮。   大约七点多钟,他们才到了目的地。雕花的铁门徐徐而开,戴安伦将车开进去。   此时的他,表情有些奇怪,似乎带着些压抑不住的兴奋。他注意到了她的打量目光,却不做解释。   她一抬头,显然有些吃惊,真不愧是个豪华庄园,进了大门又开了近十分钟才看到一座类似小型欧洲城堡的建筑,洛可可式的。欧洲的塔式建筑,带着一种华贵而优雅的风格。   进了里面才发现,室内设计也带着欧式的奢华,明快的色彩、纤巧的装饰,家具也是华丽而精巧。宏伟的厅堂,中间是高大的水晶灯,有着贝壳纹路的巨大的柱子,转角处有色彩娇艳的欧式壁画,看得她目不暇接。   她还真是很少看到这么具有浓厚西欧特色的建筑,与她从小看到大的自家中式建筑的转角、飞檐、琉璃瓦、小桥流水、怪石嶙峋有着本质的区别。   戴安伦一身修身剪裁的英式衬衫,袖口有精致的袖扣,带着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气。   ‘表少爷。’门口管家模样的人毕恭毕敬,接过戴安伦脱下的西装。   ‘这不是你家?’她注意到了称呼的细微区别。   ‘恩。’   ‘放心,不用紧张。’分明是误解了她刚刚的举动,那不是小家子气,而是带着欣赏的打量眼光。   她也不解释,只是挽了他的手臂,轻轻的一笑,格外的淑女,带着高贵的风情。   女伴的得体表现取悦了他,他也饶有兴趣的开口,‘其实,咱们也算是来看戏的,想必是我表姨又要给表哥介绍女朋友了。’   ‘那带着我干吗?’她问。   ‘谁知道,显然是我父亲他老人家的恶趣味,当然,我也有私心。’说着,将手附在她的手上,收紧了被她挎着的手臂。   他和她,在人群中穿梭,寒暄着。   ‘表哥竟然没回来。’他的脸上显然带着失望,‘你是没见他甩掉那些女人的本事,堪称一绝。’   ‘原来也有让你服气的人。’   他耸耸肩,‘走,过去打个招呼。’   他托着她的腰,带着她转了一个圈,她的发丝飞扬,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只是,她的眼神刚一定住,笑容便僵在脸上。   ‘给你介绍一下,我妹妹,戴沐歌。’那是个修长的气质美女,发髻高绾,露出优雅的颈项。   ‘这是我妹夫,苏赫。’他接着说道。   她僵直的笑显然无法继续,眼睛盯在苏赫脸上,惊疑不定;而苏赫瞬间瞳孔放大,还能感觉到他呼吸的剧烈起伏,明显的震惊表情一闪而过。   ‘这是我女朋友,季景纯。’戴安伦将她往怀中一带,态度亲昵而暧昧。   她只觉得头皮都是麻的,夜路走多了,终于遇到鬼了!   ‘季景纯?’戴沐歌重复了下她的名字,沉如水的脸上露出惊喜,‘你是C大的季景纯!’   ‘哦,对啊,景纯还是你的学妹呢。’戴安伦开口了。   她的思路还没理顺,有点搞不清状况。   ‘真的是你,你变化好大,都有些认不出来了。’戴沐歌亲切的抓住她的手臂,‘对了,丁朗最近怎么样了,你们还在一起吗?’忽然用手捂嘴,‘sorry,她现在是你女朋友,真不好意思,哥。’   苏赫从始至终不发一言,只是死死盯着他们挽在一起的手臂,面色阴霾如乌云密布。   ‘老公,’戴沐歌亲昵的拉住苏赫,‘你去C大找我的时候应该也见过景纯吧,那时候她跟丁朗在一起。’   苏赫还是无表情,只是盯着她的目光越发的冷了,阴沉着声音说,‘不记得,没印象了。’   ‘你不舒服吗?’靠向他的力量加重,他才注意到她面色苍白,额头还渗出些汗珠。   她怔了一下,才意识到戴安伦是在问她,便点点头,‘是有点,我想休息一下。’   戴安伦打了个招呼挽着她,越过宾客云集的大厅,向里走去。里面有数间客房,都在一楼,就是为客人休息准备的,非常方便。   才刚到走廊,便见几个人陪着戴老爷子迎面走了过来。老爷子显然注意到她了,还是那身让他不喜欢的伤风败俗的衣服,很不爽。   而老爷子周围几个,见到戴安伦,纷纷的打起招呼来,戴安伦也赶紧解释,‘爸,她不舒服,我先送她过去休息一下。’   老爷子鼻子哼了一声,理也不理她。   她被安置在一间客房,依然有些惊魂未定。为转移注意力,慢慢打量起房间的摆设,白色的欧式家具,繁琐的花纹,金色丝线,墙上还挂着几副手绘的花卉图案。   不愿见到的人,还是见到了;不愿想的事,却无法不想。   戴安伦和戴沐歌是兄妹,戴沐歌和苏赫是夫妻,她是苏赫的情人,现在名义上又是戴安伦的女友,而戴沐歌和她显然还是认识的!用了十多分钟,她才平静下来,静静思索他们之间的关系,杂乱的多角……对这种事情,她显然无爱,只想摆脱,越早越好。   一个人沉醉于自己的思绪而忽略了其他的事情,显然也是不可取的。   她没听到门把手咔哒一声被旋开了,然后又被反锁上,她也没留意到虽然铺着厚重地毯却依然清晰可辨的脚步声,直到那双手钳住她的身体。   第二十八章   ‘啊~’惊吓中,她尖叫出声,随即被人捂住嘴。   ‘你倒是厉害啊,找到靠山了?’他的声音狠狠的,带着邪气。   她使劲拨开他的手,终于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你呢,秀外慧中的老婆不是还在外面大厅里吗?’   ‘这么多天,你还有家不回了,还不肯接我电话。是不是住在你那个奸*夫那?’他急促的表情有些失态,仿佛是一个狎奸吃醋的丈夫。   ‘苏赫,我的奸*夫不就是你吗?’她挑衅的瞟了他一眼。   ‘我的小舅子知道了咱们的关系,还会不会要你?’他浓重的气息喷在她的耳边。   ‘怕别人知道这段关系的,不应该是你吗?’她针锋相对。   他冷笑一声,显然意识到这样的唇枪舌头,只会让他血压上涌恨得牙痒痒,一点实质的效果也没有。   欧式大沙发,绿地金花,带着繁琐的纹路。对他来说,显然是一个舒服的场所。将她身体抛在了上去,看着她随着沙发的震动而重心不稳,无处依托。   ‘苏赫,你又想干吗?’   ‘你说呢?’他的脸凑近她,‘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滚~’她怒叱。   他将脖子上的条纹领带一把拽下来,在她的手腕上绕了两圈,紧紧的箍住。   她的衣着已是一片春*光*无限,深V领,凌乱中,不止乳*沟可见,甚至露出了大半个高*耸的胸*部。短小*的裙*摆下,黑色蕾丝*内*裤*露出一大半,衬得修长的美*腿越发的白皙无暇。   显然是被这美景刺*激的,苏赫的眼越发的黯沉,‘你就是这么勾*引*男人的。’   他并不急着进去,只是用手指,将她的内*裤*勾*下,褪到膝盖处。又逆流而上,一路滑行,直至深谷。   他坚硬手指*插*入*的瞬间,她已经到嘴边的话语生生被刺激的退回去了。   ‘你不要。’她带着祈求。   ‘不要什么,不要这样?’手指*抽*插*着,带着频率,一次次没入最深处又连根拔起。   她无法说话,只能拼命摇头。   ‘还是这样?’他手指在内侧旋转,像是在感受里面的纹理构造。   巨*大的刺*激,让她压抑着的呻吟溢出口。   ‘不诚实,是想要吧,这么湿了。’他黯沉的眼,无表情的脸,却带着无礼又调笑的口气。   她痛恨自己本*能的生*理反应,紧咬住唇,压抑着,不发一语。   显然唇畔沁出的血珠刺激了他,他俯身下来一口吻住,包裹着她的,吮吸。她吃痛,牙关稍松,他的舌头就溜进去了,滑腻腻的,与她纠缠。   ‘想要了吧,说啊…’那声音带着欲&望,诱惑着。   终于,还是他忍不住了,将裤子*拉&链*一解,露出已然*挺*立的凶器,不由分说*挺*身而进。   这些年,他身边的情人走马灯似的换,却始终没换掉她,身体自然是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天生的尤&物,再加上他后天的调教,越发得细腻敏感、温暖紧致、柔腻湿润,能给*男*人带来无上的快&感。   想到自己发现又发掘的宝,被别人占去了便宜,他就越发的气愤,连带着身下的动作也越发的勇猛了。   隔音很好,门外大厅的欢声笑语轻歌曼舞丝毫听不见,只余满室春光——浓重的呼吸声,偶尔溢出口的呻吟,时有节奏的撞击声。   ‘咚咚咚~’叩门声响起。   她耳畔只有他浓重的呼吸,身体某部位承受的巨大刺激感,再加上头脑中晕晕忽忽的思绪,并没有意识到别的。   他念想了数日,终于才品尝到的美妙滋味,让他爱不释手,全副精神集中在身&下的尤&物上,也没觉察到别的。   门外的人旋转扶手,却没料到里面上了锁,再一次叩门,加重了力道,‘景纯,你在里面吗?’   这次,两人都听到了。她吓得僵直了身子,而这动作显然影响了身下,苏赫只觉得她那里一夹紧,滋味越发的美妙销魂。   ‘快放开我。’见他一副毫不动容的样子,她吓得脸都白了,被缚着的手臂拼命推他。   ‘不要动,我快到了。’将她手臂按住,禁锢在头顶,加快了动作,撞击的越发剧烈了。   ‘季景纯,你在不在,开门。’门外一阵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干吗。   终于结束了,苏赫显然有点意犹未尽,不过就这形势,也只能放过她。   将裤子拉链合上,依旧一副西装笔挺、人五人六的样子,唯一差别就只是事后越发的神采奕奕了。   他眼神又扫过她的身子,不顾她的乞求,将黑色*底*裤一脱,塞进自己的裤兜。还不忘将她腕上的结一拉,领带拿走。   用手指对着唇,做了个嘘的动作,转身藏在巨大落地窗的厚实帘幕后面。   此时,门咔嚓一声,应声而开。   她心一跳,还好欧式沙发有足够高的靠背,她及时调整了姿势,并拢腿,理了下衣服,软软的躺在沙发上。   他望过去,只见一室空洞,并没有人,往里迈了几步,才见到沙发上窝着的俏丽身影。正欲叫她,却发现她眼睛紧闭,眉头微蹙,似乎还在梦中。   于是走近,蹲在沙发旁,近处打量她,她的面色绯红,额头还有些细密的汗珠未落,呼吸起伏不定。   他将手背覆上她的额头,刚欲贴住,她就睁开了眼,眼神还有些飘移不定。   ‘你醒了。’他收回了手,笑笑。起身,打量起屋内陈设。   她生怕他发现什么踪迹,提着一口气,始终不敢落下。   ‘哥,’门口又一道声音传来,‘看到苏赫没,我哪都找不到他。’   她坐起身,被靠在沙发上,腿始终僵着,两条腿贴着。   ‘景纯,你好点了没?’看到她坐在一旁,戴沐歌友好的询问。   她点了点头,说了句,‘有点热,我先去趟化妆间。’   刚站起身,沐歌又开口,‘正好一起吧,我也要去一趟。’   这张脸,果然是天生丽质,激情过后,脸色越发的细腻红润了,透着一抹诱人的光泽,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季景纯?’戴沐歌从镜中打量着她,‘你怎么又认识我哥了?’   ‘我在衣之锦供职。’   ‘哦?’沐歌撇撇嘴,‘真是巧啊。’   又道,‘之前是丁朗,现在居然是我哥,你还挺厉害嘛。’   她抹着唇彩的手指顿了一下,面不改色,‘承蒙夸奖。’   ‘不客气,反正你也进不了我家门,最多也就是个养在外面的。’优雅又冰冷的声音。   此刻,她忽然觉得季景纯的做法很解气,尽管她龚念安也会不齿小三行径。不过那些事情心里知道就行了,她也只是笑笑,就当没听见。   ‘季景纯,’戴沐歌抱着肩膀,‘几年没见,还真是长进了,早该这样啊,这么沉得住气,当年丁朗怎么会跑掉。’   那个什么丁朗,她见都没见过,真的季景纯听了可能会大伤筋骨,可她龚念安,无所谓。   见她没反应,就改变策略,‘我哥,什么女人没尝过,你以为会对你有几分真!’   ‘你怎么能诋毁自己的哥哥呢?’她一副嫂子样的责怪语气,‘安伦他是好男人,又不是花花公子,待我也好。’   ‘跟我哥上过床了吧!’她语调越发尖锐,‘我哥那个人,跟别人可不一样,越感兴趣的,越会沉得住气。你啊,不过是个炮灰。’   她耸耸肩。话是伤人的话,只是这内容于她而言,根本无关痛痒,她是龚念安,不是季景纯。打蛇打三寸,而这个个都不是她的要害,她姑且就当犬吠好了。   另一边,站在屋中的戴安伦始终没有走,环顾屋内,凝重思索的表情,不知在找什么。   他信步都到窗帘边,就在要触到的那刻,站定,而里面的人屏住了呼吸。   可是,他只僵立了一会,便转身离去,走时,将门咔的带上。      第二十九章   虚伪面目不过如此,前一秒还冷嘲热讽、针锋相对,再转眼,便温情脉脉,友好的堪比姐妹。他不得不佩服戴沐歌的变脸速度,不愧为上流社会的名媛淑女。   戴安伦斜靠墙,在走廊里等着,抱着肩,迎着她们的脸。   “哥,你还真是紧张你女朋友啊,一刻都等不了。”   戴安伦不说话,打量着她们两个,戴沐歌的手正挽着她的手臂,两个女人一副亲亲密密的样子,挑眉揶揄道,“啧啧,你们女孩子的友谊真是……这么快就成闺蜜了?”   “哥,你好讨厌啊。”她看着戴沐歌说唱俱佳的表演,也不说破,只是旁观,“这么晚了,你不送景纯回去?”   被点到的两个人抬眼对视一下,戴安伦说道,“还真是够晚的了,走之前,先跟表姨打个招呼吧。”   她又看了他一眼,见了父亲又要见亲戚,还真不把她当外人,这个女朋友演的!   显然一旁的戴沐歌也有些不依,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都快十点半了,表姨都休息了吧,拜托您就别打扰他老人家了。”   “五分钟前我还看见她在喝东西。”说着,手指了指大厅。   她微笑看了看戴沐歌,客气的将自己的手臂从她挽着的手中抽出,跟着戴安伦转身出去,余光中还见那位淑女凌厉又愤恨不平的眼光。   她不是单身,显然不是特别了解两个人原本的过节,只是,很明显这位美女不止不喜欢她,还把她视为眼中钉。   她做龚念恩的时候,女生朋友就不算太多,尤其是这种千金大小姐的就更少。这种小心眼女生的心理,她还真是有点琢磨不太清楚。   戴安伦很绅士的伸出手臂让她挽着,这一对气质出众、样貌俱佳的男女看起来实像一对璧人,吸引了不少眼球。   那是一位颇有贵族气的夫人,五十多岁,从发型到妆容,从衣着到配饰,无不打理的服服帖帖,很细致。   “表姨,小的给您请安了。”戴安伦说着俏皮话,啪啪的就要行个大礼。   “小毛孩子,就知道拿老人家寻开心。”嘴上说着责怪话,脸上却笑得格外灿烂。眼神一转,就看到季景纯了。却什么都不提。   旁边戴老爷子也坐着喝茶,显然气还没消,也不搭理他们。   “表姨,怎么没见表哥?”戴安伦显然是哪壶不开提了哪壶。   老太太手里本来端着一杯红茶,瓷质的杯子精美绝伦,胎质是纯釉的,纯金手工绘制的欧式精致细腻。一听这话,鼻子哼了一声,显然这还气着呢,重重的将杯子往托盘上一摔,褐色的液体溢了出来,剔透的白瓷上马上显出一道刺眼的痕迹。“那小子,就知道跑,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表哥一定是公司太忙。”   “忙?!让他回家都不肯,非要自己搞个小公司,天天都见不到人。”   “小公司!那可是IT界首屈一指的……”   “你们这些小孩子,自以为自己翅膀硬了,一个个都要飞出去。”   “表姨,我这不是回来看您了吗?”戴安伦哄着,忽然一把拉住她,“这回还带着我的女朋友,一块来的。”   她被推到前面,迫不得已只能放弃做壁画,笑着点了点头,却换来戴家老爷子不爽的声音。   戴安伦不依了,“看你们,不是难为我们这些小辈吗?表哥不带女朋友,你们有意见;我带了回来,你们还有意见!”   “是啊,老戴,你跟小辈们置什么气啊,我看这孩子还不错,至少模样挺齐整的。”戴安伦委屈的摸样,显然让老太太有些心软了,反而做起戴家老爷子的工作来。   “咱们也没什么别的要求,就找个规规矩矩、宜家宜室得就好。你们这些毛孩子,要交呢,就认认真真的交,别今天换一个明天换一个的。   忽然想起什么,又说道,“老戴啊,你知足吧,安伦这不是带回来了吗?我那小子,一天到晚的见不到人,女朋友没见一个,我倒巴不得他领一个回来呢!”   又接受了一会长辈的教诲,他们才离开。   她本想打车回市区,却被戴安伦阻拦,说是出于安全考虑非要送她回去。   风镜夜住的地方,地处繁华的CBD区,实打实的高档住宅区,出入都是外籍人士或富豪。所以,她想让戴安伦将她放在闹市区,她自己再打车回去,却又被拒绝。   而他这种拒绝,偏偏让人说不出反驳的话,温和的笑脸,真诚的眼神,和良好的风度,会让你觉得于心不忍似的,只能让他送到小区门口。   “我住朋友那。”尴尬的静,让她不得不找话题。可话题若敷衍的话,对着今晚的戴安伦,还不如不说,别问为什么,她就是有这样的感觉,此时的他让她捉摸不透。从再次见到他,就有些不一样。就好像表面上虽然与长辈寒暄着,其实心里在做着别的打量。即使讨好,即使笑,即使温柔,都进不到眼里。   从车上下来,戴安伦并不急着走,只是抬眼打量这楼,斜靠在车上,说不尽的潇洒,而他的沉默将平时的张扬一扫而空,让人觉得深沉又内敛。   “我妹那个人口无遮拦。”他忽然间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   她歪头看他。   他接着说,“如果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   “戴家的小姐怎么可能得罪我!”她冲口而出,说出去才觉得说得有些口无遮拦。   他笑笑,也不解释。   “你是听到什么,还似乎误会什么了?”她试探。   如今,她的地位,由不得她不敏感。   他只是打量着他,眼神让人觉得毛毛的。有些动物,色厉内荏,包着坚实的厚重的壳,内在却是软软的,戳到痛处时,只会傻傻的跳脚,反而暴露了自己,如她现在这般,让他觉得颇为有趣。   此时的他,身体有点疲惫,精神也有些疲倦。那原本新鲜的,趣味性的,好奇心,赞赏或是别的什么夹杂在一起的感情,忽然沉淀下来了,不再那么火热有激情,不再跃跃欲试,冷了,淡了,就像秋日里的雨,一阵一阵的凉。   良久,他叹了口气,“季景纯,你好自为之吧。”   她定住,只觉得一阵风吹过,身子越发冷了,才意识到出了层冷汗。   她冷眼嘲弄戴沐歌说唱俱佳的表演,别人何尝不是看着她的笑话!?她张张嘴,终于什么都没说出来。   第三十章   辗转了整晚,睡得很不踏实;天亮了,还踌躇着延长时间,不想去上班,很怕碰到戴安伦。   因为休息不好,心里又有事情,整个人有点萎靡不振。   清晨的开始,就是一群人,在同一时间段,站在电梯旁边站着、聊着、寒暄着,日复一日,无法避免,除非你迟到。   让她惊讶的是,她竟然不是那个被排挤被流言蜚语的对象了,不少人热情的跟她打起招呼,她也一一对视,礼貌的微笑,暗自奇怪自己的境遇。   “别高兴的太早,以为戴总承认了自己就真成凤凰了。”   她失笑,还是熟悉的声音,把她当对头的还是如此,继续做着身旁安雅的爪牙,这才像回事嘛!要不一片赞扬声,她都以为自己变做人人热爱的天使了。   她回头看了那个人一眼,说了声,“谢谢。”告诉她真相,否则她还真摸不着头脑。   对方瞪大了眼,显然受惊不小。   她一笑,上了电梯。   被认作老板女朋友的好处是,一切冷言冷语凭空消失,至少不是当着她的面了,说不定变成了腹诽;明目张胆欺压她的人少了很多,不过说到此,她还真是佩服安雅那几个人的不屈不挠、持之以恒;倒是原本和她关系还不错的人如牧云,明显疏远了些。   她照例要把几个部门汇总到她这里的文档拿进总经理室,敲门时,着实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戴总,请您过目。”她与他也明显疏远了很多,按部就班的做着工作。   戴安伦并不说话,沉默着看她将一沓文件夹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季景纯的东西,请签收。”虚掩的门缝忽然传来送快递的声音,她看了眼老板,就转身出去了。   一瞬间大开的门中,她看见一大簇玫瑰,殷红的刺眼,之后门被关严。   她看着,显然有点蒙,“给我的吗?”   “季景纯?999朵玫瑰,请签收。”外送小弟再次确认。   她点点头,签上名。   和玫瑰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个艳丽的桃红色小盒子,看起来很精致。   她一手抱着玫瑰花,一手拿过盒子,走到座位处放下花,将盒子的密封处用刀子划开。   一打开,吓了一跳,啪的一下赶紧合上。   盒子里竟然是那条内裤!黑色的蕾丝边,在桃红色的映衬下,必然是风光无限,引人遐想。这种手段,并不高级。可越是低级的诱惑,往往越吸引人。   想起做这种事的猥琐人,她就呕血,难不成还真逃不开了吗!   不知是羞是恼,热气涌上了头,脸上烫烫的。一时间精神高度集中,根本没留意别的,再抬头,那个黑色的有压迫感的身影已经矗立多时了。   “戴总?”慌乱中她将盒子藏在身后。   戴安伦的脸色有些阴沉,“这是什么?”眼神扫向她匿藏的背后。   “没什么。”她过于迅速的反驳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   “是吗?”虽然询问的口气,却挂着一脸的不信,他又贴近她,且声势逼人,逼得她不由自主的往后一退。   这场力与力的角逐,她明显占了下风,被逼进,气势就鲸吞蚕食。   他环住她的腰,将盒子一手抢过,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她无措,只好跟了进去。   “这是什么?”他晃了晃手中的东西,并没有打开,似乎在享受玩弄老鼠的过程。   “戴总,这是私人物品,麻烦您还给我。”   “急了?是什么东西这么看不得?”   她咬唇,瞪着他。   “那换个问题,花是谁送的?”   是你妹夫!可是,此时此刻,她无话可说,她始终站在一个被动的地位,理直气壮呐喊的权利仿佛从一开始就被剥夺了,她再一次感叹命运的无奈。   “这与戴总无关吧。”良久,她开口。   “可现在,你是我的女朋友,至少在大家面前是。”   她嘲弄的笑着,有些虚弱,是来自心里的,有种荒凉,无可奈何所以无奈。   他还是打开了,里面的东西显然也是出乎他的意料,本以为是珠宝或者别的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没想到……   苏赫不比那种怀着懵懂的小女生,所以,那并不是一件洗过并喷了香水的,而是真正原封不动的,带着前一夜痕迹的,那种淫*靡*刺激着感官,*奸*情的味道呼之欲出。   她仿佛听到他深吸一口气和磨牙的声音,突如其来的怒气转瞬间被他压下,他用手指捏出来。那条内裤,在他粗糙的男性大手的映衬下,越发的精致小巧,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你的?”他平淡的问,带着令人不安的宁静。   她并没有回答,他却从她的眼神里得到肯定的答复。   “我不是告诫过你,离他们远点吗?”冷意卷着阴狠。   她摇头,这并不是出自她的本意。   “被别人养着,有吃有喝好穿好戴,很幸福是吧?”   “我没有!”她的辩解却阻挡不了他的阴沉怒色。   他嘲讽的笑着,明明是轻视,却还是有些矛盾,是憎恶嫌弃或是别的什么,夹杂在一起。   “你这种女人,放着好好的路不走,偏做些不知羞耻的事!”   他向她一步步逼近,她也一步步退后,终于退无可退,后背抵住了宽大的办公桌。   “你要钱的话,跟我啊,”他捏住她的下巴,“我没有老婆,你不用提心吊胆的过。”   她被捏住,只能保持抬头仰视他的姿势,无法摇头,无法开口,也无法逃避。   他的脸猛的罩下,落在她的唇上,如疾风骤雨,盛怒之下的人,根本不会控制力道。   他的唇舌在她里面乱撞,他的手固定住她的头。那种强悍的力道,似乎没有温柔可言,也没有享受。   强势或许会带来*性*欲,而强迫只会给人带来恐惧。完全悬殊的力量,避无可避,被锁定着、禁锢着,无法挣脱,任人为所欲为。   天旋地转间,她又想起苏赫那夜自以为是的*强*暴!一时间,她的神志有些恍惚,本来就不能触动分毫的力度瞬间软了下来。   盛怒中,他的*激*情渐渐被唤醒……   第三十一章   到处都笼罩着他的气息,她胸口闷闷的,透不过气来。   “戴安伦,你放手。”她虚弱的语调,显然不够义正言辞。   他不理,下手越发的轻贱。此时的她,在他心里,就是那种不知廉耻、可以拿来随意消遣的女人。   “你没有权利这么对我。”她还试图用自己最后一丝清醒来教化他。   “权利?”他轻蔑的哼了一声,“在你做苏赫妖娆情人的时候,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你说什么?”她没听明白。   “还装什么糊涂,”他将手伸进她包裹紧致的黑色的西装裙里,揉捏着细腻滑润的大腿肌肤,“你昨天晚上跟苏赫不是做这个吗?”   那种似有似无的触摸,激起一道电流,蔓延至她全身。   “不承认,还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他惩罚似的将手指挤进洞穴。   那种战栗,让她不由自主夹紧双腿。   “好紧啊,你就是靠它来勾住苏赫的?”   虽然她的滋味让他也禁不住的心驰神往,但总算是足够冷静,能控制住自己。就见他将她身后的东西一推,哗啦啦一阵纸张、夹子的落地声,托着她向上一抬,坐上了宽大的办公桌,制服窄裙下的风光一览无余,且黑白分明,香艳无比。   他也不急,手又在桌上一扫,也不知道摸到个什么东西,拿在手里。   手指继续抽动着、挑逗着,显然是卖了功夫,用了技巧。忙活一阵,其实自己早已蓄势待发了,却始终隐忍着,只是一心一意的花了心思逗弄她,直到人脸色绯红、昏昏沉沉沉溺其中,上面衬衣也解开了大片的扣子,下面殷湿一片,春光无限美好。   他勾唇一笑,手指继续埋在里面,只是另一只手掏出一件东西,按了几个键,对着她下面拍了起来。   那手指如利器,拨弄着她的花瓣。里面的嫩肉、浓密的丛林、手指拉出的银丝,都照得一清二楚。他显然还不满意,将镜头上移,手将胸衣落下,那一团肉白嫩嫩的直晃了人眼,中间艳红一点随着身体的节奏颤动。然后,是她的脸,那桃红色的嫩唇娇艳欲滴,抿做一个性感的弧度;眼轻轻闭着,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让人心痒痒的。   他动作渐缓,带着迟疑,似乎在要与不要中徘徊。   随着他的迟疑,动作减缓,下意识的停顿了下来,也就一两分钟的时间,就觉得手里一松,东西被人抢去了。   “你就拿这个拍我?”脸色依旧泛着潮红,眼神还是氤氲着,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却很有条理。只见她将手往后一背,深远放在他够不到的地方。   “把手机给我。”他命令道。   抬眼看着她的姿势,露出一抹嘲笑。跟他闹,还真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   他一施力,托住她的腰,将她从桌子上抱了下来,却让她悬在空中,落不得地。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慌乱中手缠上了他的脖子,双腿也环上了他的腰。   他一口气,将她搬到里间,扔在床上。本来还在做与不做间犹豫,她还真是火上浇油,自找的。   被重重甩到床上,晕头转向的,还没等反应,一个健壮的大活人一百多斤就压了上来。她第一个想到的竟不是推搡或躲避,而是保护好手中的手机,可这形势,摆明了对自己不利,她轻而易举的就能被他制住,无奈之下,使劲一甩手,将掌中之物扔了出去,啪的一声巨响后,是四分五裂的声音。   戴安伦怒极反笑,已然摔坏的就不需要去管了,反倒是身下这个不老实的东西,活该受到惩罚。   这个时候,他反倒不急着纾解自己的欲望,而是极尽所能的撩拨她,花样百出极尽所能的挑逗,满室满面满眼都是情欲流动的味道。   他,自然是身经百战,更何况又用尽了心思的逗弄,手掌、唇瓣、舌头,招招留恋在要紧地带。这本就是一场你进我退、你退我追,互相角力、逗弄心思和技巧的游戏,双方力度、技巧、承受度、忍耐力又相差甚远。所以结果不难预料,欲望、快感排山倒海而来,她必然是兵败如山倒.......   男人,任他说的天花乱坠,性字一抬出来,必然大脑充血、思维短路、不管上半身还是下半身都交予下半身支配。   欢爱过后,激情退却,涌上他心头的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午后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一身赤裸的肌肤镀上了一层光泽,明媚、柔软又暖洋洋的。一如她的人,激情过后他心里并不是空虚,而是一种难以言表的充盈感和满足感。   她沁出一层细密汗珠,将额上的碎发打得湿湿的,粘在脸上;粉嫩的唇,被咬肿了,越发呈现出一种娇艳的玫瑰色;皮肤细腻柔滑得如一个瓷娃娃,手的触感难以言表的好,温润滑腻得让人爱不释手;紧致的胸部,不盈一握的纤腰,挺翘的完美臀型,紧致、温暖、幽暗的私处.......无一不让他流连忘返。   最紧要的是,她身上有种奇异的东西,自内而外,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倦倦风情,让你捉摸不透的多变气质,慵懒又淡漠的奇异灵魂,如迷一般。前一秒才抓住了她,后一秒却惊觉自己触到的不过是海市蜃楼般的幻影,那抹魂魄早已如流沙般的自指缝中溜走。再摊开手,确实半点也无。   原本,他也算是个冷静的男人,过尽千帆,就算有女人脱光了在他面前跳大腿舞,他都可以冷静自持不为所动。可是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这简直就是上帝为男人打造的尤物,让他真真的陷了进去。   他竟然,预见得到她的后果。他试图挣扎,却作茧自缚......   只是,心有不甘啊!   为了这么个女人,寡廉鲜耻的女人!   他替自己不值!   抓抓头,越发的烦躁了。   他明明不过是报复,弄假成真不在他的计划之列!   她转醒,正对上他痴望的眼。   一时间,他像被抓包一样恼羞成怒,带着心事被看穿的难堪。   此时的他不过过于敏感,独自心虚而已,因为对于一向以理智冷静为傲的人,精神世界猝然崩塌,马上陷入了一种岌岌不安的惶恐之中,慌乱中只能拿带刺的壳做伪装。   “不要以为上了我的床就不同,你不过是个贱人。”声音轻到极度的轻蔑。   她原本浑浑噩噩、尚未清醒,岂料那两个刺耳的字眼便如冰水一般兜头浇下,淋得她一身寒战。   第三十二章   她从床上下来,站直了身子,炙热的阳光照在她*赤*裸*的身体上,白花花的,美得刺眼。人体摄影师终其一生也不过是要找个这样的模特吧,这轮廓、这身段、这线条,仿佛是被上帝吻遍全身的孩子,光晕中,她美得像天使,圣洁又诱感。   她不说话,只是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捡起床上散落的衣服,一件一件的穿上。将内衣扣勾上,穿上衬衫,套上黑色的长丝袜,手指缓慢的滑过修长紧致的大腿,一切都那么赏心悦目。   她不急不慌也不闹,就只是安静的做着自己的事,好像这阳光灿烂的室内,只有她一个人般自在随意。穿戴整齐,她用手拨动一头长长的卷发,跳跃的发丝,在日光中律动,像跳跃的音符。   他忽然生出一种冲动,要挽留,只是在接到无意间一瞥的眼神,冷然、淡漠、疏离,仿佛他只是各不相干的路人,平凡陌生到即使眼神接触也会即刻毫无所觉得掉转开,就像看到一面墙壁或是一张桌子什么的,平静如水,却波澜不惊。   所以,他顿时生出一股凉意,手臂突然垂下。   听到的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和咔嚓的关门声,不轻不重,既没有惴惴不安的小心,又没有恼羞成怒的泄恨,一切如常。   他才惊觉得室内有些冷,窗外原本还带着暖意的阳光,不知怎的只剩下惨淡的白,让人丝毫感觉不到温度。他,一个人颓然坐在床沿,许久未动。   她出门,走路,乘电梯,又出大门。   她走的麻木,周围的一切,像褪了色的电影,只有一张张脸,开开合合的口,重重叠叠的人影,他们说过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她自己有没有再说过话,或是点过头侧过身,还是擦肩而过,干了些什么,她都没有知觉,只是心里一片疲倦之极的麻木,甚至不清楚自己的皮囊到底做了什么本能的反应,只是麻木的一直走。   直到她随着人潮涌动,站在了马路中间又停住,刺耳的刹车声、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才让她回过神来。   她呆立着,看着人们或是吃惊或是责骂的表情,听着乱糟糟的声音,又一瞬间的恍惚,泪忽然落下,划过脸庞。   “你在干什么?”有人扯着她的手臂,将她拉回人行道,怒吼声差点震破她的耳膜。   “你又发什么疯!”   她愣愣的看着他,安静的无声的泪一滴滴的落,他彻底无语了,烦躁气愤又无法发泄。抓住她的手将她塞进车里,自己跟着坐了进去,再咣当一声的大力甩上车门,又吩咐司机,僵直的脸上泄露了他的盛怒。   做完这些,放下心来,他也才发觉,原来和他一起坐在后座的人,此刻已经改坐在副驾驶上,他点点头,表示了谢意。   加长的黑色宾利,直到把他们送到楼门口才离去。   人家的尴尬时刻,知趣的必然不会打扰。所以副驾的男人很安静,不说话,也不下车送,只是饶有兴趣的盯着纠缠在一起离去的两个人,眼光定在女人身上,露出思索的眼神和玩味的笑。随即,吩咐司机驱车离去。   一直到上了电梯,进了屋,他才将她的手松开,“季景纯,你够了,一次次发疯。”   这女人仿佛是水做的吗,眼里的泪流了一路还没完,直到现在还一滴滴的往下落。就像细密的雨,无声却急促,让人猝不及防,很难躲。   “你到底怎么了?”他压下吼她的冲动,强迫自己来一次深呼吸,以免火上来将她撕了。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那段时间,仿佛灵魂出窍般无意识。可是,那一幕幕,在脑海中却依稀可辨,她没有健忘。   她,只觉得很委屈,无穷无尽的委屈,本来好好的,却在柔情蜜意时被最亲近的人害死,至此还不明白,醒来后偏偏成了有妇之夫的情人,笼中鸟、金丝雀,她不想做,却逃不开,一次次的遭了暗算,她更不想跟不同的男人不明所以的一次又一次交合,她不是*妓*女,没那种需要!她心里恨,那些人,有哪个是真心待她的?!不过是借着轻贱她而满足自己的欲望,都一样的可鄙可耻。   “只有你对我好。”她看着他,眼泪婆娑的说。   他的心瞬间变得柔软无比,叹了口气。活了近三十年,终是遇到克星了,几滴泪水,就把他治得服服帖帖的。   反正她恢复正常,他也不搭理她了,转身换鞋,踱步进了客厅。她一直跟着他,像某种乖巧的小动物,耷拉着耳朵,做错了事,老老实实等着被训。   “季景纯,我不可能次次都遇上,拜托你别再给我找麻烦了。Ok?!”   她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马上又摇头。   本来看她老实,他稍稍平息了自己的情绪,偏偏她又要表示拒绝,才要发飙。   她在一旁却怯怯的开口,“我丢了工作了。”   他鼻子哼了一声,却什么都不说,就等着她自己开口。   “你可以帮我找个工作吗?”这不算她强求,眼前这个男人本来就是万能。   “你做什么?IT吗?还是技术?”他慢条斯理的说,故意为难她,成心看她的笑话。   “我不懂那些。”她也老实。   “那你懂些什么,说来听听。”   “我读过服装设计,还学过管理。”她一一细数。   “设计?在衣之锦干不是很好吗?”他承认他是故意的。   她眼神一黯,“我已经辞职了。”   “戴安伦对你不好?”   明明是他无心的问题,但却直指要害!好,怎么不好,好到霸王硬上弓。她抿着唇,却不敢说出来。   她低头不语,他显然也问不出来,“管理?这么宽泛的学科,我让你来做什么呢?”   他头低得更低了。   “公司是我开的,但也不代表我能任人唯亲。”显然两个人都没注意到这个脱口而出的“亲”字。   他又道,“要不我跟戴安伦说说,犯点小错不怕,以后改就是了。”他循循善诱,罕见的耐性。陪着女人整理思绪,安抚心灵。   “不要。”她脱口而出。   “我再看看,你先歇几天,反省反省。”他也耐心告罄。   第三十三章   这些天,风镜夜一直忙着某个大case,据说是关乎NTELoom的发展和前途的举足轻重的合作项目,所以忙得浑天黑地,丝毫不敢松懈,早出晚归的见不到人。   她自己的事,还没了结。虽然她拿辞职当借口,但毕竟还没递辞呈或者当面请辞,该办的手续还是需要办一下。   这些人情世故,她不是不懂,而是因为想起来就太烦,所以不想面对,索性给自己放了几天大假,好好放松放松精神。   其实,她自己也反省过,那种松散的方式实在不好,完全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的行径。很多人,都是为了那五斗米折腰,再不顺也会死扛下去,而她却没有。   她扎起马尾,穿了件黑底的格子衬衣,领口茸茸的小马甲,仔裤球鞋,又背了一个画夹子,写生去了。s市她并不是很熟,所以不想找交通不甚便利的远郊,而是去了坐地铁可直达且享有盛名的游乐场。   游乐场,是个充满欢乐的地方。因为不是周末,所以不需要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来挤去。可是假日有的,现在也一样有,孩子们红扑扑的笑脸,欢快挥舞的小手,调皮的做着鬼脸,穿成串的糖葫芦金灿灿的诱人,棉花糖如云朵般圆滚滚的可爱,胖嘟嘟的小嘴吹出一串串泡泡,喧闹刺激的过山车,色彩斑斓的旋转木马,让她的心情整个松弛下来。   如果累了,就感受一下纯真吧。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一句话,急匆匆的拿铅笔写在画板上一角,试图抓住一闪而过的灵感。   她决定,新一季的东西,就给孩子们设计了,这是她未曾试过的领域。小朋友,不是穿着合身、面料舒服就够了,他们也需要时尚,有别于大人的成熟、风情或是颓废的时尚。她咬着铅笔头,眉头轻蹙,想找出合适的形容词,给孩子们的,那些嘟着嘴、笑的纯真、淘气又鬼马的小精灵们。   铅笔刷刷的做着记录,随着一道道线条,描述出一个个情境:有色彩绚烂的旋转木马,伴着音乐声,白马、飞象仿佛挣脱了束缚,带着孩子们,真的在云端飞舞起来;小男孩牵着妈妈的手,舔着棒棒糖,嘴上被口水沾的湿湿的,却一脸的心满意足;小姑娘不过三五岁,却已经知道爱美,梳着小辫子、别着漂亮的 ello kitty小卡子,拎着一个开满鲜花的小手袋,趾高气扬的走着;还有调皮不听话的,蹲在地上不肯走,厚着脸耍赖皮,扭动着身子十足小霸王样……   她画的飞快,画纸一页页的翻过……   许久,才停住,摇摇快僵掉的手腕,又转转脖子,又捏了捏自己的肩膀。   忽然觉得旁边有吸气声,一侧头,竟然发现一个小男孩,就站在她坐着的长椅旁边,不晓得驻足了多久。不过4、5岁的年纪,长的清秀干净,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画板,小脸明确的写满了吃惊和佩服,夸张的神色,将她逗乐了。   “阿姨画的好漂亮!”大大的肯定语气。   “谢谢称赞哦,”她也用那种孩子般的语气与他说话,“你想要看什么,阿姨画给你。”   小孩歪着头指了指天上,“飞机。”   勾勒了数笔,一个飞机出来,栩栩如生。   “猴子。”他接着报名。   也就是几条线,一只长尾猴出现了。   这明显取悦了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如朝阳,她也不自觉的挂着大大的笑。   “猴子爬树!”   又是数笔,猴子的长尾挂在树上,仿佛在荡秋千。   “肯德基老公公。”他喊道。   画好后,举起画板给他看,一边问,“你饿了吗?”   小孩惊喜的看着KFC的招牌画,摸摸肚子,点点头。   是到吃饭时间了,连她都有些饿了呢。她看看他,现在才想起来问,“你跟谁来的?妈妈吗?”   小孩听了,点点头。   “那你妈妈呢?”   他又摇头,乖乖的说,“不知道。”   “不知道?走散了吗?”   小孩又点点头,眼睛忽闪忽闪的。   “什么时候找不到的?”   仿佛是问题太难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结结巴巴的,并没有说清楚。   “那你最后一次见你妈妈是在哪啊?”   小孩歪着头,思索了片刻,“旋转木马,一下来人好多,就找不到妈妈了。”   “所以你就走到这边来了。”她接着说,看到他肯定的点头。   旋转木马离她现在的地方垂直距离并不算远,就是有些绕,他跑到这里还真是不易。   找不到他,他的妈妈应该不会一直在原地等着。而且游乐场这么大,找一个人太不容易了,她有些发愁。   收了画夹,往身后一背,手里牵着小男孩。为了安抚他,还给他买了根棒棒糖吃。还好这孩子也还比较乖,不哭不闹,虽然年纪小,说话也算有条理。   她思索了一下,与其硬找硬碰,不如……去游乐园的广播室。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她弯着身子,脸对着脸的问他。   小孩看着他,却不肯说。   再问,支支吾吾的说妈妈不让他告诉陌生人名字。   她失笑,都跟陌生人聊了这么久,又手拉手走了这么远的路,现在才说不让告诉名字……这算是擅于自我保护呢还是不擅于呢。   看到广播室外面站着的穿着制服的保安,她灵机一动,叫了进来,指着保安说,“你看,警察叔叔来了,是来帮你找妈妈的。”这似乎涉嫌欺骗小朋友,不过没办法了,她也只能这么做。   终于问出来了,广播室一遍一遍的播着寻找左慕文小朋友的妈妈,声音透过喇叭传遍了游乐场。   该做的都做了,她只能陪他一起等着。   等待的过程总是很漫长,精神受着煎熬,时间也走的格外缓慢。墙上的挂钟,一分钟走了有十分钟那么长,左慕文小朋友也一刻一刻的越来越不安了起来。小孩子刚刚有的玩不觉得,现在才知道怕了。   她一下一下的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   “文文,文文……”还没见人,声音就传过来了。   左慕文小朋友听见声音,猛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就往门口奔去,她想拉都没来得及。   “妈妈,妈妈!”小孩子清脆的声音,带着雀跃,刚刚的沮丧一扫而光。   “你乱跑什么。”女人不悦的责怪声。   她也跟着跑了出去,见女人低着头,对着左慕文训斥,想是刚刚过于担心,现在精神才松弛了下来。   妈妈蹲着,对左慕文说话,脸正好被挡住,她看不到。   等那个女人,站起来,打算向她道谢时,她才看清楚,那是——   左安安!   她吃了一惊。   但左安安显然不认识她季景纯!   “真是太谢谢你了。”估计刚刚跑的太急,呼吸还不稳,脸上也带着汗渍。   “没什么,找到就好。”她说着,打量着对方。   左安安什么时候有个儿子,还这么大了,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估计当妈的都这样,一时间惊吓过度,猛然找到了,都不知道该抱着亲还是该惩罚的打了。   “他也吓到了呢,才这么小,你也别急了。”她善解人意道。   左安安心渐渐平复下来,冲她笑笑。   “文文多大了?”   “四岁零两个月。”   “很聪明的孩子。”   “谢谢。”左安安看着自己的儿子,满脸的慈爱,有种母性的光辉。   本来自己还打算联系她,讨论一下这一季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设计呢,没想到她也来了S市,正好!   她计划着下次再联系,以魅的身份出现,吓她一跳。   第三十四章   心想同居友人回家也不会太早,而她也不愿一个人对着满室空洞,所以,一个人去了夜色。   真得说,夜色是个让人念念不忘的地方,有种特别的吸引力,每次去,会留着那么点念想,似乎有些东西让你琢磨不透,需要去挖掘。   所以,管你独自一人无所事事,还是呼朋引伴热闹狂欢,夜色都算一个不错的选择。   因为去的时间比较少,人还不多,阿阳懒洋洋的趴在吧台。   “美女。”他搭讪的语气,还吹了个口哨。   她坐上吧台高脚椅上,手撑着下巴,人也很懒散。   “喝点什么?”说着,拿起他的banspoon、s anken,就要动手调酒。   可她并不打算虐待自己的胃,空腹喝酒可不是好玩的事,说了声,“摩卡好了,再来个三文鱼的三明治。”   正欲取量酒杯的手顿住,“小姐,我这里是酒吧,不是快餐店!”   真是废话,又不是没有餐点。她不耐的说,“快点,我饿了。”   他翻了个白眼,吩咐了厨房。   “男人翻白眼很难看。”她面无表情的评价。   “这位小姐,你这个姿势靠在这里,这幅慵懒的样子,明明就是个准女酒鬼,偏偏还要玩清纯。”   这个男人,也真够毒舌的。对他,她不仅不厌烦,反而有些自来熟。   “男人,没事留个长发干嘛,真够恶的!”她也是故意挑衅,他的长发束在脑后,偏偏看起来比她的还乌黑柔顺。   消遣人的话,一向是有真有假,有时一看就是纯玩闹,可这次,她虽是一副调笑的口气,面部却有点紧绷。   “你怎么了?吃枪药了?心情不爽?”   “你一下问了三个,是打算让我回答哪个?”她语速有点快,依旧带着不耐烦。   这回,他更加确认了,这位美女确实心里不太爽,他算撞枪口上了。   “怎么了,说来听听。”他凑过来,并没有刻意的装作知心大叔的样子,只是温和的开口,语气很是随意,听起来蛮舒服。   她打量着他,这人,五官算不得很出众,可是组合在一起,偏偏很好看,带着些沧桑浪子的味道,却又有颗细腻柔和的心。   她一手支着头,一手在深咖色的吧台上画着圈。颜色深浅分明,衬得她的手指越发修长白皙。   他看着她的手指,在上面画了一圈又一圈,动作缓慢,似乎在思索中,每次在他以为她要停下时又继续着,直到眼都看得有些花了。   “没什么事啊,就是日子过的很烦。”她终于停下来,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是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直这样,很无聊的,不过人们都这么过。”他说。   “所以嘛,我一时情绪低落也算正常。”   既然她不愿吐露,他也不是强求的人,耸耸肩,不问了。   其实,刚刚她还真是有些倾诉的欲望,只是,眼前这个人,与戴安伦很熟,还和风镜夜关系不错,这还仅仅是她见到的。不管他口风严不严,她还真不想冒这个险。   “看你最多也就是有些心烦,”他说,“比起最近我遇到的那些可强多了。”   她不说话,听着。   “要不,让你见识见识那些情绪不稳定的人,一个个真够神经的。”后半句显然是他自言自语。   她眼神一亮,很感兴趣。   如果有好戏看的话……说不定心情会好一些,她也承认自己不够厚道。   “进来。”他招了招手。   她走进吧台里面,再往里,有个侧门。进去才发现,那是间屋子,不大,有舒服的布艺沙发,两架各种颜色的酒,最奇特的是,冲着外面是面玻璃,深咖色的,将外面看的一清二楚。   “你太变态了吧,竟然搞偷窥!”她忍不住脱口而出。   “之前老板娘弄的,她也是无聊时在里面坐坐。”解释着,心思飘到了那个烟视媚行的猫眼女人身上,她在里面可不是因为无聊,而是有目的的,不过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好吧,那把我的餐拿进来,我在里面吃吧。”   她翻翻散落的一沓CD,找出一张,塞了进去。   那是首卡朋特的老歌——   w y do birds suddenly appear   every time you are near   just like me,t ey long to be   close to you......   熟悉的古老的旋律,历久弥新。   那首歌,有着夕阳的味道,懒懒散散的,仿佛回到那个夏日悠闲的午后——她懒懒散散的,如猫一样蜷着,腻在凌希文的身旁。   他明明有一堆公事要做,却依旧拗不过她。在洒满阳光的阁楼,他伸出手臂搂住她,让她窝在他臂弯,陪着她发呆。充满磁性的女声在老式的留声机里低声吟唱,怀旧悠扬的曲调,记忆短暂而美好,永恒的close to you。   on t e day t at you were born   t e angels got toget er   and decided to create a dream come true   so t ey sprinkled moon dustin your air   andst anlig tin your eyes like t ey do   天使齐聚一堂,月亮洒满银辉,星星的光芒布满眼瞳……这歌里唱的,迷幻又美丽,也只是梦。   以为那些东西已经忘了很久了,没想到一首老歌就又能勾起来,让她瞬间就进入了那种情境。她冷笑,敲敲头,赶走满脑子里奇怪的执念,回到现实。   这个地方很奇怪,坐着,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想来是因为这面玻璃窗太大,让她感觉暴露在外,其实不然。   正胡思乱想着,一个熟悉的身形闯入视线,是戴安伦!   她抿唇而笑,果然是看戏,还是熟角登场!   她捏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很香。只是,这个时候,不该是咖啡而应该是杯红酒什么的。在微醺中打量着这些熟悉的面孔,那多有滋味啊。   想着,站起身,走向墙边的酒架,取了瓶威士忌,从杯架上拿了支透明酒杯。坐定,沙发正对着玻璃墙,如同一个硕大的落地屏幕,她不得不佩服那个前老板娘的心思和创意。   金褐色的液体顺着杯壁摇晃,她隔着酒杯看外面,整个世界都变了形,包括那个黑面的俊朗男人,他的五官,越发的奇怪。   她像看默片一样,看着他无声的张嘴,和外面的人寒暄,那面色始终暗沉又低落,目光永远有层化不开的寒气。   她向他举杯,一饮而尽,只是那个人根本看不见。   第三十五章   烈酒一杯杯的饮下,如同灌水一般,真正的豪饮。   又一杯空了,他将杯子推过去,示意阿阳倒酒,阿阳拒绝,看样子是觉得他喝得太多,好像在劝着,怎奈他不领情,干脆掏出棕色皮夹抽出几张粉色的钞票,拍在吧台。   被他这样豪迈的举动吓了一跳,险些将杯子里的酒洒出来。她以为,戴安伦怎么样也该算个冷清又挑剔的人,应该是那种处女座的龟毛男,带着不容挑剔的时尚和完美。原来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如果不是在这么个隐蔽的地方,还真没办法看到此人的另一面呢。   阿阳无奈的取酒,接冰块,转身时,对着她的位置做了个鬼脸。   谁知这小动作却被戴安伦看到了,靠着吧台,责怪的看着阿阳,“你小子,不给我倒酒,还在一边腹诽。”   阿阳加了半杯的冰,再浇上威士忌,重重的放在吧台上,“安伦,就算你不在乎钱,也不能不在乎命吧,你都喝多少了。”热舞的人群,嘈杂的音乐,几乎把交谈的声音盖过了,互相交流只能喊话。   见劝他不成,阿阳干脆将酒瓶往吧台上一放,让他喝个够。   对着嘈杂的重金属乐,阿阳也很无语,他的这个乐队,自打没了主唱,不是玩重摇滚就是电音,怎么嘈杂怎么乱就怎么来。为了配合他们,炫彩灯、变色灯晃得跟什么似的,直教人眼晕,连带着口味也重了,吧里的人们,一个个浓妆艳抹,涂得跟鬼似的,跳的舞也越来越热辣,搭讪也越来越大胆,还真怀念当年清净的时光啊。   “不请我喝一杯?”那是个酒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有些白领气质,显然对戴安伦很感兴趣。   可这位大哥却甩也不甩她,拿起面前的酒杯,又给自己满上了,端起来一饮而尽,女人就被晾到一边。   “帅哥,跳舞吗?”穿着超短裙网孔丝袜的辣妹斜靠在吧台上,打量着戴安伦,身子一斜,就将之前的知性红礼服挡上了,要多刻意有多刻意。   红衣女人瞪了网孔辣妹好几眼,又见戴安伦始终未抬眼搭理自己,一踩七寸高跟鞋,索性抬脚走人了。   辣妹挤走了别人,心里暗爽,决心好好对付眼前只顾着自己喝酒的男人。将手臂就放在他肩上,身子向前一倾,白花花的半个胸部露在外面,“帅哥,一个人喝酒多没劲。”   那胸部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戴安伦再不能假装没看见了,抬起头打量了眼周围。眼光扫过之处,有不少女人不是抛媚眼就是兴奋的咬嘴唇窃窃私语。   说到底,吧里人多,但像他这样身材气质都出众的,还是在少数。   对付了这个,下面肯定还有。这种地方,想清净还清净不起来。   他将自己的酒杯往吧台上一放,任由辣妹牵着走。   之前坐着不觉得,只是脸色有些白,现在一站起来走动才觉得步子都是浮的轻飘飘的,确实喝多了。   刚到舞池,辣妹就迫不及待的将手臂搭上他的肩,慢慢的搂住,摇摆着。   “帅哥,在这见过你好几次了。”   “是吗。”他漫不经心的手臂搂住女人的腰。   “之前,见过你和一个更冷的在一起,气场太强,我都不敢过去。”女人半是撒娇半是认真的嘟着唇。   “哦。”   女人环着他的手臂越来越紧,有意撩拨着,发丝拂过他的脸,他鼻子里净是甜腻刺鼻的香水味。   ……   男人啊,永远不会寂寞,刚刚还是一副落落寡欢的样子,转眼就和陌生女人大跳贴舞了。她的唇间挂上一抹冷笑,心里隐约有点火气,前些日子才对她一副高高在上不屑的样子,结果他自己还不是如此。   里门忽然被推开了,阿阳走了进来。   “你说的那些情绪低落的发神经的人呢,我怎么一个没见到?”她道。   阿阳指了指后面玻璃。   “我好像只发现玩到 ig 的人群。”她损道,“你这地方,怎么男男女女一个个看着这么饥渴。”   “别提我的伤心事了,就被乐队那帮小子折腾的,乐队连个灵魂人物都没。”忽然打量起她,“要不你来?你上次唱的不错,他们也服。”   “谢谢了,我不是夜猫子,偶尔玩玩还行。”   “要不今天就玩玩?”他不遗余力的游说。   转了转眼珠,将要拒绝的话压下,答应下来,“不知道那曲子他们弹过没?”   “放心,绝对没问题,”他一挑眉,“虽然那帮小子散漫成性,但是,他们要是自称第二,这S市还真没哪个酒吧乐队敢称第一。”   她笑答:“好啊。”   热舞的人群并没有注意这边的开开合合,也没注意走向深处的人。   舞池中那女人的撩拨直叫戴安伦烦躁,明显又低俗,实在谈不上什么艳遇,更烦了。本来不对比还不觉得,现在越发想念那个女人的清香,怀念那个干净清爽的怀抱了。   这时候,那个不知趣的蠢女人又贴近了,还对他咬着耳朵说,“要不待会跳完了,我们再找个地方玩?”   还得寸进尺了不是!戴安伦往后一退拉开彼此的距离,那女人还满脸的不解。   戴安伦才要说话,音乐忽然变了,键盘手敲着一个键,带着几分玩乐兴致,却极富节奏感,一个女声忽然响起——   look inside,look inside your tiny mind,t en look a bit t an dance   cause we're souinspined   sosickand tined,oqallt e atnedyou arbour   soyousayit snotoktobegay,   wellit i nkyou'rejust evil   you'rejustsomenacist,w ocan'ttiemylaces   your point of view is medieval   那声音带着点叛逆,有点任性,还有点小性感。听在戴安伦耳朵里,却带着奇异的熟悉感。他抬头望去,乐队正中的那束光中,让他忐忑抓狂放不下的人就站在那里!一件舒服的格子衬衣,扣子解开了好几颗,直至露出内衣的黑色蕾丝边,长发披肩,有几缕不听话的垂在额头,挡住了眼睛。她抓着麦克风慵懒的唱着,半闭的眼忽然睁大,越过舞池中层层人群看着他,仿佛原本就知道他在哪。   因为太过吃惊,他的手还覆在辣妹的肩上,没来得及推开,等意识到了,却已经晚了,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有点不好的预感,果然——   fuck you,fuck you very very muc   cos your words don't translate   and it is getting quite late   伴随着那句长长的fuck you,她竖起自己的中指,对他比着,带着不屑和挑衅。   许是夜色的乐队没有主唱好久,忽然出来个音色特别的女声,本来就引人注目。又发现她长相不错,十足美人胚子,却唱出这么大胆的词,又做出更离经叛道的动作,实在是大跌眼镜。吧里男男女女更 ig 了,随着欢快跳跃的音符扭动,欢呼着,口哨声,鼓掌声,连成一片,竟然达到了许久未见的高潮。   她将麦克风从支架上取下,边唱边走向人群,带着撩拨,越过凑在她面前跃跃欲试的男人们,直到他面前。她学着那个辣妹的之前的动作,将手放在他肩上,缠绕着他,跳起来贴身热舞,扭动的腰肢,曼妙的身材,在他耳边继续吟唱——   you are losing control of it   and it's really distasteful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看着她的眼神是有着如何专注的神采。   她是他的解药,见到她,连日来抑制不住的烦躁郁闷一扫而空;她如晨露、如甘霖,带来沁人心脾的清凉,很舒爽;又如美酒,带着馥郁醇香,烈性又醉人。   这一刻,只有她和她的声音,妖娆诱惑,让他越陷越深。   第三十六章   其实,只要有心,并不难发现舞池中心那两个人的互动。   男人,并不是轻佻的配合玩乐,仔细看,便可从眼神中发现一抹温柔,和着欣喜;而女人,貌似随意从众人中找了一个搭舞的,其实挑衅勾引热舞也算得上是有心之举。   因为那边实在太 ig 了,人们根本未曾注意到刚进来的男人。   他不过是经人介绍来消遣的,却没想到里面这么吵,本打算出去,却在不经意的一眼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人也就站住了。   “给你调杯martine?”阿阳热情的招呼道。这人,一站那,就让人眼前一亮,很有气场,有种不容小觑的气势。   听到阿阳的声音,他收回了落在远处的目光,坐在吧台一角的高脚椅上,说了句,“不用,来杯黑啤就好。”   他只是来消遣,并不打算沉醉于酒精。他眼睛又望向远处,那表情不是欣赏,更不是惊艳,而是带了些打量。   “第一次来?”阿阳开口,问句也只是为了闲聊,显然自己都可以肯定,不曾见过他,这是个不容忽视的男人。   “嗯,”看着远处,他问阿阳,“这是你们酒吧驻唱?”   “不,就一个客人。”他打量远处的同时,阿阳也在打量他。   据说坐在角落里的人,除了害羞的,就是那种有掌控欲,却不愿暴露自己的人。那是种低调又阴暗的心理。这样的人,一旦定下目标,必是无坚不摧的,有恒心,有毅力,更有种韧性,执着而隐忍,有着过人的智慧。   那边,她唱完一曲,就将麦克风一放,头也不回的走了过来;戴安伦必然也是不由分说的跟了过来,拉住她。   舞池里的人们,各玩各的,刚刚还是焦点的两个,已经不再被注意了。有主的人和别人的故事,再好,也不属于自己。   所以,他们也只是争执他们的。其实也不算是争执,只是戴安伦单方面的纠缠。拽住她的手臂,嘴张了张,一向善辩的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已然不耐烦了,而且溢于言表,斜眼看他,气势上显然占了上风。   “景纯,我们谈谈?”他已经算是恳求了。   “有什么好谈的?”   她明显不配合,他却无可奈何,道:“你已经几天没去上班了,打算一直翘下去?”   她终于转过身,正眼看他了,“哦!我差点忘了呢,回头会把辞呈寄过去。”   “这么点小挫折就打算辞职了吗?”   “戴总,”她几乎是全身贴上了他,“容我提醒你,我担心的不是什么工作中的小挫折,而是我的人身安全。”   他深吸一口气,并未接话。他确实没有遭遇过这种情形,在他看来,不检点与有妇之夫纠缠的人是她,该道歉求饶的人也该是她,而她反而要趾高气扬的扬长而去,显然是急于摆脱他,却连解释都没有。他也说不清是以上哪点惹怒了自己,只觉得激愤异常。收紧拉着她的手,“我想我们该谈谈。”   不由分说的扯着她,往舞池另一边的角落而去,直到快靠近边上的茶色玻璃,才放开她的手臂。   她环抱住肩,很不耐烦,“有事快说。”   他也不客气,“季景纯,你脸皮还真是厚啊。”   她甩手欲走,又被他制住,冷冷道:“我不是来听你人身攻击的。”   “你说怎么办?继续缠着苏赫?你以为我会允许你继续破坏我妹妹的家庭?”   呵呵,多道貌岸然啊。“戴总,麻烦你搞清楚,被缠着的人不是他而是我,”看着他皱眉,她又道,“很难理解吗?不是我对他纠缠不清,而是他不肯放过我。”   他露出嗤笑的表情。   “我早就跟他说过分手了,不信你找他求证去。”看他表情明显是想到上次宴会了,她分辨道,“那次是他用强的。”   “那,”他的表情勾起了她的抵触情绪,“如果他次次用强的,你还跑不开了?”   她被当场噎住。   “你是真的想离开他?”他又靠近了一步。   “自然。”她想也不想的说。   “跟我吧。”他水到渠成的说出来,“我来帮你摆脱他。”   她忽然大笑起来,笑的他心慌。原来在这等着他呢,绕来绕去竟然是这么个目的。她还成了人人都争着抢着的宝贝了吗?这种厚爱,她还真要不起,她不禁摇头。缓缓的轻轻靠向他,覆在他耳边小声说,“我对你还真没兴趣。”   他急了,“你不是想摆脱他吗?”   她不语,摆脱他又不是非要借助你。他是狼巢,你不见得不是虎穴!她耸耸肩,表示没兴趣。   却又被他拉住,“等一下,欣赏一下我的新手机?”   她莫名其妙的看他掏出来一款新的VERTU,金属外壳。   “之前那个不结实,一摔就坏,所以换了款纯钛的。”他解释。   是不禁摔,她只不过往大理石地面上一扔,便四分五裂了。   他按了几个键,又将屏幕对着她的脸,人也凑过来和她一起欣赏,“上次拍的,挺好看。”   第三十七章   一看到他拿出手机,她就有不好的预感。   他找到一个video格式文件,按下了play,一看到白花花的影像,她脸唰的红了。画面极其不堪入目,一上来就是茂密丛林的私处,随着沾满不明液体而显得滑腻腻的手指在里面抽动,镜头也越凑越近,就仿佛有人在扒着看,还带着有节奏的配乐声。   她脸色由红转白,欲夺下手机,却被他制住。   “别妄想了,”他抓着她的手臂道,“也只有在激*情的时候你才能趁我不备。”   画面还在播放,镜头往上移,入目皆是白皙的女*体,紧致的小腹,纤细的腰肢、饱满坚挺的胸部,一直到被挑起欲望的面容,尽管眼睛是闭着,精致的五官仍是被照得一清二楚,脸上激情荡漾,性*感的*噬骨销魂。   她脸先是红的仿佛要滴出血,又由鲜红转的煞白,嘴唇都被咬破沁出血丝。他满意的看着她的变化,直到她看着画面不知所措的险些要哭出来,他心里有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痛快的满足感。   纵然知道这是不道德的,可是,看着她手足无措,看着她内心焦灼,看着她只能颓然的窝在他的身侧又什么都做不得只能乖乖的任由他摆布,他的心里还是升起一种邪恶的快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能起作用,有何不可呢?   他收起自己手机,揽过她的纤腰固定在自己的怀里,与她脸对脸,“答应我吧。只是一桩很划算的买卖,既能摆脱苏赫,又能保证你奢侈的生活。”他的语气循循善诱一般,语气善良得仿佛在布道的牧师。   她还在犹豫不绝,饶是平常有些机敏的小聪明,现在也是慌乱到无措了。   他看着她的自我矛盾、犹豫不决,又说,“你答应我的话,我马上删了,好不好?”   闻言,仿佛听到了希望,她抬头看他,带着希翼。   戴安伦很好脾气的笑笑,一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掏出手机,调出文件,顿了一下,她也跟着提起一口气,紧张起来。他看了她一眼,安抚的拍拍她的后背,手指按了删除键。   她长舒了一口气。   “你该兑现你的了吧?”他寸步不让。   她看着他,并不说话。   他勾住她的下巴,潋滟双眸,泛着水光,湿湿的带着媚态,直勾人;带着春意的密唇,唇角勾着笑意,仿佛刚刚的举动取悦了她,那笑里带着些小聪明,坏坏的,越发让人忍不住去蹂躏。他依着自己的心意,印了上去,感受着唇齿相处的酥麻感,她的唇软软的QQ的,带着弹性,灵巧的舌头如蛇般灵活,令他欲罢不能。   好半天,他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她。   她挂着妩媚的笑,轻轻推开他,准备越过舞池,向门口走去。   “景纯。”听到他的声音,她站住,回身看他,依旧不发一语。   他笑了笑,俊朗的笑竟然带了丝亮光,“我还有备份。”   她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她并没打算履行什么承诺,毕竟你不仁我不义,也算得上礼尚往来。原本,那个Frenc kiss权当奖励,一吻之后,过往种种全部烟消云散,昨日种种譬如昨日逝,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原来是她想的太好,太高估他的善良了。   笑脸又扬起,只是勉强的笑毕竟没那么好看自然,他必然会看出端倪,只是她在乎不了那么多了,“哦,我先走了,下次再见。”   “工作呢?”戴安伦好整以暇道,“毕竟你老这么不去上班,影响也不太好。”   她眨了眨眼,将愤怒掩去,“我明天去销假。”   他凝视着她的背影,唇角的笑依然很刺眼,身心都是愉悦的。   这么威胁人,是有些不道德,他承认。其实原本他也没打算这么做,只想留着这拍完的东西当个念想。可她一连几天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人见不到,电话也打不通,让他越发觉得心里七上八下,有个什么东西在一挠一挠的。   如果有那么个对手,对着叫,对着骂,即使对着打,都是好的。可她一下消失不见了,留你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管你是想来软的还是想用强,都无从下手,因为人家压根不搭理你,不跟你玩,这让他念得想得酝酿的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够郁闷的。   