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游记》作者:星野樱    内容简介:   碰上唐三藏,齐天大圣的任务是送他上西天。碰上唐三好,齐天笙的任务是送她上花轿。同是助人为乐,一只猴子成就了千秋大业,永垂不朽了。而他身为人类,怎么就这么倒霉,档次和人家差了不只十万八千里。   是谁说她嫁不出去的?她分明很忙碌?妹夫和她勾勾缠,姐夫对她很暧昧,就连自己的死对头——一个有妇之夫也喜欢捉弄她!   那西游记里写的好,卷帘大将,天蓬元帅还有那坐骑畜生白龙马,本该同心协力护送唐僧归西见如来。可为什么到他这里,这些混蛋全部都要跟他这“齐天大圣”唱起对台戏,抢起唐僧肉来?      西余城里豆腐好   第一章   “唔唔唔!”   “支支吾吾,毫不大方,打扮做作,缩头缩脑,我不喜欢你,你不用来找我儿子了。”   “咦咦咦?”   “哼,我还以为媒婆说的是你家表妹四甜,这才让我出落的一表人才的儿子见见你,你要知道我家儿子他日必定高中,状元之才,嫁给我儿子的女人,那便是白捡个状元夫人当,你瞧你有这能耐吗?”   “呃呃呃…”   “昨日我送我儿子到茶楼跟你见面,你可知我心里是多么绞痛难耐啊,我养了二十余年的优秀儿子,怎么就白便宜了你这么个女人呢?咳,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躲在你们后头一路跟踪观察你,你走路爱咬指甲,说明你这个女人不安于室,爱逛小吃铺,说明你这个女人好吃懒作,我儿子说要买只簪子给你,你竟然敢收下,说明你这个女人不懂孝顺公婆,只知自己享乐,总之,我那美妙绝伦的儿子绝不能屈就于你,不准你再来找他,听到没!”   “呜呜呜…”   “儿子,我们梁家几代单传,我不能辱没了你,辱没了祖宗,这门亲事吹了,娘给你找更好的姑娘。”   “是…但凭娘亲做主。”   “那咱们走吧。”   “是…但凭娘亲做主。”   茶楼阁间帘幕被撩起再放下,恭孝谦顺的母子俩走了,只剩下趴伏在茶桌上飚泪的姑娘。   一柄坠玉纸扇撩开了帘幕,黑靴拽拽地踏踩在门槛上,来人惬意地斜倚着门梁,淳厚调侃的男音响起,“眼光真烂,竟然喜欢这种跟着娘亲屁股后面跑,还没断奶的呆瓜。”   “呜呜呜,他不是呆瓜呀,甜儿说,他读书厉害,孝顺爹娘,是男人中的极品,嫁给他的话,一辈子都会对我好哒。”   “这么好?别人舍得让给你?啐。”找相公不是找儿子,这种没担当的货色,嫁过去也只是当一辈子童养媳被婆婆虐待吧,而那种只会说“是,但凭娘亲做主”的呆瓜最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冷眼旁观关你死活,不过,既然她喜欢,那就他吧,“喂,唐三好,跟小爷合作,这个男人小爷帮你弄到手。”   她屏息收住眼泪回头向门边张望,“咦咦咦?公子,你我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还帮我找相公?”   “你以为小爷很闲很想帮你吗?你只需回答’好好好’便是,小爷不要听多余的废话!”   “……”   “你上下打量个什么劲。”   “我在想我认识公子你吗?家里人叫我不要跟游手好闲想拐骗良家闺女的陌生人随便搭话哒。”   “……”   游手好闲,想拐骗良家闺女的陌生人?该死的,他难得善心大发,想要纯洁地普渡一次众生,竟被她邪恶地曲解为用烂招搭讪?   说起这倒霉差事的源头,还得追溯到几天前那座破和尚庙……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挖坑了,这次坚持每日一更……希望如此吧……   本文和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明媚忧伤的联系~~~不过都是同一个宗旨:伦是用来乱的!   ==让我用手指送你上西天~~   第二章   青山绿水,风水庇佑,寺钟声响,环绕于耳,香烟燃腾,遍布周身。   这座寺庙与别处修佛之地并无不同。只因历代帝王登基之后皆会来此听佛修身数日,就成为中土香火最旺,德望最高的佛堂寺庙。   尽管先祖皇帝宫曜凰的狂草题匾悬挂于正门,让寺庙得天独厚,尊贵尽显,让人敬畏,可总有胆大妄为之人不买帐。   扁额之下,银红广袖陡然高高伸起,没规矩地在先祖牌匾前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瘫在红木太师椅上的身子微微一移,翘起的二郎腿晃而又晃,接过侍茶丫头手里的茶盏轻摇不抿,一脸漫不经心,耐性用尽的纨绔模样。   和尚庙就是和尚庙,就算是多了个皇帝牌匾当招牌广告,充其量也就是香油钱比别家贵上不少的和尚庙,附带皇家公费旅游的闲暇场所功能而已,这老和尚把求见人搁在外头傻等,也不看看来者是谁,哼!还真乃方外之人,连自己姓什么忘得一干二净了,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他闭着眉目,意兴阑珊地挥挥,“呵,这老和尚好大的谱,放小爷在这一等就是三日,拖到如今还不肯相见?斋戒沐浴上香,小爷看在太后新帝的份上都依着他,怎么着,他莫不是要等到小爷把头发削了陪他颂经理佛才肯出来一见?”   他齐天笙身为当今太后的外孙,齐南王的独子还从来没被人如此怠慢过,如今奉懿旨替新登基的乳臭小皇帝到行天寺祈福,却被这老和尚搁在一边不当回事,小心他回头行小人之举,参这不识时务的老和尚一本,不把太后新帝放在眼里,光这个罪名就够让这整个行天寺吃不了,兜着走!   他狭长的眼眉挑开一条细缝,朝刚刚答他话的小厮招了招手,“喂,你过来。”   那小厮站在一边,木纳地低垂着头。   他不爽地蹙眉,自从出了京城,一路都是被地方官派来的人伺候,根本不称他心意,早知道就别答应太后什么一起从俭,凡事显廉的破口号,他世子爷出巡,搞得像逃荒捡粮,家中无人似的,丢得难道不是朝廷的脸吗?   “那个’小的’,你给小爷把耳朵递过来,告诉那光头和尚,小爷耐性到头了,他若再不出身相迎,小爷明日便带群歌妓来搅了他的清净,拉他入红尘堕个尘劫玩玩,后日便拆了他的佛堂,让他彻底佛祖心中留!”   话音刚落,一众“小的”像打了鸡血似地飞奔入寺要去传话。   “啐…惹来一身晦气。”   轻抚衣袍上的点点香灰,齐天笙打着哈欠又要合目,站在一边一上午的地方官员终究隐忍不住,上前一步开了口。   “世子爷,这佛寺可动不得。”   “哦?如何动不得?是我这个世子爷不够格?还是这老和尚已势大到压了皇亲国戚,朝廷官员?”   “不不不,世子爷乃太后亲外孙,又是先皇钦点的辅政大臣,焉是这主持方丈能比拟的尊贵。只是…下官认为世子爷身肩为圣上祈福这等重任,还得入乡随俗才好,这行天寺百年规矩,入寺见僧者,必要斋戒三日,沐浴上香……”   “这些小爷不是都做了吗?”   “……您上香不跪,戒荤不戒酒…沐浴却近女色,这……”   “依着’下官’的意思,小爷得出家做三天和尚才能见那老和尚一面?”官威不掩的眼眉一斜。   “这…”   他负气一哼,“得,这老和尚小爷不见了,回去怎么复命,端看小爷的笔杆子怎么高兴了!走走走,咱们喝酒吃肉抽水烟去,留在这也是被人糟践!”   他一脚踢了椅子,长身颐立,手里摇的纸扇往白玉腰带上一别,痞痞地迈步要走下六百阶梯,背后却传来小和尚的拦阻声。   “施主留步,主持方丈请您入殿一叙。”   银红衣摆随风一扫,他侧目回头朝那小和尚瞟去一眼,怪笑道,“哟,你家主子终于有空接待小爷了?”   “施主请随小僧入殿。”   “呵,可不巧,这回子小爷没空见你家那位爷了。”他撂下话来,两手一撩衣袍,毫无讲究地弯膝席地坐在佛殿前的六百阶梯上,这六百阶梯象征着六道轮回,可他体会不到这些佛理,他是被人抬着上来的,不给他台阶下,要他自己走下去的话,他怒起来,就派人砸了这“六道轮回”便是。   “哈哈哈,齐世子若没空见老僧,老僧起身来见你便是。”   齐天笙回头,瞥见一白须老僧裹着袈裟,立于先祖皇帝题字牌匾之下,恭谨谦身,他随即哼哼一笑,这老和尚总算肯滚出关来,面子赚足,他小爷爽了。   抬起红尘未净的黑靴大摇大摆地踱进主寺殿,齐天笙以为自己大功告成,接下来,只要交代这老和尚替刚登基的小皇帝祈福,他就可以脚下抹油闪回京城复命了,可这狐狸似的老僧却轻笑否然。   “不然你要怎样?”   “齐世子有所不知,这祈福并非光祈就有福,得首先您积了福,老僧才能替您祈之。”   “依着你这’老僧’的意思,小爷要吃饭就得会插秧咯?”他不以为然,双手抱胸斜睨笑容可掬的方丈主持。   “哈哈,世子爷慧根不浅,不知可有入佛门之意?”   “唉,免了,我家齐姓可有典故,本世子生来就是要享齐人之福的人,现下这一房媳妇都还没娶到,你别打我主意。”这老和尚还真会顺着杆儿往上爬。   “世子爷尘根深重,可这祈福之事却没得商量,世代臣子都是先行积德再替陛下祈福,此乃规矩,老僧也无后门给世子走。”   这老和尚摆明了纯心刁难他,想把这完成不了皇命的罪压在他齐天笙的脑门上。哼,吃素的是他老和尚,可不是他齐世子。   “好。不就是积福吗?你说,怎么个积法?烧纸钱,捐银饷,还是……”他突地靠近老和尚,使坏地挑眉,“赂贿赂您,带你红尘飘一番?”   “世子所猜,相去不远。”   “原来你是想玩红尘?早说啊,备轿,抬主持方丈下山去惜凤楼。”   “咳咳!齐世子,你误会老僧的意思了。老僧的意思是…世子爷别的不行,但是情场历练可谓五彩斑斓,丰富无比,对吧?”   “嘶…怎么听起来你就不像是在夸人呢?莫非这万恶淫为首的情场之上也有福可积?”   “有有有,无处不成佛,无地不聚福,其心可嘉则处处成仁。”   老和尚故作深沉地撩开厚重的帘幕,随手指向大殿内正跪在蒲团上,诚心上香的女子。她梳着团子头,头发盘成两只芝麻汤圆挂在耳边,绯色的丝绸百折纱裙累赘地挂在身上,披肩上还吊着一圈俗气的亮片,大朵胭脂绽在脸颊边,她双手合并,托着粉色的姻缘签,陀红的口唇中念念有词,瞧也知晓在求姻缘。   “那…就她吧。”老和尚摸了一把胡须决定道。   “什…什么就她啊?她谁啊?”那是什么吓人又不入流的打扮啊,也太没品格了吧?一个没出嫁的女人搞成这样,还敢来求姻缘?光看侧影就很让人没胃口了!   “城西唐家的女儿唐三好。这女娃经常来寺上香,是个诚心礼佛之人,可就是桃花始终不旺,媒婆跑断了腿,也没替她找到婆家,世子爷就从她身上积点福来个圣上用吧。”   “你要小爷对她……”要把他一辈子搭进去,这个福不积也罢。   “世子爷不要想歪,老僧只是想您通晓情事,纵横情场,若能点拨渡化这女娃一下,助她觅得如意郎君,这不是美事一件,积福无量吗?”   “……你要小爷教她找男人?”   “世子爷措辞虽不雅,但也相去无多。加油吧,佛祖会支持你的,阿弥陀佛。”   “……”   该死的老和尚,摆明了是故意阴他!不过,他也不是省油的灯!   “没想到这天下第一大寺的主持方丈也未脱尽尘俗,老实说了吧,老和尚,这莫非是你六根未净前的私生女不成?要不,犯得着你这么帮她?连婆家都要替她找?”哼!给他出难题,他就还这老和尚一瓢脏水!   “世子爷说笑了,渡人亦是自渡,助人亦是自助,老僧只不过是看这女娃与佛有缘而已。唐三好,这不是与我佛门高僧唐三藏异曲同工吗?啊哈哈哈,缘分啊缘分!”   “……”这算什么破缘分,他白了一眼兀自沉浸的老和尚咕哝道,“这就算和唐三藏有缘分,小爷还是孙悟空转世呢,啐!”   “这话如何说起?”   齐天笙没好气地掀唇哼道,“齐天大圣!”虽然是只猴子,但也是猴中极品!   老和尚微微一怔,随即释然而笑,“如此说来,世子爷还真是生来就要为唐家小姐护送一程了。缘分天定,缘分天定!哈哈哈哈!”   “……”哈个屁,人家是上西天取经成千秋大事,他算什么?带着个穿着打扮俗透的女娃找桃花?   “既然是替圣上积福,怎么着也得挑个不同凡响,难度高佻的嘛。”   他听出话中蹊跷,眉儿一横,“你这老和尚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老和尚并不回话,迈着方步走出殿外,摇头晃脑间哼起一段顺口溜——   “唐家豆腐唐三好,性本无盐姿不高,姻缘桃花找不着,满嘴只知’好好好’。”   第三章   “恩恩恩。”   “娘叫我带些香油上山,可你瞧甜儿我忙着和彦哥哥赏花,下回你帮甜儿我把那些香油抬上山好吗?”   “好好好。”   “唐三好,你的头花不适合你啦,摘下来给我戴吧?”   “好好好。”   “唐三好,待会咱们要跟西陆书院的书生联谊,小甜要去幽会,刚好空下一缺位,你给顶上。”   “好好好。”   唐家小姐闺名三好,这父母寓意很明确,巴望着女娃容貌好,身段好,性子好,可这唐家小姐却全然理解歪了去,把这“三好”全挂在嘴巴上,与人堆上三分笑,任你提什么要求她都不懂拒绝,张嘴就是三个字“好好好”。   银两放在她身上全被借跑,头花戴满满出门,回家就只剩个光脑袋,两只小手帮人搬这挪那,磨得比自己府里丫头的手还粗,这等好脾气好性情也算得上是吃苦耐劳吧?偏生没有一个男人瞧得上她,随手逮着个男人问理由,人家答得可是甚有生活哲理。   “找媳妇就是过日子,什么酸甜苦辣柴米油烟都得尝一遭才不白活不是?可那唐家小姐,就像是煮豆腐忘了放盐,什么味没有,只让人觉得啧巴嘴挺累。这玩意可不能吃一辈子,要出人命的啊!”   民间有句俗语,豆腐没盐,狗都嫌。   脾气火暴连男人都抽的张家小姐嫁了,性情婉约病得连走都路不稳的李家小姐嫁了,就连势利眼的吴家丫头都出嫁了,可唐家的没盐豆腐还无人问津。   渐渐的,这西余城里也多了首调侃人的顺口溜——“唐家豆腐唐三好,性本无盐姿不高,姻缘桃花找不着,满嘴只知’好好好’。”   听到闺中姐妹们要带自己去和西陆学院的书生联谊,唐三好乐了,她哪知道人家肚子里的小算盘,剔除掉讲话撒娇都带劲的甜儿,换上个没盐巴的唐家豆腐,怎么说,自己挖到极品翁婿,被人看上的胜算也大些。   三岁女娃也知道,这士农工商的规矩下,官夫人大过老板娘。书生举子自然成了抢手货,更别提这西陆书院乃先祖皇帝钦点的第一学府,直属吏部,又出过好些个状元榜眼,从这学府报考科举,考官也另眼相看几分,就连京城里的少爷公子也巴望着能来这镀层金。   外地金龟加本地极品的聚集地,光这西陆书院的名号一抬出来,也够有震慑度了!   跟着姐妹上了酒家事先安排好的露台阁房,唐三好兀自兴奋着,顾不上脑袋上的头花被人瓜分完毕,人也被挤进了起不了眼的小旮旯,还被吆五喝六地叫去斟茶倒水,嘴里好脾气地念着“好好好”,心里直暗叹佛祖显灵。   其实这已不是唐三好第一次被姐妹们拉来凑份子联谊,可几番来去,书生公子们相中的永远是别人,只当她是哪家小姐身边的送水丫头,只有空杯的时候才会指着她哼道:   “那边的丫头,过来加点茶。”   她也知道这么下去不行,她也知道被人欺负很窝囊,可事一到眼前,嘴巴里下意识地还是蹦出三个没出息的字。   “好好好。”   人家公子忙着自报家门,高谈阔论引经据典的时候,她却被姐妹们发配去斟茶倒水,该是女儿家眉来眼去,送头花表钟情的时候,满脑袋的东西已经全数被人摘了去,她只能傻不拉几地站在一边抓脑袋。   可是这一次不同了,西陆书院的公子呐。   谁不知道那院子里的公子各个心高气傲,像她们这种小家儿女情长绵绵私相授受的聚会,他们一向贬斥不屑,也不知道哪位姐姐这么本事,说动了这书院的贵公子,机会难得,这次她绝对不能再做端茶倒水的工作,她要爆发哒!   一阵书墨清香穿透幕帘幽荡进阁间,几位小姐无不心旷神怡地深吸一气,抬手推开挡住她们视线,忙着倒茶水不在状况的唐三好,四位玉树临风,满身书卷气的公子已踱进了门内,为首的清雅公子扫眼看过阁内的女子们,面有难色地移步到其中一位面前,展扇遮口窃窃私语道:   “琴儿堂妹,你要带我书院里的朋友来给你捧场,事我办了,那我叫你带唐三好来认识认识,你可带来了?”   朱梨琴抬起秀瞳,厌嫌地瞪了一眼自家表哥朱立翼,“哼,带来了带来了,堂哥你眼光真差,竟然瞧上那丫头。事先声明,要我叫她堂嫂绝无可能哦!”   “她人呢?”朱立翼急切地四下探看,摸了摸额上的汗珠,不做多余解释。   “咦,你自己看上的女人,你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么,喏,那个在那斟茶倒水,满脸呆笑,只知道说’好好好’的丫头嘛!”   “唉?那不是茶楼的侍茶小妹么?”   “她是你要找的人啦,唐三好呀!”   “…他的眼光……”应该不会如此惨不忍睹吧?亏他还一直以为那位齐公子是个有品位的人呢。   “对了,你不是说要带五个人来嘛?怎么只有四个?还有一个呢?你们西陆书院的镇院之宝白龙公子呢?我可在姐妹们面前夸下海口,拍胸脯保证了你可以带出五个优质货来啊,你要是敢丢我的脸,我就把你看上的唐三好往死里整!”   “那白龙公子乃前朝贤相白风宁之后,岂是说来就来?”朱立翼拨开堂妹纠缠的手,两三步走到还以伺候他人为乐的唐三好面前,摘下她手里的茶壶,笑道,“唐小姐,这斟茶倒水之事,怎可委屈您来做,来,请这边坐。”   朱立翼恭谦地想请她到一旁的软椅入坐,哪知她一个猴急,猛得抓住他的衣袖,喷口就是一连串的自报家门,“猪公子,我叫唐三好,不叫’好好好’,我是小姐,不是丫头,我家住城西十字街,不住城东豆腐铺,我一定不会在路上咬指甲,偷看小吃铺,也绝不会收下你买给我的簪子哒!”   “唉?”朱立翼被这串前言不搭后语的自我介绍给怔懵了,手就被她拽在手里,与眼神中闪烁着无限多余期待的女娃儿面面相觑着,丝毫未觉同僚们正顶着一头薄汗同时看下嘈杂的窗台外。   楼下的马嘶声入耳,只见一道银红的身影驾御着一辆双马系带的马车正在宽街上肆意横行,长鞭在地面甩出的“啪啪”声刺入耳中,一架官家马车被他蛮横地急冲滑弧,硬生生从背后漂移到前头来,那马夫憋足气一勒缰绳险些翻车噘过去。   大马路上玩飚车?超的还是官家马车?   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那霸道的马车停在酒楼前,那道银红的身影从马车上跳下,将手中的长鞭丢给早就等在一边的下人,漫不在意的一扫身上的尘土,掀袍就跨进店子,没两下就跨进阁间里。   霜色内杉配银红丝纱外套,一柄坠玉纸扇斜插在玉腰间,彰现着番人血统的黑灰色的发丝称着银发冠,灰色泛银的瞳凛然傲慢地扫过阁间中的男男女女,独带在右耳上的红玉坠龙雕耳饰随着他侧目微移,轻轻晃动。   原本轻勾微弯的唇瓣在瞥见还在互相深望的唐三好和朱立翼时明显地不爽地一撇,抽出怀中的纸扇唰啦一展,蛮横地往两人中间一隔,暧昧的句子带着官腔官调滑出了口:   “喂,姓朱的,咱们可事先说好了,这女人你可碰不得,她是我的。”任务二字他并未一同送出口,而是在舌间打了个转又咽了下去。   毫不隐藏自己不悦情绪的音调让朱立翼倒抽一口凉气,一见自己正失态地与唐三好四手相握,立刻撇清关系,撒开手往自己衣袍上猛擦,“齐兄,误会误会。”   “哼,莫非是嫌小爷来的太晚,朱公子无聊了,就抓抓姑娘的手解闷?”   “不…不…其实是唐家小姐她…”   “难道你要说唐小姐主动来抓你的手?”他轻眯灰瞳,射出“罩子最好放亮点,别乱答话”的眼神。   “……”反正怎么答,都不会让眼前的这位大爷爽快,他还是咽下苦水大事化小吧。   “呵呵,其实小爷也不是心思窄小之人,朱公子要是与唐小姐情投意合,成就好事是最好不过了。咳!你娶她吧,如何?”   “不不不不…朱某不敢。”   “该死的你,不敢就不准碰她的手!”不娶还乱碰什么东西,这家伙行情本就够差了,再被乱碰下去,他要何时才能替她找到婆家?   “是是是,朱某以后一定离唐小姐远远的,绝不与她有半分瓜葛。”   “恩。”他勉强应下一声,瞥了一眼还没回神的唐三好,“你还不给小爷把爪子给我收回去放好包起来!”他还以为可以瞬间脱离苦海,失望落空让他迁怒到搞不清状况的唐三好身上。   “咦?你不是那天那个游手好闲拐骗良家闺女的…”唐三好瞪大眼,这才看清楚眼前的男人便是前些余日在茶楼放言要为她找相公的男人,唔,这个人绝对是靠保护费过日子的地痞流氓吧?她从没见哪个书生哥哥会是这副尊容,他打耳洞,乱超车,还眼露银色凶光,呜…干什么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来,莫非打算帮她找到相公在敲诈她一笔介绍费?好…好下流的人哒!   “朱公子,烦劳你告诉唐小姐,小爷是谁!”   朱立翼赔着笑,推了一把看男人看直眼的堂妹,清了清了嗓子,把一票芳心开始飘渺的千金注意力拉回,这才介绍道,“各位,这是最近才进我们书院的齐大圣齐公子,家中是京城人士,他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潮流贵公子…”   “多余的客套话朱公子不必多言,唐三好,叩谢你家祖上积德吧!”齐大圣勾唇哼笑。   唐三好抬起无辜的瞳。齐大圣?这名字…跟某只上西天的猴子好像哦。是它家亲戚吗?还是说,他是猴子的变异品种?   虽是不解这位官人所谓何意,但她深知地痞流氓惹不起于是她用最擅长的方式息事宁人,“好好好。”   这么答总是没错吧。他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只要不要拉她去飚马车,收保护费就好,她胆子很小很孬的。   见她顺从乖巧,齐大圣满意地扬唇,“小爷要让你交大运了。在小爷调教之下,就算是没盐豆腐也会变得滋味万千!”   “好好好。”   “啐,点头哈腰就免了,唐三好,现下咱们可不是陌生人了吧?跟小爷走!”   “好好好…咦咦咦…唔…可…可不可以稍微不好一下下。”   “你敢拒绝小爷?”他凝眸冷瞪住她,“不识抬举的话,小爷就直接护送你上西天!”不是齐天大圣护着唐三藏去西天取经,而是他齐大圣送她唐三好上西天跟她的桃花彻底永别!   “……”呜呜呜!她不出声,她拿眼睛瞪他!用不言不语表示最大的抗议哒!   “哼!”简直是鸡同鸭讲!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怎么就瞎眼接了这么个鬼差事,碰上如此番薯脑袋豆腐性子,还喜欢鼓眼珠子的呆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3=不回帖的都是坏小孩~   第四章   两人保持着安全距离走在街道上,齐天笙恼了,他小爷仁慈,给她一个近身撒娇的机会,本是想借单独相处的时机来探探她的情场底子,因地制宜好为她开课,可如今看来,他身后的女人根本没有情商可言,资质差到可与驴为伍。   她完全没有企图靠近他的意思,或者说,她根本无法靠近他这个浑身闪耀的发光体,因为她正忙着走路跌倒,过沟踩空,就连随处走进一家店铺拖地的群摆也能被门板给夹住,一个五体投地匍匐在他的长袍之下。   他起先气定神闲,老神哉哉,相信他金手一点,顽石变玉器,可当第三次将唐豆腐从门板夹层拖出来时,他的胸有成竹开始溃散。   有没有搞错,丢给他一个连路都不会走的驴子,还要教她绑一个男人回来?这算不算有违自然,逆天而为啊?   他叹出粗气,正想为那家伙选几支可以带出去见人的绸缎,她的造型——团子头配土粉色的烂绸,真的能让稍有犯罪企图心的男人在瞬间倒尽胃口,回家吃斋念佛安分守己。   头一回,那家伙已经从头饰店消失无踪,抬眼一望,只见一个衣杉褴褛的乞丐嘴里叼着牙签,将手里拿着的破瓷碗递到那呆不拉几的女人面前:   “唐三好,终于找着你了,帮我要饭去,好不好?”   齐天笙嘴角抽搐,胸口发出阵阵冷哼,这女人相公找不着,人缘有够差,平时的应酬倒是不含糊,连城里要饭乞儿都知道她不会拒绝人,占占她便宜准没错,不过,就算是唐三好,顶多也就施舍几个铜板,不至于蠢呆到连要饭乞儿的话都听,爬去帮人要饭吧?   “好好好。”她答得干脆,毫无推拒,伸手就去接乞儿的破碗。   青筋乍露,他做梦也没想到她竟蠢到如斯境界,颤着唇,齐天笙深呼吸一息:   “唐三好!你给小爷回来,谁准你去帮忙要饭的!”   “咦咦咦?”齐天笙的怒吼让她想起自己在相亲途中,她一脸为难,“我今天在相亲,没有空哒,改天我再帮你要…”   “你还敢给小爷露出失望的表情,姓唐的,你若再胆敢当街要饭,看小爷不一鞭子废了你!”   打扮下流的不良少年发飚了,伸手一摸腰间的银皮鞭,挥手一抽,发出听起来就很痛的“啪啪”声。   折磨在继续,唐三好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也遇上迫切想拒绝别人的一天,她一向得过且过,逆来顺受,几番相亲下来,她早已被人拒绝惯了,只要有个男人愿意陪她走两条街,她就愿意陪他走一辈子,可是…只要不是眼前这个。   怎样委婉地拒绝他才能保留全尸,这是个问题。   他看起来很要面子,甜儿说,这种男人只有他不要别人,不能容忍别人不要他。   他看起来有暴力倾向,鞭子不离手,稍不顺心非打即骂。   他看起来血统不纯,她想生一个血统纯正黑发黑眼的健康中土宝宝,他毛色发肤全都好奇怪,还挂番人耳饰。   唔,总体看来,她就是要拒绝他,不能同他纠缠下去,直接告诉他,她不喜欢他,他肯定咽不下这口气,要用鞭子抽打她的,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男人瞬间讨厌自己呢?   以前她都是做了什么才让男人瞬间就鄙夷自己了,快想快想,让男人喜欢她办不到,没道理,现在连让男人讨厌都办不到了吧?这明明是她擅长的活儿呀。   “喂,把你脑袋上碍眼的丑东西摘下来,换这个。”他颇有微词地斜眼她头上的土粉绸带,随手甩了一段象牙白的细丝缎,缎面窄小光洁毫无杂色,质感绝佳格调素雅又不显累赘。   她看了一眼被抛在手里的丝缎,脑袋开始运作,前些时日,她接受了梁家公子的礼物,结果被人讨厌了,害她再也不敢收男人送的东西,所以,只要收下男人的礼物必定会被人嫌弃吧?   唔!那她就不客气了!   “唔,谢谢你,我好喜欢你送的东西呀!”   她皱眉握拳决意收下,等待着被他讨厌,却没想到惹来他几声轻笑,“一条缎子而已,用得着吹胡子瞪眼睛地向我道谢?不过,你若真心要谢小爷的话……来,收腹,挺胸,提唇,嘴儿再抿紧些,嗓儿再甜些,给小爷嗲出来,这样才会男人怜。”   他侧颜,眯起灰瞳,挑起她的下巴,打算趁机手把手地教她如何发出男人喜欢的声音,她道谢的样子憨直有余可爱不足。   没预警的靠近让她心儿漏跳一拍,扑面而来的沉香味早已窜进她的鼻子,让她不知该享受地吸进肺叶还是不识好歹地喷他一脸呼出的废气。   她木纳地接受他的特训,唇儿一弯还未发声,只听脸颊一阵烧热,耳际飞来一记耳光声——   “啪”   这一巴掌正拍在她的左颊上,抽得她眼冒金星,原地转了圈,捂着脸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稳住还在晕呼的眼睛,只见她与齐天笙中间突然多出一名单手插腰的妙龄女子,那女子忿忿不屑地白了自己一眼,转身就扑进齐天笙的怀里,搂住他的手臂把自己还撒的娇全数撒完——   她收着腹,挺着胸,抿着唇,嗲着音,朝齐家公子不依不饶地抹眼泪,好象被人一巴掌拍飞的人是自己,“讨厌啦,这个女人是谁啦!你说过喜欢人家,为什么不来找人家,却和她当街拉拉扯扯。”   齐天笙挑起眉头,广袖任由那女子拽着扯着。他并不答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地板上的唐三好,期待她接下来的反应。他知道她被拍得不轻,脸颊陀肿,抖着哭眉,眼泡挤出两颗泪,想掉不敢掉,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面前搂在一块的男女。   那女人见齐大圣并不看自己,视线着魔似地落在赖坐在地上的唐三好,脸色一沉,转身就将她手里的白缎扯了过来,扔在地上乱踩一通,“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收他送的缎子,我不准你收他送的东西,不准你靠近他,听见没有!”   女人还未解气,扬手又要反抽她一耳光,她大惊失色,根本顾不得还在相亲途中,从地上翻爬起来拎起小裙摆,哇啦啦地扯开难听的哭腔。   “干吗干吗干吗嘛!为什么你们非要在我面前亲热还要抽我哒?”   他故作事不关己地隔岸关火,哼着小调看天空,等待着两个女人战争拉开序幕,心里却暗自腹语。   哼!委屈了吧!愤怒了吧!不甘心了吧!再也说不出“好好好”了吧?   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从地上跳起来,跟别人抢他啊!   他料定就算是再懦弱没用的女人,也受不了这等侮辱。从此以后一定会发奋图强,变态爆发,孬女大翻身,以玩弄狐媚和抢男人为人生目标!抢男人都能学会的话,那离上花轿还会远吗?   “嗒嗒嗒”   耳边仓促的碎步声让他心头的如意算盘一乱,不会吧…再没种的女人也不会放任男人被人抢跑,自己还白白挨一耳光吧?   他将信将疑,目光一移,顿时七窍生烟——   “唐三好!该死的你!竟敢不照小爷的计划表走,还丢下小爷自己逃跑!给我回来,没种的废柴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乖乖回贴有糖吃哟   第五章   她捂着被拍肿的脸颊不敢让府里的下人看见,可下人们都习以为常,根本没人愿意来对她嘘寒问暖。只有两个小丫头互相私语两句,随即掩嘴一笑了之。   她总是把脸丢得到处都是,也难怪别人不为所动。   她低垂的视线里突然多出一双粉白秀气的绣花鞋,扑鼻而来的胭脂味让她未抬头就知道来人是谁,尴尬地缩了缩步子,她侧过半张完好的脸笑道:   “甜…甜儿,你这么早就回家了?”   “三表姐,你又被人欺负了?瞧你那张脸肿的。”   “唔唔唔,是我自己不小心…”   “摔得呗?也真难为你能耐,三天一小摔,五天一跟头,甜儿我都看不下去了,拜托你能不能长点出息,外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唐家人人都跟你似得没脑袋好欺负呢!”   唐三好鼓了鼓腮帮,略略抬了抬头,这头一仰可不得了,只见那前日里与她相亲的梁家公子正站在甜儿的身边,恭眉顺目地垂着眼帘。   顺着她惊讶的视线,唐四甜眉头一扬,嘟唇道,“三表姐也真是的,甜儿都不知道你每次是如何去相亲的,怎么转头就让梁家公子来向甜儿提亲了呢?”   梁家公子梁幸书被点了名,愣目一瞬,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娘亲对四小姐赞许有嘉,特让小生来问候四小姐的意向。”   唐三好眸光一暗,想走不能走,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地听着刺耳的话。   “梁哥哥真爱开甜儿玩笑,甜儿都听三表姐说了,你亲手送了一只发簪给她,既是已有定亲信物,怎好再对甜儿如此轻佻?”嗔怪的声音伴随着娇柔弯弯绕绕,酥人骨头,“梁哥哥,你这么说话不是存心为难甜儿吗?这让甜儿和三表姐以后如何相处嘛!”   梁幸书听罢,为难地移目看向唐三好,那簪子就插在她的发笄上,当初只是顺着气氛随意买来的小玩意,如今要他亲手索回,难免显得小气,可唐四甜的言下之意,他又不能装作没听到。   “三小姐…小生……”他不自在地抬了抬手,瞥去眼色,不敢指明。   “唔!好好好!”不待他说破难听的话,唐三好毫不含糊地拔下头上的簪子,陪着笑脸双手奉还。幸好这簪子她还没带热乎,既然没什么感情,还了就还了吧,她不难过。   梁幸书接过发簪,松下一口气。唐四甜志得意满地挑起秀眉,故意无视梁幸书里簪子,迈开莲步,转开了话题:“三表姐,甜儿要送梁哥哥出门,回头拿些药去你房里,给你擦哟,瞧你那脸肿的,真可怜。”   “哦…好好好。”她是配不起梁公子的废柴,但若是甜儿的话,应该还蛮般配的吧。   梁幸书未敢停步,擦过唐三好的身边,只是歉意满满地瞥她一眼,随即尾随唐四甜步出府门。   唐三好不自在地挪脚,让开与他的距离,待他们走远才深叹一气。   她的婚事又告吹了,又是以别人看上甜儿告终,甜儿果然是男人梦想中的那类型。   不过没干系,听说本朝男女比例失调,男多女少,只有男人当光棍,没有女人在愁嫁,她…应该没可能在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状态下还当上旷古仅有的老姑婆吧?   唐四甜将梁幸书送出府门,她明知身后的书生有话要对她说,可她故意将碎步移得飞快,直到大门外,这才一福身,留下一句“哥哥好走”就旋身欲走。   老实说,这梁书生虽是西陆书院小有名气的才子,可委实呆过了头,口口声声替娘亲来提亲的话很不中听,着实冒犯到她四小姐了。   哼,好似如果不是他娘亲喜欢上她,他就算将就那位无滋无味的三表姐也无所谓,这臭书生不是太高傲便是愚木脑袋。可他这副无欲无求的迂腐模样偏偏引起她的兴趣来,既是他这么孝顺,只要娘喜欢娶谁都可以,那她偏要挑战征服了他,把他变得非她唐四甜不要,就算忤逆他娘也在所不辞。   她可不像三表姐那么没用丢脸。   “四小姐,小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总算舍得主动开口了。   唐四甜缓缓侧过眸,扑扇了一下眼睫,“梁哥哥,还有事?”   梁幸书并不想主动开口,可见唐四甜毫无表示,他心里无底,只能硬着头皮开了口,“四小姐,还未给小生答复,小生怕回头难以向家母交代。”   “咦?梁哥哥说的是…”   梁幸书紧捏住发簪,咬唇问道,“不知四小姐对我俩的亲事意向如何?”   唐四甜如梦初醒般地怔了怔,仿佛这才想起有这事,勉强地勾了勾唇,“恐怕甜儿要对不住梁哥哥…浪费梁哥哥的一番抬爱了。梁哥哥忘了,四甜前头还有一位三表姐尚未出阁吗?就算她是我娘未生出甜儿之前,过继给我们唐家当女儿的,但长幼有序,三表姐毕竟还是甜儿的姐姐嘛,她都没嫁出去,甜儿怎好抢在她前头先行嫁人啊?”   过继?   梁幸书微微一愣,他怎么也没料想他会碰个软钉子,这枚软钉子还是他自己刚拒亲的唐三好。他以为唐四甜介意那簪子,定是也对亲事不反对。他想着早点完成母命,这才破釜沉舟,怎料这四小姐的心思如此溜滑,难以琢磨。   唐四甜捂住檀口,“呀!梁哥哥不知道三表姐并非亲生,是我娘从娘家过继来的女儿吗?甜儿以为,梁哥哥是三表姐的相亲人,该是交往很亲密无话不谈才对…”   “三小姐从没向小生提过此事。”   她开口闭口全是他曾与唐三好相亲之事,分明就是介意,却又不肯应承他的提亲,这到底是…   “呀,那既然三表姐这么介怀自己的身份,梁哥哥就当甜儿没说过吧。”唐四甜吐了吐粉舌,朝梁幸书娇道,“只当是甜儿和梁哥哥没缘分,梁哥哥还是请回吧。”   唐四甜一边说一边将梁幸书往外推,梁幸书深叹一口气,女人的心思他不懂便不猜,更不想多做纠缠,拂袖欲走。   一见这呆书生毫无挽回之意,竟然真的打算一走了之,和她原定计策不同,唐四甜轻咬住唇角,眼珠子儿灵动一转,葱白的指儿突得从门缝里扯住了梁幸书的袖口。   被人扯住了袖口,梁幸书转过头去,只见一双嫩白小手不避男女之嫌地缠着他的袖子,一双汪汪的眸儿蒙蒙雾雾地看着自己,满是无辜。   “若梁哥哥对甜儿真有情意,就证明给甜儿看吧。”   “咦?四小姐…”   “吱——啪”   柔夷收回,府门应声关闭,徒留初次被情弦拨弄一池春水的呆书生立在门外。   唐府门口不远处的巷弄边,齐天笙轻摇着坠玉扇,目光嘲幽地斜睨着被女人摆弄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梁幸书,嘴角满是不屑的讥笑。   没想到这唐家还有个半桶水半吊子的高人,他还以为各个都像那个唐家豆腐似的,木头歪脑   不过…他总算找到这丫头为何如此难嫁的根结所在了。   ——唐四甜。   有她这个爱耍小聪明,能把男人摸得透透,处处想把人比下去的妹妹在,她唐三好怎能不成为困难户呢?   看来,光帮那废柴女人还不够,这唐四甜身上,他也得做做功夫。   病急乱投医。   听说男人缘差就要去拜狐仙,唐三好是见佛就跪见庙就拜,可偏偏没去拜过那座狐仙庙。   常听众人告诫那狐仙庙是给坏女人去供奉狐狸精的,只有想狐媚男人想当狐狸精的女人才会去跪拜,可她现在顾不得许多。   脸颊抽痛,发簪被摘,没有谁比她更需要一点狐狸精的狐力来对付男人了。   香烛高香拜狐神,一尊石雕狐狸坐在高台上,细眼尖嘴满脸妖媚聪明相,高高抬起右爪的姿势让它有些像招财猫。   唐三好跪在软团垫上,歪着脑袋打量着这尊仙不像仙,妖不像妖的石相,再看向跪在她身旁的女人,咦,怎么好象都是妓楼里的红牌美姑娘,各个穿着凉爽,薄纱披身香肩半露。   唔,已经这么狐媚了,干吗还来求狐仙,分点仅剩的小狐媚给她这块豆腐用才对呀。   一个扑跪在地上的女人斜目看向唐三好,皱眉出声呵斥,“喂,拜狐仙怎么可以大不敬地直视!你这女人懂不懂规矩!咦…你不是昨天那个没用的废女人?”   “咦咦咦!!你是昨天抽我的…呀!”   唐三好一见这是昨天抽得自己旋转三百六十度眼冒金星的女人,吓得掉了魂,也顾不得狐仙的规矩,爬起就想逃,无奈后衣领被那女人拽住,动弹不得。   “哼,就知道你是故意装柔弱,以退为进,否则哪会有被女人抢了男人不争反逃的?真阴险啊,在男人面前装无辜,转头跑来这里跪狐仙?”   “我我我…呀!你抬手做什么,你又要抽我呀!”   “看也知道吧!”   “这样不好不好不好!不要抽我呀!”   “啪”   一柄坠玉扇突得横在快要落下的巴掌前,拦下了那丹蔻手指并起的巴掌。   那女人还没回过头来,一锭重银伴着凉飕飕的声音自上而下的砸下来——   “小爷要听的话有了,你的任务也完成了。她这张脸,小爷还得多怜着几分,可不准你再给抽下去了。”   “齐公子,这女人又在装柔弱,你不要信她啊!”   “她若知道怎么在男人面前以退为进装柔弱,小爷打赏你的可就不只这么点银两了。”连自己很有利用价值的可怜身世都不懂稍加利用,真是呆透了。   狭长的灰眸轻佻地微眯,懒懒的声音淡幽幽地哼出,“唐三好,你这三声’不好’可真是值钱啊,若你平白无故被人抽一大耳贴子还能’好好好’,就算小爷能点石成金,对你这块烂泥也回天乏术了。”   唐三好双手捂脸,一脸不信任地看着面前的不良少年,她以为自己没种地逃跑后,和他缘分已尽,再无下文,怎知这人竟追她追到狐仙庙来了,唔…真的这么喜欢她么?从没人对她这么执着过,她的心不争气地一动。   “不过,经过昨日一测,你这个女人的废柴程度比小爷想的高出许多,竟如此没种,丢下小爷独自逃跑,让小爷在街上丢脸,该死!”想到此间,他忍不住又摸上腰带上的鞭子。   “唔!你不是来救我的,而是来找我算帐的么?”不准别人抽她,并不代表他不想抽她呀…唔,还是用鞭子抽她。   她微动的心停下悸动,准备等他一句回答,再考虑动心不动心。   他勾起唇,志高气昂地掀唇,“小爷不仅是来救你的,更是来造化你的!”所以,首先要让她敢说这个“不”字,然后…要做的功课还有很多很多。   没时间了!她还有闲情拜什么狐仙,啐!与其拜一只畜生道的狐狸精,不如…   唐三好被齐天笙拽进了离狐仙庙不远的寸心亭,她摸不着头脑看着坐在石椅上交叠双腿的这位少爷,他不住地上下打量她,眉宇间满是纠结,好象她是个什么碍眼的残次品,帮她想广告词是件很让人头疼的事。   他一仰下巴,身边的小厮端着一盏茶交到她手里,她看着手里茶呆问,“做什么?”   “敬茶。”   “给谁?”   “小爷我。”   “咦咦咦?为什么?”   哼,倒是学的快,现在不再什么都答“好好好”,还知晓问“为什么”。   他傲慢地撩起银红衣袍,轻轻一掸,“与其拜狐仙,不如来拜小爷!”   “拜…拜你?”拜猴子不会比拜狐狸高级到哪里去呀!   “七日。”他伸出手指,漫不经心的说道,“只要你乖乖听小爷的话,只需七日,小爷定让那梁幸书拜倒在你石榴裙下。”   “真…真的吗?”梁书生那边,她已经差不多死心了耶,他竟夸下海口,说自己有本事让枯木逢春,死灰复燃?   她满是期许的呆样让他似笑非笑地勾唇,从她手里拽过茶盏,掀开盖子抿下一口,半是诱惑半是试探的笑意让她顿觉不安。   果然,他突得侧过灰眸凝住她——   “不过,你也得答应小爷一个条件。”   “唔…我什么都没有,付不了工钱的。”骗子总是盯上手无寸铁的妇女儿童,要是得付工钱,她立刻掉头就走。   “哼,小爷的模样想讹人缺钱的主儿吗?不用慌,这件事你定然做的到。”   “什…什么事?”她揪紧衣襟。   他眸光微敛,一指顶住她的脑门,将他们的距离拉开得又远又安全,“你——不准对我动心,不准喜欢上我。因为,小爷讨厌多余的麻烦。”   她只是用来圣上积福为他平步青云的道具棋子,是一个任务,一个祸害,是他被人摆了一道才惹上的麻烦,他可没兴趣和麻烦纠缠一辈子。   管她看上了谁,只要这个祸害能顺利嫁出去,他就能功成深退荣耀返京加官进爵。无奈这块豆腐既没原则又容易动心,他若一个不慎勾挑起了她的凡心,赔来她的非君不嫁,他可就进退两难了。   为了不积福成祸,养虎为患,他得率先一步明哲保身,杜绝一切被人将军的可能。   “…唉?!”唐三好呆怔片刻,急忙心虚地移开了在他身上流连的眼睛。她怎么也没想到竟会是这个条件,这也太有难度了,他分明看起来就是一副很容易让人喜欢上的可口样子嘛!   她眨眨眸,吞着口水在他娇好的身段偷偷打量。   她欲拒还迎的模样让他觉得危机四伏,瞳色一冷,他反手摸向腰后的银皮鞭,露出正宗恶霸的表情威胁道:   “如果让小爷知道,你胆敢对小爷有非分之想,小爷就先用鞭子狠抽你一通,然后用马车碾你几回,再也不管你死活。听到没?”   “好好好!”   唔,一只无敌帅但脾气很暴躁的猴子,她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她见他依旧没有放松手里暴力武器的意思,急忙数起三根指头,若有其事地发誓。   “我唐三好保证,绝不对齐大圣公子你动心,绝不对齐大圣公子有非分之想,也绝绝对对不会喜欢上齐大圣公子!如违此誓,就让我…让我…一辈子都嫁不出去,没男人要,当老姑婆!”   “……麻烦你换个毒咒。”   “唉?”   “该死的!你嫁不出去,小爷麻烦更大!”   “……”   作者有话要说:广告时间到,我们一起来祷告---   家有喜事现已上市,淘宝,当当均有购买   当当预购10月9号开始,从当当买到书并回帖评论的亲有签名海报送哒,截了当当评论的图就飘到群里来找某樱吧,只有100张海报,所以前100位亲才能拿到哒   第六章   医书有曰,对症下药,方能枯木逢春。   当务之急便是找个熟人帮忙弄清楚他梁幸书的品位到底几何,喜欢勾搭哪种类型的姑娘。   要说起熟人,这西余城里还真不是没有他齐世子认识的熟人,可若这旧识是仇人的话,这事可就难办了…   想那家伙与他素有过节,在京城里同朝为官时就经常给他小鞋穿,见面时总喜欢官腔官调地堆笑作揖,背地里却恨不得能把他往死里整,这节骨眼会肯帮他才怪,不过既是故人,拜会一下也是无妨。   想到此间,齐天笙一撩广袖走进了西陆书院。   西陆书院西侧的厢房,书册成堆,卷宗成叠,香墨四溢的红木案台前端坐着一位白衣公子,正举笔挥毫在宣纸上疾书。   他下笔有神,胸有成竹,只是眼神时不时瞟向窗口边,唇角挂着几丝似嘲非喜的笑。   笔未停,他依旧聚神写着,只是带笑的唇略启,“你问梁幸书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世子爷九千岁,你是否太看得起白某了?想要白某为您拉这根断袖红线?”   窗台边抿茶的齐天笙可不爱听这话,扇儿一展,脚儿高架,一副老爷派头斜眼道,“白龙马,你甭跟我在这逗闷子!单说你知不知道便是!”   “白某功名未成,顶无品级哪敢在九千岁您面前开玩笑呢,您问我答,可不知道的是,小生也爱莫能助。”   听出那话里的酸味,齐天笙闷声不语,一掀袍立起身,踱到案头,眼眉一低,他捻起那姓白的正书写到一半的宣纸,一抖纸张,只见一排隽秀的柳体跃然眼前——   “弹劾先皇顾名托孤辅政大臣齐南王世子——齐天笙,其君狂傲自居,目中无主,恐日后不臣,为绝后患,当止隐忧……”   “行啊你,当着面写折子参小爷造反?难怪京里人都叫你白龙公子白大掌柜,敢情你肚子里尽是别人的坏帐本,逮着了就找人算帐?”   那白衣公子默然不语,丝毫未有被人当场拆穿的尴尬,气定神闲地端茶自饮:“你我认识至今,我参你又何止一次,可只瞧你九千岁官位越做越大,如今官至极品,连太后都只好加封你见官大一级,说不准还是白某替九千岁参出来的福气。”   “得你大掌柜吉言,小爷还没这倒霉催的贱命,要人参着才能往上爬。”   这见官大一级的品级很好用,甭管多大的官,只要往他齐天笙面前一站,就得矮去一级。   这酸书生在朝堂里本就与他斗得翻天覆地乌烟瘴气.他老早就看他这位九千岁不顺眼,加上自己不得势不得志,一见死对头被封了个见官大一级,想到日后与他同朝为官该是何等憋屈,忍着一肚子的阴火,一气之下干脆撒手离朝丢官,免得被人莫名其妙大去一级,窝进书院装模作样地说自己想多读几年“圣闲书”。   啐!假清高!嘴里嚷嚷着尽是“圣闲”书,可人一点也不闲着,三天两头死气白赖地找本参他!比如嫌他九千岁穿的衣服太过前卫不够体面啦,比如嫌他九千岁的府邸打扫得不干净啦,比如嫌他九千岁讲话官腔不够,普通话不标准,偶尔还会冒两句“逗闷子”的京城土话啦…   总而言之,只要是跟他九千岁扯上关系的,就连打他身边飞过的一只苍蝇也是有罪之身,有本可参,十恶不赦。   就算诛九族也没必要绝到连苍蝇都要砍吧?   娘的,辞官了也不消停,真当他好欺负了?   唰唰唰   三下两下,齐天笙毫不怜惜地撕了这位公子爷写的妙赞柳体,一脸傲慢地问道:   “书院里都说你与那梁幸书交往甚密,你甭跟小爷说你对那姓梁的全无所知。”   那白书生一脸无辜,看着自己刚写的柳体顿时变成粉末柳絮漫天撒下,不怒反笑,“知——自然是知道一些,可白某不知九千岁你都想知道些什么?”   齐天笙无视这酸溜溜的浓烈官腔,直接挑眉刺探:“他上粉楼找什么样的女人?”   “恩…据白某所知,梁书生未曾上过烟花之地。”   “一个大男人没上过粉楼?你们西陆书院教出来的是何等怪物?”他只好旁敲侧击,“那他走过路过时都瞄什么样的女人?”   “九千岁,君子目不斜视,非礼勿视,白某以为这些基本道理您如果稍微看过点书,就应该知晓才对。”   敢骂他小爷没有文化寡廉鲜耻不够君子?   “那这么着吧,白大人。”他扇儿一摇,出了妙招,“你带他上一次粉楼,让他在情在礼瞪大了眼睛好好给我看看女人,帐目银两就算在本世子头上!”   “九千岁,恕白某唐突,既然喜欢别人就该表白,不要拿女人来测试梁书生的心,这样不好。”   “……姓白的,谁准你一边劝人表白,一边低头写折子弹劾本世子有断袖之癖的,那条公款吃喝贿赂举子上粉楼是什么意思?本世子用的是自己银两!”   没从姓白的那儿得到任何有用情报消息,反而碰了一鼻子灰,齐天笙不爽地跨步走出西陆书院大门,一抬眼便见着一张熟脸孔,不是别人,真是把那块唐家豆腐衬托得更加索然无味的唐四甜。   要说姐姐木鱼成那样,这妹妹却是灵巧可人,巧探人心,昨日撩拨了书生之心,今日便知来验收成果。在他看来,这女人可恶和可爱只有一线之隔,她若比男人提前看破了这男女之情的细弦,能精准地抓住谁对她有一丝好感喜欢,且懂得趁胜追击,享受着暧昧不明的感觉,那可真是…   太可怕了。   他不动声色地斜倚在门边石狮上,双手抱胸满是傲慢居高临下地打量站在门边等待的唐四甜,她一身蓝裙白帘,头带蓝色流苏,耳挂白玉耳珠,浑身上下绝不超过三个颜色,格调翩然色不杂乱,看起来甚会打扮自己。   不太友善的眼神甚是扎眼,唐四甜立刻感觉到有人在审量自己,她略微一撇头,正好对一双微微眯起灰透朦胧的瞳,满是戏谑的眸子里带着浓浓的玩世不恭,仿佛知道这是姑娘家最难招架的气息却成心露出来招惹她,那探究的眼神根本不加掩饰□裸地透露着:   “我对你有兴趣。咱们玩个游戏,过上两招如何?”   唐四甜并没被吓得缩脖子,反而唇一抿,朝这位华服公子露出嫣然一笑。   女人的笑对男人而言即是强心针,催化剂,她这摆明是叫他上去搭话。齐天笙哼笑一声,毫不扭捏地大方迈步走到她跟前,垂眸朝她靠近几分,她侧过脸去略有推拒,却听他酥哑低音突得扬起,惹来她一阵痴疑——   “喂,我要知道你的名字,告诉我。”   近乎命令的语气让她心口漏跳一拍,她从未被人如此唐突无礼过,眼前的男人不是她曾经碰过的任何一种,他不会明明对人有兴趣却闷而不语,也不会用“敢问小姐芳名”做开场白,更不会恭敬地作揖自报家门,他是彻头彻尾的“坏小子”,自负自信又自恋,好象料定她会心甘情愿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好象已经把她踩在脚底,征服了她。   新鲜感伴随着征服欲让唐四甜的心律加速再加速,竟是不自在的脸红了起来。   这细微的变化怎会逃过齐天笙鹰隼的灰眸,他轻笑,“就算不想告诉我,也用不着脸红吧?”   唐四甜为自己不争气的泄露被他左右的情绪又怒又急,咬住下唇忿忿地回道,“公子,甜儿在等人呢。”   “哦?”   他意味深长地拉长尾音,换来唐四甜得逞的哼笑,“不是等您,是等另外一位公子。”   “我是在’哦,你的名字叫甜儿…”他不以为意地调侃她的大意,这喜欢把名字挂嘴边发嗲的习惯挺不错,让人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都难,改明儿也得让那块豆腐好好学起来。   “你…”   “甜儿,真可惜你等的不是我,要不,我险些要被你迷住了。”   “……”   “算了,你且继续等吧,不过…梁书生真的有这么好吗?”   “你怎么知道甜儿我…”   唐四甜还未问完问题,一个小厮领着一台轿靠向齐天笙,恭敬地深深一作揖,“伺候爷,小人给您顺好轿了。”   “呵,平日没看你手脚这么麻利,爷刚看上个姑娘你就蹦达出来了,既然轿顺好了,咱们走吧。”   那小厮骨碌着眼珠朝唐四甜瞟眼,未见自家爷对这姑娘有何交代,他也不多话,只是撩开轿帘伺候自家主子上了轿。   唐四甜只是斜了那小厮一眼,暗哼这下人有眼无珠,明知自家主子对她有意,还这么目中无人,她不太高兴地想移开了眼帘,可眸里的余光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那轿窗帘上,她唐四甜对男人的预测还没出过错,他的眼神分明对她有兴趣有意思,肯定舍不下她,会撩起帘同她说话。   直到那轿儿被人高高抬起,那轿帘还未如她所愿被人挑开,更没留下只言片语,她不信邪地等了又等,等来得却是眼睁睁地看着那轿儿被抬出老远,那轿上之人仿佛对这次邂逅毫无留恋,更别提有把她这个人放在心上般走得潇洒自如。   她从未被男人这样对待过,一瞬间感到又是挫败又是屈辱,鼓起眼珠子故意别开眼不去看那顶轿子,玩什么欲擒故纵啊?他看不上她,她还瞧不上他呢,也不想想到底是谁想来搭茬的!   视线一拉开,她吊着一口怒气,看着青天白云咬着粉唇,突得身边传来一阵窃笑的调侃。   “你可是在气我没撩帘望你?”   “你?你怎么——”唐四甜瞪大了眼,只见那顶本该走远的轿子突然半道折返,一柄玉扇挑开的轿帘后露出那贵公子半是揶揄半是得逞的懒笑。   一颗被瞬间煞到的心在胸口上下跌宕,杀得唐四甜措手不及,她早年聪慧,对人情事故更是看得通透,这男女关系该怎么暧昧怎么调节怎么玩闹,她自有一番领悟,总觉得自己早已把男人尽数玩转于鼓掌之中,对她来说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男人她看不透,搞不定,要她承认人外有人,根本是天方夜潭。   可齐天笙突如其来,没章没理的这几手,让她应接不暇,心弦被肆无忌惮地上下撩拨,希望失望,得意失意,几个来回下来,她口干舌躁,还从没有哪个男人让她享受过这般刺激。   “你不是走远了吗?又回来做什么?”   “走是走远了,当突想起,好似没告诉你名字,怕他日相见,你借口是陌生人不理睬我。”   “……那你叫什么名字?”   “齐大圣。”   “唉?”   “要护唐僧取经的那位。若你腻味了那梁书生,我护你一程也未尝不可。”   他讪讪一笑,手轻扬,轿儿转头又上了路。   他特意回转轿头,只是为了给她留个名儿?这算什么意思?是想追她吗?所以才对她百般留心,不着痕迹地刺探她与梁幸书的关系,可看他性格如此自大傲慢,若是真心喜欢她必定会不分青红皂白自己插手上来夺她,又怎会反过来叫她撇下梁书生对他偷怀送抱?还是说,他对她感觉未到,喜欢不足,觉得她还够不上资格,引不起他的妒意让他放下架子来和男人抢她。   所以他只是把她看成随便的姑娘,想随便同她玩玩,所谓地护她一程,还指不定是多久?   唐四甜揪紧了衣袖皱了皱眉,不想承认这这突然而来又骤然而去的人一瞬间上了她的心头,他不按章理出牌地吸去她的注意力,若有似无的讨好后分不清真假,若有酸意的话却叹息不显醋意不浓,让人很难不去在意。   常言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她倒要看看他能嘴硬到什么地步。既然他不想损了男人颜面争抢女人,那她就逼他开了这个先河,呵,这样岂不是更显得她与众不同。   管他是什么男人,她唐四甜都有办法把他乖乖地收服了。不能把男人的嫉妒和占有欲给勾搭出来,让他不顾一切玩尽阴谋手段地只想得到自己,那还叫什么女人,卖豆腐得了!   “四小姐,您怎会站在这里?”   梁幸书不知何时站在了唐四甜身后,她转还头去看着一脸无解的梁幸书,心却早已从他身上飞走。   现在,他梁幸书不再是她需要主攻的难题了,除了他是三表姐曾经谈过婚嫁的男人外,他不再有什么吸引力,也让她没了征服欲,不过喜欢她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她才不会给机会让男人讨厌她呢。   弯起润唇,她巧颜笑道:“梁哥哥,甜儿想向您打听个人。书院的齐公子您可认识?他的气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普通书香家的公子哥呢。”   “咦?齐大圣公子?小生与他有过数面之缘,并非熟识。”   “那就好办了,”不熟,慢慢变熟就好了,“甜儿若是有事托梁哥哥帮帮甜儿,你可会应承甜儿?”   “这……”   “梁哥哥——”拉长的尾音带着缠人的娇气,小手也跟着缠上梁书生臂膀。   梁幸书脸色微红,不自在地推拒开,“四小姐自重,这…小生若有能帮到四小姐的地方,定当义不容辞。”   “好呀,谢谢你哟。”哼,敢叫她自重还拒绝她!   连豆腐都不懂吃的呆子,要不是你还有用处,指望你帮我查查那齐大圣到底是什么人,顺便让他误会咱俩的关系,要他嫉妒吃酸,小姐我还不高兴搂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3=一日一更,一日一更~~~~~   啊啊啊啊啊啊啊   勤劳的人不可以被霸王哒~   第七章   齐天笙对唐三好可不像对唐四甜般客气,高手过招一般都是香过无痕,一招一式都讲究个风度气宇,可师傅教训徒孙,那便没什么客气好讲,他一拧她的耳朵就将她拖到角落里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与唐四甜截然不同的装扮。   她一身五彩斑斓,主次不分还自我感觉良好的打扮。一看见她,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抽痛。   他怎么也想不通,她出来溜达为何非要把自己弄得像个打酱油的染房小伙计。   他白眼一翻,无心摇头叹道,“你们姐妹俩还真是天差地远。”   唐三好闻言,眼瞳忽得一暗,抓抓脑袋嘟囔着嘴,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和甜儿比,她不像甜儿品位好,气质佳,从小时候开始,就算有一堆新衣裳让她先选,她也会挑着那件最不适合自己,颜色搭配最莫名其妙的,而甜儿的品位却好到附近的女孩都信她为自己选衣裳找配饰。   “连你都看扁我?”   “你自个瞧瞧你这一身,能见人吗?啐!真丑。”他不留情面直接刺中她的软肋。   “你——你不是我师傅嘛!怎么连你都看扁我哒?”   “难看就是难看,你莫非还要小爷恭维你这身孔雀装风华绝代不成?鸟类倒是像极了,简直是惟妙惟肖!”   “反正甜儿什么都好,我就是什么都烂啦!你也去喜欢她好啦!”   他灰瞳警告性得一眯,这丫头胆子大起来了,竟敢管他喜欢什么女人?也不想想他是因为谁才得与那个蜜罐里泡大,衣食无忧就吃饱了撑着,脑子里只剩下玩男人这念头的甜女人过招,当他很乐意嘛?   “哟呵?你现在是在跟小爷使性子吗?小爷怎么不记得我们熟到这地步了?”   “呃…咦…我…可没有喜欢你哒。”   “谁问你这个了!”虽然不准喜欢他这规矩是他自己定的,可这种话又不是什么中听的好话,没事挂在嘴巴上说干什么?   “我怕你以为我在跟你吃醋…”   “所以,你是在知会小爷你没在吃醋?”他的问题很奇怪,问得连他自己都莫名其妙,见她点头如捣蒜,他大男人的虚荣心被恶狠狠地刺中,瞥了瞥唇,他故作无所谓的哼唧道,“不过,说到甜儿,她可真是让男人着迷那种类型。”   明知道只要男人在一个女人面前夸另一个女人,不管如何都会引来妒意和不爽,可他就是坏心眼,闻不到酸味就是难受,“你不觉得她同小爷很配么?”   唐三好一听他当真对甜儿有了意思,不知明的酸水立刻开始发酵,“你你你…你不要喜欢她呀!你别搞错了,甜儿她可是很受欢迎的,她她她就快要和别的男人定亲了!”   瞧着她那副死气白赖,生怕他泥足深陷不伦恋的模样,他爽快多了,哼哼一笑,开始教训她,“你啊,就是被这些无谓的规矩法则给套牢了,所以才变成这副呆鱼木脑袋,什么已定了亲,什么已有了中意之人,小爷可不会被这些破规烂矩摆布干扰。”   “耶?人家有了意中人,你都不肯放过人家?”这是何等的情操和……厚脸皮哇?   他是打算教她如何在情场耍赖么?唔…听起来就很丢脸呢。   “小爷想得手的东西,才不管是谁的,用尽阴谋手段也一定要到手,小爷的脑袋里有一个字——抢!这个字你也给我记牢了!”他走近一步,指住她的鼻梁教育道,“是我的徒弟,就不准给我丢脸!不管那梁书生现下喜欢谁,抢过来!”   “呀呀呀!”原来是要教她打劫。   “呀什么呀,不准佝腰驼背,给我拿出气势,有点出息!有把握抢过来没?”   “有!”   “太小声了,爷听不到!”   “有!!!”气沉丹田,吼出来!   看来对这丫头说教是白搭,直接用军事化教育进行洗脑比较直接点。   “有什么!”   “有把握变得跟齐公子师傅一样厚颜无耻卑鄙下流拼命丢脸打家劫舍,把梁书生抢过来变成我的!”握拳发誓,信誓旦旦!   “……”   “啪”   “咦咦咦?为什么砸我脑袋哒?”   他懒得与她多争辩,突得诡异一笑,“喂,唐豆腐,你知道一个人在什么地方最容易爱上别人吗?”   唐三好呆呆地摇了摇头,爱上一个人还有特定地点可以控制的吗?   “吊桥上。”   “咦咦咦?为什么?”   齐天笙举扇一指她的胸口,“因为站不稳的时候,这里会跳得很快。”   她低头咕哝,“心跳?”   “对。心跳。”   人只要越不安越紧张,心就会没命地乱跳,心跳加速血液沸腾的片刻容易对眼前的人,产生瞬间错觉,以为自己爱上了他。   这就是传说中的吊桥效应。   不过,他可不在乎这是生理反应还是感情错觉。   只要梁书生能看上唐三好,就算是片刻错觉,他也在所不惜。日后他们是感觉淡了离缘收场还是白头到老鹣鲽情深都不管他的事,他只在乎他能不能完成送佛上西天的任务,顺利返回京都,继续当他呼风唤雨的九千岁。   梁幸书的家住在西余城水西门大街的西边胡同,又因这条胡同的治安管理一向很成问题,于是,热情过度的城管们给了这条路一个名副其实的名字——“归西路”。   一条长长弯弯的胡同,两侧墙壁上贴满了粘着厚哒哒糨糊的通缉告示,沧桑的青石板街道配上各种过期破烂的悬赏告示,让整个胡同多了分特有的“江湖”刺激味。   似乎——在这种美妙的巷弄内不发生点什么江湖命案,倒浪费这有滋味的布景了。   梁幸书狐疑地走在这条街道上,要说这条路平日里他走了不下几百次,可从来也没有像此刻一样觉得这条巷弄说不出的阴气森森,杀气逼人。   先不说这吹灌进脊梁骨的冷风,单看墙壁两排或蹲或站的几位彪形大汉,他们孔武有力,双目有神,腰间雄壮大刀擦得峥光发亮,可就是不像好人。   非礼勿视。   江湖人自有江湖的打扮规矩。   梁幸书如此安慰自己低头就走,刚走到胡同口当中,几个大汉二话不说就将他不友好地困在中间。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抬起头来瞧着这几位颇有“江湖气质”的大哥,礼貌地一作揖问道,“敢问各位兄台为何拦住小生去路?”   “呸!一股子酸书生味!太难闻了!小子,你污了爷们的鼻子,拿点银两来花花!”   “敢问兄台可是在勒索小生?”   “看也知道吧!老子就是勒索你!把钱交出来。”   “哦。”二话不说,他将钱袋截下干脆地递到那大汉手上,两袖清风地正要飘然离开。   “你你你!你给老子站住!”   “兄台,钱给你了,还有何事?小生家母还等着小生回家吃晚饭。”   “谁准你这么干脆的把钱给我的!摆出视钱财如粪土的德行很拽嘛?这是打劫不是化缘要饭打发乞丐。何况,我我我我们说了要劫财吗?”他是看不懂我们苦心经营出的江湖气氛嘛?他给钱走人了,他们还怎么揍人啊!   “这…”他平日读的都是圣贤书,武侠之流很少涉及,最多只知道只要住中原的武林人士都是正义之士,那些稍微住远一点的都是邪魔歪道。这江湖气氛是个什么玄妙的东西,的确很费解,“敢问兄台,若非为财而来,您是想……”   那大汉憋红了脸,一时接不上话茬,舌头一抖,下意识地飞出两字,“劫色!”   “……”众人默然,面色抽搐。老大…丢脸也不是这么丢法啊!   “对,咱们今天就劫色了,怎么着!你有种,就把色留下!”看这书生全身上下一股酸儒味,除了财,也就还剩点色相可以觊觎了。   劫财他还可以将钱袋丢给他,可这色要如何留,他倒要看这酸书生要怎么办!   梁幸书为难地皱了皱起眉,黑瞳木然向下移,飞上自己腰间的月白色腰带。   喂喂喂!不至于那么奔放?真打算把裤子脱了送给他?这是打劫不是□,有本质和档次的区别的!三小姐怎么还不出来啊,他们为了这出戏可是连名誉都毁了,要是还看见什么不该看的部位,真对男人起了非分邪念,回家媳妇可饶不了他们啊。   “今天就算你把裤子给脱了,老子也不会放过你!”   先下手为强,那大汉说毕,举起大刀就要砍下来,生怕再不举刀,这场戏快要因这不配合剧本的书生演不下去了。   梁幸书还未回神,就见头顶上多出一把挥舞而下的大刀,说是迟那是快,只见一道五彩人影从他的背后钻了出来拦手护在他身前,那落下的大刀刹不住速度,硬生生在那条保护他的手臂上拉出一条血口子。   鲜红甜粘的血液骤然蹦高,在空中溅出艺术的血花。   “梁公子,你不能随便脱裤子哒!你快跑,我我我来救你哒!”   “三小姐?!”   梁幸书紧张地瞪大了眼瞳,心莫名地揪紧,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看着唐三好趴在地上躺在血泊里。   他怎么也料想不到自己的美色竟会惹来如此穷凶极恶之徒。这一刀子劈下来怎么像当场宰了一头肥猪,三小姐看起来块头不大,可这血喷得够梦幻,竟能血溅三丈墙?怪哉怪哉。   “好小子,竟然有人来救你,哼,今日姑且看在三小姐的面上放过你!”那群大汉闹完事,显然对清理污染的血墙没兴趣,抬起脚就要溜。   可这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三小姐惹来梁幸书的皱眉,“咦?你们认识三小姐?”   “我呸!事先串通这种没人格的事老子绝对不会做!我们跟她不是一伙的!”   “……小生并没说你们是一伙的。”何况,烂路打劫这种事都做出来的人需要人格来干吗?打酱油吗?   “总之,老子从来也没见过三小姐,后会无期,再见不送!”   “兄台,容小生失言,大侠的台词并不适合你。”他刚刚可没干什么义薄云天,豪气干云,做事不留名的好事,只是动手砍了一只血量很大的小姑娘而已。   唐三好翻着白眼,看着还饶有兴趣和大汉一来一去对话的梁幸书,趴在地上使劲同他招手,用的还是她那只飚血受伤的手。   “梁公子!梁公子!”快蹲下来呀,她被逼着背了一下午的台词可不能浪费不用呀!   梁幸书一见她还在胡乱动着受伤的手,急忙蹲下身来,是怕他担心,所以才逞强乱挥手,告诉他,她没有事吗?这可使不得,“三小姐,你莫要乱动,你伤得可是不轻!”   能血飞三丈的伤口,当然不轻,若是不幸英勇牺牲,变了鬼,那都得转化成厉鬼一级的高级品种!   “只要你没受伤,我受多少伤都没关系哒!你没有受伤吧?梁公子?”她翻着白眼背着台词对白,还卯足了劲要往他身上爬。   “小生一切安好,没有丝毫损害,倒是三小姐你…咦…三小姐,你爬到小生怀里做什么?”   “你抱我呀,让我枕在你手臂上呀,我要枕在你手臂上才会说下面的台词哒。”她很急切,双眼目不转睛盯着她垂涎已久的胸膛。   “唉…”这什么毛病?失血过多不是不能移动么,她怎还能如此活泼奔放地打他手臂的主意?   唉!要怪只怪她台词背得磕磕绊绊,为了给她长记性,齐公子师傅下了狠招,把她塞在他怀里,枕在他的手臂上,眼观眼鼻观鼻地调教,才把事先安排好的台词灌进她的脑子里。   这练习落下一个病根——她非得枕着什么东西才能吼得出肉麻话。   梁幸书奇怪归奇怪,这一滩血终究让他心头一软,不知因为什么难言的情绪,再顾不上谈论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抬起唐三好的脑袋,放在臂腕间。   一靠上梁幸书的手臂,唐三好捂着流血的手臂凄凄哀哀地开始进入弥留人间的狗血角色,虚弱地揪住他的衣襟还附加交代遗言时必备的大喘气,“梁公子,以后不要再走小路弄堂了,就算你喜欢了甜儿,可你若有危险,我还是会担心的。就算就算…我们有缘无份,我也希望你过的好好哒。”   梁幸书几时听过如此绵绵丝丝,苦大愁生的情话。本就因为她无条件的袒护心悸不已,此刻,情弦更是不堪软语撩拨,柔弱的心头顿时遭到迎头狠击,呆呆地望着她出神。   他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胸口发烧脉搏发热,若问起他几天前他对唐家三小姐的感觉,那就是三个字——没感觉。他不会想起她,记起她,念着她,甚至在相亲后,隔天就再难想起她长得什么模样。相亲时,给她买簪子是因为她那副“好想要”的样子很可怜,收回簪子也只是受母命为求四小姐的亲事顺水推舟。   却为何此刻,看着她没有丝毫变化的脸,他开始后知后觉的心跳加速度顺心顺眼?她眼瞳扑闪扑闪地眨,汗湿湿的发丝叼在唇齿间,他魂儿一散,竟无神地伸指轻触她的唇瓣间,轻幽幽地抽出那根被她不小心咬进嘴里的发丝。   “咦咦咦?我吃到头发哒?”难怪舌头一直怪怪毛毛不好受,想到此间,她吐出舌头想要呸开唇边恼人的发丝,却阴差阳错地舔上了梁幸书还没收回的指尖。   梁幸书发誓,他只是很单纯地想要帮她挑开唇边的发丝,可敏感的指尖被麻软的舌尖湿舔浸染,一阵不受控制的快意思顿时窜上了脊梁骨。   “三…三小姐,舌头…不要再舔了。”麻哑的声音听起来言不由衷,有几分欲拒还迎。   她却完全意会不到他的尴尬,舌头像小狗喝水似得上下乱舔一气,嘴里还满是小抱怨,“头发在嘴里好难受呀。呸呸呸!”   “……你舔得小生一手都是口水。”   “咦咦咦?那你把手拿开呀,做什么要一直放在我嘴巴上哒。”打扰她呸头发哩。   “呃?”他看向自己被喷得一片口水的手,经她提醒才发觉自己心猿意马,根本只是因为舍不得离开那张软唇,才多此一举得逗留了好久。他急忙拉回自己唐突失礼的手,却改变不了她依旧枕在他手臂这尴尬的体位,只要别开脸去看向别处,“多有得罪,三小姐。小生…小生失态了。”   贴进他胸口的耳朵听到一阵咚咚作响声,她支吾摇头,“唔唔唔?没关系没关系。呃…我不介意你拽我舌头哒。”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吊桥效应吧,能把人折腾得心跳如擂鼓,快速而急促,齐公子师傅好厉害哒!   “既然如此,那礼尚往来,小生…也不介意三小姐身上一股酸番茄味。”很是酸甜。   “……”   话说回来——   “如果我没及时出现,梁公子你方才是打算……脱脱脱裤子吗?”有暴露癖的男人,她可是无福消受哒。   “咦?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若果没有三小姐出手相助,小生就算拿腰带投缳,也绝不让那帮匪类对小生做出有辱门面之事。”   “……用腰带守贞呐。”   “恩,不过仔细想想,小生还是放弃了。”   “咦咦咦?”孬种男人没有胆,她也不爱哟。   “娘亲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小生尚未为梁家延续香火,就算要留清白在人间,也势必要先为梁家留一脉香烟再杀身成仁。”   “……”生完儿子就好容易闹自杀的男人呀?   唔…嫁给他真的好吗?   梁幸书很贴心,一路搀扶着唐三好回了唐府。这一幕看在唐四甜眼里像针扎了似的。   虽然她对梁幸书兴趣早已不浓烈,可从来男人注意到她后,绝不会再理睬那盘唐家豆腐。本以为梁幸书已成她囊中之物,该任她予取予求才对,可他竟然还和三表姐来往密切。   她压下心里的不甘,送梁幸书出唐府,两人他前她后,没人先说话。   本想在安全的暧昧范围内,她易守易攻,骑驴找马。   他向她求亲,她既不应承也不拒绝,这样拖着,永远在适当的时候给他一点希望,他就是她的战利品,打上了唐四甜的标签,也不防碍她接识更好的男人。   因为她不是他的谁,他没权利管她。   可她没料到,棋差一着,正因为她不是他的谁,她也没权利管他与谁在一起。   她不喜欢梁幸书的眼神渐渐移向三表姐的感觉,要改变,就要趁现在——   在他还摸不透自己的心,不明白那份感觉前,她要把他的眼神转过来,只看着自己,把三表姐完完全全地隔在视线之外。   既然不能暧昧示意,那就直来直往好了。   思及此,她张口,“甜儿不喜欢你和三表姐来往。”   作者有话要说:木哈哈哈,某樱又来更新哒~~~   ==+这次提到的吊桥效应,是从某本书中看到的,以前一直很萌这种感觉~~~   爱人就是一种错误!!哦no,多么明媚忧伤的话~~   貌似吊桥效应这名字也不是很准,同理有云,旅游时候或者是放假休闲时候都是很容易爱上别人的时候   所以其实,是不是说,只要人心情大好,或者剧烈紧张,又或者生病脆弱的时候都是容易被人勾引的最佳时期呢?   咳~~同志们,要克服这种yd的小心理,表像梁书生这没用的小可怜一般被人随便勾引了去哒~   废话了一堆~~~=3=最后还是要说,乖乖回帖呀~~~   第八章   他转回头去,只见唐四甜半垂着头,轻轻扯住他的袖管,像个知道自己做了错事的孩子,害怕惩罚到来而故意撒娇耍赖。   “甜儿不喜欢你和三表姐来往。甜儿知道如果这么说,梁哥哥定会觉得甜儿不够懂事,甜儿明知道梁哥哥和三表姐之间并没有什么,梁哥哥都向甜儿求过亲了,又怎会与三表姐有暧昧之事,可想归想…甜儿就是会介意会在乎……梁哥哥会因为这样就讨厌甜儿吗?”   半湿汪汪的瞳抬起来,带着无辜和惧意凝视着他,讨厌的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得抿紧了唇,木纳地摇了摇头。   “太好了。梁哥哥没有讨厌甜儿。甜儿好开心。那梁哥哥能不能为了甜儿,离三表姐远一些?”   “呃?这…这是为何?三小姐因小生受伤,小生对她的伤势有义不容辞的责任。”   “甜儿只怕三表姐跟外头的人学坏了,也撒起谎来。梁哥哥当真以为她伤着了吗?那一身血污怎么也不像真的。”   “三小姐…她不像是会撒谎之人。”   “所以,梁哥哥信她多过信甜儿吗?”   “……”   “甜儿说过的吧?如果梁哥哥真心向甜儿求亲,就证明给甜儿看。可梁哥哥就是用这种态度向甜儿求亲的吗?”   “……”   “又或者,梁哥哥对甜儿并不是真心的,只是想耍弄甜儿吗?”   梁幸书从不曾想过这些儿女私情的小问题竟比治国之策引经据典更要缠人更难以应付。他被逼问地节节败退,无言以对。   方才的心跳过速已归于平静。   可想起三小姐那片软唇的触感,他的心绪再难平静如水,他强压下心头不快之意,轻幽幽地启唇,“小生答应四小姐,既已向四小姐求亲,往后便会注意对三小姐有所避嫌,不再同她来往便是。”   唐三好用纱布吊着手臂,等着坚持要为她负担医药的梁幸书来为自己换纱布。   左等左不来,右等右不来。   右手膀子被虚吊着本就够难受的,而最最郁闷的是偏巧背上痒痒的,她想挠挠不着,想抓抓不到,拿床柱蹭背又不解狠,看着四下无人就忘记了齐公子师傅的告诫,拆下手里的纱布痛快地挠抓着背脊。   她正爽着,房门突然被人推了开来。   她被开门声惊吓住,以为是梁幸书来为自己换纱布,背对房门拿着纱布就往头上套。   “三表姐,不用再演戏了,是我甜儿。”   