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将军好色,无男不欢》 作者:姬昭璋   ☆、将军如玉   我醒来的时候,天刚刚擦黑,我躺在地上看着天边的星星,感觉脑子一片空白,好像忘了好多东西似的,可是仔细一想,就脑仁子疼。   我觉得肚子很饿,于是站起来找吃的,还没站稳就被裙子绊了一下,一下栽倒在地上,我感觉手上很疼,翻掌心看的时候,手心一片殷红。   我愣了下,眼角有点湿,于是抬起袖子擦了擦。其实我不知道这感觉是什么,我是个小强命,不管把我扔在什么犄角旮旯都活得跟向日葵似地没心没肺,可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瞬间悲哀的要命。   我咬牙忍了。   第二天一早我拿一把泥弄花了脸,撕掉了身上那件看起来很华贵衣服繁复的裙摆和袖子,在土里打了个滚,我朝河水里照了照,水里是一个瘦弱脏乱的小乞丐。   我撕掉过长的指甲,把手指浸在冰凉的水里用力抠掉指甲上的丹蔻,手指流出了血,我咬咬牙,抓起河岸上一把沙子,用力的磨去。   接着我就开始了一个月的乞丐的生活。   我现在这身子的一双手有一层厚厚的茧子,看起来像长时间拿剑的一双手。可是我脑子里却连一招半式都想不起来,不由的叹息,看来我是傻了个彻底。   这天我拉着柯九上街讨饭,街上太阳正好,走到西司街的时候柯九嫌累,拉着我袖子走的慢腾腾的。   柯九是我在路上捡来的,那天我蹲在茶馆门口打探消息,饿极了的柯九冲到茶馆找吃的被小二打了出来,我将半个馒头分给了他,他便死活腻歪着我。赶他走他就泪眼汪汪地看我。   有天实在被逼急了,我把他扔到城东,骗他在原地等着,我怅然若失的回平常住着的破庙,结果心酸劲还没过,就看到他蹲在破庙里煮着开水。第二天我把他扔到更远的城西,可是回破庙的时候他依旧乐呵呵地看着我,还献宝一样把一个烂了一半的苹果塞在我手里。   第三天,我七转八转到一个自己也不认识的地方把他丢下,结果回去的时候找不着路了,天擦黑快宵禁,我急的团团转,这时候柯九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跑的满头大汗,拉着我的手飞快朝城外跑过去,赶在宵禁前出了城。柯九依旧乐的傻呵呵的看着我,从怀里掏出来一块桂花糕要给我吃,结果一下子把糕点捏酥了,顿时显得特别委屈。   我如鲠在喉,发誓再也不丢开他。   我和柯九正走着,路上有官差模样的人三五成群的拿着画像在街上找人,柯九孩子心性凑上前去看官差手里的画,被立刻赶走,他委屈拽我袖子,我好笑,拉着他准备离开。   这时候那群黑衣官差抬头看了我一眼,我不经意回头和他视线对上。   那官差上了年纪,嘴边三撮胡子,看起来在那群官差里也最有权威,他锐利的眼神盯着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画像。   我这才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他走上前来。   我摆出谄媚的表情:“大爷,赏口吃的呗。”   他眉眼里又重新有了疑惑,摇了摇头,转身想走。   我看他要走,赶紧拉着柯九离开,可惜动作太过,看起来更像是故意掩饰,我刚迈出步子就后悔了,那官差也是老油条,他立刻叫住我。   “你,站住。”   “大爷,您有什么吩咐?”我暗道这次可是难逃一劫。   “你同我一道去一趟太守府。”他盯着我上上下下仔细地看,看的我浑身发毛。   我一惊:“大爷,我可没犯事啊,我可是好人。”   那官差只解释:“去一趟罢了,要不了你的脑袋。”说罢,挥手,手边的官差听命,押着我往太守府去,我一想此去大概生死未卜,交待柯九回去等我。   柯九看我一眼,一副觉得我又要抛弃他的委屈模样。我顿时有口难言。   那官差把我带进太守府,又带进一个小房间里,房间里有三四个和我一般年龄的姑娘,身材样貌居然难道都有几分相似,那几个姑娘看我进门,纷纷掩住了鼻子。   我起了坏心思,故意往她们身边站的近了点,那姑娘顿时被熏得摇摇欲坠,我装出一幅无辜的样子看她。   这时候门又再一次打开,进来的是一个藏青色袍子男人,他身后跟着穿着官服的太守。几个姑娘羞涩地低下头,我却大咧咧地盯着他们看。   太守大人顿时吹胡子瞪眼地怒视我。   那男人一开始并没有看我,他看过了那几个姑娘,只皱了皱眉,又看我的时候,一副又要无功而返的样子。   可是那时候他的眼睛突然睁大。   我觉得有点不妙。   他结巴了:“大……大大大……”   我皱眉。   他抖了抖:“大人。”然后飞快的一统说辞,“卑职来迟,大人受苦了,卑职万死莫辞。”   我眼角抽了下,下意识说道:“那你就去死吧。”   他悲戚地看了我一眼,抽出腰间宝剑,顿时一片寒光,他抬手就要抹脖子。旁边太守顿时吓得胡子都不住得抖。   我伸手拦他:“慢。”   这一伸手,他看到我手上的伤口,因为没有药,加上春季天气暖和,伤口一没留神就化脓了,看起来狰狞得厉害。   他眼神更悲戚了:“卑职万死莫辞。”   我挥手:“你认错人了,我只是一个乞丐。”   他一副“看吧你生气了你肯定生气你生气得都不认我了”的表情,愧疚又自责地继续说道:“卑职万死莫辞。”   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先起来吧。”   “不——”他挺着脊梁坚定的拒绝,“卑职……卑职……”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到最后还是汇成了一句话,“卑职万死莫辞。”   我:“……”   他:“万死莫辞。”   我默默挠墙。   ???   我历尽艰辛,终于从那藏青色袍子的男人嘴里问出了些信息,天知道他说一句就是卑职万死莫辞,我问的有多辛苦。   他说我叫赵如玉,大华的正五品上定远将军,镇国将军赵明德是我爹。   听到这里,我顿时一脸惊悚。   大华民风开放,男女皆可为官,而这个赵如玉,是女官中官位最高的武将,我知道这个赵如玉,不是因为她近乎天才的为将天赋,而是因为她好色成性。   当年她西征西凉,回来的路上掳走了路过的七王爷,死乞白赖非要强嫁,赵明德只有一个女儿,立刻上疏皇帝请求指婚,皇帝本来也有此意,奈何七王爷抵死不从,再加上太后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事情才作罢。   后来赵如玉又劫了状元郎的游街马车,宫里皇帝一听,乐的一拍大腿,恨不得立刻把新科状元郎系上蝴蝶结送到将军府。   然而赵如玉与那状元郎成婚两年后,西凉再次犯边,一向百战百胜运气绝佳的赵小将军居然翻了船,仗虽然打赢了,可是赵小将军却意外失踪。   顿时举国震惊,一向仁厚的皇帝在位二十多年第一次发飙,勒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各级官员立刻慌忙寻找。贴告示,悬赏,更有甚者找到赵小将军者立刻招为东床快婿,无所不用其极。   这才有了我这次被押来太守府。   我闻言立刻一脸悲痛的表示我对赵小将军的噩耗表示悲哀。可我当真不是她。且不说我性格保守,绝对做不来那种抢人为夫的事情,再说我醒来那日身上穿着繁复的衣裙,绝对不像是从战场上走丢的样子。   那藏青色袍子的男子闻言更激动了:“卑职万死莫辞。”   “我万死莫辞,我万死,我真的不可能是赵小将军。”   “大人,卑职回京后一定带您去倚风阁看小倌,一定带您去看江公子出浴,一定不拦着您调戏能上眼之人,大人您就不要生卑职的气了,跟卑职回去吧。”他又跪在地上。   我伸爪子又想挠墙了。   我只想说,我骨子里当真是个羞涩保守的姑娘。   将军如玉已经更新并由网友上传至看书阁、本书的文字、图片、评论等,都是由将军好色,无男不欢的网友FANS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阅读更多小说请返回看书阁首页   ☆、江行知   无论我再怎么跟那个叫赵青衿的男人解释,他皆是一脸苦逼相地跪下磕头,然后一句千年不变的:“卑职罪该万死。”   纵使我威逼利用,他也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每逢我威胁他放我走,他就开始一脸木讷地问我想吃什么,简直鸡同鸭讲。   事后我也释然了,好歹我在太守府这几天,小日子极其滋润,所以我想,大不了跟他回长安,这找小将军的亲爹总不会不认得亲生女儿,一方面等到辨明身份,我能离开,另一方面,我也继续过几天这舒心日子。   想通后的第二天,我答应同赵青衿回长安,但是要求他将柯九接来。   柯九傻愣连讨饭都不会,偏偏还懒得厉害,脖子上挂个大饼都不肯转圈啃,我真怕我撇他在这里他能把自己饿死。   赵青衿从我这里弄清楚柯九是谁之后,一脸苦逼顿时换成了恨铁不成钢。   特别是当他的手下把柯九洗干净带来之后,我抬头看到,嘴里一口茶水差点没喷他一脸,柯九跟着我的日子,日日蓬头垢面,我也懒得把他洗干净,所以不曾想到,他竟然是个唇红齿白的小少年。   赵青衿咬着后槽牙对我说:“大人,江公子知道会发火的。”   我抬头看他:“我当真是无辜的。”   赵青衿听到这话像被点着的炮仗一样窜了起来,“当年你抢七王爷回府你也说你是无辜的,后来把江公子从街上打闷棍带回家,你还是说你是无辜的,属下本以为这两年大人稳重了些,却没曾想到……”   我打心眼觉得他说的不是我,可却不由自主的从心里冒出那么一点心虚。   柯九没见过这阵势,拉着我的袖子不丢手。我拍拍他的手安慰他,柯九就势躲在我身后不出来了。   赵青衿瞪我:“大人你觉得你对得起江公子么?”   “讲什么对得起对不起来吓我,我与那什么江公子又没有关系。”我低声说。   赵青衿闻言差点没蹦起来掐我的脖子。看我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放着家里贤惠媳妇不管不顾还要寻花问柳的负心汉一样。   我真的心虚了。   “将军大人本就是这种洒脱不羁的性格,青衿你何必计较。”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似江南三月桃花雪,清凉侵润,带着极少的一丝暖意让人眷恋地如飞蛾扑火。   我心头一颤,头开始剧烈地疼痛,无数随便被强行塞进脑子里,我疼得浑身发抖。   柯九推我,我察觉到刚刚拉着他的手太过用力,抓疼了他,急忙松开道歉,柯九做手势问我怎么了,我深呼吸几下平顺下来,摇头不答。   赵青衿朝门口作揖行礼:“江公子。”   我依旧低着脑袋。   那人走到我面前,我看到他风尘仆仆的黑色靴子和白底竹纹的锦袍,我自知躲不过,抬头看他一眼,浅浅叫了一声:“行知。”   江行知眯着眼睛轻轻笑了一声:“劳烦将军大人还记得我。”   江行知有双极其漂亮的丹凤眼,眼角上挑,偏偏他整个人一身温润如玉的气质,倒是不显得妖媚,只是有一种漂亮到张扬的温柔。   他……是我的夫君,我两年前因为某事借酒浇愁,一醉之下闹市纵马,遇到新科状元骑着高头大马游街,我当年鬼迷心窍被他一个轻笑几乎丢了魂魄,所以干脆支使手下打乱游街的队伍,我上前把他引到街角,闷棍打晕扔到马上扛回将军府。   “不敢忘记公子音容。”我说。   这话极对他胃口,江行知闻言笑了,挥手示意赵青衿退下,柯九拉着我的衣袖可怜巴巴不肯走,赵青衿提着他的衣领把他提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我依旧垂着眼睛。   “这半年,你究竟去哪里了?”他在我身边坐下,自然地拉住我放在膝盖上的一只手。   我像被烫了一下甩开他,但是立刻觉得太伤人,偷眼看他,他神色淡淡,没有不对劲的地方,我这才放心,回答道:“不记得了。”   “不记得?”   我照实回答:“我脑袋出了问题,什么都不记得,就连你也是刚想起来的。”   他冷哼一声。   我知道他又生气了,他是读书人,心里弯弯绕绕比我这种粗人多一百倍,我懒得跟他计较。有时候我们一起上朝的时候他还和颜悦色,下朝的时候就给我甩一张冷脸,连带着对我身边搭着我肩膀的那刚从边关回来的好兄弟翻了几个白眼。   “能想起来就行。”他故作宽宏大量地说。   “你不在长安待着怎么突然过来这里了?”我问他。   “青衿飞鸽传书说找到你了,父亲让我过来看看,青衿是个粗人,他担心哪里照顾不周。”   我很是感动,“爹真的是这么说的?”我记得我打小就没有娘,我出生的时候我爹自己还是个青瓜蛋子,更别提照顾我了,那时候又正逢契丹屡屡犯边,幽云十六州接连失守,上震怒,赵家将门一门忠烈当时死的就剩下我爹和我两个人,还没断奶的我连个能托付的人都没有,我爹只好把我扔在军医那里,让我随军,然后挥师北上。   幽云十六州那场仗一打就是十二年,我从还吃奶的奶娃娃长成了个假小子。我现在尤记得清晰,我小时候学会的第一句话是……干你娘的……= =   咳咳,往事不堪回事。   江行知听到我这话,眼神忽闪的躲了一下,右手握拳掩饰性的咳嗽一声:“是的。”   我顿时有些荡漾了。   这时候,江行知突然问我:“刚你身边那个是谁?”   “路上捡的。”我挥挥手。“那孩子蛮可怜的,痴痴傻傻的,还不能说话。难得和我有缘,所以我想养着他。”   他没有反对。我送了一口气。   “怎么从战场上失踪的,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他皱眉看着我。   我摇头:“真的想不起来,我醒来的时候一身繁复的女装倒在河边,指甲上居然还涂了丹蔻,你知道我最不喜欢那玩意的。”我并着十指手背朝上,指甲上还有隐约丹蔻的印记。但是更明显的是手背各种各样狰狞的伤口。   江行知握住我的手腕。   我想甩开他。   “你哪弄这么多伤?”他语气有些冷。   “不小心。”我抽出手。   他的手在空中僵了下,不着痕迹地收回。他干巴巴地说:“我带了药,一会儿让赵可给你拿来。”   “不用了。”我拒绝,“还是你留着吧,我皮糙肉厚的不怕这些。”   “赵如玉!”他起身,眉宇之间是勉强压抑着的怒气,“我知道你还在恼我,你征西凉之前那件事情——”   我打断他:“我未曾放在心上。”   江行知闻言用抬起我的下巴,我不得不正视他的眼睛,他凤眼上挑眼中神色冰冷,他五官本就惊艳,只是气质温润,所以压抑住那一份轻薄,此刻他愤怒得都懒得掩饰一丝一毫,整个人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我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会生这么大的气,心下一惊,不知道该说什么,僵硬的顺从他的手仰着下巴看他。   我并未想过惹怒他,只是……只是着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当日我真的不知道那酒里有东西,否则我绝不喝,更不可能轻薄与你,”他稍稍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说完他顿了顿,眼神暗了下去,“更何况你我夫妻两年,就算那日我真强上了你,又能如何?”   我顿时被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悠悠叹了一口气,俯身上前要吻我,我一惊,侧脸躲开。他眯起了眼睛。   江行知摆正我的脸,狠狠咬破了我的下嘴唇,我疼得嘶得一声,他放开我,甩袖离开。   我终于意识到他是真的气的不轻。   江行知已经更新并由网友上传至看书阁、本书的文字、图片、评论等,都是由将军好色,无男不欢的网友FANS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阅读更多小说请返回看书阁首页   ☆、女儿和女婿的差别待遇   那日江行知走后,气冲冲的赵青衿进来与我商量何时走启程返回长安。我表示我任何时候都可以,只是要求必须带着柯九。   赵青衿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对我说:“属下知道大人是多情种子,只是大人想好这柯九带回去你又该如何给老将军交代?”   我被口水呛了下。   我爹是极其喜欢江行知的,老爷子年幼时候只贪图武学,不打板子不肯认字,后来因为目不识丁吃了苦头,我十二岁从幽云十六州回来之后,他就惦记着让我学吟 诗绣花,可是让我坐着念书我只感觉板凳上像长了钉子似地,老爷子打断了一箩筐鞭子之后,终于意识到我真的是块朽木,开始考量着给我找个状元夫君。   当年我强抢江行知回府,最高兴的非我爹莫属,江行知蹙眉和他讲道理非要走,我爹一边一哭二闹三上吊撒泼无赖用尽把戏将他留在将军府,一边差人去向皇帝老爷子请圣旨赐婚。再后来我只要稍微有一点对不起江行知的,他必然毫不留情抽我一顿。因为江行知,我没少吃我爹的鞭子。   我犹豫了好久:“就说……就说是在这边救了我命的恩人。”。   老爷子直肠子,估计这一招行得通。   赵青衿一脸富贵不淫威武不屈。   我垂眼捋了下袖子:“不然我挖了你院子桂子树下埋的猴儿酒。”。   赵青衿无妻无儿无女,偏偏嗜酒如命,闻言差点泪奔,他悲愤地看我,撇头一副良家妇女含恨受辱的模样。“是,大人。”   启程回京的时候,我多半时间都在马车中昏睡,那日见到江行知,好多被忘却的记忆重新回到脑子里,挤得头昏昏沉沉地疼,而那天过后,后遗症就更明显了,我脑仁子几次三番疼得快要炸开了一样。   本还在生我的气的江行知发觉不对,慌忙从过路的镇子里请了郎中来,郎中开了两剂药,熬好后江行知给我端进车厢里,我嫌太苦,死活不肯喝。。   江行知眉头微蹙着看我,像湖心涟漪。   “如玉,听话。”他低声说到。   我撇头:“你明知道我最恨这些苦汤水。”   “如玉。”他声音依旧低沉,只是口气有些责怪的意味。   我知道拗不过他,他是读书人,自然比我有耐性的多。   我凑过去吞下药,再躺下的时候脑袋碰到竹枕,疼得几乎难以忍受。   他立刻将碗放在旁边矮桌上,扶着我的肩膀将我的安置在他腿上,安抚地拍着我的肩膀。我揪住他的袍子,只觉得脑袋里像有无数的蚂蚁在爬。   我疼得牙齿打颤,握紧拳头强忍着。   我感觉他替我揉着脑袋的手都是抖的。于是我苦中作乐地逗他:“不必害怕,我死……死不了,更何况,我算我死了,你成了鳏夫,也是……也是长安最抢手的鳏夫。”   这话是真的,长安无论男女老少都应记得两年前的状元郎,一身红袍惊世绝俗,眯着凤眼悠然一笑黯淡了长安开的最繁盛的牡丹花。   岂料他眉头一皱,又要发火。   我不想听他教训我,于是如愿以偿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我虚着步子惨白着脸去见我爹。   我爹盘腿坐在凳子上跟几个同僚打麻将。抬眼看到我,眯着仔细看了一会儿,乐了,“嘿我说赵如玉你还活着呢。”看我的眼神简直就像看丢了半个月又落魄回来脱毛狗。   我垂着眼睛平静地说:“让您老人家失望了。”   老头子吧嗒着嘴抽了一口烟斗,看到我身后的江行知,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表情变化之快让我差点内伤。“行知啊,辛苦了,你看你都瘦了,快回去休息吧,赵如玉今天晚上好好伺候你男人,记得给你男人端洗脚水。”   我感觉我太阳穴嘎吱嘎吱地疼。   江行知温和回答:“多谢父亲关心。”   老头子扔了张八筒,回头看江行知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行知你快回去歇着,你可是累坏了。”   江行知浅淡看我一眼。松开一直扶着我的肩膀的手,我脚下顿时虚浮差点软得坐在地上,好在后退两步倒在了椅子上。   我爹推牌:“自摸清一色!给银子给银子!”   江行知垂眸走出房间。   过了一会儿,我爹送走了他的牌搭子,回来之后吧嗒吧嗒抽着烟斗,隔了一会儿对我说道:“行知对你不错,人长得也俊,读的书也多,你就从了他吧,也早日让我抱到孙子。”   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眼前一黑又晕过去。   我从十二岁起就怀疑他不是我亲爹,而今这怀疑更是越发确凿。   “江行知他才像你儿子,我是抱养的女儿吧。”我咬牙切齿   “何出此言?”我爹瞪眼。   我听他反驳怒气稍消了点,冲他扬扬下巴要解释   老爷子深沉的看着远方:“我可是把行知当亲生儿子疼,那孩子身子金贵,受不得委屈,我可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所以说,岂止是像亲生儿子,简直就是我的亲生儿子。”   我顿时青面獠牙。   我爹慌忙给我顺毛。   过了会儿,他又问我:“已经过去许久了,难道你……你可是还放不下……”   我撩起眼角看他。   他犹豫一番,吐出一个名字:“……华南屏。”   我疑惑看他:“华南屏是谁?”   老爷子一个没坐稳连人带椅子摔在了桌子底下,然后立刻腿脚麻利地爬起来诡异看我一眼,立刻冲出门外。   我再次念叨这个名字,脑袋里晃悠悠出来一个人影,锦衣华服,芝兰玉树,眉眼如隔着三月烟雨般潦草模糊,只觉凉薄如水。可是再想细细地想一点,就只觉头疼欲裂。   我抚着太阳穴瘫软在椅子上,不知为何心上有一种浓烈的悲哀,似乎就要逼得人垂下泪来。   ☆、兽医顾盼兮   我爹揪着个青衣大夫进门的似乎,我依旧呆滞的仰望天花板。   “顾盼兮,你赶紧看看如玉,这孩子绝对不对劲,不是被我气傻了吧?”老爷子说到这里,悲痛不已,“哎呦我老头子就这么一个女儿诶,还指望着她养老送终呢。”   我移开目光,呆滞地看着我爹。   老爷子抽抽鼻子。   “老子没死。”我平淡地说。   老爷子闻言更伤心了。“那就一定是傻了!如玉啊,我苦命的如玉啊,你就忍心撇下我一个孤寡老头子么?我的如玉啊。”   顾盼兮把了一会儿脉,凉凉说道:“不好意思,又让老将军失望了。”   “没傻?”我爹瞪大眼睛。   我撇头不想再看。   “然也。”顾盼兮点头,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盯着我仔细地瞧了一会儿,我极虚弱地抚着额头叹了口气,他悠悠开口,“不过,想来离傻不远了。”   “什么意思?”   “小将军,中了苗蛊。”顾盼兮拨了一下我的眼皮,我艰难抬手甩开他。他不恼,接着对我爹说道,“此蛊名为痴心。断情忘爱,小姐忘了七王爷,只是应了这蛊罢了。”   我爹听了,“如玉性命可能无忧?”   “无忧倒是无忧。”顾盼兮怜悯看我一眼,接着说道,“这蛊多被苗人用在痴心郎身上,从此小将军只怕爱上一人就忘记一人,断情忘爱,平生将再无痴情。”   我爹闻言严肃点头:“如此甚好,甚好。”   “此蛊恕盼兮才疏学浅,不知何解。”   我爹慌忙摇手,“不需解。”   顾盼兮低眉不发表任何评论,立刻龙飞凤舞的开了一张养身体的方子塞个我爹。施施然地一甩袍子,走了。   顾盼兮如今是太医院首席,若不是当初我爹的知遇之恩,绝不会被老头子拉来看我的病。   说来当初争夺幽云十六州那场战争,顾盼兮只是个赵家军里的大头兵,当年我得了急病高烧不退,偏偏随行军医死的死伤的伤,军队驻扎在荒郊野外更是找不到赤脚大夫,我爹急的嘴巴上一圈燎泡,赵家军里稍微懂点医术的都被我爹揪出来给我看病,可是皆摇了头表示无能为力。   最后一个给我把脉的,便是这顾盼兮。我爹死马当活马医任凭顾盼兮往我嘴巴里灌药,没想到两天之后我就活碰乱跳,我爹大喜,将顾盼兮推荐给他太医院的朋友,后来被我爹那朋友收为弟子,再后来继任当了太医院首席。   可是谁能知道,如今太医院首席顾盼兮,医术出神入化,青衣如玉眉眼如画,可在十年前给我看病之前,顾盼兮他本是个兽医。   当我知道这件事后悲戚地看我爹。   我爹只瑟瑟道:“他只说他懂医术来着,我哪里知道他原来是兽医,这事儿万万不能怪我。”   所以,纵然顾盼兮现在备受世人推崇,可在我眼里,他依旧黑心黑肠,随时随地能用一碗苦汤子结果了我的小命。   ???   当晚,我被我爹提着后衣领扔进了江行知房内,我爹揪着我的耳朵耳提面命了一番,笑容满面地和江行知打过招呼,这才咬着烟斗离开。   我无力地抚着床栏坐起,老头子看我体虚,欺负我无还手之力,两巴掌差点拍的我吐血。好在他还顾念着我是他女儿,没用十成力气。   我抬头看了一眼正在灯下垂眉看书的江行知,吞吐道:“我回书房睡。”   一灯如豆,衬得他愈发清贵优雅,他眯了凤眼,浅笑地看我,我恍然竟有一种美人在侧花满堂的感觉。他开口说话,声音浅淡温和,“怕是父亲还在门口,夫人如此出去,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我顿时蔫了。   我爹向来本着棍棒底下出孝子,不打不成材的观点,再加上他只我一个独女,所以更是问心无愧地殴打着唯一一个亲生女儿。   所以我赵如玉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是我爹手里的鞭子。   我抱着一床被子认命地开始打地铺,无奈向江行知赔罪:“那打扰公子了。”   我顿时周围空气有些凝滞,抬头看他,他正冷着眼睛看我,唇边冷笑。   我以为他不愿意我在这里,只好和他商量希望他通融:“公子若不愿意,我去外间打地铺,放心,如玉睡觉一向安稳,不会打扰公子。”   他合上手里书,淡淡说:“夫人不必避我若蛇蝎猛兽。”   “我没有。”我反驳。我心里是本着极良善的想法的,江行知那时候娶我本就情非得已,将来有一日必定会离开将军府的,我更是不能败坏人家名节。由此可观,其实我是个极善良的人。   “夫人如今体弱,还请夫人睡在床上,行知打地铺便可。”   我嘴角顿时抽搐,“我是粗人,公子是读书人,打地铺这种事情,还是我这种粗人来干吧。”欺负弱书生的事情,我着实干不来。   他闻言冷笑,招呼小厮进门,那个叫书语的小厮低声问他有何吩咐。   江行知盯着我,一字一顿,“今晚我去睡书房,夫人请休息。”   书语抬头,视线我在周围转了转,脸色愤怒欲言又止地看我,随后他被江行知瞪了一眼,只能应了一声,便飞快地跑了。   “如此夫人可满意?”他垂下眼睛问我。   “我并无此意。”我讷讷解释。   他甩袖出了门,我松了一口气,收拾一下准备睡觉,我当真是累坏了,枕头被褥上有熟悉的清香,我只觉舒适。   那晚我只觉睡得极不安稳,耳边似乎有谁的叹息,还有人轻声叫着我的名字。朦胧感觉似乎有蚊子在叮着我的脸,眼睛和嘴唇,躲闪不得,我极为恼火。更恼人的是居然妄图叮我的脖子,我狠狠一巴掌拍了上去,然后安然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困顿得睁不开眼睛,磨磨蹭蹭去大厅吃饭,还没坐下就又被我爹一筷子抽在脑袋上,我疼得呲牙裂嘴,“死老头子你干嘛又打我!”   “臭丫头你自己干出来的好事,行知细皮嫩肉,你是个大老粗,你就不知道温柔点!你……你浑身上下要是有一点遗传到你娘的,我就能省心的多了。”老头子恨铁不成钢地长吁短叹。   我只觉得一头雾水,揉着脑袋撇头看江行知。   他侧面对着我,低垂着眼睛夹菜吃饭,似乎并没有看到我。白净如玉的脸颊上一个红彤彤巴掌印记,看起来虽然淡去了一点,不过还是非常显眼。   我顿时哑然以对,过了许久才转头对我爹说:“你让我比画比画是不是我打的。我昨晚睡得死,着实没有印象,但是也说不定昨晚我做梦梦游欺负行知来着,不过,倘若真不是我,你也不许打我。”   默默吃饭的江行知闻言像受了莫大的侮辱,狠狠瞪我一眼,摔碗出了门。   我揉揉鼻子:“爹,他莫不是脸红了?不过我觉得定然是我看错了吧。”   兽医顾盼兮已经更新并由网友上传至看书阁、本书的文字、图片、评论等,都是由将军好色,无男不欢的网友FANS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阅读更多小说请返回看书阁首页   ☆、华家南屏浅笑倾城   不得不说顾盼兮那个兽医这两年医术果真突飞猛进,我这天晚上就立刻能活蹦乱跳,于是把昨天顾盼兮交代的安静静养,不要吹风的医嘱丢到一边,拉着赵青衿要出门去后院演兵场比划比划,结果太过得瑟,下台阶的时候一不小心摔了个狗啃地,艰难爬起来之后,看他憋笑憋得脸通红的模样,我揉揉红肿的额头,眯着眼睛道:“想笑就笑吧。”   “属下不敢。”他声音都憋的颤抖了。   我瞪他:“要笑就笑,还说什么敢不敢的,我最恨你这虚伪行径,作为惩罚,我这就去挖了你院子里猴儿酒。”   他立刻急眼,“大……大人……你这是……这是大言不惭公报私仇公报私囊狼狈为奸为虎作伥!”   我拎了一把顺手的铲子去他院子里挖酒,闻言对他说:“你再乱用成语我就把你丢给陈老军师看育幼堂去。”   他即刻闭嘴不敢多言,陈老军师年轻时候跟着我爹南征北战,后来战场负伤落下病根,就一直在赵家军的育幼堂看孩子。   在这之后老军师渐渐落下怪癖,第一见不得大老粗三句话里边两句就是干你娘的,第二见不得明明大老粗还偏偏涂一脸墨水假装文化人,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字,还一定要教坏小孩子。以上这两种人,老军师只要一遇到必定逮住到扔到育幼堂,蹲一群能当儿子女儿的小孩子身后抄一个月书,所以赵家军军营里,一闻陈老军师的名字就立刻一片鸡飞狗跳,简直比我爹的名字还好使。   我捧着赵青衿视为宝贝的猴儿酒正打算揭开大快朵颐,却不想碰上顾盼兮过府给我检查病情。   “将军好雅兴。”他道。“我似乎在上个方子里写了,将军这病最好静养,不要吹风。”   我尴尬:“哪里哪里,我只是觉得好多了,顾首席一起坐下喝一杯吧。”   他将目光从我捧着酒壶的手上移到我刚刚被磕得红肿的额头,我不知怎么的被他看的浑身发冷,顺带抱着酒壶的手都抖了抖。   他这方缓缓一笑,道:“可惜盼兮还有要事在身,无缘陪小姐共饮此杯。”他顿了顿,招呼身后药童给他递上纸笔,他迅速写下另外一张方子交给药童嘱咐他送去给赵青衿。   我舒了一口气,但是看到小童接过药方后抬头看我,眼神悲悯,我顿时身上又一寒。   “劝小姐,还是戒酒的好。”他离开前说道。   我左耳朵听进去,就立马从右耳朵掏出来弹走。   这天晚上饭后,我喝着比平常苦了几倍的药,眼泪差点没喷出来,顿时明白了顾盼兮身后小童那个悲悯的眼神的意思。   我爹看我喝一碗药喝的痛不欲生,赏脸问我:“如玉啊,可是又不舒服了?”语气间颇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他看我端着药碗,顿时了然:“可是得罪盼兮了?”   我闻言点头。我爹问原因,我却不肯再说,要让他知道我偷赵青衿的酒,而且不分给他,老头子肯定又得抽我一筷子。   老头子看问我问不出原因,转头问侍立在我身后的赵青衿。   赵青衿委屈了半天总算找到个发泄口,忙不迭地说:“小姐不安于室弄伤额头还硬要喝酒结果被顾首席发现了,所以才换了药方。”   我手抖了一下打翻了药碗,只觉得赵青衿那词用在这里不怎么合适,究竟怎么个不合适法我却着实说不上来。   我爹只理解了偷喝酒这仨字,于是拿筷子扬手又要抽我。“你丫兔崽子有酒喝就不知道先孝顺老子!”   赵青衿原来是老爷子身边的侍卫,原名赵元宝,我同江行知成婚之后老爷子就让他跟着我以保周全,他武功倒是在整个赵家军也是数一数二的,不过人也是大老粗,而且和老爷子一样崇拜识文断字的江行知,于是缠着江行知给他改了名字,又缠着他从他那里学来几句成语。因为对意思一知半解,所以经常让人哭笑不得,我平时只觉得好玩,今天才算尝到了苦头。   而唯一能理解不安于室这四个字意思的江行知,只抬起凤眼浅浅望我一眼,回头对我爹道:“行知吃好了,告退。”   我给我爹顺了一会儿毛,答应我爹第二天一定上朝让皇帝见到我没缺胳膊少腿的,老爷子这才满意。   晚上我在老爷子阴森的视线下回到江行知的房间,关了门发现他居然也在房内自己下棋,于是委婉问他:“今天不看书么?”   “不看。”他回答我。   “噢。”我应了一声,慢吞吞走回床边准备睡觉,他拈着一粒黑棋,冲我浅笑一下,道:“劳烦将军打地铺了。”   我转头看他。   他只生气的时候才会称呼我为将军。   他继续自己下棋,不再看我一眼,我心里顿时苦逼。不知道他又在哪里受了气迁怒于我,可是我觉得我是个粗人,忍耐他这种文弱书生的小性子是我的责任,于是认命地开始打地铺。   ???   第二天天没亮,我朦胧起身和江行知一起去上朝。   因为去得早,站在那里无所事事,只觉得周围人看我眼神分外诡异,我想可能是以为失踪这么久人家好奇多看两眼罢了。   这时候皇帝进来,大家开始早朝。停在我脸上的目光这才统统收了回去。   处理过各种政务之后,皇帝拉出我关切询问一番,我照实回答,皇帝是个仁君,闻言顿时唏嘘不已,赏赐我一番,聊表安慰,我跪下谢恩。   “小将军起身,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   我闻言抬头,皇帝是个胡子花白的老爷子,跟我爹一般岁数但是比我爹显老很多,大概是因为身体不好,据管家赵伯说我爹小时候还和皇帝拜过把子,不过我追问我爹的时候我爹难得严肃的敛眉捂住我的嘴巴。从此我不敢再问。   “小将军额头上怎么有伤?”   “回陛下,不小心摔得。”我诚实的说。   皇帝眼神不经意在江行知的脸上游走一番,江行知脸上通红的巴掌印此时还没有完全下去,隐约的还有那么个形状。然后再看我的眼神写满了原来如此。   “小将军和江御史家事,朕本不该插嘴,可是你们两人都是国家栋梁,还希望两位行事注意影响,家和万事兴。”   我愣在原地,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待江行知拉我袖子跪下谢恩才反应过来。   客串和事老的皇帝很开心,心满意思挥袖示意下朝。   回府的路上,江行知有事与我背道去了御史台,他走后,和我相熟的武将皆过来搭我肩膀,低声嘱咐我:“江御史细皮嫩肉,就算要打也别挑拿来见人的地方打呀,我打我那娘们就从来不打脸的。”   我欲哭无泪,正欲解释,身后传来急促马蹄声,那武将拉着我退到路边弯腰拱手行礼。   能在宫门御街上纵马飞驰的人,只能是皇族子弟。   那人骑着黑色高头大马,快到我面前的时候拉起缰绳缓缓停下,我不经意抬头看他。   那人一双琥珀色眼睛神色淡漠如同蒙了一层缭绕雾气,高挺的鼻梁和露出衣袍外的一段优雅脖颈雪白如玉,一头黑亮的头发束一半,余下一半散在衣服上,光华流转流光溢彩。他一身玄色衣袍用银线绣着祥云纹,修长白皙的手指抓着缰绳,似乎有些太用力,指关节显得苍白。   我有些痴愣。   我身旁的同僚已经跪下行礼:“见过七王爷。”   我这才反应过来,慢半拍地跪下见礼,可是脑中关于这七王爷的记忆,却是一片空白。   我觉得定然是顾盼兮那兽医开的方子药傻了我,暗暗下决心半路拐去先拆了他的太医院。   