其实自己到底有什么想法,戴安伦也不想探究。只是,她的一言一笑、一举一动、一个蹙眉、一个嘟嘴,在他的眼里都是那么有吸引力,他放不开她,至少眼下放不开。   他刚刚是故意的,带着恶俗的故意,她的反应,她的心理,他摸得一清二楚,他只是想逗弄逗弄她,就像几岁的小男孩一定要惹心仪的小姑娘生气那样幼稚又自私。   这边的小插曲确实有点长,那边坐在吧台的人已经一瓶黑啤下肚子,又叫了一杯。   他边喝边留意,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竟然对别人的事这么有兴趣,他一向是冷漠的。两个人在舞池的另一边,离他有段距离,远远的他看的倒也还算清楚。   事件中的男人他不认识,女人倒是打过几次照面。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对他的态度就透着奇怪。   在他看来,她一开始接近就是有意勾引,故意玩些欲擒故纵的把戏,却没想到来了个意外之举,后来杀出来竟是与他不相上下的男人。要是为钱之类的物质的东西,那个人不会比他给的少,而对方显然对她比自己有更大的兴趣,她向那个人下手不是更好吗?   再次看见她,竟然失魂落魄的像个受伤的小动物,被拥在别人的怀抱,那人还是紧张她吧,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举手之劳对方会心存好感,他不会浪费这种小机会。原本以为他们是一对,结果今天又看到了这么一幕。那拉拉扯扯的两个人,不像没有关系。这个女人,还真是……   他又喝了口kostnitgen,麦芽和酒花的香气在口间弥漫,回味中带了一丝甘甜。大部分男人,都是倒进玻璃杯才喝,而他却是捏着瓶颈,往口里灌。明明是西装笔挺才从宴会中出来的优雅扮相,偏偏喝酒带点男人的糙味,这一切在他身上有种奇异的违和感,让人越看越有味道。   第三十八章   角落里的他,原本打算就那么坐着,好整以暇的等着她被撞破好事后的慌乱神情,却猛然转了念头,人家的事,与他何干,瓶中酒一饮而尽,起身出去。他对她竟然产生了一丝探究的兴趣!意识到时他自己都觉得诧异,他以为自那之后,他便心如古井,幽暗无波。   她显而易见的气愤,甩也不甩吧台阿阳的招呼声,气冲冲的冲了出去。刚刚没有发泄出来,只不过是因为她强压火气,原本受制于人,若不知深浅的大吼出声不过白白让人看了笑话却于事无补。   冲出门外,一辆黑色的车正停在门口,深色的车窗玻璃清清楚楚的映出她一张俏脸,原本她以为发寒打颤只是因为气急,却不想看到一张夹杂了慌乱的脸。那暗沉的玻璃,仿佛一面镜子,照的真真切切。   她眨了眨眼,逼退了快要涌出的眼泪,手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抬腿正要走,车窗却摇了下来,她猝不及防,正对上车内人的眼,一时间四目相对,被牢牢地定住。   骇然或震惊,都不足以形容她的反应。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只余一双眼,死死地盯住他,动也不动。   将她的神色一览无余,面上却不露分毫。其实心下确有诧异,就算她怀疑自己的私事被他撞破,也不至于如此,莫非有什么别的隐情?她的一张脸足足可以用见鬼了的惊骇来形容,自己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魅力吧。   “季小姐,好巧。”他隔着车门和她打招呼。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的大脑完全是停顿状态,嘴张张合合,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   他只是笑笑,并不答。   这个人,是她的死穴!   直到现在,她也不认为自己有足够的精力、心力来对付他。在他面前,她根本无法思考,全部精力仅仅能用于平复自己的慌张紊乱让自己表现得更自然而已。   “你去哪,我可以搭你一程。”他礼貌的邀请。   并不打算与她有更多交集,所以才率先出来。可是,直到这一刻,你不能不感叹造物者的神奇,就是这么巧,那些事、那些人,直直的撞到你身上,想躲避都难。   她震惊慌乱惨白惊恐的脸,将他原本压下去的那丝小小的兴趣,又勾了起来。   “相请不如偶遇,既然无缘和季小姐吃顿饭,相送一程也是好的,给凌某个面子?”   让她曾经迷恋憧憬的那张脸那种神态,再一次重现。无论是对她还是对任何一个其他的人,他都是那么得体优雅,仿佛康熙窑盏里的顶级雨前龙井,清雅宜人、香气扑鼻。   她还未动,他已经打开了车门,自己向里坐去,给她让出一个位子。   她微微颔首,坐进去。   他吩咐司机,开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很熟悉,那是她给他选的,没想到他还在用。座位很宽敞,她却紧挨着门,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   她侧过头,看着窗外。影影绰绰的路灯,映在车窗上,又快速的闪过,像颗颗流星划过,有种流光溢彩的美。   “s城的夜景很美。”让人很舒服的温雅嗓音突然打断了她的专注。   “是。”她的身体并不动,脸依旧对着窗外。   “我很面目可憎吗?”他的话语中带着笑意,“为什么季小姐始终不看我一眼?”   她只是转过头,笑了笑。   天空渐渐落下雨来,并不大,却淅淅沥沥不折不挠的,夜景笼上一层湿气,泛着寒意。   雨势越来越大,拍在车窗玻璃上,唰唰的雨声不绝于耳,玻璃上全是模糊的水痕,看不分明。   耳间萦绕的哗哗水声,像个魔咒一般缠住她。自从那次,她便对着铺天盖地的大雨有种本能的恐惧。那夜,也是这样凝重的雨,天与地连成夸大的幕,水面泛着白白的水花卷起惊涛骇浪,忽忽的雨水铺天而来让人无可避免,她的身子、脸上、眼睛、鼻腔都灌满了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海水。   她一个人,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挣扎,她欲向他呼救,却被兜鼻而来的水呛住。如果不是沉入深海之际,他泛着阴森冷意的决然身影,她还以为他是无心,却不想反而证明自己的天真愚蠢。   心底的那丝痛楚,让她全身微颤,周身泛起的寒意让她手脚冰凉一片,其实,最冷的还是心,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衣冠楚楚、清雅贵气的男人会是个心狠手辣的魔鬼。   对他而言,温情、爱意不过是个笑话。   “很冷吗?”他带着温和而关切的眼神看着她,却带来了更深的寒意。   他关切的伸出手,却不想她打了个冷战,躲了过去。   他的手落空,不以为意的收回,吩咐司机将暖气开大些。   她双手纠缠在一起,暗暗施力,苍白的手捏出了一丝血色。她看着他,漾出了一个清浅的笑,衬着她惨白的脸色,颤颤的,也怯怯的,如一朵风中的茉莉,馨香而柔美。她的眼璀璨如星子,凝视着他,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悠然清冷,带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复杂。而他却从这陌生中偏看出一抹熟稔,不由得心念一动。   “你的眼睛有点像我一个朋友。”他的话划破寂静。   “女的?”她挑眉问。   他笑笑,不答,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又是长久的沉默,有些不自在。   这次她打破这静默,“凌先生知道我住哪?”眼看路越来越熟悉,再转个弯就到她所住的小区。   “来过。”他答。   临别时,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道,“季小姐,后会有期。”   第三十九章   她有种筋疲力尽的感觉,从心至身的累,很疲惫,恨不得瘫软在地上。   她进屋,关门,靠在门背上好久,只是喘着气。滑落在地,将头埋在双臂间抱着腿蹲在门口,好久好久。等她意识到时,脸上已是一片湿意。   夜已经深了,屋里却是一片漆黑,风镜夜还没回来,只有她一个人。   她擦干脸上的水痕,换上拖鞋进屋。   一阵凉风吹来,她抬头,原来是客厅的窗户开着,和着雨水,带来一片潮潮的冷意。她起身,关窗,机械的做着动作。   她的头沉沉的一跳跳的疼,脸上也有点烫,像是着了凉。一边她敲打着太阳穴,一边将客厅的灯打开。   这个时候,她真不知道自己想做些什么,只是心空落落的,仿佛缺失了一块,却又不知道是哪一块儿无法弥补。   她盲目的扫视这客厅的摆设,根本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橡木茶几上一盒烟进入她的视线,她扑上去,点上,手颤颤微微的还有点抖。不需照镜子,她就能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的失魂落魄,她觉得自己就像那些吸毒女一样失常到无法见人,幸好家里没人。   她打了好几次火才将烟点上,她清楚这不是打火机的原因,甚至不是她头一次点烟的原因,她的脑袋乱糟糟的,心里更是乱糟糟的,连带着手脚都不知道该摆在哪。   她并不会抽烟,以前从来没有尝试过,只是此时,她迫切的需要点什么来填补内心的空洞,却没想到还是被呛住了,如同大多数第一次吸烟的人那样,非常的不适应。带出来一连串的咳嗽声,想停都止不住,直到两颊被憋得通红,双眼几乎咳出泪花。   忽的,她又觉得灯光太亮,头顶上日光灯惨白的耀眼,让她无所遁形。她咔的一声按了开关,又陷入黑暗中,只余那烟头一点猩红明灭可辩。   啪的一声,窗户大开,风直直的灌了进来,白色的纱窗发疯了似的乱飘。显然刚才并未关严,但她似乎并无所觉,依然窝在白色沙发的一角,认真的思考怎么吸她的烟,仿佛在研究一个高深的课题,袅袅的烟雾升起。   随着哗哗的钥匙声和门锁转动的声音,门开了,刚一进门的风镜夜差点被屋内突如其来的强风吹了回去,一抬眼就见客厅的窗户打开,换了鞋,匆匆忙忙的直奔过去关窗。   待走进屋内,才惊觉屋子里有股什么东西燃着的味,继而才发现沙发上的黑影,显然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怎么不开灯?”说着把开关打开,室内一片明亮。   她还是一动不动低着头窝在那,仿佛一座雕塑,只有手里拿支香烟燃着,快到尽头,烟灰落了一地。   她的发丝垂了一脸,他看不到表情。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说着,上去把她手中的烟夺过来掐掉,语气明显带着不悦。   她任他抢过去,手臂依然撑在那,一动不动,像个假人。   “你怎么了?”他靠近,抬起她垂着的头,拨开粘在脸上的发丝,露出一张面无血色的脸,苍白如画布,上面沾满了泪痕。   她的眼直直的看着他,没有焦距,如同一个没有魂魄的破布娃娃。   “季景纯,你快给我回神!”他大吼,带着怒不可遏的脾气,说不清是担心还是生气。   她明显震了一下,眼神终于对上他,勾起一个笑,却显得苍白无力。   “季景纯,你不想笑就别笑,真难看。”他没好气的说,显然不忍心看她如此脆弱的表情。   她却悠悠的说道,“叫我安安吧,我的小名。”口气清清淡淡,微不可闻,却带着一丝执拗。   “安安。”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的眼神,让他忍不住叫了出口。   她的脸在他的手心中磨蹭,如同一个小动物,却擦了他一手的湿。他看着她恶作剧的表情,心里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放了下来。   仿佛觉得该解释点什么,她开口,“我明天要去上班了,有点郁闷。”   如果你不想去就别去,他差点脱口而出,却忍住,只是对她安抚的笑笑。   她决定,有些事还是说出来,“今天,碰巧碰到凌希文,是他送我回来的。好奇怪,他竟然知道我住在这。”   “哦,没什么奇怪的,那天我从路口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他也在车上。”   “哦。”她应了一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仔细的打量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变化,说了句,“你之前不是说你很不喜欢他吗?   “别多接触了。”毕竟,同那个男人打交道,连他也是需要费一番脑筋的。   她也不应,只轻飘飘的说了句,“他跟我说句后会有期。”脑中浮现的是凌希文那种别有深意的眼。   停顿片刻,他说道,“答应我,别招惹他,否则我不负责善后。”   她只是轻轻吐出了句,“是吗。”   语气太轻,仿佛一阵风就吹走了,分不出是疑问还是肯定。   他打量了她半晌,叹了口气,又越过她,抵着风,关严了窗,没了风声、雨声,室内一片静谧。   第四十章   一夜辗转反侧,睡的很不好,清晨起来时还顶着重重的黑眼圈,眼睛还有些肿。   她站在浴室镜子前,端详着,轻轻揉了几下眼睛周围,又用冷水敷了敷,才稍好点。为了掩饰苍白的脸色,妆比平时略厚些,还打了点腮红。   她翻了翻衣橱,找出一身小套装,黑色短款西服上衣,同款的小套裙,里面搭了件修身的白衬衣,正装果然会让人显得精神些。   收拾妥当,便去上班。   一切如常,她的出现,并没有引起更多的话题,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并没有增加或减少。熟识的人,照样礼貌的跟她招呼;对她没好感的人,照样不把她当回事。   几日不来,桌上文件已经堆积如山,她慢慢整理着。   没多久,桌上电话响,她接起,是楼下前台,“李小姐,花送到了,还是退回去吗?”那语气很熟稔,仿佛做了无数遍一样。   她却一愣,有点不明所以,“什么花?”   “玫瑰,跟前几天一样。”   “哦?”她有些奇怪,迟疑了一下,说道,“送上来吧。”   她签了单,一大捧艳红的玫瑰,里面插着一张小便签,她翻出来,没有文字,只有一串数字,默念了一遍,很熟悉,是苏赫的电话。   手指捏着便签,轻轻一揉,变作一团废纸,连带着花,扔进了纸篓。   她的动作显然引起了别人的侧目,一个大敞间,动作稍微大点都会引起注意。苏西斜了她一眼,又凑到安雅面前小声嘀咕。   她收回了视线,继续专注于自己的工作,还没一会,电话又响了。   “景纯,进来一趟。”那人只说了一句,便利落的挂了电话。   她无奈,只得起身,那是她的老板,她的衣食父母,也是她目前不敢惹的人。   一进屋,顺手带上门。   那人端坐在椅子上,含笑看着她,显然她的到来,让他愉悦的面含春风。   她一进门,手并没闲着,动手就开始解西服外套的扣子,解完了,一脱,丢在沙发上,接着又开始解衬衣的扣子。   一看她这动作,他脸上的笑消失了,“你这是干什么?”   她面无表情,“这不是你要的吗?”   他终于坐不住了,起身奔向她,阻止她忙碌的手指。   此时,内衣扣子已开了三颗,露出她黑色的内衣以及中间那道*乳*沟,连饱满胸部旁的一点殷红的朱砂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抓住她的双手,视线却不由自主的向下瞟去,肤若凝脂、娇艳欲滴,他喉头一动,吞咽了下,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开。   “你这是干什么?”声音已经不可遏止的暗哑。   她抿着唇,只是眼神越发的妩媚,半眯着,斜斜的打量他,带了点不屑。挣脱开他的手,接着之前的动作,只是手指越来越慢,很有挑逗性。   “你真的不要吗?”声音媚的能滴出水来。此时衣襟已经全开,白衬衣被她扔在地下,向前迈了一步,靠近他,脸和脸几乎碰在一起,唇和唇几乎都要贴上。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自己都感受的到吞咽的声音。他有些沮丧,之前一直控制的好好的,却因为得到过一次,尝过那种噬骨*销*魂的滋味,留恋那如丝般滑腻的触觉,想念那馨雅如兰的气息,越发的难以自己了。   他并未伸出手,只是任由她贴在他的脸上,缠绕着他的脖子,挑逗着。他如同一个入定的老者,喃喃自语的试图拒绝这*诱*惑。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西游记里被纠缠的高僧,美*色*当前,如何拒绝的了那些个千*娇*百*媚*的妖精!   如何拒绝的了?!   她感觉到下面被什么东西顶着,坚*硬*如*铁。   她嗤笑,装什么啊,还当他真不要呢。   她面上不露,只不过将缠在他颈项在后背摩擦的双臂慢慢的收回,搭在他的肩上,轻轻地推了下。他依然站如松般挺立,丝毫不动,只是她被这反作用力带的向后退了小半步,轻而易举的拉开了与他的距离。带着惋惜的神情,将手臂撤了回来,还对着他委屈的笑笑。   被这个尤*物*缠*绕的时候只觉得很惬意,待她要退开了才觉怀中空虚。   她那笑,让他心里一紧,那道不完的风情,委委屈屈的娇嗔,诱人的香气。他的脑子一热,只觉得这个时候再不做点什么,就不是男人。   他伸出手臂,将她一揽,柔柔软软的身子,伴着一声惊呼,重新又跌进他的怀里。   男人啊,精虫进脑的时候,总这么迫不及待。   他搂着她,手在她身上胡乱的摸索着,唇迫不及待的吻着。手指在她身后一捏,便将内衣扣子松开,一把揪了下来。他又发了疯似的脱着她的西装裙,与内裤一起一并扯下。   不消一刻,她便赤*条条的站在他面前,不着寸缕,如初生的婴儿般干干净净。   啪啪啪~,叩门声响起。   “谁?别进来。”他含含糊糊的喊道。不是不知道,只是无法放开怀中的人,一面在她身上啃噬着,一面应付着门外。   门口的人显然停了下才说,“是我,老王,市场部有点事向戴总汇报。”   他下嘴并不轻,所到之处,白嫩的肌肤上布满了红红紫紫的痕迹,这美味越发的令他欲*罢不能了。   “回头再说。”他喘着粗气道,声音还带着几丝不耐。   “哦,好。”门口的人不再说话,却显然站了一会,因为过了近半分钟才听到渐远的脚步声。   他显然过于急迫了,都顾不得去里屋,直接将她按在沙发上。   她本来是靠在侧面扶手上,只是他扑过来的力量太猛,让她直跌了下去,倒栽葱的躺倒在坐垫上。她的动作极不舒服,上半身背靠沙发座椅,仅臀部和大腿根部却落在侧面扶手上,被架的高高的,修长的腿在空中挣扎,落不得地。   他那角度,春光瞧了个正着,越发的兴致昂扬了。   揪住她的腿,往他身上一带,让她缠住自己的腰。双手又掐住她的翘臀,自己挺身而上。   第四十一章   这种感觉很不好,虽然是她主动的,但并不是心甘情愿的。   她睁着眼,茫然的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出神,视线所及是一片苍白无色。   “想什么呢?”他跟她挤在一起,也望向天花板。   “景纯。”他伸手揽住她,将她压在自己的肩窝处,她也不挣扎。   其实,他本来是想好好谈谈,而不是心急的上床,结果面对诱惑,一时控制不住自己。   总的来说,戴安伦自己也是有些矛盾的。有些事情,在兴头上,事发当时兴致盎然,过去了心里反倒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譬如说威胁她的事,他敢指天发誓这不是他的预谋,只是一时兴致使然,想拍下来留着,明明是毫无目的的做法。   只是,他察觉到自己的心思,对着她,根本不想放手,却没想到她一脸坚持,任他好话坏话说尽,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他顿时束手无策,情急之下才找了这么个下作又无耻的方法。那天那时那刻,他在兴头上,看到她慌乱的表情,顿觉占了上风,心里既痛快又过瘾。只是,过去之后,想到用这种手法对女孩子,心里边便升起了一种羞愧感,有些后悔,还带着对自己的厌恶和不满。   戴安伦不是坏人,从小家教也称得上严格,虽然平时一派时髦又拉风的招摇样子,可内心深处还真是称得上保守,算得上正人君子,至少比起如此年纪的其他有钱公子哥们规矩得多也务实得多。   上学时,交女朋友也是认认真真的交,不曾在花丛中狂蜂浪蝶左拥右抱左右逢源。对他而言,这次,还真称得上出格又伤人的事,受害对象又是他看在眼里的女人,实在让他觉得难以启齿,却又拉不下脸来道歉,但要删掉那视频还真是有点舍不得。   他斟酌了半响,才开口,“景纯,我对你是认真的。”   她却依旧面无表情对着天花板呈仰望状。外表的不为所动,这并不代表关起耳朵来不闻不问,其实她心里早是一副不屑不齿的样子。要说,伤害已经造成了,再多些有的没的,并无实际意义。   看她没什么动静,他索性将她的头扳过来,与他相对。   他再一次重申,“相信我,我真的是认真的。”   她只轻轻的笑了下,看不出喜恶,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和我在一起吧,我们好好的在一块。”   她依旧不动,听着,却不置可否。   “离开苏赫吧,他不是什么好人。”他又说。   她心里道,这倒是真的。   “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是什么?名分吗?那又不是她要的。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她要的只不过是,跟他的没关系罢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将脖子上长久以来挂着的银白色链子解了下来,露出一枚黄色的石像。   人们一直都知道戴安伦挂着条白金链子,却一直不知道里面有吊坠,因为它始终在衣服里藏着,她自然也是方才见到,原来竟是枚润泽细腻的田黄玉!   她的父亲龚培元一直有收藏古物、玩弄玉石的癖好,所以,她也略懂一二。但是那吊坠拿出来,便足以让她震惊了。常言道“黄金易得,田黄难求”,古时早有“一两田黄三两金”的说法。而这枚冻石,便是田黄中的最上乘,通体明透,润泽细腻。田黄玉历来是收藏家们的至爱,她父亲也仅得一枚桔皮黄的印章,远远不及眼前之个。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是她家里传下来的,也是她的最爱。”   说着,竟将摘下来的链子绕到了她的脖子上。   她吓了一跳,忙推却,却被他阻止。   “母亲很早就过世,只留下这个给我。她一直说不能亲手给她的未来儿媳戴很可惜。”他声音轻到,她须得屏住了呼吸细听才听得到。与其说讲给她听,倒不如说是喃喃自语。   她依旧拒绝,不肯戴,“你觉得我够格做你们戴家的媳妇?你妹妹不久前才说我这样的女人,进不了你们家的门。”她的理由自然很充分。   他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稚气,强调道:“不是戴家的媳妇,而是我戴安伦的媳妇。”   他又开口,“这玉,确实价值连城,所以戴夫人才一直窥视它。”   “戴夫人?”她奇怪。   “是沐歌的母亲,不是我的。”他淡淡解释,带了些不悦,显然是想到什么。   “哦。”她恍悟,原来如此。   他不待她回话,将她制住,强迫似的扣了上去,戴完之后,又仔细打量起来,神情看起来很满意,却还带着些孩子气的任性,强制道,“不许摘。”   目前这情形,她是无法摘下来了,索性也不费那个力了,她一向是识时务的人。   “我下午得走,出差去法国。”他忽然交代起自己的行程来。   她张张嘴,说了句,“一路顺风。”   他气急,“就这样?”   她很莫名,还要如何?   他却赌气不说话,只是惩罚性的咬了她一口,正咬在脖子上,狠狠的,半天不撒口,她疼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你不能对我这么不热情。”他任性的发号施令,打量着她脖子正中的咬痕,眉开眼笑。   送走了戴安伦,她坐在位子上,透过衣料,摩挲着里面的坠子,不自觉的咬着嘴唇,静静的不知在想什么。   说也奇怪,自打她回来,安雅他们虽然在背后嘀咕,却一直不在她面前明显的挑衅了,像是受了谁的劝告或威胁。   之前,她跟戴安伦根本没有什么,却被他们一味的排挤、冷嘲热讽或是公然挑衅;现在,在他屋子里一待就是两小时,出来时又散发着沐浴的清香,皮肤仿佛还带着湿气,明显就是有什么,他们却敬而远之了,甚至有不少人打量她的眼神都带着恭敬。人啊,真是奇怪的动物。   她这算是有靠山了吧?   第四十二章   正沉思着,又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一个人正站在总经理室门外。   “戴总出去了。”她解释道。   看来戴安伦走的有些突然,很多人都不知道。看着眼前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很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是谁。   “啊!”他一听,便急了,“市场部还有急事找他。”   这声音很熟悉,她汗然,确实才听过,就是跟戴安伦在里面激烈奋战的时候等在门外的那个,市场部的王经理。   “戴安伦出差去法国了,”她看了眼表,“这点该是在飞机上,应该联系不到了。”   “怎么办?”他一脸踌躇,为难的搓着手。   她好心的问,“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谈好的客户,之前一直不肯见,这次突然主动邀约了,戴总竟然不在。”   “大客户?”   “是啊,是啊,衣之锦虽然业界很有口碑,说到底也还是新兴的,资产规模都还有限,尤其是比起这次约到的制衣界龙头企业。”王经理擦擦额上的汗,耐心解释道。   “衣之锦算一家新公司吗?它不是挂在戴氏集团的名下吗?”她诧异的问。   “只是挂名而已,完全自负盈亏、独立核算,连信息和商业伙伴都不是共享的,你说算一家吗?”王经理小声的跟她嘀咕。   “这是为什么?”她越发觉得奇怪了。   “戴总想自己闯,但又不能不给老爷子面子,所以,就这样了。”这位大叔居然还挺八卦。   “哦。”她也配合的从善如流的点头捧场。   “哎,怎么办啊?”大叔显然又想起眼前棘手的事了,连着拨了几个电话,显然对方在关机中,更加的沮丧了。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她,“你知道谁是季景纯吗?”   被点到名了,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我是,有什么事?”   “你?”他狐疑的目光打量着她。   “是啊。”看着他的不信任,她很无语,季景纯有名到有人冒名顶替吗?   “你是?”他又确认了一遍。   在这庄严肃穆的气场下,她慎重的点头。   “好,就你了。”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跟我走。”   虽然严冬腊月的,她有毛衫避体,但被大叔这么抓着胳膊还是有些唐突吧,她轻轻挣扎着。   “别问,直接跟我走。”大叔三下五除二将她带走,“这样看来,还能赶得上。”   “赶得上什么?”她被大叔飞快的步子拉的踉踉跄跄,喘着气问道。   “会面,约好的会面。”   直到坐到公司的商务车上,她还一阵恍惚。   有司机开车,大叔终于腾出手来了。   “王经理,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清楚啊。”   狂奔后的大叔也是气喘吁吁的,“我们约的是总经理见面,但是他们点名要带着你去。现在总经理不在,你在场也能顶一个。”   “既然是重要的会面,你怎么不早说?”她口气也有点冲。   “不是,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接到对方通知的,很仓促,本来打算马上汇报,可是,哎,没见到戴总。”他吞吞吐吐的说道。   一提这事,她气焰马上就下去了。上午的事,他不清楚,但她是知道怎么回事,对着大叔却无话,只能掏出手机摆弄着,装着看短信。她休息那几天,将手机卡都换了,而新号除了风镜夜,谁都没来得及通知,自然没什么短信。   大叔却丝毫没看出她的尴尬,接着开口,“他们为什么指名点姓要见你呢?”   “他们,谁?”她这才想起来,一直没顾上问是哪家公司。   “苏荷制衣。”   她并不熟悉,摇摇头道,“没怎么听过。”   “苏荷制衣你都不知道,名下的服装厂都开到东南亚了,巴黎、伦敦都有旗舰店。”   “哦,”她说,“是我孤陋寡闻了。”   她忽然想起来,喃喃道:“莫非因为我是设计师?”所以有人赏识?可是应该不乏她这样闭门造车由着自己喜好的设计师吧。   “设计师!”大叔一阵惊呼,连带着打量她的目光也不一样了,似乎带着敬仰。   开了约半个小时左右,终于到了。气派的大楼耸立在眼前,衣之锦不过是个二十多层的建筑,而眼前这座足有五十层。   他们依约前来,很快就有穿着制服的前台小姐将他们带到楼上,领进了三十五层的会议室。会议室很大,除他们之外并没有别的人,他们刚一落座,泡好的碧螺春就上来了,显然是新茶,清绿的叶子,浓郁茶香扑鼻而来。   她端起来,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就听到领他们进来的制服小姐问,“哪位是季景纯小姐?”在看到她点头示意的动作后,又接着说道,“麻烦季小姐请跟我来。”   她又莫名其妙的跟在后面,却上了电梯,去了别的楼层,好像是顶楼,却没写楼层号。   还没等她看清楚,叮咚一声电梯开了。   制服小姐抬手示意,请她出去。   岂料她刚一下去,就被关在了门外,眼睁睁看着电梯离开,只剩她一个人在偌大的楼道里站着。她不是不想乘电梯下去,而是,制服小姐无论是上去还是下行,只要用到电梯,都需要划一下脖子上的员工卡。而她,没有。   走廊从头到尾铺着地毯,却不同与办公楼呈转眼肃穆的颜色,却是勾勒着金丝的繁琐花纹。这些花纹,如一个指示牌,引领她逐渐向深处走去。壁灯昏黄,带着情调,却不甚明亮。   她心里有些打鼓,可转念一想,偌大的公司,还能怎么样她不成!   第四十三章   大门啪的被打开了,在空空的走廊里反复飘落着重重的回响。   好吧,她收回她刚刚的想法,这,还确实能怎么了她!   门口站着那个笔直黑色西装的男人,让她熟悉的想摆脱的情夫--苏赫!   默念他的名字,才发现苏荷,可不就是苏赫的谐音,原来还真是他的地盘。   “达令,好久不见啊。”一双带电的桃花眼紧紧盯着她。   没有退路,原地不动根本没什么意义,所以她选择了前进。不紧不慢的步子,直到踱到了他的身旁。   他侧身,让她通过。   里面依然铺着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没有一点声音。   “妖娆宝贝,不肯见我?”他走进来,门自动的合上。   “我这不是来了吗?”既来之,则安之,她除了沉着,目前还真没什么可做的。   “要不是我使了这手段……”   “你怎么知道我肯定会来?”   他却不答,只道,“戴安伦去法国了吧?”   “他的一举一动你还真了解,调查过了?”她讥讽。   “我可没这闲工夫,只是碰巧知道,在法国有个戴家的世交,此次一定摆了酒席和他们相谈甚欢。”   “哦?”   他挑眉道,“不好奇?”   她也不说话。   他接着说,“世家偏有个待字闺中的漂亮女儿,跟戴安伦很相配,至少戴老爷子这么认为。”   “是吗?”她虽然开口,却显然没有出现他料想中的恼羞成怒或是失望沮丧的表情,这模样未免太冷淡。   “你没什么要说的?”他问。   “嗯,”吸了口气,她说,“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啊。”   “伤心了?”他接着说,“用尽手段把上了戴公子,没想到竹篮打水一场空?”   “手段?”她故意出言挑衅,“你太看轻我的手段了。”   “哦?”他拉着长音。   “你不就是个好例子吗?”故意上上下下打量起他来,“我还没施展什么手段,你不就把上来了吗?”   他明明一时气愤,却吐了口气,将火气压下,“呵呵,这个笑话不错。”   “是啊,我就说嘛,苏公子怎么能那么没有幽默感呢。”   他靠近,勾住她的脖子,却在她眼中找不到一丝慌乱,那黝黑的瞳孔太过镇定,他又靠近一步,其实恶趣味的威胁居多,实在好奇她的反应。   她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也不躲,只是调侃道,“苏公子,至于这么急吗?”   却换来他哈哈哈的一阵大笑,“妖娆宝贝,你真是让人心情愉悦啊!”   “我们在一起也有两年多了,你犯得上吗?最近一次比一次急,太没风度了。”   无心之言,竟然让他住了手,身子也站直了,“想要了,何必强压下自己的欲望呢?”   言下之意就是,季景纯不过是个给你泄欲的女人?苏赫,你还是不解释的好!   “让我来干嘛?不会就陪你上个床吧?”她的语气也暗藏讥讽。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说的这么直接,顿了一下,才说,“就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她落座在一个欧式沙发椅上,身子微斜,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你跟戴安伦做生意,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摊摊手说,“只是在谈而已。”   “他不是你大舅子吗?我以为你们一家人会帮衬。”   她不知道,这他稍微有些意外,未多想便解释道:“他在外面不务正业,老爷子不太喜欢,曾开过口说让他自己做自己的,没我们旁的人的事,摆明了不想给他机会。”   她点点头,又问:“我呢,你打算怎么办?”   他一副思索表情。   “我跟了戴安伦也不是坏事吗?我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多好。”她嘴上说着,脸上并未见过多的表情波动。   “你以为戴安伦会答应,在他发现了我们的奸情之后?”他压低语气,略带威胁。   “呵呵,”她冷笑,“你以为他不晓得我们的事?”   她向后一仰,带出脖子里的银链子。   他眼尖,咳了一声,出手就一拔,将坠子揪了出来,那枚美轮美奂的田黄玉暴露在外,他顿时愣在当场,直呆了半响,才喃喃说道,“戴安伦还真是待你不薄啊!”   “这下你信了吧。”她又将玉佛塞进领子里。   他眼睛还盯在那个地方,直摇头,“真是没想到。”   “你认为我会舍弃戴安伦而选你吗?放弃正房而做个情妇?”她冷嘲热讽。   “你……”   “你会为我和戴沐歌离婚吗?显然不会吧。”   就算为了生意也不会,两家还需要合作,显然他的人生也不止是SEX。和戴沐歌没感情,不代表跟她过不下去。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她继续循循善诱,“苏赫,你也不是不干脆的人,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   是啊,这次拖拖拉拉的,到底是为了什么!本来心里的东西就没理清,到现在更是一团乱!他一直就没弄清楚,到底是什么让他左右为难,割舍不掉……   他一向自负,觉得以自己的条件,季景纯必然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即使耍耍性子,也是暂时的,怎料,又冒出一个劲敌。   狭路相逢勇者胜,没想到这次偏偏是她似是而非的理论占了上峰,看着他茫然烦躁的表情,她漾出一个极浅极浅的笑。   第四十四章   “我和戴安伦合作好不好?”   他忽然说出口的话让她有些不明白,“什么?”   “我和戴安伦的合作,你期待吗?”   “请问,你们合作跟我有什么关系?”她反问得很直接。   “呵呵,”他笑出声。   是他,突然动了念头,想重新认识她,想知道他不知道的那一面的她。她陪了他两年,他却在最近才发觉自己真的不太了解她,除了她的身体之外,别的几乎一无所知,两个人的默契几乎只有在床上。而这,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然在他心里升起了不满足,很迫切的不满足。   “我可不认为我能成为你们合作的理由。”她看着他的笑脸说道。   “那是自然,在商言商,我肯定不会做亏本买卖。”他说。   “所以,合作与否问我做什么?”   “这是你的本性吗?”他兴味盎然的打量她的表情,“伶牙俐齿强悍的一面?”   显然,这个男人跟她关注的点不一样,她做了个无趣的表情,他却看到一脸愉悦。真不知道他今天是吃什么药了,很 ig ,仿佛说什么都惹不到他,只会取悦了他。   “你当初可不是这个样子。”他回味的说道。   “哦?”她不想接着他的话说。   “清纯、憧憬、单纯、幼稚,就是一个大学才毕业的女孩子,没什么特色。”不知怎的,他竟然一副坦诚聊天的样子,做着内心剖白,似乎要将这两年的心路历程一一细数。   “是吗?没什么特色还吸引了你?”她带着嘲讽。   “你有本钱啊。”他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还上上下下打量她的身体暗示着,“何况,单纯也有单纯的好。”   “您的夫人,戴女士算是个大美女啊。”   “呵,”他呼出口气,“是啊,美女。”   “这么风流,不觉得对不住她?”   “你不会以为我们的婚姻,感情占了多大的分量吧。”他嘲讽的说。   她闭上嘴,不打算做什么说服教育。他不是失足少年,犯不着她去当治愈系的圣母。这么个成熟的,心机深沉的花花公子,行事自有他自己的一套理论。她自然不必表示赞同,同样也不须义愤填膺的针砭时弊。他就是这么样一个人,她说什么,恐怕他都不当一回事吧。   很奇怪的气氛,两个人就像谈心似的,你一言,我一句,把想知道的事,想说的话,都问出口。   “戴安伦为什么要招你?”   “这恐怕要问他。”她耸耸肩。   “你做什么?”   “他的秘书或是助理。”她想了想,答道。   “那……想做我的秘书或助理吗?”他反应迅速。   “你是在挖角吗?”她反问。   “被你看透了。”他接着问,“告诉我,答案是什么。”   “不好意思,戴安伦对我有知遇之恩。”   “知遇之恩?不是情侣?”他马上抓住语病。   她但笑不语。   “那怎么个知遇之恩呢?”   “我会平常设计些东西,戴安伦以前就见过,所以很爽快的就聘用了我。”   一出口,便换来他惊讶的眼神,“设计?服装设计?我从来没见过。”   虽然她不甚了解,不过想也知道,除了上床,“你见过我什么?”   “全身。”他痞痞的说,眉宇露出的暧昧神色,换来她不悦的蹙眉,这人果然几句话不离这种事。   这个下午,过的极快,满室阳光渐渐消失,仅留下一抹斜阳的余晖,带着淡淡的金。苏荷大厦离西郊游乐场不远,远远的竟然能看到摩天轮的美丽剪影,还有游乐场里一汪清澈的湖水和遍布的绿意。   之前有父亲和凌希文照拂着并不觉得,现在才觉得有些东西原来难求公平,有些人就是这样,出生时便将一切踩在脚下,看着芸芸众生如蝼蚁般挣扎,一个指头就能扳倒,不费吹灰之力。   难道是她一出生就太过顺遂,所以让她也体验一把被人玩弄于鼓掌,使出浑身解数仍在人家五指山徘徊的人生?   凌希文,现在也过得顺风顺水吧!他们龚家家底本就不薄,再凭他自己的本事,显然是一路平步青云,好风凭借力。想到这个名字,她就翻出一股难言的酸楚和恨意,他,凭什么活得这么好!   “想什么,怎么这么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   耳边声音突然传来,让她陡然想起此时此刻身在何处,是她在神游了,她赶紧回神。   “这么愤恨?是想到戴安伦在巴黎有美相伴郎情妾意,所以心里不平衡了?”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已然燃尽,天空只留一片又一片青灰色的云,她的脸沉在暗影中,只剩浅淡的笑,真真假假,“是啊,被你说中了。”   第四十五章   晴朗的天,淡淡的云,一入冬,呼出的气凝结成水雾,冷风让她有种真实感。多日不见,莫小凡急切的约她出去采购些冬装。说也奇怪,那日苏赫并没有强迫她什么,轻松地让她和王经理他们一起回去了。   约的是时代广场,她到早了,就在露天咖啡店要了杯咖啡端在手上,坐在广场边的长椅上等着,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   冬天,是个浪漫的季节,情侣们搂得更紧了,手挽着手靠在一起,分享一杯热茶。   广场很大,放风筝的,围着花坛嬉戏的,兜售小摆件的,什么都有,喧闹的人群让她心情愉悦。   远处高楼一群鸽子盘旋而过,绕了一个圈,落在青石板铺就而成的广场上。她买了一把鸽子食,走过去就洒在鸽子中间。她惊讶的发现这些小动物竟然不怕人,有的竟然落在她手上从她的手心啄出几个玉米粒,还咕咕咕的叫着缩着脖子看着她。   “阿姨?”清脆的童音,她一看,竟然是左慕文,看看他身旁,却没有发现左安安的踪迹。   “你又走丢了?”   小男孩摇摇头,一对黑亮亮圆滚滚的眼睛只盯着她手上的鸽子看,目不转睛。   她将手中谷粒一散,鸽子拍动翅膀飞走了,“你一个人?”   他的眼神随着鸽子飘,见那鸽子飞远了才调转过头,“不是,妈妈有事,我跟小阿姨来的。”此时,一个小保姆模样的人也走近了,站在旁边。   “这个小孩是谁?好可爱。”莫小凡嗓门很大,好几双眼睛对上她。   “无聊。”左慕文瞥瞥莫小凡,躲开欲拍他的陌生阿姨的手,不屑的走了,也不顾莫小凡在后面气得跳脚。   她失笑,这小鬼。   时代广场正前方就是时代商厦,是S市品牌云集相当有口碑的地方。   莫小凡单位发了置装费,想买个冬天的靴子,看了半天,却难选到合适的,看上的太贵,便宜的又看不上眼,有的是跟太低,有的是靴筒太瘦,有的是颜色不好看,有的穿上又嫌腿粗。所以,两人腿都逛痛了,还没挑到合适的。   时代商厦的东西是拉开了层次的,有国际一线品牌,也有国内三流的小牌子,只不过在不同的楼层,店内装饰也千差万别。她们两个工作年头不长,自给自足的小白领花钱自然没那么大方,一楼那些奢华大气的店面还真没敢进去,只能window shopping一下。   “景纯,快看这个,很有型。”橱窗里的模特穿着一双深棕色的长筒靴,直到膝盖下,细致的麂皮面,看起来很有质感。   说着,莫小凡不由分手的拉她进去,“试试,你穿一定好看。”   “买靴子的是你,又不是我。”她推辞,这牌子她也就看看,攒三个月的工资买个打折包还差不多,只能过过眼瘾。   “小姐,麻烦拿一下那双,37号的。”店员很专业,挂着礼貌的微笑。   她将牛仔裤挽上去,将靴子套上,踩在地上,果然很舒服,虽然明明足有七寸高的跟。   “漂亮,衬得你这美腿越发的修长了。”   “小声点。”她不好意思的说。   “小姐,这靴子很合适您。正好店里有活动,折后才一万二。”导购小姐不遗余力的推销着。   她一听,越发觉得脚步沉重了,现在收入不多,买2000多的鞋子还要犹豫呢,别说前边再加一位数了。   “先生,这个真是太适合您了,真有气质,很贵气。”忽然听到一个夸张的声音大声传过来,她们不约而同的往那边看。   这店很大,足有几百平,这半边是女装,绕过去另一半就是男装。听声音便是导购不遗余力的推销店里的东西,语气却真诚又激动,引得人不由自主的想看看那个被称作有气质贵气的男人。   果然很吸引人,简洁的深灰色西装裁剪大方,有版有型,但是背影就足够和柜子里的模特媲美了,导购小姐站在一边由衷的赞叹着。   男人西装上突然多出一双白皙的纤纤玉手,帮他整理着西服领,女人温柔的声音传来,“确实还不错。”   她只觉得声音很熟悉,就多打量了几眼,男的高大身形却将女人遮的严严实实,直到一只手拂过西装肩部线条,紧接着露出半张脸来,发丝别在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有种宜家宜室的小女人风情。   竟然是左安安!   因为隔得远,她本来只打量了一眼那个男人,发觉左安安后,又将视线落在了那个男人的背影上,突然发觉那轮廓……竟然熟悉的令她心惊!   她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个背影,始终不敢确认,心里总还存了些念想,盼着不是她心中猜想的那个人。   可是,那毕竟是自欺欺人罢了。   连身边莫小凡也“咦”的一声,"那不是凌总吗?”说着还碰碰她身子,示意着。   “是吧。”她木然的应答着,直觉脑子嗡的一声乱作一团。   “那个女人是谁?凌希文的太太?”   脑子里是一锅粥,她实在理不清。   “你没事吧?”看着她苍白渐青的脸,莫小凡担心的问。   “没。”她摇着头。   她站起来想走,却发现脚踩的还是店家的鞋。马上动手往下脱,却发现高高的靴筒箍在小腿上,越使劲越褪不下来。她一急,下手越发的重了,撸得小腿一片红。   “妹妹,你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呢。”莫小凡看得心痛,不住惊呼。   她控制着自己不去想,却不由自主的要想。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信任的朋友,他没去过她的店面,她也没邀请她去过他的家,这两个人本应该从没见过啊!   为什么,这么亲密的举动?   曾经,这么陪他逛街,帮他展平衣领、打上领带的人是她,和他调笑称赞他穿的比模特还有型的也是她!   如今,却换了另一个人,一个她熟识且曾经推心置腹的女人。   这个女人,用那样一副神情看着他,平静的、洋溢着淡淡幸福的,憧憬的、爱慕的眼神,仿佛她才是他身边的那个唯一!   第四十六章   心如重重的鼓点,越击越快,震鼓如雷,吵得她耳鸣心慌。   “季小姐,真巧,你也在?”   那磁性的声音就这么在她头顶响起,刚刚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啪的一声就断了,心底传来清晰的声音。就像酒醉的人遇到兜头浇下来的冷水,瞬间清醒了,那嗡嗡的耳鸣也奇怪的消失了。   很多时候,人们面对强权威胁压迫会变得软弱退缩,报了阿Q精神能躲就躲、得过且过,总以为忍一时就会海阔天空,所以一直退一直退,直到避无可避、无路可走,才发现以往种种软弱只是愚蠢。其实,早知都是死路,干脆拼命给对方一击,与其等死不如奋力一搏。   她总是心存幻想,不敢面对,直到对方硬生生戳破才不得不面对,真是够恶毒的!   人,总有一个不能碰触的点,就像母鸡会为了保护小鸡与野狗搏斗,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她抬起头微笑着对上站在面前的男人,“好巧,凌先生。”   “来买东西?”说着,扫了眼她脚旁边的一双高筒靴。   她摇头,“囊中羞涩。”   说着,也不看他,自顾自的将皮鞋穿上,系上鞋带,只有自己知道,手指还微微发抖。   礼貌的站起身,她本来就身形修长,又踩着高跟鞋,比站立在旁边的左安安高出了好几公分。   她看了眼左安安,只觉得她脸色有些过于白,“左小姐?”   “你们认识?”凌希文显然有些意外。   “是啊,上次见过,在……”   还没等她说完,左安安就将话抢了过去,“是啊,我们之前碰巧见过一次,我也只是知道季小姐名字而已。”   她挑眉,什么意思?是说他们两个不熟吗?   她眼中带着笑意,看着凌希文。   他也回她个笑,“看来就不用我介绍了。季小姐他们两个是我在S市合作项目认识的,安安是我一个朋友。”   听了这话,左安安的眼神明显有些暗淡。   “既然遇上了,两位小姐就一起赏光吃顿饭吧?”凌希文请道。   她和莫小凡对视了眼,不约而同说道,“算了,不打扰了。”   “不会,”凌希文摆摆手,“我在S市认识的朋友本就不多,好不容易碰到两位,相请不如偶遇。”左安安苍白着脸色,却不说话,也不点头,只是像个璧花似的站着。   他们俩个点点头,小凡笑道,“恭敬不如从命了。”   “等我先结个帐。”他说。   结完帐,导购小姐将他看中的东西包了好几个袋子,恭恭敬敬的递上去。他收回卡,将袋子接了过去,迎向他们时,把其中一个往她手里一送,“小心意,不成敬意。”   那长盒子显然就应该是刚刚她试的靴子。   她看了一眼,并没接,“这怎么好意思。”   还没等凌希文说话,左安安一旁将纸袋接过,拉过她的手,不由分说的交给她,礼貌的说道,“希文的一番心意,季小姐还是收着吧。”   对上眼,她才发觉左安安眼里的刻意,女主人似的宣告着对这个男人的所有权。   笑话!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好意思和朋友的老公纠缠的!   她将袋子握在手心,另一手扶着,挂着颇有风情的笑,对着凌希文说,“凌总,这怎么好意思,改天我把钱还您,就当这次您是帮我下决心买了。”   她的态度取悦了他,他笑道,“不用,都说了是送你的了。”   她才要说什么,莫小凡的胳膊就伸了过来,挽住了她的手臂,开口道。“凌总,敢问去哪吃饭啊?离这不远就是湖庭,我可是久闻其名一直没敢尝试过,要不一起去那吃?”   她诧异的看了眼小凡,印象中她可不是这么主动的人,没想到小凡冲她挤了挤眼,不由分说把她拉走了。   他将车开出来,是红色的保时捷CayerreGTS,热情奔放的越野车型,跟一身西装笔挺正式的他有些不搭。   左安安主动上了副驾,她和莫小凡坐在了后座。   闻了闻这车的味道,好怀念啊,那是她最喜欢的香水,清淡的果木香,舒爽宜人,以前她买来多半是用来喷车而不是喷人。   家里好车不少,她却一直对这款情有独钟。其实,这车是她买来自己开的,她一直喜欢SUV的驾驶快感,又不喜欢太过粗狂,所以就挑了这个,舒适、稳重又不过于出挑。   驾驶起来,是极其趣味的。四个镀铬的排气孔,猛踩油门时,发动机如被唤醒的猛兽,发出巨大无比的咆哮声,很刺激,而她一度因为速度过快而被他禁开。   她买的时候,也是动了小心思,想着挑一个大红色的,既张扬又适合她,他这种只开黑色车的大男人是断然不会开的,她到时候就可以想法逼迫他把他弄得不伦不类,颇有几分恶作剧的搞怪。   可,他从来不开。任她威逼利诱都不就范。   鹿皮的内饰,摸起来手感很好,她摸了下车顶,却透过后视镜看到左安安在打量她,她也丝毫不让的瞥了回去。   离湖庭不远,几脚油就到了,凌希文好风度的把车停在门口,让众位女士先下去,他去停车。左安安却拒绝,说要帮他看着停。   她心道,笑话,凌希文的车技还用人看着?   她拉了小凡就下来,站在门口等他们,果然是昂贵的地方,但是门口就透着奢华,那是法租界改造的老别墅。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莫小凡的举动有些不像平时,她终于得空可以问了。   “就是看不惯那个女人,”莫小凡愤愤不平的说道,“你没看她那样子,恨不得昭告天下那个男人是她的,我真见不得好男人暴殄天物!”   “至于吗?”她不由自主的笑道。   “显然不是正房,我不相信凌希文这么没品。”   她挑眉,“哦,原来是二奶啊。”   刚一出口,不知怎么,忽然想到左安安的孩子——左慕文,心忽然抽痛了一下,不会吧,不应该是她想得那样吧!她龚念安这个正房还没生养呢,小三的孩子都那么大了!   第四十七章   果然是个好地方,无处不在彰显它的奢华,青花瓷瓶,红木案几,法式彩色镶嵌玻璃。   因为天冷,他们就没去三楼的观潮露台,只在二层临窗处找了个四人座,凌希文熟络的点了几道招牌菜,湖庭醉鸡、干丝、西湖莼菜黄鱼柳羮、蟹黄鱼翅汤包、榴莲酥等等好几道菜。   “想不到凌先生会开辆大红色的车?”席间,她调侃着。   他却不答,只淡淡笑一下。   她打量了对面的一对男女,忽然问道,“左小姐跟凌先生认识很久了?”   话刚一出口,莫小凡含在嘴里那口茶水差点喷出来,忍住被呛得连连咳嗽。赶紧拿着纸巾礼貌的捂住嘴,不忘倾身靠近她,小声说了句,“你可真厉害,我最多只是在心里想想。”   “很久了,”左安安忽然开口,不知是否因为这句话而被牵动了心思,心绪显然有些波动,“我们小时候就相识了。”   “哦。”这回换来她许久的沉默。   忽然脸上挂上笑,对着左安安说道,“怎么没见你把左……”   她本来是想问问她的儿子,结果话没说完又被她打断,左安安显然有些慌乱,“季小姐,你的妆有些淡了,一起去趟化妆间吧。”   仔细的打量了她的表情,才点头道,“好啊,咱们一起走吧。”   左安安显然是有话要对她讲,只是这次做的这么直接,连掩饰都顾不上了,急匆匆就把她叫了出来,真是…好像每次提到左慕文都被她打断,莫非左安安根本不想让自己提到他,尤其是当着凌希文的面?   果然——   左安安面色惨白,配着那张乖巧的脸,竟然显得有一丝楚楚可怜,语气也柔软的带着一丝哀求,“麻烦季小姐在凌希文面前不要提到慕文好吗?”   她挑眉问为什么。   左安安却咬唇、无可奈何,吭哧半天并没有说出什么所以然,只是神色越发的可怜和悲哀。   她始终面上无波的看着,忽然意识到,这似乎是人家的隐私,对着她这个外人,自然是不能说的。她两个这幅样子,在来来往往的人看来,似乎很像她欺负了左安安,带了些打量的眼神和对她的不满。人,总是被表面迷惑,以为外表看起来羸弱的,必然是受了委屈遭了欺负的那一方,却不知这世上太多人将这当成武器。   忽然,左安安抓住了她的手,“季小姐,求求你,答应我,我不想让希文知道。”   她被冰冷惨白的手指死死抓着,挣脱不开,左安安一脸执着,似乎她不说肯定她便永远不放开。   “好。”她终于答应了。   而对方显然还不满,“我相信季小姐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不会像小人般的出尔反尔。”   她挑眉,真是咄咄逼人啊,本来她以为这是个林黛玉,没想到却是升级版的王熙凤!   “我不是已经答应了吗?左小姐还要怎么样呢?”   左安安终于放了手,只是与她对视的眼还有来不及收回的不放心。   她心里道,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收回手,说了句,“左小姐,我还要去趟洗手间,你先回吧。”左安安才悠悠的往回走。   她进了化妆间,对着镜子打量着。镜中人是那么美,如玫瑰般娇艳的容颜,星眸璀璨,眉目含情,一张翘唇如染了蜜蜡般的润泽诱惑,待人一亲芳泽。将别再脑后的发夹抽出,一头卷曲的长发披散在肩,妖娆妩媚、风情万种。她轻轻拍了拍脸颊,脸上多了些红润的光泽。抿了抿唇,向镜子送上一个诱惑的吻。   “呵呵。”背后传来轻笑。   她背影一僵,听了这么多年,这个声音都分不出来,她就不是龚念安了。   她转身,跺跺脚,面上染上一片绯色,娇嗔道,“凌总,哪有您这样往女化妆间看的。”   来人似不经意问道,“你们女人刚刚说什么悄悄话呢?”   “既然您都知道了,是女人的悄悄话还问?”她装模作样。   他面上虽带着笑,眼中却有一抹凌厉。   “她不过是问我用的是那款唇蜜。”她假话连篇的应付着,“再说了,你问左小姐不就好了,她不是您的女人吗?”   “女人”他似有兴味的重复了这两个字,分不出是疑问还是肯定句。   又挑眉看她,“你好像对我的女人很有兴趣呢,之前是我的亡妻,现在又在打探左安安,”他的身体压了过来,“其实,你是对我感兴趣吧?”   她不动不躲,一双美目睁得大大的,看着他的脸靠近,颇有些不知所措的意味。   见她不躲,其实他是有些诧异的,本来只是想靠近吓吓她,随着靠近差点碰到她的唇。却没料到,她将眼睛一闭,脸颊不过动了一公分,唇便与他贴上了。   温温软软的触感,让他僵了一下,随即变被动为主动,用舌头顶开她的唇齿,与她纠缠了起来。她不示弱,人慵慵懒懒的靠在他身上,在他的唇上轻轻舔着,吮吸着,那节奏那力度,恰如一根羽毛滑过,撩得他心里痒痒的,人有了瞬间的恍惚,分不出今时今刻身在何处。   记忆中的她常常这样,而他最怕她这么亲他,这么若有若无的温柔撩拨,会让他觉得恨不得扑过去,心里叫嚣着再多些再多些,她却又故意逗他,不准他动只许被动的承受这诱人的煎熬。两个人的甜蜜中,她总是被他骄纵,被他放任,在他的默许下由着自己的小性子胡来,他只是一脸的宠溺。   她忽然将陶醉之际毫无防备的凌希文一把推开,拉开一段距离,舔舔嘴唇,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湿湿的漆黑眼睛看着他。   他恍惚的看着她的唇,喉结不由自主的动了一下,说道,“季景纯,你是真的勾起我的兴趣了。”   “凌总,抱歉,我……”她一脸无措的摇头,眼睛却盯着他的身后。   他觉察到不对,回头一看,左安安一脸惨白的站在身后走廊里,捂着嘴看着他们。   可是,凌希文并没有离开她转头奔过去,只是站在那,重新回过头来对着她,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笑,带着嘲讽。那是对他自己的嘲笑,竟然被这个女人设计了,她未动情,自己刚刚却那么投入。   “季景纯,你真是好啊!”   她却一脸愕然,“凌总什么意思,我不懂。”   “再装就不像了。”他道。   她忽然漾出一个笑,美目越发的灵动带着皎洁流光,得意的表情却让他有些许熟悉,心一牵,痛了一下。   第四十八章   他们回到座位上时,三人神色各异,显然是发生过什么,引来莫小凡好奇的低声询问,她却摇头什么都不说。   “要是没事,左安安会这么失魂落魄?”她显然是不信,“到底有什么奸情,不要等我审你。”   她却依然不理莫小凡,只是抬头对对面说了句,“凌先生,打扰您这么长时间了,要不……我们先走?”说着看了眼小凡,和她示意。   莫小凡立刻会意,也跟着说道:“是啊,我们先走吧,这么晚了,不打搅两位了。景纯住的离这又很远,我们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凌希文就接口,“那我送两位吧。”说着示意服务生结账。   她确实住的最远,他先送了左安安、莫小凡,最后才轮到她。安静的车里,莫小凡憋了一肚子的话根本没法问出来,只好悻悻的走了,临走还示意她晚上讲电话。   她一个人坐在后座,车里只有凌希文一个,坐在驾驶座。他们两个并不说话。   她忽然对着他的背影,笑了,心里涌起又痛又恨的感觉。心,是真真正正的疼了,痛得喘不过气来。   自再世为人一来,喜怒哀乐总觉得不是自己的,像是隔着一层什么,明明身在其中,却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就像看3D片一样,虽然立体真实的触手可及,却总觉得有些假,好像那些根本不属于自己。又像楚门的世界里那个人一样,好像自己也活在一个虚幻的世界里,一切看似很真,其实却是假的。   自她重生一来,就处于这么一种思想空虚的境地,有种广袤天地间孤独一人的苍凉,有种黑暗中茫茫然不知所踪的无阻,有种就算矗立在人海中也找不到依靠的孤独。   同样的一条路,还是坐在他开的车上,竟然又下起了雨。虽然S市一向气候潮湿,可这雨却来的有些过于频繁了。   她闭上眼,听着急促的雨水噼里啪啦打在车身。忽然听到音乐声,是小野丽莎的Pour To(给你),轻柔哼唱的Bossa Nova,混着潮湿的雨,沾湿了她的眼角。   Fermes les yeux闭上双眼   Et laisses les étoiles然后让星星   S'accroc er à tes doigts紧紧抓住你的手   Comme des papillons, mon amour就像蝴蝶,我的爱人   La nuit est belle夜晚是美丽的   Approc es-toi de moi请你靠近我   Ouvres tes ailes张开你的翅膀   La lune est telle un ange月亮如同天使   Veille sur toi为我守夜警戒   Si tu as peur d'apprendre à voler如果你害怕学习飞行   Les battements de mon coeur我的心跳   Disent je suis tout près在说我是如此地靠近   J'ai demandé un ciel parfait我请求一个完美天空   Pour que tu puisses enfin rêver为了你能够做个美梦   Fermes les yeux闭上双眼   La nuit sera ton amie夜晚将是你的朋友   Sens comme le vent感觉就像风   Caresse ton visage轻抚你的面颊   Gageons que le temps打赌时间   Ne soit juste qu'un mirage只不过是幻影   La nuit est belle夜晚是美丽的   Approc es-toi de moi请你靠近我   如果是恋人,听到这曲,唯一的感觉就是浪漫吧。当初,她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买来放在车里,听来听去,也只是小野丽莎这一张CD,百听不厌。   她将眼角的水雾悄悄抹去,挂上笑,“凌先生,想不到您这么有威严的人还爱听这么浪漫的曲子?”   以为会说些什么掩饰,可他没有,“是我亡妻选的,她喜欢的。”   “凌先生不是有了新欢了吗?怎么还这么念旧?”   她的话很刺耳,更刺耳的是他急促的刹车声,和后车狂按喇叭的声音响成一片。   “季景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   她挑眉,用着轻飘飘的语气说着:“你是说我挑起你的怒气吗?明明是事实,为什么要生气呢,难道是恼羞成怒了!”   两个人,一个狠狠的瞪着另一个,另一个也不甘示弱,眼睛也睁得滚圆。   一个女人,如果不坚强,就算靠着金山银山也是虚张声势;而现在的她,几乎一无所有,反倒生出破釜沉舟的勇气,至多不过再丢一次命而已。话说回来,他们这对还真是踩到她的痛处了,逼得她顾不得担惊受怕,反倒激起一种勇气。   人,大都庸庸碌碌,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人生轨迹也不过复制着前人踏过的路。只能说,她重生后,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被迫的接受着,很多事情,连选择权也没有。   那些个事,是否她不能说不,只能无条件盲从?其实也不尽然。对手方固然很强势,但她也未必不能挣脱,就算鱼死网破也好,总有拒绝的可能,而她选择的其实是半推半就,随波逐流,是种自我放逐。   人,活着,总得有个目标。   咔嚓一声,打开车门,出去又狠狠的甩上,径直走到她跟前呼啦一下拉开后侧车门。雨越下越大,才几步路,他的头发就全湿了,贴在额上,反倒有些狂野的性感滋味。   “你,下车。”说着,发狠一般要将她揪下来。   “凌希文,你太没有风度了。”她被拉下来,雨水铺天而下。   “风度,对你这种人要什么风度?”他显然已被气急。   她在雨中和他拉扯,“对我这种人不需要风度,那对谁需要,你的亡妻龚念安吗?”   “你住口!”他恼羞成怒。   “你心虚了?”   “你这样的人不配提她。”他冲口而出。   他叫出口,她忽然愣住了,越想越觉得可笑,哈哈哈的笑起来,越笑越大声,像个疯子。   大概是纠缠了半天,两个人都累了,又或者是雨水浇下来他清醒了。   他将后车门又拉开,“上车。”嘴上说着,脸却黑的要掉下来一样。   刚刚激动时不觉得,现在才觉得这雨阴冷阴冷的,她全身冻得都哆嗦起来。也不客气,揪着扶手就坐上去。   他关上后车门,自己又坐回了驾驶座。   踩下油门,急速的开着,不多时就到了她住的地方。他停下车,打着双闪。   她明明该下车,却依旧没动地方。   他回头看她,“季景纯,你到底想刺探些什么?”   她挺直了背,“凌先生,您应该知道龚小姐生前开了一家店吧,叫魅影的。”   他没答话,却听得很专注。   “你应该知道,龚念安大部分的服饰设计都是由同一个设计师提供的吧?”   “你是说——魅?”他开口问道。   果然,他什么都知道。   “我就是魅。”她口气清清淡淡的,完全没有了刚刚的挑衅和疯狂。   果然,他吃了一惊,虽然惊讶神色很快就消失了,他还是仔仔细细的又打量了一下她,“怎么证明?”   “前不久,我和左安安签了份新的意向书,网上可以看到。”   “她也知道你是魅?”他问。   “她?显然还没把季景纯和魅两个人画上等号。”   “哦,”他问道,“你到底想说的是什么?”   “我和龚念安认识几年,我们关系很好,知道她意外身亡。我虽然没见过左安安,但她一直帮龚念安看店,她们也算是朋友,现在却和你在一起。”   “你是想暗示什么?”   “没有,只是出于关心,随便问问。”她忽然一笑,开车门就要下车。   怎料一拉并没有拉开,原来他将中控锁着。   “季景纯,如果真有什么隐秘,单凭聊这么几句天,我会告诉你?如果有什么你不该知道却知道了,我会放过你?”   第四十九章   不知是否心理作用,他的脸看起来越发的晦涩难辨阴沉得吓人;她却无视,冷冷的与他对望,不甘示弱。   雨刷早已停止了多时,雨水像从天上倾倒下来一样,瞬间浇过玻璃,什么都看不见,他们就被隔绝在车里,除了急促的雨打在车顶上劈啪作响之外什么也听不见,任凭外面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刹车声鸣笛声此起彼伏。   忽然,急促的铃声响起,打破了冷凝的气氛。   她看了一眼,没接,只稍缓了紧绷的脸色,对他说道:“谢谢凌总送我回来,再见。”   凌希文看着她,也不说话,只是扬手将中控锁打开。   