唐四甜幽幽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一双玉手从后伸来按住了她假冒伪劣的受伤手臂。   仿佛早已料定她在作戏,唐四甜用力地捏住了她的手肘,“梁哥哥已经被甜儿打发走了,他不会再来了,他不来,你装可怜也没用,甜儿是女人,女人可不吃女人的那一套。”   “甜…甜儿,我…我这是因为…”阴险计谋被当场拆穿,她无地自容。   “三表姐不用对甜儿解释,甜儿还要来谢谢你呢。”   唐三好看着唐四甜微勾的粉唇,不明所以地愣在当下,“谢…谢我?”   “对呀,自从双彩表姐嫁到京城后,甜儿已经好久没那么尽兴了。”她说着,手指转动着自己肩上的小辫,“甜儿就是这么奇怪呢,只对能当表姐夫的男人有兴趣,以前只有和双彩表姐攀比才有看头,那时候三表姐你根本就不是甜儿的对手,甜儿压根没把你放在眼里呢,难得这次三表姐肯认真了,那甜儿打算好好跟三表姐过过招。”   一听到自己亲姐姐唐双彩的名字,唐三好的眸笼上一层浓黑,好脾气的嘴脸尽收眼底,丢开手里的纱布,不再理睬唐四甜,抬步就要走房间。   “站住!三表姐!”   “甜儿,我不想跟你吵架。”   “你不想跟我吵架?现在是三表姐在对甜儿宣战吧?你不是总在人前摆出一副可以忍气吞声,好脾气,与世无争的模样吗?如今是怎样?突然开窍了?还是你真的对那个梁书生动了心,想当状元夫人?就算要当状元夫人,那也该是甜儿我,三表姐你有什么资格抢?你和双彩表姐只不过是趁爹娘还没生甜儿时过继来的女儿而已,只有我唐四甜才是唐家根正苗红的嫡亲女儿!”   唐三好抿紧了嘴唇不发一语,她从没忘记自己和姐姐唐家过继来的女儿,而且自从唐四甜出生后,她就更加不敢忘记自己是唐家半个外人的身份。   二姐唐双彩性格要强,从小就对甜儿的娇纵蛮横不忍让,更觉得她是防碍了她继承唐家家产的障碍,而甜儿又认为她和姐姐是分了她独宠的多余者,如果她早出生几年,唐家根本不会多出她们两个累赘。所以她从衣裳品位到夫婿,什么都要与她们姐妹攀比抢夺。   父母总是向着自己亲骨血,二姐本来有一段好姻缘,结果甜儿死气白赖非要嫁给二姐的定亲对象,对准表姐夫献媚轻佻,结果被甜儿这一闹,二姐的亲事吹了灯,二姐一怒之下选了门远离西余城的亲事,一口气嫁到京城去了。   至今她还不知道二姐到底嫁给了什么人,只知道那家在京城是当大官的,出手阔绰豪气,二姐赌气,不肯带唐家分毫嫁妆,那家人男主人竟也一句怨言没有。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看到一向出息的二姐都争不过甜儿,只能忍气远嫁,从小孬惯的她只好对甜儿只向“未来表姐夫”下手的习惯能忍则忍。   她不是好脾气,只是被磨得没脾气。   只要没有在意的人,就不会被甜儿抢走,只要没有特别重要的人,就不会失去,她一点也不想像二姐一样哭着嫁人,于是,她索性不再喜欢别人,反正就算有了也会被抢走,无论是谁都好,她可以嫁得随便点。   没想到,即使这样,甜儿也不答应。   也许是二姐认输的太早,她不爽快,也许二姐走了,她没了对手。   所以,她成了带罪羔羊。   “甜儿,我不是你的对手,可以认输吗?”她就是这么孬,如果投降就能明哲保身,她无所谓出息不出息。   “认输?三表姐的棋子都将到甜儿家门口了,又怎么能说收回就收回呢?不如这样,我们就拿梁书生来当筹码,谁想让他亲口承认非卿不娶谁就赢了如何?”   “甜儿,不要这样玩弄人。”   “玩弄?甜儿只是跟三表姐学来的呀。难道三表姐只真心喜欢梁书生才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术追他的吗?”   唐四甜轻捏两指,抖弄着那满是番茄汁的纱布,意思不言而寓,她唐三好玩弄起人来不比人含糊。   唐四甜两指一放,白纱布落到地上,她一脚踩过,冷笑轻哼推门出去。   “三表姐,甜儿可不记得什么时候给了你说’不’的权利。你本来就是该配着甜儿玩的玩具而已,要不唐家养你干什么?吃闲饭吗?在甜儿打算嫁人前,就委屈三表姐陪甜儿好好闹腾吧。”   房门应声关上。   唐三好眨巴眼盯着被扔在地上的脏纱布,深叹一口气。   是哦,她那么厌恶唐四甜耍弄人的德行,怎么还糊涂得和她干一样的事情呢?   还是回了齐大圣公子的好意吧。只要甜儿嫁出去了,她终有一天也是可以嫁出去的。   她是一个很随便的人,不急不急。   第二天下学时分,唐三好奔向西陆书院找齐大圣,打算把自己擅自做主大逆不道的决定告诉他。   西陆书院的门口本就是各家淑女等情郎的地点,下学时间更是高峰时间段,她站在圈外怎么也挤不进去,只能踮着脚尖探头,她的目标很明显——一位身着嚣张红衣的公子。   梁幸书几乎是第一眼就从人群里看到了那探头探脑的人影,可想起昨日自己对四小姐的承诺,他未动声色,弹了弹青竹广袖,低眉垂眸从她身边视若无睹地走了过去。   唐三好识趣地垂了垂头,本想同他打招呼的念头瞬间取消,反正他也不是第一个相亲后就当作不认识她的男人。她清楚甜儿是多么厉害,免得他尴尬,她也转过身去当作没看到他。   梁幸书快步地往前走,几步之后就将她抛在身后,她本要弯起的唇抿了起来没朝他挥手巧笑,任由他像陌路人般从自己身边走过。   是自己先拒人千里之外,又怎会贪心地希望她先跟自己打招呼,让他不得不停下来寒暄几句?   他该平定心绪,修身修性,而不是钻自己的承诺的空子。   他已许诺言,不能再同她来往。既然向四小姐求了亲,他就该避嫌,要把她当大姨子看,是长辈…长辈…   可路遇长辈,当作看不到唐突地走过去,岂不是很没礼貌修养,枉读人间书?   这大概是他生平第一次为自己的举动找借口,脚步一旋,他人已杵在三小姐的面前,木纳纳地开不了口。   唐三好根本没想到他去而复返,一瞬间更是慌了神,只想到自己没受伤的手臂这下该暴露了,要是将来他真的当了自己的妹夫,那她不是要尴尬一辈子?大姨子算计自家妹夫,企图让妹夫看上自己?这是哪出跟哪出嘛!   想到这里,她把手臂往后挪了挪。   梁幸书一见她手臂取下的纱布绷条皱起了眉头,“三小姐的手臂好透了吗?”   “咦咦咦?我…嘿嘿…大概差不多了吧。不痛了不痛了!”她含糊地敷衍道。   “不痛并不代表没伤到骨头,还是不要贪玩乱跑,用绷条固定住为好。”   “好好好,我回去就捆上。”   寒暄已完,他已没了借口该转身走人,可是嘴巴一掀话头又起:“三小姐站在这里是在等…人?”   “我”字没出口,被他生生咽下。   “是是是。我等个人。”   “可是等到了?”   若有所指的话她听的明白。   怕他误会她来纠缠未来妹夫,她急忙摇头撇清关系。   “唔…呃…你弄错了,我知道我们的亲事已经吹了,而且你已经跟甜儿求亲了,昨天是我太乱来,讲了许多胡话,我我我…我已经想通了,绝对不会再来纠缠你的!”她不能像甜儿一样堕落,玩弄别人的感情这种事,她做不出来。   “……”   心口被生痛地撞一下是什么感受?是他现下胸口传来的闷痛的感觉吗?   原来打算视若无睹的不仅仅是他,她也在避讳自己。他还为难地担心要怎么去拒绝她的好意,怎么告诉她,他已对别人许诺要与她保持一定距离。   如今看来,这份为难,是多余的。   “如此,是小生唐突了。告辞。”   “好好好,梁公子你慢走。”   “恩。”他无法慢走,他要快点离开她,胸口莫名其妙的痛楚正在慢慢扩大,恼人得让他快要忘记君子风度,想要抓住她摇她的肩膀晃她的脑袋好好质问她,这么识大体干吗跑来招惹人!   “对哒!梁公子,你有看到那个齐大圣齐公子吗?我等了好久,他人都不见耶…”   “你找不到那个纨绔子弟管我什么事!这么喜欢找他就离我远点!”甩下怒气翻腾的话,梁幸书抚袖大步离开。   “耶……原来梁公子也会发脾气哦?不过——他在发什么火啊?唔,莫名其妙。”   纨绔子弟齐公子在哪里?   当然是提着纨绔子弟的标准装备——鸟笼,痞痞地吹着口哨,逗弄着新添置的两只画眉鸟儿,闲情逸致地逛着茶馆。   那个呆书生比他想象中好对付对了,本以为他能与那恃才傲物的白龙马交好,想来该有几分能耐,却没想到几斤鲜红的番茄汁外加肉麻话若干就让他呆呆摸上唐三好的嘴巴,情不自禁地吃起唐家豆腐来。   不过这山珍海味吃多了,豆腐吃起来不知是何滋味。   “来人。给小爷上盘小葱拌豆腐。”   他一边吩咐茶馆的伙计,一边喂着鸟儿葵花籽,幻想着不日便可完成任务,顺利返回京城,继续当他呼风唤雨的九千岁。顺便找个名目把行天寺整他的老和尚,以及不跟他合作的白龙公子一并整治掉。   是送他们去吃牢饭,还是发配边疆呢?   心上打着坏主意,嘴角噙着几分坏笑,他专心地瞅着笼里的鸟儿,未注意端着豆腐的伙计悄然走进桌边,突得从身后操出一把短利刃朝他狠力戳刺过来。   “番人太后的奸臣狗贼,纳命来!”   该死的!是京城里叛党的余孽,竟然跟到西余城来刺杀他?   齐天笙手一拍鸟笼,两只前一刻还被他疼爱在手心的鸟儿下一瞬间变成挡箭牌拦在他与刺客之间。   “齐公子师傅!你又在玩匪徒游戏呀?我来救你哒!”   一声熟悉到他想骂街的声音响起来,他翻着白眼,几乎不用看去也知道是唐三好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柴驾到了。   唐三好二话不说,张手勇猛地拦在齐天笙的前头,还很义薄云天地朝他回头咧嘴笑,“你又打算训练我对不对?我就知道是这样哒!安啦!我会保护你哒,我已经不是那个废柴唐三…”   “咻”利刃飞来之声打断她的废话,在她手臂划下一个深血口——   “噗嗷嗷嗷!!!!好痛哇!!!为什么流番茄汁会这么痛哇!!呜呜呜!你骗我,你说喷番茄汁不会砍到我哒!救命哇!”前一刻还豪言壮语要保护别人的傻妞,这一刻完全忘记了自己说过什么,扯开嗓子哇啦啦地哭。   要命!难道女人就有说话不算,撤消前言的特权吗?   谁告诉她他在玩游戏了,这次是真的有人要他的脑袋!   作者有话要说:改个小错字,晚上黄金时间接着更新哒~~   咳~~~梁书生第一次吃酸,这应该算是吃醋吧?算吗?算吗算吗?   潜水霸王们?出来透气回答问题呀~~~   一日一更多辛苦~~~小存稿都快用完哒~~~   第九章   自从接手刑部开始剿叛党,他就没少挨过暗刀子,最惊险的一次,不知是哪来的刺客如此创意,趁他上茅房从外破房而入,害他提着裤腰带没命似地狂奔了好久。   从此之后不仅一身逃命本事练就了出来,上起茅房,裤腰带也扎得比一般人快又紧。   就如同此刻有刀子在面前晃,他一个飞身就闪出了死角,正要夺门而逃,却见那歹徒一把拎住晕呼呼的唐三好朝他威胁:   “番狗,莫逃,你女人在我手里,小心我宰了她!”   “喂喂喂!麻烦你专业点好吗?刺杀就刺杀,你上头莫非还额外给了你新任务,要你顺便侮辱小爷的审美吗?你哪只眼睛看到她是我女人了?”   命是重要,但是活着要有格调,辱及他的品位,他有必要回来澄清一下大家纯洁的男女关系!   “这唐家豆腐不是你女人?那你干吗点豆腐吃?”这明显是相思成灾,这才睹物思人!   “该死的你,你是哪界落榜举子?写艳情小说赚不到银子才跑来玩刺杀的吧?她不是我女人!不是不是不是!若你要问我跟她什么关系,小爷只能很官方地回应你一句,大家只是好朋友!”   “……”冷汗滴滴…官家人的确都爱用这种口气回应绯闻,让人越听越暧昧,“总之,我管你跟她什么关系,你要敢跑,我就砍了她!”   “随便!谁理你啊!”   看见那两只被拿来当挡箭牌早登极乐的鸟儿了没?在他眼里,那唐三好与它们无异。他的人性早就存当铺里了,还当得一文不值。他肯留在这废话只是为了证明自身清白,目的达到,他闪身准备逃命走人。   他和那豆腐可没有“好朋友”到可以出生入死的程度,严格来说,她是死是活他根本不在乎,死了那就让和尚再找一个任务给他好了,说不定还能降低点难度,啐!   何乐不为?小爷走了!   “番狗不准跑!臭女人!休要拽住我的靴子,放开!”   “砰砰”两声踹脚声让齐天笙回头张望,瞬间心头漏跳一拍,不受控制地纠结起来。   只见那刺客正抬脚狠力地踹向那块绵豆腐,豆腐被踢的甚是可怜却死都不肯放开手,死命地拽住那刺客的黑靴,拖住他追杀的脚步。   被他砍到真的好痛,痛得她都麻掉了,为了不让他逃脱去砍齐公子,她拼了!   想罢,她亮出虎牙,张嘴朝那人腿上咬去。   “该死的臭丫头竟然咬人!”   那刺客举起短利刃就要往她背脊上刺去,一阵疾风呼啸而来,他只觉手上一刀狠插下去,脚下一空,本赖在他脚边的唐家豆腐不知何时被捞回那番狗的怀里,那番狗的右手臂上还插着他的短利刃,脉搏被刺破后,渗渗地往外飚着红血。   “番狗,你还狡辩她不是你女人?”   “该死的,你有必要一直跟小爷纠结这个很不重要的问题吗?”这么热爱挖宫廷官家绯闻,是打算要办什么流行造反书刊啊?番狗喷的不一定就是狗血!搞清楚!   不过——这次真是洒狗血丢人了,竟然为个女人被划了一刀还喷出一缸血!啐!   他到底是犯了什么昏?干吗突然泛起恻隐心,身体不受控制地闪回来?莫非他是中了自己的招?方才他心口猛跳,迷了心智,越看她脏兮兮的脸就越顺眼,越瞅她拼命保护他的模样就越怜惜,根本来不及理智思考就已经把她救下了!   看来这吊桥效应委实厉害,连混迹情场多年的他都无法敌过。不过…说到底,这只是错觉而已,他可不会像那呆书生一样没定力。   错觉就是错觉,过了就没有的破烂感觉根本不真实,他不用介意不用在乎,他跟这个女人依旧只是“好朋友”而已。   齐天笙正在懊恼不已,见那刺客又要卷土重来,抽刀霍霍向齐唐,他二话不说单手扛起女人就往外逃,巡逻的衙门铺头一见有人竟当街玩砍人,摆明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也就罢了,还打扰他们“连续安全值勤100天”的奖金计划,立刻抽出铺快刀朝这边冲来,那刺客一见暴露行迹,穷寇不追,扔下一句很没品的“番狗,等着瞧,终有一天将你碎尸万段”,随即旋身逃跑。   铺快们抽出刀,往刺客奔逃的方向追。齐天笙却耗尽了能量,将肩上的血泊豆腐往街角一搁,自己手撑墙边大喘气。   最近生活过余太平了,很久没有逃命锻炼,扛个女人跑两步竟然让他气喘如牛,果然纨绔当太久了身心俱残啊。   “齐公子师傅…你没事吧?”唐三好从晕旋中转醒,迷梦地睁眼第一句话就软绵绵的关心。   他不领情,没好气地哼道,“被人当叉烧给刺了,能没事吗?”   “呀呀呀!你的手臂被人插了一把刀呀!”   “是啊!也不想想是因为谁!”真是块后知后觉的臭豆腐,“你说你没事冲出来捣什么乱?”   “所以…是齐公子师傅救了我么?”她心口染上一抹甜意,压根忽视了他没好气的白眼。   “要不然呢?你以为你真是什么活佛转世的唐三藏,有金钟罩给你护体吗?”他摆弄着自己手上的匕首,不敢自己擅自拔出,只想赶紧找个大夫给看看,身旁突然射出的热烈视线让他诧异地撇了撇头,这一撇头不要紧,只见一双快要冒出星星的大眼瞳正朝他无限异彩地放射出璀璨爱心之光。顷刻间,他觉得毛骨悚然。   “喂!你这样看着小爷干吗?”   她心跳好快,脸庞好热,好象说些什么,“我…齐全公子师傅我…那个你…”   “闭嘴,现在不论你对小爷有什么感觉,那都是吊桥效应的错觉!错觉你懂不懂?假的,不是真的!马上就会消失了!”对,这心肝儿颤颤的感觉是错觉!假的!不要装无辜扑扇眼睛,把这没用的废感觉传染给他!快给他消失,统统消失!   “唔…这是错觉吗?”这种被人保护后胸口满满,有什么东西在频频抖动的感觉,只是紧张过后的吊桥效应吗?   “没错。就是错觉!小爷警告你哦,我们可是有约法三章的,不准喜欢我!”   “唔…可是…”   “不准可是!给小爷念三遍!不准喜欢我!”   “不准喜欢我不准喜欢我不准喜欢我!”   “谁让你提醒小爷了!小爷当然不会喜欢你!该死的,小爷是让你提醒你自己,不准喜欢上小爷!”   “…唔唔唔…不不不准喜欢你不准喜欢你不准喜欢你!”真的很难很难很难耶!   作者有话要说:==我明明想好了这章标题的,结果跑来发的时候忘记了   不爽~~~待我吃完回来改一改~~~   咳~你们那些猜中我心思的家伙小心了,竟然猜到我要让猴子动心...   一个个都比我还猥琐呀!   第十章   “喂,你们两个挨人砍的,过来衙门做一下笔录。”为首的差大哥官强官调地哼道,被破坏了安全100天美好计划,他还憋着一股子怨气呢。   唐三好点头如捣蒜跟着就要走,可齐天笙可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摆官架,拎起她往身后一藏,冷言道,“你说谁是挨人砍的?”   “手上插着刀,不是挨人砍是什么?不喜欢?那你们两个挨千刀的过来做笔录。”   “你!”齐天笙本就被刀劈得阴火在心,被这呆铺快一煽,无名火更是越烧越旺,“区区一个城管,竟敢这样跟小爷说话?你哪个单位的,报上名来!”   “想问我哪个单位?你小子是谁啊?在我们的地盘上横什么东西?城管怎么了?以暴治暴懂不懂?为了要治住流氓,我们就得比流氓更流氓!带走带走!”   身为被害人却像犯人似的被押解回衙门,他齐天笙这辈子可没这么倒霉过,这块臭豆腐是和他犯冲吗?怎么碰上她后他就像滚进了煤窑似的——一路倒霉(捣煤)!   好在衙门的福利还不错,有专门的医检,老郎中细心地帮唐三好处理完手上的深血口子,这才着手替齐天笙拔刀子。   老郎中摸了摸刀臂,回头对唐三好体贴道,“三姑娘,你还是别看了,这拔刀子喷血怪吓人的。”   “那齐公子是不是会很痛?要不是我,他也不会……”   “唐家豆腐,把你那张嘴脸收回去,不准感动,小爷只是没事找倒霉而已,没有多余的慈悲仁爱浪费给你!”齐天笙从袖袋中摸出一瓶药递给那老郎中吩咐道,“把这个药给我淋上。”   “这是?”   “解毒的!谁知道那贼人的刀上有没有投毒。”   老郎中接过药瓶,打开盖轻轻一嗅,淡香四溢。这定是一瓶价值连城的好药,这说明他该是碰上过很厉害的毒药,这才带在身上防身的,“公子究竟招惹了什么仇家?如此凶狠?”   “哼,一言难尽,反正你给我淋上就没事了。”   “成,老朽为你抹上,你匕首周围肌肉已硬,我先替你活络了肌肉再帮你取出匕首。”   “成。若有毒素未消,削些碎肉也没碍。”   “还要割肉哦?大夫,那会不会很痛?”   “老朽会看着办,那…让三姑娘先陪你说说话,分散些注意力可好?”   “陪齐公子说话?好好好!我想想…呃…那个这个……你有特别喜欢的话题吗?”   齐天笙吊着一手手臂,另一手支着下巴,只看见面前有一只苍蝇似的东西在眼前走来晃去想话题,翻了个白眼,他从不指望她能想出什么有深度有水准的共同话题与他探讨,“你就说你火急火燎地跑来找小爷我是要干嘛?”   “哎哟!对对对,我来找你是有事的!”她严肃地看住他,正色道,“你不用再帮我追梁公子了。”   “哦,然后呢?”他显得意兴阑珊,对她想追什么男人并没兴趣。   “因为,我暂时不打算嫁人了。”   “哦,然…你说什么!?”她追不追姓梁的他不在乎,可她要是不肯嫁人他就不能不在乎了,“你是突然开慧根要去当尼姑了吗?做什么突然不想嫁人?”   “因为我不喜欢玩弄别人的感情。”   她颇有正义感地说辞却换来齐天笙嗤之以鼻的哼哼声,“不喜欢玩弄别人的感情?哈…那也要你先学会怎么玩才能讨厌吧?你要能玩弄别人的感情,小爷也就摊不上你这件倒霉事了。喂,谁告诉你这是玩弄别人感情了?”   “这不就是吗!不喜欢别人却……勾勾勾引别人…”   “等等,你说你不喜欢那姓梁的呆子?”他不可置信地放大的灰瞳,她那日分明对相亲未果很失望,看着那书生的表情也是痴痴呆呆的,还难得有出息地发誓要把他抢过来,怎么会是不喜欢他?   等等等等…他干吗要用好象很惊喜的情绪去怀疑这个问题?   咳,这大概是男人的劣根性。只要听到女人在自己面前鄙视另一个男人,就会产生莫名其妙的优越自大感。   “我是不讨厌梁公子啦,可是说到喜欢的话…唔。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到底喜欢是…什么感觉啊?”   “噗”生动的刀片磨肉声突得响起,惹得齐天笙嘶牙抽气,“痛痛痛!”   “咦咦咦?喜欢就是痛的感觉?”   谁说喜欢就是痛的感觉了?齐天笙斜眼没神经的唐豆腐,转眸向手术完毕的大夫大吼出声,“老头大夫,你拔刀好歹通知我一声吧,小爷又不像这块豆腐是个木头疙瘩,连喜欢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你这辈子就没看上过谁,喜欢过谁吗?”   “我没有啊。”唐豆腐无辜地回应,“喜欢的就没有,看上的都被抢走了。”   “……”那个唐四甜真是个该死的存在,要不是她,这块豆腐就不会又硬又难搞了,“那你也从来没有被别人喜欢过吗?”   “好象也没有耶。”   “……”真是空白惨淡该去立刻上吊自杀的人生。   “那齐公子你有喜欢过别人的经验吗?”   这问题配上唐三好期待的牛瞳让齐天笙撇了撇唇,他别开眼故意看向别处闷闷回道,“没有!喜欢这种事太麻烦了。小爷只会玩弄别人感情,而且越是小爷不能碰的女人我越爱招惹。”   “咦咦咦?”听起来好象内有玄机绯闻,“齐公子,你喜欢的女人是什么样子的?”   “都跟你说没有了,还咦什么咦!你是要从唐三好变成唐三姨吗?”这女人突然声东击西地打探他的私人感情生活是何企图,定是有什么企图,女人啊,果然个个都阴险!   “我是有在当小阿姨啊。我姐姐嫁进京城后,听说多了个小儿子,论辈分是该叫我阿姨吧?”   “你姐姐嫁的定是有钱人吧?”他不屑地哼道。   “咦,你怎么知道的?”   “女人肯远嫁他方,还能有什么企图?贪恋虚荣为了钱做妾做丫头做奴婢都成,我老爹新娶的妾就是从这西余城嫁进京城的。”   “我姐姐又不是这种人。”   “嗤。”他摆明不愿相信的表情,别过头去看自己脓血渗渗的伤口。   “我姐姐只是被甜儿欺负了才不得不嫁去那么远的地方,你什么都不知道乱下什么评价!”他的不冷不热的态度让她冒上几根万年不热的火苗。   “那你姐姐是喜欢了京城里那位见都没见过的男人才嫁过去的?笑话!”   “……”姐姐当然不喜欢那位素未谋面的姐夫,嫁人也是为了赌气,可这种话说出口,齐公子只会笑话她,“可我姐夫肯定是喜欢我姐姐才娶她的!”   “是嘛?所以,只要有个蠢货死气白赖地喜欢你,你就会看上那个家伙了?”   “对啊!”   “哼!”   “你哼什么哼!被人喜欢本来就是很高兴的事啊!”她还从来没试过呢,想也知道会很快乐吧!   “天真!”路边的乞丐喜欢她,她也会跟着他走吗?一起要饭到天涯海角?   “我哪里天真了!”   “你现在是翅膀硬了,对谁都’好好好’的家伙竟然敢跟小爷我耍狠吵架?”   她一窒,脖子被他吼得向后缩缩,一脸委屈地朝他鼓眼睛,一副有冤难申有口难言的表情。   “你那副被欺负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小爷欺负你了吗?”敢跟他呛声却没种承认的孬种,啐!女人耍无辜装可怜就让她去,他才没功夫去哄去理去宠。   “反正!要是有人肯喜欢我,我就会喜欢他,跟他走.我就要证明给你看,我姐姐不是那种人,我才不要你帮忙呢!”   她撂下狠话转身就跑出衙门口,完全没在怕笔录有没有做完。   这臭丫头到底是真胆小还是粗神经?莫名其妙跟他赌什么气?他管她姐姐是什么鬼!啐,她姐姐又不是那企图染指他齐家家产的小妾!他才不在乎她姐姐如何,他在乎的是她——   别真的随便逮着个阿猫阿狗就随便嫁了!   什么叫有人喜欢她,她就喜欢人家?她当是在玩过家家,找个人随便就能过一辈子吗?   等等,她只是他的棋子和任务,她嫁的好不好与他无关,他干吗多余的为她担心。   她要莫名其妙的嫁人就让她嫁好了,反正任务完成,大家老死不相往来!再说了——   她想要随便找个喜欢她的男人嫁?啐,容易吗?   没有他的操作帮助,谁会没眼睛地看上一块唐家豆腐?   梁幸书心不在焉地站在摊贩边,他正陪着兴致勃勃的唐四甜挑选耳环首饰。   四小姐左试右戴地挂着耳坠,他却兴趣缺缺地看着别处出神。   过去俯案夜读也从未走神的他第一次尝试挨时间的滋味。   唐四甜挂上一对粉珠成串的耳环,抿着唇回头朝他晃了晃脑袋,“梁哥哥,甜儿带这对耳珠好看么?”   “恩。”他应声点点头。   “恩是好看还是不好看啊?”   “……好看。”   “那是刚才的纯银垂链式好看,还是这对好看?”   “……都好看。”   “你都没看甜儿一眼,怎么知道好看不好看?”唐四甜抱怨道。   他听罢,这才移了黑瞳。他完全不懂与如何女人相处,更别提什么世故讨巧,黑瞳单纯直接就事论事地盯住了那对耳珠,完全忽略掉了先打量一番唐四甜。   圆润的粉珠被串成数株,跳脱又不古板,可爱又不张扬。   三小姐会适合戴这种粉色的小珠吧?   晃起脑袋来的话,会沙沙作响吧?   想到此间,他唇不自觉地含起笑意,抬手摸上那粉珠,幽幽地吐语,“粉珠好看,我喜欢这对。”   唐四甜忿忿地咬住唇捏紧拳儿,这不会讨好女人的呆子,只瞅着那对耳环,哪管她的存在?他根本没看她一眼还敢这么敷衍她?从刚才开始就不知道他杵在那是在想什么想得出神。   眼儿一眯,她决定故意试探他。   “呀!三表姐。你怎么在这?”唐四甜突得踮起脚尖,越过梁幸书的肩膀,朝他身后挥了挥手。   梁幸书心上一颤,急忙旋身,不疑有它地回头张望。   背后空无一人的街道让他胸口虚得发酸,那种失望落空的浓浓愁意委实不好受,他眉头一锁再锁,不解地回头看着唐四甜,满是疑惑和责备地开口,“四小姐何故要诳小生?”   “哼,甜儿可没有在诳梁哥哥。难道梁哥哥不是心上惦念着三表姐,期待她出现吗?”唐四甜摘下耳上的饰物,已对它们彻底没了兴趣,弃如草芥地丢回摊贩的货箱上。   他在惦记三小姐?期待她出现?怎么会?   他并没有期望他和三小姐能再有来往,他刚才对她发过火,她一定已经恨透了他的无礼鲁莽。更何况——现下她应该是跟那纨绔子弟在一起吧?   他没有在想三小姐,他只是——   “小生只是担心三小姐的伤势。毕竟是因为小生才累及三小姐手臂受了伤。”   唐四甜当然知晓对男人无理取闹地发脾气没有用,态度软了软,“甜儿知道梁哥哥心存善良,若有人为你受伤,梁哥哥必不会袖手旁观,可——三表姐也知道梁哥哥心底仁厚啊。”   “四小姐何意?”   “因为三表姐毕竟是甜儿的姐姐,所以甜儿不便明说,可甜儿上次已暗示梁哥哥三表姐并不似梁哥哥看到那般,她城府颇深,那个伤口是假的,甜儿亲眼所见!”   “荒唐!三小姐何故要骗小生。”他偏袒得明显。   “那梁哥哥就是相信三表姐多过甜儿了?”   “小生只信自己亲眼所见。”   “当时兵荒马乱,梁哥哥可来得及有亲眼见到三表姐受伤的伤口?”   “……”三小姐一直拿手捂着伤处,顾及男女有别,他总不能掀袖去看女子的肌肤,当然只看见鲜血往外流而已。   “那些血迹,梁哥哥不觉得奇怪吗?刀口子而已,怎么会喷出那么多血?还带着甜酸味。”   “……”   三小姐不会如此阴险小人耍弄他的。   她个性敦厚单纯,脾气温顺,从不与人争执。她怎么会做如此小人行迹?   察觉到梁幸书的动摇,唐四甜趁胜追击,“就连那些莫名其妙袭击梁哥哥的人,搞不好都是三表姐事先安排的,毕竟梁哥哥拒了三表姐的亲,她不甘心找些人来想扳回一城,这不是不可能啊——喂!梁哥哥你要去哪里?”   唐四甜话未说完,梁幸书却已无心思再听,提脚就往唐府的方向疾步走去。   他要去问清楚。三小姐究竟是不是真的在耍弄自己,让他为她这般担心忧心揪心。   她的伤口是假的吗?那血也是假的?甚至那些人都是与她一同演戏来戏耍他的。只是为了报被拒亲之仇吗?只是为了要他问她索回簪子时丢的面子吗?   若真如此…   若真如此,他定不能容她!   唐三好正失魂落魄地提着小石子往唐府走去。   她和齐公子师傅闹翻了,还发下豪言壮语要找个喜欢自己的男人嫁掉。   可她根本没这个本事嘛,要是有,她根本也就不会认识齐公子了。   齐公子…他肯定是身份尊显的贵公子吧?从刺客到价值连城的伤药,她都有所察觉。所以,他才提前警告她不准喜欢上他。因为她压根不够格,配不上他。   不会有人喜欢一块豆腐,她不仅没身份还没盐没味道,连喜欢是什么也不知道,每天过的日子都像个配角,难怪甜儿说自己是陪她的玩具木偶。连自己要什么都不知道的东西的确像个牵线傀儡。   起初是不敢要,可现在她已经忘记“想要”是什么感觉了。   凭她自己的本事,找个喜欢自己的男人,她办得到吗——   “呀呀呀!谁拽我的手哇,好痛哒!”   正想着心事,她的手肘被人猛得拽住拎了起来,之前为保护齐公子师傅而被那八卦刺客砍伤的血口子被这猛然一扯,破了皮,开始一边麻痛一边渗血。   回头望去,只见梁幸书抿紧薄唇,不发一语地拉住她的手臂,颤着手小心翼翼地掀开她泛红的衣袖,露出她只擦了些简单伤药的血刀口。   他那一脸“庆幸动容,如释重负”的复杂表情让她满头冒出迷茫问号。   下一瞬间,她整个人被搂进一个温热又陌生的怀抱里,紧紧密密的贴合让书卷油墨香迎面扑鼻而来。   “还好…你没骗我。”他密密地喃喃着。   她却彻底痴呆了。   作者有话要说:==+改个错别字~~~   首先,这是架空,所以,人物很飘忽...请大家不要在乎猴子哥哥那过分现代的用语...   这是一只奇怪的猴子,为毛他连城管都知道?   话说明天是周末~~~法定假日,啊啊啊啊好想休息呐~~~一日一更...很难坚持哒~~~   第十一章   她从来不清楚男人的怀抱是什么滋味。   就连此刻被梁幸书圈进怀里,她依旧一知半解。   略有压抑和顾虑却不肯后退半步的强势,小心翼翼地使力又嫌自己用力不够的谨慎,好象忍下什么情绪想要推拒她却又不自觉地贴近她几分的无奈。   是不是所有男人的拥抱都像梁公子这样若即若离?   齐公子的拥抱也会是这样的吗?   唔…他当然不会这样抱她,所以…他会用这样暖暖软软的拥抱抱别的姑娘吗?   嚣张高傲如他也会某个姑娘面前露出梁公子这样隐忍为难的表情吗?   等等…梁公子=她的前任相亲对象=甜儿现在最新的狩猎目标=有可能成为她未来妹夫的男人。   她在跟未来妹夫做什么丢人现眼伤风败俗的事呀!   伸手奋力推开梁幸书的胸膛,她挣脱开梁幸书暧昧的圈抱,大步退后拉开与他的距离,站在与他几步之遥偷偷地瞄向他。   他并没有执意要搂住她,逆来顺受地被轻易推开,踉跄一步,便落寂地别开垂下的眼帘看向身侧的地面。   她那撇清关系的一推让他瞬间清醒过来,只是不理解自己不知该放哪里的双手为何麻痒作痛,胸口又怎会突然从满满溢溢变得浓酸微凉   “梁公子,我…我是三好,不是甜儿,你认错人了。”   锥心刺骨这个成语该怎么用,用在这里好不好?他根本来不及分辨拿捏,只觉得她的话语比刀子还要锥心比寒冰还要刺骨,让他浑身泛起阵阵抽痛。   她竟把他当成准妹夫看。   他不是要找四小姐,他没有要找四小姐,他也知道他该找的人不是她,而是四小姐,可四小姐没有因为他受伤让他牵肠挂肚,四小姐不会让他心口揪紧跳得难受,四小姐不会任由他去和别人在一起,只是单纯地希望他过的好好的。   他要抱的不是四小姐,他要当的不是她妹夫。   她怎么会不明白?   看着他阴郁忍耐,喜怒难测的表情,唐三好不知该如何应付,以为他是抱错了人自己好不意思认,所以站在一边脸色难看不肯讲话,她好脾气地豁达一笑,“我不会告诉甜儿的,呃…要不,我帮梁公子去看看甜儿在家没,你在这里等着哟,我去帮你看看。”   “不必了!”   “咦咦咦?”   “是小生有些不对劲对三小姐失礼了,可小生也没糊涂到自己唐突了谁都不知道。”他冷着声调,捏紧了拳,“既然三小姐嫌恶,下次小生会忍住,不再碰三小姐就是。”   “…哦,好好好。”   “……”她从来没有神经没有脾气,最爱答“好好好”,根本不必为此心伤,可是…他还是好生气。   “那我回家了,梁公子。”   “等等!”见她轻易掉头要走,他出声喊住她。   “唔?”   “这个,给你。”   一根眼熟的木簪放进唐三好的手里,她愣了愣,这分明是梁公子相亲时送她,而后又索拿回去的簪子啊?   “唔…梁公子,那个…”   “不要问我这是什么意思!”   “咦咦咦?”他怎么知道她要问什么?   他不自在地撇开眼,“小生的意思,三小姐应该懂的。”只要她拿着这根簪子,他就不再是她的准妹夫。   “……唔…哦…我大概明白了。”   “真的吗?”他有些欣喜,黯淡的眼神突然飞上几抹碎光。   “是要我帮你拿给甜儿吗?你不好意思亲自送给她?”   “……”   “唔唔唔?不对么?”干吗用深仇大恨的眼光瞪她?   “三小姐可以试试看,若三小姐敢把这簪子送给别人,小生日后高中必会回来携私报复,给三小姐好看。”   “咦咦咦?”威胁人就不用这么文绉绉了吧?   一只粉拳砸在巷弄角落的青砖墙上,唐四甜紧咬着下唇深深地呼吸着。   她家三表姐变了,好城府好计谋好不择手段,弄个真伤口来作假戏装可怜,连她都不敢这么大手笔过,三表姐这次还真是豁得出去,竟然在梁幸书身上下如此狠招。   就这么想要跟她斗,这么想赢她吗?想靠扳回这一成替她亲姐唐双彩报仇是吗?   她偏要让这姐妹俩彻底在自己面前认输!   注意打定,唐四甜愤然准备回府布局,一回身,迎面撞上一堵厚实的肉墙。   她抬眸看向杵在自己身后的人,突得怒意大退,喜上眉梢。   “齐大圣公子,你怎会在这里?手臂怎么受伤了?”   齐天笙悬着受伤的手臂,冷眼看着街对面搂搂抱抱的男女,轻嗤一声,没好气地斜眼答道,“为什么在这?还吊着手来?哼,来看你的混蛋姐姐抱男人,不成吗?”   唐四甜一愣,发现齐公子的眼神始终阴郁地盯着那对无耻男女,试探地问道,“你认识我家三表姐。”   “恩?呵…不熟!如果可以的话,不认识更好。”最好陌生到他不会因为这家伙不听师训,擅自抱男人而感到浑身不舒服,甚至阴火阵阵,最好不熟到他不会觉得和她吵架感觉怪怪的,幼稚地咽不下这口气,还没包扎完手臂就急冲冲地来找她要说法。   不是不会和男人相处吗?不是只有他教一步她才会动一下吗?不是压根没有男人看上她吗?她现在这样突飞猛进一步登天算是什么意思?是在告诉他,她已经把他全部的恋爱哲学和心得都吸收了,他这个狗头军事可以功成深退了,她可以随心所欲自由自在游刃有余地应付驾御男人了吗?   该死的!不懂尊师重教,只知道过河拆桥的女人!   齐公子那阴阳怪气的调子是什么意思,唐四甜满是狐疑却揣摩不透,她只知道若连齐公子与三表姐有交情,那三表姐就太逼人太甚了,不仅在梁幸书的事情上一反常态地毫不退让,还得寸进尺地故意结识她唐四甜有兴趣的男人。   到底是谁把三表姐的胆子喂大的?竟然敢这么挑衅她!   她现在的处境极其不妙了,若是三表姐拿今日之事对她炫耀和嘲笑,她要如何应付?   只有男人当着她的面甩开三表姐,还从未有男人与她在一起时,中途跑走去找三表姐的。   该死的梁幸书,他是眼睛脱窗还是味觉失灵,竟然抛下她去抱三表姐,还把那簪子还给她!   不行!   好丢脸,她才不要三表姐有机会讥笑她。   墨珍珠般的黑眸快速眨动着,几缕湿意飞快地涌上眼帘,再抬起头来,落入齐天笙灰眸里是唐四甜那双蒙上层淡水雾的眼睛,无辜委屈尽显,好不惹人怜爱。   小声呜咽,莲步一倾,她整个人倒进他的怀里,靠着他受伤的臂膀隐隐哭泣。   齐天笙眼眉一挑,薄唇紧抿,面色如常,低头看着赖在自己怀里的女人。他既不伸手去搂她,也没紧张地推开她,只任由软玉温香在他身边恣意撩拨。   他既无动作也无话语,冰凉凉地杵在原地,那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虽没明说但唐四甜却敏感地察觉到,她心内一紧,颤着音启唇,“齐公子教教甜儿,若是家人姐妹背弃你,该如何是好?”   “……家人?哼,那是什么东西?有用吗?”他的家人——是说那个跟他完全不熟的老爹?还是那个应付传宗接待任务从没抱过他的过世公主娘亲,亦或是现下入主他家惦记家产的老爹的新小妾?跟他谈家人?姑娘你找错人了。   话茬接不下去,唐四甜眨眨半干的泪眼,奇怪地看向齐天笙。   “做什么这样看着我?一般人不会回答这种没良心没心肝的答案是吧?知道我没心没肺,怕小爷我没多余的恻隐之心给你勾引?呵…没关系。我对家人那种东西是没什么泛滥的爱心,但是对女人不同,尤其是对投怀送抱,刚好又对我胃口的女人特别不同。”   他边说边轻佻地捏起唐四甜的下巴。   女人,就是该有好演技好心计,就是该有让男人动心的本钱,就是该这么费劲心计讨男人的注意和欢喜。   所以,那边站着和别人搂搂抱抱的呆瓜不是女人。   他的眼睛不该越过对他动心的女人去看呆瓜。   他倾身侧颜下来,红玉龙雕耳饰垂在唐四甜的眼前,两片味道十足棱角分明的唇微启着,那是何用意她当然不会不知道,他要吻她?这么快这么突然?为什么突然要吻她?是对她有了感觉吗?可她装可怜似乎并不成功,甚至还很不讨他的巧…   他倾身笼罩下来的阴影让唐四甜闭上双眸,不得不吞下所有的疑问。   眼看就要贴上他嘴唇的嫩唇让他皱了皱眉,莫名的推拒感在胸口拉扯,他抿紧唇一撇浅浅地擦过她的耳迹,低语道:   “喂!你还打算抱着小爷哭诉多久,压到我的受伤的手臂了,很痛。”   “呃?!”   唐四甜从迷醉中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瞪视这个男人。   他不是要吻她吗?   她第一次默许一个男人吻他,可他竟然只是为了在她耳边说上这句话   只有这个男人,他总是不按她的章理出牌,跳出她规定的格子外,不受她的控制,不理会她的节奏,甚至轻易地夺过她的主导权,让她不自觉地顺着他的步调走。   “还杵在这干吗,那边搂搂抱抱的风景很好吗?”他迈步正要离开,回头发现唐四甜还站在原地没回过神来,只好出声把这障碍物带走。   徒弟在那边抱男人,当师傅的却不仅要帮她挡刀子还得惦记着为她清场子,这师傅当得真他妈的憋屈!   阳春三月柳絮飞,那白绒绒的东西完全不浪漫,像毛虫般地飞进唐三好的鼻孔边,惹出她好大的喷嚏。   她拿着梁幸书塞给她的木簪子趴在窗台发呆。   三天了。   齐公子师傅没有再来找她,对她放任自流,不闻不问。   他的刀口子好了吗?她手上的小伤还在隐隐抽痛,那他被人当叉烧刺出的血洞肯定更痛了,是伤口很痛所以没心情理会她吗?她托老大夫送去的药应该有用吧?虽然没有他随身携带的灵丹妙药好使,可好歹也是她做徒弟的一点心意。   她已经知道错了,不用一直用冷漠和无视来惩罚她吧?   她早该知道的,她不是讨巧的甜儿,不会有人愿意忍受她的臭脾气,所以,她没有资格发脾气,因为根本没有人会愿意哄发脾气的她。   现在,她是自食其果。齐公子师傅不再理睬她,她的疑问也不再有人替她解惑,梁公子的话她听得似懂非明,这几日甜儿更是没有来找她茬,反而刻意避开与她见面,还有这根失而复得的木簪子到底有何用意,她该不该去请教请教他?   他还愿意指导她吗?还是觉得她不识好歹,不值得他帮衬,打算从她这趟浑水里抽身?   手里的木簪子在拇指食指间转动,她决定去讨个说法,就算被他刁难嘲笑也没关系。   她一个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眼下的状况。她承认,她现在没有他是不行哒。   齐公子师傅住在西陆书院的驿馆西边的厢房。   她在门外磨蹭了一阵,这才鼓足勇气堆起讨好笑脸推开院子的大门,跨进院子。   坐在正厅圆桌边的男人衣杉半褪,微微抬眼,龙玉耳饰发出细响,一双满不在乎的灰瞳淡淡扫向门口,落在僵了笑容呆若木鸡的她身上。   齐天笙交叠双腿,一手拿着书卷,另一只受伤的手搁在圆桌上,很放心很习惯似得把手交给坐在身边的姑娘换着伤药,对门口的不速之客眼神漠然视若无睹。   他压根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凉凉的目光毫不回避地直射入她失焦的瞳里,强调自己问心无愧。   忙碌着换布纱的女人体贴地吹了吹绽开的伤口,柔柔出声:“圣哥哥还痛吗?甜儿有没有弄痛你?要不要甜儿再轻些?”   顿时,一颗未成熟的青橘子砸进唐三好的心里——破了皮涌出汁。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来更新章节名的小可怜~~~   ——我在某变态狐桃家进行更新   由于她骚扰我,想不出章节名哒,回家再说,咩哈哈哈哈哈   为我保障日更鼓掌吧!!!!!   第十二章   “你为什么不叫我给你包扎伤口?”   “你什么时候认识她哒?”   “明明是你保护我才受伤哒,明明是我害你受伤哒,明明我们两个比较熟,你为什么只叫她帮你包扎伤口,为什么不找我不找我不找我哒?”   “你是不是喜欢甜儿呀!你说呀说呀说呀!做什么连你也要喜欢她!你明明是我一个人的师傅呀!”   这些话,真带种,吼起来肯定好过瘾——   可她就是没种吼,若她能跳起脚来大声吼叫,她就不是唐家豆腐唐三好了。   而且…她实在不想听齐公子师傅冰凉地堵她一句:“小爷就是看上你妹妹了,怎样?关你屁事?”   依他坏心眼程度来看,他实在很像会说这种话的人,他之前也说,比起她这块连他的边都靠不上的豆腐,甜儿的确是和他很配的女人。   这个结果本来就不奇怪呀——齐公子师傅喜欢了甜儿,甜儿又一次从她身边抢走了一个人,这根本只是稀松平常,经常发生的破事,她干吗要郁闷纠结。   那胸口挂了铅往下扯拉的沉重感是怎么回事?那囤塞在腹部揪拽的闷痛是什么东西?还有这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怜到无地自容的感觉…   她是不是对齐公子师傅……   糟糕!她不能被发现,她发过誓的,如果被他发现她的非分之想,他肯定会不留情面地甩开她嘲笑她鄙夷她的。   她转身落荒而逃。   齐天笙发誓,他没在期待这个女人能有胆量冲上来质问他,他更没打算给那家伙质问他的资格,可是看到她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地放弃,然后掉头就走,老实说——   他一肚子火!   正专心上药的唐四甜注意到他绷紧的手臂和捏紧拳,抬起眸来奇怪地问,“圣哥哥,你怎么了?”   “肚子痛,上茅厕,你也要跟吗?”   “呃…圣哥哥,你好讨厌啊。”   他慢条斯理地拉起衣袖,歪了歪脖子,动了动手臂,不紧不慢地推开院门走出去。   一出了门,放下了在女人面前维护的形象和戒备,他的脚开始不听使唤地加快,四下寻找那个在只敢他面前逞英雄,还扬言要保护他的女人,之前不是很威风吗?现在竟然变成一只连照面也不敢打的狗熊!   追她干什么?找她干什么?抓住了她要说什么?这些他都还没想好,可扫眼一望,那家伙屁颠屁颠的身影就这么简单轻易地撞进他的视野里,让他无法视而不见。   “该死的臭豆腐,你滚这么慢干什么?要死不会死远一点啊?”   追不上就好了,追不上就不用担心第一句话该跟她说什么,追不上就不用考虑拿什么姿态去面对她比较有面子,追不上就不用考虑该怎么开口问她那天和那蠢书生到底是怎样,追不上就不会让她看到自己放下架子出来追女人的呆模样。   可偏偏她停了下来,给他追上了。   ““齐公子师傅!”她回头望,不相信自己的小阴谋也有得逞的时候,只是稍微跑慢了一点,没想到他真的如她期待般追了出来。   跌到谷底的心扶摇直上,碰上一丝阳光立刻就灿烂了起来。   他披着凌乱的外衫,敞开着衣襟,胸口布满薄汗,明明一副着急忙慌追出来的模样,却非要慢悠悠地走到她跟前,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不中听的话,“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不是已经有个痴痴呆呆的男人看上她了吗?不是不需要他了吗?不是只要有人看上她,她就会喜欢别人吗?   “…我为什么不可以来找你?”为什么甜儿就可以,为什么她就不行?   灿烂不到片刻的心又摔下去,她委屈地撇撇唇,“我又没有喜欢上你,不是你说只要不喜欢你,你就不会不管我吗?”   “……”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让人怄到极点又找不到借口发不出脾气来的烂话!这臭丫头是来跟比他毒舌的吗?要把他活活气死吗?   “看见小爷就逃跑,你当然没喜欢我,你当小爷是笨蛋,会自作多情地误会了你不成!有话快说,我没时间给你瞎闹,什么事。”   他不耐烦地踮了踮脚尖,她尴尬地缩了缩脖子。   “你…你的伤,好点了吗?都是我害你受伤哒。”   “死不了!有人天天照顾我,给小爷上药呢。”   “……那,那…那我回去了。”这种话听来难受,她宁可躲起来。   “该死的你,我的伤口,你在乎吗?”不是忙着天天和男人鬼混,根本连人影都不出现在他面前吗?亏得他还念着帮她拖住那个总是捣乱的唐四甜,为她多创造些机会和那蠢书生勾勾缠,他到底是作了哪门孽,碰上她这个孽障。   她被质问住,就要脱口而出的“在乎”二字被咽下喉咙,不能让他察觉她的心思,不能让他发现她的企图,她要表现的漫不经心,她要表现的自然大方,呵呵一笑,她摊手抿唇,“我怎么会在乎嘛,我一点都不在意呀。”   “……”   他阴郁地眯眼,虽然是他逼她发誓,不准喜欢上自己,可这豆腐竟敢明目张胆地宣布对他全然无动于衷,还看上了别的男人,他那叫嚣的男性自尊怎么也不肯低头服输。   “反正有甜儿帮齐公子师傅你上药,甜儿很在行的,我被人欺负后,都是她帮我上药包扎,哈哈哈哈。”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当然!”   “完全没有不舒服?”   “怎么会!”   “去死好吗?”   “好好好…咦咦咦…”怎么突然叫她去死哒?   “唐三好你给我竖起耳朵来听着,你不用觉得欠了小爷似的才非来看小爷也不可,我的伤口和你没关系!那刺客要杀的是小爷我,你从头到尾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是你自己要多事保护我才会变成这样的,你少把自己当回事!”   “那…那你为什么肯帮路人甲找相公…”   “小爷无聊,打发时间,不可以吗?”   “你在生什么气?”   “该死的,我很冷静!”   “所以,你是喜欢甜儿了吗?”   “什么?”   怎么莫名其妙扯到唐四甜的身上了?跟她有关系吗?比路人甲还不重要的路人葵。   “你就是喜欢甜儿,所以才让她帮你包扎伤口哒!”她开始用肯定句,声音也比之前大上几分。   她不懂隐藏自己已经暴露无疑的小把柄,他灰眸一眯,薄唇轻勾,立刻会意到什么。   接下来呢?她是不是要说,你就是喜欢甜儿才让她看你脱衣服的样子,你就是喜欢甜儿才让她叫你圣哥哥,你就是喜欢甜儿才对我乱发脾气…   “你就是喜欢甜儿才让她看你脱衣服的样子,你就是喜欢甜儿才让她叫你圣哥哥,你就是喜欢甜儿才对我乱发脾气!”   “……”果然来了。   不是不在乎么?   不是不会不舒服么?   不是发过誓不会对他有非分之想么?   察觉到一些微甜的蛛丝马迹,刚被狠狠刺激的男性自尊瞬间鼓胀,他得逞地勾起唇角坏心眼地哼道,“是啊,我就是喜欢有心计有计谋的女人,不可以吗?”不管住唐四甜,这块豆腐哪有好日子过!   “可是甜儿已经定亲了,她和梁公子他…”   “你还敢给小爷提那个蠢书生?”他微甜的心思突然沉下去,这种时候她竟然还惦记着那个连人带魂都被她这块豆腐给勾跑的呆子!   “对哒,说到梁公子,我是来找齐公子师傅你问这个的。”她拍掉脑袋里的酸料废物,终于想起了正事,低头翻找着自己袖袋。   齐天笙当然知道她在找什么东西,不就是一根屁价值也没有的破木簪吗?可看到她竟把这破东西当宝贝贴身放着,顿时阴火往上窜,脸色黑了又黑,沉了再沉。   “齐公子师傅,你说梁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啊?”   那根碍眼的破木簪还没递到他跟前就被他暴躁地挥手一拍,摔在地板上。   什么意思?还能有什么意思,不就是一个蠢货书生没长眼睛彻底得看上了这块没盐豆腐!喜欢她,在乎她,想订下她来跟自己过一辈子!   连他自己都没料到他会有这般没风度的举动,看着她满是不解的表情,他心虚地挪开视线,喉头上下滚动想要找些借口来解释,可两片唇像被缝合似得张不开。   “齐公子师傅,你……”   “不就是一根破木簪吗?不用拿到小爷面前显摆!”他生怕她的言语会戳破什么东西,大声地截断她,“你想知道那蠢书生为什么送这破东西?好!小爷告诉你!”   他说罢,反手将她拖到西陆书院书库门外,趁着梁幸书和白龙马边说话边撩袍跨过门槛之际,把她搂进怀里,流里流气地扣住她的脑袋,勾住她的脸颊就要压唇而下。   唐三好瞪大了虎瞳,那棱角分明的嘴唇就快要不合礼数地贴上她的嘴巴,她却想踮起脚助他一臂之力。   脚跟还没抬起,面前的温度就被人猛然拉开。   “齐公子,你好生无礼,身为圣贤门徒怎能在光天化日下调戏良家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准时来打卡...   我先跑下厕所,等下来抓错别字,改标题~~~马桶,我来了~   第十三章   能讲出这道貌岸然的鸟话,齐天笙不用看也知道是何人推他,他痞痞地擦了擦嘴角,吊尔郎当地拉了拉不整的衣衫,“姓梁的,少多管闲事,识相的就给本公子滚远点。”   梁幸书眸色一凌,扯过还在痴呆的唐三好护在身后,“齐公子,你身为读书人,就该知廉耻懂礼教,莫要与畜生为伍行禽兽之事,三小姐是好人家的女儿,你该知进退。”   “廉耻?礼教?那是什么东西?小爷有学没懂,小爷我只知道有钱有权就能有女人,而且要什么样的就有什么样的,随着我挑任着我拣。”   “如此衣衫不整,口没遮拦,与泼皮无异。三小姐,我们走。”   懒得再与无耻之徒废唇舌,梁幸书揽过唐三好就要走。   “等等!”   梁幸书回过头去,看向双手环胸,一副看好戏模样的齐天笙。   “小爷有说你们可以走吗?敢在我面前玩什么英雄救美,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要滚你自己滚,女人给小爷留下。”   “你!”   “怎样?莫非你与这女人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所以才这样护她?”   “小生与三小姐关系清白,你少血口喷人。”这番族蛮夷果然难以沟通,毫无道理。   “是嘛?跟你没瓜葛?那敢情好,小爷我相中她了,打算买了回去当小妾。”   “……”   “怎么?我听梁兄的话,找她拜个天地再行禽兽之事,还不够重礼教懂廉耻吗?呵呵。到那时,你可就管不着人家夫妻闺房里的事了吧?”   “……”   “小爷有田有宅有粮有钱,正打算娶个小妾回去享享齐人之福,梁兄看得过眼就来喝杯喜酒,看不过眼就闭上眼睛闭上嘴,图个世界清净!喂,女人!你家住哪,小爷好砸钱给你爹娘提个亲买了你。”   唐三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人一呆,嘴巴木纳地就应道,“呃?真…真的吗?你要到我家去提亲?”   “……”这个连作戏都不会大蠢豆腐,那种期待的语气是什么意思!   齐天笙翻着白眼,可梁幸书完全没注意这些值得玩味的细节末梢,他的脑袋里只翻腾着这禽兽若真向三小姐提亲,那三小姐以后的日子该是如何水深火热,此无赖虽游手好闲品性不端不学无术,可家底殷实腰缠万贯,三小姐的爹娘若识人不清,只觉得这女婿家境不错,定会将女儿嫁过门去。   是三小姐为他挡了刀受了伤,甚至对他交了心,所以他就太自信了吗?从未想过三小姐也会有人觊觎,他还以为她的好不会被他以外的男人发现,他还可以再多待些日子,毕竟这感觉来得太快,与他一向不紧不慢的性子太过冲突。   他还不能完全适应有个人挂在自己心尖上的感觉,可眼前的情况已不能待他慢慢适应了。   见那纨绔子弟屡教不改,又要伸出禄山之爪轻薄三小姐,梁幸书挥手挡开,正色道,“你不能向三小姐提亲!”   “耶?为…为什么?”问这个问题的竟然是被拉住手儿的女角儿,她显然没在状况里,那股浓浓的失望不加掩饰地飞出来。   “因为三小姐已经与小生定过亲了,是小生未过门的内人。”   这句假话让唐三好愣了,她急切地看向把强抢民女这勾当干得太过专业的齐公子师傅。   他故意别开眼,不愿看她,似笑非笑地撇了撇唇,长嘘一口气,好似心满意足地逼出了一句等待已久的话。   原来这就是他要告诉她的话,这根簪子代表梁公子打算重新考虑娶她。原来他这么期待梁公子把她带走,完成把她嫁出去的任务就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他像甩掉个大包袱似的庆幸。   她的手被梁公子拉住,不情愿地往前走,可是胸口堵堵的,分明有什么东西被留在了原地。   齐天笙低下头整理着衣襟,故意避开她回头张望留恋不舍的可怜表情。   不是有人喜欢就会很高兴吗?不是有人喜欢她就会喜欢别人吗?他百分之百地肯定,姓梁的喜欢她,中意她,稀罕她,干吗露出那张讨人怜爱的表情给他看,这表情还是他亲自传授的,拿去勾引别人啦!   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这难搞的唐家豆腐推销出去,可以择日返京向太后复命,瞧他多能耐,可为什么看着那家伙被梁幸书牵走,他很难高兴的起来,甚至觉得自己这媒人当得有点窝囊…有点落寞。   “九千岁。”一直站在旁边看好戏的白龙马终于出了声,“不错哦,相识已久,在下还知道您还有这一套没露——这当街裸奔,强抢民女,坏人姻缘,侮辱圣贤,轻佻浪荡之事,您做起来也太过专业熟练了,让人不得不佩服。呵,在下正烦恼着最近该参九千岁什么罪名好,这会在下可有名目了。多谢相助。”   “……哼!也得你的破褶子有能耐送到龙书案前再说!”什么折子不得经过他的人过滤才往上递,怕他参?那他这个九千岁就不要混了!   白龙马垂下了眼帘,不怒反笑,“也是。不过,既然九千岁外戚倾权,人多势大,又怎会看上唐家那油盐不沾的三小姐呢?呵,不过,白某得提醒您一句,幸书已蒙吏部荐举,可有望入京为官,九千岁可千万要把持住自己,莫要对下属之妻有染指之心而坏了同僚之情,败了朝纲之肃啊。”   “哼,姓白的,小爷也给你提个醒,与其担心小爷多行不义,不如担心你那一本破折子写不写得下小爷的罪名吧,建议你最好分个上下集,再加个未完待续!”   一只木簪被众人遗忘在西陆书院西厢回廊上。   一双素手悠悠伸向青苔斑斑的石板,兰花细指轻捻簪身,拣起簪子细细端详。   “哼,我还以为她当真脱胎换骨,开了慧根呢。原来是有高人指教。三表姐,要怪就怪你们姐妹没资格争,更不该跟甜儿争!”   君子重诺如九鼎。   娶妻豪言既已丢出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毁的是姑娘家的清白,砸的是君子家的招牌。   梁幸书即可拽住唐三好就要跨进唐府向唐家二老求亲。   俗话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可如果这匹马像唐三好似的绷住后脚根,拽住君子衣,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不懂人话,不知合作,只知道给人扯后腿,那君子之言就得打打折扣了。   “梁公子,你先冷静冷静,你听我说哒。”   “三小姐,男女有别,多语长聊非在此时,咱们该早把日子定下,有话可留到洞房花烛细诉。”   “洞房花烛不是说话的时间哒!”哪个男人洞房花烛听新娘子唠嗑的呀?她还没笨到听不懂男人诳人的呆话。   “没关系,小生保证那晚定听三小姐把话说完再行房。”   “这不是重点哒!重点是,我们不能行房更不能成亲哒!”   这话让梁幸书着实一呆,回过头带着微微不爽,“为何不能?莫非三小姐嫌弃小生没那齐大少钱势滔天?”   齐公子师傅有多钱势滔天不重要,重要的是,“梁公子你是我表妹夫哒!”   “……”   “而且,你只是怕我被齐公子欺负才故意这样说的,我明白哒,我不会误会,更不会叫你负责任,不用成亲没关系的。”   这番没自信带点小可怜的言论让梁幸书眸色一柔,叹下一口气,“你的重点说完了?”   “唔唔唔…差不多了吧。”剩下的那些被压在心里,她不敢说也不能说,因为齐公子不准。   “那轮到小生了。”他小心地瞥她,想移开视线又舍不得挪开目光,有些局促尴尬地开口,“小生不打算当三小姐的表妹夫,小生要当三小姐的夫婿。不是因为齐大圣不是因为责任,而是——小生中意三小姐。”   梁公子中意她?一块没盐的豆腐?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真的有人中意她?她完全不知该用何等表情去接这块天上掉下的馅饼。   找个喜欢自己的男人嫁掉,这不就是她要的吗?   所以,她该嫁给梁公子吗?   她正绪乱着,却又听到梁幸书续叹道,“若不是三小姐阴差阳错替小生挡下一刀,小生这不开窍的愚木怕是要错过三小姐,悔及一生了。”   “……不不不是的呀,这个伤口它…”是假的,它不是真的!   她掀起胳膊要澄清某些误会,可手臂上分明挂着还未好透的刀口子。   “它…它它…它…”她百口莫辩,憋红了脸,究竟该怎么解释此刀口非彼刀口呀!   梁幸书体贴地掀下她的袖口,轻轻笑道,“三小姐,伤口未愈不可吹风,还有,好人家的女子不该给夫婿以外的男人看见胳膊。不过再过几日,你要怎么给小生看,小生都不介意,恩?”   “我…我我…”   “麻烦容禀唐老爷夫人,小生梁幸书特此登门提亲。”   她该怎么解释这个乱麻团似的误会呀,齐公子师傅救命哒!   作者有话要说:=3=由于我昨天对马桶留恋忘返   所以今天早点更新来谢罪   这两天心情很是低落   这年头赚钱不容易,容易被人黑啊~~~当债主不如欠人钱,问人要钱跟要饭一样,泪眼...   看在我心情如此低落的份上,霸王们上来冒个头嘛~~   第十四章   “喂,成亲就这么高兴吗?我可从来没见梁大人如此笑逐言开过。”   “那是白兄还未定亲,其中滋味说不清道不明。”梁幸书淡笑着翻过手里的书册,黑眸上下略微浏览过,提笔在目录宗要下做着记录。   “你又怎知白某尚未娶妻?指不准我家中早有妻眷呢。”   “呵。白兄莫要说笑,若你有妻眷必该从京城一同迁来,何故把嫂夫人独留在京城守空闺。”   “因为妻眷太多,迁不过来啊。”   “……”他表情一僵,呆看着手执书册漫不经心的白龙马。   “噗!开个玩笑而已,你不是当真吧?唉,你这副好骗易拐的憨直模样要去京城为官,我真替你捏一把冷汗。”   “官者为君,只要尽忠,有何好担心的。”   “呵,是吗?光会尽忠可是不够的,这朝堂里有有朝堂的法则和做人技巧。你瞧瞧我不就该知道,这朝堂里好玩的事有趣的人可多着呢。可不好玩的就是,玩输了轻则卷包袱走人,重则留下脑袋赔上性命。”   白龙公子翻过书页轻叹道,他这位同窗好友虽是饱读师书,贤聪之名远播京城,惹来太后钦点入宫胜任天子帝师,可一离的书本和大道理就成了三岁的娃娃,俗世的做人道理却是半点未通,“你可知道你向唐三小姐求亲那日得罪了谁人?”   “齐大圣?”   “呵呵。什么齐大圣。假名而已。”   “果然小人,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父母赐名也可乱易,难怪如此无赖泼皮。”   “无赖泼皮?梁大人,他可是当今太皇太后的嫡亲外孙,齐南王世子,封爵九千岁的托孤辅政大臣。见官大一级呢。”   梁幸书合上书目,眼帘低垂,沉声问道,“他就是你经常提到的那位名声低劣献媚太后的’齐公公’?他到西余城做什么?”   “哟?你还记得我给他取的俏皮小绰号?我想,多半是太后之命让他出宫办事。天子甚幼,太后垂帘,他身为太后左右手,跑腿的活肯定少不了他的。”   他略微一停,复又续道,“至于为何要停留西余还挑上唐三小姐,我看,多半是想整整你我吧。你别看他平日吊儿郎当,可京中官员调派,在他肚子里自有一笔帐。来试试即将担任小皇帝帝师的你是敌人还是自己人很必要啊。你要堤防他些,别让他再注意唐三小姐,毕竟你要上京作官,还得仰他鼻息。总不能学我一样,把老婆留在别处不带走吧?”   “……”   梁幸书并非不晓世事,只是读书人的孤傲性子放不开自己去尘土里滚,乍听那一副暴发户相的齐大圣便是当今太皇太后的外孙,他顿时明白这朝堂里是何布局。   早年,祖皇帝宫曜凰为定番邦,迎娶番邦小公主,换来和平几十年。可是大概连先祖皇帝也不会想到,当年这位尚在吃奶,毫无意识就嫁作皇后的番邦小公主会在他百年后压制住年幼皇子临朝垂帘,手腕十足,干练老道,培植外戚,削弱皇权。   也许因为先祖皇帝性情太过张扬霸道惟我独尊,继位的小皇子从小便畏首畏尾,懦弱怕事,从不敢在先祖面前有所逾越。先祖故去后,连向太后要回大政的话都不敢提。硬是让番人太后临朝数十载,直到英年病故也没尝过亲政的甜头。   如今小皇帝继位,那太后更是有借口霸恋皇权。   早听白龙马说过,这宫家天下摇摇欲坠。朝堂里,外戚派和亲皇派斗的厉害。   如今看来,尽是像齐天笙那般太后走狗才能得志。   梁幸书正低头蹙眉思索着的朝堂的风云变幻,完全没注意迎面走来的人,那人也并不躲避,垂首就与他撞了满怀。   他抬起头来看清来人,顿觉得过意不,敛目作揖赔礼道,“四小姐。”   唐四甜惊呼一声,水瞳低垂抿口,好似尴尬得无法自处,良久才挤出一丝笑,福身甜道,“梁哥哥,怎么还是这样不小心。在甜儿家走道也能发呆。摔着了怎么办?”   “多谢四小姐提醒,是小生无礼莽撞了。”   “恩,梁哥哥是很无礼又莽撞。”   “四小姐?”   “若不是,又怎会如此对待甜儿。招惹了甜儿又向三表姐提亲。”她眸儿水光闪烁,悲色溢出,移开视线不愿看他,“梁哥哥如此急噪,可是要去找三表姐商量婚事?”   梁幸书深知自己理亏,不作辩解点了点头。   “那往后梁哥哥便是甜儿的表姐夫了。”她迈着莲步轻挪柳腰,拉开与他的距离,“既是这层关系,就该避嫌,从今往后,甜儿是不能再同梁哥哥如此说话了。或者说,往后若没当着三表姐的面,甜儿都不能与梁哥哥说话了。梁哥哥保重。”   简单的几句话被唐四甜勾勒得像生离死别,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浸染湿意,可那呆书生根本不解其中深意,不但不知开口婉拒,还对避嫌二字听如圣旨,目不斜视地垂眸直看地板,生怕唐突了自家小姨子。她泪汪汪的精湛演技被全然错过。   白牙咬住红唇,唐四甜心有不甘。   这呆书生越是迟钝越是不开窍,她就越不甘愿。凭什么在这愚木脑袋面前就吃不开,那只知道靠别人点播的三表姐却得他心意?   若是没有齐公子,他压根也不会多看三表姐一眼,早就成了她石榴裙下俯首之臣!   “既然如此,梁哥哥好生与三表姐商量婚事,甜儿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唐四甜金莲缓移,经过梁幸书身边。   一只眼熟的木簪顺着罗裙裙摆滚落,砸在梁幸书始终低垂的视线里。   这不是他前些日子亲手交给三小姐的发簪吗?   唐四甜一见簪子落地,慢条斯理地玩身将簪子拾起,轻轻吹开灰尘,转身要走。   “四小姐。刚才那簪子可否借小生一看?”   “呃?这簪子怎么了?”   “四小姐。若小生没看错,那是小生送于三小姐的定亲之物,怎会在四小姐手里?”   “是三表姐的东西?怎么会。梁哥哥怕是看错了吧。这簪子可是甜儿在齐公子的院落里偶尔拣到的呢。”   “齐公子?四小姐怎会认识他?”   “哦…”她惊觉自己失言,掩口吐舌,“梁哥哥,对不住。甜儿知道你与那齐大圣公子有些口角,所以没告诉你。前些日子齐公子手臂受伤,三表姐托甜儿去帮他上伤药,这才认识了齐公子。”   “三小姐与那齐公子……是熟识?”   “呃?梁哥哥不知道吗?三表姐和齐公子可是患难之交,前些日子齐公子不知何故遇刺,三表姐还替他挡了一刀。可能是不打不相识吧。”   “……”   “三表姐交代甜儿去给齐公子送些药,那甜儿就先走了。这簪子…”唐四甜看了看木簪,递到梁幸书面前,“虽然甜儿有些喜欢,既是梁哥哥的定亲之物,便还给你吧。”   梁幸书眸色一黯,接过簪子,敛口不语。   “那甜儿先祝梁哥哥与三表姐白头到老。”   唐四甜走了,梁幸书在回廊矗立许久,盯着手中之物绷紧了唇线。   要娶作妻子的女人,他怎么可以怀疑她和别人串通一气耍弄他。   不可能。   那日她也在书院,定是被齐天笙那小人轻薄时弄掉了簪子,被四小姐碰巧拾到而已。   定是这样。   他心里如是想着,只要她点头说句是,他便不会不相信她。   “三小姐。小生送你的簪子呢?”   两人散步间,他随口问了一句。   唐三好如遭雷击,虚汗冒顶,眼珠子浮躁地上移下窜,含糊地敷衍道,“簪子…簪子在我房间里,呵呵…我放在房里忘记带出来哒。”   “……”手脚一麻,他突然觉得周身冰凉,“是吗?”   “是…是啊…因为是很重要的东西嘛。所以我就…不敢带出来。”那日簪子被齐公子挥手拍掉,应该还掉在原地吧。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会有人捡的。   “成亲那日,带出来给我见见可好?”   “呃…”   “不行吗?”   “不…不会!怎么会。好好好!我带,我一定带哒。”   “恩。”   作者有话要说:=3=滚来更新,回来的晚了点   吃多了,好撑……反胃中……   你们要是霸王我,也会跟我一样反胃……   第十五章   她要把那根簪子找回去。   书院并非重金之地,看守薄弱,她贴着围墙墙壁,本想从偏门混进书院,却发现门外停着一组马车,为首的那辆宽敞豪气,气派十足,由四匹纯色壮马驮着车。   西余城里还没有人敢如此嚣张,乘坐四匹纯色马拉驾的马车呢。   马车边站着两名年纪尚轻的少年,一人手中持剑,一人手中握鞭,张罗着人往外搬东西。   “手脚快着点,世子爷的东西该收拾的都收拾了,别给落下了。这里头可都是世子爷搜罗的救命仙丹,只要被砍的还剩一口气,也能让人起死回生的逃命好药,他上哪都得带着包着,否则就会睡不着觉,丢了可小心脑袋啊。”   “你干吗把九千岁说得像个贪生怕死,到处鼠窜的废柴啊?”   “你懂什么?这哪叫贪生怕死,这叫性格敏感纤细,缺乏安全感,患得患失,被害妄想症。你看他只要被追杀就拿别人当挡箭牌的麻利劲,这得多缺乏安全感才能办的到啊。”   “恩…还爱贪小便宜,雇佣咱俩童工替他拿剑拿鞭,的确性格很敏感纤细。”   “对了,世子爷为何执意要连夜赶路?我们俩才来接他,他就迫不及待着要启程回京。明晨再走不好吗?莫非京中有变,还是他想太后想疯了?”   “九千岁今日上行天寺交了差,不走留在这小城做什么?京城繁华似锦,他又败家成性,这儿他哪待的习惯。”   “是吗?我倒觉得他好象惹了什么事想逃跑似的。”   “说什么呢!”   “你看,他的购物癖越来越严重了,什么金鸟笼玉扇子,这些都是什么啊,也给运回京去?太后又要教训他不知节俭了。”   “他这次不是非公费出游吗?这些报不了公帐吧?”   “谁知道呢,咱们这位爷一向都是公款吃喝的能手,连咱们俩这私人童工保镖费,他都能找名目给报了公帐,你还担心他自损腰包嘛?”握鞭的少年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突觉有异样,侧头甩手麻利地一鞭飞向墙角,“何人躲在角落!出来!”   “啪滋”这相当有武功底子的一鞭虽拍在墙上,也甩的唐三好三魂丢了六魄,赶紧抱着脑袋蹲下身瑟瑟发抖着。   “侍剑,奉鞭。你们在外头吵吵嚷嚷些什么?”齐天笙分外不爽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回爷的话,你门口有女人在等您呐!您那风过留香的采花性子也该改改了。”   “而且这回的货色不是您平时一贯爱招惹的那型哦,您换胃口了?”   “啪啪”两声拍脑袋声。   齐天笙咬着牙哼声,“你们俩兔崽子给我滚到马车边待着去。”   “哦。”两声委屈的应声后,唐三好觉得上空安静了下来。她眯起眼悄悄仰起头来。   他一身银红华装比之前更显奢华,银线穿红,暖色下透着冷色调的质感,在月亮下闪耀着光芒,让她眼里都要飞出光彩。   为什么光看着他,她就会觉得好顺眼好崇拜好喜欢呢?   可是他的脸色就没衣裳那么好看有质感了,只见他黑着脸,灰瞳阴阴地眯着,俯身瞪住蹲在地上的她。   “快要成亲的女人还连夜乱跑到男人独居的宅子来,你脑子里装的全是豆腐吗?”   一声近乎说教的吼声压下来,她及时地塞住了耳朵,可余音依旧飞进了她的耳朵,让她心里一暖。   “我…我我…”   “我什么我。闲着没事就滚回去做女红,绣你的百年好合枕,缝你的鸳鸯比目鞋,做你的百子千孙被,你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她委屈地扁嘴。   “送佛上西天也没帮你嫁人难,教了你这么多,你就不能开窍点,别让小爷我总操心吗?你这德行怎么得了,要是让你那妹妹知道你在我这儿,跑去梁呆子那参你一本,你还嫁的出去吗?快滚回去。”   她蹲在地上不起身,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半天不动。   “小爷的话你没听到吗,叫你滚回去啊。”   “……你是要走吗?”   “……”   “不是被我撞见,就连说也懒得跟我说一声吗?”   “……”   她鼻头酸涩难耐,哭腔隐隐,“不会回来了是吧?”   他杵在原地,不解这是究竟是哪门子的离愁别绪,不经过他的允许擅自钻出来,染了周遭的气氛让他为难,让他不知所措。良久才应下一声。   “恩。”没有意外,没有任务,他不会再来这里,大概也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   “说的也是哒,你家在京城嘛。”她假装无事地笑笑,“我姐姐也在京城里住,说不定以后我也可以上京城玩玩,那时候,我可以找你吗?”   “不可以。”   找他干什么?那时候是什么时候?她嫁了人后?跟着夫婿上京拜会他吗?谢他这个莫名其妙的媒人?他才不稀罕。   “……我想也是哒。我这么麻烦,就不去京城麻烦你哒。”   他眸子里满是她可怜巴巴的身影,让他蹙起眉头,不知如何是好。不是不会装可怜博男人同情吗?不是不会装无辜让男人动心吗?她现在招惹他做什么?   他转身甩袖想丢开这粘人恼人的情绪走开,裤管却被一双手紧紧揪住。   也许别离给了人勇气,她第一次这么大的胆子碰他,揪住他舍不得放开。   “齐公子师傅,我…”不可以说喜欢,她发过誓,不可以说喜欢,会被他讨厌,不可以说喜欢,她配不起他,不可以说喜欢,她还得嫁人。   是她说只要有人愿意喜欢她,她就肯嫁。他帮了她那么久,她不可以没出息地再砸锅,丢他这个当师傅的脸。   “……谢谢你哒。”   他怎么也没料想到这么官方场面又没感情的话会让他胸口狠狠一抽。   她松开手,让他溜出手心,抱住膝盖蜷缩在墙角。   身前的黑影突然矮了下来,她狐疑地抬起头,发觉他不知何时痞痞地蹲在自己面前。   见她仰出湿得一塌糊涂的黑瞳,他不再克制,伸手扳过她蠢蠢呆呆的脑袋,张唇含住她咸涩的嘴巴。   也许以后再也没机会了,她难得露出这么可爱又勾人的表情,就当表扬赞赏她好了,投机取巧偷亲一下,没什么关系吧?给他这个当师傅最后一点甜头当作学费也是应该的啊。   他密密地吮住她不知该张还是合的唇,贴上她滚烫的脸,这才发现自己温度也不低。他搂过她的脑袋,欺她不懂这些情事,得寸进尺,贪心不足地诱哄她微微启了唇。   他在不甘心,不甘心把她交给那个蠢书生,不甘心她会变成别人的女人,她明明是他一手打磨出来的。他在耍任性,这些最好的最初的他要搜刮走。他就是这么自私霸道又小人。   都说女人成亲后就会对成亲前认识的所有男人患上失忆症。   这样,就不会忘记了吧?   他就是幼稚地想要留个位置,在角落里也好,很小人坏脾气也好。   结束绵绵细吻,对上她熠熠闪烁着些什么感觉的眸子,他后悔了。   那一丝丝的不舍开始纠结成块慢慢在胸口扩大萦绕,缠住他,让他无法脱身。   带她回京城,回王府,回去见太后老太婆。这么要不得的念头,怎么可以在脑海里待。   他挥开这吓人的想法,猛得推开她,卑鄙得好象不是他主动亲上去一般,撇清得一干二净。   “看什么?你别想太多,这种事并没有太多特别的意思,有时候顺着气氛就做了。”   她的雀跃瞬间被冰封住,褪下眼眸。   他心上一揪,却硬撑着膝盖,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了拍袍上的尘土,“往后记着,这男人就是这么个贱东西,一有气氛什么都做的出来,对你这样那样也不代表就是中意你。就连那呆书生,不用妒忌给他添点料,他也不肯乖乖求亲。你啊,别老是一脸没防备的呆样,被人占了便宜还不知怎么回事。”   他在教她好多她听不懂的男人哲学,可是她听不下去。   因为她没防备,他才这样对她的吗?临走前为她上最后一课?   究竟是为她好,还是不是呢?   为什么不喜欢一个人,也可以对他好?她真的不明白。   “齐公子师傅会娶什么样的女人?”   问题一出,连她自己都呆了。   她想知道什么?自己和那个女人的差距有多远?多望尘莫及?她是不是像甜儿那样?还是比甜儿更好更棒更讨他欢心。   “我?哼。家里有个老太婆不让娶,这辈子大概都得当光棍和尚了吧。无所谓,小爷花名在外,可不打算屈就一个女人。光棍和尚也没说不能沾腥嘛。”