华家南屏浅笑倾城已经更新并由网友上传至看书阁、本书的文字、图片、评论等,都是由将军好色,无男不欢的网友FANS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阅读更多小说请返回看书阁首页   ☆、公子莫不是喜欢我?   那人在我二人面前停了许久,我跪地难受,稍稍动手揉了揉膝盖。   他这才开口,声音淡漠,低沉优雅。好听得像我爹在我娘忌日总吹的笙。“请起。”   我身体还未好,跪得太久起来的时候头晕了一阵,慌忙间扯住旁边同僚胡默的袖子才站稳了身子。   “小将军保重身体。”他这么说道。调转马头打马离去,广袖扬扬。   我看着他背影,转头认真对胡默说道:“七王爷真——真美。”   胡默被呛住了:“我以为你当年抢他回府的时候就知道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想起我回长安后我爹提起的华南屏这个名字。我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这般人物都能忘记,小将军好记性。”胡默同我一起留恋看着那人背影。   “久病未愈,久病未愈。”我打哈哈。   胡默也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小将军莫不是病到脑袋上了?”   我面无表情看着他。   他抖了抖,慌忙转移话题:“世传华家南屏倾城色,江门行知绝世才,绝非妄言啊绝非妄言。”   我捋着袖子不再搭理他,我自然知道这话,而且也知道这话后边还有两句。   华家南屏倾城色,江门行知绝世才。   可怜倾城与绝世,一遇顽石再难得。   我爹给我取名如玉,如玉如玉却不是玉,所以那顽石自然指的就是我,我与江行知,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我暴殄了江行知这个天物,至今无论东门那瞎子说书先生还是民安坊的三姑六婆说起这段儿来,都唏嘘不已。   其实,我也一直惦记着给行知找个盘亮条顺大屁股最好能念两句酸诗的姑娘,免得再耽误他。所以,我委实冤枉得厉害。   不过,说来我黑锅背的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个两个的。   ???   路上我没直接回家,在宫门口找到等我的赵青衿,和他一起骑马去了太医院。   我直接把缰绳扔给赵青衿,跟门口侍卫打了招呼就直接进去,院子里晒着各种各样的药材,我朗声叫道:“顾盼兮你给老子出来,你他娘的今天再不换了爷的药方老子就拆了你的药房!”   周围没有任何动静,来平常捧着药材匆忙奔走的小学徒都没有,我这才觉得不对劲,往侧院走去。   刚进拱门,我就傻眼了。   学徒和太医们跪了一地,地上是各种各样药材,看起来是在一边筐子晒着的,结果被人打翻。   院子正中央附手站着一人,几率青丝垂在颊边,能看到他高挺白皙的鼻梁和低垂的眼睫,紧抿着的薄唇,只需一个侧脸,浓烈美丽得倾国倾城。   我万万没想到又再次相见,跪下行礼:“见过七王爷。”   他侧过头看到我,琥珀色眸子里缭绕的薄雾似乎淡了一些,“小将军免礼。”他转头对周围的太医说道,“卿等好自为之。”语气冰冷。   所有人顿时抖了抖。   他转身离开,众人看着他背影消失,才陆续唉声叹气地起身。   顾盼兮看我一眼,小心翼翼捡地上的药,道:“看起来似乎不用小将军拆了我的药房了。”   我看顾盼兮脸色惨白,知道他心疼药材心疼的要命。我顿时打算开溜,生怕成了他出气的靶子。顾盼兮此人见不得他的宝贝药材有丝毫的损毁,我平时威胁拆了他的药房也是只敢说不敢做。   “我开玩笑,开玩笑。”我小心翼翼给他顺毛。   他不领情,冷哼一声撇过头不理我。我正打算转身跑的时候,他问我:“小将军可知七王爷来此所谓何事?”   “自然不知。”我不得已停下步子回答他的话。   他仔细看着我的脸,冷哼一声:“可怜倾国与绝世,一遇顽石再难得。”   “你……你这何意。”我不懂他什么意思,只不耐烦他又拿着歪诗出来念,“老子就乐意牛嚼牡丹不服气你咬我啊!”   “盼兮自然不敢咬小将军。”他抬头看我一眼,“怕酸,今天小将军的药方过一会儿我遣药童送到府上,小将军请回。”   昨天那个用悲悯的眼神看我的小药童闻言用更加悲悯的眼神看着我。似乎下一刻就会冲过来捧着三炷香朝我三鞠躬。   这天晚上晚饭时候赵青衿捧着一碗比昨天苦了十倍的药走了过来,我爹闻着味感觉胃里泛酸,直接把晚饭还没吃的我撵走了。   我蹲在门口一边喝药一边扎顾盼兮的小人,这才心里稍微爽快了点。   ???   我坐在书房椅子上一边看边关军报一边往肚子里灌茶水,灌了一肚子的水走起路来都能晃荡地听见水声。   书房门被推开,我抬起刚刚画地图抹得满脸墨水的脸。   门口江行知看到我不由的一笑,他一身月牙白袍子,绾着的青丝放下,在后背用发带系起,很家居的模样,清秀雅致,笑起来像烟雨江南样温润。   他挑眉看我:“夫人怎样,莫不是看呆了?”   我尴尬:“不曾想公子这般打扮看起来如此……如此贤惠。”   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他的脸隐隐又要犯黑,我解释:“你知道我没念过几本书的,说话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还望公子原谅。”   他这才放过我,打开手中食盒,拿出食盒里几样小菜摆在桌子上,“来尝尝合不合口味。”   我顿时感动不已。   我爹治家如治军,厨房准时熄火,我错过饭点休想再找到半个热馒头。加餐宵夜什么的想都别想。   我拿过江行知递过来的筷子,狼吞虎咽大快朵颐。   吃好之后我窝在椅子上满意的打嗝,他拿出一块手帕沾上杯中茶水擦拭我脸上的墨迹,我拿起一边的一张地图仔细研究。   他突然冷不防地问:“夫人昨日的不安于室,可有什么解释对行知讲?”   我昨日觉得赵青衿不安于室那词用的别扭,所以今天从太医院出来顺便去了趟陈老军师那虚心求教,问出的结果让我喷了陈老军师一脑门茶水,我咬牙切齿供出罪魁祸首赵青衿,想来他明天就得被陈老军师逮到育幼院抄书去。   “赵青衿那厮的话万万不可信。”我拉着他衣袖认真又急切地解释。“我万万没有红杏出墙更没有让你带那个颜色的帽子——”   解释了一半我觉得别扭,我们本来就是假夫妻,他何必因为这件事生气,于是试探问道:“公子……公子莫不是喜欢我?”   本做好了被骂的准备,哪里料到他只是抚了下袖角锦纹,反问我道:“那又如何?”   “万万使不得。”我道,“我爹打小就告诉我,情债这玩意是万万欠不得的,感情这东西,利滚利比滚雪球都快,怕偿还的时候就像战场十面埋伏尸骨无存。”   他垂着眸子轻轻叹了口气,继续给我擦着脸上的墨痕,我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候的气息都喷在我脸上,一时脑子都恍惚了。   他说:“不怕,我们情债肉偿。”   他俯下身亲了下我的嘴角,见我没反应干脆噙住我的下唇细细地允吸着。我反应过来慌忙往椅子里边退,哪只我退一点他就愈发欺身向前,我终于无路可退,他抬起我的下巴,极端温柔缱绻地摩擦着我的唇。   我好容易在他细致紧密的吻下喘过气,用力推开了他,他淡淡地看着我,眼神复杂得不是我这种粗人能看得懂的,沉默一会儿,他又想欺身上前亲我,我往下一缩,匆匆说道:“我……我……我内急。”然后从他胳膊下钻出,他没有阻拦我的意思,我顺利一溜烟跑出了书房。   他来之前我灌了一肚子的水,都在肚子里晃荡,动一下都能听见回响,所以……我并非想尿遁来着。   公子莫不是喜欢我?已经更新并由网友上传至看书阁、本书的文字、图片、评论等,都是由将军好色,无男不欢的网友FANS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阅读更多小说请返回看书阁首页   ☆、将军好色(改错字~~)   这时候天刚麻麻黑,我抱着脑袋蹲在房顶上死活不想回房间,一闭上眼睛就是江行知柔软的唇和他带着蛊惑的轻软嗓音。。   我觉得在这么蹲下去我肯定不傻也疯。。   于是我头发一束,拉着路过起夜的柯九,出了大门。   柯九僵硬着身子看着我,已经快哭了,我极其平静地剥葡萄,驾轻就熟地和旁边的打扮清雅别致的小倌聊天。。   天刚擦黑,我又心里别扭一定要散心,着实没有逼这笛落楼更好的地方了。   笛落楼兼做男客女客的生意,所以我的众多同僚俱喜欢来这喝两杯看看表演,我也偶尔踏足这里,与这里小倌和妓子也算相熟。。b   其实,说我喜爱美色倒是不假,好色成性就委实冤枉了我。。   不过,本将军性情宽厚,也懒得计较。   柯九小心翼翼挪过来拉着我的袖子要走,我安抚地把面前一叠被吃的七零八落的葡萄递给他,顺口向小倌打听:“今天该什么表演了?”。   那小倌掩唇笑,斜斜瞥了我一眼:“小将军怎不知,今天,柯老儿六十大寿,柯老儿非要在笛落楼招待宾客,今儿演的就是八仙祝寿。”。   “今儿柯老儿大寿为何不包场?”我好奇问。   小倌眼波流转横了我一眼,“柯老儿行事向来随心所欲,我又如何知道他的心思想法。”   说道这长安柯家,也是一朵奇葩,柯家自江南做米粮生意发家,到这一代说是富可敌国也许妄言,但是扼商业咽喉守漕运各道,柯家柯老儿咳嗽一声,大华大半都得感冒。柯家钱多,可偏偏子孙稀少,到这一代只余一个独苗,据说还是个哑巴,柯老儿重金聘名医,皆无功而返。   “说来,柯老儿也是够倒霉的。”小倌耸耸肩,“千金难买起死人肉白骨。他儿子去的早,唯一孙子又是哑儿,只小心翼翼养在府里,不知道那么一份家业得落到谁手里。”   小倌话音刚落,包厢外边一片吵吵嚷嚷,我想到今天是柯老儿生日,想来不会有什么好看的节目,于是扔下打赏银子,招呼柯九回府。   柯九像解脱一样站起来,拉着我的袖角乐颠颠向笛落楼大门走去。   我正下楼,碰到胡默搂着个女人进门,见我遥遥冲我招招手,道:“小将军。”   胡默此人拥有武将天生的大嗓门,大厅中饮酒作乐的重任皆侧目看我,柯九朝我背后缩了缩,拉着我袖角的手越发得紧。   我朝他点头:“胡将军。”。   他搂着女人走近,撇眼看我,又瞄了一眼我身后的柯九,啧啧道:“小将军换口味了。这等清粥小菜难不成别有味道?”   我纠正他:“这是我弟弟。”   他摆摆手不以为意:“这楼里哪个伺候你的时候不喊你一声好姐姐,难不成每个都是你家弟弟。将军休要多言。”   我知道我的恶名一时半会也洗刷不完,于是只能应下,顺手挑了他怀里那女子的下巴,道:“这楼里其实也有我的好姐姐。”   那女子嗔我一眼,拉过我的手在我指尖印下一个唇印。我身子僵了下。   胡默哈哈大笑:“小将军如今竟然也好女色不成?”。   我缓了缓,笑道:“如玉行事,单凭真心,男色女色,无甚差别。”。   我虽不经常逛青楼,但是常年听老爷子絮叨他当年的风流往事,例如“我与青楼花魁的二三事”,“调戏美人必备三十句”和“纨绔必备守则”诸如此类,所以风流纨绔姿态,学了个七八成,看起来一副驾轻就熟模样。   想来世人道我无男不欢,也许是有一定依据的。   可惜我只学成表象,若动真格的,我只会窜得比兔子还快。   胡默又跟我闲聊两句,说了句良宵苦短,匆匆搂着怀中女人上楼了。   我拉着柯九也准备离去。   恍惚感觉如芒在背,我回头一看,愣在原地。   像吵吵嚷嚷的一切一瞬间安静下来一样,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清平安宁,有一种孤月照水的温柔。   美人如花隔云端。。   他坐在屏风后的包厢里,低垂着眉眼自斟自饮。举起的白玉杯放在唇边,手指修长白净,嘴唇润泽,他似乎并没有注视我的样子,浓密厚重的长睫轻轻颤了一下,悠悠抬起眼帘,看见我停在那里,薄唇一勾,荡出一丝冷笑。   他浅色的眸子里明明流光溢彩,我却觉得寒在了骨子里。   我觉得他一定误会我什么了,张嘴就想要解释,却陡然意识到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地位,纵然我乐意解释,人家也不一定乐意浪费时间听。而我更诧异的是,我明明对他记忆一片空白,却为何能忍得所有人误解却唯独受不得他一人的误会,为何他只需一个眼神,我就惶恐成这副模样一定要洗白自己的名声?!   感觉有一腔情意喷薄而出,堵得我喉咙都是疼得,耳朵也嗡嗡作响。我皱眉想了许久,柯九扯我袖子,我怔忪一下,随他走了。   恍惚中依旧如芒在背,我揉了揉鼻子,反应过来。   难道我这就是被抓奸在床的愧疚感……= =。   我刚踏进家门,就看到老管家举着灯冷的瑟缩地看我,见我进门,慌忙道:“老将军在花厅等您,公子也在等小姐,小姐万万小心不要惹老将军和公子生气。”   我点头应下,嘱咐身后柯九送老管家回房。   老管家回去路上不住的回头看我,很是担忧的模样。   我揉揉脸,摆出无害的表情,踏进了花厅大门,我爹拿着烟斗填烟丝,见我回来,抬头怒视我:“赵如玉!这已经什么时辰了?!”   我估摸着应该没有晚到家,所以理直气壮:“还没到亥时。”   “我以前交代过让你几时到家?!”我爹盯着我看。   “亥时之前。”我道。   老爷子一蹦三尺高:“我交代你亥时之前到家你就真的亥时之前站在我面前!”   我开始觉得我跟不上我爹的思维了。   “老子当年年轻的时候,哪时候不是亥时三刻才肯回府,喝酒玩乐,调戏姑娘,哪样不精通,兔崽子当真没有当初老子的风采——”我爹长叹一声,吧嗒了一口烟。   我闻言顿时无言以对。   “去了哪里?”我爹问。   “笛落楼。”。   老爷子眼睛亮了亮:“点的哪个小倌?”   我东西张望了下。   “你媳妇不在,说吧。”老爷子挤眉弄眼。   “卿卿。”我胡诌了个名字。   我爹吸了一口烟,极享受的吐出来:“哎……当年笛落楼凤栖可谓芳华绝代,现今的小倌花魁,没有哪个能比得上当初凤栖的。”   我爹追忆了一会儿青春年华,又严肃对我说道:“笛落楼这种地方只图个眼睛舒畅,只看个美人如画,万万不可污了身子,不可负了行知。”。   老爷子思维我委实跟不上,只能应承道:“我懂得。”   我爹满意地准备离开,走过我身边的时候突然拿烟斗戳戳我,“张嘴,哈一口气。”   我心里不知道老爷子又有什么打算,只能照办。   我爹皱皱鼻子,嗅了一下。顿时青面獠牙。   “——果酒!”   我点头。   “好不容易你肯去一趟笛落楼你居然只喝了果酒!”我爹嗓门拔高了几分。   我再次点头,补充道:“还吃了几粒葡萄。”   我爹沮丧看了我许久,恨声道:“虎父犬子,虎父犬子。”喃喃两声后,抱着脑袋冲出了花厅。我爹像受到很严重的打击一样飘走了。   我爹行事向来这般不着调,好在这些年我也习惯了,于是转身准备回房睡觉,这才想起,房间里还有一尊更大的麻烦。   ☆、家有悍夫   我爹为逼我与江行知同房,将府里的客房统统一把大锁锁住,钥匙交给了赵青衿,赵青衿此时应该已经被陈老军师逮住去抄书,我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只能推开了我房间的门。   木门吱一声打开,我蹑手蹑脚走进屋子,房间黑乎乎一片,我送了一口气,江行知一向早睡早起,看来今天也是如此,倒是不用我浪费口舌去说些什么。   我倒是不怕他误会,只是怕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两个人尴尬得难受。   我摸索这走到昨日打地铺的地方,被褥却不翼而飞,想来是行知身边那个叫书语的小厮收拾走了,我想了想,决定在椅子上凑合一宿拉倒。   今夜月光极好,周遭一片宁静,我甚至能听到江行知平稳的呼吸声,月光从半开的窗子照过来,我看到江行知侧着身子躺在床外侧,里边留了一大片位置。   我睡了几天地铺腰酸背痛,他……他这分明就是诱惑。   我想了会儿,觉得大不了明天比他起的更早,假装在椅子上睡了一晚上,更何况,我赵如玉也是正人君子,不会对他做什么,在他身边睡一晚上也不至于破坏他的名节。   我小心翼翼走过去,他闭着眼睛侧脸躺在那里,几缕青丝垂在颊边,随着他平稳的呼吸一颤一颤,我禁不住轻轻替他把颊边头发掖在耳后,待清醒过来很是懊恼,生怕吵醒了他,但是他依旧睡得香甜我模样,我松了一口气。   我轻手轻脚脱下外袍和鞋子,小心翼翼从他身边跨过去。   冷不防被人拽住脚腕,我重心不稳一下子栽进被子里,本以为正在熟睡的那人支着脑袋稍微抬起身子悠悠看我,凤眼微微地眯起不见眼白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我摔得七晕八素,好容易才缓过神,委屈道:“你装睡啊你。”   我听到他轻笑一声,对我说道:“是小将军动作太大,吵醒行知。”   鬼才信他的话,且不说我好歹武艺傍身,走路本来就轻。只说他一睡着就特别死,起床气还很大,我没少受他起床气波及,如今他语气平顺虽然有些冷冽却还算和缓,哪里是刚睡醒时候像个炮仗随时都能爆发的模样。   我虽这般想,嘴上依旧顺着他:“是是,说来是我的不是了,你快睡吧。我……我去找床被褥继续打地铺去。”   因为脱了外袍,有些冷,我打了个喷嚏,然后准备起身去找被书语收起来的被褥。   江行知这时候突然说道:“站住。”   我直起一半的身子停下,问道:“怎么了?”   他轻叹一口气,按着我的肩膀示意我躺下,将身上的被子分给我,我本要拒绝:“这不好吧。”   他语气顿时透着三分寒:“莫不是小将军嫌弃行知?”   “没有的事情,公子多想了,如玉睡相不好,怕公子见怪。”   他手横过我身子将背角掖好,低声道:“又不是没见过。”   我听了他这回答顿时诧异,却不好追问下去,只讷讷道:“公子不嫌弃就好。”   沉默了良久,我规规矩矩躺在里侧,能感觉到他身子那边很暖和,心里蠢蠢欲动想靠过去,我早年在战场上负了伤,失血过多,虽然救了过来但是身子畏寒,总是手脚冰凉。我躺在这里,感觉自己这边寒似铁,江行知那边暖如春,越发睡不着越发蠢蠢欲动。   这时,他突然开口:“夫人今晚去了哪里?”   “唔?”我清醒过来,“唔——我去了,额……”我早说过我其实是正人君子,不擅长说谎话。   我一吞吐他就立刻察觉到不对劲,语气刹那间降了温度:“夫人。”   “笛……笛落。”   他不说话了,我却感觉房间越发冷了,明明已经是春天来着。   “公子——”我想了会儿,决定还是解释一下的好。谁知道我话音还没落,一具温暖甚至有些炽热的身躯翻身压上了我。   我手脚冰冷,突然贴上他温暖的身子,舒服得叹息了一声,于是就主动更贴近一点,顺手抱住了他的腰。   他僵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低哑了几分,但依旧有掩不住的怒火。   “将军可是久不经人事,内心饥渴?需不需行知满足一二。”他捏着我下巴,我借着月光能看清他黑亮的眼睛,由于气愤而紧紧抿着的唇。   我气乐了,松开抱着他腰的手用力推开他,侧过身子背对他懒得说话。我平素背的黑锅多了,倘若一个个解释一二我非得累死。   而经过他刚刚暖过,我手脚有些温度,所以闭眼打算睡觉,哪曾想心中却不知为何有几分郁气。   感觉他躺在我身边浓重的呼吸和翻来覆去的动作,我郁气更盛。   过了许久,我闷闷道:“你我成婚两年,你亲眼所见,如玉何曾出去鬼混,今日只是去喝了一壶果酒,吃了几粒葡萄,如若不信,明天公子可自己去问柯九,倘若柯九的话公子也不信,可以问我爹。”   他声音恢复了平素的温润平和,道:“夫人说的,我便信。”   恍惚过了许久,我都快坠入黑甜梦乡,突然听到他问我:“夫人嫁给行知之前,可曾鬼混?”   委屈他能用这么平静的态度打听我前科了。起码,他对外边那传的沸沸扬扬的说法还有质疑之心,也算其心可表了。= =   “夫人不愿说,便罢了。”他道,不知怎么的显得有些凄清。   我这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如玉——现今,仍……完璧。”   我说这话,真没想过让他相信。我的名声,我爹的牌品,那是赵家出了名的两大臭。   岂料竟然听到他轻轻一笑,如梨花照水,风过竹林。   他说:“夫人肯对行知解释这些,可是心里已经有了行知的位置。”   我闭眼装睡。   他的手伸过来握住我的,十指交叉。   我继续装睡,没有躲开。   ☆、殿下自重!   第二天我起床洗漱的时候,竟然意外地看到在外边等着伺候的赵可,问清缘由,才知道赵青衿被陈老军师抓走抄书,我身边没人跟着,老管家把赵可的新婚假直接取消,扔到了我身边。   赵可是早年陈老军师在战场捡来的,后来因为性格的原因颇受我爹喜爱,就送到我身边当个大丫鬟。   我爹一直把我当儿子养,却也没忘了我终究还是女儿,送来一个丫鬟还是方便些。   赵可见我醒了,立刻端着热水进门伺候我洗漱。   我顺口问她两句:“新婚日子如何,你家夫君对你可好?”   怎料她突然粉嫩了脸颊,跺脚道:“小姐,怎么净问这些问题,可儿,可儿好害羞的……”   我被她娇羞的动作惊得差点打翻洗脸盆,忙道:“不问不问,我不问了,你莫要吓我。”   赵可当年随我在民安坊逛街,偶遇一酒醉书生出言调戏她,我拦袖子正要揍他,被赵可拦住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揍他没有挑战性。随后张嘴问候书生上下十八代没有重一个字,周围叫好喝彩声一片,那酒鬼书生第二日就搬离了长安城。   如此悍妇,如今怀起春来,料我有多大的承受力,心肝也得稍颤那么一下。   我刚洗漱完毕,老管家来我房里找我,说是皇帝宣我即刻进宫。我闻言赶紧换了身衣服跟在宫里公公身后进了宫,出府前叮嘱管家一定告诉我爹一声。   走到宣政殿时候,殿门口的太监拦下了我,进门向皇帝禀报。   大门打开的时候,我隐约听到里边皇帝极大声地再斥责什么人。   “孤知道你想些什么,此蛊无药可解。莫要逼孤动手杀了她。”   我闻言心肝一颤,虽然我爹私底下告诉我当今圣上其实就是一大尾巴黄鼠狼。但是陛下面子工作做的极好,民间无论谁都要赞一句今上仁厚,见不得天灾**,踩死只蚂蚁都要抹眼泪的。   我跟在我爹屁股后边做官四五载,这是头一回听陛下用这么阴狠的声音说话。   “儿臣知错。”   这个声音我也听清楚了,是七王爷的声音,他嗓音低沉磁性,此刻似乎情绪有些低落,带着点非常不易察觉的颤音。   我心肝又抖了抖,不知怎么的心疼得厉害。   “陛下,赵小将军在门外求见。”进去那个公公禀告道。   “宣。”   我进去,规规矩矩行礼:“赵如玉见过陛下,见过七王爷。”   “小将军免礼。”皇帝让我起身。“今日请小将军来,只是聊聊家常罢了。”   他嘘寒问暖几句,看我头上伤口好了,笑得极为和蔼可亲:“小将军还是和江御史相亲相爱的好。江御史可是满心眼里只有小将军一人,小将军切不可委屈了他。”   “如玉知道。”我答道,看皇帝陛下似乎特别喜见我和江行知相亲相爱,于是接着说道。“今日休旬假,我一会儿回去就陪他去长安城外郊游一番。”   皇帝闻言哈哈大笑:“如玉现如今真有当初你爹的风范,你娘在世时,你爹也是这般疼爱你娘的。”稍后有些怅惘的说道,“可惜你娘去世后,你爹成了这番模样,着实,哎,当年事不提也罢……这么多年你爹也不曾续弦,可见对你娘一心一意。不知道小将军是否与你爹这点也是相像的?”   他扯来扯去愣是把我搞迷糊了,是在不懂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于是只能顺着他话里的意思应道:“自然,如玉一心一意只有夫君一人。”   旁边传来散乱杯盏碰撞的声音。我稍微侧过头,看到华南屏直愣愣地看着我,眼神复杂。   皇帝咳嗽了一声。   他晃过神,道:“儿臣身体不适,父皇,儿臣告退。”   皇帝挥挥手,对他说道:“稍等一会儿。”然后继续笑眯眯对我说,“孤知道小将军和江御史夫妻情深,可是西凉那边着实无人镇守,不知道小将军——”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   我懂他的意思,跪谢道:“能为大华守边是如玉的福分。”   “如此极好。”皇帝抚掌大笑,“小将军收拾一下,明日就启程吧。”说罢带着丝歉意道,“只是委屈小将军和江御史了。”   “陛下言重了,如玉告退。”我道。   ???   晚饭我爹听闻我要走,顿时愁得吃不下饭。   “才刚回来几日就要走,这黄鼠狼委实不近人情,如玉你先等等,我明日进宫一趟,实在不行,再做打算。”   江行知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一个劲给我夹菜。   我闷闷扒饭不说话,对于被派去镇守西凉边关,我并无异议,毕竟我是个正五品上的将军,为国守疆本就是职责。我只是纳闷,为何皇帝看我就像看一个随时就能爆炸的炮仗一样。   这时候管家进来递给我一张帖子,江行知知道我懒得辨字,自行接过念了下。大致是有人请我去鸿雪楼吃饭。   我纠结:“我吃过了啊。”   我爹拿筷子抽我脑袋:“人家请你吃饭就一定是吃饭?!官场上的事情你当真一窍不通,根本就是你那些同僚听闻你要离开长安给你饯行罢了,顺便联络下感情方便以后狼狈为奸。”   我闻言豁然开朗,拍了拍老爷子的马屁,老爷子得意洋洋。   ???   进了鸿雪楼包厢,我感觉不对劲。哪有饯行只有一个人的道理。看来我爹那席话其实也是打肿脸充胖子,矮个堆里装大个罢了,委屈行知居然还没拆穿他。   那人听到我开门的声音,抬眼看我一眼,淡色眸子在琉璃灯映衬下美得尤为惊鸿,他有着高挺白皙的鼻梁和浓密漆黑的眼睫,勾唇垂眼轻轻一笑,只觉男色亦倾城。   他似乎也是匆匆而来,还未来得及换下紫色官袍。   “小将军不必多礼,也不必诧异,请坐吧。”他道。   我闻言坐下,接过他递来的酒杯,问:“殿下邀我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将军明知故问。”他自斟自饮一杯,道,“敬将军一路顺风。”   我将杯中物饮下,摇头道,“如若是给我践行为何只有殿下一人,殿下不必说笑。”   他抿唇轻笑,不再言语。   周围安静得像一戳就碎的冰。我别扭得很,坐了一会儿,打算起身告辞,哪里料到刚站起来腿就软的厉害,身体极端无力,我只能重新坐下,我用一只手支着脑袋伏在桌子上。   他见此没有一丝惊讶,只是从凳子上站起身子,华南屏虽然五官惊艳是个美人,但是个子也挺高,这么站在我面前的时候居然给我一种压迫感。   我艰难抬头问他:“怎么回事?”   他伏在我耳朵处,绵软的呼吸喷在我耳垂上,我腿更软了,他道:“如玉莫怕,我不会伤你的。”   “殿下。”我侧过脸,认真地看着他眼睛,“殿下请自重。”   他闻言笑的畅快,“当初你死死纠缠于我的时候,这话,我也没少冲你说过,可你不是该做什么就继续做什么吗?”   我迷茫摇头:“如玉不记得和殿下还有何牵扯。”   华南屏闻言垂下眼睛,“也是,你都忘了啊。”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抚过我的脸颊,我想躲却使不出一丝力气,他狠狠闭上眼睛,抱住我的身子,他手臂箍筋,差点没把我嘞得窒息。   我挣扎两下,如泥牛入海。   他轻抚我后背:“就让我抱抱你,难不成连抱都不让抱了。”   他声音依旧低沉优雅,一副高高在上的矜贵姿态。可不知怎么的,我却听出了一丝凄清的味道。   殿下自重!已经更新并由网友上传至看书阁、本书的文字、图片、评论等,都是由将军好色,无男不欢的网友FANS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阅读更多小说请返回看书阁首页   ☆、恶疾缠身?!   我爹曾对我道:“华南屏美貌倾城却心思深沉,万万招惹不得,他倘若对你不动心思还好,我赵家尚可安稳,他倘若对你动了心念,只怕万劫不复。”   可惜似乎当年我年少轻狂,还带着点叛逆,我爹的话就像粒耳屎一样被我掏了出去,所以最终应了我爹那句万劫不复。   昏黄灯光下,我死死盯着华南屏如画的眉眼,可愣是想不起当初相遇的一丁点细节,偏偏心里又绞痛的厉害,只能叹了口气,道:“殿下,请放开我。”   他浅笑一下,放开拥抱着我的手,坐下用我的杯子倒了杯酒,一饮而尽:“赵如玉,我今日暂且放手,你再回长安之日,便是我们清算旧账之时。”   我想了一阵,没有任何结果,于是硬着头皮答道:“那旧账不旧账的我实在记不清了……我欠你多少银两你还是找我爹要吧。”   他沉默了会儿,淡淡道:“父皇答应我见你一面也实属不易,你就莫要再气我了。”   我尴尬地闭嘴了。   他交代了我一些事情,告诉我边关寒冷,保重身体。   我点头道谢。   这么坐了一会儿,他开门交代小二寻我家人来,然后关上门走向我,我依旧双腿双手发软动弹不得,也不知道他到底在那酒里下了什么药。   他走到我身边停下,抚着我的脸颊,接着似乎带着一丝犹豫一般缓缓低头,我感觉到他细碎的呼吸洒在脸上,像被羽毛拂过一般,心头一阵酥软,我侧过头本想躲开,可是脸却被他的手固定,而且浑身无力又大力挣扎不得,这时候眉心温热,柔情似水。顿时我像被惊雷劈过,脑中空白一片。   门突然被大力推开,空气一下变得冷凝,我背对着门,看不清进来的是何人,只听见小二抖着声音解释道:“我……我刚出门就碰到了江公子在路上找小将军,不知道……不知道客官您还没走。”   小二声音抖得厉害,我心肝也开始发抖了……   所谓捉奸在床,也不过如此了,万望江行知还肯给我个辩解的机会不要直接军法处置了。   华南屏挥手示意小二退下,门口的侍卫适时出声提醒他该离开了。   他侧脸看我,薄唇微抿,却淡薄无情,刚刚柔似水的温柔浅笑仿佛只是我的幻觉:“将军不可忘了与本王的约定。”   我想起他那要找我算账的言论,回答他道:“我欠下的,一定如数奉还。”   他怔了怔,却没有说话,直接离开了。   门开启又被关上,我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正朝我走近,我塌下肩膀,“倘若我解释,你是否肯信我?”   ???   第二日刚刚破晓,我一身戎装,带着身后的十几人准备出城,因为不是领兵作战,所以轻车简从,只带了数十个侍卫。   赵可不满我刚回来就要走,一定跟着我,据说因此昨天晚上还与新婚夫君吵了一架,现在她脸色都不好看。   我爹昨晚连夜进宫一趟,知道皇帝这次的意思不可违逆,挠了一晚上的头,把陈老军师和赵青衿从孩子窝里拖出来,塞在我身边要我带走。我看老爷子难得如此认真,于是也没有拒绝。   至于江行知……   我着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铁青着脸把我送回家扔回房间,转头就回了他自己的府邸,他在长安城东有自己的府院,只是他是孤儿上无父母侍奉,为了迁就我爹就搬来将军府。他这次离家出走,想来……是真气的厉害了。   我也甚是委屈,长安城今天一大早就开始流传赵小将军风流寡情,鸿雪楼私会情郎被正牌夫君捉奸。今早我爹看我的眼神就像下一刻就要大义灭亲。   身下的马下一刻就要出了城门,我拉起马缰回头,不知道心里到底念着什么,看到没有任何熟悉身影的街道,我怅然回头,正准备纵马离去。   “赵如玉,停下。”有人喝止我。   我偏过脑袋,竟看到了顾盼兮那张兽医脸,顿时一惊,差点从马上跌下:“我病早就好了,你这庸医休要谋财害命。”   他不怒反乐,捧着碗漆黑的汤药递给我,“赶紧给我喝了。”   “我病早好了。”我解释,“你看我现在身强体壮能吃掉一头猪。”   “我看你才是一头猪,让你喝就赶紧喝,否则我现在就让人回府请老爷子灌你。”   我听他拿我爹威胁我,这才满不乐意接过他手里药碗,问:“为何不到府里等我,偏偏一大早在这里受冻?”   他并不答,只待我喝完药将碗递给他的时候拉过我的手把了下脉。   然后垂眉思索了一番,翻身上了马,“此行我与你同去。”   我忙摇头:“你乃太医院首席,你这一走,太医院那群老爷子还不得拆了我的将军府。”   “可惜他们一群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你家老爷子无赖。尽管安心。”他摔了手里的药碗,冲我扬扬下巴示意可以走了。   我心里越发不安宁:“莫不是我得了什么治不好的恶疾你要这般跟着我?”   他挑眉:“小将军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居然聪明了不少。”   我闻言死活不肯走了,交代身后赵青衿拟奏折,我要乞骸骨告老还乡。   顾盼兮嗤笑看我一眼,道:“我只对赵小将军身上的蛊毒感兴趣,还望小将军不要自作多情。”   我噎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只能打马赶路。   可惜顾盼兮他忘了,我同他相识近十年,他摇摇尾巴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我嘴里还留着他送来那药的苦涩滋味,这次他没有恶意加入过多的黄连或者别的来苦我,喝起来不算太胃疼。但我倒也清楚一点,我应该是当真得了什么恶疾,不过看那兽医依旧能活蹦乱跳讽刺我的模样,估计不累及性命。   回头看顾盼兮一眼,他正纠结地皱着眉毛,见我回头,怒道:“看甚。”   我故意认真又严肃地说:“盼兮,倘若哪日我英年早逝,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我爹。”   本想他定然讽刺我两句,谁料他竟然沉默了。   我忐忑了。   ☆、陈年旧事(改错字~~)   路上快马跑了几天,我这常年马背为家的人都被颠得难受,回头问他们:“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赵可赵青衿常年随我东奔西跑,看起来无碍,陈老军师依旧兴奋得很,他好些年不随军征战,现在高兴的脸上皱纹越发地像狗不理包子的十八个摺。唯顾盼兮脸色苍白如纸,他这些年在长安娇生惯养,马鞍估计坐不习惯了。   我问他:“盼兮?”   他抬头瞥我一眼,示意无碍。   他有心逞强我也不再说话,稍稍放慢了速度,和赵可聊天,“这守西凉的赵家军是哪支?”   赵可些许吃惊,“小姐你居然不知道?”   我尴尬:“来的匆忙,没有问,平素这些事情我爹主动嘱咐我,这次他没吭声,我竟然给忘记了。”   赵可闻言想了想:“老将军没吭声也是有他理由的,守边的,是赵家军二军。”   “风大闪了耳朵,我似乎听错了,赵可你大声点说清楚点。”   赵可给我顺顺毛:“我知道小姐你不想接受,可是,当真就是二军。”   我十五岁之后我爹给我换了身男装,把我扔到赵家军当个大头兵,也就是从那一年起,赵如玉这个名字声名狼藉绝无洗白的可能。   赵家军二军的统领姓陈,叫陈留名,是陈老军师的独子,惧内,好美色。每次逛青楼或者夜宿暗娼处鬼混,报上的名字,必然是赵小将军。   赵家军二军的军师姓苏,叫苏熙,是个货真价实的断袖。