她下了车,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他手扶方向盘,看着她的背影,黑色的长款大衣,墨绿色围巾垂在身侧,快跑几步到了廊下,终于接通了握住手里的手机,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仿佛刚刚的小插曲对她而言丝毫没放在心上。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闷的,很不爽。   他并没马上走,只是将窗户摇下来一道缝,冷冽的空气马上灌了进来,点了根烟,燃着,抽了两口,忽然意识到什么,又将那亮着的光点掐掉,对着冷空气吐出最后一口烟。   烟,他十几岁就会抽了,却一直没上瘾,他是个自律性很强的人。后来和她在一起,因为她不喜欢,更是连碰都不碰了。   很多女人喜欢男人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可是她却讨厌的跟什么似的,只要闻清爽的香皂味,或她选的香水味。她一向有些小性子,自己的东西,只能有自己喜欢的味道,例如这车,或者他。   他将车窗摇下来,直至打开,任由雨水合着清新的冷口气冲进来,好一会,他才重新点了火,开车。   电话是莫小凡打来的,肯定是问她些八卦问题,所以并没急着接,一会就断了。等铃声再响起来时,她已经走到廊下。   “喂。”电话那头低沉熟悉的男音传来,她还真吓了一跳。   她赶紧又看了眼屏幕,确认完毕后才了解,莫小凡拨过刚刚断掉,戴安伦竟然恰好打了进来,这时间赶得真是太紧凑了。   “你还在巴黎?”她问。   “是,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两个人陷入沉默,她也想不出有什么该说的。   “我现在在Pont alexandnelll。”   他说了句法文,她没听清,“哪里?”   “亚历山大三世桥附近。”他中文重复了一遍。   “塞纳河很美吧。”她看看外面淅淅沥沥的雨说。   “是啊,天和好,很蓝,桥顶的金色雕塑也很漂亮。”   “真好。”她想象此时巴黎午后的美景。   “我想起一首听过的歌。”   “什么?”   “千山万水,沿路风景有多美,也比不上在你身边徘徊。”戴安伦竟然是唱出来的,简单的曲调,磁性的嗓音,低声的倾诉。   那好像是首老歌,有着熟稔的曲调,她都能哼唱起来。   “想你了。”他低语。   她漾开浅笑,忽然想起他根本看不见,可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并不想违心的说我也想你之类的肉麻的话。不管他是怎么以为,在她心里,他跟她根本还没那么近。   耳边是他浅浅的呼吸声,良久,她才开口,语调柔柔的,“什么时候回来?”   “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他几乎是很郁卒的说出来。   “没事,不急,工作要紧。”她贴心得宛如他的红颜知己,她下意识的掩饰,明知道自己这样的语气、方式,只会让对方误解,可还是这样做了。有时候,暧昧是必要的,尤其是对她这样一个毫无助力没有帮手的女人而言。   “好。”此时,怕她多心,他什么都不能说,那些借着工作之名的有心安排让他烦透了,此时却觉得什么都不该流露出来。   恋恋不舍的挂了电话,左岸咖啡馆的屋檐下,他拿着一杯曼特宁,鼻尖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明明是阳光徜徉的午后,心情无法放松,整个人都紧绷绷的。   “不好意思,久等了。”耳边是悦耳的中文,在一片叽里咕噜的法语中很轻易的就被他抓住。   这是个长相出众的女人,无论气质打扮都带了浓浓的法国味,大方的坐在了他的对面。   “方雅晴?”他确认对方的身份。   女人点头,带着巴黎淑女的优雅,“对。”   女人看他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看多了时尚之都的肤浅老外,越发觉得这样的男人有味道,不仅有出色的外形还有绝佳的品位,更何况还有钱有才与她家世相当。   “我和沐歌很熟,她来巴黎常常找我玩。”女人长袖善舞,不着痕迹的聊着双方都熟悉的话题。   戴安伦笑,她那个妹妹,一年得去十趟巴黎采购!可是,像自己妹妹这样的,实在不是他的型。   戴安伦牛饮了口咖啡,说道:“你来了就好,我父亲让我转交给方伯父的。”   说着,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盒子递了过去,看了看她,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美女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道,又不是只为了拿个东西,真不知对面的人在装什么糊涂。   “抱歉,”她嫣然一笑,按住他的手臂,“我可不能这么快放你走,我父亲交待,我一定要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第五十章   一大早就被铃声吵醒,迷迷糊糊的将枕头一扔,盖住声源,可那声音虽然变小了些,却依旧执着的不屈不挠的挣扎着。   “喂。”显然是清晨没睡醒沙哑的声音。   “是我,小凡。”   “大清早扰人美梦,”混沌中抱怨着,好不容易稍微清醒了些,“你干吗,是想听昨天的八卦?”   莫小凡沉默半天,也不说清楚。   “喂,你到底什么事。”把人折腾起来又没话了。   “八卦自然也想听。其实,我主要是想让你帮我个忙。”犹犹豫豫的开口。   “又是帮忙?”她说,“上次帮忙是和你一起相亲,这次呢?”   “景纯,你不是不知道,家里催得紧,我也没办法。”   “不会吧,又是相亲。”她叫。   “不是……是这样的,我想让你帮我约詹皓出来,咱们一起玩。”   “约詹皓干吗?”显然从睡梦中惊醒却还不足够清醒。   “季景纯,你适可而止!”莫小凡怒了。   她渐渐理出点头绪,“你不会是对詹皓有意思吧?”   对面那头的人默认了。   “好吧。”   她挂了电话,就开始给詹皓打,这段时间彼此都忙,只讲过几通电话,都是闲聊。   “詹皓吗?你在哪?”   忽然接到她的电话,有些惊喜,“我还在单位。”   “啊,加班?”不会这么不巧吧。   “不是,”怕她误会,他的语气变得急促,“是昨天晚上加班,就住单位了。”   “哦。”她探头看看屋门外,貌似昨晚她那个同居男伴也没回来,“这么忙啊。”   “是啊,风总带着我们几个部门一起加的,”赶紧补了一句,“现在已经没事了。”   “一起出来玩吧,去……”她一顿,就顾着约了,也没问莫小凡想去哪,脑子里冒出个地方,“去夜色吧,就是市中心屿山街的那间。”   “我知道那。”   “一个小时后见吧。”说着,她挂了电话。   又接着打给莫小凡,她也来了作媒婆的兴致,这两个人她还真是乐见其成。   “一个小时!”莫小凡惊呼,“我路上至少要用半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怎么来得及……”   “莫小姐,你现在还剩54分钟。”   刚说完,对方咔的挂了电话,她看着笑笑,起床收拾起自己。连妆都没上就素着一张面孔,卷发让她拿夹子松散的扎在脑后。亮色短款小外套配上灰色小短裙,里面是条黑色打底裤,拎着小挎包就出去了。   她住的地方离那也不近,等她到了,那两个人早已经到了。小凡身穿桃红色的针织纱,大冷天在一群深灰色系的人群中果然是一抹亮色。一眼便能找到。那两个人熟稔的聊着,气氛很好,她步子慢下来。早知道,自己就不该来,不是做电灯泡吗?   “景纯。”詹皓一侧头,正好看见她。   她向两个人招招手,走了过去。   “景纯,看你约的什么地方,大早上的人家就没开门。”莫小凡说。   “是,那你说去什么地方?”她问。她确实忘了这种酒吧大早上一向打烊的事了,可是三人行,看电影逛公园也不合适啊,她摆明了就是电灯泡嘛。   还没等那两位开口,她的电话又响了,这两天还真是忙啊,号码是个座机,并不熟悉。   “喂?”她接起来。   声音说得上温柔,“是魅吗?”   “你是?”声音很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   “我是左安安,我在S市,方便出来见个面吗?有些设计方面的事情想跟你聊聊。”   她之前联系的时候是说过自己住在S市,自在游乐场见到那次以后,她是想以魅的身份出现,和她见面的。只是,后来的事简直就像发生了大逆转,一个交情不错的人忽然变得面目可憎。现在才觉得,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老话说得太对了。   “可以啊,你现在有空吗?”她有些迫不及待了,真想看到左安安吃惊的面孔。   “好啊。”   “就在市中心的名尚写字楼下面的那个星巴克吧。”那离她住的地方不远,交通也算便利。   她将电话一挂,对眼前的两位道了个歉要走,反正目的已经达到,相约的人已经约出来了,这一对正好不受打扰。   看到她脸色有些不好,莫小凡没敢多问,倒是詹皓又挽留了一下,见她很坚决才放弃。   她打了车,到了目的地,迫不及待的推开写字楼的玻璃门,走进一层的咖啡厅。因为附近都是写字楼,三三两两的白领坐着喝着咖啡,闲聊的,或者捧着笔记本上网的。一层没见到,她又顺着木质的楼梯走上二楼,正好在临窗一桌看到左安安的背影。   她径直走过去,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看到她,左安安显然一惊,客气道,“季小姐,在这碰到,好巧啊。”   “不巧我们约好了。”   左安安疑惑的看着她,不明所以。   “我是魅。”说着扬了扬手里的电话。   左安安真是有点吓到了,嘴惊讶的张开半天没有合拢。   “意外吗?”   终于将嘴闭上,却显然仍是惊魂未定。   “其实,一直想跟左小姐说来着,但没什么机会。”她带着讽刺。   “你一直知道我?”   “是啊,我一直知道我联系的是左安安小姐,碰巧您叫左安安。”   “可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也是正常的。这几年,我一直联系的是龚小姐,直到她出事。”她看着对面的人不知所措的表情。   “据我所知,凌先生应该是龚念安的丈夫吧。不知他跟左小姐又是什么关系。”   左安安脸色刷白,眼光躲闪。   “莫非龚小姐还在的时候,你们两个已经在一起了?”她带着玩味的笑步步紧逼,不经意的吐出一句,“两位该不是通奸吧?”   左安安杯子里的水差点洒出来,“季小姐,请注意你的措辞。”   “两位不是早就认识吗?”   左安安扬声道,“认识又怎么样,我们两个清清白白的,你不要诽谤。”   “哦,”她叹了一声,音调越发的难听,“原来两位不是情侣关系啊。”   不顾对方的气愤的表情,又懒洋洋的说道,“早说啊,凌先生一表人才,我早就仰慕了。”   左安安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左小姐,我劝您离凌先生远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怎么着了呢,白白生出些误会,对凌先生不好,想必左小姐也不想看到那种后果吧。”   左安安气急,一杯冰水拿起,早想泼在她脸上。却不想此时又走过来一个人,站在他们桌侧,她急忙将已端起的水放下。   “景纯。”磁性的声音传过来,她才看到来人,赶紧将身子坐直,收回了刚才令人厌愤的恶形恶状。   第五十一章   “你怎么在这?”来人看看她,又看看她对面的左安安,显然不认识。   “和一个朋友约好了。”她解释。   “不敢当啊,”左安安忽然张口,然后起身,“你有事我就先走了,我想咱们合作的事也没什么必要了。”   “有事你就先走吧,不过我们签了合同的,毁约的话也请下次再谈吧。”她冷冷的说。   风镜夜只是看着,并不插嘴,在左安安冲过去的时候,侧了侧身子让地方,坐在了她对面。   望着远去的急匆匆的背影,她勾起一丝很不善良的笑,随即又掩饰的拿起跟前的水,喝了一口,对眼前的人道:“好巧啊,在这碰到你。”   “恩,我在加班。”说着指指楼上。   “加班?你还在加班?”她惊讶,“那詹皓……”   “他有事先走了。”他说了句。   “你这个老板不是还在?”她将心中疑问说出口。   “跟我没日没夜的加了好几天班,是该歇歇了,看他神神秘秘的,好像是去约会。”   “你可真是身先士卒啊。”她顺嘴恭维。   他笑笑。仔细看,是不难分辨出脸上那抹疲惫之色,眼里甚至还有点红血丝。   忽然想到什么,“不会吧,你公司在楼上?整栋大楼都是INTELcom的?”名尚!市中心、繁华地段、使馆区……几个关键词一出来,莫不叹为观止。   他含蓄的笑笑,“其实,这整栋大楼是INTELcom租的,不是我们公司的房产。”   “哦,”她眨眨眼,“已经很厉害了。”   他叫了一杯咖啡一份三明治。   “你就吃这个?这种生冷食品。”   “我让他们加热了。”   “我以为大公司的总裁都是吃香的喝辣的,你怎么搞的这么简朴。”她有些感慨。   “自己做公司都不容易,要操的心很多,你可别误会我们只有风光的一面。”   看他吃得香,她自己也叫了份一样的。   “你这段时间怎么这么忙,都没见你回家。”咽了口中的三明治,才开口随便说了句,丝毫不曾意识到文字中的暧昧。   他只觉得心里一暖,“恩,一个大case,涉及到INTELcom北上的战略。”   “哦。”她听着,点点头。   他也不瞒她,直接讲出来,“最近一直跟龚氏建设联系。”   “龚氏建设!”这是熟悉到心境的四个字!   她手按在桌子上,定住心神,又不死心的问了句,“是那个在B都的龚氏建设?”   他点头,却发现她脸色猩红、气息不稳,关切的问:“你怎么了,不舒服?”   说着,手覆上了她的额头比量着,“好像是有点热。”   她推开他的手,双手贴着脸颊,“哪有,是屋里太热了。”   又接着问他,“你们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他奇怪的大量了她一眼,却还是告诉了她,“最后的攻关阶段了。一直以来,INTELcom的势力在南方,想要北上打入B都的市场还需要助力。龚氏建设相较于2年前,规模成倍发展,利润也很可观,显然不可同日而语。只能说,凌希文确实厉害,龚氏在他手上发展得比龚培元老先生还要好。”   “怎么可能!”她辩解,“龚氏是龚培元一手创立的,他怎么会比不上凌希文!”   “龚老爷子步入壮年后就只是守城,一直固守在B城寸步不离,反而是现在凌希文是放眼天下,胃口大,实力也强。”   “不过是占了先人的光!”   “好好好,你说的对,我们不争论了。”见她急了,她赶紧打圆场。   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风镜夜拿桌上纸巾擦擦手,正想起身告辞,她却突然开口,“我陪你加班好吗?保证不会打扰到你。”   她急匆匆的将手中没吃完的三明治往盘子里一仍,擦擦嘴,手抓着纸巾,一脸哀求的看着她。   他轻笑出声,“好。”   跟着他上了电梯还在想,他怎么这么好说话,她明明还没怎么求都没用什么手段之类的,这么容易就成功了!这个男人对她也太好了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凌希文所以矫枉过正,她现在真的不大相信男人的真情,面对金钱、权势、名利等等种种诱惑,他们还能忠实于所谓的爱情吗?她真不相信有那样的人,如果有,也是因为诱惑不够罢了。   风镜夜一向是个聪明人,也一向冷清冷心很理智,对着人尤其是女人都有那么一段距离。可就这么一个人,总是让自己不由自主的心软。其实,到现在他对自己还不肯松口承认自己对她有爱。在他心中,爱是个神圣却奢侈的字眼,终其一生却不一定可得。他对她不过多了点关注,稍微心软了点,这还没过了他给自己设的那条线。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为她打破了多少个例外。   她一进去,看到的男男女女,足有二十多个,都是风镜夜安排的专项小组的人,都是从各部门抽调过来的,他们显然没有意识到他们如圣人般伟大的风总身后竟然跟了个媚眼含春的大美人!乍一见到,吓了一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作何反应。可是,老板都不避着她,他们自然也装作没看见,该干什么干什么了。   “风总,凌希文在龚氏建设固然立在核心位置,乔羽他们那拨老派的也不能不防。”   风镜夜侧着头,听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士汇报,阳光打在他的脸上,照出俊朗如雕塑般的轮廓,唯一碍眼的就是那副眼镜,涔涔的反着亮光。   “我专门调查过,乔羽最宠爱的就是他的小女儿,今年正好……”滔滔不绝的讲着他掌握的情况。   她也凝神听着,这个人查的很细,连细枝末节都掌握的一清二楚,只是……“这位先生说的不错,只是有个问题。”   本来屋里除了汇报的人,还有些细细讨论的嘤嘤嗡嗡的声音,却在她开口之际,变得安静一片,偌大的房间,只有她清脆悦耳的声音回响,“和凌希文代表的新派对立的老派,掌门人只怕不是这个乔羽,而是人称常三爷的人。”   风镜夜显然来了兴趣,挑眉道,“说下去。”   “这个人,是和龚培元一起创业的拜把兄弟。虽然是董事之一,近几年却不怎么出席董事会,只是在幕后遥控。仅仅攻克乔羽一个,恐怕还不够。”   刚才汇报的经理开始时也有些傻了,因为做过调查,马上明白这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真正的内幕消息,显然无比的关注,“那这个人……”   “这个人很不好啃,”她看看周围人的紧张神色,说道,“不过人无完人。他很宠他的一个情人,跟了他十来年的女人,人称唐姐,她最大的毛病就是爱财。”   这一番话显然让众人折服。   风镜夜马上发话,“陈经理,你去查查,就从这入手。”   “这次投标会主持工作的是裴俊,我们标书已经改了三稿了,风总。”一个助理模样的女人将整理好的资料递给风镜夜。   风镜夜接过来,并未翻看,只是抬眼看她,似乎想听听她的说法。   她展开一个笑,“凌希文的左膀右臂,众所周知,一个是陈明宇,一个是裴俊。这两个人,给人感觉很不一样,陈明宇外表严肃、面孔也冷;而裴俊却总是穿着花哨,言谈举止也更随意一些。其实,正式场合却相反,裴俊认真的冷酷,典型的冷血心肠,在他面前,最好别玩花样,而是实打实的拼实力。对这个人,标书的外在反而不那么重要,要紧的是里面,核心部分,涉及数据的我不在行,你们自己研究。”   众人看着她的目光明显带了敬仰,甚至以为她是风镜夜专门请来的外援!   第五十二章   风镜夜的办公室很大,有一面墙的书架,书摆的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有厚厚的如字典般的外文书籍、计算机类的、法律的、经济的、金融的、地产的、投资的,涉猎很广。她随便取出一本翻着,里面是晦涩的专业词汇,艰深难懂,他却做着细密的笔记,显然这些书不是摆设,确实是用来看的。   屋外的人们还在忙着,她在他的办公室细细打量。他的办公桌收拾的很整洁,各种用品按类分,功能性很明确,其中不乏一些古朴的东西,比如琉璃的镇纸、一个古香古色的毛笔架、一旁竟然还有卷成卷儿的宣纸和精雕细琢的砚台。   她好奇的打量着这些东西,小的时候,被父亲硬逼着学书法,据说她母亲当年一手好字,颇有些“美女簪花之格”,所以她也临得一手梅花小楷。话说当年真没少下功夫,一犯错就被罚写《心经》,那些经文——“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三世诸佛,一般若波罗蜜多故……”仍是记了满脑子。   他一进门,就见她盯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幅书法,看得很仔细。   “对这个感兴趣?”   沉思被打断,其实她只是盯着,脑子却在想别的事,并没看进去,他问了,她才仔细浏览起来,上面是一句话——“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胜,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是兰亭序么?很有天下第一行书的神韵,临的很好。”   “不错嘛。”他点头。   “是啊,毕竟学了几年书法。”   其实,她感兴趣的是龚氏建设,而不是这可圈可点的书法。现在的她,虽然不信所谓的爱情,却依然感觉的出风镜夜对她的好感,怎么跟风镜夜更近一步是她现在在想的问题。   “你忙完了?”她问。   “还没,歇会。”他喝了口手中的咖啡,显然是杯不加修饰的黑咖啡,空气中弥漫着清冽而苦涩的味道,很浓郁的咖啡香。   “这么弄,对胃不好。”说着,从他手里夺过咖啡。   眼看她将咖啡放在她身后的桌子上,他也不阻拦,只是手放在太阳穴上轻轻按了几下。她走近,双手拇指放在他额头两侧轻轻揉捏,在眼角处向太阳穴处移动,轻轻按摩着,这是之前她常常给父亲做的,她是个贴心的女儿,从小就知道在父亲疲惫之际给他轻轻揉一揉,每次她父亲都是一副心满意足的笑。   确实很舒服,他闭上了眼,面部肌肉逐渐放松,享受着这种舒适感觉。   “风总。”外面的人连门都没敲,就莽莽撞撞的推开门,正好看到亲密的叠在一起的两个人,顿时愣住了。   见势,她按摩的动作也停下了;风镜夜显然对这突然的打断很不悦,眉头又蹙在了一起,两个人一起看门口。   而门外的人本想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就退出去,却没想到正好看到那两个人的脸,意外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复杂,“你怎么在这?”这句显然是问她的,正对上了她的脸。   风镜夜却开了口,“你不是告假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她也意外,本来以为安排好的约会,怎么这么早就散了,看着他的样子明显也带着疑惑。   门外的正是詹皓,他的神色有些游移,张张口,想说什么却终于没有说出口,只答了句,“已经没什么事了。”   说着,退了出去,临出门还打量了她一眼,将门带上。   她也摇摇头,放弃猜测,收回目光,才发现刚刚没来得及将自己的手放下,此时还搭在他身上。   对面风镜夜却是一副审视目光,打量了许久才道:“他对你……”   开口却不将话说完整,她带着疑惑,显然不了解他说什么,“恩?什么?”   他念头一转,笑了,“没事。”   看她不在状况的眼神,有种说不出来的熨帖,心念一动,倾身在她唇间印上一吻。   唇齿间,是淡淡的咖啡香。她的粉唇温温软软的,带着一丝清冽的甘甜气息,让他身体深处生出一种渴望,忍不住加深了吻,舌尖顶开了她的贝齿溜了进去,缠绕着、吸吮着,勾起了一阵阵酥麻。   她绕上他的脖子,手在背后游移着,他略显消瘦的修长身材是精瘦的肌肉,摸起来很有料,她下意识的揉捏了起来。其实魅惑人心的不只是女?色,男?色也一样。如果不看他的身份、地位,单是这样子也能引得女人趋之若鹜。   她的外套早已散落在地,上身只剩一件贴身的打底衫,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形。显然隔着布料并不过瘾,他的手伸进衣服里感受着她柔滑的肌肤,只是高领衫并不好?脱,情急之时,他只是撩高了衣服又揉又捏着。   情事这种东西,你自愿时,总会有享不尽的乐趣,花样百出。   他探索着她的身体之时,她也没放过他的,精壮的身材,带了些小小的肌肉,捏起来弹性十足,而且,男人的皮肤,也可以很滑,她一向不喜欢男人像野兽一样布满了毛发,而一点都没有又会不够man,他却刚刚好,这让她很满意。   他的手已经伸进她灰色短裙里,那层打底裤也让他颇为不爽,冬天的衣料多,脱起来也费劲。   前戏已经做的足够,等他进入她之时,两人不约而同叹了口气。他抵着她的额头,含着她的唇,拥着她的身子,那种感觉让他心满意足。   他强迫她抬起脸,似乎想要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她皱眉时他放慢速度,她愉悦时他加紧冲刺,还不忘挑逗着吸吮着啃噬着她的敏感部位。   第五十三章   她依旧套着紧衫短裙,只是里面已是中空,缠绵时刻,越发觉得她身上这件衣服碍事,硬是从头上直接揪了下来,紧口的高领,差点让她窒息。她的长发散乱全身,垂在背后胸前遮住了她如玉般温润无暇的肌肤。   他的动作停了片刻,伸出手指,拨开她遮住脸颊的长发,露出那如花的娇颜,情动之时泛起了一片玫瑰红。他的眼凝在她那双涟水双瞳中,那里水波涌动,迷离得醉人心魄。   他再一次靠近,咬住她的唇,放开时身体却退出来,手臂突然却将她身体整个翻转过来,背对着他。因着之前的润滑,轻而易举的挺进。   她几乎被他拥在怀里,耳畔是他情动时刻浓重的喘息声。他的手臂搂着她的纤腰,捏住她的翘臀。这个角度果然摩擦更强烈,撞击也更剧烈,激情浓郁,电流十足,火花四溅……   他显然还沉浸在激情的余韵中没有出来,赤 裸而白 嫩 的娇 躯仿佛一条蛇一般,紧紧缠绕着他,温香软玉果然不假,从古至今总有众多香艳的词藻来描绘。   他依旧拥着她,手轻抚她细腻柔滑的肌肤,像极品的美玉般让人爱不释手。   他仍是从背后拥着她,她的背紧紧贴着他,如同一只蜷缩着的猫在饱餐之后的慵慵懒懒,颇为乖巧。   不知怎的,他仍觉得不满足,伸手将她翻过来,将脸搬过来正冲着他。她一双眼已经朦朦胧胧的半眯着,一幅似睡非睡的状态,显然刚刚累坏了。   他侧躺着,左臂支着头,另一只手在她脸上抚摸着,仿佛在一块上好的宣纸上描绘着他的轮廓。手指轻触的酥痒让她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的侧了侧要转向另一边,他一时忍不住,又在她脸上印上一个吻。   手自有意识的滑下去,到了胸口忽然够到了什么东西,低头看了一眼,那链子牢牢系在她的颈上。他一愣,那是他自小就熟悉的东西,田黄的玉佛,滑润的触感还带着她温柔的体温。刚刚激 情 时刻,若隐若现的链子明显被他忽略。   看到这玉佛,他心里一惊,吸了口凉气。   或许是感觉到冷凝的空气,她睁开了迷茫的眼,对上他深思的目光。他的手指却手持玉佛,摩挲着。   “你怎么会有这个。”语气竟然有些凝重清冷,显然很认真或是慎重,饶是她迷迷糊糊此刻也清醒了过来。   “别人给的。”她答道。   其实,她戴上的那刻,就已然觉得不妥,再好的东西,不是她的,她便不会妄想。回去后,本想立马摘掉,可是摆弄了半天却一直解不开,才不得不信了上面有个精巧的机关,不是普通的方法就能解决的。索性它本来就不大,一点也不碍事,她一直挂在脖子上自己都忘了有这么个东西了。   “他给你这个?”明明是问句,却不像是在问她,反倒像他自己在自言自语。   语气说的平淡,似乎他根本就了解这个东西的出处,显然清楚那个他是谁!   “既然给了你这么一份大礼,你是拿什么来回馈的?”如果说之前是在研究,那现在显然是在责问了。   一双锐利的眼,紧紧盯着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摘了眼镜的他,眉眼轻挑,有丝邪气,眼睛看人时也越发的锐利,让人无所遁形。   “你和戴安伦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冰冷的眼神将她定住,无法移开。   风镜夜面上是一片冷冰冰的平静,目光足以把人冻死,其实心里早已燃起熊熊怒火,却硬是被他强压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依旧平稳,“你给了他什么?你的身体吗?”   她依旧不说话,她已经敏感的感觉到此时这个男人的怒火了,就如低气压中一片又浓又黑的云,稍有不慎就会电闪雷鸣疾风骤雨。   她只是看着他,面上无波,脑子里却在深思。   虽然滚过几次床单,这男女关系却未定性,仍然不明朗。按理说,他没资格质问她责罚她或是将怒火发在她身上,她完全可以几句针锋相对的话给堵回去,而,不相关——是阻挡一切的坚实的盾。   只是,她仍有求于他,就不想弄得太难看。   以前,她没打算做什么,而如今却目标已定。这男人,她有大用处。既然结果是希望他为她所用,何不放低了身段,先拉拢过来再说。男人嘛,不过是他想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他想听什么,你便说什么。有些事情,只管做便是,对着这么个聪明人,真真假假,谁知道。   “这是戴安伦给我戴上的。”她开口道。   他沉默的看她,显然是在等她接着说下去。   “我并不想要,却摘不下来。”她咬着唇,一副忐忑模样。   也许,他也觉得看了碍眼,伸出手摆弄了两下,竟然打开了,将玉佛并链子搁在了身旁的柜子上。   她看着他熟稔的动作,心下有点紧张,咬咬牙说道,“我和戴安伦,我们……我们确实……曾经……”   五十四章   “不要说了。”他忽然打断她。   让他承认什么呢,不说的时候,他会猜度。没错,他是想让她说清楚,可亲耳听到的话那么刺耳,让他整个人郁闷烦躁得听不下去。   他拂开她,起身,“季景纯你,你……”顿了半天,终于还是说不下去了。   原本他想,如果她不爱他,他总有办法打动她,一点一点的慢慢将她收服。可如今发现,不是不知道她心在何处,而是根本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心。   他风镜夜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泰山崩于前的天大的事,他也是头脑冷静的分析着,有条理的算计着、按部就班的处理着,再坏的事都能给它找个最佳的补救措施。他一直觉得情绪过于外露不智,尤其是对他们这种生意人来说。   而如今,他真是气到了,不禁面色比平时白,如仔细看手关节都是泛白的。   “这玉佛他戴安伦不会随随便便送人的。”他冷声说。   “他什么都没说。”她思忖道。   “他没说?是他没说,还是你根本没有在听?!”他就站在她面前,影子落在她头上,如一座耸立的塔,黑压压的遮着光。   他冷笑,“这种链子,我们一人有一条。”说着,手指从桌上的一个金属盒子里抽出一条,扔在她面前。所谓的白璧无瑕,必然是指的它,莹润光泽、白皙纯净如凝滞,简单的玉璧。   “羊脂玉,和你之前那个田黄一样,都是祖上传下来的。”他接着说。   比起那枚田黄玉,这个更让她吃惊!白玉见了不少,却没看到过这样晶莹润泽的,拿在手上都怕化了。环状的璧,上面雕着古朴的白玉龙纹。极品的玉置,还加上历史的厚重感,让她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这似乎……“是汉代的?”她脱口而出。   将她的瞬间失神不动声色的看在眼里,仿佛认定了她是个视钱如命的物质女人,他冷笑道,“没想到你还挺识货。没错,据说这和那被视为国宝的汉代皇后之玺一块石头上的。怎么?动心了吧?”   但凡漂亮的,好的,舒服的,是人都会有天生的向往。但是喜欢,并不一定要拥有,她并没有像父亲一样收藏的嗜好,所谓鉴赏不过看看就得了,她要求也并不高。对这么一个漂亮的珍品,她确实爱不释手,本来还恋恋不舍的用手指抚摸着。忽然发现他不屑的目光,手一松。   “你什么意思?”   前所未有的觉得自己很可笑,这个女人依旧理直气壮的瞪着他,冥顽不化,他失笑,只是心里觉得越发的凉了,说出来的话清清淡淡,“你要是想要,就给你。”   “我没有。”她本能的反驳。   “何必推辞呢?”说着,他不由分说的给她扣上,“你不是喜欢吗?何必惺惺作态?”   她想揪下来,却又怕把着宝贝弄坏,下手便轻了很多,他越发觉得她矫情做作了。   “你不记得戴安伦说什么了,我来告诉你。他给了你,就说明他认定了你,就如同我现在做的一样。”   他面目阴沉的凑近,“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了解吗?你知道我和戴安伦什么关系吗?”   她摇摇头,躲闪着他越来越近的头。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母亲和他母亲是表姐妹,他是我表弟,我们是一家人。”   她吸了口冷气,太吃惊了。   “季景纯,你真厉害啊,把我们玩弄于鼓掌之中。”   她很怕,他口气越发清淡、面上越发的不见表情、人越来越冰冷,仿佛表面的平静只是一层薄薄的冰面,里面不是喷涌而出的火山熔岩或是天崩地裂的海啸,让她越发的心惊胆寒。   “我没有,”盈盈秋波涌出哀戚的神色,喃喃辩解道,“我真的没有。”一滴泪就那么啪的落在衣襟上,接着两滴、三滴……越来越多的滴落下来。   古语说得好,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对付男人,尤其是这种强悍的,唯一的对策便是示弱示柔,你强必然强不过他,不能用鸡蛋去碰了坚硬的石头,你粉身碎骨,对方却不痛不痒,所以,唯有以柔克刚才是正解。   她哭得无声无息,反而更显得楚楚可怜的委屈,“是啊,你们是一家人,我是外人,所以被欺负都是活该的。”   他无动于衷的表情,仍是冷冷看着她,她无从考证是否会打动他,只是继续说道,“你记得那天,我站在马路中间等车撞的时候吗?”   随着她的话,回想起那天的情景,她一个人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冷冽的目光迎向他的,带着挑衅,“你记得吗?你叫我不要发疯,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那样吗?是因为他——你的表弟你的家人强暴了我。”   “风镜夜,你怎么这副表情,是你们家人占了便宜,你应该高兴才是!”   她尖锐的语气,刻薄的言语都敌不过令他震惊的事实。   “你们比我好什么,不就是多了几个破钱吗?老娘不稀罕。”她挥着手。   “我对他没兴趣,我要辞职,是你不让。”   风镜夜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你们家人多聪明啊,知道拍了那种东西威胁我。”她脸上已是一片水痕,声音颤抖着说。   他心里一震,问道:“什么?”   “手机里的视频,哪天你们哥俩可以一起看看,反正我脱了衣服被上,你们俩都见过,也不用掖着藏着了。”   “你问我他给我玉佛的时候说了什么?”她挑眉娇笑,依旧泪痕点点,靠近他的耳垂轻声道,“我正被折磨的死去活来,怎么会记得!”   第五十五章   屋内,很安静,只剩她抑制不住的轻轻的抽泣声,和他仿佛胸口压了块大石头般浓重的喘息声。   他显然已气极,胸口剧烈的起伏,像强压着什么。嘴唇青白,不见血色,满腔怒火无处可发。   他伸出手臂要碰她,她却吓得一侧身躲开,身体也往后挪了半寸,悬在半空中的手落了空,眼见她惊恐的神色,像看恶人似的看着她,心里更是百爪闹心似的难受,手一扬,将桌上的东西哗啦一下全部挥落。   若是掉在大理石地面上,跌出清脆悦耳的破碎声,反倒会好很多。只是,他屋里是厚重的地毯,那些个东西就算有摔坏的,也只是发出闷闷的声音,就像他的心,又闷又痛让人透不过气来。   她也随着他挥东西的动作提了下心,从没想到表面看来这么温文儒雅的男人也会有这么暴戾的举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放心,他不会再打扰你。”   声音显然还是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从他的神色中可以发现他有种无所适从的茫然,无意识的抓抓头,将眼镜拿起又放下,手指紧握成拳又松开。   她的泪眼里望着他,带着希冀和疑惑。   “家里在给戴安伦安排相亲,表姨夫似乎很乐见其成,他以后不会太多精力缠着你不放,”他的手终于覆上她的脸,将她滴落的泪珠抹去,下定决心似的说,“你放心,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她摇头不信,“我只是个外人,我凭什么相信你会为我……”   他接着说,“尽管……尽管戴安伦那样对你,他也是对你用了心的。”   “你在为他辩解?”她瞪着眼。   “他是我表弟,虽然……”他原本想说,自己了解他,虽然他做的事显然不地道,但显然是对她用了心的,否则那枚玉佛就不是挂的她的脖子上了,那是他的亲人,他是不想让她心存了芥蒂,只是看着她一张委屈、气愤又伤心的脸,终于还是说不下去了。   伸出手臂,将她拥入怀中,抱的紧紧的,这个女人,从今往后,纳入他的羽翼之下,他来保护她。   有的人,面上温文有礼,实则冷淡疏离,被他视作自己人的除了亲人之外,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个朋友,待人做事极有分寸,该深的深,该浅的浅,不会交浅言深,不会管所谓的闲事。   抱了许久,才放开她,“晚了,回去吧。”   可不是,恍然记得之前还是午后的阳光,暖暖得照得一室碎金;再看,已经夕阳西下再过半刻就连最后一丝光亮都会消失殆尽。   她穿戴整齐,去洗了把脸,镜子中的她眼睛红红的,蛰得脸颊也绯红一片。冰冷的水把手都浇得冰冷,将手放在眼睛上,试图把那红肿冰下去却收效甚微,只好顶着红红肿肿的脸走了出去。   见她出来,沙发中的他勾唇给了个清淡的笑,双眼却有暖意,“景纯,我想过了,你跟着我吧。”   她疑惑的抬头,压住心中涌起的惊喜,不会是她想得吧!   “我是说,你辞了那边吧,我跟戴安伦说,过来帮我。”   他说得客气,他这边人才济济,哪需要专门费神请她来帮。   “你说过不会任人唯亲。”她用他曾经说过的话反驳他。   “呵呵,”他的笑容又大了些,“我是物尽其用,最近在忙龚氏建设的合作,你对他们又熟悉,我这可是名正言顺的提出来。”   她今日难得的俏皮,“怎么听好处都是你占了,我岂不是亏了。”   “那你也只能认了。”   开门出去,外面的人还在,依旧忙碌着。看他们出来只不过抬了下眼,并没多注意。   “各位,”风镜夜一开口,众人将手中的东西一放,都抬起头来看着他,“这位季景纯小姐会加入我们的团队,从周一开始就正式上工了。”   日光灯亮闪闪的刺眼,她趁人不注意,瞪了眼风镜夜,非要找这个时候公布,她眼睛都还是肿的呢!她只好礼貌的笑着,回应众人的招呼声。   风镜夜低头对她说,“你只有这个周末的假了,周一可够你忙的,好好养精蓄锐吧。”   “好。”她点头。   还有些收尾工作,风镜夜只留了几个人,就打发其余的人回去了,包括她。   她目的达成,又有个大靠山在手,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连带着脚步也轻松起来。她没拿什么东西,出来得也快。   抱着包,等电梯,却被人叫住,是詹皓。因为她一直以来并未留意他,所以刚刚他们出来以及风镜夜宣布时他的奇异神色也是一点都没发现。   “景纯,我送你回去。”他开口要求。   “算了,不用了。”她推辞。   “我开着车,很方便。”   她推脱不过,就上了他那辆雅阁车。   他似乎有心事,一路上两人并没有多少交流,只是见他走错了路,她才开口提醒,“忘了跟你说,我已经不住那了。”   “哦?搬哪了?”虽然已经是晚上,路上车却不少,他看着路况,无法侧头看她,只是开口询问。   “在……”报上她的现住址,街道、小区。   待车稳稳停住,他才将一直装在心里的问题问出来,“看起来,你跟风总很熟。”   “是吗?”她不答反问,露齿浅笑,打开车门挥手告别。   他却跟下了车,叫住她,“景纯。”   她站住,等着他说话。   “季景纯。”他的声音闷闷的,憋了好久,“你不会不知道我的心意吧?”   “啊?”心意?她确实没留意到。看着他略显黝黑的皮肤透着点红晕,她心里暗道,不会吧,他不会来个告白吧!   “季景纯,我……”说也奇怪,平日里这好歹也是个干练的精英,在她面前自己却总是无措的不知道说什么,此时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赶忙拦住,“对了,今天的约会怎么样?”   他带着被打断的茫然,“什么?”   “你和小凡啊,”她露出笑颜,“她挺喜欢你的,给她个机会吧。”   “我……”又被打断。   “她是个好姑娘,你加油啊!”说着握拳挥臂,作出加油的姿势。   “不早了,我先走了,你路上小心啊。”说着,夹着包快步往里冲,自己暗自吐了口气,真是不厚道了,就当拯救一个善良青年吧。   背后那个人,遥远的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黯然。   偌大的敞间,人走得干净,只剩风镜夜为首的三个。那两个是跟在他身边多年的特助,一个姚尚文,一个叫穆成。   姚尚文长得高挑白净,身形也略显消瘦,他略显犹豫的开口,“风总,那个季景纯跟您什么关系?”   接触到风镜夜不善的目光,他顿了一下,吸了口气说,“她对龚氏建设太熟了吧,有些内幕甚至是我们还没查到的,她都知道,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姚,你没查到的消息,别人比你清楚,吃味了?”穆成一副四平八稳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刺激人。   “我还不是觉得不放心嘛。”姚扁扁嘴,“风总,你不给个定心丸?用我查查吗?”   “你们一搭一合的干什么?”   “风总,她可靠吗?”穆成开口了,依然老神在在的样子。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风镜夜淡淡道。   五十六章   周末如果没事,她一向睡到自然醒,闹钟什么的也不上。清晨是电话铃将她叫醒,显然前一天忘了关机,由睡梦睡到清醒总是需要一个过程,而此时这过程显然还没进行完毕。   她睡眼惺忪,将手机放在耳边,“喂?”   “季景纯吗?”   女声有些熟,没睡醒的她却没听出来是谁。   “我们仔细研究了一下你上一季的时装效果图,发现不符合我们的设计理念,我们要的是更随意、更熟悉,更适应现代都市男女快节奏生活的服饰,你走的路线有些另类。”   一串冰冷的语音浇下来,她不仅清醒,而且思维活跃了,“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左小姐?”   “对,是我。”声音依旧冷然,显然左安安还在前一日的气愤中没有恢复过来。   “不好意思,刚睡醒,你刚才洋洋洒洒的一番话,我没太听清楚。”态度客气认真。   压住自己欲冲口而出的气话,冷冷道,“季景纯,我要跟你解约。”   “哦?你也知道,我们是签了协议的。”   “是有,不过马上会作废,”左安安明显态度强硬,“如果你有异议,可以诉诸法律,我不介意。”   “是吗?你不介意啊。”她只是重复了一遍。   “我们设计理念不同,分歧太大,我想季小姐应该也不会勉强吧。”   “你的意思是,你说解约就解约?”她反问。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这样解释,我们会支付一定的违约金。”   “你们?”她显然是在思考着什么。   “我们魅影。”左安安强调。   “哦,这样啊。”说完,她手指切断了电话,沉默的放下。   反倒是左安安愣愣的听着嘟嘟的短音,有些摸不清头脑。原本以为会吵得不可开交,没想到季景纯的反应是这么冷冷淡淡的,反而显得她自己无理取闹似的。   左安安越想越觉得不对,拿起电话又放下,反复几次,终于觉得按下重拨键。   她龚念安其实一向有些得过且过的毛病,再大的事,只要还没被砸死,都会先拖着,等到自己有空了有兴趣了心情好了才开始解决。   要说解约,明显是件令人烦躁的事。清晨睡饱之后醒来,她还没享受够冬日难得的暖阳,不愿意这么快就陷入郁闷的情绪。而且,左安安显然是在情绪之中,而闹情绪的女人最不明智,她没空跟她闹着玩。   她手机丢在一边,依旧赖在床上,蜷缩在被子里,懒洋洋的像小动物,又闭上眼,想再睡一会,却又一次被干扰。   她郁闷无比的接起电话,“喂。”   “还是我。”声音闷闷地不愉快。   又是左安安,她沉默了,真的没话讲。   “你,”左安安语速快得跟打枪似的,“你不要以为你掌握了我什么秘密,就能威胁我了。”   “什么?”她没听明白。   “季景纯,明人不说暗话,有什么意见请直接了当的说出来。”   “哦,好。”莫名其妙的被教训一通。   听着她无动于衷的平静语气,电话那头的人更火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跟你说,我不会妥协。”   “大姐,请你大清早的别嚷嚷了”她语气渐渐不耐,“扰人清梦。”   “季景纯,你以为你知道慕文的事,就能以此要挟我!”左安安继续说道。   这种人不应付还真不行了,她被搅得越发的烦了,索性坐起身子,“哦?左小姐,这还能要挟你呢,多谢提醒。”   “你!”左安安气的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听了那熟悉的名字,她冷笑一声。   左安安却以为是在嘲笑她,说道,“你不用多此一举,跟凌希文说了也不会起到什么作用的。”   “你倒是提醒我了,还有个凌希文。”她不冷不热的说了这么一句。   左安安心里越发的惊了,“季景纯,你拿个孩子威胁我,太不道德了。”   她嗤笑,“左安安,你放心,我既然答应过你不说出去,自然不会食言而肥。”   咔的一声挂上了手机,还不解气的将电池挖出来。难得的周末,还不让人安生了。再闭上眼,翻来覆去的,反而睡不着了。熟睡中被打断,睡意正浓时愣被人叫醒,还想睡时又被打扰……现在能睡了,用力睡都睡不着了。   只能闷闷的起身穿衣,对着镜子看衣衫不整的自己,刷着牙。忍不住再一次赞叹道,这副皮囊真是不错啊,即使夸张T恤宽大睡裤,看起来也只是觉得带了点稚气的可爱,不甚清醒的脸像个孩童般茫然天真。手捧了冷水泼在脸上,细腻的肌肤吹弹可破,唇不点而朱,眉不化而翠,说的就是这样的美人。   她难得细细的装扮了一番,粉底、腮红、眼影、眉笔、唇蜜,用了个遍,又将睫毛刷的浓密卷翘,更显得那一双星眸烁烁生辉,如碎钻版闪耀;肤色好得如美玉,盈盈润润的;唇翘翘的,总有些未语先笑的俏丽模样。若说,之前常常一副妖娆妩媚迷惑终生的样子,如今,还真是娇媚端丽的如都市白领丽人,是一种没有妖气的很正统的美,大气婉约。高领针织衫配黑色的淑女A裙,外面套了款驼色大衣,拎着包就出了门。   边走边拨弄着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出一个电话号码,那是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那次还算愉悦的湖庭四人聚餐,他很友好的给她和莫小凡都留了电话,还让她也回拨了保存上她的号码,和蔼可亲到左安安差点隐忍不住。   冷风中,她笑得迷人,拨通了电话,“凌总,有空吗?”   约好了时间,凌希文挂了电话。凌希文拿着一根烟,随手在桌子上敲敲,并没有点着。接到她的电话,他还真是有些意外,这个女人语气平静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以为经过上次的争执,她跟他算是完完全全交恶了,因为女人不过是不理性的情感动物。   男人,他了解,再激烈的争执有的时候不过是小事一桩,可越冷漠无波隐忍客气却越有事;而女人,季景纯这样的,仿佛颠覆了他脑中美貌无脑的形象,让他有些看不透了。   他倒要看看她要干什么。   他来S市这段时间,事情虽然多,但还不至于满的抽不出一点时间来。他住在豪华宾馆的套间,孤身一人,就是有这点好,他在哪,家就在哪。   又想到那个字眼了。最近不知怎么了,越来越感性了,有些不在状态。那些东西,既然已经被他亲手打破,就不必再惦记了。他烦躁的取出打火机,可是打了几次,一直点不上火,连着那支烟,郁闷的往纸篓里一扔。   五十七章   S市有条美丽的江贯穿城中,市中心CBD区临江处,高楼林立、霓虹闪耀,有着令人惊叹的美丽夜景。就在沿线不远处,江边难得奢侈的有个市政规划的中心公园,是寸土寸金的S城里一片奢侈绿地。   初冬时节,梧桐枯黄的叶子几乎已经掉光了,树上只有光秃秃的枝桠;而草坪却依然绿油油的,格外的生机勃勃。阳光洒满草地,渡上一层金灿灿的光,清朗的蓝天、澄澈的江水,交织成一幅悠然自得的风景画。   S市的希尔顿酒店就位于这里,推开窗就是美好的园景,主楼和配楼之间竟然还有段连廊竟然是建在水上,公园里,临水而居。   故而,这里的价格贵的离谱,甚至连像其他家希尔顿连锁酒店能拿到的折扣,这里也打不下来。   贵并不是理由,凌希文选择住在这里,一方面是因为这里是市中心,交通便利,无论是跟其他商家联系,还是去市政机关走动,都很方便;另一方面,这里的环境确实很好,对他这种一待就是好几个月的人来说,选个舒服的地方心情愉悦固然也有利于工作质量和效率。这里有全套的商务设施可以提供,从笔记本电脑到会议室,很方便。   贵,固然不是进行选择的必要条件,但它能带来的附加价值显然不可忽视。打个比方,就像你去拜访客户,着司机开辆奔驰,和自己开辆桑塔纳,显然有着天壤之别。若是后者,对方多半是连见都不见,直接找个借口推了。这个比喻固然有些极端,只是做生意的,就算你自己不在乎,你的对手方也不见得不在乎。好的硬件,往往会为你提高了身价。   这很好找,随便打辆车,司机都能带你过来。   轻而易举的,找到他的房间,略整理了一下,敲门。   门打开,屋子里暖气很足,他只穿了件长袖衬衣,温莎领、带着袖扣。他抬手时,她扫了一眼,菱形的银质袖口,上面有着繁琐的欧式图案,价值不菲。那是她给他买的,从欧洲带回来,作为他的生日礼物。   她正盯着袖口若有所思,忽然发现他打量的目光,抬头浅笑道,“袖扣很漂亮。”   他转了下胳膊,自己也看了一眼,笑笑,什么也没说。   他的房间,是个大套间,一进去是个客厅,连着两个房间,一个是卧室,一个是书房。厚重的地毯,带有玫瑰花饰的骨瓷杯,挥着金边的托盘,欧式的家具、油画、沙发及榻。   “找我有什么事?”他开门见山的问,也没多客气。上次相谈,不欢而散,他对这次也期望不大,不过还真是好奇她为什么会来找他。   “不请我坐下说吗?”她跟着他刚走进客厅,还没站稳。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她也只能直说,“凌先生,我曾经跟您说过,我跟您的前妻龚念安是朋友的事吧。”   他不说话,只是示意她继续。   “她的魅影也是因为我们俩趣味相投、一拍即合。如果您曾经关注过,就会发现魅影自成立以来,绝大部分都是用魅,也就是我本人的设计。”   “所以?”他询问。   “那我就直接问了,现在龚小姐不在了,魅影是归谁所有?”   “季小姐问的有意思,归谁所有,难道你不知道吗?”   “难道是左安安小姐?”她无辜的提供错解。   “既然你们合作数年,你应该也知道,左安安只不过是念安之前聘的店长,现在不过是继续做她的店长罢了。”   “哦?”她皱眉道,“那就奇怪了。”   她做秀做得明显,他也不是看不出来。今天的她,无论谈什么讲什么,显然都是有备而来。这么说话,不过是个开场,可还是勾起了他的好奇心,让他不由得听下去。   “我跟左小姐在网上签过协议,她现在要毁约。”她说道。   “哦?”他挑眉,这就是她要说的?只是,这个,他还真没兴趣插手,“具体经营的事,念安当年也是放手给左安安做,我一直没插过手。   言下之意是不管了?   聪明人,点到为止,他也不继续往下说了。   “可是,凌总,”她从包里掏出一沓纸,文件似的装订在一起,“我有正式的书面协议,两年前和龚小姐本人签的。”   “书面协议?”他显然吃了一惊,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个东西。   “根据协议,魅影的设计事宜,是全权授权给我季景纯做的,期限为魅影存续期间。想来,左小姐恐怕是不能单方面终止协议了。既然她并不是魅影的所有人,那我也只能跟凌先生您来谈这件事了。”   “那网络协议又是怎么一回事?”他问道。   “算是一个例行程序吧,网上的作品,通常每期都会有当期的协议。”她解释道。   他翻着手里的文件,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签名上,上面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龚念安!   那确实是她的,他认得她的字!   第五十八章   龚念安从小时起便实打实的练了几年书法,练的是簪花小楷,大都是因为龚培元的严厉管教,要磨练磨练她的性子,变得更淑女温婉一些,如她的母亲那般。   而她日常的字却写得龙飞凤舞,像个男孩子,又因为根基打得好,一横一顿,一撇一捺都有种毛笔字温润大气的风骨,辨识度很高,而模仿度却较低。   协议的最后页,一边是龚念安,深蓝墨水的钢笔字签名;另一边是季景纯,用的是极细的碳素笔,很秀气的小字。   他的眼就落在那字上,仔细端详着。   “凌总,这是龚小姐的签字吧。”她淡笑,“如果您有疑义的话,可以请笔迹鉴定专家来。”   “不必了。”凌希文挥挥手。   “所以,没问题?”她再次确认。   “恩,是她的字。我也认可这份协议的有效性,”放下手中的文件,“至于左安安那边,我会跟她说,你放心。”   “那谢谢凌总了。”   目的达成,已经没什么事了,本来已经要起身,但她又迟疑了一下,又坐下。   凌希文看着她的奇怪举动,显然想等她解释。   她又好整以暇的坐好了,才抬头,“凌总,我一直听说,您和您亡妻的感情很不错。”   他的面容有片刻的忧伤,夹杂着回想或怀念什么的,转瞬便归于平静。   “我既不是记者,也不是警察,只想作为龚小姐的朋友,了解一下她的日常生活。”   看他蹙眉,她又说道:“似乎凌先生不喜欢您亡妻的话题。”   “季小姐难道不觉得您现在的举动,像个八卦记者?”他不耐的说。   “凌先生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她惊讶。   “季小姐,你为什么几次三番的想要窥伺我的生活?”   “凌先生,您有今天的身家地位,多亏了龚培元老先生的栽培和信任,既把女儿嫁给你,又把公司交给你来打理,简直就是您的大恩人,怎么坊间竟会有传闻说他的死跟您有关?”她将听到的传闻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他冷笑,带着些不屑,“龚老先生?你们这坊间对他还真是了解啊。”   “不,恰恰相反,龚老先生后半辈子深居简出。倒是凌先生似乎对自己的岳父老泰山很不以为然嘛。”   “后半辈子?那前半辈子呢,你那坊间传闻又是怎么说的?”   “龚老先生?”她思忖,哪里听过什么传闻,回想着记忆中的父亲,“儒雅、低调、风度翩翩。”   “他年轻时是教过书。”他淡淡的说了一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哦?她都不知道!“是吗?还真没听过。”   “大学老师,也算得上年轻有为吧。”他似乎起了谈性。   “听你这口气,难道其中还有什么故事?”   “学校里,还能有什么故事!不就是男老师和女学生吗?”   “然后呢?”她惊讶的睁大了眼,一双美目带着求知欲极强的光芒。这光几乎晃了他的眼,记忆中也有双这样的眼,带着孩童般渴求的目光,睁得圆圆的望着他。   “没了。”他忽然没了说下去的欲*望,站起来说道,“季小姐,在我这里这么长时间不方便吧。”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下了逐客令。   她却装作没弄懂,继续问,“后来呢,凌先生别故事讲一半,吊人胃口。”   “没故事了。”   她显然不甘心,“后来两个人在一起了吗?”   “恩,算是吧。”他抱着胳膊很不耐烦的说道。   “结婚了?”她还问。   “恩。”   “哦。”她闷闷的应了一声,显然对方已经不愿给她任何答案。   她也只好站起身,在他的注视下向门口走去,走到玄关又站住,“凌先生,我可以常来拜访你吗?”   “没必要吧。”   “凌先生以后就是我的东家了,以后免不了要打扰您。”   他不说话。   “念安一直说凌先生是很好的人,果然是。”她故作天真的说着。   “很好的人?”他皱眉重复着。   “恩,她说你们两个很相爱。”她也觉得此时自己的语言声调天真无辜到直逼日剧女主角,带着正面的发奋向上的激励人心的东西,“凌先生一定会想多了解念安,毕竟,有些东西会是我们女人之间的秘密而凌先生不知道的,难道凌先生不好奇吗?”   “会有我不知道的吗?”语气清淡。却带着些微的质疑。   她耸耸肩,推门出去,他就站在门侧目送她。那眼神显然是送客,而不是恋恋不舍。   她迈向门外,而他刚刚要把门带上,她忽然站定、回过头,一点预兆都没有,差点跟他撞上,饶是他向后退了半步,却还是鼻尖擦过她的头发,飘过一丝沐浴后的香味。   味道很熟,熟到他有几秒的恍惚,忘了今夕何时,那是她一直用的一款洗发水!她每次轻松的窝在家里素面朝天时,总带着这样的清香。   “凌总,别跟左安安太近,她会不高兴的。”她忽然冒出这么一句,颇有些鬼神附体的感觉。   他一愣,她却已经走到电梯间。   第五十九章   一个人到底坚不坚强,就看她敢于不敢于直面那个让她怕的那个人、那件事、或是那故意忽视的顽疾。有的人,选择了不去面对,一次、两次、三次,除了躲避还是躲避,看不见它就认为那个东西永远不在,尽管它伤痕累累,尽管它惨不忍睹,躲避了就可以无视、无感、无伤,不管是真是假。   这样也好,可以避免了再次揭开伤疤的血淋淋,留个疤固然难看,却总好过伤到无路可退。   外表强悍也不代表内心的坚强,就像牡蛎里面软到不堪一击,才用厚厚的壳包裹起自己。   她并不是个坚强的人,她自己也知道。但不坚强,不代表软弱,不代表可以任人欺负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不代表那个自我可以无限缩小到微尘般渺小。   每次看到他,她就觉得自己会变成牡蛎,必须用重重的壳把自己武装起来。不要屈服,她自己鼓励自己,只要在他面前足够强悍就好,就算是硬撑着也要坚强。   几步路,她却走得气喘吁吁,电梯一关上,她全身重力就靠在侧面,软软的,没了力气。   下降过程中的电梯,忽然叮咚一声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带着墨镜的男人,进来之后就站在中间,忽然有些不可置信的又打量了她一眼,很漫长的一眼,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收在眼里,炙热的目光仿佛能烫出一个洞。   她直起身子,又往边上靠了靠。   “景纯?”男人终于用确认的口气开口。   她侧头,这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墨镜、冲锋衣,穿着牛仔裤的长腿,很户外的装扮,皮肤也略显黝黑。   她迟疑,显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男人将墨镜一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能做广告的白牙,“是我变化太大,所以你都认不出来了?”   她礼貌的点了个头。   “我,是丁朗啊。”他笑得灿烂。   丁朗!!!这回轮到她惊讶了,这名字听得都快起茧子了!眼前这个竟然是本尊!   她扫了他一眼,扔出俩字,“职业?”   他显然有点应接不暇,呐呐道,“摄影师。”   “怎么,不做豪门大少爷了?”她揶揄。   有些人,头次见面就会让你觉得面善,有种不用当对方陌生人的感觉。他们,天生带着无敌的亲和力和充沛的自信,老少皆宜。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性格,我就是这样的人。”   叮的一声,电梯门又开了,这次到了一层。她要出去,却被他拉住胳膊,“不叙叙旧?”   她看着他,摇摇头。   “不会吧,这么不给面子!”他夸张的惊叫。   她微笑,继续摇头。   “我拍了很多很棒的照片,”他说得眉飞色舞,“撒哈拉的骆驼,芬兰的极光,北冰洋的雪狐…”   也许是他热情的表述很有渲染气氛,让人不忍拒绝;也许是见过凌希文之后,她需要做点什么让脑子停止乱想;又或是由于千呼万唤始出来,想了解一下终于冒出头来的本尊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总之,结果是,她跟着他又上了楼,他也是住在希尔顿。   “你失忆了吗?”一关门,他就冒出这么一句话。   她疑惑的看着他,不明所以。   “季景纯不会这么看着我。”他肯定的说。   “哦?”她眨眼道,“那应该怎样?”   “你看我的眼神像个陌生人。”   “你怎么知道在你离开那么久后不是个陌生人呢?”   他扑哧一声笑了,“这么多年没听中国话了,你说了这么长,我都反应不过来。”   他又靠近一步,仔细打量着她,“至少我知道,季景纯不会这么和我说话。”   “你也说了,这么多年,”她不甘示弱的与他对视,“人是会变的。”   他摇了摇头,“不对,感觉不对。”   她有点发毛,瞬间有种通灵的感觉。   自打她覆了季景纯的身之后,没有一个人这么坚决而肯定的对她质疑的。她也曾经感谢过上帝,尽管带给她错综复杂的关系,但没有一个人真正的了解原来的季景纯。   一个人消失了,所有人竟然毫无察觉,有点可悲。   他出其不意的贴近她,一把将她的领口扯开,最上面的两个扣子滚落在地,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胸部肌肤。   她吓了一跳,扬起手掌就挥向他的脸,啪的一声落在上面。   他挨了重重的一个巴掌,黝黑的面上隐隐透着红光,眉头都没皱一下,说道,“这一巴掌,算我给你赔礼道歉的,为了刚才的行为。”   “你干什么?”她的手抓住领口,收紧。   “那颗痣,朱砂痣。”他指了指她的胸口。   “什么东西?”她诧异的说道,惊魂甫定。   “你不会连自己胸口的朱砂痣都忘记了吧?”他嘲讽。   她确实没有脱*光了衣服,裸*着照镜子的习惯。那个胸口的朱砂痣,她确实不知道。   还没等她说话,他就从她迟疑的表情里看出来端倪。   “不对,你怎么有这样的表情。”他喃喃自语。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冷冷的说。   “如果是季景纯,你就该知道,我摄影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那又怎么样?”   “我Eason的名字,在圈里也是有些口碑的。”他语带保留,明显的谦虚。   “摄影师,向来擅于观察人,捕捉细节,还有灵魂深处那些闪光点。”   他又靠近,一双直视人心的利眼盯着她,“Eason,人类灵魂的捕捉师。”   饶是不信,也被他吓了一跳,她定了下神,勾起一个笑,“有你这么做广告的吗?”   第六十章   她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她站在大堂门口打车。可是到这附近的出租车,不是已经载人,就是电话预约的空车。   冷风中冻了二十多分钟,她不死心,又往前走了段,到了马路边上。这里环境好,地方大,经过的车虽少速度却很快。   星星点点的雨落下来,他手扶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显然没注意到车前挡风玻璃上沾着的点点水痕。   奔驰跑车性能很好,油门踩下没几秒,车速就提上来了。速度越快,车玻璃上的雨点落得就更多,细细密密的,有点影响视线。   他正想打开雨刷,忽然手机响了,他接起来,“什么?你有事出去,不是约好了吗?我已经快到了。”   雨落得都快看不到前方了,他右手拨到操纵杆,马上就发现不对,又换手,但左手正拿着手机,赶紧说了句:“我正在开车呢,5分钟就到你楼下了。”   由于自己那辆宝蓝色保时捷送去保养,只好把戴家目前闲置在院子里的奔驰SL350开来。这辆车没自动设置雨刷感应功能,只能手拨,他又是开车又是接电话,路况又这么差,让他一时忘了控制雨刷的操纵杆在右边的是保时捷,这个奔驰是在左边。   路线他很熟,拐个弯路边就是。他左手拨操纵杆,雨刷立马启动,视线清晰了。定睛一看,前面却冒出一个人,吓得他紧踩刹车,可毕竟雨天路滑,饶是制动再好,也会受影响。   刺耳的刹车声传来,碰的一声声音不大,可还是撞到了,被撞倒的人应声落地!   他惊魂未定。这是宾馆的入口,自然可以通车,行人也常走,可毕竟撞到人了!   他擦擦额上的汗,还好,车基本已经被他刹住,只剩较小的冲量,应该问题不大。他开车门,从驾驶座绕到车右前角。   落在地上的是个女人,长长的头发散落在肩,遮着脸。越打量就越熟悉,他只觉得心咚咚的跳得更厉害了,声音大得连雨声都要被遮住了。   手颤颤的拨开头发,果然!   “景纯,醒醒。”他唤她,可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种情况,最好的处理方式应该是打急救电话,找专业人士,以免对伤者造成二次伤害。可情急之下,他顾不了许多,头脑一热,将她抱起来,放在后座上,开车疾驰而去。   急匆匆去了最近的医院,人被推进了抢救室,他也跟着医生护士往里跑,却到门口被拦下,被告知伤者家属只能在外等。   他在外面根本坐不住,来回踱着步子,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手机又响了,他不耐的接起:“你不是临时有急事没法见面吗?”   显然对方在解释,他却没听进去,“没追到人所以没事了?什么人啊你这么上心?不说就算了。不行,现在见面不行,我这有急事。