他说得吊儿郎当,只是想让她知道,他就是这种吃了不会认帐的烂家伙,刚才那个吻,什么也不是。   “对了。这个东西,你拿去。”他突得想起什么,将之前受伤时拿出的小玉药瓶掏出,居高临下像赏赐般丢给她。   “你手上那伤口是帮我挡的,小爷会负责任。”算算时候,她的手伤也该结疤了,这个时候抹上不会留痕迹。可他就是那么犯贱,没法温温柔柔,体体贴贴地交给她。   “我没弄错的话,这是不是男人在撇清关系时候说的话?伤口好了,就没关系了,是吧?我得学起来,免得将来惹人讨厌哒。”她故作开玩笑地问他。   他身一僵,忍下胸口的阵阵绞痛,不做多余解释,迈步就走向马车。   “侍剑,奉鞭。”   “伺候爷,东西都收拾好了。”   “启程回京。”   “是,老大!”   “什么老大,你怎么这样叫九千岁?”   “世子爷说在外头要隐姓埋名,不叫老大叫什么呀?”   “隐姓埋名?那九千岁的假名是什么?”   “我听说好象叫什么大圣…噗!没想到他喜欢当猴子。”   “你们两个脑袋不想要了吗?给爷启程!”   “收到,老大!走了走了。猴子发火要闹天宫的。”   齐大圣…   原来…连名字都是假的呀。   她又弄错了,他不是要跟他撇清关系,而是从来都没有关系。   她只是一个连名字都不需要知道的陌生人而已。   而已。   马车队缓缓驶出西陆书院的街道。   拐角处,有道身影捏紧了隐在衣袖下的拳,拳里木簪被他捏出裂纹,几近断裂。   梁幸书看着唐三好蜷缩在墙角的身影,抿紧了发白的薄唇,深深地呼吸着。   原来什么都是假的。   伤口是假的,挡刀是假的,那是为了齐天笙才受的伤,与他没有半分干系,就连那日被齐天笙轻薄也是他们设计好的。   如果萦绕在他胸口的钝痛,和莫名其妙被她挑动的心也是假的,装的,会消失的,该多好。   可偏偏他被护的感动不是假的,他出手保护她的心不是假的,送她簪子的心不是假的,怕她被人捷足先登的担心不是假的。   他们俩本是认识,他们俩串通一气,他们俩串通一气耍弄他。   看着他懊恼痛苦纠扯,他们是在偷着笑吗?笑他白痴傻瓜,竟然会上这样的当?   他在出手救她的时候,她心里是不是在嘲笑他多此一举,自作多情。   他向她求亲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这个男人上钩了?还是,如果是齐公子求亲该多好?   他低垂着头,额前的发挡住月光的投射,绷紧的唇线拉出一条冰冷的缝:   “唐三好,齐天笙。你们真是好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早点发上来,卡在一个很不厚道的地方,喵哈哈哈哈哈   来打我呀打我呀,用帖子砸我呀   第十六章   唐三好准备着婚礼。   梁幸书雀屏中选天子帝师的事,不知何时传了开来,大家见到她都会恭敬地唤一声,未来梁夫人,可看她的眼神却始终怪怪的。   有羡慕奇怪梁大人怎会摔了眼睛选了块唐家豆腐当夫人,也有猜忌嘲弄说梁公子看上的分明是妹妹唐四甜,是她仗着先跟梁公子相亲,硬要人负责任。   也许因为梁幸书上任前公事繁忙,他突然不再拜会她,对婚事不问不闻,于是婚礼的张落和筹备全落到她一人身上。   好在唐府里的几位老妈妈是过来人,热心地担负起教她礼数的任务。偏偏她们说的,齐公子走之前已经吼过她了。   什么百子千孙被,百年好合枕,鸳鸯比目鞋。   他还真是爱说教,临走前也像个唠叨的师傅,弄得她周围都是他的影子,走到哪里也听到他曾经教导她当个讨男人喜欢的女人时说的话。   她扯布做嫁妆,拿起最便宜的布匹时——   “你就这么爱买便宜货吗?”   “便宜货有什么不好。剩银子啊。”   “是啊,真是便宜你了。你打算这辈子都拿着打折券过日子吗?啐。没质量的人生。”   想起记忆里他鄙夷的嘴脸,她会唇角一扬,放下手里的便宜货,大着胆子朝老板吆喝,“劳驾您给我最上当的布料!我要做嫁妆。”   她被别府的小姐嘲弄她狗屎运能嫁给梁幸书时——   “喂,你是猪脑袋吗?身世可怜就要拿出来用,博同情装无辜不知道吗?苦笑一个给小爷看看,天天露出一张不知人间疾苦的灿烂笑脸给谁看啊?谁看到都想把你踩哭吧?”   收到他的教诲,她会垮下一张脸,可怜巴巴地扁嘴巴,抽着哭腔说着自己父母打小不在,姐姐远嫁京城,孤苦无依好可怜,老天总要对她公平的话,惹来围观群众一片同情,还用鄙视的眼光瞪向那些欺负小孤女的小姐团。   成亲前一天,她还在赶缝明日要穿的嫁衣,一只黑黑的蟑螂小强不知打哪钻到她眼前来,她半刻不想就操起鞋子拍了下去。   翻肚皮的小强在她面前彻底扁了身。   她蹲在地上又想起齐公子的训话,“你怎么连蟑螂都敢拍?你不是孬种没胆吗?”   “我不怕它哒!”   “你还真是不该有胆的时候,胆子贼大。喂!你知道只有什么女人会不怕蟑螂吗?”   “咦咦咦?”   “只有那些对恋爱相公没妄想没幻想没期待的女人才会卷起袖子自己拍蟑螂。自己什么事都能搞定,连蟑螂都能独自拍死,那还要依靠男人干什么?”   “是这样的吗?”   “恩,好女人就该怕蟑螂,而且应该遇到这种东西就跳到男人怀里,剩下的就让男人逞英雄好了,你要做的就是不知所措地说,我好怕!”   “呃…可是我真的不怕蟑螂哒!”   “那你喜欢吃它吗?”   “呀呀呀,齐公子师傅,你要做什么哒?”   “喂你吃它,吃到你怕它为止。”   “呜呜呜,我好怕…”   “很好。”   她从回忆里噗嗤一声笑出来,盯着地上的蟑螂良久良久。   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掉出来,她伸手去拦,终究没拦住。   她真的只是在开心地回忆,怎么会莫名其妙掉出眼泪来?   新娘子哭鼻子多难看。   如果他在这里,肯定又要骂她没教养了。   可是他不在,明天以后都不会在了。   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好,为什么偏偏不可以喜欢?第一次有人细细地教她,女孩子应该怎样,不应该怎样。为什么自己要胆小没种不敢承认。   如果大着胆子承认了,她就是喜欢他,就算被他讨厌也罢,是不是就不会有这种后悔的感觉了?   她看着早登西天极乐的蟑螂弱弱地开了口:“怎么办。我现在真的好怕。”   明天,她要怎么办?   站在门外的梁幸书垂下正要敲房门的手,他的盛怒还积压在胸口。   门内的女人把他的感情像猴戏一样耍弄着,那道伤口在扩大,侵蚀掉他所有的感觉,刻进骨头里的也只剩下对她的隐恨和报复。   若不是齐天笙的计策,他压根不会为她心动,连他都不知道自己中意她哪里,可为何听到她轻轻的呜咽还会牵动他的情绪?   “梁哥哥,甜儿觉得咱们还是事先同三表姐说一声吧。毕竟…这是大事呢。”   唐四甜娇俏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可他却再也听不出什么动听的成分,他的注意力和在乎全都被那个划了他好大一道伤口的女人占据掉。   他硬按下那呼之欲出的感觉,冷着声音转身,“不需要让她知道。”   “真的不用让三表姐知道吗?”   “与她无关,不是吗?”   “好吧。甜儿全都听梁哥哥的,那我们什么时候去京城?”   梁幸书淡淡地瞥了一眼兴致昂然的唐四甜,轻幽幽地回道,“若你喜欢京城,可以独自先行。”   唐四甜面色一凉,不满地嘟了唇,忿忿地看向唐三好的房门,可视线一碰上那门面上惹眼的大红“喜喜”字,她突然心情大好地挑了挑眉。   身后的梁幸书已然决绝地转身离去,她小声的哼道:   “三表姐,最终赢的人还是甜儿。天子帝师呢,怎么能让给你这块少了盐的豆腐呢?”   第二日,唐三好穿上红装嫁衣坐在闺床边不安的等待着吉时。   房外铺天盖地的鞭炮祝贺声震痛了她的耳朵,她局促地咬唇踩脚抠指甲,好容易挨到吉时到,再狐疑地等到吉时过,门外并无人叫唤她,好象全世界都遗忘了她这个新娘子。   喜娘不是应该要教她怎么做吗?   怎么根本没有人来叫她出去拜堂?   是改了成亲日子没有通知她吗?   可是外头不是正鞭炮噼啪,宾客迎门吗?   到底怎么回事?   “吉时到,新郎新娘拜堂行礼。”   司仪高嚷的声音压静了所有宾客,那尖锐的声音从正厅毫不掩饰地传进她的房间。   大家都忘记她这个人了吗?梁公子一个人拜堂也没关系吗?   她终于感到不对劲了,掀开了红盖头,踉跄地跑到门边打开房门,一身嫁衣红装小跑出院子,刚跨进正厅她便彻底愣呆住了。   正厅里并不缺一位新娘子。   梁公子手里的红花绸另一端分明有一位同她一样红装嫁衣的新娘子。   那条红花绸缎是她自己选的,用的是最贵的丝绸布料,只是红绸的另一端并不是她。   梁幸书停下正要行礼的动作,越过众人,冰凉地直视突然出现的她。   全场宾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另一位穿着红装嫁衣的女子突然跳出来,顿时全都傻了眼。   司仪呆了呆尴尬地朝梁幸书询问,“梁大人,您看这…”   他不收回盯住她的视线,当着众宾客的面全然不避讳他要羞辱她的意图,唇线略启,“无防,您请继续。”   这就是他要的,他就是要她亲眼看到。她现在有多愤怒,他就有多愤怒,她有多难受,他就有多难受,被骗好受吗?被耍好玩吗?被人当众背叛再甩一脸灰是什么感觉?为什么要对他做这些过分的事?因为他好脾气愚木脑袋不会受伤吗?她就从没在乎过他是什么感觉吗?   司仪一见梁幸书毫不退让,只得尴尬地看了看唐三好,嚷声道,“一…一拜天地。”   他牵起盖住新娘盖头的唐四甜,跪下身去。   抬首间,他瞥向她还在痴呆的表情。她似乎还不能完全明白究竟发生什么事。   他心中扭曲出淡淡的报复的快意。   “二拜高堂。”   悄悄回头间,他看到她已难堪地垂下脑袋,毫无争取之意地接受了事实,扯下头上的红盖头,空洞瞳幽幽地注视着婚宴。   他胸口微刺,一瞬间的快意被刺痛取而代之。   “夫妻对拜。”   浅浅的叹息声穿过所有嘈杂和私语刺进他的耳朵。   他胸口的盛怒再度翻腾起来,她是在庆幸吗?没有跟他拜堂,她放下了心里的包袱,又可以念着那滚回京城的小人,她很开心吗?!   “礼成。恭喜梁大人,唐四小姐…呃,这回子,该叫一声梁夫人了,呵呵呵呵。梁大人,你还愣着做什么,带新娘子进房先吧?”   “恩。”   人生四喜之一的洞房花烛夜在他身上似乎走了调,他感觉不到何喜之有,木然地牵起红绸走向偏厅的院子。   她一见新人往这边靠,急忙退开道路让他们过去。可她的让步只让他绞出更多心酸。   唐四甜盖着盖头却从脚底看到了一抹红裙,她知道唐三好正站在身边,清脆的声音从盖头下蹦了出来。   “三表姐,甜儿和梁哥哥都不是有意的,你可莫要怪我们哟。”   “……”她找不出声音来讲话,深垂的头轻点了三下,无声地表达了她最擅长的三个字——好好好。   他黑瞳黯然,默然无语。   果然都是假的吧。   所以才可以若无其事地把他让出去,才可以无动于衷地站在旁边观看,才可以连一句解释和质问都不对他要。   这不是他要的结果,在他胸口满是对她的仇视和隐恨时,他不甘在她面前什么也不是。   踩着沉重的步子,他麻木地走进房内闭上门。   宾客的窃窃私语让唐三好无地自容,她只好拖着一身嫁衣窝进房里,关上门。   红裙成了笑话,红绸送了别人,那些百年好合和百子千孙瞬间和她没了关系。   她竟然狡猾地觉得一瞬间轻松了许多,那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让她整个人瘫软在门边,不知该喜还是该愁。   真是要命啊。原本要跟自己成亲的男人变成了妹夫,以后她要怎么待在这个本就不像家的家里?   唐府喜事的第二天清早,唐三好起了大早,想要逃出家里躲纷扰,脚才跨出房门就被丫头给叫住了。   “三小姐,你要去哪里?”   “我…我想出去逛逛,透透气。”   丫头若有所意地挑挑眉,“三小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懂呢?四姑爷体恤小姐,婚事都在唐府操办,所以,待会儿四小姐和四姑爷就要去正厅向长辈们请安敬茶了,你这样跑出去万一撞见了新人,不是尴尬吗?”   “唔…那我从后门…”   “老爷和夫人的意思是,最近这阵子你就安分地待在房里别出门了,你若是抛头露面,外头免不了一阵蜚短流长,闹得家里不得安宁不说,老爷和夫人的面子上挂不住。”   “……”   “三小姐不是最爱说好好好的吗?这次就听丫头一句话,待在房里别出来,好吗?”   “……”该死的,不好!我为什么要说好,他们成亲为什么要关我禁闭,我又没有犯错!   如果是齐公子师傅肯定会教她这样甩话回去吧?   可是他完全不知道什么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又不是被宠在手心里的亲生女儿,有什么资格讲那些任性的话。   “好。我知道了。”她转身回房,索性睡个回笼觉。   她拿起软被塞住自己的耳朵,阻隔那和乐融融的声音从正厅里溜进她房里。   唐府的正厅上,唐老爷唐夫人正满意地打量着俊俏儒雅的姑爷,那满脸赞许的笑意却没让唐四甜冰霜的脸有所松动。   “甜儿,幸书这个女婿爹很满意,你可要好好当人家媳妇儿,以后可不要任性了。”   “爹爹现在是在说甜儿不懂事吗?甜儿可没有梁哥哥不懂事。”洞房时看什么破书,把她晾在一边守活寡的呆男人,不解风情也该有个限度吧?   别告诉她,他现在还在惦记那个骗得他团团转的三表姐,被人骗不是应该讨厌应该恨的吗?他恨三表姐恨到牙痒痒不是吗?否则也不会当众给她难堪了。明明是他把三表姐抛弃了,又怎么会像个被抛弃的可怜虫似得对三表姐念念不忘呢?   梁母本是护短之人,可唐四甜一直是她心中理想的儿媳妇人选,早先听到幸书一时兴起要娶唐家三小姐,她一路反对到底,别看她这儿子平日看着乖巧听话性子淡薄,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可实则自有一套原则,谁要踩过了他的界,让他犟起脾气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她本来以为这媳妇人选回天乏术无计可施,可哪知风回路转,儿子不知为何突然可了窍,转而娶了四小姐。   这对她自然是天大的好事,所以,一听到甜儿有微词,她立刻看向自家儿子,“幸书哪儿欺负你了,你同婆婆说便是,我帮你好好说说他。”   梁幸书格格不入地杵在正厅里,双手奉茶任凭长辈们品头论足始终也不发一语,说他毫无介意,不如说他有些心不在焉。   看着他这副漫不经心,不把这亲事当回事的模样,唐四甜悄然走到他身边,冷不丁地一扯他的袖口。   “哐”   瓷器破裂的清脆声让众人一惊。   梁幸书低首看在脚边砸开花的瓷杯,抿唇不语,蹲身就要自己清理碎片残瓷。   “婆婆,您瞧瞧。就敬茶的这会功夫,他的心思可真在这儿?只怕早已飞到九霄云外的她人之处了。”   “贤婿莫捡莫捡,碎碎平安,无防无防,让下人们收拾就好。”唐老爷打着哈哈帮自家女婿找台阶下,“想是幸书昨夜没有睡好,甜儿你莫要胡闹。”   唐四甜嘟了嘟唇,踢开脚边的瓷器,他当然没有睡好,目不斜视地对着红烛书本整整一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娶了一杆蜡烛一堆书呢。哼!   “既然你们已经成亲,幸书啊,你打算何时带甜儿一起进京?为父也好为你们准备行囊啊。”   “唐老爷,小生在书院尚有事情未了,京城之事还可缓缓,若四小姐有意前往京城,可先行之。”   “呃?”一听这话,唐老爷突然呆了,这女婿是真呆还是假傻啊?这新婚夫妻俩哪有一个先行一个后走的,“咳咳,贤婿啊,你这称谓可得改改了,哪有称呼自己岳父老爷,叫自家娘子小姐的?之前你来向我提亲时,不是已经改口叫岳父…”   “啪”   一直默不作声的唐夫人一听这话再也坐不住了,提脚踢向旁边口无遮拦的唐老爷,斜眼看他。   老年痴呆啊?也不想想那次提亲是为谁提的,那次“岳父”是为谁叫的,不是为了四甜,而是为了三好啊!   唐老爷一拍脑门,总算想起自己还有个养女,可抛出去的话收不回来,害得一屋子的人尴尬不已。   胳膊肘总是往亲生的拐,本来要自己亲女儿去顶人的新娘位,谁也不愿意,但这梁幸书初任天子帝师日后肯定高位权重,自己女儿又喜欢,为了女儿的幸福独断了一把,却忘记考虑这日后危机重重。   唐夫人眼珠儿微微一转,心生一计,哼声轻道,“幸书啊,你性子温厚知书达礼,甜儿嫁你,做母亲的是放心的,可不知你周遭是否还有与你这般俊秀的同窗好友?”   梁幸书不疑有它,恭声答道,“自是有的,西陆书院门生众多,比幸书才德兼备之人比比皆是。”   “可有与你相熟之人?”   “有。白龙马白公子。”   “就是那从京城被贬来的白龙公子?听说他乃前朝丞相之子,还是你们西陆书院有名的举子?”   “正是。”   “这可好了。岳母托你一事可好?”   “幸书力所能及之事,夫人尽管交代。”   “正是你力所能及之事。”唐夫人轻笑,“你也知道四甜还有一姐尚未婚嫁,四甜先嫁于你已是逾矩了。你既有相熟之人,又德才兼备适合托付终生,何不介绍给自家人。”   “……”   “这做妹夫的帮家姐牵条红线,不为过吧?”   那“妹夫”二字让他面色一白,心凉胃酸,眉头纠结。   怎么会不为过,简直是过分过头过火了!要他介绍好友给三小姐认识?要他介绍别的男人给三小姐托付终生?!   “娘,这个主意好耶!若三表姐也有了幸福归宿,甜儿和梁哥哥都会开心的,而且若是梁哥哥介绍给三表姐做的媒,外头那些莫名其妙的流言蜚语也就不攻自破了,是吧?夫君?”   “……”   作者有话要说:某樱的存稿用光哒...   ==一日一更的日子已经到头了,阿门...   实话跟你们说了吧---->我虐的很爽,啊哈哈哈哈~~~~   纽来扭去~~~~   欠抽咩?觉得我欠抽的就来砸我呀~~~砸我呀~~~~砸呀~~~   第十七章   除了睡就是吃,若不是上茅房可以稍微离开房间一会,她就快被憋疯了。   一声特赦的敲门声从房外响了起来,她激动地从床上跳起来,披头散发地踩上小绣鞋,跌跌撞撞地奔来开门。   定是丫头来通知自己多事之秋已过,她刑期已满被释放,可以出来放风了。   “是不是我可以出门哒!”   门一拉,她清脆的嗓音先蹦了出去,下一刻,她面色铁青。   只见一对璧人站在她的房门口,唐四甜一身娇俏的少妇装扮婷婷而立,梁幸书则面色冷然眸色透凉,一脸心有不甘情有不愿的冷淡模样。   他怎么也没料到她会以这副模样大刺刺地跳出来,突如其来的尴尬让他面上一热,严肃平静的脸色瞬间龟裂,本想故作镇定稳住心绪拉开视线,余光却破绽百出地瞥向她——   他从来没见过如此的三小姐,一头黑发落肩垂下带着难言又顺眼的味道,着急忙慌的毛躁模样透着几分俏皮,一双光溜白嫩的脚丫没规矩地踩在绣鞋上,淘气的大脚趾还高高地翘起。嘴角咧起的笑在撞上他的视线后硬硬地僵着,他险些因为她的狼狈泛起笑意。   “呀…呀呀呀!我我我…”   在妹妹和妹夫面前如此失态,还露出脚丫子在妹夫面前招摇,她完蛋了!   唐四甜还未来得及开口嘲笑她的邋遢,她已经惊慌地甩上了门板。   只听里头一阵“噼里啪啦”的翻滚声,他想象着她里头摸爬滚打的样子,唇线不自觉地勾起。   “三表姐的样子这么好笑吗?还是夫君想起了自己被齐公子和这么呆的三表姐联手戏耍之事,在自嘲?”   唐四甜轻幽幽的话简单地扫清他心里的一丝暖意,他眸色如霜降般恢复成冷色调,索性掉转过头去不再看向那紧闭的房门。   他怎么会觉得她俏皮可爱?她可爱在哪?和别人联手玩弄他吗?俏皮在哪?和别人暗通沟渠对他曲意勾挑吗?   “吱呀”   怯怯的开门声让他眉头颤了颤,弱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心口揪起的闷痛开始恣意蔓延。   “甜…甜儿,你有…有事吗?我刚才在睡觉,所以没…没梳妆。”   “是好事呀,三表姐。”   “唔唔唔?好事?”她现在还会发生什么好事吗?一个胆小鬼加城里人的笑柄,先被齐公子甩开再被梁公子悔婚,这样的人会发生什么好事?   “夫君说要帮三表姐你做媒,这不算好事吗?”   她呆了一下,偷偷瞥向梁幸书。   他背对着甜儿和她,冷硬的背影明显在说,一切与他无管,他根本不想站在这里也不想管她唐三好的任何一件事。   “对方可是西陆书院的白龙公子,人家可是京城人士,又是相帅之后,家底殷实,不是三表姐一直向往的婆家吗?”   “咦咦咦?”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向往的婆家是这样的高标准哒?   梁幸书眉头轻皱,这若有所指的话在他听来已分外刺耳,可唐四甜显然不想他太过好受,故意续道:   “比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齐公子可是好多了。”   “够了!”他愤声截断唐四甜的话,旋过身眯眼瞪住唐三好,自嘲地冷笑道,“哼,我可从不知三小姐有这般选婿标准。”   是他太自不量力了吧,所以才傻傻地同她求亲,哪知晓人家的野心比天大,他怎么够得着她的标准,他可没有那姓齐的气派嚣张,活该被人耍弄。   他明明厌恶她那趋炎附势的烂个性,恨透了她的戏弄与不真,又怎会满腹酸意,没出息地舍不下她?   “既然三小姐如此爱攀附权贵,小生就引荐你去见他好了。反正没鱼虾也好,对三小姐来说,都没差别吧?但愿三小姐能使出浑身解数,让白公子看的上你。”   “我并没有要……”   “事先声明,白龙公子与姓齐的素来不合,若你们有缘成双,到洞房时看到他攥写弹劾小人的奏章莫要大惊小怪!”   他不等她说完,径自撂话甩袖离去。   唐三小姐与白龙公子相亲之事就此定下。   一辆马车从西陆书院正门缓缓走进满是流言蜚语的街道。   “就是那个唐三好嘛,和自家妹夫牵扯不清的没盐豆腐?”   “嫁不出去也不能连自己妹夫都肖想吧?真是可怕。”   “我有听说,那天四小姐和梁公子成亲,她穿着喜服跳出来,真是病得不轻,大概以为人家要娶她吧?想也知道,梁公子可是入选天子帝师的人,怎能看上她?”   “不对吧?我听到的版本和你们不同耶。不是说梁公子上门提亲的对象其实是唐府三姑娘吗?可是唐家老爷硬把四姑娘李带桃僵地塞给梁公子。”   “养女没有生女亲嘛,梁公子是个多好的夫婿,唐老爷和夫人还不明白吗?”   耳边是满街乱窜的蜚短流长,身边坐着绯闻缠身的男主角儿,白龙马淡笑一声,轻呵道,“难怪你非要坐马车不可,这街道如今你可是走不得了。”   梁幸书默不作声。   “喂,你从几日前就对我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看我这不顺眼那不顺心,撒气找错人了吧?今日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去拜见你夫人的姐姐,可不是我白某不识趣,明知是朋友心上人却非要去抢哦。”   “……她不是我心上人。”   “也对,谁会舍得让心上人难堪丢脸,还把她介绍给好友呢?况且,你都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不过,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坏笑一记。   “你要做什么?”   “既不是你心仪之人,我与她做什么就不用向你报备了吧?哪有妹夫管大姨子的,呵呵。”   “……”他被这话赌得一窒,心有不安,“你不会对她有兴趣的。”   “哦?这可不见得。当你的姐夫感觉还挺有趣的啊。”   “她不是什么好女人。”   “哦?有多不好?”   “…她…攀富嫌贫,毫无真心,只知看男人有无钱势。”   “是吗?刚好,白某就喜欢这种爽直的女人,爱钱就大刺刺地讲出来,有什么不好?这样过起日子来爽快,不要掖着藏着。”   这都不介意?梁幸书眉头深皱,“那若是她与齐天笙有染呢?”   “与那家伙有染?”惬意翩翩的白龙马略微一停,“那我倒要看看他们染到何种地步。”   察觉马车已经停稳,白龙马一撩马车帘,轻跳下车,跨着步子就往唐府里走。   待客的偏厅门虚掩着,他伸手一推门,就见一女子盘腿坐在椅子上,她不仅没刻意装扮过,还撇唇皱眉一脸不爽。   “唐三好?”   “唔唔唔。来了?”她很没诚意地瞥了他一眼,毫无起身之意,保持着尼姑打坐的坐姿,没有与他多谈的意思,劈头就是一句,“老实告诉你,我有心上人了。”   这就是传说中攀附权贵阴险狡诈的女人?她不是应该嘴儿甜甜故作温顺么?怎么会第一句话就如此欠揍?   白龙马挑起眉头,当下判定这女人和齐公公肯定染得颇深,被他的辣油一浇,已经由一块没盐豆腐变成了麻婆豆腐。   他不怒反笑,不紧不慢地回道,“那正好,我也娶妻了。”   “咦咦咦!”她本以为自己够淡定也够让人吃一惊了,可没想到跟他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你你你娶娶娶妻妻妻?”   “对啊,三个。”   “还还还三三三个个个?”要命哦,那他杵在这里干吗?有老婆的人有什么资格相亲哒?   “你一向喜欢把一个字重复三遍来说吗?”他仿佛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自然又不拘礼地撩袍坐了下来,完全忽略掉她第一句让人倒胃口的话,饶有兴趣地与她攀谈起来。   “管管管你什么事呀!你都有老婆了!”   “有老婆就不能和你讲话吗?那幸书不是惨了?”   “他是我妹夫当然可以讲话,可是你…”   “当你妹夫多没趣,我比较有兴趣当你心上人,这样是不是就可以同你讲话了。”   “你你你…我已经有心上人了呀!”   “我知道啊,就是那个背信弃义,贪生怕死,狗腿无耻,除了那张脸外从头到脚没有一点优点的齐公子师傅嘛!对吧?”那日看他们在幸书面前拉拉扯扯,他就已闻到不单纯的味道。这男与女,公与母,阴与阳,永远都是那么回事,待在一起久了没有不冒火星点子的。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齐公子哒!”情人眼里出西施,先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就算他说的缺点和齐公子是有那么点像,她也看不到听不到闻不到哒!   “哟,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在深刻认识他后还能昧着良心帮他说话。三姑娘,那家伙不是好人,比起幸书可差远了,你眼拙啊。”白龙马扼腕叹息,摇了摇头,本来两个天然呆瓜配成双,日子该是好不惬意,如今变成这副局面。   “他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好。你和他又不熟。”她记忆中的齐公子够英挺够帅气够霸道够温柔,要什么有什么,对她口硬心软,好到没话说哒!   “我与他不熟?呵。”他凉凉地耸肩,“我与那家伙熟透了!”   “咦咦咦!难道你也喜欢他?”不要吧?!这白公子已有妻室还玩断袖就不厚道哒!而且,她不要这么俊秀风姿的情敌呀,呜——   “他小时候的确还蛮惹人喜爱的,不过长大后就变了。”   “变了?变成什么样了?”   “喜爱惹人。”   “……”同样四个字重新排列组合后,意思差好多哟。   “怎么让你不爽快他怎么惹你,怎么让你讨厌他怎么惹你。一个从小自闭寡言的臭小鬼变成现在这样嚣张下流骚包的烂个性,你说让人讨厌吗?”   “呃……呃呃。是不怎么让人喜欢哒,可是……”她是不会承认哒!   “别可是了,走吧。”   “唉唉唉?去哪里哒?”是她太痴呆了么?怎么感觉怪怪的,好象她完全顺着他的话头兜兜转了好久,有点晕头转向了。   “出院子里走走啊。”他歪歪头,示意她看看外面的太好天气,不散散步多浪费。   “呃,你要知道我已经有心上人……”   “边走边聊你心上人的事啊。你不想知道关于他的事吗?我与他青梅竹马,连他包什么颜色的尿片,我都知道哦。”他亮出让人放心的柔笑,掩盖他控制整个对话主导权的事实。   “真的吗?你肯告诉我?好好好。”她完全忘记自己还在抗争相亲的事,不知不觉被他带得团团转。跳下高椅屁颠颠地跟在他后头。   “不过,白公子,青梅竹马好象不能这么用吧?”   “为何不能?”   “那不是形容男孩和女孩的么?”   “哦,那时候我一直当他是女娃来疼爱着,娇羞别扭粉粉嫩嫩,哪像如今根本不是个东西。所以,用青梅竹马——没错。”   “……唔。”娇羞别扭粉粉嫩嫩的齐公子,好难想象哒。该不会是白公子一相情愿认为的吧?   偏厅侧门外的葡萄藤架下,一张石桌,几张石椅。   梁幸书手执书卷,视线不时落在那虚掩的侧门。   白龙马进去已有好些时刻了,怎么还没出来?两个从来不曾打过照面的人怎么会有那么话可以聊?自我介绍完毕沉默一阵,不就该出来了吗?他不会真对三小姐有兴趣的,八成是逗逗自己,想看他吃鳖的尴尬模样。他性子古怪又爱折腾人,三小姐绝不会是他喜好的类型。   他的自我安慰并没太大用处,侧门“吱呀”一声从里被拉开.   只见一双人从里间走出来,男子轻笑启唇俯身在女子身边吐着什么悄悄话,女子呆呆一愣,“噗”得爆出捧场的笑声。   梁幸书悬起的心漏跳一拍,坠坠地往下沉去。   梁幸书做梦也没想到他们俩竟然会相谈甚欢,握住书本的手一紧,手心沁出薄汗。   “他小时候跟着家父学功夫,问他想学什么,他就嚷嚷着要学上乘轻功,哪知道偏偏像个秤砣似得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要多丢脸就多丢脸。”   “不会啊,他的轻功明明很闪烁哒。”   “蟑螂嘛,爬久了渐渐就会飞了。家父的轻功本来出自名门,风姿清雅,可不知为何他用起来就像只六亲不认的飞禽走兽,你也看过他逃跑起来的狗腿德行了吧?是不是很丢脸,很想让人说不认识他?”   “哪有,他为了救我手还被人插了一刀哒。”   “我们说的真是一个人吗?哦,我忘了,他有在女人面前装模作样逞英雄的习惯,那是假的,恩。”   白龙马一边自顾自地说着,一边往葡萄藤下的石桌走去。   随着他走去的方向,唐三好这才看到自家妹夫正坐在石桌边看书,一见他们不识趣地朝他走来,他脸色阴沉地抬起墨瞳瞪向他们,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让她有些惧他。   “白…白公子,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坐吧。”她扯了扯白龙马的袖。   “为什么要换?藤架下好情调啊。”他故作的疑问地眨了眨眼,瞥眼看向明显不欢迎他们靠近的梁幸书,毫无芥蒂地笑了笑,“哦,三姑娘是怕打扰自家妹夫看书啊?放心放心,这书呆子天天泡在书堆里,不差这一会儿,是吧?幸书?”   “……”   梁幸书不去理睬他,视线一转,逼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书卷上,却不想自家好友径自撩袍坐了下来,还张罗着唐三好也尴尬地入了座。   “我们聊我们的,当他不存在便好。”   “呃呃呃…”妹夫的脸这么黑,她要怎么才能当作没看到啊。其实白公子比她还神经大条吧?   “我刚刚说到哪里了?”   “你说你抓到了一只蚊子,然后问他该养在哪里。然后他白了一眼,说你很无聊。”她弱弱地瞥了一眼没存在感的妹夫,怯怯地提醒道。   “哦,对。我想起来了。你猜我后来把它养在哪里了?”   “咦咦咦?”   “过来过来。偷偷告诉你。”他朝她勾了勾手。   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没防备地倾过身去,只差一点就要陷进他怀里。   “当然是养在那家伙的蚊帐里。竟敢骂我无聊!”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   她没料到白公子有此缺德答案,想象被咬得满头包的齐公子师傅,再也顾及不了妹夫在身边,不受控制地喷笑出声,捶桌拍椅。   “啪”   一声翻脸的拍书声蹦出来,她一勒脖口,赶紧收住了飚泪的笑,屏住呼吸看向怒火飞起的梁幸书,不自觉地拉开与妹夫的安全距离。   小小的举动让他眯眼,“身为女子光天化日与男人放肆调笑,三小姐,你可知检点?”   “我…”不是他自己找男人来跟她相亲的吗?干吗讲她不知检点。   “幸书妹夫,你管太多了,管住自家媳妇的检点就好。三姑娘的检点,得留给她日后的夫婿管教。”白龙马凉凉的声音响起。   “你!”   “好了好了,你那迂腐脑袋看不过眼就识趣点,给咱们腾个地方单独谈谈心。”他挥了挥手,示意他闲杂人等可以退散了。   “要识趣的是你,来晚了就是来晚了,凡是有个先来后到,为何要我为你们腾地方!”   “哟。幸书,这话里可有话哦。你是在跟白某争地盘呢,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恩?”   这话让梁幸书一窒,言多必失,自己的话语里已泄露了太多别扭情绪,连三小姐也狐疑地看向他。   他还不想承认自己还是舍不下,拐弯抹角地惦记着一个让他不耻的女人。   一咬牙根,他不再多言,将地方腾给别人,拂袖走人。   “闲杂人等终于走了,三姑娘,咱们继续吧。话说,你们上次遇刺的事,可以详细说与我听听么?”   唐三好把满是疑问的目光从愤怒而走的梁幸书身上收回,没戒心地点了点头,“哦,好好好。那次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3=我竟然还坚持来更新了,简直是奇迹....   手软脚软ing,米有存稿的日子是多么恐慌   话说,最近感冒流行,大家小心身体,降温后好象缩在被窝里扭,根本不动弹哦   偏偏某樱的电脑很贱,这台被我当码字的破电脑非常不合作,电源处接触相当不好,只有放在写字台上才供电,一拿到床上就自动断电,苍天啊!!!!   这是为毛啊!!!我要换掉它~~~~~~~   第十八章   她没想到西陆书园的第一公子竟是这样平易近人,毫无架子,风趣幽默的男人,难怪经常听闻许多小姐迷恋白龙公子。   可惜人家已有三位家室,怪不得常有大胆的小姐向他求亲惨遭拒绝。   他今日肯抽空拜会她,估摸着也是磨不开梁公子妹夫的面子。   他还说,以后还有相亲这种无聊的麻烦事可以直接找他挡箭牌,她可以尽情地崇拜那位齐公子师傅,他会帮她保密。   心情大好,她转身回房,回廊上一道欣长的身影让她顿住了脚步。   梁幸书。   他静静地立在回廊上,广袖随风微摆,轻风过耳却纹丝不动,似乎打定主意要与她狭路相逢。   她没法当作没看到他。   硬着头皮,她快速地挪动着脚步,就在快要擦过他身边的刹那,整个人被他拽住,按在回廊的柱子上。   “为什么要骗我!”她可以跟齐天笙牵扯,可以同白龙马谈心,却为何独独要骗他?他被逼得走投无路,不得已找来好友与她相亲,她却当着他的面,与别的男人大刺刺地谈论那个小人。   她当他是麻木不仁没知觉的东西吗?   “咦咦咦?”她看不懂他眼神里翻动的深意,只觉得他们俩的姿势实在与礼不合,“表…表妹夫,你这样被人看见不好哒。”   “表妹夫?你竟敢叫我表妹夫?”   “那梁…梁公子好了。”她以为他不喜欢被当成小辈,急忙改了口。   他闭眸再睁眼,忍受快要涌起的躁动,“到现在你还要戏耍我?你到底要如何折腾我才满足?”   “你说什么我根本不明白哒。”   “听不明白吗?那我现在让你明白!”   他说罢,捧起她惊慌的脸,拉近自己,侧颜俯身低眸锁紧她的嘴唇。   唇上压来的冰凉气息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她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齐公子说,男人都是贱东西。只要有气氛就可以这样。齐公子说,男人都是衣冠禽兽,她如果没防备就会被人这样。   可梁公子是她妹夫,他不是别的男人,他怎么可以这样?   她别过头躲开需索的软唇,哪知他根本不肯退让,扳过她的脑袋想要深入,她抵住他的胸口,愤然一推。   面前的身影被她用力挣开。   他眸有凉意地凝住决然推开自己的女人,唇上渐渐泛起猩红的血印。   他面无表情,缓缓地抬手抚上麻痛的唇。   她咬他,排斥他,从头到尾都不愿靠近他。为何姓齐的可以,为何他不行?她说过她惦记他,心里有他,就算为他所挡的刀伤是假的,难道那些骗人鬼话里,就没有一句是真心的吗?   凝重的气氛让唐三好无心多待,拔腿就跑。   她紧捂住嘴巴一口气奔回房门口,生怕有人看出她刚刚和表妹夫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直到站到房门口才微微放下戒备,她推门正要回房,一只带着微香的玉手突得伸到她眼前,还未待她站稳脚跟,一个巴掌呼面而来,直接将她抽飞在地上。   她捂着立刻发麻的脸颊,听见头顶压来唐四甜难辩喜怒的声音。   “三表姐,这巴掌甜儿应该打得不过分吧?”   “……”   “你也知道你刚刚做了什么对不起甜儿的事吧?”   “……”   “你们姐妹都一个样!知道自己是收养来的,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就什么都想偷,偷甜儿的爹娘偷甜儿的家产。你更高干,装着与世无争的呆样,实际上连甜儿的丈夫都想偷,三表姐,你怎么做的出来呢?”   “……”   “以为不回话就没事了吗?站起来!跟甜儿去见爹娘,好好跟爹娘说说你在这个家里还打算偷什么!”   唐三好被架进了唐府的大厅。   罪名是勾引妹夫。   唐老爷和唐府人面有难色,事情发展到这步,他们已完全控制不住,本想让梁幸书亲自介绍相亲来遮掩之前他与唐三好的暧昧,可不料弄巧成拙。   正厅堂上一团糟。   唐四甜趴在唐夫人的脚边哭得声泪具下,唐三好心下有亏,老实地跪在堂下低垂着脑袋。   唐老爷面有难色,轻咳了一声,朝站在一边的女婿使眼色,抬了抬袖口,示意他好歹也遮掩一下薄唇上与人苟且过的如山铁证吧?妹夫偷亲姐姐,他这个当爹的很难视而不见啊。   就算毫无愧色,也不要如此大丈夫般的怡然自得,像挂奖章似地大刺刺地向众人炫耀,那红红紫紫的印记让他这个老丈人想劝解都无从说起。   接收到岳父大人的眼色,梁幸书并无任何动作,只是一语不发地抿紧了带着小咬伤的唇,全无辨意地低垂眼帘。   见女婿无动于衷,唐老爷无奈地轻咳了一声,看向脸皮明显比女婿薄的唐三好,“三丫头,甜儿说的是真的吗?你与幸书到底怎么回事?”   唇上的残温让她忐忑不安,焦躁得满头冒汗,与妹夫做了有违伦理之事,这可不光彩,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往后还得见面过日子,这么尴尬的事一定要撇清抹净,“爹,我和梁…我和表妹夫只是旧识,没说过几句话,当然什么事情都没有,是甜儿她看错哒!”   一语即出,一道阴冷冰凉视线从背后直戳上她的脊梁骨。   梁幸书眯紧了黑眸,不可置信地看着当场与他撇清关系的女人。   方才还在他怀里唇齿交缠,现在就变成了没说过几句话,什么都没有的旧识。   她就是这么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的!   她到底要耍弄心计到什么地步?   这句让梁幸书狂躁在心的话却正好对了唐老爷的话茬。不论如何,奸情这东西,只要有一人不承认,就能当作误会一场,糊糊涂涂地结案了,家务事本就难断,睁只眼闭只眼才好过日子嘛。   唐老爷无视女婿怒在心头,满眸不平的视线,心花怒放地拍板,“我就说嘛,幸书这孩子一表人才,正人君子,怎会允许自己与大姨子做见不得人的事。定是甜儿你又耍性子了。”   “爹,甜儿才没有看错,明明是…”   “好了!这事不要多说了。”好容易平息的丑事怎能再去波澜,唐老爷按奈住不依不饶的唐四甜。   虽是嘴上不说,唐家二老心下已有了打算。甜儿的刚成婚不久已是满城风雨,现如今这婚事又岌岌可危。感情的事,他们可是过来人,这男与女有没有那回事,看看他们互看的眼睛有没有鬼便一目了然。   瞧瞧自家女婿看三丫头的眼神,一瞬不眨,半刻不移,像粘了胶似得贴在她身上,那里头分明是百转千回,纠肠绞肚的揪心和欲念,怎么瞅怎么不对,怎么瞧怎么有文章。   今日只是“恨不相逢未娶时”的牵扯不清,还能掩盖,他日传出妹夫控制不住睡了大姨子的闲话,谁还能压的下去?   为了甜儿的婚姻安稳,三丫头不能留在唐府。   可要赶她走,这街坊邻居就又有闲话可说了。   换新娘的事本就还未平息,再赶养女出门,唐家丢不起这个人。   唐夫人抚摸着唐四甜还隐隐哭泣的头,微笑出声,“老爷,看到三丫头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前些时候双彩不是从京城送来了家书吗?说是她们姐妹许久没见面,想家人了,打算接三丫头去京城小住一段时间。”   “双丫头的信?”唐老爷一阵迷糊,对上唐夫人使来的眼色——   让女婿死心,最立竿见影的方法就是让他见不着人。   送三丫头进京找她姐姐唐双彩,再由双彩做主找个男人把三丫头给嫁出去。   如此这般,就算甜儿和幸书去了京城,事情也尘埃落定,无法再起波澜了。   一拍脑门,唐老爷恍然大悟道,“对对对!双丫头从京城捎来的信,哎呀,你瞧,让甜儿的婚事一忙,我都给忘记了。这甜儿刚成亲,幸书又说在书院还有事未了离不开城。这么着吧,三丫头,我修书一封与你双彩姐,你代表咱们娘家暂时到京城拜会拜会她,免得她一人在异乡孤寂,如何?”   “去京城找姐姐?”   一瞬间如此大变化,唐三好愣了愣,不知该做何反应。   “你姐姐在京城可了不得,嫁的那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又是她的亲妹子,到了那儿定有好日子过,不会亏待你的。”唐夫人帮衬着说话。   唐四甜一听这话,冷冷得小声嘟囔,“有头有脸又如何?不就是人家的一个妾吗?”能好过她的天子帝师?敢跟她比什么噱头。   “甜儿!”唐夫人轻拍唐四甜的肩头,鼓了鼓眼睛,示意她不要多言。   唐四甜不满地闭了口,唐三好却完全没听到她小声的嘀咕,她的眼睛正忙着发出激动的光彩。   京城…   她从来没去过的大地方。   那里肯定比这儿好,有亲姐姐,有家的感觉…   说不定还可以见到齐公子师傅。   他不是京城人吗?对对对!   也许他们能在街头碰巧遇见,他一定会大吃一惊,她怎么会在京城。   不过,要是知道她这块豆腐又被人退货了,他会暴跳如雷吗?还是稍微会有一点点欣慰哒?   “爹,我可以去京城吗?真的可以去?”   她兴奋地抬起脑袋,没有察觉到背后的梁幸书墨黑的脸色一沉再沉,负面情绪像黑雾般冉冉上升。   他当然知道她的兴奋所谓何来,可以再次见到那个狗腿小人就那么开心吗?可以离他远远的就这么庆幸吗?   想到此间,他闷胸口的怒意漫溢,想开口却猛然发现自己早已全无立场说任何话,她要去哪里,想见什么人,这是妹夫根本管不来的事!   “三丫头,你可愿意去京城找你姐姐?”   “好好好!”她点头如捣蒜,眼神放光难掩兴奋,和妹夫同一屋檐下的折磨人的旧日子终于到头了,新生活在前面向她招手!   “太好了,那我这就修书让你带去。”   “好好好!”   “那你先回去收拾行囊吧。”   “好好好!好好好!”   “那明日就启程去京城如何?”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   “砰”   重重的摔门声让不断称好的唐三好差点咬到了舌头,她狐疑地回头去看,只见正厅的大门被人大力地甩上,她的背后冷风挂过,空无一人。只剩下站在两侧的小丫头在窃窃私语着——   “刚刚那个甩门走掉的是儒雅的四姑爷吗?我没看错吧?”   “是…是吧?好大声,吓死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四姑爷那么暴怒阴沉的表情,好可怕。”   “原来圣贤君子也会有没风度耍脾气的时候哦?”   “…唔,叫人来修门吧,你瞧它挂在那里一直摇,好象快倒了。”   “没事啦,反正从这个方向看来,倒下来也只会砸到三小姐一个人。”   “哦,那倒也是。”   “吱呀吱呀”两声摇摇欲坠的木门晃动声…   “咣”   “哇呀!痛痛痛!”   竖直的木门在众目睽睽之下砸在唐三好身上,她被砸得眼冒金星,四肢抽搐抽搐。   为什么她就这么倒霉,连门都不放过她?   就算是妹夫的惩罚,也不需要来得这样又快有严厉吧?   京城。临阳   刑部府衙内,齐天笙高翘着太师椅,穿着朝靴的脚没规矩地高架在案桌上,嘴儿叼着毛笔杆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椅子。   堂下站着的吏部侍郎完全不知道这位爷好端端把他从办公室抓来,所为何事。只是感觉从这位爷回朝之后,就在不爽自己,老给自己小鞋穿,还不说明原由。   “侍剑,奉鞭傻站着干什么,给大人搬张椅子啊?”   身边的侍剑和奉鞭互相使了使眼色,最后由侍剑颠颠儿从齐天笙的桌案下拖出了一张小板凳。   “大人,对不住,本来的椅子昨儿个被我家爷给砸了,他最近脾气不好,爱砸东西,您多担待。”   “……”   这不是摆名了要给他小板凳做吗?吏部侍郎不再多言,赶紧一屁股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生怕最近把砸东西当爱好的九千岁,他昨儿个砸的是板凳,今儿个就把他给砸了。   齐天笙见他坐定,这才懒懒地开了口,“天子帝师是你选的吗?”   “不不不,下官哪有资格选,下官只是列举了几名人选,定夺的人自然是太后。”   “她给选的?但候选人是你给列的咯?看来你与那白龙马关系不错嘛?西余城里的举子是他推荐给你的吧?”   “呃…下官下官…”吏部侍郎冷汗渗渗,朝中都知这位世子爷与白大人是对头冤家,如今白大人被废黜,谁是胜利者一目了然,这个时候还与他保持私交,根本就是明目张胆地与这位如日中天的九千岁作对。   “得了,甭在本世子面前装抖讨可怜,挑明说了吧,暂且不论你与那白龙马是何私交,西余城的梁幸书,不管用什么方法,给我划了他!本世子不想见他出现在京城!”   “还有他的家眷老婆!”站在一边的奉鞭及时地补充了一句重点,“咱们爷的定力有限,可禁不起活人在眼前勾挑!”   “对对对,天高皇帝远,他脑子里怎么拨人家衣裳没人管得着,可真要勾搭了同僚内人会被白大人参得很惨的!”侍剑头一点,附和道。   一个砚台拍向两个多话的家伙。   齐天笙狠白了一眼背后多嘴的小童。   吏部侍郎傻了眼,翻了翻手里的卷宗,呆道,“回九千岁的话,这候选里并无人叫梁幸书啊?”   “什么?!”   “没有梁幸书这个人。”   “不可能!”   吏部侍郎见他不信,低着脑袋送上手里的卷宗。   齐天笙不信邪,急忙翻开细细查阅…   梁梁梁…姓梁的混蛋。娶了唐豆腐的牲口。估计现下都已尝过洞房消魂滋味的禽兽垃圾,他妈的,这该死的破名字在哪儿,怎么到处都查不到。快滚出来受死!看小爷找到不把它给戳穿戳破戳透…有了,这儿有个姓梁的猪脑袋…   梁…梁隽琏?!   谁啊?不认识!   现在是怎样?是不是每个人取名都要跟那取经五人组扯上关系才会长命百岁?有了他齐天大圣,再来一只卷帘大仙?   唐僧肉就这么点,不需要每个人都来分杯羹吧?   折腾了一下午,吏部侍郎才擦着额汗从逃出齐世子的魔掌,脚跟还没沾上吏部公房,一位等候已久的小公公又将他去某处凉亭。   不需要看清玉雕桌前的身影,他急忙曲了膝盖跪在亭阶外叩首:“参见我主万岁。”   “免了,齐天笙那家伙把你叫去做什么,说与朕听听吧。”   “呃,齐世子叫下官去商议万岁的太辅老师。”   “那他选了何人?”   “回万岁的话,几位帝师都是太后钦点的,齐世子没选人,倒是跟下官说要抹了一个举子的后选资格。”   “那家伙想抹了谁?”   “西余城梁姓举子,可好象世子他弄错了人了,自己抱着卷宗在纳闷呢。”   “梁?梁幸书?”   “唉?万岁爷也知晓这人?”一天听见同一个名字两次,还两次都是从了不得的人嘴里说出来的,吏部侍郎惊了惊,险些仰面视君犯了君臣忌,他急忙埋回头去,闷声续道,“可是卷宗里分明没有此人啊。”   “哼,那可有一位由白龙马白大人保举的梁隽链?”   “有有有,这人有的这人有的。”   “那就对了,幸书二字只是他的字号,朕的齐表哥不知道也是在情在理。”玉桌前的人从椅子上走下,在跪俯的官员前踱了两步,忽然开口道,“既然太后已有明示,这位老师朕要定了,如果有谁人吩咐你抹了他,就要那家伙来跟朕理论。”   “臣遵旨。”   “你先下去吧,等等,回来回来。险些忘了件事,既然你刚从齐世子那回来,就再为朕跑一趟传个话。这些天朕喝的茶水总有些怪怪的,不如往日清甜,你让他巡城时顺便帮朕站在麟翔楼上盯着,看看是不是那送水车偷懒,没从御用的玉琼山运水下来。”   “这…让九千岁去街道上巡水车?万岁爷,这会不会有些不妥?”九千岁是定期都会巡视皇城,可是要他去专程盯着送水车,这成何体统?再说了,这水车每日寅时进城,寅时…天都还没亮呢,要去巡水车就得大半夜站在城楼上吹冷风,这这这…这不摆明了把九千岁当然下人用吗?   “不妥?哪里不妥了?这宫里的水不是朕一人要用,太后也是要喝水的,取水乃是大事,朕可不是故意大材小用欺负他。就算朕的的身体他懒得在乎理睬,可身为太后的亲信心腹,他这狗腿怎舍得太后喝下不净之水?”   “这…”   “这什么?还不去?还是说…他现下权大势大靠山大,朕尚未亲政毫无权势,连使唤都使唤不动他了?”   “是是是,臣这就去传话。”   “快去快去,若你的脑袋不幸,被朕那毫无君子修养的无赖表哥一靴子飞出来给砸歪了,朕给你报公伤静养啊!”   “……”   “他已经有好些年不肯爬高楼了。畏高的毛病应该没好才对。嘻嘻。咳,记得提醒齐世子的侍童,上城楼时,多带几只盆子。”   “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更新了....痴呆状态...   话说,写的时候很多人问我沙僧在哪里...   现在秀出来了...   可是...我n多朋友都说...他们不知道沙僧在天庭时号称"卷帘大降"   哦闹!!!是有多不在乎挑担子的配角小可爱啊~~~   无耻猴头闹京都   第十九章   高高的城楼上更是冷风飕飕。   侍剑奉鞭一人手里托着一只银盆,眼巴巴儿地看着一身红裘,面色铁青的主子爷。   他面朝城外,屏住呼吸,临风而立,瞠目而视,保持着一派英姿。   “我觉得他在硬撑。”   “……我也觉得。”   “你说他还能撑多久?”   “差不多该到极限了吧?”   “那我叫叫他,世子爷?你是不是该…吐了?”   “九千岁,别撑了,这里又没姑娘,吐得难看些,咱兄弟俩帮你兜着瞒着就是了。”   “对嘛,恐高而已,又没什么丢脸的。男人嘛,谁还没个弱点?”   “就是就是,反正人家都嫁人洞房了,再过几个月怀了娃,说不定比你吐得还严重,你恐不恐高,丢不丢脸,她是不会在乎的啦!”   “你们俩个兔崽子…呕…给我拿盆过来!”   顾不上男人形象自尊,齐天笙抱着盆大吐特吐,脑袋眩晕阵阵也不能停止他对小皇帝的愤恨,小小年纪,毛都没长齐就想学大人玩争权夺利的政治斗争,想从他手里抓权回去就玩弄手段,玩得还如此低劣无聊又没档次,明知道他畏高又丢不起这个脸竟还这般整他!   一个大男人呕来呕去像害了喜一样,这能看吗?能讲吗?能给人知道吗?如此娘们的举动,他说什么也放不下架子承认,只能掖着藏着。   他这辈子最烦闷的就是断不了根的这丢人毛病,逃跑时耍耍轻功还好,因为需要聚精会神所以顾虑不上太多,可只要他一踩在高处往下张望必会喷吐眩晕加软倒。   女人怀了孕都得这般痛苦好几个月吗?那块豆腐…肯为了那个梁混蛋吐上几个月?   呕!   他自己都吐得不成人形了,谁还有时间管她为那个混蛋谁谁谁害喜。   该死的水车,快点给他滚进城来。   说起这御用的饮用泉水,那必须是最好最最清最甘甜也得是最新鲜的,离皇城有些距离的玉琼山水质清透甘美,被选为御用饮水泉,由皇家的专属送水车每日凌晨取来泉水送进皇城,供皇室一天的饮用量。   皇城戒严关闭城门一般从子时开始,一直到次日天亮时分卯时才重开城门,可只有这送水车每日可在凌晨寅时通过城门守备进入皇城,将最新鲜优质的泉水送入皇宫。   送水的太监们一向习惯昼伏夜出,可齐天笙却全然适应不了这昼夜颠倒的时差,眼皮打着架,胃里翻腾着吐欲,抱着盆子瞪着冒出黑眼圈的死鱼眼盯住城门。   远处几处灯火斑驳,让他灰眸闪出光彩。   走近一看,那果然是从玉琼山颠儿回来的皇家水车队,大桩子似的木桶搁在牛车上,牛脖的摇铃声脆脆响彻在静谧的夜里。   他松下一口气,背靠着高墙楼滑坐下去,懒懒地抬手吩咐奉鞭,“去给爷取碗水来,尝完水完成任务,咱们回家睡觉。”   奉鞭得令,转身奔下城楼。   他手撑下巴,打着瞌睡闭眸等待。   迷朦间,有道熟悉的声音混进他耳朵,泛起一阵耳鸣。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企图?胆敢跟在皇家送水车后头混进京城?是不是反贼判党?”   “咦咦咦?这不是要到京城赶集的牛车吗?我是从外地来的,不知道怎么进城,就想跟在后头,让它带我一起进城哒,有什么不对吗?”   他轻闭着眸,城楼下的鸹噪声让他微微挑起了眉头?   那亲切到莫名其妙的“咦咦咦”勾挑起某些被他压进箱子发霉的记忆,是他吐太多后产生的幻听吗?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想她?没有经过他的允许,这粘人的思念何时偷偷溜进他脑袋的?   他深吸一息,想把想念赶出脑子,可是那粘人的声音又卷土重来,萦绕住他涨痛不已的脑袋。   “你说你从外地来的?”   “对对对。”   “想进京城?”   “是是是。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这个时间城门戒严,只有皇家送水车能进城,你有意混进城就是有意谋反!来人,给我拿下这名女子!”   “咦咦咦!我是真的不知道呀,不知者不是应该没罪吗?京城人也得讲道理吧?”   “哼,休听这妇人狡辩,把她捆了送去刑部交给齐大人。”   “不好不好不好呀!我又没有犯法,做什么要把我抓起来哒!”   “谁管你好不好,大半夜如此扰民,一看就像判党余孽!绑好,绑好!”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哒!”   眉头紧皱,他感觉到脑血管在奔腾,这声“不好”太缠人了,分明是他亲手调教出的那只废柴,如此没胆又孬种的吼法,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才对。   可这不是他,也不像他。他不该是什么闻声思人的情圣,而她现下也应该在西余城相夫教子等待呕吐害喜么?很忙很没空,做什么跑到他脑袋里来扰乱他。   齐天笙,把眼睛睁开来。   别被她传染到没种的废物因子。   不就是做梦吗?不就是醒来以后一场空,发现她不是真的出现在身边吗?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他根本不在乎。   “九千岁,你眼皮在抽筋哦?下面好象有事耶,我们赖坐在这里不管事不太好吧?”侍剑低下身看着好似在噩梦的主子,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别把你的脸靠我那么近,拉开些。”感觉面上笼罩下黑影,他不爽地哼唧,“下去把那个吵人的嫌犯给爷抓上来!记得,把她的嘴巴给封上,多塞点布条棉花垃圾什么都好,总之,别让我再听到她难听又痴呆的声音!”   像谁不好,像个废柴女人,光这一点,他就得找个名目把她管个几年。否则放任她在京城大街上乱叫,还让不让他活了?   嫌疑犯被五花大绑后,从城下抓到城楼上,嘴巴上塞着厚厚的布条子,只能发出可怜巴巴地哼哼声。   齐天笙压根没望她一眼,他扯了扯过紧的衣领,还停不下想要翻吐的欲望,一夜没睡,狂吹冷风,还一直站在高处,浑身的不舒服让他头晕脑涨,狠不能旁边就有一张软塌,他能倒头就载上去不醒人世……   站在一旁的侍剑眼尖地认出了那被绑上来的女人,分明是某个夜晚在西余城里与自家九千岁依依不舍,牵扯不清的家伙。他二话不说,闪到被捆成麻花的唐三好面前,蹲身问道。   “九千岁的女人?”   “唔唔唔?恩恩恩!”她先是摇头,转念一想自己处境,马上又点起头来。   “是你吧?恩,样子我是记不真切了,但是没关系,我鼻子灵,我闻闻啊。”   “唔唔唔!!!”陌生男人的鼻子凑上来,她吓得扭动全身想逃跑。   他单手抓住不合作的唐三好,耸动着鼻子,“咻咻,恩恩,你身上的确有一股九千岁的浪荡味,是被盖章染指过的!松绑松绑啦,这是九千岁的女人。”   守卫大哥不以为然地看了看嫌疑很重的女犯人,并不动手松绳,侍剑见他们不动,也不等旁边的守卫大哥发话,擅自蹲身松开了唐三好身上的粽子绳。   可侍剑怎么也不会料到女人是如此冲动且毫无理性可言的生物。   相思磨人,人不知。直到见面,不停思。   只见绳儿还未全然松开,一道身影已从侍剑的身边穿擦了过去,奔向靠在城墙边发热呓语的九千岁。   “有刺客!刺客啊!九千岁有危险!”   守卫兵哥哥看着那嫌疑女犯像脱了弦的箭奔向了毫无防备的齐天笙,操起了手里的金瓜武器就要冲过去保护主子。   齐天笙并未全然晕厥,仅剩的一线意识让他掀了眼皮,只见有一道模糊的身影从远处朝他奔过来,一边呸开嘴里的布条儿,一边着急忙慌地扑到他跟前。   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他滚烫的额头,他舒心地发出一声轻叹。   哪管这是谁派来的女刺客,贪婪地把额头往她沁凉的手心里贴了贴,只想她多抚慰自己一些。   “他们也把你抓来了嘛?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可怜巴巴哒?齐公子,你别晕呀!”   “你好烦,你干吗非要钻进来,我脑子里好多事,没地方搁你。我没在想你,你走开!”   他懊恼地推拒她,不想让期待钻了空子,更不想让失望蚀了意识,他想要逃离却被她猛得捧住脸庞,不得不面对她。   “我知道你没有想,你怎么会有时间想,可是我很闲,我有想哒!”承认有什么关系,她老早就后悔没有承认了,就算被讨厌了,也要讲出来。傲慢如他,也许以后他不会再给她这样的机会了,能居高临下地捧着他的脸跟他讲话多难得…   微眯的灰眸突得放大,浅瞳里倒影出她认真坚定不孬种的表情。他感觉自己的眼珠子的在发光,热度再次上升。   薄唇动了动,他想开口,可又舍不得问出口。   她说这些话讨他欢心没关系吗?她不是已嫁作人妇了吗?这样不守妇道不太好吧?所以,终究还是他在做梦吗?他早就吐晕了,身体被侍剑和奉鞭抬回家,灵魂在出窍,是不是?他只是发烧恐高痴呆了,幻想幻听一起来找他茬,是不是?   这些话问出口,就醒了,是不是?   一道凉意落在他干涩的嘴唇上。   那软绵绵的触感像极了女人的嘴唇,而且还是他最近吻过的那个,那滋味他存在记忆里,不只一次想丢掉甩开抹干净,可惜…每次他又没种把它捡回来偷偷怀念。   果然是做梦吧?否则她哪有胆子敢这样碰触他?   等等…   他别开头躲过她碎碎的轻啄。   “…不要亲,我刚刚吐过,好…脏!”   这种别扭又纯洁的话怎会从他的嘴巴里跳出来?   身上的酸涩味让他觉得丢脸,就算是做梦,他也不想被她看到自己这副邋遢的臭模样?她会嫌弃他不修边幅,讨厌他恐高不像个男人,觉得他比之前差劲没味道不再帅气,然后就渐渐对他没感觉不稀罕他了吗?   她没因他扫兴的话退回去,反而捧住他的脸,学着他曾经教导过的步骤,青涩地挑开他微启的唇,送出温热的舌,简单而实际地告诉他,她没在嫌弃他,相反,她要亲近他,就算他浑身脏兮兮的也好。   小小的举动让他最后的防线也倾斜了。   他想要有这么个人——就算看着他丢脸没种不帅气的模样,也绝不会嫌弃他,愿意抱他贴他亲近他。   什么嫁作人妇,什么别人的女人,什么同僚的内人,他才不要管那么多,他的座右铭不就是“抢”吗?怎能独独在她的面前客气起来?   交缠的唇舌分不开,他困难地抬手绕过她的脖颈搂住她,侧眸眯眼想要辗转深入,可无奈眼前一片黑雾涌起。   头重脚轻的失重感让他再难支撑,“噌”得倒在她的肩头上昏了过去。   “快快,九千岁晕倒了,快把九千岁送回府去!请大夫大夫!”侍剑一见自己主子爷晕倒了,再也无暇阻止一心护主的侍卫们,急忙冲下城楼去找奉鞭,留下几只对唐三好成见颇深的守卫兵哥哥。   “那个女人混进京城意图不轨,企图刺杀九千岁。”   “对!她还强吻非礼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绑起来!”   “关进大牢!”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为什么最近吻戏那么多啊那么多?   ==因为霸王太多了,我只能用激情呼唤大家~~~   呜北京下雪了,好冷好冷好冷咩...qq新闻上说人性化供暖,提前到1号开暖气,可是...被骗了,哪有哇,根本米有暖气,冷的我手打抖码字不能喏~~~   啊,差点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前几天被小编拖去签了一些书<家有喜事>哒,呃...编辑通知说明天在西单图书城会有签名本卖~~~只有西单图书城有哒,限量200本.   在北京,有兴趣的亲就飘去看看吧~   ==其实我想说,这么冷的下雪天,有人会去书店买书吗?   第二十章   一抹淡香唤醒齐天笙浅浅的意识。   脑袋里涨人的痛意还没完全褪去,他微微一动,立刻敏感地察觉到床榻边空无一人,冰凉一片。   他失意地撇了撇唇。   就算真实成那样,做梦就是做梦。   神女入梦,本该是春意绵绵。   做为男人而言,偶尔做一个春梦,就算醒来身边空无一人也是享受,可若像他这样做了一整晚女主角相同的春梦,醒来时枕边冰凉,那简直就是烦躁,折磨加悲哀。   说不准这回子,那完全称不上“神女”的女主角还躺在别的男人的床上,床头的“喜喜”字都没撤下来。   说来也是,如果不是做梦,她怎么可能如他所想刚好地撞上他的心口,说的话,做的事都如此讨他欢喜,昨晚那个根本就不是她,而是他想象出来,希望她变成的样子而已。   他梦中情人的标准——该死的低!竟然堕落到拿块豆腐当范本。   讪然地叹了一口气,他正想从床上起身。突然身边的香气越加浓烈,他眯开眼,迎着刺眼的阳光,只见床沿边有个女人忙碌的身影。   她大胆地拨开他的衣襟,露出他光裸的肩头,拿热帕子帮他擦着胸口。   “啪”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拽住女人的手,将她拽到眼前,只有一线希望也不想放过。   “世…世子爷。双夫人差奴婢来给您换件衫子,您昨夜发热的很严重。”   “……”   不是她。   怎么会是她。   胆小如鼠,懦弱怕事,再加上他呵斥不准喜欢他,她哪会有拒婚上京找他的勇气。   早点死心是不是就不会尝到奢望落空的闹心滋味。   他面无表情地甩开丫头的手,自己拉好衣领,坐在床沿发着呆。   那丫头并没褪下,伸手想继续替他更衣。   他并不抬手阻止,只是嘴唇微启,“侍剑和奉鞭都死了吗?”   “呃?没…没有。”   “没有怎么轮到你来替小爷换衣服?”   “…是双夫人差奴婢替世子爷更衣…”   “叫那贱妾滚远点!少用对付我家老爷子的那套来对付爷。”   “是双夫人说,她近日有位妹妹前来京城投奔…不知可否暂住王府的客房,想请世子爷首肯。”   “妹妹?哼,她还敢把娘家人叫来?姐妹一起来帮衬打我齐家的主意是吗?”他冷冷一笑,“想钱去帐房拿,要房去问管家,小爷这儿什么都没有,也不打算跟她这小娘处好关系,她的妹妹与我何干?少来讨近乎。”   “双夫人说,她妹妹尚未婚嫁,所以想介绍给世子爷认识认识……”   “真是有什么样的姐姐就有什么样的妹妹。她自己一个人勾搭老爷子不够,还叫上个妹妹企图连小爷也懵了?当我齐家各个都是看见女人就脚软的酒囊饭袋吗?”他看向低头站在一边的丫头,“你去帮我回她一句话,小爷还没瞎狗眼,她的妹妹留着自己用吧。京城里缺妾的权贵多了去,少来打小爷的主意!”   “……是。”   “叫侍剑和奉鞭过来伺候,你可以下去了。”   丫头讪讪地福身,转身跨门走出去。   还没过片刻,侍剑和奉鞭叼着油条双双挤进门。   “世子爷早上好!”   “九千岁日安!”   “你们两个兔崽子还有心情吃早饭?谁准你们不候在门外,让那女人的丫头进小爷的房间的?”   “咦?冤枉啊,九千岁,昨天咱们把你抬回府时,您自己随手拉了个丫头,一直叫别走别走,双夫人就叫那丫头好生伺候您来着。”   “我在发热,谁知道抓的是谁谁谁!”   “这很难说啊,世子爷,我和侍剑都觉得您最近太过乖巧寡欲,憋得也差不多了,该解放了,是谁并不重要嘛。”   “……好了。说正事,水车有没有安全送进宫去?”他嫌弃两只兔崽子的油爪,干脆自己翻找衣柜换上新衫。   侍剑吮了吮油手赔笑道,“虽然出了些小纰漏,可是已经安全送进宫去了,水质没问题,我和奉鞭尝过了。估摸着是您在外头把人缘给伤透了,才有人故意整您去站高台吹冷风的。水本身没什么问题啊。”   齐天笙吊了吊眉头。   什么叫他把人缘伤透了?他做人有这么差劲吗?分明是那个没权利的小皇帝,看他得太后老太婆的宠不爽而已。   他慢条斯理地扣着盘扣,没放过被轻易带过的重点,“小纰漏?什么小纰漏?”   宫廷之事,任何小纰漏都可能是大过失的引线。   侍剑被这一问,转起黑瞳细细琢磨,突得一拍脑袋,“哎呀!糟糕!我完全把她给忘了,九千岁,还不就是您您您,您在西余城勾搭过的小姑娘跑上京城来要您负责任来了,她昨晚在城楼上对您又抱又啃,结果被守城兵给逮进刑部大牢…”   消化着侍剑罗嗦的话语,齐天笙穿衣的动作越放越慢,最终呆呆地停下手来,灰瞳渐渐染上一抹窃喜。   不是假的,不是春梦,不是幻影,是真的。   她来了。   捧过他的脸颊,碰过他的嘴巴,在他耳边幽幽地吐着软语,说她想他,念他,惦记他…   “咻”   一道红影从废话一堆的侍剑旁边擦过。   他眼被晃得一愣,“九千岁飞出去了?他不是刚吼完自己不是见到女人就脚软的酒囊饭袋么?那…这算什么?”总不是见到女人就飞天遁地的英雄豪杰吧?   奉鞭摇摇头,“谁让你又挑逗到他那根敏感纤细,患得患失的神经了。”   “你们俩兔崽子,我女人被抓进大牢,你们坐着吃油条!爷记住你们了!还不给爷滚出来备车备马!”   暴躁与欣喜交加的公子爷直飞马厩,身后跟着两只屁颠颠的童儿。   “咱们的世子爷,只会记仇,不会记恩,你失策了,侍剑。”   “恩,我也后悔了,不该提醒他的,让那女人被关到死,九千岁也不会知道吧?”反正他都病糊涂了,还以为自己在春梦连连。   一辆特制的敞蓬的马车从齐家飚出来,驾车的是当今太后的宠儿,不受控制的九千岁——齐南王世子。   骑马比较有男人味,还是驾车比较有架子,他艰难地抉择了一番,昨日那么丢脸的一面被她看到,他怎么也想扳回点颜面,不能让她觉得自己太没质感。想到回程车上得多个娇滴滴的小女人,骑马太过颠簸,他决定驾车去接人。   甩鞭,飞车。   “九千岁,咱们现在去刑部大牢放人,算是走后门吧?”   “我女人算什么后门!那就是皇亲国戚!”飚车的人一甩长鞭,没好气地顶回去。   “就算是皇亲国戚走后门,也不要这样明目张胆众目睽睽地飚车到刑部大门口嚷嚷,咱们是来走后门放女人的吧?又不是迎新娘。再说,哪有新娘子闺房在刑部大牢,新郎飚着马车来抢人的。”   “侍剑,你别劝世子爷了?”   “为什么?”   “很明显,因为这样比较有面子。女人都爱吃这套。”   “……”   官道上尘土飞溅,九千岁的马车怎会需要遵守交通规则?众车让道,众人挪步,前途通阔,齐天笙目不斜视,充耳不闻人群里对他这佞臣的不满和唾骂,直冲刑部大牢。   “世道不好,人心不古哟,越是小人爬得越高。”   “那位番人世子爷还真是莽性不改,这大马路上也当狩猎场,蛮夷就是蛮夷。”   “真希望咱们小皇帝快些亲政,让一群番人治理国事怎么行。”   “你们嚷嚷什么呀,有本事也像那位公子爷似的,有嚣张风流的资本啊。”   “就是,最讨厌你们这些酸儒臭书生了,没本事没身段还觉得自己不得了,总挑别人的短。”   “看不惯人家风姿俊郎,少年得志吧。”   “那叫纨绔子弟!什么少年得志!要真论行操,新进的天子帝师那才叫有真学才!”   议论纷纷人群后,有两道朝反方向艰难前行的身影。   前头的姑娘黑发儿卷卷,打扮带着点番人味,却长着一张纯正的汉人脸孔,涂得陀红的唇一抿,没好气地向后头还想看热闹的姑娘娇吼道。   “唐三好,你还在看什么呢。你惹的麻烦还不够多吗?还不走?”   “哦,好好好。”后面的姑娘小跑了两步,想要跟上前头的脚步,心思却还在后头那辆马车上。那飚车甩鞭目中无人的模样好熟悉。   “你呀!真能耐,刚到京城就能惹出乱子,闹了水车队,还被关去刑部,多亏你姐夫面子够大才能把你给保出来,你姐姐双彩在府里忙着,没空来接你,所以,还得劳犯我来接你。到你姐姐面前,可别忘了给我说几句好话。”   “好好好。卉婷姐。还好有你这老乡在京城,要不然我还得在牢房里蹲着呢。”   “唉!等等,这句话你可就说错了。我可不是你老乡,我是正宗的京城人!你要搞清楚,我们林家的户籍已经整个迁进临阳了。可不和你一样是什么西余人。”   “这么说,你不会再回西余了?”唐三好眨巴了眼,觉得可惜。   “当然不回。那种小城市,这也没有那也没有,待在那里,我浑身都不舒服,哪比得京城好。你呀,也别回去了,好好巴结巴结双彩姐,让她给你介绍个京城的夫婿,嫁过来才能长久待在这嘛。”   “呃…我还没想那么远呢。”唐三好咬下最后一口买来充饥的薄饼,拍了拍肚子,“呼,这下不饿了,昨天被抓进牢房,一点东西都没吃,现在吃得哼鼓哼饱哒!”   林卉婷柳眉一皱,“瞧你,别在京城说这丢脸的家乡话好不好,多难听。一听就是外地乡下人,这可是京城,到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你注意点。”   “唉?那我要说很饱怎么办?”   “你要说,我吃好了,谢谢款待。”   “……京城人说话都这么文绉绉嘛?”好奇怪的种群。   半夜进城要被关大牢,讲话还这么拗口。   齐公子就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吗?好可怜。   “唉,卉婷姐,你看那城楼,好高好漂亮。我昨天就是从这里被拉走的。”她路过昨天的案发现场,指着高高的城楼对林卉婷说。   林卉婷一把抓下她高高指起的手,皱眉白眼,“说你是土包子你还不认,那城楼是你能随便用指头乱指的吗?”   “咦咦咦?”连这都有规矩?   “那座麟翔楼可是先祖皇帝宫曜凰登基前抛过绣球的城楼,他登基后,就把这楼重新翻修纪念,还把入城官道重新整修过,这城楼就成了入京城的第一楼,你懂什么呀!乱指乱指小心掉脑袋!”   “抛绣球?皇帝不是男人吗?怎么抛绣球哒?”   “哦,你不是京城人,当然不知道。相传咱们先祖皇帝当年和一位龙姑娘相好,想立她为后,可他的十九皇叔嫌那姑娘出身太低,先祖皇帝为了让龙姑娘也有机会雀屏中选,就决定以绣球招亲。”   “咦?那后来呢?龙姑娘抢到了吗?”   “听说那绣球被十九皇叔给一剑二分。两人好象就此断了缘分。再没相见过。”   “那十九皇叔真是太缺德冷血了!那龙姑娘是不是顶漂亮?”   “传说她可是当年的京城第一美女。连丞相白风宁也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为了她终生未娶。”   “终生未娶?他不是有个儿子吗?”如果没弄错的话,那个儿子已经娶了三个老婆,还和她相过亲啊?   “哦?你也知道白龙公子啊?”林卉婷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不过,你知道的也就只有那么多,因为你不是京城人嘛。我就不同了,我可是货真价实的京城人,这临阳城的人都知道,白丞相一生未娶,只收养了两个养子,白龙公子是他的幺子,老大早些年已经去世了。”   “原来是这样。”她点点头,消化着京城人士提供里可靠的信息。原来,白龙公子还有一位去世的兄长,身世还挺曲折。   唐三好崇拜地看了一眼那麟翔楼,原来她被扣押的地方还引发过这么凄美的故事,好难想象皇帝宰相也可以这么浪漫的,一个为了纪念自己心爱的女人,修官道改城门,让这城楼与皇宫遥遥相对,另一个竟然终生不娶,守身如玉。   传说,真是神秘浪漫又悬乎的东西哒。   “好了,你别站在那一脸羡慕的发呆了,这京城里你没见过的好玩的多着呢,有时间我带你见识就是了。你那些包袱我差人送回双彩姐那儿,而你得先去一趟户籍管理处。”林卉婷头头是道地介绍着。   “户籍管理处?