衣冠禽兽模样出去挑逗公子少爷的时候,留下的名字,也是我赵小将军。   我在二军最苦逼那些年,经常好端端一觉睡醒,就听说旁人说我上半夜还在倚翠阁寻欢下半夜就去吃了某某公子的豆腐翻墙而逃。   我鲜少在长安世家贵女圈子里出现,所以长安城的女人不认识我,又不经常与纨绔子弟一起混,所以长安城世家公子不认得我,连个替我辩解的人都没有,我的名声只越发狼藉。   后来我调离赵家军二军,四下征战,运气好打了几个胜仗,这才功过相抵,大华的老百姓提起我的时候也会赞赏两句,少年风流……   到达边境屯兵的临霜镇,我没有直接去交接,打马就去了赵家军的军营。   赵家二军驻扎的营帐附近有几队士兵在巡逻,我远远地眯着眼睛看到在门口站岗的小卒,拉着缰绳就乐了。   “苏美人啊苏美人,就算得知本将军今日来赴任,这不用这般相迎吧?”   那站岗的小卒正是苏熙,我下马,将马缰丢给赵青衿,苏熙看是我,笔直的身子顿时歪扭扭地靠在身后的栏杆上,眯一双桃花运瞪我:“少自作多情来着。”朝我挥挥拳头,“不许叫老子苏美人。”   苏熙唇红齿白,相貌阴柔,倘若穿身女装绝对比我像女人。   “你怎么在这里守门?”我问他。   我话音刚落,那边陈留名领着一干副将来参拜我,我招呼他们起身,“不必多礼,大家都是熟人何必搞这一套虚的。”   二军的副将除了高升的,其他的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平常都是当做大哥叔叔伯伯看待的。他们闻言哄笑,也不再客气,约定今晚给我接风洗尘,然后就各自忙去了,留下陈留名陪我。   我指着苏熙问陈留名:“苏美人这是怎么惹到你了?”   苏熙斜眼看陈留名:“不许说,你敢说一个字我就写信给你媳妇说你在边关养外室。”   陈留名涨得脸通红瞪他,我越发好奇了。   苏熙把手里长枪扔给一边的小卒,对我道:“小将军一路辛苦,我带你去休息会儿,一会儿咱们看练兵去,晚上大家不醉不归。”   我拦住他殷勤的举动,转头对陈留名道:“倘若他真写信,我就亲自给嫂子解释。”   陈留名偏过头叹息一声:“难以启齿啊。半个月前打退了西凉一次小规模的犯边,我们哥几个高兴,就去倚翠楼那边喝了两杯,苏熙看不上楼里的小倌,自己上街去了,结果看上个顺眼的公子,垂涎人家的脸蛋巴巴上前套近乎,人家不乐意搭理他,结果他霸王硬上弓非要亲人家。”   我乐的大笑。   陈留名苦恼地蹲在地上瞪我:“小将军还有心思笑!要是他亲的是个姑娘倒也好了,打死苏熙这个死不要脸的都行,可偏偏,我没法,罚他守个把月的大门……”   苏熙也甚为苦恼的看着我:“我都没亲着就罚我守大门,我还委屈得很!”   “你……你还死不悔改!”陈留名怒道。   “我就没亲上我悔改个毛!”   晚上洗尘宴安排在临霜镇我的新官邸里,顾盼兮一下马就折腾着买药配药,忙的底朝天没有出席,陈老军师喝了一杯酒就推说身体疲乏,回去休息了。陈老军师走后,席间劝酒不成就开始干脆的骂娘了。   陈留名看他爹背影消失,一直挺得僵硬的脊梁变得自然了点,对我道:“定然是我媳妇让我爹来看着我的。”。   我挥袖给他倒了一碗酒:“我爹爹让老军师跟来,兴许是想你了。”   陈留名一饮而尽,转头跟赵可猜拳。。   半醉的苏熙凑过来拦着我的脖子和我干杯,我来者不拒,大概是有些醉了,他说道:“你不知道那些日子听闻你战场失踪我和留名差点急疯,幸好老天保佑。”   “我命大,死不了的。”我笑着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酒痕。   苏熙狠狠拍拍我的背:“那是,我们赵小将军运气极好,金刚不坏之身百年屹立不倒。”   我听他越说越不靠谱,赶紧打断他。   “小姐,你可是还惦记着七王爷?”苏熙极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仿佛刚喝醉的人不是他。   我只觉得好笑,道:“没有的事情。”   他往我碗里倒酒,我看他手指颤抖地拿不稳酒壶,这才断定他已然头昏,他腾出手揉揉我脑袋,道:“那小姐为何不开心?”   我呼吸一窒,撇头看他:“我没有不开心。”   他抬手灌了自己一碗酒,声音在嘈杂的划拳和笑骂声中分外清晰,“小姐要知道,那华家南屏,过几年握玺为龙绝非妄谈。那华家人包括当今圣上,皆是凉薄之人,心思城府如海深,揣测不得。”   我不耐烦听,只摇了摇头:“与我何干。”   苏熙却接着讲了下去,“很多年前当今圣上痴恋一女子,几乎无法自拔。当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你猜圣上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难道那个黄鼠狼还有如此风流韵事,为何从没听我爹说起过。   “他杀了她。”   我手一抖,酒泼了一袖。   苏熙低声带笑对我说:“情爱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因她笑而喜,因她蹙眉而哀,心不受控制,身亦不由己。仿佛心头种一棵小苗而成参天大树,影响力越来越大,失控的感觉,圣上不喜。”   “……原来如此。”   “南屏殿下心思比陛下还难以捉摸,小姐,你就放弃吧,南屏殿下倘若还没对小姐动心思,我等谢天谢地,倘若他脑袋被驴踢了真看上了小姐,只怕……”   “我知道了。”我拍拍苏熙的肩膀,“放心,我现在心里敞亮得很,以前那些痴心妄想早就没影没踪了。”   “那便好。”苏熙长出一口气,对我说,“小姐你知道当初圣上爱上的那女子是谁么?”   “自然不知。”   “她叫赵玥,小姐的亲姑姑。”   我想了半天也记不起我哪里还有什么姑姑,我记事起家里只有我爹和我相依为命,爹不好女色,后宅也没有什么女子,八卦什么的也鲜少有人跟我讲起。   “我爹从未跟我说过。”   苏熙笑得捶桌子:“小姐你打仗倒是精明的很,说起人心怎么就糊涂了。赵玥的死因,你爹再清楚不过,算不得什么光彩的事情。当年你硬要嫁给南屏殿下,你爹急的嘴巴上一圈燎泡,又怕你步你姑姑后尘,又怕陛下猜疑他记恨当年,幸亏当初七殿下不肯同意。”。   我心里不好受。“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小姐,老将军怕你再吃亏,索性也不想隐瞒了。”   他这么一说,我方明白,他应该是在我爹授意下告诉我的。   我揉揉有点酸涩的鼻子,问苏熙:“你说,七殿下当初是不是也想杀了我。”   苏熙白我一眼:“小姐想得美。南屏殿下天人之姿,怎么能看的上小姐,苏熙觉得,一定是老将军想多了。”   我闻言扑到桌子上喝酒,不再搭理他。   赵青衿醉醺醺推苏熙:“苏娘炮,你欺负小姐!”   “你娘炮你全家都娘炮!”苏熙回嘴。   赵青衿捋袖子要揍他:“干你,你再骂老子一句!”   “有本事你干!”苏熙也酒上头。   “老子干你!”   “你干!”   周围大醉的醉鬼门闻言起哄,大吼助兴。   我顿觉头疼不已,揉着脑袋出去,准备找个凉快地方吹风。不曾想走到半路居然遇到顾盼兮,他闻道我一身酒味,脸黑如碳。   “赵如玉,你倘若再碰酒,九个月之后有你后悔的。”   ☆、娘炮苏熙   说罢,还没让我反应过来,将手里熬好的药一股脑倒进我嘴里,我被呛得差点眼泪喷出来,愤愤看他:“盼兮,这些日子我可是得罪于你了?”   “没有。”他面无表情。   “我根本没得什么不治之症对吧。”我试探说道。   他手竟然抖了下,药碗落在地上,摔的粉碎。他冷笑看我,“只会比得不治之症更惨。”   我不搭理他吓唬我,自顾自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应该并无大碍,那个什么什么蛊,如果不危及性命不解也罢,盼兮,你从长安随我来临霜,可此地不比长安富庶,你这些年在太医院娇生惯养的也吃不了苦头,再者,西凉随时来犯,我怕万一有出什么事情,来不及照顾你。”   顾盼兮轻笑,看我一眼:“小姐,有话直说。”   我觉他笑的甚是讽刺,摸了摸鼻子,弯腰把摔碎的药碗碎片捡起来,因为刚搬来这里,没有来得起请丫鬟仆人,此地又是回后院必经之地,万一扎了谁的脚就麻烦了。我捡完碎片直起身子,认真地劝他:“盼兮,你回长安吧。”   他不语,盯着我手里的药碗碎片,良久才说了一句:“你不就是嫌我没用么!”   我委屈:“你倒是越来越像长安城那些文人书生了,好好一句话被你一说就曲解得九曲回肠的,老子是那个意思吗!”   “我明天就去赵家军二军的军医那里报道。”他摔下一句话,甩了袖子就走。   “哎——”我叫他不理,也酒醉熏熏地走了。反正我是被误会习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   第二日,我看过众将练兵之后,又巡查过城门边防,稍微修改了下布防,闲下来的时候已过午时,我站在城门遥遥地看远处的西凉境,回头对陈留名道:“这两个月如果遇大雪,就警惕着西凉骑兵,今年马壮草肥的时候他们没占到什么便宜,怕是不会甘心。”   “是,小姐。”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会儿西凉境,颇愤懑地说:“西凉无耻小儿,频繁犯边,每次都得带走几个兄弟的性命,有朝一日定要杀光他们的骑兵为兄弟们报仇。”   “会的。”我点头。“有朝一日,我们从一定从临霜城出发,直捣纳达木,踏平他们的村镇城市,俘虏他们的皇帝亲贵,让他们一听到大华这两个字就双腿发抖走不稳路。”   城门上的风很大,吹得军旗猎猎作响,陈留名点头,“这次定要斩草除根,万不能像上次一样,被他们送来一个奶娃娃质子就了结了。”   西凉曾经假意归顺过大华,送来一名质子以示诚意,谁知质子送来不到一年,西凉老皇帝的兄弟弑兄篡位,撕毁合约大举犯边,从此两国再无宁日,那名送来的质子,新皇帝自然巴望着赶紧着大华赶紧杀了他,大华皇帝出了门的宅心仁厚踩死蚂蚁都落泪,只将那质子软禁起来,依旧好好养着。   这时候,我看到那边苏熙慢悠悠冲我走过来,我来了之后陈留名心不甘情不愿的讲苏熙官复原职,苏熙看起来心情很好,脸带红晕,他看我一眼,对我道:“朝廷那边的派来的监军来了。”   我闻言甚为苦恼。   朝廷那边的监军甚为让人头疼,边关将士心思都简单,惆怅的时候是想老娘了,乐歪歪的时候是想女人了,哭丧着脸的时候多半是军饷用光了,但是朝廷监军就不一样,监军们不痛不痒给我说一句话,我就得趴在桌上琢磨半天他是想要女人还是想要金银珠宝。   苏熙看我苦着脸,安慰道:“这位监军看起来长得人五人六的,非常可人,应该跟以前的不一样吧。”   “我又不跟他分桃断袖,他是钟馗还是潘安与我何干?!”我瞪苏熙一眼,揉着太阳穴道,“更何况,能有什么不一样,不过是肠子又多了几道弯绕。”   苏熙乐滋滋看我一眼,“小姐你不跟他分桃断袖,我跟他分啊断啊。”   陈留名当即变了脸色,“苏娘炮,你他娘的再霸王硬上弓老子剁了你的命根子喂鸡。”   苏熙娇羞冲他一笑:“人家本来就是被压的嘛,明白就好干嘛吼这么大声。”   陈留名:“……”   我感觉打断苏熙,拦住捋袖子想揍人的陈留名:“带路带路,别让你看上那位监军等久了,万一再给我扣一顶狂妄无人的大帽子我哪哭去。”   ???   苏熙把我带回官邸正厅,指着里边道:“江大人就在里边,小姐你记得帮我打听出来是否有婚配,是否有分桃倾向,如若对我有倾心之意,我定然扫榻相迎哟。”   我囧然:“……苏美人你要不要这么饥渴。”   苏熙瞪我一眼:“问不问,不问我明天就打扮你模样顶着你名字上街调戏太守去。”此地太守是个刚正不阿的四五十岁的老头子,最恨调戏良家妇女,若真被他揪住把柄,参我一本,我名声就更臭了。从此不仅是无男不欢,而且不拘老少,甚为重口味。   “使不得。我问,我问。”   我煎熬的迈进正厅,抬头看了那监军一眼。他白衣素袍坐在那里,右手撑腮,左手拨弄着桌上的茶盏,看我进来,亦抬起一双凤眼看我,悠悠一笑,春水照梨花。   旁边苏熙喃喃道:“极品,极品,美人儿啊美人儿,若能共度一夜良宵,死亦甘心。”   我闻言回头看他,严肃摇头道:“这个绝对不行。”   “为何?”   “反正就是不行。”   我走到那人面前,满肚子问号在喉间打了个转,不知道先问哪一个。   他见我没说话,抬起左手握住我的,我自上次战场受伤之后手脚就总是冰凉,他的手温暖干燥,我感觉很是舒适,也没有推开。   他轻唤了一声:“夫人。”   温和暖润得像四月阳光下毛茸茸的青草,像长沟流月里的飞花清笛声。   ☆、所谓千里寻妻   我隐约听到了门外苏熙的挠墙声。   深呼一口气,我当机立断挡在江行知面前,老母鸡护着小鸡一般:“苏美人,这是我男人,你敢冲他下手老子阉了你灌春|药找十个男人轮你十天十夜!”   苏熙轻飘飘看我一眼,像看白痴一样。   这时候江行知轻轻咳嗽了声,淡声道:“夫人,不可无礼。”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江行知文人天性,见不得我粗鲁,而我刚回到军营两天,性子里的跋扈又被挑拨起来,说话都带着汗臭味。我想到他指不定又跟我爹告状说我举止不雅,慌忙拉住苏熙的挠墙的爪子道歉。   我T_T:“苏熙,熙熙,小熙儿,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骂你的,你就当没听到好啦,要不你骂回来。”   苏熙被口水呛住了,待缓过神来,拔腿往门外跑去:“顾盼兮!……狗娘养的顾盼兮你赶紧给老子出来,小姐脑袋突然坏掉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与江行知二人,我颇觉得尴尬,于是对江行知说道:“我去寻他,免得他真找来盼兮我又得挨骂,你先暂且在此待着,我一会儿让赵可来安排你的房间。”说罢,转身欲走。   这时候正和从外边进来的他的小厮书语撞了个正着,书语见我欲走的模样,狠狠瞪我,“公子我就跟你讲,这种负心人你还追来做什么,不如安安稳稳待在长安也免得来此地受黄沙满天风吹日晒之苦。”   我诧异,转身问江行知,“你自己要来的?”   江行知垂眸饮着杯中的茶水,一派温润从容的模样,听到我的问话,浅笑着摇了摇头,“夫人不必多想。”   书语却不满他的回答,“公子,要不是你担心她大病初愈,何苦在长安放着好好的御史不做来这里做个小小的监军,可人家一眼看到你反倒如见蛇蝎,跑的比哪个都快,公子你不委屈书语都替你委屈。”   我垂着脑袋愧疚了。我万万没想到他是为了我来此地,此地成年黄沙漫天,他又是个常年在长安养着的温润如玉的书生,当真委屈他了。   “书语,出去。”他微微皱眉,呵斥他的小厮。   书语又瞪我一眼,不情不愿地走了。   “行知,一定是我爹让你来的吧?我晓得你从不违背他的意思,但是这里真的是委屈了你,我这就给我爹写信说明缘由,让他请旨,派你回去。”我想了想,说道。   他闻言摇头,“不必,来这里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摇头,坚持道,“你和盼兮干脆一块回去得了,这边关荒漠的,真是不适合你俩。”我自顾自想着能把他送走的法子,冷不防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住我的腰。   我心里一惊,暗自诧异我什么时候警惕性差到如此地步,他这般走近都没有察觉,倘若在战场上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他环住我的手慢慢收紧,似乎察觉道我的僵硬,他轻轻叹息,伏在我耳边轻声道:“阿玉,我是真的想你了。”   我心头一震,眼神也飘忽不定,过了好一阵,僵硬的身子才放缓下来,他轻笑,我感觉道他的呼吸打在我的脖子上,痒痒得。   “你……你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么?”我煞风景地问。   我看不到啊他神情,却直觉认为他现在表情肯定不怎么好看,否则不至于回答我的时候,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冷意,“是,我是生气了。”   我委屈地在他环抱下转过身子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解释:“我当真和他没有发生什么,是他在我的酒里下药。他也只说要跟我告别,我才没什么防备的,你别再生我的气了成么?”   我看他没反应,动脑筋想了想,眨巴眨巴眼睛掐大腿露出一副泪汪汪可怜巴巴的样子。我三岁就会顶着这副模样向军中大厨讨红烧肉吃,所以驾轻就熟。   他垂眉温和地看着我,轻轻笑了:“真想让我原谅你?”   “嗯嗯。”我点头,他倘若不原谅我我爹就会揍我。纵使我再不想接受,但是在我爹心里江行知的地位绝对比我高上很多,更何况,家里爹的鞭子就是权威……T_T   “那就让我亲一下。”他依旧温润如玉一派君子模样,似乎刚刚提起的是圣人诗书而不是那么个流氓要求。   “哈……风大闪了耳朵……我没听清。”我是听错了吧我是听错了吧没错我一定是听错了。   恰逢这时候,苏熙拉来了顾盼兮,火急火燎在门外嚷嚷着就要进来:“盼兮你是不知道,小姐刚刚那副模样不是被驴踢了脑袋,就是哪个人带着人皮面具,啊啊,那副模样怎么可能是小姐!”   我慌忙推开了环抱着我的江行知。   顾盼兮轻飘飘扫我一眼,我顿时觉得鸡皮疙瘩乱冒,要知道得罪谁都不要得罪这个记仇的兽医,而且看他黑漆漆的脸色,估计苏熙这个没眼力见的肯定是在他熬药的时候把他拉走了,他现在的火气可想而知。   江行知和顾盼兮打过招呼,顾盼兮讽刺看我一眼,然后转头对苏熙道:“恐怕小姐现在最需要的,是合欢散此类的药物,你我二人还是退下的好。”   我被他嘲讽得无言以对默默挠墙。   苏熙囧囧有神地挠了挠头,二人结伴走出房门,这时候我听到顾盼兮阴森森的声音,“苏大人,你打翻我三筐草药,踢飞我一壶药酒,此帐如何算?”   我在心里悄悄为苏美人默哀了下,果不其然他二人走不久,苏熙的哀嚎声隔了老远传来,可谓情深意切闻者落泪……= =   我又低头想了想,大不了让江行知在此地待几天吃点苦头,然后我再主动提出送他回长安给他个台阶下,如此也算个解决办法。估摸着时间,书语和赵可应该安排好江行知的房间了,于是冲他说道:“公子,走吧,我带你认认府里的路,顺便找找你的房间,缺什么的话再安排赵可去采办。”   他微笑着点头。   转悠到后院,我看到赵可在一间特熟悉的房门口掐腰指挥丫鬟擦窗棂,见我过来,兴冲冲跟我招了招手,道:“小姐!你看这件房这么样?”   ——我后知后觉认出那是我的房间。赵可你脑袋糊涂了你!我双眼放空地默默盯着她,直到看的她心虚地眨巴眼睛。   “这座府邸太小,没有空余房间了,难道小姐你忍心看公子流落街头。”赵可说谎也不眨眼睛得继续扯。   江行知看我一眼,垂眸道:“倘若夫人不情愿,行知去镇上客栈暂居也一样的。”   我愧疚,“别,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让赵可多拿几床被子来,这里天气比长安冷上许多,免得你晚上冻着了。”   他浅浅一笑,心情似乎甚好,“夫人有心了。”   我心里默默喷泪……老子打地铺的日子又回来了!老天爷你要不要再狠心一点!   ☆、酒醉   江行知如此便也住下了,我当天晚上吓得不敢回房,缩在路边羊肉馆里和苏熙,陈留名喝酒吃肉,甚是痛快。   炭火上的羊肉汤滚得发白,闻着香腻,在晚上非常寒冷的临霜吃起来正好,我盯着酒杯看了一会儿,果断将兽医的嘱咐扔在脑后,几杯黄汤下肚,心里顿时舒畅好多。   陈留名平素就是个话唠,旁日里因为身份的原因,还压制一两分,如今喝了酒,天南海北的胡侃,不管有没有人回复,独自说个不停。   年少时候养成的习惯,以至于我长大之后倘若喝酒时候没有陈留名在旁边唠叨,只觉得杯中物如若白水难以下咽……   书语掀帘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窗棂上,听陈留名唱跑了调的江南采莲曲,笑的肚子疼。   突然抬头就看到书语愤恨的眼神,和面无表情看着我的江行知。   两人的进门带来外边寒冽的气息,冲散了包厢里暖腻,让人清醒了两份。我酒醉上头,因为知道自己酒品不好,所以忍了忍头晕的感觉,道:“你,你怎么来了?”   他估计是连夜赶路赶到临霜镇,今早看到他的时候他脸色就有些疲惫,如今天色已经黑透,我本以为他歇着了,却不曾想到他居然亲自来找我。   书语张嘴就想说什么话,结果却被江行知抬手制止,他只梗着脖子看我,似乎下一刻就要把手上的灯笼扔到我脸上。   陈留名停下了唱歌,转头看着江行知,敲着杯子说:“如玉夫君不必担心,如玉和我们在一起,我们这些年的好兄弟,难道还能害了她不成?”   江行知垂眉轻笑:“统领严重,夫人太晚不回府中,又未曾差人带信,行知忐忑来寻,并无他意。”   陈留名喝多了,存不住话,连场面上应付都忘到脑后,直接道:“哈哈,别以为我是个粗人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这人心里想的铁定是,‘嘿,就是因为跟你这混蛋在一起才不放心’。”   我道:“他喝醉了,公子无需计较。”   “哈哈,看不出如玉挺护着你这夫君的,好吧,我们如玉一向怜香惜玉,我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话说如玉你还记得你十六岁生辰在笛落楼护下的那个小倌不?就那个眼睛大大的,一说话就羞红脸跟姑娘似地那个,我前段时间见他了——”陈留名话唠发作,自顾自絮叨,我双眼呆滞地盯着他。   倘若赵可或者赵青衿在此,定然能看出来我已经醉的厉害了。   然而在此的是江行知。   “劳烦将军请随我回去。”他看着我说道,嗓音里已经压抑着几分怒气。   我木讷地看他一阵,招招手示意他过来,然后扶住他的胳膊跌跌撞撞走出羊肉馆,陈留名依旧在絮絮叨叨地说话,苏熙眯着眼睛回头看着我。   我看他眼神知道他也醉的八|九不离十。又盯着旁边的陈留名看了一眼,突然恍惚地回忆起,苏美人酒醉后不闹不吵,但是醉后必乱性,认识他这么些年无一例外。   我挣扎着想让书语送他回府,突然江行知对我说道:“为何深夜不回家?只因有我在么?”   我沉默:“……”   这么一打岔,我立马忘了那边的苏熙。   他又道:“赵如玉,你为何要躲着我?”   我继续沉默:“……”   “难道就因为我说我喜欢你?”   我闭上了眼睛:“你不喜欢我。”我听到我的语气斩钉截铁,比这天气还寒上几分。他扶着我的手臂紧了紧,我有些疼。   拂开他的手,我朗朗跄跄站稳身子:“赵如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生性鲁莽举止粗鲁,你文人出身,受的是四书五经的浸淫,想一生相陪的妻子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精通的女子,可惜如玉手中,只拿得起长剑,如玉心中,只有这边关黄沙。”   他轻轻道,“你不知道你是个多好姑娘。”   我扬眉看他,顺手夺过一旁书语手中的灯笼,高高举起,“世人多自私,此间男子娶妻自然只找那些贤良温婉的女子,我年纪尚小的时候也做过有人能不介意我的一切缺点与我相伴一声的美梦,然而等我长大了,就不做那梦了。”我晃了晃灯笼照着我的脸,“你看,赵如玉无才无貌,但贵有自知之明。”   “阿玉。”他唤我,我心间一疼,不知怎么的鼻子一酸就想掉泪,兴许是酒喝多了。   “赵家满门忠烈,死的就剩下我爹跟我两个人,我爹说我这一辈子注定被你们这些肚子弯绕绕的人算计,在圣上眼中,我本该孤寡一生死后散权,可惜我这人一喝酒就爱闹事,抢了你回府,把事情搞得一团糟。”我揉了揉鼻子。   他过来要拉我的手,我后退一步躲开他,他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握成拳头缓缓放下。   “当年的事情我也知道错了,抢你回府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像一个人,具体是谁我也想不起来了,你知道的,我失踪了很长时间,忘了许多事情。”   我又后退两步,些许怅然地看着他,“你长得真好看,我小时候想着我以后的相公也应该长这么好看,我不知道你在算计我什么,但是你不爱我,我看得出来。”   他漂亮的凤眼盯着我看,眸子深地跟古井似地。我挠头一笑,有些傻气。   “没有说穿你,只因为我心中存了些小儿女的幻想,看你对我好,心里快乐虚荣,这点说来好笑……”头越发晕的厉害,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我眼里酸涩得厉害,于是只能抬头看着天空,天寒地冻,天上星星却异常灿烂,我眨眨眼睛感觉有无数颗星星下坠落到眼睛里,眼泪呼得一下就冒了出来,干脆就蹲在路边低着头用袖子擦眼睛。   感觉有人拍我,抬头一看,江行知递过一块手帕,我摇摇头忍了泪:“弄脏了还得洗,反正我衣服已经脏了明天就换。”   “阿玉,对不起。”   我含着两泡眼泪傻乐了:“有什么对不起对得起的,不喜欢我就是错那这天下多少人都有错。我赵如玉又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你……你们不爱我,能有什么错。”我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你们”二字说出口的时候,心中酸胀。   他惘然似乎有些失神。   “嗯——”我拉长嗓音引起他的注意,“那个,我好像快醉晕了,回去倘若赵青衿赵可问我酒醉后有没有胡说什么,你就说没有,否则他们又要问长问短的,我知道你不喜麻烦,如此回答最好。”   昏过去最后片刻看到的是书语不可置信的眼神。   半睡半醒之间有人给我擦脸,隐约听到赵可在絮叨:“小姐醉酒之后喜欢说醉话,公子莫要看她平常糊涂,她跟老爷一个性子,心里跟明镜似地,偏偏有些话憋在心里,只有喝了黄汤上头,才肯说些心里话。”   “夫人并未多说什么。”   “那我便放心了。”赵可道,“公子须知,有些事情,说了,伤感情。”   ☆、酒醒   第二天醒来,天色大亮,窗口耀眼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我慌忙起身,刚刚站起来感觉到一阵头疼欲裂,双腿一软站立不稳,啪地一声撞到了床沿。   赵可端着热水进来,看我抱着脑袋打滚的模样赶紧跑来,替我揉了揉额头,带着斥责地说道:“小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宿醉头疼的滋味,还偏偏自己找醉,临霜烈酒不比在长安那些糖水儿,现下你可是知道这滋味了吧?”   我疼得呲牙裂嘴地回答她:“我就是一时想不开,找苏美人和留名出去散散心,不小心喝高了的。”   赵可从鼻子里轻飘飘哼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起身给我拧毛巾擦洗。   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我:“小姐你昨天喝酒没乱说什么胡话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无论哪次醉后都闹失忆,我怎么晓得我又乱说了什么,怎么?”   赵可斜我一眼:“没乱说自然是好,只怕看公子那反应,小姐估计,没说什么好话。”   我洗刷的动作僵硬了几分,又无所谓道:“我和他又没闹什么别扭,应该不会乱说什么,你别瞎想,那个,他回来什么反应?”   赵可耸肩,“就是没反应才奇怪,要知道小姐你那酒品,公子抱你回来居然什么都没说,这就够诡异的了。”   “他人呢?”   “查看军粮库存还有军务账目什么的,小姐要去献殷勤?”赵可促狭冲我眨眼。   我瞪她一眼,随手挑了件干净衣服换上,道:“对了,苏美人和留名呢?”   “早上听做饭的素素说,小姐回来后,陈老军师不知道哪里得的消息,跑到你们喝酒的酒馆揪着统领的耳朵拽了回来,这会儿八成在跪他老娘的牌位吧,苏熙军师嘛……我就不知道了。”赵可道。   我一拍脑袋:“完了。”   苏熙与我差不多,难得一醉,但是醉后必出差错,我爹和府中看着我长大的家仆家臣都说我酒品差,醉后爱乱说话,虽然我自个不记得……但是乱说话也比苏美人强上百倍,苏熙他……酒后必乱性。   赵可问:“怎么了?”   我正正经经交代道:“倘若这两天有人砸上门说我治军不严,纵容属下,强抢民男,毁人贞操,你就说我不在,万万记住。”   赵可误会了,唾弃道:“小姐你老实交代你昨天晚上究竟干了什么坏事吧,你又抢了哪家民男了,信不信我告诉公子去!啊不……我写信告诉老爷去!”   我:“……”   反正我是逃不了替他俩被黑锅的命了。   ???   我揉着宿醉头疼欲裂的脑袋,耐着性子坐在军帐中翻看地图,恰逢这时候,顾盼兮掀开帐帘进来,我看他手中捧着的一碗药,火急火燎地起身就要往外边跑。   他拉住我的袖子瞪我:“给我站住。”   “别介,盼兮我哪里得罪你我改还不行,别逼我喝这苦汤了成不?我现在只觉得我头发丝都冒黄连的味道。”   顾盼兮什么也不说,直接把药碗递到我跟前,我自知无力回天,颤着手指头接过去。   这时候,我听到外边守门的士兵大声道:“监军大人好。”   我手又是一抖,药碗还没接好那边顾盼兮就松开了手,烫手的药汁撒了一身,碗也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顾盼兮看一眼,居然没有怪罪我,“我一会儿再去熬一碗。”说罢蹲下身收拾碎片。   我拦住他,赶他走,“你快去吧,这边我来收拾,别让碎片扎了手,我们的宝贝军医可不能有闪失。”   因为靠的有些近,他似乎闻到我身上的酒味,然后用让人发毛的眼神看我:“将军,记得我交代过不让你沾酒的吧?”   “就一点,就一点。”我看他不信,转头唤江行知,“公子给我作证。”   那边一直静立着的江行知这才转头看我一眼,眉目如雨后远山,雾霭流转,似泼墨写意又让人瞧不清的神情。   不等我摆个笑脸给他,他就回过头去,翻着我书桌上乱七八糟的书卷,似乎在找些什么,只留给我一个冷淡疏离的侧脸。   我尴尬,无奈伸出两根手指朝天指着对顾盼兮保证:“反正没有多喝酒,你且放心,我用我爹的脸皮发誓,今后绝对不碰一点酒了好么行了么我的顾大军医。”   他冷哼一声,走了。   我没想到他这么轻易放过我,浅浅疏了一口气,看着地上药碗的碎片,又懒得喊人进来,于是干脆自己蹲下身收拾。   还未等我触及碎片,一只覆着天青色广袖的手拉开了我的,那手白皙修长,食指上带着淡淡的墨迹,很是显眼。他垂着眼睛小心捡着地上的碎片,眼睫轻轻颤抖,眸子下一片漆黑的阴影。   “别,仔细别割了手指。”   他敛眉看我,没有停下手里动作,可是还是一副不想搭理我的模样。   我挠头求饶:“公子,我可是哪点得罪你了?我乖乖赔罪还不行?”   “赵如玉。”   我听他连名带姓唤我名字,抖了抖,江行知鲜少与我生气,但是一旦气起来脾气也是大的厉害,那回同南屏王爷在鸿雪楼吃饭被人占便宜被他逮个正着,他气恼我也是正常,可这次究竟又犯了什么错竟然让他比上次还要恼怒。   “嗯?”我恍然大悟地想起早上赵可的话,头脑中似乎清明了几分,苦笑道,“我昨晚喝醉了,可能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全当笑话听听罢了,做不得真。”   他怔了怔,平素温和的嗓音有些沙哑,“阿玉,对不起。”   我傻呵呵地乐,“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照理来说应该是我对不起你才对,你有才有貌,结果娶了我这么个粗鲁的女将,委屈你了才是。”   “阿玉,无论怎样,可你是我的妻子。”他轻轻说道。   “你莫捡了,小心别扎了手。”我低头用头发遮住脸上神情,隐约猜到了我昨晚说了些什么,我伸手拿过他手上碎片的时候,他低头看到我刚刚被打翻药汁烫的通红的手背。   “疼么?”他倒了些桌上的冰凉茶水湿了手帕,轻轻敷在我手背上,我没拒绝。   “算不得疼,当年我差点被西凉的箭射了心窝子,那才叫疼呢。”我逞能。   江行知握着我的手突然紧了几分,正好捏住我的伤口,我顿时没了逞能的力气,疼得呲牙裂嘴,“公子公子,轻点轻点。”   他赶紧松手,愧疚看我。   我打落牙齿和血吞,“没事,我出去一趟,去找盼兮要些药膏涂下。”   江行知勉强一笑,点头说好,似乎是我的错觉,这觉他平素温和明润的笑容带着隐约的苦涩。   ???   军医帐内,顾盼兮正在自顾自地整理药材,看我进来,指了指旁边的药碗。   我喝了一半,问他:“盼兮,我看起很好骗么?”   他捡药材的手慢了下去,“何出此言?”   “是很好骗么?”   顾盼兮停下手中动作,“对不起。”   我看他捏着药草的些微抖,赶紧安抚道:“我随便说说,酒劲还没过控制不住乱说话,我知道你为我好,以后你让我喝什么药我都喝还不行,别真毒死我就好。”   他冲我勉强一笑。   我逗他:“盼兮笑的真好看,再给大爷乐一个。”   他轻轻瞟我一眼。   “那大爷给你乐一个。”我呲牙。   酒醒已经更新并由网友上传至看书阁、本书的文字、图片、评论等,都是由将军好色,无男不欢的网友FANS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阅读更多小说请返回看书阁首页   ☆、身材如何?   士兵在演兵场上操练,陈留名叼着个草根在一旁看着,看我过来,冲我招招手。   “怎么了?”我伸手拔出他嘴里的草叶子,“一脸苦逼得能比得上赵青衿了,哪个惹到你了。”   我听到跟在我后边的赵青衿流畅单膝跪地:“卑职罪该万死。”   我囧:“忘了你跟在我旁边了,我下次再说你坏话一定背着你。”   赵青衿:“……”   “留名,你还没说呢,哪个惹到你了?”   他嘴角抽了抽,“你说还能哪个,我爹。”   我表示无能为力,要知道我见陈老军师也是绕道走的,其威慑力仅次于我爹。于是只象征性安抚道:“老军师也是为你好。”   陈留名蔫蔫地蹲在角落里又拔了个草根叼住,闷闷不乐地说,“我爹他根本就等着我犯错的。他这回来不仅背着我娘的牌位,连我在家里祠堂跪的那蒲团也捎来了。”   我差点喷笑,忍忍然后拍拍他肩膀安慰道:“这也正常,倘若来的是我爹,肯定背着他经常揍我那鞭子。”   我俩相互哀叹了会儿。他接着说道,“我现在真后悔昨天晚上得罪监军大人。”   我疑惑:“怎么扯到行知了?”   “小姐以为昨天晚上我被老爷子揪着耳朵拖出酒馆是哪个给的消息?”陈留名哀叹。   “我昨天吐得厉害,他整晚都在照顾我,哪里有空。”我摇头。   陈留名斜我一眼,“当然,他是‘不小心’让我爹听到的,他的小厮书语去厨房熬醒酒汤,不小心在我爹门口抱怨,然后又不小心被我爹听到了。”   我点头严肃说道:“应该是不小心吧。”   “小姐你可以再护短些。”陈留名撇撇嘴笑话我。   ???   晚上回府的时候,我又累又乏,看到桌上饭菜闻到那股肉味不知道怎么的只想吐,招呼赵可给我烧点水泡澡,懒得吃饭直接回了书房。   过了一会儿,赵可敲门进来,说已经洗澡水准备好累了。我跟着她回房,让她出去自己忙活去,除掉衣物浸入热水中,舒服得忍不住叹息。   在一片水雾中,我觉得眼前越发的昏昏沉沉,今天转了整个赵家军军营,累的厉害。一时忍不住竟睡了过去,梦境里也弥漫着一片白雾,似乎回到那年我爹班师回朝回到长安城,我爹骑在马上,我坐在我爹怀里,一身打扮像个乡下小子。   那年的黄鼠狼老皇帝还算年轻,头发还没那么白,他站在城门口迎大军回归,老皇帝身后跟着个半大小子,玉冠束发,紫袍皂靴,他抬头看看我,微微一笑,琥珀色眸子若流光清浅滑过,我乱了心跳,揪住我爹的胡子平生第一次知道羞涩的滋味。   似乎有点冷,我往我爹怀里蹭了蹭。   蹭着蹭着感觉不对劲,我爹是个老烟枪,身上烟味刺鼻,可现在我分明嗅到了皂荚和阳光的味道,有点像……   “公子……”我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一片熟悉的天青色衣料,我揉着脑袋抬起头,看到斯人侧脸如玉,睫毛低垂,手里拿着一块脸帕擦着我的半干头发,我刚刚头靠在他肩窝上坐在他怀里。我突然后知后觉地臊红了脸推开他,“我……我……你,你——”   江行知似乎看透了我的想法,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背,安抚着说道:“阿玉,我是你夫君。”   “……谁给我穿的衣服?”我低头看看身上穿的乱七八糟的中衣,垂死挣扎。   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继续轻轻揉我的头发,“我进来的时候你正趴在浴桶里睡得香甜,水都凉透了,我哪里还有时间再去唤赵可过来给你穿衣服。”   我无言以对,挣扎了下要抢他手里给我擦头发的脸帕,“我自己来。”   江行知沉默了会儿,抱着我的左手紧了几分压制住我的动作,伏在我耳边暧昧又无奈地说道,“阿玉,我是个男人,再乱动,别怪我控制不住。”   我僵了身子,他似遗憾似满足地叹息一声,顺了顺我的头发,轻声道:“好姑娘,擦干净头发再睡,否则明天会头疼。”   “嗯。”我一向是个识时务的人,立刻点头称是。   “赵可说你今天晚上没有吃饭,没有胃口么?”他问。   我委屈道:“肚子好饿,可是闻到那股味道就想吐。”   “想吃些什么?”江行知问我。   我想了想,“想吃酸辣口的,什么都行。”   “等下。”江行知将我放在床上,拉起被子覆在我身上,“我去去就来,你小心别着凉了,盼兮天天给你熬药,想来是你身体近来不好,也是我的错,没照顾好你,今后不会了。”   我喃喃:“额……哪里的话。我,我壮得跟猪似地。”话刚出口就想去一边撞脑袋,我这是夸自己还是骂自己的。   江行知勾起唇角浅浅一笑,温和地像一块上好的暖玉,侵润人心。他给我掖好背角,放了一本话本在我手里说让我看两页解闷,他马上就回来。然后转身离开。   正逢这时候赵可咋咋呼呼来敲门,“小姐小姐,你莫不是又在浴桶里睡着了,别吓我啊小姐,万一再头疼脑热怎么办,赶紧醒醒啊。”   赵可看到开门的是江行知,顿时明白了,“公子,小姐她——”   “无碍,”他看着赵可点点头。   赵可舒了一口气。见江行知绕过她要走,眼睛一转突然小声八卦兮兮问道:“公子,你觉得小姐身材如何?要知道我每次帮小姐沐浴的时候,可是羡慕的紧呀。”   她虽故意压低了声音,但是我常年习武,自然比旁人耳聪目明些,赵可此举根本就是故意让我听见的。我两颊顿时热得冒烟,后悔平素把她宠得无法无天。   那旁江行知沉默良久,就当我认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勾着唇角半垂着眼睫,轻缓又坚定地说出两个字:“甚好。”   脑中有雷轰得一声炸开,我掀开被子把脑袋埋了进去。   公子啊你为什么越来越没下限了。但愿一切都是我的错觉吧一定都是我的错觉吧……T_T   ☆、贤惠夫君   江行知离开后,赵可笑眯眯取笑我两句,也关门走了。   我在床上滚了一圈,肚子饿得厉害,干脆披上衣服朝厨房走过去。厨房门口,厨娘素素趴在窗户口踮着脚尖往里看,我拍拍她肩膀,她不耐烦道:“边去边去,没看到老娘忙着呐嘛。”   “是我。”   “将军!”素素瞪大眼睛,赶紧跪下行礼,我挥手示意免礼,她不好意思地笑。   “看什么呐?”我问。   素素朝厨房里边指了指,“监军大人在……在……,我觊觎得心里痒痒——”   我:“……”   素素全名苏素素,是苏熙在路边捡来的小丫头,平常就在军营里给大家做大锅菜,我这次来临霜,左右找不到厨子,苏熙这才让素素来暂时帮着做个饭。   我戳她脑袋:“大人我的男人你也敢觊觎。”   素素撇撇嘴巴,“我又不是那个意思嘛,不跟你说了,算了,我回去找我哥去,估计他也该醒了。”   我这才想起来苏熙,担忧问一句,“他没出什么事吧?”   “谁能把他怎么样。”素素耸肩。   我吞吞口水,“我的意思是,他没把别人怎么样吧?”   “昨天晚上我出门找他,他正扯着路边一书生的衣服要亲人家,被我一棒槌打晕抗回来了,所以没把哪个怎么样的。”素素回忆,然后握拳道,“将军放心,他要是胆敢侮辱人家良家男儿,我就把他阉了,绝对不让他败坏赵家军的名声。”   我嘴角抽了两抽,替苏熙感觉疼:“以后再说以后再说,你先去看他醒了没。”   “哎,将军我走嘞。”   走进厨房,酸爽的气味刺激我的肠胃,肚子咕咕叫了两声。那边正在将土豆丝从锅里倒到盘中的江行知回过头,皱眉看着我,“快回去。晚上天冷,你穿的单薄,不小心生病了该怎么办?”   “我肚子饿了,等不下去了。”   他无奈妥协,轻轻冲我一笑,用勺子舀起些油放进锅里,在火上热了热,随后放入旁边切好的白菜,刺刺几声,我躲在他背后看锅里的菜叶子慢慢蔫了下去,看他熟练地将调料放入锅中,翻炒几下,香气四溢。   这人系着围裙掌勺做饭的模样,奇异的没有一丝烟火气,倒是烟雨泼墨一样带着文雅悠然的气息,从我这个方向正好能看到他的侧脸,眼角细长上扬,唇边噙着平素温润的笑容。   他满头乌发打散用一条青色的带子松松系住,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欲坠似乎要掉下来。我上前去帮他系紧些,他回头看我一眼,弯了嘴角,趁我不注意凑上前亲了下我的额头。“阿玉不急,就好。”   我赶紧送了替他系发带的手,正色道:“公子自重。”   江行知闻言,嘴角的笑意越发深切,他那边拿着勺子翻了下锅里的醋溜白菜,这边脑袋一低噙住了我的下唇,轻轻咬了下,很快放开,问我:“阿玉还要为夫再自重些么?”那个“再”字咬得千回百转让我心肝直颤。   我……T_T   很快,他锅里的菜已经盛好,醋溜白菜酸爽的味道引得我越发饥肠辘辘,拿了筷子直接坐在厨房旁边的桌子边,兴致勃勃等开饭。   他做了酸辣土豆丝和醋溜白菜,一道竹笋汤,都是我想要的口味,现在已经没有刚刚回府闻到饭菜那股反胃,饥饿多时的肠胃也总算得以慰藉,我看向江行知的眼神都是泪汪汪的。   “你们读书人不是说什么……君子,君子远包厨什么的,你怎么会做饭?”我好奇问。   他替我盛了一碗汤,拍拍我的后背:“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这土豆丝真好吃,以前我小时候跟着我爹再幽云十六州那边,有次我半夜饿醒了,我爹抱着我去找吃的,那时候军粮短缺,找了半天我爹就找到一个坏了一半的土豆,我爹不像你,他可做不出什么好吃的,他把坏掉的削掉,烤烤喂我吃掉,老爷子天不怕地不怕,那天差点急哭了。”我想起往事觉得好笑,“他以为我不记得,我可记得清楚,他那天抱着我,眼圈红得跟兔子似地。”   本来想着讲个笑话逗江行知开心,却没成想到他居然敛了笑容,缓缓皱起了眉毛。“苦了你了。”   我摇头:“那有什么苦的,比起爷爷大伯二伯四叔小叔,我和我爹幸运多了,比起我娘,更是好到天上去了。”   他伸手将我脸颊上的碎发掖到耳畔,顺手揉了揉我的头顶。   “你为什么会做饭?要知道我认识那么多人,除了苏熙会做一道凉水泡烧饼之外,别的男人可是什么都不会。”我锲而不舍地问。   江行知回答:“小时候第一次来长安,身边唯一只有一个瞎眼老仆,普通花销虽然无忧,但也很是艰辛,所以,只能自己想办法,于是就学会了自己穿衣做法,学会了自己磨墨,学会了自己保护自己。”   “原来你来长安之前还是富家少爷。”我调侃道,“怎么连穿衣磨墨这些都不会。”   他招呼我喝点汤,不愿多说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我有些后悔自己多问了,赶紧换了个别的话题,“公子好手艺,下次倘若再下厨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一声,好让我去分一杯羹。”   他眯着眼睛轻轻地笑,黝黑的眸子里似乎碎光溢出,“阿玉想吃,我天天为你做又何妨。”   我嬉皮笑脸:“别这样,我脸皮又厚人又傻,你对我太好,要是把这当真了可怎么办?”   “那就当真吧。”他说。   厨房窗子大开,夜风吹进来,我只披了件外袍,冷的缩了缩脖子。他起身,关上窗户,回来止住了我的筷子,“晚上吃太多不舒服,再喝点汤,该回去休息了。”   我感动得泪汪汪道:“公子,都说了别对我太好,我这人容易犯傻的。”   江行知疏朗了眉目温柔一笑,揉碎满眸星子月色,“我对你好,也是有私心的。”   “私心?”我噎了下。   “你倘若有朝一日习惯了我,那什么华南屏,还有你在外地捡的那个柯小子,陈统领说的那个你十六岁救下的清倌,哪个还能比得上你家夫君?”他挑起我下巴,看似优哉游哉数落起我的风流帐。   我听得囧囧有神:“公子,可否击鼓喊冤?”   “可。”他严肃点点头,“然需先将贿赂呈上。”   “可惜我身无分文。”   他挑眉,“小娘子还有两分姿色,不若以色贿上。”   ☆、生辰礼物   第二天,我正在营帐中看地图,拿着根毛笔勾勾画画,听到顾盼兮叫我,皱眉抬起头来,看他捧着药碗,只能苦笑道:“这苦药可喝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顾盼兮笑笑:“小姐再等等。”   我垂眉想了想,问道:“我问你几次你都不肯告诉我,也就罢了,现在我只想知道,我这病,会不会耽误到……军机。”   “耽误到又如何?不耽误到又如何?”他语气有些冷,我知道他的性格,大夫的职业习惯将身体健康放在首位,最恨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做出些损害身子本元的事。   我将毛笔放下,拿起他手中的药碗:“你莫恼,听我解释,如今快要到冬季了,只怕等到天寒地冻的时候,西凉趁机袭扰,倘若我身子有什么病的事情传出去,我只怕,士气——”   他打断我,“小姐不要再说了,我懂你的意思。”   “那你回答我,我身子到底有没有大碍?”   顾盼兮突然伸手抚了下我额前的碎发,眼神很是复杂,我不敢乱动,小心地试探问他:“不是我没救了吧?”   他笑,顾左右而言他:“十年前我初见小姐的时候,你又黑又瘦,缩在老将军怀里看着我,身子虚弱得呼吸都难受,可是眼睛倒是亮晶晶的。”   “多久的事情了,记得那时候我生了重病吧?”我翻了翻手里的地图,又用毛笔在上边画了个圈。   他答道:“重病,几乎无药可医。小姐可知道我见你第一面你说的第一句话什么?”   我用毛笔杆敲敲下巴,摇头道:“那时候早就病糊涂了,怎么可能还跟你说话,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记得很清楚,老将军那时候急的团团转,小姐抓着老将军的胡子说:‘爹爹,我不想死,我以后也要像爹那样做将军,我还想以后平定边疆,驱除外夷,我不想死,我还想报仇……’。”   我揉揉鼻子打断他:“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你还记得这么清楚干嘛?”   “那时候我还是赵家军一个普通的大头兵,拿着长枪就费劲力气,杀不了夷狗,常听军中老人说老将军的女儿深的老将军真传,小小年纪对于排兵布阵都有自己的想法,是个奇才,我就想,一定要救活小姐。”   “这样啊。”我两眼放光,“没想到还有人夸我呢。改日将他找出来,我请他吃饭。”   他瞪我:“别打岔。”   我识时务地低头喝药。   “我用师父教我的方子救了你,然后又求老将军把我送到太医院重新学习医术,再后来想来你都知道了。”   我听得一头雾水,将碗中苦药一饮而尽,问道:“你说这些做什么?”   “我的初衷从未改变,不管我是什么太医院首席也好,赵家军的军医也好,盼兮想照顾的只是小姐的身子,小姐当初那句杀敌报国,盼兮铭记心中,小姐尽管放心,我不会让小姐因为身子不好的缘故,耽误了军机要务。”   “如此便好。”我点了点头,将空碗递给他。   他浅笑接过,转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我抬头看他的背影,总感觉他似乎有话没说完。   ???   晚上我带着赵青衿回府,还没到府门口就看到书语坐在台阶上托着下巴苦恼地画圈圈。   我走过去蹲下身戳戳他的脑袋:“小书儿,坐在这里干嘛?想姑娘?”   书语瞪我:“哪个都跟将军你似地,天天急色鬼模样,书语是在想正经事情!”   江行知这个小厮一向嫉恶如仇,我身上黑锅太多声名狼藉,所以他护着他家公子所以总看不惯我,我听他讽我,只能无所谓耸耸肩,“那你继续想,别忘了准时回去吃饭,你还在长身体。”   我慢慢朝门内走去,偏过头对赵青衿随□代些军队早上操练的问题。   这时候书语突然蹬蹬跑到我前边拦住我的路:“将军稍等。”   我眯着眼睛逗他:“小书儿这是做甚?难道刚离开将军我一会儿便想念了?”   赵青衿咳嗽,书语跺脚狠狠瞪我。   我看他一副不禁逗的模样,只能收敛下轻浮的态度正经看他,“何事?”   书语这才咬咬牙,道:“公子生辰快到了。”   我先是一惊,然后有些愧疚,江行知与我成婚两年,我却从来不知道他的生辰,“什么时候?”我问书语。   “四天之后!”   我转头对赵青衿交代:“一会儿告诉赵可,到时候准备一桌酒席,请上留名和苏熙,还有老军师,大家一起热闹一下,回头再让赵可去问问公子是否缺什么,或者想要什么,他初次来边关,怕是不适应。”   “是。小姐。”   我愧疚对书语说道:“临霜条件简陋,怕是不能给公子大办。”   书语一脸恨铁不成钢:“将军,你是公子的娘子,你难道就没有自己的心意嘛!”   我糊涂了,“什么心意?”   “人家娘子在夫君过生日的时候,哪个不送个自己绣的荷包,自己做的鞋子什么的,将军你有没有为人|妻的自觉!”书语要咆哮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嘴角抽了抽,绣花,我只晓得绣花针能当暗器用,做鞋,我连自己穿几寸的鞋子都不知道……   “书语你莫要难为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常年只拿些大刀长棍,让我拿那绣花针只怕凶多吉少。”   书语狠狠看着我,拉着我衣袖不肯松开,听罢我的话之后,居然红了眼角,“你……你,公子那么喜欢你,你却一点都不把他放在心上,怎么又你这么狠心的女人——你喜欢他一点又不会死……”说着说着就带着哭腔。   我听他要哭顿时头疼,不晓得平日里江行知都是怎么宠的,将这小厮养的跟个小姑娘似地,无奈哄他:“我绣,我绣还不行,要什么我绣什么,别哭,哪家十三四岁的男孩子还这般爱哭的。”   ···   晚饭过后,我托着下巴坐在书房里对着几根绣花针发呆。   赵可一脸抽搐看着我,“小姐你真没发烧?小姐你真没受什么刺激?小姐今天太阳真没从西边出来?”   我瞪她。   她絮絮叨叨:“当初老将军打断几条鞭子小姐你也不肯拿绣花针,今天这是怎么了,我去找盼兮来看看……”   “别——”我赶紧拦住他,“他肯定得笑话我来着,我……我这不是在绣花,我怎么会绣花呐,我这是在练暗器……对,暗器——”   赵可掩面,“小姐你说谎可以说的再无耻些。”   我眼睛也不抬地拿着针往她身上一丢,绣花针擦着她耳朵尖刺进墙里,针尖上的蚊子垂死挣扎,“真的在练暗器,你看,不信我再给你戳一只……”   赵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信。”   ···   两天后。   晚上我刚走进府门,身后就响起急匆匆的马蹄声,我回头一看,夜色中隐约认出是长安跟在我爹身边的护卫。我心一瞬间被提起。   护卫刚下马,那马就累得倒在地上起不来了,护卫东张西望看到我,慌忙过来,跪下身子道:“陛下驾崩,新皇践祚,老将军让小姐立刻返回长安。”   我皱眉,让赵青衿立刻去牵马,转头问那护卫:“新皇是哪位王爷?”   “南屏王爷。”   我右眼立刻蹦了两蹦,无奈举手揉了揉,对侍卫道:“你先下去休息,过两天再随他人一起返回长安,我今晚就走。”   “是,小姐。”   赵青衿很快牵着两匹马出来了,身后跟着一袭白衣散着头发的江行知。   我接过马缰,翻身上马,对江行知说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夜寒风冷的,快些回去。”   “天色已晚,你又要出远门做些什么?”他皱眉问。   我意识到赵青衿没有多与他说什么,于是只是模糊回答道:“爹爹要我尽快返回长安一趟。”   胯丨下的马暴躁地来回转圈圈,我抚着马脸安抚它一下,江行知担忧地抬眼,勉强勾着嘴角对我轻轻地笑了笑,“路上小心。”   他笑容温润,眼眸清澈,打散的一头乌发垂在脸颊侧,想是还没来得及用发带束在身后就匆匆随赵青衿出来了,他广袖鼓风,在身侧轻轻浮动,我心思一动,陡然生出一种眷恋。   “本来想陪你过你的生辰,如今看来没有机会了。”我没心没肺冲他呲牙一笑,然后笨拙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条手帕,“这是绣得最好的了,可惜还是惨不忍睹……看来我这手还是不适合拿绣花针,公子若不嫌弃,就当做生辰礼物,公子若嫌弃,他日我再给你补上。”   他诧异伸手接过,手指碰触到差点被我扎成筛子的食指,我疼得颤了颤,赶紧收手,招呼赵青衿离去。   马蹄生风,周围的景致飞快倒退。我右眼也越发蹦跶得厉害了。   生辰礼物已经更新并由网友上传至看书阁、本书的文字、图片、评论等,都是由将军好色,无男不欢的网友FANS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阅读更多小说请返回看书阁首页   ☆、长安   我踏入长安城门那天正值清晨,城门守卫死活不让进,无奈拿了我爹的令牌出来,他们这才恭敬放我进去,马蹄哒哒踩在长安的青石街道上,早上街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街上巡逻的士兵比以往多了一倍,我拉着马缰的手抖了抖,慌忙回府。   府门紧闭,我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赵青衿叩开了大门,开门的居然是老管家,他一看到是我,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噎在了喉咙里,最终只说了一句:“小姐,你总算回来了。”   我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管家身后的家仆,问道:“我爹呢?”   “老爷在后院亭子。”他道。   府中后院有一个人工湖,湖上有着九曲桥和八角亭,是我娘还没死之前我爹讨好我娘挖出来的,我娘死后我爹怕睹景思人,向来少去,有时候甚至宁愿绕道走。   我顾不上多问,匆匆顺着管家指的方向跑了过去。   遥遥隔着湖,我看到我爹正坐在亭间石凳上,一手端着个茶盏,一手冲我招手。老爷子笑眯眯的模样让我舒了一口气。   我上前,刚踏入亭子里,老爷子就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拐杖敲我脑袋,我抱头鼠窜,“爹……爹,有话好好说,我刚回来哪里又惹到您老人家了?”   我躲在柱子后边看他,老爷子扬扬眉毛,冲我勾勾手指头,道:“过来。”   我脖子一梗,“不去!”   老爷子顿时有如牛头马面,我瑟缩着挪过去,我爹将手中杯盏扔到桌上,捧着我的脸看了看,随后轻轻抱住了我的脑袋塞进他怀里,我爹的手带着粗茧,拂过我的脸颊的时候痒痒的,我顺势趴在他怀里,嗅着他身上的苦烟叶的味道。   他说:“倘若当真剩下你孤零零的,我到下边可怎么跟你娘交代。”   我懂他的意思,先帝即将驾崩之时,对于像他这样的大将,可以说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稍有踏错,万劫不复。   我不敢说什么,怕勾得他心里难受,于是岔开话题问道:“新皇登基几天了?我进长安城的时候看守卫怎么还是那么森严。”   我爹吞吐了下,“……两,两天。”老爷子和我一样,都不会撒谎。   我一听他这话,顿时眯起了眼睛,直起身子看他:“两天?!我在临霜收到你的信的时候都是五天以前的事情了!原来那时候先帝还没驾崩,新皇还没登基?”   “你……你小声点。”我爹心虚地说。   我抱臂瞪他:“说!——边关守将擅离,轻则罚俸重则掉脑袋。我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咳……”我爹尴尬,“那时候形势如此,我还以为我活不到参加新皇登基的登基大典,想着叫你来给我收尸来着,你老子我可不想黄泉路上连个给我哭的人都没有。”他掏出来烟斗塞烟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看我爹悠闲自在吐烟圈的模样,气的甩袖就走,隔了老远隐约听到他在我身后剧烈的咳嗽。   这天晚上,府里人差不多都睡了去,我偷偷摸到管家房外,轻轻扣了扣窗子。   老管家声音响起,“谁呀?”   “清叔,是我,如玉。”我道。   管家在里边慌忙点了灯,打开房门,“小姐,是有什么急事?”   我低垂着眼睛,酝酿了下说辞,道:“清叔,你年轻的时候跟着我爹上过战场,也是看着如玉长大的,如玉的长辈几乎尽数捐躯疆场,所以从小如玉是把你当做亲叔叔看的。有些事情,清叔就不要瞒我了。”   管家拿着灯的手抖了抖,一阵风过,他手中油灯熄灭,我等了许久,黑暗中他的声音才响起,带着些许的颤,“我不想瞒小姐,可是老爷的脾气,小姐是知道的。赵清心疼老爷,也心疼小姐,索性,这事情,就摊开了说吧。”   ???   我在府中才待了一晚上,第二天清晨,皇帝召见我。   我爹盯着我看了半响,交代我:“陛下问话就好好回,不要闹小孩子脾气。”   我点头。   “还有……倘若陛下要扣你饷银,定要抵死不从,宁愿挨几鞭子也别被罚俸!”我爹眼睛亮晶晶地看我。   我:“……”   宣政殿一如既往高耸威严,我站在殿下的白玉石阶上,看着来往宫女侍卫素袍匆匆,恍如隔世。   太监通报之后,我走进殿门,跪下行礼,正坐在那里批阅奏折的华南屏抬眼淡淡扫了我一眼,道,“先跪着。”   我窘迫,但是毕竟是我先犯了错,他罚我也理所当然,将军没有皇命离开驻守地,此事可大可小,倘若往严重里说,他想要我脑袋都行。   然后他就将我晾在一边不搭理,我抬起眼偷偷看他,他身穿玄色龙袍,露出广袖外的手如同色泽清润的暖玉,白皙修长的手指执着根朱笔写写顿顿。   过了好久,我跪的腿都麻了,悄悄挪了一下小腿,换了个姿势继续跪着,他这才止了笔,声音低沉凉薄,“可知错在何处?”   “臣知罪。”我低头道。   隐约听到那边华南屏轻轻叹了口气,对身边宫女太监说道:“你们下去。”   殿门吱扭一声打开,又很快合上,殿内只余他与我二人,他道:“起来坐着吧。”   我眉开眼笑:“谢陛下。”找了个离我最近的位置坐好,揉了揉冰凉的膝盖,等待他的训斥。   华南屏敲了敲桌子,我抬眼看他,他琥珀色的眼眸亦静静看着我,我感觉到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只觉得烦闷喘不过来气,他道,“你身为将军,却总是如此鲁莽,回来之前难道就没有想过后果,大将无皇命擅自离疆,你置边关安危于何地?”   我知道此刻不要反驳,顺着他认错就好,哪料嘴巴似乎不受控制一样,直接就道:“临霜军防我安排得妥妥帖帖,排兵布阵陷阱计谋滴水不漏,他西凉要攻临霜,要么有内鬼,要么就集他大半兵力攻临霜镇一点。”   华南屏抬眉看我:“又犟嘴。”   我有些后悔,低头不语。暗自懊恼自己嘴巴比脑子快,失了分寸。   令我意外的是,他居然也没有苛责我,只是又翻开了一本奏折,看了两下就便扔到一边,淡淡对我道:“你别以为我真不敢罚你。”   “臣不敢。”我这么答道。   他沉默许久,“此事暂且就此算了,他人问起只说是孤召你回京,但是此等鲁莽的事情倘若再犯——”   我不以为然地抬头。以后再犯就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这次不追究就算蒙混过关了。   华南屏从奏折上移开视线,漂亮的琥珀色眸子盯着我,勾起唇角轻轻荡漾出一个笑纹,一个鲜少露出笑容的人,即使就这么一个浅淡如水的微笑,也能窒息了人心,我心跳得失了节奏,紧张得不停眨眼睛。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孤就免了你这将军的职务,下旨让你去太后身边学几年绣花吟诗去。”   我被吓到了。   打蛇打七寸,陛下你真狠……T_T   长安已经更新并由网友上传至看书阁、本书的文字、图片、评论等,都是由将军好色,无男不欢的网友FANS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阅读更多小说请返回看书阁首页   ☆、长公主   华南屏又训斥我几句,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总觉得他不会真的拿我怎么样,天知道我这股自信心是从哪里来的。他似乎有些疲惫,过了一会儿捏捏眼角,道:“你下去吧,明日代替你爹来上早朝。”   我跪下谢恩。   我爹他自然是再也来不了早朝了。垂下眼睛掩饰下情绪,我转身离开。   刚走下宣政殿的汉白玉石阶,迎面就走来一个女子,十七八岁年纪,身后跟着侍卫和宫女,女子虽然素色衣袍,国丧期间没有带任何首饰,但是却依旧容貌明艳照人,杏眼桃腮,倒是比平常看起来清雅几分。我抬头看到她,下拜行礼:“臣赵如玉叩见公主殿下。”   她见我在这里有些吃惊,很快掩饰了去,依旧一副素日里的傲慢嘴脸,“多日不见,小将军越发雄伟健壮了。”   我嘴角抽了抽,“谢公主夸奖。”   “哼,”她冷冷打量我,慢悠悠地说,“小将军不必客气,本宫说的也是心里话,不知小将军此次回来,能停留几日?”   我想了想刚刚华南屏似乎没有赶我走的意思,于是回答她,“估计能够呆些时日。”   “那感情好,小将军常年不与我们这个姐妹们接触,这可是个好机会。”   我知道她又想找机会损我,长安贵女们的聚会我从未参加过,吟诗赏花什么的我从来不感兴趣,而且我是个武将,去了更是只有丢人的份,只可惜公主殿下从未想过放过我。   我低头叹息一声,抬头看着她的眼睛,真诚道:“不曾想如玉才离开长安不足一月,公主殿下就如此想念,如玉惶恐。”   她被我噎了噎,似乎有些恶心,但依旧梗着脖子道:“小将军言重。”   于是我故做悲痛地回答,“公主殿下的心思,如玉一直懂得,可是如玉毕竟是有夫之妇,而且我们又都是女人,恐怕——”   她开始艰难地揣摩我的意思,很快明白过来,看我的脸色分外难看。   我拱手叹息道:“恕如玉不能接受公主殿下盛情。”   公主顿时炸毛想扑上来,我赶紧告退。   我同公主的相识其实也是很美好的,有些像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子,可惜当年我年少气盛……   我十六岁那年立了军功,和几个兄弟一同在含元殿外等待接受先帝召见,彼时几个血气方刚的黄毛小子凑在一起,讨论最多的就是女人。我那时候女扮男装,也彻底得认为自己是个爷们。于是当长公主她聘婷得从我们面前走过的时候,我和几个兄弟都直了眼睛。   她那时候年纪尚小,但是却如同小荷才露尖尖角,细腰长腿,穿着嫩黄色衣裙,裙摆聊聊曳在地上,摇得我年少的心都一颤一颤的。   恰逢此时她回头一笑,我顿时感觉头上要冒烟,掩饰地艰难撇开黏在她身上的视线,却瞧见我几个兄弟都死死把眼球钉在她身上,我不满自己好不容易瞧上的姑娘被他们这般死盯着瞧,于是哼了一声,道:“背面风调雨顺,正面大旱三年。”   兄弟几个恋恋不舍收了视线,聚在我身边开始讨论别的腰细腿长胸大的女人。   却不曾想我那句话没控制到语调,被她听了去,她眼波流转看着我,疑惑得喃喃我刚刚那句话,转身走了。   当她明白那句话的意思后,我们的梁子也就结下了。   所以现下每逢宫宴,春狩,秋狩什么的,她必然恨不得在我面前穿的坦胸露乳,灿如春花,冲我展示她现今的波涛汹涌和艳若桃李的面容。每逢此刻,我心中真是悔不当初。   其实,严肃说起来,我当初是真心喜欢过她的,掐指算算,长公主殿下应当是我的初恋……   ???   回到府里,我爹坐在后院亭子里钓鱼,拿着根不知道从哪里扒拉出来的鱼竿,还带着斗笠,颇有几分归隐的味道。   我爹见我回来,问我:“陛下都问了些什么?”   我一一回答了,又道:“他没有怪罪我的意思。”   “怪罪你?”我爹古怪的笑了,“他要能舍得怪罪你?要是打你几棍子罚你蹲几天天牢指不定谁更难受。”   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我爹揉揉脖子不答,过了会儿忐忑回头,问我:“扣你俸禄没?”   我撇他两眼,“没有扣,爹爹放心。”   他满意点头,“看陛下的意思,估计不到明年开春不准备让你返回边疆了,先帝当初让你镇守临霜那个命令下的本就仓促,如今陛下收回倒也正常,你明儿上个奏折,让行知回来吧。”   我点了点头,“好。”   我爹继续絮絮叨叨同我说话,“你是不知道,当初你刚离开,行知就上疏要作为监军跟随你前往,众人都道我找了个好女婿。想我戎马半生,虽然只得了个窝囊女儿,但是好歹有个不错的女婿,也心里甚是安慰。”   我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一脸无奈看他。   “唉……老子过了半辈子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老来也只想逗逗外孙儿,可惜我这都快半截身子入土了,我这窝囊女儿连个孩子毛都不给我见!”我爹愤愤地晃鱼竿。   我反驳:“孩子又不是我一个能生出来的。”   我爹瞪我,耍无赖口不择言道:“老子就是要外孙儿,老子就是要外孙儿,管你怎么生,只要是个孩子就成!人家跟我一同入伍的刘老儿,都抱上曾孙了,我他娘的连外孙的毛都没有摸到!赵如玉我告诉你,你今年再不给我弄出来个外孙,明年甭想回家过年!”   我也犯了犟脾气,道:“那行!改天我同那街角张三李四王二麻子生个儿子你别怨我这怨我那,怨我委屈了你的宝贝女婿。”   老爷子捶着膝盖痛快道:“只要你乐意给老子生个外孙,就算让我把你上次带回来的柯小九洗干净塞你房里都行。”   我没法跟我爹争辩下去,恨恨留下一句外强中干的威胁:“您老别后悔!”   ☆、逼婚   转眼回长安已经半个月,长安的天气也越发冷了下去,这天清晨,当天色还漆黑如墨的时候,我被赵青衿唤醒,闭着眼睛洗漱,打开房门,冰冷的空气让我打了个冷战。   “估计是要下雪了。”赵青衿道。   我冷的缩脖子,甚至能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要早,临霜那边棉衣已经发下去了么?”我冷的说话都有些结巴,这也没办法,我一向惧寒,早年落下的病根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   “发下去了,昨天晚上陈统领来信说了,不过太晚没拿给你看。”   我搓搓冻得通红的手指,“无碍,下朝回来再给我看就行。”   “是。”   “对了。”我问道,“他写没写行知何时回来?”   当初我返回长安,他那监军自然也就没了意义,陛下也下旨令他返京,重新执掌御史台,谁料他说临霜那边事情没有处理完,我想了想,赵家军那边几个人都不会算账,苏熙嫌麻烦从来不肯翻军队账本,估计事情是冗杂了些,所以也就随他去了,没成想居然半个月了他居然还没有返回长安的意思。   赵青衿看我一眼,啧啧道:“小姐莫不是想念公子了?”   我脚步顿了顿,“莫要瞎说,只是担心罢了。”   “口是心非,那我偏不告诉你公子今天下午就回来。”赵青衿耸肩道。   我心下一惊,有些莫名的欢喜浮上心头,似乎这风也冷的不是那么刺骨了。   ???   含元殿的炭火烧的极旺,也温暖得让人叹息,早朝也似往日一般,一些小事情喋喋不休吵个不停,华南屏目光浅淡扫过众人,偶尔点一两个大臣的名字,询问意见,他的能力这些日子以来所有大臣有目共睹,从来不敢存有糊弄的心思,战战兢兢地回答他。   熏暖的大殿里,我有些昏昏欲睡,忘了现如今站在我爹原来的位置上,我一闭眼,华南屏就能看到。   “赵将军,这件事情,爱卿意下如何?”   我赶紧从困倦中醒来,瞪大眼睛盯着他仔细瞧,“臣……臣……”   我悄悄抬起眼睛,看到他手中拿着一张奏折,那边礼部的秦大人跪在地上悄悄拿袖子抹汗,零零散散跪了几个六部的尚书和侍郎。   那奏折挺眼熟的,我似乎见过,仔细想了想,方回忆起来前天晚上,礼部秦大人请我和几个同僚去鸿雪楼喝酒,席间谈论起陛下至今后宫中后位高悬,于礼不合,于是就写了一份奏折,找了几个同僚联合签个名字奏请陛下选秀大婚。   我想了想觉得这事情也挺正常的,更何况秦大人跟我爹关系不错,只要一和我爹打麻将准输我爹银子,这份恩情好歹得报答下,更何况催婚这种事情,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所以我没有一丝犹豫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可是现如今这朝堂上的情况,怎么的陛下不甚开心?!   我有些迷茫了,于是吞吞吐吐半天,道:“臣惶恐。”   “惶恐?”华南屏挥手将奏折扔到我脚底下,“孤看赵将军这名字签的可是流畅自然,惶恐一词,不知从何而来?”   我低头看他扔下的奏折,果不其然就是礼部秦尚书呈上的那份,上边我狗爬字似的签名,旁人模仿都模仿不来。   