改天吧,反正你回国要待一阵呢,再约吧,什么?不叫沐歌?OK啊?她已经是我老婆了,你至于跟以前一样那么躲吗?算了,回头再说。”   咔的挂上。   一会,医院走廊过来一个戴着眼镜穿着医生袍子的中年男人,他迎上去。   “苏赫,不严重,着什么急啊。”医生拍拍他的肩。   看看依然紧闭着的门,显然还不放心,“那怎么还不出来,她还昏迷着?”   “正在做检查。有点擦伤,小腿有点骨折,打上石膏待两天就好。”对方仔细的解释着。   他一直提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谢谢你啊,副院长。”   “吓了我一跳,以为多严重呢,还安排了急救室,根本用不着,转住院部观察两天就好,没事就可以出院了。”   苏赫嘴上不住的道谢。   病房显然是一人一屋的VIP间,窗明净几,病人躺在床上,包好石膏的腿被悬在半空。   苏赫就坐在床旁边,眼睛专注的看着床上紧闭双眼的人,里面载满的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疼与爱恋,手指都是轻轻的揉捏着,生怕惊醒了熟睡的人。   长而卷的睫毛微微颤动,是醒来的预兆。   她一睁眼,便对上一张写满牵挂的脸,把她吓了一跳,“你干吗?”   伸手欲推开离得很近的脸,却发现手正被包裹着,抽不出来,眼睛瞪得越发圆了。   “你怎么样,疼吗?”看他的表情,仿佛疼的是他自己。   脚难受,仿佛不是自己的,她看到自己打着石膏的腿,“严重吗?”   “医生说没什么事,你歇两天就好了。”仍是专注的望着她。   她狐疑的看了看他,怎么他的表情一点都不轻松,该不会是骗她吧!   还没等她问,他忽然身子一探,紧紧的搂住她,做动作时还不忘绕开她的伤腿,“对不起,都怪我!”   “苏赫,是你撞的我!”她压抑不住的怒气,显然现在才知道。“大雨天的,你没事转弯还开那么猛干吗!”   “对不起。”   “真是冤家路窄,我要报警。”她怒火冲天的说道。   “宝贝,你报警也是告我交通肇事,再说,我又没逃逸,法院判决也是支付你的医药费和赔偿金,跟现在没什么差别。”他好脾气的笑笑。   “那你是要我自认倒霉了?”   “是我不对,你怎么罚我都可以。”   “罚你?我还没想好,以后再说。”她淡淡道。   “你渴不渴,喝点水。”见她点头,轻轻扶起她的上半身,将温热的水递到她的唇边,看着她就着他的手喝进去。   “你怎么在那?”又将她放平躺好,他问道。   “见一个朋友。”她也不欲多解释。   “谁?”他心里一紧,难道那个人刚回国,她就知道了!   第六十一章   大舅子跟他抢,他不怕,仗着自己跟她这么多年的情分,觉得用些手段,死缠烂打,会把她赢过来。如果真是涉及到他,那真难说了!毕竟当年是人家两个亲亲我我成双成对的,他也不过是个看客。初恋的魅力啊,难保女人不会再动心。   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你不认识。”   “你过去的朋友吗?我怎么会不认识?”他依然在刺探。   “不,是合作公司一个认识的朋友。”   “哦,好,”他又说道,“戴安伦好像今天的飞机。”   反正她就在那工作,早晚都要知道,他就顺口做个人情,顺便看看她的反应。   “他回来了?不是说还要一段时间吗?”她脸色果然有些变。   虽然风镜夜说了他来解决,她还是不太放心。戴安伦不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还有眼前这个男人。   “这次不止他,还有别人和他在一起。”   “别人?”本来没太注意,却看到他看好戏的表情,“什么别人?”   转过头一想,“难道是……”   “没错,”知道她也猜到了,他接着说,“就是那个家里给介绍的,据说回国看看,谈谈生意。我看,压根就是两家想促成这事。”   “哦。”   “所以,你就别动别的心思了,跟着我多好。”   “你?”她妩媚的一笑,“我可斗不过你老婆,当年我的恋情还是她拆散的呢,如今她更是你法律上的配偶,我算什么?”   “什么都行,”他显然有些动情,忍不住说道,“除了名分,我什么都能给你。我们苏戴两家,现在还不能分开。”   苏赫给她找好护工,护士二十四小时待班,在她的催促下,就离开了。   眼看周末就要过完了,而她这状况,显然无法上班了。给风镜夜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她现在的状况,没想到他一听就急急忙忙赶过来了。   他冲进门的时候,发现这里不仅环境好,她还有专人照顾,显然放心了不少,却仍是带着疑惑。   “都说了我这没什么事,你还来。”她吊着腿,坐在床上对风镜夜说。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轻声斥责。   她翻了个白眼,“不小心的应该是撞我的人吧。”   “那个人呢,不会跑了吧?”   她耸耸肩,扫视一下周围,“环境不错吧,算是赔偿。”   “那人呢?就这么走了?”   她才发现,他竟然连眼睛都没带,就这么半眯着一双邪魅的眼,只是眼神显得越发的凌厉了,明显的阴霾面色,她甚至能看到头顶冒着的青烟。   看她愣愣看着他,半天不说话,以为被自己吓到了,他声音放柔,说道,“撞你的人不会就留了些钱走了吧。”   “不是。”她摇摇头,浅笑,“人家也不能晚上也留在这啊,这不是请了护工了吗?”   他也对她笑笑,说了声,“我出去一下。”   她有些诧异,看他不豫的神情,以为他要出去抽支烟还是怎么,所已不以为意。   他将门一关,就直奔值班室,找值班的住院医师,了解详细情况。人家也很大方,将病历调出来给他看,他仔仔细细检查一遍,才放了放心。   屋子里值班护士们看到这么一个大帅哥,早就好客的围过来,不用他多费口舌,便七嘴八舌的交代起来龙去脉。   “是副院长安排的?他的朋友?”他疑惑的问。   拿出电话就拨了过去,一接通,寒暄了几句,就直奔主题,“对,就是我朋友。肇事司机是谁?是谁送来的?”   他握着电话的手紧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是苏赫?好,我知道了,那麻烦您多照顾一下,谢谢,再见。”   也没多待,直接回了病房。   病房里有电视,她百无聊赖的换着频道,那么多台,不是八卦节目就是口水剧,很无聊。   他进来,坐在床边,陪她一起看电视。半晌,问了句,“是苏赫撞了你?”   “啊,”听到这名字从他口里说出来,她就是一惊,定了定神才问,“你联系他了?”   “没,我是给院长打的电话,他说是苏赫把你送来,来的时候还是昏迷不醒的。”他脸上带着疼惜,手臂搂着她的肩让她窝在他的怀里。   “还好了,就是小腿骨折,但医生说不严重。”她善解人意的安慰着。   “还说没事,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个苏赫!”这名字一说出来明显带着气愤,却依稀能分辨出来他的熟稔。   她试探道。“你认识苏先生?”   他一边点头一边轻拍她的肩膀,“很熟,是我朋友。”   她抽了口气,低下头,不说话了。   她感觉自己在玩一种叫做躲避球的游戏,她左躲右闪生怕碰到那些危险东西,因为一触即死,饶是游戏中有几条命也不够玩的,太过惊险!跟她纠缠的人越多,撞上的几率越大。上上次是因为戴安伦不在,她脑筋转得快,真真假假,鼻涕眼泪一把的说唱俱佳,才躲过一劫,如今这一次,风镜夜和苏赫这两个要是碰上,这后果……她摇摇头,不敢想象。   觉察到她的安静,他关切的问,“怎么了,不舒服?”   “就是有点累。”她手揉揉额头,说道。   “明天我押苏赫来赔罪。”他忽然来了兴致,打趣道,“光是治疗费怎么够?加上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营养费、还有精神损失费。”   “别,”冲口而出的话惹得他低头看她,脸上明显带着不解。   她叹口气说道,“我难得有假,虽然是病假,拜托让我静养两天吧。”   第六十二章   不喜欢休息时候还有个陌生人在旁边,打发看护出去,让她第二天再过去。   夜了,忽然觉得有点凉意,才发现原本打开通风的窗忘了关,又按了紧急呼叫找护士关窗。   折腾一番,才觉得有些着凉,头隐隐作痛,她忍不住手握成拳敲打起来。   手机忽然响起来,从床头柜拿起来,发现屏幕上显示的是戴安伦的名字,觉得头越发的疼了。   她不想接,将手机往枕头下一放,声音顿时小了很多,可对方依然不屈不挠,不停的打。   她无奈,接起,“喂?”   口里一直是冷淡的拒绝口气,“我出不去,不方便。”   挂机,再打。   接起,还是那几句话。   最后她只能无奈,和盘托出,“戴安伦,我不是拒绝你,而是因为我正躺在病房里,根本出不去……小事,没什么。就是小车祸……你不要过来了,已经过了探病时间,进不来了……”   结果,最后还是把地址告诉他。   也就半个多小时,他就赶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行李箱,风尘仆仆的出现在门口。   看他这样子,她问,“你刚下飞机?”   “恩。”他皱着眉,行李往墙边一扔,就径直走到她的床边,“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些人怎么都是这话,她无奈的扶头,越发的头疼了,肯定是刚才受风了。   腿吊着,动也动不了,再加上头痛,她越发的觉得烦闷了。   “戴安伦,你回去吧,让我好好休息休息。”她不耐的说。   “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   她撇撇嘴。   他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还可以,晚上我陪你吧。”   “不用,真的不用,我有急事可以叫护士。”她拒绝道。   “这么久不见,你不想我?”   她勉强的笑笑,“这应该不允许陪床吧?”   “我都交代好了,不用担心。”他眨眨眼,“我可以睡沙发,凑合一晚上没问题。”   “你先歇着,我去洗个澡。”说着自发自动的从行李箱里取了睡衣,走进浴室,自发自动的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浴室里,唰唰的水声传来。浇在地上的水就像淋在她心上,搅得她七上八下的。   浴室门半掩着,一副浴巾就搭在架子上,磨砂玻璃的淋浴房里,是他模糊的肉色身形平添几分暧昧,依稀可以分辨出他在干什么。   她烦躁的闭上眼睛,全当养神了。   此时,门却被敲了几下。   她一怔,睁开了眼。   扶手被旋开,“还没睡呢?”   是苏赫!   “安排的差不多,过来陪陪你。”   他关上门,走进来,却听见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只是愣了一下,没多想,以为是看护大姐在洗澡。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很快,每一下都像一个鼓点,咚咚咚的震震有力,就像击鼓鸣金上战场,耳边依稀能传来吹起的号角。她摇摇头,甩开乱七八糟的幻想,硬着头皮应对。   “景纯,是谁?”浴室里的人听到动静,在淅淅沥沥的水声中问道。   苏赫前行的身体顿时僵住,脸上顿时一阵煞白,与她四目相交。   还没等他们说话,水声停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浴室门被拉开了。   这一幕在她眼里,就像慢镜头一样难熬。   刚出浴室门的人看到站着的苏赫,也顿时停住,一瞬间脸色难看的厉害,她甚至能看到他握着浴室扶手的手指紧紧施力,泛出一种青白色。   难堪的沉寂,在空气中蔓延。四目相接的男人,火花四溅。   许久,就像重新按了播放键一样,两人的面色放松下来,开始行动起来。   戴安伦放开浴室把手,手拿着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漫不经心道,“妹夫,你怎么过来了?”   “大舅子,你才下飞机吧。”   她试图打破僵局,“戴安伦,苏赫是肇事司机。我现在这样,就是拜他所赐。”   说完这话,她似乎发现戴安伦僵着的背有丝放松,但脸上几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拿着白毛巾擦着头,“是吗?那苏赫,你可要留够了医药费。这边有我照顾,你回去吧。”   看他反应,她心里也放松了一些。苏赫必然不会撕破脸挑明什么,毕竟他们两个还是姻亲,说出来不是家丑外扬吗?   显然苏赫不这么想,他并不直接说什么,只是想刺激一下戴安伦,觉得他一副理所当然正主的样子格外的刺眼,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这几个字,“对不起,撞了你女朋友。”   还没等对方回应,苏赫接着说,“说来也巧,我拐进去,她正出来,结果就碰到一起了,还好不算严重,不过也够我愧疚的了。”   看着戴安伦缓和的面色,他接着说,“你知道是在哪吗?是希尔顿。我是去看丁朗,他终于回国了,你还不知道吧。对了景纯,你是去那看谁?”   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戴安伦脸色唰的一下变了,嘴唇也泛着惨白。   两个人,四双眼睛都紧紧盯着她。   她敲敲头,越发觉得头疼欲裂了,不舒服的感觉让她很难平心静气的想事情,只有越来越难以压住的烦躁。   第六十三章   那两人强大的气场逼得她不得不开口,她举双手投降,“好,我说,我是见到丁朗了,只是巧遇而已。”   她的脸上没有半遮半掩的尴尬和娇羞,甚至没有一丝不自然,有的只是坦坦荡荡的神情。戴安伦提在嗓子眼的那口气终于放下来,虽然有疑惑,但面上恢复了正常。   他对上苏赫,淡淡的说了声,“妹夫,我的女朋友我还是自己来照顾,你先回去吧。”   苏赫此时也只能自己在心里暗自咬牙切齿,面上却只做若无其事。婚姻是道枷锁,束缚着他追逐女人的自由,面对着他法定配偶的娘家人,显然缺少了先天的权利,不言而喻的不平等。   “好,那我先回去了,景纯你保重。”说着,抬腿就走。   到了门边,却又被戴安伦叫住,“苏赫,就算你和沐歌各玩各的,但也要有个度。男人嘛,责任心还是挺重要的。”   苏赫只觉得这不冷不热的几句话让他越发的难堪了,只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只顿了一下,就起步走到门口,显然带着气,猛的一拉门,却不想门外白炽晃眼的日光灯下站着一个人!   来人显然也被突然冲出来的人吓了一跳,手还没够到门把手,只是顿在半空,毫不掩饰的一脸诧异表情。   “苏赫?”   “风?”   “表哥?”戴安伦显然也看到大开的门半步之外的那个人。   “风镜夜?”她的角度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   来人显然被一屋子人搞的有些摸不清状况,扫了一眼众人,拔腿进来,说道,“怎么这么多人?聚会呢?”   苏赫也收住脚,跟着走了进来。   夜了,也没人巡房,这要在大白天,估计得把一班护士们镇住。一个是勾魂桃花眼,一个是时尚尖端的潮流男,一个是儒雅冷峻气质逼人。这简直是帅哥集会,环肥燕瘦各具特色,屋子里顿时让人觉得很挤且呼吸不畅,各有各的气场,且气场十足。   风镜夜将手里拎着的袋子往桌上一放,“给你拿了几件换洗衣服。”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除此之外,她真的……无话可说。是热情的招呼,让他们随便,把这当自己家,其实他们那三个谁也没把他们自己当外人!还是她歇会,让他们自己玩,两个人已经火花四溅了,三个不得火山喷发?   她深吸口气,将手臂往头下一放,舒服的枕好了,看着他们。敌不动,我不动。   一时间,二十几平米的房间里,安静的只能听到墙上的挂钟咔嚓咔嚓的响。   那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还是风镜夜先打破平静,磁性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夜间格外的有感觉,“安伦,还没跟你说,景纯以后就进我公司了。”   戴安伦愣是没听太明白,“啊?什么意思?”   “她今后会在INTELcom,不在你们衣之锦了。”   这项人事调令显然太过突然,他急了,“为什么!”   此刻的戴安伦,看的并不是风镜夜,而是她!直逼她的视线,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风镜夜却身形一闪,将他们的视线隔开,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衣之锦辞职,恐怕得提前三个月申请,你现在突然说不干恐怕不行。”她被挡住,戴安伦只能与风镜夜对视。   风镜夜不慌不忙道,“她在实习期,还没转正呢,如果我没说错的话,应该不受这个限制吧。”   “她本人的意见呢?”戴安伦向前迈了半步,正好对上她的脸。   她看了眼风镜夜,坦然道,“是,我是跟风总说过要换工作,到INTELcom。”   声音并不大,清清淡淡的,却如一枚石子激起戴安伦心湖的千重浪。他看着她,又看看风镜夜,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好的猜测,让他惊疑不定,却迟迟不敢下结论。   一旁的苏赫,一直不发一言,只是像个局外人一般旁观。此时,他也看出些苗头,顿时有些瞠目结舌,却聪明的不去开口,对他来说这显然不是个好时机。   “安伦,这个给你。”风镜夜的动作优雅的如中世纪欧洲绅士,掏出一件小东西递在戴安伦面前。   戴安伦一眼就认出了跟随了自己二十多年的东西,那个熟悉的好像自己的第二个生命的玉佛,他并未伸手接,“怎么在你那?”   他面色不善,口气明显是质问了。   他和这表哥,从小就玩在一块,一向亲厚,感情深于与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妹妹。成长中的烦恼与乐趣,就算不会告知自己的父亲,也会与他一起分享,这个表哥甚至是他少年时期的偶像。   强压下自己胡乱猜疑的心思,他宁愿听当事人分辨。   风镜夜悬在半空的手也微微有些颤,他叹口气,将垂着的坠子又抓在手心。既然拿出来了,就不再有收回去的道理。如果伤人的话,已经伤了。   他拉过戴安伦的手,摊平,放在他的手心里,“你收好。”   戴安伦的唇惨白,没有血色,“你……”   他看看风镜夜,又看看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们什么意思?”   第六十四章   “安伦,收着吧。”他又重复了一遍,收回手。   戴安伦只觉得他手里的玉佛热得烫手,沉得他的手竟然有些颤抖,险些拿不住,“你到底什么意思?”   若仔细看,便会发现风镜夜的唇角是绷着的,“这,是她的意思,也是我们的意思。”   “你们?什么你们?”他叫着,似乎只是欲盖弥彰掩饰着他内心的仓皇。   苏赫以为跟他搅局的,只不过一个戴安伦,至多还有她那段久远的初恋。   没曾想,偏偏多了这么个人,他的老友风镜夜!   眼前这两个人僵在那,弄得他也不上不下的。   他的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对上她的。这个女人,真是让人想不到啊,到底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真是看走了眼!本以为是清澈见底的小溪,却没想到是无底的深潭;本以为她离不了他,却没想到转眼冒出这么多靠山;本以为自己纵然有丝不舍,也不过十多年以来惯性使然。却没想到原来,低估了她,也错估了自己。   看着戴安伦虽僵立着却挺得笔直的身体,看着风镜夜面上淡然冷静却难掩心底的波涛汹涌,他仍一动不动的。   不是不肯动,是不能动。   他也想像他们一样,但没资格没身份,他站不出去。尽管她跟他两年,却只是个不见光的情妇,奸*情也好,恋情也罢,在地下的见不了光。因此,如今的他,同样也上不了台面,一时间他觉得自己有些莫名的可悲。   所以他退了半步,站在风镜夜和戴安伦之间。   “安伦,既然拿给你了,你就先收着吧。”他劝道。   戴安伦一把拂开他的手,显然不领情,“苏赫,你别当没事人,我还没跟你计较。”   风镜夜一皱眉,“安伦,我们俩兄弟的事,别拿别人发火。”   “我们俩?”戴安伦冷笑,“不只我们俩吧。”   不顾风镜夜的疑惑和苏赫的惊惶,继续说道,“都不是外人,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苏赫苦笑,本来他真没打算说透。他看得出,这次风镜夜显然是认真了,他们多年交情,原想都留点余地,别这时候把脸撕破了。   “苏赫,别说你们俩不认识。”戴安伦显然不肯放过他,“你敢说几个月前表哥家躲在窗帘后头的不是你!”   话一出口,她和苏赫都僵住了,戴安伦自己也愣住了,显然自己也不明白那句话就自己脱口而出了。   “什么意思?”风镜夜发现自己是一屋子人中唯一不知情的,这感觉,很不好。   风镜夜难得一见的阴霾表情让苏赫很头疼,他想打哈哈瞒过去,“都过去的事了,提它干吗?”   戴安伦显然也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此时也装哑巴,一声不吭。   两个人明显的躲闪目光,让风镜夜不得不回头对着她,一副询问的样子。   她被他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让她说什么呢。这情势,就算此刻他不明白,下一刻便会猜出来。他面前,你的任何掩饰都可能是拙劣的蹩脚的谎言。   果然,风镜夜从这三个人表情中终于悟出了点什么,“你们……?”   是果然很狗血吧!   风镜夜突然笑了,狭长的眼睛带着嘲讽的冷意,“你们又是一段什么过去?”   苏赫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风。当年季景纯和沐歌是一个学校的,我们认识几年了。”   “然后呢?”风镜夜这个人就是——潜意识里越不愿知道的事,越要搞个清楚。   她对上他泛冷的牵强的笑,开口道,“当年他资助过我,有段时间我急需钱。”   短短几句话,说得很明白。   “资助?”他反复咀嚼,直到心里泛着一种冰冷的苦涩,“资助啊。”   现在轮到她笑了,颇有些嘲讽意味,“风镜夜,何必问那么明白呢,其实……不过就是那么回事,就是你想的那样。”   她又将头转向戴安伦,“你那个坠子,我早就想还给你,是你一直没给我机会。你自己收好了,以后想送谁送谁。”   “还有你,”她又对上苏赫,“我没兴趣跟有妇之夫纠缠,咱们,最好见面也当不认识。”   她抱着胸看着他们几个,据说这是一种典型的带有自我防卫意识的姿势,没办法,谁让她这么一个弱女子,面对满屋子豺狼虎豹呢?   “各位,我季景纯不欠你们任何一个的,别一副我占了你们多大便宜的样子。我累了,原谅我今天没兴趣接待各位。医药费敬请留够。再见,不送。”   说罢,身子一仰,躺在床上,拉起被子直将整个脸盖上。   纵然是蒙着被子,也能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有脚步声,出去了,门关上;过了一会,再一个人,出去了,开关门的声音;而最后一个,许久听不到脚步声,要不是勉强可辨的不属于她自己的呼吸声,她会以为屋里只有她一个。   她依然盖住头,双手紧抓着被子里侧,就算是有人要跟她抢,一时半会也不容易扯开。   被子里,闭着眼,屏住呼吸,等着那个人的离开。   被子外面,幽幽的,传来那人一声长叹,她一愣,听声音竟然是风镜夜!脚步声渐近,她双手抓的越发的紧了,他突然站定,不说话,却也不再往前一步,终于,声音渐远,直至消失在门后。   她将被子撩开,大口呼吸着外面清凉的空气,看着满室的寂静,心理放松了许多。   其实,她宁愿看到他们有话有气全说出来、骂出来,甚至大打出手都行,这样说个三两句还没点透便心领神会融会贯通,一个个内敛的跟什么似的,反倒让她觉得压抑得很。   第六十五章   次日清晨,窗外,天灰蒙蒙的,像笼着一层烟青色的淡雾,阴阴的看不真切,窗外传来沙沙的声响,仔细看,是细细的雪霰打在玻璃上又弹了下去。   许是前一日睡得不安生,天微微亮她就醒了,在灰暗的室内睁着眼,看窗外的晦涩的天撒着雪粒,不知过了多久,又飘起轻盈的雪花。   这雪,该是今冬S市的第一场雪。   不同于远方的B都。那里每年冬天早早就下了雪,天与地都白茫茫的一片,厚厚的积雪下,任何东西看起来都圆滚滚的很可爱,哪怕是一摊垃圾,也被覆盖的雪掩饰得干干净净。天气很冷,呼出口的气会变作白烟。不消一会,露在外面的耳朵、手,都会变得赤红一片。   这第一场雪下了,不知以后还会不会下。在她的印象中,这里算是温暖的南方,虽不说四季如春,怎么也该是暖意融融,没想到也会下雪。   时针就在她胡思乱想间,悄悄的转着。   忽然,门被敲了几下,在这个冷然寂静的早晨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   她看了眼挂表。也不过七点。是谁这么早?   还没等她回答,外面的人就自动旋开了把手,从室外带进一股冷冰气息。   真是稀客!   她眨眨眼想道:真该查查,这医院是不是福地?她还没通知,来看她的人就一拨接着一拨的。   “凌先生真是神通广大啊,我才住院,您就已经知道了。”   来的这个凌先生也不过耸耸肩回答了她。   他走进来,闲闲的打量着病房,似乎来这之于他不过是闲庭信步的逛逛。   “看护没在?”他问。   “我跟她说八点过来。”她答。   “哦。”无所谓的点个头。   她眼神带着防范,盯他盯得紧,他却没事人似的一派轻松,看着她,反倒露出个笑脸,“正好。”   她正疑惑,却见他转身开门,挥挥手,几个五大三粗的人直奔着床上的她就冲过来。   “你要干吗?”她惊叫。   这几个“粗人”却手脚利落的将她从吊环上松下来,打开一个简易担架就着被子一卷将她搁了上去,再拿束带缚上。动作干脆、一气呵成,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等等。”他又叫住,不知哪弄了块胶布,往她嘴上一贴,顿时她就安静了,他笑着将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直遮住半个脸。   “季小姐,走吧,外面车等着呢。”   虽然被遮上的是嘴而不是眼,平躺着的她依然无法弄清楚自己被带向什么地方,她甚至不清楚这个人到底绑了她干什么。现在的她,不同以前,无权无势,没什么值得他惦记的。   车终于停了,后门打开,她被抬出来。   天色依旧阴霾,空中扬起的是雪花夹杂着雪粒,和着冷冽的风,沙沙的打在脸上,很疼。地上的雪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空地上仅留下一串纷乱的脚印,不多时便被新下来的雪覆上,失了踪迹。   “季小姐,受累了。”进了室内,他依然一派礼貌周到,只是脸上那抹笑让她厌烦得想狠狠的抹去。   一被卸掉束缚,她就急急的用自由的手将嘴上的东西扯去,撕裂的瞬间,有种令人屏息静气的疼。   “凌希文,你费这么多周折,到底想干什么?”不想对着这么讨厌的人讨厌的嘴脸。   “季景纯,大学的时候就跟了苏赫,作了他两年的情人。后来进入衣之锦,据说是以非常手段上位,作了戴安伦的枕边人,与此同时,又和风镜夜牵扯不清……听说他们还都不是外人,啧啧,你的人生还真是丰富啊。”他声情并茂的说出上面一段,言简意赅的抓住要点。   “凌总,这跟您有什么关系呢?”   他悠闲的坐上沙发,翘起腿,舒服的靠着,心情显然异常的愉悦,好脾气的说,“问吧,能告诉你的,我都会说。”   她刚张开嘴没来得及说话,他又开口了,“你不就是想问为什么把你带这吗?道理很简单——惹了我的人,哪那么容易全身而退!”   “哈,”轮到她冷笑了,“惹你,我都惹你多少次了,现在才有动作,您老人家反应可真快啊。”   “谢谢夸奖,”他不以为意,倾身向前勾起她的下巴,“之前一直对你有误解,现在终于澄清了。”   那放松的语气,就像他要约着对方和他一起乐似的。怎奈,却对上她厌恶不逊的眉眼,他又一勾唇,往后一靠,手臂放在脑后,“既然对我有兴趣,就早点告诉我你不是风镜夜的人啊,害我白白的耽搁了那么多时间。”   “你调查我?”忽然意识到什么,她扬声问。   她说中的是事实,他也没必要否认,“是啊,连昨晚的三堂会审都知道了。”   旋即又笑道,“反正他们乱做一团,正好给了我们机会。”   他身子贴近了她,手臂撑着,正罩在了她的头顶上方。她在他的气息包围之下,眼睁睁看着他的脸越贴越近,呼出来的气吹在她的发梢上,下巴枕在她的头顶,他收紧的手臂将她手臂身体拢紧,深吸一口气,“很好,我喜欢这个味道,是什么?”   “鸢尾花,伊甸园之花,它的含义是复活-生命。”她没动。   “什么?”捂在他臂间的声音闷闷的很小,他没听清楚。   她抬手,推开他环绕的手臂,却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下来与她平视,媚笑道,“鸢尾花,名副其实的蓝色妖姬。”   第六十六章   冬日,屋内壁炉里燃着腾腾的火焰,外面是飘得昏天黑地的漫天飞雪。   每次见到这个人,她都难以抑制内心深处的颤抖,直到现在才发现,那种惶惶的感觉并不是因为还爱他,而是源自于对他的恐惧,对他所作所为深恶痛绝的鄙视和厌恶。   他去处理他的事,将她关在屋子里。   其实门到底有没有上锁,她并不知道。只是照她目前拖着伤腿的状况,估计是很难上演一出精彩的密室逃生了。   从窗户望去,是一片平地,围墙都缩小到仿佛只有一寸长,那是在晦暗的天色下瞪大了眼才分辨出来的。   这栋房子,就像旷野上孤零零的立着,不见任何房屋、村落,有种人迹罕至的错觉。   大半天了,都不见有车出去,她也只能据此推测,他还在这栋房子里。   她的门被打开,一个护工模样的人推了个轮椅进来,将她放在上面推出去。她问了好几遍去哪,都得不到回答,那人仿佛聋子一样充耳不闻。   她被推到了餐厅,还没进去,就闻到一股食物的馥郁香气,让她顿时觉得饥肠辘辘。   长长的餐桌,只坐了一个人,手里拿着刀叉却还没下手,似乎是在等她的到来。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就好好歇着吧。”他餐刀刚刚在牛排上切了一块,顿时一道红丝蔓延。   她皱眉,那牛排煎得至多也就三成熟,看着血淋淋的。   “空运的神户牛排,很新鲜。”示意她也尝尝。   她却看得反胃,嘴里涌上的酸涩让她捂住了嘴。   “唔……”他调笑,“不会是怀上了吧,跟了那么多人,恐怕亲身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吧。”   “放心,就算怀了也不是你的。”   他一笑置之。   “不好意思,我吃素,牛排恐怕没口福了。”对着一块半生不熟的肉实在无法下手。   他摆了摆手,顿时有人上来给她换了一盘,浇汁的蘑菇芦笋,还有一碟沙拉。   她也不客气,自顾自的动手大快朵颐。   一眨眼的功夫,仆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厅里只剩他们俩。   “怎么样,还习惯吗?”   不知他问哪一项,吃的还是住的,把她带到这么个看不见人的地方到底想干什么,“凌总的厨子很有水准啊。”   还没等他开口,电话突然响了,屋里唯一的通讯工具就是他的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字,眉峰皱了下,“喂……我在忙,恐怕没法出去了。天气这么不好,你也在宾馆好好待着吧。”   虽然听不到对方说什么,凌希文显然是在搪塞和委婉的拒绝。末了,他说了句,“好,再见,安安。”   不知怎么,安安两个字用他低沉的嗓音说出来,带着些别样的缠绵,仿佛掺杂着眷恋、流连还有别的什么。那也是她叫了二十多年的昵称,再听时,觉得耳朵都痒痒的。   她一时没忍住,“凌总,是左小姐么?”   才一开口,果然引来他的注意。   “那声安安叫的真是荡气回肠,听得我都心动了。”   他眉一皱,带了几分不悦,冷声问她,“吃完了?”   她眨眨眼点头。   “吃完了就走。”   他说了这话,却不见仆人上来。她思忖,难道是让她自己转轮椅,这还真没尝试过。   谁知,他将刀叉一放,竟大跨步的直奔她而来,桌子虽大,也架不住他那急速的几大步。不待她反应,手一捞,将她搂在怀中抱起来,那胸膛的温热令她身子顿时一僵。   他却仍觉不够似的贴着她咬耳朵,热腾腾的气息呼在她的侧脸,“你待会就知道,荡气回肠的不止我的声音。”   她随即便用双手和那只健全的腿使劲挣扎,他却箍得更紧了,“乖,别动,摔了就不好了。”说着还佯装手一松,吓得她自动的将双臂搂住他,防止身体大的下坠,却换来他哈哈的大笑。这感觉,就像他是战场上得胜的将军,骄傲的抱得美人归;而她,像个束手就擒的俘虏。   窝在他颈侧的脸露出一抹嘲笑,还不定谁是谁的俘虏呢!   他不忘照顾到那只伤腿,格外惜香怜玉的将她放在床上,弯下的背却始终不愿抬起来,着迷一般的趴在她的身上,嗅着她身上的气味。   “鸢尾花,是香水吗?”虽然她只说过一次,他却一直记得这个名字。   “纯露。”她回答。   “是种精油?”不知这男人哪来的对花花草草的兴趣,一副锲而不舍的求知精神。   “不一样,比那个难提炼。”也不知她哪来的兴致,跟他竟然一问一答起来。   这男人保持那个姿势趴在她身上许久了,重重的身子压得她喘气都觉得费劲,她动了几下。他却用手臂撑住身子,支起来,头埋在她的颈窝软软的地方,冰凉的鼻尖轻轻蹭着,让她像触了电似的一阵酥麻。   按下她挣扎的手臂,手放在她系的严实的衣扣上,从颈项处开始,一颗一颗的解,手渐渐向下游移着,缓慢又灼人的煎熬。   第六十七章   他禁锢着她,凑近她,手却没有乱摸乱拂,也丝毫没有挑逗她的意思。那动作仓皇中透着疯狂,双手并用的剥落她的衣服,却只是在她身上闻着嗅着。   这怪异的举动,让她想起他们曾经一起看过的电影,叫做《香水》。剧中的调香师有着阴沉诡异又变态的性格,为了得到少女诱人的体味,将她匀称美丽的身体剥得赤裸裸,泡在巨大的玻璃容器中。看完很久,她闭上眼仿佛头脑中还能浮现出少女那具惨白的尸体悬浮在盛满液体的蒸馏容器里,阴森恐怖。   那时他紧紧搂住她,脸埋在她发间的馨香中,说——“如果你死了,我也要留住你的气味。”   他将她翻转背对着他,眼底不是如玉的容颜,而是垂落的一头长发。细腻的肌肤在壁炉跳跃的火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他们的影子也跟着火光跳跃,寂静的只有木头噼噼啪啪的声音,火星四溅。   “原来凌总请我来,就是为了上床啊。”她似恍然大悟般的开口。   清清淡淡的声音传在耳中仿佛指路的灯,让他心中的迷雾瞬间散去,换来他眼神的清明,跟着动作也停了下来,翻身从她的裸背下来,嘲讽的说道,“跟你?我还嫌脏呢。”   他仿佛厌恶的一刻也不愿多待,逃一般的出去将门嘭的大力撞上。剩下她无奈的趴在床上,明明被占便宜的是她,跑也应该是她好不好。她先是将上半身翻转过来,然后倾身起来搬动自己受伤的小腿,再将散落在床上的上衣套上。   小腿上的石膏,医生叮嘱起码要四个星期才能拆掉,让她很不方便。可她又无法不负责任的自行敲掉,除非她要顶着没好利落的瘸腿肉身过日子。   仰躺在床上,手不经意的一挥,碰到一个冰凉的硬邦邦的东西,侧头一看,竟然是手机,显然是刚刚他不小心落在这的。   好机会,她心跳如雷。   划开盖,屏幕一亮,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她再熟不过的照片,那是一张她——龚念安的并不美的熟睡的脸,没想到他手机换了桌面还没换,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的!这念头不过转了几秒就甩在脑后。   她在脑中迅速搜寻着号码,大拇指飞速的按动着手机键盘,滴~滴~,一声又一声,仍然没有接通,她心中越发焦躁不安,难保凌希文不会很快发现手机遗失又回过头来找。   她仿佛能听到时间如流沙般急速流失的声音。   终于,愉悦的女音传来,“您好,衣之锦总机。”   她提着的心终于稍微往下放了一放,“你好,帮我接戴总。”   “不好意思,请问您哪位,和戴总有约吗?”例行公事的辞令。   “我是季景纯,有急事找他,请快点帮我转过去。”她语速越发的快了。   霹雳巴拉的一句话,对方明显反应了一下,才说,“好,稍等。”   单调钢琴曲一遍又一遍的响起,她心里很无奈。现在后悔自己没记住几个应急电话已经来不及,以为自己在手机里存了那几个人就万事大吉的想法显然是不可取的,她唯一记在脑子里的不是风镜夜的个人电话,也不是戴安伦或苏赫的手机,只是她供职公司衣之锦的公用电话。   电话响了无数声,又传来那个悦耳的女声,“你好,衣之锦。”   “你好,还是我,刚刚没转过去。”   “季小姐,应该是没人接,要不我留言给戴总,等他回来……”   “不用,”她打断了对方没说完的话,“你把戴安伦的手机号码念给我。”   “这个……”前台小姐显然有些为难。   “快点。”过于着急,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对方明显被镇住。   “136********。”也就停了十秒钟,手机号就被报出来。   她对数字的记忆一向没多好,只是这个关键的时刻,她把那11位数字刻在了脑子里。   她马上拨过去,还是滴滴的长音,时间一分一秒的走得飞快,却始终无人接听。没事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的冒出来,有事需要了却找不到人。   “喂。”伴随着一个细小的咔嚓声,电话被接起。   她发誓她从没象此刻一般觉得戴安伦的声音如天籁!   “是我。”她焦急的声音颤抖着。   “景纯?”对面的人惊呼,焦急的语气能与她媲美,“你在哪?!”   还没等她说话,手机就被从天而降的一只手牵走了,他一时半会并没挂断,她惊恐的瞪着他的时候,耳边隐约还能听到手机里戴安伦大声的喂喂叫着。   “我在凌希文这。”她大喊。   可就在她甫一开口之际,那个拇指就已经按在红色的按键上,断了她的希望。   那人,脸上还挂着残忍的笑,对着她摇头,仿佛替她惋惜似的。   “凌希文,你到底要干什么?”她恨恨的盯着他,心里很不甘。   他将手机随意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请你做客啊。”   “为什么?”她在脑中猜测着,“因为风镜夜?你也知道,我不止他一个男人,他也未必把我当成他的女人!你们合作与否,跟我有什么干系?”   “哦,”他玩味的说,“女人不女人的,我还真没兴趣。”   他的面上笼上一层冰,“不过,我听说他的人最近在和常三爷接洽,能跳过乔羽直接找上常三爷可不简单啊。”   “这事,我不露,乔羽不露,常三爷自然也不会露。”他的手指在桌上嗒嗒嗒的敲着,“这么机密的事风镜夜怎么知道?最近我才了解,他请了个高参。”   他满意的看着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   第六十八章   “季景纯,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语气越平静,她听得越心惊。一时间,空气都凝固了。   她终于艰涩的开口,“凌希文,你妻子是怎么死的?”   他窒住,“这是你拿来交换的条件吗?”   她摇头,轻轻吐出一句,“我知道这个有什么好处?”   他一时拿捏不定她的意图,心里有一股无名的火气。他,向来很擅长看人,摸透了对方的目的,再讨价还价、对症下药。   可是她,从见到那刻起,就撩拨他招惹他,让他以为这不过是个别有用心的女人,和其他的没什么区别。慢慢的发现,掩饰在那媚笑或是迷离双眼之下的,不是倾慕或欢喜,分明是对他的厌恶和嘲讽。   他在记忆中反复搜寻,确实不曾见过这样一张面孔,得罪过这样一个女人。不过也难说,他当年不也是凭着没见过才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吗?   他越想越不清明,那感觉就像他心里的眼被蒙住,入坠云里雾里一般。   “谁派你来的?”无力的感觉很不好,他需要理清楚。   她却似没听见一般,“龚念安从没入过你的梦吧。”   他被这个名字刺激得一阵恍惚,惊觉眼前这双眼和他记忆深处那双出人意料的重合,同样幽黑的瞳色冷冰冰的直视他。   他一怔,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紧紧抓住她的双臂,手指内陷,掐得紧紧的,他赶紧松开。   她的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蛊惑的说,“这些都是她托梦里告诉我的,你信吗?”   他盯着她,全身心的仿佛用尽所有的心力。   忽然啪的一声干柴裂掉,他被震得回了神。“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是坠海么?”   她突兀的说着,他却听得极其明白,“报纸上说她是坠海,你们参加一个豪华游轮上的晚宴?”   那是座不夜城,整夜整夜的蓝调、party、衣香云鬓、饕餮盛宴,船上的女人们却穿的凉薄的直勾人眼球。   最美的是夕阳才没入海平面的时分,微微有些昏暗,入眼只是无穷无尽的蓝,蔚蓝的海、湛蓝的天,水天相接处还有夕阳留下的几抹绛紫。此时的游轮已是灯火辉煌,平静的海面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小鸟的影子、游轮的影子,影影绰绰灯火通明,奢华的不知今夕何夕。   那时,她父亲去世才半年多,她也沉寂压抑了半年多,他专门安排的热带小岛游,带她去散散心。漂泊中,水天一色、无边无际的海,亘古以来的壮观景致的确让她安定了不少。   那晚,她忽然厌烦起宴会的喧嚣,裹了件披肩就走到外面,夜凉风急,甲板上几乎没什么人。   她被催眠了一般,当时的情形,怎么想也想不真切,那些片段在脑子里来回旋转,却拼不出一副连贯的画面。只隐隐约约记得燃着的烟味,男人的声音,他诧异的脸、没有温度的眼和腰间的巨大撞击。   他眉宇间显出一种痛楚,仿佛针扎在心间一般拧着五官,她忽然神差鬼使的将手覆了上去,在他的眉峰眼角轻轻滑去,温热的轻触带着安抚。   他慢慢闭上了眼,感受这令人舒服的温热,那指尖游移的轨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倏然睁开眼,像被吓到一般瞪着她,“你到底是谁?”   那奇异的魔咒忽然被打破,她收回手看着他,眉梢讽刺的挑起,“凌总,我不是您请来的吗?怎么不认识了?”   他起身,尤然带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惊疑惶恐,猛然起身冲了出去,门重重的被关上。   疾驰的步子,带出一阵风,身上泛起一阵冷意,打了个哆嗦,才知道又起了一层冷汗。   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这间从没有外人进过的地方,连打扫卫生的仆人也不曾进来过,只有他自己。墙壁上,挂满了铅笔的素描画,是各种表情各种姿势的他,大笑的、生气的、阴沉着表情的、一脸宠溺的,甚至还有他的睡脸。每张画,右下角毫不例外的草草写着“安安”的名字,显然是素描的作者。   书桌上,是一个很大的白色数码相框,照片几秒钟变化一张,却全是一个人的——   一张早些时候的照片是偷拍的,照片中的人并未看镜头,一身水手服学生装,齐耳的直发,脸上还有婴儿肥,却漾出一抹灿烂的笑,直刺痛了他的眼,后来想起他认为是那天的阳光太强。   下一张,拍摄角度很好,一看就是图书馆,她正坐在两个书架中间的一张长桌上认真的翻着书,阳光照得暖洋洋的,风从半开的窗吹进来,亚麻的窗帘随风起舞。   再一张,那是她高中毕业,终于磨得家人同意她和朋友去乌镇玩。她坐在船头上冲着朋友大笑;还有一张是她调皮,放着好好的路不走,偏偏爬上廊棚的扶手上,双臂伸着保持平衡,走得摇摇晃晃,害得他也揪着一个心生怕她跌入水中。   然后就是她刚入大学,睁大着一双幽黑的眼带着一股好奇,正打量一个不记得名字的社团的招牌。还有,就是她扎着马尾,冲着一个俊朗而殷勤的学长羞涩淡笑的脸。   也是那次,让他下定决心出现在她面前,怕晚了她的心被别人抢走就没了他的位子。那时,他从半工半读的实习大学生到正式工作,已经在龚氏建设待了几年,且颇得龚培元赏识。   这么多年了,他了解她,知道她要的不是把她当公主捧着的毛头小子,而是真正知她懂她的人;她爱的人要有宽容心和责任感,他知道;她喜欢的米兰昆德拉、奇怪的法国电影、Bossa Nova蓝调,有他和她一起分享。每每窝在他怀里的时候,她都感叹他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怎么会有那么契合的人……他都知道。   只是回想起来,他会有难以抑制的忧伤。时间被往事分割成一段一段,每一个她,从身体到表情,点点滴滴,都如刀刻般留在他的脑中。   他以为他是在做戏,她不过是枚棋子。可是没想到,入戏的是他,陷入迷局的也是他。   第六十九章   虽然操作轮椅她不太熟悉,可是双拐这个东西却很容易上手,如果不希望有个爱碍眼的人时刻守在自己身边如监视一般,所有事情就得慢慢摸索着自己来。   这是一个大约三层的别墅,最上面一层是阁楼,放些书籍什么的,日式的榻榻米,采光很好,也很舒服。凌希文在二楼最里间,明明房间很多,他却住在一间最里面看起来很阴暗的地方。她因为行动不方便就在一层客房,离客厅很近。   她的窗,对着前院,几日不见任何车辆或人进出,她像守在一座孤城里。   她也曾问他,要把她扣到什么时候。   他答曰等他和风镜夜项目谈妥,一切尘埃落定之后。   待得越久,反而越加平静,没有初时那么慌张和惴惴不安了。   清晨,坐在床旁看着远处的暮霭,忽然发现驶入一辆车,车身颜色很鲜明,所以纵使天色黯沉即使距离远,她还是一眼就发现了。眼睛猛得蹦出亮光来,身子向窗台一步步移去。   再近一些,发现车顶上微弱的白光,亮着大大的:TAXI。   她凝神看着,那车驶近楼门,引擎声停下,应该是有人下来,只是那过于倾斜的角度,她根本看不到,只能听着声音辨出下车关门声以及随之而来的门铃声。   做双拐的人显然想得很细致,在最下端接触地面的地方,固定着橡胶的防滑垫,让它与地面形成足够的摩擦,即使走在大理石地面上也不至于滑倒。由此而生的另一个好处便是,它的声音很低,每次敲在地上咔哒咔哒的细小声音,比挂钟还微弱。   她慢慢走到屋门口,将门开了一道缝,客厅里的声音能清晰传了进来——   “你怎么到这来了。”凌希文的声音显然有些不悦,说出来的话都带着质问的语气。   “希文,”那声音低很多,须得仔细听才能听清楚,不过那语气明显带了乞求和娇嗔,“凌大哥,我好久都没见你了。”   “安安,不是打过电话了吗?”凌希文有些无可奈何。   “凌大哥,”左安安反驳的声音忽然升高,带着不满,“那叫什么打电话,每次都是你一直叫我名字,又不听我说话。”   “我很忙,没有时间,没时间陪你玩,你回去吧。”凌希文虽然有些不耐,语气却没有很差,对左安安还是很纵容。   “凌大哥,”她忽然正色道,“我不管,你答应纪成哥照顾我了。”   “安安,”他的声音明显也严肃起来,“我是答应他照顾你,现在你衣食无忧,还做着自己喜欢的事,不是吗?”   “不是这种照顾!”她显然有些生气了。   尽管她相信人都是有几面,对着外人一面,当着自己人一面。可是还是难以相信此时的左安安和之前她店里的是同一个。   龚念安的店长左安安,是个很独立很好强的人,难啃的骨头,别人不愿做,她偏偏要揽过来,肯吃苦又落落大方。   面对季景纯的左安安,如临大敌,在摸不清她来路的情况下,虽然惊慌,却仍力图保持冷静,要不是左安安猜不透她的底牌,她自己未必能在两人对垒中占得了上峰。   而门外客厅那个,简直是一副柔弱的需要依靠的女人,会撒娇、会不依不饶、会胡搅蛮缠,小女儿态十足,该收收,该放放,真是用尽了手段。   咣当一声,她没拿稳,双拐中的一根倒了下去,直砸在门上。   别的动作都好做,唯有这下蹲的,一直是她的弱项,每次磨磨蹭蹭要耽搁很久。还没等她起身,她就已经感觉到覆在她身子上的影子。   凌希文正自下而上一览她的狼狈模样,他没说话,只是一手扶着她的手臂将她托起来,另一只手将掉下的拐杖拿起来,递在她手里。   客厅里的另一个女人自然也跟了过来,看到她大吃了一惊,“你怎么在这!”   连带着腮帮子都是鼓鼓的,一副要跟她大打一场的架势。   他托他的动作很稳,她也站的稳稳的,只是左安安突然冒出来,她反射性的往后一退,被自己的伤腿一拖,整个人就向后仰下去。   凌希文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住,她重重的摔在他怀里,他也愣住了,整个身子僵了一下。   “你干什么!”左安安显然气急了,拽着她的胳膊就要将她揪出来,却被她狠狠的甩开。   她是季景纯!她怕什么?到现在她什么都不担心?这个男人,是左安安在乎的,又不是她在乎的!人一在乎,就有弱点,就不理智,就表现的像没脑子一般,比如左安安。   她仿佛受了惊吓,越发软软的瘫在凌希文身上,为了站稳手臂还紧紧环住他的腰,暧昧的几乎贴在一起。   “希文,她怎么在这?你们是怎么回事?!”左安安的脸涨得通红,手都在颤抖,声音更加不稳,“难道你们两个……不可能,到底怎么回事!”   第七十章   她从他怀中起身,借着他手臂的力量站稳,整个过程平稳而缓慢,左安安看在眼里,只觉得她故意挑衅。   她低着头,认真仔细的调整自己没摆好的双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理另外的两个。反正答疑解惑这个事,有凌希文,就不需要她来做。   左安安狠狠瞪着她,灼热的眼甚至能在她身上烧出窟窿,看着她不痛不痒的样子,她更气愤了。“希文,你怎么跟她在一块!”   那个被点到名的也无所谓的耸耸肩,言下之意似乎是就你看到的这样,没什么可解释的了。   “希文,我要听你亲口承认。”女人继续坚持。   她才发现,原来左安安这个女人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很执着的主。   她没事人似的站在旁边做着壁花,一睹故事的后续发展,等左安安含着泪眼一控诉完,就将脸转到一边静观此幕短剧男主的反应。   可是一旁的男人仿佛对她自我选择的角色不甚满意,伸出手臂一揽,又一次与她的身体贴近,侧头在她耳边低语,只用她勉强听到的音量,“帮个忙吧。”   又一次靠在一起的两个人再一次刺激了左安安,她身子震了震险些没站住。   “安安,何必让我说那么明白呢。”他说完,手掌还揉了揉她的肩,更显出几分亲昵。   左安安的嘴唇颤抖,一直在眼眶中打转的液体终于坠落下来,在她素白的脸上划出一道水印,“希文哥,你真舍得伤害我吗?你答应过了要保护我的。”   “安安,你还是我妹妹。”   左安安突然受了刺激一样,刚刚对着凌希文还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下一秒已经恶狠狠的盯上她了,手指着她质问,“希文哥,是因为她吗?就是因为这个狐狸精插在我们中间吗?”   看够了恶俗的男男女女戏码,忍受够了对方眼里乱箭穿她心的恨意,手臂架上双拐,“抱歉,你们继续聊,我不打扰了。”   他却一施力,让她明明要抬起的步子又压了下来,手臂加紧,不让她动,“是啊,安安,景纯最近身体不好,不能陪你,你先回去吧。”   “希文哥,你眼里都是她了吗?”泪眼继续控诉。   “安安别闹了。”   “希文哥,我从小就喜欢你了,你怎么能这样。”她边说边哭,眼泪流的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的停不下来。   “老陈,安排车子。”凌希文只唤了一声,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仆人就去张罗了。   硬是把哭个不停的左安安塞了进去,强行带走了。   华丽巨作谢幕后,作为参演者之一,她没有马上退场,扶着双拐跟着凌希文挪到了客厅。   “那不是你的女人吗?这么狠心!”她调侃似的谴责他。   “我的女人?”   又是这话,每次一到这个话题,他都避开,不给个明确答案。   “这有什么遮着藏着的,”她只说了句,后半句很轻,几乎吞进口中,“儿子都有了。”   他仍是听到了,却带着摸不清头脑的诧异,“什么儿子?”   她一惊,忘了这是她答应左安安瞒着的事了,还是算了,转口道,“没什么。”   他也没追究,显然是没当一回事。   “左安安在魅影工作之前你们就认识吗?”话出口之前她真的犹豫过,事实证明她还是忍不住。   他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句,表示了肯定。   “这么说,”她出其不意,“左安安是因为知道你和龚念安的关系,所以才去应聘的?”   他皱起了眉,“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是吗?”她一挑眉:“她不是因为对你有想法才去接近龚念安的吗?”   “你又想刺探什么?就算左安安对我有心,也不代表她是个别有用心的女人。”他正色道。   她抿嘴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不管别人,她自己的事还亟待解决,“凌总,我左思右想,觉得您把我留在这没什么意义。”   “恩?”他挑眉,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你是不是一个人在S市太寂寞,想找个人做伴?左安安就很好啊,她一定求之不得。”   “呵呵。”他笑出声,“你觉得你在这没用吗?”   看她点头,他接着说,“龚氏建设你到底了解多少?”   多少?全部?当初父亲为了培养她,着实让她学了一阵子龚氏成长史、龚氏高层派系、连各主要人士的优缺点都写了专门的手册让她研读。虽然之后的两三年,她完全甩手,却也不是一点都不知道。   没等她回答,凌希文就继续说,“你是在想——哪样能说,哪样不能说吧?”   她一惊,猝不及防。   “你说,我能在这档口让你出去吗?除非你保证,不接触跟龚氏建设有合作关系的任何公司。”   他将手指按在她微张的唇上,“别着急,如果你犯了戒,我有的是机会再把你弄进来。下次,就不一定换到什么地方了,可能没这舒适,也没这自由。想好了再说。”   她头向后移了一点,错开他的手指,他见状,笑笑收回手。她咬唇,这个男人,真有些无懈可击的感觉。   她要想胜,就非得找出他完美面具下的破绽不可。   第七十一章   雪后初晴,阴霾天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湛蓝而高远的澄空,阳光有种夏天的温暖。   在一层某个敞开的门后,她发现了一个书房。所谓的书房,真的是有几排贴墙而立的书架和密密麻麻的书籍,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连写字台上常见的电脑电话等电子设备都没有。   她抽出一本厚厚的书,那是她一直到现在都没看完的追忆似水年华,一本被读书人称为圣典的书。她随意翻动着,一眼就看到那页的那句话——“当一个人不能拥有的时候,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要忘记”。那句话下面用铅笔标注着,细细的黑线划了好几条,又被晕染开。而这页,显然被人反复翻过,留下比书中其他页都疏散的空隙。   室内光线柔和,照在她脸上,仿佛染上一层金粉。她先是轻蹙眉,后又展颜一笑,粉唇皓齿,娇颜如春日的花。她眼眸乌沉沉的,琥珀色的瞳影凝在书中文字上。   此时,凌希文正从门口经过,此情此景让他有种恍惚感,仿佛又让他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洒满阳光的下午。他甚至感受到自己微妙的心跳,有种无法描绘却又让他心软软的熟悉感蔓延开来,源自于那每一个不易察觉的小细节里,认真时轻蹙眉毛、高兴时勾起唇角、一次次拂起阻碍视线的发丝、右手指不自觉的摸索着书页。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凝视已久的视线,抬起头,一丝意外一闪而逝,向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抬眼对视间,视线相交,深邃的瞳让同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几乎要将他吸进去,那是璀璨如星空般的深厚的、多变的、谜样的东西。   他居然不敢再与她对视,有意错开了她的眼。点个头,佯装镇定的转身而去,只有他自己感受得到自己的心跳得剧烈,冬日的冰湖瞬间沸腾,四肢百骸如同被浇铸一般的滚烫。   客厅窗外,积雪反射出强烈的光,很晃眼,他却站着,毫无知觉一般凝视着刺眼的雪地。   忽然,肩被拍了一下,一回头又正对上那双笑眼。   “凌总,你愣什么神,这都能把你吓到?”以她的步速,再加上双拐和挪动步子的声音,能吓到人实在是个意外。   她一靠近,又是那种好闻又熟悉的味道,蛊惑着他。   若在之前,他可以毫无芥蒂的抱着贪婪的呼吸着,任由那香味在他身边弥漫;而此时,他却直想逃避,躲开她,远离那种让他莫名所以的恐慌。   所以,他退了一步,作势坐在沙发上,“有事?”   她有些奇怪的看着他明显的疏远,之前他们固然针锋相对彼此算计,可空气中仍会掺杂着一种暧昧,可此时他却明显拉远了距离,冷淡的像对一个陌生人。   她转念一想,季景纯之于她,可不就是个陌生人吗?于是,无所谓的耸耸肩。   他余光看着她潇洒自若的举止,突然心生出些不平,他这么自己折磨自己到底算什么,对面的那个当事人显然丝毫没有察觉也一点未受影响。   空气中的气氛有些诡异,沉默中的两个人各有各的心思。   忽然,门口传来咣咣咣的敲门声,力道之大简直就是在砸门了。   门才打开,就冲进来一个人。   来人那满脸的焦急无措在看到她那刻终于消失了,几乎是跑到她面前了,“景纯,你没事吧。”   “安伦,”她有点吃惊,却不意外,既然给他拨过电话,他早晚会找来的。   她又看看门口,仍是只有戴安伦一个。她也有些搞不清自己的心态,其实也不是非见到那个人不可,只是若是看到了,一直端着一口气的心里会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戴安伦在找到她的激动中没有出来,显然没有注意到她那种小心思,可凌希文却察觉了,撇了下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凌总,我先带我女朋友走了。”   “是吗?你女朋友?”   “当然!”对方质疑口气明显激怒了戴安伦。   “我记得这话风镜夜也说过啊,怎么着,换人了?”凌希文好整以暇的坐着挑衅。   戴安伦那边显然一路风尘仆仆还带着疲倦的样子,眼睛里泛着红血丝,脸色也不好,下巴还有刚冒出来的胡子茬。   “你胡说什么!”他几乎是在怒喝了。   “戴安伦,为了怎么个女人,值得吗?她除了你表哥,还和苏赫纠缠不清。滥情、拜金又贪慕虚荣的女人,值得吗?”   “你住口。”   “我们俩独处一室这么多天,你以为什么都没发生吗?”凌希文恶意的笑着,“戴安伦,你回去吧。”   他伸手一拉,面前的她站不稳,牵引力让她径直跌入他的怀中,他的眼睛直直盯着她,“你敢说我没吻过这唇吗?”   说着,作势就要吻上去,却被戴安伦大力的扯开,硬生生将她拽起来,护在怀里,“凌希文,你别挑拨了,没用,我不会上你的当。”   “哦,”他慢条斯理的抬起头,盯着她的眼,“是吗?还是你亲口问问她吧。”   戴安伦看到他那么笃定的神色,盯着她的眼神别有含义,心里也是一跳,低头看她,“你们有没有……”他的脑子很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问什么,明明知道不该听了别人的挑拨不信她,却还是有丝动摇,迫切的想得到确认。   她却不看他,只是盯着凌希文,两人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交流着,虽然并不友善却有种默契,他觉得自己被无形的排除在外。   她终于开口了,“戴安伦,跟这种人理论什么,我们走。”   他也反应过来,走才是当务之急。   门却咣的一声被关上,两个彪悍的黑衣人一边一个。   “凌希文,据我所知龚氏建设是做正经生意的啊?”她的脸色越发的冷了。   他的手指在茶几上敲击着,“你真是很了解龚氏啊。可是,你了解龚氏建设,却不了解我。”   没错,切中要害,她心里由衷的赞叹道!要不是不了解他,她龚念安也不会死在他手里!   “那,你是混黑道的?”   他放开交叠的手,向后一靠,翘起腿,摇摇头,“不是,只是有几个黑道的朋友。”   “你想干嘛?”戴安伦意识到形势不对,看这架势,凌希文不仅不打算让他带走她,甚至让不让他走还不一定。   果然,他和她一齐被关在屋子里,还是原来那间。   “风镜夜知道你来吗?”她赶紧问出心里的疑问。   “没有,我一直没有告诉他接到你电话的事。而且,我一接到你在这的消息就赶过来了,根本没来得及通知他。”确实是他藏了私心。   她闭眼又睁开,掩饰心里的失望,“你这么长时间才找来?”距打电话明显已经好几天了。   “那个手机号是高密,我着实费了一番人力才查出来是他手里的号。后来,他一直没出现,根本找不到他的踪迹,我就找人跟踪左安安,才发现这么个地方。”   她点头,显然他也是在撞运气,她在不在这里他之前也并不确定。   两人还没说几分钟,又被分开,她被强行带走。   那是一间三楼的阁楼,落地的窗,大大的露台,暖洋洋的阳光。没有人的露台上,一盆一盆的,密密麻麻的摆满了花,翠绿的叶脉包裹着一个个蓝紫色的花,如振翅欲飞的蝶。   “这是什么花,你知道吧?”   她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凌希文正坐在墙角背光的阴影里,整张脸被黑影覆盖看不分明。仿佛应了那句话,愈亮的地方会有愈暗的阴影。   “鸢尾。”她回答,“鸢尾花在古希腊语也是彩虹的意思,是说它花色丰富、色彩绚烂,就像彩虹一样,你怎么只找了这一种颜色。”   “找?”他说道,“我很喜欢这个词,知道是鸢尾的味道后,我就从法国空运了这些回来。”   “哦,大手笔啊,开在五月的花,寒冬腊月的颇费周折啊。”她带着嘲讽。   他却像没听到,“这种颜色最适合,可惜,买不到梵高那幅画。”   “梵高的画?”她诧异。   “《鸢尾花》啊。”   “画我知道,你买它干什么?”她越来越不懂他跳跃性的话语。   “你不觉得放在这里合适吗?”他突然抬起头,她只觉得从黑暗深处有一双熠熠发光的眼睛盯着她,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的想法,让她顿时感到通体生寒。   “《鸢尾花》我会弄到手。”他那双眼睛越发的亮,像深夜里的狼。   阳光下的她,有种不沾尘世的美,肌肤表面如光滑细腻的精美胎釉,而透过这些,却能看到蕴含的层层质感,变幻莫测的灵性,还带着些穿透他心的神秘力量。他忽然了然那些男人的想法,风镜夜也好,戴安伦也好,苏赫也好,又或者他?   他一时被自己冒出的念头吓住,却在念头冒出之后不由自主的往下想,似乎……留下她,是个充满诱惑的让人着迷的设想?试试吗?在人生经历过一些什么之后,没有想法没有目标盲目的忙碌着的阴霾日子还能透出一丝带着念想的光?   第七十二章   他忽然伸出一只手,触到她的脸,用一种灼热而期待的眼神看着她,“你肯留下来吗?”   她心里升起一种惊惧,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有种古怪的神经质,确实,她承认她不了解他,或者说了解的只是他让她看到的他。她将一只手覆在另一只手上,暗自压下莫名而来的颤抖。   “不愿意吗?”他又说,“我完全可以强行把你扣下,可是我还是愿意亲耳听到你肯定的答复。”   “那戴安伦?”   “我怎么敢一直将他扣下,那不过是暂时的。”   这她倒不担心,凭戴家的势力,他也不会轻易招惹而且也似乎没什么必要。   “你愿意留下吗?”他再次重复自己的问题,用一种轻柔而耐心的语调,“我会对你很好、风镜夜、戴安伦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   “给我什么?”她嘲讽的笑了一下,手指从衣服里勾出一样东西,那枚无暇的的白璧,“他给我这个。”   这么一个东西拿出手,果然很无敌。“凌总,惊讶吧。风镜夜不是包?养我,而是把我当作他唯一认定的女人。”   “你觉得,我有什么和他抗衡?”   他摇头,“我不可能娶你,我已经有妻子了。”   她不屑的移开目光。   “可是风镜夜也不会娶你,他的家族不会同意,你被苏赫包?养,又和戴安伦纠缠不清,这些是很快就会被翻出来,被那些有心人添油加醋,就算风家主事的老夫人没有门第之见,至少他们也会找个家世清白又检点的媳妇。”   他接着说,“跟我在一起,你不会背第三者的骂名,也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跳出来让你离开。”手按在她交叠的双手上,“在我这,我主事,只要我说了的,没人会反对。”   他这话一出口,她本来还在游移的目光,一下子收回盯住他,眼里有着难以压住的狠劲。可不是没人反对吗?龚培元已逝,龚念安也已经死了。   “是恨我说的这么明白吗?”