我去那里干什么?”   “登记临时户籍呀。虽然双彩姐已经嫁进京城,是京里人了,可你还是外来人口外地户籍。况且,你又不像我已经全家都迁进了京城,拿了京城户籍,是堂堂正正的京城临阳人,谁知道你到这儿是干什么来的,有没有什么不良记录或不轨企图,加上你昨天还进过刑部大牢,用脚指头也知道你非得去登记不可吧?”   “哦,你的脚指头好聪明哒。好好好。那咱们去吧。”   她点着脑袋跟在自诩京城人士的后面,身后飞驰的马车已经越奔越远,再也看不到踪影。   “什么?!人被赎走了?什么人赎的!那是我的人,谁有那么大胆子敢随便赎她?”   站在刑部大牢前,齐天笙愣了,他从来不知道想见个女人有这么难熬,他争分夺秒,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挑件衬头的就跳上马车,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牢头有些无辜地眨巴着眼,“世子爷,不是您派人保那姑娘出狱的么?”   他狐疑地回眼去望侍剑和奉鞭,两个小子一起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证明自己还没有染指主爷女人的狗胆子,更没有耍弄他,让他白跑一趟的不良企图。   “我没派人来过大牢,怎么会有人冒我的名义赎人?”   “不会错啊。您瞧,这不是齐南王府的令牌么。”那牢头拿出留下做证据的令牌,被齐天笙一把拽了过去。   纯银质地的令牌刻着正楷字体——“齐南王令”   “该死的!这是老爷子的令牌,不是我的!”   “呃…啊?你们不是一家子么?”   “我是我,他是他!你把我女人送给他?你活腻味了是不是!”   “耶?齐世子,来赎人的不是齐南王爷,是…是一位姑娘。”   “姑娘?”   “对啊,是一位姑娘,说是您的呃…那个…姨娘差她来接人的。”   “姨娘?”他从不曾有什么姨娘,瞪起灰眸示意那牢头把话讲清楚,那牢头用嘴形嘟囔了一个“妾”字,他顿时明了所指何人。   “侍剑,奉鞭!马上回府!”   唐双彩那女人虎视眈眈,早就对“妾”这身份不满足了。   老爷子要怎么处理她,是宠是贬,他才懒得理会。不过一个爱慕虚荣,玩弄手腕的阴险女人而已,想当齐家的当家主母也得看看太后准不准许。   他亲娘身为太后的长女,从小便被视同掌上明珠,就算故去,灵位也是尊贵地摆在齐家,霸占着齐家女主人的位置。   大概知道自己过不了太后那关,所以她才一直想笼络自己,还想把什么妹妹硬塞给他,好巩固自己在府里的地位。以为搞定他这个继子,她升原配的日子就不远了。   她打错如意算盘了。   他最不喜欢有人插手打他的主意,碰他的人。   她要是为了嫁什么破妹妹给他,欺负他的豆腐,他定叫她后悔万分!   作者有话要说:==天气一冷,霸王们似乎更加猖獗鸟   呜,你们的手也被冻住了嘛?   5555555555   今天玩<双星物语2>,终于把最后的boss给打过去鸟,结果发现男猪不爱女猪,爱自己妹妹,为毛日本游戏男猪都这么爱妹控呢?   咳,说回文里,这个有亲说我让这两只相遇太快了?恩哼,这样还觉得快么?   啊哈哈哈哈,几章只内他们是见不到对方的啦~喵哈哈哈   有看过<大龙门客栈>的亲,这下该爽了吧?你们心心念念的小花和小乙都出现了哟   顺带拉着小白,我可把大家都交代过了~~~啊哈哈哈哈   雷人版京城第一美女~   第二十一章   唐三好的嘴巴很可怜,从进府门后就再也没有合上休息的机会。   她拐着贴身小包袱,仰起脑袋,土包子般地环顾四周富贵堂皇的院景。   平滑宽敞的青石板路,清澈干净的宽景湖,上好红木铺就出九拐十八弯的桥路,湖中心的木亭更是占地阔豪,四周百花缭绕,吊兰垂曳,由于悬空无土,如此百花拥簇的景致该是几天一换才能维持。   她的二姐夫是开地下钱庄的么?   乡下人进城头一回,什么事都好奇心重,她左瞧瞧右望望,这蹭蹭那摸摸,前头带路的林卉婷可是不耐烦了,脚步飞快地把她甩开老远,生怕被传染到那股浓郁的乡巴佬气息。   过了湖景是山景。   假山林立,仪态万千。   可说来奇怪,刚走进这片假山堆,一片浓郁的水雾便腾然而起,那雨烟袅袅,飘然云雾的好景致把前头林卉婷渐渐隐去。   她如游仙境,没了方向,脚步一歪,竟钻进了假山堆里。   这烟雾来的实在蹊跷,竟是从这些假山石头上飘腾起来的。   假山她见过,可是会冒烟的假山,她就真的没瞧见过了。   “是石头烧焦了吗?”她凑上身去嗅了嗅通体湿润的假山,“姐夫家喜欢在假山上烤肉吗?”   “你要拿我的太湖石烤肉?”   “很适合呀,烤肉就是要听到肉放上去后噗滋滋的声音,冒浓烟才爽呀。”   “好啊,那不如…把你的肉放上去试试。”   “咦咦咦?”为什么才进王府就被动用私刑哒?   回头一望。   不远处的假山边,不知何时立着一道忻长的黑影,那身姿在雾色了然间透出几分仙风道骨,她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只觉得那若隐若现的弯唇像极了齐公子师傅。   她心头一动,想要开口唤他,可想起昨夜自己丢脸地抱着他啃,又担心他会怪罪她趁虚而入逼他就犯,刚要叫出口的名字咽下了。   那身影微微一动,率先朝她挪近脚步。   水雾随着他的靠近,从他身边开始淡去,清幽的声音率先穿过烟雾:“你是哪房的新丫头?”   “呃?”不是齐公子师傅嚣张高扬的声线,她一愣,这才看清楚来人穿过烟雾站到自己面前。   他一袭墨色金龙绣线袍,玉冠束起,双鬓飞上淡淡的灰白,眉宇间透着隽秀阴柔和几分琢磨不透的深意。   “发什么呆?听不见我在问你话吗?你是哪来的新丫头?”   他静静地打量她,话语不重,嘴唇几乎带着笑意,可那清幽幽的声音却满是不容拒绝的威严。   “我…我我才不是丫鬟哒!”在西余被人当成丫鬟也就算了,可现下,她是这家女主人的亲妹,来头不小呐!   来人眉头一挑,竟唐突地伸出手不避男女之嫌上她的发团,淡淡叹道,“不是丫头?不是丫头怎会梳这种团子头?”   “我是这家宅子主人的小姨子哒!”   脑上的手向后一挪,她被牢牢地扣住后脑勺,陷些就要扑进陌生男人的怀里,他却不痛不痒,阴晴不定的续道,“那么小姨子,你知不知道,这个院子里有个规矩——不准女人梳团子头。”   “咦咦咦?为…为什么?”她双手抱团,满脸无辜。这京城人的神经为什么如此细腻敏感,连梳个团子头都要遭到惨无人道地鄙夷?   “因为你家姐夫他看不过眼。”   “你怎么知道他看不过眼哒!”   “因为——若是没错,我该是你姐夫才对。”   “……”   他竟然用这种“凡尘俗事不值一提”的口气诉说自己天大的来头。   酷爱团子头的唐三好从即日起,有了一位看不顺眼团子头的二姐夫,前途——未卜!   ——4号更新部分---------   唐三好有想过自家二姐夫是怎么模样。   她知道二姐是被他重金买走带去京城的,所以…他应该是京城暴发户,年过半百,一头白发,中年发福加胖圆脸,肚子比胸挺,挪几步就要大喘气,两只手可以搁在圆滚滚的肥肉肚子上休息,笑起来憨厚可鞠像尊弥勒佛才对。   可是——   她转眼偷偷瞄向坐在正厅悠闲品茗的二姐夫。   虽然他略灰的发色彰现着他的确年岁不轻,可…不像!完全不像!   眼前的美大叔和她想象中的姐夫相差十万八千里!   肥肚皮没有!人家平坦的小腹上系着玉腰带修饰着窄腰。   圆脸不存在!削尖的瓜子脸看不出岁月的痕迹,皮肤甚至比女人还滑净娇好。   既然前两项都不存在了,那心宽体胖这种说法也就自动解体。   憨厚这种东西,她不用妄想在她二姐夫身上出现了。短短不到几刻,她已经见识到他神龙见首不见尾,性格诡异,阴晴不定的一面了。   捕捉到她打量的眼光,齐南王爷齐如释朝她抿唇一笑。   她没想到和美大叔对上视线,立刻倒抽凉气垂下头去。   “双儿,小姨子在偷瞄我,我似乎吓着她了。”   “王爷说笑了,小妹初来乍到,不知道府里的规矩,我待会就让她把头发给放下来。”   唐双彩,她许久未见的亲姐。可这一刻,她却觉得没脸见自家亲姐。   刚进京城,她似乎就惹出了接二连三的乱子,先是强吻朝廷官员,得麻烦她从刑部大牢把自己给领出来,再来是得罪来长期饭票二姐夫。   “三丫头,过来见过王爷。”   见她不懂世事,不知主动嘴甜叫人,唐双彩只好开口提醒她。   她被点名,抬起团子头,双手绞着团花包袱走到他跟前,福了福身,想要将功折,“姐…姐夫。您看起来气色真好,精神硬朗,呵呵呵呵,一点都不像有那么大年纪的……”   “死老头?”   “咦咦咦?!”怎么才三个字就让她一串奉承话变了味,“我不是这个意思哒!”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一点都不像老头,完全看不出年岁来,比起我爹,显得好年轻哒!”   “姐夫老到能当你爹?这样好吗?”   “好好好!怎…怎么会不好哒!”   “嗤!”齐如释搁下茶碗轻笑出声,转头对唐双彩调侃,“这就是你拿我的令牌救回来的小姨子?要在家里小住?”   “是。还请王爷成全。”   “成。只要她别一直讽刺本王的年岁不轻,还为老不休,爱娶年纪轻的能当女儿的妾室就成。”他轻咳一声,眼儿若有似无地瞥见她因害怕而颤抖不已的团子头,“头发…就别换了,留着吧。这条规矩也该改改了。”   唐双彩黑瞳一动,轻劝,“王爷,不好吧?这规矩可是长公主当年定下的,怎么能因小妹初来就给坏了。”   “无妨。灵位都快发霉的人定下的规矩,谁还在乎。小姨子的团子头挺耐看,本王开口说留下,谁敢不允?”   “那…双儿替小妹谢过王爷了。”唐双彩福下身,轻推了推自家妹妹,“还不谢过王爷。”   头上团子被莫名释放,再加上先前被他令牌所救,大恩如再造。她感激地抬头看向姐夫,对上他揶揄的眼神,还是被他不怒而威的气势吓得一窒,结巴地应话,“谢…谢姐夫救命之恩。”   “呵。得了,刑部大牢——那可是别人去不着的景点,你初来京城,上那转转也好。”   “……”哪有人去刑部大牢看风景哒?   “你若喜欢,隔三叉五去上一回,本王还是领得回你的。”   “……”呜呜呜…她没笨到听不懂他在拐弯骂她爱惹事啊。   被苛责的无地自容,她往自家姐姐身后闪了闪身,躲在姐姐身后低垂着脑袋。   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模样,唐双彩叹下一口气,牵住她揪进小包袱的手,“王爷,你别在责怪她了。三丫头已经够可怜了。我那表妹唐四甜欺人太甚,抢了三丫头的夫婿——就是那新任的天子帝师,这还不算,她还叫爹娘三丫头从西余赶出来。如今这丫头除了我这个做姐姐的,无依无靠,若是王爷容的下她,可否让她把王府当做娘家住下来。”   “是吗?听起来真是可怜。小姨子,那书生可是不喜欢你的团子头?”美大叔漫不经心的同情让人感觉凉凉的,“你家姐姐在叫本王替你寻一门好亲事呢。成啊。双儿若是看上了哪家喜欢团子头的名门公子,本王替小姨子做主,嫁个比天子帝师还要好的。”   “有王爷这句话,双儿就放心了。”   唐双彩伸手抬起三好的脸,这才看清许久未见的亲人的脸,“三丫头,咱们不难过。姐姐定要让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地当上少奶奶,叫那唐四甜抬起头仰起脸爬着杆来看咱们姐妹俩!!”   “姐…”多日未曾宣泄的委屈统统涌上心头,这么久了以来,没有一个人帮她讲话,没有一个人站在自己这边,报不报复她无所谓,被甜儿高看她不在乎,可总算亲姐还是护她的,唐三好的鼻子酸楚不堪,可碍于姐夫在场,他那似笑非笑看戏的脸让她不敢丢脸地趴到姐姐身上哭,只得憋住满腔哭意,红肿着鼻子咧着嘴隐忍。   唐双彩安慰地拍了拍三好的面颊,背后传来姐夫的唤声。   “双儿。笙儿一大早出门,现下回府了没?既是要长住,家里人总得让小姨子先过目才好。”   这声提醒让唐双彩想起了正事,眼眸飞出几许深意,“王爷提醒的是,双儿疏忽了。”   “笙儿是谁?”唐三好愣愣地问道,除了姐姐和姐夫,这个府里还有什么家人吗?   齐如释轻笑,“是犬儿。”   “咦咦咦?”   “没错,你是要当姨娘了。”   姐姐和姐夫的孩子?   唐三好完全没有做好准备就升了一个辈分。   姨娘?她要做姨娘了?她要多出一个可爱粉嫩的小外甥?   小男孩喜欢什么呀?她要准备些见面礼吧?呀呀呀!要是能让他喜欢自己,让他拉着她的罗裙,跟在她身后屁颠颠地含着糖葫芦眨巴着大眼睛叫她“小姨姨”,那该有多好哒!   她摘下手里的包袱,摊在小桌几上,想要翻找出些讨小孩喜欢的零食。   西余城的腌制奶味话梅,酸酸甜甜,梅肉软软,还有一股乳香味,这可是京城买不到的外地货,小外甥会喜欢吃吧!   “三丫头,你翻什么呢?”唐双彩见她一听见当姨娘就激动地翻找包袱,不解地问。   “给外甥的见面礼呀!我怕来京城没得吃,还偷偷带了蛮多零食哒!”   唐双彩一愣,尴尬地看了一眼齐王爷,只见齐如释瞬间闷笑连连,“小姨子,犬儿不爱吃零食。不劳费心了。”   “唉?他不爱吃零食?那…他喜欢什么东西?我去找来送他呀。”   “什么东西都可以吗?”   “当然呀!只要是小外甥喜欢的,我这个做姨娘的一定帮他找来哒!”   “小姨子不用客气,随便从你包袱里挑挑就好。他喜欢什么东西…恩,待我来看看。”   齐家王爷勾唇坏笑,从主位上真起身来,斜眼看向主厅门外的花絮纷飞的观景道上,有三道身影正风风火火地往这大步赶来,为首的银红身影让他眉头一挑,转而走到唐三好摊开的包袱边,轻挑开包袱布料半遮半掩的角,看中一物,长指一勾——   “这玩意他该会喜欢才对,不过你舍得送他么?”   齐天笙做梦也没想到他一进门撞见的是这副情景——自家老爹手里勾着一件肚兜,而他朝思慕想的女人正踮着脚想要拽下那件羞人的兜儿。   这为老不尊,越活越混蛋的臭老头!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自家老爹,却见他不为所动,还火上浇油地捉弄唐三好。   “那是我的肚兜,不能送人哒!还给我呀!”   “不是你说什么东西都肯送的么?这回儿小气心疼了?”   昨夜春梦对象的肚兜儿被混蛋老爹拽在手里肆意戏弄,是可忍,孰不可忍!   “够了!你这个看见团子头就不能自拔的臭老头!不准你碰她!”   作者有话要说:滚来把这章更完~~~   哦哦哦哦缓慢的狗血的见面啊~~~   为毛我对这种石破天惊的狗血见面如此情有独衷哩~~   更新勤快,要糖吃哒~~伸爪~   ==保持一日一更,速度实在跟不上,就只能靠有多少发多少了   表鄙视我呀~~~~   我一日一更多不容易哒~~   咳咳,放在文案上的神秘姐夫终于出现了,那个...第一次写美大叔,还是有点羞涩的,我还是比较控同年龄的男人~~~~   ==不过好象小乙和小花也算叔叔配loli,差了蛮多的~~   哦闹~~难道我潜意识里是个叔控?!   第二十二章   她完全不敢回头,挺直了脊梁骨,眼珠子在眼眶里四处滚动。   齐公子怎么会出现在姐夫家里?他是来找她算帐的吗?因为她在城楼上轻薄朝廷官员,所以带人来抓她归案?   还未待她理清始末,身后伸来的手将她一捞,一个大回旋,她还没看见他的脸就整个人埋进银红的胸口里。   “唰啦”衣袍声响。   她回头一瞧,姐夫的衣襟竟被齐公子狠狠地拽在手里。   “齐公子我…”   “你不要说话,有我在没人敢碰你。”他扣紧她的腰身,将她护在怀里贴伏住自己起伏的胸膛起伏,“就连这个团子控的混老头也不准!”   “咦咦咦?”没有人在欺负她呀!   齐南王爷轻笑勾唇,低头看着自己的领口被不孝子紧紧拽着。他不痛不痒地挑挑眉,拉家常般地开口,“今日不忙吗?回来的真早。”   “当然得早。不早的话,谁知道你会对她做什么!”齐天笙若有所指地看着那件肚兜,不爽地对老爹呛声。   齐如释轻挑起手里的肚兜,“父子反目,就为了一件肚兜。不太好吧?”   “我们之间的烂帐太多,要反目,随便一条也足够了!”他捏紧拳头,眯紧的灰瞳蹦出火星点子。平日老头子想怎么闹,他可以看在老爹的份上让出三分薄面,可今日别怪他不再给面子!   “呵。说的也是。不过,我得先问问你,你和小姨子是’有权利教训我’的关系吗?”   “我和她的关系管你何事!等等…你叫她什么?”   “哦?小犬,你怎会露出这般可爱的表情?”齐如释眉头一扬,轻轻丢开手里的兜儿,“我叫她什么,你没听清楚吗?那不如让她叫我一声姐夫给你听清楚。”   齐天笙松开了怀里的女人,拢紧了眉头,再瞥眼看向一直狐疑地站在旁边的唐双彩,瞬间想起她在西余城曾经因为嫁进京城的姐姐与他大吵一架,还口口声声替姐姐申辩,说她不是贪图荣华之人。   “你…是那个女人的……妹妹?”   “对。她从今天开始是你小姨娘。”齐如释凉凉地补充道。   突然间,他觉得自己像个白痴,那么担心她被人欺负干什么!那么急切地护住她干什么!她不需要他多余的保护,因为这整个事情根本就是他们搞出来算计他的大阴谋!   这么想看他出糗吗?他丢脸的样子够滑稽吗?   他想推开怀里的人撇清关系,可胸口深深的纠刺让他不甘心地揪住她,“你跟她…”早就串通好要勾引我,是不是?   “齐公子?”   “昨天你……”那些讨好的亲昵和甜言蜜语,都是故意装出来哄我开心逗我上套的,是不是?   “齐公子?”   “……”你没惦记过我,是不是?你跟她一样都是老头子安排好要算计我的棋子,是不是!   问不出口的话含在嘴里,他不能让混蛋老头子听到他懦弱地问出这种话,不能忍受他看到自己丢脸的表情。他休想有机会幸灾乐祸地讥笑嘲弄他!要他在他们面前露出被骗的不甘和脆弱,办不到!   “你给我滚远些!谁准你靠近我的!以为跑到京城来,我就会对你这块没盐豆腐有兴趣吗?”   温热的怀抱突然变成冰冷的地板。唐三好被他挥袖推倒地板上。她坐在地板上不解地瞪着黑瞳。   前一刻霸道地揽她入怀,说要保护她的人是他,下一刻把她重重地推开,说出难听伤人的话的人还是他。   她搞不清楚他为何猛然性情大变,可是他冷若冰霜的话,她听懂了。   他没有因为看到她感到惊喜,他还是那个不希望被她喜欢的齐公子,他和所有人一样看不上她。   “我不是来纠缠你哒。”   “你不是吗?那你出现在这里干什么?你不是该在西余结婚生子嫁给梁呆子吗?还是你胃口已经大到连天子帝师都看不上了?你们唐家的女人一个个都贪慕虚荣,想嫁到京城来想疯了,什么寡廉鲜耻的事情做不出来?老头子愿意迁就你们,不代表小爷我对你们也感兴趣!让人作呕!”   她瞪大的眸子黯下去,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朝他伸出手掌,“还给我哒!”   “什么东西!”他瞧见她不做声辩,更加怒在心头。   那些沉默宛如报复般让他咬紧牙关,这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她在默认什么东西?不会反驳吗?不会跟他说“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吗?   “把小姨娘的肚兜还给我哒!”她生气了!超怒的!他怎么可以这样说她,她虽然没脾气,可是那点微薄的自尊还在她骨血里沉睡着,他看不起她也就算了,干吗连姐姐也一起骂!   他一愣,察觉自己忙着乱发飚,手里还拽着她的小肚兜,好似占有欲浓烈到舍不得放手。   还她,当然要丢还她,不还给她难道还期待她穿给自己看,更彻底地勾引他吗?   他故作嫌弃地把小肚兜往她怀里一塞。   “你以为有个小妾加老头撑腰就拽起来了吗?敢跟小爷呛声?小姨娘?你是谁的小姨娘?!有哪家的淫乱小姨娘会抱着外甥乱亲的!”这该死的女人连以前好讲话的样子也装出来的吗?以前他说一她不敢说二,那些可爱的“好好好”跑到哪里去了?她现在是要暴露全方位立体环绕的丑陋真面目给他好看吗?   “你你你!你骂我淫乱?”   “不仅淫乱还下流!”   “明明是你先把舌头伸进来哒!”   “是啊,我伸了,可谁要你把嘴巴张开邀请我的!”   “你你你!我以后都不会乱亲你哒!不会不会不会哒!你走开呀!”   竟敢威胁他,对他撂狠话,还说以后不再亲他?好你个唐豆腐!   “要留小爷也不屑!谁稀罕你这种装腔作势假惺惺的女人!”   他忿忿地抚拍广袖,好似生怕沾染到她身上一丝的气味,“侍剑,奉鞭!你们呆站在那里干吗!很闲吗?备车进宫!小爷没空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闲扯!”   “世子爷…你们俩吵架尺度好大好色情哦。”整个少儿不宜耶…   “我们这就走吗?九千岁,你的小姨娘她…”   “我没有那种淫乱下流的小姨娘!再罗嗦我摘了你们俩兔崽子的脑袋!”   他一刻也不愿多待,跨步逃也似得离开正厅。   最后溜进他耳朵里,是老头子调侃的话语——   “双儿,看样子,犬儿依旧如此不懂事,得让小姨子多多担待了。”   他忿忿地回头瞪住一脸得逞阴笑的老头子。   若说他齐大世子是齐天大圣,这家伙绝对就是踩着他罩门下界降他的“释加如来”。   他正毫不避讳地嘲笑自己定力太弱,脾气太差,幼稚冲动毫无城府,想跳出“五指山”还早的很,早的很。   ——6号更新部分---------   家人初次见面不欢而散。   齐家小爷当众给小妾妹妹难堪,唐双彩默不作声,只待齐天笙前脚出门,后脚就端出当家主母的架势招呼着厨房非要为自家妹妹接风洗尘。   亲儿子和小老婆水火不容的局面,齐南王爷似乎习以为常,事不关己地品着茗,倒是唐三好混乱地不知道如何自处。   她不知道自家姐姐嫁作人妾的身份,更不知道所谓的小外甥根本不是姐夫和姐姐的儿子,而是她昨夜头脑发昏时的表白对象。他的确不需要零嘴和玩具,他也许会对肚兜感兴趣,可她这个小姨娘比他放荡夸张万倍。   他说的对,她是□又下流——怎么会好死不死地看上自己的小外甥。   才离狼窝,又进虎穴。   肚兜被展览,还让他觉得她是个随便假惺惺又□的女人。   她根本没有玩不伦之恋的胆量啊!以后就离他远点吧。离他远点,就不会有幻想有期待,不会对他有企图,不会再让他觉得她是攀附权贵不惜乱伦的淫荡女人,不会惹他讨厌——   可是同住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她要怎么远离自己的小外甥啊。   她根本不知道齐天大圣的小姨娘要如何当啊。   齐公子师傅当初说的一点没错,喜欢的确就是“痛痛痛”的感觉。   头痛心痛浑身痛!   看着她心事重重,眉头纠结,还不自觉地咬起指甲来,齐南王爷淡笑阵阵,“恩?本王倒没想到,小姨子与小犬——是交情颇深的旧识?”   正厅上,姐姐去厨房张罗洗尘宴,她不得已又得与阴晴不定的姐夫独处。   姐夫的问题让她为难,做为大家长,他当然不会想看到自家儿子和小姨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就像在唐府,爹爹不喜欢她与妹夫太过靠近,这才把她送来了京城,可没想到,这边的问题更大条。妹夫好歹是同辈,外甥的话——   她真的太禽兽了!   “我和齐公子…呃呃呃…”   “能互相伸舌头的交情当然不会浅。本王的问题似乎有些多余了。”   “……”   糟糕了!他要发怒么?要骂她这个不知检点的小姨子把魔掌伸向自家“单纯”的儿子么?要把她赶出齐南王府么?她下一步要去哪里?今天晚上会露宿街头么?   她缩起脖子朝姐夫偷瞄,却发现美大叔正眯瞳媚笑,毫无怒意,“难得有人能受得了犬儿那傲劣的性子,既然你们如此合得来,那就不用客气,也不要给我面子,和小外甥好好相处吧。”   耶?京城的美大叔都是这么开放的吗?天道伦常,纲理辈分是这么不重要的吗?不要随便鼓励她乱伦呀!   “当然,本王是指——用小姨娘和乖外甥的身份。舌头方面的相处和较量就不必了。”   “……唔…我我我…我知道了。”   奔放的姐夫毕竟是可遇不可求的。   软钉子碰得她头破血流,她看齐如释的眼神是又敬又畏。   敬的是,他深知她与儿子乱七八糟的关系,还没小气量地把她这投奔亲戚的小姨子赶出门去。   畏的是,他分明不爽这段有违纲理论伦常的关系,却故意说的好象很民主,只要她与逆子俩识相地粉饰太平,他会很乐意当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长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到底该说他是睿智还是…阴险呢?   她正思量着姐夫为人,突见他起身轻步走到她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轻声吩咐,“头上的团子,别给那臭小子碰。否则,本王要你好看。”   “咦咦咦?”这又是齐南王府的什么新规矩吗?小外甥不能碰姨娘的团子头?   唐三好的洗尘宴很不错,显尽了当家主母亲妹光临的派头。   可姐夫的恋团癖丝毫没有收敛,他毫不避讳姐姐在场,频频帮她夹菜,显摆他的筷功强大。   鱼丸贡丸牛肉丸,狮子头配上糯米团,她的碗里堆起一碗圆不溜丢的小山。   姐姐不发一语,只是看着她欣然笑笑,抬抬手,示意她不要拒绝王爷姐夫的好意。   全都不是她爱吃的菜,她欲哭无泪,想要开口拒绝,可一见姐夫似笑非笑的俊颜,她顿时没了胆,只得插着团子吃下肚去。   似乎体会到亲妹被折磨得可怜巴巴,唐双彩突得提议道,“三丫头,吃完晚饭,去洗个澡吧?一路上风尘仆仆的,还被压进了牢房,把那身晦气给清清。”   “洗澡?”她都忘记自己一身脏兮兮了。呀!她就是用这副丢丑的脏模样见了齐公子吗?会不会是因为她臭烘烘一身,所以才被他恶狠狠地推到一边?   唐三好啊唐三好,他都把话讲到那么难听了,又是贪慕虚荣又是□下流,你怎么还可以帮他找借口?他分明就是讨厌你,嫌弃你,想甩开你!   什么齐天大圣?他现在根本就是个不可理喻,被害妄想症,小人小气小心眼的臭猴子!   “让小姨子上后院的温汤泡泡吧。”   她正在心里碎碎念,姐夫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紧接着姐姐也接话上来。   “那是王爷净身的地方,让小妹上那沐浴,会不会不妥?”   “自家人没那么多规矩。让小姨子好好洗个澡,换个肚兜。”   “那妾身替小妹谢过王爷厚爱了。”唐双彩笑颜绽开,急忙拉过唐三好福身一谢。   温汤?上后院洗澡?唐三好有听没有懂。   大概这又是京城人洗澡的怪规矩,喜欢把澡盆搬到后院洗刷刷。   为了不闹笑话。她闭了口,反正上那洗澡都没差,入乡随俗嘛。   只要给她一个澡盆加热水,帘子一拉。   后院也好,露天也罢。   反正也没人会偷窥一块豆腐。   入夜微凉,星光班驳,唐三好带着换洗衣服,跟着丫头往后院走。   蜿蜒石子路的尽头是一座雕花纹刻的大木门,隐隐的水气从虚掩的木满弥漫出来,衬得四周都是一片雾气缭绕。   丫头停步回身开口,“三小姐,再往前就是王府的灵汤泉,奴婢是不能进去的,只有请三小姐自己前往。”   “耶?我一个人进去那个大木门里?大晚上的,里头黑漆嘛乌,咩漆吧黑的,很可怕耶。”   “呃?三小姐,你说里头什么?”   “……”一不小心西余土话又跑出来了,“我是说…里头黑糊糊的,我不敢进去。”   “哦。三小姐多虑了,灵汤泉里夜夜都掌灯,四周亮堂的很。王爷不喜人吵他,才不让下人进去伺候。所以里头的洗浴用品都很足,巾帕,香料,浴袍,还有煮好的甜姜汤都放在进门口那儿,你进去就能瞧见,随手就能拿到。”   好方便享受的设计哦。   她将信将疑地推开了厚木门,一阵清香伴着蒸腾的水雾撩人而来,她放眼望去,别致的假山乱石间竟有几片冒着热雾的平湖,各有形状,清澈见底,热水从地表咕噜噜地往上冒,一个个奔腾的泡泡发出可爱的啵啵声。   她从没享受过如此奢华的沐浴待遇,眼儿都迷离了,痴醉地看着眼前的美景——天上星点儿冒着碎光,地上热泉里喷出缭雾,池边草儿翠绿湿润,四周香炉清烟腾腾。   难怪姐姐说这是厚爱。   这是天大的厚爱呀!   这片汤泉今天晚上都是她唐三好一个人的,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呀!   她猴急地一边脱衣裳一边跑,跑到池边已是全身赤条条的,连兜儿也随手抛在了池边。她捏起鼻子来“嘭”的一声跳进一泉热池里,开始舒服泡汤。   木门外送她到门口的丫头转身奔向正厅,唐双彩见她进门,附身在她耳边嘟囔了两句,那丫头点点头奔向齐南王府大门,等了良久。   只见一辆马车从街道疾弛而来,停在王府正门口。   如鱼得水的唐三好在热池里享受,她从太极泉泡寿竹泉,每一眼泉水都不放过。   突然,厚重木门的“吱呀”声从水雾里刺透而来,紧接着的说话声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世子爷,您打算把您那相好怎么办呀?   “对啊,和小姨娘相好,被白大人知道,您又吃不了兜着走了。”   “哦!奉鞭,你裤衩的屁股上为啥比我多只鸡?”   “什么鸡!!那是小翠给我绣的鸳鸯!一只在我裤衩上,一只在她肚兜上,你懂什么!”   “呀!原来连你也有女人了!九千岁,不要性感地脱衣服了,奉鞭他早恋啊!”   “你不爽?就把他女人抢过来好了。”   齐公子的声音!这里怎么会有齐公子的声音啊!?   “砰”   不知是谁的入水声让她更加心惊胆战,她悄悄地移动缩向泉底的角落,憋足了气泌进水里。   “你们俩没发育完的兔崽子在岸上打什么,闲我还不够烦躁吗?谁要看男人光着屁股打架?啐!那么点丢人的尺寸还敢显摆!”   “九千岁!不待这么人身攻击的!您也是小过来的!”   “是啊,世子爷,咱们还属于童男,有的是发展前途,虽然你现在是很硕大,让我们望尘莫及啦。但是,搞不好哪天我们就超过您了,到时候,您不准公报私仇阉了我们呀!”   “你们俩给我滚到旁边的池子去,恶心!小爷没兴趣跟童男一起洗澡!”   “九千岁,您以前说跟比自己小的一起洗澡就会变小,害我不敢跟奉鞭一起洗。”   “到底是谁比较小啊!小翠说世子爷那是骗人的!”   “你们俩再罗嗦一句,我现在就阉了你们!”   “唔!世子爷,再一句就好…那个,您手边那肚兜好眼熟啊。您从什么时候开始带肚兜了么?刚才没瞧见您脱啊。”   “肚兜?””他狐疑地蹙眉,脚好象碰到了什么软绵滑溜的东西。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池底的唐三好翻着白眼,喷出泡泡,她的气只有那么小,没有他们讨论的那个东西大,她…她她她快憋不住了。   “噗!咳咳咳!!咳咳咳!”一个急求空气的东西窜出了池面。   齐天笙倒抽了一口凉气,第一个念头就是——“该死的!你们俩兔崽子赶紧给我把眼睛闭上,连一丝缝都不准开!要是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小爷就彻底把你们连带小翠都一起阉干净了!”   作者有话要说:改掉有爱的口口~把无耻的一面展示在大家面前   更新是需要动力哒,木有动力我就只能变成"妖半更"了   这个外号真是不错....   更新新的部分   啊哈哈哈哈,温泉温泉是好物啊~~~   有口口要告诉我,这是非常 的一章,恩恩恩~   滚来修口口,修完口口吃饭饭,吃完饭饭打豆豆~~~   ==这章估计会有很多口口...明明米有 为什么会有口口呢...我先去把某些关键字眼扫一下   为了大家方便阅读,如果有口口请告诉我...   先我粗略的扫一边...那个什么下流啦~~~淫荡啦~~~~哦闹~~~   多么情色的一章   最后放出我的最佳排挡某狐桃绘制的美男正太主仆图(斜眼,反正她每次都我家女主是背景,这次更把她和谐掉了,作孽哟)这是描线版,过两天如果她不偷懒的话,应该会有彩图版吧,恩恩恩~ps:那个龙玉耳坠真是萌翻天了呀!!!啊啊啊啊啊!大家来猜猜谁是谁呀?   左边和右边的小童谁是侍剑,谁是奉鞭哩?   第二十三章   “滴答”一声脆响。   一滴清泉滑过齐天笙滚动的喉结滴进热池里。   眼前的情景让喉咙快要烧出火来。   水烟雾缭的泉池,蜷缩着一块浑身水嫩透粉,洗得香喷可口的唐豆腐。   她双手环着胸缩在泉底,只露出颗水光荧荧的脑袋,也不知是不是这泉水有洗尽铅华的美容功效,他只觉得这一刻,这张害羞的脸要命的惑人——脸庞红红粉粉,嘴唇水水嘟嘟,一流乌丝浮在水面轻轻荡漾,发尾勾人地飘到他的脚边,若有似无地撩拨。   她尴尬地抬眼望他,惹来他心尖通电似得一颤。那眸子被水气氤氲浸染后,竟满是小女儿的诱惑媚态,撞上他直直的打量,竟是娇羞地一扭脖,别开了视线。   他焦躁地爬梳自己滴着水的长发,低首才恍悟她别开视线是因为自己赤条条站在池里,顿时面色一烧。   看他总比看别人的好,侍剑和奉鞭那俩光着腚的兔崽子还在旁边的池子里,她左摇右摆乱看什么,现在不是她耍娇羞的时候,她那种下流的表情岂是能让其他家伙随便瞧见的吗?   思及此间,他喉咙灌铅似得吼道,“你在往哪儿看!把头给我撇过来!”   她被吼得一缩脖,把身子圈紧想用湿漉的长发遮掩些身体,一缕细碎的黑丝长发从肩头撩落胸口。   微小的动作引来他深深地皱眉。   牲口般的视线无法控制地被她牵引,从她的指缝间溜进去。   她那爪儿根本挡不住春光泄露,一拢胸口,反而把画面弄得更加欲遮还掩,若隐若现,痒人心肺。   遮什么遮,有什么好遮的!是怕他没注意到她引人遐想,挺翘有料的浑圆,故意挤出条沟儿来引他往那而看吗?   “你们俩兔崽子给我滚出去,关上门!”   “世子爷,你让咱们捂着眼摸出去啊?”   “就是啊,九千岁,咱们还光着屁股,没穿衣服呢!”   “出去!”毛都没张齐的小鬼,穿没穿衣裳有什么差。   光屁股的小鬼很可怜,洗澡到一半,大人要办事,只能被赶出了澡堂子。   “砰”的大门一关,唐三好这才有了危机意识。   “等…等一下!”   “我不等。”   与她同浸一池的男人迈着步子朝她走过来,每一步都撩出细水声。   他大喇喇的靠近让她耳根子烧热,眼珠不自觉地偷瞄他——黑灰色的长发滴着水珠儿倾泄而下,直垂到窄腰间,他漫不在乎自己满是雄性味道的好身材在雾色中暴露无遗,灰瞳毫不回避地射向她。男人的羞耻心就该比女人少吗?男人就不在乎自己被别人看光光吗?男人身材好就可以四处招摇吗?   “你…你你不要过来!”   “这种良家女子的话,不适合你说。你这淫乱又下流的小姨娘。”那张惹女人春心荡漾的脸让她心口一窒,他轻笑眯眸,将她从池底捞起来,压进自己光裸的胸膛。   湿软的肌肤相贴,引起一阵旋涡般的热烫。   她头晕目旋想要推拒扑面而来的纯男性味道,却惹来他更霸道的动作,他扳过她的颈子,舔住从发间流下的水滴,突得猛力地一吮,仿佛要吸尽她脖颈的血一般,“躲什么?这不就是你要的吗?你不就是打算等在这儿勾引我吗?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我就成全了你!”   “我没有要勾引你哒!我干吗要勾引自己的外甥!”男人用粗砺的唇舌带着熟练的技巧勾挑她,她浑身绷紧拒绝被他带进不伦深渊,却还是禁不住诱惑颤抖连连。   “不是勾引吗?那怎么会有人告诉小爷,这里没人,随时可用。”   “怎么会?我一直在这里啊?”不是有人带她进去,然后在外头等她的吗?   他嗤笑一声,对她的言论显然不感兴趣,抬起长指轻点上她的鼻头,沿唇滑下,“你又要给我装傻耍手段吗?既然你这么无辜又没防备,那我就让你长点记性好了。唐豆腐,你惹错人了。”   他转而一把抱起她,将她放在池边,两手固定住她的爪儿,俯低身子倾向她。   居高临下的暧昧姿势让她咋舌,齐天笙那深邃立体的混血五官在她眼前放大,灰色的瞳不屑地眯了眯,带出几份摄人的妖媚。   “你要做什么!”   “侵犯你。”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我都叫手下滚蛋了,当然是打算尝尝你这块豆腐是何滋味。你不会以为我要跟你关起门来纯聊天吧?”   “不可以,我是你的小姨娘…唔!”   他大手一遮,捂上她聒噪的嘴巴,不去理会她满脑子的天理伦常,单手一低握上她的白润丰盈,“少装清高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和那梁呆子进展到什么地步了?你被那家伙碰过多少?为什么不成亲?是那家伙喂不饱你吗?”   他刻意不碰她的嘴唇,想让一切变成惩罚。   她没嫁给别人,他分明在庆幸,但吐出来的话语怎会变调得如此难听。   难听到连他自己拉不下脸来承认他的口是心非。   可——   是她不对,她不该和贱妾串通在他面前耍那些蹩脚的伎俩,她不该故意给他太多期待,她不该心怀不轨纯心勾引他!   怀里的挣扎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他心上一疑抬眼望她。   那从来无所谓的牛瞳里竟满是不甘受辱的小坚持和小愤怒,口鼻被他捂着出不了声,只能用眼睛瞪着他。   “手拿开,不然我要咬你了!”   那红了眼眶的黑瞳对他如是警告道。   他微微一愣,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的意思,可这妮子显然是被他调教得太好了,竟然当真舍得张开了嘴巴狠咬下去。   他反射性地抽回狼爪,她趁虚猛得推开身。   “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看错你了!”   他踉跄一步,听到她的发自肺腑的否定,不爽地吼回来,“看错我?小爷我让你失望了吗?你以为我是哪种人?梁幸书那种没上过粉楼没见过女人看到你就神魂颠倒的呆子吗?”   他轻薄她和梁公子妹夫有什么关系?故意转移话题吗?她咬唇顶回去,“梁公子是什么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齐公子师傅才不会这么说我,更不会做这种禽兽的事!”在西余时,他教她的事情都那么有格调,有质感,才不会眼前这只喜欢乱伦的牲口,满脑子都是脏东西!   “他会!十分会!非常会!你可以试试看!”现在是什么状况?她心里想的自己比现实的他更完美?   她竟敢嫌弃他?他在城楼晕高,那么逊的样子都没被她嫌弃,如此地道纯阳的男子气概竟会被她鄙夷?真是块品位烂低的唐豆腐!   “他不会不会不会!”   “你现在是要裸着身子跟我吵架吗?”全世界也没有一个男人会干的蠢事,她竟然逼他做!   “你走开呀!”   她剁脚把热暖的水溅在他身上,泼辣地毫无道理,爬上池边就要往门口逃。   那画面太过香艳刺激,让他心跳漏出两拍。   她要是当真一气之下裸着身子冲出门去,亏的不知是她还是自己。不能白白便宜了门口那俩只毛没张齐的兔崽子,一瞬间的惊觉,他忘了要生气,三步两步飞身上前,一手拉过架上的白绸浴巾给她裹了个严实。   “你骂我还要绑我?你根本就是禽兽!”   “……”捆扎实点,他刚吃过的豆腐不能便宜了别人!   “你还绑这么多层?你这只臭猴子!不念旧没良心连名字都是假的臭猴子!”   “……”裹一层根本是在勾勒身材,有什么屁用?多包几层才实在!   “唔唔唔!”   “侍剑,奉鞭!眼睛捂好,转过身去面对墙壁!”   “世子爷,你还在发浪哦?咱们还挨着冻,很可怜唉!”   “就是说呗,赚您这点银子也太不容易了,九千岁…”   侍剑和奉鞭一人拿着一只小木盆,遮住童贞那点儿在冷风中打着抖儿。他们从指缝里偷偷瞅着扛着一包大白茧的主儿爷从澡堂子里衣冠楚楚地走出来。主爷下巴一扬,示意里头已经没有不利儿童身心健康的东西存在,他们小毛孩可以恣意享用了,因为大人们打算转移阵地做正经事。   ——7号更新部分----   踹门,勾门,落锁。   一气呵成。   肩上的大白粽被搁进了软榻。   今天早晨他还在做春梦的床榻,如今当真躺上了女主角。这等天时地利人和的情景是个男人都不能忍,也不需要忍。   他邪恶地拨开粽皮,层层叠叠地像在拆一份褒奖自己的大礼物,想要立刻掏出那糯米团子拆吃入腹。   他想过她牛瞳大瞪满是愤怒地瞪他,也想过她半推半久地转开视线露出羞涩的脸,可当一张温泉泡疗后雪粉肤嫩的昏昏欲睡脸孔跳进他的视线里。   他窒住了。   她是不把自己当男人吗?还是他就真的这么乏味?乏味到竟然让她在他肩头无聊到睡着?   “唐豆腐,谁准你睡着的!起来!”他们还有很多关于勾引的帐没算完,哪有时间睡觉。   “唔!不要闹我,我好累。”   “我还什么都没有做,什么也没爽到,你在累什么东西!”他捏住她的鼻梁,不让她轻易入眠。   “…甜儿成亲,我睡不着,大牢好黑,我睡不着…我好几宿没睡哒…”外加旅途颠簸,被温泉催化一下,所有的疲惫一下子全涌上,被温暖和黑暗一包,第一个念头就是闭眼。   这块豆腐,就是爱跑到他跟前来装可怜,偏偏他还很爱吃她那套——   “答我一个问题,让你睡。”   “唔?”   “齐公子比较好,还是梁呆子?”   “……齐公子…吧?”全世界的男人和妹夫比,她也不能违背天良选妹夫啊。   “你吧什么吧!干脆点!到底谁比较好!”   “好啦,齐公子。”是有多爱和妹夫争宠啊?   “你不是说他像只禽兽,还对他很失望么?”   “……你不是说只问一个问题么?”   “……”她到底是清醒着,还是在装睡啊?竟然还会讨价还价?   他正要放下戒备与她耳鬓厮磨温存片刻,忽而门外传来一声轻叩声,他以为是那俩小兔崽子洗好澡跑来找吩咐,一开门却见自家亲爹一派悠闲地站在门外。   “大晚上,你不去滚你的小妾窝,跑来我这做什么?”   齐如释唇勾淡笑,难辩喜怒,“犬儿,你房里藏的是什么?”   “女人。你的小姨子。怎样?”   “无妨。只要你防范手续做足便是,本王是不介意太早当爷爷,可是太皇太后大概不想过早当曾外祖母才对。你答应过她的吧?不留子嗣。”   “……”若有所指的话让齐天笙凤目微眯,“老头子,你到底要玩什么鬼把戏?”   “呵,这会儿,要玩把戏的可不是你爹我,宫里派人宣你入宫——太皇太后身体欠安。犬儿,你说,若是你的靠山塌了,你会如何呢?”   齐天笙连夜入宫。   厚重的垂帘倾泄而下,殿前端坐着的是腿儿还碰不着地面,不足十岁的小皇帝,而背后斜倚侧躺着的是这个朝堂上手控重兵,权压皇族的太皇太后——他那公主娘亲的亲娘。   “叩见我主万岁,太皇太后千岁。”   “表哥平身吧。朕深夜唤你入宫,可有吵到表哥留恋美人窝?”   死小鬼,上次找茬的事还没跟他算清楚,他还玩上瘾了,“回圣上的话,这等事儿等你破了雏儿当了男人再来找臣下讨论,臣当不吝赐教!”   “皇儿休要胡闹。”帘幕后,不怒而威的女音直插前方,打断调侃似的招呼,“笙儿,本宫身体有恙,打算离开京城去附近的皇家园林休息一阵。”   这老太婆又有了什么鬼主意,大半夜跑来跟他说身体不爽要公费出游?户部的银两全在她抠门的老太手里,真帐目他这九千岁都难见到,她想出去疗养,挖了库房银子走人就是了,管他屁事啊。   只怕是这话不是说给他听,而是说给那腿短毛没齐的小皇帝听的。   齐天笙低垂的眉儿一挑,也不点破她的多此一举,哼声道,“臣领旨。太皇太后是想差孙儿去帮您安排车马还是随驾伺候?孙儿这就去帮您准备。”   “啐…狗腿笙,齐公公!”   小皇帝低声的戳骂落进他的耳朵里。   他抬眉白眼,躲过垂帘后老太婆的视线,侧身抬袖拧上小家伙粉不溜丢的小耳朵——臭小鬼,皇帝的椅子还没坐热就开始对他没大没小,很久没被收拾,皮在发痒吧?   小皇帝被拧得直飚酸泪珠,可碍于背后威严的祖母不敢多言,只能瞠目反瞪这以下犯上的混蛋齐世子。   瞧不见前头的兄弟阋墙,帘幕后的太皇太后继续发话道,“笙儿,你替本宫留守在宫里。本宫不在宫中期间,由你帮我辅佐皇儿好好理政。皇儿亲选的天子帝师不日便会入城,内有帝师教导,外有笙儿你辅佐,本宫才放心。我这老太婆垂帘已久,难免惹人怨怒,趁这机会刚好让皇儿试试亲政是何滋味。”   此言一出,小皇帝的嘴角微微一颤,从龙椅上跳下,“呵隆”一声就跪下了。   “皇祖母,孙儿说想要自己管理朝政只是想帮您分忧,不想您操心国家琐事,这才斗胆尽孝,若是皇祖母如此误会孙儿,那…那孙儿不如继续清闲着为好。”   齐天笙咧嘴讥笑,说得比唱的好听。根本就是想要亲政想疯了,巴不得明儿就赶老太婆下台,自己坐上位。臭小鬼,小小年纪就如此城府深厚,演起悲情戏来滴水不漏。   “这天下本就是你们宫家的,本宫是个嫁过来的番人,不过是替过世的夫君管几年天下,前个月还让笙儿去行天寺为你求福,现下就当这是生辰礼物送于皇儿。你不是早想试试这宫家皇上的令还好不好使吗?”   小皇帝听及此,眼珠子儿一滚,心下一计涌上心头,“既是皇祖母有心成全,孙儿就尽孝替皇祖母分忧几日,求皇祖母养好身子早日回宫。只是…孙儿还有一要求望皇祖母成全。”   “何事?”   “皇祖母虽然留下齐表哥帮孙儿辅政,可国事纷杂,孙儿想求一熟人为孙儿分劳。”   “哦?何人?”   “前相白风宁之子白龙公子白大人。”   “……本宫记得…他是被贬出朝的,是吧?笙儿?”太皇太后鼻头一哼,直接问下把白龙马清出朝野的齐天笙,“他所犯何事?”   “白大人以下犯上,上奏扰乱先皇。”上奏皇帝踹开太后拔除外戚自己亲政,这还了得?   这事还是他们祖孙俩阴险算计后,一唱一搭把那姓白的给办了踢了贬了。   白脸是她唱的,黑锅是他背的,这老太婆还详装不知来问自己,真是老狐狸。   “白大人的卷宗,孙儿看过,前朝之罪本就定的模糊,宣判之人私心可见,”小皇帝白了一眼齐天笙,续道——   “皇祖母不是教导孙儿,文人不好控制,所以不可滥用也不可不用吗?白大人对官位贪恋未绝,孙儿有把握好好控制利用他,而且他的三房妻眷都尚在京城白府,如若把他招回京城与家人团圆,定能让他感恩带德以后绝无二心。何况——不看僧面看佛面,白龙公子好歹是白丞相的独苗儿,这长期与妻眷异地而居,先不说几位白夫人得守活寡,皇祖母也不想白家无后吧?”   “……笙儿,你看呢?”   齐家公子白家少,冤家易结不易解。   京城里三岁小孩也知道的打油诗,姓白的与他关系差到何等地步可见一斑。她能不知道?   他的意见当然是——叫姓白的去死!他和他老婆感情危机也好,他老婆红杏出墙给他绿帽子也好,白家没后断子绝孙也好,管我什么事?总之,有他没我,有我没他!要他要我,你自己看着办吧!   可搭腔就是背黑锅,这老太婆分明心下早有了打算。   “臣很狗腿,没意见。一切由太皇太后定夺。您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呗,孙儿还不就是大晚上从被窝里爬起来帮着您老跑腿的角儿。”   “哦?那好吧。既然都说要撒手不管了,那就由着皇儿试一场吧。”   该死的!既然已经决定了,就麻烦她以后别在春宵时刻把人叫进来发通知好吗?   “笙儿,狗腿点。你骂脏话的声音太大了。”   “……”   一夜饱睡,唐三好披散着头发从陌生的床铺上醒来。   一掀被,未着寸缕,只裹着几片白绸巾的裸体让她吓住了。   回忆起昨夜断断续续的片段,温泉泡得头晕加上过度疲乏,她根本没有抵抗床铺诱惑的能力。   软被上的男人味让她的眉儿弯成苦涩状。   她——一定失身了吧?   那么牲口的外甥,定是不会放过她的。   身上的残布碎条就是最好的证据,他把她看得那么随便,哪会怜惜她的清白。   才刚到姐夫家第一天就与外甥糊里糊涂地筑成大错。   难道她骨子里真的如他所说,是个□又下流的女人?   无颜苟活,她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紧了布条加软被从这淫靡的房间逃脱出去,还没打定主意是去投湖还是跳井,迎头就撞上一堵肉墙。   抬眉一见,她头皮发麻。   “姐…姐姐夫?”   “你是谁?在我家院子里做什么?”美大叔一脸陌生地看着眼前的肉粽。   “耶?”昨天还对她过分热情的姐夫,第二天就不认识她了?是美大叔的记性太差,还是她被齐公子糟蹋得变形了,“我…我我我是你小姨子啊。”   “……”他满脸迷惑。   她举起两只拳头搁在头顶,代替自己还未梳理的头发,“那个…团子头。”   “啊?小姨子?”   “……”他竟然真的用团子认人,拆下团髻后,他竟然完全认不出她是谁。   “你裹着被子是要去投湖还是跳井吗?”   “咦咦咦?”神机妙算的姐夫?   “被犬儿给糟蹋过了,理所当然嘛。本王早劝过你离他远点儿。”   唐三好倒抽一口凉气,她是抱着侥幸心理打算顶着伪清白苟延残活的,可如今姐夫他竟然已知晓她和外甥的奸情,难道她真的要以死谢罪?   救…救命哒。   “小姨子,你也别太难过了。霸占女儿家是犬儿的爱好,这是常事,习惯就好。”   “常常常事?”这种恶劣又无耻的事也可以拿来当嗜好啊?   “那小子可是什么女人都能染指的。为了找刺激,越不能招惹的女人,他越爱玩弄。”   她呆了一记,抬起头看住姐夫,他神色平静淡漠无波,仿佛说得并非是自家亲子,而是哪家该死的纨绔子弟。   越不能招惹的女人,他越爱玩弄?   这句话好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   “只要被他瞧上了,就连本王之前的侍妾他都能带上床恣意胡来。同小姨娘胡来,他还从未试过,自然会很有兴趣吧。”   “怎…怎么可能?!”   “要不然,你以为他为何非要认定凡是妾都是下贱攀贵之人?”   “……”   她忆起来了,齐公子曾经对她这么说过——   “喜欢这种事太麻烦了。小爷只会玩弄别人感情,而且越是小爷不能碰的女人我越爱招惹。”   他还说过,送上门来的女人,为什么不要?男人就是这么贱骨头,有些事情只是顺着气氛就做了,并不代表什么。   “小姨子,你现在要担心的可不是什么清白,而是…别留下什么后遗症才好。”   姐夫洞黑的瞳若有所指地瞥向她裹在被子下的肚子,突得绽开绝美笑颜点了点她的鼻头,“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来找姐夫,不过——记得先扎上团子头。”   美大叔撂完话扬长而去,徒留下垮着一张惨脸的唐三好。   为什么齐家的父子俩都有变态怪癖哒?   她捂紧肚皮,咬住唇。   京城的生活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连齐公子也变得跟她记忆中的不一样。   姐夫说的是真的吗?她以前认识的齐公子只是表面,她憧憬的那个人根本不存在,这个难以琢磨,让她失望透顶的烂人才是真正的齐公子?   她喜欢上的不是一只猴子,而是一只追求刺激,到处播种,玩弄女人,连亲爹的侍妾和小姨娘都不放过的牲口吗?   作者有话要说:恩哼,反正米有人在期待我的 ,我就索性成全了你们~~哇哈哈哈哈~~   猴子哥哥不能怪我,读者亲们不想让你吃到,不想让你甜蜜,等着我磨刀虐你吧!~喵~   ==被n多读者问到的问题,白哥哥真的成亲了吗?现在...你们以为呢?   咩哈哈哈,终于搞到封面了,今天是好日子,并且一出封面就有了两款   唯美正太主仆版(狐桃画哒,还米上色,请大家回帖帮我一起鞭策她上颜色呀~)   变态猴子小q版(噗,我和安小歪奸情的产物,她高潮质感地ps设计,我提供狗血猴子图片,大家一致认定那只猴子真的很像大圣哥~)   大家各取所需哟~~   上图啦~   ps:那个龙玉耳坠真是萌翻天了呀!!!啊啊啊啊啊!大家来猜猜谁是谁呀?   左边和右边的小童谁是侍剑,谁是奉鞭哩?   最后不厚道的鞭打哈皮小喜-->把肚兜记好好发扬光大呀,啊哈哈   第二十四章   她完全不意外唐三好狼狈的模样,准备好自家亲妹要换的衣裳,静静待她穿上。   大户人家的妾都是与夫君分房而居的,可唐双彩的境地让三好有些不解。   姐夫是用大轿子千恩万宠把姐姐抬回京城的,姐夫是一分钱聘礼也没要,甚至不在乎姐姐赌气的心理也要娶姐姐的,应该是很爱很怜惜才对,为何会分房睡呢?   难道是为了顾虑齐公子的感受?   “三丫头,过来这边坐。”   唐双彩坐在房间偏厅的小茶几边,朝她招了招手。   她低垂了脑袋赶忙过去坐定,姐妹间许久未见,她猜想着姐姐要对她说什么,可万万没想到第一句话竟是——   “你喜欢齐天笙?”   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支支吾吾难堪极了。   “姐,是我不好,我不知道齐公子是你继子,我跟他不会再…”   “你不用向我道歉,三丫头眼光极好,姐姐昨夜不是成全你了吗?”   她足足愣了有一刻,才反应过来姐姐所指何事,难怪齐公子昨夜一口咬定有人暗中引他去灵泉。可是,姐姐为什么要…   “他昨夜可有好生怜惜你?”   待她如何?对她又捆又扛又甩,还恣意凌虐,应该谈不上怜惜吧?   “他待你不好?”唐双彩伸手拂过她胡乱梳起的发团,“三丫头,是姐姐没用,让你受苦了。可是姐姐现下需要你帮我。侍妾这个身份姐姐当够了,姐姐在这个王府几年下来,下人们心中已当我是女主人一般,只是差一个正房的名头。为何王爷不立我为正房,见过齐天笙,你也该知道了吧?”   她当然明白,只是因为知道了唐双彩是她的姐姐,他就像齐天大圣变成了野生猴子,上窜下跳,好不焦躁,风度气度全都集体见鬼了,他那么讨厌姐姐,只是因为她是个妾吗?他从小生在大户人家,这不是稀松平常,见怪不怪的事吗?他自己说不定还想娶上好几房,为何独独见不得姐夫的侍妾?   难道真的如姐夫所说,齐公子师傅他——   她心口一颤,怯怯地问道,“难道…他当年真的和姐夫的侍妾有染吗?”   唐双彩扬了眉,“王爷告诉你的?”   唐三好点了点头。   “没错。他厌恶我。或者说,他厌恶他爹的每个侍妾。这件事王府里的老下人都知道。听说他十二三岁就胆大妄为,与王爷的一名侍妾苟且成事,事情败露,王爷倒也没多说他,只是他乖张成性,面子上又挂不住,对日后进门的妾室无不刁难。”   唐双彩忿忿地捶桌,看了一眼唐三好突又咧开唇,“不过,如今形势不同了,他不待见我没关系,只要三丫头你够有能耐攀上他这棵大树,让他点头答应我做正房,咱们俩在王府才有立足之地。”   “姐姐…既然姐夫那么宠你,要不要那个名分又有什么关系?大家当你是女主人不就好了吗?”   “天真!你以为妾这个字眼好听吗?齐天笙天天在提醒我,我是一个妾,动不了他母亲长公主的位置。王爷保的了我一时,保不了我一世,王爷的爵位迟早是他的,若这王府换了主人,他势必将你我扫地出门。这也就罢了,你忘了唐四甜吗?她就要随她夫婿到京城了,你以为她会放过这么大好的机会不嘲笑我吗?说什么也不能被她给比下去!”   “……”所以,接她来京城,不是想她,只是想要帮手吗?   “她夺了你的夫婿,你不记恨吗?你甘心吗?若要攀比就要找个比那天子帝师更好的,齐世子就是最好的人选。”   “……”所以,就算未来妹婿是自己的继子,这样乱七八糟的关系也可以接受吗?   “我是说什么也不能输给唐四甜那个臭丫头的!三丫头,被人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的日子你还没过够吗?你还不为自己的将来打算,难道还指望回到唐府能有好日子吗?我们被唐四甜看得够扁了,你还要扁到什么时候?听姐姐的话,趁齐天笙对你有意,攥紧他。姐姐是为你好,为你将来打算,所以来帮姐姐,好不好?”   他不是对她有意呀!他只是在拿她将计就计,只是…觉得她比小妾新鲜刺激,只是…在玩弄她而已。   她根本搞不清楚在齐公子的眼里,她算是个什么东西。   唾手可得的女人?搞乱辈分的小姨娘?还是那块扶不上墙的没盐豆腐?   她只知道不管是哪个角色,他都不会看上自己。   自那日后,他不见人影,对她没有多余的交代,倒是她一直很担心自己的肚子会莫名其妙的大起来。   姐夫说他在忙着伺候外祖母出游,他的孝心已经全部透支给那位尊贵显赫的外祖母。   姐姐说他在宫里当差跑腿,经常消失个一阵子,有时索性住在宫里懒得回府,习惯就好。   再见到他时,她分不清是心惊心喜还是心凉。   他坐在凉亭里靠着亭柱懒懒地午睡,长腿没规矩地高高架起,午风悠悠挂过,撩起他银红滚边的长袍。   他回来了,甚至也没特别通知她一声。   也没错。   她只是无家可归,没脸没皮跑来京城投奔不沾边的亲戚的人,他的生活和她一点也没关系,根本不必和她报备他要去哪里,做什么,什么时候回家。   这算什么嘛!自己先对人家乱来以后又不闻不问。好差劲的男人!要是有了小猴子,她就生下来一个人带大他,才不要告诉他这只禽兽猴子!   她堵起一口气,从他的身边视而不见地走过去。   一只手拦腰圈住她,向后一拉,她一屁股愣坐进他的长腿上,抬眼对上他还在悠哉假寐的脸庞——细长的眼眸轻闭着,浓密的长睫如扇般盖下阴影,高高的鼻梁孩童般顽皮地皱皱,薄唇痞痞地歪着。   属于他的味道瞬间圈堵住她,只消这个跋扈没爱的动作,他甚至还没开眼看她,她堵着的气就瞬间消散了。   思念是一种病。   越是无聊的人,才越被折磨。   他可以忙到没功夫跟她说声要出远门。可是她无聊到吃喝拉撒外加系裤腰带时都在想他的事,脑子乱得像一团麻,再见到他时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好?她要照姐姐的话去做吗?他和侍妾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可以问么?   她吸了吸鼻头,想要开口说话,一只手溜上她的后脑勺,摸到了她的团子,他硬挺的眉不爽地皱了皱。   “抱错人了吗?”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最任性赌气的话。   他眉头微展,压住她的后脑勺埋进自己的肩窝,“累惨了。淫荡又下流的小姨娘,过来侍寝。”   他疲累的模样让她泛起恻隐之心,他们的问题有很多,但是都可以缓。   现在她要解决肉麻的相思,抱住他,搂住他,嗅他身上的味道,陪他睡觉,剩下的事醒来再想   “喂,你要勒死我?轻点,要掉到湖里去了。”   “……”   “怎么好象只要不见你一阵,你就会变得寂寞难耐热情奔放些,上次也是,这次也是,下次呢?你打算怎么招待我?恩?”   摸到他的团子会餍足,马不停蹄为老太婆奔走间会念起她在王府里过得如何。想到她不会变成梁呆子的人,想到她安分地住在他府里,竟会勾唇低笑偷着乐。   这是男人没得手才特别想要的执念,还是他太有品位了?连没盐豆腐的味道都能细细琢磨出来,还回味无穷。   多日没见,他不想,也没了力气继续跟她闹别扭,只想搂着她来安定自己的心绪。   如果她真是来引诱他的棋子,那他会不会太过合作没原则了点?   小憩片刻,唐三好是真的睡着了,直到胸口有冷风灌进来才猛然惊醒,低头一见,抱住自己的男人手指轻勾她上衣的领口,视线寡廉鲜耻地沉下去盯住她的内部构造。   “你!你在干什么哒!”怎么这么没格调的事也做的出手啊!像个猥琐老头一样。   她紧护胸口的羞涩样子让他轻嗤声,“没想到那天那件丑死人的东西你还真敢往身上穿。”   “你说什么哒?我的肚兜哪有那么丑!”   “难看死了!”   “哪里难看了,粉粉嫩嫩的不是蛮可爱哒!”   “都跟你说了,你不适合那种颜色,你怎么就听不懂小爷的话。这种颜色我也不喜欢!”   “你不喜欢有什么关系,穿在我身上我自己喜欢就好哒!”   “怎么会没有关系,看的人是我,脱的人也是我!好歹我也是你要勾引的人。既然是你要勾引的人,你当然要跟着我的喜好换款式啊!麻烦你专业点敬职点。换个让我有胃口吃得下去的!”   “你要拉我去哪里呀!”   “买肚兜!”   “我不去买那种东西啦!”   “好啊,你有种就别穿,我更喜欢,淫荡又下流的小姨娘。”   “……”   ——8号晚更新部分----   唐三好被拉进了京城最老字号的成衣铺——金满袖。   兴许是这家店铺百年老字号到历史久远,滚金的店名少了些金漆。   金字少了头上两撇,再加上草书连笔。   唐三好仰着脑袋咕哝道,“圭满袖?”   “圭什么圭,人家那是金字!”齐天笙白了她一眼,这可是全京城最潮流最有面子最拉风的一家成衣铺,里头衣服不但潮感十足,质料也是有口皆碑,这傻妮真不识货!   “对对对,是金,我还在想哒,这个’圭’头怎么没突出来哒,少了个头呀…唔唔唔!”为什么突然捂住她的嘴巴?还瞪她?   “黄色笑话讲的不错啊。你还真能想法逗我开心。”   “……”唔?她哪有?   金满袖这个牌子她是见过的,西余城里有一家分店,里头的衣裳全贵的离谱,一件衣裳多过一般人家一个月的吃喝,也不知道是镶了宝石还是珍珠。   每次想进去瞧瞧但都被望而却步,听说那店铺里的小二眼睛都放在头顶上,衣料不让摸,衣服不让碰,心里的潜台词放在脸上——“你有钱买吗?弄脏了你用什么来赔?”   她一直以为这种店子都是订作外衫子,正装加绸缎罗裙,没想到也会有肚兜儿卖。   不比西余城里小小的一家店儿,金满袖在京城的总店气派不能比拟,三层楼的大店铺坐落在繁华的主街道边,更市侩的是这三层楼儿不是根据衣着款式分层而是按价格分层,一层比一层贵,一层比一层难以理解。   女装阁间外,男宾至步的牌子让齐天笙止了步。   他从没不知道陪女人买衣裳这么麻烦,都怪他对牌子货执迷不悟,早知道就叫裁缝滚去府里量衣定作了。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他推推她,交代了一句“不准粉色”,转身翘着二郎腿坐在阁间外的男宾等待区,手上正经八百,道貌岸然地翻着最新出版的,脑子里翻扬的全是夜幕降临后的邪恶景象。   豆腐配上金满袖的兜儿,不知道好不好吃。   一刻钟后,唐豆腐一脸放空的表情出现在他面前,两手空空。   “兜儿呢?”他合上杂闻问道。   她摇摇头,不解地说,“那小二叫我带大爷过去。”   “什么?!”   “他说,你大爷的,没钱买衣裳就回去找你大爷。他怎么会认识我大爷?”   “……”这傻妮子完全听不懂京城脏话,被人骂出来还一脑袋问号,在他面前抓脑袋装可爱。   敢骂他在罩的女人,娘的,活腻味了。   他一把拽住她,甩开那男宾至步的牌儿直飚顶楼阁间,站在柜台边土匪样儿一拍掌,“谁大爷的!叫我女人去找大爷的给我滚出来。”   柜台后的小二哥倒抽凉气,哆嗦地赔笑点头。   “就是你叫我女人回去找大爷买衣裳是吧?成,大爷站在这儿了!”   唐三好被混乱的辈分搞昏了头,呆滞地眨眼看着小外甥。他什么时候变成她大爷了?明明是她的辈分比较高吧?   “是是是,大爷,你要看什么?小的小的给您拿!”   “去把那件黑色单肩细带,白色斜肩荷叶带,还有那件透明薄纱的兜儿统统给大爷拿来!”   “是是是…”   “等等,你给我回来!”   “大爷,你还有什么吩咐?”   “你大爷的,你是个男人凭什么去拿我女人要穿的兜儿?那玩意是你能看的吗?是吗?是吗?”   “呃…是是是,我这就差丫头去拿!那个,您是…付哪家钱庄的银票?”   “哪家钱庄的都不付?”   “啊?”打劫肚兜啊?   “大爷不高兴给银票,只有现银!上齐南王府领碎铜板去!”一块令牌甩在柜台上,“只准你一个人到库房给我一枚一枚的点!”   “呃?大…大爷,这几件兜儿加起来可不便宜啊!”件件贵得吓死人,一枚一枚的点铜板子?那要点到猴年马月?   “你猴年点完就猴年拿走,马月点完就马月拿走!点不完你就等着被铜板子砸死吧。东西包好,走了。”   用铜板子砸完人,齐天笙爽快了,搂住唐豆腐的肩头大摇大摆地走出金满袖的店门口,直到小巷口,怀里的女人才很不解地咕哝道,“为什么都是大爷,他叫你跟叫我的态度差那么多?”   “…叫我大爷是在伺候我,叫你大爷是在骂你!笨蛋!”   “耶!?不都是大爷吗?哪有相差这么大哒!”   不想跟她讨论地方方言的差异,齐天笙想起从那夜相别,他还未好好与她温存,也许因为差点擦枪走火筑成大错,或者因为没彻底抱到她得到她,男人的劣根性使然,她在他灰色的眼眸里突然变成了一块失而复得的肥肉,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勾住他的全部的眼神。   他排除多日不见会相思的说法,用专门诱惑良家小女子的眼神聚焦盯住她。灰色的眼眸瞬而蒙上诱人的纱,“给你买的兜儿喜欢吗?”   沙沙的声音让她脸颊泛烧,“都是你挑的,你哪有管我喜欢不喜欢。”   她故意吐出不可爱的答案,抵抗对他的情绪,他对她好,是因为她是姐姐将到他家门口的棋子,他只是在将计就计对付姐姐,这不是多日不见的相思,而是阴谋诡计的铺垫。   在城楼上,他也说了,他从没想过她。想念是她一个人的事,和他没关系。   她不上道的话让他眉梢微挑,他侧颜暧昧地盯住她的嘴唇,毫不掩饰意图地喃喃道,“这种东西不是女人说了算的,女人穿男人看,天经地义。”   靠近的距离让她感到隐隐的热流,她踮了踮脚却又缩回了脖子,她是姐姐派来勾引他的,可她不想要他心里真的这么看待她,觉得她是个有目的有企图有城府的女人。   想到这,她张嘴就否定,“我…我没在勾引你,你不要误会!”   “我在勾引你。”   “……”嘴唇上有软绵绵的触感,喃喃的声音和丝丝热流烙贴在她的嘴巴上。   “不喜欢的话,就闭紧嘴巴,不要张开,不要给我占便宜,不要给我亲。”   “……”她甚至感觉到他唇瓣细微的开开合合,旋涡般的酥麻感由小圈变大圈向全身扩散,   “只要你能做得到的话,你就试试看。”   “……”   半晌后——   “唔唔唔!你好诈,干吗捏我的鼻子!”   “……”兵不厌诈!   谁要她这么迟钝,他风度都耗尽了,明明就一脸陶醉还不肯张嘴巴!犟什么东西啊,害他像小狗一样舔好久。   唇舌熟练麻利地撬开她松懈的守备,她来不及躲闪被他纠缠住,他开始顽皮地逗弄撩拨她,狭长微眯的瞳绽出一丝戏谑,对她难以招架脸红为难的表情很是满意。   他稍稍退却,浅啄轻贴她的唇角,熟捻的技巧让她头脑发昏,浮浮沉沉,享受间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泛起不好的联想。   “你…也是这样逗弄姐夫的侍妾的吗?”   贴在她唇上的温度突得变冰凉,刺痛闪过他瞬间霜降的眼眸,原本霸占住他眼瞳的疼宠不见踪影。   他阴气森森,仿佛最在乎的秘密被人当场揭穿地瞅住她,盯穿她。   刹那间的变化,她意识到,她昏头间把心里翻涌的疑问托口而出了。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昨天答应某个小可爱,今天要早点更新   看在她不够长的小长评的份上,某樱今天早点放粮食哒~~~   我真是个善良的孩子喏~   把肚兜事件更完鸟   ==话说里面的那个黄色笑话....来源是某樱家楼下的一个歇业状态的ktv,那个金字上面两撇灯不亮了,于是,某樱大声在朋友面前爆出了纯天然黄色笑话,被友人嘲笑到今日...   tt悲摧的艺术生活,艺术是来源生活哒!!!!   第二十五章   那就离他远点。   这样很危险。   伴君如伴虎,这个破道理连初出茅庐的小进士都明白,可他齐天笙却嗤之以鼻,这个世界除了太皇太后,有谁能让他漫步云端又瞬间跌进烂泥里?让他觉得危险的人,存在吗?有吗?在哪里?叫出来看看啊…   有。   真的有。   他不用叫嚣,不要耍狠。   这个人,真的有…   她不是皇帝更不是太后,手无寸铁,顶无花翎,呆如木鸡,胆小如鼠,像块豆腐一样软绵绵,毫无杀伤力,可她偏偏就有这个本事。   “你…也是这样对姐夫的侍妾的吗?”   就这样一句简简单单,呆滞愚笨的混话让他尝到这辈子最难堪的滋味。   前一刻他还沉浸在温软甜味里难以招架,后一刻她已轻松地揭开他的丑事和疮疤,还一脸好奇地研究这是几寸长的砍刀伤的。   五味杂瓶瞬间打翻在喉头间,浓甜缩水蒸发后,剩下的全是辣酸涩。   “这件事——谁告诉你的?”他掀了掀唇,眯紧了灰眸,“老头子?还是你那个居心叵测的姐姐?”   阴郁的声音刺进她的耳朵里,她不敢答话,把头缓缓低下。   “看着我,为什么不敢看着我说话?”   “……”   “你现在是怀疑我还是质问我?”既然她问出口,那就根本不存在信任二字,他轻轻地拉开与她相贴的距离。   “我不是质问你,我只想弄清楚……”   “弄清楚什么?我和那个侍妾的关系?我们有没有上过床?我有没有碰我老爹的女人?”他挑起眉冷冷瞥向她,“管你什么事?我们是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弄清楚?”   “你不要这样讲话,我是你…”   他不等她说完话,径自冷笑开言,“我的小姨娘嘛。一个贪图荣华的小妾派来打我主意的女人,当然要弄清楚我的口味和喜好。”   酸冷的话刺痛唐三好的脊梁骨,她低垂的头发出小小的声音,“你现在是在恼羞成怒吗?”   “你说我什么?”他难以置信地瞠眸,是他太放纵她了吗?她现在不仅学回了顶嘴还她懂得反唇相讥,顶得他胸口一窒,   “我说你是恼羞成怒,被人揭穿了错事就只知道大声掩饰!”她豁出去了,仰起脑袋来对他吼。   为什么非要把话说到那么伤人才甘心,他就一点也不在乎她的感受吗?   既然他不在乎,没关系呀,伤人的话不是只有他会说!她也会!   “你根本不是我心里想的那个齐公子师傅,我心里想的人根本不会像你这样牲口!”   “有本事你就说你没做过呀,有种你就告诉我你是清白的呀!”别人的话她可以将信将疑,但是只要他一句话,她相信他呀!   说那是误会,说姐夫在跟她开玩笑,姐姐不知道以前的事,说他再浪荡也不会这么不知分寸,说他不会为了找刺激就做这么没品没格的事,说他招惹的最大极限是小姨娘就好   “我做过。”   “……”她的黑瞳瞬间放空。   “怎么?失望吗?你心里的那个齐公子师傅不会做的事,我做了。”他咬牙冷笑。   “……”   “他们没人冤枉我,十二岁我就胆大包天碰了自己亲爹的妾,你还要知道什么?我做过多少缺德事?还是我招惹过多少女人,和多少女人有过乱七八糟的关系?放心,一定比你心里想的那个齐公子师傅多的多。”   “……”   “看不起我也好,觉得我是牲口也好,都随便你。你心里的那个神经病是怎样的…管我什么事?你以为我会在乎吗?”   在温泉时,她就吼过那些刺耳的话。   他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家伙,会恼羞成怒,做错事就遮掩,站在高处就头晕,爱随便招惹女人,抱歉不是她心里想的那种零缺点的男人,接近他认清他后,她失望透顶了吗?   看不起他的人多了去,不差她一个。不过是个让他知道从云端到泥潭的落差的女人,不过是个让他尝到摔下来的滋味很痛的女人。   既然那么危险,就离她远点好了。   他抽身转身,拂袖走开,快得让她反应不及。   抬眼间,面前已是空无一人。   他彰现宠爱的礼物还提在她手里,可甜腻的气氛荡然无存,方才的调笑在耳边一晃而过,而现在回荡在心里的全是那些伤人的话。   接下来的几日,她被他的冷暴力惩罚了。   也许她真的不够了解他,单方面把他摆进心里,幻想着她想要的样子,可是越接近越不像,越了解越害怕。她一直以为他暴躁得像一团火,张扬嚣张没有阴暗面,没想到他阴冷下来也可以把人毫不留情地塞进冰窖。   他并没刻意躲开她,灰蒙的眸子偶尔也会落在她身上,一瞬过后淡淡地挪开。那份毫无所谓的忽视和之前两人拌嘴吵闹截然不同,好象宣布她在他面前变成了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她伤了他的面子,揭了他不远再提的丑事,他不想再见到她,理所应当吧。   远远瞧见他坐在亭间打盹,她避道走开,撞见他与侍剑,奉鞭调笑时,她低头同他擦身而过,用膳时她只跟姐姐讲话,而且方言不断,不在乎他能不能听懂,放任那对关系冰凉的父子沉默地用餐。   她尽量让自己在他面前透明稀薄没有存在感,能躲就躲能避就避,饭桌上偶然撞上他的目光,那里头竟是浓浓的埋怨和愤恨。   他大概讨厌跟她目光相对吧,那她低头扒饭好了。   “啪”   忿忿的拍筷声从对面传来,她不抬头事不关己地吃着米饭。   “怎么了?犬儿,双儿安排菜色不合胃口?”   “……”   “可小姨子看起来很喜欢这菜色,吃得那么卖力,慢点,小心噎着了。”   一张帕巾贴心地递到唐三好面前,她朝姐夫咕哝道谢,低头接过擦嘴布。   “来人,把菜统统端起来。”   “唉?王爷?怎么了?”   “你没瞧见咱们世子爷一脸要掀桌的表情么?咱们还没用完饭,别给他糟蹋了。”   “……是。”   “侍剑,奉鞭。”   “世子爷?”   “九千岁?”   “不吃了,咱们进宫。”   “犬儿,听说白龙公子明日到京?”   “……”   “记得叫他来家里坐坐,多日没见,为父很是挂念他。”   “……这么挂念他,你自己叫啊。我没功夫当你们俩的传话筒。”   “说的也是,那明日为父就亲自宴请白龙公子到舍下做客好了。”   贵客迎门,齐南王府上下全都忙碌了起来。   尤其是身为半个女主人的唐双彩,自家王爷下拜帖宴请的人自然不能小觑。   唐三好并不知道姐夫和白龙公子还有交情,满是好奇不解,一边帮姐姐张罗家里的布置,一边和姐姐的贴身丫头闲聊着。   “那白龙公子是京城首屈一指的才子,又是前丞相白风宁告老辞官后细心培养的幺子,王爷与白丞相交往颇深,所以经常叫那白龙公子到府里做客。”   “白公子不是和齐…公子不合么?”哪有叫儿子死对头来家里做客的爹啊?   “听说这两位公子爷是从小一起长大,也不知怎么就在朝堂上闹得不可开交了,咱们世子爷能耐极了,把白龙公子都扳倒了呢,想当年他们是一个风姿卓雅,一个风流倜傥…”   “风姿卓雅的想必是白龙公子吧?”   “怎么会!当年风姿卓雅的是咱们世子爷,风流倜傥的是那白龙公子。”   “咦咦咦?”怎么完全相反?   “才子嘛!哪有不风流的。当年能和白公子有上一段露水姻缘都是女儿家的骄傲了。反而是咱们家世子爷对女儿家瞅都不多瞅一眼。”   唐三好呆住,嘴巴张得老大。恍然想起白公子相亲时同她说的话——   “一个从小自闭寡言的臭小鬼变成现在这样嚣张下流骚包的烂个性,你说让人讨厌吗?”   她还以为他在开玩笑,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齐公子以前真的是寡言少语的性子?   “不过,白龙公子自从成亲后,虽没守身如玉但也收敛了许多。唉,怪只怪白丞相一生未娶,大概是怕断了白家香烟,所以催促着两位白公子都早早地成了亲,害的京城许多姑娘连做梦的机会都没了。那白家大少爷英年早逝,这传宗接代的任务就落在白龙公子一人身上了,偷偷跟你说,其实白龙公子和他的三位娘子是……”   “你们在多嘴什么?”唐双彩撩开幕帘走进来,稍瞪了一眼自己多嘴的丫头,“王爷不喜欢有人在背后议论白龙公子的事,你忘了?”   “是。双夫人,奴婢一时口快,下回不敢了。”   唐双彩轻颔首,示意她退下,转身将手里托的茶具放进唐三好手里。   “去湖心亭那儿给齐世子和白龙公子送点茶水过去。”   “姐姐?”   “三丫头,他最近不冷不热的,这可不行,你得上紧些。”   “……姐姐,我不想。”   她不容三好推拒,硬搁在她手上,“甜儿已随她夫婿进了京城。你这样软弱无能就等着继续被她欺负。”   手里茶盘突然变得沉重。   “她能把你踢到京城来,就可以叫爹娘把你接回去。你尚未出阁,什么都得听娘家的,你要离开姐姐回去那个小地方吗?”   唐三好颤颤地端着茶托往湖心亭挨,走一步停两步,遥遥地就看见亭子里两位身姿挺拔的公子互相对峙着。   右边的白衣公子单手持着一把通体纯白的银剑,左边银红衣袍的公子甩出一条银白的长鞭,湖风一过,衣诀飘飘。   “九千岁,你不是一向自诩齐天大圣?许久未切磋,没想到你的武艺退步得如此厉害,民脂民膏吃多了跟斗翻不动了吧?”   “姓白的,小爷看你才是脚软身虚,才回京城就迫不及待钻你娘子的温柔窝了吗?是不是怕你那些女人守不了空闺让你这匹破马变了绿头龟?”   “嘴硬的猴头,留句遗言吧。”   “小爷比你帅!”   “…真欠打!”   “怎样!”   “你裤子开裆了。”   “去死吧你!这招用过几百遍了,你以为小爷还会上当!”   “哦?是嘛?以前你不就呆呆低头去看裤裆,还被我用剑柄敲晕了么?”   “啪”银鞭狠狠抽在地上,显示被提到青涩的窝囊回忆很是不满。   “这招不灵,那就换一招好了……唉?唐三小姐,真巧,在这里碰见你。”他装模作样越过某人的肩头向他后方望去。   “你找死!”   什么招不好用,偏偏用这阴损招!而且,提谁不好,干吗一脚踩到他最在意最烦心的雷区。   他飞起鞭子横劈下去,不料背脊后当真传来软趴趴的豆腐声。   “白公子,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呀?!不要打架哒!”   ——10号更新部分——   唐三好手上托着茶,颠儿颠儿地跑向他们俩,脚被木桥缝儿一拌,连人带茶地扑上前来。   齐天笙灰瞳闪过一惊,疾风般收了银鞭侧转回身,抬脚横拦住她要冲向白龙马怀里的身子,她整个人吊在他笔直横起的长腿上,眼睁睁地看着热茶扑向姐夫的贵客。   那白龙公子不闪不躲,飞快地抬手捏住壶把儿,四两拨千金地一转,竟连撒出空中的茶水都接了回来。   “茶香四溢。劳烦三姑娘来给咱们俩送茶水了,白某刚好是渴了。猴头,把杯子扔过来。”   她一惊,看向身边的齐天笙,只见他右手五指缝间夹着三只从她托盘里飞出去的小玉杯,正凉凉地斜睨她。   他是何时接住那些飞散的杯儿的?   他一边丢去玉杯一边碎念,“真可惜,没烫死你!”   白龙公子袖儿一抬,接住抛来的玉杯,一注清茶流泻而出,“三姑娘,过来喝茶啊,你还舍不得猴头的腿,挂在上头舒服吗?”   “啊?我…我没有。”她撇清似得急忙绕开他,不敢看他的表情,碎着步儿走到白龙马跟前。   “白公子。”她福下一身,“好巧,在这里碰上你。”   白龙马抿唇淡笑,竟是突得伸手摸向她的颊边,“比起上回见面,三姑娘气色好多了。看来,三姑娘很适合京城气候。”   “还好还好,我到哪儿都能习惯。”她刚要咧开唇笑,后背就被人重重地一推,她踉跄了一下,脸颊离了白公子伸出的手。   “让开!站在这里碍手碍脚。”   齐天笙硬邦邦的语气让她尴尬地揪住衣角。   白龙马低眸抿下一口茶,不着痕迹地淡笑问道,“世子爷九千岁,三姑娘怎么会住在你府上?”   这个问题让唐三好抬了抬眉。   “她只是暂时借住在这儿,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平缓冰冷的声线溜进她的耳朵,钻进脑子里,她的瞳孔里迅速蒙上一层雾,浓得化不开,难堪地将头埋地更深,再也不敢偷瞄他。   他说得太对,对到她没办法反驳,只能默认下来。   他不是刻意收鞭回来护她的,她不要会错意。   她只是一个嫁不出去,无家可归,暂时投奔他家的,无关紧要的人。根本不需要去记挂,也根本不需要去介绍。   当然——更没有资格问他的过往。   她犯了他的忌讳怎么还会期待他像以前一样对待自己。   “白公子,我先走了,改天见。”   白龙马深看了齐天笙一眼,再转眸对唐三好笑道,“好,三姑娘,咱们改日再叙。”   唐三好走出湖心亭,齐天笙的心情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恶劣。   “人都走了,你还在不爽什么?”白龙马捏杯啄饮道,“怎么?你怕我对她有兴趣?呵…好个暂时借住,无关紧要。”   “小爷警告你,我不管你是怎么认识她,有什么企图,总之,你休要打她的主意,离她远点。否则,你就等着再被贬出京吧!”   “真是好笑,为什么我身边的朋友都要劝我离三姑娘远点呢?”   “……梁幸书那混蛋为什么没娶她?”   白龙马详装惊讶,勾唇哼道,“怎么?三姑娘没同你说吗?拜你所赐,她被人当众悔婚的事。幸书现下是她的准妹夫。”   “……”   她什么都没有跟他说过,一句抱怨和委屈也没有得站在他面前。   口口声声地叫他师傅,被人欺负了,为什么不告诉他?把他当外人吗?还是说,在她心里,他就真的是个那么差劲的人,因为懒得对他抱有期待,所以干脆什么都不告诉他。   唐三好没精神地走在青石道上,两边林立的太湖石依旧冒着袅袅青烟。姐姐说,这些石头是沾水升烟的奇石,价值不菲,姐夫每日都叫人来撒些水儿,遇上下雨天那雾色还会让人迷路。   背后传来疾步声,她回身,眼瞳还未穿过迷雾看清来人,就被拎起身压向凹凸不平的石面,她眨眨眼,这才开清楚来人。   齐天笙。   他好象隐忍着什么怒火,咬着牙盯住她。   她又哪里惹到他了?他嫌她碍手碍脚,她就让开位置啊,为什么要追上来瞪她?   “你到底当我是什么人?”   “咦咦咦?”   “我有那么靠不住吗?让你连退婚这种事都懒得告诉我一声?”   她身子一僵,终于知道他在发什么火。   当然会发火吧?这就是她为什么不敢告诉他。他都那样帮她了,她还是烂泥扶不上墙,嫁不出去。   要是被他知道她被当众悔婚,会看轻她吧?要是被他知道她被人晾在新房直到拜堂才知道新娘不是自己,会嘲笑她吧?   有些委屈很丢脸,她根本不敢让他知道,更不想让他觉得她是个麻烦。丢不开甩不掉的大麻烦。   “反正我现在你心里就是只牲口,看见我就逃之夭夭退避三舍,嫌我肮脏是吧?对牲口也没多余的期望的是吧?你有种!有种自己扛事情,很拽吗?在小爷面前逞什么强,弄得自己伤春悲秋全世界都欠了你一样很伟大吗?”   一滴水珠儿滚出唐三好个眼眶,滴上脚边一块矮小的太湖石。   一小搓浓烟奔腾而出,摇摇而上。   “是你先走人的,是你先撒手不管我的,为什么要凶我?”   他伸出指尖想要碰上她的颊边,却被她不领情地挥开来。   “我只是一个暂时借住在你家,无关紧要的人,你要我对你说什么?我很没用,我被退婚了,你要不要去帮我夫婿抢回来吗?我说了,你就会相信我吗?”   “……”   “你自己又好到哪里去!是你说我没资格过问你的事,是你说我居心叵测,是你说要我离你远点的!”   他脚边的水烟开始堆积变多,片片飞舞,冉冉翻腾,阻进他俩之间,让他快要看不真切她。   他抿紧唇,缓缓扣住她的后脑勺,静静地塞进他绞得一阵纠痛的胸口。   她哭得没了章法,揪紧他银红的衣襟,软贴进他怀里,再顾不了自己的鼻涕眼泪,失控地哇哇大嚷。   “我讨厌甜儿,讨厌爹娘,讨厌丢脸,讨厌我自己没出息,讨厌说好好好,讨厌被别人像皮球踢来踢去,讨厌你叫我走远一点,讨厌你说我是无关紧要的人。”   “那要说你是我什么人你才满意?”   糯软得快要滴出宠意的声音溜出他的唇,连他自己都以为听错了,他微微侧低下身,冰凉的龙玉耳坠轻贴上她的脖颈。   嘴唇快要碰上她湿漉漉的面颊,她别开脸退贴向墙壁,不想任他来去自如地掌握两人关系,更不想任他欲取欲求控制她的情绪。   她又不是他圈养的狗儿,什么都由他说了算。开心时候抱紧她,不爽时候推开她,她不要再给他为所欲为地摆布了。   不着痕迹的推拒让他蹙眉,他霸道地扣住她的背把她往自己的方向送,背后却传来刹风景的规劝声。   “她当然是娇滴滴的小姨娘啊,难道你还指望小姨子乱了辈分陪你玩风流韵事么?”   作者有话要说:=3=我不是伪更,我只是来改口口的呀   因为某樱是个食人间烟火的姑娘   所以写的文很黄很暴力有很多口口要改,大家要见凉,不得以的伪更要原谅我呀~~~   第二十六章   唐三好急忙钻出齐天笙的怀抱,不顾他的意愿,拉开与他的距离,急欲向姐夫解释,“我是来…”   “是双儿让你来找犬儿和龙儿去用膳的吧?”他毫不动怒,还帮她找到借口自圆其说。   眉儿一挑,他用拉家常的口气缓道,“犬儿,你要留下一起用膳吗?”   齐天笙侧目不语,还悬空的手无声控诉她没骨气的撇清。   “若是要一起吃饭,你可得知晓规矩,掀桌子也好闹脾气也好,在我面前闹闹就算了,别在龙儿面前失去礼数。”   气氛有些凝重,唐三好斜睨了一眼自己身边的男人,他灰瞳竟闪过一抹无地自处的哀凉,转瞬即逝。   他不再多看她一眼,言不语地绕过自家亲爹走向王府大门。   “犬儿,你要去哪?”   “进宫。”   “哦?不留下吃饭吗?”   他讥讽地勾起薄唇,“谁要留下来碍你的眼!”   “说来也是,你倒是很识相。”   齐天笙咬紧牙根,轻嗤走人。   唐三好留下来,满腹狐疑地吃着家宴。   姐夫很奇怪,连她都看出来了,他是刻意赶走齐公子师傅的。宴席间,他不再给她夹团子,而是不断和白公子攀谈,问他在西余的状况,问他回来以后有何打算,第一次和蔼可亲得像一个正常长辈,甚至…像亲爹一般的嘘寒问暖。   她咬着筷子,吃得食不知味。   不知道那只猴子有没有好好用膳,宫里会有人照顾他好好吃饭吗?他总是没规律,有一顿没一顿的乱吃,忙起来的时候,吃到一半就丢筷子走人,没人在乎叮嘱他一句,大家只是习惯地接着用餐。   家里没半个人过问他会不会回来吃饭,几时回来,爱吃什么,有时候撞上吃饭的点就坐下来随便用点,有时候他走进家门,餐桌已经收得差不多了,他也索性转头不吃了。   比起这样为白龙公子大操大办一桌宴席,她第一次觉得他的存在感有些可怜。   要是知道她在同情他,他一定又要对她大吼大叫了。   用过晚膳,姐夫带着白龙公子上书房继续聊天,姐姐要忙着伺候,她则坐在正厅外的石椅上看向蜿蜒的石子路。   一两个时辰过去,石子路的尽头没有人。   突得她的身边的石桌上多出一柄银白闪耀的剑。   她转过头去,看见白龙公子正淡笑着落坐在旁边的石椅上。   “啊?白公子。你和姐夫聊完了么?”   “恩。差不多了,瞧见你呆坐在这里,同你打声招呼。”他见她低头打量自己手里的剑,伸手递到她眼前,“怎么?喜欢兵器?”   “不不不,我不懂,只是觉得这剑看起来好漂亮。”   “啊,这是白家的祖传之物,先父传给白某的,拿着还顺手,就随便耍耍。”   “看起来很厉害哒。”   “这玩意最厉害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她摇摇头。   “它可是砍过先祖皇帝绣球的宝剑哦。”   “咦咦咦?那狠心的十九皇叔砍掉就是用这个砍了京城第一美女龙姑娘的绣球?”   “呵,原来你也听了那唬烂的传说啊。”   “唬烂?假的?我被骗哒?”   “呵,三姑娘,传说这种东西都是半真半假,真真假假。那绣球的确是被砍了,可那位传说中的龙姑娘…噗,可着实和什么京城第一美女沾不上边。”   “怎么可能?!白公子,你见过的吗?”   白龙马神秘地一抿唇,“她可是先父朝思慕想的女人,虽是不曾见过,可拜她所赐,先父终生未娶不说,还连累白某与兄长都被先父早早催促成了亲。先父惟恐我与兄长步他的后尘——遇见劣女误终生。”   “劣…劣女?”   “你是不知道,那位龙姑娘的喜好不是一般的顽劣。”   “什么喜好?”   “阅尽天下淫书和荤段子。”   “咦咦咦!!”   “为了投她所好,先父珍藏了许多绝版好书,三姑娘有兴趣的话,就到舍下来玩玩吧。”   “……唔…这…”去研究淫书么?她现在已经被认定成□又下流的小姨娘,超怀疑自己的贞洁观的,这种时候还去看淫书?这样不…不太好吧?   “不答我,好好好么?”   “…呃…好,好…好。”她不是已经学会说不好了么?怎么一看到白公子无邪温雅的笑颜,不字就是吐不出来。   “那我等你。”他撑着下巴侧颜轻笑,“话说回来,你是在等他么?”   她一愣,不解地看向白龙公子。   “等那猴头?”   “……”   “原来,你还在喜欢他?”   她低下头,既不承认也不否定。   “三姑娘,白某挺好奇的,你究竟中意他哪里?”   她怔怔地看住白龙马。   “有时候,人就和传说一样,接近了解后,会发现他并不如外在看起来那么光鲜亮丽,如果那猴头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呼风唤雨,自信霸气,跟你心里美化出的人截然相反,你还会继续中意他吗?”   她不是没有注意那些越拉越大的小间隙,那些盲目的崇拜已经慢慢淡却,他已经不是她在西余碰到的人了,他那些自私霸道别扭的小缺点,她不是看不到,他和家人淡薄冷漠,对任何人都有戒心的坏脾气,她不是感觉不到。   “既然他已经不是你心里想的那个男人了。那么,三姑娘不如放眼光放高些,来喜欢我吧。”   “咦咦咦!白…白公子!”   颊边的随发被淡笑绵柔的男人鞠在手里,不着力道地拉扯撩拨,她的脸立刻红了起来,“不…不可以!你已经是有妻室的人哒!”   “不是讨厌我,而是在吃醋么?三姑娘,这样拒绝男人是没用的,只会让他对你越来越兴趣。”   长指卷起她的一簇发,点上她唇。   “唔!”她吓得向后一退,死闭住嘴唇。   他被她紧张恐惧的表情逗得笑意更深,“我可比那家伙脾气好很多,也不会像幸书钻牛角尖,好夫君白某自亏不如,可是好情郎白某可是有自信的。”   “……”为什么连白公子来京城后都完全变态了。   “那些对女儿家又吼又叫又闹又跳的家伙根本既不懂调情,又不知体贴,不适合三姑娘。”   “白…白公子,你…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她心思一沉,僵直了背豁出去亮底牌,“可我已经和齐公子师傅他苟且了,是残花败柳哒!”   白龙马眉头一挑,好官方的拒绝托词,“那猴头碰了你?”   她重重地点头点头再点头。   “不愧是只一年四季都在发情的禽兽。亲爹的侍妾也算了,现在连小姨娘都不放过。”他耸耸肩,唇儿一弯,满是无所谓地笑,“你是在怕他知道我俩的事,会放不下男人的面子欺负你么?”   “……”   “与其跟那只没节操的猴头乱伦,倒不如同我婚外情,若你怕他知晓,那我们可以偷偷来往,不要告诉他。”他幽黑的眸深深地凝住她。   “三姑娘,白某在允许你脚踩两船呢。”   这样都不介意?难道这就所谓风流倜傥的典型代表么?白龙公子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啊?搞婚外情有比禽兽好到哪里去吗?   她一脸再次错信他人的失望表情,可怜巴巴倍受欺凌的衰样让白龙马再也逗不下去,终究捂嘴喷笑出声:“噗嗤!三姑娘,你的表情太好笑了,完全可以看出你在心里说什么坏话骂白某。”   他好脾气地拍了拍她的团子,安抚小狗小猫般的顺了顺她的毛,“同你开个玩笑,莫要认真。”   “开…开玩笑?”尺度好大的玩笑哒!   “莫非三姑娘对白某认真了?”   “才…才没有!”   “我想也是,你   瞧你没精神地坐在这儿,就想逗你笑笑。”   “白公子,这个笑话不好笑。”她的腮帮鼓鼓。   “那你明日到我家来,我讲个更好笑的给你听。”   “咦咦咦?”   “你刚才不是答应了白某要来玩的么?我家里头可有那只猴头不少丢脸的秘密呢。他尿过的床,穿女装的画像,他第一次偷翻的淫书,怎样?有兴趣吗?”   猴子成长纪念展览府?这是白公子的恶趣味么?收集猴子成长的点点滴滴,然后满意地看着他丢脸的样子?   他悄悄凑到她耳边神秘地说,“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要告诉那猴头,偷偷溜过来。”   几近午夜,齐天笙总算回府了。   侍剑和奉鞭唧唧喳喳的声音响在静谧的院子里。   “世子爷,肚子好饿哦,咱们上厨房去找吃的吧?”   “恩,我也饿了,九千岁,我来下面条呀,我耍剑下面都是一流的。”   “你算了吧,侍剑,你上次弄的那叫什么啊,面疙瘩!”   “那怎么办,没饭吃了。”   齐天笙一路并不言语,抬脚就往房间里走。   “世子爷,你不吃饭哦?”   “不饿。”   “怎么会不饿,九千岁,你连晚膳都米吃过哩。”   “走开。”   他不领情地拍上房门,一回身,桌上竟是摆着几盘菜和一碗满满的白米饭。   他慢慢地靠近桌边,只见米饭碗下压着一张纸条儿。   上头画着一只丑不拉唧的猴头,和几句简单的只言片语——   帮你留的饭,虽然凉了,你要没吃晚饭的话,就多少吃点吧。   小姨娘留。   一瞬间,他心口被撞了满怀,呆楞得看着手里的小纸条儿手足无措地站在桌边,不知该露出何种表情。   不是没有人肯帮他做饭,不是没有人肯伺候他,他世子爷随时也可以踹下人进厨房,只是他不能下令让人这样多此一举,叮咛唠叨般的挂心他。   饭是凉的,菜是冷的,可那份满满的味道煨暖了胸口,让差点不受控制地溜去她的房间揪她出来看她干的好事——大半夜把他尴尬地晾在房里不知如何是好很有趣吗?   她不是不懂讨男人的欢心吗?她不是已经把他看扁,不把他当她心里那个混蛋齐公子师傅了吗?她不是讨厌他牲口禽兽没风度吗?她不是不再依赖他,还假装看不到他吗?   那为何这样招招中的把他逼得无路可退。让他脑抽到觉得——就算这是小女人的计谋,就算这是她想达到目的对他用的心计,他也心甘情愿地认了。   这块豆腐的确是没盐没料,可那个唐不是白姓的,甜得沁人新肺。   “什么小姨娘,还把小爷画成猴子,啐!好歹也要写我心里的齐公子师傅笑纳吧……傻瓜!”   “咦!世子爷!怪不得你头也不回地往房间冲,你偷藏吃的哇!好奸诈!侍剑!快来啊,世子爷不厚道,在房间里享独食呢!”   “喂,臭小子,这是我女人给我留的,你要吃不会去找你的小翠帮你留吗?!”   “唔!世子爷,我和小翠很浪漫的,才不像你和小姨娘一样柴米油烟地送来送去!”   “奉鞭,你别惹九千岁了,他不爽会掀桌的!”   “安啦,侍剑,他舍不得的!是吧?世子爷?”   “……”   次日午间下了朝,齐天笙跨进了唐三好落户的小别院。   拜那有野心的小妾所赐,她被安排在离他院落隔壁的院子里。   他三两步就能晃到她门口。   打扫院落的家丁一见他大驾光临,立刻作揖上来听候差遣。   “世子爷,您这是……”   “咳,她人呢?”   “您是问唐三小姐?”   “废话!走开走开,小爷自己进去便是。”   “不…那个,世子爷,三小姐现在不在府里。”   “什么?!她上哪去了?”这家伙,没跟他说一声就溜出去了?搞什么!不把他放在眼里吗?京城她有什么熟人吗?竟敢让他扑空!   “三小姐今天一大早就上白龙马大人家去做客了。”   “什么!?”那个昨天还赖在他怀里哭哭啼啼的女人,那个昨天还帮他留饭的女人,那个害他想了一个晚上今天该怎么同她打招呼的女人,她竟敢丢下他溜到滥情有名的有妇之夫家里去!   “谁准她去的!”   “呃…是双夫人说,多结识些朋友也是好的,三小姐就…”   那个朝秦暮楚的女人,她果然对他不是真心的!现在是怎样?   不管她姐姐叫她去勾引谁,她都可以迫不及待,颠儿颠儿地跑去投怀送抱是吗?   去他的心甘情愿!去他的沁人心肺!   去他的唐豆腐!   作者有话要说:看清楚哟,看看看看看清楚哟   这次是完整章节更哒~~~   似乎很久米有完整章节更,被鄙视了~~   恩哼,这次很乖巧~~   因为收到了明熙的长评超开心的~~~啊哈哈哈~~~所以动力爆发哒~~~   ==不过猴子哥哥在持续被虐中,我估计他会被我虐到全文完结...作孽哟~~~   你们以为他是王子?豆腐是灰姑娘?no,他其实才是真正的灰姑娘来的...豆腐啊,表跟猴子哥哥抢~   第二十七章   猴子展览纪念馆的展品很丰富,塞满是大男人最最厌恶的青涩幼稚不懂事的记忆。   打赌输了被换上仕女装,狠眉冷目的模样被白龙公子画下,挂在墙上炫耀他精湛传神的画技。   一套经典珍藏版小如意系列横在书架上,中间那本是某人的启蒙淫书,他就是靠这玩意开启了作为男人一半的人生。   小时候不懂事,真的什么事都干的出来,可如果身边有个白龙公子这样把别人一切丢脸记忆都印刻下来的能人,早熟点是必要的。   回想起第一次偷看白丞相私藏的淫书,白龙公子还能娓娓道来他们互问的傻问题——   “丰盈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   “那这个圆润是什么?”   “大概是这本书的女人很肥吧。”   “你是想告诉小爷,这个男人没事趴女人身上是在吃肉吗?这什么女人啊,身上哪来那么多花!”   “这么想知道,去问我爹啊,只要你敢!”   “老规矩,打赌,谁输了谁去!”   “又要比谁尿的比较远?待我憋一下。”   “小爷说现在就比。”   “谁理你啊,谁知道你是不是已经憋很久!”   “所以最后…是谁去问白丞相的呢?”故事精彩,唐三好很入迷,听到精彩地方,当然很在乎事态发展的后果。   这问题很纯洁,可不纯洁的主儿听什么都能想歪了去,“三姑娘是想知道白某与那猴头谁赢了赌局…还是想知道咱俩谁尿的比较远?”   “咦咦咦!应该是…齐公子师傅吧。”   “哦?为什么?三姑娘不该如此看不起白某的。”   “因为男娃娃憋很久都能尿很远的,他不是憋很久了么。”挺胸收腹,奋力一飙,谁能匹敌哒?   那只猴头……真的碰过她吗?说这么纯洁可人的话是什么意思啊?衬托他堂堂白龙公子满脑子都是废料么?可若是没被碰过,寻常姑娘干吗要自毁清白?   他把心思深藏,面脸不动声色只是笑。她却揪紧了衣角,似乎有难言之隐地欲言还休。   看了看手边的淫书和墙上的美仕女怒目图,她终究忍不住开口问了,“你其实是喜欢他的吧。”   白龙马被问得一愣,心机却颇深得一藏,“你也觉得?”   “很明显哒,你把他的东西宝贝成这样,细细记得你们俩的事,因为喜欢所以才招惹他欺负他,对吧?”   “呵,三姑娘真是纤细聪明,可那猴头偏偏感觉不到。还不停伤白某的心呢,连白某的哥哥都被他害的不轻。”   “白公子的哥哥…不是去世了吗?”她才进城时就听说到的消息。   “是啊,你以为是谁害的呢?”   他眸色一敛,笑意凝去。   还未等唐三好开口询问,房门外一名小厮敲了敲敞开的房门低头回报道:“主爷,外头有好些个人送礼单来,您看这收是不收?”   白龙马意料之中地挑了挑眉,哼了哼声,“送礼?走,出去看看。”   临阳城里,说起白家,无不艳羡满目又哀惜连连。   艳羡的是,这官宦世家,两代丞相,深得器重,皇宠在身,荣耀满门。   哀惜的是,就算是白家这样的大户,也终究逃不过那一句俗语——富贵荣华,不过三代。   先相白风宁虽是番人,可为中土朝廷鞠躬尽瘁,忙到连婚事都忘了操心,只在年迈之际收养了两个娃儿。   那这白家怎么就没落了呢?   是子孙不孝?借着爹亲的荫庇就好吃懒做,贪图享乐,坐吃山空?是后人无德?没能承袭爹亲车载斗量的好才学,各个不思进取,游手好闲,碌碌无为?   都不是。   要说这白风宁丞相眼儿毒,点拨娃儿的手法就更毒了,金手一点,随便收养的两个娃儿都颇成气候。   大公子白古晋,官拜丞相,辅佐先皇,为人正直刻板,执法严明,面儿一板就连太后都坳不过他。   小公子白龙马,官拜右都御史,熟读律条,倒背如流,一杆笔头参文参武毫不含糊,除了男女私生活混乱了些,还真是挑不出这位风流公子的毛病。   可就是这样两个才学兼备的公子却因得罪了太皇太后,双双被罢黜朝廷,大公子郁郁而终,小公子则被贬出京城。   像许多没落世家一般,白家从此一蹶不振,再难起色。   可天家的心思变幻莫测,转眼间,朝堂势力一变,白龙公子又回来了。   本来门可罗雀的白府大门忽尔又变得门庭若市起来。   “这年头,势在人情在,势力若不在,人情算瞎掰。三姑娘,真不好意思,你第一次拜访白某,就让你看到如此丑陋的一幕。”   白龙公子手拿礼单,摇头叹息地看着门口那些礼车。   “三姑娘,你瞧瞧,这里可有你中意的东西。看上了就跟白某说一声,送你。”   “唔。”她满是抗拒地摇了摇头。   “不要?”白龙马眸有坏意瞥向她,“不是心上人送的物件,觉得不称心?”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白某不够资格送三姑娘的东西?”   “不不不,白公子你误会了。”   “还是白某惹三姑娘厌嫌了,觉得我随便送女子东西很轻佻?”   “不…不是呀!这…这是行贿吧?我不要收赃物,会被抓哒。”不要逼她讲撕破脸皮很难听的话呀,他行贿她可以假装没看到,可也不能见者有份把她也绕进去分赃呀!她又不会去告密,没必要这样收买污黑她吧?   “噗!哈哈哈哈哈!三姑娘,你拒绝男人的理由未免也太正直可爱了吧?”他哭笑不得,单凤眼儿一斜,坏问题脱口而出,“若是那猴头送你东西,你也不收吗?那家伙收的黑心钱只怕是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他才不会呢。他是个连饭都忙到忘记吃的人,饭都吃不饱了,要那么多钱来干吗?”也不知道他昨夜有没有把饭吃完。   “……”   她牵起的一抹苦笑,让一直嬉笑的白龙马垂了垂眼帘,他不动声色也不接话茬,好半晌,突得掉转话题,“三姑娘,去见见白某的夫人好吗?”   “呃?”介绍夫人给她认识?是怕他夫人误会他们的关系吧?对对对,这是有必要避嫌的,“好好好。”   白家的三位夫人各个身姿曼妙,气质万千,是典型的大家闺秀,这些她都想到了,只是没想到的是——她们对夫君的称呼好奇怪哦   “二弟,难得看你把女人带回家了,这次要认真了吗?”大夫人挑起眼眉来打量团子头的姑娘。   “这是龙儿在西余的相好吗?不太称头啊。”二夫人唇儿若有似无地弯弯。   “小龙,你至少得找个站在咱们身边不寒蝉的吧?这算什么啊?把咱们整体水准都往下拉了一大截。”   “三位嫂嫂,小弟难得带个姑娘回家不容易,你们这般刁难是打定主意要小弟打一辈子光棍吗?”白龙马哭笑不得叹道。   “白…白公子,你叫你娘子…嫂嫂?!”原来乱辈分不是她们家的专长,而是京城家家户户都爱玩的小情趣么?   “娘子?龙儿,你没把咱们的事告诉她?”   “还未来得及开口,她已先拒了小弟,所以,想托各位嫂嫂帮我说句好话。”   “哎呀,我们家小龙可是个好夫君哦,不知道多疼我们几个娘子了。噗。”三夫人故作调笑,竟是点了点那呆木的团子头。   这番越描越黑的言论让白龙马轻笑摇头,只得看向正经严肃的大夫人。   大夫人了然于心地笑了笑,走到唐三好跟前探问,“姑娘贵姓?”   “呃…我我姓唐。”   “唐姑娘可知道弟承兄嫂一说?”   “咦咦咦?”那是什么东西?   “我们夫君早逝,临终托孤,非要二弟依着番人的规矩,弟承兄嫂,照料我们三个下半辈子,希望唐姑娘不要介意这些塞外陋习。”   弟承兄嫂?所…所以,这三位夫人不是白公子的娘子,而是他之前的嫂嫂?因为大哥过世了就一并娶进门了?比他们家还可怕的伦理乱辈啊。   可混乱归混乱,他们兄嫂乱来管她什么事?她有什么好介意的?她又不是社会风气的保护者,搞不好还是个头号霍乱份子呢。   大家都是一条道上的,想到此间,她当然憨笑挠头,“呵,不介意,我怎么会介意呢,弟承兄嫂挺好的。”   “唐姑娘真是个识大体的女子,二弟眼光不错。”大夫人抿唇满意地淡笑,可二夫人不依了。   “不介意?这都不介意?不可能,是不是女人啊,是女人都会介意,我才不相信世上有如此大方的女子,想我当时进门我都挣扎了好久!她不介意就让她做小!”   “对对对,我当最小都好久了,让她做四房姨太太!”   “咦咦咦?”为什么突然要抓她来做小妾?强抢民女也没有三个女人来做的吧?   三个丢了大家闺秀名头的女人唧唧喳喳吵吵嚷嚷,惹得唐三好想要转身就逃,可身后一家之主淡淡的音飘了过来,四周瞬间静谧下来——   “嫂嫂,别欺负她,我舍不得。”   暧昧的话让唐三好头冒问号,直到被白龙马送到府门外时,她终于想到了白公子介绍娘子给她看的意图——是想让她转告那只猴子,他和他的夫人不是他想的那种关系,只是为了掩饰和不得已才娶的女人吗?   她的“好好好”没有有容乃大到这地步!   不…不好!这个风度她没有,这个转告她做不来,这个媒人她不要做!   “今日叨唠了,白公子,我先走了。”不要用什么这么殷切的目光看着她呀!这实在太强人所难了!   他不应声,只是凝着淡笑深看着她。   “那…改天见。”她见他不答话,逮住空隙扭头想溜,脚跟还没站稳就被拽回了手肘。   “三姑娘,你看不出来,我在对你解释吗?”   “我,我知道你在解释哒,可是齐公子师傅他…”他应该是喜欢女人的吧?是吧?是吗?他真的喜欢女人吗?可是他明明也很爱招惹白公子,不仅如此,还故意躲开他,明明也不是不共戴天却故意借故不与他同席吃饭,那份故意闪避的别扭连她都察觉到了。   所以,说不定他们俩个…不…不要呀!   “那只猴子不可爱,我想移情别恋了。”   “咦咦咦?你不要他了?”最有力的情敌要移情别恋,她可以邪恶地小高兴下么,“那你要移上谁?”只要不是齐公子师傅,不要触动她的私心,无论白公子喜欢上什么男人,她还是可以帮忙的…   “可她偏巧心有所属。”   “他娶亲了?”   他摇摇头。   “那有什么关系,只要没有成亲娶人,就算心有所属也可以抢过来啊!”这可是齐公子师傅教她的。   “你也觉得我用抢的比较好?”   “当然当然,去抢吧!”最好争到无暇顾及旧情人。   “既然三姑娘都这么说了,那好吧,你且待在猴头身边忍耐几天,白某来抢你。”   “好好好!咦?什么东西?!”为什么会突然跳到她身上来?!   “是你说心有所属也可以抢的,那我们可以来日方长。”   “不,白公子,我的意思是…”   “猴头办不到的事,也许我可以,说不定我可以变成三姑娘心里想的那种人。”   “白公子,我…”   “白某心不贪,只要有姑娘能关心我有没有吃过饭,就很满足了。那我们走着瞧。”   “白公…”   “砰”   白家大门被应声关上。   唐三好一脸怔忪地站在门外。   她刚刚是被人表白了吗?可为什么感觉像被人拒绝告白后一脚踢出门外的场面呢?   白家府门一闭,白龙马懒懒地靠在门边,头未回,声音却凉凉地对身后的人说道,“皇上,您这样私自溜出宫,是要下官参你一本吗?”   “那就是齐天笙身边最新出现女人吗?难怪你会对这种女人有兴趣,啐!与其在女人身上浪费时间,不如来帮朕想想怎么扳倒齐天笙,他一天在朝,太皇太后就会透过他掌握朕的一举一动!”   “啧啧啧,女人这东西就是你这小鬼头不懂的事了,你家齐表哥若为她神魂颠倒,我却抢了他的女人,你说那只猴子会如何跳脚呢?”   “你若真想报复他弹劾你哥哥的话,就给朕认真点,朕对猴子跳脚可没兴趣。对了,你可知道一位……三小姐?”   “恩?何事?”   “梁太傅昨日梦呓时叫的女人,看他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样子,朕决定要把她找来赐给恩师当见面礼!”   白龙公子眉头微皱,稍倾扬起唇角没诚意地淡道——   “……哦…真不巧,下官不认识。”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迟到来更新了,昨天心情有点抑郁...所以...闹了点小别扭...   废话不多说,现在更新哒~~~   现在你们知道小白家的三位夫人是谁了吧?   下章下章,梁幸书要出现了,啊哈哈哈~~~   第二十八章   唐三好什么都不是,于是乘着的轿儿停在了巷口以外老远的地方,得自己徒步走过去。   快到晚饭时间,她不敢让姐姐和姐夫等她,所以加快了步儿往巷口飞跑,顾不得裙儿拖了多少灰尘,她正要侧弯过拐角处,唐四甜那娇中带嗲的声音掉进她的耳朵。   “甜儿走不动了,为什么非得把轿儿停在两条街外走进来,你朋友架子也忒大了!到底是他品级高,还是官阶大啊?”   立在一边的青衣公子漠然不语,低眸淡瞅着蹲身撒娇不肯多走一步的唐四甜,他不多话,侧身负手而立。   “喂!你木头啊!看自己妻子累成这样还一副没事样!”   “……”   “梁幸书!你够了哦!干吗从成亲后就冷着脸对甜儿,甜儿是你心甘情愿娶进门的吧?”   “我没心甘情愿地让你跟来。你若累了,让人抬你回府,我自行前往。”清冷的声音   “不要!你又要把我凉在府里,天天跟着那个小毛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照顾个小孩比对着甜儿有趣吗?今天也是急忙忙地要出门来接他!”   “你可知晓你在抱怨谁?”黑眸轻凝,他冷幽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警告。   唐四甜一窒,抿了抿唇,她当然知道自己在抱怨谁,当今皇帝…从小娇生惯养,被捧在手心里珍视惯了,到了京城这规矩那规矩的,压根没人在乎她的感受,每天夫君早早进宫,回到皇帝赐的大宅子更是连她的房门都懒得敲敲。   想到他本拖着行程不肯进京,可三表姐才去了京城不久,他却突然说他要上京赴任,到了京城,每日都像心里有鬼在逃离她的监视般,谁知道他在外头做了些什么,都在临阳城,指不准背着她偷偷见了面呢!   “甜儿也是没办法啊,谁让偏巧夫君的老相好也在京城,不看紧点行怎么行?要不甜儿还是写信给爹娘,让他们把三表姐叫回西余好了,免得甜儿疑神疑鬼,也免得梁哥哥你碰上她尴尬。夫君根本不想见她对吧?”   浓黑的瞳轻轻眯起,负在背后的手也攥紧了些。   “夫君,”她蹲在地上,手儿朝他一伸嗲声道,“甜儿走不动了,要你抱。”   “……”   梁幸书终是坳不过她,一低身将她横抱而起,怀里传来一声惊呼,他淡淡得地转开视线,迈着步子往白府走去。   躲在拐角后的唐三好慌了神,浑身打抖回头就想逃,可白公子的府只有一个巷口,往回走会退进死胡同,眼下只有一条路,难道她要硬着头皮去撞上他们么?   梁幸书的脚步正往拐角处靠近,每一步都震在她耳朵里,她死闭着眼睛贴在墙壁边秉住了呼吸,死就死吧!大不了她就慷慨就义被妹夫和妹妹秒杀在白府门口!   意料之中的尴尬碰面没出现,钻进她耳朵的是由远及近凌乱的马蹄声。   马蹄声?这里怎会有马蹄声?皇帝立碑的地方耶!   好奇心一被勾起,顾不上难堪,她噌得睁开眼。   只见眼前一面尘土飞扬,一匹纯黑的高头大马横在自己面前,她被掀起的尘土弄得咳嗽连连。   黄尘渐渐沉下去,露出一脸阴酸冷笑的齐天笙,他一手勒紧缰绳,居高临下地轻轻嗤道,“小姨娘,姓白的家里好玩吗?玩到你留恋忘返了?”   “齐…”她正要出声,却想起还有他人在场,急忙捂住了口,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齐天笙的视线轻扫向旁边,灰眸碰上那俩人的瞬间眯得危险。   而梁幸书被齐天笙这一闹,头一撇注意到一直抖在墙角的唐三好,心上一紧,眼神满是轻蔑和敌意地迎上齐天笙不怀好意的打量。   “齐世子,你是看不懂碑文上的字还是当真眼疾到这地步,这不是你该骑马硬闯的地方。”   “哼!你是什么东西,皇家请来的一名夫子而已,太皇太后请你来教皇上,可没人准你教训小爷。”   “多日不见,你还是如此无赖泼皮,不学无术又蛮不讲理。”   “梁太辅客气客气,小爷再没脸没皮也终是不及你半分,抱着妹妹肖想姐姐,真可谓是男人中的男人。”   被戳中要害,梁幸书眼神复杂地看向唐三好。   多日未见,他怎么也料想不到再碰上她却是在这种状况下,她果然才入京就迫不及待地与齐天笙纠缠不清,完全没有理会他在西余是如何难熬。   唐三好别开头躲开梁幸书探究的目光,可她这番唯唯诺诺落进齐天笙的眼里,全成了碍眼的心虚。   他冷冷一笑,“这就是你今日来白府的原因?”   她被若有所指的话刺到,抬起头撞上齐天笙满是讥讽和轻蔑的灰瞳。   “心里放不下他,所以才偷偷来这里见他?啧啧,可真不巧,人家带着老婆一起来拜访朋友了。”   他究竟是有多蠢,才会被她感动得死去活来,她那些伎俩和动作根本没有半分真心在里面,全是假的,做出来给他看的,他只是她飞黄腾达的道具棋子而已,所以才会偷偷瞒着她跑来白府见梁幸书。   那日她对他大吼什么来着?要他帮忙帮梁混蛋抢回来。   她根本从头到尾都没忘记这个呆子,如今他堂堂正正地上京了,还摇身变了天子帝师,所以她又想粘回去了吗?   没门!   他一拽缰绳,熟练麻利地低身捞起还想解释的唐三好,扳过她的脖子横咬下去。   惩罚性的啃咬在她白嫩的脖口留下几道齿印,她嘶声缩脖,他不让她躲闪,炫耀般扬眉看向梁幸书,他就是要给他看到,这块豆腐现在在谁怀里被谁染指,他有的是资格立场轻薄她!   “齐天笙,你莫要欺人太甚!”梁幸书再也无法安奈,放下还未回神的唐四甜,一马当先冲到黑马跟前,“把三小姐放下来!”   “干什么?又要在小爷面前演一遍英雄救美吗?她没告诉你之前小爷只是让让你而已吗?要不然,你以为你能从小爷手里抢走女人?”他胸口又空又疼,吐出的话也狠不得变成刀子剐了面前的人。   “齐天笙,我总有一天要向你讨还回来!”   “哼!等到你有那一天再说,”他漫不经心地哼哼,满是邪意地舔了舔嫩豆腐的脖颈,轻声在她耳边魅道,“就算你心里有别的男人,也给我藏好藏牢藏结实了,谁让你姐姐要你勾引的是小爷而不是那梁呆子呢。”   他一勒缰绳掉转马头,嚣张又张扬地卷土而走,留下紧咬牙根的梁幸书。   ------------17号更新部分——   飞溅疾驰的马蹄声在齐南王府前骤然停住,齐天笙一扯马缰,马儿嘶鸣一声高翘起前蹄。   被横放在马背前的唐三好心眼儿差点从喉咙掉出来,某个残暴无道的纨绔子弟利落地跳下马,抓起她的衣领,将她像麻布袋般扛上肩头快步朝房间走去。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哒!”她飞蹬着后腿挣扎,斜眼看见候在府门已久的侍童,病急乱投医地乱喊出声,“侍剑,奉鞭,你家世子爷疯哒,救我救我救我哒!”   侍剑奉鞭面面相觑,满头滴汗。   “三小姐,我们领九千岁的银子,你找错人了啦。”   “世子爷难得兴致高,玩玩强抢民女,你好好配合下,一下子就过了,过去以后就当被猴子挠了一下,过眼云烟过眼云烟。”   “你…你们!”怎么过眼云烟啊!她再没脾气也不待这么蹂躏的,什么叫作被猴子挠一下,他以为他们家主子是普通的猴子吗?齐天大圣哒!只要他想,他可以信手捻来十八般武器加七十二般变态招数折磨蹂躏她,一口一口咬死她,抽她的筋皮,吸她的血髓!   “侍剑奉鞭。”沉甸甸的嗓音显示着齐世子也有多么不耐烦。   “世子爷?”   “把房门关好。”   “…呃…九千岁,需要侍剑给您在房门外看着么?”   齐天笙默然不语,脸色黑沉地斜睨两只多嘴的猴崽子。   奉鞭立刻会意主子在不爽,捂上侍剑奴性坚强的嘴儿就把他往外拖,边关门边赔笑,“世子爷你忙,有需要叫我们哦,嘿嘿嘿嘿…三小姐,呃,自求多福,回见。”   怎么会有这么市侩的小孩哒?她看错他们了!学武的人就该行侠仗义,路见不平不是吗?   “砰”   门被应声关上。   下一刻,她被重重的甩在不是第一次光临的软榻上。   见求人不行只能自救,她奋而跳起从床榻跳下向要夺门而逃,才到门跟前身后就伸来一只手硬压住门不让她打开,她回头抬望他。   他故意把她的下巴抬得更高,直到硬逼她踮起脚尖仰起头贴上他的唇,好象是她在主动一样,好象他是有多不意愿多被动一样。谁让她并没有非他不可,她还跟别的男人搞不清楚,他干吗要廉价的送上门去?   他抓下她扣出门闩的手,把她强压在门板边,凝视着她惊乱的眼睛,贴着她的颤唇亲昵却明刺暗讽地哼笑,“见到梁呆子,开心吗?”   “……”   “你真能耐。刚招惹完我,转头又可以招惹别的男人,连自己妹夫也没所谓。”   “你搞错了,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那种关系?哪种关系?狗男女的那种关系?恩?”他声音轻佻带媚,手绕过她的腰际,圈住,开始放肆地向上游移。   她贴紧门板,侧身歪头躲过他坏意满满地俯身靠近,“他只是甜儿的相公,是我的妹夫,你不要乱说哒!”   “啧啧,瞧你那口气多昧心,舍不得他是甜儿的相公?还是不爽他’只是’自己的妹夫?”冰凉的手趁她不备钻进她微敞的衣口,冻得哆嗦了一阵,再捏住衣领往下一拽,“如果不是你妹夫,你就会想要和他怎样是吗?既然要和他怎样,干吗跑来招惹我?谁准你招惹完我后跑去找那混蛋?”   胸前的布条儿变得稀碎,她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   露出的裸白肩头,不是什么诱人,更谈不上什么媚态,他根本不是在调情,只是想羞辱惩罚她,所以她只剩一副落魄的邋遢相。   “既然你要勾引我,就给我听好了!老实待在我身边,你要什么珍珠玛瑙都由你,但是小爷不准你跟别的男人勾勾缠,随便跑去白家给我丢人的事你做这一次就够了,否则小爷就一脚把你踢回西余吃自己!”   “这是主子爷在对借住的人下的命令吗?”   他的话酸意溜溜,却没笨到让她觉得他在吃醋,他跟甜儿没有什么不同,所以才会说和甜儿一样威胁她的话,这些被人捧在手心的人只会把喜欢这种事当作笑话,没迁就过别人的人怎么会懂别人的委屈和付出,他们只是要享受霸占着一个人当作战利品的感觉。   本来扒在门闩上的手移到胸口,手指轻动,自觉地解下被撕残的外衫,“好。我知道了,我哪里都不去。不会丢你脸,也不打算高攀你,你是大少爷,我是借住的小丫头,要怎么使唤我都随便你,这样伺候您,您满意吗?”   撑死人不偿命的话像在他脸上狠抽了一巴掌,他怎么也料算这块豆腐如此有杀伤力。   那假意顺从卑屈半垂的眼帘,那表面毫无生气实则桀骜不驯的黑瞳,无不让他看了生气上火。   她跟所有人都说,好好好,却惟独开始对他说不好,耍脾气,现在还顶撞他。是她让他找不到人,让他紧张,她有什么资格恶人先告状?   好!既然她要作践自己送上门来,而他又刚好是只牲口,那为什么不能顺理成章地糟蹋她!   作者有话要说:新补的更新,还米有多少,我正在努力码小存稿,先让你们解解馋~~~啊哈哈哈   我卡的地方多销魂?   你问 ?怎么可能会有嘛~~反正你们都没在期待了呗哒~呀哈哈哈~   最近大家踊跃出水,某樱甚是感动,抹鼻涕眼泪~~加快速度码字去~   =3=你们都在叫妹夫,给你们给你们给你们~~~~   小猴子米人怜爱呀,多可怜呀~~~~   作者被逼到泪奔呀~~~世界木天理呀~~~~   第二十九章   她头枕在桌面,两手被他压向桌沿,他侧侧脖颈,单手懒懒地脱下银红外衫,露出霜色内衫。   那妖冶的挑逗动作配上男人特有的浊重呼吸,让她撇过头,眼紧闭,眉头紧皱,咬紧嘴巴。   她这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是什么意思?她是什么大义凛然,为国献身的巾帼须眉吗?不得已才得被人糟蹋?   跟他这个恶霸在一起有丢脸到这地步吗,需要露出那种英勇就义的痛苦表情吗?   “你打算用这副倒胃口的表情伺候小爷?”   “我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伺候少爷,您吩咐。”   “……我要什么样妖艳奔放的女人没有!你以为我和那梁呆子一样有问题,谁稀罕和一块没盐豆腐欢好!”   “那劳驾大少爷去找’什么样妖艳奔放’的女人欢好哒!”   “好!小爷找给你看!”他是有多呆,要什么妖艳奔放的女人都行,却愿意花上一天的时间跟她在这里磨,最后还要被一块豆腐糗。   “去啊去啊,你去找啊。找来给我看看够不够妖艳奔放!”   “母猴子都比你妖艳奔放!至少不会被男人压上桌的时候露出吃多了想吐隔夜饭的倒胃表情!”   “那你去找母猴子!把它压到桌上看看它会对你露出垂涎三尺,欢迎临幸的表情吗!”怒火万丈,她蹬腿踢了踢他,力道不大,可那最直接拒绝让他眯紧了眼眸。   虐恋情深的肉欲气氛早已被母猴子彻底打断,他忿忿地抽身转身要开门,回头却见那条惹他眼的玉体还横成在桌上,只着内衫,肩头裸露,一副被人吃到一半丢之可惜的诱惑模样,他有骨气,才不吃不愿入他口的食物,他有原则,才不要人在身下心在别处的女人!   在拣起垂落在脚边的外衫,他大手一甩,遮住她碍眼的身体,打开房门,大步离去。   半晌后的静谧,唐三好缓缓地掀开了眼皮。她有胆跟他吼上两句,可不代表她敢看着他那双银灰色的慑人眼眸。   屋门大敞,她身上盖着他留下的外衫,她裹紧外衫,遮住她残破的内衫,不可避免地嗅到来自他身上的味道。   他…不会真的去找女人了吧?   说她的表情倒胃口,她又不是故意露出想吐隔夜饭的表情,她是真的真的很想吐隔夜饭啊,他把她丢上马颠儿颠儿好一阵,倒现在她的胃还在抽搐抗议想翻吐呢!   “呕!”   她按住胃儿,拖着身心疲惫的身体跨出门,脚跟还未站稳,一道寒气掠过脖间,只见侍剑站在门边手握长剑直指她的脖口。   “侍…侍剑?”他主子要他来杀人灭口么?只是顶撞了他几句,没到要被灭掉的地步吧?   “三小姐,你欺负我主子。”   “咦咦咦?我哪有。”   “啐!侍剑,你这根本不是帮九千岁,我来我来啦,哪有拿把剑抵着女人喉咙保护自己心思敏感纤细的主子的。”奉鞭甩出一鞭卷开侍剑的剑,“啪”得拉紧了手里皮鞭,哼哼道,“三小姐,你最好坦白地告诉咱们,您对咱们世子爷是不是真心的。”   “唉唉唉?”忠心护主也不待照顾个人感情的问题吧?这两只小保镖是不是八卦过头了。   “是啊!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姐姐交代了什么,所以你才对九千岁明拒暗诱,搞得咱们九千岁牵肠挂肚,食不能咽,寝不安眠?”   “不不不,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一剑一鞭逼得她步步往回退。   “那你干什么无缘故给咱们九千岁留饭?!”   “他没吃晚饭,我给他留饭,有什么不对?”   “你不知道你这样做,咱们世子爷会很容易就化作一潭春水发浪吗?”   “哈?发…发浪?”所以她今天被人撕了衣裳恣意轻薄,是因为自己多管闲事,不顾王府规则,擅自喂食了野生动物吗?   “什么发浪啦!侍剑,那是感动吧?你把九千岁当交配期的猴子吗?”   “不是发浪是什么?唉!从知道三小姐出门那刻,脸就黑得像被墨汁给浇过似的,他等了一天,我们也挨了一天,搞到最后,还得骑马才把女人抢回来的。我说三小姐,你也真损,你去谁家不好,往白大人家去,你不知道咱们世子爷最忌讳那家伙了吗?害我们这回子饭都还没吃,饿扁了。”   奉鞭没头没尾的抱怨听在唐三好的耳朵里,有些一头雾水,“你们都还没吃晚饭吗?”   她耽搁了好些时候,没赶上晚饭是正常的,可他们不是一直都在府里吗?   “怎么吃啊?”奉鞭跨进齐天笙的房间,朝唐三好招了招手。   她狐疑地跟上步子,奉鞭撂起侧厅的隔帘,偏厅里摆着一张大理石圆桌,桌上四碗四筷,几份已经凉透的菜色分明与她昨夜为他留下的饭菜如出一撤。   一颗石子投进平湖。   齐天笙只着一件霜色内衫,咬着一杆狗尾草,没坐相地架腿坐在湖心亭。   心头乱绪湖中漪。   思及方才说的每一句话,仔细推敲,分明泄露出在乎和没风度的猜忌,他斤斤计较到连他自己都觉得烦人的地步,小气到连他自己都看不过眼,他怎么会说出那些话!那女人说不定发现了他的心思,正捂嘴偷笑。他堂堂大世子,还号称自己过尽千帆,结果幼稚得像个初出茅庐的小毛孩。   湖风一过,撩起他颈边的发,只着内衫的他感到一丝凉意。   背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他几乎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说曹操,曹操就到,来嘲笑他吗?听出他话里的端倪,知晓他根本就是在嫉妒吃酸就来嘲弄他是吗?   他没用,明知道她在勾引自己还要上钩,他很窝囊,明知道她真心不在自己这里还要抱有多余的期待。   嘲吧,弄吧,惹火了他,就把她丢到湖里去喂鱼,逼她湖里边扑腾边说“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哒”,否则就不救她上岸!哼!   “我不知道你在等我吃饭,对不起哒。”那么小小又随手的一个动作,她根本没太放在心上,以为他不会因为这太过家常的动作感动。   背后软绵绵的声音让他浑身一僵,明知道她看不到自己此刻的表情,他还是不自在地别眼看向湖中央。   “你干吗不早跟我说,你在等我吃饭哒,我会早点回来,不…我就不出门哒。”   “……”   见他还不肯转过头来,她局促地站在原地,“你还在生气哦?”   “……”   “那怎样你才原谅我哒?”   “…知道错了,就自己靠过来。”   “咦咦咦?”   “我不要听咦咦咦,我要听好好好!”   “……好好好。”   她也跟着坐上亭边沿的长椅,靠近了他几分。   还以为她足够聪明,能揣摩出他丢脸的心思,如今看来,她根本还是一窍不通。   “抱着我。”   “咦…”   “你不是要认错吗?态度呢?”   “好…好好。”   两只手试探地从后绕过他的腰际,怯生生地碰了碰他,小心地收紧成圈。   塌实感让他上了瘾头,冰凉的手移向她紧扣的双手。还不够,好象还少了什么…他闭上眼眸,皱了皱眉头,不满地侧颜嘟囔。   “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把脑袋靠也靠上来。”   “好嘛。”   “嘛什么嘛,我要听好好好!”   明明以前那么讨厌她说好好的,他在闹什么脾气呀?她牵唇一笑,依他,“好好好!”   侧面靠上他的背脊,把全身的重量都倚在他身上,他的手好凉,因为外衫还穿在她身上,她怕他冷,反手扣住他的手,两手搓了搓他冰凉的手掌,“进屋吧,你手好凉。”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被圈进一个不算暖的怀抱。他把她紧紧地搂进怀里,还嫌不够似地往怀里塞,想用她来填补所有的冷虚。   这个府里不算暖没关系,她这里有,这个府里没他立足之地没关系,她这里有。她那些小到可以忽略不见的动作为何总是能踩上他的心弦?让他堕落到甚至不在意她真心与否。   她的脸紧靠着那冰凉的胸膛,他俯下身把脸埋进她的肩窝。   “再一下,一下就好。”   就算她心里还想着那梁呆子也没关系,她跟那个已经变成她妹夫的男人没可能了,他要有风度有气度,她姐姐要她待在他身边,她也只能待在他身边。   他不急,慢慢来。   迟早梁呆子在她面前将变的什么也不是。   “侍剑和奉鞭还在等咱们吃饭哒。”   “让那两个猴崽子饿死好了。”软豆腐在怀,谁有心情关心童工吃饭的问题啊?   “没有猴崽子,齐天大圣就不拽哒。”她正噗笑出声,下巴被他曲指暧昧地挑起仰高,粗砺的拇指刷过她的唇,灰眸里的想亲热的意思不言而寓。   “豆腐。”他启唇,眨了一次眼。   “唔。”   “来亲嘴。”   他侧身低首大喇喇的模样让她脸色一窘,抬手推了推他贴靠过来的胸膛,“为什么突然要亲,不要啦!”   “想亲就亲了,哪有什么理由,难道你要小爷说你娇羞的脸很诱惑,我忍不住了吗?”   “咦?这句台词好熟悉哒。呀!!”   “什么鬼东西,你不要想故意转移话题。”   “不是哒,是你第一次看的淫书哒!”还有他穿女装的俊俏模样,还有关于他的好多好多东西,白龙公子都一一珍惜着,她该不该告诉他呢?关于白龙公子的事…   “哈?”他莫名其妙地瞪瞪眼。他齐大世子看过的淫书车载斗量,谁会记得第一本是什么啊。   怀里的家伙突然仰起脑袋,两只眼泡挤满了不甘愿的委屈,好象被良心和道德感拉扯压迫后要做出最后的艰难决断,两片唇抖了抖,颤颤地掀开。   他不予理会,抱住她的脑袋侧颜俯身凑近就要行凶。啐,今日就算是不甘愿被他亲,他也豁出去了!   “其实,你知道吗?白公子他…他喜欢你哒。”   “噗!”   “呀!你干吗喷我一脸口水哒!”   “……”   “他真的很喜欢你呀,他还说因为你只喜欢女人,他要移情别恋哒!我觉得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不要解释一下比较好?”   “……”   “你不要做贼心虚别开眼不看我哒,你心里是不是对他也那个什么呀,你还说不准我去他家丢脸哒!”   “……”   “你抱我起来干吗,呀呀呀,你要把我丢进湖里喂鱼哒?”   “……”   “你果然喜欢他,所以才要杀我灭口哒,是吗是吗是吗?”   过耳秋风声声慢。   似乎听到了遥遥吹来的惨叫声,白龙马牵起深笑,摇摇头,吹着眼前一盏清茶。   “你说的那本褶子何时才能呈上来?”   说话的人是一直低头锁眉不语的梁幸书,白龙马抬眉瞥他一眼,“什么褶子?”   “弹劾齐世子的奏折。”   “你很急吗?”   “是。”他很急,急到狠不得明日就能讨还对那俩人的全部狠意。   白龙马抿唇饮下清茶,“他的事不劳你操心,我自有打算,你只需抱好咱们的小皇帝便是。”   梁幸书低首看了一眼已然在自己怀里睡着的小皇帝,手臂一抬,将他托得更高了几份。   “万岁好象很中意信任你,这小家伙可很难得对人放下戒备。”   “圣上聪慧,书本里的东西稍加点拨一二他便能通晓。”   谈到自己的小徒儿,梁幸书收起了眉间的阴郁。这表情让白龙马出声调侃道,“小鬼难缠,这活换了白某可是做不来,不过,我倒是没想到,梁太辅这么喜欢小娃儿,既是这么喜欢,那便自己生一个来抱不是更好?”   “……”   “媳妇都娶了,再下来便是生子,传宗接代,你不是一直这样想的吗?天天待在宫里,你媳妇的肚子可不会大。”   “……不劳白大人操心我的家务事,麻烦你派人送四小姐回府,我先走一步送圣上还宫。”   一见他被戳中心事,抱着龙娃儿起身要走,白龙马挑眉出声,“你该不是还惦记着三姑娘,至今尚未跟娘子圆房吧?”叫自己的老婆四小姐?怎么听怎么奇怪.   一道冷瞪不偏不移地射向白龙公子,他不躲不闪加深了笑意欣然承受下来,“我只是想,若是有一天三姑娘出现在你床榻之上,你会是如何表情。君子之性淡薄依旧,还是…露出一些食人间烟火的表情来。”   “白大人,这话以后莫名在圣上跟前胡言,免得浸污了圣上,还有,我劝你还是少与齐天笙接触,臭味相投小心近墨者黑。”   “欢迎你加入我们啊。”   “无稽之谈。”   “记着你今日之言,保持君子风度。”   梁幸书抱住小龙尊,拂袖离去,等在厢房里的唐四甜终于发飚了。   男人谈政事女人得回避,她忍了,把她撂在厢房里,她也忍了。可如今是怎样,随便派个丫头跑来通知她,自己夫君要送那儿皇帝回宫,没功夫管她。   一巴掌拍上木桌案,她捏拳咬唇的模样吓坏了来传话的丫头。   哼,才刚见完三表姐,他就一直怪怪的,平时闷声不啃也就罢了,可现在还摆出一副痛心疾首,心神不宁的表情。心痛什么?心痛她被齐大圣掳走了吗?不安什么?不安她被别人怎么样了吗?   瞧她和齐大圣公子那副熟捻样,指不准在西余就丢了清白吧。他还傻不愣瞪地为个残花败柳在这穷担心!   齐公子如此风姿霸气,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看上一块无盐豆腐,这里头一定有文章,不过,最奇怪的便在这里,三表姐明明是上京来投奔唐双彩的,怎会和齐公子混在一起,还出现在白龙公子府邸附近呢?   “喂!我问你!”她吆喝着小丫头朝自己靠近些,“今日可有一位扎团髻的姑娘来拜会过白大人?”   “您是说唐三小姐吗?”   “对!就是她,她和白大人是…”   “哦,她是齐南王府双夫人的妹妹,主爷和齐南王爷交情甚好,所以唐三小姐才会过府拜会。”   “齐南王府?”   唐双彩嫁的人竟是齐南王爷?!   若是她还没嫁给梁幸书,她定要怒得咬指头,不过如今…哼,不过是个王爷的妾,那又有何惧?   想到此间,她轻轻一笑,“妹妹和妹夫到姐姐的府上拜会拜会,孝敬长辈,合符礼数,理所应当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来修理口口哒   又多更了些,大家米看的自己补充下哒~~~   更上满满一章~~~呼~~   咳,因为最近虐的身新疲惫,所以放点糖给大家吃吃   中场休息,下场接着虐,提前预告...   ==妹夫和妹妹要上齐南王府拜访哒...   场面混乱~~   喵哈哈哈   第三十章   姐夫高深莫测地过问了几句白龙公子府上的情况,还差她无事可以经常拜访,对自家犬子只字未提。   姐姐因为得知下人线报,以为齐世子把自家妹子抓回房间再次宠幸了一番,把她叫进房间夸奖了几句。   白天里,唐双彩带着她走访京城里的贵太太团,说是在京城里多结识人才能显示身份特别,可每每听到有人提到梁太辅的娇妻,她都手心握拳,淡笑不语,害她好生害怕会在太太团中撞上四甜,毕竟官太太的圈子并不算大。   好在老天有眼,并未开眼让这对冤家相遇。   回到府里,刚跨进屋子,门口就有人丢石头,打开房门必见到两只猴崽子。   侍剑竖起大拇哥向后一指,顽劣道,“九千岁的小姨娘,咱们主子有请,跟咱们走一趟吧。”   奉鞭很没耐性地嘟着唇咕哝,“他到底在摆什么臭架子啊,要约女人干吗总差我们来,我都是自己约小翠玩儿的,世子爷很没种耶。”   自从知道她也怀疑白公子和自家主子的关系,他们的交情突然飞驰十万八千里,于是他们没大没小的对象从齐世子自然跨越到她这位唐三姨身上,还饶有兴致地同她讨论他们主子爷若有似无的情趣暧昧。   “我早说什么来着,白大人就是惦记咱们九千岁。别看咱们九千岁平时吊尔郎当的德行,可举手投足间魅态十足,我早就觉得白大人每次看到咱们九千岁都要停下来多瞅上几眼,那眼神根本就是不对不对,心里有鬼,奉鞭还不肯相信,这下好了吧,白大人亲口跟三小姐说的,他垂涎咱们九千岁。”   “可他们不是斗得你死我活,眼里根本容不下对方么?怎么可能会有情愫暧昧?”   “你懂什么呀,这叫牵制对方对自己的注意。非要让对方的视线停在自己身上才罢休。八成白大人看不惯咱们九千岁也开始流连女人堆了,所以痛定思痛下的狠招,想把咱们九千岁的注意力给拉回来吧。”   “做为一个身心健全的男人,我还是不能理解男人怎么会垂涎男人,侍剑,你不会看上我吧?我警告你哦,我有小翠了!”   “谁要看上你这种把鸳鸯穿在裤衩上,还每次输给我的男人啊,嗤!”   “…你们是不是偏离主题哒,我在说白公子和你家主子,不是你们两个哒。”   “三小姐,你来评理嘛,你觉得奉鞭配的上我吗?”   “……”能不能别老让她评价两个男人配不配。   躲过下人的眼线,小姨娘不成体统地钻进了俊外甥的房里,大家庭的伦理戏码家家都有,多他们一个不多。   推开他的房间门,他坐在椅子上皱眉写褶子,一边写还要一边漫骂。   “说什么我字写的难看,写的难看就不要看啊,也不想想是谁在京城帮她看着烂摊子,臭老太婆,每次回我褶子都要加一句‘字甚丑,多练字’,我就不信姓白的混蛋字有多好,他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改天小爷写个最漂亮的死字给他看!”   看吧!   ‘   他还死不承认他对白公子的心思,明明什么都要跟人家比,什么都要比人家强,这么在意这么上心,不是喜欢,那是什么?   她挪步子靠近他的书桌,想看看他的字究竟难看到什么境地。她在白府有看过白公子的字体,笔峰苍劲,笔笔有力,她虽然看不懂到底何为真正的好字,可见字如见人,白公子的字体可不辱没了他的一番风姿,难道齐天大圣的字儿像猴子挠过一般吗?   她探过头去,还没看清他褶子上的字就被他轻佻地搂起,顺理成章地往自己腿上一搁。   “今儿晚了。上哪了?”   她不自在地挪了挪臀,还不能习惯他理所应当地靠近,“姐姐带我出去应酬了。”   “又是应酬。到底你们是朝廷官员还是富商显贵啊,成天跟她瞎转悠什么,啐!两个后院里的女人天天到处瞎逛。今天又见了谁?”   “还说哩,都怪你哒,你说每天给我报备第二天要见的大人家的家眷哒,你都没说刘大人的老婆那么小呀。”   “啐,你只问他有几房,小爷能记住全京官员和家里人口就不错了,我哪知道他老婆该是多大。”   “结果我弄错了呀!看起来比我还小的姑娘呀,我以为是他女儿,还一口一个令千金好漂亮的夸。呜,被姐姐骂到咩稀巴烂。”   “噗哈哈哈哈哈,你这豆腐脑,把人家老婆当千金叫。人都叫你给得罪惨了。”   “我哪会知道嘛,那怎么办,刘大人会不会很气我,会不会因为这样借故对你不好,故意刁难你?”   她在为他着想,担心自己的小纰漏会拖累他,怕他被刁难为难。   这不安的猜测让他眸色转浓,忍不住想要多亲近她些。   “你不要一直搓我的脸哒,会不会?”   他轻笑出声,“会什么?刁难我?”   她点头点头,模样认真无比。   他捏起她颊边的肉,哼笑道,“如果你觉得他今日让你不爽了,我可以帮你刁难回来。要吗?”   “咦咦咦?”   “罚他什么好呢?惹到我女人发配边疆?还是抄家收监?你选。”十官九贪,打个贪污受贿准没错。   “你…你确定他…不会刁难你哦?”口气这么大,还要把别人整回来哩。   “傻瓜,这天下除了一个不在京城的老太婆,能刁难小爷的人还不存在。包括那个姓白的。”   她翻了翻白眼,还说不喜欢白龙公子,分明三句话离不开他。   可她不再打算好心肠地解除这两位贵公子心头的重重误会。最好他们的误会就一直缠绵延续纠扯吧,她只能保证自己不当坏心女角儿在他们中间搞风搞雨,可要她把自己心上人心甘情愿地让给别的男人,这太高尚了,她做不来。眼珠儿一转,她昧着良心转开了话题,“我跟你说哦,今天回来时在马车上看到京城的枫叶都红了,好漂亮哒。”   “枫叶红了有什么好惊奇,等红叶疯了你再叫也不迟。”他兴趣缺缺地翻开手边的一本褶子,一边扫阅着,一边还颠儿脚像戏耍娃娃似得逗弄她。   她坐在颠颠麻麻的腿上,险些要摔下地去,只好一边揪紧他胸口的衣襟一边抖抖地抗议,“什么红叶疯了,是枫叶红了,你怎么这样哒,你从小住在京城年年都看得到,我是第一次看到真的枫叶,当然会惊奇哒!”   他从没试过像这般同一个女人贴靠得近到胸口,什么也不做,只是闲话八卦拉着家常,侧目斜睨她,舒适暖洋的滋味让他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头,“得了得了,闹什么,明日陪你去看就是,不就是红叶疯了嘛。”   “是枫叶红了枫叶红了枫叶红了!”她坚持地纠正,转念想起姐姐回府后交代的话,“明日我恐怕不能出门,姐姐吩咐哒。”   没想到自己的疼宠会被断然拒绝,某世子不爽地拍下褶子,“你现在是怎样,比小爷还忙是吧?我抽时间陪你去看红叶发疯,你跟我说你没时间?”   “明天真的不行哒,姐姐说有很重要的人要来府里,我得帮着照应,改天,就改一天,后天…后天怎样?”   “后天你一个人去看红叶抓狂裸奔发神经吧,啐!”不识好歹的臭豆腐。   第二天,齐世子闹别扭带着手下出门了,唐三姨看不成枫叶,待在府里听候姐姐的差遣。   也不知是什么大人物要来拜访王爷姐夫,白龙公子到王府拜会也没见过姐姐这么卖力过,不仅亲自过问菜色,摆设厅堂,还嘱咐丫头拆了她头上的团子,特别为她挽了别致的发髻。   玉簪银饰金步摇,锦缎罗袖垂流苏。   挂着全身叮叮当当,她溜到府门口想看看那只生闷气的猴子有没有回家。一辆官家马车却在这时停在齐南王府。   小厮翻身跳下车,把怀里的给主子下车落脚的小板凳儿搁在地上,低首朝车内恭敬道,“梁大人,齐南王府到了。”   指节修长的手撩开车帘,墨色朝靴轻踏在矮板凳上,玄黑的朝服倾泄垂下,一身肃然官服的梁幸书站在齐南王府大门前。   他一脸心思低垂眼帘,眉心微蹙在王府门口踌躇了片刻,终是一咬牙,快步走上府门阶梯,再抬眸,他被掉进眼眸里的人硬生生地怔在原地,再挪不动半步。   三小姐……   明知道会不可避免地见到她,明知道会尴尬得无法自处,明知道会牵起他的不甘和妄想,可他还是答应陪同四小姐来拜访唐双彩。   连他自己都奇怪,他到底为何那么记挂她。自那日她被那纨绔子弟拖上马,他几乎夜不能寐,脑子里尽窜出些不干不净的想法,他怕她被满脑邪念的那家伙怎么样了,他想管可又没有立场去插手介入,只能辗转反侧。   可如今看来,他又多虑了,她一身华服,蝉袖绫罗荷边裙,墨发粉腮桃暖妆,显然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疼宠。   他从未见过她此番打扮,就连那日她身着大红嫁衣也不曾,雪肌嫩臂透过蝉衣在他眼前招摇,娇俏妩媚得让他再难用正人君子心无旁骛地打量她,心猿意马钻进了脑脑袋。惊恐自己竟会有扑倒良家女子的兽欲念头,他喉头干涩,手心也跟着冒出几丝薄汗。   她也是打扮成这模样在那无赖面前走来过往吗?若这锦衣玉食就是她要的生活,他不是给不起,他也可以给……   该死,他又在想什么,还没受够她的假意戏弄和市侩现实吗?她分明已在他的心头划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他还在奢望什么期待什么?   他到底中意她哪里?为何她一出现,他就焦躁得失了所有气度。   梁幸书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惊讶,深幽,不自在,气恼,唐三好尴尬地看在眼里,她怎么也没料想姐姐今日要宴请的人竟会是梁幸书,顾不上礼数转头就要离开。   “看到我就让三小姐这么厌烦吗?”见她不说只言片语抬脚就走,他心下一刺,还没多想,想留下她的话就溜出了口。   她脸色一白,不得不掉转回头福身低应,“梁…公子。”   有多久没听到这轻飘飘的三个字,他餍足得叹息一声,连自己都觉得好笑又可怜。   不想被他人发现窘态,他抬步往府内走去,她隔着几步跟在后头,不敢冒进也不敢落后。   “梁公子,你怎么会来这里?”   若说想见她,会不合礼数吗?若说忘不掉她,会被嘲笑吗?若说想带她走,会被嫌弃吗?   他压住几乎送到唇边的话,默然不语。   见他想与自己多言,唐三好只有自己化解气氛里的冷冻的尴尬,“连你和甜儿都到京城来了,那爹娘在西余一定寂寞了,听说京城冬天比家里冷很多,姐姐说这里每年都下雪,呃,正厅就在前面右转过了湖心就到了,我还有别的事先回房间哒…”   没话找话说的抢白配上脱身的借口,他顿下脚步听着,却半点回应没有,她以为他默认允许自己金蝉脱壳,转身想溜。   “我有准许你离开吗?”   手肘被人大力地拉回,她回头对上妹夫寒潭般的眼眸,凉意扑面,凌厉逼人,满是让人猜不透的念头。   他抬手试探地触上她难得垂下的乌丝,指节轻动缠如其中,顺着发丝一梳到底,鞠起一簇,拉向自己,开口低问。   “你和他在一起也是这样不耐烦的吗?还是只有对着我才让你一刻也待不下去?”   太过贴近的接触让她想起在西余时,他一时冲动咬上她的嘴巴,她被抽巴掌赶出家门的惩罚,她急忙伸出双手推开他靠近的胸膛,还嫌撇清地不够,将还落在他手里的几丝余发也一并抓了回来,往旁边缩了缩。   她避如蛇蝎的模样宛如尖刺扎入胸口。   “你可以老实地待在他怀里,却连靠近我都不愿意?因为什么?”盯着她那惹眼华贵的妆容,他不满她的推拒,一把抓住过她的手臂,举高而起,现出她手臂上佩带的锦缎玉饰,“他能给你这些是吗?你以为我给不了你是吗?!”   “这些是姐姐她准备…”准备来跟他们炫耀的东西,她不能把实话说出来,解释的话被她吞下喉咙。   她左顾右盼不知该如何解释,看在他眼里只变成不愿面对他的心虚。不让她逃开,他将她更拉近自己。   “以前我是给不了,但如今,齐天笙那纨绔能给的,我也可以。”   “啪”   一道刺耳的甩鞭声从梁幸书身后传来,唐三好的心儿猛得跳到嗓子眼,那只齐天大圣一发火就超爱甩鞭子,莫非是她家暴躁小外甥下朝回来了?!这下糟糕了,瞧见她与妹夫这般拉扯的模样,他会一边乱猜测一边把他们俩一起吊起来抽打的!   作者有话要说:来改一些bug~~~大家可以54我,一日两更,那是不可能的呀~   ==看这章请拿好避雷针~~~   哇哈哈哈哈啊,多么狗血多么雷~~~   我总算有机会能写这种,他可以我也可以的男人喵~~~   多有爱~~~   猴子哥哥你暂时一边休假去,待我狗血完再召唤你来撒猴子血~~~   ==那个,表怪我狗血,可是我的标签上就是打了虐恋情深嘛~~   虐虐更健康~~耶~飞走   =3=不回帖的是坏小孩,诅咒小霸王冬天米有热水用呀~~爬开爬开~   第三十一章   奉鞭的声音让唐三好长嘘一口气,安心下来,还好不是那有暴力虐待倾向的齐天大圣驾到,否则免不了又是一阵虐心虐身的鸡飞狗跳。   奉鞭挥手漂亮地收回鞭子,几个麻利的回转硬是插进两个难分难舍的男女中间,朝梁幸书嬉皮笑脸道,“梁太辅大人,您日安。”   对这番讨好狗腿的近乎,梁幸书面色冷漠,视若罔闻,只是眯紧了眼眸看着这不识时务,打扰他人好事的多事小童。   “你是何人?”   奉鞭拱手抱拳嘿嘿一笑,“好说好说,小的便是那不成气候的纨绔子弟的小侍童,若是我家世子爷不懂事,不乖巧,惹着太辅大人您了,小的跟您赔声不是,您要是还气不过,唉,可以直接去找世子爷报仇嘛,反正那家伙人缘伤透了,满大街都是想追杀唾骂他的人,多您一个仇家不多,不过咱们唐三姨可是无辜的,是不?唐三姨?”   “咦咦咦!奉鞭,不要这样说他啦,他已经很不可爱了,再被你一说,好象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似的。”   一听奉鞭这样大义灭主,唐三好不是滋味地抗议,话还未说完,手臂上即传来一阵钳制的隐痛。   梁幸书阴郁地睨住她。她竟在他面前肆无忌惮为那家伙讲话,帮那家伙护短。   一个狗腿无耻,陷害忠良,跋扈朝堂的阴险小人而已。有什么值得她这般袒护?他究竟好在哪里?到底有什么东西是他梁幸书没有的?是他不够那家伙阴损吗?还是他没有那家伙小人无耻?   “痛…好痛!梁公子。”   思量间,他不自觉加深了力道,直到听见三小姐忍无可忍的吃痛声,他才回过神来,怕自己伤到她,猛得松开了手。   一边的小童急忙抓住这空隙,将她一把扯向身后,赔笑哈哈道,“太傅大人,咱们失陪了,双夫人还在找唐三姨呢。王爷在书房有请。”   “唉?姐姐在找我?”   “是啦是啦,咱们快走!”   见梁大人尚在神思间,奉鞭急忙推着状况外的呆豆腐往小径声奔逃。   梁幸书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渐渐握手成拳,旋步往正厅大步前行,一名小厮候在厅前,见他来到,急忙恭身相迎,将他领向齐南王爷的书房。   他心下有疑,齐南王爷不像齐天笙,他几乎不干预政事,闲赋在家,这位闲散王爷找他何事?   带着疑惑推开屋门,他跨过门槛,只见珠幕垂帘后,燃香炉腾起袅袅香烟,一人正雅兴昂然低头在书案上提尺裱画,感到门被推开,那人也懒得说话,只是不满地抬手挥了挥,示意进门人赶紧把门关上,免得漏风进来耽误他裱画。   墨色金龙绣蟒袍,琉璃冠配上喜怒不定的性子——齐南王爷齐如释。   梁幸书不动声色回身关上木门,也不开口,只是垂下眼帘站在一边候着。   阴暗幽闭的书房,他被晾在角落,无人看坐,无人奉茶,宛如被人无视在一边,一站就是好半晌,许久之后,幕帘之内才传来幽然的轻笑。   “梁太傅好性子,不愠不火,处事不惊,来人,看坐上茶。”   话音一落,幕帘被隐在一边的下人撩起,木门被推开,光线刺进屋内,他不适应地闭了闭眼,再睁眸,齐南王爷齐如释已然站在自己面前。   幽静沉然的气质让人有几分琢磨不透,不好不坏的笑挂在唇边,接过下人递上手的帕子,齐如释漫不经心地擦着手。   “见过王爷。”   “免礼免礼,唉?你不是和你妻室一同过来么?怎么只有你一人?”   “已派人去接她了,王爷传唤不敢怠慢,下了朝便直接先到府上。”   “呵。常听龙儿提起你,本王好奇想见见是什么样的书生,年纪青青就被选为天子帝师,没想到梁太傅宠辱不惊,一看就像能成大事之人,不像我那犬子性格顽劣没个定性。”   