我不敢说话了。   华南屏登基的时候,手段狠辣地清除了长安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势力,朝堂之中势力大洗牌,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死忠无不被发配到边疆苦寒之地,稍有反对之声的大臣,下场无不惨烈。   先帝在朝堂奉行制衡之术,而他更喜欢绝对的集权。朝堂之上唯独他说一不二,他懒得决策的事情才放任下边大臣拿来讨论掐架。可是不得不说,他也有这个实力,胸中才略经天纬地,而且大华军队一半在我爹手里,另外一半就在他手里,户部那腰带上挂着国库钥匙的苏少银又是他的亲舅舅。   自从我替代我爹来上朝,我爹就交代过我,如非必要,不能在朝堂上反驳他,于是我只能跪下身子,将他扔到我脚下的奏折举过头顶,继续说道,“臣惶恐。”   久久不听他说话,我又忍不住偷偷打起盹来,这段时间不知怎么的,困倦得厉害,我咬了咬嘴唇想清醒下,熟料没控制好力气,一下子疼得我差点骂娘。周围依旧静悄悄的,我想抬眼偷偷看华南屏一眼,妄图揣测些他的情绪也好对症下药。   他头上戴着玉冠,身着玄色龙袍,赫然正站在我面前。我吓了一跳。   华南屏拿起我手中奏折,微微弯腰,右手勾起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   他琥珀色眸子神采不明,里边酝酿着些不明的情绪,薄唇紧抿,鼻子白皙高挺,他一身玄色龙袍,衬得肤色雪白优雅,整个人都有一种淡漠疏离的感觉,高高在上不可触及。   他现在就那么淡淡看着我,似乎要穿过我的胸膛看清我心里想着什么。   我终于心生恐慌,不敢同他对视。   “退朝。”他道,一边的太监尖细地声音随后响起,响彻含元殿,大臣们跪下行礼,一个接一个地退出了大殿。   我不敢乱动,心里忐忑,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口血腥,这才想起来刚刚一用力咬破了嘴唇。   “福公公,你们也下去。”他偏过脸,轻声道。   那个圆脸的太监点头,招呼殿内所有人退了出去,我心中越发不安了,觉得再不自救就等着我爹给我收尸吧,“陛下,民间尚有说法,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陛下身为一国之君,更应该早日娶后,一则为国家安宁,二则……二则……”我胡诌不下去了。   他勾嘴角假笑,“将军当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   我点头,“自然。”我有些紧张,舔了舔嘴唇,满嘴血腥,战场上混生死的人,血腥味早就闻得习惯了,可这次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特别难受,极想要一杯水漱口。   华南屏看我的眼神暗了下去,那张漂亮得天怒人怨的脸顷刻依旧近在咫尺,唇上温热,我惊悚得眨巴着眼睛,急急得要后退,他却伸手捧住我的脸,不许我动弹,我此刻跪在地上无法起身,被迫仰起头接受他的亲吻。   他吻得缓慢细致,我睁着眼睛看到他紧闭的双眼和乱颤的眼睫,脑袋一片空白,唇上酥麻,感觉上面的血迹似乎被他吮吸干净,他呼吸散乱地喷在我脸颊上,我觉察出他藏得很深的一份隐忍似乎正在慢慢破裂,不知为何,我身子抖得厉害。   他轻轻亲过我的嘴角,低沉沙哑又温柔地哄我:“阿玉乖,不怕,张嘴。”   我不想听他的话,我虽然与行知是假夫妻,但是再怎样也算得上有家有室的女人,但是想起我爹交代过我不能反驳他,于是迟疑,然而正是这迟疑,他的舌头撬开我的牙关闯了进来。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道直扑喉咙,我胃里顿时一阵翻滚,用尽力气推开他,伏在一边以手撑地,干呕起来。   ☆、行知归来   我胃里翻江倒海,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想起现在我自身的处境,脑袋哄得一声就炸了。   爹,快来给我收尸吧……T_T   被陛下轻薄,好歹还能留条命,反正我的节操早就在众人的流言蜚语中碎了一地。但是被陛下轻薄得吐了,我觉得他肯定要把我碎尸万段也难消心头之恨了,皇家之人素来傲慢,想来他也不会是个例外。   眼前递过来一杯茶盏,端着茶盏那只手很是用力,指关节都显出几分惨白来,那手的主人垂眉看我,神色晦暗不明。   我颤着手指头接过茶盏,漱了口,伏下身道:“臣……臣罪该万死。”   “可好些了?”他问。   听着华南屏低沉淡漠的声音,我有些喘不过气来,心里纠结得像一团巨大的麻花,“好些了。”我想解释,“我只是一时——”   他俯视我一眼,眼神锐利得可怕,我下意识闭了嘴,只怕越解释越混乱。   我垂下头看着光可鉴人的地面,上面映照着我惨白的脸,我一时迷茫,什么时候我的身子差到了这步田地,日复一日的虚弱,再这样下去的后果我不敢想了。   华南屏抬手扶额,转身不愿意再看我一眼,道:“福公公,宣太医。”周围的宫女太监早就被他遣了出去,此刻大殿内只有我和他两人,自然无人回应他。他也这才意识到,停下脚步转变方向朝殿外走去。   我赶紧道:“臣回去自己去看就行。盼兮今日回来,我的身子的大灾小病他最清楚。”   华南屏闻言点了点头,冲我甩袖,“你下去吧。”   我谢恩起身,长长舒了一口气,临出大殿门口,偷眼看他翻着一本奏折,眼神放空分明心不在焉,他似乎觉察到我的目光,微微侧头,看着我,声音不高不低地说道:“下次别让孤看到你跟他们一起胡闹,倘若你再在那些乱七八糟的逼婚的折子上签名,就莫怪孤——”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没继续说下去。   “臣再也不敢了。”我摇头说道。   出了含元殿,天上开始飘着细小的冰晶,带着从鬼门关走一道的庆幸心情走下台阶,正好看到那秦尚书在一边等我。   他看了看我,似乎发现我现在状况不佳,也不敢贸然地问,只道:“小将军脸色不好,是否身体不适?”   我抽抽嘴角,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停下脚步,认真看着他:“秦尚书,陛下这是杀鸡给猴看,我被教训一顿,想来你应该懂得陛下的意思了。”   说罢我转身就走,老尚书留在原地唉声叹气。   秦尚书也算得上是忠心耿耿,更何况陛下这个年纪后位高悬真的说不过去,可是他的性格难以捉摸,众位大臣说不得逼不得,可怜的老尚书伤透脑筋。   反正我是再也不掺和这种事情了,身为杀鸡儆猴里被杀的那只鸡,我后怕得摸了摸脖子。   更何况,有些事情,还是糊涂得好。   我抬起手背擦了擦嘴唇上那人留下的温热,无奈地垂下眉眼。   ???   回到府上,我爹见我回来的晚了,询问我两句,我解释道:“因为秦尚书上奏折催陛下早日大婚,陛下动了怒,再加上我在那奏折上签了名字,就将我留下训斥了几句。”   我爹想了想,对我到:“今后再有这种折子,你万万不可凑那热闹了。”   我摇摇手,“打死也不敢了。”   我爹见我后怕的样子,似乎起了疑心,还要追问,我夹着尾巴赶紧溜,“行知道他今日回来,我去东门接他去。”   我爹闻言顿时喜笑颜开地让我赶紧滚蛋。   日暮天寒,雪落肩头,我拂去一身雪花,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慢慢走到城门口,赵青衿本来想跟着,可是今早接我下朝回来之后就发烧不退,整个人昏昏沉沉地都看不清楚路,我赶紧吩咐他回去休息了。   城门口依旧守卫森严,这次的守卫认得我,前些年我在禁军混过一段时间,他们的日常训练都是我经手的,所以还算熟悉,聊了两句,得知现如今守门的守卫已经全部换成了禁军,原来的都被打回军营重练。   “这倒是好事情。”我道,“原先那帮人确实没规矩,站在这里的时候连个正经军姿都没有,猥琐不堪,徒丢我大华的人。”   那人笑道:“就该让将军去训练他们个十天半个月的,准都脱胎换骨。”   我也笑,“你这可是还埋怨我当初太过严格?”   他慌忙摆手。   这时候,城门口过来几辆马车,守卫上前检查,我遥遥听到赵可的抱怨,“查查查,要是能查出个毛来,赵姑奶奶跟你姓,老娘进个长安,这一路上查了百八十遍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牵着缰绳走过去,道:“赵可,莫要胡闹,只是检查一下何必多计较。”   赵可诧异回头看着我,原地蹦跶两下就要扑上来,我将缰绳扔给她,她接过去,喜滋滋地说道,“小姐!”她转头看了看,“怎么就你一个人,赵青衿那王八犊子呐?”   我戳她额头,“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她皱皱鼻子,那边车夫见她不上车,也无法启程,在一边焦急张望着。   这时,马车上的帘子被掀开,露出一张温润带着浅笑的脸,他朝赵可这个方向张望了下,看到我的时候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唇角勾着的一抹笑容越发耀眼,眸子里的神色顿时璀璨起来,我隔着碎雪望去,心间温柔了几分。   我笑着看他,唤道:“行知。”   他跳下马车,青裳单薄,袍角滑出一道浅浅的雪痕,缓步朝我走来,走到只隔了几步距离的时候似乎有些迟疑,他脚步顿了顿,然后突然大跨了两步狠狠抱住了我。他太用力勒地我几乎喘不过去,我从未想过他这种读书人还有这般力气,一时有些诧异,待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正用他的额头顶着我的,闭着眼睛轻轻念叨我的名字。   呼吸仅在咫尺,他怀里也很是温暖,我刚刚一直被冻得瑟瑟发抖,一时贪恋竟然不想离开。   后边入城的马车都堵在了门口,城门口顿时吵吵嚷嚷起来。他这才放开我,深呼吸了下,温和轻柔地说道,“阿玉,我们回家。”   ☆、告白   晚上爹很高兴,多喝了几杯,醉熏熏得话有些多,他说要去拔剑给我露一手,结果刚离开凳子就跌了下去,狠狠摔在了桌子底下。   我招呼爹的侍卫将他抬出来,送他回房。   江行知默默看着,低声询问我怎么回事,我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然后慢慢说道:“老管家说,爹的腿,一辈子都不能再走路了。”   他有些震惊,但是很快想通了其间弯弯绕绕,于是也不再追问我。   我又喝了几杯,也开始话多了,“爹爹不愿意让我知道,他想瞒就随便他瞒去,你我只当不知道,照常对他,行么?”   他笑着又给我斟了一杯酒,说,“自然。”   我真诚地看着他,“谢谢。”   他揉揉我脑袋,“你我夫妻,不必客气。”说罢又给我倒酒,我依旧豪爽一饮而尽。   这般牛饮下去,没过多久我迷迷糊糊地,脑袋仿佛缓慢地开始生锈,逐渐转不了弯,他问什么,我就答什么,从未有过的乖巧样子,我知道我这是已经喝醉了。   江行知这才收了酒壶,道,“阿玉,半月不见可曾想念我?”   我迟钝地眨眨眼睛,严肃地点头。   他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伸手抚了抚我的脸颊,顺手将我颊边碎发掖到耳朵后,手指接着拂过我的眉眼,鼻子。   我迷茫地看着他,眼神虽然清明,但是脑子已经彻底像一滩烂泥了。   江行知的手指滑过我的嘴唇,眼神突然变得深不可测,不同以往的温和明润,这让我有些害怕,身子往后挪了挪想离他远一点。   他问:“这是怎么回事?”   “什……什么?”我舌头有些大,结结巴巴地问。   江行知瞥我一眼,“这里,”他手指滑过我的嘴唇,“难道是你自己咬得不成?”   我摆摆手,“就是我咬的!”   他张张嘴巴还要说些什么,我打断他,笑道,“公子难不成以为如玉又出去鬼混,被哪个男人咬的?”微微顿了下,“换句话说,公子难不成吃醋了?”   江行知偏过脸去,耳垂微红。“知道你自己名声不好,就要多多注意,你家中有父有夫,再被传言去鬼混,你还有何面目回来见我?”   我尴尬挠头:“公子,你这话,我……”   他垂下了眼,过了会儿释然地叹了口气,缓缓解释道:“阿玉,人都是这样的,属于我的,我就想让她完完全全属于我,只想她单独只属于我,倘若知道你对别的男人笑,和别的男人亲近,我就会难受,就会吃醋,懂得么?”   我脑袋半边水半边面粉,一晃就成了一脑袋浆糊,下意识点点头,其实我连他说的什么都没闹明白。   江行知拉过我的手,拂过我右手指尖,“那些针孔,都好了么?”   我似乎隐约想起来那么一回事,无所谓地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几个小针眼算得了什么。”   他抬手扶了下额角,对我异常无奈。   “我晓得那手帕绣得难看,公子若不喜欢,我明天去街上买个送给你。”我道,揉着越来越沉的脑袋,昏昏欲睡。   “……不必,我喜欢。”他说。   我抬头冲他笑了笑,他拿起酒壶又倒了一杯酒,放到我手心里,我端起一饮而尽,他又轻声说道:“阿玉,喜欢我么?”   江行知素来温和平缓的声音带着些微的颤音,像轻飘飘的一片羽毛滑过心头,痒丝丝地让人无法拒绝,他的口气像盼望着答案,却又不想听到答案。   我醉眼朦胧地看他,到嘴的答案刚要说出口,就啪得一声趴在了桌上。   隐约听到他叹了口气,我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身子一轻,感觉他打横抱起我朝房间走去,压低声音轻声吩咐赵可去煮些醒酒汤。   迷迷糊糊的,这次我真的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江行知正揽着我的腰睡得香甜。   我这一觉睡得很安稳,半夜也没有被冻醒,我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乱七八糟地想着,果然有人暖床就是幸福无比的。   早朝依旧是那个模样,只是今天大雪,许多大人都来的有些晚,大家相互寒暄,秦尚书过来向我赔罪,说上次的事情给我添了麻烦。   我摇头道:“大家都是同僚,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更何况陛下的事情确实让人伤透脑筋,秦大人身为尚书为陛下担心,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长吁短叹两句,重新站回了自己的位置。   华南屏敛眉坐在龙椅上,听下边的大臣的上奏,偶尔吩咐两句,大臣拱手表示领命,重新回到队伍里,整个早朝气氛严肃而且和谐,效率也挺高。可惜都与我无关,边关安稳,大将无所事事也是正常的,我站在原地低头抬袖掩饰着打了个哈欠。   “噢,江御史已经回来了。”华南屏瞥过江行知,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感觉他神色阴冷了几分。   江行知出列行礼,“微臣叩见陛下,只因边关事情多冗杂,无奈盘桓几日,忘陛下赎罪。”   “江御史何罪之有,只是怕你走这些日子,御史台的事务积攒起来需要江御史好生劳累几天。”华南屏淡淡说。   天知道我怎么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些阴险的味道。   我悄悄抬头看华南屏,他眼神正好从江行知身上移开,对上我的视线,面无表情看着我,我只觉得后脖子发冷,赶紧低下头来。   下朝走出含元殿,华南屏说有事情要交代江行知,将他扣下,我独自回府,哪料还没走下含元殿的台阶,就被一个宫女拦下。   “赵小将军请留步,公主殿下有请。”   我认出那是长公主身边的大宫女,心内无奈,不知道长公主她又想出什么招式整我,只能随那宫女去了。   宫女领我到疏影苑停了下来,指着里边的亭子道:“公主在里边,将军大人请。”   大雪纷纷,我又没有打伞,进去亭子的时候,身上一身雪花,长公主嫌弃看我一眼,高傲仰着下巴,对身边宫女说,“去把她身上拍打干净再让她进来。”   两个宫女一边偷笑一边把我身上雪花拍了个干净。   我拱手行礼,道:“不知公主殿下召臣前来,有什么事情?”   她支着下巴抬袖指了指我后边盛开的梅花,道:“本宫看疏影苑的梅花都开了,很是漂亮,所以就邀请将军来赏梅吟诗,岂不乐哉?”   我眼角抽了抽,——她又不是不知道我胸中有几点墨水,每次都拿着点捉弄我,也不见她厌倦过。   我干脆地破罐子破摔:“臣不会。”   “今儿个本宫高兴,不管你会不会,就算是磨也得磨出来个绝句律诗来,倘若吟不出来,你今儿就别想走。”她站起来,故意绕着我转了个圈,只觉香风袭人,看她身材即使穿着厚重冬衣也显出凹凸有致,眼角轻轻斜我一眼,登时万种风情。   我一时受美色所惑,点了头。   长公主满意地笑了,挥挥手让宫女们都退出亭子外,对我道:“咱们今儿吟诗,就得赌个什么东西,否则干巴巴吟诗也没有味道不是。”   我有些不好的预感。   “谁输了,谁就脱一件衣服。”她兴致勃勃地说道。   我扶额。   长公主常年被先帝和太后宠着,结果宠出来个这样小孩子脾气,虽然有时候呆萌可爱,但却亦有些胡闹任性,规矩什么也从不放在眼里。   我们两人比吟诗,谁输谁赢可想而知,倘若我真在她面前宽衣解带,再加上我那狼藉不堪的名声,恐怕明天陛下就得宰了我。   她嘟起嘴,“又不让你脱个精光,你怕什么。”   听到这话我立刻感觉满脑袋黑线,看她一副铁了心的样子,我只能旧计重施。   “公主殿下,我明白你对我的心意。”我沉痛地说道。双手护胸后退一步,“但是我们当真是不可能的。”   她恨恨瞪我,“你少来这一套,本宫就问你,脱不脱!”   我又后退一步,“殿下你不能这样,我们这样与世俗不容的。”   “你……你……”长公主指着我的鼻子尖,愤懑得很。又不知道说什么反驳,像只猫一样想要伸爪子挠我。   我躲开,握住她的手腕,看着她的眼睛,极认真的说:“其实,说句实话,我曾经当真喜欢过殿下你。”   这句话是真心话,要是不喜欢她,那年我也不会软硬兼施地让我爹把我调进禁军里,就为着能时不时在巡逻的时候看看她。   她怔怔看着我,瞪大眼睛一副痴傻的样子。   我突然脸有些红,慌张松开她的手后退两步。又有些羞涩地道:“真的,我当初真的喜欢过你。”   这时候,身后的梅林突然传来枝条折断的咯吱声,我下意识回头,长公主已经反应过来,惊讶地唤道:“南屏哥哥……”   华南屏静静看着我,手里握着一根从树上折下的被蹂躏得惨不忍睹的梅枝,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站着江行知,凤眼里没了往日温和,脸上神色不虞。   告白已经更新并由网友上传至看书阁、本书的文字、图片、评论等,都是由将军好色,无男不欢的网友FANS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阅读更多小说请返回看书阁首页   ☆、酸味   我心里咯噔下,赶紧跪下行礼,冰冷的地面冻的我哆嗦了下。   良久,华南屏才叫我起来,我自然不敢,“陛下恕罪,微臣只是一时……”我搜罗脑海妄图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奈何书到用时方恨少,挣扎半天,我道,“只是一时,情难自禁。”   那边传来嘭的一声,像是脑袋撞在柱子上的声音。   我悄悄抬头看,江行知正捂着脑袋疼的眯着眼睛,他看我的眼神似乎要把我脑袋抛开一样,我赶紧狗腿地睁大眼睛眉目传情般问候他:怎么那么不小心?   他偏过脸不看我。   华南屏这时候对我道:“起来罢。”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喜怒,我心下大喜,以为他原谅我了,毕竟当着当今陛下的面调戏公主这种事情,说不定就得丢脑袋。即使看在我是女儿身的份上,估计一顿责罚也是免不了,万万没想到他如此轻易就放过了我。   我乐滋滋地起身,感激地看着华南屏:“谢陛下。”   仿佛看到了他额头上的青筋蹦了一蹦。   我偏过头,江行知垂着睫毛不知道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我怕今晚回去他又让我睡地铺,赶紧笑眯眯地讨好之,没成想他轻飘飘扫我一眼,然后对华南屏行礼说道:“微臣告退。”   华南屏点了点头。   然后江行知一甩袖子,留给我一个背影,他身边一个小太监给他撑了伞,他踩着已经开始泛白的地面,施施然地走了。   我也请求离开,熟料华南屏视若未闻,我被凉在原地。   他转身对在一边扯衣带的长公主说道:“念玥,你给我回去,闭门思过三个月,把祖训抄一百遍,后日给我送来,少写一遍今年花朝节就别想出宫。”   长公主看起来很惧怕她这个皇帝哥哥,我看到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公主殿下听说要罚她,明显抖了下身子,脸色都苍白苍白的。   华南屏见她还愣在原地,微敛眉:“还不快去!”   长公主含着两泡眼泪抬起眼看他:“南屏哥哥,你就让我试试吗,我真的不信,我还是不相信……”   我悄悄抬头看着长公主梨花带雨的表情,当真看的心都要酥了。   华南屏摇头道:“不要自欺欺人。”   长公主闻言跺脚,狠狠把一边的茶盏摔在我脚底下,怒气冲冲地看我:“你说……你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我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击得有些呆滞,傻傻看着她:“我……我……”   “南屏哥哥,你看,你看她自己都犹豫了,”长公主从袖子里抽出条手绢抹泪,“你就让我看一眼嘛,她要是个男人,我就嫁给她,她要是个女人,我也不吃亏。”   “念玥!你再胡闹孤明日就下旨将你嫁到西凉去。”他浅浅皱着眉,威胁道。   这句话让平素长公主产生了一丝畏惧,但是她很快故态复发,如同犟脾气的牛一样不撞南墙不回头地继续辩驳道:“她怎么可能是女人……她都没有胸她怎么可能是女儿身!皇兄你就是不许我喜欢她罢了!皇兄我恨你!”   我喷泪,长公主那句话在我脑门上盘旋,——她没有胸,她没有胸……她不是女人,她不是女人……   老子虽然粗鲁点野蛮点,可也是货真价实的女儿身,该少的没少该多的没多。   我看到华南屏脑门的青筋又蹦了几蹦。   长公主说罢抽抽鼻子气呼呼地瞪我一眼,“你……说的就是你!既然你说你喜欢本宫,你明天就恢复男儿身来娶我!以往你那些失礼本宫都不计较,倘若你不从——”   “念玥,你给我闭嘴。”华南屏打断她,招呼身后的侍卫,“带公主回她的容绽宫。”   长公主又瞪我一眼,瞪得我浑身发毛,无奈被侍卫“请”回了她居住的宫殿。   长公主走后,一阵难堪的沉默降临在亭子中我和华南屏之间,他坐在铺了锦垫的石凳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太阳穴,过了好一阵才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一个都不让孤省心。”   我腿肚子抖了下,隐约觉得他指的有我。   他抬头看我一眼,勾着嘴唇浅浅笑了,“赵如玉,你好生大的魅力。”   我发誓我不知道从哪问道一股酸味,刺得鼻子疼,我低头道:“不敢。”   “一个状元郎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得,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人,现如今手更长了,把爪子伸到念玥那里去了。”他绷着脸,气势看起来威严又高高在上。   但是我发誓,我闻到更厉害的醋酸味了。   我揉揉鼻子,以为一切都是我的错觉,于是拱手道:“微臣惶恐。”   “你会惶恐!”他眯起了眼睛,似乎情绪再也压抑不住,他欺身上前压制住我,步步紧逼让我无路可退,我靠着柱子,抬眼看他,心里却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隐约觉得即使我捅了天大的篓子也无所谓,他绝不会拿我怎么样。   天知道这股奇怪的自信心是怎么回事。   他紧紧盯着我的眼睛,薄唇动了动,道,“当初同意你同江行知成亲,是因为你答应了孤,即使成亲也绝对相敬如‘冰’,可是昨日你二人在城门搂搂抱抱,夫妻恩爱,当真认为孤不知道?还有那念玥,你明知道她对你一直心有不甘,何苦还要来招惹她?”   我胸中烦闷,只觉得他那句夫妻恩爱说的分外讽刺,所以没好气地说,“我二人夫妻生活蜜里调油,又与陛下何干?”   他闻言似乎震了下,眼睫飞快地颤抖了下,亭外大雪纷飞,盐粒大小的雪纷纷落在他脸颊和头发上,转瞬即化,沾染雪水而显得毛茸茸的眼睫,在这种情境里突然显出了些可怜巴巴的味道。   华南屏低低垂了头,把脑袋埋在我颈边,像卸掉了一切高傲,声音隔着衣服传来,显得低不可闻,“对不起,我忘了,你已经忘了。”   我感觉痒丝丝的,果断推开他,可他纹丝不动,似乎还挺气愤地咬了一口我的脖子,我也不敢用力,只能这般僵持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放开我,转身离了凉亭,脸上神色也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深不可测,紧抿着唇隔着飞雪遥遥看我一眼,远处等待着的大太监撑着伞走到他跟前,将油纸伞撑过他头顶。   他玄色龙袍繁复华贵,每个细节都精致到吹毛求疵,广袖长袍行云流水,在漫天白雪梅花这般模糊望去,高雅清贵,一身风华。   我双手拢在袖中,看着他的背影怔忪一会儿。然后揉了揉脑袋,转身离开钻进梅林,找了条最近的小路离开了疏影苑。   ☆、家宅不宁   我走进家门的时候门口赵可告诉我,老爷子在大厅拿着根又长又粗的行家法时候用的鞭子,阴森森地等我回去,我霎时抖了抖,问道:“行知跟我爹说了?”   赵可疑惑地看我,“公子从不多嘴多舌,只是今天公子实在不对劲,脸色真是吓人,周围的人都退避三尺不敢招惹他,老爷子一眼就看出来肯定你又惹公子生气了。”   我垂头丧气地表示默认。   赵可恨铁不成钢地说,“公子这种人能忍得下你,就是天大的福分了,小姐你安分一些,好好跟公子过日子不成么?”   我听得满头黑线,隐约觉得这像是其他官宦人家劝说家里风流成性的男主人的话,怎料到我这里居然翻了个方向,我暗自叹息一声,安抚赵可道:“我晓得了,今天这事情其实是个误会,我去跟行知解释下就好。”   赵可脸色好看了些,大发慈悲给我指条明路,“喏,从后院翻墙过去吧,那边人少没人看见,老爷子再过一个时辰就准备歇着了,他要是今天逮不到你估计明天就消火了,你赶紧去跟公子解释去吧。”   我点头,一溜烟顺着墙往后门走去。   ???   我一身雪泥痕迹,狼狈不已地出现在房间门口的时候,只有书语在房间内熏香打盹,书语看到我自然还是没有好脸色,瞪了我一眼,就继续忙自己的去了,从他嘴里知道江行知的去处明显不现实,于是我又往书房方向走了走,打开房门,果不其然他正在那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很是投入。   刚打开房门就感觉一股热气从门口涌出,可惜偏偏屋外风刮得很大,吹着雪花就卷进了书房内,顿时门口地面上一篇润湿。   江行知冷淡地说道,“先进来。”   我赶紧关上门,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浑身冰冷的身子这才慢慢软了下来,书房内炭火烧的旺盛,我身上头上积着的雪花几乎是立刻就化开了,顺着我的头发和衣服往下淌雪水。   他抬眉看我,眼中一闪而过许多神情,快的让人捕捉不到,最后似乎无奈叹了口气,道:“怎么这般狼狈?”   说罢,拿出一条手帕,走过来细细擦拭我头上的雪水,这时候书语进来送茶水,江行知吩咐他去房间里给我拿一套干净衣服送来,书语在他家公子面前不敢给我甩脸子,低头称是,然后退出房门。   江行知皱着眉头,道:“宫门到将军府的路什么时候这般难走?你居然一身雪一身泥的。”   我听他肯跟我说话,知道他还气到最严重的地步,于是赶紧可怜巴巴地说道:“我还没进门就听到老爷子准备抽我鞭子,从后边爬墙回来的,结果一不小心摔了一跤。”   他瞥我一眼,“这些皆是你活该。”   “公子这话说的。”我苦兮兮地反驳,“要不你回来那脸色黑漆漆地让我爹感觉出来是我惹你了,我爹能想揍我么?”   江行知道:“那这样看来,我看你与那长公主**还应当摆出一副贤良温柔的表情彰显大度?”   我慌忙赞道:“公子圣明!”   他被我无赖行径逼得无奈,伸手轻轻拍了下我的头,我顺势栽进他怀里:“哎哟,谋杀亲妻。”   江行知这才缓了脸色,唇角上往日温润柔和的笑容重新出现。   我缩在他怀里解释道:“那长公主呢,我跟她的梁子是自小就结下的。此事就说来话长了。”   “噢?”他看起来颇有兴趣的模样。   于是我就继续解释,“你知道的,当初我是被我爹当做儿子来养,而且赵家也没个女性长辈,我一度认为自己就是个爷们,初见长公主的时候她脸蛋漂亮,身材又好,是我心目中媳妇的形象,于是我就告诉自己,赵如玉你就喜欢她吧。”   江行知点点头。“后来呢?”   “哪里还有什么后来。”我纠结地皱着眉头,“要是我真的是个爷们,肯定娶她回家了,可惜世事难料,谁知道我竟然是个女的,真是干他娘的什么破事!”   我意识到口误,他这种读书人最讨厌我控制不住情绪骂娘,赶紧摇手道:“顺口了讲了脏话,顺口了,你别介意。”   他极无奈地笑了下,拍拍我的脑袋。   这时候书语将衣服送了过来,扔到我手里就赶紧离开,避我如蛇蝎猛兽,就像一时一刻都不想和我待在一处一样。   我穿着身上着淌着雪水的衣服,正冻得瑟瑟发抖,于是干脆地脱下身上繁复的官袍,换上书语带来的衣服,我正低着头系衣带,后边江行知顺手帮我将头发从刚穿好的衣服里掏出来,他突然撩开我垂在颈侧的头发,怔怔停住一动不动。   我诧异问他:“行知?怎么了?”   江行知缓缓放下手中的头发,问道:“你回来路上遇到了谁?”   我摇头,继续低头系腰带,“天寒地冻,又那么大的雪,就算遇到了谁也认不出来呀。”   “宫里呢?宫里我走之后,你又同谁在一起了?”他咄咄逼问,心情很暴躁的模样。   我不知道他为何这样,示意他冷静下,然后回答道:“你走之后我也没遇到谁,长公主和陛下说了一会儿话,长公主就会她自己寝宫了。然后陛下训斥我几句……”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摸了摸在疏影苑亭子里被华南屏咬了一口的侧颈,当时只感觉牙齿的轻噬和一阵酥麻,于是也没往心里去。   江行知看到我的动作,嘴角扯出一个淡而遥远的笑容:“原来你都知道,只是何必要骗我。”   我有口难辨。   他指着门口:“我暂时不想见你,出去。”声音冰冷而决绝。   我摇摇头,起身朝门口走去,即将关上门的一刹那,我回头,看到他正隐忍握着的拳头,苦笑道:“我倘若说这是误会,你信么?”   他闭上眼睛,高挑的眼角印在白皙的面容上,微微地颤,唇角笑容很疏远,他道:“出去。”   房门在我面前狠狠关上,我仰头看着满天雪花迎面砸来,无限苦逼地低头深沉叹了口气。   真他娘的怀疑华南屏那家伙是故意的!老子调戏了他妹子于是他就要害的我家宅不宁啊混蛋!   ☆、禁军(改错字~)   当天晚上江行知睡在书房,我躺在床上瞪大眼睛,辗转难眠。   第二天是旬日,没有早朝,我早早起来,拿起挂在墙上的一柄剑,简单洗刷下就准备到后院练剑去,大雪此刻已经停了下来,但是天色依旧阴森得厉害,刚打开房门我就打了个冷战。   赵青衿默默跟在我身后朝后院走去,一脸苦逼。   昨天江行知大发脾气将我赶出书房的事情,我以为没有人知道,哪里晓得书语那家伙躲在一边一直在听墙角,等到晚饭的时候,将军府上上下下都晓得我“故态复萌”,拈花惹草,惹得公子大发雷霆。   阖府上下,无论做饭的厨娘还是洗衣的丫鬟大娘,都是江行知的死忠,我现在的处境岂止是凄惨二字能形容得了的。   而赵青衿作为被殃及的那条池鱼,看我的眼神都是又哀又怨的。   ???   我刚练了会儿剑,老管家就捧着我的官袍急匆匆来后院找我,说宫里有圣旨来了,要我出去接旨。   我将手中握着的宝剑擦了擦,放进剑鞘中,扔给赵青衿,直接将官袍套在衣服外边,一边心不在焉地自己系上腰带,一边询问老管家:“可知道是什么事情?”   老管家道:“小姐自从临霜回来,闲了将近半个月了,估计陛下要给小姐找些事情做了吧,毕竟这么闲着也不是回事。”老管家显然是看不惯我整天无所事事了,估计那些昨晚的那些流言,他也听到了。   我心下无奈,要知道和边关战场比起来,京中的武官做什么事情都是打发时间的。   我开始有些想念临霜高高的城墙上刺骨的风和猎猎的军旗,垂眉掩住这些情绪,我道:“如果不出意外,开了春估计我就又得走,这些日子全当休假也无妨,陛下此举,估计是打着以后不放我离京的主意。”   老管家一想就通,低低叹息了一声。   前来传旨的是华南屏身边的福公公,圆脸圆润身材,整个人也总是笑眯眯的,他读完了圣旨,笑容满面地叫我起来:“小将军,还不谢恩?”   我呆愣地领旨谢恩,心中只想骂娘。   华南屏勒令我暂代中郎将之位,整顿禁军。   福公公见我模样,极其和蔼地安抚我说道:“小将军不必怅然若失,陛下说,禁军的职务只是暂代,他日想小将军倘若想上沙场卫边疆,依旧随你。”   我被他看破心事,挠头傻乐。   福公公看着我,脸上笑容愈发明显了。“哟,老奴可是看着小将军从半大小子长成大姑娘的,如今看到老奴倒是如此不自在了,老奴这心肝可是疼的紧啊。”   我于是也再不隐瞒他,“公公知道的,我这性格还是喜欢去那边疆待着,长安这地方不适合我,禁军里边,水浑着呢,稍不留神就不知道招惹了谁,我爹现在也懒得收拾我的烂摊子,我自己呐,又讨厌那动脑筋的事情。”   “小将军有多聪明,老奴又不是不晓得,恐怕是懒得在这种事情上动脑筋罢了。”福公公道。   我作揖:“公公英明。”   “得了得了,小将军也莫要在老奴这里说这些好听话了,陛下勒令小将军今天就必须走马上任,所以您还是早早地开始收拾快些走吧。”福公公笑眯眯地道,然后转身走了,赵青衿跟在他身后送他出门。   我垂头丧气地跟我爹汇报了情况,我爹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叮嘱我几句不可鲁莽,就放心地让我滚蛋了。   走到门口,赵青衿已经收拾好了包裹,牵着马等着我,我走出府门,伸出手接过缰绳,回头看了一眼,府门口只有送走我的几个小厮和老管家,那温润明和的身影没有出现,我有些失落,稍后一想,也释然几分,毕竟他正生我的气,他那脾气,总归是要恼我几天的。   ???   