他留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以为是为了关于她和风镜夜的那番话,又联想到了之前她在厅里若有期待的盯着戴安伦身后,似乎是在期盼那个人的到来。他用一种耐心的说服语气说了句,“这些都是事实。”好像替她惋惜似得。   他还真是软硬兼施。   “我不可能这么快接纳你。”她似乎有所动摇。   他摇头,“没关系,在你没答应之前,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他的眼里有种奇异的希翼,可她又何尝不心动呢。她想对垒相对抗,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她没有那么深厚的实力,她也不相信身旁的男人们能够为了她用身家性命跟别人拼的你死我活,而她需要的正是这么惨烈。她想,她也要,他对她来说怎么不是另一种诱惑呢?如果眼睁睁看着他从内部瓦解分崩离析一无所有落魄收场又或者也赔上性命……   “让我再考虑一下。”她一双妖娆的美目散发着一股媚态,明明是同意了,却偏偏要矜持。   他也笑了,笑的心满意足,“好。”   为了表现他的诚意,他立刻派人开了戴安伦的车将大少爷送回城。而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去看一眼。   这些日子,她腿上的石膏终于可以拆了,他请了医生来家里,捂了一个多月的石膏,她的小腿终于可以透气了。将腿上的药物清洗干净,露出白皙纤长的美腿,看起来和另一条并没有什么差异,但还是需要进行相应的关节活动度和肌力训练。   陪着她训练的,不是医生或看护,而是凌希文。他极其的耐心,一遍又一遍的陪她重复那些单调又烦闷的重复动作;他也很专业,怎么锻炼做到什么程度,连专业的指压按摩都不在话下。   她夸他是个全才,连这个都知道。   而他却说,是因为小时候常常受伤,所以会有些必备的常识。   她要他讲小时候的故事,他却淡淡的说了句,很苦,腿伤了,是用两块板夹起来再缠上布条,幸好当时小复原的快。   每次她累得满头大汗,他都会轻轻的帮她擦掉,用一种极其温柔的眼神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可当她觉得自己腿没什么大问题,想放弃单调无趣的复建的时候,他又严厉的斥责她强压着她按规定做晚上必要的功课。完毕之后,又将疲惫无力的她拥入怀里。双臂紧紧的令人透不过气。   不用他说,她自然体会得到,他正用一种自己的方式宠溺着她,让她有种错觉,以为他深爱着她,所以才小心翼翼的呵护她。   只是,这种想法连她自己都嗤之以鼻,爱?这么短的时间,急速滋生的一往情深的深情厚爱,怎么可能?她不看琼瑶已经很多年了,世界上哪来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事!   别说她,就连他,也被自己吓到!   他也不理解哪来的那么排山倒海的情,很难界定是种什么感情。   只是——心里一直被压着厚实的透不过气来的壳,裹得密密实实的一层一层的东西,终于露出一道细小的缝。   原本他以为那微小的放大镜才看得到的东西没有什么,却发现自己错了。之前是由于一直没有突破口心里的种子才勉强被压制,只能在心里沉闷闷得痛着。可是,终于有了那么一道天赐的缝隙,野草开始疯长,将那裂缝冲的越来越大。   他承认,这里面似乎是有着一定移情作用的,在她身上总能找到一些另一个人的影子。让他惊诧慌乱的同时,又不自觉的被吸引。这种感觉如罂&粟,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明知有毒,却忍不住靠近,有时候只为了凝神静气的看她几分钟。   第七十三章   那日早上,她一打开门,便觉得不对劲,外面本如菜市场般噪杂的声音随着她的出现瞬间鸦雀无声。   偌大的客厅里,直站了二十多个膀大腰粗的男人,猛一看不觉得什么,若细看便能发觉严重散发的狠戾又警惕的光。   她仿佛走错了地方,想一声不吭的消失,可早被发觉且被瞪视着,她不由得僵在那,进退不定。   “二哥,这是谁?”说话的人身材样貌很平实,只一双眼睛黑黑的利利的,盯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你的女人?”   还没等被称作二哥的凌希文说话,旁边一个拔高的声音响起,“二哥的女人?那左小姐怎么办?”说话的人看起来也就刚成年,一副毛毛草草的男孩样子,自己一出口便意识到不对了,急忙住口了。   她一身家居服,头发也松松散散的飘着,不施粉黛,是有些居家女人的意思。她想硬着头皮离开,而那些盯着她的不善眼神表示出显然没那么容易的意思,似乎非要听凌希文一个解释。   “怎么,我的事你们也想管?”凌希文不高不低的声音,似乎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一时间,她觉得他颇有些黑帮老大的架势。   “大哥去的那天,明明说要你照顾小姐的。”还是第一个人,似乎算是众人里领头的一个。   “景纯,过来。”坐在沙发上的凌希文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只是向她挥挥手,示意她和他坐在一起。   她依言硬着头皮穿过站着的一尊尊如鬼刹的男人,她的经历很单纯,见得不过是些良善百姓。面对这些抄起家伙就能跟人拼命的暴徒着实有些胆怯。   他握住她的手,安抚似得拍拍,让她不要担心。   “是说过,左安安就像我妹妹一样,我自然会好好照顾。”   “二哥错了吧。”还是那个领头的,“左小姐姓左,大哥也姓左,要说妹妹也是大哥的妹妹,不是你的。”   “妹妹?”凌希文开口,“又不是亲生妹妹,不过是个继妹而已。”   “就算没血缘关系也是妹妹。”那人急了。   凌希文无动于衷,脸上挂着玩味的笑,轻快地吐出两个字,“是吗?”   那人脸色一白,不可置信盯着他,“原来你知道!”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怎么能瞒得过。”他接着开口,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我不问,不代表我不知道,只说明与我无关的事我不关心。”   “可是小姐喜欢你。”那人仍不死心。   他不再开口,只是拿了茶几上的烟点了,递在嘴边吸了两口。她一向讨厌烟味,何况又离得这么近,不加掩饰的皱起了眉头。   而他也留意到了,冲她笑笑,竟带着几分宠溺,在烟灰缸里按灭了才吸了几口的烟。   “乔白,”他冲着一直与他对话的男子平心静气到,“我之前有家室,现在也有自己喜欢的女人,我一直拿安安当妹妹。如果你喜欢她,就去追,我相信你能给她幸福,也能把她的孩子当你的看。”   话一出口,那个叫乔白得人涨红了脸,原本冷静善变的人忽然就变得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以后,帮里再有人拼命火并的事,不用来找我,你们自己商量就行。乔白一直是帮里的副手,纪成不在了,以后大家跟着他就好。”   “二哥。”乔白急了,“你是我们的二哥。”   虽然是一帮子的人,显然训练有素,不会你一嘴我一嘴的乱说,先是都垂首恭敬地听着。只是到了这会,再也沉不住气了——   “对,你是我们的二哥。”   “大哥不在了。还有二哥,我们听二哥的。”   “二哥不能把我们抛下。”   一个个饱含激情,叫的如热血青年,凌希文却丝毫不为所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若说二哥这个称呼,是纪成敬重我,叫多了大家都习惯了,就把我当成帮里的一份子。但是,我凌希文,我从来没有加过青帮。因为是纪成的兄弟,才给帮里出谋划策过。”   “我们愿意以二哥马首是瞻。”不知谁喊了句。   凌希文有丝怒气,“我还没有说清楚吗?纪成不在了,我跟青帮也就断了。以后你们什么打算,跟谁拼,灭了谁,都自己决定,不用来找我。”   “二哥,”乔白急了,“你说的我们都清楚,大哥也说过二哥是正经生意人,不要把二哥牵扯进来。可这次,是跟蒋三拼。要不是上次遭他突然围剿,大哥才不会为了我们这些兄弟死的。”说道动情处,眼珠子都红了。“二哥,就算你别的不管。给大哥报仇的事你也不管了吗?”   “乔白,你过来。”   听到凌希文的命令,他乖乖的走上前,手上就多了个东西,是枚硕大的戒指,上面画着条龙,“青龙戒给你了,以后帮里大大小小的兄弟由你管了,这也是纪成的遗言。”   “你和大哥二十多年兄弟,说不管就不管了吗?”他依旧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你也知道,要不是万不得已,帮里的事务,纪成并不会对我说。我不是混这条道的,他也不打算拉我进来。”凌希文叹了口气,道,“大家以后都小心点,就此别过了。”   逐客令一下,那二十多个大男人向凌希文齐齐的鞠了个躬哗啦哗啦都走了。   她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切,直到那些人走空了仍是久久无语。   “在想什么?”将手臂搭在她的肩头。   她是想灭这样的一个男人吗?不仅驰骋商场,在黑道上还能呼风唤雨?!她不知怎么想起了那句古文,“路漫漫而修远,吾将上下而求索”!这路,确实漫长而艰巨,她都不知该怎么继续了。原本以为,她大不了做个商业间谍,趁他不备,将家产一点点夺回来。可,看来没那么容易。   他将她拥近了,又问一遍,“想什么?”最近,他对她的熟稔亲捏做的越发的自然,仿佛天经地义顺手拈来。   她想做什么,其实心里并没有明确的部署,很多时候都是走一步再看下一步。所以,此时此刻,她便放松了僵直的身子,顺着他手臂的力量靠在了他身上,软软的说了句,“原来你过去是混黑道的啊?”   他笑得很开心,贴着他能感觉他愉悦的胸腔共鸣,“我不是说过,我只是有个黑道的朋友吗?”   “那个纪成吗?”她不动声色得问。   “二十多年的朋友。”说这话时,他的面色有些阴沉,要不是她认识了他好几年,根本就分辨不出那抹暗色。不对,不是失去老友的黯然神伤,似乎还藏着些别的什么。   “那左安安?”他们之前提过的左小姐,应该就是她了。   “刚才你不是听见了吗?”他反问她。   “我怎么知道你和左安安有没有暧昧关系啊。”不知怎么,这话从她嘴里吐出来,竟然带着些许幽怨,让人怜惜的俏皮的埋怨,极大地取悦了他。   “跟他暧昧的,是他哥哥,不是我。”   “那孩子是左慕文?”   这回轮到他惊讶了,“你也知道?”   “是她和她哥的孩子?”她再一遍的确认,心是颤抖的,让自己如鲠在喉的痛恨的东西莫非不存在?“难道你一直是知道的?”   他笑笑,不语。   她百感交集,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第七十四章   又是一个不速之客。   所谓不速之客,是意外且不在他的期待范围之内的人。   “打扰了。”来人冷漠而又礼貌。   凌希文颌首,面上虽是一片平静,心里却有些不安,为什么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玩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明知故问。”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他态度还算和善,只是客套的笑里带着清峻的冷意。   他的笑容渐渐收回,语气里带着嘲讽,“风镜夜,要解救你的公主,这速度也太慢了吧。”   “我要见她。”风镜夜一副根本不打算跟他多说的样子。   “你来得太晚了,人已经是我的了。”凌希文大言不惭的说出这样的话,也不过是诈一诈他,或是为了自己心里的恶趣味。因为眼下这位,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算是一个不让人轻忽的正主。   他却不接话,只道,“凌希文,见不见,不是你说了算吧。”   “如果我不让呢。”既然对方说得这么明白,他也可以再明白点。   风镜夜扯开一个冷笑,将一直持在手中的一沓文件往桌上一放,“凌希文,我手上的协议,是来自百分之四十七的股东。你手上的股份也不过是百分之四十,其他的是游资,你就算费力争取,一时半会也拿不到。我手中协议一旦生效,你就被这些老股东们游离在外了。”   凌希文张了张嘴,半天才说了句,“你厉害啊。”拿到这些固然厉害,但是更厉害的是竟然这么无声无息的就拿到了,事先他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被打了个正着,真真的措不及防。   “顶层阁楼里。”   他一听,三步并作两步,直奔目的地。   被布置成阳光房的阁楼,暖气也开得很高,再加上外面阳光普照,室内也春意盎然得不像冬天。她正拿了本书,靠在藤椅上,被暖暖阳光照着支着头无聊的翻书。   “景纯!”他难以抑制心里的激荡的情绪,总算见到人了。   猛的传来这声音,她顿时觉得难以置信,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直到他走到她的面前。   “风镜夜!”她将书往旁边一放,坐直了身子。   他急忙扫视她的腿,石膏已卸,穿着长裤,什么都看不出来,“腿怎么样了?”   “没事了。”她站起身,笑意盈盈,还转了个几个圈,像model似的在他面前摆弄着,让他好好看看她。   “走吧,回家。”他忽然轻声道。   金色阳光下,清峻儒雅的他,一身深咖色大衣,颇有些俊逸出尘的味道。他双手手插在兜里,那么一脸轻松的说出温暖的话。   她从心底漾开灿烂的笑,与他对视着。   跟随其后的凌希文正站在门边,还没走进来,便看到这样一幅蓝紫色花海中俊男美女温情脉脉的场面,温馨美好得就像在拍广告一般。   “景纯,风总好像有事找你。”他不识趣的打断了他们。   她方才意识到他也在,回身只看了他一眼,便将目光掉转回来,又对上风镜夜。仿佛他凌希文如一盆花一棵树一道背景一般的微不足道,存在感稀薄得如同周遭的空气,根本入不了她的眼,更别提她的心。   不知怎么,他心里竟微微有些刺痛,对那个吸引了她眼球的男人生出一股嫉妒之心来。   风镜夜伸出手,牵住她的,说了声,“走吧。”依然美好得如画一般。   她将手放上去,却回头再又看看凌希文,眉宇间竟生出了些许犹豫。   察觉到她的迟疑,风镜夜皱了下眉,“怎么了?”   “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仍是有很多事情没有弄清楚,而这些,唯一知情的就是凌希文。这是除了复仇之外,她在乎的事,也是她目前无法直接从凌希文口里问出来的。本来是想两人相处中,她总会有机会慢慢套话,可是,现在她可以走了。如果走了,她是不是就失去了获知这些真相的机会?   在她犹豫间,风镜夜就抢先开了口,“凌总,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让我和景纯私下谈谈。”   虽然是嫌他碍眼,可被点到名的他确实也找不出理由硬杵在那,无奈之下只好保持风度的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那两个人。   “你在犹豫什么?”他显然留意到她的迟疑不决,可她却无法解释。   他以为她还有其他的担心,赶紧宽慰道,“你不用担心凌希文再使手段,我暂时还制得住他。”   她黝黑的眼瞳望着他,显然在等着他的详细说明。   “那天,你不是建议我找龚氏中那些老派人士吗?果然收获颇丰。”   “是吗?”   “我能拿到百分之四十七的股份,到目前为止,凌希文手中的也不过是百分之四十而已。”他见她启口欲言,似乎明白似的说,“还有百分之五,需要些时日。因为我担心,所以急急赶来了。”他几句带过,其中的尔虞我诈惊心动魄都不想说与她听让她着急。固然有把握,但不是十足的把握,是他太过急躁,不肯再等。   她点头表示了解,确实过了半数才妥当,否则大局仍是未定。   忽然意识到什么,疑惑的问道,“什么拿到,是指你的项目得到那些人支持?”   他笑笑,神采飞扬,手指按住她的嘴,“拿到,是真的拿到,项目不过是个障眼法。”   这次轮到她惊呼了,“真的,怎么会!”   “这次,是风氏收购。”风镜夜对她小声说。他的lntelcom对凌希文来说固然不足以为患,可是他背后有风氏,以前不愿倚靠,不代表倚靠不了。   还没等她开口,敲门声就响起,接着门被打开,“中午了,要不两位一起下楼吃个饭。”   她皱眉,又是凌希文,也不知他是不放心什么,一次次的找借口打扰。   “不必了,我们还有些话没说完。”风镜夜断然拒绝。   看着凌希文无奈的关上门,还不放心的看了他们好几眼,风镜夜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拥住,“回去再慢慢告诉你。”   可是,她还是有些犹豫,好不容易凌希文对她有了些别的想法。她……有点不想放弃。   她的游移不定,在他的眼里有了别的解读,“你不会是放不下凌希文吧?”声音也冷下来了,在他心里,一直是期待着她看到他的惊喜,再迫不及待的跟着他离开,可是她这副若有所思的流连表情,“难道你对他?还是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   她一愣,对上他焦灼的视线,好笑的摇摇头,“没有,你想哪去了。”   “那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忽然觉得想笑,这个一直矗立在她身旁如同神一样照拂着她的人,一直清冷,疏离,泰然,冷静自若的人,也会紧张?   她用手轻抚他的脸,却被他抓住,吻了下手指,如蝶翼轻触一般撩人心思,又如羽毛飘落水面一般的轻轻柔柔。“可是,我还有些事没做完,想留下……”   “留在这里,和凌希文一起?”他顿时觉得不可思议,面色也越发不善。   “我答应你,一旦结束,我马上去找你。”她极力想说服他。   “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他拒绝。   “我已经留在这一个多月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她口气也冲。   “你是怪我没早点来?”   “不是。”否认的太快,更显得没有诚意。被关在这里的第一周,她是天天期盼,只是慢慢的时间一长,她反倒发觉凭自己的力量可以应付,她也不是那么不堪一击。   “景纯,我要准备,我要拿出能制住他的东西。”一个多月来,他几乎不眠不休的处理那些东西,她便是他的动力。   “我没有在怪你。”   “你没有吗?”他敏感的扑捉到一些什么。   “好,我承认,一开始有,可是后来没有了,我可以应付,再给我点时间。”   “我拒绝,你不能一个人留在这里。”   又绕回去了。   第七十五章   风镜夜牵着她,推开房门,下了楼梯,直奔大厅,“希文,多谢你这么长时间对景纯的照顾。”   “应该的,我跟景纯也是朋友。”客厅里的人回敬道。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告辞了。”   “这么仓促,也不喝杯茶?”凌希文以一种特别的眼神盯着她,“景纯也是这个意思?”   她明白,这并不是生死攸关非黑即白的时刻。   可是,毕竟凌希文肯跟她讲自己的事,这让她觉得似乎真相就在眼前,她只须前进一步,便可得到答案。她也怕,一旦她退一步,再找这样让他慢慢剖白内心的机会并不易。   但她仍是被说服了,对上那双担忧的眼,连带对方不耐的拒绝语气,也让她心底生出一丝甜蜜来。   凌希文却一直盯着她,似乎一定要听到她的答案,那眼神仿佛她这个人对他很重要一般。她不禁心里暗笑,不管她是跟他有深仇大恨的龚念安,还是才认识没多久的季景纯,都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心相许并滋生出这样一种眷恋的情绪吧。   久不见她答话,风镜夜似乎有些紧张,暗自捏了捏她的手指,让她神游归来。   她点头,“是啊,打扰这么久,是该回去了。”   凌希文点点头,不再说话,连两人相携出去的背影都没有侧头看。他们走后,空荡荡的客厅只剩他一个人,他闭了眼,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抚平心里那称得上失落的奇怪感觉,再睁开,眼里只剩一片清明。   上了他的车,她还有些不爽,“是戴安伦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他笑笑,认真的开车,她的话像是顺风飘过。   这人真讨厌,目的达成就不理不睬的了。   她嘟起嘴,气鼓鼓的,“你说啊。”按住他一只搭在方向盘上的胳膊,他依旧不说话,只是左手顾着车,右手干脆放在两个座位之间与她的左手交叠。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耍小脾气,而另一个人是无奈的包容笑意。   “不是。”   “什么?”他说的太轻了,以至于她觉得自己听错了,又反问道。   “不是听他说的,”他说,“我早就知道。”   声音不大,语气却自信满满的,她越听越不爽,“怎么可能,吹牛吧。”   “有那个,你在哪我都能知道。”   “到底是什么?”她边喃喃自语,边浑身上下的来回找。   忽然电光火石间想到一样东西,她从脖子里勾出那枚白色的玉环,捏起来在阳光下细细打量,莹润无暇的白璧,怎么看都看不出来里面的玄机,“难道这白色的石头里还有追踪器不成?”   她的猜测逗乐了他,他笑的身子都在微微颤动,“当然不是石头,有玄机的是那个搭扣,有卫星定位。”   她恍然大悟般的“哦”了一声,赞叹道,“厉害。”还能动这脑筋。   “好说,”他全当夸奖收下了,“我喜欢事情都在掌握之中。”   车沿着高速一直驶去,直到进入S市,原本以为他们的目的地是位于市中心的家,却发现不对。道路两边的景不算熟悉,却也见过,越开越像郊外了,直到盘上路绕了几圈,眼前出现了黑色雕花大门她才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   依然是美的像欧式城堡的庄园,只是上次她的伴不是他,而是戴安伦。所以,眼前这座熟悉的美轮美奂的建筑,是戴安伦的表姨家,也就是眼前这位——风姓贵公子的家。   在她还愣着的时候,车已经停了,而且风镜夜已经极为绅士的亲自给她开了门,请她出来。   她挽住他的胳膊,如同最尊贵的公主一般,只是在近眼前的深厚大门的时候深吸了口气。迎接的管家和仆人已经站在旁边了,她什么都不能问。   “少爷回来了。”   “是啊,老李,好久不见。”   主仆间甚欢,仆人依旧训练有素,管家挂着发自内心的和煦的笑,只是……人还是那些人!   她对上老人那双历经岁月的明亮的眼,又慌乱的错开。   上次也是这么进来的,只不过挽着的,是另一根胳膊,男人也是另一个。   待走进去,越过那些人之后,她拉拉风镜夜,要与他低语,他放低了身子侧耳倾听——   “你怎么把我带到这来了?”   “这跟那一样,是我家,你紧张什么。”   “你不会不知道我曾经来过吧?”她苦笑。   他意外的挑眉,不知道是忘了还是压根没人跟他提,“哦?”   “那天你不在,有个什么晚宴,我跟着戴安伦来的,不仅冒充他的女友,其间还遇见戴牧歌和苏赫。”那段客房风波她实在难以启齿。   “别怕,有我在。”他安抚似的收紧了手臂,让她别紧张。   她也渐渐的放松下来,其实也是因为他,不同于戴安伦和苏赫他们任何一个,总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令人目眩神迷的华丽起居室中,依然是那个精致妆容优雅雍容的女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舍得回来了?”杯碟碰撞的脆响中,一个略带威严的声音。   那本来落在风镜夜身上的目光,却在扫到她时定住了视线,目光凝聚在他们交叠的手臂上,眉头轻轻的皱了起来。   第七十六章   “母亲。”   在那威严的目光中,她想放开他的手,他却不肯,拉着她一齐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还生我的气呢,”风镜夜走上前,“前一段时间太忙,晚上都住公司,公寓都没回过。”   毕竟是自己心爱的儿子,老太太端着架子在风镜夜的软磨硬泡中放了下来,嘴角也渐渐露出笑容,“还说呢,最近你不露面,我也没机会审问你,你打算做什么?”   “母亲,”风镜夜却不答话,看着她,说着,“您不是一直催我吗?现在我可把人带来了。”   风老妇人这才将目光移向她,认真打量起来,之前只能称作扫视而已。   “静夜,这孩子怎么看着这么面熟,是不是之前见过?”   “之前?”没想到自己的妈记性这么好,风镜夜装糊涂,“有这么回事吗?”   “就是几个月前宴会上。”风母好心提醒,眼神却不离她,她也只好微笑对视。   “哦,”风镜夜恍然大悟,“你是说我没在的那次,是不是安伦拉着景纯过来的那次。那个小子,我已经说过他了,老使坏。”   “恩?”老妇人一脸疑问。   “你催我,表姨夫催他,他硬拉来景纯帮他撑场面冒充他女友。”   “不是真的?”老太太显然被这说辞说动了,却还带着疑惑,“我看安伦对她挺好的啊。”   “那还不是有我这个哥哥的面子吗?他这个当老板的发话,景纯也不会不听。”   “胡闹,”她打量着景纯,问道,“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学什么的?”   “T城C大,学的是商科,也学过一些服装设计类的东西。”她看了一眼风镜夜,对方给她一个安抚的笑。   “家里呢?”   “我父母都不在了。”她淡淡的说道。   “母亲大人,”一旁的风镜夜插话了,“累了吧,要不要歇会?”   风老夫人会意,这小子,但还是顺了他的意。   她跟着他,上了三楼。   屋内是一派硬朗风格,显然是男士的房间,待她进去之后,风镜夜顺手关了门。她顿时紧张起来,虽然他们现在互有好感,可是在一个有长辈的家里,适龄男女呆在一个房间,还是让她觉得不妥。   风镜夜好笑的看着他紧张的神情,“怎么了?”   “怎么不回市中心,来这里了?”   “手里拿到的不够半数,总是不太踏实,”他慢慢开口,“这边比较方便。”   她想起之前他提过的持有龚氏建设股票的事,可细想起来,总觉得突兀,他们明明是要跟凌希文寻求项目合作的,怎么一转眼就变成针锋相对的收购了。“怎么回事?”   “本来是想合作的。”   他的眼神忽然一转,带着些冷意,“可是谁让他背后下手,抢了我的人。”   “因为我?”她顿感好笑,说道,“可以理解为我就是那个让你们化友为敌的红颜祸水吗?”   他也一笑,“这倒称不上。”可也算原因之一,至少在他心里,这是令事件激化的导火索。   “那为什么?”   “给你讲个故事,听吗?”   她点头,尤其是年代久远的上一代的故事,被岁月的痕迹磨得看不出本来面目,却恰恰会影响后辈的他们,风镜夜可不像个会随便讲故事的人,可一旦从他口里出来,不管是不是与她相关的,必然值得一听。   故事大概是这样的——   风静秋老夫人、戴安伦的母亲施小蔓和另一个被风镜夜称为陆南乔的,是远房表姐妹,非常的要好,只是各自远嫁。如今逝的逝,只剩下风老夫人一个了。风静秋做事果断干练,有股男子气;施小蔓长得娇丽,性子也软软的;南乔虽然名字像个男子,却是温婉有才气,最符合世家小姐身份的一个。   可是最有规矩最得老人家们喜欢的那个反而出了事,未婚先孕,那个年代几乎是一场轩然大波。南乔却坚持要将孩子生下来,甚至以绝食自残要挟不能拿掉孩子,却死活不肯说出那个孩子是谁的,连静秋和小蔓软磨硬泡的劝诫也丝毫起不了作用。她是死于产后大出血,抢救无效。而剩下来的那个女孩,被南乔的家人当做害死女儿的凶手,连收养都不肯,后来就过继给南乔的表哥了。也因为南乔是独女,家中再没有别的孩子,家产也由她的表哥继承。   这个故事听的没头没尾的,她既不知道后续是怎样的结局,也不知道跟风镜夜讲的收购龚氏建设有什么关系,她整个一头雾水。   风镜夜继续讲,“故事里的表哥去世了,那个小孩也死了。本来是想跟凌希文合作的,可是现在看来收购似乎是更好的选择,省的落在外人手里。”   “什么龚氏建设?跟你的故事有关吗?”她暗压住心里毛毛的感觉。   他看着她,“我的故事,就是龚氏建设的故事。”   她扯出一个笑,“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   “龚氏建设,源于陆家。而龚培元,就是故事里的表哥。”   “哈,”她笑的突兀,“风镜夜,你的故事编的一点都不好玩。”   “你脸色怎么突然这么白?”他皱眉,有些担心她,伸出手背探向她的额头。   没事,只是有点嗡嗡的耳鸣声,而且头一下一下的在抽痛。她按着太阳穴,摇摇头,“我没事,不过好像还没听懂。当年那个孩子呢,现在在哪?”   “死了,”他缓缓开口,“就是龚念安。”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一般。   第七十七章   “胡说,龚念安就是龚培元的亲生女儿。”她再也忍不住,叫了出来。苍白的额头上渗出汗珠,贝齿咬得唇越发得殷红欲滴,僵直的面容,扯不出一点点笑。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认真的说着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呢,一听就是编造得谎话连篇。   “不是,”他才要开口再解释,就见她的眼睛直愣愣的有些吓人,白皙的指尖在颤抖,圆润光泽的指甲却掐在肉里,挤压成一个个月牙,却毫不自知。   “都是无稽之谈!这是我听过的最荒诞无聊的笑话。”她胡乱的挥手,似乎这样一来刚刚听到的那些就能烟消云散。   “你怎么了?”他抓住她扬起的手臂,握在掌中。   “你刚刚说,你和龚念安是亲戚,怎么之前一直没听你提过?”她瞪着眼睛跟他理论。   “亲戚?太过远房了,算世交更为恰当。当年母亲年轻的时候,还玩笑说过指腹为婚呢,族谱算下来,应该是出了五代了吧。”虽然他并不理解她的慌乱从何而来,但仍是详细的给她解答,并尽量安抚她的情绪。   “这不是重点,”她摇头,依然激动,“既然是世交,为什么之前不去联系?”   “景纯,”他抓着她的手,“这么多年,外地的亲姐妹都不怎么来往,更别说乔姨都去了那么多年。当年念安小时候,母亲也辗转打听过,龚培元对她视若己出,实在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何况,母亲主事,这么多年打理风家自己的生意已经很不容易了。”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那怎么现在突然又分了什么内人外人的,担心龚氏建设大权旁落呢?”对风家来说,这种担心也很莫名。   风静夜迟疑了一下,才开口,“本来你也知道,我是打算跟凌希文他们合作的,他们开拓S市的市场,也算接一个大CASE。可是,明明是签了初步意向的东西,还没来得及签正式协议,他们就有了新的动向,接洽一些S市的IT产业的中小型公司,多半是因为能将成本压很低,一时间我们进入僵局,所以我才在你的建议下联络那些老股东们想找个突破口。”   “后来呢?”她听得仔细。   “再来就是他在医院将你劫走,”他似乎急于把心中所想讲给她听,“我给你的链子,安了卫星定位,所以很快就知道你在哪了。”   “我在世界各地都能知道吗?”她忽然开口问。   “恩,除非你在水面2000米以下由于信号微弱会搜索不到。”   她点头。   “那个地方,”他挂上一抹冷笑,“与其说是他的地盘,还不如说是之前青帮的地盘。我才知道他跟黑道有牵扯,料想他既然将你带走,必然不是简简单单的就能将你领回来,”他耸耸肩,“安伦不是空手而归了吗?而且是被人家放回来的。”   “所以 你动了收购的念头?”跳跃性太强,她还是很难把这两件事连在一起。   他笑了一下,“那些日子,我在大宅子里住着。母亲见我愁眉不展,就问起我来,我只说生意中遇到些困难,提到龚氏建设,也提到凌希文不大好对付,她才跟我讲的当年的往事,其实我也是才知道。说实话,有点意外。虽然当年的人是母亲的朋友,可对我来说也不过是故事中的人,不过母亲既然打算动用风家的资金收购龚氏建设,我可以拿到股份将他一军,他也没什么借口再扣着你不是?”   “还有,”她接口道,“龚氏的资产运作、盈利水平都不错,如果成功,风氏受益不少吧。”   他点头,这确是事实。   “这段时间,就一直在忙收购的事,虽然不容易,却辛苦的颇有成效。你说的那个常三爷,居然很卖我母亲的面子,因为他是当年跟着乔姨家的人。”   “你是说,”她忽然眼睛一亮,“常三爷知道龚念安的事?”   他不懂为什么她一直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可能吧,毕竟是上一代的事,不过很多细节连我母亲都不大知道。”他意有保留,这么多年,人都不在了,还查不查的出来谁知道呢。   一时间,获得这么多信息,她的头从开始的痛变得沉甸甸得快爆炸,她实在是想休息一会。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伤愈不久元气还没回来,很容易就疲惫了。   他也发现她困顿的样子,就想将她安置在床上好好休息,她却挣扎着要拒绝。就算是男女朋友,父母还没认可的情况下直接跑到男友父母家又待在一间屋子里,实在有些难以启齿的暧昧。   更何况,如果风镜夜说得都是真的,风家老夫人也算是她的长辈,这样暧昧在他的床上休息,她始终认为不妥。她怎么也不肯这么在他床上休息,说她矫情也好,或者装纯也好,她就是那么想的。   风镜夜被她的坚持搞得很无奈,客房在楼下,离他有点远,他觉得不方便,想了想,将她安顿在离他房间很近的书房。里外套间,外面是书架,里面是个简易的休息场所。因为天天有人打扫,很干净。   她觉得自己太累,从头到身体,严重的透支了,需要好好的睡一觉。床很舒服,被子也松软舒适,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第七十八章   她是被吵醒的,其实说话声音并不大,只是因为她一向睡觉都很轻,如果不是生病或宿醉,一点声响就会被影响到。   因为刚刚睡得有些沉,头还是晕晕的,待她坐起身缓了一会,意识越发的清明了起来。说话的是两个人,声音还算比较熟,听了两句就分辨出来了:一个是风家的老夫人,另一个应该是那个常露面的李姓管家。   “这些孩子,一个个把婚姻大事当儿戏似的。”老太太的声音带着不满。   “夫人,少爷做事一向有分寸。”老李已经是恭恭敬敬的声音。   “他们几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前两天还那两个,今天又这两个说是一对。”   “夫人,我倒是打听过。表少爷公司是有传闻说他和季小姐在一起。”老李说话一向是拿捏好了分寸。   尽管不是故意的,但偷听确实不是件光彩的事,本来她已经站起身打算出去,却偏偏听到关于自己的事。这下,她出去反倒觉得不对了。人都是这样,关于自己的事都会有些敏感。尽管是不相关的人谈论,还是下意识的驻足倾听。   听了老李的话,她暗笑,果然是个有分寸的人。要是在衣之锦打听起来,她和戴安伦的事还指不定被传成怎样,先是说她使尽手段的攀附再来就是暧昧上床什么的,一件比一件入不了耳,偏偏被说得这么婉转。   “这是是还是不是呢?”老夫人显然想要个答案。   “倒也不是空穴来风。这阵子戴老先生给表少爷介绍的,不也被他拿季小姐当借口推了吗?”老李说。   “恩,”风母点头,“方雅晴这孩子样貌不错,人也大气得体,倒是个良配,也难为老戴一番打算落了空。”   一会又思忖道,“我看这次镜夜很认真,季景纯看起来倒也是温婉有礼……”   “要不我去查查?”老李说道,“之前以为是表少爷的女朋友,所以就没问什么。”   正听着,忽然咔嚓一声门开了,是外屋门,却还是吓了她一跳。   进来的人显然没想到书房还有两个说话的人,很意外,“母亲?”扬起的声音带着疑惑。   “我先出去了。”李管家说着就离开了房间。   风镜夜眼睛不动声色的打量四周,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风母说道,“休息好了?”   风镜夜点头,在屋里踱着步子,转身又进了里间,一到门口就见她站在那紧抿着嘴冲他摇头,他给了她一个了然的眼神,随即转身又走到风母身边。   “你的小女朋友呢?”老夫人打趣道。   风镜夜揉了下鼻头,“什么小女朋友,母亲,她是儿子正式带回来的您的准儿媳。”   “越大越不听话了。”风母像其他任何一个唠叨的母亲一样念叨,让在屋里的她觉得倍感温馨。风老夫人跟自己的母亲是好姐妹,那她母亲是不是也这样,即使责怪仍带着浓浓的宠爱。   “您不是说过让我做主嘛?”外面呼风唤雨叱咤风云的人物,在母亲面前依然像个孩子。   “那也得由我把关,”风母佯装的气势渐渐破功,“我也没有那么大的门第之见,只要她是个好孩子,你又喜欢,我自然也不会阻拦。”   “我的眼光您还不信吗?”风镜夜边说边陪风母往外走,门关上,一时间外面又安静了。   老天为什么给她重生的机会呢?是可怜她早逝且死于非命?遇到新的人,忘却旧的经历?可是仇恨无法忘怀,即使她曾选择逃避,命运还是让她重新遇上那个人。即使她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存在,还是难逃一桩又一桩关于龚念安的往事。那些她听都没听过的事,即使被掩埋在岁月流沙之下,还是被风吹散被挖了出来历历在目的呈现出来。   她从里屋走出来,到了外间书房,无意识的扫视着一排排书架。忽然看到一本眼熟的书——《饮水词》。线装本,发黄的纸页,还有一股旧书的味道,她家里也有这么一本,上面簪花小楷做着标注。   她拿起书,翻开书页,一页纸飘落地下。她手指拾起,上面用熟悉的笔体写着一行小字:“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落款是一个熟悉的名字——南乔。她翻转过来,正面是一张照片,柳眉细眼,顾盼流转,婉转清丽的古典韵味。   南乔,陆南乔!从她的轮廓中依稀可以辨出龚念安的痕迹。再小的事她记不清了,可自打她记事起她都乖巧的没提过母亲,连她的照片也没看过,只是借着一副副漂亮的字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婉约的轮廓。她一直以为,所有的单亲家庭都是这样。龚培元对她很好,宠她爱她又不纵容她,如果他都不是她亲生父亲的话,她真不知道亲生的父亲会是什么样!   她正捏着照片蹲在地上发呆,门忽然被大力推开了。   风镜夜沉着一张脸走过来,“景纯,出问题了。”   她被他拉起,瞬间的供血不足让她略有些晕眩,定了定神说道,“怎么了?”   “凌希文反应果然很快,现在正在以公司名义收购手下员工持有的股票,我也是刚接到的通知。”   “什么?”她诧异道。   “大部分员工都是原始股,他以略高于市价的价格回购,还打着公司的旗号。”   她瞠目结舌,难为他才获知风镜夜的消息,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想到对策了,“他现在是董事长,而且在公司中的形象一向很好很正面,还真是棘手。”她接着问道,“那,他到底能拿到多少的股票?”   “8%,我算过,不会再多,应该就是这个数。”风镜夜道。   她一估算,“他手里已经有40%,再加上这个,48%岂不是比你都多了。”风镜夜手里也不过拿到了47%。   她继续问道,“你现在有什么好的对策。”   他摇头,“没有,不过现在已经找人从交易所查股东名册。”   她眼睛一亮,“证劵交易所的股东名册?”   “是啊,只能从里面找持股多的游资了,机构也好,个人也好,只要持股多都好。”   “可是他们会不会卖,”她说,“又或者,想借此机会狮子大开口……”   “这都是后话了。”风镜夜说,“股东名册上市公司也有,当务之急是我们在凌希文想到之前,先联系到合适的持股人。”   番外之纪成   那个少年,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洁白如玉的脸,清俊的气质,怎么看怎么不像他们巷子里的人,可他偏偏就是。他们搬过来也才一年,少年和他父母。   想起少年的父母,那一男一女,纪成露出嗤笑。   男的是个赌徒,整天叨着根劣质香烟,脏兮兮的脸永远是阴沉的,带着一股子愤世嫉俗的狠劲,似乎看谁都不顺眼,偶尔也会笑,是在赢了钱之后,可那笑里怎么看怎么带着些猥琐。   那女的,照他看年轻时候应该也是个美人,因为五官轮廓倒是不错,可是脸色黄黄的像洗不干净一样,那双眼睛就没怎么见清醒过,整天醉醺醺的抱着酒瓶子。这对夫妻这副样子,倒像是他们这条黑街老开巷的人。   说到他们的老巷子,倒还有个气派的名,叫龙巷,说是千年前真龙天子也曾经住过。不过这在他左纪成眼里是个笑话。这巷子,一天到晚阴沉沉的,地上永远湿漉漉的溅不完的泥点,狭窄的过道,乱搭乱建的窝棚。这还算好的,因为S市不少弄堂也都是这样。他们这最大的特色就是,治安极差,连警察都不轻易到这巡逻,打架斗殴到砍死人,大家都见怪不怪了,真有个正常人才是稀罕。   所以,纪成觉得他很稀罕。   他干净又孤僻,纪成不知道这该怎么形容,反正电视上的好人家的小孩子,尤其是那什么书香门第有钱人家的,就是他这样。他学习很好,他们这弄堂不远处也是有学校的,是远近闻名的烂校,也难怪,有了他们巷子里这帮小子,学校想好也好不起来。可这少年却是难得一见的奇才,连老师也挂在嘴边,说多少年了,没见过这么好的孩子——聪明懂事,踏实学习。   换做别人,那肯定是他们欺负勒索的对象,可是这少年偏偏有种气场,让他们动不了,跟他理所当然的井水不犯河水。   纪成也和他搭讪过,本来一脸热情的眼却在对上那双漂亮又冷淡的瞳孔时被他瞬间浇灭了,顿时变得讪讪的。纪成挠挠头,这真是一个让他又恨又爱的主啊。   夏天里,大家穿的都很少,短袖短裤的胳膊腿都露在外面。纪成看到他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被掐或是被打的,一看就能看出来,他们那帮野孩子身上也都是,互欧的或被父母揍的。只是纪成有些奇怪,打群架的时候没看见过他,可像他这么聪明懂事的父母怎么也舍得打,而且这伤看起来比他们还重。又一次纪成还看到他走路不大对,估计腿上伤的还挺重,只是他紧抿着嘴,显然是在忍着不让人看出来。   本来,纪成和他也没什么交集,就算在狭窄的弄堂遇到了,也侧身而过,连招呼也不用打一声。   不知从哪天起,纪成便渐渐发现,他跟那个老吴老师走得很近。据说,那个老吴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跑到他们巷子里来的,还去了他们那学校当老师,教数学还是物理,纪成也不记得了,反正他外面混日子永远比上课多,而且有上等于没上。巷子里的,看他是个斯文人,喊他声老师,不过这句老师喊起来揶揄倒比尊重多好多。为什么在称呼前加一个老,纪成也不知道,那个人也就45岁左右,按说也不算老。只是不常管他的老爸对纪成说过,离那个姓吴的远点。   吴老师长得一别斯文人的样子,带着眼镜,头发是三七开,看起来有点像电视剧里的汉奸,对人点头哈腰的,弱不禁风的仿佛一巴掌就能推倒。   纪成看见那少年不仅对老吴点头,还对他笑。那露出的笑容,洁白的牙齿,让人心生愉快。不光是纪成那么想的,那个老吴肯定也是这么想,因为纪成也看到他笑得好像得了什么宝贝一样,有点怪怪的。   大约是老吴给了他几本参考书,有的上面还写什么奥数之类的字样。那东西纪成也听过,只是像他们这种学生基础课还没学会,那玩意肯定更玩不转,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喜欢这些东西。   老吴还热情的跟他说,有不懂的就来找他问,少年一脸喜悦的鞠了一躬离开了。纪成看的纳闷,怎么人家那么有教养?想想他父母那样子,纪成摇摇头,举止实在不像,这跟谁学的?   那天,纪成倒是看着老吴开门把他领进屋。他也只是看见而已,自己呼朋引伴该玩什么玩什么了,等他晃荡的差不多,天早就黑了。回去的路上,又经过老吴的屋子。不知怎么,纪成就站住了,打量起来,厚重的窗帘遮着,透出一道光。也不知道他出来没有?正这么想着,一声巨响,哗啦一声,玻璃似的东西碎掉的声音。他们这些烂屋子,几乎没有所谓的隔音,所以这声音听得格外的清晰。   纪成心念一动,踹开门冲了进去。饶是他有些心里准备,还是被这一幕惊呆了。那个少年被压在身下,身子被撕成破烂的布条,衣不蔽体,身上青青紫紫的,嘴角流着血,眼睛狠狠的盯着压在他上面的人,两侧的脸不知被打了多少下肿得已经辩不清模样了,可巴掌还在左右开弓的下落。   白色瓷碎片洒了一地,往日看到的那个老吴已经面上诡异得好像被魔鬼附体了一样,表情阴狠阴狠的,头上的血滴滴答答落了一脸,越发的狰狞。   纪成揪住老吴,飞起一脚,将他踢开,他不防备,侧摔在地上。纪成拽起那个少年就往外冲,后边是那个烂人瘸着腿追赶,显然跟不上他们。纪成拉着他,奔了一路,也没什么目标,不知怎么就跑到护城河边上了。   黑夜里,四周几乎是一片漆黑,河对面的灯火通明隔了一条河,照不过来。他们,倚在围栏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我叫左纪成,你呢?”   “凌希文。”少年清朗的声音很好听。   那一年左纪成十四岁,凌希文十二岁。   第七十九章   她起了个大早,风镜夜却已经出去了。临走时给她留个条,说是事情比较紧急,他需要赶往外地,让她自便,如果觉得不方便可以回到原来市中心的住处,连钥匙都留好了。   她稍坐片刻,就有佣人请她出去,说是老夫人有事找她。   她想起前一日听到的对话,才说了调查,这么快就把她的身世调查出来了?效率够高的。   气派的起居室,桌上还插着刚摘的鲜花,温馨洁净又雅致的格调,端坐在前方的风母穿着一身修身的宝蓝色c annel套装,喝着一盏茶,看到她过来,微微颔首,依然是一派大家的礼仪气度。   其实她也不遑多让,虽然她日常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小时候也是被父亲严厉督促学习淑女礼仪的大家闺秀,那举手投足的风度也是相当的专业。   “景纯啊,”老太太一开口,语气很温和。   她点头,接过一旁递上的茶杯,等着对方的话。   “其实,我对你这孩子的印象不错,懂事,有礼貌。镜夜总说要自己找老婆,不听我们长辈介绍,可我这心里总有些七上八下的,担心啊。”   不用答,她是负责听的,所以她笑得高雅含蓄。心里道,风镜夜那种人,还用得着别人担心,他自己就精得跟什么似的,遇上他,该是女方家里担心吧。   “尝尝这茶怎么样?”老夫人亲切的招呼。   她的白瓷盏里,是橙红色的浓艳汤色,有种淡淡的兰花香。她启唇轻轻抿了一口,入口很淡,淡中微微带着些涩,含着那口茶像含着香气在嘴里慢慢散开,咽下去微苦的涩味消失,唇舌间反而渗出一种清甜。那种感觉,就像从身体里开出一抹淡然悠远的花,由内而外的冷香。   她嘴角露出一抹笑,像那株小花一样沁人心肺,“这是与大红袍齐名的铁罗汉吧,同样产自武夷山的峭壁之上。”   风母掩去眼角那抹诧异,“丫头,很识货嘛。”她放下茶杯,问道,“听说你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是你母亲把你养大。”   她点头,“是啊,母亲辛苦一辈子。还是在我大学的时候去世了。”她知道的并不多,大都道听途说。季景纯的故事并不愉快,却简单。   “一个人很辛苦吧。”   她又抿了口茶,“还好。”   “你和苏赫很熟?”   她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还是问到了,这些人眼睛很亮,想遮都遮不住。可话说回来,她对季景纯的身份认同感并不高,总游离在状况之外,觉得季景纯是季景纯,她是她。她并不赞同她的做法,却有着同情。重负中挣扎的少女,总有些无奈,那些道貌岸然口诛笔伐的人却不肯伸出援手,却只在事后谴责叫嚣。   她抬头,对上那双眼角皱纹明显却依然锐利的眼,“是啊,他曾经帮过我。”   “那你对他?”显然没料到她这么大方就承认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很感激,”她挺得笔直,颈项如优雅的天鹅,“他在危难之中伸出援手,我很感激他,尽管我母亲已经去了。”   老夫人并未发出任何评价,只是叹了口气,问道:“那安伦呢?你和安伦总不能有什么利益关系吧?”   她歪着头,一副疑惑状,“什么意思?我不太懂。”   “安伦说他心仪的人是你,拒绝与方雅晴的婚事。”她缓缓说道。   她又是一笑,“抱歉,我不认识什么方小姐,戴先生他是我老板。至于您说的什么婚事,我更是闻所未闻。”她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倒不是因为自己的什么名声,而是不想让风镜夜下不来台。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不会让帮了她的人丢了面子。既然他给他们这样的界定,她就依了他。   静默良久,风老夫人又开口了,“季小姐,我很赏识你,如果风氏有你这样的员工,我会很荣幸。”   只是,她在这里,风家的大宅里,并不是以什么员工的身份,而是风镜夜的女友,他正式的谈婚论嫁的女友。不管对他的说法认同与否,她都不曾当着别人驳了他的面子。只是,她不想被看低了,尽管有好感,也不是非他不可;尽管他帮她,其实他也有自己的打算。这世上,本来就没有那么纯粹的事,谁信谁是傻瓜。   原本她不想在背后说出什么伤了他的话,可是现在,她真的忍不住了,就算她不是季景纯也不愿听别人这样品评。   “老夫人,我想咱们之间是有些误会。戴安伦也好,风镜夜也好,又或者苏赫,他们心仪谁,是他们自己的事,与我季景纯无关。我自问堂堂正正,不曾欠了谁,也不曾伤了谁。   “当年,家母病重,我只是尽了一个女儿该尽的义务,用自己力所能及的力量去救治她。那时那刻无他选。就算从来一遍,我恐怕也只能那么做。苏赫那样一个人,我认识他时,他不过单身。至于之后娶妻结婚,那都是后话,我料想戴沐歌也不会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倒是她,如胶似膝的初恋男友被强行拆散,我落得那样的地步,也没见她有丝毫悔意。   “至于戴安伦,他比我年长、家世好、有能力,又是我的上司,我们两个若是真有什么,那谁占了谁的便宜,明眼人一眼便知。   “至于风镜夜,您的儿子,您自己不了解吗?如果他没那能力手腕不能服众,他能一手撑起那么大的INTERCOM吗?您能放心一个独自闯荡吗?   “老夫人,不要只拿自己家的孩子们当孩子,别人都是豺狼虎豹么?我季景纯自问天资愚钝,驾驭不了这些个能人,您也不用这么提防我。至于风氏么,我也没什么意向,我在衣之锦干得好好的,没事画画图打发日子,也能衣食无忧,不劳您费心了。”   “您端茶送客吧,我也不留了。”说着站起身来,扬长而去,不理后面人什么反应。   等她在大门外站定了,才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厉害,脸上发热,口干舌燥,恨自己刚刚好茶也不多喝两口。   严冬时节,门外冷风吹得刺骨,她断然不会再走回头路。出了大门,院门还有好远。别墅又是在远郊,附近别说公车站了,连出租也少见,还不知道怎么走呢,还好有风镜夜留的那串钥匙。   想当初,自己也是父亲呵护备至的宝贝女儿,如今剩下她一个人单打独斗,越发觉得悲凉。   第八十章   老李静静的站着,看着那道利落洒脱的背影。   老夫人停了一会儿才开口缓缓道,“老李,派辆车,季小姐想去哪就送她去,别让人家说咱们礼数不周。”   她望了眼那雕花大门,远远的,没二十分钟想必是走不过去。寒风中她拔腿迈步,一辆黑色的大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老李在车旁站住,“季小姐,这边叫车不方便,您想去哪派人送您去。”   依旧怒气冲冲的她,在寒风中反而散了一大半。原本想甩手不理他们直接走掉,可是从这出去就算走一个小时也不一定见得到车,于是从善如流的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再将黑色的车窗摇下来,面带微笑的向老李道谢,吩咐司机开车。   有车自然方便了很多,出大门,上了大路,天很冷,远郊车本来就不多。她向车窗外一扫,但见对面一辆银色的跑车飞驰而过。她一向不大记得车,而这辆例外,记得非常清楚。既坐过,也被它撞过,就是戴安伦银色的奔驰,车牌号码都是一样的。车速很快,开车的人专注的看着前方,与她乘的车擦身,大路通的正是风家。   车在市中心停下,把她放下来。   天真冷,刚泼出去的水都能冻成冰了,她将手放在嘴边呵着气。看见旁边一张大大的coffee招牌,推门就闪了进去,里面的热气将被寒风吹透了的她瞬间暖了回来。   她沿着台阶上了二楼,寻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好,点了一份简餐。这家咖啡厅感觉很好,有种温馨的小资情调,还未到中午就餐时间,人很少,寥寥的几个,环状的沙发形成一个个独立空间,还有绿色植物或纱帘很有新意的做了天然隔断。   不一会,她的热咖啡上来了,她小饮了几口,一抬头,便见一男一女从楼梯上来,被waiter领入她旁边一桌。她也仅仅瞄了一眼,就低下头。不太熟,也没兴趣打招呼。可对方并不这么想。男人刚要落座,抬首恰好看到她,就没坐径直走了过来。   他下身穿着很多口袋的美国军装裤,上面是一件酷酷的冲锋衣,依旧是一副户外装扮,露出爽朗的笑容,“景纯,你一个人?”   她只好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是啊,丁朗,好巧。”然后向身后的那个女人——戴沐歌点头打招呼。   丁朗耸耸肩,询问道,“要不一起?我们也就两个人。”   “丁朗,待会我们还有事。”戴沐歌提醒道。   丁朗似乎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景纯,你有空没?待会一起去?”   她本来问也不问就想拒绝,却对上他身后戴沐歌那双明显在意的眼,反而挂上一副欣喜的灿烂微笑,兴致勃勃的问丁朗,“去哪儿?”   “上次太仓促了,没来得急跟你说,我的个人影展,就在会展中心世纪厅。”说话的人神采飞扬,不由分说的招呼戴沐歌也坐在她这一桌。   用她不怎么敏锐的眼神都能察觉到戴沐歌对丁朗在乎,怎么着她也算有夫之妇,应该不会这么无所顾忌所以不加掩饰吧。还有,她实在不大熟悉丁朗这个人,在她看来,完全是一副海派的美式作风,爽朗大方、特立独行,不加掩饰的强烈自我意识,是个很有户外气息的型男。虽然不是她的Atyle,但明显戴沐歌会受他影响、被他吸引。   会展中心并不远,所以丁朗提议步行过去。她也是一副休闲装,可是苦了戴沐歌那双三寸尖跟皮鞋。而大小姐显然也不放心让另外两个一起,仍坚持同行。   路上,丁朗解释道他影展会场布置以及后期很多手续性的工作,戴沐歌帮了不少忙。她自己的话也不多,多说多错,反正对方的表现欲强烈也很有话说,所以她就听着或者笑着应和。反而是丁朗见了她这副样子,有了颇多感慨,聊起多年前两人一起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含笑的听他聊自己的梦想。   国际会展中心是S市极有代表性的新派建筑群之一,以独特的飞鸟展翅形态正坐落在江边,弧状的玻璃构造带着北欧的极简风,而世纪厅是会展中心最大的一个展厅。   作为影展的主人,丁朗一到就被人叫走,只有戴沐歌和她留在原地。她打算自己独自逛逛,却被对方拦住。   戴沐歌依旧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呛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她一愣,随即意识到,她和丁朗一路说说笑笑,戴小姐估计是积压了一肚子的火气。她也不冷不热的回了句,“我打什么主意?”   “丁朗不是你高攀的起的。”语气果然很冲。   她耸耸肩道,“估计有夫之妇的苏夫人是不行了,至于我攀不攀得起,跟你有什么关系?”   戴沐歌果然被激怒了,眼里都是怒火,“季景纯,你别在丁朗面前装清纯,别以为别人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哦?”她眼角含着凉凉的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苏赫那点猫腻?!”戴沐歌眼神越发的阴毒。   她挑眉,“你是说你老公?”   “你伟大的献身,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戴一副拿到别人把柄的样子。   她有些诧异,“那你还嫁给他?”季景纯的角色对她而言实在没有代入感,此时此刻她就像在确认另一个人的故事。   “这是两回事。”戴沐歌理直气壮的口气显然并不觉得她自身的婚姻和丈夫的私生活有什么必要的联系,这种逻辑让她觉得匪夷所思。大小姐威胁道,“你不要再纠缠丁朗,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看着那双盛气凌人的眼睛,她轻声道,“那,如果是他纠缠我呢?”   “做梦!”撂下一句话,便踩着她的高跟鞋转身离开。   她看着戴沐歌的背影,露出一抹冷笑。   她以为,丁朗这样的人,拍出来的东西一定是那种充满激情的,奋发向上或是充满朝气的东西。却没想到,完全不一样。展厅里的照片,绝大多数都是黑白的人物照。影调、焦点、构图都是以一种反传统的方式呈现出来,无意识的,我行我素的具有独特的个人主义风格。那些摄影图片根本与唯美无关,即使是景,也是一种孤独、感伤或颓败的,却带着难以言表的真实感。似乎那些是生活的常态,他只是如实的呈现出来,而未加以任何形态的美化,也没有任何主观的有意的丑化。   宴会中华服少妇的漠然表情,火车上随意张望的形态各异的人群,或是一条高低起伏的笔直路望不到尽头,飙摩托车的年轻人,趴在干枯草坪上休憩的人,拥着的情侣,豪车内的少年,嘈杂的闹市……那些颗粒粗糙的图片偏偏引得人不由得一张张仔细看下去。   “什么感觉?”身后的声音打扰了她的凝神端详。   她不了解摄影,也不大懂这样的艺术,可还是觉得不错,那是种从心里发出的赞同,“不错,怎么想拍这样的东西?”   他思考了半天才说,“应该说这是一直在我脑子里并且想呈现出来的东西,就像加缪或萨特的书或是抽象派的画,我只是以另一种形式表现出来而已。”   她走着,绕过一个九十度的回廊,转到另一面墙上,忽然怔住了。   那副图是一个男人,那张脸称得上英俊,僵直的面部线条,冰冷而漠然仿佛大理石一般。由于光线的原因,一半是光亮的,一半沉在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出,他的嘴角不自然的抿着,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极力压抑着什么,而那双眼即使藏在阴影中仍是可以分辩出那黯黑的眼神,平静无波的表象下是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深沉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殇,是痛到极点后的克制,就像冰层下的岩浆,岌岌可危的喷涌。   他身后的背景是一片歌舞升平的灯火通明,旁边是一个侧头看他的人。因为焦距在那个男人身上,他身侧的人面部表情是一片模糊。   她握手成拳,指甲深深隐在手心里,声音还有一丝颤抖,“这是在哪拍的?”   他不曾察觉,“近一年前了,在一艘游艇上。不错吧,我得意作品之一。”   “是不错。”   “他的表情很张力。明明是痛到极点,却依旧冷静自持到不可思议。”   “痛?为什么?”   他以为她在和她讨论作品,“那种痛,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你知道,我一向对镜头中人物的故事兴趣不大,可他却让我破例了。记得当时好像是他妻子遇难了。”   “是吗?”她云淡风轻的语气,“他也会痛?”   “嗯,”他说,“我倒觉得这比歇斯底里痛多了。痛到极点一根稻草就能压跨他的神经。”   “会吗?”她喃喃自语。   第八十一章   影展的收获是那张照片,影展主人专门约了她出去,将洗好的照片包好送给她,有两张A4纸拼起来那么大。   她独自走在江边回去的路上,冬日难得的温暖阳光,只是寒风依旧刺骨。许是太冷,一路上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人。   “请问是季小姐吗?”几个面无表情的人忽然挡了她的路。   察觉到他们不善的气息,她摇头欲离开,又被挡住,这次是另外的一个,“季小姐,干吗不承认呢?”   这人确实见过,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是那天叫凌希文二哥的一个年轻人,“什么事?凌希文找我吗?”说着紧了紧抱在怀中的大幅照片。   那人却只道,“请季小姐跟我们走一趟。”除此之外便一句都不肯说。   她环顾四周,明明之前还有几个散步的人,现在竟一个都不见,看来她别无选择,以她的力量是无法抵挡这四五个彪悍的男人。   那人看出她的警惕,说道,“别担心,我们只不过请季小姐去做客而已。”   一路上,她被蒙着眼,到了目的地,将眼罩摘下来时才发现她被带到一个破旧的庭院,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左安安正坐在一个靠背椅上,斜着眼看她。   她并没有看到凌希文,站在左安安旁边的,是那个叫乔白的副当家,她压住心里的不安,“左小姐有事找我?”   “事?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想请季小姐来做客。”   虽然她之前已经知道左安安是那个前任帮派老大的妹妹或是女人,却依然觉得这个女人和黑道没什么关系,直到现在。她的神态,有种奇怪的歇斯底里,透着脆弱的诡异。   左安安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真不知道你有什么魔力,竟然把希文迷住了。”   “是左小姐误会了。”   “他竟然要你不要我?”左安安指甲划过她的脸,“是因为你的模样?不就一副狐狸精样吗?”眼里腾起的那股火像马上就动手要把她脸抓烂似的。   乔白似乎有什么顾忌,走过来将他们隔开,拉住左安安。   “听说你们在对付希文?”左安安一副责问口气。   “谈不上,商战而已。”她耸了耸肩。   “季景纯,”左安安眼里透出一种狠劲,“希文最看重的就是龚氏建设,你们想跟他抢,没门!”   她的回应是嘲讽的笑笑,却不想激怒了对方。左安安上前一步,要揪住她的衣领,却被她左手一推,隔了开去,马上对方又扬起另一只手,向她的脸挥去,她用右手臂一挡,手中抓着的东西也应声而落。   左安安双手与她纠缠,她也拼力推开,脚踩在照片上,外面的纸质包装被扯烂,隐约露出里面的照片。   乔白叹口气,拉开手足乱挥的左安安,再次将两人隔开,身子一弯,将地上的照片捡起来,包装纸早就不牢靠,轻而易举的就扯了下来。   看到照片,他咦的一声,引起了左安安的注意,左安安也转头,打量一眼,便厉声责问她,“你拿这张希文的照片想干什么?”   干什么?她也不知道。她也没想到,影展上竟然能看到他的照片,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的装扮,从西服到领带都是她选的,不用看都能画得出来。她也没想拿着它干什么,只是初次见到吃了一惊,那么凉薄又狠心的人也会有痛,她倒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装的。   左安安只顾盯着她,而她又陷入自己的思绪,只有乔白打量着画,双眉渐渐锁在一起,“安安你看,旁边是大哥。”   三个人的目光顿时凝在照片中,那个辩不清面部表情的侧脸,竟然是左纪成!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乔白在思考。   “龚念安死的时候。”她冷冷的接过话。   “怎么纪成哥也在场?”左安安诧异的声音。   她那日的记忆稀薄的五分钟就可以讲得完,她实在不记得还有这么一个人。她只记得自己想要脱离开大厅里奢靡繁华的晚宴,想要一个人走到外面透口气,再有就是腰间的巨大撞击和冰冷的海水,仿佛还有他寒冷若冰的眼眸……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难道是她错过什么了吗?还是她遗忘了?那日的记忆,如一团混沌,想必只有当事人之一的凌希文能解开吧。   第八十二章   破旧的院子里人不少,凭她自己的力量想逃是天方夜谭。在她看来,落在凌希文手里还有商量的余地,而落在以为她是情敌的发疯的女人手里却是大大的不安全了。   左安安逼近她,威胁道,“你给风镜夜打电话,让他停止收购。”   对上那双阴气逼人的眼,她迟疑道,“收购龚氏的是风镜夜,不是我季景纯。”   有人抓住她的双臂反拧在身后,左安安弄出一把匕首压在她的脖子上,“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吗?”   她说,“左安安,你未免也太瞧得起我,你以为我打了他就会听吗?”   “你是觉得我伤不了你是吧!”左安安贴在她耳边轻声道,“也是,为这么点事伤人性命,挺划不来的。”   匕首从她脖子上离去,她松了一口气。