一听到他提及齐天笙,梁幸书眉心深蹙,抬眼望去,他正吩咐下人把他裱好的画高挂而起。   不是万里河山壮阔图,不是青山流水意境图,竟是一副轻扫淡描的仕女图。   那女子并非绝色,高高梳起的两只团髻缠着粉带,颊色红润,双手抱膝坐在莲池边,脚儿还不成规矩地伸进池里踢起水花朵朵。   见梁幸书好奇,齐如释随性的抬手解释,“故去的一名侍妾,想来怀念,便画了下来。这团子头是不是很可爱?”   被戳到痛处,梁幸书遮掩般地挪开视线,惹来齐如释的轻笑。   “梁太傅,我那张扬跋扈的犬儿可是让你吃了不少苦头?”   他微怔,不着痕迹地推辞道,“王爷说笑了,我与令公子并不相熟。”   “不熟?不熟更好,今日唤你前来,是有一事相托。”   “……”   唐三好逃了初一,可没躲过十五。   唐双彩一声令下,她还是拖着不情愿的步子跨进了正厅。   脚跟还没站稳,忽然双手被人热情的抓起,有什么东西往她怀里钻了进来。   “三表姐!你在京城逍遥得把甜儿都给忘了吧!”   “甜…甜儿?”甜腻的声音让她恍然了悟又备感不解,甜儿怎么也出现在这儿?她也是姐姐叫来王府做客的吗?   唐双彩端着架子坐在上位,抿着丰唇不发一言地喝着茶。   像许久没见的姐妹久别重逢一般,唐四甜亲切地拉着唐三好往自己身边坐,“三表姐,你怎么这样看着甜儿,好生分啊。”   “不…我,我们…”她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们在西余因为妹夫和大姨子的丑事算是不欢而散吧?再见面就算冰释前嫌也不该如此热络啊。   唐四甜见她嗔目结舌不能反应,故意甜甜一笑,“三表姐,你一时糊涂勾引我夫婿的事,甜儿已经不计较了,毕竟我们是好姐妹嘛。”   “……”这…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奇怪。   唐双彩一听这刺耳的话,“啪”搁下茶盏,轻开檀口,“甜儿,既是夫妻为何只见你孤单单的前往,妹夫可是公务繁忙,无暇顾及你?”   这话听着更奇怪,唐三好瞥眉看向姐姐,她分明已经告知了姐姐,梁公子已经到了,在姐夫的书房里呢。   唐四甜面色一紧,黑瞳一转,转而回道,“甜儿不像姐姐好福气嘛,王爷姐夫既气派又清闲,成天可以陪在姐姐身边,哪像我家夫婿天天跟在皇上身边等候差遣,这么说来,姐姐还要多谢甜儿呢,要不是甜儿,双表姐又怎会和姐夫喜接连理呢?对吧?三表姐。”   “哼!那我还真是多谢你。”   “当然了,难道姐姐不喜欢现在这气派的府邸,还有这锦衣玉石的生活吗?那种家里只有几个小钱的公子书生怎么能跟王爷姐夫相比,就算姐姐现下只是个妾,只要伺候的姐夫满意,正室的位置也是指日可待嘛。”   “承你吉言,那姐姐也送你一句话,握着男人的人可没用,心不在你这儿,就算你叫爹喊娘也帮不了你。”   “甜儿叫不着爹娘,可双表姐就不用愁了,反正王爷姐夫对双表姐而言就像爹一样不是吗?”   “甜…甜儿,你少说两句啦。”唐四甜扛上唐双彩,那就是唇枪舌战没完没了,姐妹间炫耀攀比,在西余家里吵吵也就罢了,在姐夫的王府里,还是拘礼点吧。   “三表姐,你到京城以后胆子变的可真是大了?平时不都是闷声葫芦没反应吗?有人撑腰真是不一样啊?”   “不是啦,甜儿,你不要再说了。”唐三好眼儿往门外瞥,心下一急,伸手就要拦唐四甜的嘴巴。   唐四甜见她胡来,一巴掌打开她伸来的手,不依不挠地继续放话,“甜儿哪里说错了吗?姐夫的年岁比咱们爹可不相上下啊?”   “小姨子,让她继续说,本王的年岁比你们的爹怎样?”   齐如释不知何时跨门而入,站在唐四甜的面前寒笑阵阵,唐四甜彻底愣了神,看着面前的翩翩美男张大了嘴巴,她本以为唐双彩嫁的是个扁扁大肚的糟老头,必定可以嘲弄一番,可…可…可…   “姐…姐夫,甜儿她无口无心乱说话哒,她…她没有恶意哒!”唐三好满头冒汗,想着帮自家亲戚打圆场,得罪了情绪波动很奇怪的姐夫,谁也没好果子吃。   “没有恶意?可是本王也没听出什么好意来啊?”他故意回头看向不发一言的梁幸书,“梁太傅,你家娘子的好意,你能听出来么?”   梁幸书双眉微挑,抿口默然,唐三好一见自家妹夫竟然放任自流,受不了这冷场的尴尬,立刻挥汗如雨地打圆场,“呃,甜儿是在夸奖姐夫成熟稳重像咱们爹一样可靠哒!”   危机时刻把话圆回来,她正满意着自己这番说服力很强大的说辞,姐夫却阴森森地朝她启唇一笑。   “小姨子。”   “唔?”   “别人在帮你出气的时候,显示多余的善良是不对的。”   “呃…”   “你让我有火没处发,那我只好发在你身上了。”   “……”   “头发很难看,换个团子头来才准吃饭!”   “咦咦咦?”   “双儿,设宴开席吧,款待款待梁太傅还有…小到可以当我女儿的唐四小姐。”   要说无法无天的唐四甜有什么克星,唐三好是不相信的,可如今她见识到了。   唐四甜怕姐夫。很惧很畏。只要姐夫抬眼勾唇一声冷笑,她便窘得不敢讲话。   可怕姐夫的不只唐四甜一个。   唐三好食不知味地扒着饭,时不时抬手按按头上两颗没质感的肉包。   难道她这辈子就只能顶着两颗丸子过日子了吗?那些美妙的发髻,她只是怕麻烦才不去梳的,可偶尔一两次尝试,对身心健全爱漂亮的小姑娘来说是必要的嘛。   皱鼻,撇唇,不满的碎碎念让姐姐抬脚踢了踢她,她心一惊,筷子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咕噜噜地往对面滚。   她掀开桌布,趴身钻进桌下,四下找着那单飞的筷,见它静躺在一双朝靴旁,她伸手就要捡起,一只手快她一步拣起了竹箸   抬眉间,她对上一双难掩笑意的墨瞳。   梁幸书在笑她。   他似乎极力想要保持严肃,克制笑意,可她的冒失实在太过挑逗他的笑感。   干吗要笑她   吃饭掉筷子不是很平常嘛。   长指一挑,他弯身将手里的筷子递给她,她尴尬地伸手接过筷子,赶紧转头去找另一只,他却没直身去吃桌上的菜,而是弯着身继续饶有兴趣地看她在桌下到处乱转。   她不自在地回眸看他,他眸间笑意更深。她找不到筷子,他至于这么乐吗?还是说,她就这么让人碍眼,只要看到她有一点点不爽,都可以让他爽快上好一阵子?   拜托你继续专心吃饭好吗?   她无奈地看着他。   他不依,黑眸轻移,扬了扬下巴,无声的指示。   你头上有东西。   “什么啊?”   抬手抓抓看。   她狐疑地摸上自己左边的团子,没有。   右边那只团子。   她将信将疑地摸上自己右边的团子——一根油麻麻的筷子正插在她发团的正中央。   “咦咦咦!”她好丢脸哒!怎么把筷子甩到头发上去,还傻呼呼地到处找!   “砰”   头敲木桌的闷声响起,唐三好顶着两只团子一个肿包从桌下冉冉升起,憋屈地瞪住对面的狠心妹夫,他竟然冷眼旁观她到处兜兜转那么久,才假惺惺地告诉她筷子在头发上。   对面的梁幸书欲盖弥彰地轻咳出声,黑眸间荡出悦意。   唐双彩看在眼里,计上眉梢,转眸看向一脸宠意的梁幸书,开嗓问道,“梁妹夫,我听说你与我三妹也定过亲,是吗?”   旧伤疤被人当众一揭,梁幸书的脸色骤然一沉。   唐三好也没料到姐姐会在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提起这旧话,顾不上满头包,急忙推了推姐姐的手,示意她别再问下去。   唐双彩拨开她的手,径自续问道,“我这个做姐姐的只是想知道,你究竟哪里看不上我家三妹,又或是我家四妹对了你哪份胃口呢?”   “双姐,你说这话好没道理,梁哥哥本来就是先向甜儿提亲的,不信你可以问三表姐。”唐四甜正要发飚,可一眼看向不怒而威的姐夫,声音越讲越小。   “姐姐,梁公子真的是先向甜儿求亲的,不要再说这个了。”   “我没在问你们俩,我是在问梁妹夫话。”   梁幸书搁下筷子,深看了一眼方才还惹出他深笑的唐三好,是她太过能耐,还是他太疏忽了,一个没防备就让她把自己的喜怒变成一线,为所欲为地撩拨。   “回夫人的话,是小生配不起三小姐,三小姐也不稀罕小生一介酸儒。”她有更好的去处,又怎会屈就于他。   唐四甜细眉深蹙,对自己夫君的答案很是不满,他好歹身为天子帝师,干吗把自己贬成这样,好象她唐四甜就该配个三表姐不要的男人似的。   “既是没有做夫妻的缘分,但今后也是一家人,三丫头,大方点,去敬梁妹夫和甜儿一杯,祝人家白头到老。”   酒液斟进酒杯,唐双彩将酒杯递到唐三好面前。   “还傻站着干什么,敬人家啊。将来还要请妹夫和甜儿来喝你的喜酒,别落下什么误会才好。”   “喜酒?”唐四甜瞳中闪过一丝讶意,撇头看向自家闷声不啃的夫婿,突得勾唇笑问,“三表姐才到京城就有相好了?动作手脚可是够快的。”   若有所指的话,听在梁幸书的耳里分外刺耳,他知道她的相好是谁,他也知道他们的动作究竟有多快,快到让他措手不及,毫无招架之力,可是他不知道他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地步。   “我唐双彩就只有这么个亲妹妹,她的婆家我怎么也得惦记着。”唐双彩硬将酒杯塞进了三好的手里,拽着她往梁幸书身边走,“我呢,要求也不高,只要三丫头能比甜儿你嫁得稍微好上一点点儿,我这做姐姐的也就心满意足了。”   “你……”   “你这做妹妹的也希望姐姐嫁的好吧?甜儿?”   “…当…当然。希望三表姐也能像甜儿一样,找到个体面的夫婿。”   “承你吉言了,三丫头,敬酒。”唐双彩推了推还在迟疑的唐三好。   唐三好举了举手里的杯子,为难地看了一眼自家姐姐,她知道姐姐在帮自己出气,她也实在不喜欢甜儿那个脾气,可是毕竟是自家姐妹,在外家人眼里闹得不可开交,总会叫人笑话。   为了尽快结束这难看的场面,她赶紧地举了杯,沉声道,“你们喜宴那日没机会敬你们,我补敬,三表姐祝你们百年好合。”   她捏住酒杯主动碰上甜儿的杯儿,转身又要碰上梁幸书手边的小杯。   梁幸书深吸了一息,抬眸瞅住她。她的话像黑雾般,钻进他的肺腑,郁结住他的心门,浓稠得化不开。百年好合?亏她说得出口,见鬼的百年好合!她以为他会稀罕她嘴里的百年好合吗?   他真该起身挥袖甩翻了她手里的酒杯!   她仰头正要喝下酒液,手里酒杯却突得被人抽离了手。   青草芳味从背后袭来,她的脚踝碰上了一个长长大大的白布袋,抬眼望去,袋绳儿被栓在一只招摇的银红袖口边。   “喂!你忙完没!还要小爷等多久?”   轻飘飘的袋儿随着没耐性的话一并甩进了唐三好的怀里,发出诡异细碎声音,不知里头装着什么。   袋绳松开,垂滑落地,她怎么也没料想到,一堆骄艳如火,眩目惹眼的红枫竟从她手中飘洒流泻出来,刹那间,红意遍地。   “不是要看红叶发疯么?喏!给你带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爬来改错别字了,你们这些有爱的孩子,人家本来今天要休息的,都被长评砸得傻呼呼了,呜呜,回来继续码字~   本来今天不打算更新的   =3=心情实在低落,很想闹脾气   但是为了大家,我豁出去鸟,看看看看~~~~   五千字哒,算是大更一记~~~   要表扬哟~    ia,可爱的小霸王么,继续冒头呀,否则热水的诅咒还会继续围绕着你们~   第三十二章   齐天笙自得满满地斜倚在门边,得意洋洋地勾唇哼笑。   他眼眸幽转,自动越过正厅里碍眼的路人甲乙丙丁,直勾勾地盯住自家小姨娘,在意着她的反应。   芳心可化作春水,谁知道,豆腐化了会变成什么?   不急,他马上就要知道了。   融化给他看吧,最好就在这个梁呆子面前,不受控制地奔到他跟前来,小鸟依人地扑进他怀里。   大喇喇地告诉他,他们俩同住一屋檐下是多么不知检点,不成体统,要那书呆最好别再有什么邪念。   可预料之中的飞奔拥抱迟迟未来。他被晾在门边,面子渐渐快要挂不住,鼓起了灰眸瞪向那不开窍的唐豆腐。   喂!她还呆站在那儿干什么?就算是受宠若惊,也惊太久了吧?他一个人站在这边傻傻期待,还准备好张开双臂请君如瓮,她半点反应都没有,显得他很白痴喂!   唐三好不是不想反应,她着实被吓住了,什么叫浪漫?什么叫世面?这些东西她都听过没见过。她只知道,他不是在发脾气,不是故意出门不理睬她,他竟然还记得她想看枫叶。   可感动归感动,感动过了头,心如擂鼓,面烧如枫,她只能手抖脚麻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做不出他要的高难度动作……   他过份膨胀的信心像被细针戳破,摇摇欲坠,凝起黯沉的灰眸黯沉瞪住她。   你不是现在才想告诉小爷,我在自作多情吧?   不…不是哒,很难为情呀,唔,我不要过去。   她竟然因为脸皮太薄就摇脑袋拒绝他?难道他脸皮就很厚吗?知道梁书呆要来王府,他不想再表现的幼稚又烦躁,得忍气吞声装作不在意,还得表现成熟稳重又大度的大男人风范,连帮女人摘枫叶这么肉麻的事他都做了,她在拿乔什么?   有什么好难为情的,我又不是要你跑过来亲我。   可我要是同手同脚地跑过来,你发誓不可以笑我。   “噗!”他哭笑不得凝眸打量她分外认真的表情,深叹了一口气,他真是栽惨了。这豆腐脑真是够了,竟然还有心情担心她跑过来的模样被嫌弃,他才是提心吊胆怕自己在唱独角戏好吗?   “哈!哈!哈!我笑完了,麻烦你给我过来,好吗?小姨娘?”   “好好好!”她习惯性地丢出答案,脚步开始往他身边挪,挪到一半才发现自己上了当,“咦咦咦!”   “好就成了,我要那么多姨来干吗?”   再也受不了她的慢吞吞,他上前一步霸道地揽过她的脖口,转身就要带她走。   “三丫头,你要去哪?”   唐双彩跟上前两步,却被齐天笙回眸顶了回去。   “当然是带她去完成你交代的任务,你不是要她勾引小爷,供我玩弄吗?”   分明是在帮她逃脱尴尬的窘境,可他就是这么有办法,能把好好的话讲得难听到不能入耳。什么玩弄,什么勾引的。她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腰身,眼儿一鼓。   接收到她的抗议,他置若罔闻,倚疯撒邪。挑衅满分的灰眸斜睨冷石一般坐在位置上的梁幸书,得寸进尺地哼道,   “玩弄嘛,就是这样的啊,我要什么时候带她走,随小爷高兴,我要带她去哪,随小爷高兴,我要带她去干什么,随小爷高兴!”   冰块雕塑明显一僵,带着火种的眸子愤意满分地扫视过来。   齐天笙下巴一扬,毫不逊色地还以梁幸书耍狠的表情,唐三好背对冰块妹夫完全不了背后状况如何,只是看着齐天圣露出那张狠脸,踮脚就摆弄他的脸。   “你干吗突然露出凶样,很丑哒。”   “很丑吗?”他不以为意。   “唔,你又要发脾气吗?”有个脾气暴躁的外甥,小姨娘总是很为难。   他琉璃珠儿般的眼眸轻转,突然俯身在她耳边轻咬,“你摸摸它就不丑了。”   “哈?”怎么这话听起来很像奇怪,对了,很像猥琐大叔骗奶娃娃时的台词哒。   “摸摸看啊。”   “……”有阴谋,他绝对有阴谋。   “叫你摸你就摸啊,你以为小爷的脸是随便给人摸的吗?”   “好…好好…”看吧,又发火了。他明明看起来就一副很随便很没贞操的样子啊。   顺着闹脾气的小外甥,她踮起了脚,手儿碰上他的脸颊,背后突然响起一阵“嘻哩哗啦”的巨大声音。   她正要转头回去,却被他双手扳过脑袋,“不许回头。”   “可是,好象有什么东西摔碎了。”而且不只一个,最起码有七八九十个。   齐天笙漫不经心地挑起眉,大掌扣住这颗状况外的豆腐脑。只是一颗不值钱的男人的破芳心摔得支离破碎了吧,管他呢。   “那些瓷器好贵哒。”她还不死心,想要逃脱他的掌控,回头看看那些价值不菲的瓷器,都是姐姐特意拿出来炫耀的,不便宜哒。   “不要看。”他捧住她的脸,拿出了自己这辈子最真诚恳求加肉麻的眼神深看住她的眼眸,“你只准看着小爷一个人。”   “……好,好好。”   他满意地笑,“奖励你,带你去看红叶发疯!”   “哈?”她做了什么特别需要奖励的事吗?只是很奢侈地不去理睬那些很官僚主义的破瓷烂瓦而已哒。   不过话说回来,“你不是怕高么?怎么摘的到枫叶哒?”   “……地上捡的。”负责在树上摇的是侍剑,他大爷只需要在地上幽雅地捡。   “……”一只猴子不敢爬树,在地上捡枫叶。   “不许笑!有什么好笑!”   甜蜜戏码演完给人看,不需要节外生枝,他赶忙推着她赶紧往门外走,临走还不忘丢下一句酸溜溜的话,“那什么远方亲戚,你们继续吃着喝着啊,小爷呢,带人去玩弄了。对了。那个妾,顺带跟你说声,没事最好少拉着她到处东窜西走,她要忙着勾引小爷,没空!”   狠话撂完,齐小爷搂着毫无反抗企图,被他电得千依百顺的小豆腐往外走。   唐双彩被硬邦邦地顶撞回来,深抽了一息,回头瞥向事不关己的齐南王爷。   齐如释一脸叹息地看着一地破瓷碎盘,再看了一眼一脚踹开宴席大桌,儒雅淡定尽失,气到怒不可止脸色发白的梁幸书,凉声幽道,“梁妹夫,小犬是有点无耻放荡,你身为君子看不过眼也是理所当然,可是本王的瓷器是无辜的。”   “……”   夜近子时,齐南王府上空的月光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前面的小个子躲躲闪闪,畏畏缩缩的像个小偷。   身后的欣长身影大摇大摆,气派十足如入无人之境。   看不得前面家伙獐头鼠目的德行,齐天笙一把捞回前面偷儿,眉心抵住她,饱含饥渴的沙哑飘荡出唇,“豆腐,今晚别回去。”   “……那…要去哪里?”   “我房里。”他毫不避讳地提出吃豆腐的邀请。   他为什么要让自己提心吊胆?与其天天担心她心里是不是还有个梁书呆,不如直接吃下肚,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给她消毒,消他这个白痴自己手贱下的毒。   她面有难色,在他眼里她是不是太不值钱了,是不是因为他说去哪她就傻呼呼地跟去,就显得随便又开放。   她眼眸朝上无辜地扑扇眨眨,想尽量摆出良家女子的样子。看在齐天笙眼里全成了放肆地勾挑。   “去你房里?好!”   “……唉?”好什么好?她都没说好哩,他那么激动干吗?   “走吧。小爷没在怕到谁房里,是主场还是客场。”他一手拽住她,另一手已经准备猴急地扯腰带了。   “不不不是啦,你等下,我们不可以再…”之前已经错过一次了,他们这次怎么也得矜持一阵子吧,动不动就滚到床上去,好歹她还是他货真价实的小姨娘哩。   她愤力挣脱开他的手,站在原地,他不悦地转过身来,正要开口吼人,他都答应客场单挑她了,地点情趣随她挑,她还不识趣甩开他的手,□裸地拒绝他!   想为妹夫守贞,当块含苞待放一辈子的唐豆腐吗?   “啵”   怒吼的声音还未发出来,他的颊边就被软唇轻触一记。   她慢慢地放下踮起的脚跟,他感觉脸色一烧,被这太过青涩的挑逗法给怔在原地,不自觉地抬手抚住刚被烫贴的颊边,毫无意识自己摆出了多少年郎怀春的纯情动作。   “嘴巴太高了,够不到。就这样,我回房哒。”   喂!什么叫嘴巴够不到,够不到不会叫他低下身来哦,亲嘴的时候女人逞什么强!   什么叫就这样,什么叫她回房了,他哩?就因为被喂了一记啵啵就要独自长夜漫漫?蚊子叮人也比她有诚意点好吗?   她不是把他当禽兽牲口吗?那就把他当只有专业素养的牲口,用这种昆虫类的小亲吻喂饱他,这还要他怎么在禽兽界混下去!   “嗒嗒嗒”   颠儿颠儿的脚步声越跑越远,唐三好捂着咚咚叫的胸口冲进房间,反身关上房门,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完蛋了,一个彻底喜欢上自己外甥的小姨娘,会被万世唾弃的吧。   就算他有千般不好,万般牲口,可她就是好想待在他身边,就算什么不也不做只是吹吹冷风,看看枫叶,散散步,外加被他欺负虐待占便宜,她都甘之如饴。   “这是不是就是白公子借我看的书里说的……虐恋情深啊?原来我喜欢被虐被玩弄?不要哒!”   她打开些门缝往外偷窥,心下竟然开始喃喃自语,这种时候,应该追过来吧?这种时候男角儿都会追过来接着虐待的…   冷风钻进缝里,胃腹突然涌上一阵浓浓的吐意。   “呕!”是晚上吃得太油腻吗?   “呕呕呕!”还是吹着冷风着凉了。   喉咙翻上控制不住的呕意,她捂着肚子往桌边靠去。   “啪”突如其来的拍桌声把唐三好吓得不敢再吐,她顺着声音看去——   “姐姐?!”   唐双彩满脸冰霜看着晚归的亲妹。   “你在等我吗?姐。呕…”   唐双彩眉头深皱,看着自家亲妹捂着嘴干呕不停,拳儿一捏再捏,最终按耐不住张口问道。   “你是不是有了?”   “有了?”   “有了齐天笙的种。”   甜蜜瞬间缩水,唐三好的瞳孔突得放空,低头看向自己肚子。   “三丫头,你先别慌,你们最后一次是…”   “最后一次?”   “周公之礼。”   “……我不记得呀,没有啊。不对,之前有一次我…姐夫叫我小心不要有了不该有的东西。”   “……”如果三丫头初到王府的那一日,算算时日,也是该害喜了。   唐双彩怎么也没有料想齐天笙的动作会如此之快,杀了她个措手不及,她闭眸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红唇,“三丫头。这件事绝不能让王爷知道。我们要尽快打掉它。”   “打掉?”   “对!打掉它!不能留,齐天笙是不能留下子嗣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可以留下子嗣?”大户人家不都是讲究开枝散叶,传宗接代吗?   “他若有孩子,就什么光环都没有了。什么世子爷,什么九千岁。他若什么都没有,姐姐怎么可能让你继续跟着他。”   “……”   “打掉它!为了不让人起疑,明日姐姐就给你一张方子,你去我告诉你的药房,抓了药在那喝下。”   详细周密的打算,滴水不漏的计划,她抬头看了一眼姐姐,顿了好半晌,木然地摇了摇头,“我不要!”   “三丫头!”   “我不要!姐姐你好奇怪啊,是你跟我说要攥紧他的,现在又要我……”   “我要你攥住的是九千岁,不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他若有了孩子被太皇太后知晓,就什么都完了!你不要任性了,难道你觉得你挺着肚子走到他面前,他会说和我不一样的话吗?这个玩意会让他什么都没有,你以为他会选择让你留着它?”   “……他…他…”   他不会。   他也许会在下朝之后帮她带回点枫叶,能在闲暇时陪她逗逗闹闹,可他不会为了个心怀不轨的小姨娘牺牲这么多,更不会还没见面的东西放弃那么多。   他不会。   大概还会以为这是她们姐妹另外一处阴谋手段,想要以此要挟栓牢他。   这些——她都知道,太清楚了。   姐姐的手抚上了她的头,爱怜似得拍了拍,“三丫头,不用再想了,打掉它,姐姐为你安排的都是对的。你瞧,我们今日不就把四甜给气住了吗?你没瞧见她临走时不甘心的表情。好容易翻身了,你也不想又被她抓住把柄嘲笑你吧?”   她抬起头看着唐双彩。   姐姐她错了,她根本没有想过会被四甜嘲笑,她难过的,无非是有人把她从没甜够的梦里叫醒,逼她面对现实,看清楚自己的处境,结束她越来越贪心的幻想。   第二日。   手里拿着姐姐交代的药方,唐三好杵在了药店前。   左犹豫,右徘徊。   抬手拍打了一下肚皮。   她就实在搞不懂,那只猴子到底是什么时候把他的种播到她肚皮里的。真的要打掉这只小猴崽子吗?她都没有问过孩子他爹的意见,就一个人决定真的好吗?   可是——   倘若他亲口跟她说“我不要这东西,打掉”,她会抓狂的,说不定会把侍剑的剑和奉鞭的鞭子一并抽出来追杀当朝九千岁。   正当她聚精会神地抉择是否走进药店,丝毫未觉背后有一只大麻布袋正向她缓缓靠近。   眼前骤然一黑,她突然觉得天旋地转,被几个人扛在肩膀上颠簸地往北头狂奔。   “你们你们你们谁哒!绑架哒!救命啊,有人绑架哒!”   “宫少爷,咱们忘记给她塞布条儿了!”   “我说什么来着,我倒霉就倒霉你们几人身上了!瞧你们笨的,绑个女人还会忘东忘西!”   “不,您计划有变不是嘛,本来咱们要上齐南王府神不知鬼不觉的,可谁知道这女人临时跑出来买药。”   “什么这女人,罩子给我放亮了,这是我家恩师看上的女人,就是我宫少爷的半个师娘。”   “可是,您师娘好象要打胎耶。宫少爷,您看这药方子。”   “喂!女人,我家恩师对你相思成灾,你竟然敢怀野男人的种,告诉朕,是哪个野男人的种,朕要将他满门抄斩,千刀万剐,碎尸万断!”   “……”   “喂!她怎么不答我的话!”   “宫少爷,小的想起来了,咱们在袋子里丢了蒙汗药粉,这回子应该是晕过去了。”   “你们几个!我倒霉就倒霉你们身上了!我不要她嚷嚷的时候,她嚷嚷的满大街都瞪咱们,现在我要问话了,她又昏死了!”   “……您还真难伺候。”   “进宫进宫,把她送到梁太傅在宫里的行榻处!就说是朕恩赐于他的礼物,随意玩玩着,不必再愁眉苦脸地为个女人惦记了。想要个女人而已,早开口问朕要不就有了嘛,啐!”   “宫…宫少爷,小的还没念几天书就被拖去喀嚓了,行榻处是啥意思?”   “床上!”跟他们解释什么太傅在宫里伴读时用的房间他们也不懂。   “把这姑娘送到梁大人的床上?唉!行!小的知道了!不过…是送穿衣服的还是不穿的呢?”   “你觉得梁太傅他会好哪口?”   “半遮半露,若隐若现吧。”   “笨蛋,那是我家禽兽表哥狗腿笙的喜好!”   “可是,梁大人也是男人,男人的喜好就跟禽兽爱吃荤腥一样,都该差不多吧。您别在为难我们几个了,反正咱们都已经不算是男人了。呜呜呜。”   “……”   作者有话要说:==我...通宵更新...   爬动,无力...   我...都是被你们的评给激出来的,本来我都决定偷懒了的说   今天又通宵了   你们摸着小良心,可要对得起人家哇~~   么一个,明天再来废话,赶紧睡觉去   第三十三章   眼一睁,进入眼帘的是铺上丝被软锦的大床榻,再抬眼,只见面前多出一只粉颊玉面的男娃娃,他一身黄龙金线袍儿,龙冠束顶,娇小的个子看起来不足十岁,没规没矩没教养地蹲趴在床榻上,歪着脑袋,仰着脑袋,瞪着古灵精怪的大眼瞳,盯住她穷打量。   这就是绑匪宫少爷的真面目?一个不足十岁的奶娃?   “唔…唔啊啊唔!”你是哪家缺德的小鬼,干吗要绑我!?   吼出来的声音变成吱呀呀,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嘴巴竟被绑了条粗丝绳儿。   不仅如此,她的双手被缚,绑在床柱儿上,双脚并拢也被绑得紧紧。   “什么半遮半露,若隐若现都不如捆绑系的女人有看头,我家禽兽表哥狗腿笙已经过时了,哼哼哼!”   “万岁爷说的是,书上说,这样是最勾挑男人的征服欲的,绑成这样可以了。小的打包票,梁大人肯定会爱不释手。”   “这样就可以了吗?朕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来来来,把那书丢给朕,朕自己研究,你们实在不靠谱。”   一本书丢上床榻,宫少爷抬手漂亮地接个正着,唐三好瞪大眼睛瞄上了书名——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他们照着什么书在绑她呀!   “唔唔唔!”她扭着身儿挣扎。   “残花败柳!不准乱动!”小少爷见她挣扎,抬手举书拍上她的脑袋,“这可是传世百年的捆绑系经典之作,照着里头的指示绑,定能绑出别样风采。”   “唔唔唔!”她抬起并起的双脚直直得朝他踹去,表达她的抗议之情。竟然拿这种淫书来猥亵她,就算她不是黄花大闺女了,也不待他这么侮辱的!   没想到被绑死的女人还有最后一丝爆发力,小臀儿被女人的双脚一踢,宫家小少爷骨碌一声摔下床去,几名小太监呼着万岁伸出双臂奔来接人,小人儿背身一翻,摔进自家奴才的手里。一翻身,拉了拉险些要松下去的金色小腰带,不怒反笑地看着床上粗喘的女人哼笑道。   “有意思,够强悍,竟敢抬脚踹朕下床铺,朕喜欢。”   “唔唔唔!”喜欢个屁,谁要他喜欢,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学大人看情趣小淫书,还玩捆绑系,这是哪家教育失败,屁股在痒的臭小鬼,还敢玩假装皇帝的游戏,拖出去斩首啦!   她飞蹬着腿儿哼哼出声,看在宫家小少爷的眼里越来越满意。   “行为如此乖张粗鲁,毫不娇柔做作,不愧是让梁太傅念念不忘,爱欲交加的女人,像梁太傅那么柔弱的男子就该找这样一个泼妇女人来保护他,免得他被像我家表哥那么禽兽的男人欺负了去!他家那个娇滴滴的老婆朕不喜欢,改明儿叫他休她回家!   “唔?唔唔唔?”;梁太傅?这个小鬼怎么会认识她妹夫的?   “喂!残花败柳!”宫家小少爷挺起扁扁平平的小肚子,学着帝王样踱步到她跟前,踮起脚儿拍着她的脸颊,大眼儿咪咪透出威逼的味道,“朕不计较你肚子里现下有了谁的种,你以后心里只准有我家太傅大人,只要你伺候好我家太傅大人,你要什么赏赐朕都准了,但若是你敢对不起我家太傅大人对你的一往情深,朕就把你和那奸夫一并送去阎王殿打零工。”   唐三好倒吸一口凉气,眉头揪成一结,眼眸里半是狐疑半是焦虑。   “万岁爷,咱们快着点吧,梁太傅快回来了,您不是说要给他惊喜么?”   “哦,对对对,听朕的指示,都跟你们说少了点什么,香肩微露是什么意思,懂不懂?”   “……万岁爷,都跟您说咱们…”   “这和你们被喀嚓的部位没关系,让朕告诉你们什么叫香肩微露!”   “唰”   粉绸隐透的衣襟被拉到手臂处,唐三好七窍生烟,却只能唔唔乱叫干着急。   “粉颊带媚,窈窕可人,也不明白?上胭脂!”   “……”   “媚眼如丝,盈盈动人,上洋葱!”熏到你媚眼如水,看你动人不动人!   “……”   “檀口轻张,小舌稍露,上辣椒!”辣到你闭不了口,看你探不探舌出来!   “……”   虐待完毕,大功告成。   宫家小少爷志得意满,换手嚷道,“咱们走,出去看看梁太傅回来没!”   “是!”   一众人重星拱月地跨出了房门,木门被死死地盖上。   梁幸书按揉着痛涨的头,推开房门,跨进屋内,转身掩上门。   熬夜整理卷宗,攥写奏折,他已有些头昏脑涨,好在宫内有方便他的行榻处,可以在替圣上上课之前补个眠。   他抿下一口茶水,抬手扯开衣襟,卸下人前一丝不苟的穿戴,稍稍露出白皙的胸口,正要卸下玉白腰带,突觉床榻处有个隆高的黑影。   宫闱深处,何人会伏于他的床榻上?   他竖眉,停下褪衣到一半的手,一把掀开床边垂下的薄丝曼帘。   豁然间,他以为自己恍如梦境,且是最被不齿的桃色春梦。   若然不是,那三小姐又怎会香肩半露地被绑在他的软榻之上,粉颊透媚,泪光盈盈,檀口微张地朝他看来,那半眨半睁的暧昧眼神分明是在勾挑男人的兽欲。   这般惹人怜爱的表情让他的黑眸再也塞不下周遭景物,死死地锁在他女人身上。   想要不能要,想忘忘不掉。   也许伤得太痛,反而刻骨,他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魔障,只要她一出现,他便忘了圣贤书,失了礼教义。   崩紧太久的心弦被轻易折断,身体叫嚣着要忘却甩开一切去放纵思念,纵容欲念。   他只当是梦境一场,身体控制不住地贴近她,手指触上她红润异常的唇瓣,她一颤唇硬生生地转开唯一绑不住的脖子。   她略有排斥的动作让他眯眸,这个女人昨日没心没肺地祝他百年好合,这个女人昨日狠意绝情地牵着别人从他眼前溜开,这个女人在梦里也不让他安省。   昨日和那纨绔在一起温存开心吗?有一起讥讽他被勾挑得当场发火很可笑吗?那纨绔口口声声都在玩弄她,她听不到吗?为何还要不自爱地贴上去?是不是真如白龙所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他不是不可以坏,他也可以很坏!   想到此间,他仰高她的后脑勺压唇而下,不容拒绝地啃噬她的嘴唇,横在她的嘴唇的粗布条让她闭不紧嘴唇,城门大张,他轻易地攻占他肖想已久的禁地,尝到她口里的辛辣味。她的舌尖隔着粗布条躲闪他的追逐。   他耐心耗尽,一把解开她唇间碍事的布条,热软湿漉的布条从两人唇间抽去,毫无阻塞地吮咬她无处可逃的舌头,缓缓地将她压向床内。   “梁…唔…梁公子…我…”   她双手被绑,毫无反抗之力,只等布条离了口便要张口解释。他却像着魔似得听不进任何话语,只用热唇不住地蹂躏她,唇间的热气升温回荡,他稍稍退开,还不住地轻啄她红肿的嘴巴,密密地喃喃。   “为何我要娶你过门,你偏偏和那男人沾染?”   “……”   “为何你不信我也能给你锦衣玉食?”   “……”   “三小姐……以后莫要再耍弄我可好?”   他显然还以为自己在春梦间荡漾,卸下了所有戒备,坦白妥协的哀求与前两句坦白的质问截然不同,她被问得愁律满满,只能仰头看着他。   偏侧的宫门边,齐天笙正手拿着信函交给一名太监,随即在他耳边嘱咐了几句,便打发他骑马离开了宫门。   “又在给太后通风报信,齐公公,你这打小报告的性子还是没变。”   背后传来白龙马调侃的声音,齐天笙充耳不闻,转身挑眉酸他,“怎样,你参你的人,我报我的信,大家各为其主,有何不可。”   “是没什么不可,不过白某好心来提醒你一句,近日还是少有动作为好。”白龙马斜倚着宫墙讪笑,“你前些时候是不是跑去我府里,见到先祖赐碑却未曾下马?”   “怎样?有种直接去参给你那儿皇帝,休要在我面前显摆。”他不下马也不是一次两次,这种破事他不是参过无数次了吗?   “这次参你的人,可不是我。”   听出他话里有话,齐天笙蹙紧了眉头,这个朝堂里敢参他九千岁的人已是不多,除了他白龙公子,还有哪个狗胆包天的敢去奏他的本?   正思量间,几个换班的小太监嬉嬉闹闹地路过这侧偏窄小的宫门,几句刺耳的讨论声飞入他的耳朵。   “这真是女人掉孩子的药方子?”   “是啊是啊,我跟着万岁爷出宫办差时,有个女人掉的。”   “咱们万岁爷已经到了出宫找女人的年纪了吗?不会吧?”   “不是啦,是他绑了个女人送给梁太傅大人当礼物,听说那女人是梁大人在西余就朝思慕想的女娃,只是狠不相逢未娶时,大概因为梁大人生性羞涩放不开,咱们万岁爷尊师嘛,立刻就冲出去帮梁大人做媒了。结果那女人好象不是很检点,这不,咱们刚找着她,就掉出这么一张药方子。”   手里的药方子被当作炫耀物招摇出来,下一瞬,手里的纸头被人一把抽走,小太监仰头看着面色铁青的齐天笙,立刻吓得跪了一地。   “拜…拜见九千岁。”   他低眸看向手里的药方子,手心越捏越紧,咬牙问道,“你们绑来的女人…梳什么样的发式?”   “唉?回…回九千岁的话,只是很普通的丫鬟头。”小太监微微抬头,瞥见九千岁似乎对这答案不满意,灰冷的眸子眯得紧紧,立刻又补话道,“就是两颗团子头。”   “她人呢?”   “被…被万岁爷送去梁大人的房间了。”   “滚!”   梁幸书的房门被人粗野地一脚踹开,床上的唐三好被吓得魂魄乱飞,她急忙探望向门口,可垂落的帷幔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只看到有个模糊的影子踏着重重的脚步向床边靠近。   身后被绑住的手还没松开,她尴尬地挪了挪身,低眸看了一眼搂住她,卸下所有防备睡得正熟的梁幸书。   帷幔被人抬手一撩,一双冷透的灰眸探入,紧紧地瞅着她,眼前的景象让他眯紧了眼,只觉得可笑。   她究竟把他当成什么了?   昨日还被他费心讨好的女人今日就可以躺在别人的床上,给别人当枕头.昨日还在他面前甜言蜜语的女人转头就可以做出“拿着药方子摘孩子”如此过分的事。   他牵了牵唇,不急着分开眼前交缠的男女,只是站在床边看着她冷冷的笑,“来,解释给我听,我等着。”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表情,半笑不笑只是勉强地牵着唇,他不像之前急着捞她上马,说些伤人的话,只是置身事外地站在一边像在看她笑话,她慌了神,“我被人绑进来了,梁公子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他丢出从那张伤人的药方子,让她瞬间哑口无言,愣在当下。   作者有话要说:==心情低落,迟到更新了,摸脑袋   最近如果还有迟到迹象,大家包容下   最近比较忙的说~~~   另:梁哥哥不是故意睡着的,他是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啊做梦,加上熬夜啊熬夜,就,噗掉了   第三十四章   白龙马那混蛋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她不过是借住在你家,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而已?而且人家不想要你的孩子,兴许这回子人家是自愿去幸书那儿的,你一个小外甥又何必自做多情去闯皇帝寝宫院落,这可是要命的死罪。”   “我何时碰过她?小爷有没有爽到,自己会不知道吗?”   “哦?可是三姑娘对白某说,你有碰过她。所以,她现下要摘了这要不得的孩子。”   “……”   “你该感谢人家识大体,如若有了孩子,你可难对太皇太后交差,你的后台可不能倒,对吧?”   辅政不留子。   这是他与太皇太后的约定。   这种无关痛痒的条件跟权倾朝野的势力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他毫不忧郁地点头应允,也的确从未有留下子嗣的意思。   可为什么是这样?如此堤防他,没有同他提过一句,就擅自地拿药方子药孩子,连知会他一声都吝啬,他还要谢谢她该死又混蛋的识大体?   绳索儿从她手腕松下,唐三好急忙翻身爬下床,可腰间被梁幸书牢牢地扣住,她生怕弄醒了他,六目相对会尴尬,轻手轻脚地扳开他紧握不放的手,蹑手蹑脚地下了床铺。   抬脚要走,可瞥眸看到梁公子熟睡间也皱起的眉头,她不免涌上愧对。若不是当初她没用,便不需要有人半推半就地撮合他们俩,若不是当初她孬种,误会早该好好解开,若不是当初只图自己私欲,随意耍弄了别人的感情,他也不必如此梗梗于怀。   见他熟睡间毫无所觉,心头一软,她随手拉来软被替睡着的人盖上。   “这么心疼他,就留下来陪他睡好了。”   这算什么?他生怕她被占了便宜,争分夺秒地赶过来,就是为了像个多余的东西似地杵在这里,看她轻柔体贴地照顾一个书呆子吗?   她被酸刺的话一堵,急忙缩回手。   他厌恶这个房间里的氛围,快步走出去,她急忙追着他的步子跨了出去,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开口跟他提那张药方子。   他知道了那方子,也好也好。他也许不会像姐姐那样叫她去打掉小猴子。他也许会拍着她的脑袋说她想太多。他也许刚好很喜欢小孩子,侍剑和奉鞭不就是吗?   对,一定是这样,只要她不孬种,大着胆子说出口,他会给她满意的答案。   “小猴子…我…孩子…”   “你不想要就算了吧,小爷根本不稀罕。”   她跟在他身后,看不到他说这话的表情,只觉得浑身一阵冰凉僵在原地。   “反正你也是怕小爷有了孩子,就没了荣华富贵,这才想药掉它的吧?”他一顿,鼻腔发出凉凉地一笑,“干的好啊,若我什么都不是了,你姐姐不会派你来勾搭我,你也不会心甘情愿地姐姐伺候我。我倒不知道,原来你是个这么识大体的好姨娘。”   他寒气森森的话让她腹下满涨的沉坠感越来越重,她额际飚起斗大的汗珠,头顶越发伤人的话却没停止砸下来。   “我早同你说,我不会娶妻生子。对你,小爷只是偶尔无聊,打发时间玩玩闹闹罢了。你不会当真以为,你在我眼里已经特别到想娶回家了吧?你们姐妹本就不该打小爷的主意。反正梁书呆那儿还有一条后路,你若想要随时可以……”   “咚”   身后沉沉地倒地声让齐天笙回过头去。   那块软绵绵的豆腐抱着肚腹歪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却是咬紧牙关闷声不啃,就是不肯唤他一声,殷红的血迹从罗裙上透出色来,他心上一痛,咬牙将她抱起来慌了步子往外奔去。   唐三好从洞洞的黑幽中缓过神来,再睁眼,她已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不…不是自己的床,是齐南王府,她暂住的房间的床铺上。   姐姐在床边吹着药羹,见她转醒,略暖的手抓起她的,轻轻问道,“傻孩子,你怎么没告诉姐姐这个月葵水没来?”   “什么东西?”她转头木呐地看向姐姐。   “大夫说你经期跑去外头吹了寒风,这才又吐又涨不舒服,害姐姐吓了一大跳。齐天笙压根没碰过你,是不是?你怕姐姐不高兴,所以不告诉姐姐?”   “……我不知道。”她只觉得头晕脑涨肚子痛,什么也不愿多想。   “好了,你不愿多说话,把这暖身药喝完,姐姐就出去,不吵你休息。”   她顶着腹痛坐起身,举起药碗乖乖地喝下,反正她什么也不懂,这是暖身药也好,打胎药也好,毒药也好,她喝下就是。   “不苦吧?里头加了不少红糖。”   她抿下药汁,搁下药碗,是甜是苦分不出来,只是拉着姐姐的衣袖开口道,“姐姐,我不要勾引齐天笙。我不喜欢他。”   “……”   “我不喜欢他。从没喜欢过。我讨厌他。”   一句比一句否定的话,一句比一句肯定的语气,听在齐天笙的耳里一声响过一声,心口的空洞一圈大过一圈,正要推门的手悬在空中,僵了好一阵,撤了回来,他转头离开。   血流如注的唐三好安分地躺在床上静养,血亏体虚,她嗜睡如命,不用下床,不用跟大家用膳,她一个人窝在房间好不惬意,几乎快要分不清白昼黑夜。   也不知睡了第几觉,她被窗外唧唧喳喳的鸟儿闹醒,转了个身,迷朦间看到床前晃过一个欣长熟悉的身影,他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书卷,广宽锦袖,霜色长衫,棱角分明的薄唇,精巧细秀的下巴,她本能地颤了颤身,正伸手想要靠近,又咻得抽手回来。   那人见她转醒,搁下手里的书本,抬手拉上她滑下的被单。   “三姑娘,别仗着女儿家的毛病就一直赖床哦。”   调侃的柔音让她胸口一沉,这才敢睁大眼朝来人看去,“白公子?你怎么来了?”   “呵。我是受人之托,听说你身子不舒服,来看看你。”   她急忙从床上坐起身子,勉强地笑了笑,“是姐夫托你来看我吧?我没大碍了,就是懒得下床。”   姐夫?   白龙马挑挑眉,不以为然地笑笑,她家姐夫可不像她认为的那么关心她,不会想来不敢来,想见不敢见,更不会抱着个明知道没碰过没怀孕的女娃,吓掉了魂似地跑去找太医搭脉,还警告别人保不了娃娃就摘了脑袋。   太医院的太医们面面相觑,无辜皱眉,来葵水的女人哪来的娃娃?九千岁脑袋抽风了?   把葵水当女人小产流的血水,想起当日那猴头失魂落魄,尴尬难堪的样子,他还是忍不着笑出声来。   “瞧你刚刚脸色一僵,怎么。看到是我很失望?把白某错认成猴头了?”   “…不。怎么会。白公子怎么会跟他一样。”   “对啊,我怎会和他一样。我可是生多少个娃娃都没问题,开多少条枝散多少片叶都没人管呢。所以,我才说,咱们都别喜欢他了,三姑娘也同我一样移情别恋吧。”   “移情别恋很难吗”   “这应该是世上最简单的事吧?”   “是吗?好好好。我要学起来。”   她知道白公子又在逗弄人了,捧场地点点头,她也想没介怀地呵呵一笑,可唇角一牵酸意就上了鼻头。   几滴压集了好久的眼泪争先恐后地往外掉,头一点竟挥撒出去。   白袖抬起,粗糙的指尖落上她的颊边,白龙马启唇淡笑。   “三姑娘,男人对女人的眼泪很没辙的,你一哭,白某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被暖暖的软语一安慰,不禁涩意更涌上眼睛,伴着吸鼻声,泪珠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我以为他会喜欢小猴子,我以为他不讨厌小孩,我以为我已经特别到能和他一起看红叶发疯了,我以为他没有再那么想我。”   “……”   “他不是对我好,他只是玩玩而已。为什么要喜欢那种人,我不要喜欢那种人。”   “……”   “他只会仗势欺人,他是混蛋,牲口,臭猴子,我不稀罕他,我不要稀罕他!”   纯白的胸膛突得放大在她眼前,顶住她的控诉。   一触碰到依靠,她再难抑制,放肆地揽住他的肩头哇哇出声。   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在他胸口窜动,从未听过女人在他面前哭着说她被另一个男人伤得有多痛,她有多喜欢另一个男人,他很难说清楚这是什么感受,只当是最简单的安慰抬手拍拍她颤颤发抖的头,眸儿一斜,睨向虚掩的门外。   好半晌,白龙马从唐三好的房里踱步出来,侧目一抬,就见一道银红的身影斜倚着门阴郁地盯住自己胸口大片湿漉的痕迹。   他满不在意地拍了拍胸口的痕迹,并不在乎齐天笙是否会看见。   三姑娘是趴在他胸口哭了。烦躁么?嫉妒么?这可是他亲自拜托的,有种就别怕被人丢枕头,砸被子赶出来,自己进去见她啊?   不过他怕的应该不是枕头和被子,而是那五个字吧。   “她还好吗?”齐天笙不自在地开口。   “我以为你都听见了?”   “……”   “若是没有,我可以重复给你听。”简单的五个字而已。   “……”   “她放弃你了。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3=看在我如此勤奋更新的份上,虽然是虐虐的情节,但是也请大家淡定地看完   如果实在不爽要砸某樱,请用鲜发将某樱砸的脑袋开花,阿门~~~   看来只有虐你们的爱才会爆发哦,恩哼~~~   我是来修改文的某樱~~伪更不是罪过……阿门~   第三十五章   不知道。   同住一屋檐下的人,他可以几天也见不着她。   如果无论他多准点回家吃饭,饭桌上永远少一个人。   如果无论他多老实地守在书房里,敲门进来的永远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个。   如果无论他多晚到房间,桌上再也不会多出一桌冷掉的饭菜。   如果这些都是证据,有机可寻,那他大概真的被放弃了吧。   被人从心头一脚踢下来的滋味,是这样的。他尝到了。   “九千岁,你和唐三姨搞什么?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玩起向左走,向右走啊?”   “世子爷,你这次真的惹到唐三姨了吧?还好她没有迁怒到咱们俩,昨天还同我和奉鞭笑呢。”   她和所有人打招呼,独独漏掉他。   她和所有人一如往昔,独独排开他。   她和所有人笑着说“好好好”,独独把他遗忘到角落里生灰长尘。   “她不过是寄住在你家无关紧要的人而已,你又何必那么在意她?”   白龙马的讪笑还在他耳朵回荡,只消这一句话,他连把她揪来问清楚的借口都没了。   他不想承认失落,更不想承认非她不可,他不能开口去问,会弱掉,会没气势,在她决定要放弃他的时候,他回头去找她?算什么?证明自己比较离不开她,证明自己比较孬种,证明自己在乎她比较多,有用吗?   只会让自己像个死缠烂打,没品没格的无赖吧?   在她面前,连最后一丝风度都耗尽,只会让她庆幸早点认清了他,不会后悔,更不会想要回头。   他不要!   绝对不要。   “九千岁!不好了不好了!”   侍剑慌张的声音由远及近传进齐天笙的书房。   最不好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情况还能差到如何?他翻着太皇太后的密折,坐在椅子上没起身。   侍剑推门而入,喘气不已,“你还坐在这里看什么折子啦,唐三姨在收拾行囊准备回西余哩。”   “你说什么?!”他霍得站起身。   “恩恩,就这一两天动身,马车都雇好了。”   她要走?回西余?   这样无视他,还觉得不够,非要撤出有他存在的势力范围才显示她放弃得够潇洒够决然吗?   他缓缓地坐回原位,强逼自己留在原地。   要走就让她走好了,女人想要走不就是想要人留吗?以为他会追出去,抱着她大腿哭哭啼啼吗?神经病!他偏不要如她的意,要走就快点走!反正他也没多期待她能一直待在一个牲口混蛋臭猴子的身边。   我…我以为他会喜欢小猴子,我以为他不讨厌小孩,我以为我已经特别到能和他一起看红叶发疯了,我以为他没有再那么想我。   紧箍咒般的话语缠得他脑袋都眩晕,如果把话说清楚会不会好一点,也许顺手留留她,她目的达到就不会再同他闹别扭了,他气恼自己竟这么不争气,忿忿地把折子砸在桌案上,再也坐不住,疾步往她的院落走去。   推开她虚掩的房门,她正背对自己在房间里收拾着行囊,整理好的包袱搁在桌上,眼前快要人去楼空的景象让他蹙眉眯眼。   听到门被轻推开的声音,唐三好没回头,只以为是帮自己收拾行囊的丫头,张口就道,“小翠,都收拾的差不多了,那几件兜儿别给我塞进去,我不要了,就搁在这柜子里。”   顺着她抬手指去的方向,他瞧见几件眼熟的肚兜儿挂在敞开的空木柜门上,无人问津。   那是他特意带她去买的小兜儿,连做她行李的资格都没有,被排斥在外。   她不要了。   沾染上他的东西,她都不要了。   身后的背影迟迟未动,唐三好停下手里的动作狐疑地转过身来。   还未看清来人,便听到沉哑的质问。   “你真的不要了吗?”不是闹脾气,不是耍别扭,不是在意谁在乎谁比较多,而是真的从都到尾的否定丢弃不要了吗?   他的眼睛看向那些兜儿,语气里的苛责让她低下眼帘,木纳地点了点头,“那些东西,我不喜欢。”他盛气凌人的“恩赐”她统统不喜欢。   “不喜欢?你现在才告诉小爷,你不喜欢?”   “我早跟你说过,只是……你从来不听我说什么!”   他被顶得一窒,眼神黯淡,“是不喜欢,还是从没喜欢过。”   “世子爷,你忘了吗?是你让我发过誓的,我不能高攀你。”   那有口无心的约定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被她突得提起,他如遭雷击,哑口无言地僵在当下。   她不着痕迹地转身继续摆弄她的行李,留下背后突降的安静。   自作主张和任人摆布,他们俩不过就是这么回事。   他盛气凌人,指东呵西,她毫无主见,惟命是从。   可她若不再配合他的自作主张,不再被他随便摆布,便没了价值。他只会让她滚得远远的,西余如果不够远,他还可以送她一程,到天涯海角到边疆都随便她,他永远不会沦落到为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紧抓不放。   “不准走。”   好半晌,背后的沉默被一句命令打破。   “你是不该高攀小爷,可小爷还没让你走,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你要走人?”   “……我为什么没资格!我不要待在这里当个借住无关紧要的人,我要回西余家里去,我…”   “我说不准你走!既然是你先来招惹我的,在我没有腻味前,你就得给我留下来。”   “你——我又不是你们家养的狗,为什么非要待在这里!”她只是没脾气了些,凭什么给她上狗链圈养她?凭什么只能等他腻味来嫌弃她,凭什么不可以让她离他远一点。   齐天笙冷森森地紧眯眼眸,伸手捏过她的下巴道,“你不是,你怎么会是我们家养的狗呢。但你姐姐是不是?”   她周身一凉,完全没料想到他竟卑鄙无耻到这地步。   “唐三好,你给我仔细听好,只要你敢离开我,我有的是办法把你折腾得死去活来。,不信邪,你可以试试。”他把话说得很轻,可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间挤出来的。   “……”   “少用那种眼神看我,反正也从来没喜欢过,你要讨厌就尽量讨厌吧!”   齐天笙撂下狠话就被宣皇帝进宫里,唐三好忐忑地呆在王府里,想要启程却被他的威胁吓得提不起脚步。   可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第一天,齐天笙未归。   第二天,齐天笙没回。   第三天,齐天笙依旧没回来。   她几乎要以为他要为自己逃跑制造契机,那些阴狠挽留的话根本没在他心上留下丝毫印记,又或者,他说完那些话,对她就彻底腻味了,所以她要走要留根本不值一提。   第四日,她决定启程走人。   姐姐有姐夫保护,他再撒野也动不了她的。而她回到西余,就安全了吧。   拎着行李,她走去正厅向姐姐和姐夫辞行,口还未张,一众官兵便从外闯进了正厅,几队人马团团将正厅包围住。   “王爷,这是哪里的兵队,不知道这是王府吗?如此卤莽地往里闯?”唐双彩皱起眉看向自家王爷。   齐南王爷不动声色地抿着茶,挑挑眉答道,“皇帝的近卫军。”   皇上的近卫军?皇上的近卫军怎么会闯进姐夫家里?唐三好心上毛毛地看向分列两排对兵队,每个兵士兵戎盔甲整齐,腰间各别一把宝剑,她深咽下口水,只见一道玄黑衣袍踱着疾步走在两排队列中间。   由远及近,她擦了擦眼睛,这才看清楚来人——   梁…梁幸书?   他领着军队跑到齐南王府来做什么?找她报仇也不需要这么大阵仗吧?她知道欺君之罪是脑袋分家的大事,可她不知道欺了皇上的老师也要被乱剑戳死哒。   唐双彩一见是唐四甜的夫婿,立刻拍案刺道,“梁妹夫,你今日是何意?我不是官场人,不懂你们的官职大小,我只知道你是小辈,哪有小辈带着人冲进长辈家里来的?”   梁幸书眼眉微斜,瞥见一颗圆滚滚的脑袋,眼眸转深。   “梁妹夫!你没听到我在问话吗?”   “夫人,幸书今日官职在身,为的是公事。请莫要为难下官。”   冷冰冰的话对着唐双彩在说,可满是深意的眸子始终盯着某个想躲进角落里的唐三好。   仿佛笃定猎物逃不出圈套,反而兴起想逗它玩玩的念头,他薄唇轻勾,收回视线朝齐南王恭身轻道,“王爷,下官奉命撤查齐世子在西余接触乱党,有意谋反之事,皇上口喻,要搜查齐世子的书房,恳请您行个方便。”   他在说什么?!接触乱党,谋反?   难道他是指在西余的那次刺客事件?梁公子怎么会知道?她没对别人提起过这件事啊。   不…不对。   白公子问过她,可她分明说的是,他们被追杀,怎么会变成接触乱党,有意谋反?   齐南王爷搁下茶盏,看了一眼梁幸书,忽尔开口问道,“小犬现在何处。”   “回王爷的话,皇上请齐世子在宫里多住些日子。”   “……被关了呀,呵,真可怜。”齐如释若有所思,回神想起梁幸书正等着自己回话,抬了抬袖幽道,“本王不懂官场之事,梁大人既是奉了皇上的命令,那便尽量搜好了。小犬的书房…小姨子,你不是常溜去吗?给梁大人带个路,可好?”   “好好好!”   她正好趁带路的时候把刺客的事向妹夫解释清楚!   谋反呐,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就算梁公子再怎么讨厌仗势欺人的猴子,可他饱读圣贤书,为人梗直君子,应该不会携私报复乱按上罪名的!   作者有话要说:改个错别字~   ==那个...我认罪,晚来更新了,最近实在是焦头烂额   忙的不行,还写不出东西,倒现在都还在喘息阶段,偶尔偷点小懒,大家谅解下咩~~~   本来还想继续偷懒的,实在是被评论给砸出来的哇~~泪眼飞飘~~~你们表霸王我好咩~好咩~   第三十六章   “搜!任何落上齐世子官印的手稿全都要上缴。”   梁幸书半分情面不讲,冰凉的声音分明是在叫她识相地闭上嘴巴。她怯怯地看着他,不明白那曾经儒雅气质的公子到哪里去了,眼前气势骇人周身散发黑色气体的官家老爷是哪位。   她唇角一扁没胆再开口,书案上的卷宗被搜刮一空,古董花瓶犄角旮旯均被一一摸索探察。兵士们掏出剑刀掀挑着屋子里的东西。她躲开刀光剑影闪身救下险些要被踢倒的太师椅,惹来兵士碍眼得一瞪。   她吃力地拖着椅子,在想把它挪到安全的地方,手肘却被梁幸书一把揪住,他眼神阴郁地瞪住她的扣上椅子的十指,沉沉地吐字,“放手。随我出去。”   “我要把它挪到别的地方…”   “何须费尽心机地讨好他,他此刻可看不着你为了救一把破椅子奋不顾身。”   梁公子不懂,那只猴子的坏习惯,总是一想问题就要叼着毛笔蹲坐在太师椅的臂沿上翘脚苦思。没了这把椅子,他肯定要跳脚的。   “你以为他还能活着回来坐这把椅子不成?”   梁幸书的话犹如一盆凉水从她头顶浇下,她手指一松,就被他拖出鸡飞蛋打乱糟糟的书房。   梁幸书在她眼里从不是坏人,可他现在蛮不讲理地端起官架的模样却证明她唐三好看人的眼光真有那么差。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不是他一直叨念在嘴边的话吗?   就算他再讨厌那只猴子,也不可能故意陷害他的。   她还对他的人品抱持着希望,不信邪张口问道:“梁公子,他真的没有想要造反,你不会冤枉他的。对吧?”   “冤枉他?”他停下步子,转头定定地直视她,“又如何?”   “……梁公子,你不是该开玩笑的人。呵…呵呵。”   “我没在开玩笑。现在齐天笙在我手上,我说他有罪,他便有。我说他谋反,他便是。”   他竟毫无所谓地承认自己的故意陷人不义,他不是一向自诩读圣贤书做仁义事的梁公子吗?他不是讲究君子之道,厌恶小人之行的梁幸书吗?他怎能这样大喇喇地信口雌黄陷害别人?   看出她眼里的疑虑,他将她拉近身侧轻压压地哼道,“对待小人,我又何必君子?你该不是忘记了你们是怎样用小人之行来算计我的吧?”   “所以…你现在是在公报私仇?”这个字眼有点重,她斟酌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吐出,他却唇角一抿,颔首道。   “我是。”   他大方地承认让她慌了神,口无遮拦地回顶他,“……可是…可是,你不是已经娶了四甜了吗?你不是已经报复完了吗?不是该结束了吗?”   有口无心的回答让他危险地眯紧了眼眸,钳制她手肘的手一紧再紧,“三小姐很希望同我结束了是吗?真不巧,偏偏我们之间如此没完没了。”   “可是,这一切跟他没关系哒,都是我贪心想嫁人才耍了你,他只是顺手帮帮我而已。”   “你为什么要帮他求情。”她那急切的表情让他打从心底泛起厌恶之感。   “因为他根本没有想要造反,你诬赖他哒!”   “…你越是帮他,我就越想要他死。”   “……”   “若你真心想救他,最好别再让我听到你口里冒出任何与他有关的字眼。”   她被震慑住,立刻抿口咬住自己舌头,当真不敢再挤出任何惹他不快的字眼,他满意她的配合和屈服,屈指抚过她满是纠结的颊边,放下端高的姿态,难辩喜怒的声音一柔在她耳边喃道。   “既然这么想帮他,三小姐随我去见他,可好?”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要她主动牵住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缩了缩身子,满是逃意地看着这只不容拒绝的手伸到自己面前。   “不想救他了?”   “……”   “不想救便罢了。”   他的手转身欲收回,她心一急扑身上前拽住他的手死死地捏住,不放他轻易收回,他眸有笑意,反手扣上她的手掌,轻移几步俯身贴近她,在离她咫尺的距离顿住,不动声色地等她主动。   热烫的呼吸在鼻间流窜,那两片棱角分明的薄唇让她撇头退却。   “不要吗?那算了。”   他直起身子转身欲走,她深吸一气,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贴唇上去。   那次春梦般的一叙,着实勾挑起了梁幸书对她不愿承认的占有欲,可迎面贴来的热唇却让他错愕住,他没料想她真能做到这地步,为了那个纨绔子弟随意委身给别的男人也没关系吗?不管他是谁都也没关系吗?他是谁都没关系吗?他阴谋得逞,如此羞辱她,不是应该很舒爽快感吗?可腹间燃起一把烈过一把的阴火是怎么回事?   他死扣住她的后脑勺,忿忿地咬噬那两片主动贴近却非心甘情愿的唇。   不够,不满足,还不是这样!   他要的还有更多。   他要让齐天笙知道他终究也有掏还回来的这一天,三小姐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齐天笙这辈子也从没这样窝囊过,被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鬼软禁,他怄坏了。   他还真当亲政比天大,拿着鸡毛当令箭,敢用莫须有的罪名软禁他,还挑这种非常时刻,若在平时陪他玩玩游戏也就罢了,他是不知道他家现在有个随时想翘家的小姨娘,没有他亲自看着,那家伙万一有恃无恐当真跳上驴车爬回西余了该怎么办?   抬脚踢向木雕大门,他丢掉所有的风度张口漫骂。   “宫天蓬你这猪八戒,翅膀硬了想飞天是不是?别以为有个混蛋帝师撑腰就拽起来,猪长了翅膀也飞不高,等小爷出来把你们俩一起煮了!”   隔着门板传来几声童稚地哈哈声,“猴子表哥,朕只是对你甚是想念,留你做几日客而已。好酒好菜招待你,你火气怎得还是没消?是否还要胗去挑几个宫女来伺候伺候你?”   “谁对你的女人有兴趣,留着发育完毕自己用吧,要女人小爷家里就有,放我出去!”   “不放!要不然,你告诉朕,你都同太皇太后在密谋什么?”   “密谋给你选几个后妃几个嫔,密谋你这种猪要留下几个猪崽子才准休息!”   “齐猴子,你敢骂朕是猪?”   “猪八戒!”   “臭猴子!真当朕不敢办了你不成?”   “有种你砍了小爷我啊。”   “你!”   “圣上,不须与他动怒。既然齐世子既不懂恭谦之道,也不懂为臣之忠,不如留他一命罢黜官衔吧。”   梁幸书平淡无波的声音牵起了齐天笙的怒气,都是这个无事生非的混蛋帝师向小皇帝乱进谗言,竟然连他堂堂辅政大臣也敢关。   “梁太傅,你回来了。咦?这个女人怎么也在?”   门外的声音让齐天笙生疑,他眉心一蹙。   “开门,放齐世子出来。”   铁锁落下,齐天笙迫不及待地踹门而出,只见那块惹他烦心的豆腐并没有走远,可这并没让他心安下——她怎会相安无事地站在梁幸书身边,低眉顺眼地根本不看他一眼。   “齐世子,你可以安然回到府上了。路上小心。”   他忽略掉梁幸书没心没肺的话,直看向唐三好,自然而然地伸手拽她要走,“你站在这儿干吗?跟我回家。”   软绵的手腕从他手掌一挣,撇清关系地溜出他的手心。   手心一空,他心上一紧。   “为什么要跟你走,你被贬官了,什么都不是了,凭什么还要我跟着你。”   “……”刺耳又难听的话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市侩又无耻的话怎会从唐豆腐的嘴里说出来,他准是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她无声地往梁幸书身后移,抬手拽住了他玄黑的衣袖。   “齐世子,我以为你是聪明人,该是看懂了。”   “小爷在和女人讲话,你少插嘴!”   梁幸书黑眸微眯,低下身暧昧地她身边吩咐道,“三小姐。齐世子在问你话,答他。”   “反正,要不是姐姐的吩咐,我也不会故意接近你的。我不要跟着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与其这样…我…我宁愿给梁太傅做小!”   “……”   不负责任的话被齐天笙一手堵住,他塞住她噼里啪啦吵耳的话,阴隼地凝住她,“再说一遍。你要给他做什么?”   “……我…”   他一边警告她再说一遍,一边又像怕再听见她那混帐话,死死地封住她的口,她被捂得吃痛,根本无暇开口说话.   “你嫌弃我什么都没有了,所以要给他做小?”   “……”   “你这个混蛋女人,嫌弃我什么都不是,所以要给他做小?”   “……”   “小爷倒不知道,关键时刻你的豆腐脑还真好使,什么以退为进,见风使舵,你的招数比你姐姐还多。”他凉笑出声,不知在嘲弄她还是自己。他还在担心什么,担心她误会自己,担心她放弃自己,担心她离开自己,她从头到尾都在做戏给他看,根本没把他放心上!   “好啊,好你个听姐姐话的小姨娘,去给他做小,你去给他做小啊!你这种女人,小爷我不要你了!”   他满是怨怒地伸手推开她,转身就走。   见他走远,唐三好的手从身旁梁幸书的袖口溜走垂下,听着身旁小皇帝轻嗤的话语,“啐,还以为你是个好女人,没想到这么市侩现实又龌龊,梁太傅,你看女人的眼光太差了。”   市侩现实又龌龊,他肯定也是这么想她的吧,恐怕难听的词还要更多,大概从今往后都不想再瞧见她了。她在失望什么?不是已经决定不要喜欢那种人了吗?反正他之前也没把她想得多好,只不过让他有了证据证明她就是这种女人,干吗用那种失望又嫌恶的眼神盯着她。   略带薄茧的指腹擦过她的脸庞,梁幸书低声问她,“三小姐哭什么?莫非是在舍不下他?”   她急忙吸回酸泪矢口否定,“我没有没有没有。”   “那方才的话是真心的吗?”   “……”   “又在诓我?”他眼神阴郁戒备地眯起。   “我…我没。”   听到她的否定,他笑颜微露,“那么,要留在我身边吗?”   她不能说不好,也不敢说不好,只得点着头嗫嚅,“……好…好好。”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迟到了,压力很大,最近无数次地打开word无数次地码又无数次的删,这次终于满意了,拖了点时间,大家表骂我,虽然要坚持速度,还是要保证质量哒,不过我预感到这章会被人骂,喷饭~~撒狗血时间到嘛~   不过万一是我自己估计的,结果上来发现被霸王鸟,我就萎靡哒~~~   就变蔫白菜了~~~扭动~   第三十七章   眼前的阵仗让正要下车的唐三好呆楞住了。   只见一众下人浩浩荡荡近百人全匍跪在她跟前,头不敢抬,手不敢动,仿佛在叩谢她天大的恩典。高高在上的感觉突如其来,她吓得不知所措缩脚就要往马车里缩。   身后的手掌扣上她腰际,阻止她后退不前,肩上传来梁幸书细碎的喃喃。   “怎么了?吓成这样。你不喜欢吗?”   “这…这是?”当然不喜欢,她一无功二无业,做什么要像个怪物一样被这么多人跪着迎接。   “我让府里所有的下人都来迎你。跪着。”梁幸书轻撩开她薄汗微泛的额发,理所当然地轻笑,“这样你才会欢喜吧?”   她不解所以地看他,眼前的人思绪复杂,难以琢磨,已是她再难看透的人。   “伺候三小姐下车。”   梁幸书一声令下,旁边跑来一名小厮二话不说地趴在马车下脚处,以背作垫,等待她落脚到他背上。   开什么玩笑,踩着别人的背下马车?这种藐视别人的感觉太奇怪了,她做不来。   “我…可以自己下车。”   他挑眉,弯身居高临下地朝他那垫背小厮慢道,“既然三小姐连踩都不想踩你,那你就继续跪着吧。”   车前的小厮一抖身,吓得连连称是,她瞪大眼回头望他,完全没想到他竟会说出如此没天良的话,他却薄唇一抿,回以淡笑。   他是故意想让她难堪,才这样刁难她吗?   伸脚落在那小厮的背脊上,她能感到那人挺背一颤,承受住她全身的重量,这感觉不仅让人反感,简直恶心透了,她咬紧牙快步踏上地面,面前的府邸奢豪眩目,丝毫不比齐南王府逊色,众奴仆门前一跪更是显得权贵滔天,无人敢惹。   “这宅子你还喜欢吗?”他从后揽过她的肩,理所应当,毫不避嫌,大喇喇地当着所有仆从的面亲昵地在她耳朵细咬。   “不喜欢就同我说,我换。”   她不适地推了推他,好歹他还是她货真价实的表妹夫,这样拉拉扯扯算什么样子。   他不依地皱起眉,不悦地低道,“我允过你的,齐天笙能给你的,我一样也能。风光场面也好,毫宅仆从也好,三小姐,你还想要什么?”   他这般供奉讨好她了,莫非这场面还不够盛大奢华,不够满足她的胃口吗?   “我只是不想让甜儿看见。”   她别扭的样子看在梁幸书眼里,瞳色一柔,他理所当然地问道,“你在向我要名分?”   “我不要!”为什么每个人都这样,她的每句话都被曲解得充满侵略性,分明都不相信她的人品却又喜欢硬把人绑在身边严加防备,她贪慕虚荣也好,想破坏自己妹妹夫妻生活也好,既然把她认定成品性烂透的小贱人,就放任她低贱下流无耻放荡好了,何必摆出一副监管人的模样,生怕她去祸害别人才扣押她在身边奴役。   她一口回绝他的带着几分期待的猜测,让他眉头沉下几分,“不要?你为什么不要?”   她深吸一息正要答话,可被背后飘来的甜软声音断了去路。   “夫君,三表姐是怕甜儿生气,所以在口是心非呢。是吧?三表姐?”   一双白嫩小手缠上唐三好的手腕间,暖妆衬着甜笑,唐四甜已亲昵地贴站在唐三好身边,无声无息地阻隔开自家表姐和夫君的距离。   尴尬加心虚,唐三好正要吼出声不满话全数吞回了肚子。   “三表姐怎么不敢看甜儿?是觉得愧对甜儿吗?”唐四甜话里有话,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面无多余表情的夫君。   连句敷衍的解释交代也没有。他带着个女人回家来,这个女人还是她的姐姐。他大敞家门叫所有的下人跪在她面前,给她做足排场和面子,还许她这许她那,丝毫没想过要把她这位梁夫人摆哪里,现在还面色漠然一脸无愧。   “甜儿。我是暂时住两天,我会很快回西余的,我会乖乖回爹娘那里,不会再来京城了。”如果不是梁幸书,她早也走了,只不过耽误两天,他只是拿她出气,现在气也解了,面子也要回来了,等腻味后,就会放她回去的。   听闻她竟想一走了,梁幸书不高兴地拢眉,一手将她扯到身边质问道,“回西余?你就这么急着摆脱我?”她可以心安理德地待在齐天笙身边,待在他身边就坐针毡般的难受吗?   梁幸书纠结的模样落在唐四甜眼里,惹来她凉凉一笑,“夫君,你莫要着急啊。三表姐只是怕甜儿不高兴才说要走的。可甜儿并没有不高兴啊。所以…甜儿要留三表姐下来同甜儿一起伺候夫君可好?”   没料到她会有此提议,梁幸书微愣,满眼古怪地看向她。唐三好更是瞪大眼眸,不可置信地朝她张望。   “甜儿?!这怎么可以?!”甜儿不甘认输的脾气是她最后的筹码,她料定唐四甜肯定不会容忍梁幸书胡乱行事才敢走到这一步,可她竟然开口叫她一起伺候夫君?这算什么啊?   “有什么不可以?姐妹共伺一夫,甜儿都不介意了,三表姐还在不满什么?”   “我不是不满,我是…”   “是怕名分低过甜儿?”   梁幸书眉头轻怔,若有所郁地深看住百口莫辩的唐三好。   “还是说三表姐想一个人霸占甜儿的夫君?也对…反正现下夫君的心在三表姐那儿,如果三表姐觉得不快,大可让夫君把甜儿给休了,三表姐不用回西余,甜儿回去。”   “不不不,甜儿你不能回去!”她丝毫沉不住气,伸手拽住自家妹妹。和妹夫纠缠不清,还把自家妹妹挤兑回娘家,这话要传出去,她还有脸见人吗?非被人人喊打不可。   “所以,三表姐是答应同甜儿共伺一夫了吗?”   “我……”   还未等唐三好开口,她径自跳到梁幸书面前荡出甜笑,“夫君,甜儿委屈自己成全你们。你看这样如何?”   “……”   满是妥协的话语换不来梁幸书开口,她踮起脚尖,兀自伸手就要抚过他绷紧的嘴唇,满是柔意地轻诉,“好歹甜儿也帮夫君了了惦记许久的心愿。你不该笑一个给甜儿看吗?甜儿已很久没瞧见你笑了。”   他身一侧,唐突地躲过她伸来的手,无管讨厌,更不是避嫌,只是本能地不想再在三小姐的面前与她有碰触。唐四甜杏眼一眯,收回悬空的手回眸看了一眼故意看向别处的唐三好。   尴尬的日子就此拉开序幕。   唐三好顶着太傅府所有下人异样的眼光逗留了下来。   先是仗着梁大人的官威,折磨下人,给梁夫人下马威,再加上自家妹夫不明不暗的暧昧对待,连她自己都快要认同他们眼光里的意思——   “狐狸精。”   “破坏妹妹家庭团结的小贱人。”   打扫房间的丫头垮着张脸,看着自家主爷前些日子里大排场迎回来的古怪女人。   下人们传得没错,梁大人金屋藏娇的品位好差,她不仅坏心眼臭脾气,还爱玩自闭,她哪儿也不去,仗着主爷的宠幸就不去给梁夫人请安,总是蜷缩在房间里用可怕的眼神打量一干来打扫房间的下人。   小丫头在心里不悦地嘀咕,角落里继续传来细碎的抱怨声。   “不要脸。”   “连自己妹夫都勾引的大烂人。”   “三小姐,你是在骂我吗?”   “我在骂我自己。”   “为…为什么要骂自己啊?”   “反正我不骂,也会被你们骂,我自己骂,总好过便宜了别人。”   “嗤。你连这点小便宜都要占?”   伴随着轻笑一声,梁幸书推开虚掩的门走进屋内,淡淡的一个眼色支开了打扫丫头,慢步踱到她蜷缩的小角落,撩袍蹲下身,“谁敢在背后骂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不领情,盯着地面不讲话。   “是刚刚那个丫头吗?”他兀自猜测,认定,站起身就要走开,“我赶她出去。”   听闻他又要用她的名义造孽,她急忙拽住他的袖口,“不…不要!”   “为什么不要?”   为什么?这有什么为什么的,嫌她人缘还不够差,再给她补一道刀吗?   “子…子曰,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修得一起住。大家难得住一起,是缘分。”   她子虚乌有的话惹来他瞳色一深,他想告诉她,圣贤书里没这句话,他也想告诉她,这么胡乱引经据典不合规矩,可跳出唇的话拐弯抹角全然变了调。   “……那我与三小姐是什么?”   孽缘吧。还能是什么。   她没开口回答,可不加掩饰皱眉的表情让他胸口一刺。   孽缘——根本不想要,极度想摆脱又无从下手的破缘分么?   他心下一慌,二话不说把她搂进自己怀里,分明已把她关在自己势力范围内,怎么还会不安心。