我的练兵方法是遗传自我爹的,朝堂中许多文人评价过我父女二人练兵着实太狠,这话到了武将那里都是当笑话听的,平时练兵不狠,难道非要等战场上缺了胳膊少了腿才后悔么?我父女二人都是自小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我五岁的时候就在死人堆里睡觉,知道士兵的命有多脆弱。   禁军我前些年的时候待过,不过那时候的士兵现在几乎换了一拨,一部分高升,一部分调到了边关,高升那些大多都在禁军内部做了百夫长,所以大多认识我,听闻我来担任中郎将,一个个吓得心惊胆战。   底下的众士兵一个个瑟瑟地看着我,我心里颇不是滋味,大华鲜少有女将混到我这种地步,光凭名字就能让底下士兵心生畏惧的。   我站在台上沉默了半响,前边的士兵开始抬起眼睛打量我,然后和后边的士兵窃窃私语起来,我耳力好,他们的议论我听得分明,“看那赵将军也没那么可怕。”   “你说不是百夫长吓唬咱们的吧。”   “嘿,你看那边百夫长,一副要尿裤子的熊样。”   “百夫长个孬货,被个娘们吓得屁滚尿流,哈哈。”   “估计赵将军也是凭他爹窜上这个位置的。”   “有理,有理。”   “瞎说什么,赵小将军十四岁带兵打仗,她领兵将南诏打的落花流水上书求和的时候,你们指不定在哪里撒尿和泥呢!”   难得有人替我说话,我向那个方向望了望,诧异地发现居然是柯九。   我皱了眉头,怪不得回府一直没见到柯九的影子,我以为他不知道上哪里玩闹去了,哪想到他居然进了禁军,而且听他说话口齿清晰,白净的皮肤也被晒的黑亮,一点也不像当初跟着我回府的那个唇红齿白,柔弱得带着些病态的少年,我一时诧异,有些不敢认。   他见我看他,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我微微颔首,柯九颇为失望地撅着嘴巴。   我拿起腰间的佩剑敲了敲台上的柱子,打断了底下嗡嗡的讨论声,笑眯眯地开始说话。   一如往年,将训练日程颁布下去,众人皆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不可置信地以为自己听错了。唯独那些跟过我的百夫长千夫长,咬着袖子默默喷泪,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   我不想多说什么,只微笑着道:“这些计划从明日开始执行,听清楚了么?”   下边嗡嗡一片乱,只有零星的回复声。   我依旧浅笑着道:“刚刚没有回答的,下去到军法处领十军棍,由百夫长负责,少一人百夫长补上。”   下面安静了几分。   “我自然不知道谁没有回答,但是我知道谁回答了。”我清楚他们的脾气,他们觉得我只是吓唬一下他们,大可以钻空子,“军令如山,我的命令不说第二遍,质疑,反驳,无视者,军法处置。”   我脸上笑容不减地说道,“我是什么性格,你们自可以向你们的百夫长千夫长打听打听,再自己估摸下从我这儿浑水摸鱼的代价。”   士兵具扭头看了从得到新任中郎将走马上任消息起就一直紧张得吃不下睡不着,现在亦是脸色惨白直冒汗的头们儿,当然也有一些一直兴奋得两眼冒光的千夫长们。然后他们相互对视,终于不敢再躁动。   此刻下面安静得只能听到寒风吹铠甲的轻微摩擦声。   我满意点头。   这次比上次顺利多了,要知道上次来禁军,还是我亲手操刀宰了几个不听军令闹事的贵族子弟的刺头,这才稳了下来。   ???   来到禁军军营的第二天,训练结束后,我带着几个士兵骑马径直去了户部尚书苏少银的府邸堵人。   苏少银出了名的小抠,进了他手的银子要拿出来简直要费姥姥劲,每年的军饷和供给都非要磨蹭到最后一天否则绝对不给,可他偏偏又是当今陛下的亲舅舅,所以没人能奈何他。我爹平素最不耐烦跟他打交道。   我将马缰绳递给身后士兵,上前向苏府的管家报了名字,他立刻领我进去。   我昨天晚上查了下禁军的账务,吃惊地发现居然就剩下了几千银两,禁军三万吃不了几天就得精光,要是这样挨下去月末就等着吃糠咽菜吧。我知道士兵吃不饱吃不好,训练就没有效果,左思右想,决定提前到户部支银子,据我所知,户部每个月给禁军的供给是十分丰厚的,能支出来,就能免了三万士兵饿肚子,就是这小抠鬼苏少银,指不定要怎么难为人!   我深呼一口进了大厅,反正无所谓,我这人没旁的优点,就是脸皮够厚,老子磨他十天,不信丫是铁打的死活不松口,再不济我就上御前告状他苏少银让我饿肚子训兵!= =   反正我一向无耻,不差这一条两条。   我暗暗想着,然后对着大厅里正坐着悠闲品茶的家伙呲牙裂嘴地笑。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我果不其然被苏少银抄着扫帚赶了出来,大门在我面前关上,我无耻地扯着嗓子朝里边大喊:“苏尚书,我明儿继续来,您老千万要想好了哈。”   我转身准备走人,赫然发现门口一队长龙,福公公一身普通家仆的打扮,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福公公身后是几个眼熟的御前侍卫,而我带来那几个士兵正跪在地上,向上翻着眼睛偷瞄着什么人。   那人背对我,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长袍,袖角衣边绣工精美,乌发上面一办用玉簪束起,余下的随意散在袍子上,随风微微浮动,隐隐似有光泽流动。   他抬起垂在身侧的一只手,似乎要碰触什么,我走了两步看清楚情况,慌张来不及行礼,赶紧出声拦住他:“陛下不可,臣的马性格太烈,它咬人的!”   他侧过眸子平静看我一眼,抬手抚上它的马脸。   奇异地它没有一丝躁动,好像认得他一般,享受地打了两个响鼻,然后狗腿状地蹭蹭他的掌心,然后它又向前迈了两步,刨了下蹄子,我知道这是它想这人带他遛弯。   我嘴角抽抽,叫它的名字喝止住它,“花瓶!”   花瓶狠狠喷了个响鼻,然后乖乖后退了。   然而华南屏却愣愣站在原地,缓慢收回手,转过身子看我,琥珀色眸子里竭力压抑着的开心,仿佛断了线的珍珠般迸溅而出,流光溢彩,他本来五官就出众的惊艳,此刻的神采,更是简直要让人痴到丢掉三魂七魄。   我愣了会儿,缓过神来跪下行礼。   我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抖了下,握成拳头,那力度似乎简直要将手握碎了去。   他唤我起来,浅浅勾出一个笑容,眼眸里的光华黯淡了下去,接着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以为你想起来了。”   我一头雾水,抱拳道:“臣不知要想起何事。”   花瓶依旧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不甘愿地刨地,他拍拍它的脸颊安抚着它,然后回过头看我,声音极致轻柔,脸上神采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幸福的回忆,然而一双琥珀色眼眸深处,却隐藏着压抑不住的苦涩。   “当年你尚且年幼的时候,喜欢唤我做——”他顿了顿,阖了下眼睫,不再继续讲下去,“都是往事,不提也罢。”   我听他如此说,也不敢妄图打听,只能按捺下好奇心,等旬日时候回府问我爹去。   我抱拳道:“微臣告退。”   他挥袖,然后示意福公公去叩苏少银的府门。   我拉过依旧愤愤不平的花瓶,策马离开。   骑在马上,恍惚感觉有一个年幼的声音在我耳边欢喜地唤道:“瓶子,瓶子,花瓶,大花瓶!”那声音似乎隔了遥远的时空传来,聒噪得我脑仁子疼。   ☆、如玉的告白   第二天我去上朝,微微侧头就能看到江行知一身绯色官袍,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半垂着眼睛仔细听着朝议内容。   我一早朝时间都那么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惊讶他居然没有一点如芒在背的感觉,甚至一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心里酸地厉害,早朝一个字都没进去,结果快要退朝的时候,我就被华南屏一顿训斥,他说我朝议心不在焉,没有为人臣的自觉,最后他皱着眉头,罚了我一个月的俸禄。   即使这样,江行知依旧没看我一眼。   着实忍受不了这种煎熬,我下朝之后找了个借口,回了府里,我爹正在跟几个赌友打麻将,我进去请安的时候房间里哗啦呼啦响得欢快,我看我爹这些日子脸色红晕,人也白胖了几分,觉得老爷子颇有几分没心没肺,不过看他日子过得滋润,我心里也舒畅了多。   我爹见我回来,摸着麻将一心二用对我说道:“陈留名那小子前些日子给你寄来一封信,我打开看了看搁在书房桌子上,你这次回来记得拿走。”   我嗯了一声,他已经推牌赢了,兴高采烈地要其他人要银子。   我不再打扰他,出去让赵可去书房给我把书信取来,我四处转转看能不能逮住江行知把误会解释清楚。   果不其然地,刚走了两步路,就看到他行色匆匆视若未睹地从我身边走过,我终于忍不住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他淡淡挑眉,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放开。”   我侧过头不乐意看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点都没有我熟悉的江行知的影子,冷淡地像另外一个人,我囔囔道:“不放,放开了你又不理我了。”   “赵如玉,我说,放开。”他扯着袖子。   我狠狠回过头,扬起下巴倔强地对他,“我都说了我不放开,我知道你发什么脾气!那又不是我的错,我根本不知道他在我脖子上弄那么一个印,我调戏了他妹妹,所以他诚心阴我,你还被他牵着鼻子走,冲我发这么大一通火,我……我——”   他稍稍平静下来,看着我的眼睛,似乎能看见灵魂里,他轻声问,“你在意我的感受?”   我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全身炸毛,“我不在意,我一点都不在意行了吧!”   赵青衿终于听不下去,上前劝说道:“公子,你就原谅了小姐吧。可怜小姐现在住在禁军那边,天天劳心劳神,白天稍微有点空闲就开始走神焦躁,怕你还在生她的气,晚上又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小姐她,是真的在意你。”   我感觉一股烟儿从脑袋顶冒出来,熏得脸通红,赶紧挥手制止了赵青衿的话,“赵青衿你给我闭嘴,我哪里有……反正你给我闭嘴,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去挖了你院子里的女儿红。”   赵青衿无奈摇头,“小姐,这不是害羞的时候,有些话这时候说出来,比埋在肚子里好,否则以后有你后悔的。”   江行知轻轻点了下头,说道:“我知道了,青衿你出去将你埋女儿红的地方换个位置,我同阿玉,好好谈谈。”   他口气恢复了以往的温和,但是那“好好谈谈”四个字却仿佛咬着牙说出来的。   我不由的有些忐忑地看着他。   赵青衿抱了抱拳,然后一溜烟地跑回院子重埋女儿红去了。   江行知垂眼抚平他袖角被我揪得像干菜叶一般的褶皱,直直盯着我的眼睛,我心里一紧,后退了一步。   “赵如玉,我且再问你一次,你可在意我的感受?”   他这口气,更像是在御史台逼问贪官!……   这次没有赵青衿蹦出来替我回答,我感觉那几个字堵在我喉咙口,像噎着一块骨头一样不上不下,一想到要将那些话说出来,我脸都要烧起来。   我喃喃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个粗人……”   “我只问你最后一次,你可在意我的感受。”他脸上分明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魂淡,更像是在审问贪官了……T_T   我低着头,深呼一口气,男子汉大丈夫,敢爱敢当。   抬头看他,音调发颤地说,“自从你进了将军府的大门,我就连私房钱都没存过,你不喜欢我出去喝酒,但是我酒瘾总是特别大,所以我想喝酒都是自己躲在我爹房里偷喝,我知道你因为两年前我抢你回府的事情可能还在埋怨我,生怕你在将军府感受到一丁点不自在,就让府上的人竭尽全力对你好。”   话说到这里,我顿了顿,嘴唇哆嗦了下,赫然发现那最关键的一句话还是讲不出来。   “我……”   到底跟男人表白和跟女人表白不同,我跟女人表白的时候哪里会遇到这种瓶颈,只想着自己是个爷们理所应当得一往直前,而且看着被我表白的姑娘羞红的脸我就很是自豪。而跟男人表白——看着他双眸冷凝,脸上像结了一层寒霜般御史大夫的经典表情,我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了。   “阿玉。”他脸上终于肯露出了清浅的笑容,轻轻唤我的名字。   我抬头看他。   “阿玉,我爱你,这话,真的不做假。”   走廊上吹过的风很冷,我愣愣看着他,呆滞了会儿。   走廊外是我娘死那年亲手种下的梅树,枝条伸进了走廊里,隐隐暗香浮动,那梅枝交错映衬在他身后,同厮人芝兰玉树之姿交相辉映,栏外又开始飘雪,细碎的雪花落在他肩膀和头发上。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于是只沉默以对。   “那日在临霜,我在酒馆中找到你,你喝的烂醉,你道我不爱你。”他偏了偏脑袋,看着我,露出一个些许惆怅的笑容,“你说的也对,那时候我目的确实不单纯。动机不纯是真,可感情也是真的,可你戒心太重,不肯信。”   “什么时候的事情,别是你做梦梦到的赖给我吧,我……我可不记得。”我慌张摇头,寒风绞着雪花钻进我的领口袖低,我冷的缩了缩脖子。   江行知展开手臂上搭着的披风,披在我肩膀上,“上朝时候看你穿的单薄,本想取了让赵可给你送过去,你倒是自己来了。”   寒风隔在身外,我暖和了几分,轻声道,“谢谢。”   “阿玉,两年了,我且问你,这两年来,你对我当真没有一丝男女之情?”他一边给我系着颈上的带子,微皱着眉毛问道。   我低着头笑了。   “你这又是笑些什么?”   “我倘若对公子没有觊觎之心,又为何两年前把你一闷棍打晕抢回府中?”我哀叹了一声,道,“赵如玉觊觎江行知,这事情两年前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为何独你蒙在鼓里。”   察觉到他的手指又停留再前些天华南屏留下那个痕迹的地方,我生怕他又要钻牛角尖,赶紧转移他的注意力,“要不,你哪天上街去,我再抢你一遭?”   “胡闹。”他喝止我,手指移开给我整理了下领口。   我盯着他认真平静的侧脸,凤眼上扬睫毛卷曲,脸上印着宁静温润的笑容。我心下一阵颤动,将脑袋凑近他的耳朵边,轻轻说道:“公子,我喜欢你。”   江行知拂去我衣裳雪花的手微微颤了下,一下子把我拥入怀里,力道依旧大得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伏在他肩膀上,听着他低声温和地唤我的名字,看着栏外飞雪梅花,走神之中,竟然依稀看到了小时候的我压着一个眉眼模糊的少年在雪地里打滚,狠狠威胁他道:“快说,说你喜欢我。”   恍惚记得那年白雪霏霏,梅香不堪剪。   ???   我牵着马和赵青衿走出府门,赵青衿不知道把他的女儿红又埋在了哪个我不知道的坑里,如今看我的神采都是趾高气扬的。   江行知对于我选择住在军营表示很是不解,但是也没有过多干涉我,叮嘱我照顾我自己身体,威胁路过的时候会去看我,勒令我不许和一群光着膀子的大老爷们摔跤,比斗。   我听了之后不以为然,禁军军营和御史台一个在长安城东一个在长安城西,他要路过非得转大半个长安城。   我刚牵着马走了几步,还未出府门,赵可就急匆匆地赶来,气喘吁吁地将一封信塞进我手里,道:“小姐,你忘了这个。”   我这才想起来我爹提起的陈留名的那封信,信有开封的痕迹,估计是我爹看过了,我抽出信纸,里边是一张布防图,是我临走之前交代陈留名做的,看来他已经完成了。   我伸手抚了下信封,道,“这信除了我爹,还有谁看过?”   赵可诧异地看着我,“这怎么知道,要知道书房一向是不让外人进的。除了老爷,……只可能是公子了。”   我垂眉想了想,道:“写封信交代陈留名,将原来我布置下的改了,重新布防。”   赵可颇有些不赞同,但是依旧答应了下来。然后欲言又止的看着我,似乎想要说什么。   我示意她但说无妨。   “小姐,你这般简直让人寒透了心,公子是你的夫君,你甚至怀疑他会泄露你宝贝的军事布防么?”赵可闷闷地说。   她从小一直被陈老军师当女儿养,直言直语习惯了,心里藏不住话。   我只能笑道:“你这是怪我多疑,这事听起来确实要让人寒心几分,但是不是我怀疑公子,这是赵家的规矩。”   赵可只叹了口气,赵青衿倒是附和我两句,“我当年跟着老爷的时候,老爷也是这样的。”   赵可依旧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嘟嘟囔囔很是不满的撅着嘴巴。   我无奈,“军队里的规矩不能破,你就告诉陈留名,意思意思也行,但是起码得有点小改动。”   赵可这才眉开眼笑答应了下来,转身回去了。   我牵马离开将军府,赵青衿纠结皱着眉毛回头,对我道:“我总是觉得要发生什么事情似地。”   我头也不回,翻身上马,闲闲接话:“我记得上次你说这话的时候,是我失踪半年杳无音讯之前,赵乌鸦嘴。”   赵青衿慌忙追赶我,“哎,小姐,你别讽我,我是认真的。”   ☆、醉酒的小七陛下   回长安已经快一个月,这天将近年关,我爹催了我几次,我终于打算准备收拾一下回家过年。   柯九收拾了个小包裹跟在我身后缠着同我一起回去,他说我被先帝派往临霜之前,顾盼兮已经帮他看了喉咙,开了几服药,然后居然就好了。他兴高采烈地跟我夸顾盼兮是个神医,于是我轻描淡写地告诉他,“盼兮其实是兽医出身的,唯独他能看好你的病,想来不是偶然吧。”   柯九愣了好久,才反应了过来,张牙舞爪地要挠我,被赵青衿揪着领子拖到一边。   回到府上,门口的春联已经贴好,红彤彤的很是喜庆。赵可在府门口等我,看我回来总算舒了一口气,“小姐你快着些,公子等你半天了,晚上宫里的宫宴马上就开始了。”   她看到跟在我身后的柯九,“嘿,柯小子你也回来了,快点去后厨给老娘包饺子去,少包一个今晚不给你吃饭!”   柯九心不甘心不愿地进门了,我随口问道,“柯九这小子怎么会想起去禁军,别是因为那边兵源不足受了我爹虐待他,才把他塞进去了吧?”   赵可听到,双眼亮晶晶地说道,“老爷快来虐待我吧,老爷快把我送禁军吧。”   赵青衿不理会赵可的疯癫,直接解释道,“禁军军饷丰厚,待遇好福利好,想进去也是得靠关系的。”   “这些我是知道的,可禁军一向只招收壮丁,柯九那豆芽菜的体质……”我摇了摇头。   柯九现在虽然比我把他刚带回来的时候好了很多,可是依旧柔弱得一阵风来就能吹得东倒西歪似地,再加上那张脸蛋,在禁军中不受欺负才怪。   “老爷自然有他的打算,小姐别多想了,况且现在柯九多有活力啊,前些日子你没回来的时候他窜到房顶上和我对骂一场,那伶牙俐齿的,真是酣畅淋漓啊。”赵可双手握拳一脸享受。   我抽抽嘴角,“我还是赶紧去换衣服吧,宫宴快要晚了。”   “好吧,对了,小姐今天晚上让柯九跟着你进宫吧,赵青衿他老娘今晚要给他相亲,他估计去不了了。”   赵青衿傻愣在原地:“我娘怎么没跟我说?”   “说了让你有时间逃跑呐?”赵可斜眼看他,“老太太交代了,今儿就算缺胳膊少腿的,也得把你绑回去见姑娘。”   赵青衿口不择言,“你……你们这是逼良为娼。”   ???   我和江行知并肩进入宫宴举行的永寿宫的时候,群臣已经来了七七八八,相互道过年好,气氛很是祥和热闹。   因为这种宫宴是可以带妻子儿女的,所以永寿宫里莺歌燕舞气氛桃红了几分,陛下年轻轻轻而且还未大婚,甚至于后宫空虚连个妃子都没有,所以只要家里有女儿的大臣无不将女儿打扮的花枝招展希望能得到亲睐。   我看到平时和我还算熟悉的一个女官正坐在位子上,气势汹汹地训斥她的丈夫,她的丈夫好脾气地听着,委屈了就揪揪袖角,然后给她端一杯水让她喝了解渴接着凶他。   我凑上前去,唤道:“桃桃,这是怎么了,再怎么气恼也不能在外边吵架,万一一会儿陛下进来了,给你扣个大帽子定个罪,那可如何是好。”   殷桃桃被人打断本有些不耐烦,看到是我,火气才收敛了几分,道,“这死男人气死我了你知道么,老娘我在外边忙死忙活的,他在府里今天拆了我的书房明天拆了我的厨房,后天打碎我收集的古玩花瓶点了我的名家字画,我能不生气么?!”   我认得殷桃桃的夫君叫照月,是她当年随我一起逛笛落楼的时候看不惯他受欺负,买下的一个小倌,跟在身边本来当他是小厮使唤的,结果一来二去产生了感情,两人成亲几年,照月经常闯祸,殷桃桃也经常骂他,却没见谁真的能离开谁。   我劝慰道,“他一向粗心大意,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你何必计较。”   “不说了不说,还是你家状元夫君好,好歹是个文化人,脾气好脸蛋好的,羡慕不来啊羡慕不来。”殷桃桃捂着胸口,“唉……气的我上不来气。”   照月慌了神,赶紧上前扶住她,“娘子,别动了胎气。”   我诧异地看着殷桃桃,她脸有些浮肿,因为官袍太繁复我竟然没看出来,“恭喜恭喜。”我道。   殷桃桃叹口气:“万一随了他爹的脾气,那这孩子一生下来我就把他溺死在尿桶里。”   照月委屈揪袖子。   “你同江御史也不抓紧时间生个孩子?诶,不过这段时间不行,听说又有战事了,指不定你还得上前线打仗。”殷桃桃道。   我听闻有战事,立刻竖起耳朵,刚打算再问,那边福公公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皇帝陛下驾到,公主殿下驾到。”   我赶紧走到江行知旁边的座位,跪下身子,和他人一道行礼问安。   华南屏穿了一身朱红色皇家礼服,长发玉冠束起,那红色礼服在明晃晃的宫灯下被渲染得浓烈艳绝,随着他走动的步伐勾勒着他修长的身材,我不敢抬头看他的脸,因为知道那张脸长得美得太过头,生怕被摄魂夺魄。   果不其然,我听到身后一连串大小姐抽气地声音和惊艳的低呼。   跟在他身后的公主殿下依旧是毫不临霜畏寒地露出了半个胸脯,她走过我面前故意顿了顿,小声地冲我冷哼一声,道,“走着瞧!”   估计是她把被华南屏关禁闭抄家规的仇记在了我的账上。   华南屏走上台子,沉声道:“众爱卿平身,就坐吧。”   “臣等谢过陛下。”   接下来同往年一样的步骤,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我无聊等了许久,华南屏才宣布开宴,各个大臣们按照官位的次序开始向华南屏敬酒,我忘记了我是代替我爹来的,敬酒的话是排在前几个的,江行知提醒我上前的时候,我还看着跳舞的细腰舞女没有回过神来。   手里塞了个酒杯被赶了上去,我愣愣站在他面前,搜刮满肚找不出什么助词,于是干巴巴的说道:“微臣敬陛下。”说罢,就想一饮而尽。   他伸手拦了我,“小将军不说些什么?”   “额……微臣来年一定多打胜仗,报答陛下。”我结结巴巴道,然后不怕死地打探消息,“陛下,听说有战事,臣能去么?”   他今晚开始的温和神色冷凝了下去,饮了杯中酒,道,“你下去吧。”   我看他变了脸色,懊恼自己搞砸了,不敢多待,赶紧退下。   给华南屏的敬酒很快过了一轮,下面是大臣们间的恭维和相互灌酒,几个同我相熟的同僚聚在不远处挤眉弄眼冲我招手,殷桃桃也在,她家夫君哀怨坐在一边看着她。   江行知无奈低声笑道:“去吧,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谢过夫君。”我讨巧地说。   他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道:“娘子要听话。”说罢端起酒杯,起身朝御史台的几个大臣那里走了过去。   哪料刚准备过去,手腕突然被人抓住,我回头一看,是眼神清冷的华南屏,不由的诧异:“陛下?”   他垂目看我,轻声道:“孤问过顾盼兮,你现在身子虚弱,不可多碰酒水。”   说罢,他抬头向那处聚堆的武将处看去,不知道他摆出了怎样的神情,殷桃桃和胡默他们皆是一脸惊悚,顿时作鸟兽散。   他说的是实话,盼兮确实说过,我倘若再沾酒就有我后悔的。   “孤有些醉了,你扶孤出去吹吹风。”他道。   我看他眼神清明神态自若,亏他能昧着良心说他喝醉了,但这强权政治由不得人不低头,我应道:“微臣遵命。”   永寿殿外的走廊上也点着宫灯,但是却没有殿内那么光亮,晕黄地如同旧宣纸的颜色,他抓着我的手腕没有松开,我挣扎不得,走过的侍卫认得我的一脸诧异地看我,被我瞪了一眼之后赶紧装作目不斜视。   华南屏步子走得飞快,突然一个转弯,他回身按着我的肩膀将我压在墙壁上。   昏黄的宫灯下他的琥珀色眸子显得模糊又遥远,似乎隔了遥远的岁月望来,带着强烈的隐忍和压抑不住的感情。   “阿玉,新年快乐。”他说。   我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香,估计他刚刚说喝醉了不是骗我。   说罢,他慢慢将脸凑近,睫毛半垂着颤抖了几下。   被轻薄一次总不能被轻薄第二次,倘若这样我还有什么面目回去见公子,我偏过头躲开他的亲近,哪里料到我躲到左边他追到左边,我将脑袋偏到右边他亦呼吸粗重地亲了上去。   我无奈抬手想动手压制他,可我刚握住他的手腕,就立刻被他反手制住,他似乎总能料到我下一步的举动,我感觉自己被吃的死死的,他似乎厌倦了同我争斗,身子重重压了上来,亲吻着我的下唇,轻轻笑出了声,他声音道带着些慵懒的倦意:“阿玉莫要白费力气,我在你手里吃了几年的亏不是白吃的。”   我脑中突然闪过一段对话。   “赵如玉,本殿下的新年礼物呢?”   “礼物倒是有。”   “给我!”   “给你也行。”   “你啰嗦什么,还不快给本殿下呈上来。”   “那……那你亲我一口我就给你。”   “混账!我告诉你爹去!喂,你个流氓放开本殿下……唔——”   我茫然地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这段突如其来降临的记忆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身前压制着我的男人依旧在锲而不舍地亲我的唇,他试探地伸了下舌头,遭到拒绝后从喉咙里发出失望的叹息。他的唇软而温暖,记忆里似乎有似曾相识的味道。   华南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映出一片扇形的阴影,他眉心微皱,似乎陷入了某种梦魇。   酒味浓香缭绕在我鼻尖,他带着七分醉意的嗓音在我耳边轻轻响起,“阿玉,今年有我的新年礼物么?”   ☆、请辞   我终于体会到当初我失忆后刚返回家中,我爹问我是否依旧惦记着华南屏是什么意思。   虽然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是足够我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孽缘不浅。我爹曾说华家世代痴情种子,感情路上却没有一个一帆风顺的,个个惨烈,纵使位高极尊又能如何,爱情这种东西,说不爱就是不爱了。   我心思乱转,他见我犹豫,声音里满满都是毫不掩饰的委屈:“我都亲你了,为什么没有新年礼物,阿玉,阿玉。”   他唤我的声音软软地,像极温柔的羽毛略过心头,就那么触到心间去了。   我用力推开他,他不解的看着我,按在我肩头的手依旧没收回去的趋势。   华南屏是真的醉了,迷茫困惑的神色真是让人很容易产生将他拐带走圈养起的念头,他微抿着嘴唇,在昏黄的灯光下泛浅润的光芒,很想再尝尝是什么味道。   我被脑子里的念头吓了一跳,慌张把眼睛垂下来不敢看他。   他把脑袋搁在我肩膀上:“我知道你怨我不让你去征战,南诏那小股叛乱,用不着你去,来回千里,会很累的。”   “臣是武将,不怕累。”我听到战事立刻激动不已,瞪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华南屏抚了下我的后背,像安抚般说道:“等等,再等等就让你去西边。”   我身子很僵硬,很不习惯他的碰触,膝盖一弯从他手臂下钻了出来后退几步跪下身子,道:“臣谢过陛下。”   他有些醉,脚步踉跄了两下方站稳了身子。然后就那般沉默地看着我,不言不语的模样。   过了好久,他揉着额头示意我,“起来吧,地上凉。”   他的声音恢复了在朝堂上时的凉薄如水,根本没有刚刚那副柔软委屈的的痕迹,我贪酒如命,知道一个人是不可能清醒得这么快的,想通这点,我脑袋突然轰得一声炸开了。   我手都是抖的,不敢站起来,依旧跪着,“臣请求即日就能前往临霜。”长安这是非之地绝对不能再待下去了,再这样真怕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我突然想起一个故事。   太宗年间,丞相是个年轻的女官,英俊的陛下和多才的女官,就像话本子里写的才子佳人一样美好,就在所有人以为二人感情鹣鲽情深之际,太宗却以媚上惑主的罪名给丞相送去了一壶毒酒。   丞相手中的政权收回了太宗手中,轻易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普通人都能看出来,在二人相互许诺情定三生的时候,太宗就已经在动手吞噬丞相手中的政权了。那位女丞相死后,大华废除丞相职位,加强集权。这不是一段光彩的历史,所以我是从我爹那里听来的。史书上那丞相死于谋反大罪。   我爹现如今身子已经再也不可能带兵,他手里握着大华的一半兵权基本上已经可以听我使唤,这都是当今陛下的大忌。我赵如玉无才无貌,唯一能吸引他的,只有手里赵家军的精兵和大华一半的军权。   我感受着透过膝盖传来的森森寒意,脑袋清醒了几分。   帝王的心思究竟能冷酷无情到哪种地步?究竟时时刻刻是在算计着什么?这些自古就不能从温情的角度揣度。   华南屏声音传来,似乎带着妥协,“既然你想走,我……孤,不拦着你,但是,还是过了正月十五再走罢。多陪陪赵老将军。”   我叩头,“臣谢过陛下。”   这时候,身后传来福公公的呼喊,“陛下,您怎么在这里啊陛下,让奴才好找。”   他朱红色的帝王礼服下摆擦着地面从我身边掠过,走过临近栏外落了薄雪的地方,卷起了一层雪花。   我跪在地上,听着他的脚步越走越远,隐隐似乎听到了福公公一声叹息。   我耳力好,隔着一段距离听到他们一段对话。   “既然陛下喜欢,为什么不留在身边呢?你这般还不是难为自己。”这是福公公惋惜的声音。   华南屏似乎低哑着声音笑了一声:“将她束缚在身边那种蠢事,我做过一次就不敢再做了。”   “唉……陛下啊。”   “父皇说的对,赵家的女儿,终究是不是能用蛮力捆绑的住的。”   福公公沉默了,似乎在表示默认。   “孤,断然不会让阿玉成为第二个赵玥。”   他们渐行渐远,声音我也再也听不清了,我用手撑着地面站起身子,蹲在墙角发呆走神。我只感觉这整个长安城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所有人似乎都在瞒着我什么,无论是我爹还是华南屏。   江行知提着一盏明亮的宫灯赶来的时候,看到我明显愣了愣神,他蹲下身子从袖中掏出手帕擦了擦我的脸上雪花融化成的雪水,“怎么才一会儿没见,就成了只花猫,谁欺负我们阿玉了?”   他的手指温柔得掠过我的脸颊,指尖的温暖得让人留恋,我扁扁嘴巴用力扑进他怀里。   江行知一个没稳住,手中宫灯被摔在一遍,呼得一下烧了起来,他抬手安抚我的后背,既心疼又无奈道:“阿玉不哭,我们回家。”   我感觉好笑,“我没哭,是雪水。”   他抱紧了我,拍拍我的脑袋,似乎觉得我是因为爱面子在找借口。温和安慰我两句,然后声音突然变得冷厉阴森,“谁欺负了你,我一定让他付出百倍代价。”   我缩在江行知怀里,不搭理他的威胁,只低声问道:“你说爹爹为什么要瞒着我,我在这世上最牵挂的就是亲人,就是你和爹爹,难道真有什么事情不能让我知道?”   他像哄小孩似地说道:“因为爹爹是为你好呀。”   我叹了口气,往他怀里钻了钻,疲惫垂下眼睛,“爹爹不好,还是行知好,不像我爹那个老狐狸,我们带着爹爹去临霜吧,然后就不回来了,再也不回长安了好么?”   感觉他身子僵了下,我以为他嫌弃临霜条件艰苦,赶紧解释道,“我去临霜好好将府邸收拾一下,要不我们再买一块地重新盖宅子也行,你说怎样就怎样,绝对不委屈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低声叹息。   我松了一口气,“再等一段时间,我回去跟我爹商量下,散了手里除了赵家军的一切兵权,求陛下放我们回临霜,我天天闲来没事就去逛军营,看陈留名他们练兵,你就和苏熙一起管军务,我们……再也不回来了。”   “可是,临霜,毕竟不比长安繁华,在那里,你也没有再这里做御史这般受人尊敬,我……你……”我咬牙问道,“你愿意跟我走么?你倘若不愿意,我不会怪你的。”   江行知低声笑了笑,道:“好。”   我不相信他答应的这般爽快,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们回临霜。”他温柔平静的声音里带着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前边有干净朴素的生活在冲我招手,只要我再努力踏进一步,就能得到一片光明,那里没有一个裹在秘密里美得不似凡人的陛下,没有拒绝不得的阴谋诡计。只有阳光,美酒,单纯的士兵,温暖的生活,和江行知。   ☆、你怀孕了!(改错字~)   我和江行知赶回家的时候,府门口挂着两个红色的灯笼,莹莹的灯光看的人心里都是温暖的,赵可早就等在门口,见我回来,赶紧将我迎进去,道:“老将军等了好一阵子了,只怕小姐你再不回来,老将军就要闹脾气了。”   大厅里我爹正坐在正座上指挥柯九盛饺子,顾盼兮也来了,正和赵青衿坐在一边,赵青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估计是被他娘揍的。   我爹看我回来,端起一壶酒塞给我,“除夕夜第一杯酒,出去跪下敬你爷爷和叔伯们,第二杯,敬你娘,第三杯,敬你姑姑。”   我将披风脱下,接过我爹手中的酒壶酒杯,道:“是。”   江行知陪我一同走到屋外,我朝着西边跪在雪地里,他替我把酒满上,我将酒杯举过头顶,叩头,然后洒在面前的雪地上。   我跪在地上发了一会儿愣,才恍惚地起身。   