却不料想那手一转,冰冷的刀刃又贴上她的脸颊,“这张脸真漂亮,洁白如玉,要是在上面画上几道,希文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说着,锋利的刀刃轻轻一划,她面上就是一疼,瓷白的脸上一道刺眼的猩红。   左安安得意的说道,“季小姐,你打还是不打?”   “没带手机,不记得他的号码。”她说道。   左安安一声嗤笑,旁边已有人拔好号码,将手机奉上,紧贴上她的耳朵。   她的呼吸凝重,耳畔传来滴滴滴的一声声长鸣,咔的一声后,是“喂”的一声。声音如此熟悉,她却像哽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对方许是觉得奇怪,清润的声音又重复道,“喂,请问哪位?”   左安安眼中寒光一闪,她的脸颊上又一道红痕,刀锋正压在伤口上,血隐隐的往外渗,她感觉到热热的液体滑过脸颊,带着血的腥味。   她终于开口,“是我,季景纯。”   “景纯?”声音带着诧异,“你在哪?没在家里?”   她抬眼看了看左安安,对方眼神带着威胁,“没,我在外面。”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迟疑的停住。   左安安见状,干脆将手机拿开,递给乔白。乔白授意,说道,“风先生,季小姐在我们这做客。我们就是想说一声,龚氏不属于你,不必费心了。”不待对方答话,便将手机挂上,电池抽出来,SIM卡用手指力一捏折断,扔在地上。   他扫了一眼季景纯,说道,“如果你足够重要,他不会轻易妄动。”   左安安抱着肩打量她,对旁边的乔白说道,“反正她也没什么用了,就赏给兄弟们吧。”   别说她吓了一跳,连乔白听到都是一副意外的模样,忙出声阻止,却在左安安的瞪视下闭上嘴,“乔白,你还当我是大小姐吗?我哥不在了,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乔白坚持,“小姐,这个女人还是不动为好。”   左安安戳着他的肩膀,冷笑道,“你还没做上帮主的位置,就开始对我发号施令了。”   “乔白不敢。”他颔首而立。   “不要说你,就是我哥左纪成在这,也会对我的话言听计从。不要说季景纯,就连……”她忽然顿住,接着道,“弄死她不过象捏死只蚂蚁那么简单,再过几天谁会管城郊多出的女尸是谁!”   “大哥自然是宠着小姐。”乔白嘴上说着,心里却暗自担心。无声无息的杀个人是不难,可眼下这个是亲眼所见的凌希文另眼看待的人。在没摸透她底细的时候,他可不想动了二哥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可此时左安安完全不同以往,变得异常阴狠,让他极为诧异。   坐等着别人的处理而什么都不做不是她一贯的做风,她看着左安安不善的眼神,缓缓开口,“左小姐,你这么针对我无非是觉得凌希文对我另眼看待。”   她猜对了。   左安安虽然一副不屌她的样子,眼神却认真起来,一副侧耳倾听的神情。   “其实你误会了。”她接着说,“在凌希文家,我也只不过应他配合,才演了那出戏的。”   话一出口,左安安紧紧盯住她,试图通过她的神色分辩她话的真假。   她也只是坦坦荡荡的回应,眼神一片清明。   “胡说,编这么可笑的话,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希文有什么理由来骗我!”   她皱了皱眉,似乎小心翼翼的看了左安安一眼,似乎在犹豫说还是不说,张了张嘴,又闭上。   左安安胃口被吊起来,异常的不耐烦,“你有话快说。”   好半天,她才张开嘴,只说了一句话,“好像凌希文知道孩子是谁的。”   左安安明显被震住,脸色刷白,半天回不过神来,“你说什么?”   忽然回过味来,扬起一掌,打在她脸上,白皙的脸颊顿时染上红红的五指印。   左安安狠狠的说,“他怎么会知道,是不是你告诉他的,你答应过我不说,竟然……”说着又扬起手向她另一半脸扇去,却被她侧头闪过,却还是被指甲滑到,带出一道猩红的印子。   “不信你问他。”她眼神扫向乔白,“就算我知道慕文,也不知道他是谁的孩子,可凌希文连这个都知道。”   左安安回过头来,看向身后的乔白,眼睛直直的瞪着他。   他缓缓点头道,“是,那天我们亲口听到的。”   左安安脸上一片灰败,却又在抬头那刻狠狠盯着她。她心里一紧,发疯的女人就是没理智,恐怕要迁怒于她了。   “原来那天你什么都知道,你在看我笑话吗?”眼睛瞪着圆滚滚,眼白泛着血丝,瞳仁不负清明,眼神直直的。   她一愣,强自镇定,缓缓摇头,“不,我是觉得凌希文或许对你有心,却不想对不住左纪成,才故意对你说那样的话,演那样的戏。”   这一幕乔白看得清明,却不开口,担心刺激到左安安。不管说得到底是真是假,先过了这段再说。   “你说的是真的?”左安安明显有些慌乱。   她算是看出来了,对上凌希文的事,左安安就难以清明的用理智去判断,偏执偏听偏信。   她不语,轻轻点头。   乔白趁势拉住左安安,说道,“先把这个女人关在这,让人看着,咱们先走。”   左安安被拖着,仍一副犹豫,就算她说的是真的,也不想放过她,毕竟在左安安看来,这个女人曾经和凌希文走得那么近,就算现在没有,也不排除将来没有的可能,所以……还是不想放过。   天渐渐黯沉下来,冬天天黑的快,冷风阵阵,薄薄的衣衫早就吹透了,她颤颤的发冷,面色苍白,唇也被风吹裂了。   满院子的人,一时静了下来,只有呼呼的如狼嚎般的风声。   忽然嘭的一声巨响,门被踹开了,院子里瞬时一片嘈杂。   第八十三章   来人正是凌希文。   他似乎是一个人,并没跟着助手什么,而旁边一个本在他身后的人闪身融入人群里。   凌希文一进来,左安安的目光就被完完全全吸引住了,她没注意到旁边那个是曾经跟在乔白身边的人,毫无特色的长相,沉默寡言的人。   “干什么呢?私设刑堂?”凌希文并未走向她,只是打量院子里的人。   天黑了,院子里的灯已打开,虽不如白日,但足以照清人脸上的表情。   凌希文阴着一张脸道,“我说过要你们掺和我的事吗?”   “希文哥,”左安安那张脸瞬间回复了温柔可人,只有一双眼睛红红的泛着血丝,痴迷的看着他。   而他连头都没回,眼睛连扫都没扫向左安安,只是一径冲着乔白——目前帮里的负责人。   乔白垂首喊着,“二哥。”   “二哥?你们眼里有我这个二哥?”凌希文冷冷的说,音量不大,其中的冷意却让人们身上泛起一阵寒气。   “不要说你,”他对着乔白,“就连纪成在的时候,都没插手过我的事,你们倒是胆子大了。”   乔白不语,一旁的左安安急切的辩白,“希文哥,我们是想帮你。”   “我要正正经经的做生意,你们却想着把我染黑?”语气微微上挑,却森冷的让人不敢接话。   本在她身后锁着她双臂的人不知不觉将手放松,她终于回复了自由。   “这是怎么回事?”他终于将目光转向她,却不在她身上多做停留,反而问着身旁的人。   “希文哥,”又是不甘受冷落的左安安,“他们背后使绊子,有她在也好解决问题。”   “商场如战场。”他冷笑出声,“你们是信不过我呢,还是存心给我添乱?”   “希文哥。”左安安一副委屈的样子。   凌希文斜睨着她,却不为所动,“乔白。”   被点到名的人身子明显一震,规规矩矩的看着他。   “女人不懂规矩吧,你们怎么也跟着胡闹?”他越来越近,让人不敢逼视。   “请二哥责罚。”乔白恭敬的低下头。   凌希文只是盯着他,仿佛能在他身上戳出洞来,忽然蓦地扬起手,猛的甩了一个巴掌,乔白的脸顿时留下一个五指印,一下子就肿起来了。   乔白扑通一声跪下,连带着院子十几号快二十多人一个个跪倒了一大片,肃穆着脸低着头。   “责罚不敢当,”凌希文说,“那天我说得明白,咱们将来各走各的路,都别过了界,明白了?”   “是。”一屋子的人老老实实的答着,听着训话。   “都起来吧,这像什么样子?”凌希文终于发话,人们呼啦啦的都站了起来。   一旁的左安安始终坐立难安,对上凌希文阴沉脸色嘴也不敢张了。   “乔白,找个人送左小姐回去。”凌希文说道。   乔白安排了,遣人半拖半拽的带走了左安安,本来围在院子里的人也遣散了,一时间只剩凌希文、乔白和她。   她发现,凌希文脸色稍缓,没了之前的黑脸。也不避讳她,直接对着乔白说道,“小子疼吗?”   “二哥,没事。”乔白急忙摆手,“我们都是刀尖上混日子的,一巴掌算不得什么。记住,你现在是大当家。”   乔白却低声道,“也只有二哥管得住小姐,当年就算纪成哥也得由着她。”   “齐大非偶,”凌希文缓缓开口道,“她实在不是良配。”   他眼睛扫过她的面颊,之前横竖的几道血痕已经凝固,留下黑褐色的痕迹。他眼中闪过一抹不忍,手指轻触,抚上伤痕,又开口道,“就算管不住自己的心,也得管得住她。我就不明白了,那么歹毒的人怎么就把你和纪成迷住了呢?”   乔白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小姐原本不是这样的。”   凌希文却一摆手,不想再听下去,手臂揽过她,说道,“下次再及时点,我不想我的人再受伤。”   院子终于落得清静,只剩她和他眼对眼,一直阴沉着的脸化开,如冬季那抹阳光一般薄薄的温度。他伸出手,包裹住她纤细的手指,令她原本冰冷的手炙热起来。   她跟着他走了出来,上了他的那辆红色卡宴。   “先上点药。”   他声音不大,被引擎声盖过,她没听清楚,隐约觉得他说去什么地方之类的,她赶忙道,“你不是回郊外吧,如果不方便的话放我下来,我打车走。”她状似不经意的开口,自然不想再去他那个什么郊外的住处。   他面色一沉,“打车?荒郊野外的,你也能打的上车?”   外面的确昏暗,连路灯都晦暗不明,有亮跟没亮也差不多少,她的确不敢一个人站在路边等着拦车。   荒郊野外的,路面温度很低,前些日子下的雪还有些积在地上没有化开,车虽不多可路上还有些滑,所以他们的车速并不快。   车里放着一首熟悉的老歌,钢琴的伴奏,略显沙哑的声音带着寂寞的怀旧味道,似乎在回味遥远的美好的最初,却以淡淡的忧郁的无奈而告终。   “在很久很久以前   你拥有我 我拥有你   ………………   我依然等待你的归期”   如果说第一遍是感动,第二遍稍差些,再两三遍过去就显平淡。七八遍过去,关了音乐她都能自己哼唱。   而他就在车里,反复放着这一首曲子,一遍一遍的重复,一直重复着两个多小时。就算是学歌的时候,她也不会听这么多遍,耳朵不禁起茧子而且都快磨烂了。他仍是不发一言,只是听歌。   她终于忍无可忍,啪的一下,按了OFF键,掩饰的说道,“咱们聊聊天吧,听歌多烦。”   他双眼盯着前方,只是哼了一下,表示同意。   车沿着笔直的公路开下去,再拐入一个岔路,进入一个盘山公路。   她觉得奇怪,“不是回市区吗?”   “太晚了,已经九点多了,开不回去了。”他平淡的答道,简单的解释,似乎并不以为然。   一圈一圈的绕着,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路有些熟悉,直到树木分开,露出一簇旧式别墅,她才恍然,是曾经来过的温泉渡假村。   进了大门口,车却不停,沿着柏油路一直向后绕去,直停在一个小型停车场里下了车。   地灯巧妙的嵌在石头里,林荫道两侧树上的叶子早已掉光,只剩光秃秃的枝杆,上面压着一层仍未融化的积雪。   小径尽头是一个漂亮的二层建筑,他在门侧按了几个密码,拉开门,领了她进去。她打量了一下,这个跟之前风镜夜的那个布局差不多,只是内部装饰不同,没有吧台和装满红酒的墙,取而代之的是古香古色的红木家具,已经清雅素淡的屏风。   别墅带着院子,院外是个大型的温泉池子,至少能容十个人同时泡汤,透过磨砂玻璃,融融热气氤氯着,很舒适的样子。   扫到她的目光,说了句,“你脸上有伤,别沾水了。”   她讪讪的收回视线,环顾屋内,坐上沙发,却被他拉起,拽进屋里。龚培元一向喜欢古香古色的红木家具,她可不是,硬邦邦的一派古旧,凌希文竟然也喜欢。   她被安置在软榻上,就见凌希文转身奔向旧式矮柜,拉开抽屉在找着什么,不一会又走到她近前,取出软膏,在她脸上涂抹着,清清凉凉的,不但没有药味,还带着淡淡清香。   手指在脸上揉按的动作让她舒服的闭上眼睛,涌上一阵迷离的倦意。   他抹完了药,并未起身,只是将软管往旁边一搁,手指肚又轻轻的按在她唇上轻轻的摩挲着。   酥痒的感觉让她忍不住伸出舌头去舔唇,却不想舔上他的指腹上,硬硬的触感让她撑开眼睑,还未反应过来唇就被人夺去堵上,与她的小舌纠缠,惊讶之中她的美目圆睁,支吾着欲推开他的纠缠,却未果。   她只觉得覆在她上面的那双唇如恶鬼一般来势汹汹,不由分说的包裹着她。明明是记忆中异常熟悉的味道,却以一种未见过的凶狠的方式袭过来,让她避无可避。过了好久,他才放开,满意的看着那张水光潋滟的红肿的唇。   番外之纪成の死   既然入了这道,就是打算舔着刀口过一辈子的。   纪成这辈子,最看重的有两个人,一个是他妹妹左安安,温柔可人的解语花;另一个,是他自小的兄弟信得过的哥们凌希文。这两个人跟他不同,他是混黑道的人渣,而这两个却是干净清白的人。   左安安,他的记忆开始于某个秋日傍晚——她皱着眉担忧的眼神看着他,洁白的手帕小心翼翼的覆在他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上。从那次起,她不再是继母的小拖油瓶,而是他妹妹,他关心和保护的人。想起她那张温和白净的小脸,他不由得心里软软的,亡命徒也有软肋。   不承认不行,有些人的脑子就是好用,不管是读书那阵还是设个阵布个局,凌希文都信手拈来,生意更是做的风生水起。跟他们不同,人家是出得了他们黑巷子的能人,所以,他妹妹打小就看上他也是正常的。   凌希文去上学,一走十来年,只跟纪成一个联系。纪成眼中的他,有鹰一般的利眼,目标明确动作果决的人,除了他在乎的,旁的很难上心。   早几年,凌希文的母亲就去世了,老巷子对他来说由偶尔歇脚的驿站变为不会停靠的港口。那个赌输了喝醉酒就打骂他的父亲死了,他都没回来过。就算那人是混蛋,可他也不能这么冷情啊,亲情淡漠得令人发指,左纪成虽然这么想过也不曾真的开口说过。   纪成是藏了私心的,左安安念他一年两年,时间是记忆褪去的利器,总有一天她会没什么念想的。虽然他和凌希文一直联系不断,却一点都没透给过左安安,她也料想不到。   他跟蒋三结下了梁子也是因为左安安,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被蒋三看上还下药,要不是因为他赶得及,否则真是要吃了大亏。冲冠一怒为红颜,得罪自称为道上英雄的纪成的结果是弄瞎了一只眼以及脸上永远清不掉的一道疤。蒋三满身是伤的逃了,他抱着昏迷不醒的左安安,他承认,自己是趁人之危,可他抱着那具柔柔弱弱如小兔子一般的身体时他控制不了自己,总之谁能比得了他对她的好?!   可她还是念念不忘凌希文,就算有了他的孩子,就算那么多年没见。他在她的执着面前变得苍白无力,而他何尝不是执着?   她的伪装在见到凌希文那刻土崩瓦解,他千防万防没想到她工作的地方竟然会是凌希文妻的店。命,这就是命,不认都不行。她哭着哀求他甚至以死来逼迫他要离开他,看着她痛苦的脸冷寂的眼神,他竟然同意了。他那么一个粗俗的大老爷们,竟然玩起禅让的游戏,奉行爱她就要心甘情愿的离开她那套狗屁不通的理论,而自己却喝得醉醺醺的摔酒坛子玩。   有句老话,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只是他没想到这么早!   交货地点是城郊一废弃的厂房,他们一早已派了人踩点。车库就两个门,一前一后,侧面也有一个,却堆着破旧机器,将门遮着严严实实,出入是不可能的。   他们小心又小心,最近条子查的严,好几批货到了跟前交易又被取消了,死对头蒋三好几次明里暗里坏了他的买卖,甚至嚣张的放话说要灭了他的青帮。断粮许久,这次是怎么着也要送出去……   他中计了,明显上了人家的套,买家没来,而货被掉了包,整个场子被围了起来。蒋三显然是有备而来,带的人比他多了十倍,前后门的兄弟被干掉,连侧门也被炸药炸开。   这趟买卖凌希文正好也在,他也没避着,直接跟了来。他这兄弟不禁打,柔道跆拳道那些是给人玩的,不是用来砍人的,在这耗着也没用。他的弟兄也杀红了眼,但全葬在这他于心不忍,命一拔人带着老二突围,他却一直不肯,仍是跟了他在这拼杀,两人背对背,他一棍子打了一个脑袋开花,凌希文也手刀劈晕了一个突袭的人。   他一回头,正对上凌希文那双眼,满眼的血丝,红的渗人,他嚷道,“还跟着干吗?赶紧出去,我废在这了,谁给我报仇!赶紧走”。   凌希文闭了闭眼,声音粗哑,“大哥,对不起。”   “赶紧走,你出去了才最对得起我!”他继续吼。   “对不起。”凌希文还是这句话,直到不防备被后面偷袭的刀刃划了一下,鲜血立马涌出,湿了衣服。   “滚啊!”纪成急了,他怎么能像他一样死扛,他是生意人,自己才是混黑道的。   凌希文的眼里带着沉重的痛,还是那句,“对不起。”   纪成火得都想拿刀敲他脑袋,直到再次对上那双眼才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不对了,滋生的念头排山倒海的涌上来,他抽了一口凉气,瞪着一双难以置信的眼,“是你?”   凌希文双眼直直的盯着他,声音粗噶到像火燎伤一般,“是我,你欠我的。”   人一个个倒下,地下留下大片大片的暗色血渍,被炸药燎着的地方燃着,火光中纪成的眼珠子快要瞪出来,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笑或者哭似乎都不够,压抑许久慢慢说道,“帮我照顾安安。”   第八十四章   她口中香甜的津液让他忍不住一遍遍品尝,娇嫩的双唇带着一种熟悉的馨香,他饶有兴味的一次又一次与她和雀舌环绕纠缠。   他的吻熟练老辣,她不甘受诱惑,别过头却又被他强压了过来,捏住她尖尖的下巴将她制作。下巴处传来刺痛,想必已经青紫了。   他心里平生出许多不满,衣物过于碍事。偌大的楼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叫破了嗓子也不会有人来。她只能奋力挣扎,扭动的身体,推阻的手臂都被他轻松制住,落在他身上的那些个拳头换来的只是他不以为然的笑声,似乎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她的腿趁他不备时向他的脆弱之处顶去,却被他侧身躲过去,膝盖正磕在他的膝盖上,太硬了,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她眼泪差点落下来,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人压在身下。   早将她的外套解下,此时又将她套头的毛衫兜头扯落,里面是空身穿着的黑色缎面内衣,下身同样质地的黑色缎面丁字裤从低腰牛仔裤里露出来,他迫不及待的将包身的水洗牛仔裤剥落,瓷白滑腻的玉体只覆了一层黑色内衣,只堪堪遮住重点部位,性感得诱人。   他盯着她的眼,带着欲望;她瞪视着他,带着恨意,却换来他嘲弄的眼光。   “怎么这么不识趣?”他竟然还在责怪她的不配合,“乖,否则不舒服的是你自己。”   她的挣扎的手腕已经被捏的仿佛套了一个青紫色的环,身上、腿上也青青紫紫的伤痕。这场争斗根本算不上角逐,就像老鼠之于猫,兔子之于虎,就算有了挣扎喘息的机会也不过是对方恶趣味的亵玩,高高在上的看着她毫无意我的挣扎。   “我千方百计去营救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   这人真是大言不惭,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她送上一个媚笑,“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被因嫉生恨的左安安带走。”   “哦,”他挑着嘴角道,“还不是因为你们私底下的动作,和我抢龚氏?”   “是啊,抢的是龚氏建设,与左安安有什么关系。她还不是找个由头想除掉我?凌先生,希望你离我远点,我们两个没什么,左安安已经想将我置于死地了;若是真有什么……”   “那样也好,”说着搂着她的裸背箍在怀里,“我们就名正言顺了。”   “你滚,我是风镜夜的人。”不管有用没用,先把他的名号摆出来。   他听的哈哈大笑,“你知道他在哪吗?H省的小煤窑厂,跟一个靠挖煤发家的暴发户周旋。那些股份是自原始股就一直拿在手里的,只不过人家不缺钱不肯卖,将来是要留给女儿做嫁妆的。想要胜我,风镜夜倒是可以考虑给煤老板入赘当个女婿。”   “我想知道你到底用了什么功夫,将那三个男人迷得魂都没了。”他轻佻的说着调笑的话。   “你胡说什么。”她怒道。   “你不知道吗?”他意外的挑眉,“风镜夜引你正式见了主事的风老夫人,戴安伦已经跟他父亲公开申明非你不要,连苏赫都在和戴沐歌协议离婚。”   她再一次挣扎,试图远离他的靠近。   “你不是想对龚氏出手吗?”他冷声道,“你找错目标了,跟风镜夜还不如跟我,至少现在龚氏建设主事的是我,何必舍近求远呢?”   她心一动,对上那双阴晴难辨的眼。   “我反悔了,”将她一揽,箍在身上,将连接后面院落的门踢开,“今天还是去泡泡温泉吧。”   凌希文也是真刀真枪动过的人,表面看直来修长清瘦,其实里面都是精瘦的肌肉,力道十足。轻而易举的将她提起来,往水里一扔。   扑通一声,她沉入池中,水汩汩的漫过头顶,黑压压仿佛眼睛也被遮住了。她吓到,脚无措的拼命乱蹬,不知是由于池子过深还是身体倾斜的缘故,踩了半天都蹬不到底。惊吓中,无法呼吸又呛了好多口水,脑中顿时一阵晕眩,意识模糊起来,似乎回到了那日的她。   自海面上近十层甲板处跌落,距海平面有三十多米的高度,自甲板至落入水中明明是一瞬间,她依然清晰的感受到那时的痛苦、绝望、难以置信的过程,昏天暗地的冰冷海水卷席着她,将她包围,带来灭顶之灾。   在那之前呢?到底发生了什么?对她来说,仍是一片难以解说的混沌,只是那浓雾不若以往那么厚重密实,隐隐约约的辩出什么影来。模糊的轮廓,除了他似乎还有一个暗色身影,影影绰绰似曾相识,面无表情的粗狂的脸,有双阴鹬的眼冷冷的盯着她,吓出一阵冷汗。   第八十五章   “醒醒、醒醒~”   耳边传来的声响遥远的仿佛来自异时空,像梦一样不真实。   她,像是被梦魇住一样,意识挣扎着,却唤不醒沉睡的身体。   是假死离魂的状态吗?又或是她在做梦?那种奇异的深度睡眠无法将自己唤醒的梦。   没有人给她解答,她仿佛在一间黑暗的屋子里,没有人,没有门,没有窗,也没有光亮,只有她的灵魂在游移飘荡,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仿佛感受到的只有那种轻飘飘的失重感,像个游魂野鬼。   她心里害怕,难道终于被发现了吗?终于有什么鬼差会现身要将她带走了吗?去哪?龚念安已经变成一盒骨灰,如果离开季景纯的身体,她会被带去哪里?   惊疑之际,被一股什么东西吸住,就像铁屑至于磁铁那般,穿过一条狭长的色彩纷呈的扭曲的旋涡,被带到什么地方,头重脚轻的被吸了过去。   再看时,已是一片光亮。   塞西尔群岛有很多称号,美丽的世外桃源,昂贵的度假天堂。码埃岛是其中最大的岛屿,鲜有人迹的沙滩,即使到今天依然保留着最原始的完美。   在海下礁石的映衬下,近岛北的水域呈现出一抹清浅的淡蓝,色彩鲜艳的热带鱼自指甲游过,透明的水母在水中摇曳,海边就是起伏的山峦,云遮雾避、婀娜多姿,轻柔的海风带来热带雨林的清润气味。   游轮停靠在这个美轮美奂的小岛上,他们就住在海边的白色木屋里。白天她睡到日上三竿,醒了就切半块面包,潜到水下喂小鱼。   水清沙白,海水在日光的照耀下暖融融的。她渐渐发送了心情,被洁白的细沙埋住,眯着眼望着湛蓝的天,上面几缕白云拂过。   半个月前,她几乎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终于在这碧海蓝天中稍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眯着眼,几近浅眠。   她仍是不肯接受龚培元已逝的消息,那日跟以往没什么不同,她甚至没见到父亲最后一面,突发的心肌梗塞。她虽然一直知道父亲心脏不太好,需要调理和实时检查,却没想到竟然到了猝死的程度。   那日,她乍—听到这个消息,仍是定了心神去了医院,却在揭开覆住身体的白布露出她熟悉的慈爱的脸时晕了过去,凌希文在身后牢牢接住了她坠下去的身子。   他也不好,脸色青白,眼窝暗暗的,眼里布满血丝,下颔冒出来的胡茬更显憔悴,却仍然一边照顾她,一边料理后事,把公司安排妥当。   自那时起,她的精神就不太对,身体严重的透支却根本睡不着觉,夜夜睁眼到天明,若说清醒,别人说话时却反应木木的,只剩一双呆滞无神的眼。   再这样下去,她就也跟着垮下去了。他硬是将公司的事死扛了十几日安排的差不多强行带着她出外度假。   再美的景,她也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她根本顾不得黏在她身上的忧心忡忡的眼。   这慵懒的海风似乎能缓解紧绷的神经,她渐渐的能入睡了,虽说睡得不沉,一点风吹草动便会惊醒,却显然有了改善。   那时的她,显然只沉浸在自己的悲痛情绪中,根本看不到别人。此时她回到往昔,却发现了他那双担忧的眼下似乎还有些什么,难以言表的纠结与黯然。   自从龚培元去了,她的精神一直不太好,他也只是照顾她引得她开口说话,却未曾要求她同房,即使在这人迹稀少的人间天堂中,她自然也不曾留意。   此时的她,如幽魂般或是一个虚幻的没有实体的影子,站在过去的记忆中,身临其境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如同一个真实的不能再真实的巨幕电影。   龚念安在床上睡着,她想摸摸自己沉睡的脸颊,却发现手从她身子穿过,把自己也吓了一跳,真真的如同野鬼一般。她又奔向门口凌希文离开的方向,穿门而出,他穿着件浅灰色的亚麻休闲衣,在夜里很容易分辨。   他的脚踏在长长的木质回廊上,木头吱吱的轻声作响,而她就跟在身后无声无息的飘过。毕竟对于她这样的游魂,应该不用担心被发现,却仍是心里惴惴的隔了段距离,却不想凌希文顿住,猛的一回头,眼睛直直的瞪过来,正对上她的。   她吓得慌忙捂住了嘴,后退了小半步,后来才想起他应是看不到她,轻轻地侧移了一下,伸出手臂,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又一下,他没反应,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他似乎也觉得自己多心,却仍是蹙眉,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奇怪直觉,转身,又向目的地奔去。   午夜的海滩,仅有远处villa长廊的模糊灯光,几乎是暗成一片,远处的海和天,是无边无际的墨黑,似乎要将人吞没。   “你怎么在这?”凌希文不悦地对着远处的虚空说话。   她从他背后遛出来,黑暗中慢慢露出一个人,由远及近。   “散步。”那人大言不惭的开口, “你不觉得半夜来海边散步很舒服吗?”   “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凌希文明显不悦。   “度假啊,”那个人耸耸肩,“你们能来我就不能来?”   “左纪成!”凌希文抱着肩,低声吼道。   “凌希文,”左纪成痞痞的说,“你够了吧,我怎么没发现你原来是个菩萨心肠。”   “你胡说什么。”   早在一看到左纪成那张跟照片上一模一样的脸,她就吃了一惊,此时更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他们中间听着。   “你的行动呢?我怎么没看到?枉你计划的那么好。”   “龚培元已经死了。”凌希文冷冷的口气,听得她遍体生寒。   “那是个意外。”左纪成的意思仿佛是就算这样,也不是你的功劳,又问道,“龚念安呢,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凌希文不耐的回道。   “你打算这么继续下去?”   “不管你的事。”凌希文黑着一张脸。   “啧啧,”左纪成摇着头,“你真打算继续下去?缩头乌龟,这么胆小。”   “我从来不觉得你这么讨厌。”凌希文终于动气了。   “好好好,”左纪成一摊手,“你随便,我不管。我来度我的假,也与你无关。”   “喂喂,”耳畔的声音越来越响亮,伴着清脆的声音,脸颊也生疼,她睁开眼,正对上那张离她很近的脸,急切的唤着她,见她睁开了眼便挪开,露出一个不善的表情,带着嫌恶,“季景纯,就算是你不想跟我上床,也不用装死啊。”   第八十六章   把她从水里捞起,又是拍又是喊的折腾半天,他自然是没了性致。   她浑身湿淋淋的,头发也打成绺,面色苍白,一副颓然柔弱的模样。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又瞬间消失,继续逼问道,“你为什么要动龚氏建设?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她眸光一闪,“你呢,你打的什么主意?”   不顾他阴沉的脸色,继续说道,“一步步精打细算才到的今日吧?你对龚氏又动的什么心眼?你敢说龚培元和龚念安的死跟你没关系?”   他眼睛一眯,泛着危险的光,“你听到了什么?”   她似乎没听见,沉在自己的思绪里,喃喃道,“龚念安真是可怜啊,枉她这么信任你,你却为了龚氏建设害死龚培元害死她。”   “你住口。”他冲口而出。   “又恼羞成怒了?”她冷语挑衅道,“凌希文,都说你城府深心思重,怎么每每提到龚念安,你都这么沉不住气?原来是真心虚了。怎么?敢做还怕别人说?”   她也沉不住气了,才在荒郊野外只有两个人的屋子里这么刺激他。可她脑中真是难忘刚刚那一幕给她的震惊。原本以为仅自己的死跟他有关而已,没想到父亲的猝死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她以为自己找到的是个心灵契合的另一半,却没想到是心思歹毒的白眼狼!   他被她的眼神震住,那双漆黑清亮的眼透过了他,直直的看到他心里去,谴责失望愤怒的灵魂之眼,被泪水洗得越发的透彻。   “为什么?”她颤声问,“你已经拿到龚氏了啊,为什么要置他们于死地?你怎么这么狠?”   凌希文心一跳,被她的目光钉在当下无法动弹。他有些恍惚,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只有面前的这双眼,冷冷的控诉着,带着难以置信的痛和失望,有种难以描绘的异样和熟稔。他也曾不止一次想象过,若是她知道会怎样,丧失理智的哭喊还是冰冷的诘问;若是前者,他会将她箍在怀里任她打骂撕咬;可若是后者,面对痛彻心扉后的理智,根本没有挽回的余地。他也想过,干脆把刀拿给她,任她对着他脖子砍下去一了百了,也好过日日折磨。   那些日子,看着她那样,他的心如同被岩浆烤着,滋滋的冒着泡,虽是煎熬却也是幸福,而现在人已不在,想要享受那些痛都不行。   “安安。”他的唇贴上了那双眼,手臂紧紧的搂着她,闭着眼想象,眼前的就是她,否则怎么会有如此真切的感受。   “你醒醒吧。”她清冷的声音浇下来,打散了他卑微的幻想,“她已经死了。”   她看得出来,眼前的人不是在演戏,声音是悲的,神情是痛楚的,泪是咸的,身体是颤抖的……可,若是真痛的话,又何必当初呢?   她忍不住讥讽道,“收起你假惺惺的表情吧,做给谁看?你对她根本没有真心。”   “我不是真心!”他就像吃了炸药一般,猩红着眼睛吼道,“十年啊,你说十年的感情不是真心!”   她诧异的讥讽道,“你说的是左安安,而不是龚念安吧,你们认识有十年?”   怎么数,她也数不出那十年来。她在青春飞扬的十九岁认识他,那时他24岁研究生快毕业在风氏做着management trainee,且深得龚培元的赏识。在她22岁毕业不到一年的时候就嫁给他,龚培元含笑将他们两个的手交叠在一起。而在她24那年,不仅经历了失去父亲的剧痛,连自己的生命都走到了终点。   他抓着她的衣领,恶狠狠地对着她,就像她是他的敌人一般,“你在置疑我?”   她也不反抗也不为所用,“你们相识两三年就结了婚,哪里有十年?”   他仿佛是为了证明什么一般,急急的掏出钱夹打开,递到她眼前,那是一张泛着暗黄的老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留着齐耳学生头穿着海军学生服眼睛不知瞄向何处,挂着一个浅浅的笑,那是很有稚气的龚念安。   那时也就初三或者高一的样子,她不记得了,只是……“你怎么会有这个!”   他不解释,只收回钱夹装起来,“这世上,没有谁比我更爱她。”   她摇头嘲笑道,“爱她?爱到杀死她?你的爱还真病态。”   “我没有杀她!”他辩驳,而后眸光一冷,“那是个意外,害她的人已经死了。”   意外,想到昏迷时的场景,又是意外!“你的人生还真是处处充满了意外啊。”   “收起你的嘲弄表情。”他一个眼刀过去。   “说到底你不过就是为了龚氏建设。”她自认看透了他。   她眼中的漠然冷意鄙视激怒了他,让他忍不住扬起手,却迟迟没落下。明明不同的人,偏偏看在他眼里,总能找出些似曾相识的东西,嘴角、眉梢、眸光、神态,说不清是什么地方,让他每每想对付她时潜意识里又泛着犹豫。   他终是将手臂落下,勾起抹笑,“你不也为了龚氏吗?激怒我,对付我,又或者利用风镜夜。”   “利用?”她笑道,“我们两个是真心的,你这样的人自然不会懂。”   “真心?”他玩味,“是指你对他还是他对你。”   她干脆撇过头不理他。   他冷笑,“那我们就做个游戏,既然是我们两军对垒的关键时刻,最后这一步了,看他是否能为了你放弃收购龚氏。”   她防备的盯住他的一举一动,他也无所顾忌,拿起电话,拨通了风镜夜的号码,“风镜夜,还在H省?”   他笑的胸腔发颤,“那块骨头很硬吧,你还在周旋?还是给煤窑老板做个上门女婿来的事半功倍。”   “别挂,我来电话是想跟你打个商量,你放弃吧,不要跟我争龚氏了。”   “你女朋友在我这做客,之前你应该听到消息了吧。”他看看她,将手机的免提一开,继续说道,“我们正在床上……”   “凌希文,你要做什么冲着我来,对付一个女人算什么。”风镜夜带着怒意的咆哮清清楚楚的传过来。   “风总,别急,我们什么也没做,就是纯聊天。如果你同意放弃龚氏,我就什么也不会做;如果你不答应,这个女人就是我的了,以后生意的事,咱们各凭本事。你看好吗?”   “景纯来,帮我劝劝你们风总。”眼神示意她开口说话,可她却依旧抿着唇,狠狠瞪着他不肯开口。   他带着兴味的挑眉,将开着免提的手机往床边一放。捏住她的手腕单手压在脑后,另一只手伸向她后背将内衣的划扣解开,被制住的她只剩一双眼狠狠的瞪着他,他又漾开一个笑,手指扫过胸前的饱满挑逗着揉捏着那枚殷红,突地手指一施力,尖锐的痛让她啊的叫出声,“凌希文,你无耻。”   “凌希文,你放开她。”风镜夜急促的声音和她几乎同时响起。   “风总,咱们景纯的黑色内衣是你买的?很诱人啊。”   “凌希文,你放开她,我答应你。”   “风镜夜,别理他。”   他们两个的声音又是同时响起,凌希文歪着头,“意见不统一啊,你说我是听谁的?”   风镜夜的声音带着狠厉,“凌希文你若是真动了她,我要的不仅是龚氏建设那么简单了。”   “哦?他威胁我呢。”他的眼神对着她的,仿佛在跟她聊天一般,手指却隔着内裤在她敏感部位摩擦,她吓得合上腿,却被他顶开,“害羞了?”头埋在她的乳沟中深深吸了口气,舌尖滑过前胸留下一道濡湿的痕迹,在玫红处绕着圈轻轻啃咬着,她在他的挑逗下痛苦的溢出声。   风镜夜电话那头的吼叫,他置若罔闻。   “凌希文,你到底在干什么?你TMD给我住手!我答应你,不就是个龚氏吗?老子不要了。你放开她,用这种jian招对付女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风镜夜,早说不就好了,成交,我会永远离她远远的。”咔的挂断了电话。   他看似惋惜的放开她,将落在一旁的浴巾往她身上一扔,将她赤裸的上半身罩上,“你安全了。”   又扫了她一眼,“不就是有副诱人的身子吗,风镜夜也太看重你了,又不是没跟过别的男人,早晚他会后悔。”   第八十七章   清晨,太阳刚升起来,大地还未暖起来,他就将她叫醒。   前夜她看着他出门才稍稍将心放下,却仍存了疑虑,不大敢睡踏实,直到天边出现一抹青白才开始睡沉了。只觉得才闭眼,就被人唤醒,头隐隐作痛。   他看着她朦胧睡眼,揶揄道,“怎么,想住这了?舍不得走?”   她揉揉眼,将身上的被单抓牢。   “风镜夜还真是迫不及待,他正在来的路上。”   她吃了一惊,明明昨晚还在H省的人,莫非连夜赶的飞机。   “我说了不会动你,自然是说话算话,他这么不放心。”   她不语,眼神示意他出去,前日的衣服还在,只不过内衣沾了水,没晾几个小时,还带着潮气,穿在身上黏黏的很不舒服。她索性脱下来,扔在垃圾筒里,反正冬日衣服厚,一点也看不出来。   没多久,就听到门铃声响起,进来的正是风镜夜。他一进屋,就带来一阵冷气,风尘仆仆的,虽难掩脸上倦色,却仍是一副儒雅贵气的风度。一看到她,眸光自然而然的染上暖意。   “我先带景纯走了。”他才进屋,连坐都没坐,直接开口,“承诺凌总的事,我自然会兑现;相信凌总答应我的事,说到做到。”   凌希文看了眼他们交握的双手,皱了下眉,觉得有点碍眼,却仍是甩去心头的奇异感受,笑道,“那是肯定的。”   风镜夜也不知道哪找了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停在门口。车一起动,却没往大门方向,直接绕了个圈,转向后面。   她诧异的看着眼前二层的青白色建筑,竹径通幽,很雅致。   “怎么,不认识了?”他关上车门,就站在她背后,咬着她的耳朵,“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   难怪这么眼熟,可那次是晚上,白天又急匆匆的逃也似的走掉,根本没仔细看。现在打量起来,只觉得略有些眼熟,原本心里还猜疑,没想到还真的是。   “愣着干嘛?进去吧。”   她一开门,正对着的,就是那个一面墙大的红酒架,她拿走的那瓶红酒的位置依然是空的,还未补上。   风镜夜不理她,自顾自的换了鞋,走向里间。   她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开口询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累了。”说着直奔床而去。   看来,他真是连夜奔回来,确实够疲惫的。只是,她仍是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虽然面上不露,心里却是不悦的。   “我是被左安安他们带走的。”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解释着来龙去脉,“是后来落到了凌希文手里。抱歉,影响到你了。”   “这不是道歉的事,”他仰躺在床上,手枕在脑后,“你不是在家吗?怎么会被抓?”   “我离开了,却没想到他们那些人光天化日明目张胆的把我带走。”   他吐了口气,“那些人是黑道。”   他虽然并没有不理她,可是言谈举动显着冷淡,不复往日的亲昵热络。她只觉得有些委屈,像是她被责怪冷落了一般。   “你为什么答应他,明明我们马上就能成功的。”她心里仍有不甘,忍不住开口。   “为什么?”他腾的一下坐起,“你说为什么?难道我放着你被他轻贱不闻不问!”   “我可以慢慢应付他。”   “季景纯,是你过于天真,还是太走火入魔了。为了龚氏建设,值得吗?”一向泰然自若不动如山的人终于火了,一路强压下的火气又被挑起,腾腾的燃着。   “你不是也要收购龚氏吗?我们目标是一致的。”她仍不怕死的说道。   “你,”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差点说不出话来,话音不大,却明显带着怒气,语气越发的生硬,“对,我是很想,可我可以为了你放弃,难道你不能也因此而珍惜一下自己吗?”   “你什么意思?在暗示什么?”她咬着牙问。   他起身,在屋子里一圈圈踱着步子,“季景纯,从头回见凌希文起,你就不正常。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真有什么事,麻烦你讲出来也好过我乱猜!”   她忽然领悟到他或许生出些许误会,想开口又不知该如何辩解。   “昨天他碰你了?”他忽然问。   她对上他的眼,反射性的点头,忽然意识到什么又摇头。   “到底有还是没有?”见她不说话,他开始拨她的衣服,一件一件的落在地下。   她挣扎,“你要干什么?”   他不说话,只是不停手的拉扯她身上的衣服。   “没有,他没有。”她慌乱的喊。   他伸手却摸不到里面的内衣,急忙将套头的毛衫一褪,只见胸前细细点点的红印子,显然是嘴嘬出来的殷红,他眼眸一黯,脸刷的一下沉下来,“这是什么?凌希文弄的?”   她没说话,慌乱的神色却露出他想知道的答案。他不由分说的手脚并用,褪去她下半身衣物,外面倒全,却独独不见了内……裤。   脸越发的冰冷了,“怎么回事?”   她夹着腿,拼命摇头,“没有,这里没有。”   此时他早已急红了眼,将她衣物除得精光,一寸一寸的打量她的肌肤。瓷白的皮肤,冷风一吹,泛着红。纵使在室内,大冬天的,不一会身上就冰凉一片了。   “真的没有,”她泪光点点话也软软的,“打电话时,他为了刺激你才……”   她话音还没落,就被他伸进下身的手指惊到。没有前戏她也没有动情,甬道里一片干涩,强硬插入的手指带来一阵刺痛。   “求你,不要。”她苦苦哀求。   他如未听见一般,依然鼓弄着,手指还不放心的在内壁划上一圈,她忍不住一阵收缩将他吸住。来回拨弄数次,那里就像适应了一般渐渐润湿起来。他显然感觉到,插进去的手指就是一顿,她羞红了脸。   他的性致也起来,饶有兴趣的逗弄着,眼睛紧紧盯着她面上的神色,沉醉于那抹羞涩的动情的胭脂红。他将手指由一根变成两根,一齐逗弄着她。她受不了的伸直腿绷直了脚面,呻吟出声。   “他昨天没动过你这儿?”   她被一波又一波的快感逗弄的晕晕的,脸上的红晕不散,说出的话也断断续续的,只是凭着本能反应,“没有,他没有。”   “说,你是谁的?”   她屈服于他的身下,感受着他带来的充盈和不满,“你的,我是你的。我不敢了,你不要这样了。”   “舒服吗?”   她细碎的呻吟着,点着头,无法承受这极致的刺激。   “你和凌希文早就认识?”   她顾不得想,只是在朦胧中点着头。   他见状,心一沉,手下的动作越发的加快了,“什么时候认识的?”   她无法思考,只是凭着直觉说话,“好久,有好久了。”   似乎感受到她高 潮即将来临,偏偏停下手指不让她满足,嘴对着她耳边轻声低语,“你们什么关系?”   她显然被他折磨的意识不清,来回扭动着身子,想要更多,他显然早已掌握了她的软肋在哪,偶尔动两下,却始终不让她满足,她只觉得身上痒痒的,深处的饥渴难以满足,贴得他越发的近了,仿佛黏在他身上一样,昏乱中不知有什么脱口而出,“妻子,我是他妻子龚念安。”   忽然间,一切都安静了,只有北风刮过树梢的呼啸声。   第八十八章   她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脑子懵的响了一声,过后便是高度紧张的清醒,性欲也下去了大半,汗渐渐落下,似是感到室内的冷意,身体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战。   他的手早在她吐出那句话就顿住,此时还停在她里面,他惊诧的程度不下于她脱口而出的悔意,两人间蔓延的那种静默,连喘口气都觉得声音太大。他将自己的表情收住,手指撤回。   别说她,连他,整个头脑也是一种奇怪的放空状态。本来整个过程节奏都在他掌握之中,却突然的毫无预兆的蹦出了一个他想破头也想不出来的意外结果,每个字他都知道,可是拼在一起却让他费解。   半晌,他用一种惊疑的小心翼翼的口气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她巴不得刚刚什么都没说过,也不用像现在一样,仿佛一百只苍蝇嗡嗡的在她脑袋里飞,“什么都没有。”   “不对……”   他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你听错了。”   “错了?你以为我听到什么了?”他总算回过些味儿。   她也不遑多让,打算抵赖到底,“刚刚……那种时候,说了什么胡话我怎么记得。”   看着她一双讨好的眼睛,越发觉得她是欲盖弥彰,他思索道,“我好像听你提到凌希文的妻子来着。”   “有吗?”她眨了眨眼。   “哦?”他挑眉,“难道是我听错了。”   她点头。   。。。。。。。。。。。。。。。。。。。。。。。。。。。。。。。。。。   对着一室空荡的凌希文,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缺了什么。刚刚,极力咽下了看着那两人相携离去画面脱口而出的挽留之词。   有些东西,不是用眼睛看用头脑分析即可,必须用心去体会用灵魂去感知。这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可凌希文是个理性的人,说话行事自然依赖于头脑逻辑条理分析这些在他看来真正有用的东西,那些形而上的有的没的向来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只是这次,他的强烈直觉,潜意识、头脑中不冷静的东西似乎在告诉他错过了什么。他摇摇头,想将这些无用的念头挥去,却仍甩不开心里那空空的不踏实感。   他在六十多平米的大厅里来回踱着步子,却越绕越觉得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闯,好像进了个死胡同。有种解不开的结埋着,别说解了,就连它到底在哪他都搞不清楚。   他一拳敲在墙上,发出吭的一声闷响,心里涌起一种后悔,如果不那么急,先把她留下,会不会就能慢慢想出来。   。。。。。。。。。。。。。。。。。。。。。。。。。。。。。。。。。。   想来风镜夜应该是觉得自己过于疲惫所以头脑不甚清楚要先休息会,所以她一人被留在卧室,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   这几天的日子过的一件事接着一件,她也是精神高度紧绷,一直没有好好的放松,躺了一会就觉得迷迷糊糊的快睡着。   忽然电话响了。她用被子将头蒙上,等着风镜夜来接,可是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人,床头柜上的座机,一遍遍的重复单调的铃音,响亮且不屈不挠。   她本来迷糊的头又被搅得一下下的抽痛,无奈伸手抓起电话,眼睛却还闭着,“喂,哪位?”   “龚念安?”   “唔,”她还未恢复清醒,反射道,“我是,请问哪位找?”   此言一出,对方顿时安静下来,她喂喂半天,也没动静,然后咔的一声,响起急促的挂断音。   她咕噜一声,“莫名其妙。”翻身接着睡去。   卧室门口,正站着风镜夜。   他头还湿淋淋的,显然刚洗过澡换了件衣服,手里却拿着一个手机。他脸色泛着青光,直直的盯着床上的人。   没错,电话是他打的。   他并没有动什么心眼或是耍什么心机。他只是疲惫之下,想先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话改天再说。只是当微凉的水冲头浇下来,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他很累,不代表双耳失聪。她说了什么,他听的清清楚楚。   那种驴唇不对马嘴的答案,却反复在他脑子里回响,掷地有声,他无法当没听见。一直到胡乱的洗完,将身体擦干,脑子里还是回响着那句话。   所以,他鬼使神差的拨了自己的座机号,说出那样的话。   她睡的算沉,只是猛地翻了个身,好像压住了什么硌了她一下才猛然惊醒。一双迷蒙的睡眼正对上床边死死盯着她的眼上。看样子他似乎已经持续这个动作很长时间了。   “你干什么?”她揉揉被他膝盖磕疼的腰,问道。   “龚念安。”他的眼睛无波无痕,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她有些奇怪,傻傻的问了句,“干嘛?”   “龚念安。”他又叫了一声。   “你到底要干什么?老叫人名字也不说话。”她带着被惊醒后的不耐烦。   鼻子发出一个噗的音节,似乎是笑了,只是他脸上却不见笑意,“你是龚念安?”   刚要答话,突然意识到他的试探,脸刷的一下白了,血气上涌。   “你,到底是谁?”声音沉沉闷闷的压抑着。   她沉下一张脸,正色道,“风镜夜,你相信鬼神吗?”   “你能想象到一睁开眼,你凭空变成另一个人的惊惧惶恐吗?”   “我是龚念安,从她出生至死,我一直是她,”她接着道,“可我也是季景纯,自我进入这个身体,我便是她。”   第八十九章   “要么你疯了,要么我疯了。”他自语道。   她怜悯的眼神看着他,“真的这么难以置信么?你没有幻听,我也很冷静。”   “或者我跟你一起疯了,”风镜夜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竟然开始相信你了。”   她拍拍他的肩,以资鼓励,“心里承受能力还行。”   他不动,眼睛看着她,思绪却沉着还未走出来。   既然没提就算了,可一旦开了口,就要把事情说清楚,这也是她的原则。她开口询问,“你会没有季景纯的资料?”   “自然有,”顿了下才说,“前几天母亲给我的。”   他还真没查,就算没查,道听途说也知道了不少。而风老夫人给的那个更是事无巨细的罗列着,从出生到现在的讯息。给他时什么都没说,似乎只让他看清楚他要的是什么样的女人自己再做决定。   资料里的季景纯,早些时候还可称得上单纯善良,正如普通的女学生。可再以后的所作所为怎么样也算不上良家妇女和长辈心目中的好儿媳。   “你觉得我和她像吗?”她眼神中闪烁着一抹耀眼的光。   他摇头,道听途说的未必信得,所以他选择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流言未必是真。”   她抿唇,“你倒是明白人。”   是啊,他本来也一直这么以为。   “算了,”她失了耐性,“你爱信不信,我也懒得解释了。”   他就杵在那不动,脑子里的某些东西仍未分明,他仍在等着,如一尊立着的神。   她打量他许久,仍是开了口,“我的故事其实说来也很简单。明明好像被水淹没失了呼吸,却被拾起,终于有了呼吸,却发现对上了一张陌生而鄙夷的脸,是苏赫,而我成了他养在外面的情人。”   他眼神一跳。   “我龚念安就算再不济也能养活自己,自然不打算和苏赫奉陪到底,只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我,我不厌其烦,就找了工作跑出来了,然后就是你知道的,遇到你和戴安伦的事。”   “这么说你和苏赫……”   “我们俩可没什么感情,季景纯和他有没有就不得而知了。”她撇的很清楚。   “可苏赫已经在协议离婚了,难道他不知道你……”   他难得的欲言又止,很不像平时的他。   “他是不知道我是谁,戴安伦不知道,凌希文也不知道,我只对你说了,”她的眼神泛着柔光,认真说道,“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没有关系,我知道这很难。你就当没听到过,或者我不存在也行。”   “不是,”听出她话里的退却,他慌忙止住,脱口而出,“我相信。既然你说了,我信你。”   听闻此言,她漾出一个惊喜的笑,灿若朝霞,扑进他怀里,窝在肩颈处。   他拥着她,有种充盈的满足感。虽然匪夷所思,可这次毕竟实实在在的触到了她的内心。她肯对他剖白,肯与他分享,就是最大的进步。   他也是个敏锐的人,以往就算在最亲密之时,她也仿佛隔着些什么影影绰绰的,从未像此时此刻,如此近的触碰到她的内心她的灵魂。   “你真信了吗?”她的声音从他胸膛传出来,“怎么我觉得你仍带着迟疑?”   他一僵,“我只是需要时间消化。”   她忽然推开他,说道,“龚氏建设的事,就这么算了?我们即将到手的股份真的要放弃了?”   “既然有了协定,自然不会再从这个方向入手。”   “你大可不必管我。”她赌气道。   将她的脸板正对着他,“就算你是龚念安,也不能为了报仇迷失你自己,你真的不择手段到什么都可以做吗?我不允许!”   她从善如流的点头,心里却在盘算。   第二日清晨,两人便出发决定尽早赶回S市。   进入市区,风镜夜忽然接了个电话,有急事,就将她放在市中心他的公寓前,自己将车开走了。   她进院门,走到楼道口,正要划门禁卡,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下。   “景纯。”紧接着一个声音。   她回头,惊讶却没有喜悦,“苏赫,你怎么在这?”   “你果然在这,”他抱着肩,自顾自说着,“你从家里搬出来,就住在风镜夜这里?”   “注意你的语言,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盛世华庭公寓是你的名字。”他说。   “我的?那怎么还有未经我许可的外人出入?”   他眼睛眯起来,带着危险的气息,“景纯,你在挑衅我?”   “不敢。”他想绕开他向里走去,却又被他拦住。   “别这样,景纯。”他叹口气,开口道。   她冷冷的拂开他的手,“苏先生,似乎现在我和你没什么关系。”   “我离婚了。”他忽然开口,“我和戴沐歌协议离婚。”   她挑眉,一双美目格外的冷漠,“那与我何干?”   “季景纯。”他的声音扩大数倍。   她满脸嘲讽的笑,“苏先生,我已经有男朋友,请你保持适当的距离。”   “攀上了风镜夜,就想把我推开?”   “苏总,在你看来,我身边的,不止风镜夜啊,还有戴安伦。”她平淡的口吻,却带着挑衅的言论。   话音未落,又一道声音响起,带着异样的惊喜。   “景纯。”是戴安伦,急促的表情,脸上还有些许汗珠,似乎一路赶来。   直到走近了,他才看到站在他一旁的苏赫,语气马上不善,“你来干什么?”   “新鲜,”苏赫皱眉,“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你和沐歌才办完手续……”戴安伦一脸厌烦和不屑。   “戴安伦,你公平点,你妹妹不也有个初恋情人陪着?”   那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言语争论,她早听的不耐烦,按完密码一推门走了进去。门将合上之际,被苏赫眼疾手快的一挡,挤进门里,戴安伦也跟了进来。   “你们打算干什么?”她一脸防备。   “把话说清楚。”戴安伦抢先开口。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她冷冷说道。   “景纯没什么跟你说的。”苏赫也对着戴安伦,仿佛跟她是一起的。   她冷笑,“苏赫,好像我跟你早就没什么关系了吧,我对有妇之夫没兴趣,对我们之前的关系更是厌恶至极。如果你从我眼前消失,我会很高兴。”   “你,”这些话一出,就像甩了苏赫一巴掌,他脸色顿时气的青紫,伸手要抓她的手臂,却被戴安伦隔开。   苏赫狠狠的拍开挡了他的手臂,红了眼,“戴安伦,你TMD干什么?”   “苏赫,注意控制你的情绪,别动手动脚的。”戴安伦一副保护神的姿态。   “哼,”鼻子呼出一股不屑的气,指着她道,“这个女人,跟了我两年,连她的第一次都是我的。你跟我争?”   戴安伦也瞪着眼,“没用的人才一直活在过去!这都几百年前的事了,现在还拿出来说?”   “你以为你是谁?她自始至终也没当你一回事,现在她身边的是风镜夜,不是你!”   “你给我闭嘴。”戴安伦怒道。   “急了?你才是不敢面对真相的缩头乌龟。”苏赫故意激怒他。   戴安伦手握成拳向他脸上抡去,尽管他往侧一躲却还是被打着了,不是目标鼻梁而是脸颊,顿时就青了一块拳头大的印。苏赫吃痛,挥臂反击,正打在戴安伦下巴上。   这两人手底下都没什么功夫,不过是年少气盛的时候打过几次架,所以力道虽然不小却没什么章法,完全是泄愤的乱打一气。   两个人波及面也不窄,她被挡在了楼道门口,想过也过不去。说实在的,她还真是没什么兴趣观赏,也不关心两个人到底伤的如何。就算他们对她有心,那也不是她要的,而那些曾经的伤害却是挥之不去的,那些既然经历过,必然无法抹去。她不偏不倚,既然是伤害,多点少点,轻点重点,五十步和一百步又有什么区别。这两个人打起来,她能做到不上前踩两脚已经算好的了。   第九十章   一连几日,她脑子里一直回放着与凌希文一起的片段:他说十年,哪来的什么十年?父亲的心肌梗塞猝死难道源于他?他到底做了什么?明明是他害了她,现在却矢口否认!   她往棕色的机车包里塞了些东西,出了门。   繁华的街市背后,是一跳小街,小吃很多,还有些小旅馆旅行社之类的,她在一个闪着一圈红色小灯的串吧招牌前站定,店门口服务员热络的招呼声她却充耳不闻,只是抬头打量着这个四层楼高的老式楼房,上面是立着个红色的牌子,写着“胡氏侦探事务所”。   她从一个窄小的入口进去踩着阴暗的楼梯向上走,墙面斑驳,根本辨不出原本的颜色。三楼入口处,是一个栅栏的铁门被拉开了一半,她径直走了进去。   里面是个大敞间,也没有格子,东西乱糟糟的堆在一张张桌子上。说不上干净,只是很陈旧,墙面、地板还有桌椅什么的办公用品都旧旧的有股奇怪的味道。   一个年轻男孩正在整理桌上的纸质资料,看她进来,也只是扫了一眼又低下头去,连招呼都没有。   她环顾一下室内,问道,“请问哪位是胡侦探?”   男孩这次头都没抬,只伸出手指了指里面。她再往里走才发现,一个人正伏在桌上拿着放大镜不知道看什么,由于桌子上堆的东西太多,他整个人都快被埋在里面了。   “胡侦探吗?”她试探着问道。她没有类似的经验,只能误打误撞,这样的侦探社,可不可信还不知道。   那人听了一抬头,从纸堆里探出脑袋,眯眼打量她,这人并不出众,长着一张大众脸,身材较一般人略瘦些,只有一双眼睛极亮,闪着精光,“什么事?”   “你这里都接什么生意?”她打量着开口。   他咧嘴笑了笑,站起身将她让到所谓的会客的地方。靠墙处有两张单人沙发,中间一个小茶几,古旧而简陋。   “敝人胡至庸。请问你要介绍什么生意?跟踪?婚姻调查?还是商业犯罪调查?”胡侦探上下打量着她,似扫描一般。   “质量如何?”她问。   “放心,胡氏在业界很有口碑,服务优质,专业正规,讲究诚信。”   “我希望你帮我调查一个人。”   “哪方面?是私生活还是……”   “全部,”她打断,“不止现在的,我要查关于他的所有信息,包括几年前的。”   “这个人的基本资料和照片。”他问。   她不答,却问道,“定金多少?”   “5000块。”   “好。我定下来。”   “被调查人基本资料您没有?”   她将拉链打开,从包里取出一张照片,“这个人也算公众人物,龚氏建设现在的负责人——凌希文。”   她进去的时候夕阳才要落下,出来时已经夜幕降临了,冬季天黑的就是快。   说实在的,巷子不算偏僻。横穿几条小街,再一转就到大路上,旖旎的城西繁华地带。只是这里偏僻看起来极其的阴暗,连白日也是灰沉沉的,仿佛阳光永远也照不到一般;到了晚上更是缺灯少明的,只剩几个小吃点、旅馆和发廊还有亮着的光,晕沉沉也不分明。   她一查到消息,就赶紧寻了地方找来,根本没注意时间。看着情景,她心下有些忐忑,夹紧包,疾步走着。   纵然不远,也须要上十来分钟。小路上人也不多,脚步声还带着回响,连带着呼吸声清晰的在耳边响着,她走的更快了。   再往前,忽然脚步声变的杂乱了,眼前的黑影闪了闪,冒出几个人来。晚上看不分明,大约4、5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前面的冲过来,差点撞上她,站住后就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起来,后面还有人吹了声口哨,配着他们的举止,更显得痞气的。   “妹妹,一个人走夜路害怕吧,哥哥们陪陪你。”   她一听这声音,流里流气的,心里一紧,要绕过他们,却被伸出来的胳膊挡住,“这么着急干嘛,一块玩玩?”   她拨开搭在身上的手,声音冷冷的,还带着一丝颤抖,“放开。”   “美女,别这么冷淡啊。”身后不知怎么又冒出一个,将她拦腰搂住。   “再不放开,我喊人了。”挣不脱,她声音明显拔高了许多。   “呦,哥哥我就喜欢这脾气的。”   那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说着下流语言,又上下其手,搂腰的搂腰,按胳膊的胳膊,摸身上的也有,亲脸的也有,甚至还有将手伸进衣服里面的。这些人,是真正的流氓!比起他们,苏赫或者戴安伦要文明太多。   “放开我,”她左躲右闪,似乎起不了实质的作用,冲着他们喊道,“包里的钱你们拿去,还有好几千,够你们找好几个女人了。”   “女人?”那只手伸进去狠狠的捏了她屁股一下,“有你这么个美女,我们还要什么别的女人。小妞,哥哥们好好陪你玩玩。”   那些人看她长的不错,早就起了歹心,她一个人肯定逃不了,从她手里拿钱自然也像囊中取物一般不用急于一时。   她高声呼救了几声就被捂的严严实实,小巷子里除了他们几个之外再没什么人了!不一会儿,她身上的衣服就被撕的破烂不堪,昏黄的灯光下是一大片好春光,那些人见了更如狼见了鲜肉一般,连眼都蓝了。   这些人也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主,见她反抗的厉害,顿时几个巴掌上来,脸肿的老高火辣辣的痛,连嘴里也是带着腥味的血水。她早已哭不出声,哽咽着嗓子都哑了。   早有人迫不及待,剥了裤子扑上来,来回蹭了几次没找到入口,越发兴奋起来。她吓得身体本能的往后躲,可身后被人架住,似乎要撑着她被人上。   此时的她,说是绝望到万念俱灰也不为过。   “你们TMD干嘛呢?”一个高声的呼喝声响起,让她身旁那些猴急小子顿时就是一僵,动作也停了下来。   那人啐了一口继续道,“敢在这儿胡来?也不看看是谁的地盘。”   这个人的声音如一盘冷水似的泼在那几个人身上,他们顿时老实了,叫了声“胡哥”,便飞奔而去。   架住她的力道一松,她的身子立马瘫软下来,直直的落在地上,一道闷沉的声响。   被称作胡哥的人皱了皱眉,却没上前去扶人,只是对他旁边人说道,“老弟 ,见笑了,那帮龟孙子不看着点就捣乱。”   另一个人“咦”了一声,走了几步,来到她面前蹲下身,夜色下勉强分辨出那张熟悉的脸。   “你认识?”看此情形,胡问道。待走近时看仔细了,也吃了一惊,说道,“就是她,委托我查的你。”   刚才的折磨与惊吓已经让她迷糊起来,有人抱住她,她吓得向后一挺,整个身子都僵了,像块木头一样。眼睛强睁开,打量那张凑近的脸孔,意识模糊的说了句,“希文?”   第九十一章   那人打横抱起她,走过了几分钟,终于停在巷子口一处旧楼前,开门走了进去。   她的神经紧绷,整个人仍处在一种惶恐不安中。意识离散,似有直觉,却依然昏昏沉沉的无法动弹。她就像在一个狭小的密闭空间,外界的声音可以模糊的传进来,却依然不真切。她也想睁眼抬手讲话,却冲不破那层混沌的隔膜,使尽力气也无可奈何。   她被搁置在一个长沙发上,额头被手背贴上,似乎在测量她的温度。   “怎么样了?”是那个之前被称作胡哥的人小声问话。也许声音本身不小,只是通过层层阻碍传进她的意识里变得稀薄了。   “刚刚被吓到了,有点低烧。”低沉的声音响起,极其耳熟。   “希文,”说话的人有些调侃味道,“惹的风流债?人都跑我这调查你了。”   他避而不答,“谁让你名声响。”   那个所谓的胡哥正是胡至庸,他笑道,“这回你英雄救美,佳人恐怕得以身相许吧。”   “救美的是你吧,”凌希文面无表情的说道,“要不是你那声暴吼,那帮小子也不会停手。”   胡冷哼一声道:“当年巷子里谁不知道你凌希文的大名,宁可得罪左纪成,也不能惹凌希文。现在这些小辈越来越没规矩了,找个时间我好好修理修理他们。”说着,又肩膀碰了碰他的兄弟,“说实在的,这女人是不是你招惹的,长得不赖。”   凌希文不悦,“滚。”也不理他,直接找了件薄毯搭在她身上。   瞧着他眼神缠缠绵绵的落在她身上,胡至庸说,“真是风水轮流转了,当年是你千方百计查别人,现在也轮到有人来查你了。”   “我还想让你查查她呢。”凌希文轻声道。   “什么?”他难以掩饰的意外,“凌希文,你花了十年去跟一个女的,我以为你已经不犯癔症了,怎么又开始了?”   “别把她俩相提并论。”他似乎一脸厌恶,“安安怎么能跟别人一样。”   “不一样吗?”胡至庸一语道破,“你看她的眼神可不是这意思。她究竟是谁?”   凌希文摇头。   “什么?你也不知道!”   “我知道她是谁,只是,我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盯住我不放。”   “你对人家始乱终弃了?”胡疑惑的眼神。   回答他的,是凌希文的嗤笑。   “希文,几年前我就想劝你了,你就是执念太深,该放弃就得放弃。”   凌希文双眼凝视着她,不知思绪飘向哪,一言不发的。   “纪成是怎么死的?到底是谁泄的密?不要说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在跟我算账?”凌希文轻声道。   胡至庸摇头,“怎么样也轮不到我跟你算,你过得去自己那关就好。”   “你也不用跟我搁重话,”凌希文脸色阴沉,“他欠我的,一命偿一命。”   “欠你?”胡皱着眉思索,试探着,“龚念安的死……”一边说一边盯着他的脸色,却还是觉得惊诧,“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凌希文冷冷道,“就是他,是他推下去的。”   “为什么?”胡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复,傻了一般喃喃着。   “她听到我们谈话,”凌希文显然不想多说,“不管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他们离得那么近,我根本来不及阻止。”   他沉着一张脸,眼神晦暗冰冷,如恶魔一般,连周身散发着的气息也是阴冷袭人。关于那些,每思及一次他就会更多一次恨,恨的不是左纪成,而是他自己。事情发生之后,当时的情景总一遍一遍在他眼前回放,不管是夜里睡梦中还是白日里,一闭上眼,就是她难以置信的疏离冷淡又带着恨意的眸。那个瞬间,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此刻仍惶惶然不可终日。痛极了,痛到麻木,牵扯着全身的经脉,像拿着成千上万根针狠狠的扎下去,直没入皮肤。嘶哑着喉咙叫都无法叫,无法倾诉,只能压在心底,烂在肉里,顺着血液流窜到每个细胞,他就是一具遍体霉菌毒素的行尸走肉。   见他不对,胡至庸忙岔开话题,“这么久没见,今天要不是我约你,你还不会现身呢。要不,喝两杯?”   房子老,冰箱里的东西还挺全,东拼西凑的找出些肉类卤味撕开包装能直接下菜,又拎了几瓶酒一并取出来,在茶几上摆了一大片。   “兄弟,你发达了,别嫌哥们这东西糙。”   凌希文摇摇头,自发自动的拿起玻璃杯将白酒满上。与胡猛的一碰杯,仰头一饮而尽,劝都不用劝。看他这样,胡至庸自然也不劝,只能舍命陪君子。   二人推杯换盏,两瓶半白酒,度数都不低,就这么着下了肚。凌希文还要拿,被胡至庸拼死拼活拦住了。同样的面红耳赤,同样的大舌头说话不利落,满嘴酒气,走路都是摇摇晃晃的。   胡至庸起身,又往旁边倒了几步,“兄弟,我这一居室,不好住,我去侦探社那边,几分钟就走到了。”   凌希文也醉得顾不得他,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几个踉跄的脚步声后,门哐的一声关上了,只剩坐在小凳子上的凌希文对着一桌子残羹冷炙。菜无所谓,酒好像还有小半瓶,他呆滞的将瓶子举起来,对着头顶上的白炽灯照了照,然后对着嘴咕咚咚的灌进去,如喝白水一般,然后砰的一声又砸回木质茶几。   本来就是二十多年的老房子,阴暗潮湿的一楼,又是单身汉住的,本来气味就不怎么好闻,屋子里还乱糟糟的,没有多少下脚的地方。再加上茶几上这一摊,更乱了。   他头脑一片混乱,只想着要睡觉了,便起来关了客厅灯,待一回身,就见室内透着光亮。深夜里,没有月光,只有外面昏黄老旧的街灯透过窗格子映了进来,蜷缩在沙发上的人,脸正露在光里,朦朦胧胧的,衬着五官格外的朦胧美好,就像老书里夹着的旧照片,带着牵动人心的柔软。   第九十二章   他神差鬼使的越靠越近,直到觉察到皮肤上细小的绒毛的触感,就在嘴唇马上要碰到她脸颊的肌肤的时候停住了。   沙发是老旧的款,尽管她身材纤瘦,她躺在上面还是显得很挤,连身子也翻不了,只能窝在沙发靠背处贴着。   他凝神看了一会,伸出手臂将她打横抱起来,走向里间卧室。里面没什么家具,除了柜子就是张双人床,连电视都没有,只有台电脑放在桌上。   将她稳稳放在床上自己也侧身爬了上去。撑着头,侧着身子看着她许久,手指轻轻摩挲着淡淡光晕下的俏脸。到底忍不住了,直接将她的脸摆向他的方向,额头对着额头,鼻梁对着鼻梁,唇也若有似无的贴着,交换着彼此呼出的气息。   他一阵恍惚,几缕清香吸进了他的鼻翼胸腔,那是熟悉的鸢尾花的味道。这花,对别人或可有提神醒脑的功效,在他身上却成了催情的良方。   人,清醒时是可以克制自己,理智驾驭情感:而醉酒之际莫不是由着本能任着性子凭着直觉,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了约束。   他的嘴覆上了她的,带着浓重的酒气,气势汹汹的入侵。   沉浸在不知名空间的她感觉得到,却无法突破那层阻隔她的障碍去挣扎,只能硬生生的受着。他滚烫的唇印在她的唇上,脸颊上,颈窝处,仿佛沙漠中迷途的旅人终于找到清水了一般饥渴冲动。   本来她就衣不蔽体,毯子一扯,几乎赤×条×条的呈现在他眼前。瞬时,只觉得一股热气自他身下涌起,直冲到他的头部。   他脱了上衣,上半身×裸×露在空气中,饶是冬季室内的冷气也不能将他体内直线飙升的火热降下来,那冷意反倒是让他觉得相当刺激。   高耸的酥&胸,柔柔软软的,捏一下再捏一下,越发的欲罢不能了。他趴着,头贴着他的身子,由上自下,雪白的肌肤印上一个接着一个的殷红樱桃。   此时的他,醉的晕晕乎乎,与其说挑逗她不如说是自己找乐子,玩弄一个触感身段都极好的人偶,且玩得不亦乐乎。滑腻的肌肤似乎很得他的心,不止双手,连脸都贴在上面来回的蹭着。   她的意识焦灼着却束手无策,清晰的感受一切却莫可奈何。身体被他鼓弄的一阵酥麻夹杂着一阵浅痛,来来回回数次,竟反射性的瘫软了起来,无力敏感的仿佛只为了等待他的爱抚,配合着放柔放缓且体温骤升,连面颊上也是一片红艳艳,幸好隐在夜色中看不分明。   拨弄了许久,他早就蓄势待发,如即将上阵的斗牛,急冲冲的冒着粗气。   即使狭窄的甬道依旧干涩,即使他已经膨胀肿大到惊人,他仍是不顾一切的俯冲了过去,初次进入那刻的感觉很美妙,如火花般四溅,烟花般璀璨,如光如丝般的一道自体内引出与她相连,竟生出一种亘古的心意相通来,仿佛本该如此。   他舒服的叹了口气,其实这一切也许是他的一厢情愿的想象,感受也仅仅是单方面的,因为另外一方受力者沉静沉谧的仿佛昏过去一般,宛若休憩已久的睡美人。   可睡美人需要的是王子的吻,也许他不是王子,所以吻遍了全身,也换不来她的片刻清醒。   这分明是趁人之危无耻小人的举动,想他凌希文也不是这样不地道的人,可偏生此时此刻生了这样荒唐怪诞又卑鄙的心。   有些事有些行为,未必解释的清。什么事都逃不过想要二字,或处心积虑或强取豪夺又或趁人之危,为的只不过一己之私满足一时的欲望。   他手掌紧紧捏着她的腰,下×体抵在一起,埋在她的最深处。那拉开又合上的活塞运动给他带来极大的满足,仿佛这具身体就是为他打造一般,无不恰到好处,契合,只有契合可以形容。   似乎为了延长时间,他急速的冲撞一段时间后,总会慢下来缓缓的抽动,感受着狭小的紧致让他销魂的潮湿温热。   过度的兴奋、过高的热度、过于愉悦的下#体,让他瞬间感觉大脑缺氧,有种欲仙欲死的快#感从脑后涌来,不自觉的加快了速度,猛烈地撞击中传来清晰淫#靡的水渍声,他空白的大脑一遍一遍的叫着那个名字,“安安,安安~”连自己都没意识到。   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天旋地转中热流喷桶而出。   他满头的汗渍,直直的趴在她的身上,喘着粗气,身体是释放之后筋疲力尽的舒服。   ……   他再次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一抬头便惊觉宿醉后的头痛欲裂袭来。他重又闭了闭眼,再睁眼,就看到身侧的人,阳光下白皙到透明的水润肌肤,浓密的睫毛微微卷曲着,粉唇轻抿着。   再扫一眼身上,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莹白的身子遍布青紫痕迹,无一不在控诉着他的粗#暴¥蹂#躏。   他一慌,直接将床上的薄被往她身上一盖,搭得严严实实的。   几乎就在同时,门锁被拧开,“希文,起来没?”   凌希文拽过搭在矮柜上的浴巾,往腰上一绕,就抬腿走了出去,出了里屋就顺手将门带上。即使昨晚足够激烈,也是他一个人的功劳,所以,她身上惨不忍睹,他却和以往没什么区别。   胡至庸看到他这样就走出来,也不觉得什么不妥,只是将手中的塑料袋往茶几的空处一放,“早餐,饿了吧。”   凌希文也不答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将餐盒的盖一开,喝起粥来。呼呼几口,就只见了底,抹抹嘴正要说话,手机忽然响了。   翻开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自口袋掏出手机,按了通话键,说了没几句,忽然脸色一变,沉下脸来,“我已经说过以后不要再找我了,你们的事自己解决。”   又说了几句,咔的一声挂了电话,脸色越发的不善,要走似乎又在犹豫。   “青帮的事?”胡看出端倪,开口询问。   凌希文不说话,既不表示否定。   “你还是跟他们保持距离,毕竟他们的大哥是左纪成而不是你。”   他沉思良久,终于下定决心,起身进了里屋,又将门反锁,把胡至庸关在门外,他穿好了衣服,就打开橱子,胡乱翻了起来,找出件长衬衫仔细给她套上,又找了款长袍给她包裹严实,收拾妥当才又开门出来。   “我先走了,”凌希文交代道,“她还在里面歇着,你帮忙照顾一下。”   说着,急匆匆就奔了出去。   胡至庸在后面喊道,“喂,你不怕照顾来照顾去照顾成我的?”   他身影在门外顿住,回头说了句,“你敢。”   第九十三章   胡至庸一推里屋门,床上的人躺的舒舒服服的,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很无奈,明明是自己的屋,现在搞得进都进不去。他又带上门,坐在沙发上。   无事可做,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拿出一根点上,廉价的烟,味道很冲。对他来说,一天一两包烟很正常,是提神醒脑居家必备良品。他抽的很快,吸得又深,没几下一根就燃尽了,再点上一根继续。不一会,屋里就烟雾缭绕了。   “咳咳咳”的声音似乎从里屋传来,他竖起耳朵一听,起身推开里屋的门:“醒了?”   她还真是被呛醒的,这烟味太刺鼻了,她也不客气:“你能不能先把烟灭了?”   他掐掉烟,扔在地下,又用脚捻了几下。   本来里屋味道还不重,因为开门的缘故,客厅里的蓝雾飘了进来。她憋着一口气,急急冲过去把窗户打开,一股清新空气涌入,她才放心的大口呼吸起来。   “好了?”他打量良久开口道。   她只是回头看他。   “有空聊聊?”   她挑眉疑惑。   “昨晚没事吧?”他开口询问。   想起前一日自己的遭遇,她开口淡淡道谢。   “不用谢我,是希文帮的你。”   他又开口说道,“你为什么查他?”那双犀利的眼神牢牢盯着她,不放过每一个细小的面部表情。   “呵,”她扯出一个笑,“为什么?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你不仅收了我的钱没调查,还将我调查的事告诉了当事人。胡大侦探也不怕把自己的招牌砸了?”   他也不恼:“希文是我朋友,有侵犯到他的事我自然会跟他招呼。不过要说调查他,还真不用。”   她抬眼看他,他撞上她的目光:“我对他还真是一清二楚,你大可以直接问我。”   “哦?”她摆出不信的眼神,“你肯说?”   “你是我的委托人,我为什么不说?”他笑,“怎么也不能砸了我胡某的招牌不是嘛。”   “那好,”她踱了几步,忽然开口,“龚念安是怎么死的?”   “意外,报纸上不都写了吗?”   “这就是胡大侦探所说的调查?”   “还是意外。”他无奈的撇撇嘴。   “我明明昨晚才听说是左纪成动的手,怎么今天就变了。”她冷嘲道,“虽然我正处于昏迷中。”   “我也没骗你,始于意外嘛,在希文的意料之外,他没想到龚念安会在场,也没想到左纪成会突然出手,更没想到他没有抓住且已经救不回来。”   “为什么?”原来他真的知道,她迫不及待问出自己的疑惑,“为什么左纪成要动手?只为了帮左安安吗?”   “我不是研究心理的,”他缓缓说道,“那一刻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有问当事人了。只可惜他已经死了,无从考证。”   仿佛他所做的,只是将一个疑惑变成半信半疑,然后再敲定为准确无疑的过程。   “凌希文跟我说过,他认识龚念安十年了,怎么可能?”   他漾出一个苦笑:“当年,也是我帮他查的行踪,他确实认识她十年,从他一上大学就开始了。虽然一开始是我查到的,但后来盯梢什么的工作,都是他自己完成的,我也没花什么功夫。”   “为什么?他仰慕一个14岁的中学生?说不过去吧!”   “他是先找的龚培元,才查到龚念安的。”   “胡大侦探,您真不干脆啊。既然我提到了,您还不把缘由讲清楚,非得像这样,我问一句,你才答一句吗?”   “这,毕竟涉及到他的隐私。”   “哈,”她冷笑,“你们不就是做的挖人隐私的事吗?”   他听了这略显刻薄的话也不恼,反而哈哈笑了几声:“季小姐果然痛快,希文这个人看似随和,其实很沉闷,什么都压在心里,希望将来季小姐多多体谅他。”   “哦?”   “季小姐应该也察觉到了吧?希文心里有你。对他来说不容易啊,除了当年龚念安,我还真没见过他这么上心。”   “还是请胡侦探继续吧,别把话题扯远了。”   “你刚刚说他在查龚培元,为什么?这明明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啊!”   “这一带很乱,这还是整顿之后的。十几年前,根本没什么外人过来,因为太乱了,连警察也不愿意管,你前一晚遇到的也只是小意思。”   他没头没脑的说着,她想打断,却被他伸手制止。   “凌希文的父亲,只是个不开眼的赌徒。赌输了,喝高了,又或者遇到什么他不称心的事,在外面不敢闹,只回了家作威作福拿老婆孩子出气,主要是希文,被打得常常几天都下不了地。后来他稍大些,上了中学就搬去学校不肯回家,连他父亲重病也不愿意回来。其实他也活该,借了债又还不了才被抓起来暴打,遍体鳞伤,弄到家里都奄奄一息了。是凌希文的母亲自己到学校把他拉回来,见他父亲最后一面,可他不肯。”   “最后一面。”她不禁有些感叹。   他冷笑:“有些人,根本不值得同情。他只是一个孩子,一直生活的战战兢兢,无论做得多好,都会被看不顺眼挑到错处,上来就是几巴掌,根本没道理可讲,别人也无法插手管。所以他才一直住在学校,连放假也是寻到各种各样的借口留在学校不肯回去。”   他接着讲道,“他母亲说,他应该原谅他父亲,毕竟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他父亲帮了他,给了他姓氏,让他不至于做个人人唾弃的私生子。”   “什么意思?”她一眯眼,带着不可置信问道。   “他只是他养父。”   “这个故事很没创意。”她冷冷道,“难道你接下来要说,他之所以调查龚培元是因为龚实际上是他的父亲?”   他不置可否:“他追问自己的父亲是谁,他母亲却一直不肯告诉他,在他刚上大学那一年,她酗烟酗酒多年肺部感染,没多久也去了,临死前才告诉凌希文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她仍不确定心中的怀疑。   “你的猜测是对的,就是他。”   “你胡说,不可能!”她打断,“龚培元怎么可能是个抛弃妻子的人?!”   “这是事实,”他只是淡漠的说,“所以我帮希文查他,他独自经营一家公司,生活和乐,就算没有娶妻生子,膝下也有个乖巧的外甥女感情甚笃堪比亲生。”   她摇头,拼命摇头。这故事写得过于简单荒谬,她得来的过于容易,随意,根本就不可信,怎么让人相信!   “如果这么简单,他为什么埋得这么深,连我都不告诉?”她眼波一敛,轻声道,“既然你都说了,他对我明明有情,为什么还不直接告诉我?而且,你为什么讲的这么干脆?”   “哈,”他失笑,“你现在反倒质疑起我了?”随即敛起笑容,正色道,“我跟你讲,不是因为你的委托,而是因为凌希文得知是你委托并没有吃惊,也没有叮嘱我不讲,反而看你的眼神带了几分轻柔和缠绵。我这朋友,性子有些死板,之前除了龚念安,他心里没别人,我不想看他往死胡同里钻,好不容易又有让他动了心的人,我不想他放过。既然他不说,那我替他说,反正又不是什么天大的说不得的秘密。”   第九十四章   那一带凌希文并不陌生,只是具体的地点还真没去过,据说那是青帮比较新的据点之一。他和青帮的联系源于左纪成,而在左纪成死后,他更欲将这仅有的联系切断。   他还是来了,因为听见乔白浓重的喘息声,几乎语不成调。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一向镇定的乔白不会这样。虽然与他相识也是源于左纪成,可毕竟认识那么多年,始终无法生份。   青西茶楼坐落在一条南北的小街上,街两旁都是法国梧桐,因为是冬季,没有叶子,只剩枯枯的枝干。不知是因为这一代老建筑比较多,还是过于背光,让人总觉得阴气较重。   天不大好,明明是上午时间,却灰蒙蒙的仿佛日头落山的黄昏,只是没那绚烂的霞。   此刻天上似乎盘旋着什么,乌沉沉的一大片,仿佛好大一群鸽子飞旋而过,只是鸽子没有这么乌青的轮廓,待它们哗啦一下落了,黑黑的密密麻麻的站在树上,诡异的令人发毛。   凌希文仔细辨认了几下,才发现,那竟然是乌鸦。   来不及细看,就到了一个青灰色的老墙外,蓝色的门牌斑驳着,隐隐可以辨出甲23号的字样,老旧的红漆门,木门上的漆掉了不少,更显的年代久远。   凌希文迈了三个台阶,伸手扣着门上的铜环。没几下,就有人应了门,一见是他,赶紧客气的招呼进来,吱呀呀的门开了再关上,又将门反锁了。   院子竟然铺着青石板,地上的石头都磨得光亮了。没走几步,又是一个木门,前面人撩开帘子,将他请了进去,那正是茶楼的前厅。   前方有个台子,似乎是旧时说个评书表演个相声的地方,中间摆了有二三十张桌子,简易的长条椅子,周围还有一圈二层看台,就像剧院听戏的包房,也是木桌长椅。   凌希文一进来,就是一愣,倒不是因为这布局,而是这里面,长凳上坐着的,过道里站着的,密密麻麻都是人,青帮的弟兄!   他心里一紧,当下提防起来,只是面上维持着一贯的镇定,丝毫不显露。   “二哥。”乔白从里间迎了出来,打着招呼。   “这是议什么事,非要我来?”凌希文轻缓的语调,“不是早说过青帮的事,我不插手的吗?”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乔白笑得恭敬,语气也客气的紧:“瞧二哥说的,青帮的事您不管,可大哥的事无论如何您不能不管啊。”   还没等他答话,身后就响起一道声音:“是啊,我哥的事,希文哥也不管吗?”   “哦?”凌希文挑眉看着左安安,一段时间不见,她的眉眼越发显得陌生,难以琢磨。   “把人带上来。”发号施令的是左安安,这一声高喝显然有几分气势,俨然又一个左纪成。   凌希文只是冷冷看着,不发一语。倒不是他们那些人大男子主义,只是这些人的观念里,杀人越货、心狠手辣的事就该是男人做,女人还是温顺听话的躲在男人身后受着照顾就好。这城市,大姐头也有,寥寥无几,男人狠起来尚存几分颜面讲义气会心软,而女人却可以豁出去百无禁忌一般,比男人更阴狠毒辣几分。   就算青帮群龙无首,左纪成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妹妹来充当这个角色,可现在她却偏偏就是,或者正在朝着这条路走。   凌希文又仔细扫了眼乔白,果然发现他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角色的转换也不太适应。   前面一阵嘈杂,几个弟兄将一个人带上了台子。那人显然是受了刑,倒在台上站不起来。   “这是怎么?”凌希文问。   “希文哥,”左安安妩媚的一笑,“稍安勿躁。”   台上一人早将脚踩在那人背上,厉声训斥。倒在地上的人头发被揪着,脸正冲着台下,断断续续的开口:“我是蒋三手下的,李云龙。”   茶楼里除了那个人的声音,几乎鸦雀无声。饶是受了伤的人说话没有气力,大家也听得清清楚楚。   “希文哥,”左安安又开口,“说的不明不白的,听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个李云龙呢,也不算太出名,可也不是小喽啰,蒋三身边的人数十个,也算能数得着他。那天他喝多了,正被咱们青帮的人撞上。你猜怎么?”说话间瞟着凌希文,见他眼神专注,语气越发得意,“他说那次,他们是得了信的,事先知道交货地点,才带了人去堵的。”   凌希文与她对视,眼眸黯沉一丝波光闪过:“哪次?”   左安安却笑了,莺声燕语:“就是我哥死的那次啊,希文哥也受了伤吧。”   “哦,这样啊。”凌希文应道。   “怎么,”左安安扬眉,“希文哥不知道?”   “安安!”乔白忍不住出声打断。   凌希文冷声一笑:“那今天要我来,是想干什么?”   “主要是让二哥坐镇,好好审审蒋三的人。”乔白的语气依然恭敬。   “都说了,以后青帮的事我不再插手,不管是否与纪成有关。”   “只是,”乔白面露难色,思忖一下,仍是开口,“这个人说似乎与二哥有关。”   “那你认为呢?”凌希文直接反问了回去。   “当然不会。”乔白马上回答。   “等等。”左安安阻止道。   “你的意思是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今天白请了二哥来了吗?”左安安一脸的怒意对着乔白,“这小子折腾的快残了,我们白审了吗?”   “我相信和二哥没有关系。”乔白说道。   “你相信?你相信就够了吗!”左安安冷笑道。   她转头盯着凌希文:“希文哥,那天你在哪?”   “我?和纪成并肩作战。”他面不改色的缓缓说道。   “那,怎么纪成哥死了,你却活过来了?”她步步紧逼。   “力量悬殊,与其都葬身在那里,不如分头突围出去。”   “没错,”乔白插话,“当时形势紧迫,大哥要我们几个先跟着二哥突围出去。”   “李云龙,”左安安突然冲着台上的人喝到,“你之前跟我说过什么?”   被按在了看台上的人唯唯诺诺:“事后的庆功宴,蒋三喝多了,亲口说的,要不是事先得了信,根本没那么容易就要了纪成的命,重创青帮。”   左安安迈上台阶,走到李云龙面前,鞋尖触了触他贴在地上的脸,然后抬起脚,尖尖的鞋跟踩在了他按在地上的手,使了劲再一碾,李云龙马上就是一声闷闷的叫声,嘶哑破碎痛苦难忍。   “如果你不说真话,可不能这么舒服就放过你。”   “我……句句属实,当时在场的有几十号人,大都听过这话,小姐可以找别人求证。”   左安安终于松了脚,嫌恶的将鞋底踩到的猩红液体在地上蹭了蹭,说道:“希文哥,听到了吧?”   第九十五章   大厅里依然是人满为患,他们几个转到了一间暗室,没窗,只有头顶上一盏日光灯,天花板很低,所以那灯让人感觉又热又刺眼。   “二哥,怎么办?”左安安开口,“他一口咬定就是你。”   “大小姐,不过是因为逼急了,他疯狗乱咬人,怎么能当真。”乔白打断,左安安却瞪了他一眼。   左纪成在时,一直是个弟兄们信服的大哥。现在虽然死了,他的余威仍在,所以左安安也格外得受尊敬,连乔白也不会驳她的面子,只是这次的事不比寻常。   “哦,难道他说的是假话?再审啊。”她随便抛出一句话,扫了一眼那人破烂衣衫下的乌青和血痕。   那人一听,马上叫起来:“不要,别再打了,我说的都是真的,千真万确。”   闻言,左安安看了眼希文,似乎犹豫着难以定夺:“你看?”   凌希文一直无声的看着,此时才开口:“我看,他是出言挑拨吧。我害纪成,目的呢?当青帮老大,还是图你左安安?有这想法的,恐怕是那个蒋三吧。”   左安安并不接话,突然问道:“你跟纪成哥究竟瞒着我什么?”   “什么瞒着你?”凌希文接过话。   “就是那半年。”她说。   凌希文不说话。   “那天纪成哥一脸兴奋的出去和你见面,过了好几天才回来,却一身疲惫,只余亢奋的精神。问他什么事,却不告诉我。”   那天……她说的不清不楚,他心里却分明。虽然与纪成走得近,他并没有怎么用着他,一连几天的光景,就是那次了。   。。。。。。。。。。。。。。。。。。。。。。。。。。。。。。。。。。。。。。。。。。。。   “走吧,你一直在这也不是个事。”胡至庸说完,才发现她身上一身不伦不类的拼凑,虽然遮的严实,却仍不适宜见人。   又打了个电话,叫人送女人的衣服,从里到外,问多了两句,他不耐烦了,直嚷嚷道:“小号的就行,哪那么多废话。”   不多时,衣服就送来了,拿东西来的小弟眼睛使劲往里瞟,被他轰走了。她打开袋子一看,果然是全套,她心里暗自揣度,估计他那朋友是个卖衣服的。   她走进里间,将门反锁,还没换,就听见外面他手机又响了,说了几句,刚挂断就使劲敲门催促她。   她换完,一开门才发现这人沉着一张脸,面露忧色。打量她两眼,说道:“算了,你跟我走吧,顾不上送你了。”   她听的莫名,才要询问到底去哪,他就开口:“我刚才接了个电话,说希文有事,一起去吧。”   没等她拒绝,就硬将她拉走,塞在车里。   “什么事?”   “知道青帮吗?他被扣下了,一时脱不了身。”   “青帮,”她忆起这个曾经听过的名字,接着说道,“既然扣下,他们肯定是一大帮人。现在就我们俩,你打算去解救他?怎么救呢。”   “联系了人,一时半会到不了,咱们只能先去。”   他还真不把她当外人,只是她却未必领情:“你到前面路口把我放下吧,我就不奉陪了。”   话一出口,不知道怎么气到他,他反而狠踩油门,拼命加油:“放下?有危险了就想跑,你就这么对得起凌希文!”   两个人一路黑着脸,终于赶到了事发地点。   还是那面红漆大门,前来应门的一见他,并不陌生,却有些诧异,问清了里面才将他们带过去,直奔那间暗室。   早有人通知过,左安安见到胡至庸也不觉得稀奇,只是他身后的季景纯让她倍感惊讶,一双眼睛上下打量了好几次。   凌希文看到她进来,眉头微微的蹙了一下,随即展平。   “希文哥真是有艳福,女人都跑这来寻你了。”左安安说道,隐约带着醋意。   “哎哟,”胡至庸忽然出声,“这么多人都挤在这里面,又是血味又是汗味的,还不通风,干吗呢?”   不一会,又换到二楼一个相对封闭的包间里,有空调,有窗,有座位,还有桌上的几碟茶点小吃。围坐在桌边的,除了左安安、乔白,就是凌希文和胡至庸他们俩。环境一变,显然大家都放松了些,少了剑拔弩张的压迫感。   “希文哥,”左安安说,“我也没别的想法,就想跟您多了解了解我哥的事。你和我哥那段时间到底去干什么了?”   “这,和你和青帮好像没什么关系,纪成也只是碰巧在我身边。”   “刚刚李云龙的话,青帮的兄弟都听得一清二楚。既然咬出来希文哥,我也不能徇私啊,还是说清楚的好。”左安安应道。   “这是我的私事。”   凌希文面色不善,但左安安显然是不肯善罢甘休。旁边乔白看着着急,胡至庸也急得够呛,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希文啊,你就是嘴硬,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什么事,我来告诉你。”   左安安又将之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胡至庸也顾不上希文的瞪视,擅自开口:“我当是什么呢,这事,我大致知道。希文跟纪成去见龚培元了。”   “哈,”左安安不信,“龚培元是谁,那是倚重希文哥的岳父大人,见面还需要我哥陪着?”   第九十六章   严冬,一年中最冷的时节。连着几日,刺骨的北风吹过,气温骤降了近十度。   寒风吹得脸痛,却将天洗的湛蓝无比,云都几乎不见,仅剩的是被气流拉过的常常的几条丝状,又长又淡。   龚氏的高楼正矗立在蓝天下,被太阳光照的刺眼。它,彻彻底底的握在他的手中了。不光是公司,还有她,也是他的。   周旋了近十年,终于还是登上了这位子。刨去别的,那人的确够厉害,经商手腕让人佩服;宽以待人,对下属赏罚分明;至情至性,又兼几分文人的书卷气。所谓的儒商,不过就是这样的。   对他,每每生出几分佩服,又被自己强压了下去,在对比起自己的母亲的落魄艰辛自己的磨难,更是生出几分恨意来。他不是待人很好吗?为什么独独对母亲不起。他不是喜爱孩子吗?对养女宠溺有加却教导有方,比得上多少亲生父亲,却对血缘关系的自己不闻不问。   好在,他得到了他的认可,原本就属意栽培他,却不想又多了道姻亲的关系,更是将他看做自己的接班人。   如今,他大权在握,没有他也可以很好。没有人不称赞他的头脑、他的手腕、他的气度,他想,这大概是血缘的关系,因为,自己毕竟是他的血脉。   他终于想把自己剖开,让他看清楚,让他亲眼看看这个他弃如敝履的血脉至亲怎么站在他面前将他一步步打垮。对此,他有种莫名的期待与兴奋,有种近乡情怯的犹豫。   关于他身份的事,只有他的两个朋友知道,一个是胡至庸,调查的事多亏了他;另一个是左纪成早就迫不及待的催促他,要看个结果,对那个人这兄弟也有种同仇敌忾的不平。   所以,在他作出决定的那几天,纪成迫不及待的自告奋勇陪他。他原本不置可否,可就在计划的那日,他还是忍不住找了人陪同。   老宅是个四合院,民国就传下来的,那人就喜欢这古朴的中式风,熏香品茗过的古意盎然,尤其是在卸下龚氏之后更是如此。   见他带着朋友来了,更是热络招呼。下人识趣的掩了房门出去,老人赏识姑爷,平日里两人聊天下棋很处得来。   “父亲,”凌希文的脸色很奇怪,绷着唇,若细看手还有些颤抖,赶紧喝了口茶。   “祁门红茶味道如何?”老人对着他和他朋友笑笑。   “好茶。”他放下茶盏,定了定心神,再抬眼,目光已坚定起来。   又开口道,“父亲,我带了一个朋友来。”   老人也放下茶杯,不知他为什么又要做介绍,却仍是耐心的等着他解释。   “这个朋友,好像和父亲还有些渊源。”   “哦?”老人抬眼打量着左纪成,却看不出什么端倪。   “当年,有个女人叫乔露的,不知您还记不记得。”   老人蹙眉,似乎在深思。   他根本不抱什么希望,所以不等对方回答就直接说道,“我朋友的母亲,就是那个叫乔露的女人大约9年多前已经去世了,她死前让他寻找生父。”   “生父?”老人脑海中似乎浮出些什么前尘往事,眼波略显复杂。   “父亲,”凌希文一双眼紧紧盯着老人面上僵硬的表情,“她说,生父是您——龚培元。”   老人本已举起的茶杯,嘭的一声又落了下来,“胡说!”   “人人都说父亲品行高洁,我也不信,要不咱们测测DNA?”凌希文试探的口气,眼里却不见恭敬。   “你说乔露怀孕了?”老人颤抖的声音传来。   “怎么?”凌希文越发的无理,“难道真是岳父大人的陈年艳事?可惜了,出来个孩子,要不你毁掉一个女人一生连证据岂不是都没有了。”   “你,”龚培元的手发颤,指着左纪成,“过来。”   在一旁看戏的左纪成很乐意充当背景,此时龚培元一叫,他与凌希文交换了下眼色,耸耸肩,不以为然的走到跟前。   老人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他,手抚摸他的脸,原本记忆中那个女人就异常的淡漠,此时看着眼前这张脸,竟找不出半点熟悉感。   “亏我还将父亲当做行事做人的楷模,”凌希文愤愤的说,“原来也是为了权势抛弃妻子,与禽兽何异。”   “放肆。”老人一拍桌子,又看了看左纪成,问道,“你缺些什么,东西还是钱,只管开口,我龚培元还是有的。”   “钱还真是万能的啊。”凌希文忍不住嘲讽道,猩红的眼瞪着,“这么多年,他不知生父是谁,在贫民窟长大受尽欺凌,你能弥补?你的一时之快,毁了一个女人的一生,她挨尽拳脚饱受委屈的活着,你能弥补?”   “你住口!”龚培元拍桌子喝道。   顷刻间安静了下来,只有凌希文看仇人似地等着他,左纪成鄙视的眼睛瞅着他,老人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伸手捂住左胸口,本来心脏不好,须得时时调理,这几天天气急剧变化气候恶劣胸口更是不舒服。   缓了缓,老人才开口,“我不想说这些陈年的事,于逝者很不礼貌,当年虽然处理得不见得好,可我也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凌希文冷笑,这样还能问心无愧!   老人深吸了几口气,说道,“你们想知道,我就讲给你们听。”   第九十七章   那段语焉不详的往事,仅化作寥寥数句。左安安显然不满意,她也不甚满意,只是凌希文不肯多说,套句他的话,那不过是他的“私事”。   几个人,隔着张桌子,沉闷的空气蔓延,只有青色的烟雾缭绕。   不一会,有人走进来,附耳在左安安身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因为声音低,对面的人听不大清楚,乔白却听得分明。   左安安眉毛一动,扫了眼对面的人,面色不佳。   “安安,我看今天就到此为止。”乔白小声说,“想找二哥聊天,哪天不可以啊。”   左安安脸一沉,刚要说话,屋外就响起一片嘈杂声,人群从大门口涌入大厅。屋里的人纷纷站起来,推门向外看。   “这帮小子,这么慢。”胡至庸自言自语道。   凌希文扫了扫人群,“走了。”   左安安的脸愤愤不平,却无可奈何。两拨人,硬碰硬不明智,何况一向彼此熟络井水不犯河水的。   乔白见状,赶紧说道,“那我先送二哥走吧。”说着请了众人出去。   “以后没什么事的话,还是别请我来青帮了。”凌希文语气冷淡,看也没看左安安一眼,迈过门槛。   一伙人走出去,乔白随着凌希文跟其他人隔了段距离,“二哥,今天真对不住。”   “乔白,现在你不是青帮的老大吗?”凌希文冷冷的嘲讽道,“怎么反倒像左安安的小喽啰了?”   乔白低头不语。   凌希文又奇怪的扫了他一眼,问了句,“青龙戒在哪?”   乔白神色一紧,凌希文看出端倪,斜睨着他问,“在左安安手里?”   果然!凌希文盯着他,略显失望,“英雄难过美人关,是么?”   “希文哥,我……”他又低下头。   凌希文叹了口气,“你是让我后悔把青龙戒交给你吗?”他们青帮前任老大定下的规矩,见戒如见人,拿戒指的人拥有绝对的发号施令的权利。   “是左安安偷偷拿走的。”乔白低声道。   “偷偷拿走?从你身上!”他显然无法相信,眼波一动,忽然想到什么,“你,你不会……”   话不用说完,正是他猜想的那样,乔白也懊悔,美人恩不是白享的,缠绵一夜,翌日醒来就发现戒指不见了,他要,她不肯给,碍于情面和她的身份,他也没办法动粗,事情就耽搁下来。今天的事,是她私自进行的,他听闻却未来得及阻止。   凌希文一甩手,再也不看他,欲横穿马路,对面就是等他的车,胡至庸等一干人已经上了车,就等他一个了。   他的手臂忽然被拽住,左安安不知怎么又冲了出来,“等等。”   凌希文神色不耐,却仍是压下一口火气等着她说话。   左安安却欲言又止,扫了眼乔白,似乎觉得对方很碍眼。乔白愣了一下,看了眼凌希文,识趣的走了十好几步,走到茶馆门口站着,遥遥的看着他们。   “说吧。”凌希文低头看左安安,她低着头,眼睛也不看他,只是扯着他手臂的手不肯放开。他在扯扯手臂,想将她拉开,她却不肯,抬起头一双眼狠狠盯着他,一双眼睛红红的,还带着波光点点。   “希文哥。”眼中的雾气越凝越多,几乎要溢出泪来,咬着唇,一副小女儿态。   说实在的,凌希文还真不是个博爱的人,看着她的样子,并不觉得心痛被打动什么的,只是觉得有些为难,推开她直接走显然不太合适,语气放缓了些,“什么事?”   “希文哥,”对着他,她总是不由自主露出小女儿态,终于提起一口气问道,“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什么?”凌希文显然没料想到她专门拦住他是为了询问他的私生活。   “那个季景纯,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左安安,”凌希文冷言道,“这跟你无关吧。”   “希文哥,我喜欢你十几年了。”语气楚楚可怜,几近恳求。   那又如何?凌希文心底的话,只不过没说出来,只是沉默。   “你一直看不到我,之前是龚念安,好不容易她死了,现在又冒出一个季景纯。”   “我当你是妹妹。”凌希文语气清冷。   “我不要,我不想做你妹妹,”左安安拼命的摇头,情绪激动起来,“希文哥,只要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可以当一切没发生过,不再追究我哥的事。”   “你威胁我?”凌希文语气是淡淡的不屑,“你追不追究跟我有什么关系。”   “希文哥,”她近乎偏执的盯住他,“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我哥的死肯定跟你有关!”   “左安安,”凌希文手臂从她纠缠的双手中拽出来,“麻烦你冷静点。”   “只要你答应我跟我在一起,我会对你百依百顺,整个青龙帮都是你的,我哥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她继续缠住。   “我想要青龙帮的话,戒指也不会落在你手里。”凌希文冷笑,“安安,你拿出来吧。”   “希文哥,你终于要求我了,”左安安急急道,“只要你提出来的,不管什么,我一定会满足。”   他也不答话,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她从身上摸出那枚青铜色的戒指,放在了他的手心。他的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她的动作,将手合拢,扫了眼百米开外的乔白,将戒指收入口袋,转身欲走。   她似乎被他的动作惊到了,“你要走?你不是答应和我一起吗?”   “哈,”冷漠的眼神让她从里到外的凉透,可钻入耳中冷淡声音依旧不屈不饶的刺激着她脆弱的神经,“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声音虽轻,却格外的凉薄无情。   她将自己的唇咬破都毫不自知,她只是紧紧地盯着他,从心里涌起一股恨意,她自始自终将他放在眼里心底,而他,这个男人,没有一刻真正看见过她对他好过!   他的转身轻巧无比,仿佛她只不过是路边的一株梧桐,不,还不如梧桐,树的话他会看见再避过,而她,就像空气,看不见摸不到,只是虚空,甩开她,也像在空中随便挥挥衣袖般那么容易。   自己,将他当做赖以生存的氧气,无法自拔的沉溺,倾尽一切都换不回哪怕一个小小的回眸。   “希文哥,”她再一次用左手拉住他,右手伸进自己的衣服里,摸了摸里面那个原本凉冰冰却被自己捂出体温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再回身。   她却不等他站稳,就将刀狠狠刺入他的胸口。   那一刻,她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偏执,使尽了全身的力气。   “扑”的一声整个刀刃没入,鲜红的血喷涌而出,瞬间他的上衣被红色染尽。   她愣愣的,依旧握着刀柄不放开,血漫过她冰冷的手,热气迷蒙了她的双眼,吓傻了一般,直到被一股力量猛的撞到在地。   第九十八章   是胡至庸先冲开左安安将凌希文扶了起来,他一手搀住他,另一手按着他的伤口却不敢将刀拔出来,怕伴随而来的大出血,凌希文脸色惨白几近昏迷,只是强撑着一股精神。   其他人才反应过来,纷纷过来帮忙,把他送到医院抢救是当务之急。   她也跑了过来,只是人太多,被挤在了后面,她望着对街众人相拥着的地方,停住了脚步。看着他被小心翼翼的举起,被抬上车,她却没有跟过去,在远处的树荫下看着车远行。   乔白抱着崩溃的左安安,担忧的眼神望着绝尘而去的车。   混乱中的人们都没注意到,还有个季景纯还站在街角,而她也不曾出声。   手臂垂下来,一双手紧紧握着,蜷缩在袖子里,同样也是苍白面色,一脸忧心。虽然恨他,虽然希望他遭到报应,但眼睁睁看着他以这种方式倒下,她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不过肯定不是畅快解恨或者诸如此类的字眼。   她站了一会,才想起要走,又向对街看了一眼,正好乔白抬起头,两人在空中对视了一眼便错开,本就是两个互不相干的人。   如果他就这样死了呢?那么多的血,多到感觉不真实。一切的事情,让她觉得不可思议,那么强悍的人,怎么能这么脆弱的倒下?她以为,他会像一座盘亘的大山一般,稳稳的很难扳倒,即使她再一次倒下了,他仍然坚挺的站着。   为了他,为了报复,她生涩的布着局,利用她可以利用的人,付出或真或假的感情。她从一个软弱的被包养的女人蜕变成现在的她,虽然并不强悍,但却带着韧性,至柔至刚。   只是,为什么,心里有种茫然的空洞,麻木的隐隐作痛?   此时,她的手机忽然响起,屏幕显示凌希文的号码,却是胡至庸急促的声音“你跑哪去了,快来中心医院。”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又急急的挂上。   她刚放下响着短促忙音的手机,就见乔白正站在她面前,“你帮我给二哥带句对不起,我乔白保证,不管大哥的事跟二哥有没有关系,我都会看住安安和青帮的兄弟,不会再找二哥的麻烦。”   “那个人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很可能不再有你们找麻烦的机会了。”这话是说给他,却又像是她在自言自语。   说完话,不再等对方的反应,她转身离开,却又被他拦住,“我送你去医院?”乔白又开口。   她摇摇头。“不,我不打算去。”   她话一出口,就换来他错愕的表情,他瞪着的眼睛像是在指责,不过这都与她无关了。   她拦了路边一辆Taxi,报了地址,缩在后座的角落里。手机又响,她看也不看,直接按了关机键。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她凭着记忆,找到这里。现在的她,脑子里并不是乱作一团,而是空,很空,不知何去何从的空。她不想再见那些熟悉的面孔,所以来到了这里。按了门铃,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门被打开了,“景纯?”   他显然是刚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一件式的睡衣直接裹在身上,露出半个胸膛,健康的古铜色还有胸肌,很性感。   “Eason,怎么,不欢迎?”   错愕的人将手摊了摊,把门拉开,做了个请的姿势。   “老情人,突击检查?”丁朗打趣道,“要是我屋子里真有个女人,岂不是很尴尬?”   “无所谓。”   两人瞬间有些沉默,丁朗看着她的动作,没接什么话,平常侃侃而谈的情圣模样在她的面前好像总发挥不大好。   “找我什么事?不会是为了参观我的房间吧。”   虽说是酒店,显然他住的时间不短,连墙上挂的照片都换成了他自己的摄影作品,她上上下下看了个够,“没事不能来吗?”   他被噎住,“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在国内还要待多久?”   “现在影展已经接近尾声,还剩些收尾工作。忙完就走,也就一个月的时间了。”   “下一步想干什么?”   他诧异的打量她,一句话脱口而出,“你过去从来不问这些的。”   “你不是说过,我肯定不是季景纯吗?我确实不是。”   他吸了口气,“这位小姐,你这样不厚道,我已经极力说服自己是人变化太快,是我没跟上这节奏。”   “你和戴沐歌是情侣?”   他嗤笑,“跟有夫之妇是情侣?”   “她不是离婚了吗?听说是为了你。”   “不过是谣言。”他声音格外的冷淡,“再说,这与你有什么关系?不管你是不是季景纯,我们在四年前都已经分手了。”   “当年?不外乎你追求你的梦想,而季景纯不理解,错过了一时,就错过了一辈子。”她带着揶揄。   他未否认,“年少时的爱情,不就是如此吗?”   “可之后季景纯过的并不好。”   “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没有帮到她,有些遗憾,不过,那也是她选择的,她该自己承担后果。”他面无表情的诉说。   “你真是够冷情的。”   “你的目的是,跟我聊往事?”   她摇头,“是请你跟我做戏。”   “哦?”他挑眉,兴味盎然。   “我说过,我不是季景纯。所以,请你帮我摆脱那些和季景纯有关的人。”   第九十九章   这是他的告别晚宴,虽然丁式家族大部分移居海外,生意重心也随之转移,但并不排除多年来丁家在S市积聚的人气。Eason的影展在S市大获成功,但在老一辈看来,丁家唯一的儿子搞出的这些个名堂,未免过于不务正业,但碍于生意上的往来,即使不认同,各家族的老人也会来走个过场,即使不能亲自来,至少也派个嫡亲小字辈来庆贺。   作为宴会的主人,丁朗却并未早早准备应酬,而是足足抽出了大半天的时间,陪着她做头发、美容、买衣服,再看着化妆师把她打扮妥当,精美绝伦如同一件毫无瑕疵的高贵艺术品。   本来她想随便找件小礼服穿,可他偏说作为晚宴女主人她一定要穿拖地的长款晚礼服,复杂华丽的剪裁,珠宝色的钉珠、华丽的拖地下摆,若隐若现的白色雪纺,前面是略显暴露的深V领,后面则露出一片美背,美丽的肌肤莹白如玉的光泽。   她本来想换下这身,却被他拦下。   “我虽是无偿帮你,只是给我点福利吧,带个惊艳全场的女伴应该不为过吧。”   他衬衣外套一件休闲西服,举手投足有种桀骜不驯的洒脱。   他们去的并不早,宾客已经到得差不多,反倒是丁朗这个主人姗姗来迟,不过他一向散漫惯了,人们也都习以为常。   金色的大厅,华丽的水晶灯,墙上挂的不是油画,而是丁朗的作品,各个时期的代表作。   他们一进场,便被场内媒体的长枪短炮锁定,闪光灯此起彼伏。她下意识地手扶额头,挡去强光,他注意到,放在她腰间的手一用力,将她拉近,伸手挡住,“抱歉,我的女伴不喜欢。”   “世侄,怎么才来,大家都等急了。”   丁朗停了一下,想了想这个一表三千里的长辈怎么称呼,点头招呼,“表叔。”   寒暄一会,他就只能离开,还有个简短的晚宴speec 需要他发言。作为一个得体的女伴,她含笑目送他走去台前。   “季景纯?”不确定的刺耳女声。   她皱了皱眉,看向奔过来的人,果然来者不善。   “季景纯,我警告过你,离丁朗远点。”   她本想避开,但显然此人不想放开她,“哦?他是你老公吗?你有什么权利要求我离他远点?戴沐歌。”   “你抢我老公,我哥哥,现在还要跟我抢丁朗!”   “跟你抢?”她冷笑。“戴小姐,你有没有弄错,丁朗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当年他的女友是我吧。”   戴脸色一变,“他早就把你甩了,你还好意思又跑过来缠着他!”   本来戴沐歌还要阻拦,却在看见拨开人群走过来的人后停下了,眼睛一转,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景纯?”喜出望外的抓住她的人是苏赫,灰色西装银色领带,很吸引眼球。   “苏先生。”   闻言他心一窒,眼神一黯,“好久没见,我们谈谈?”   她尝试了下没有挣脱,对上他难得认真起来的桃花眼,被他拽住越过人群熟稔的七拐八拐的转出大厅。   “这里,你很熟悉嘛。”她开口道。   “恩。”他几乎不开口,急匆匆走着。   他打开走廊尽头一间侧门,又将门反锁。   屋内的她双手环抱,“怎么?又来一次侵犯?”   “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谈谈,因为风镜夜,我根本无法联系到你。”   她挑眉,等着他继续。   “你和他,还是和丁朗……”原本盘旋在脑中的东西,在乍见到她之后反而无法理清,到嘴边的话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环抱双臂心理学上是防卫的姿势,不利于打开心扉与人沟通。她放下双臂,叹了口气,向后退了几步,坐在屋内的沙发上。手肘抵在膝盖上,双手捂住脸颊,蹙着眉一幅痛苦模样。   好半天,才将手拿开,抬头看他,双眸里有盈盈的水雾,语气柔柔弱弱的几近哀求,“苏赫,放过我吧。”   “什么?”他措手不及的被这羸弱的口气刺中。   “我好不容易又见到他了,你成全我们吧。”她的脸色略显苍白,额前几缕发丝更显柔美,只是如蜜的粉唇里吐出的话像是利器一般。   “成全你们!那我呢?我们这两年的感情又算什么?”   她不知道真正地季景纯对他有几分情,而在她这个外人看来,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透不过来,他将箍在脖子上的银色缎面领带用力一扯,拉了下来。   却不想自己这个动作让她吓了一跳,反射性的向后躲去,他伸出去的手悬在空中,僵住,他只是想拉她的手而已。   她将手抱住头,喃喃道,“不要。”   手向她近了几分,而她又向后躲去,一双惊惧的眼眸望着他,仿佛他是个马上要动粗的恶人。   他将攥在手里的领带往地上一掷,怒道。“季景纯,你干什么。”   “不要,求你,不要再伤害我了好不好。”   “我没有,”他吼出声,却见她身体被吓得一僵,自己也生出几分后悔来,声音马上转低,“景纯,我不会做什么,真的。”   可是他的承诺并没有起什么作用,她手臂急促的胡乱挥舞,他几乎耐心告罄,“景纯,你别乱动,当心伤到自己。”   说着倾身上前,将她的双臂制住,压在沙发上,“你别动,听话。”   他还要接着说什么,忽然门被大力的撞开。   他正在她的身体上侧,牢牢锁住她的双手,他身体倾过去几乎贴住,她吓得将脸侧过去,满眼的惊惧,眼眶里盈盈泪光几乎溢出来。   “苏赫,你在干什么!”怒斥他的是丁朗,飞身冲过去解救她的是戴安伦,门口站立的另外一个却是戴沐歌。   她被戴安伦紧拥入怀,越过他的肩膀,正看到戴沐歌难以掩饰的失望眼神,她嘴角勾起了一抹笑,这个女人,一定以为能搞出什么捉奸在床的戏码吧,故意引了丁朗他们过来,显然失算了。   此时,即使戴沐歌看到她脸上那抹嘲讽的笑都无济于事了,愤恨的咬着牙,狠狠地看着她。作为局外人的丁朗也是一副看好戏的眼神,她瞪了瞪置身事外的他,猛的将戴安伦推开,踉踉跄跄的奔向丁朗。   戴安伦不防备,后退了两步才站住,不想怀中的人却投入别人的怀抱,怅然若失。   丁朗配合的上前走了几步,把她抱住,质问差点被众人遗忘的肇事者,“苏赫,你要干什么?”   苏赫一摊手,本想解释,却见那两人一副经历波折的情侣般难分难舍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干什么,你们管得着吗?”   “苏赫,你不要太无耻。”显然是想到过去,新仇旧恨一起,戴安伦忍不住开口骂道。   “这个女人,明明就是我的,你们跟着搅和什么!”苏赫语气不善,“我们在一起两年多,有你们什么事?丁朗,她遇到困境时,你在哪,现在倒好意思来要人了。”   丁朗似乎没听到一般,温情脉脉的看着怀中的人,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水痕,“苏赫,你当年帮她也不过是有所图,别说得这么高尚。”   她窝在丁朗的颈项,像是被吓到的小兽一般瑟瑟发抖,“丁朗,我们走。”   第一零零章   大厅里依旧是衣香云鬓、五光十色的华丽。S市顶尖乐队演奏的华尔兹响起,成双成对的人们涌进舞池翩翩起舞。   丁朗做了个请的姿势,邀请这个似变脸一般恢复了平静的女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安慰有方照顾有加的结果,天知道。   他伸出手,绅士地邀请。   她看了眼自己的拖地长裙又无奈的看看对方,某人的品味,很不方便。   他笑出声,“我会小心。”   华尔兹素有圆舞之称,无论快板还是慢板,都是以旋转为主,又回旋演变出越来越多的复杂舞步,轻柔灵动的倾斜摇摆,她将身体放心的交给男伴,在他的带动下优雅的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度。   “这就是你所说的摆脱?这么简单?”   她的长裙摆动,飘然若仙的柔美,“恐怕不够,还需要你多陪我一段时间。”   “远处是他们吧,我的后背都快烧出洞来了。”   看着他卖弄的可怜相,她轻笑。   “美女,那两个,尤其是苏赫,是我朋友。你让我干的,可是得罪朋友的事。”   “哦?”她轻声道,“你对苏赫真的没意见?”她不信,否则怎么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她。   “你果然和她很不像。”他的眼睛仿佛穿过她望向远处,“她很温暖,像家人一样,很会照顾人。”   晚宴接近尾声,丁朗再一次被别人自她手中借走。她百无聊赖的拿着一杯香槟走出去,夜幕降临的夜,幽暗的庭院往往是奸情发生的绝佳场地。   她站在外面,看着花丛深处两个纠缠的人影,声音很熟,不用仔细辩就能听出来。   “方小姐,你醉了,请放手。”   “安伦,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要不我也不会从法国追到这里。”女人带着醉意的媚态很撩人。不由分说地将唇贴上了戴安伦。   这个像八爪鱼一般的女人仿佛黏在了他身上,怎么甩也甩不开,他很懊恼,又不好意思来硬的,毕竟对方是个女人。   她捏着水晶杯,嘴角含着笑,隔着花簇,远远看着那场男女角力,丝毫没有非礼勿视的自觉。   一阵微风,带着凉意吹来,让本来就衣衫单薄的她泛起一阵冷意。刚要回身向里走,忽然被人从后面搂住,嘴还被紧紧地捂住。   “季小姐,你玩的很好啊。”   一股陌生的男人气味传来,她心里一惊,一施力,竟然挣脱开了。显然对方并没有打算对她强行动粗,她转身才看到,此人不是别人,而是胡至庸!   “跟我走一趟吧。”胡至庸眉宇是浓浓倦色,眼里还带着血丝,但神色平静,仔细分辨也不见沉痛或哀伤之色。   “凌希文还好?”尽管她不想提这个名字,可还是开口了。   “跟我来。”他面色不豫,似乎是她的冷淡反应惹到他。   经过一个开着的侧门,她被顺利带了出去,她很配合,没叫嚷没挣扎,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轻松带走她,现在这样,还真算是客气。   …………………………   医院里。   隔着玻璃,她似乎都能听到重症监护室里各种仪器嘀嘀作响。好几天了,那个人一直躺在这里,面色灰白,眼窝深陷。床旁边监护仪、中心监护仪、多功能呼吸治疗机、麻醉剂、心电图机、起搏器、输液泵、微量注射器,对他的生命指标进行严密连续监测和支持。   “他没醒过?”   “醒过几次,很短暂,也问起过你。”身后男人冷然的声音,心里似乎压了一股火。   闻言,她转身面对他,“胡先生,其实我跟凌先生没什么关系,我想你是误会了。他需要人照顾,你可以找他的家人或女友,左小姐是个好的人选,正好将功补过。”   他的鼻子里仿佛喷出一股气,“季小姐,凌先生体质不错,早晚会恢复,你这么早就放弃岂不是不明智?”   她眼神一闪,面上是一贯的波澜不惊,“你误会了,我有男朋友。”转过身,不再看他,只是认真盯着里面躺着的人,不知在想什么。   加护病房的大夫看到他们,走了出来,“家属吗?可以去探视。”   她换上无菌服,又消了次毒才进去。胡至庸坚持认为她该对凌希文说点什么,不由分说的把她一个人推了进去。   燥热的室内,不通风,满是消毒水的味道,才几天而已,那个人就明显消瘦了一圈。监视器上,他的心跳平稳。他受的伤虽然严重,但恢复只是时间的问题,他早晚会痊愈。她握住他放在床边的手,由于连续几天的吊瓶输液他的手有些肿胀。   她靠近他的耳边,小声说着,“凌希文,我放弃,不报仇了。以后,你就当我死了吧,反正在你心里,我已经死了。既然爸爸……他是你的亲生父亲,龚氏建设自然有你的份,你留着吧。至于,你接近我是不是刻意,我是不是你的棋子,或者你爱没爱过我,都不重要了。”   “我本该找你报仇的,毕竟你害死父亲害死我。”她吸了口气,又缓缓说道,“虽然不是我下的手,可你毕竟在死神边上转了一圈,就当一切都过去了。你不要来找我;我,龚念安也不会再去找你,就当我们两清了吧。”   话音刚落,监视器忽然发疯似的乱响起来,那人依旧闭着眼不曾睁开,只是呼吸器里的声音急促了起来。她不为所动的缓缓站起来,面无表情的看着闻声涌入的医护人员,错身离去。   胡至庸隔着玻璃,面容紧张的看着里面的一切,忽然发现已换下无菌服的她欲翩然离去,他急忙叫住,“你要走?”   她回过头,轻轻一笑,“我跟他都说清楚了。”   第一零一章   午夜时分,穿过酒店大厅寥寥无几的人,径直上了电梯。她一身单薄的裙装,还未来得及卸下的浓妆重彩,为了挡住裸背,还特意将盘起的头发放开,及腰的长发披散开来,勉强遮住这些春光。   又是在高档酒店这么暧昧的地方,一路上,太多侧目打探的眼和窃窃私语声。   按了几下门铃,密闭的房门终于被打开。   “你没处可去?”丁朗一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困顿模样,裸着上身。   废话,何必来这,她不客气,推门就进。   “不是有风镜夜?他怎么一直没出现?”   “我怎么知道。”她看也不看,越过他直接奔向沙发。   “美人,我神圣的任务也包括他?”戏谑的语气,眼神却认真。   她的目光有丝躲闪。   “看在我这么卖力帮你的份上,你好歹给我交个底?”   “唔?”她貌似在与他对话,神情却依旧在遨游太虚幻境。   显然不爽她对自己的忽视,他也坐上沙发,慵懒的往后一靠,手臂搭上她的肩,整个人瞬时倾向她,“难道,我还要对上风镜夜吗?”   她与他四目相对,游离的眼神沉淀下来,“恐怕是。怎么,怕了?”   “笑话,我丁朗会怕!我用身体丈量冈仁布钦的时候翻越六千多米雪山的时候,我跟着探险队在撒哈拉搜索死亡之船的时候,我在非洲热带雨林遭遇帝王蝎的时候,也不曾怕过。”他眼忽而锐利,“只是……为了你得罪他们,值不值得。”   盯着他,美眸一眨不眨,“哦,那是后悔了?”   “呵。激将法对我没用,”他嘲讽的一笑,脸凑近她,“说不定美人计会管用。”   她一双清凉的眼眸紧紧盯着他,别说闪躲,连眉峰都没有皱一下,“是吗?”   他在两张脸快要贴住的地方停下,轻佻的深吸一口自她而来的清香之气,等着看她的反应。   “我发现,你这个人很有意思。”她莞尔一笑,唇几乎贴上他的,“安逸的日子过得久了,很想追求一下刺激得人生。”   他笑着推开。   “你是因为这样,才离开季景纯的吗?你对她还是有感情的吧。”   她脱口而出的话让他的笑容凝结在脸上,渐渐浮上一层薄怒。   “她算是死于自杀吧,似乎是为了试探苏赫的真心,在浴缸里割腕了。”她翻过手腕,那里只有一道浅淡的白痕,几乎看不到。   “我们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至少我不是,”他忽然开口,嗓音低沉,“我们连床也没上过,可是却住在一起,她煮的饭很好吃,有种家的味道。”就是那种味道让他留恋与回味。   她侧耳静静听着,让他有了倾诉的欲望。   “她是那种很居家的小女人,苏赫和她不合适。你知道吗?我是个很自私的人,抛下她去寻自己的梦,毅然地斩断与以往的联系,包括她。”   他黝黑粗犷的脸,偏偏有双细腻感伤的眼眸。此时,那里正凝结着一层淡淡哀伤的雾霭。   “后来,我听说了她的事,于事无补的事后。我反复说服自己,那是她的选择,她要过的人生,根本不管她到底能不能选择。要是再早一点,说不定我可以帮到她,她需要的,只不过是油盐酱醋的平凡幸福而已,我给不了她,至少能让她放手去追。”   她伸出手,触到他的脸,“所以,我不怕你,一个心里有爱人的男人,是不会对别的女人下手的。”   他抬起低垂的头,敛去刚刚眼眸中的感伤,重新释放出往日的锐利深邃,“你肯定吗?就算对回忆的人和事有些感触,也不会影响到现在的生活。”   她挑衅的眨了眨眼,“奇怪?我怎么这么信你呢?”   “呵,既然套出我的话,你也应该有对等的回报吧?”   “我?是龚念安,一个本应该死去的人。”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瞳孔不由自主收缩。   “匪夷所思,难以置信?”她嘲讽的说道。   “匪夷所思,但可以相信。”他一笑,“我在非洲原始部落见过更奇怪的事。”   她不禁搂住他,在他的脸上印上一个大大的唇印,以奖励他的“善解人意。”。   他欣然的接受,却又开口道,“就凭这点就让我上刀山,下火海?至少,也让我从中找点乐趣吧。”   她舒展手臂活动了一下,“太晚了,休息吧。”   “一起睡?”他嘴上调笑着。   第一零二章   翌日清晨,持续不断的门铃声把丁朗吵醒,他从沙发上爬起,腰间随意围了条浴巾,睡眼惺忪的去开门。   门外的人修身黑色长风衣衬托出颀长的身材,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戴着眼镜,一张脸清隽中略带些邪气。   来人推开他就往里闯,环顾一眼空荡荡的客厅。“人呢?”   “在别人的地盘,你是不是该客气点?”丁朗很不爽。   “她在哪?”一边询问,一边旋转里间门把手,转了一下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他回头看丁朗,后者只摊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门被敲得咣咣咣狂响,她纵使再困也睡不下去,最讨厌清晨睡梦中被这么粗暴的吵醒了。她从床上爬起来,身上空身穿着前一日洗澡时从浴室里找到的白色浴袍,她又整理了下,将浴袍裹紧,手指拢了拢头发,打开门。   “风镜夜?”那张俊逸的脸还带着青色的胡渣,一见到她,狭长魅惑的眼染上暖意,只是薄薄唇角勾起的浅笑看起来却没那么良善。   从上到下扫了她几眼,眉峰耸起,“跟我回去。”   被他抓住手腕,向前拉了几步,她递给丁朗一个求助的眼神,后者伸手拦住,痞痞的说道,“兄弟,你带走我的女朋友好歹也要经我同意吧。”   风镜夜俊美得脸更添几分冷然,看人的眼就像冰刀,“你的女朋友?”   “嗯哼,”他想手插裤兜,却发现下面裹得是条浴巾,又悻悻然垂下了手,再次强调,“还是我的初恋情人。”   “是吗,安安?”风那张阴沉的脸又对上她,语带威胁。   丁朗显然没想到这招,他惊讶于风镜夜对她的称呼,他以为自己需要面对的对手都如苏赫他们一样一无所知,却没想到来了个比他还清楚内情的。   他眼神一动,将挡住去路的身子给他们让了路,吹了声口哨,“看来,你们是需要聊聊。”说着还将手摊开,脸上表情无辜,似乎还写着字样,他礼貌的拉开门,将两人送了出去,再关门。   走廊里,打扫卫生的服务员正推着车,站在旁边一间客房外,一脸惊讶地看着门忽然被拉开,出来的两个人,女的衣衫不整,男的满脸怒气。   “你放手,我这样出来像什么样子。”她左手腕被牢牢抓着,仅存的右手将浴袍领口紧了紧,气恼的开口。   一阵凉风吹过,风镜夜情绪镇定了许多,眼神一扫呆立的服务员,“你,帮我开间房。”   “不好意思,先生,”被叫到的人仓皇答道。“那个,您……您得去前台办手续。”   风镜夜重重的吐出口气,伸手从钱夹里拿出一张卡,“你们酒店的黑钻卡,快点。”   黑钻卡全球发行的也不过2000多张,这些人是贵宾中的贵宾啊,他忙不迭地点头,开了旁边一间,“不好意思,先生,手续马上给您办好。”   房间是雅致的浅色格调,一进门,就将门反锁,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   他的眼神紧紧锁住她,她悄然后退了半步,有意打破两人的沉寂,“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他上前贴近一步,与她紧靠,手勾起她脖间的挂链把玩,“只要你带着它,我就永远能找到你。”   她又退了半步,隔开一道缝隙,“那我岂不是没有隐私了?”戴的久了,都习以为常了,连她自己都忘了。若是……她要走,还得把这个先摘下来。   “在想什么?”察觉到她眼神中躲避的意图,低声问道。   她摇头,手轻抚过他立起的衣领,整理平整。   在两人靠近的那刻,他一低头,吻上她侧面的颈项,开始只是唇面轻轻地蹭着,又伸出手划过一条濡湿的纹路,然后又用齿轻轻地啃咬起来。她不安的推他,他却用手将她的头固定,覆上她的唇,紧紧地与她缠绕。   觉察到她细微的躲避,他眸光一闪,放开怀中的人,走了几步,将一直拿在手里的一个硕大的牛皮纸信封往厅内的茶几上一甩。   她跟了进来,看着他明显带着怒气的动作,又看看茶几上的东西,在他的示意下打开来,里面是厚厚的一沓资料,有签字也有红色的章。   他将风衣一脱,扔在沙发上,松了松箍在脖子上的领带,“拿到许诺你的东西了,高兴吗?”   闻声一震,将大信封里的东西全部都拿了出来,一张一张的仔细看。   “龚氏建设52%的股权,龚氏现在最大的股东,不是凌希文,也不是我风镜夜,而是你,季景纯的名字。”   看着她纤长的手指划过纸上的文字,带着颤抖,唇也是轻轻地抖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她凝神低垂的头,呈现出完美的角度,细腻光泽的肌肤,粉嫩的唇,悄然挺立的鼻梁,还有浓密睫毛下的阴影,美好的不似真人。随着她睫毛颤动,他的心也微微跟着动,如蝶翼拂过般软软的。仔细体味,那些心动中,带着些酸楚,不知不觉的蔓延开去,而他却像中了慢性毒药一般,刚开始并不察觉,等意识到了却已经晚了。   “你的目的达到了,高兴吗?”他觉得连嘴中也是酸涩的味道。   她猛然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瞳澄澈动人,不见一丝杂质,“我……不明白。”   “你想要的,再难,我也会为你拿到。”   “风,我不是非要它不可。”   “我是不是很傻?”他完美的面部轮廓依旧平静如大理石一般,只是往日魅惑逼人的眼神带了些颓然。   贝齿咬住粉唇,轻轻摇头。   扫了眼放在桌面上的文件,“我费了不少功夫签下它们,本来还在诧异为什么这次凌希文没有出面阻拦,一查却发现他并没有坐镇公司。本来还觉得是我抓住了时机,没想到……”他脸上惨淡的笑容让她心一紧,“没想到他软玉温香在怀,看来抓住时机的不是我,是他啊。”   “你到底听到了什么?”   “旧情复燃了吗?”他逼近她,眼神冰冷。“安伦还担心你旧情复燃,被我嗤之以鼻。其实丁朗不过是个幌子,我说的没错吧?”   他抓住她的肩,把她锁在沙发靠背上,动弹不得。   “你要躲开安伦和苏赫,我出面就好,你为什么找上了丁朗?”他眯着眼,本就极淡的唇色愈加青白,“你,是不是打算连我也一并甩开?”   第一零三章   骤降到冰点的脸色瞬间爆发,他黑着一张脸,阴测测的冷笑道,“招惹了我还想一走了之。”   他并不想等她的答复,因为牙齿和舌头似乎恋上了她的唇,狠狠的攫取,不肯放开,将她困在怀里,没几下,简易的浴袍就被蹂躏得一团乱,如玉的娇躯顿时春光无限,她支吾着发不出声音,拒绝的话自然无法出口。   