监视加禁足,她根本哪里也去不了,只能被锁在他身边。可是不够,还不够。   每日见到她不够,近手可触不够,搂她入怀还不够。他要她对自己露出毫无芥蒂的表情,像曾在西余城一般,敢在他面前闹腾,而不是像偿还报应债务般随他摆弄,一副忍辱负重的碍眼模样。   忍辱负重…这四字让他周遭黑云密布。   对。她是为了那个纨绔子弟才委曲求全地待在他身边,所以,他只能看到她身在梁府,心在齐的不甘表情。这颗团子头里还是枫根深种,红叶遍布,须要他连根拔起才可以。   他一使力,将她托上他的书案,侧颜就要贴唇上来。   她双脚悬空坐在书桌上,被他双手一拦无处可逃,下意识地向后退仰,他蛮横地扣上她的后脑勺正要倾下她的脑袋。   “大人,咱们府门外有人闹事,您快出门给看看吧。”门外一阵不识趣的敲门声。   梁幸书不悦地皱起眉,热唇从她鼻间擦过。他转头看向门外,深叹一息,低道,“三小姐。”   “唔?”   “你那庆幸又得救的难看表情,可否藏藏?”   “……”   梁府门外,一块宽大气派,歌功颂德的横匾凭空出现,上头披着鲜艳的红布条,看不清上头写的是何等赞扬之词,押送它的是两只一手拿剑一手执鞭的小童。   “叫你们当家的出来出来出来!咱们世子爷还等着怎么回去交差呢。”   “你们什么世子爷,官都被削了还敢跑到咱们太傅府门前闹事?”   “呀呵!你混哪道的,明明是你们梁大人不要脸,老师不好好当,竟然教唆幼童犯错,还非法拘留我家小姨娘!”   “你你你,我家梁大人可是帝师,你竟说他教唆幼童!”   “不是教唆幼童是什么!他还专教小孩玩什么捆绑系哩!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那护主心切的家丁还要张口,却被身后走来的梁幸书出声斥道。   “你家世子爷不在家好好思过,跑到我府上有何见教。”   侍剑一见梁大人已现身,立刻拉住口没遮拦的奉鞭,朝他使眼色,自己狗腿的一恭身,“梁大人,失敬失敬。”   “你跟他失敬什么!管他是失敬还是失禁!叫他把小姨娘还来啦!”   “奉鞭!我们今天不是来抢人的啦!”   “女人都丢了还不抢,世子爷头壳坏掉了,还叫我们来给他送扁额,是要夸他抢得妙抢得好吗?”   两个吵成一团的小童让梁幸书眼眉微移,落上搁在门边的牌匾。   “这是什么?”   侍剑呵呵一笑,“这是我家脑抽的九千岁孝敬给梁大人的礼物,呃,希望梁大人借着职务之便,帮他说两句好话。”   “哼,齐天笙要我帮他说好话?”梁幸书凉笑一声,续道,“这算什么?”   “拍马匹!实实在在,绝绝对对地拍马匹!九千岁说了,这是前菜,先表彰一下您的丰功伟绩,您要有什么金银财宝方面的需要,尽管开口尽管说。他小爷穷得只剩下钱了。”   说罢,红布褪下,只见几个大字入匾三分地镶嵌在横匾上,红漆描体晃眼刺目。   梁幸书一见那四字,顿时脸色一变,怒气上涌,僵在原地。   侍剑和奉鞭擦了擦眼看见红布下的字,喷笑出声,蹬着腿儿就往外逃。   “横刀夺爱”   这也能当功德写上牌匾哇?   梁幸书刷白的脸色让奉鞭憋住笑,再补上一句,“梁大人,您多担待,咱们世子爷没文化。他交代了,夺字少的那一点,麻烦您给补上,谢谢了!”   世子爷真是太绝了。   人家是自书功德,他逼的人家自书“缺德”喂!   第三十八章   在所有齐世子的墨宝字迹中,这绝对是一张极品,横撇竖捺,起承转合,颇有大将之风。   “看来,太皇太后教训的极是,你不是不会写,只是不肯练罢了?”   白龙马放下手里的茶盏,略微好笑地低眉扫过满屋子废弃的白纸团。   他是来嘲笑被罢了官的九千岁。   事实上,这猴头也的确很好笑。   官儿丢了,女人跑了,这回儿他也该傻眼了。   可门一推,那只本该眼神放空可怜哇哇借酒消愁的猴子正站在书桌边挥毫奋笔。   从来鄙夷他白家字体曼妙苍劲的齐世子竟肯操起毛笔修身养性练书法?莫非他也能理解韬光养晦这成语的深意吗?   带着几分狐疑靠近他的身边,只见四个怨气满满的大字跃然纸上。白龙马一时没忍住,喷笑出声。   齐天笙缓缓地转过头来,眼神阴郁地望他,“笑点在哪里?”   “就算我是来嘲笑你的,你也不须如此配合吧?”还以为他超然脱俗了,原来还是如此食得人间烟火。   “猴子,这四字是你人生的颠峰啊。我这辈子也没见过你写这么漂亮的字体。”   齐天笙不想多言,抬掌推开碍事的白龙马,抬起笔又要写下去。   镇尺被白龙马两指拨开,刻意的捣乱让齐天笙不爽地抬眉,“你若想笑,就坐在边上笑去,少烦我。”   “你此刻不该还待在京城才对。这实在不像你的行事风格。”   他凉凉一笑,“哼!那你倒说说小爷的行事风格是如何?”   “即可出京,请太皇太后回来坐镇京城。”   “……”   “你齐世子培植太后党羽多年,白某可不信你才罢官几日就对朝中之事毫无知情。梁太傅可不再是你在西余城里随手折腾的小书生了。幼帝宠他至深,只须他一句话,你就是想走也离不开京城了。”   “啐,小爷只听过后宫干政吹枕头风的,他一个头顶虚衔的小书生算是吹的什么风?”   “谁让你勾不住咱们小皇上的心,他就好幸书那口。”白龙马略微一顿,续道,“该不会你还不死心,在等三姑娘?呵,莫非在你心里,幸书就如此君子?”   粗毫一顿,笔头一甩,“爱”字一笔拉得老长,冲出了纸面,白龙马稳步轻移,只见几滴飞洒出去的浓墨沾在他刚站过的地面。   防得了身下,防不了身上。   一只猴爪儿越过书桌粗暴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拖近了些,危险地眯眼逼问,“想打架就直说!少给小爷拐弯抹角。”   他任由衣领被人拎着,眼眉戏谑地挑起,“若是魂牵梦绕誓言要得到的女人就在我府里,我可是没那好风度。”   “他的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白龙马笑而不答,那表情仿佛在说,男人的秉性还有谁比你我更了,在自欺欺人什么呢。   他甩开白龙马的衣领,绕过书桌就想要往外走,手臂被姓白的拽回。   “猴头,三姑娘的事,我帮你。”   “帮我?你会那么好心帮我?”他不可置信地一笑,全当笑话听过。   “我说我能帮就定能帮。你现在只须去请太皇太后回来。否则事情玩大了。”   “呵。我就说咱们交情何时好转了。表面说着帮我,实际是想小爷救那梁书呆一命?”一抓到话柄,站到上风,齐天笙隐隐地冷笑,“就让他怂恿猪八戒皇帝撤消太皇太后的金印全面掌权好了,小爷等着看太皇太后怎么收拾这敢捅天窟窿的蠢书生。”   多少像他这般拥戴王权,偾事激俗的酸儒书生被太皇太后给整到的。以后手里有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皇帝就嚣张地想扳倒太皇太后。   他倒要看看这书呆最后究竟是何下场!   可齐天笙还没等到梁幸书的下场,就撞上那刺眼的男女。   他坐在马车里经过市集前去白家。他大概是被那姓白的给算计了。   冬雪初降,那么冻人那么冷,他本没料想到会撞见他们。   见不得人的混蛋男女,有什么资格跑到外头来丢人现眼?为何不干脆一辈子躲在府里厮磨?   除了求生计的生意人,这种天气也只有他这种被无聊逼到无处躲藏的神经病才会跑出来挨冻,他们是故意的吗?非要在这时候挤到他眼前来碍眼。   他的小姨娘换上了一身雍容秀丽的崭新冬装,是她最喜欢他最不喜欢的粉色。   站在玄黑衣袍的梁幸书身边,颜色一深一淡,贴合地让他这满眼肉刺的人也挑不出刺来。   洁白的裘毛圈圈饶饶围绕着她冻得红扑扑的脸颊,微粉透白的披衣垂垂落在粉丝绣鞋边。那副被好好照顾的模样,与在他身边时穿着几件旧衣裳换洗的他截然成了对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银红绒裘,这跟粉色完全匹配不起来的破颜色让他没来由地一阵生气,抬脚就踹马车上的小碳炉。   他以为是她不衬粉色,熟不知她只是迁就着他的喜好,撤下了自己所有的粉衣裳,挑着仅有的几件颠来倒去。   “三小姐。吃饱了吗?”   “唔。好饱。”   “嘴巴红了。”   “唔唔唔!”她抬手捂住被红通通的辣椒油给浸染的嘴巴,憨笑道,“很久没有吃过家乡菜哒。晓得几好吃喂!”   简短的对话让他听在耳里,像是把他隔离在外。   他不是她的家乡人,自然不知道她想要吃什么样的家乡菜,他不是她的家乡人,自然不懂她偶尔跳出来的方言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她家乡人,所以活该看着别的男人跟她相谈甚欢。   若是当真没了权势,他还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长处让她甘心待在他身边。   “哈啾”   一个喷嚏跳出唐三好辣红的嘴巴。   “我要进宫一趟,外头很冷,我派人先送你回去。”   “就要回去?”她还不想又被关起来,放风时间也太短了吧?只是押送她出来吃一顿饭的时间而已。为了自由的诱惑,她稍微大着胆子开了口,“我可以稍微逛下吗?”   他抿紧唇,不信任地审视着她,放她去逛,她会不会离开他的身边?会不会跑回齐南王府?这是不是她想摆脱他的新招?   “我保证不会逃跑的!我就走走。你相信我喂!”最后的几个字她蹦出西余口音。   梁幸书被家乡话一暖,伸手替她拉好挡风的毛裘,“你不会再骗我了,对吧?”   她使劲地摇摇头,逛一圈就回去了,外头冻的要死,他的太傅府再不像个家也有片瓦遮头,她骗个屁哒?她没那么好骨气,雪夜睡大街的事她不会做哒!   见她甩头甩的很卖力,他心防一松,“好。我信你。去吧。”   “好好好!”   “早点回来。”   “好好好。”   警戒突然放松,没有唐四甜若有似无地哀叹,没有梁妹夫隐隐释发的压力,逃开了那座没归属感的太傅府。唐三好忽然感觉豁然开朗。   她发誓她没计划要逃跑,更没想过要再骗一次梁妹夫,她只是单纯地想来溜一溜自己,再窝在房间里,她非发霉不可。   她身上还有一点碎银子,逃跑是远远不够哒,但是卖些零食回去打发时间还是可以的,嘴巴还很麻很辣,再顺便买完茶水喝。   她掂量着手心的银两,主意打定,转身就往旁边的街道插过去。   绕过一个转角,靠在墙角边的人影突得拦在路中间,横在她的面前。   她狐疑地由下往上打量,沾着雪水的深黑长靴,深黑灰色的衣袍,她没再往上看他的脸,疑惑地停住视线转转瞳.穿这种严肃衣袍的男人,她并不认识啊?看他那双手环胸不耐烦的恶霸架势,是要拦路打劫弱女子么?   她正要抬起头来看看究竟来者何人。   齐天笙兴师问罪的声音却率先知会了她。   “你的嘴巴……是被人啃肿的吗?”   “……”   “你凭什么让他随便咬你嘴巴。”   ——19日的更新喂~-----------------   唐三好呆楞了一阵,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眼前的人是谁?她记忆中没有这样的齐天笙。   黑灰色的衣袍,不张扬不嚣张反而有几份稳重。那是他从未沾染过的颜色。   局促不定的目光想落在她身上,又想要尴尬地挪开,连他自己都不适应自己半遮半掩的模样,灰瞳里透出的苛责和落寞让她不确定自己是否体会错误。   等等。现在不是品位他表情的时候,她不能再节外生枝惹出麻烦了。梁妹夫还没走远,他要是掉头回来又会误会她故意骗他,抓狂似地报复她。   齐天笙露出什么别扭可爱寂寞的表情都和她没有关系,就算他换了一身很成熟稳重的衣服,他们也已经没有关系了,不要跟他讲话,不要看他,不要听他,当作不认识,走掉…   跑走。   他怎么也没料想她会这样对他。   她到底是怎样看待他的?没了权势的光环围绕闪耀,他就当真吓人讨厌不堪入目吗?   一句话也没有,她大喇喇地转头就跑,毫不遮掩地告诉他,他无谓的装熟招呼困饶到她了。她并没有与他寒暄的意思。   看着她踉跄逃离的背影,他自嘲地一笑,僵在原地半步不动,视线却扎在她身上任由她越跑越远,快要拐角不见。   男人的面子终是再也扣不住的脚,他三步两步冲上前去拽过她的手肘呵道,“我不会再为难你待在我身边了,你有必要看见我就逃跑吗?”   “你不要拉着我,放手哒!要是被看到怎么办!”   他眼儿一眯,被刺伤的痛袭来,手一松,嘴里溜出他这辈子最窝囊的一句话,“我不碰你,你陪我走一段。”   她停下推拒,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他薄唇一开,轻幽道,“我一个人很无聊。”   她想顶回他,不要只是无聊的时候才找她,不要只是没人的时候才想起她,可他那难堪的表情让她咽下冲撞的话语。   他那央求的口气是她会错意吗?他想散步?没必要找她的。没人陪他吗?被罢官后的人情冷暖是不是让他更讨厌她趋炎附势了?   她正在仲怔间,却见他已先一步走到前头,很遵守君子之约与她保持着几步之遥,她心下一酸,脚步不听使唤地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不敢走太慢却也不敢靠近他,留出好大空间让雪点儿漫天砸下。   几步之后,见他不言不语,只是径自往前走,她皱着眉头努力想打开个不会让两人尴尬的话匣,可找来寻去才发现,他们之间每个话题都是雷区。   她不能问他姐姐过的好不好,他亦不会想知道她在太傅府里过的怎样。   以前的暧昧不能聊,勾起来难免尴尬,现在的状况不能聊,说出来更加难堪。   他们该聊什么好?   “他对你好吗?”   面前传来的问讯让她不可置信地抬头张望,却是只见背影不见表情。   “唔。恩。好。”   “有多好。”   “……我不知道要怎么说。”   “比起我呢?”   “……你觉得呢?”   “嗤”他讥讽地笑声传来。   当然好。他没用她喜欢的粉色裹着她。他没问她喜欢吃什么菜。他一直对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迟钝到她离开了身边好一阵才体察浑身的不对劲是因为寂寞这个东西在作怪。连他自己都没觉得有多好,她又怎么会觉得?   “你为什么换了衣服?”   为了要跟你匹配,这种话现在能说吗?   他转头看她一眼,略过她的问题开口问道,“你当真要嫁他?”   “……”   “是因为他对你好,还是…”若只是因为姓梁的现在权大势大,若她只是在意这个,是不是表示他还没被判死刑?他的权势不像女人给出去的心,不是拿不回来的东西,所以…   “这和你没关系吧?”   他被她刺人的答复激得百转千回,“所以,你是真的喜欢他?”   “喜欢梁公子有什么不好的?”   “……”   “他本来就是我订亲对象,他喜欢我对我好不就够了吗?”   她没心眼的话在他耳里分外刺耳,他忍不住停下脚步来警告她,“别人说喜欢你,你就去喜欢别人吗?随便哪个路人甲乙丙丁说喜欢你,你都乐颠颠地接受吗?”   这句话听来那么耳熟怀念,对了,他在西余城时也曾经这般教训她,他那时是嫌弃她的,可却从未怀疑过她。   在他眼里,她只是蠢了点,呆了点,至少不像现在是个心计深沉,见风使舵的垃圾女人。   她缓缓低下头,回答他的话不再有那时的天真幼稚。   “我是呀!要不然呢?一直追着你讨好你,等到最后听你对我吼,我跟你就玩玩而已,我没想过要娶你,也没想要小猴子吗?”   “……”   “我不是什么事都能好好好的,我只是有点蠢有点呆,不是不会难过伤心的。”   她承认他若有似无的惦记勾挑了她,否则她不会压抑不住地吼出来,她承认她还没能彻底忘怀他,否则不会一见他落寞就贴上去,她不该停下来跟他废话的,狠心下来,转身就走好了。   “时辰不早了,我好冷,先回去了。”   一双黑靴出现在她低垂的视线里拦住了她的去路,他的手伸向她,可想起不碰她的承诺又迟疑地悬在空中。隐忍沉重的男音砸在她的头顶上惹出她阵阵耳鸣。   “豆腐。不要回去。”   “……”   “不要给他做小。”   “……”   “跟我走,我们出京。”   “……”   “待我见到太皇太后,我终能拿回那些属于我的东西,官职也好,权势也好。”她要的东西他统统都能给。小猴子也罢,对她好也罢,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也罢,他会学着慢慢给,就算速度再慢,但他终能学会的。   她无声地张张唇,终是吐出一声“不要”。   她不过也是他想拿回来的东西之一,面子也好,官职也好,权势也好,她不要像个东西再陪他一次。陪他拿回他要拿回的东西,然后呢。拿回来并不代表想要,想要不代表会珍惜。   她是豆腐不是石膏,不是捅不穿的白面墙,不能一次又一次陪他做实验,不能一次又一次地让他穿透刺伤。他的甜言蜜语是裹着糖衣的苦药包,她的苦就吃到这里,她吃够了,不要再吃下去。   她的拒绝,他并不意外,只是出神地看着雪地里那排离自己身边越来越远的脚印子。   唐三好是在晚膳前赶回太傅府的,得知梁幸书还没回府,她大松一口气,不远在院子里多做停留就想躲回房间。   一进房门,只见唐四甜正在拨弄桌上插着的数株香梅,一杯凉下的茶水搁在桌上,似乎等她回屋已久。   无事不登三宝殿。   她心下一紧,立刻会意甜儿是善者不来。果真不出所料,还未待她开口询问,唐四甜先开了甜口。   “三表姐,你都是要进梁家门的媳妇儿了?背着夫君私会旧情郎不太好吧?”   “……”   “你说——若是夫君知道他前脚走开,你后脚就去见那齐家世子爷,会怎样呢?”   “……”   甜儿竟找人跟踪她?她早该察觉她百般隐忍的背后是内有玄机的!   糟糕!若是让梁妹夫知道她见了齐天笙,不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石破天惊的可怕之事!   作者有话要说:多更了半章,快夸奖我是勤劳的小蜜蜂~~宝贝们~   下班前的更新~   渐渐找到感觉了,希望亲们表抛弃俺,继续给俺培养培养感觉,交了小长评的小东西们,最好进群,然后单q我,给我留下邮寄地址哦,小册子等着你们呐~   只要你们敢不霸王,我就敢不弃坑!吼吼吼   继续放出小册子图片做爱的诱惑,哈哈哈哈,邪恶的me呀   第三十九章   屋内只剩下她们姐妹俩,这不是个好兆头。   唐三好满脸戒备地看着她的每个细小动作。唐四甜唇角挂着一抹深笑似在嘲笑她过分凝重的表情。   “三表姐,何必露出那种表情,好象在说甜儿欺负了你似的,夫君又不在,甜儿是女人,可不吃你装可怜的那套。”她摸上桌边的火褶子,点亮了桌上的灯,灯光燃起更厚的阴影也随之落下。   “甜儿,我不是特意出去见他的,只是碰巧…”   “好啊,你去跟夫君说,你们缘分深厚是碰巧遇到的,在他刚转身进宫,放你一人走走的时候,齐世子就出现了。你觉得夫君会信你吗?”   “……”不会…梁幸书绝对不会相信,他定然会以为她又算计骗他,目的只是为了逃跑做打算。   见她死咬着嘴唇,唐四甜得意地一哼,伸手拉过她冰凉的双手摇道,“好了。三表姐,别一副死到临头的模样嘛。甜儿又没说一定要把这事告诉夫君。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他就不会知道了。”   甜儿是这么贴心仁慈的吗?有她的把柄却不揭穿她?   “你真的不会告诉妹夫。”   唐四甜巧言一笑,“甜儿保证不向夫君提起此事,只要——三表姐帮甜儿一个忙。”   保守秘密还要谈条件?!   “…什么忙?”   烛火摇曳间,唐四甜媚瞳一眨,粉唇幽幽地张开——   “帮我和夫君洞房。”   “什么?!”唐三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帮妹妹和妹夫洞房?这…这算哪门子的什么谈判条件?!太荒唐了!   “甜儿,这忙…我帮不了。我…”   “你不帮甜儿?好,那你与齐世子见面的事…”   “不!不不不!我不是不帮,只是这夫妻闺房里的事,你要我怎么…”   “哦,原来三表姐只是担心不知如何下手。嘻嘻,这好办,甜儿早有打算,三表姐只要听甜儿的话,把这个拿好便是……”   语罢,唐三好的手里被塞进了一包折叠好的小药包,她木然地看向弯起粉唇而甜笑的唐四甜,那抹得逞的弧度让她不解地开口探问。   “甜儿…这该不是——”千万别是她脑子里想的东西,千万别是她以为的东西,千万别——   “春药。”   “你要我对他下春药?!”   “有什么关系!甜儿又没让你献身给他。他老待在书房看公文,你又在这碍手碍脚,让甜儿近不了身,待会他回来,甜儿会叫人送茶来,你下完药找个借口退出来便可。要不然,你有更好的法子吗?”   “可是,梁公子他若是知道了……”   “知道了又如何?甜儿本来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也许圆房之后,夫君就再也不会看三表姐你一眼了。你想回西余也好,想和齐世子在一起也好,他都不会理睬呢。”唐四甜胸有成竹地瞥了唐三好一眼,见她面有难色,默不开口,眼珠子儿一转哼道,“怎么?莫非你见他如今前程似锦,对他有了非分之想?”   “我没有!若都如你所说,那当然最好…可是万一…”   “三表姐,你别搞错了,甜儿不是来央求你的,而是你有把柄在甜儿手里。不应承甜儿,下场是如何,你心里该有数吧?”   也许正如甜儿所说,人家夫妻一聚,滋生了情愫,会把她当个屁给放了呢。毕竟,男人都是一堆琢磨不透,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错位,会因为气氛就可以和女人这样那样的动物。   何况,她根本没有选择余地,若是不帮甜儿,她连今晚要怎么挨都不知道。   甜儿是可怕。   可梁公子怒火烧起来时更加骇人。   她对这对夫妻档束手就擒,根本应付不来,能躲过一劫是一劫吧。   孤注一掷,她赌了!   捏紧了手里的药包,唐三好深咽下一口唾沫,“好!我帮你。只是你得答应我,事成之后,我要回西余。不,今天晚上就帮我准备马车,我我我…”   “三表姐要连夜逃走吗?没问题,甜儿也不想在自己的府里看到你。”   ----------圣诞节的更新哟------   春药在手,万事无忧。   只要把这无忧散丢进茶碗里,她就彻底从恶魔夫妻档的手里解放了!   唐三好,有什么好心软的喂?淫书里都说,春药是专门对付满脑子诗经伦理男人的上品,她身为人姐,不忍看妹夫和妹妹闺房生活不协调,于是拔药相助,替天行道。再说,这是春药,又不是毒药,不会让人去黄泉报道,反而助人为乐,让人欲仙欲死。   老天爷不会怪她的,连传播□思想,不时给春药做免费广告的淫书无良作者都没被雷劈死,没道理她会被劈吧?   药粉一撒,她急忙捏回药包纸儿藏进袖里,白粉末破绽百出地晃在清茶上,她偷偷瞥眼看向正看着公文的梁幸书。   “三小姐。”被诡异的视线盯得有些不自在,梁幸书抬了头。   “唔啊?什么什么?”   “那茶是…要给我喝的?”   “是…是啊!”   听见她要端茶给他喝,他抿唇一笑,可又尴尬地动了动眉,“三小姐喜欢用我的茶水洗手?”   “咦咦咦?”   她急忙收回自己在杯里使劲搅拌的手指,干笑嘿嘿,“被弄脏了,我倒了换一杯吧。”   讲完颇为正义的话,她叹息连连。难得有逃离魔窟的机会,她却偏偏过不了自己充满罪恶感的心关。   若梁妹夫也像那猴子般过尽千帆,人尽可妻,就算要她塞个几斤春药下去也没差。破鞋嘛,破鞋的感受谁要在乎喂?可偏偏人家是个洞房花烛后,不惜把娘子丢一边守活寡也要保住贞洁的娇滴滴的好男儿。   这种辣手摧花,毁人清白的事,她干不出来哒!   她举起茶水,下定决心地就要往外倒,沾染茶水的手却被人抓了回去,一抹刺麻的温热袭上指尖,她轻轻一颤,回过头去只见一双漆黑的眸直直地盯进她的眼里,自己的手指被吮在梁幸书的唇间。   他在咬她的手指——她的手指搅过春药水——他在吃春药?!   “不可以哒,我的手上有春……”她急忙抽回满是药性的毒手指。   “春?”他享受着此刻的亲昵,不满意她抽离唇间,贪恋地盯住她撤回的手儿。   “春…春…蠢蠢欲动的脏东西…”   湿润的唇微张,他轻轻解释道,“我没嫌你脏,三小姐,你别生气。”   生气?他以为她把茶水往外倒是在闹脾气?她的妹夫还真是爱想太多,她哪有胆子耍大牌。她正在肚子里腹诽不已,抬头却见他欣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瓷杯,抬袖掩口,一饮而下。   “不!你等下,那个里头它…”   “恩?什么?”   “……你喝了?”   “三小姐端给我喝的,为什么不喝?”   “可是可是那里头有……”   “我连三小姐的指头都敢咬,这有什么关系?”   “…梁公子你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她满眼纠结地盯住他手里的只剩一半茶水的杯子,看着他被热茶润泽泛红的嘴唇,眉头深锁,脸皱成了一团,眼巴巴地等着他不适的反应。   “很好喝。”   春药水很好喝?他什么味觉哒?   “那你热不热?”   “…热?三小姐,现下是腊月天。”   “焦躁吗?”   他闭口不言。本来是不焦躁的,但是被她破天荒的热烈视线盯有些奇怪,他下意识地举手松了松衣襟。   他难以自禁的表情让她一头冷汗,拍了拍额,“完了完了完了……”   他不得要领,只见她眼神深邃出神地盯住自己的嘴,露出一张可怜兮兮的脸孔,缓缓地将杯沿拉离嘴唇,试探性地问她,“还没完,你也想喝吗?”   “谁要喝……不,我的意思是,你自己享受就好,我先去茅房…”   “你不想和我同饮?”她的排斥拒绝让他眉头拢起,一改方才温柔讨好的模样,黑眸一阴沉,二话不说拿起手里的杯子凑到她唇边,“我要你喝!”   “我不要哒!”   “你是在嫌弃我吗?”   嫌弃他和拒绝喝春药是两码事,可是她不能吼出来。   “喝不喝?”他几近威逼。   她捂着嘴巴誓死抵抗,可她越是抵抗越是燃起梁幸书心里的火头,他蛮不讲理地捏过她的下巴,执意要把贴过他嘴唇的杯儿往她嘴上靠。   “咕噜咕噜”的茶水吞咽声,丝毫没让唐三好觉得解渴,反而更加口干舌躁,眼眉上火。她边咳边推开面前的梁幸书。   唇中呼出的热气开始带了些异样,梁幸书晃了晃有些迷蒙的脑袋,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看着一缕水迹滑过三小姐的唇角,有个他本以为一辈子也用不上的字眼跳进他的脑海——   好性感。   “三小姐,你为什么在脱衣服?”   唐三好低头看向自己身上完好无损的衣裳,再望向梁幸迷离幽曼的眼神,渐渐转浓的喘息声如危险信号般断续地传来。   “三小姐…你…是不是在茶里放了什么?”他艰难地问出声,他这么信她,她难道又编了骗谎话来诓他?   她满是罪恶感地贴住门板,不敢答话。她知道药力已在发作,自己也被灌下了不知什么药力的春药,绝不能再多待下去,她要去找甜儿解药,若是赶的及,说不准还能救回梁妹夫的清白。   “我去找解药。你等我!”   她说罢,夺门而出,直冲向唐四甜的房间,可才走到一半就被丫头给拦住了道。   “夫人交代了,你做完你的事就可以走了,别多管闲事!”   “走?我还没有做完啊,我反悔了,这么缺德的事我不干,叫你们夫人把解药拿出来!”   “解药?大人的解药就是夫人。她已经前去当大人的解药了。”   “什么?!那我的解药呢?”   “你的解药?”   “对对对,我的我的。”   “谁知道你的解药是谁!滚出去自己随便找一个解了吧!”   “啪”   梁太傅家的大门被硬生生拍上,唐三好拖着身中春药的躯体,欲哭无泪。她家妹妹真的没人性到极点了。好歹让她多留一个晚上吧,这样把她丢出来,她药效发作化身成暴露狂□犯怎么办?   对了!找大夫!找大夫买解药!   她跌跌撞撞地往医馆撞,捂着眼睛不敢看路上的男人。   “喂!臭丫头!你撞到老子不道歉。”   男人粗旷的声音从头顶压来,听在她耳里变成了酥麻的挑逗声!她浑身散发出暧昧的热气,捂紧了双眼。唐三好你不能这么堕落,这位大叔肯定已有家室,小孩成群了,要是强了他,他以后还如何做人?   “好个目中无人的臭丫头,老子跟你讲话,你竟然不甩我?”   那被撞到的大汉哪知道她心里的百转千回,只觉得这小丫头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伸就要抓住她教训一番。   她被扯下手儿,硬逼她看到男人粗壮的胸肌,她不垂涎,根本没好感,可为什么口水分泌好快,连嘴角都控制不住地斜斜上扬,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露出了怎样一副急色欲候急的样子,嘴巴里还吐着言不由衷的话,“大叔,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想对你怎么样!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哒!”   “你你你这个臭丫头,老子今天不教训你,就不叫杨伟!”   “阳痿?!太好了,冷静,唐三好,冷静!他是阳痿的!根本没什么好期待好垂涎的。”她自欺欺人地欺骗自己,眼神开始游移在街头各色男人身上。   大汉怒吼一声,抬起拳头就要收拾她。   两匹高头大马从街边路过,两只小童前后挤在一匹马上向街头的热闹看来,他们的主子爷面若冰霜,若有所思。   “世子爷,有人在大街上强抢民女喂!”   “侍剑,你看错了啦,那分明民女在街上抢大汉吧。”   “你们俩少多管闲事!我们赶着出京,不能耽搁。”   “哦!好吧…那唐三姨,你和大汉玩得开心,自求多福哦,世子爷不让我管你喂!”   齐天笙被两人口中的称谓一惊,回头看去,只见一幕让他终生难忘的景象横在自己脚下。   他的小姨娘骑在一个粗型大汉的身上,憨笑连连,扯掉腰带,举头乱挥。   她今天才甩了他,乖乖回到别的男人怀里,可转头就让他看到她在大街上骑一个农村硬汉?!她的品位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反朴归真了?   “你们兔崽子!等小爷回来收拾你们!唐豆腐,你给我下来!”   唐三好迷糊中听到有人在叫她,她晃了晃脑袋,看着身下被她踩得哭叫连连的大汉,“叫什么叫!等我来好好疼爱你哒!嘿嘿嘿嘿!呀呀呀,谁在提我衣领子!”   听着她流氓地痞般的言语,齐天笙七窍生烟,一把将她拎离了那遭殃的大汉,那大汉一见脱离变态女大王的控制,立刻抱住胸口,屁滚尿流地逃开。   “呀!男人!你把我的男人放跑了!”被高高拎起的唐三好不爽地扑蹬着双腿,不依不挠地向跑走的大汉挥舞着双爪。   “什么你的男人!你他妈的到底把我当什么?”   “呜呜呜!好难过!我要男人,我要男人,你给我男人呀!”   “你这个女人!竟敢当着我的面说你要男人?还要小爷给你?”   “我要我要我要呀!”咦?她在哭叫什么,她背后的不也是男人么?回头,她呆呆地望向他。   银灰冷色调的漂亮眼眸,绵密的长睫,高挺的鼻梁都看起来很好吃,还有两片粉嫩绷紧微翘的菱角唇。   看着他比中原人更深邃的轮廓五官,她小腹涌起一阵饥饿,看痴了眼傻傻地抬袖擦了擦嘴,防止垂涎滴落,方才她太饥不择食了,眼前的猎物才是鲜嫩多汁,口感十足,流香四溢。   舌尖一麻,她饿红了眼,颤颤地张了口:   “喂,男人。”   “你叫我什么?”男人?她竟然流着口水叫他男人?这算什么狗屁称呼?!现在是怎样?就算多讨厌他,装作不认识他,也没必要只用公母来识别他吧?   “你看起来好好吃哦。”她舔了舔唇,眼神迷蒙暧昧地盯住他。两只脚儿还卖命地想磨到他身上来。   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下流又妩媚了?她对着他流口水,他是很爽没错啦,可前一刻才毫不留情面地甩了他的女人,后脚竟然在大街上放肆地挑逗他?这种变幻莫测的风情女人是谁调教的?是谁敢调教她一手雕琢出来的豆腐!   他狐疑地皱起眉头,把她拉近自己一些,想看清楚她脸上不正常的红晕是怎么回事。可一低身,只见一道禽兽的目光一闪。   一双爪儿孟浪地捧住他的脑袋,二话不说倾唇上来压上他的嘴巴,手儿煽情地插进他的发里,扣住他的脑袋压向自己,他被没来由地电麻住,嘴唇酥麻得傻站在原地,木纳地任由她灵舌儿一顶,霸道地锹开他的牙关,蛮横地直窜他的领地,登堂入室,翻江倒海,大闹天宫。   该死的,这不是他最惯用的强吻招术吗?她竟然敢偷学了去还对他施展?   “唔唔唔!”   要命了,他怎么会发出女人被啃舒舒服服,难掩□时才会发出的声音,这种招架不住男人强吻的虚脱声音不是他发出来的。   可是,他从来没被伺候的如此舒坦,她的投怀送抱让他不自觉地开启了唇,大方地放她进来搞三捻四,耍流氓。   男人一舒服就会放松警惕,待他从云端跌落下来时,腰间突得感到一松。   “喂!男人,我们来欢好呀!”   “唐豆腐!谁准你在大街上扯掉我的裤腰带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来做修改的,宝贝们   圣诞节的更新,前阵子心情不好,不,应该说,心情不好时,一直有大家相陪,很感动,感谢那几只一直敲打着我,惦记我心情的小东西们~~   我不会放弃哒,挖坑填坑,为了你们~~~   码字码字~~   么么~~大家乖乖看哦,圣诞节要让大家开心下~啊哈~   ==咳,下班前的小半更,呼~~   看到下面一片长评开心死了,啊哈哈哈~~~   担心小册子不够的亲可以放宽心了,因为之前的很多评是重复的小可爱给写的(为铁粉欢呼一记)   所以剔除重复的名额,还有个十本左右吧~~   所以,可以继续砸我呀,啊哈哈哈   重复上章(无删版)   齐天笙也这样对大夫大吼出声过。   可得到的答案是——大夫充满知性的目光扫向他的……下半身。   “那不就是解药吗?”   “……”   “还是说你没有?”   “该死的,谁说小爷没有了?小爷有的是!要多少有多少!不仅有而且还很……”   “强”字尚未送出口,大夫不满地眨了眨眼,“那就去解啊。”男人永远不会欢迎另外一个男人跑来跟自己炫耀他有多强。   “……我的意思是,就没有什么有理性有人性一点的解药吗?”他对她的兽欲就浓烈到连路人都嗅出来了,迫不及待想成全他吗?   “你裤裆里的其实是装饰品吧?”   “你说谁的东西是装饰品?”   “不是装饰品是什么?一个大男人竟然落魄到要用银子来买春药的解药?啧啧!”   啧个屁啊?哪条法规规定男人来买春药的解药就很丢脸?男人就不可以修补一下自己支离破碎的禽兽形象,摆出坐怀不乱的戒除荤腥的嘴脸吗?   “想学柳下惠哦?”大夫呵呵一笑,站起身来准备给他配药,一边配着一边摇头,“唉,小哥,看你长的一表人才,眼媚鼻翘的,没想到竟是个……呵,要顺便帮你配副调理肾虚的方子么?”   身为皇族不可带头破坏治安,不可带头破坏社会安定团结,不可阻碍皇民一家亲,太皇太后亲训像紧箍咒般绕在他爆青筋的脑袋上转,可是——   是可忍,熟不可忍?   齐天笙怒可不支地掀桌了,若不是被两只小童拉着,若不是他肩上还扛着个发春的女人,若不是他一手顾着她,一手还得拉住自己岌岌可危的裤腰带,他定要对那大夫踩上几脚。   “你等着,明天就让她来告诉你小爷有多强!那贴补肾药留着自己吃吧你!”   “好好好,我听到了哟,你答应他了,你要跟我欢好哒!”   “唐三姨,这是在大街上喂,你先放开九千岁的腰带啦!还有还有,九千岁,你不要被啃住嘴就忘记走路啦!”   “侍剑…站远点吧,装作不认识他们就好。”奉鞭无法消受面前禽兽交缠的画面,拉过还想追上去的侍剑。   侍剑左顾右盼,拿捏不定,“唉?这样不好吧?九千岁他发工钱给我们,我们不干活的话,他会不开心的。”   “想他开心吗?”   侍剑点头。   “咱们走先,到客栈开间上房,搞不好能涨工资。”   “呃…”   “呃什么鬼啦!你还不知道为什么你的工钱永远比我少十个铜板吗?因为我永远比你贴近世子爷的男人心啦!”   齐天笙的男人心里的确想过那些难以启齿的苟且之事。   欲根深种,他承认他脑袋里不下数次地翻腾过对自家小姨娘这样又那样的龌龊念头。   从第一次燃起想碰她念头的温泉边,到后来越发贪恋地数度涌起冲进她房门扑倒了事的冲动,他似乎完全适应了自己由风流倜傥翩翩君子到下流无耻猴急禽兽的转变。   但是——他接受的了自己完全变态,不代表能招架自己的幻想对象突然变成妖媚的小兽扑向自己。   到底是什么方子让她仿佛窥视了自己的春梦一般,如鱼得水地勾挑着他?   房门刚闭,她便粘人地贴上他,几近强势地把他压在门边,嘴唇微启喘息却是有条不稳地沿着肩头往脖口磨人的缓近。   他来不及问她为何不待在她心心念念的梁呆子身边,为何好死不死出现在他面前,身上的春药是怎么回事,就被逼到了欲念的悬崖边。   他侧脖紧闭着眼眸不去看她,想找到空隙开口问话,喉头一翻,声未出,只觉脖口被温热的湿漉咻得叼住。   一声英雄气短的闷哼呓出薄唇。长指心痒难耐地扣紧了背后的门闩。   衣襟被不耐烦的小爪儿抬手撩开,她热烫的手心贴住他微微起伏的胸口,肉体帖合的触感让他眉头纠结,背后的手溜到胸前压住她的,不知该拨开还是往里塞。   他在假仙什么?眼前的女人他想要,想碰,想占有。   谁管她是吃了春药迷糊不清,还是想要的男人也许根本不是他,他只需要压上去剥光她欺负她就好了。   手比思绪更快一步,把她为非作歹的嘴唇拉离了自己的脖口,灰眸深睨了她一眼,那润红的嘴在他眸里一嘟,正要发出不爽地抗议,下一刻便被他倾身而下的唇结结实实地堵住。   他单手托起她,另一手松下她的腰带,长指放肆地溜进她的衣料里,停留腰间的嫩肉片刻,便伴着渐喘渐浓的粗息不受控制地往上摸去,隔着薄透的兜儿擒住她胸口的隆起。   “唔唔…痛。”   他眉头一纠,懊恼自己紧张地忘了控制力道,舌尖一柔,手掌一软,不自觉地小心翼翼伺候起来。   “舒服了?恩?”   “恩恩…唔唔…”她享受地舒了眉头,可又不安分地在他怀里扭动身子。   他的欲火本就如脱僵野马奔腾不回,被她一扭扶摇直上,“别乱扭。”粗嘎的声音灌铅般地闷道。   “脱…脱…”她躲开他专心却只能挠人心痒的吮吻,揪住他胸前碍事的衣襟   “恩?”   “我要你脱!”   他静静地凝视她。   淫药上头,她不客气的吮咬,毫无意识的缠抱,都在知会他——她只当自己是一具解药般啃噬。   若他还有点骨气就不该…   “好。”   他垂眸,黑灰色的发丝凌乱地飘坠在灰眸前,抬手大方地扯下身上的衣杉,无所谓地往地上一抛。   精瘦骄好的线条从厚实的胸口一路蜿蜒至窄腰,紧实的小腹缓缓地起伏,腰间的绸带被长指一扯,霜白色的绸裤松垮地挂在胯间。   “咕噜”一阵清晰地吞咽唾沫声惹来他满意地轻笑。   “我脱了。你呢?”   “我…”   “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他垂落的软发在她胸口撩拨,热暖的唇粘上她的唇,拉出一条粘蠕暧昧的银丝,滑软的舌越过她的齿间,轻佻地插入她的嘴里,故意停在她的唇舌间却不靠近她。   她本就欲火烧心,哪受得了他如此玩弄?抱住他乱发散漫的脑袋,她张口咬住他的舌。   他的问题只是象征性的,这般动情的催促只会加快他半撕半扯地折腾她身上的衣料子,唇舌从舔吮她圆润的下巴移到被他的五指山笼罩过的胸口。   他握住她的两手臂,将她的整个身子压向自己,气息浓重的唇口印上那团娇翘的软肉,探出艳红的舌尖把她欺负得呜咽出声。   “好难受!我不舒服…”   “嘘…腿儿张开。”   他阻止她的闹腾,大手抚过她起伏连连的小肚脐,不着痕迹地顶开她夹紧的腿儿。最羞恼人的肌肤之亲从身下往上烧痛了脑袋,她想挣脱这般强硬的进犯,却贪婪地吸附他散漫出的纯阳气息,攀附得越紧越缠人。   “唔…我要你…要你快!”   不是要他这个人,只是要他快?   他停下腰间挺进的速度,捞起她被撩拨得几近瘫软的身躯,执意要个“名分”,“唐豆腐,看清楚了吗?是谁在碰你?是谁在要你?”   “我不知道,我不管,你是谁我没所谓!”   “不准你没所谓,不准你把我当泻欲工具!我要你看清楚!是我齐天笙在碰你!”   他得让她知晓她困难吞吐的欲念是谁的,她不客气的猫爪印是烙在谁背脊上的,让她舒爽又焦躁,起伏又徘徊的刺麻感是谁给的,这般让人上瘾的极至欢愉是同谁交缠而生的。   他支起她的身子,离沉沦只差一步,放下平日的强势霸道,软磨硬泡地在她耳边诱哄,“来,说你喜欢我。很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   “……”   “说了就给你。”说了他就心甘情愿送上自己给她当解药。   她被摆弄得浑身湿漉,像块娇颤的水豆腐贴近他的耳边,屈服的答案让他眼眸一热,连五脏六腑都暖烧起来。那在他耳边挑逗的小舌没有安全回到她嘴里,反而被他硬性扣押在自己唇舌间把玩吮吸。   男人大丈夫,说话算话。   他慷慨解“囊”。解药——他成双成倍地送她。   送到她食之餍足,招架不住,不敢再开口索要为止。   不,这回儿,就算她开口哭着央求“够了不要太多了”,他也“硬要硬要”送给她!   找回意识,辗转回醒,浑身的酸痛催促着唐三好睁开双眼,她侧枕在一具厚实的肉垫上,肌理硬郎的胸膛均匀平缓地上下起伏,额头吹拂而来的热暖气息让她微仰起头,她的鼻尖触上那两片微启的性感菱唇,一张让她倒抽凉气的放大睡颜近在咫尺。   玉冠散落,衣衫凌乱,他软顺的长发绪乱地披散坠下,一缕灰丝含进他的艳红的唇里,透着说不出的勾人滋味。她裸着身子被整个锁入男人的怀抱里,不可避免地被纠缠进他的乱发里,几缕调皮地挂在她的脖口,几缕妖娆地缠在她腰间,无声地述说他们昨夜有多交缠难舍,多放肆深入。   惊呼,屏息,抽搐,吟叫,痉挛。   生米煮熟饭的荒唐□记忆开始慢慢涌上头,她的手臂好酸…是因为他猴急邪恶,非要在桌边用奇怪的姿势做坏事,她为了顶住那灭顶的欢愉用力撑住方桌才导致的。   她的脖子好酸…是因为他蛮横急噪地扳过她的脑袋,执意要一边欺负她一边啃咬她导致的。   她的全身都好酸…是因为药力已过,他却依旧贪婪嗜欢不肯放过她,逼她同享床榻极乐导致的!   他真是一只淫毒蔓延的臭猴子!她喝了春药不清醒,他不知道用冷水泼她,用巴掌拍她,绑在门口吹一晚上冷风吗?有那么多君子的方法可以破解春药这种不堪一击的小东西,谁需要他多管闲事多此一举多多益善地把自己当成解药供她解毒哒?   她的清白…被糟蹋得连渣都不剩了,黄花闺女这种美妙的称谓从今天起就要与她天人永别了,呜…她怎么这么倒霉…她还想做黄花闺女不想做淫娃荡妇哒。   感受到怀里的东西在躁动,齐天笙收紧了手掌把软豆腐往怀里压了压。   臀上的力道让她狐疑地向后睨,只见一只大手寡廉鲜耻地扣住她的臀瓣,霸道地往自己的方向按压。   她扭着臀儿,四下找寻自己的亵裤。找是找到了,可是那被野蛮猴子摧毁成碎布残料的小东西是一辈子也穿不回身上了。她愤愤地瞪了一眼罪魁祸首,缩起臀儿就想从他掌心下溜走。   “恩?”感觉到手掌里的小屁股缩了水,他未睁眼,挑了挑眉。   “淫乱又下流的小姨娘,还喂不饱你吗?又想再来几次?”   粗哑的哼声从他薄唇流出,情欲满满的味道让她全身冒起鸡皮疙瘩。   她僵直身体不敢造次,哪想他以为她欣然接受,淫欲再犯,屁股上的手开始移了位,动情地在她背脊上揉弄。   “那…那个…”   “恩?”他懒懒地哼应,显然还未清醒,只是随着本能在做爱做的事。   “我…你…”   “我们在床上很合拍。”   他兀自总结完毕俯唇凑到她跟前,耍可爱似得朝她嘟了嘟唇,“亲过来。”   那两片淘气的唇对她的诱惑力百分百,仿佛春药药力未消,她差点就要倾身贴唇上去,可转念想起他们根本没有冰释前嫌反而再结新怨,她扭开头,“不要。”   她的拒绝让他眯开一条眼缝,低睨住她暗哑地问,“起床气?”   “你压到我的衣裳了。起来。”   他眯眼,撑起手臂揉了揉乱发,庸懒魅惑地让她吒舌咬唇。身下的衣裳被她不客气地拽过去,她胡乱急冲地开始往自己身上套衣服,那副不想多谈昨夜,撇清关系的模样把他餍足雀跃的好心情硬生生压没了。   她显然当他是呆的死的没感觉的,套上裤子,系好衫子。当着他的面做着一切逃跑的准备,顺便告诉他,她不是在闹起床气,她是真的真的很想跟他撇清一切关系。   撇清关系?休想!   “唐豆腐…我们睡过了。”   “……”   “小爷是你的第一个男人。”   她回头看着还光着身子一派悠闲地斜靠在床上的男人,他大喇喇的宣布让她面部一窘,臊得像块大红布。   “那…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她是对自己的清白有多不在乎?是不是昨夜碰上的人不是他,她也会毫无顾及地献身?这认知让他胃里一阵纠结,抬手就将她捞回床榻,压在枕头上重重地重复道:   “我们睡过了,还不只一次,你说怎样?”   “那只是误会!”   “哼,什么误会会误会到床上来。”   “就是我被下了春药,把你当成了解药,乱七八糟,胡搞瞎搞就到床上来了。”   “你把我当解药…哼,你把我当成解药拆吃入腹了,然后穿起衣裳就想走人是吗?”   “咦!你那种我坏人清白的口气是什么意思!反正你又没有损失!”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损失!”她种下的瘾头谁来解决,他被喂大的胃口要找谁填补?他日后还想碰她该怎么办?这些都是损失,他大大的损失!   她正要同他理论回去,却听见楼下的街道一阵骚乱,兵士集体调动的整齐踏步声和训话声由下而上的传来。   齐天笙警觉地蹙眉,随意地套上长裤疾步闪到房门边,结实的背脊上那些刺眼的抓痕让她百口莫辩,他意识到自己背上的铁证,轻笑出声,轻掩上她的口做出禁声的手势,轻轻打开了一丝门缝朝店堂下望去。   “店家,有没有看到过一个扎着两颗团子头的姑娘,个头不高,畏畏缩缩的。”   “团子头的姑娘?官爷,这满大街都是这种姑娘啊,这一天过我这门口的也不下百来个,这要小人如何答您啊?”   “百个也好,千个也罢,现下上头有令全城戒严搜人,看到一个就逮来一个,直到逮到那个对的为止,若你有看到有相仿的姑娘记得扣押报官。”   齐天笙狐疑得皱起眉看向自己怀里的通缉犯,“你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惹得京城护队满大街逮你?”   她不明所以地摇头,就算说她昨天有在大街上□男子的嫌疑,可也没必要大张旗鼓地全城戒严来抓拿她吧?   那店主接过一身戎装的官爷手里的榜文默念轻哼。   “唐氏三好,素行不检,欺人成性,谋害夫婿,畏罪潜逃,无耻至极,若有所见,速扣押抓拿…官爷,这女人是谁家的媳妇儿啊?这真是家门不幸喂!”   “哼,哪家?京城梁家。”   “梁家?什么来头啊?”跑个媳妇竟能动用京城护队全城戒严抓拿,把小事变大事,家务事弄成公家事,来头必是不小喂。   “当朝帝师梁太傅的梁家。这来头够大吗?”   “哎哟喂!那这女人是…”   “梁太傅还没娶过门的媳妇儿。若能拿住她交还梁大人,重重有赏。”   捂住唐三好口鼻的手一紧,那惹人不快的称谓让齐天笙不爽地眯紧了眼眸。   在他怀里与他抵死缠绵一夜的女人,凭什么打上属于别的男人的记号被全城通缉?   “梁大人有令,宁罔勿纵,例行公事,客栈的每间房间咱们都要搜查一次!店家见谅。”   第四十二章   城门楼高处,楠木太师椅稳摆其中,身着玄黑官服的秀色公子满是威仪气势地端坐其上,撑开的幽黑眼眸载满了深浓的阴鸷,一瞬不瞬地盯着从城门楼下过往的人们。   说是端坐,不如说他在逞强。   他手肘硬撑住椅柄,额头脖颈满布薄汗,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架起身躯坐在这里。   春药助兴,可这兴头几乎要了他的命。   上心的女人用最实际的下药行动真诚祝愿他和别的女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自己转而逃之夭夭,不见踪迹。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耍弄欺骗玩弄他,他却被药性折磨得连生气发火的力气都提不上来,咽下一腔难以忍受的愤怒,受挫,失落,拖着闷热半残快要瘫软的身子,只想将她尽快逮回自己身边。   “梁大人好兴致,大清早就让大伙儿欣赏此等美景——咱们当朝帝师玉面桃红,媚意横生,娇汗淋漓,欲求不满的闷骚模样。”   听到如此挖苦言语,梁幸书眉头一揪,斜眼眉望去,只见白龙马靠在城墙边无暇眺望城门风景,探究的眼神全落在脸红汗渗的梁幸书身上。   梁幸书嗓口闷热,索性默然不语,他怕一开口出声便听到自己那粘黏丢脸,透着呻吟欲浓的声音。   “嗤,看来三姑娘下手半分情面不留,我越来越欣赏她了。瞧你一副被抽空了生气的模样,你昨晚可是——”终于食了人间烟火,沾了脂粉荤腥?   梁幸书眉心一竖,满是戾气地瞪向白龙马。   白龙马不以为意地迎视他。   “死心吧。你找不着她的。”   “守株待兔也是要缘分的。临阳城,八城门,就算她逃跑必出西门回西余,可幸书…你是不是忘记咱们京城还有位遮天辟日的九千岁了?”   一股尖锐的失落刺痛了他。   这便是他最忧心,担心,想都不敢想的。   他骨子里本就不是多张扬的人,学不来齐天笙那与生俱来浑然天成的跋扈劲,他今生做的最跋扈的事便是霸住她,要她留在身边,可她一次又一次的欺辱他,说会回来,却不见人影,说待在他身边却歹毒地对他下药,每时每刻都想着如何逃跑,如今她如愿摆脱了他的钳制,必会迫不及待地回到齐天笙那混蛋的身边。   但齐天笙已被他已撤职查办,叛逆嫌疑在身,又有何资格出城门。   仿佛看穿了他莫须有的自信,白龙马轻轻一笑,“常言道,拔起萝卜带起泥,那猴头在朝廷培养势力近十年,你说各司各部是听你这位小书生的话呢,还是太皇太后的嫡亲外孙的话呢?”   “哐铛”   插上闩的木门被粗暴地踹开,只见门内立于床沿边的男女同时转头看向门外。   男人裸着上身,懒洋洋地伸开双手,等着身后的女人的女人替自己穿上衣裳,女人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一垂到底,不着任何发饰,她把脑袋低得极低,乖顺地拎起衣领伺候男人着衣,见卫兵闯了进来,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颤了颤。   “喂,你看哪里呢?好好伺候小爷穿衣。”   她被抓回神,急忙低身方便他穿进袖口,衣裳上了身,男人志高气昂地哼了哼,“头发。”   灰软的长发被压进衣裳内,自己撩下头发不过是举手之劳,他却硬坳着非要使唤她。   女人撇了撇唇,只得踮起脚尖,双手绕过他的脖颈,替他将发丝从衣领里捋出来,那模样像透了她不知廉耻地投怀送抱,硬搂住男人的脖子挂在男人身上。   得儿!这副亲热样明显就是俩好事刚完,打得火热,温存暧昧的主儿。   可上头交代的事,他们不能耽误。这幸好他们是完事儿了,要不然,就算他们是正欢着,也得揪起来问个所以然才成。   “咳,你们两个,有没有看到一个——”   “巡城御史顾大人,我不出声,你是不是打算当作不认识我了?”男人任自己襟口大敞,放肆地搂住为了翻衣领不得不贴上身的女人,不耐烦地斜眼启唇看向门口。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倚风撒邪的语句怎么听来如此耳熟,本不想偷窥露水姻缘闺房秘事的巡城御史探了探头,定睛一看那站在床踏边的男人,顿时倒抽一口凉气,二话不说跳进房内“嗑”地跪在当下。   “九…九千岁,怎么会是您?恕下官不知道您在这房内,这才大着胆子蛮闯了进来。”   齐天笙扬了扬眉头,不怒也不愠,只是亲昵地把胸前的女人往怀里压了压,凉凉地哼声道,“哎呀,我还以为这世态炎凉,官帽一摘,职务一革,连我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自己人都要不认得我了。”   “九千岁,您这是说得哪话,下官是当真不知道您在这。”巡城御史尴尬地瞥了一眼被搂在齐大人怀里的女人,“要知道您正在这儿呃…找乐子,下官定然不会进来打扰。”   “找乐子?”齐天笙轻佻地一笑,丝毫不在乎有人观赏,低首张唇就咬了咬怀里署名“乐子”的脖颈,唇磨肌肤间他又含糊地开了口,“我说你们着急忙慌的,这是在帮哪位要不得的人物办事儿呢?”   “回九千岁的话,是太傅府的梁大人。”   “哦?何事?”   “说是…梁大人的大姨子,正准备娶过门当媳妇儿了,可偏巧丢了。”   “媳妇”二字听来刺耳,他报复似地稍加力道啃咬唇边的嫩脖。   “老婆都能给弄丢了?哼,梁大人可真本事。别是人家根本不想给他做老婆,逃之夭夭了吧。”   “这个…下官可不知,梁大人拿着皇上的圣旨,下官也只是奉旨行事。”   “奉旨?看来,如今只有皇上的旨才能劳驾大人你了。不知道我这九千岁的话还顶用不顶用。”   “顶用顶用,当然顶用,圣上也只不过同您开个玩笑才罢了您的官儿,可凡事还得听太皇太后圣断,咱们整个六部都盼着您官复原职呢,您有什么需要直管说便是。”   “也不是什么大事。”齐天笙瞧了一眼怀里的女人,随口道,“这个女人伺候的小爷舒服了,小爷现在离不开她,要收她进我的房。”   怀里的女人陡然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伸手开始不合作地推拒他,可这小猫似的挣扎在别人眼里全成了女人娇羞的调情。他简单地一手圈住她便让她无技可施。   “帮我备辆车等在外头,我起身了就带她去游山玩水,酒池肉林,挥霍民脂民膏,所以…别让那些搜梁大人大姨子的家伙来烦我。”   “是是,下官这就出去帮您打点,您慢玩慢用。”   巡城御史从房内仓皇退出,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齐天笙不悦地撇高了唇。   啐!什么慢玩慢用?!他的脸看起来就这么像个仗势欺人,强占玩弄女人的狗官烂人么?   像,很像,真的很像。   至少与他共度春宵的女人是这么认为的。   要不然她不会坚持到连度夜费都要与他一人一半平摊。   站在柜台前,他揪住她掏出银两的手,口吻满是阴鸷地质问道,“你这算什么意思?”   他这辈子可有如此窝囊过?春宵一度后要女人付一半过夜费?她这巴掌正是硬生生拍在他面颊上。她想表示什么?她对他没半分暧昧意思,只是男欢女爱各取所需,误会一场不要在意?   他的冷脸连掌柜都察觉到,只好打着圆场帮不懂事的姑娘讲话。   “小夫人,你真是太不懂以夫为天了,有男人在,哪有让娘子掏银两的,丈夫丈夫,就是要给娘子付帐的,让相公付帐啊。”   “咦!掌柜。我们不是那种能帮忙付帐的关系啦!”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唐三好愣神,他顺水推舟的问题让她哽在当下,别了别唇,“就…春药和解药的关系啊。”   好。很好。如此精准的关系让他听来挑不出半分刺儿,她把他当解药用,如今药效一过,他便没了用处,可以抛在一边,束之高阁了。   “你把我当泄欲工具在用?”   “……”肯定又无奈地眨眼睛。   “好!算你狠!老板。银两全部找她要!泄欲工具没有钱!”   谁要跟这种混蛋女人分摊房钱,谁要在这种没心肝的混蛋女人面前展现什么男人买单的雄性风度,这块臭豆腐不懂风花雪月,娇语承欢,只当是花钱买他当解药伺候一晚。行!他就坐着等她付他的度夜费,反正他昨晚那么卖命的取悦她,服务过关,质量过硬,问心无愧,就等着银货两讫了!   男人七窍生烟闷声坐到一边,掌柜看了看两人脸色,决定还是先拿到自己的钱为上策,转而朝女人堆笑道,“那…姑娘,这房钱…”   “…呃…我…我身上没有这么多银两哒…可不可以先赊…”   “姑娘。咱们店里可是明码表记从不赊欠的哦。”   她局促地站在柜台前,回头看了一眼七窍生烟的齐天笙,虽是不好意思,还是木呐地开了口。   “那个…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银两。我改日还你哒。”   “……你借我的银两来买我?”他面色抽搐,对这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回事的女人彻底傻眼,“我人给你了,钱还要借你,人财两失,你当我是傻的?”   “就先周转一下哒。我会尽快还你哒。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扒拉的了?”以前的他总是气度满满,风度翩然,什么时候同她计较过几两银子?难道男人睡前睡后会性情大变那么多的吗?一夜承欢,欺负良家妇女的狗官烂人毫无温柔体贴也就罢了,竟然还大喇喇地和她讨价还价度夜费。   她后悔般的语气,让他更加不爽,“我一直都很小气扒拉,现在才认清我晚了。”睡都睡了,就算再嫌弃他,他也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怎么的吧?   他不怀好意地瞥向她,邪肆的灰眸不掩贪欲地上下打量她,手环胸不动却也像在挑逗似地剥人衣裳,“不过借你银两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哼哼,你打算拿什么来还我?”   他这般臭老头,色员外压榨小丫头的语气,究竟是上哪里学来的喂?   唐三好幻灭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被他盯得全身发毛,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自己的胸口,步步往后退去。嘴未张,却有声音从她身后跳了出来替她答道。   “不如拿身体来还你如何?”   正中下怀的露骨言辞让齐天笙心上一喜,转而又狐疑地转头看向她,抬手就要摸上她的额头,“唐豆腐,你脑袋被门夹了吗?”前一刻还要与他房钱,后一刻就拿身子来抵债,是媚药未消吗?还是他的男人技巧实在太高超,让她着迷上瘾回心转意留恋忘返了?   “真没想到齐世子除了在朝堂里翻云覆雨外,还有这等嗜好——送上门去给人家当泄欲工具?”   这种讨人厌又三八的熟悉口气让齐天笙皱紧了眉头,面色越来越黑。   好鱼腥色的员外爷发起脾气来可不得了,她急忙抬手撇清,“咦?咦咦。不…不是我说的呀。”是谁在她身后说什么身体抵债,翻云覆雨的邪恶话?   唐三好回过身去,只见角落的木桌边坐着一位带着薄纱斗笠的华服女人,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见她手举着茶盏,摸着小杯沿轻幽幽地开了口。   “啧啧啧,一回来就让我撞见你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笙儿,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啊呜,我来自pia拍头ing   本来其实已经打算不更新鸟,可是看到你们嗷嗷待哺的小模样,叫某樱我何其忍心,所以还是爬上来更点吧哒   因为快接近尾巴了,所以打算闭关好好写写,老实说,最近忙疯了,打击也颇多,写的有点不顺,一直跟大家撒娇,真是丢脸的我啊~~   之前经历了被锁一事,顿时感觉世界很危险,要带上防护面罩才能出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老是被有心人抓住痛脚,8管怎么样,就算这篇文有很多不经如人意的地方,呃,也许就像有人说,它米有哪篇好,或者没有这个好,那个好,但是都是俺呕心沥血码出来的东西,我自己总不能嫌弃它吧,摸头~   总之,还是谢谢大家陪我码完这篇文啦,我会尽量在年关把它码完,然后交稿,等着小书儿上市,大家兜里有钱的就支持个正版,没钱的...宁可看网文也别买盗版哇~   至于喜事那边的更新,我会在过年时候贴出来的,图个吉利和喜气嘛~等结局的亲可以过年时候注意哒   长评小册子活动,会在年假的时候,某樱去邮局把小册子一一邮出,大家放心哦,某樱言出必行哒~   最后,关心我下个坑的亲,唔~~某樱现在有两个坑的打算,是先现代还是先古代哩~大家给个意见吧,尊重民意哒~   摸毛,之前有亲说我这篇进展太快了,估计看到后面又要说进展太慢鸟,哇卡卡卡,先这么着吧~缺点存在是必然嘛~么亲,飞爬了~   临走,预告:下一幕,书生哥哥vs猴子哥哥~对薄公堂   第四十三章   这句对白唐三好耳熟能详,因为它无所不在地出现在白龙公子借给她的淫书段子里。   可是——这句对白应该用在这里吗?女人对男人也可以用吗?这不是该从男人嘴巴里说出来才萌翻天的话吗?   为什么会从一个女人的嘴巴里说出来,对象还是昨夜她昨天胡来的对象?   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齐天笙不自在地抿紧了唇角,站在原地半步不移,眸色深黯地直看向坐在那品茗的女人。   灰色的眸眼色一深就像包含了说不完道不尽的千言万语,愁缠百结似的眼神看在唐三好眼里别是另一种滋味。   她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没有反应,眼神还是直勾勾地落在亲昵地称呼他“笙儿”的女人身上。   她拿手肘撞了撞他,试图挽回一些他的注意,不料他竟拨开她的手,直接扣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拦在她面前,好似她防碍了他和那女人眉目传情。   “我要走哒。”她开口咕哝。   哪知换来他一句爱搭不理,心不在焉的“恩。”。   “那你松手哒!”她甩着他的手,想摆脱他的钳制。   “松什么手?”他正戒备着那女人的动作,哪想背后的家伙这时候给他捣乱。   “我要走哒,你还拉着我手做什么哒!”   “走?谁准你走了?你要走去哪里?”他拽紧她。   “不要你管哒!你就继续留下来色咪咪地看别的女人吧!你将来肯定会变成全世界最低级的色老员外,80岁了还要娶16岁小妾的那种!”   虽然他也觉得自己可以生猛到80岁,可是——“你在莫名其妙生什么气?我什么时候色咪咪地看别的女人了?”   “你有呀,你不就在看她嘛?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她旋手一指角落边,那女人颇为悠闲地搁下茶盏,修长白润的长指轻弹着杯沿,薄纱的大斗笠几乎罩住了全身,唐三好不确定她在看哪里,只知道她肯定朝着他俩的方向看来。   “我看她有什么关系,你闹什么别扭?”   “你你你…你要看就看,干吗要拉着我陪你一起看哒!”   “笙儿,你搂得再紧人家还是不喜欢你,你没感觉出来吗?”那女人不动声色,淡淡插话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男人女人看不对眼可不是你霸道就有用的。是吧?唐…姑娘??”   不中听的话让齐天笙眯紧了眼眸,却让唐三好瞪大了眼睛。   “咦咦咦?你…你怎么认识我?”   “呵,我不仅认识你,连你姐夫妹夫我也都一并认识呢。顺便问一句,梁家公子可安好?”   一提到梁幸书,唐三好脸色刷白,她的春药败露,定是让梁妹夫恼羞成怒,否则也不会全城通缉她。这女人认识梁妹夫,会不会也是来抓拿她的什么人?不对呀,她和这臭猴子眉来眼去又怎么可能是梁妹夫派来的人?   “她怎么会认识我妹夫?”她拽了拽齐天笙的衣袖,“她不是你的相好么?”   “……”   “不…不是吗?”干吗露出一张活像吞了堆大头苍蝇的表情。   “她是我相好,那你是我的什么?”   “那…那她是?”   他没好气地一哼,“谁会找自己的外婆当相好。”   “外婆…外婆?!”他娘亲的亲娘哒!咦?为什么感觉她在骂脏话?   等等等等…   这个强占良家闺女清白的狗官烂人是世子爷,他娘亲是公主大人,那他娘亲的娘亲是——   比那小皇帝还尊贵的太皇太后?   一只白净的手从繁复的隆袖里抬起,指节微曲,小指高翘,朝自家外孙儿轻轻勾动,“你还要呆站到何时?有女人在便连伺候人都不会了吗?笙儿?还不过来搀着哀家。”   那轻蔑的叫唤仿佛在逗弄自家听话的狗儿。   奇怪的招呼方式让唐三好闻之蹙眉,她虽知道长幼有序,祖孙有隔,可也知道这使唤狗儿般的叫唤绝非出自疼爱,她知晓身边的男人一向好面子,不免尴尬地瞥向齐天笙,他僵直着骨脊默然不动,绷紧了唇线冷瞪着那女人,换来她嗤笑一声。   “所以说,哀家不能让女人待在你身边,狗腿忘了忠字怎么写该如何是好?”   话里有话,语中带刺的句子让齐天笙警戒地一眯眸,客栈门外的大街上突得传来整齐的踏步声,卷起的微尘还未沉下,两排皇家御队随即出现在眼前。   队伍退成两列,只见那一向顽皮淘气的小皇帝敛下平日的嬉皮笑脸,身着一身明黄从队列走出二话不说恭身启声道:   “孙儿不孝,迎驾来迟,请皇祖母恕罪。”   那女人斗笠不取,稳坐泰山,并不应声。   见她的手还虚悬在空中,小皇帝急忙上前伸手想搀住,谁料那只手一闪,反手硬生生推开了他那小身板儿。   “你退下。”   “皇祖母?”   “笙儿。还不过来搀哀家回宫。”   小皇帝怔怔地看着自己被推开的手,满是怨意地瞪住站在一旁的齐天笙,皇祖母竟推开自己选择齐天笙,这分明是在众人面前给他难堪。   定是这狗腿又去通风报信,让皇祖母知晓他被罢官之事,急忙赶回来替他撑腰!   哼!想让他不好过,他便先下手为强!   “皇祖母,您回来的正是时候,孙儿正有一事不知该如何处置,既然您回来,这件事孙儿想让皇祖母替孙儿拿个主意。”小皇帝斜去眼眉看向被齐天笙隐在身后的唐三好,勾唇哼道,“恩师今晨丢了快过门的媳妇一只,搜了全城都未寻着,可现下却在齐家表哥身后找着了。男女牵扯,彻夜未归,敢问皇祖母,齐家表哥公报私仇,企图染指恩师未过门的媳妇,这事该如何给个公道?”   “猪八戒,你脑袋被驴给踢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身后的女人嫁给你家那只禽兽老师了?”   “她亲口允给我家恩师做小,你两只耳朵都该听到了。”   “她嘴巴说了又怎样,她的身子可不是这样对小爷说的,口是心非没听过?没碰过女人就别装懂!”   “皇祖母,你可亲耳听见了,齐家表哥亲口承认了,他染指了梁太傅的媳妇儿。身为皇亲竟然奸淫臣下妻子,这罪名要如何判,真是让朕为难啊。”   “奸淫?!”薄纱斗笠微微一抖,发出几声轻笑,“笙儿,你何时缺女人到此地步了?是哀家把你逼得太紧了么?不过,奸淫也好染指也好,哀家倒想问问唐家姑娘,你与笙儿…是谁先勾引谁的?”   被点名的唐三好木然地一愣。   “想清楚了再好好回话,是我家笙儿奸淫了你吗?还是你不知羞耻勾挑我家好外孙?”   难堪的字眼让唐三好尴尬地扁紧了唇,要杀要剐都随便吧。她不能说自己为了天子帝师的夫妻生活和谐硬给人家灌了春药,更不能说自己大逆不道把皇亲国戚当了春药解药。她只是好倒霉,上辈子肯定是个捣煤窑的黑鬼,一辈子没见过阳光,所以这辈子才被一只爱现又闪亮耀眼的臭猴子给吸了魂…   耳际突然滚来一阵烫麻,两片暖软的唇贴上她的耳际咬住她的耳朵吹渡答话给她,“回那老太婆的话,我们俩是……”   “通奸?!”   她果然是只听话的鹦鹉,一惊讶便把他含在嘴里的忘伦背德的话当场丢了出来。他们俩最多只能算迷奸吧?通奸算是怎么回事呀?!   她窘在当下,无言以对地看着太皇太后大人,这下连要杀要剐都没得选择了,她也许会被直接送去五马分尸。   “孙儿可是听清楚了?这女人说他们俩是通奸,并非奸淫,不过……两个人都不是好东西!来人,给哀家带回宫去!宣梁太傅进宫,哀家今天就替他主持个公道,好好收拾这对…狗男女。”   太皇太后摆驾回宫,凤鸾玉辇开道在前,背后残无人道地牵绑着一个柔弱的姑娘家。   也不知她是犯了什么恶贯满盈的罪过,双手被粗麻绳扎实地捆绑在前,粗麻绳的另一头被牢牢地攥在太皇太后的手里,她不时地一拽绳索,让玉辇后被拖拉的姑娘踉跄一步。   “后面的女人,昨夜玩到脚软了是不是?少摆出苦瓜脸装可怜,给哀家走快点儿!”   “没经过哀家同意,勾引我家笙儿,吃完还不认帐,刚才不是很有骨气吗?恩?还分开付房钱呢!嗤!笙儿,哀家替你做主给她好看,瞧她还敢不敢再拿话刺你!”   “……你…”这个老太婆绝对是故意的!   把他与唐豆腐强硬地分开,一个送上凤鸾玉辇与她同坐,像是倍受恩宠的天子娇子,而另一个却被拖在后头像阶下之囚。   楚河汉界划得分外清楚,他们俩被分而治之,他明显享受着皇亲国戚的优待,而她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效果达到,那块倔强的唐豆腐步履艰难地随着玉辇往前走,可就是不肯抬头看他一眼。   “拽什么鬼东西?!你这个什么都不是的臭丫头,我家笙儿不过跟你玩玩儿,你还真以为配得上我家笙儿不成?”   “胆敢挑拨我家笙儿和梁太傅的关系?笙儿,你别怒,哀家替你整死她。”   当着他的面折腾他的女人,还美其名曰,替他报仇?她是嫌他们俩的关系还不够僵吗?她哪里是在帮他,分明只想往他身上倒脏水,让唐豆腐更加讨厌他这个作威作福的九千岁,对他彻底死了心。   是可忍,熟不可忍!   唐三好认命地垂着头,踢着脚边的石子,摇头叹息自己大概就要成为太皇太后周旋朝臣的牺牲品。   身份悬殊,皇民殊途,她这个什么都不是的臭丫头被整明白了,就算是通奸,对他九千岁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事,他照样有玉辇可坐有架子可摆,可她这种什么都不是的的小丫头就只能被绑在后头拖着走。   “你为什么不求我?”面前突然多出来的阴影如是责怪她。   她鼓起眼珠子,用看阶级敌人的眼神瞪他,表现她对社会的不满。   “鼓什么金鱼眼,你不知道我在等你开口撒娇吗?”   “……”   “你是不是知道折腾自己我会不爽,所以才这样对付我?”   “…我哪有…哇!你要做什么哒!”   他身一低,将手腕绑住的女人捞进怀里,头一低,钻进她双手围成圈里,让她整个人挂在自己身上。   “陪你游街。”   “……”   “不用感动。奸夫淫妇嘛。”   “不用感动。奸夫淫妇嘛。”   “噗……”   “所以,你不准在心里偷偷讨厌小爷。”   “我哪有讨厌你。”   “你少来了,我方才坐在车上时,你分明用那种’你不是男人,你就是只没人性又自私的臭猴子’的表情看着我!”   “那现在哩?”   “恩?”他低眸看了她一眼,忽而弯唇笑道,“不愧是睡了我第一次的男人,好有担当哦。”   “我的脸才不会说这么邪恶的台词哒!”   “没有吗?我瞅你的表情是那么回事啊。”   “你干吗一直强调第一次第一次,很丢脸喂!”   “有什么好丢脸的,我就是你的第一次,你记牢了,记准确了,想想变成妇女以后该遵守什么?”   “谁是妇女啊!”她的人生为什么突然进展到这种不可控制的局面了?   “又不是黄花闺女姑娘了,不是妇女是什么?”他挑高双眉,一副理所当然的派头,“咳,你以前糊涂时做的荒唐垃圾事小爷就不同你计较了,”反正身子都是他的了,男人最敏感抽搐的劣根性已经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满足和爽快,只要她乖乖和梁书呆做个了断,从此安分守己,在他身边做个有爱的小妇女,他还是可以大方地原谅她以前的种种无耻行为,想到此间,他厉声交代道,“你啊,最好给小爷从一而终,破罐子破摔,睡鸡随鸡,听到没?!”   “……”破罐子破摔?哪有这么形容自己的。还有那个睡鸡随鸡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有这么难听的破成语喂,不过,“你外婆会怎么处置我们俩?”   “最多罚我去扫两天茅厕,死不了的。”   “咦?!你扫男的,我扫女的?可她看起来不像这么好说话的样子哒。”   “她的事可以缓。”   “可以吗?”她抖了抖她被捆敷的双手,提醒他,自家外婆并不好打发。   “我说可以便可以,眼下有件事,比她急。”   “什么?”   “你什么时候和梁书呆做个了断?”该给他个光明正大爬上她床的身份了吧?   “这怎么可能做得了了断哒?”她和梁妹夫的关系,只要有四甜在,那就是一辈子的亲戚哒!   “你不想同他了断?你还想同藕断丝连?你跟小爷睡过了,还想跟他如何怎样吗?”   “哎呀,你不懂的,我同他是一辈子的关系,了断不了哒。”   “……”一辈子的关系?他妈的,她还想跟他一辈子?那他这辈子要往哪里摆?!   “我还在想着怎么同他解释呢。毕竟是我对不起他在先。”春药的事,的确是她对不起他,不知道他的小清白是否还安好,估计没指望了吧,四甜不可能会放过他的,何况那药力如此强,连她这么洁身自好的小姑娘都奔放掉了。   “……”和他睡过一夜是对不起梁书呆?!她还企图跟他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告诉他,昨天晚上他是左手占的便宜比较多,还是右手比较多?是舌头舔得的比较开心,还是听着身下女人吟叫比较开心吗?如果是这样的解释,他就不阻止她去说。   “要是他能原谅我就好了。唉!”   “没男人会原谅这种事的,你死心吧?”原谅她的话,她企图怎样?