惹怒这样的男人,如同惹怒一头狮子,一旦爆发出来,越发觉得平日里那些温文儒雅只是表面的幻象,隐藏在里面的才是狂暴肆虐的本性。   她用她的柔弱和眼泪对付过他一次,那是如履薄冰的险胜。   她不是没想过,这么一个敏锐冷然洞察力又极强的人若是真发现了会怎样,但每次只开了个头,不敢再想下去。   说实话的,她不敢跟凌希文对上,因为他欠了她,她可以理直气壮的跟他叫板,真是闹僵了玉石俱焚也无所谓。   但是对他,她心里始终复杂。她并不是冰冷又无知无觉的人,自然知道他对她的好。   她怕他的威怒,所以只想在他发觉真相发觉她利用他之前悄悄的离开,逃避那些她连想都不敢想的后果。他失望、怨恨或者漠视她,都会让她的心脏涌起一股锐痛,压着无力承担的沉重,她打定心思做个逃兵懦夫。   她睁着一双眼,看着他折磨她,将她粗暴的压在床上,抽出皮带将她的双手牢牢缚住,拉过头顶,再与金属的床管结结实实的捆绑在一起。   他已经很了解她的身体了,上身压着她,舌舔过她的耳垂。她无法躲避,那酥麻难耐的感觉,让她身体难以抑制的轻颤。似为了抗拒一般,腿绷得紧紧的,脚尖勾起,身上汗毛似乎都要竖起来了。   现在,他脑子里没有别的,只是想狠狠折磨她,仿佛只有她身体的痛才能平缓他心底的剧痛。几乎没有前戏,他直接进入了她,干涸的甬道无力的承担着大力撕扯的剧痛,他步履维艰,却不顾巨大的晦涩阻力硬冲了进去。   吸着冷气,五官紧皱在一起,嘴唇咬得越来越紧,直至那惨白上殷出一抹艳艳的血红,颤抖得如疾风骤雨下的蓝色鸢尾。他的横冲直闯让她的眉始终皱着,身体始终僵硬又紧绷着。好像一个恶性循环,她越僵直越紧绷越无法放松,承受的痛苦也越来越多。   她闭上了眼,将仓皇脆弱掩在眼睑之下,却仍是无力阻止滑落脸颊的一道水痕。覆在一起的手交叠着,指甲陷入手心,小心翼翼的维护着那一点被武装过的坚强。   “痛吗?”看着在他恶意之下的她满身青紫,看着她颤抖的紧绷的身体,看着她手腕的青红和下唇的血腥,他似乎还不知足。   进行了那么久,她身下还是一片干涩,在他一次次毫无顾忌的疯狂冲击下已经红肿的不堪入目,他还是不想放过她。   看到她的痛苦,他感受的不是痛快,而是更深的痛楚。   折磨她,也等于折磨他自己。   可是,还是不想放过。“怎么,还是不想要吗?”   将她的双腿并拢,与上半身交叠在一起,再次进入。奇怪的姿势让她的身体拉伸至极限,筋和韧带都被扯得不能再开,还要承受他自下而上的剧烈撞击。   在身下火辣辣痛了很久之后,渐渐的有了湿意。不知是因为太久了身体终于开始接受他,还是长久的磨砺让她心底生出对于抵触的些许疲态,那里终于慢慢的润泽了起来。   他似乎也察觉到这缓慢的变化,渐渐将自己的频率放慢力道放缓,不再肆无忌惮的横冲直撞,温柔了许多。亲吻她的眼角鼻梁唇畔,带着温情,等待她慢慢的接受他的过程。   他紧紧的箍着她,把她嵌进怀里,从上自下仔细分辨她面部的细微变化。见她松开被自己咬出血的唇瓣,毫不迟疑的印了上去,舌尖轻轻舔着,直至带着腥味的红痕消失无踪。   体内逐渐涌起的快感,让她僵直的身子终于放松,琥珀色的眸光泛起迷蒙,两颊也染上情欲的润红,身体跟着他的律动起伏。   他唇角勾起,“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你对我还是有感觉。”   ……   结束的时候,两人都已疲惫至极。   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窝在他怀里半梦半醒;他却在情绪经历大起大落之后越发的清醒,心底那丝不安依旧没有消弭殆尽。   亏得他的敏锐,她的逃亡计划才未得以实施。   他不是做好事不留名大公无私的人,他的每分付出都要有回报,更何况这是他从未轻易付出的情感。作为奸商,自己已坠入情网全盘托出却未见到对方的真心实属不智,大大的赔本买卖。   任人予取予求也可以,但有个前提,对方是他宠溺的自己人。可显然,眼下这个还不算,即使在他地盘,也一直扑腾着翅膀打算趁他不备的飞出去。剪了翅膀,他舍不得;留着,又不放心。不过,要她死心塌地,先要重挫窥伺她的人。   嗡嗡的震动声,打扰了他的思绪,将桌上的手机拿起扫了一眼,皱起眉,“丁朗?什么事?”   “不好意思,打扰了,你女人的手机响。”   第一百零四章   看着昏睡的她,他犹豫了一下,给她搭上一层薄被,穿衣出门。   很近,一分钟不到,丁朗的门就被敲开了。他一手扶门,一手拿着手机,脸上还带着诧异,低头一扫,发现风镜夜穿的还是酒店的拖鞋,心中才了然。   丁朗的客厅里,她的手机还在响,虽然是震动,但是剧烈的嗡嗡声让人不得清净。风镜夜捏在手里,屏幕上显示的人名让他心一沉,反射性想挂,却在拇指按住按键时忽然停住。   他的反常举动,让丁朗有些侧目。他不想窥探人的隐私,可屏幕上的名闪来闪去,想不知道也难,何况之前已经听说了她的真实身份,两厢一联想,便猜得个大概。   沉思中的风镜夜,不由自主的定了脚步,几分钟过后,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向丁朗点个头出了门,按下绿色通话键。   “喂,我是风镜夜,找她有事吗?”   “不好意思,她在休息,不方便。”   “好,见见也好。”他语气礼貌,嘴角还勾着淡淡的笑,只是眼神冰冷。   凌希文脸色依旧苍白,唇也不见血色,他甫已从昏迷中醒来,急急的寻找在他耳边低语的人,却只发现抢救他的医护人员和他的老友胡至庸。   又一个似曾相识的梦?或是积痛太多再次产生幻听?午夜梦回,深醉浅眠,一次又一次,心中涌起浓重的失望和痛,麻木到他已经习惯。   可这次不同以往,过于清晰 ,过于真实,他一动,扯动伤口,靠近心脏地方的骤然剧痛,让他动作停滞,整个身子僵住。   “胡,”他急切的望着老友,话还没说,先气促的喘起来,“刚刚谁来过?”   想起那个女人,胡心里就是一阵不满和埋怨,“她早走了,我看你以后也不用找她了。”   “谁?”耳畔熟悉的声音,脑中依旧清晰的话语,他仿佛不敢说出心中那个名字,依然提着一口气,屏住呼吸,执着于确认。   “还有谁?就是那个季景纯。”   他终于放下那口气,压在枕头上,整个人虚弱至极,只有眸光波影抑不住的狂喜,粲然生辉。   他知道凌希文住院的事,只是没想到会严重到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心里有些诧异。   “来得急了,忘了带点东西探望你。”风镜夜开口道。   “鸢尾。”   “什么?”病人声音太轻,他没听清。   “我只要一束蓝色鸢尾。”凌希文意有所指的眼神。   风镜夜马上会意,心里哼了一声,嘴上道:“改天给你在街边买一束。”   “风先生,可否把手机还给机主?”   风镜夜将手机拿出来把玩,语气不善,“凌先生,我们自己家务事您也插手?”   “家务事?”凌希文冷哼一声,“没听见风先生结婚的消息啊?”   “正在筹备中。”修长的手指捏着手机转了几圈,又大大方方收回口袋。   “哦?”眼神一敛,掩去眸底的急切。   “龚氏股份就是聘礼,我给她的……结婚礼物。”风镜夜示威般,一字一句说得极清楚。   凌希文眼睛倏地瞪起,凌厉的眼神对上,一个猛虎一个猎豹,一个锐利一个冰冷,一个火焰一个冰刀,四周是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凌,我刚从李记买了排骨汤,快趁热喝。”门被推开,随之而来的是一记大嗓门。   进了门胡至庸才意识到屋里多了个人,且这两人都是乌沉沉冰冷冷的脸,眼锋相交处似乎能看到嗞嗞的电流飘过,火花四溅。   他不动声色,安静的将手里的保温罐放在桌上,放好餐具,才又开口,“希文,中午了,先吃点东西。这位先生,要不要一起吃?我买的多。”   风镜夜终于转头,看了眼来人,说了句,“不用,谢了,我正要走。”说着大步出了病房门。   胡至庸手扶着保温罐,倒了两碗,一碗放在凌希文面前,一碗给自己,端起来就往嘴里送,嘴里含糊不清的问,“那是谁啊?”   凌希文别过头,不说话,也不肯吃东西。   “怎么这副表情,好像人家抢了你老婆一样。”   话一出口,他就感觉身上冷飕飕的,一抬头,就见凌希文正冷冰冰的瞪着他,脸又黑了一层,他马上反射道,“说错话了,”忽然又觉得不对,凝神看了看凌希文,试探道:“喂,不是真抢了你老婆吧?”   “胡至庸,你闭嘴!”一声怒吼。   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胡赶紧用东西封住嘴,狼吞虎咽吃了几口,又停下,“是那位季家美女?”   对方没否认,他只当默认了,又道:“要不要帮你查查,他家世背景优势弱点什么的?”   “不用。”冷冰冰的吐出口。   ?胡至庸一愣。   “我都知道。”   第一百零五章   她被空气中的凉意惊醒,一睁眼,身上的薄被已经被踢在了一边,身子几乎赤裸裸,原本穿着的浴衣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抬眼向窗外扫去,虽隔着纱窗,仍大致看到太阳落下泛着青蓝的天,夜幕正缓缓降临。   她轻轻一动,便感到浑身的酸楚,皮带已被卸下,手腕上的青紫却依旧怵目惊心。她支起身子,大概看了眼,不止手腕,全身上下都是狰狞的痕迹,一副被蹂躏的惨样。   叹了口气,起身踏地。可脚一落地,下身的剧痛让她险些没站住,直到手按住了床沿,撑住身子站住。   缓了缓神,直到适应了,才复起身,又去浴室拿了件浴袍披上,交叠再用腰带扎好。镜中人白皙的颈项上遍布红痕,苍白如纸一般的脸上掩不住的浓浓倦态,如同一朵瑟瑟的小花。   随着窗外光线的彻底消逝,屋子瞬间暗了下来。空空的,异常清冷,除了她,没有别人,也没有任何酒店房间设施之外的其他物品。   她开门出去,再一次敲开了同一楼层的那间房门。   丁朗应声而来,诧异的看到来人是她,一时间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放她进来。走廊里的冷空气一刺激,她连打了几个喷嚏,他好笑又无奈的将她让了进去。   刚刚在屋外的时候,就觉得她面色惨白,本以为是走廊里灯的缘故。进了屋才发现,她根本就是个摇摇欲坠的病美人,不扶着都要跌倒。   他什么都没问,泡了杯热茶给她。她双手接过,端起来在嘴边慢慢吹着,再轻啄一口。   丁朗本来没看她,却在不经意的扫视时骤然发现她腕上的伤,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抓着她的手腕看了又看仔细检查了起来,然后疾步奔里间拿了个医药箱出来,迷彩的军绿色还印着一个红色的十字,巧妙的三层装置,简单的急救设备一应俱全。他熟练的消毒包扎,将她手放回去时,又不经意扫到她白皙颈间暧昧的殷红,欲言又止。   好半天,才又开口:“对了,风镜夜把你手机拿去了。”   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盯着他,带着质疑。   他解释道:“你有电话进来,我就跟风镜夜说了。”他原本觉得这似乎是别人的家务事,他不便开口。可在她紧迫的目光下,不仅说了而且不知怎么自己还有些气势薄弱。   “谁?”她问。   “凌希文。”   他看着她的眼神闪过一道诧异的光,带着警惕,眼珠转了转,好像在思考什么,再次对上他的眼,眸中就只余些淡淡的波。   “我饿了,吃点什么?”语气轻松。   “楼下面餐厅的鹅肝酱不错,一起。”他诚邀。   “先给我买件衣服倒是当务之急。”她扫了一眼自己身上不伦不类的浴袍。   在楼下的精品店里定了衣服,不消一刻钟便送了过来,而正要相偕去用餐的两人,在屋门口又被急促的门铃声拦下,门外的访客换来两人无奈的对视。   对着这个始终缠在他身边的阴魂不散的女人,丁朗真的没有半点喜爱,鉴于里里外外的关系,勉强落个不能讨厌罢了。   戴沐歌看到丁朗,脸颊浮上的笑灿若春花,不由得上前了一步,谁知一眼又看到后面的她,笑容马上消散并骤然降至冰冷,“你在这干什么?”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的指责口气。   对有些人,尤其是那种找不准自己位置却又无理取闹的人,她真的很无奈,自然而然的后退了一步,让房间男主人自己处理,自己反倒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沐歌,不好意思,我正要出去,要不……”丁朗还算绅士的拒绝。   “出去?你们两个出去要干什么?”果然反应很大。   “沐歌……”丁朗仍是一副劝诫的口气,却再一次被打断。   “丁朗,你跟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尖细的声音飚起,仿佛老公被人抢了一般带着浓重的醋味,可眼前这个并不是她的合法配偶,说不定连恋人都算不上。   “这跟你没什么关系吧,戴大小姐!”丁朗也没了耐性,这个女人次次这样,跟他明明没什么亲密关系,偏偏把他当做所属物一般极度的独占态度。若是年少时,还可以当做女孩的可爱小性子,可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跟别人婚都结过了,还这样就着实让人烦了。   “季景纯,看我们吵架你很高兴吧。”   戴沐歌喋喋不休,推开丁朗,径直走向她,眼看马上就要对她推推搡搡,被丁朗伸了胳膊拦住,“沐歌,你别在我这闹事。”   “丁朗,你别被她迷惑了,她不是什么好东西。”身体被拦着,戴沐歌仍是指着她说着,“她做小三,抢我老公,搅得我离了婚,勾引我哥,还勾引我表哥……”   “那正好,”丁朗马上开口拦住他更多的难听话,“我出现,她回到我身边,正好可以改邪归正。”   “丁朗,季景纯就是个不知廉耻的下贱女人。”声音尖利刺耳。   “啪”的一声,戴沐歌的脸上多了个五指印,脸立马肿了。   她捂着脸,眼神震惊又哀戚的瞪着丁朗,“你竟然为了她打我!”   丁朗放下手臂,头一次打女人,他也不是好受的,“戴沐歌,当年你对景纯做过什么我不是不知道,只是因为和戴安伦相交一场,不好驳他的面子。你以后别来找我,好自为之吧。”   戴沐歌眼都气红了,指着他们两个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好,你们等着,季景纯,你就颠倒黑白吧,等着。”   她真的很无辜,从始至终未发一言却还挨骂,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分不清是非。   戴沐歌仍站在门口,不肯走,急冲冲的拿出手机,“哥,你赶紧过来,你的女人抢了我老公还要抢我男友。”   丁朗居高临下趁她不防备一把拿过手机,“喂,安伦,赶紧把你妹妹领回去,疯子一样,像什么话。”   第一零六章   “哥~”戴安伦刚一进门,戴大小姐就委屈的扑了过去。   戴安伦头疼的推开自家妹妹,霍然发现她脸上红肿的五指印,脸倏地沉下来,“谁打的?”   “他们欺负我,”戴沐歌眼泪珠子一般的落下来,水汪汪的眼睛还不忘狠狠的瞪着她,“是她,都是因为她!”   从大小姐憎恨的视线移开,猝不及防的对上戴安伦夹杂着炙热矛盾复杂的眼神,她开口道,“可能有什么误会吧。”   戴安伦的眼像胶着在她身上一般,迟迟不肯移开。   “哥,被打的是你妹妹!”戴沐歌怒道。   “抱歉,安伦,是我打的。”嘴上说着抱歉,可从双手插着口袋的放松姿势和脸上随意的表情找不出什么歉意来。   戴安伦眼底浮上怒火,“丁朗,就算沐歌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你一个大男人也不应该动手。”何况她那么喜欢你,后面这句虽然没有说出口,他眼神表达的却很清楚。   确实,打女人不是什么绅士行为,可是打也已经打了,“是,我不该动手,这点我该检讨。”   “哥,你别怪他了,”沐歌忽然说道,“要不是那个狐狸精,丁朗也不会被人蒙蔽,听不得真相。”   “你说什么?”安伦说道。   “我说什么那人自己清楚,”戴沐歌脸一侧,凌厉的瞪着她,“我就是要说,季景纯就是个贱人。”   “沐歌你住口。”她话才一出口,戴安伦就阴沉着脸道。   丁朗的胳膊再次扬起,“戴沐歌,打了你一次,不要以为我打不得你第二次,就是你哥哥在也一样。”   戴沐歌吓得瑟缩,人几乎缩在戴安伦身后。   “我告诉你戴沐歌,”丁朗的声音几乎是恶狠狠的,“不要再让我听到一次你侮辱季景纯这三个字。”   虽然,此时的季景纯,非彼时的季景纯。虽然,她知道,丁朗口中维护的那个她应该是他记忆深处那个长发温柔的女孩,她还是感谢他,为她也为自己。   “谢谢。”她淡淡道,声音几乎含在嘴边。   丁朗轻轻摇头,在她耳边小声道,“我只希望她安宁。”   两个人不经意的互动,刺激了戴沐歌,也让安伦眼神顿时黯淡下来。   “回去。”这个妹妹的臭脾气,他也受不了,可谁让她是自己的妹妹呢,总不能真的扔下。   “哥,你看到了,明明是她眉来眼去的勾引丁朗。”   “沐歌,够了。”声音低沉而危险,强压下火气,说了句,“你回去。”   戴沐歌又泄愤的骂了几句,尽管不服却无可奈何,最终还是愤愤然的走了。三个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一时有些无语。   戴安伦安静了许久,喉结动了动,小心翼翼的开口,“景纯,能谈谈吗?”   看到她的迟疑,他面上几乎有丝哀求,“就一会。”   她终于点了头,回头看了眼丁朗,他就像没听见一般,事不关己的翘着腿坐在沙发上,不看他俩,一副送客姿态,便和戴安伦离开他的地盘,回到她之前的那间客房。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她等着他开口,而他仿佛定住了似的一直盯着她看,直到她被盯得不好意思,瓷白的面颊上浮出淡淡的红晕。   轻咳了一下,问道,“安伦找我什么事?”   “晚宴那天,都没来得及跟你说话。”   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笑了笑,双手不经意的交叠着。   “所以,你是跟丁朗一起了?”他仿佛终于下定决心一般,问出口。   她的眼神有些躲闪,轻轻“嗯”了一声。   他伸出手,按在她交握的双手上,她冰冷的手瞬间染上来自他手心的暖意,挣了一下,又被他按得更紧。   “他丁朗,并不能给你安定,你们不一样。”   对上他一双蕴着深情的眼,她张口而出的话又顿住,解释什么呢,如果无法给他要的东西,那看似善意的安慰只会苍白而虚伪,她摇了摇头,“抱歉,安伦。”   他站起身,靠近她,“尝试和我在一起,会让你痛苦吗?我们有共同的爱好,可以一起工作,你继续你喜欢的服装设计,我在国际上拿过几个奖,有什么需要,我们还能互相切磋。我不热衷户外和冒险,不会半年半年的在非洲丛林原始部落不见踪影,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会一心一意的守着你对你好,景纯,再给我个机会。”   她心底一软,眸中亮闪闪的似波光涌动,头一低,手指不经意抹了抹眼角,再抬起,“安伦,你值得更好的。”   戴安伦颓然无助的垂下手,叹了口气,苦笑道,“呵,更好的?你以为我心里,会有比你还好的吗?”   她只觉得自己的手掌一空,以为他就要离去时,他忽然猛地靠近,贴上她的唇,极尽所能的温柔缠绵,酥酥麻麻的,如羽毛轻拂而过。她要推开,却被他制止,她以为这带着哀伤的吻算是离别之吻,便不挣扎,任他轻吻。   果然,不一会她被放开。没想到,她提着的一口气刚沉下还没放妥,他就再次气势汹汹的压了下来,“景纯,不行,我放不开。”   他双臂禁锢着她,原本浅尝辄止的吻变味,舌头伸入口中,不停的挑逗着她的舌温热熨帖的旋转,唇齿轻轻啃噬着,再用嘴包裹住她使劲吸吮着,一直到吸尽她的呼吸让她透不过气来。   手伸进她的衣衫内抚摸着,灵巧的游移着双手,不多时上身就被褪的几乎半裸,肌肤几乎遍布浓重的青紫痕迹,在瓷白肌肤的映衬下格外的醒目,他的手僵住,眼神幽深,心中腾起一股火气,也顾不得亲热了,只想剥开了仔细看个清楚。   她身体挣扎得剧烈,他脱得费力,却并非一无所获。   “景纯,你和丁朗果然战况激烈啊。”他揶揄不像揶揄,嘲讽不像嘲讽,遍布全身的怒火几乎压制不住了。   “戴安伦,你误会了。”   “这么完美的证据,还是我误会了吗?或者,你不见棺材不落泪……”他伸手拨她的下身衣物,刚穿上不多时的西裤被褪下,内裤被她手指牢牢的握住边角,却还是褪去了近一半。   一个拼命拉扯,一个死命的要护,激烈的角逐,谁都没听见门咔嚓一声轻响,被打开了。   “戴安伦,你要干什么!”狂怒的吼声几乎冲破耳膜。   第一百零七章   突如其来的怒吼声让戴安伦一惊,手下动作停下来,但布料撕裂的声音也应声而来。他仿佛吓住了一般,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可置信的仓皇,怔怔道,“对不起。”   他伸手出来欲扶她的手,却被她瑟缩惊惶的躲过,他心里更加恻然。还没有过多的反应,便被来人从后面揽住重重的甩开,飞一般的摔在了地上。   风镜夜脸上是狂风暴雨般的暴怒,瞪着的一双眼如野兽般凶狠,胸腔剧烈的上下起伏,不知是气的还是由于刚刚凌空摔人的动作太过剧烈。   身体撞击在地上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不用看他的膝盖和撑地的右手肘肯定是一片黛青色,他有些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在看向来人后眼睛闪过不解,“表哥?”   风镜夜似乎还不解气,揪住地上人的领子,直直将他拖起,照着前胸一拳下去,闷闷的哼了一声,身体又趴在了地上。   倒下的人显然已经反应过来,撑着酸痛的身体左躲右闪手臂的招架,吃力的动手。   “别打了。”清淡的声音传过来,声音很低,却让两个人同时住了手。   风镜夜抹了抹额角的汗,将黑色风衣脱下,空中抖了抖刚刚沾上的灰尘,罩在了她身上,将她包裹严实。“戴安伦,这是你嫂子,记清楚了。”   戴安伦腮帮子挨了重重一拳,张嘴就嘶嘶的疼,却还是满脸不服,“哥,这算怎么回事!要不就公平竞争!”   风镜夜火又起来,刚要动身,却被她拽住衬衣袖子,又站定,低头看她。   “戴安伦,”清丽的眼眸异常认真,“我接受你的道歉,我们两清了。”   戴安伦身子震了一下,眼睛紧紧盯着她,似乎对方脱口而出的话决定的是他的命运,“什么意思?你要分手?”   她嘴角勾起,似乎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本来就没开始,不是吗?保持距离,对彼此都好。”   他怔怔的看着她,似乎没弄清那寥寥几句话的意思,眼神里还带着希翼。   风镜夜眸中闪过一丝不忍,“安伦,你走吧。”   戴安伦摇头,看看风镜夜,又看看她,脸上是不可置信,“你们两个,在一起?”   她拉住他袖子的手还没放开,就被风镜夜反手握住收拢,流露出自然而然的亲密,“你觉得呢?”   戴安伦仍是置若罔闻,牢牢盯着她,似乎一定要等到她的答复才甘心。   她感觉风镜夜的手紧了紧,闭了下眼,才启唇道,“抱歉,安伦。”   “为什么要跟我说抱歉呢!”戴安伦脸上绽开笑,仿佛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右手抹了下青紫的嘴角,“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我戴安伦拿得起放得下,不就是拒绝吗?我接受。”他脸上是欲盖弥彰的爽朗,手却细微的颤抖,等意识到,赶紧握拳垂在身侧,张了张嘴,终是无话可说,转身,步伐却有些踉跄。   他背影仓皇,夺门而出,似乎这里一刻都不能多待,怕自己面上的勉强伪装破裂脱落,怕自己毫无尊严的乞怜哀求,怕失了尊严也换不回那颗心。   严冬已经过去,屋外是稀稀落落的雨,不大却阴鹜冰冷,如戴安伦此刻的心,阴寒到麻木、无知无觉的痛。影影绰绰的雨幕里,只有一道萧索的影子。   直到黑暗中那个人影消失无踪,她才将窗帘放下。   还没等转身,就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让她心安的怀抱。   “我见过凌希文了。”耳边悦耳低沉的声音。   她一愣,不冷不淡的说了句,“是吗?”   “你的手机。”他掏出来,递给她。   她默默接过。关于凌希文的事,她只想当一段历史,就此揭过,多年后回想起来有这么个人罢了,真的不想再做牵扯了,过去的就过去好了。   她不愿多提,他就更不想说了,以后凌希文的事就他应付就好。手机虽然还给她,可那个人的号码已经自动屏蔽,被他拉入黑名单了。   “龚氏建设,你先别去。”他接着说道,“虽然你现在是最大的股东,但公司还不稳定,一切没有步入正轨,我先找人打理。”   父亲的龚氏,她心念一动,转头要开口,却被他拦下。   “答应我,先过了这段时间。”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她好不容易才睡下,而且睡得极不安稳。   看他睡着了,风镜夜才起身。   黑暗的客厅里,只有他手机屏幕还亮着,盈盈的蓝光,衬着他莫测的表情。   “穆成,从明天你就去龚氏办公,着手最近安排董事会新一轮选举。凌希文还未病愈,应该是裴俊坐镇,这个人心思细腻,最会笼络人,你小心点应付,有情况马上向我汇报。”   又说道,“尚文,lntelcom还是你看着,我最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风总,我一个人去对付龚氏那些家伙?”   “头,都多久了,您不能为了美人江山都不顾了。”   电话会议那头的两人不约而同的呼唤。   暗黑里,风镜夜的声音很轻,却不容辩驳的严肃,“我两个最得力的手下,这点事情还应付不过来?”   话一出口,对面两个顿时消音了。   第一零八章   静寂的苍松翠柏中,是陆家的墓地,陆南乔就葬在这里。   寒冷的季节,只有瑟瑟的北风吹过,枯黄的草地,一片没有生机的荒芜。冷冰冰的一块墓碑,字迹依然清晰,上面是陆南乔短暂的一世,生于繁华,却在风华正茂的青春年华逝去。   她的手指沿着大理石凿刻的痕迹划去,描绘着那个名字,那赐予她生命却无缘认识的人,直到指尖冷的麻木、磨得痛楚。   那应是个怎样的人?她只能在脑海中勾勒出有限的轮廓,气质温婉、簪花小篆,因为信息少的可怜,所以纵使她擅长素描,也无法描绘出心中那模糊的人影。   “妈妈。”   呼啸而过的北风似乎吞噬了她微弱的声音,水滴从她眼眶落下,直淌在墓碑上,晕出朵朵水花。水滴落得越来越急,仿佛断了线的雨水一般,她终于忍不住了,头埋在膝盖上,压抑的痛哭。   父亲待她很好,好到她忘了人生中还应有母亲这样重要的角色;她偶尔任性更多的却是乖巧,从小就知道什么是作为孩子的她不该问的;她以为有了父爱,有了爱情,那从来就没有过的母爱可有可无,可直到这一刻才发现自己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风镜夜拿出一个精致的乌木盒子递给她,她抹了抹红肿的眼睛,接过来。   打开一看,那是件老银的簪子,古朴简练的纹路,青蓝色的点翠,简简单单一朵兰花,造型简洁,静谧灵动暗香盈动,含而不露的风骨。带着岁月的磨痕,仿佛可以看到它在佳人鬓角厮磨,那身着旗袍的旧时女子将它插在发髻上淡雅一笑的杳然风姿。   “这是你母亲用过的一丈青,明末清初的古物,不贵重,她却爱不释手。当年分别时,她给了我母亲作纪念。给你,也是物归原主了。”   她手里死死的握住那根清雅的簪,泪眼中忽然漾出一个笑来,手臂抬起挽起青丝再将簪子别在发髻上,哽咽的问:“好看吗?”   他将手中的那束蓝色鸢尾放在墓旁,黄色的丝带随风摆动。风中酝酿良久才开口:“安安,嫁给我吧。我在你母亲的墓前承诺,,给你幸福。”荒凉墓园的松柏中,他如大提琴般低沉的嗓音郑重的承诺让人心动。   四目相接,她无力躲闪。一阵寒风吹过,她不由得瑟缩一下,打了个冷颤,笑容浮现,一双眸子异常的清亮:“求婚,没有戒指怎么行!”   乍一听到这话,他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的反手握住她,笑从心而发,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愉悦:“有,有,我们马上就去买。”   她任由他拉着她飞奔,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幸福笑得像个天真的孩子,不由自主的也挂上一抹笑。   陆家墓园位于Z省的郊外,距S市足足300多公里,他们几乎是马不停蹄地驱车飞奔。   笔直的高速路,远山,湖泊,和路旁的大片的树林,所有曾经习以为常的一切,今日再看过来,不知为何格外的讨人喜欢,连落在树上的麻雀也变得可爱起来。   所有这些,就像好莱坞的爱情剧一样,配着浪漫而愉悦的曲调,慢景一一放过。   她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狭长锐利的眼被落日染上一层淡淡的金,漾着浓浓的暖意,薄薄的唇角噙着笑,冰冷肃然的大理石般俊颜也融了冰封,如春水般化开。   原本的挫折,让她失去了对爱的憧憬与信任,她以为自己再难以全身心的投入到一段感情中,或是离群索居的一个人,或是放纵的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可眼前这个人,真的改变了她,即使那希冀再渺小,可毕竟能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暖融融的爱意。   “风,”她望着窗外掠过的枝桠问道,“如果我爱你,远远不如你爱我那么多怎么办?”   他左手扶着方向盘,眼睛依旧目不转睛的盯住前方,右手却在她的身边挥着,找着什么。她吓了一跳,近130的车速,路况并不好,前面侧面还有不少车,吓得她赶紧抓住他不老实的右手,阻止他的乱动。   他右手反而攥住她的,将手臂拉了过来,她只能身体侧倾跟着他的动作,直到手被按在了他的左胸口。   “感受到了吗?我的心,”侧脸给了她一记风华绝代的笑,又转回头看路,“我的爱多了,可以分你一半,我们够用了。”   夕阳西下,天空由蔚蓝变藕色,再蓝紫,再黛青,终于慢慢的连那一点光亮都消失了,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他们到了S市。   再一眨眼,她已经被带到了珠宝店。   他不厌其烦的,一个一个陪着她挑,总叫店员拿贵的出来,大个的粉钻蓝钻黄钻,看得她不厌其烦,最后一瞪眼,说道:“你以为是在演色-戒,总拿这样的鸽子蛋出来晃眼!”   最后她选定了一枚样式简单的戒指,一颗钻50多分,不大,但切工成色极好。   看得她喜欢,他仔细的给她戴上,认真得仿佛在模拟婚礼现场一般。光影下,他专注的轮廓完美得让一旁的顾客都忍不住驻足观赏。   她微微有些吃醋,跟他说说笑笑的闹起来。   不经意的一抬眼,却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站在门边,帽檐压得很低,举止动作专业,仿佛是跟着什么人碰巧闯了进来,正撞着他们。一双毫无表情的眼定在她手指上,灯光下,那颗钻流转出璀璨的光,生生晃了人眼。   发现她若有所思凝注的目光,他诧异的回了回头,并没有看到什么熟人,只有道毫不起眼的灰色背影走出门口:“怎么,有事?”   她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第一零九章   在她搞不清状况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饭桌上了。   事件始于莫小凡盛情邀请她,她未曾多想就奔了出去。风镜夜认识莫小凡,自然对她们的聚会未加阻拦,只提醒她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她本以为这只是两个姐妹淘之间的饭局,没想到是大学同学聚会!在场的都是上下几届彼此熟识的兄弟姐妹们,聊的都是当年丑事趣事还有情事,异常的投缘尽兴场面火爆。   只有她,坐在人群中茫然着。在场的二十多个人,她只认得莫小凡和詹皓,跟她又不挨着,她只好傻笑应付旁边搭讪的某位什么师兄,并被周边的几个人硬劝着喝了几大杯红酒,面色绯红,头晕脑胀,直到詹皓前来解救。   不消一会儿,摆脱了众人的莫小凡也凑过来:“景纯大美女,当年那么多人爱慕你,现在可是逮到机会了。”   散场之后,詹皓、小凡和她自然而然在一起离开。   莫小凡头发留长了些,齐耳的直发,比原来多了不少女人味,好几次有话跟她说却欲言又止。   “到底什么事?”她好笑的问。   “那个,”小凡一咬牙,“说出来你不准笑我。”   “好。”大方的答应了,可一看到对方不同以往的小女生的窘样,她眼里都是笑意。   “我跟詹皓在一起了。”   詹皓走的稍快些,离她们大约有几步的距离。   “你说了不笑我的,”莫小凡接着道,“我追的他,很丢人,糗事出了不少。你还笑~”忍不住用胳膊肘撞她。   “我的笑是赞赏你的勇气,真的。”她手举起来,一副要发誓的样子逗着小凡。   不知不觉,走到酒店门口。   “让詹皓送你。”小凡大声说着,给男友下指令。   “不用,”她摆手拒绝,“不要你们送,又不顺路,我也不要当电灯泡。”   目送着黑色雅阁渐行渐远,她一个人沿着笔直的路走着,长发飞扬,迎着初春的凉风,让滚烫的脸降降温,酒气也好下一下,让自己清醒一些。   她随意打量着路上的风景,忽然身形定住,眼睛盯着前方的旧面包车旁站着的黑衣人。   那人双手插兜,向她点了个头:“季小姐,好久不见。”   她沉默几秒,忽然转头快步走起来,却被叫住:“我要是你的话,不会这么不明智,反正结果都一样。”   天还有些冷,城市的主干道上车流疾驰,而人行横道上却几乎没什么人。她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的几声尖叫能拦住呼啸而过的车并号召几个见义勇为的英雄,那些人最多不过是疑惑的瞥一眼而已。   “走吧。”眨眼间,胡至庸就晃了过来,态度随意到他们只不过是刚分别不久的熟稔的友人。   “去哪?”她只能再一次站定,冷冷的问。   他失笑:“能去哪?除了我那位朋友,我跟你之间就没什么交集了。”   她颊上挂着一个冰冷的笑:“那我只好通知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我跟你那个朋友之间也没什么交集了。”   “那你跟他说吧,”胡至庸依旧无所谓的插着兜,“我只负责把人请到。”   “你不要强人所难。”   “我也是受人之托,还请季小姐配合一下。”   她本来还想继续拖延,想想对策,没想到面包车里又下来两个人,也没什么动作,只是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们这边。她恍然,原来对方是有备而来,早知道就该让詹皓他们把她送回去了。   。。。。。。。。。。。。。。。。。。。。。。。。。。。。。。。。。。。。。。。。。。。   这一请,不是到医院或是之前去过的那个别墅,而是B都。   熟悉的城市,熟悉的街道,弥漫着熟悉的气息,这是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繁华喧嚣的老城里,纵横交错的胡同深处,就是她的家,一座前后二院结构的四合院。红漆如意大门,山墙上影壁,荷叶莲花池,正房,厢房,垂花门,游廊,院中庭院方阔,海棠树、石榴盆景、金鱼池,古色古香的如画一般。   她一进去,一个人在抄手廊站着,日光太好,背光中只看到一个青色的轮廓。熟悉到不用再看第二眼,就能分辨出对方的身份。   她奇怪,他大费周章的把她带回来,且带到这个地方,用意何在?追忆似水流年,缅怀逝去的人?   走近了,和他面对面站着。   伤病之后,他明显消瘦了不少,气色也不如以往红润,眉间依稀可辨一丝落寞和萧索的神情。她的出现,明显让他展颜,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仿佛历经许多天的绵绵阴雨,终于晒到了太阳一般。   “凌先生,你大费周章的把我请来,到底有什么事?”强压下打量故园景致的想法,直接询问他的意图。   他眸光一黯,却依旧不动声色。   “您请我来,不是为了参观四合院吧。”   他只是覆手摆了个请的动作,向前踱着步子。   亭中,假山蔓藤盆栽花草,似乎看到父亲忙碌的影子。后来的他,工作的担子几乎卸下来,自己大部分时间用来侍弄花花草草、写写字、读读古书,自得其乐。   想到这,她的眼睛微湿,心下恻然,不禁抬眼狠狠的瞪了眼在她前方两步的人,还是恨啊!   “我给你讲个故事。”平淡的一句开头,听不出任何情绪,声音却较平时沙哑得多,“从前有一个孩子……”   才开头,她就冷冷打断:“那个孩子的故事,胡至庸给我讲过。”   第一一零章   “安安。”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心力交瘁的疲惫。   乍一听到这称呼,她愣住,眼里闪过诧异。   “是你,我知道。”他脸上不是得到确认的骤然而急剧的喜悦,而是大悲大喜过后弥漫着的无措。略显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彼此平和的气氛,怕美好幻境消逝一般的谨慎脆弱。   她嗤笑,随意的说道:“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我已经知道了。”   “不知道你这么自信的笃定什么?”有恃无恐的恐怕是她,想要撇清关系的也是她,“不过不管你想什么,都与我无关。”   他深呼一口气,疲惫的眼里浮现痛楚。   “这里很漂亮,本来还想好好参观参观呢,可惜了。”   语气里是她离别的暗示,可是他只当不懂,“那我就给你介绍介绍,这个院子,比普通的中四合院大,却比被称作大宅门的大四合院略小,复合结构,过了垂花门、月亮门,庭院宽敞,植树栽花再养养鱼。”   她挑眉,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   “没人带着,你就找到这边抄手游廊,不简单啊。”   呵,的确,胡至庸把她送到门口便不肯再进,是她一个人慢慢踱进去的,家里佣人本来就不多,院子一大,就更显得空空荡荡,一路上还真没碰到什么人。   “那又怎么样?”她抱着肩,一副被揭穿也无所谓的姿态。   “安安……”饱含深情的声音叫得让人痛心,可被呼唤的人却依然一副岿然不动的冷清样子。   “够了,”她冷冷打断,“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不追究,不代表我原谅你。”   “那是个意外!”他急道。   “胡至庸有没有说过,那个孩子多么仇视他的亲生父亲,那个抛弃他们母子任由他们受尽凌辱的人。”他语气苍凉而压抑,“我之前曾语焉不详的说过老师与学生的故事,还说过他们结婚了。可事实是没有!连婚姻都不曾许诺过,可那个愚蠢的女人还给他生了个孩子。你知道他有多恨那个人吗?活得越好越风光他就越恨那个人,恨那个人道貌岸然的接受别人敬仰赞扬的时候,他和他母亲只能被人辱骂任人欺凌。”   “因为恨,所以杀了他吗?”她问得冰冷,嘴角带着残忍的嘲讽。   “呵呵,”他无力的苦笑,“恨是累积的,沉淀了那么多年的毒素,而当时的一番话却动摇了坚持多年的东西,仇恨几乎在瞬间消散,只因为一个还原了真相的故事。即使那么恨他,男孩还是相信了,只能感叹造物弄人。所以他放弃筹划了多年的计划,打算一切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父亲的死和她的死,就是他所谓的重新开始!   察觉到她所想,他辩解道:“那些,真的只是意外。”   看着她,摇摇头,转身往回走,却被他一把拉住右臂。   尽管冷,午后的阳光依旧强烈,漫天满地白花花的光,亮得刺眼。就像那个严冬的下午,气温骤降,太阳却很好,天空碧蓝如洗,他以为会是个开始,某段苦尽甘来的电影情节,某种大惊之后的喜悦,某种久别重逢或是失而复得的幸福……他以为自己足够幸运,尽管开端不好,尽管走过弯路,到底却能殊途同归的幸福,因为他以为那些曾经失去的还是回来了……却发现,不过是一场空。   他的母亲争取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爱情,结果终其一生,背着他这个负累,无法丢掉,误了自己的年华,也误了他的人生。那些卑鄙手段,说到底,也不过是获得心爱人的手段而已,却换来鄙视和厌恶。   他为了一个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原因,执拗的贯彻着自己的信念,费尽心思、步步为营,结果忘记了初衷,只想小心翼翼的维持着那似花如雾般美好而简单的幸福,却烟消云散终不可得。   “安安,”他一字一句,似发誓一般,“我是真的爱你。”   “哼,”她有丝不屑,“让我家破人亡,性命都没了,就是你所谓的爱吗?!”   原谅是君子行为,她一个心肠狭小的小女子,实在没那么大度量。左手抬起,还没等拨开他紧握她的手,就又被她抓住手腕,整个手掌被对着他。   阳光下,那枚钻发出璀璨耀眼的光。   “这是什么?”   自古以来,钻戒仅有一个意义,就是承诺与婚姻,不言而喻。她冷漠的看着急红了眼的人,懒得解释。   “你要嫁给他!”咬牙切齿的说出来。   她拿出自己的左手,表情冷淡,动作也没有任何感情,仿佛他和她只不过是陌生人,没有爱,恨也消失了一般。   “我不准!”   她抿了抿唇,说道,“那些事都过去了,请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凌希文,”忽然一个声音从后面响起,那人迎着太阳,越走越近,“放手吧。”   “你?”收回诧异的眼神,略带不忿的语气,“我认识她比你早,爱她比你早,你凭什么跟我抢!”   “我们两情相悦。”他终于站定,握住她的手,身体隔开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依旧是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出现。   这个人,总是出现的这么及时。每当这个时候,她真不知道该不该感谢那个让她失去自由的卫星定位系统。   凌希文冷哼道:“我们相爱多年,如果不是因为误会。”   “误会?”风镜夜勾起唇角,笑得奇异,“你真的以为没人知道么?”   凌希文身体一僵,脸上血色顿失,“你胡说什么?”   风镜夜又逼近一步,“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想知道,怎么都瞒不过的。”   第一一一章   很奇怪的气氛,那两个人。   一个瞪着凌厉的眼,一个是张灰白的脸。眼神凌厉的那个,眸光深处却有一抹不忍;脸色颓然的那个,目光躲闪。   两人眼神交汇处,似乎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而这秘密他们两个都知道,仅仅是她被蒙在鼓里。   这个秘密,风镜夜知道,却迟迟不肯开口;凌希文知道,所以宁愿做着含糊其辞语焉不详的辩解也不肯明说。   这秘密,似乎与她有很大的关系。   。。。。。。。。。。。。。。。。。。。。。。。。。。。。。。。。。。。。。。。。。   所有目光,汇集在凌希文身上。   明明融融暖日,却依旧如身处冰窖般寒冷,彻骨的寒透出来。他的精神有些恍惚,风声、鸟鸣,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又回到了那个灰旧的日子。   那天,他开口道,“父亲,我带了一个朋友来……”   那句话,依然回荡在自己的耳边,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从来没说过,没问过,什么都不知道,那样,可以一直活在美好的幸福中,而不是亲手将他打碎。   那天,他把自己的故事张冠李戴的借着左纪成讲了出来。   那天,龚培元听完,脸上不是久别重逢的惊喜,因为他压根不知道还有个孩子;不是自责与愧疚,因为他自认没有过错,而是一个他根本没看在眼里的女人的诡计与奢求,所以对那个女人,连同情都谈不上。只是,有些可怜这孩子。   他把左纪成招呼到跟前,仔细打量,轻轻抚摸“儿子”的脸,他浮现出一种悲天悯人的同情,那种如圣人般的表情,有一种俯视芸芸众生看尽悲苦的味道。   如悲悯雅洁的神一般,那不是亲情,凌希文看得清清楚楚。   即使DNA拿出来,即使证实他是面前人生理上的父亲,恐怕在心理上他也不会认这么一个儿子。   那种东西,无关名声、地位、金钱,是有关感情层面的,他不接受!   因为他已给了那个女人一笔不菲的钱,已经说了即使有孩子也不会要,因为他是被设了计做了违背自己道义准绳的事。他无法对女人出手,如果是个男人,他必然整得他生不如死,可女人,即使他对一个口口声声说对自己一片深情的女人无任何的同情心,也不会真的出手,所以,只是驱逐,他……也只能这么做。   他问他的“儿子”:“你要什么?我会尽可能的弥补你,物质方面。”   一直参演的左纪成对他的角色从始至终没有投入过多的热情,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吊样,那种最常见的黑道青年的样子,嚼了嚼嘴里的口香糖说,“既然我是你儿子,你就把龚氏建设送我吧。”   龚培元只是怜悯的看着他,如同看一个无知的孩童,“龚氏不是我的,要留给安安,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东西。”   左纪成闻言一怒,大掌一下拍在桌子上,啪的一声巨响。   “轻点,父亲心脏不好。”凌希文皱眉道。   “CAO,”左纪成满口脏话骂骂咧咧,“他都说这话了,你TM还要忍着!”   寂静的茶室,充斥着粗俗的话语,而龚培元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看着无理取闹的人一句话不说,只是拿起杯盏小口的轻啄着茶,慢慢的品着。   跟前的左纪成吼了半天,不见成效,对面的老头依旧老神在在的样子,而跟他一起来的凌希文只是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仿佛事不关己。   他火气顿起,伸出手一把夺过龚培元手里的杯子摔在桌子上,茶水洒得到处都是,他不管不顾的继续吼道,“老头,你听好了,你的什么破烂儿子,不是我,是他!”边说边指着站在旁边的凌希文。   意料之外的凌希文闻言一僵,却没有辩驳,一双眼睛直直盯着龚培元,手握成拳,此时此刻,紧张的不能自己。   呱噪的左纪成还在继续,“你的龚氏建设给不给,都是希文的了,反正现在也是他负责。”摆出一副看吧你失策了之类的表情。   此时的龚培元满脑子都是那句“是他”的话,震惊的霍然站起,眼睛瞪得大大的死盯着凌希文,不知是惊的还是气的,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了。心脏传来尖锐的痛感,在左胸口狠狠的挤压,越长越大仿佛都要爆出来了。全身上下顿时大汗淋漓,汗珠顺着额头淌下,整张脸一点血色也无,如纸一般。   “父亲!”凌希文被突然出现的意外吓住,飞奔几步托住他即将倒地的身体,在他口袋里到处翻着救命的硝酸甘油。   此时的龚培元,胸口剧痛、气短、晕眩、乏力,却依旧厌弃的推开凌希文,口里喃喃道,“孽子,你滚。”   他深恶痛绝的神色让凌希文一痛,很受打击,他以为,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能换来他的重用,或许也能换来多年失去的父爱,可是,谁知道……   “混蛋,给我滚。”龚培元声音越来越微弱,却还在推着凌希文。   目睹这一切的左纪成,退后了几步,嘴上浮起冷笑,眼睛余光却扫到窗台上放着的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心脏病严重的人,自然药不离身。之前龚培元去侍弄花草,嫌碍事,才将它从口袋里拿出来搁在门口窗台上。左纪成眼睛一转,侧身移了几步,将药瓶挡住。   猝然倒下的龚培元几乎语不成调,“安安,她是我的女儿,亲生女儿……”   凌希文只觉得手臂一沉,反射性的抱住他即将瘫软在地下的身子,那张惨白的脸气息越来越微弱,他冲着左纪成急道,声音差点哽住,“快,快叫救护车。”   左纪成翻了个白眼,本来想甩手,却还是在凌希文目光的胁迫下播通了急救号码。   可是送到医院,为时已晚。   他红着一双眼,冷静的处理着所有的事情。   再次见到龚念安,她一张素净的小脸很冷静很镇定,其实他知道,她是被吓到了,如同一个被惊吓到的孩子般迟迟不肯相信那噩耗。   他心疼,他想立刻将她护在怀里,他想替她抵挡无论磨难还是苦痛,可是他仍站住了。隔着两步的距离,静静的看着她。   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他觉得仿佛跨越了一个光年,隔了天与地,一切都变了。他无法再恬不知耻的靠近理所当然的拥着她,因为那个曾被他称作父亲的人正隔着一张白布看着他,冷冷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让他背脊发毛。   终于在她掀开那层白布,看到父亲的脸时,直直的晕了过去,而他再也忍不住跨了一大步将她揽住。   她无法知道她身后的他,是用怎样冰冷带着恨意的眼神狠狠的盯着那个死去的至亲。   番外   旧事   二十来岁的龚培元,作过师范学校的教员。本人极有才气,课讲得很好,再加上修长儒雅,是很多女老师女学生心目中的Mr.rig t。他温和礼貌,没女友,又和谁走得都不算近,更惹得她们心猿意马心里生出无限期待。   乔露算是他的学生,因为家境贫寒,比别人晚好几年上学,所以即使一入校,比刚毕业的学生还是大个两三岁。   本来师范院校就比其他学校学杂费少许多,可乔露还是读不下去了,家里断了她的生活费,说女孩子上学无用,给她在老家乡下找了门亲事,嫁了也好养活弟妹,连聘礼都收了。   她读书一向勤勉,龚培元看她可怜,就自己掏钱资助了她不少。那个年纪,女孩子,就算是为生活所迫,总免不了那些绮思,本来已如其他女生一般,对他存了念想,经此一事,心中更觉龚老师对谁都客气冷淡,怎么独独帮了她。   龚培元看出端倪,便有意疏远了起来,可她却一直生出一股锲而不舍的勇气。   对的人,对的时间,这些故事就如童话一般美好;对的人,时间不对,便要经历一些磨难;如果是错的人,不管时间正确与否,虽然你肯你愿意,对方却未必想要奉陪,这便是当下乔露的遭遇。   冲动年轻气盛不过是那个年纪的人的本性,饶是平时镇定老成,她到底也是个年轻人。他越是拒绝,她便越是生出一种执念。想要不计后果不计代价不管不顾的,只要跟他一起,可他不要。   龚培元后来只喝茶,不饮酒,就是从那时起,不过这是后话。   喝酒误事,酒后乱性,亘古不变的理,总有人忽视了它。那次是刚结束了期末考,学生们兴奋之余要去大吃大喝也表庆祝,请了龚培元一起。   龚培元并不是喝了酒,像个禽兽似的扑上去,而她却想让他这样。龚培元一向自制能力很强,即使是酒,也还不会让他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可她还弄到了别的,把那让人迷乱的意志薄弱的有需要的东西一并加了进去。酒不会让他做什么违背本性和道义的事,可那东西会,酒的功能只是降低了他以往的戒心和敏感度。所以,她如愿了。   翌日清晨,龚培元一睁眼,便见到那张含羞带怯的脸,当时便如一桶冷水泼下一般清醒了,什么都明白了。只是穿衣服的手还有些颤抖,是一种气、怒、后悔、自责交织在一起的杂味。   当下,将钱包掏出来,拿出一沓钱扔在床上,出手也大方。那个年代,那钱足够普通人家生活两三年了,他家里有钱,当教员不是为了挣钱,而是为了藏在心底的一个人。纵使他们一辈子无缘,也轮不上不相干的女人插进一脚。   “我不想再看到你,请你自便。如果你转校,我可以找人给你出介绍信。”说罢,看也不看她,径自出门。   “等等,”呆愣中的她好像醒了一般,“你不喜欢我吗?你昨晚还叫过我阿乔呢。”   回答她的是他轻蔑的笑和冰冷话语,“这钱足够你生活几年,如果有孩子,趁早打掉。”   ~~~~~~~~~~~~~~~~~~~~~~~~~~~~~分水岭~~~~~~~~~~~~~~~~~~~~~~~~~~~~~~~~~~~   “青梅竹马”   若是生在古代,那是小姐与表少爷的青梅竹马,坊间的传奇故事里,多半会成就一段“共剪西窗烛”的佳话。   可惜,故事是发生在文明的时代。当事人是像女儿家枕畔故事一般的青梅竹马,没出三代血亲,所以……纵使情深,也只能注定无缘。   缘份这事,太过奇异。那么多适宜婚嫁的世家公子小姐,偏偏没看对眼;对的时间对的气氛灵魂契合陷入爱情的男女偏偏不是对的人。   可,若那么容易压制消灭,也不叫爱情了。   没了爱情,他们两个说不定会追寻各自平凡的幸福。   若只是他一人的爱情,他就会做个好哥哥,永远宠着她守护着她。   若压抑了那么多年,恍然发现自己深爱的那个人也将同样深沉的情掩埋在心底,那座固若金汤的城便瞬间崩塌,而心却在残垣断壁中裸露,剧烈的跳动着。那隐密的爱,一个眼神就能表达出心底的甜蜜。   陆南乔是独女,父母去的早,未婚怀孕几乎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而未婚妈妈不肯说出孩子是谁的,不肯打掉,不肯和家族安排的别人结婚。看着那些亲戚乱作一团,自己却岿然不动。   他知道她主意大,他尊重她,他要站出来,却被她一次次拦下,说若他真为她和孩子考虑,就保持缄默。   她身体赢弱,却硬要将两人的孩子生下。   彼时陆家维持的生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在一众亲戚眼里,算是肥肉一块,人人虎视眈眈。   她知道,若他站出来,孩子和他不过是被驱逐的命运,家族难有他们的立足之地。所以,她至死都不让他站出来,而是当着大家的面将孩子和家业一并托付给他,让讪讪的众人有异议也无法反驳。   他的一生,为她,画地为牢。   闭上眼,她永远在身边,她的字,她的声音,她的味道,她的喜好。   她永远是他心尖上的那个女孩——   稚嫩的童音略显生疏的叫他表哥;熟稔之后腻着他甜甜的叫哥哥;少女垂下发丝羞涩的叫他培元哥;漆黑的瞳仁里包含爱意,让人心驰荡漾的淡淡的一句“培元”。   第一一二章   沉默良久,风镜夜终是什么也未说,紧握住她的手腕,“我们先走了。”   凌希文反射性的抓住她另一只手,拒绝的眼神,很坚持。   僵持了一下,风镜夜便放开,“如果你有话对她说,我在外面等着。”   此时此刻,凌希文仍不愿放手。   他无法选择,不说,她的眼底依然冰冷,带着永远无法释怀的恨意;可若说出真相,就一定会得到她的谅解吗?她会怎么看他,会不会逃避抗拒,像躲着病毒一样躲着他?以往曾经拥有的幸福会不会也变成不堪回首的肮脏往事?   想到这里,他的心脏剧烈的瑟缩,心中浮起惊惧。   与其这样,还不如永远无解下去的好。   只要有心,时间的沙漏会将往事变成灰白的记忆,那些不愿想起的,总有一天如浮云一般散去。   “凌希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问。   风的有意避嫌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凌希文欲言又止犹豫不决明显在瞒着她什么。   “安安,”依旧是那熟悉的称呼,轻到含在嘴里含混不清,像回味,又像酝酿着某种情绪,“别恨我了,好吗?”了了话语,几乎被风吹散,清清淡淡的口气有丝卑微的乞求。   若要她不恨,过于违心,可恨意确实没那么浓了。   “我尽量吧。”如果可以,人海中相逢就当不认识吧。   他的心绞痛,她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漠然,而他却越来越炙热。   经历过,失去过,才越发的珍贵。那些他小心翼翼捧在心里的过往,无法剖开给她看,甚至无法诉说,难以启齿。   “让我再抱抱你。”   猛然间,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紧紧箍在怀里,紧紧的没有缝隙。她手臂被缚在环抱的臂间动都动不了,头被他按在左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他下巴还抵住她的头顶不让她动。   “怎么办,我舍不得。”沙哑的声音,痛苦的压抑。   身后适时的响起轻咳声,是在外面等待久候不至终于心焦的奔回来的人。纵然很想,还是有风度等着,并未上前拨开让他很碍眼的手臂。   候了十秒钟,还没放开,他终于耐不住性子了,上前推推讨厌的男人,将对方怀里的自家人领了回来,“适可而止吧。”   仿佛早就猜到了对方的选择,所以这个场景局面也算在他的预料之中,当然得排除对方让他厌烦的纠缠举动。   “走。”他也懒得寒暄,拉住她,穿堂过巷,向门外疾步而去。   而后面的人依然跟着,像幽灵一般不屈不挠,也甩不开。   直到出了那扇朱漆大门来到自己的车前,将车门一开,将她塞到了副驾里,说了句,“等我一下。”便嘭的一声关上,自己倚在车门上,抱着双臂对上身后的人,那架势完美的像名车海报里的模特。   “最后一面。”确认人被隔离在车内,风镜夜才冷冷淡淡的开口。   “怎么可能?”眼睛里的光绝对不善良,还勾起了一道笑似乎在嘲笑对方的异想天开。   靠着车门的人有点火,这么半天,生离死别似的,以为他已经打定主意了呢,谁想他却来个翻脸不认账,脸顿时沉下来,“你。”   “别告诉她,我希望她永远不知道。”凌希文忽然静了下来,完全没了刚才挑衅的气势,似闲聊般话题一转,“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他闲闲的说,样子颇有点故意气人。   而他,果然被气到了,顿时消声。   “我只是不确定,”他还是好心的解释,颇有点英雄惜英雄的意味,谁让他们品味这么一致呢,想起她正安安稳稳的坐在自己车里,脸上顿时柔了很多,“其实是我母亲,一直觉得安安应该就是龚培元的女儿,虽然没有证实。再加上,你一直瞒着,死也不肯透露,所以……”   凌希文脸部略略放松,似笑却未展笑颜,眼神只透过车窗看着里面的人,她正一脸好奇的打量外面的人,却又不敢明目张胆的摇下玻璃偷听。   已无话可说,风镜夜耸耸肩,也不打招呼,直接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室,跑车顿时远去消失不见,好像一阵风刮过。   他车速很快,技术娴熟,左躲右闪的一路疾驰。并道,拐弯,目的相当的明确,她都怀疑从小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不是她,而是他了。   “去哪?”忍不住开口询问。   直行过几条街左行直走再右行,转个弯,一个漂亮的侧方停车,车稳稳的靠在了路边。   他下车,绕过去,绅士的打开她的一侧车门。   她迈出来,抬头看着临街一栋五六层高的楼,那是一座老的行政楼。看他迈步进去,她却站住,只是因为她看到了上面清清楚楚几个大字“民政局”。   看她没跟上,他又往回走了几步,拉起她的手。   “你干什么!”她甩开,瞪着那几个大字。   “安安,我都已经求过婚了,你也已经答应了。”男人有些蛮不讲理。   那也不能搞突然袭击啊,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虽然不是干道,人行横道上来往的人却不少,民政局门口,这对男女漂亮的好像明星一般,路过的人都会好奇的回过头看几眼。   她被看的不好意思,“走啦,改天再说。”   “不要。”他干脆的拒绝。   他眼尖的看到一个小孩抱着一捧玫瑰犹犹豫豫的想凑过来,迈开长腿,两三步跃了过去,“花都卖我,多少钱?”   小孩一愣,还没开口叫价,一张粉红色的钞票就递了过来,钱足够买四五捧他手里的花,没等找钱那人就离开,小孩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   “安安,嫁给我吧。”奔过来的人竟然单膝着地跪在地下,路人纷纷驻足观赏帅哥手捧鲜花当街求婚的壮举。   “你起来,回去再说。”她一脸羞愤。   “安安。”他眼神亮亮的,祈盼的望着她。   “我没带身份证。”   “我带了。”   “应该用户口本吧。”   “我从家拿过来了。”   “应该是去户籍所在地吧?”   “这就是龚念安的户籍所在地,”他笑道,“放心,我已经打好招呼了。”   “原来你有预谋!”她惊呼。   “不是,”他耳廓竟然泛起红色,“是那会在门外等你的时候想到的。”   番外   龚氏建设的经营,依旧由凌希文负责,她作为大股东,也免不了各项会晤,签署各种文件。她跟凌希文之间,颇有些一笑泯恩仇的味道,她心中那些曾有过放不下的东西,像被水洗过一般,慢慢褪了色。   而继龚培元、龚念安相继离世,凌希文作为第一大股东掌握龚氏相对控股权,到名不见经传的季景纯手持52%的股份掌握龚氏建设的绝对控股权……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龚氏建设依旧占据头版,高居不下。   龚氏建设应多方要求,决定召开新闻发布会。   钻石单身汉龚氏目前的负责人凌希文自然依旧是媒体焦点,不过此次各界最大的兴趣点却是神秘人季景纯在公众面前的首次现身。   当凌希文护着一身职业装的佳人进入会场的时候,闪光灯此起彼伏,下面人群议论纷纷。   “请问第一大股东的变更,是否会影响龚氏经营战略、未来发展方向?”   “请问龚氏建设最近是否有重大的人事变动?”   “龚老先生是以保守的稳扎稳打见长,而凌总主张拓展市场风格张扬,请问接下来季小姐……”   这次发布会多半是为了稳定民心,也让她这个幕后第一大股东正式露面。原本她以为自己不过是走个过场,没想到话题渐渐从龚氏的经营转到自己身上。   “季小姐方便透露如何获得股份的吗?横空出世的第一大股东让大家觉得实在有些突然……”   对着财经记者的滔滔不绝,她颇为得体的应对着,凌希文不由得将目光回转,凝视着她,浓浓的倾慕自然而然的流露。   她变了很多,以前的她,自由自我也任性,只沉浸在自己喜爱的设计中不肯出来;如今的她,举手投足有一股吸引人的女性气质,眸光更加坚定更加包容,不再逃避,果断干练的处理着龚氏的事务。   注意到他的视线,她侧过头,迎上他的目光,淡淡的一笑。   默契十足的举动自然逃不过眼尖的媒体记者,镜头闪光灯对准他们咔咔的闪着,果然又是一个捕风捉影的头条!   报纸上占据版面的一幅巨大照片,十足的证据,龚氏管理层之间的暧昧再一次吸引了大众的眼球。一时间,豪门情事又成为街头小巷的谈资,人们纷纷猜度两大负责人之间的亲密关系。   风镜夜放下报纸,揉揉紧绷的太阳穴。   最近他忙,她也忙,只是低调的领了个证,手指上简洁的白金素圈并没有让大众将她与他连在一起,此时此刻的他颇为郁闷。   8月的爱丁堡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风味道,耳边飘来悠扬的风笛声,两人漫步在著名的Royal Mile,青色的石砖泛着古朴的光泽,中世纪建筑带来铺面而来的历史感,悠闲的鸽子及行人。   忙碌工作之余,竟然还能抽空与他这么平心静气的携手畅游,实在难得。原本两人是因为风氏和龚氏的合作项目到伦敦公干,谁知道正赶上一年一度的爱丁堡艺术节,公事忙完风镜夜便带着她自驾从伦敦北上开到了苏格兰首府爱丁堡。   背后是前两天刚刚听完军乐团风笛演奏绚烂烟火的黑沉沉庄严的古堡,无论商店、道路、还是马蹄灯,十足的中世纪背景。艺术节已经结束,虽然来自世界各地的人散了不少,路上行人依然络绎不绝。   随意走进一家店,里面竟然是卖苏格兰服饰的,有苏格兰格子的围巾衣服,更有大名鼎鼎的传统服饰——苏格兰裙。   想起刚看过不久的表演,她眼珠一转,“我送你一个礼物好不好?”   声音甜美,眼睛都是亮晶晶的闪着星眸,他心一动,点点头。   “我送你,你一定要用。”   “好。”的确是闪了神,根本没注意她说什么。   结完帐才发现,她竟然拿着条纯手工制作的苏格兰短裙!   她眼巴巴的望着他,热切而期盼,手中的裙子在风中摇曳,他不由得冷汗冒了出来,“你开玩笑吧。”   “你刚才同意了。”她不依,抓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走。   被她抓住,浑身僵住,却不忍心挣开,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不行,太热了,这是呢子的。”   “二十多度而已,艺术节上军乐团才刚刚穿过。”她黑曜石般的眼眸亮闪闪的。   他苦笑又蹙眉,某个女人的恶趣味实在是让人头疼。   “今天是我生日,”她的表情俏皮又讨巧,可怜巴巴的求他,“英国要晚一天。拜托了,就当是我生日礼物。”   他咬牙,拿过行头,慷慨就义一般转身进了试衣间。   墨绿为底的素雅格子,深色制服上装,长筒针织厚袜,皮质宽腰带再挂上一个毛皮的腰包,十足的高地人打扮!颀长挺拔的身材,一张风神俊秀的脸,穿着那么一身衣服,竟然毫不突兀,酷感十足,一副的模特架势。   一向自若爽朗的人,此时却略显羞涩,就在更衣室门口徘徊,不肯走出去。   她偷偷的坏笑,勾起他的墨绿色领带牵了出去,无奈的他跟在后面,低着头,一副躲躲闪闪的样子。   “Excuse me……”   没走几步就被叫住,一个棕发碧眼的女孩手持照相机,指着他询问能否合影,女孩身后有好几个同伴叽叽喳喳,一脸仰慕的盯着他,眼睛都是星星状的。   她耸耸肩,大方的出借,作为女伴,与有荣焉。   ——全文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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