滚回他身边摇尾乞怜,上演破镜重圆的烂戏码吗?   她沮丧地垂下头,叹气连连,愕然发现自己被抱住的身体偏离了向前的轨道,“咦?你要抱我去哪里哒?”   “喂狗。”   没良心,没节操,没妇道的女人不拿去喂狗还干吗?搂在怀里把自己活活气死吗?   大殿之上,气氛严肃,剑拔弩张。   朝廷之上的两大重臣左右对峙,互看不爽,正要对簿朝堂。   齐天笙吹着不正经的口哨,双手环胸,脚尖点地,一派悠闲自在地闲站在右侧,以身躯挡住背后的小共犯。   梁幸书的脸如黑炭,捏紧的拳头藏在袖内,僵立在左边。   指甲深陷入掌肉,肺叶也抽出阵阵酸痛,他几乎觉得眼眸要喷出火了,无奈在太皇太后的笼罩之下不可发作,只得镇下满腔旺火伸手想拉过唐三好。   跟他回家,他们之间可以好好算帐,他现在只想尽快把三小姐同这只混蛋牲口隔开,一刻也不能停留!她身上有这畜生的气味,他无法忍受,不能准许,他要马上把她洗干净,冲干净,彻底摆弄干净!   “三小姐!过来,同我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分明没有 ,为毛会有那么多口口   哦闹!我果然是一个擅长写 的人,连米有 也肥有口口呀!   从今天起,请叫我口口樱!   我是口口樱!   这几天不太敢开jj,哈哈,很怕打开了发现读者都跑光光了~~   一肥来看到还是有人在坑里等着某樱嗷嗷待哺,我就激动鸟~~   还能更的时候一定不亏待你们哒~~   努力努力,我更更更~   =3=多给我点动力哟,我正在收小尾巴了,争取让大家早点看到书书   ps:书生vs猴子...   到底支持谁的比较多哩?   反正唐豆腐是个没人气的东西,我算是明白了哇,啊哈哈哈~~   很多亲说太后不像小花培养的品种,大家要知道喂,这里面还有一半是小皇孙的功劳哇~   第四十四章   “谁说唐豆腐要跟你回去了,梁大人,麻烦你把我女人的手放开。”   一把揪回唐三好,齐天笙不爽的眯紧了灰眸,并非只有这书呆看他生厌,他也讨厌透了见到他那副酸儒相。   “齐大人,要放手的是你才对,三小姐是我梁幸书没过门的媳妇儿,这是全京城都知晓的事,你若稍有教养,就该知晓该如何对待他人妻子。”   “教养?哼,那是什么东西?我刚巧不知道,你可以问问这块豆腐,昨夜小爷是如何对待她的,够不够温柔,够不够缠绵。”   他的三小姐被人沾染了,他最在意的三小姐被那只畜生随随便便沾污了。   他面色一白,怒急攻心。   媚药药性残留体内蠢蠢欲动,他本不敢正眼去瞧三小姐,可被齐天笙的暧昧浑话一撩拨,他黑眸一斜不可置信地睨向唐三好。   她心虚地闪躲过他探究的眼神,一扭脖,探露出衣领脖口的微红印记让他心头一凉,身体如牲口般不可控制地泛起一阵烧热,一料想他们昨夜种种可能,他的身体给出最自然的反应,腹下的闷火在灼烧,烧得他头重脚轻,颤步不稳,分不清是心猿意马的欲火还是遭人背叛的怒火。   深抽一吸,抽痛的肺叶让他闷痛的胸口不住地起伏,干涩的喉头也随之咳嗽出声,“咳…咳咳。”   “梁公子,你没事吧?”瞥见梁妹夫那深受打击,遭人欺辱蹂躏过的模样,唐三好心下有愧,圣母光辉在心里发酵,伸手就要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臭猴子,你也帮忙扶下哒。”好歹是她亲戚,他就不能大度点嘛?   “你当我脑袋被驴子踢了?扶他!?啐!”不好意思,他就是这么小气,如果可以,别说扶梁书呆,他巴不得放出一千头驴统统从他脑袋上踩过去!   “那我扶。”   “你!混蛋…让那一千头驴来踩我算了!”他绝对是脑抽了,竟然伸手搀情敌!   他满是不甘愿地伸手却被梁幸书不领情地甩回来,他索性不再理睬他,可身边的小圣母却丝毫不懂人家有多讨厌他们这对通奸犯,执意伸手扶人。   “滚开,莫要碰我。”   一夜之间竟有如此大变化,她生疏地唤他梁公子,却不再称那混蛋齐公子,开始没大没小地叫他臭猴子。   幼稚的比较让梁幸书厉声呵斥,把唐三好正要伸出的手吓得缩回,他见她要退回,一咬牙根,出耳反耳把她揪到自己身边去,二话不说就想带人走。   春药在身敏感得厉害,只是一个小小的贴近就能要了他的命,他想嫌弃她脏,想讨厌她被人碰过,可她一靠过来,他却只想把她抓住关起来,只要再也不放她出来,没有第二次,他会忍受。   “姓梁的,你当小爷是死的吗?你要带我女人去哪里?”   “回梁府,离你这只畜生远些。”   “他妈的,你骂谁是畜生!”   “随便玷污别人的女人,不是畜生是什么?”   “好啊,我是畜生,那你怀里那只就是和我□过的母猴子!”   “来人,给哀家上碟葵花子,来来来,大家人手发一碟儿,咱们边嗑边看戏。”一盘小玉碟儿被太监端向高座,听着太皇太后冷冰冰的声音从殿堂上传来,拉扯的三人总算消停了几分。   “恩?你们怎么停下来了?不抢了?继续扯啊,把那女人扯成两半,一人一半带回家去,看是要玩弄她的小尸体,还是炒肉吃都随便你们啊。”   捏酸吐槽的话语哽得让人无发回话,她凉凉一哼,复又续道,“两个当朝众臣在哀家面前为了个女人拉拉扯扯,你们也不嫌寒碜丢人?梁太傅,你就是这么给皇帝当师傅的?是不是将来也让他学你,冲冠一怒为…一只母猴子啊?”   “为什么要骂我?”被无端从红颜贬低成母猴子,唐三好满腹牢骚。   “就是因为你祸水红颜样没有,可怎么尽干祸水红颜的破事儿?来人,把这丫头暂且收监关押,在哀家对此事有决断前,谁也不准放她出来!”太皇太后冷眼一横,附加说道,“管他是统领六部的九千岁,还是皇帝的尊师!”   两只被点名的当朝大员分别一窒。   殿前侍卫得令,某个还未申冤就被杀鸡儆猴的家伙被拖下殿堂,堂下只剩下两只面色铁青的当朝大员互相忿忿地仇视着对方。   “这回子就清净多了,我们君臣几人好好聊聊,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把这不光彩的事私下个了结了。”太皇太后嗑了几片瓜子,悠闲地哼道,“依哀家看不如这么着吧。梁太傅,既然这女人都同笙儿春宵一度了,不干不净的女人也没什么好留恋,不如就当送同僚一个顺水人情…”   “办不到!”未等太皇太后把话说完,梁幸书决断地拒绝。   他不屑地抬手看了看高位上的太皇太后,哑然失笑,“太皇太后既然插手关臣下的家务事,也得据实据理吧?如此帮亲护短,包庇外戚,强占臣妻,还说什么顺水人情,难道就不怕圣上也学您如此是非不分吗?”   “如此说来,这个面子你是不肯卖给哀家了?”   “恕难从命!”   “行。那笙儿,你把女人还给梁太傅。哀家准许你公款报销一千两白银。”   “哼!不干。”   “准你上朝时带耳坠子挂饰,随时保持你风姿卓越的造型?”   “……啐!”   “准你在朝堂上飚半个月的脏话!”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喜欢骂脏话,爱打扮又骚包的败家玩意儿啊。”   “……”他就是这么个玩意儿吗?!   “休想没门滚边去!谁敢同小爷争这块豆腐,小爷就把他收拾得满城风雨!”反正街都游过了,臭名昭著的人天下无敌!   “同你说过多少遍了,书念不下几本就别乱用成语。”   “我信手拈来!有什么关系!”   “你们俩都不肯让步,让哀家甚是为难,这叫哀家如何决断呢?皇儿,你看呢?”   被点名的小皇帝面有难色地撇了撇唇,正想开口为恩师说话,抬眼却见太皇太后射来的探究视线,唇一抿,言不由衷地开口,“既然皇祖母已还朝,此等大事还是由您做主为佳,皇孙…还仰仗您给拿个主意。”   “是吗?原来哀家还有说话的余地,不是有人上奏折要撤了哀家的金印,还君朝政么?是谁上的奏折来着…嘶——好象是梁…梁什么来着…”她边说边看向堂下面无表情的梁幸书。   “太皇太后不必使眼色,奏折便是下官所上。”   “哦?你倒是胆识过人,敢当着哀家的面承认要撤了哀家的权。”   梁幸书唇角一挑,迎上挑衅,大喇喇地说道,“太皇太后宠信奸佞外戚,让一些跋扈小人官至极品,封侯进爵,把持朝政,强占人妻,还狗胆包天地自号九千岁,难道不该被撤权吗?”   “所以,你就帮哀家把这狗胆包天的小人撤官查办了吗?”   “下官只是向圣上觐见忠言。”   “梁大人倒是耿直尽忠,让哀家甚是感动。虽然哀家很想不吃你那套,继续疼爱我那狗腿又贴心的笙儿,可若是一意孤行,想必得被你经纶满口地唠叨死。”高座上的女人凉凉一笑,“这样吧,为免落人口舌,说哀家徇私包庇,你们就来比试一场吧?”   “比试?”怎么也没料到太皇太后会有此一招,殿堂下水火不容的俩人全都愣在当场。   太皇太后手一抬,拿起案台上两本奏折,“眼下哀家手里有两件事急需人处理,一则户部银两短缺,哀家急需白银充欲国境军粮,二则——吏部新举荐的几位进士才学不错,却桀骜不逊,同哀家耍傲气,不肯入朝为官,和书生打交通耍斯文,不是哀家所长,所以,哀家得找个人分劳。这两件事,你们俩人一人替我办上一件,谁先办完,那看起来不咋的女人就给你们领回家去…随你们处置。”   两道颇有深意的眼神盯向殿座上的女人,她那道邪恶无比的笑容是什么意思?随他们处置,意思是……   “看你们是想把她抓回去收房当小妾,当通房丫头?还是…还是用沾上辣椒咸水的皮鞭吊起来抽打一通,都没问题哦。”   “呵,小爷还当是多大的事儿呢。”   条件竟比他想象中简单很多,齐天笙嚣张满满地哼笑一声,朝殿堂上的狼外婆举起五指宣布道,“五天,小爷五天内就凑足军备银两,女人我先带走了,回见。”   他转身就想监房把唐豆腐扛走,才一夜欢娱,他全身还未从浓毒的情蛊中抽身出来,就被假私济公的狼外婆抓到殿堂上审问什么狗屁私情,这当头浇下的冷水,哪个男人受得了?他可是猴急到连今天晚上要用什么姿势抱人进房间复习昨夜的功课都想好了!   “等等!”   梁幸书眯了眯眼,按住闷窒的胸口,猛得拽回正要抚袖离去的齐天笙沉声道,“我只须三日,定让那几位进士披上朝服,听命臣服,为国尽忠!三小姐应当同我回府去!”   “你!好…那小爷只用两天时间…”   “哼,那我便一日足已…”   “他妈的,你是非要逼我砸锅卖铁赎女人吗?”   “你就算把你自己卖了,三小姐还是得同我回家!”   “咳…两位恩客,容哀家打断一下,”高座上传来老鸨谈价钱时才频频出现的市侩咳嗽声,“你们俩是不是弄错了什么事儿?哀家什么时候说了,要梁大人去勾搭书生,要笙儿去凑措银两了?”   一听老太婆反悔,不知道又在想什么鬼主意,齐天笙戒备地挑了挑眉,“喂!你这话什么意思?故意耍我们吗?”他主管六部大小事宜,有关凑银抓钱的铜臭俗事烂活一向都是由他一肩挑起,武将们管不了这细活,文官们不想沾染这脏活,怕防碍他们留下清名在人间。反正他是被人唾弃惯了,又不是什么秉性纯良,两袖清风,飘然出尘,拿笔杆子遭是非的文弱书官,这些腥骚味重的话自然都留给他这干实在活的主儿了。   “就是耍你们,怎么样呢?梁大人凑措军银的事儿就交由你全权负责,而笙儿,你得去负责帮我好好沟通那几位高风亮节的书生。”   “什么?你要小爷去勾搭那些个穷酸破儒的书呆子?!”   “太皇太后的命令,下官不敢苟同,下官一向不喜沾染那些身外之银,还请太皇太后另请高明。”   “哀家有问二位大人意见吗?你们同意不同意与哀家何干?反正规矩哀家给立了,谁先完成任务,唐家小姐就归谁所有。你们不乐意,那就别做吧,坐在一边等着看哀家把她赐给别的男人当小妾,通房丫头,被沾着辣椒咸水的鞭子抽打!钦此完毕,退朝吃饭!”老鸨价钱开完,恩客受不了就滚蛋,她另寻开价高的款爷儿。   太皇太后牵起未发一言的小皇帝,起身向后宫走去,临走前,瞥眼一看被她这晴天霹雳打得有些摇摇欲坠,风烛残年的两位大人哼哼一笑。   “价码哀家就摆在这儿了,先到先得,童叟无欺,两位大人,你们还有时间闲站这儿干吗?各自忙去吧?”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地去赶晚膳了。   梁幸书皱紧了眉,头痛欲裂,为什么给他的任务偏偏是凑集银两?若是与文人交往,他根本得心应手,如鱼得水,可碰到这铜臭东西,他便无从下手了。清风两袖,自己口袋里都不富足,而像齐天笙巧立税名,搜刮百姓财务那等下贱混蛋的手段又绝非他的行事风格,这要他从何处弄来银两把三小姐赎回身边?   不过——   他斜眼看向身边炸毛的齐天笙。他应该比自己更烦躁纠结吧?太皇太后竟然想让这纨绔废物去劝服那些清高自傲,才气纵横的才子进士,哼!比他这书生拿起算盘凑集军银更加天方夜潭!   看来,三小姐势必要重回到他身边!   这次,他绝不让再让她离开半步,她若再敢耍手段,他就玩得比她更加阴狠,她若再敢将恣意送个别的女人,他便不再遵守君子之礼,把她身上沾染的难闻气味一点一点净除——用他自己身上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忘记你们这些嗷嗷待哺的可爱小东西,先更一点当新年压岁礼物~~   哇卡卡卡~不给我回帖就太不厚道了,好歹来放个爆竹,说句新年快乐哟~~么之   跑来这里公告个:<家有喜事>从今天起开始每日一更直到完结,有等待的亲可以蹲进小坑里了~~   新年警告:玩烟火爆竹要小心哟,玩火晚上会尿炕~哇卡卡卡,邪恶的祝福,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谁都不失禁~某樱作揖ing~~失敬失敬   是夜,太后寝宫,灯火通明。   前厅的侧椅上侧倚着一道身影,他手里捧着一盏不再冒热气的茶,显然已坐了一段时间。   正厅的门被宫女推开,他站起身看见走进来的人,起身行礼。   “臣给太皇太后请安。”   “我说女婿,你就这么不愿叫哀家一声丈母娘吗?”   “……”   “我女儿都入土为安了,你还拿她的儿子耍着玩儿?梁幸书手里的证据是你这个当亲爹的给他的吗?罢官免职也多半是你的主意吧?”   齐南王齐如释淡笑不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看着眼前的人幽幽地笑。   “哀家若是还不回来,你还打算怎么欺负笙儿?你就这么想把笙儿给整垮了吗?”   他久久未言,末了,只吐出一字:“是。”   “为何?”   “您知道的,我恨他娘。”   “只是如此吗?”   “不止,我要龙儿回我齐家认祖归宗。”   “……你想要他承袭你的爵位?”   “我知道您不会同意的。”   “废话!当然不同意,那孩子既已送给白家,便是白家的血脉了!我女儿的亲生儿子才是承袭你爵位的人。”   “呵,瞧您说的,好似您有多心疼犬儿一般。您若是真疼他,怎会开口要求他辅政不留子嗣?您无非就是怕他有了子嗣便会长了野心妄图天下,所以才用无子来限制他、提防他。由始至终,您也没有多信任犬儿,不是吗?”   “……”   “您真正疼的是谁,你我心里都有数。招个太傅来,您要压的是谁的势?朝臣势力相互制约,对谁最有利?犬儿自小被您宠信培养,早有一股根深蒂固的朝廷势力,可现在您觉得危险了,所以找来了一个被文官追捧的梁幸书,他们斗得越张狂,那小皇帝的位置不是越稳当吗?你不过是变个法儿教他如何牵住木偶线,如何利用戏耍别人,而不是依靠一个不中用的书生,把他养成一只老虎……”   “啪!”   愤而拍桌的响声回荡在幽静的寝宫里。   见她动了真怒,齐如释挑了挑眉,敛口不再言语。   “哀家自认为对你那妾氏的孩子已是不薄,念在他娘亲是龙家人的份上还特意送去让白丞相收养,如今整个白府都由他做主,你莫要再做纠缠!”   “好啊,既是不薄,那您再允他一次吧。”   “允他什么?”   一辆飞驰的马车正往宫门口赶,车上的齐天笙纵马狂奔,心绪狂躁,失眠一夜,眼圈黑重。任谁也再难有好情绪,身后的侍剑和奉鞭一边频频哈欠,一边开口劝慰自家主子。   “世子爷,你又要耍赖反悔哟?咱们现在不是该趁着大清早去把那几个不上道的书生揍上一顿,然后交给太皇太后处置,就可以把唐三姨领回来吗?你何必浪费时间又去一趟宫里嘛!”   “不行,不能放她一个人,太危险了!”   “九千岁,你莫非是怕……”太皇太后急怒攻心,趁机杀了唐三姨吗?   “你们难道没发现那块豆腐看起来变了吗?”在被他碰过之后,被他洗礼之后,被他雕琢之后。   “变了?没有啊。”还是一副呆呆愣愣很好骗的蠢模样啊。   “你们眼睛都长歪了啊,她明明就……明明就开始变得很……妩……妩……”他含糊地咕哝,那个媚字卡在喉咙里就是送不出口。   奉鞭眨了眨眼,自作聪明地接话道:“乌漆抹黑?”   “……”世子爷斜眼,冷冷地鄙视。   一见奉鞭不对,侍剑也开口:“五大三粗?”   “你们两个兔崽子,是在皮痒吗?妩媚!妩媚!是女人下流兮兮的妩媚!”   那双呆滞的眼睛里会不经意流出媚态,就连身上也流窜着很合他口味的奇怪味道。   她根本就在拿他采阳补阴,吃完他后竟肆无忌惮地流露出一副既性感又下流的模样。   她这副德行,他怎么可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待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就连太监的定力他也抱着十二万分的的怀疑!   直冲到太皇太后面前,他张口就是一句:“甭跟我整那套比试的把戏,现在把女人还我,大家好说,否则,鱼死网破!”   太皇太后眯了眯眸几乎快要想不起上次被人威胁是什么时候,这只小猴崽子什么时候竟敢如此放肆地挠人了。   微叹一息,她镇定地笑道:“这次成语倒是用得不错,看笙儿你如此缺女人,哀家甚是心疼,当初你我虽是约定不留子嗣,但也没说不能让你享受女色嘛。既是如此,这是上三品家还未成亲的官宦千金,你喜欢什么样的,哀家替你做主赐婚。”   说罢,一本厚厚的名册从她手中甩出,重重地砸在地上。   头一低,他看着抛到自己脚前的名册,痞痞地一笑:“做主赐婚?”   “对!只要是这名册里的姑娘,你喜欢几个,哀家就允你几个。”   他弯身捡起名册一边翻阅,一边凉凉地问道:“这册子里的女人,应该都是黄花闺女吧?”   “王爵之女未谈婚论嫁,当然是清白之身。”   “那糟糕了,我口味重,偏偏就爱残花败柳。”   “……”   他兴趣缺缺地甩开手里的册子,没规矩地当场赖坐在地上,盘起长腿,撑起下巴,仰面盯住高庭上的太皇太后,懒懒地继续描绘他幻想的女人:“不仅得是残花败柳,这女人嘛,她得咬起来甜,吃起来香,就像快豆腐加了糖。最好还梳着两颗丑不拉叽的团子头,粉色的绸缎配粉色的罗裙,眼孔大而无神,一脸痴呆样,不管你同她说什么,她都会点头说‘好好好’。”   太皇太后冷冷一笑,接话道:“若是这姑娘姓唐,又刚巧是你嫡亲的小姨娘,是不是就更好了?”   “啪!”他一拍大腿,“听上去的确不错,那就这么着吧。”   “着什么着!你贫什么呢!跑到哀家跟前来犯酸!有时间来哀家这儿开后门,不如快去搞定那些算书生,你就不怕梁太傅捷足先登吗?”   “你把和我***好的女人关在牢里,谁还有心思替你办事!”   “这次还真由不得你了,笙儿,你知道那丫头现下在哪儿吗?”   “……”   “白府。”犀利的眼神带着探究看向他,启唇补充道,“这是你亲爹的意思。聪明如你,不需要哀家点得太明白吧?怪怪听哀家的话,离她远些。这块糖豆腐甜则甜矣,但你爹处心积虑地把她放在你身边,你就不会不沾毒。你如今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可若被你亲爹抓到了把柄,他就会玩死你!还记得那小妾的事儿吧?”   “……”   “笙儿,你爹摆了个阵等你入套,你若对她认真你就输了。而且……她若知道了你那件丑事,会用什么眼光来看你呢?”   “唐氏三好,素行不良,挑拨当朝大臣不和。现有太皇太后口谕,罚其前往右都御史府内为奴为婢,听候差遣。”   总管太监咿咿呀呀的宣告声让唐三好听得迷茫。   “右都御史……右都御史是谁哒?”   她抓着监房的铁栏,伸出手拽住了总管太监的衣袍,歪着脑袋问道。她不认识什么右都御史啊,怎么好端端罚她到人家家里去当奴婢哒?   总管太监并未理睬她,只是用最快的方法让她认识了右都御史是何许人也。   “白……白公子?”   唐三好怔然地瞅着一袭白衣白袍的白龙马,他正立在白家大门前,朝她浅浅轻笑。   他抬手往那送人来的公公手里塞了一锭银,轻声交代:“有劳公公替我带声谢给太皇太后。”   “白大人严重了,此等人犯交由您看管,是省了太皇太后的心,您这是替太皇太后分忧呢,小的怎好意思收您的钱。”   “公公真是贴心的人,既然您这么说,那这银两白某便省了,回头买两支珠簪送给我家几位娘子,就说是公公您好心给送的。您看如何?”   “欸?”这白大人是没看到他腰间别的小口袋正像嗷嗷待哺的大嘴要他投赏银吗?跟他说什么给女人卖簪子,他是太监,对女人没兴趣。   “那白某就替几位夫人谢谢公公了,您请好走。”他最讨厌男人跟他玩什么口是心非了,就算是太监也不行。   打发走悻悻而去的总管公公,白龙马这才回头看向那倒霉到姥姥家的唐家豆腐:“三姑娘,看来你最近混得不太好?”   何止混得不太好,灰头土脸,发丝凌乱,面色极差,啧啧啧……瞧瞧瞧瞧,两个不像样的大男人争来斗去,把人家小姑娘折腾成什么样了。   见她眼神呆滞地看着地板,可怜的模样让他开口唤她:“三姑娘?”   “呃……欸?”   “被白某所救就这么失望吗?”   原来这胸口翻搅的酸不溜丢的感觉是失望吗?她口是心非得走了火入了魔,说什么对那只猴子不抱希望了,可当救她的不是那只臭猴子时,她在心酸什么?   “我想咱们的九千岁暂时忙得没时间救你,所以便伸手帮了个忙,看来……三姑娘嫌我多事了?”   “不,怎么会?不过,白公子,你缺下人伺候吗?”   “缺下人?”   “因为太皇太后说,让我来给你为奴为婢。你不是缺下人吗?”   “哦,是太皇太后弄错了。我不缺下人。”他略略一顿,突地欺近她,抬起眸盯住她因不明所以而眨动的大瞳,“我缺女人。”   咦咦咦?”   白龙马不怀好意的刺探让她倒抽凉气,步子不稳地往后退上两步,他眼疾手快地抬手抚上她的背脊,轻笑:“三姑娘真开不起玩笑。”   贴近的距离让他不免闻到她身上还在弥漫的欢爱味道,他眉头微蹙:“你这满身猴子味还真是……”   “欸?很……很浓吗?”她急忙嗅了嗅自己的衣袖,一夜厮磨,想不被那张扬霸道的香料浸染都不行。不过,她倒是不讨厌那之猴子的味道哒。   “臭死人了。”   “……”   白龙马掸了掸白袍,官腔官调地开口:“三姑娘,既然太皇太后派你来我家当下人,那就不同于往日里大家的友人关系,你得乖乖守着我白家的规矩哦。”   “白公子家的规矩是……”   “简而言之,就是——主子说的话必须从,主子交代的事必须办,主子喜欢的人你得喜欢,主子讨厌的人……”   “我也得讨厌?”   “对。”   “……哦。好在白公子是喜欢男人的,嘿嘿。”要她喜欢女人难度太大了。   “谁告诉三姑娘白某喜欢男人了?”   “欸?你不是也喜欢那只猴子……”   “我讨厌那只猴子,所以,你也不准再喜欢他。”   “……”   这醋味浓浓的霸王条款算怎么回事哒?那你们俩打架,我要在旁边帮你丢小石子砸他吗?   唐三好的小石子没扔出去,只因那个与她荒唐一夜,活该被砸的男人从她面前消失不见了。   没人过问她被扣押后关在哪里,没人理会她被罚后发配到哪里,更没人在意她是寄人篱下的小姐还是任人差使的丫头。   她替白公子端茶倒水,叠被扫地,在白府里走进走出,从最开始兴致勃勃、满怀期待的等待,渐渐变作抱怨的焦虑。   这只是一场走形式的惩罚,她不会一辈子被遗忘在这里当下人,下一刻肯定就会有一道凶巴巴的声音对她说:“奸夫来接你回家了,离那个故意把字写得很漂亮的家伙远点”。   一定会这样,不会错的。   大概是有什么事牵住了他的手脚,或者太皇太后罚他在做什么事。她可以再等他两天,反正他说过,破罐子破摔,嫁鸡随鸡,睡猴随猴嘛。   “那个新来的,你不是主爷贴身伺候的丫头吗?下雨了没瞧见?主爷出门不喜乘轿,还不快给送去。”   她放下手里擦桌抹椅的活,转头瞥见窗外不知何时竟下起雨来:“好好好,我这就去。”   她随手拿起一把油纸伞,顺着滴着水的蜿蜒长廊跑出大门,只见白公子正站在府门屋檐下抬头看着雨点漫漫的天空。   “白公子,给您伞。”   白龙马瞥了一眼递到自己面前的油纸伞,顿了好半晌才徐徐抬手:“三姑娘,算白某麻烦你,像送伞留饭这么贴心的活,能不能不要随便对男人做?”   “呃,我又做错什么哒?”   “没做错什么,只不过,我和身后那个家伙都容易多想女人对咱们的好意。”他说罢,侧了侧身子,露出他身后停在府门对面街边的马车。   那马车不知在那儿停了多久,车身早已湿透,帆布车顶不住地往下滴着水珠,一双纹丝不动的黑靴立在水洼边。她看着那双眼熟的靴子,搂紧了手里的油纸伞,“白府门前武官下马,文官下轿”,敢这样蛮横无理地闯进来的不会有别人。   胸腔露骨的悸动声连她自己都觉得丢脸,她的脸莫名其妙地发烫,连舌尖也泛起一阵刺麻。身体被犯后,好像真的会有归属感地认他的味道,控制不住地往他的方向跑。她忘了手里有伞,夹着伞就冲到了齐天笙跟前。   这好像还是他们胡来之后第一次见面,灰色的瞳颜色比记忆中浓了几分,滴着水的发比她感觉上略长几分,光靠想念,果然是没办法记住一个人的。   她的手指赖上他的袖子,喃喃地开口:   “你为什么这么久才来接我哒?”   “……”   “他们说男人玩过一次就会没有新鲜感了,你不是这样的对不对?”   “……”   “你做什么站在这里可怜巴巴地淋雨?”她转身就要往府里跑,却被身后霸道的力道搂进冰凉粘湿的胸膛。   他倾身搂住快要从他身边溜走的她,用几乎要把她嵌进身体里的力道强压而下,闷不吭声地在她耳边低沉地喘息。   她被蛮力地搂住,喘不过气来,鼻尖吸附着他浸泡了雨水的衣料,不住地咳嗽却不敢推开他,只因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竟细碎地发着抖。   “你……会不会……”   “你说什么哒?我听不清楚。”那把粗嘎的声音让她吓了一跳,却听不清他半含在唇里的话语。   “九千岁大人,我家的丫头你也调戏够了,是不是该请你放手回府了呢?”白公子凉飕飕的声音从阶梯上传来。   搂住她的身体明显一疆,她几乎听见他咬紧牙根的声音。将她从怀抱里抽离开来,他从头至尾也不肯吱上一声,那看不明也摸不清的沉重眼神让她眉头缓缓皱起。   是着凉发烧了吗?那站在这里摆什么潇洒,装什么文艺青年,学人家淋雨搞什么诗意哒!   “你站在这里,我去给你拿伞和衣裳。”   难得丢下一句满是命令的狠话,唐三好旋身要跑进府里,忽然手肘被人生生拽住:“不准过去!我家的丫头不准去伺候别家的主子。”   她回头看着一向温文尔雅、张弛有度的白公子,他周身的儒雅气息荡然无存,像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一般蛮横地揪住她,漠然冰凉的眼神从她身上挪开,看向台阶下的齐天笙。   “哼,没想到你这猴头扮起可怜来也似模似样,想把人从我这儿接回去吗?”   沾上水滴的浅色长睫缓缓抬起,他抬眸瞥了她一眼,那满眼的心虚让她心尖一揪。她盯紧了他紧抿的薄唇,那两片热烫邪恶的东西前些日子还在她身体上摸索,几日不见,也不该吐出她不想听到的话——   “我不是来接人的,你不必凡事都同我争。”   灌了铅的声音从齐天笙的牙缝里挤出来,代替天空没有打下的响雷在唐三好耳朵边炸开了花。   他说罢,转身撩帘钻进马车内。   外头淅沥的雨声把他的心扰乱,他贴靠着车壁,扯了扯贴在身上的湿领。   手里还残留着他方才汲取来的温度,是谁说男人到手了就会兴趣大减,是谁说只有娘儿们才会被身体上的亲近给牵绊了心思?亲近缠绵过后,那些细碎片段会变作瘙痒,随时撩拨着感官。好窝囊,他从未如此想过一个女人。   他想伸手撩开车帘,却又迟疑地缓缓放下手,懊恼地爬梳着凌乱的发丝,颓然坐在车椅上,任由车轱辘慢慢地滚动起来。   他好窝囊,如此想一个女人,却不敢让她待在自己身边。   因为——   那个当爹的是怎么警告他来着?   “我已做主把小姨子送给白府,她是我送给龙儿的礼物,我不准你再见她,不准你再同她有瓜葛,否则……犬儿,你该知道你有什么把柄在我手里吧?若你不想之前的丑事被她知道,不想被她恶心厌恶瞧不起,就乖乖照我的话去做。”   那个把柄握在自己亲爹的手里,像噩梦一样笼罩着他。他早就知道,终有一日,他会拿出来要挟他,却没想到他会拿它出来扼住他的喉咙。   都是她不好,都是她让他难受,都是她让已金刚不坏的他多出了一个好大的弱点。他讨厌有弱点,因为他这只猴子头上刚巧有一位能压下一座五指山的如来佛。   “我不是来接人的。”   唐三好被这句话扼住了喉咙。   她那么想念的人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么伤人的话?   期待让她越来越沉溺,不上不下,快要不能呼吸,站在他面前都变得小心翼翼。一句话而已,凭什么用一句话他就把她轻易地丢开,不痛不痒得让人咋舌。   她要那种满是无奈的拥抱干什么?他特意跑到白府门口,就是来对她说这句话的吗?叫她别等了,别白日做梦了,别把太多压力和责任肆意地堆在他身上,他们不过亲热过一次而已,他没想过要管她的以后,她以后的以后,她的一辈子。   这种话为什么要当着她的面对她说,叫侍剑、奉鞭或者随便哪个谁知会她一声不就好了吗?   期望落空,变成了奢望。   “白公子,出门的伞。”她木讷地将手里的伞塞进白龙马的手里,按下鼻头的酸楚就要走人,“我先退下了。”   “……你不开口问我吗?”   “我不知道要问您什么。”   他盯着她低垂的脑袋,好半晌才开口道:“我不喜欢撑伞,明日开始,我出门遇雨,便由你来替我打伞。”   文人墨客最爱的是什么地方?自然是青楼胡同。   她不明白白公子是何用意,为何要把她带到这种地方来。她踮高了脚尖才勉强替他撑稳伞,他却步子飞快,毫不考虑她能否跟上,也不在意自己前身早已淋湿了一大片。   露台林立,卖笑女子的调笑声,恩客间的嬉笑劝酒声不绝于耳。突地,白公子在一家酒坊前停住了脚步。他旋过身,不怀好意地朝她轻轻一笑,指了指那家酒厮的露台雅间。   她不疑有他,呆呆地抬起头,看向那露台。   “世子爷,您来瞧瞧我这首诗写得怎样?”   “很好很好,呃……不过,这是什么字来着?”   “……鹧鸪……”连字也不认识,您还看什么诗,“很好很好”个鬼。   “哦哦,不错不错,你这首鸟诗写得不错。”   “……”   “世子爷,您来瞅瞅我这幅画是怎样的意境?”   “甚好甚好,这两只野鸡很有意境。”   “……那是鸳鸯……”   “呃……看来几位同僚们都很喜欢鸟类,呵呵呵呵……咳,我敬各位鸟类一杯。”   “……”   “今日小爷心情好,你们喜欢什么样的姑娘都算在小爷的账上!”   “就算点花魁姑娘也可以吗?”   “欸,这位兄僚太不上道了!世子爷请咱们来享乐,这花魁姑娘自然要留给付账埋单的人了。”   “哈哈哈,理所应当,理所应当。”   露台下,唐三好手里的油纸伞歪在湿漉漉的地上。   他在逛花楼,找花魁,喝花酒,他在丢弃她后就迫不及待地找别人来顶替她的空位,她被轻易地替换。为什么不关上耳朵?为什么要让她听到那露台上的嘈杂?为什么要带她来看这些?   “是太皇太后要你这样惩罚我吗,白公子?”她闷闷地开了口。   “哼,我要罚的并非三姑娘,而是那只猴头……”保持着淡定自然,白龙马长身玉立,姿态悠然。他不置可否地一笑,可头一回,面前那个本该听他高谈阔论的女人突地不见了人影。他顿时脸色一僵,再转头,那个女人已经冲上了酒坊的雅间露台:“喂……三姑娘!你要做什么……”   刹那间——   一阵“乒乒乓乓”“稀里哗啦”“噼里啪啦”的连环立体声从楼上震撼地飘下来,几盘大鱼大肉从窗台上飞下来,惨不忍睹地摔在地上,向世人昭示何为“朱门酒肉臭”。   肌肤之亲果然是件奥妙无穷的东西,传染到某猴的嚣张,三姑娘……掀桌了啊——   爬楼,踹门,掀桌,抬袖擦鼻子。   唐三好一边粗喘着,一边看着一屋子的狗男女用惊悚的目光瞪着自己,尤其是那位手臂上还挂着个美人的死猴子。美人正倾身劝酒,举起的杯子正搁到他唇边,他半张着唇呆望着她,猛地一怔,身体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别的,竟是撇清关系似的把怀里的女人往旁边一推,张口就想解释——   “她只是……我……你……”   “她是什么!?”唐三好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一天,可眼前的画面极为刺眼,她哪里顾得了那么多!眼一眯,她不由分说地怒斥。   莫名其妙的威慑力震得齐天笙有口难言:“她……呃……”不对啊!他干吗要紧张心虚冒冷汗腿打颤!“小爷干吗要对你解释!你是谁啊!本世子在此宴客,你少来碍事,一边待着去!”   他在花楼当然是找姑娘应酬,她突然冲出来质问他,这么多双眼睛正盯着他呢,他男人的面子要往哪里搁啊?什么都同女人解释,那还是爷们儿吗?   “过来,喂小爷喝酒。”   刚被他为证明清白而推到一边去的女人又被拉进怀里,就着她手里的杯子,他挑衅似的在她面前饮下酒液。   “好喝吗?”急火攻心,她不怒反笑。   他不答话,含着酒液仿若在品味其中滋味似的朝她扬扬眉。   “咽啊。”   “……”他哽了哽喉咙,眨了眨有些后怕的灰眸,这个女人……这个被他抱过的女人,这个被他压在身下这样那样都没办法反抗的女人,是上哪找了金刚护体?还是向观音大师学了什么紧箍咒?为什么他看见她竟然会有怕怕的感觉?   “你怎么不咽啊?抿着嘴干吗?”   喉咙像中了咒,浓香醇厚的酒液怎么也下不了喉咙,在嘴里直打圈,他还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咽不下去啊?好可怜哦,要不要小姨娘来帮帮你哒?”她朝他勾了勾手指头,笑得很是友善。   “不要怕嘛!来,小姨娘会好好对待你的!”   原则上,他是很想使劲摇头,拒绝毫无理智的女人的帮助,可是众目睽睽之下,退缩不就代表他怕了她吗?   唐三好趁机双手一伸,牢牢捧住他那颗俊俏的脑袋。   他见她双脚一踮,几乎立刻会意到她要对自己做什么大胆的事,倒抽一口凉气,不自在地扫向周围瞪大眼睛的观众。   他怎么就从来没发现他家小姨娘竟然还有如此豪迈奔放的一面?   一阵热气吹拂进他的耳朵里,他没料想到她在亲之前竟还要放肆地挑逗自己,顿时耳根也泛起一阵烧意,可是——   “喂……你该不会以为我想要亲你吧?”鼻头不小心碰上他热烫的耳尖,她几乎要心软下来,可想起他那日在白家门口说的混帐话她幽幽地张大了口。   “……”   “谁要亲你这种无耻缺德不要脸的混蛋男人哒!你就留在这里吟鸟诗喝鸟酒抱鸟女人把!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吭哧!”   最后一声,是牙齿啃肉的声音,目标是齐世子的耳朵,画面很血腥——   “唔唔唔!咳咳咳!”这绝不是男人被女人用嘴唇碰了耳朵后,兴奋的、灭顶的、愉悦的呻吟。   当然……酒总算是喝下去了,生噎的。   “哈哈哈哈哈,噗……哈哈哈!”   小心谨慎又肆意的笑声从齐天笙的卧房传出来,他被自己养出来的两只兔崽子嘲笑了。   好吧,就算他现在的德行的确很值得嘲笑,耳挂钢牙印、呲牙咧嘴的吃鳖样,可这俩家伙完全不懂揣摩主子已然烦闷的心思。   “世子爷,你不是上花楼应酬吗?哪有上花楼玩自己家后院里的女人,还被咬了耳朵的?你可真给咱爷们儿长脸啊。”   “九千岁,您和唐三姨也不需要这么激烈吧?缠绵到连耳朵都快给咬掉了?”   “你们俩浑蛋笑够没,笑够了过来上药!”这丫头完全不懂口下留情!这十成十的力道,简直够凶残。   比起心有所属的奉鞭,侍剑还算忠心耿耿,一边提溜着药箱替主子上药,一边还关切地多嘴:“唐三姨的牙挺漂亮呀。九千岁,您瞧这排牙印多整齐标致欸。”入肉三分,必是恨极了这男人。   他斜眼望向多嘴的小童,谁会对落在自己肉体上的牙印感兴趣啊!   “自找的呗。”一边的奉鞭也忍不住挖苦自家受人欺凌的主子,“唐三姨算厚道了,换了我家小翠,非直接咬了我的耳朵嚼完吞到肚子里去。”   “九千岁不是在救唐三姨吗?要不然干吗要跟那群臭书生应酬周旋啊?哦,什么是‘唯小人与书生难养也’,我总算明白了!听说那梁书呆正四处筹集银两,九千岁。”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应酬人的样子。”   “那像什么?”   “玩弄良家闺女后,跑去花楼里逍遥快活换口味的混蛋。”   “谁是换口味的混蛋!”齐天笙拍桌而起。   他一怒而立,却被帮他上药的侍剑按回了位置:“奉鞭,咱们九千岁顶多就是口味重点,可是换来换去的习惯确实没有啊,你想,他自从开始逛花楼,就盯着今天那家,从头到尾也没换过口味。”   “……”   “九千岁,您别瞪我,说您混蛋的是奉鞭。再说了,这事也不能怪您,那些臭书生像茅坑里的石头,油盐不进,送钱送田送宅子都无动于衷。嚯,哪知道他们一谈到诗词歌赋、风花雪月、青楼女人,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您不陪着他们上青楼玩几圈,怎么劝他们替太皇太后卖命啊,怪不得九千岁常说,‘唯小人与书生难养也’。”   女子其实也难养,比如在他耳朵上留牙印的那个。   “那现在怎么办?咱们是知道世子爷在干什么,可唐三姨不知道啊!要不,我和侍剑去白府走一趟?”   “你们给我待着,哪儿都别去。”见奉鞭起身就要走,齐天笙皱眉令他坐下。   “怕什么,我保证半夜潜进去,绝不给老爷子逮着。”奉鞭挺了挺腰间的鞭子,哼哼道。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还未等齐天笙开口,那扇门就被人推开。   唐双彩手里拿着玉瓷药瓶,拖着纱罗长裙走了进来,她抬眸瞥了侍剑和奉鞭一眼,画得精巧的唇微启道:“世子受伤了,你们俩也不同王爷说说,自个儿在屋子里乱抹乱擦什么?万一伤了世子爷,你们担待得起吗?”   侍剑与奉鞭互看了一眼,没有搭腔。她深知这两人长年待在齐天笙身边伺候他,也不多作刁难,轻声吩咐道:“行了,这儿有我替世子爷上药,你们暂且下去吧。”   两个小童纹丝不动,奉鞭甚至眉一横,欲伸手将她拦在齐天笙跟前,背后传来的声音却阻止了他的动作。   “你们俩先下去。”   “九千岁?”侍剑愣了愣,这女人表面看似柔弱无骨,毫无杀伤力,可后台却是心思缜密的老爷子。老爷子已把棋子将进了九千岁的心坎里,先是让梁太傅罢免九千岁的官职,如今又把唐三姨关进白府,如此有备而来,怎能不防?   “下去!”   “……是。”   冷硬的命令让侍剑不得不拽着奉鞭一并退出了房间。   房门一关,唐双彩笑了。   “倒是难得了。嫁进齐家这么多年,世子爷竟第一次肯屈尊降贵与贱妾独处。”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玉瓷小瓶贴近他。   他坐在桌边纹丝不动,任由她有些不合礼数地贴上自己的身子,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往日里不是连瞧都不肯瞧我一眼吗?如今,是看了谁的面子才让我有此殊荣?”女人柔软带酥的手沾着玉瓶里的香液轻软地在他的伤口处按压着,“啧啧,这么深的口子是谁咬的?还痛吗?”   细语软音吹进他的耳里,他眉心一蹙,抬袖拎起唐双彩,二话不说地压向桌边,倾身冷盯着她。   她先是一声惊呼,愕然发现自己暧昧地躺在他与桌子之间。眼瞳一眯,她伸出手指点上他的胸膛。   他满脑子正被那块豆腐的软舌给撩拨着,无法排解,乱在心头。他是男人,就算再中意,再喜欢,可从头到尾也没有守身如玉的想法,若有女人可以代替她,那就刚好证明,没有她,他也不会多难受,若此刻他正巧身体空虚,寂寞难耐,若此刻偏偏就有女人可以慰籍他,那就来吧。   像是回应她的大胆热情,男人的手抓上她调情的手,毫不矫情,大喇喇地盯着她。一见他有所动作,她侧过脸就要贴上他微微轻启的嘴唇。   “你真是她姐姐吗?为什么抱起来一点也不舒服?”   “什么?!”   他突然拉开与她的距离,满脸挑剔地别开灰冷的眸,下着直接的结论:“你抱起来不舒服。”   本想着她若抱起来能像那块豆腐似的软糯,那他再吃次闷亏又何妨?可抱过了,试过了,他的烦乱非但不得排解,反而思绪更加笔直地朝那块磨人的豆腐飞去。远水解不了近渴,可他就是脑袋不清,身体发贱,非要干着舌头等一瓢涩口的远水。   他垂下闪过犀利眼光的眼眸,冷看着半卧在桌上的唐双彩:“告诉那个老头,下次再玩这种伎俩,麻烦换个对我胃口的女人来。”   “什么样的女人对世子爷的胃口?您早说了,我也好早完成王爷交代的任务不是?”她嫁进齐家的任务就是爬上齐世子的床。   从她进门来,她便想方设法地引起他的注意。冷漠寡淡过,主动勾挑过,可他对她一直避如蛇蝎,几乎一见她便全副戒备,不让她靠近半步。身边的两个小童更像防贼似的防着她,一鞭一剑永远将她横在半径一公尺以外,好像她会张口吃了自家主子似的。像方才如此贴近的机会,根本是天方夜谭。   他说自己不对他的胃口?   唐双彩暗有讽意地一笑:“我还以为世子爷就好这口呢,当年与你苟且的王爷的侍妾不是很得你的欢心吗?还是说那时候你不是自愿的……啊!”   话未说完,一双载满冰霜的眼瞳骇人地慑住她,还没等唐双彩反应过来,尖锐的惊叫已跳出嘴。她纤细的脖颈被男人指节突起的手狠狠扼住,喉咙被硬卡住的痛苦让她翻咳不止。   他不留余力,锁紧她脖间的衣料,竟将她硬生生地拎了起来,拖到自己面前。   满含戾气的灰眸宛如透骨钉般一瞬不瞬地钉着她:“你方才说什么来着?小爷没听清。”   “我……咳咳咳……”印象中的齐天笙霸道跋扈,吊儿郎当,可绝谈不上阴毒。她从未见过他露出这等表情,脖颈被扼住,仿佛只要他稍加用力,她便会脖断人亡。   她深知这齐南王府里的禁忌,要想保住性命,就绝不能在这位心高气傲的世子爷面前提起当年那件事。   为杜绝非议,他把侍剑和奉鞭安插进王府当狗腿,但凡有人提起那件事,绝不会有好下场。   可丑事已隔多年,而且她那懵懵懂懂的妹妹不是已经冒犯过这位九千岁的底线了吗?她还以为他早已好了伤疤忘了痛,不再在乎了。   “刚才啰嗦得吵死人,怎么,这会子哑巴了?”他幽幽地质问道,“再说啊!”   她颤着唇不敢再多一句话,他却不肯轻易饶了踩过他底线的女人。   “我现在让你把刚才乱吠的话再说一遍!听不懂吗?”他捏紧她的下巴,“过完这次嚼舌根的瘾,若你还想要舌头,就乖乖闭嘴,尤其是在那块豆腐面前!”   白府书房内一派剪不断理还乱的景象。   偌大的长木桌上,靠边的八仙椅上,就连那悬挂名画的钉头上,都被写满数字的宗卷账册给占据了。   埋在桌案间苦算国库余账的不是屋主白公子,而是一脸臭愁眉不展的梁太傅。   圣贤书墨吃万石,怎么也没料到竟会被几颗算盘珠子考倒。   “我说幸书,你还真打算和这些账目耗下去吗?”一边啜饮茶水的白龙马发出凉凉的劝慰,“不是铜臭人,不进算盘门。你没理过账,怎会是凑攒军银的料儿?太皇太后摆明了在刁难你们。”   梁幸书从账目中抬眼,为难地瞥向好友:“所以,我特来找你帮忙。”   “帮忙?唉,话可先说在前头,我家两辈丞相,一代御史,可都是清如水,明如镜,家里上有三位嫂嫂,下有门人数十,要借钱可没门。”感情是可以互通有无,可这银两是恕不外借。君子之交嘛,理当如此。   “我不是要同你借钱,而是……想让你帮我想个法子,让国库迅速充裕起来。”   “征税啊。”   “可农忙已过,一年已休,只能待来年有了收成才能立税换银,这时候国库所剩无多,该如何是好?”   “哟,这问题可是考倒我了。”他这右都御史往日里指着参文参武吃饭,梁幸书身为当朝太傅更是靠着满腹经纶平步青云,这发放粮饷从不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他们背的是律法条例圣贤著作,卖弄的是笔杆子,可要论起这些务实的铜臭杂事,他们还真是一问三不知。   “虽然我是回答不了你,不过有一个人,他精通此道,如若你愿意,倒可以向他请教请教。”   “谁?”见他有推荐人选,梁幸书兴致勃勃地追问。   “这人你也是认识的。”   “我也认识?”   “可不是。”他抿唇淡笑,回身瞥向虚掩的窗外,“我家新来的丫头的老相好——齐世子爷,认识吗?”   “……”   “喂,我那可是前朝楠木精雕的四角桌,你可不能掀啊!”   要他梁幸书去请教一头牲口!绝无可能!他就算硬着头皮也要想出办法来。   他也知道太皇太后是故意刁难自己,她就是瞧不起他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觉得他吃的是闲饭,干不了实事,皇帝跟着他学不着东西,这才编派这么个差事给他,他若认了输,不但三小姐不能回来,连身为人师的尊严都会丢了去。   硬邦邦的数字排列组合,迷了人眼,时间转眼滑走,他不知什么时候枕着手臂小寐了片刻,再抬眼,白龙马已不在屋里,夜幕也开始渐渐垂降。   耳边传来茶杯瓷器碰撞的声响,他怕茶水泼污了账册,所以才不让人上茶伺候,想到此间,他警戒地转眼望去。   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杯被一双女人的手托住,搁在他手边。   “把杯子拿走,休要多事。”   “咦?可是白公子他让我给你上茶……”   想念中的声音让他眼眸一亮,他急忙伸手擒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拽到自己面前。   黑乌乌的团子头,乌溜溜的眼珠因惊讶瞪得老大。   她只知道白公子今日有客来访,他让她上茶,她便端着茶水颠儿颠儿跑过来了,她怎会知道坐在这儿的会是让她如此尴尬的人?   她本能地要挣脱被他钳制的手臂,他见她一看到自己就要逃,更是怒火中烧,蛮力将她搂紧怀里。   “我真的就差他那么多吗?你愿意同他苟且,看见我却要逃?”   到底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他像个书呆子,不如他会干实事?他拿这些账册束手无策,却听说那姓齐的早已和文雅之士高谈阔论了。齐天笙能做好他的活儿,他却不能代替齐天笙,连白龙马都说他不是这块料。   “既是三小姐在这里,我便省了这些杂事,不如他便不如他,我不争便是,但三小姐你现在就要跟我走。”   “我不走!”   他听不进她拒绝的话,低下身就要咬住她的唇,她歪开脖子拒绝他的贴近,他倾近她的脖子却不肯退开。   妒火中烧。   越是靠近,心里有个声音越是告诉他,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属于别人。他眉心一蹙,张唇咬住她的脖子,用力地让含在嘴里的部分属于自己。   敏感的触碰让她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慌乱地伸手要推开,他却纹丝不动地揽住她的腰身,侵犯着她的颈子,甚至抬手失控地扯开她的领口。   不能继续下去,她要让他停下来,马上……   “我喜欢他。”   黑暗里她轻声说出的话语在他听来格外清晰,他手指一僵,快要剥下她衣裳的手顿在当下。   “我喜欢他,打从心底喜欢。从第一眼就喜欢,越来越喜欢。”   “……”他不想理会,关上耳朵继续亲昵地舔吻。   “我愿意同他苟且,只要他开口说要我,我就愿意。”   “……”他想要继续往下,可胸闷难耐。   “就算他有多乱七八糟,就算他根本不知道,那也没关系,我就是喜欢他。”   他终是再也下不去嘴,无法说服自己再去触碰她,他僵直了身体。   他想开口问她,他要怎么办。   他那份不亚于她的喜欢,那份不亚于她的偏执该怎么办?既然当初耍他,为何不彻底一点,索性把真心也赔给他?可最终,全数的话都卡在喉间吐不出去。   他不想同她再多说一句话,被撕裂的伤口叫嚣着痛楚。   门被打开,再被摔上。   像一扇心扉。   梁幸书飞快地消失在夜幕里。   唐三好沿着桌角滑坐到地上,哆嗦着拉回有些破损的衣裳,鼻头涌起淡酸,呆坐了片刻,她突然站起身,也冲出门去。   夜已经完全黑透,凉意甚浓。   齐南王府门外,灯笼高挂,虽是红艳逼人,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唐三好缩在门外的石狮边搓着手,一辆马车从大路上“嗒嗒”而来,那响声让她伸长了脖子。   马车在府门外停了下来,她清楚地听到车上笙歌正响,是男女嬉闹的声音。   他没有因为上次被她撞见而有所收敛,他还是当他的纨绔子弟,齐家世子,她还是唯唯诺诺的无盐豆腐。   他们之间就像一夜荒唐的误会,迷迷糊糊的欢愉之后,便各回各位。   齐天笙从马车上跳下来,微有红晕的脸泛着烧,他吊儿郎当地朝马车上还在闹腾的男女挥手,打发他们快些离去。他转过身来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抬脚便要进府。   石狮边突然多出来的人影,让他怔在原地。   他盯了她好半晌,见她并不开口说话,便撇开了眼眸,当作没看见她似的从她身边擦过。   酒味,胭脂味,轻狂味。一并刷过她的鼻尖。   她迟疑了一瞬,终究开了口。   “我喜欢你。”   她不能这样一直胆小下去,更是受够了随波逐流。她可以面对梁幸书说这些话,为何不能告诉真正该听这些话的人呢?   “……”他僵直了背,回过眸来睨住她。   “打从心底喜欢。从第一眼就喜欢,越来越喜欢。”是啦,她今天才知道,才承认这个模糊不清的界限。   他依旧沉默,盯着她的眼神开始由淡转浓,焦灼得快要让人化开。   “只要你开口说要我,我就愿意。”她不要把借口推给那碗春药。   “……”   “就算你说不准喜欢你,就算你嫌我麻烦,我也……”   话未说完,也不需要说完,她已被塞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怀抱,那力道仿若要把她抱进身体里面。她满是酒臭的怀抱,她不推拒;磨痛她的脸颊,她不介意;冰凉透心的龙玉耳坠钻进她的脖口,她不在乎;他不够温暖香软的怀抱,她愿意钻。   贴近的呼吸裹着白雾在彼此间流窜,她自动去寻找他脸颊上那两片微微张开的温暖热源,试探性地靠近,贴吻,轻舔,再退开。   “这样就够了吗?”他低首戏谑地调侃她。   不待她有反应,他单手扣上她的后脑勺,热烫的舌将她的唇缝探开,张口牢牢含住她说可爱话的嘴,辗转,吮吸,仿佛想要摄取还能让他支撑下去的能量。   他蛮横地将她一把抱起,抬脚踹开府门,贴在她胸口的呼吸有些微喘:“说了那样的话,你应该没指望我今夜会放你走吧,嗯?”   “唔!”   “答应得很大声,是不是被人灌药了,又想拿我当解药?”他故意开她的玩笑。   “才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呀。”   “证据呢?”   “……我有穿那个……”   “哪个?”   “你送我的肚兜哒!”   “……”   “不要在大门口脱别人的衣服呀!”   他不满地眨眼。   “到……到屋子里,给……给你检查。”女子无德便是才,没什么好害羞的。   火眼金睛开始光芒四射。   他等不及熄灯吹烛,他等不及扯下幔帐,讨好他的肚兜比不上她本身讨喜,早早被他踹下床去,他拉着她陪自己胡闹,沉沦,上不了岸。   再睁眼,沉沦后的餍足好席卷着他,他正想转身换个舒服的姿势。   可身上被压着一块好重的豆腐,他忍不住停下翻身的动作。   她趴睡在他的胸膛上。“陪睡”的功夫何其一流!拉着他作“陪”,“睡”得不省人事,睡相奇差,嘴儿扁鼓着,丑丑的睡脸让他哭笑不得,更过分的是,她竟然还在他胸口流了一摊口水玷污他曼妙的肉体。   他歪着脑袋贴近她的鼻梁,亲昵地蹭了蹭,想起之前被她咬痛的耳朵,惩罚性地张口咬住她光裸的肩头,轻轻地磨吻着。她不堪受扰,一把拍开他多事的手,身子一转,滚下他的胸膛。   这个重量,这个温度,还有那些在他耳边呢喃的沁人心扉的话。说什么要找人代替她,这一刻变成了最可笑的天方夜谭,他要到哪里去找人代替她?   她根本早就肆无忌惮地挤占了他心口重要的位置。他抽不开身,赶不走她,更赶不走对她莫名其妙的依赖。   如果有人对你来说独一无二,那到底有多危险?   这块白透晶莹的豆腐,会嫌他脏吗?   “我想把你藏起来。”   “我想你老实地窝在我身边。”   “我像每天回家就听到你对我说,要吃饭,要洗澡,还是……要我?”   撑着下巴闷闷不眠地对糊涂的女人说情话,这幅丢脸的模样根本不像他。他这是怎么了?   看着被自己折腾了整夜、累得呼呼熟睡的女人,他嗤笑了一声,打定了主意。他下床起身,替她盖好被子,出门进宫。   “狗腿我不当了,你换别人好了。”   这是他对高位上的太皇太后撂下的第一句话。   他清楚地看到她的眉头挑了挑,徐徐说道:“你想告病?称假?还是因为我没办了梁太傅,你怀恨在心,在同我闹脾气?”   “我想把我的女人要回来。”   “我要她老实地待在我身边,只准伺候我一个人。”   “还有……我打算要只小猴子。”   他每一句话都让太皇太后动了动眉头,知道最后一句说完,他无所畏惧地抬眸直视她,她才幽幽地开了口:“你的意思是,你要破坏和哀家的约定?”   “是。”   “……”   “您不用担心我会外戚专权,也不用担心我有了子嗣会对朝廷有二心。咱们两讫吧。”   “荒唐!你现在是要同哀家算账吗?”她终是再也坐不住,一手拍在龙书案上。朝中事务,台面上的台面下的借由他处理,他几乎可以说是她从小培养起来的辅政专臣,之前只是对他小有惩治,他竟想撂挑子不干了!“你当年是如何跪在哀家面前求哀家庇护你的?”   “我要掌权,我要那家伙的爵位,我要在齐家立足,我要每个人都对我毕恭毕敬,点头哈腰。”   “哼,你倒是还记得,那你的雄心壮志呢?你要扳倒你爹的年头呢?他韬光养晦那么多年,是不是还如当年一般只要一个女人就把你整倒?还是你已忘了当年他如何趁你年幼不解男女之事,让自己的侍妾羞辱你的?”   他心一沉,似被勾起了恶心的记忆,喉头涌出一阵吐意。   “当年若非哀家一力保你护你,你早已被你爹泼上脏水赶出了齐家!你以为你这个齐家世子、九千岁是谁给你的?”厉声过后,她的音量放柔,带着劝慰说道,“笙儿,你爹从没打算把他的爵位给你,你不清楚吗?他只当你是他儿子继承爵位的绊脚石,为了踢开你这块绊脚石,他无所不用其极。那个女人若是知道了你十二岁被亲爹的侍妾诱奸的事,该如何看你呢?嫌你脏?奇怪,还是恶心?”   “……”   他还记得她曾问过的问题。   “你……也是这样对姐夫的侍妾的吗?”   他不敢让她知道真相,不敢面对她那时的表情,那份不解伴着斥责,不认同地看进他的心里去。   让她认为他轻佻放浪,总好过知晓里头的肮脏;让她误会他无耻下流,总好过看透压在他心里的伤口。   他的亲爹就是如此对待他的。   在那个府里,他谁都要防,不能不防。   只因他的生母不是他爹最爱的女人。   爱是个什么鬼东西?能让人偏执下作到如此地步?只让他巴不得敬而远之。   女人这种东西,也是玩玩就好吧。   他受够了软弱无能、任人摆布、被人设计的日子,只要能呼风唤雨当他的九千岁,什么娶妻生子都跟他没关系。   他当初是这么想的,如今为什么没办法继续这样想下去?   因为,那块豆腐有够无理取闹。不要小猴子,她会同他一哭二闹,不好好看住她,她会四处乱跑,被人欺负。她对谁都说“好好好”,却独独对他不停地摇头、耍赖、吐舌头。她忍耐过他的坏脾气、他的猜忌、疑心和好多过分的话语,她半夜为他留过饭,也说过要放弃,咬过他的耳朵,可最后又被几句话送回了他的身边。   她说过,她喜欢他,就算他嫌她麻烦。   她的确是个麻烦,麻烦他为她想东想西顾前虑后,麻烦他如此在乎她的想法看法,麻烦他乱了自己的全部规划。   他本该风流成性,放浪形骸,装出大男人的样子给他亲爹看。他犹记得那老家伙淡笑讽刺的嘴脸,轻轻对他说:“犬儿,玩弄阴谋权术我是没兴趣,但你——是没才能。”   他不想被那浑蛋看扁,他指着那家伙的鼻子告诉他,那个肮脏的女人对他毫无影响,他不记得那夜暗透的影子,纠缠住他身体如藤蔓的头发,令人作呕的喘息,令人发指的艳红色的长指甲,他甚至不记得她姓甚名谁,他是男人,才不在乎清白那一套,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从此以后,他小心戒备王府内的每个女人,甚至杯弓蛇影地安排了两名小侍童在他身边,从日常穿衣到上床而眠都见不得有女人的身影。   他以为那浑蛋的陷害对自己来说不痛不痒,不堪一击,不过是落个忘伦背德、不知廉耻的罪名而已,他不在乎。   可他只一句话就轻易地将他压在五指山下,永世不得翻身——“小姨子若是知道了你的丑事,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满床的猴子味,让唐三好赖床甚久,她蹭着枕头不肯起床,直到一道声音将她从床上拎了下来。   “三丫头,你还要赖床到什么时候?”   唐双彩的声音让她倒抽了口凉气,第一反应是自己光溜溜的身子无所遁形。她几乎立刻从床上跳起来,捞起遮身的被子就往床铺里缩。   “姐……姐,我……我跟他……我们……”   唐双彩见她这副慌张的样子,也不责备,竟是“扑哧”笑出声来:“做都做了,这会子才怕被人捉奸在床,会不会太迟了?”   “……”   “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那位世子爷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捉奸在床了,王爷都习惯了,只希望你也能习惯才好。”   刺耳的话让唐三好皱了皱眉。   “咱们世子爷的坏习惯总也改不了。来,下床穿衣,同姐姐回去。”   “回……回哪儿去?”   “回哪儿去?当然是白公子府上,三丫头,你忘了太皇太后已把你赐给人家了吗?”   “我不要,我不回那里去。”   “呵,这话听来新鲜,原来三丫头也会说不字呐。乖,好好听姐姐的话,回到白公子那儿去,咱们世子爷的人缘伤透,气数也尽了。王爷已有心思把爵位另传白公子,太皇太后不再倚仗他,既然没有权贵,你跟着他又有什么好处?”   唐双彩轻扯下唐三好抱在手里的被子,理了理她挂在红肿唇角的乱发,替她披上衣裳:“王爷说了,那个脏透了的废物配不上三丫头,咱们不必屈就于他。”   “什么脏透了?”   唐双彩略有深意地瞥了唐三好一眼,帮她理了理长发,貌似无意地开口。   “若是一个男人没用到被人奸污,算不算脏了废了?”   “……”   “若那羞辱他的女人还是自己亲爹的侍妾,那他算不算是个脏透了的废物?”   “……”她被唐双彩的话钉在当场。   呆愣了良久,空白的脑袋里钻进他们曾为那个侍妾炒得不可开交的场面,言犹在耳,那刺耳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荡在她的耳边……   “你……也是这样对姐夫的侍妾的吗?”   “关你什么事?我们是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弄清楚?”   “你现在是恼羞成怒吗?被人揭穿了就只知道大声掩饰!有本事你就说你没做过呀,有种你就告诉我你是清白的呀!”   “我做过。怎么,失望吗?”   他寒意伤人的话只是在自保,失望的应该是他!她这个蠢蛋问了多浑蛋的问题,还自以为自己有质问的权力,咄咄逼人地去撕别人的伤口。   “你到底当我是什么人?”   “他们没冤枉我,十二岁我就胆大包天碰了自己亲爹的妾,你还要知道什么?我做过多少缺德事,还是我招惹过多少女人,和多少女人有过乱七八糟的关系?”   “反正我在你心里就是只牲口,看见我就逃之夭夭退避三舍,嫌我肮脏是吧?对牲口也没多余的期望是吧?”   “看不起我也好,觉得我是牲口也好,都随便你。你以为我会在乎吗?”   他那时究竟是用什么心情对她吼这些话的?他有多惧怕她发现那些不堪的真相?她只记得去发泄自己的委屈和不公平,却忘记去计较他心里在意的那个点。   他在害怕她失望的眼光,怕她嫌他肮脏,怕她逃之夭夭,可她对他做了什么?她对他退避三舍,用奇怪的眼光看他,拿着自以为是的贞操观不齿他和侍妾的苟且,甚至……   真的觉得他好脏。   原来那些伤人的不信任、怀疑和猜忌,她一点也没少对他做。   她的喜欢好软弱,她是有多无耻才能轻松地说出那些她根本做不到的甜言蜜语?   “啪啦!”   门外传来一阵花盆破碎的声音,唐双彩挑眉挪到门边,眼见院子里几乎全数被鞭子抽烂的花盆,四周却空无一人,她唇噙淡笑,转头看向彻底怔在床榻上的唐三好。   她想追出去,却不知道追出去该说些什么。见到了会尴尬吧?到底要说什么话才能讨他的欢喜,到底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他相信她、喜欢她?   也许,可能……会不会他根本就不想看到她?以为她也是被安排好的阴谋棋子。   她不知道这一刻的迟疑有多磨人,多伤人。   齐天笙呆坐在齐南王府门前的阶梯上,背后的大门紧闭着,他想听到的“吱呀”声始终没有传来。   连他自己都觉得,他对她的期待很好笑。   连他自己都觉得肮脏的事情,有什么资格叫别人去不在乎、去释怀?   天色渐暗,齐南王爷的品级马车由远及近停在齐南王府前,车驾上的男人一手搂住一只绣线锦盒,一手撩帘下车。   齐如释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正要抬脚回府,却因坐在台阶上的身影收回了脚步。   “犬儿,难得你等我回家。”   “又带你女人去散步?抱着排位也能有如此兴致。”比起他公主娘亲那座被供在祠堂里吃香火的排位,他怀里那个还真是幸福,不用每日被烟熏火燎。   他淡笑不答。   “爵位我不要了,你拿去送给姓白的吧。”   他就此起身,与他的五指山擦身而过。   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家儿子等在这里是为了人数,眸有疑惑地眯了眯:“你要去哪儿?”   “行天寺。”   出家当和尚?   齐天笙当真失踪了。   朝堂里少了位九千岁,齐南王府少了位世子爷,唐三好的心里缺了只野猴子。   世界乱套了。   六部侍郎成了没头苍蝇,工部刑部要钱修桥修房,兵部吏部要发官兵粮饷,户部整不出账本头绪,就连礼部的太后大寿都在等着这位狗腿九千岁拿主意。   出了纰漏的官员找不着贿赂的烧香庙门,银两珠宝拿在手里想花不敢花,不花又发霉。   官道上没了张扬公子策马狂奔,老百姓找不着唾骂发泄的对象。   太皇太后没了帮忙跑腿的好外孙,芝麻绿豆的奏章堆积如山,什么皇宫的下水道堵了,什么她养的狮子狗怀上野种了。这些破事有笙儿在,哪轮得到日理万机的她来过问?   白龙马没了参人的对象,工作量莫名加大,东拼西凑地到处挑人毛病,哪有盯着一个人猛参来得轻松?试问他要上哪里去找一只满身毛病还特别爱显露出来的猴子?   就连小皇帝都在不爽,没人和他在朝堂上对骂,梁太傅又总是刻板地教他做君子的道理,想爆粗口都找不着切磋的对象。   这一切怪谁?   “唐三好,都是你的错!”   被抓上朝堂,唐三好一度非常迷茫。   她有那么大罪过吗?上自太皇太后,下至六部官员,皆指住她的鼻头。   这个世界好奇怪。   赶走了太后外戚,除掉了作威作福的官宦公子,打倒了贪赃枉法、收受贿赂、独霸朝政的纨绔子弟,为什么还要遭到唾骂?   拖着老长的后袍,太皇太后怒不可遏地在高位上走来走去,一边的小皇帝不停帮她扇着扇子,火苗却越生越旺。   “你把我家外孙逼到出家了?算你有种。”   唐豆腐一听,急了:“出嫁?他嫁给谁了?”   “……嫁给如来佛当和尚去了!”   “什么?他去当和尚了?”怎么可能?!他那么宝贝他那头半银不灰的头发,每次都喜欢用发梢挠她的脸颊和嘴唇。   “你说!你为什么要嫌弃他?”   “我没有啊。我哪有嫌弃他?”没搞错的话,是她先表白的欸,那位少爷到现在还没有对她说过半句喜欢,这恶人先告状也不带这么玩的。   “你说你要怎么赔我一个德智体全优、脏活累活无耻活全干的好外孙?”   她被吼得小退了几步,抿了抿唇。为了揪出那只闹别扭的猴子,她豁出去了:“我是有个法子能找到他哒,不过得请您帮忙。”   太皇太后不以为意地挑起了眉:“你有什么法子?”   行天寺。   青山绿水,风水庇佑,钟声响起,环绕于耳,香烟燃腾,遍布周身。   觉得这段话有点耳熟?那眼前的臭和尚一定更让人眼熟。   高耸的佛像前,老和尚身披袈裟,手里晃着锃光瓦亮的断缘剃刀面相那位背立的锦袍公子。只见那锦袍公子身着红缎子,肩披灰发,皱着眉头鄙夷着那激情四溢、劝人变秃头的老和尚。   “老衲第一眼就觉得你与佛有缘,前世绝对乃灵猴一只。”   “……你骂谁是猴子?”   “悟迟,剃度要屈膝跪佛受礼。本方丈命你跪下与佛行礼,再遁空门。”   “……你大爷的!你骂谁无耻?”   “悟迟悟迟就是说你悟道虽吃,却依然与佛有缘呐,你不喜欢这个法号吗?那你觉得悟聊怎么样?”反正跟悟空一个辈分的他可以随便挑嘛。   “……到底是谁比较无聊?你大爷的,谁告诉你小爷想当光头和尚了!我只是在问你有没有变干净的办法!”   “多洗澡不就好了?”方丈无辜地眨眨眼,只觉得这位世子爷甚难伺候,从京城风风火火地赶来,拎起他的衣领子就对他吼什么要变干净。   风尘仆仆的是很脏啦,洗洗不就干净了?他好歹是高僧欸,这种弱智的问题有必要从京城赶来质问他吗?像洁癖这种不必要的执念,他们出家人是从来没有的。   “哎哟,‘老衲’师傅,我家九千岁哪有那么肤浅?他问的是心灵上的洗涤净化和升华!”   “齐世子既然有追求心灵上高度纯洁的觉悟,那势必只有了斩断尘缘方能解脱,来来来,待老衲替你了断这三千烦恼丝。”   “是啊,你看我家世子爷那副爱惜头发的模样,哪点像要来陪你当秃头嘛。他还打算把自己刷干净了回去吃豆腐呢。要我说啊,邋遢就邋遢点,这才是爷们味儿,唐三姨说不准就好这口。”   “师傅,师傅!这个人不能收,不能收啊!”门外有个小和尚拿着一张黄色榜单从门外奔进来,一边跑一边嚷嚷,“他是通缉犯,通缉犯,他是朝廷的通缉犯啊!”   通缉犯?谁那么大胆?胆敢通缉他?   他最多旷工罢朝几天,没必要玩那么大吧?把他当成流窜犯全国通缉?   一拳敲晕了呱呱叫的小和尚,齐天笙抢过了那张通缉令,“哗”地展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幅的猴头像,张牙舞爪,呱呱乱叫,似乎很想挠人。   旁边是一排小字——   “因此猴制造噪音,故公告。冒充齐天大圣,勾搭良家闺女,特发赏金令,抓到此猴赏纯金香蕉一根。此猴特征如下:佩戴龙玉耳坠一只,长年在身侧带着一鞭一剑两只猴崽子,酷爱吃豆腐,并且有以下口头禅:你大爷的!你骂谁是猴子?!”   “九千岁,你被通缉了耶……那只猴头画得还蛮像你的耶。”   “是哦……连名字都没写,可是……大家都知道是在说世子爷你耶……”   “和尚,这两只多嘴的小童送给你剃度,小爷不要了。”   一脚踢开这两只多事的家伙,齐天笙转身就往自己暂住的厢房走去,丝毫不顾背后传来的惨叫。   这无聊的通缉令一定又是老太婆在同他开玩笑,可那头像画得如此潦草丑陋,像透了他在某日夜里收到的留饭小纸条。   他知道自己很可笑,自从那件事后,放纵无耻邋遢了这么多年才突然想变干净。   他知道这是多么奢侈幼稚的事情,他只是不想得到答案,索性就带着一身红尘味逃到这佛门净地来。   钟声声声入耳,香烟阵阵腾雾。   他推开厢房院落的门,正要跨脚进去,还没站稳脚跟,就被迎面扑上来的人撞了个满怀。垂肩的漂亮灰发被人捞了起来,他听到吹进耳里的风带着庆幸和暖气,惹得他心尖儿都痒了起来。   “还好还好,你没有把头发给喀嚓掉,光头好难看哒,要我每天面对个光头,我也是会有脾气哒。”   她不避嫌地搂抱他的肩头,把重量全挂在他身上。突如其来的甜蜜席上胸口,他呆愣在原地,任由她无法无天地揉搓磨蹭自己的三千烦恼丝:“你怎么在这里?”   “我有话要跟你说啊。”   他喉头翻动着,硬咽下一口唾沫,孬种得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声音绷得紧紧的:“不必了,你之前对我说的话,我只当没听见。”   “我说的什么话?”   “……”那些甜人心肺的话,那些她不停地对他说喜欢的话,他说没听见,她索性就当没有讲过集体忘光吗?“既然你忘了,那更好。”   赌气,回头,旋身离开。   才走两步,才发现自己的头发还留在她手心里。   “头发还我!”他幼稚地揪回被她宠幸着的头发。   “你要去哪里?”   他眯了眯眼:“当和尚,变光头,剪头发!”剪掉方才掠过她嘴唇、沾染到她口水的头发,变成纯洁得不可方物、神圣得不可侵犯、上西天伺候如来佛的男人!法号什么的,就用无耻无聊好了!   “你当真要变光头?”   “嗯哼!”剪掉几根毛而已,不痛不痒。反正她也忘记了她自己说过喜欢他的话,生无可恋不可以啊?   “好吧,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也没有办法哒。本来我还想对你说那句话的。”   “什么话?”   “你回来了,是先吃饭、洗澡,还是要我?”   “……”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看着她极为自然地问出这句话。她在讨好他,正中下怀地讨好他。   “吃饭、洗澡,还是……”   “要你!”他眸色由淡转浓,生怕她收回成命似的,急忙应承她。   谁让这是他这辈子遇到过的最简单的选择题?连大脑都不用过滤,身体和嘴巴就会做出最原始的反应。   他背上的五指山一点也不重,只消她轻轻的一句话,就能解开,就算代价是中了紧箍咒,他也认命了。   她歪唇抿住笑,像娃娃要抱抱般朝他张开双手。   选择已做,他大步向前一把将她捞进怀里,拥抱正要深入却又顿住了手脚,他幽幽地开口:“你……不嫌我脏吗?”   “你嫌我太干净吗?”她古怪地问道,“没关系,我可以立刻找个男人玷污我一下,你等等,我去去就来……”   “……他大爷的!你敢!”他被她幼稚的言语气得牙根紧咬。“玷污你这种事,不用劳烦别人,我自己来就好!”   他猛地勾起她的下巴,俯身就要吃上嫩豆腐,她一捂唇,抬手指了指他们身侧的佛祖雕像。   佛门净地,还是停留在吃饭洗澡就好,限制级的动作还是要考虑一下佛祖的心情的。   他看着矗立在不远处的高高佛像,眉头一挑,翻立起自己的衣领,将她勾进臂弯,挡住佛祖的视线狠狠地咬下去。   “不要哒,还是会看到哒。”   “有什么关系?俗话说:妻姐姨妹见了就睡,有种就放雷下来劈了小爷啊!喂,这是我家小姨娘,我就是中意她,要跟她乱伦,有本事你就放雷来劈我啊!”   “轰隆!”   “……”   “……进屋吧,我不想见到你被雷劈哒。”人的嘴不能太贱,这是老天爷给的教育。   通缉犯被抓住,接下来呢?当然是押解回京。   齐天笙忿忿不平地被唐三姨抓上了皇家马车,口中暗念“万碎万万碎碎”。   “唐豆腐。”   “嗯嗯嗯?”   “你到底喜欢我哪一点?”   “咦咦咦?这个问题不是女人问的吗?”   “……小爷想问不可以啊!”   “好好好。”某猴自从被雷劈过后,脾气更加暴躁了,“就……你也有很多优点啊。”   “比如呢?”   “比如,呃……”   “……你在为难什么?”一个都说不出来吗?“我有车有房,父母双亡,这么标准的好男人特点,你竟然一个都说不出来?”   “姐夫还没死呢,你干吗咒他?”   “啐!他可以死了。”为了不妨碍他变成抢手的男人,他可以早登极乐。   “肉体算吗?你抱起来还蛮舒服的……”   “你要是夸我姿势多,我会更高兴。”等等……“这么肉欲的答案……不是一般由男人说的吗?”   “你要问我女人的问题,我就只能给你男人的答案了嘛。”   “……那你回家路过城门口那家药铺时,进去对店主说句话。”   “说句话?说什么话哒?”   “跟他说,他大爷的,小爷裤裆里的不是装饰,我很行!”   侍剑和奉鞭坐在摇晃颠簸的马车前面面相觑。   世子爷九千岁,你果然还在计较那件事哇!   “奉鞭,你知道为何齐天大圣要被压五百年吗?那是为了遇上唐三藏!好浪漫哦!”   “你得了吧,他们俩都是公的。”   “可里头那两个不是一公和一母吗?”   “噗!你的意思是,再过不久,咱们就可以听到唐三姨对世子爷念紧箍咒了吗?”   “方丈师傅说,此乃天机,不可泄露,不可泄露……”   “侍剑,老实说吧,你其实很想出家当和尚吧!”   “还不错啊,你呢?”   “谁要管那只猴子会不会变成妻管严啊!我现在只想回家抱我的小翠!”   (全文完) -------------------------------- 本文由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www.sxcnw.org)提供下载,久久出品,必属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