然后起身,和江行知一道往回走,他开口问我道:“爷爷和叔叔伯伯他们——”   我摇摇手示意他别说下去,这种问题回答了许多遍,也免不了每次听到别人提起,就心里闷闷得难受,“二十多年前的庚寅溃败,你应该听说过吧?”   他点头,道,“大华之耻。”   我抬头看他一眼,勉强地继续说道,“我爷爷和叔伯们,就是在那场战争中死了的。我娘也是,那天我高烧,我爹背着我去了临近镇子上给我看病,我们爷俩这才捡了一条命。”   江行知拉住我的袖子,“对不起。”   我摇头,“不知者不罪,这个道理我还是懂得的。”   看他微敛眉,平素温润平静的眼眸里满是愧疚,我继续说道,“庚寅溃败是大耻,可是我的爷爷叔伯们的死却不是,跟随他们的赵家军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都是死在冲锋的路上,他们是我的骄傲。”   江行知看着我,似乎对于我的经历不知道到底能用什么来形容。   我笑了笑,“跟你讲这些,只是想着以前没告诉你过,我们是一家人,家里那点小故事也没必要瞒着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   “嗯。”他柔和地应了下来。   房间里我爹正等着回去想要同我猜拳喝酒,一旁顾盼兮死活不同意,说我身子再沾酒以后绝对有我和我爹后悔的。   江行知静静听着,出言安抚下我爹,说道:“夫人最近身体确实不好,听盼兮的罢。”   我爹最听他的话,于是立刻放弃了,一副高手寂寞的表情恨得我牙痒痒,“哎,赵青衿,少那边自怨自艾来,你娘把你打出来,老子收留你,你好歹能陪老子喝口酒吧。”   赵青衿闻言揽袖子从桌底下搬出来了个酒坛子,“老将军,请。”   我爹眉开眼笑。   我嗅着酒香默默挠墙,一边狠狠瞪了顾盼兮一眼,顾盼兮只当做没看到。   我爹不出一会儿就高了,脸色通红大着舌头对我说道,“阿玉,你年纪不小了,爹年纪也很老了。”   我不知道老爷子这又是想闹哪一出,安抚道,“爹还年轻。”   我爹于是顺杆子往上爬,“嗯嗯,老子虽说老当益壮,但是,你也不小了。”   “您老想说什么还是直接说吧。”我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老爷子干脆地一摔酒杯,“老子要抱外孙!”   我听他又提起这些,不由的头大。   “老子像你这个岁数的时候,你都快要出生了,可是现在看看你,相公都娶回家两年了,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爹大着舌头,盯着我一副不满的模样。   周围人噤若寒蝉,没人敢替我说一句话,江行知默默夹菜,就像没听见似地。   “这又不是我一个能生出来……”我吞吞吐吐推卸责任。   我爹一拍桌子就要跳起来,“混账东西你以为你老子不知道,你到现在还不乐意圆房你拿什么生孩子!趁着现在世道安稳赶紧生个孩子,否则等陛下把你摆出去征战万一又是十年二十年的,老子岂不是一辈子都没孙儿抱。”   我被戳破秘密,愤愤犟嘴,“您老可以给我添个弟弟啊。”   我爹做势要寻摸鞭子抽我,坐在他旁边的江行知赶紧把他拦下,给他拍拍后背让他消消气,然后冲我道:“阿玉,别犟嘴。”   老爷子这时候却叹息一声,道:“如玉呀……”   他这一声呼唤,我听在耳中,鼻子突然酸了一下,我爹他是真的老了,先帝临死之前派了刺客要带着他的命给自己陪葬,幸亏遇到好心人救下了他,可是一双腿却从此行走不便,他怕给我增添烦忧,瞒着我也不让人告诉我,他如今再也上不了心爱的马背,再也回不了边疆战场,对于一个武将来讲,是莫大的失落。   他的悲哀和忪痛,我看在眼里。他的白发和皱纹,刻在我心上。   “我知道了。”我深深呼了一口气。   老爷子喜笑颜开,转头看了眼坐在他旁边的江行知,问道,“行知呢,没有意见吧?”   江行知看我一眼,将我的别扭和纠结看在眼里,眸子里闪烁着笑意,他点头温和又从容地说道,“行知,悉听夫人尊便。”   我听懂了,这是任凭推倒的意思。   我老脸一红,赶紧灌了一口茶水,这时候,看到旁边坐着的顾盼兮死死盯着我,神色比被赶鸭子上架的我还要苦逼几分。   老爷子欢喜得继续喝酒,不一会儿就醉的东倒西歪,被他身边的侍卫扶着回了房间,我本想跟他商量的正经事情却被搁置了下去,叹息一声让其他人守岁,我打着哈欠回了房间。   正走在走廊上,顾盼兮突然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窜出来,闷闷低着头,道:“我有事情跟你讲。”   我上下打量他一番,玩笑道,“看你这模样莫非我哪天梦游夺了你的身心,如今来让我负责?”   平素我开这种玩笑,他多半要狠狠瞪我,可是今天,他居然反常地如同没有听到似地,怜悯看我一眼,叹息道:“我有正事跟你讲。”   我有些诧异,一边解下披风递给他,一边道,“你穿得单薄,莫冻着了,什么事情说吧?”   顾盼兮盯着我递过来的披风看了两眼,但是没有接,他深呼了一口气,“我本想着能瞒你多久就瞒多久,可是现如今,也瞒不下去了。”   我有不好的预感。   “如玉。”他哆嗦了下嘴唇,紧张地说,“你,其实……你怀孕了。”   我被口水呛地咳嗽出声,嘴角抽抽看他,“这笑话可真是一点都不好笑,我又不是那闺中大小姐一样天真,认为碰下手指头就能怀孕。你想骗到我还得再下点功夫。”   他闭上眼睛,叹道,“我就知道你肯定得说这话,你当真怀孕了,两个月半,是你被赵青衿找回来之前有的孩子。”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我肯定还是不信,这才继续说道,“你身上月信,应该有日子没来了吧。”   我脑子一片纷乱,将信将疑问道,“孩子爹是谁?”   他顷刻炸毛,“我要是知道孩子爹是谁我就直接告诉老爷子了!”   我转身从栏杆上翻了下去,朝着最近的院墙跑去,几下就爬上了墙头,我回头看了在下边气喘吁吁盯着我的顾盼兮,暴躁地说道,“老子不信你这兽医,我出去找别人看看,这事不知道真假之前,你谁都不许告诉。”   顾盼兮冲我甩甩袖子,很是无奈。   我蹲在墙头沉默了一阵,接着说道,“倘若是真的,你就替我备好堕胎药吧。”   ☆、留与不留   我在长安城最大的回春堂前站了许久,钻进了旁边的成衣店,买了个能遮住脸的幕离往头上一套,极端不自在地进了大门,结果看不清路,差点被门槛绊倒。   除夕夜,回春堂门口只有个小徒儿一边打哈欠一边看门。   小徒儿被惊醒,看到我,不耐烦地问我:“抓药还是看病?”   我道:“叫你们大夫出来。”   小药徒摆手示意我等等,然后一溜烟钻进了后堂。   过了会儿出来了一个白发白须的棕衣老先生,胡子上带着茶叶沫子,估计是正在后边和家人吃年夜饭时候被人叫了出来。   他看到我,抬手示意我请坐,我将手腕伸到他眼前,着实忍不住了那破壳而出的暴躁脾气,“快些快些。”   那大夫苦笑着将我的手放在垫枕上,闭着眼睛捋着胡子感受我的脉搏。   过了会儿,他离开了我的手腕,我的心在一瞬间被狠狠提起,他拱手道:“恭喜夫人,这是喜脉。”   我下意识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怒气冲冲地一甩袖子,“胡说八道,老子就不信这整个长安城的大夫都这副德行。”说罢丢下一粒银子转身打算换家医馆。   那老大夫叹息一声,道:“这位夫人,老夫从医几十载,区区一个喜脉,怎么可能诊断有误?老夫还能断言,夫人体内被人种下了苗蛊。”   我转身,透过模糊的幕离重新打量这位老大夫,我身上有苗蛊的事情除了顾盼兮,就只有我和我爹知道,我常听江行知说什么大隐隐于市,这老大夫兴许真有些能耐。   我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老大夫捻捻胡子,指了指内堂,“这边请。”   内堂设置挺简陋,只有几张临时让病人休息的床铺,现如今都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老大夫示意我在一边椅子上坐下,然后给我沏了茶水。非常文学   老大夫似乎喝的有点多,嘴巴闲不住,絮絮叨叨冲我讲,“夫人一进来,我就断定了夫人身份。”   我心里一惊。   他赶紧摇摇手,“夫人放心,病人的情况绝对保密,这是大夫的道德。”   那老大夫一边给我沏茶,一边大着舌头继续说道,“夫人无论走路还是坐下的时候,皆是脊背笔直,一派肃穆,所以老夫断定,夫人恐怕是军人出身吧?”   我听他这样讲,眯着眼睛敛起眉,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老大夫摆手说道:“老夫问你这句话不是试探,也是为了开药方,老夫知道你们这些军人在想什么,尤其是你们这些女将,恐怕此刻是巴不得打掉这个孩子,能换的一时空闲,沙场奔驰,这位军爷恐怕也是这么想的吧。”   他指了指我遮面的幕离。   怀孕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却带着幕离独自前来,在确定自己确实是喜脉之后,更是大发雷霆,这老大夫是个人精,这些联系到一起恐怕就知道我想要做什么。   我被点破心事,索性也不再隐瞒,“不蛮你说,过了元宵节我就得回驻地,大夫你也是聪明人,知道边关那点事情着实难说,更何况……”我犹豫了下,认真地说道,“这个孩子,当真留不得。”   老大夫自己啜了一口茶水,仔细思考了一下我的话,道,“夫人的事情我无权置喙,但是,夫人真的要亲手杀掉自己的孩子?”   我听到这话,突然哑然一笑,我手中沾染无数血腥,害怕杀人这几个字在我听来本只如同笑话一般,可是想到要杀死自己的孩子,我不知怎么的,只感觉浑身发冷。   “你肚子里的那个娃娃,他此刻正在慢慢长大,说不定他现在已经长出了细细的指甲,正在默默叫你娘亲,你闭上眼睛,慢慢的呼吸,你能感受到他的心在跳动么?”那老大夫看着我的眼睛说道。   我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   沉默了许久,我对他说,“今日之事不可泄露,否则莫要怪我不客气。”   军旅出身,我知道我沉下声音时候的威胁有多恐怖,那大夫垂下脑袋不敢同我对视,“老夫定然不敢泄露半分。”   我点点头,丢下一张银票,匆匆走了出去,难得有些慌不择路的滋味。   ???   匆匆走到安乐坊附近,眼看将军府就在拐弯几步路那边,我却心中憋闷别扭,一时不敢回去,站在夜色中愣愣发呆。   这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家里庆贺新年饮酒作乐,街道上没有行人,我不由庆幸这般呆傻行径不会被人发现。   天上开始掉雪粒,洒在衣服上发出沙拉沙拉的声音,我依旧在发呆,掉进脖子里的雪粒冰得我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这时,头顶支起了一把素色的纸伞,雪粒掉在伞上发出清脆的刺啦声,我回头一看,竟然看到一张白白嫩嫩的胖小子的脸蛋。我再将视线上移,居然看到了华南屏微微皱起的眉毛,和看不出情绪的琥珀色眼眸。   我跪下行礼,还未拜下去,他就淡声道:“孤只是微服出宫,不必行此大礼。”   我这才突然想起来,他的亲舅舅,户部尚书苏少银的府邸就在不远处,华南屏怀里抱着的那个大胖小子正是苏少银那刚刚一岁半的孙儿。   想来他也是宫宴结束后微服出宫和亲人一道吃一顿家宴吧。   我朝不远处望望,果不其然看到苏少银府上的管家着急得朝这个方向张望,管家身后跟着几个常年跟在华南屏身后的侍卫,警惕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这时候,他一手抱着的胖小子嫌无聊,依依呀呀地闹腾着要回去,奶声奶气的声音软糯可爱。   他将伞递给我,我伸手接过,伞柄处被他握得温热。   华南屏伸手拍了拍那胖小子的后背,他立刻安静下来,将手指头塞进嘴巴里不哭不闹了。   我心里诧异,问道:“陛下喜欢小孩子么?”华南屏这人看起来凉薄淡漠,严肃起来清贵冷冽,根本就不像对孩子有耐心的人,现在看到他如此温和的哄着这个胖小子,我几乎以为我认错了人。   他看我一眼,反问道:“爱卿喜欢么?”   我摇头:“臣不知道。”我低头看着依旧平坦的小腹,想象着一个小生命正躲在那里在悄悄的成长,在慢慢长出细细的指甲,再长出毛茸茸的头发,在未来会挥舞着手臂喊我娘亲。   突然心里一阵暖和,我说道,“等将来臣要生下孩子的时候,陛下能给臣和行知长一点的休假,料想臣应该会喜欢孩子的。”   华南屏眼睫颤抖了几下,他平静说道,“好。”   我还来不及谢恩,就听得他抱在手里的胖小子嗷呜嗷呜地叫了起来,“痛,皇表叔,放开元宝,你捏得元宝痛痛。”   元宝眼泪一下流了下来,泪水像井喷似地,一张脸皱成了包子,看起来可爱极了,让人特别想戳一下他的脸蛋。   我伸手抚摸了下小腹,一直坚定不移的打掉肚子里孩子的念头突然有些动摇。   元宝似乎和华南屏很亲近,他趴在华南屏的脖颈处委屈地喊了两声皇表叔,就又双眼亮晶晶地开始啃指头了,好像刚刚哭的眼泪横流的人不是他一样。   华南屏敷衍地安慰着元宝,可眼神却分明锐利地盯着我,顺着他的目光,就是我放在小腹上的手,我尴尬地收回了手垂在身侧,招呼那边苏少银家的管家过来撑伞,然后行礼道:“微臣告退。”   他收回视线,微微颔首,我松了一口气,快步朝将军府走去,可刚刚走两步远,却听到他那比夜色还要冰凉些许的声音响起,喝止住我的脚步,“站住。”   32、反应 ...   我脚步怔了下,雪粒越下越密,我才走了几步远,回头看他的眉眼都是一片模糊。我问道:“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他将怀里抱着的元宝递给管家,元宝发出清脆的叮咛声,奶声奶气地表达自己的不满,管家抱着元宝退回了原地,他撑着伞冷淡凝视我,慢慢向前走近两步,我隐约能嗅到他身上风雪的味道。   “几个月?”   我抬头看他一眼,慌张垂下脑袋:“臣不懂陛下在说什么。”   华南屏眉眼微沉,“赵如玉,欺骗孤,你还没有那个能耐。”   我只能沉默。   “是,他的孩子?”   他这句问话似乎是干哑地从嗓子里逼出来的,尾音收得又急又紧,带着犹豫不决,与他平素不急不缓的性格很不相符。   我垂首仔细想了一会儿,脑袋里的想法一个接一个,我不知道我曾经和他有什么往事,但是有些事情既然忘记了,不如就此烟消云散。我性子和我爹相似,不喜欢拖泥带水,尤其是感情,情债和其他不同,只怕偿还的时候粉身碎骨。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顾盼兮说我吞下痴情蛊之后忘记了一个人,而我回长安逐渐恢复记忆之后,唯独面对他的时候脑袋依旧一片空白,纵使我迟钝到天赋异禀,也大致能猜出我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倘若他知道了这是他的孩子,只怕……   我接着往下想了想,冷汗就顺着脊背外冒。我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组织好的答案噎在我喉咙里,不上不下地卡着,犹豫几番,我撩起衣摆跪在雪地上,“臣怀的自然是微臣夫君的孩子,微臣少年时候虽然不着调,可是现在早已收敛起了当初的轻狂,行知待臣甚好,臣……”   华南屏一直沉默而且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直到这时候他突然一个踉跄似乎要站不稳脚步。我惊慌抬头。   他握着素色纸伞,脸色白如纸,他唇张开又合上,几番反复才说出几个字,“好,你……好得很。”   我感觉心似乎被一把锤子重重地敲了一下,无奈俯□,额头触碰到地上覆盖的一层薄雪,“前尘往事,臣已然忘却,陛下想要的,给臣些许时日,臣双手奉上,还望陛下——”我平静地继续说道,“放过微臣。”   “孤想要的,”他蹲□子,黑色广袖擦垂下将将擦着地面的积雪。“你当真知道孤想要什么吗?”   “给臣些时日,兵符必定双手奉上。”我道,“微臣只要留下赵家军既可。”   华南屏搭在腿上的手掌握成了拳头。   苏少银那边在府门口大嚎:“管家!陛下去哪里了,不是说抱着元宝散步呢么——”   他那边刚走下府门口的台阶,似乎是看到了这边的情况,立刻噤声不言,周围一瞬间安静地只能听到雪粒洒落在衣服上如蚕吃桑叶般的沙沙声。   元宝咿呀咿呀叫了两声。   “如果,我不介意,你忘了我这事情本事就不是你的错,受江行知诱惑也不是你的错,倘若,倘若你能回到我身边,我全当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他声音很小,比落在他伞上又飞快蹦开的雪粒的声响大不了多少。倘若不是周围太安静,我耳力又比一般人好上一些,估计这些话只能随风散了。   我心里很诧异,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华南屏闭着眼睛,在不远处侍卫宫女提着的琉璃灯的浅光里,他脸上光线一半明亮一半黯淡。   苏少银府中伸出墙头的红梅落了一朵在我肩上,顺着我叩首的动作扑在了地面的雪层里,红梅白雪,染上了些妖娆轻艳的味道。我再度平静开口,“陛下,放过微臣。”   ???   我最终还是没有得到华南屏的回答,苏少银插了一脚进来将他请回了府里,也将我踹回了将军府,自从我几番上门用尽撒泼无赖的行径催要军饷和供给之后,他一看到我就忍不住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   我拎着从他那强行借来的琉璃灯,朝将军府走去,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来回不停地焦急走来走去,看到我提着灯回来,才松了口气,抬手给我打招呼。   “盼兮。”我唤他。   顾盼兮观察了一下我的脸色,松了口气,问道,“小姐这番可愿意相信我。”   我勉强笑了一下,“本就是我自欺欺人了。”   顾盼兮知道我心里不好受,于是也不多问了,他接过我手里的琉璃灯走在我旁边,低声问道:“小姐可有什么打算?”   我不说话了。   “我知道小姐要埋怨我瞒着你,可是当时的情况倘若我告诉你,你肯定毫不犹豫地要把孩子打掉,小姐的身子本就难以调理,我真怕你当初的恶疾又犯危及性命。”顾盼兮叹了口气,解释道。   我停下脚步,“你现在告诉我,难道就认为我能留下这个孩子么?”   顾盼兮沉默良久,方才说出一句话,“老将军需要的是一个孙儿,我觉得小姐不可能会让老将军失望,更何况——”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赵家需要的只是一个继承人,孩子的爹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不是当今圣上,别的都无所谓。”   我眼角抽抽,伸手扶着额头,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笑语盈盈的大厅,我腿如灌铅,一步也迈不动了,“可是……这让我如何同行知交代。”   顾盼兮眼观鼻鼻观心,不说一句评论的话。   我见他沉默,料定他又有话埋在心里不肯告诉我,道:“有话就讲,否则再冒出个这种事情恐怕我当真再也承受不住了。”   顾盼兮无奈看我一眼,摇头道:“你知道的,我从不说没把握的话。”   “猜疑也讲。”   他犹豫了下,方说道:“当初诊脉知道你怀孕,我千方百计瞒着所有人,往给你送的安胎药里加了很多黄连,生怕被人闻出味道……唉,小姐你别一副想咬我的模样,等我说完……可是药才送了一两次,老将军和其他人都以为只是普通的养身药,可江公子就找到我询问我给你吃的什么。”   我有些奇怪他说这些做什么,于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当初军营我给你送安胎药的时候,江公子进来,我怕他发现什么,故作慌张地将药碗打碎,我匆匆出去的时候瞄了他一眼,他……他已经在怀疑。”顾盼兮皱着眉头努力遣词措句。   “嗯。”我浅浅应和了一声。   他忧心忡忡看着我,咬牙说道:“江行知此人心思太过缜密,只怕他早就知道了,在等小姐自己去告诉他。”   33、标题党?!= = ...   我怔怔回头看着顾盼兮,“这话你……你确定,你确定他已经知道了?”   顾盼兮垂下头:“我说了,我只是怀疑,是小姐非让我讲出来的。”   琉璃灯火光弥漫照亮不远处的路,薄雪覆下周遭显得干净又安然,我无法理解顾盼兮的怀疑,于是只能敷衍地答道:“我们成亲两年多,虽说只是一对假夫妻,可是前些日子我真的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好好过日子,结果你又突然告诉我说我怀孕了,并且不是他的孩子,这终究还是我对不起他的,其他的你都不要说了,而且,兴许只是你多想了。”   顾盼兮闭口不言。   “我怀孕此事也别告诉其他人,尤其是老爷子。”   顾盼兮挑眉瞪我:“你还是打算把这孩子打掉,赵如玉!”   他鲜少直呼我大名,所以我知道他这个时候肯定火气冲冲,我无奈苦笑了下,跟他交代道:“盼兮,我信你,所以倘若太医院来了太医要给我看病,希望你一定要来,亲自给我把脉,回去的话就告诉陛下我肚子里的孩子只有一个月。”   顾盼兮惊慌地抬头看着我,嘴唇哆嗦了两下,说道:“你要瞒陛下,你是说,这孩子是……”   我弯弯嘴角:“我对这孩子没有任何记忆,我自从回来长安见陛下第一面起,就没有对他的记忆。”   两个事实连在一起,对我身子的大病小灾最清楚的顾盼兮很快得出了结论。   我俩大眼对小眼地对望,顾盼兮抬手搓搓脸,道:“报应啊……”   我狠狠瞪他。   “当初你跟我说你看上七王爷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这事不成,结果你还是上杆子往上扑,现如今可好,如果他真的知道这事情一道圣旨下来把你束缚到宫中做一妃子——”   我打断他:“那我不如现在就把自己吊死在府里。”   这时候我前边走廊拐弯走出一个白衣单薄的人影,他手臂上搭着我的披风,身后跟着一个黑衣小厮,朝我走来。   江行知看到我,无奈地看我一眼:“阿玉,远远就听到你又在说混账话。”   顾盼兮极没有义气地扔开我准备开溜,江行知点头应允,回头对书语道:“书语,去送送盼兮。”   两人慢慢走远,江行知垂眉温和看我,展开披风覆在我身后,问道:“你去哪里了?”   “回房睡不着,身子有些燥,于是我随便出来吹吹风,逛了逛。”   他嗯了一声,然后毫不留情地戳破我蹩脚的谎言。“盼兮手里拿着的可是尚书府的琉璃灯,他可只是在府门口等你没有出门,那灯应该是你带回来的,你去尚书府做什么?”   “苏少银抱着他孙儿元宝在雪地遛弯,我看他孙儿很是可爱,上去逗了一会儿。”   他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俯身下给我讲脖间的带子系好,我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香,奇怪问道:“行知,你喝酒了?”   “一点点。”他抚着额头答道。   什么一点点,根本就是已经喝醉的模样,我看他双眼有些涣散,有些难受地皱着眉心,于是伸手抚平他的额头褶皱,摇头道:“看你这模样,怕是被赵青衿灌了不少酒吧。”   江行知拉下我的手,轻轻握住,然后放在唇齿间轻轻噬咬,轻声道:“他已经醉倒在桌子下边了。”   我老脸通红,想抽出手可他偏偏不肯放开,我感觉到他的舌头在我食指尖打了个转,我转移注意力,“原来公子还是海量。”   他轻笑出声,“你们的酒同我们那比起来,只如糖果甜水一般。”   我有些没听清他说什么,指尖痒死死的,被柔软的舌头划来划去,偶尔轻轻咬了一下,虽不疼痛,却有抑制不住的酥麻从脊背往上冒。   江行知终于松开了咬着我的手指的牙齿,眯起一双风情如夏花初绽放的凤眼,“阿玉,我们回房?”   我送了一口气,赶紧点头。   他却轻笑出声,我回头问他怎么了,他只笑不答。   ???   房间里很暖和,我抖落身上的雪粒,将披风随手丢在凳子上,困乏也随之而来,这个除夕夜简直太过于精彩,接二连三的打击耗费了我所有的精力,此刻再也支撑不住了,我踢掉鞋子钻进被窝,里边已经被赵可熏得热乎乎的,我舒服地叹息一声。   几乎是闭着眼睛除去了外衣,我在床上打了个滚,沉沉将要睡去。   江行知拍打我的脸颊,“阿玉,醒醒。”   我嗅到他身上酒味和清雅的皂荚香,混在一起柔和又温暖,我越发昏昏欲睡了。   唇上被压上什么柔软的东西,温柔的缱绻的,仿佛一朵小火苗,缓慢地开始烧毁脑中的理智,我艰难地睁开眼,带着妥协回应了他,但是身子当真太过疲惫,我又闭着眼睛陷入半睡半醒之间。   衣服从肩头剥落,□在外边感觉有些冷,我抖了抖,他的亲吻移到肩头和脖子,他手指划过我的皮肤,温柔地打转,挑拨。   梦境和现实突然交汇在一起,有些片段从脑海最底层被翻了出来,我皱着眉头突然冒出冷汗。   “放开我,放开我——”我感觉自己像遭了梦魇一般,四肢动弹不得,梦里有带着暴戾气息的亲吻,和疼痛到不堪忍受的欢爱。   嘴唇上带着被咬破的疼痛,血腥的气味直冲鼻腔,指甲陷入了手心的肉里,我听到我用一种卑微的语调在乞求,“放开我,放我走,我宁愿死也不在这里,放我走。”   “我要回边疆,我替你南征北战,我保证一辈子不在出现在你面前,你放我走——”   “阿玉,醒醒,是噩梦,阿玉,醒醒。”熟悉的声音唤起我一丝理智。   “华南屏,你敢……你敢这么做,我就恨你一辈子——”   “阿玉,是噩梦,都过去了,只是噩梦。”后背被轻轻的拍打,那唤我的声音带上了焦急和痛惜。我气喘吁吁地睁开眼睛,抬眼看到一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眸,疼痛和血腥都仿佛从未出现过。   江行知抱起我,道:“好了阿玉,我在你身边,什么都不要怕,睡吧。”   我揪着他的衣服,浑身冷的发抖。   他温言安慰我,“我们马上就离开长安了,不怕,什么都不怕,我们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34、放你走 ...   第二天虽然是大年初一,但是也是上朝的日子,朝堂上站着的所有人都颇为困倦,有的大臣身上还隐约带着酒味,殷桃桃双目涣散地站在后边,看到我看她之后呲牙裂嘴一笑,一副酒没醒的模样。胡默则低着脑袋打盹。   陛下还没有来,大臣们三三两两在一起说话,看我进来,苏少银冲我伸出一只手,悠悠地晃了晃。   “什么?”我诧异抬头看他。   苏少银揪揪胡子:“我的琉璃灯,你昨天晚上借走的那个,怎么的你还想赖账!”   我囧囧立在原地,苏少银小抠的名声虽然名不虚传,但是也不至于因为琉璃灯计较,估计是我和我爹一样,因为催要军饷的事情得罪于他,他借机发飙。   怪不得我爹提起他来总是牙痒痒的,我爹说我还没出生时候,他有一次征南诏,就是苏少银的监军,苏少银先断了他的酒钱又断了他的烟钱,老爷子那会儿身上穷得只剩下几个铜板,他骑马去另外一个小镇查看布防的时候饿的受不了,只能钻人家地里偷地瓜,还被逮个正着。我爹每提起这段经历,总忍不住要掀桌子。   我看着慈眉善目的苏少银,心下暗自感慨一番知人知面不知心,然后作揖道:“下朝回去必定双手奉还。”   他端着架子故作冷艳的扭扭脖子,环视周围发现没人注意我们,这才低声问道,“你昨天同陛下说了些什么?”   他是陛下的亲舅舅,我自然是不敢同他说实话的,可我又不善于说谎,怕被他瞧出端倪,于是难为地说,“苏尚书,你在官场上这么久,应该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好奇心害死猫。”   苏少银冷笑一声,“我自然知道好奇心这种东西不该有,但是陛下失魂落魄成那副模样,应该是小将军的功劳吧。”   我也扬起脖子扯出一个跟他像模似样的冷笑:“当年事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在说些什么,尚书不觉得已经晚了么?”   “你……你这丫头怎么净随了你爹的犟脾气,愣是一点不像你娘的温柔!”他有些气愤。   他的口气如同长辈一般,我软下态度,温言道,“过罢元宵我就离开长安,如非必要今生今世不再返回,如此是最好的结果。”   苏少银沉默不答,福公公在上边开始通报:“皇帝陛下驾到。”   苏少银挪步返回他自己的位置,脚步突然顿了顿,对我说道:“将你领子往上拉一拉,那种痕迹你也不知道注意些,陛下如今对你尚未死心,你倘若再如此刺激他,倘若他又犯了魔怔只怕你哪里也去不了了。”   我摸了摸脖子,什么都没有,听他这话不由的低下头只觉得好笑:当今陛下下手狠厉心思强悍,岂是我能伤害到的。   至于又犯了魔怔——   我抬头看了一眼华南屏玄衣广袖,黑发玉冠,沿着殿前长街缓缓朝前走去,他眼睛平视前方,我能看到他高耸白皙的鼻子和抿起的薄唇,侧脸看去,他的眼睫很长,浓密厚重地在眼睛上方展开,如同小小的屏扇。   冬天天冷夜长,此刻天还没有彻底明亮,宫人手中提着的宫灯也没有灭掉,颜色浅青的宫灯照亮他身上的绛色的暗纹,给他浑身增添了凌厉凛然的味道。   我想起了昨天晚上的噩梦。   江行知今早青着眼圈告诉我,我昨晚哭的一塌糊涂,问我梦到了什么,我咬咬牙不敢告诉他,他拍着我后背安慰我,对我说一切都过去了。   大年初一的朝会,无非就是些歌功颂德的奏折,我脑袋里一片纷乱,不知不觉中,福公公就宣布退朝了。   华南屏垂眉看着手里一本奏折,突然道:“慢,赵小将军,你留下。”   我身子抖了抖,自从做了那个噩梦后,我竟然生出写恐惧,茫然后退一步,踩到了站在我后边胡默的脚,他好奇问我,“你怕个毛,陛下又吃不了你。”   我摇头。   胡默拍拍我肩膀,跟随大臣们退了下去,江行知遥遥冲我点了点头,示意我他在外边等我,我安心几分。   大殿官员走尽,显出些空旷的味道,我单独跪在地上,听到一阵衣服的窸窣声,抬眼看到他走到我面前,我身子居然抗拒得不由自主地发抖。   “孤放你走。”华南屏说道。   我叩首谢恩。   他停在我面前,我能看清他下摆绣着的银色飞线绣着的火龙纹饰,我突然感觉有些呼吸不畅。   “但是孤是有条件的。”   我稳下颤抖的声音,道:“我会说服我爹卸掉职务交上兵权的。”   “孤毋需这个。”他叹息一声,将我从地上扶起来,道,“今年上元夜的灯会,孤想去,你陪孤一道。”   华南屏握着我的手臂,似乎感觉到我的抗拒,一向耀眼得夺目的一张脸上神色黯淡了几分,他轻轻说道:“只这一个要求,答应了,孤就放你走。”   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最后想想还是应了下来,能离开长安是我此刻最大的诱惑。   “不可告诉江行知。”他浅淡地琥珀色眸子盯着我,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否则,别说长安,你今生今世别想踏出宫门一步。”   我真的被吓到了。   华南屏面无表情的盯着我,视线从我的脸上移到脖子上,眼睛像一条蛇一样滑过我身上,我冷汗外冒,他隐约苦笑了下,道:“当年事你当真永远了想不起来了么。”   我又后退几步,终于能冷静地看着他和他对话,我道,“倘若我说我想起来了,您相信么?”   华南屏只平静地摇头,“你倘若想起往事,不会这么对孤的。”   我讽刺地说道:“陛下您真自信。”   “孤的阿玉,孤自然最了解。”   我听了只摇头。   华南屏示意殿内的宫女太监都退出去,然后回头静静看着我,琥珀色眸子里遮挡的浅雾似乎散去了几分,他放柔了声音,安抚般说道:“当初是我对不起你,如今落得这般田地,也算报应,我会等你,等到有朝一日你想起我,原谅我,肯回到我身边,我相信我的阿玉不会抛弃我的。”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原谅你。”我听到我的口气近乎残忍。   他怔了怔,道,“不知道,倘若不原谅,我就一直等下去罢,你要和他走,那你就走,走之前再陪我一次,我想念长安上元夜的灯会。”   “只要你肯放我走。”我垂着眼睛,不想看他。   他听到我答应,口气轻快了一些,“还有最后一件事情。”   “陛下请讲。”   他垂在身侧白皙修长的手指握成拳头又伸开,过了许久我才听到他艰难地对我说道:“你肚子里的孩子,不要打掉他,好么?”   我心猛得一跳,抬眼瞪他,“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去是留,与您何干?”   华南屏似乎料到我是这副反应,勉强勾勾嘴角,道:“我说过,你瞒不了我,你肚子里的孩子——那是我的骨肉。”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有一章大花瓶的番外~   35、【番外】 ...   我当年尚且年幼,那天刚从太学回宫,父皇说要我和他一道去接一个人。   我看见了父皇眼中竭力压抑下的欣喜,父皇说:“一去十二载,他总算是回来了。”幽云十六州那场战争打了十二年,父皇要接的,应该就是赵明德赵将军。   那年初春,天气还很冷,长安城路边的柳树抽了葱黄的嫩芽,我和父皇站在城楼上往下望去,街道两边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凯旋,这两个字有着莫大的魔力,让人禁不住欣喜若狂。   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她。   她叫赵如玉,是我的噩梦,却也是我,最美好的回忆。   将近黄昏时分,青石尽头路上才传来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和铠甲碰撞的声音,渐渐有百姓欣喜的惊叫声划破宁静,父皇拉着我上前走了两步,他竭力在控制自己的情绪,急切和激动却依旧溢于言表。   赵将军坐在高头大马上,脸上满是饱经风霜的神采,十二年的近乎不停的大小战争,将这个曾经青涩的赵小将军磨砺得沧桑,但是却让他眼睛越发明亮。   父皇曾经跟我说,赵家一族都是军痴,只喜欢带兵打仗,倘若要他们安稳些日子就像要了他们的命似地。   我当时记在心里,又心血来潮打趣父皇:“倘若他们生了个女儿呢?难不成也要在嫁给军队嫁给战争?”   父皇慈祥的表情僵硬了很多,他对我说:“你不懂。”然后就将就提前结束了每天对我的教导,让我退下。   父皇此刻低声给你解释赵将军的生平,他示意我看赵将军怀里像一团破布一样的东西,道,“那是明德的女儿,小小年纪就懂的排兵布阵,军事指挥方面的见解让人叹为观止,简直是天才一样的孩子。”父皇鲜少对人有这么高的评价。   “赵将军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我问父皇。女将就算再怎么有天赋,终究还是有没有男将方便,赵家军的继承权倘若落在女人手里,只怕她嫁人之后后患无穷。   但是父皇看着那个破布团子似乎想起了别的什么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那团一直缩在赵将军怀抱里的团子动了动,露出了毛茸茸的脑袋和睡眼惺忪的眼睛,那团子开始好奇地张望四周的景色,看到漂亮的姑娘就露出明显的失神模样,隔着不远一段青石街道,她看到了我。   她眼中的神色我并不陌生,我模样更随母后,母后嫁人之前是在长安是出了名的美人,父皇也有着能让未出阁姑娘通红了脸颊的丰神俊朗的外表,所以,我容貌……不丑。   我看到她揪揪她父亲的胡子,小声说着什么,然后示意他父亲看我。   赵将军露出明显难为的神色。   灰团子很不满地自己跳下了马,姿势流畅潇洒地让人惊艳。   她那时候一身少年人打扮,腰间挂着一把对她来说有些大的佩剑,长发束在头顶,露出一张英气勃发生机勃勃的脸颊。   楼阁上偷看的姑娘们的手帕打着旋飘到了她的头顶。   她伸手接过,扬眉一笑。   倘若不是父皇提前告诉我她是赵将军的女儿,我绝对会认为那是个好美色的半大小子。   我听到父皇低声呻吟了下:“果然和她姑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   迎接赵将军凯旋的庆功宴上,我第二次看见她。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襦裙,别扭得拉着裙摆,额头一块青紫痕迹,不知道是被赵将军揍得还是自己摔得。   那时候父皇还没来,底下大臣们三两结群的一起去恭喜赵将军,赵将军那好不容得了个空子,揪住她的耳朵啪啪打了她两下屁股,我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事情,惹得赵将军如此气愤。平常闺阁女子只跟参加宫宴莫不是规规矩矩的,就是调皮如我妹妹,也不敢再这种地方惹事。   她无聊环视一周,赵将军勒令她安稳做好,偏生她像坐在磨盘上一样,她抬眼看到我,竟然提着裙角颠颠朝我跑来,赵将军和大臣寒暄一时没逮住她,只能看着她的背影咬牙跺脚。   我那时候并没有走进宫宴的大殿里,只站在门口静静看着里边动静,身后跟着两三个侍卫宫女。   她兴冲冲跑到我跟前,仰头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身后宫女要喝止她的无礼行为,被我抬手拦下。   “华屏。”我报上了个半真半假的名字。   刚入长安的她果不其然相信了,低头咀嚼两句,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我一边按照父皇吩咐继续观察参加宫宴的各色大臣的表现,一边心不在焉问她在笑什么。   她道:“没什么,只感觉这个名字和你的模样,挺相配的。”   我脸色顿时有些黑,微弯腰紧紧盯着她,永寿宫门口载着的木兰落下紫色的大片浓烈的花瓣,落在我肩膀上,顺着我弯腰的动作又重新飘落风中。“小姐是在说我徒有其表?”   她伸手接过从我肩膀滑落的花瓣,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然后享受般抬头回答我,“不是,我是夸你貌美如花!”   她登徒子行径的动作做得熟悉又流畅,偏偏还教训不得,生气了衬得我小气,不生气却又着实咽不下被调戏的恶气,我干脆对她置之不理,继续去看父皇给我布置的作业,这时候里边赵将军一边和大臣们寒暄,一边焦急地看着这个方向。   怪不得赵将军如此担心,此女着实不让人省心。   想好了该怎么回答父皇,我转身欲走,哪里料到她迈着小短腿跟在我身后,“美人莫走啊,如玉唐突美人了,要打要骂随你诶,别走呀。”   我撇头看到里边看到女儿行径的赵将军脸色顿时漆黑如墨。   我停□来,尽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跟着我做甚?”   她挠头笑:“我见你第一面就想把你讨回家做媳妇儿,可是我爹不让,所以我就想着自己把你追回家。”   我听到跟在我身后的宫女们竭力压抑着的笑声。   无奈看着她,我道,“胡闹。”说罢继续往前走去。   她亦跟在我身后,突然听到啪地一声,身后跟随我的脚步也消失,我斜过身子朝后一看,她正跪坐在地上揉着脑袋,在一开始那青紫色痕迹上又加了一块,她看我一眼,小声嘟囔,“这长安城就是麻烦,连衣服都欺负人。”   我示意身后宫女将她扶起来,道:“你身上着襦裙是最简单的衣着了,倘若再简单些,那就不是女装了。”   她拒绝了宫女的搀扶,自己从地上站起来,对我道,“我跟随爹爹在幽云打外夷的时候,哪里有那么多规矩和讲究,衣服怎么舒服怎么穿,如此累赘倘若上了战场不是送命么。”   我听她这话,心中升起一丝好奇,问道:“赵将军让你随军出征?”   她似乎觉得我侮辱了她,道:“赵家的儿女,血管里流淌的就是战争的血液,倘若不在疆场马背上,岂能安眠?!”   我重新打量她,才觉得这个小女孩跟我平常认识的闺阁少女不同,跟我淘气又二呆的妹妹也不同。   她脊背挺直,严肃起来一派肃穆,步履稳重大气,不是一般贵女弱柳扶风的小碎步,有种不一样的让人好奇并且想深入了解的气质。   赵家的军人。   父皇说赵明德的女儿刚出生不到一岁就随父去了幽云,十二年来从未踏入长安一步,马背上长大,见到的除了士兵就是死尸。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严肃地看着我,稍后摇头道,“也罢,不同你讲这些了,我要回去参加宫宴了,爹爹倘若看到我长时间不回去,又该生气了。我改日再看望你,可好?”   我垂眉回答:“小姐随意。”   我不觉得她这句话能实现,单独凭华屏这个假名,她根本不可能在这么大的宫廷里找到我。   ???   果真自从那次之后,我很长时间没有见到过她,极其偶然的情况下,父皇拿了些奏折让我练习如何批阅,我看到了她在南诏的消息。   我看着那奏折有些回不过神来,父皇问我怎么了,我问:“您将赵将军的女儿派去平息南诏叛乱?”   父皇奇怪地看我一眼。   我想起记忆里那个脊背笔直的身影,虽然年龄尚小,但嬉皮笑脸的时候一副不正经的如同登徒子,严肃起来那份轻浮全无,一派军人干脆流畅的作风。   “她才十四五岁!”我惊讶极了。   父皇轻描淡写道:“赵家无论儿子还是女儿,一向如此,你不必如此诧异。”   那年秋天,她凯旋,我在宫里听说了她的消息,无非也只是感慨一句,将门赵家,名不虚传。   她的庆功宴是在笛落楼的画舫举行的,恰逢那时候和我一道长大的舅舅的小儿子,我的表弟苏熙也同她一道归来,舅舅当年跟苏熙闹翻了,但是苏熙鲜少回来一次,舅母要我去看看他好不好,我应了下来。   我带着两个侍卫,走进画舫的时候,周围有一瞬间诡异的安静。   彼时她已然醉眼熏熏,看到我来,眯着眼睛认了许久方才认出我来。   她一身干脆利索的男装,头发用木簪束起,脸颊干净,看我进来,她摔了手里的酒碗,指着我道:“这姑娘是我的,哪个都不许跟我抢。”   我脸色顿时黑了。   苏熙认出我来,拉着我把我揪到画舫船沿上,行了礼,问道:“七殿下来此有何贵干?”   我垂眉平静交代了舅母的话,然后拍肩示意他找个机会回去看望一下舅母,就打算离开,苏熙捧了个酒壶蹲在船角自怨自艾,这时候她摇摇晃晃冲我走来。   那是她第一次冲我撒酒疯。   我记住了那次,所以自从我爱上她之后,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给她灌酒。   我冲她点了点头,转身欲走,她却拦住我,在我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右手抬起勾住我的脖子,踮起脚尖亲上我的唇。   一切都是电光火石之间发生,我甚至来不及反应。   船角蹲着的苏熙惊异的瞪大眼睛,差点栽进了湖里。   他小声哀嚎一声:“小姐,你……你亲那个不是这里的姑娘。”   她不会亲吻,只摩擦了两下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她的嘴唇很软,我能嗅到她身上的酒香和清新的阳光气息。很纯净的气息,我不想抗拒。   于是,我伸出舌头舔了她一下。   她却像受了惊的狸猫,猛然松开了我,后退两步靠在船栏上。   明月映入江心,如同碎片般的白玉琉璃,我静静看着她的反应,她一挺胸脯,对我道:“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我明儿让我爹提亲娶你去,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苏熙抱着脑袋继续哀嚎。   我垂眉笑了,我知道怎么利用好这一张脸,知道哪个表情最有威慑力,哪个表情最能安抚人,哪个表情……最能诱惑人。“你想不起我了么?”   她呆滞了会儿,愧疚地揉揉鼻子,“你骗我你叫花瓶,肯定不是你的真名,你真名叫什么?”   我捋平袖角褶皱,回忆起刚刚唇上温暖的味道,心头有一丝奇异的情绪在慢慢发芽,我道:“南屏,我叫华南屏。”   “我记住了,”她点头,然后认真冲我道,“我叫赵如玉。”   当初的感情就如同一颗还未萌芽的种子,酥麻地种在了心上,我只觉得好奇,并不把这当回事,等到这种子长成了苍天大树,茁壮到牵一发而动全身,我才知道所谓情爱究竟是怎样痛苦的体验。   赵将军不喜看到女儿闲着,她闲来无事第三次到我府上送我一盆不知道从哪里淘换来的兰花,告诉我她得去赵家军二军历练,我知道这是赵家的规矩,于是点头,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继续看书。   她自从那一走,就鲜少再来了,我有些想念她。   赵如玉不是个聒噪的人,但是她走过的地方很多,在和她的侃侃而谈中我仿佛能看到幽云的芳草肥美,南诏的落英缤纷,还是边疆各族的奇怪风俗习性。   我开始坐立不安,我很想念她,突然觉得,即使她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是那么安静的坐在那里让我看看她,我也可以心生满足的。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再相见的时候是在我偶尔巡街时候,父皇给我留下一个难题,我头疼不已,只能亲身亲历上街去询问民生疾苦,她一身男装,斜靠着墙壁,冲我吹了个口哨。   我身后的小太监捋袖子要去揍她。   按捺下心里奇怪的悸动后,看到她那副轻浮的登徒子模样,其实,我也想揍她。   我朝她走过去,依旧是面无表情地习惯性隐藏自己情绪,她抬手牵着我朝着巷子深处走去,侍卫和太监跟不上而且不熟悉路径,三下两下就跟丢了。   我正打算端起王爷架子训斥她所谓何事,哪里料到她又将我推到墙壁上,踮着脚尖拿她的唇磕碰我的唇。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强吻,我心里那一股小小的怨气渐渐变大,我抬手就要敲晕她,但是她是在战场上生生死死磨练出的身手,套路不是我那些武艺师傅教我那些三脚猫功夫能与之相比的。   她拍拍我的肩膀,大义凛然地说道:“我就知道这么长时候不在,你肯定想我了,特地逃出来见你一面,我得回去了,好媳妇记着天天惦记着我!”   说罢往我手里塞下一片干枯的树叶,应该是放在书里被压着的,纹理清晰带着浓重的墨香,上边是狗爬字般的两句词。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字迹丑的要命,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本想随手丢在风里,却奈何怎么也张不开紧紧捻着它的手指。   气喘吁吁地小太监和侍卫总算找到了我,视线从我被她不知轻重磕碰的嘴唇移动到被她揪地散乱的衣襟,小太监的表情顿时都要哭了:“王爷,贞操健在否?!”   她用一种嚣张的态度在我严丝合缝的生活中撬开了属于她的位置,然后肆意凌然的侵占了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我终于将她的爱慕,当做是种习惯。   那年中秋夜,身边小太监催我睡去,我看看天色,道:“本王再看会儿书。”   小太监捂着嘴笑:“赵姑娘今天不会来了,陛下设了宫宴,明天赵姑娘要去幽云平息个小叛乱,今天陛下说是提前给姑娘庆功。”   我被戳破心事,有些难堪,再加上听闻她不会再来,摔了书走出房门:“我没有在等她。”   她果真没有来,我辗转难眠。   她一走就是三个月,没有音信。三个月后她平息叛乱归来,我没有去迎接,身边小太监说她胳膊被箭射穿,那箭上还有毒,我听到后,失神摔了茶盏。   她回来第二天早上,就出现在我府门口,虽然脸色苍白,但是看那箭上毒应该不危及性命,我松了口气,她身后牵着两匹小马驹,冲我笑的没心没肺。   我没搭理她。   她一来两天,委委屈屈地跟在我身后,直到顾盼兮追来王府要给她伤口换药,她疼得呲牙裂嘴,我看着她狼藉的伤口,握紧了拳头。   “我说花瓶,你生我什么气呢……跟我说说成不,就这么不理我,我难受死了,——嘶,盼兮你个兽医,轻点轻点!”   我要她下次再出征时候每隔几天就给我亲手写封信报个平安。   她嘟嘟囔囔嫌写字太麻烦,不如让军师全部写好然后一天给我送一封,直到看着我越发阴沉下的脸,她这才闭了嘴,应了下来。   ???   这年年末,她接受父皇的召见,正好我在宫中向父皇请安,于是站在父皇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地看她跪在地上行礼问安。   她回答父皇的问话规规矩矩,父皇问她现如今对西凉的政策,她皱皱眉,提出了和当今主流完全相反的意见,我替她捏了一把汗。父皇行事一向谨慎,我怕她因此受到苛责。   她走之后,父皇询问我的意见,我道:“如玉她毕竟年幼,行事难免鲁莽些,父皇不要责怪她小孩子脾性。”   父皇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心下一惊。   “我儿,喜欢她?”父皇问我。   到嘴边的否认噎在了喉咙里,与她的点点往事突然一个片段一个片段地在脑海里滑过,我沉默了良久,父皇也不催促,只认真的看着我脸上每个表情,我握紧了拳头,道:“我不知道。”不是不喜欢,也不是喜欢,只是我不知道。   父皇似乎透过我想起了什么,眼眸里染上一层怜悯的味道。   父皇对我说:“你性子要强,独占欲又强,那赵家女儿不是甘心被束缚在后宫的人,只怕……”   “你同赵如玉的事情,孤本能替你做主,我儿值得这世上最好的女人,无论你知不知道是否喜欢她,孤都可以一道圣旨将她束在你身边,可是,这个赵如玉,当真不行——”   我诧异抬头看着他。   父皇放下朱笔,疲惫地用手撑着额头,声音淡淡地继续说道:“当年,孤爱上赵家赵玥,就是赵明德的妹妹,赵如玉的姑姑,本是两情相悦的事,所以孤求了先帝一道圣旨,要她嫁给孤,她接了圣旨,脸上连一点喜悦都没有,她说要孤陪她练剑,结果本能躲开的简单招式,她却迎面将孤手中剑刺进了她自己的胸膛。”   他的神色凄迷苦涩,“她说,让她入宫终生不得自由,她宁愿死,她恨孤夺她自由,用这种方法让孤愧疚一辈子,也记住她一辈子。”   父皇寥寥几句说完了往事,陷入沉思,我听着父皇那段和我现在经历着的极为相似的经历,心里的不安和不舍就那么交杂起来。   “儿臣懂得了。”我说了这么个敷衍的回答。   父皇起身扶我起来,“懂了就好,屏儿,……懂了,既然懂得了,相信你也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看着父皇两鬓白发,终究不忍违背他,“儿臣并不喜欢她。”   父皇轻轻叹息一声。   36、前夕 ...   我呼吸急促了几分,竭尽全力平静下来,只对他说了两个字:“慎言。”   华南屏站在我面前,大风从宣征殿外吹进来,搅散了大殿内熏暖的感觉,他垂在身侧的黑色广袖上扬又落下,衣袍猎猎作响。   他对我说道:“我问过那个给你问诊号脉的大夫,你身子本来就不好,三年前那次你失血过多,落下的体寒之症一直没有调理过来,这孩子你倘若一定要打掉,只怕危及性命。”   我抬手抚上小腹,眯起眼睛问道:“是回春堂那大夫讲的?”   “是,侍卫打探到消息后,我微服亲自去问的,告诉他我是你夫君,他就什么都说了。”他解释。   我似笑非笑地讥讽着看他:“臣已有夫君。”   他静静看着我,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此事陛下切勿再插手,否则让别人知道臣不好冲夫君解释。至于这个孩子,是不是留下他也只是臣自己的私事,陛下既然已答应放臣离开,望陛下信守诺言,——今后除非国丧,臣绝不重返长安城。”我口气平淡地说道。   华南屏脸上平静的面具终于隐隐有崩落的痕迹,他后退两步,呼吸凌乱了几分,良久才苦笑地对我道:“好……好你个赵如玉。”   我垂眉不看他。   除非他死,否则赵如玉今生今世绝不踏入长安城半步!   我撩袍跪下,面向他,深深稽首。“臣告退,上元夜臣会在苏尚书府里恭候陛下。”   ???····   我想找个机会告诉我爹事情的始末,   于是这天叫上顾盼兮来到我爹房间里,赶走所有人,确定门口没有人偷听,我才小心翼翼对我爹说道:“我怀孕了,失踪那段时间怀孕的,不是行知的孩子。”   我爹刚睡醒,还没癔症过来,惺忪着眼睛看我,突然猛得一下回过神来,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赶紧安抚他。   老爷子哆嗦着嘴唇看一边的顾盼兮,盼兮沉重的点点头。   他深呼吸了几下,勉强定了定神,吧唧了两口烟就已经冷静了下来,皱着眉说:“来让我摸摸你肚子,我孙儿真的在里边?”   我嘴角抽抽。“爹,你老人家先搞清重点成不?”   我爹揉揉鼻子,眼睛依旧往我肚子上瞟,伸出一根食指向保证道:“就摸一下!”   我无奈走到他跟前,肚子一腆凑到他脸上,我爹像敲西瓜一样隔着衣服敲了两下,然后又凑过去听了听动静,摇头道:“不对劲,不对劲,你娘怀着你的时候,我凑过去能听到你在里边踢她呢,……我说如玉,你怀这不至于是个……”我爹害怕地吞了吞口水。   我狠狠瞪他一眼,“少胡说八道。”   顾盼兮在一边解释:“孩子太小,再等些日子就能听到动静了。”他瞟了一眼老爷子,凉凉威胁道,“只怕,老爷子这乌鸦嘴——”   我爹赶紧呸呸两声,“我这算什么,我这乌鸦嘴再怎么样也没赵青衿那乌鸦黑,想当年——”   我意识到老爷子又要跑题了,于是赶紧打断他,继续询问他的意见,“赵青衿的事情今晚你们边喝酒边聊,聊到明天早上我也不管,现在最重要的是,我当真是不知道这个孩子到底该留下还是该打掉。”   我爹没有丝毫的犹豫:“留。”   “您老说的简单。”我苦恼地坐在他旁边的椅子里,“西凉今年冬天没有动静,估计一开春就又开始闹腾了,到时候我挺个大肚子去跟他们骂阵打仗去?!”   我爹扣扣烟斗,“你说的也是,西凉那群兔崽子们,要去揍他们的话挺着个大肚子确实不是一回事——”   顾盼兮握拳放在唇下,故意咳嗽两声,我爹眼神顿时一片清明:“不行,管他西凉不西凉的,这孩子得留!”   我怒气冲冲地把手中茶盏丢在桌子上。   我爹慌忙给我顺毛:“西凉的事情可以让陈留名去,实在不行让苏熙去。”   “苏熙……”我嘴角抽抽,“让苏熙骑领着赵家军上了西凉所有的男人?”   我爹皱着眉头,似乎仔细考虑了一下我说的话的可行性,然后摇摇头,盯着我说,“——反正这孩子必须得留着。”   “留着以后怎么办?!留着我以后怎么给这孩子交代,留着我又该怎么——”我无力的辩驳,“——怎么面对行知?”   我爹慢腾腾地吧唧了一口烟斗,缩在了椅子里,只软绵绵地丢出八个字,“堕杀皇嗣,抄家灭门。”   这话像一道惊雷一样在我脑袋里轰然炸开,我呼地一声站起来,夺走我爹嘴里的烟斗。“你什么意思?我失踪那半年的事情,你难道一清二楚?!”   我爹嗤笑一声,道:“你失踪后那半年,我什么事儿都没做,就派出赵家军将整个大华从翻了个遍,天天只在找你,可整整半年毫无音讯,除了他,没人能做到。”   我了然地点头。   “后来,我找了潜伏在西凉的细作,细作告诉我,西凉也没有你的消息,你就像突然从战场上蒸发了一样。我确定了我当初的猜测,于是进宫求了先帝,先帝怕你步你姑姑后尘,勒令他放手。”   “为何我会出现在离长安那么远的地方?”我依旧不解。   我爹凉凉叹息一声:“他同意了,先帝的人将你救出来,偷偷喂你吃了痴情蛊,奇怪的是那时候居然遇到了几个西凉高手,认出他们是禁军侍卫,大打出手,他们暂且将你安置下,通知我去接人。”   “西凉高手?”我看向我爹。   我爹耸耸肩表示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的事情,你自己也知道了,赵青衿那个路痴赶去找你的时候迷了路,本来往东走的,他不知怎么的,走到了西边,耽误了些时日,行知担心你,撇下御史台的事务同赵青衿一道前往,这才有惊无险地找到你。”   “行知……”我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心里一片滚烫。   捂住脸和我爹一个姿势缩在椅子里,鼻子酸酸的,我当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纵使曾经他对我不是真心,可是现在他的情意我看在眼里,我也只想同他一道离开,好好过日子,再也不掺和这种事端。可现如今,我只觉得我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他值得才华横溢的大家闺秀,而不是我这种稀里糊涂的莽妇。   我们父女一模一样的纠结表情,甚至连眉心皱起的褶子数都相同。   ???   接着的早朝,我都告了病假不去参加,在府里我也拼命躲着江行知,将铺盖搬到了书房,天天睡在那里。   书语现在遇到我,连厌恶的眼神都懒得给了,只当看到一团空气。   赵可只是诧异,不过难得直言直语的她看出我心情不好,没有多说话。   正月十四那天晚上,我摸黑回府,赵可将我送到书房,我叮嘱她再去收拾一遍行李,看看什么没带的统统带走,这一走估计就再也不会来了。赵可点头记下了。   赵可走后,我独自提着灯笼推开书房的门,诧异地发现书桌上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江行知握着一卷书,神色不虞抬眼地看着我。   我立刻摆出无害的笑容。   “赵如玉,你究竟要躲我到什么时候?我这些日子做错了什么吗?”他问我。   我装傻:“怎么会呢……”   他眯起眼睛,“那是你做错了什么?”   我:“……”   “说!”他丢下书,朝我走来。   书房内很是温暖,他穿着单薄的月牙白长袍,微弱忽明忽暗的灯光只能照亮他垂眉看我的侧脸,凤眼里眸子里神色无奈。   “再给我些时日。”我道,“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告诉你。”   我心里默默下定了决心,倘若他不愿随我走,我绑了他就是,倘若他要着实不肯要这个孩子,为了他打掉也无妨。   他叹息一声妥协了,替我解开身上厚重的披风,他轻声问道:“上元夜的灯会,你有空去么?”   我平静地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告诉他,“苏尚书约我去他府里核对账目,他说禁军花的银两太多了,要我走之前跟他算好帐。”   我感觉他似乎松了一口气,他松开我束发的玉簪,道:“苏尚书府里么,也好。”   ???   正月十五早上,我正在后院练剑,赵可过来给我通报:“长公主殿下来了。”   我险些栽一个跟头,“那小祖宗来干嘛?”   赵可轻飘飘地撇我一眼,“小姐当初自己欠下的桃花债,来问我作甚?可能是看小姐要走,来送别吧。”   我穿上外袍打算去正厅拜见长公主,哪料刚回头就看到她提着裙摆朝我扑过来。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是一众侍卫和宫女,担忧地看着长公主。   长公主此刻一副平常长安贵女打扮,绯色襦裙白色丝帛,头上云鬓金步摇,随着她的步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极为享受地看着她的身影,心里很是荡漾,美人儿哟~~   她就要走近我面前的时候,被地上凸起的鹅卵石绊了下,身子前扑,我下意识上前一步将她抱进怀里,免得她摔倒在地要同我闹脾气。   熟料她那根本就是故意摔倒,她算准我会去接住她,饿虎扑食般的劲头将我压倒在身下,我万万没想到长公主看起来娇小玲珑,冲劲却能比得上苏熙那能单手提起一头猪的妹妹苏素素了……   所有的景物都猛地往前倾倒,我结结实实被她压在身子底下。   长公主趴在我身上,手却没闲着,我正被身下鹅卵石咯地呲牙的时候,她略微冰凉的手顺着我的衣襟滑进了我胸口。   我瞪大了眼睛。   赵可下巴掉了下来。   长公主又在我胸口捏了两捏,突然瘪瘪小嘴,哇地一声眼泪就喷出来了。   我推开她也不是,不推开也不是。   上朝回来的江行知来后院找我,看到此景,呆滞了许久才竭力平静下来。他先利索地跪下跟长公主请安,然后对泪崩的长公主说道:“公主殿下,可否先将手从臣的夫人胸口拿开,再接着哭?”   长公主听到他的话,满脸泪痕的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感到她伸进我衣领的手又在我胸上戳了戳,接着嗷嗷继续喷泪,“本宫失恋了……嗷唔——”   作者有话要说:jj个渣受。。昨天晚上更新不上。。T^T   37、上元夜 ...   温香软玉在怀,我好美色的老毛病又犯了,不由的有些恍惚,安慰地拍拍她的后背,温和地说道:“天涯何处无芳草,哪个不要你是他瞎了眼!”   江行知的视线温柔到有些诡异地在我身上打了个转。   长公主泪汪汪地看我一眼,打了两个哭嗝,在我身上抹了抹眼泪,依旧是一副闺怨忧伤的模样。   我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我胸口抽出来,然后双脚微曲蹬地,一手揽在她腰上,四两拨千斤地半跪着站起身子,双手打横将她稳住,抱在手上。   长公主突然红了脸,小声问我:“本宫重么?”   我下意识就回答:“软玉温香,轻若鸿毛。”   她揪着我衣襟把脸埋进去不说话了。   江行知温和明润的表情逐渐剥落,漆黑的凤眸里神色阴森森的吓人,我张口结舌没法解释。   我少年时候我爹让我读多了诸如《纨绔守则》和《与淑女对话十八法》,《如何勾搭到良家女》等等乱七八糟的书,对于女人有些问话纯粹不用思考,下意识就蹦出来个风流子般的答案。   我心里默默懊恼,补救地要将长公主放下,她却揽住我的脖子不肯松手。“你……你倘若敢放下本宫,本宫就……就告诉皇兄你非礼本宫!”   啊喂,谁非礼谁呢——   她的威胁其实我真不当一回事,但是看着她泪痕满面撅着嘴的模样,不由的有些心软,轻声道:“不放下不放下,你莫哭了。”   长公主将脑袋搁在我肩上,蹭了蹭我的脖子,我示意江行知等我,我一会儿再冲他解释,他冲我挥挥手,甩袖走了。   长公主听他脚步消失在不远处后,立刻精神焕发地揪住我的衣襟,恶狠狠问道:“皇兄说你要走?”   “是——明日就离开。”我朝一边她的侍卫和宫女走去。   她瘪瘪嘴,委屈道:“就不能不走么,你一走我又看不见你了。”   我温和冲她笑笑,没有说话。   “你是为了他对吧,赵如玉我告诉你,那个江行知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要相信他——”   我打断她,“休要胡说,我只当你一时气话,以后不要当着我的面诋毁于他。”   她拽着我的衣服晃我,“你个负心汉,为了那狐狸精齐奴家不顾,你要了奴家的身又碎了奴家的心……”   我差点吐血,“这话你哪里学来的?”   长公主扭过头傲娇地说道,“本宫不告诉你!”   走过将军府后苑的九曲桥,我远远看到她的宫女拍着胸口送了一口气,长公主拽了下我的衣袍示意我停下脚步。   我松下将她放下,她低头整理了下衣裙云鬓,站在我面前怔怔盯着我。   我只觉她可爱,于是低眉浅笑地温柔问她:“长公主您还有什么事情?”   她道:“你要走,我不拦你,只是你记住,你这一走就不许回来了,否则本宫就算冒天下大不韪也定要将你束在身边,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说罢,她气鼓鼓地嘟着嘴。   我只当她开玩笑,并没有当真,只是隐约觉得那话似乎谁冲我说过似地。   她抽抽鼻子,声音里带着哭腔继续说道:“当初宣征殿外边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身材高挺又俊俏,又不像别人那样色迷迷地盯着我乱瞧,眼睛亮亮的像父皇赏赐我的黑曜钗,好像能装得下整个世界似地,我第一眼见你就偷偷喜欢你,可是可是——”奈何君是女儿身……   我垂下眼睛不说话了。   长公主跺跺脚,红着眼圈道:“听到没,你一走就不许回来了,否则管你心里装的是什么江行知李行知孙行知,你倘若敢踏入这长安城一步,你就只能是我华念玥的!”   她转身跑了,手臂上缠的丝帛滑过我手指,细腻绵长。   我低头看着掌心,想起那年她一身鹅黄轻纱,眸子里溢出的笑意像是最灿烂的阳光,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姑娘。   仅此而已。   ???   临近傍晚,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我换上一身天青色襦裙,拒绝了赵可的随行,赵青衿堵在府门口非要陪我去。   我头疼不已:“我就去隔壁苏少银府里,几步远的事情。”   赵青衿倔强得很:“我今儿一直感觉好像要出什么事情似地,小姐你就让我陪你一起去吧。”   我拍拍他肩膀安慰他:“我们明天就回临霜了,从今以后舒舒服服待在边疆,你是不是临近要离开了,患得患失了?”   赵青衿摇头,不怎么同意我的话,我朝府外走一步,他就跟近一步,我提高了几分嗓音,沉声道:“军令如山!赵青衿你再不走一步试试。”   他脚步顿住了,我满意点头,“回去,等我回府,不要胡思乱想。”   转了个弯,确定赵青衿没有跟上来,我松了口气。   苏府的家仆将我带到花厅,苏少银正在逗孙儿元宝,元宝骑在他脖子上咯咯地笑,华南屏一身黑衣,衬得他身材匀称修长,衣摆绣着暗色祥云纹,在灯光下时隐时现,他张着手,广袖悠悠垂下要抱元宝。   元宝奶声奶气地叫道:“皇表叔,皇表叔。”摇晃着两只白嫩的小拳头扑倒了华南屏怀里。   华南屏脸上的淡薄冷漠全数卸去,温颜浅笑着,琥珀色眼眸如点入春水,荡漾起一圈圈的涟漪。   他看到我,微微歪着头任凭元宝挂在他脖子上胡闹,淡笑着唤了一声:“阿玉。”   ???   上元夜灯会一如既往热闹,各式各样的灯笼将长安城点缀得如同白昼。华灯碍月,飞盖妨花。姑娘们穿着各种各样鲜亮的衣裙在人群中飞快地穿梭着,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穿过长安城而过的河水里流满了闪烁的花灯,蜿蜒延伸到远方。   华南屏走在我身边,我小心翼翼注视着他周围的动静,生怕会有刺客什么的。   事实证明,我根本防不胜防,走两三步就要有个羞红脸的姑娘故意撞进他怀里或者拉住他的广袖塞给他一条手绢。   他握着手帕,疑惑地看着我。   我小声附在他耳边解释:“上元夜送手帕,就是代表对你有意思。”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绢,然后一股脑塞给我。   我嘴角抽抽。   他继续目不斜视地朝前走。   过了一会儿,华南屏在一个花灯摊上站定,盯着一个被做成青花瓷瓶形状的花灯发呆,我跟上去,他指指那个灯,然后看着我不说话了。   “你要那个?”我试探问道。   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继续看着那个花灯。   我解释道:“上元夜的花灯是需要猜谜的,你喜欢哪个花灯,就必须猜出灯谜,否则摊主是不会卖的,不过,也有例外——”我冲他眨眨眼,“比如我是摊主的熟人。”   那摊主果不其然认出我来,笑着打招呼:“如玉妹子,两三年没见了,你可还好,这是和夫君逛灯会呢?”   “不是夫君,是朋友。”我笑着和他寒暄,“喏,我朋友看上你那个花灯了,谜题我是万万猜不出的,你舍得割爱么?”   摊主抬头看了一眼,道:“又是这个花灯,你四年前买的就是这个花灯,今年也不换个口味。”说罢,踩在凳子上踮着脚取下那青花瓷瓶花灯递给我。   我脑中空白,我以前买过这个花灯?   华南屏伸手接过摊主递来的花灯,放在眼前细细地看着那略显粗糙的画风,琥珀色眸子里一闪而逝的柔情如同滑过的流星般快的不可捕捉。   我伸手要拿走他手中的花灯看看能不能想起些什么,熟料他手一背,将那花灯藏在身后不肯给我。   我没料到他这般小孩子行径,有些反应不过来。   华南屏后退一步,低垂的眼睫上跳跃着闪烁的流光,他带着一丝苦涩和委屈说道:“四年前那个灯被你烧了,这个还不能留给我吗?”   摊主闻言笑道:“如玉妹子,你上次不是说买走我那花灯是送妹夫的嘛,怎么的原来是被你自己烧了?”   我听出了些缘由,也不愿细问。和摊主告别后,示意华南屏继续朝前走。   不远处突然传来低声的像刀剑刺入血肉的声音,人群中发出了骚动。   我感到一股凉气顺着脊背往上冒,直冲得头皮发麻,我朝那边花灯小摊的摊主伸手,“给我把剑。”   摊主纠结看我,“我都离开离开赵家军许多年了,哪还有随身带剑的习惯。”   我瞪他一眼,“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给我。”   他果不其然从摊子里抽出一把保养良好的匕首来扔给我,心疼道:“只有这个了,记得还我啊!”   我伸手接住,这时候,有嘶哑的男声传来,带着明显的西凉口音,就像在耳边低语一样,让人不由的心生恐惧。“哈哈,赵如玉赵将军,你应当料想不到会有今天罢。”   人群之中发出刺耳的尖叫,汹涌的人流四散开来。   我沉下思绪分析了现在的情况,偏头看着华南屏,反手握紧了手中匕首,“你身后跟了几个侍卫?”   他浅皱着眉头看着慌乱的人群,低声平静回答我,“我没有带侍卫。”   我差点一个踉跄栽倒。   还没容我想出对策,那嘶哑的男声又在我耳边聒噪,“赵家如玉将军好色成性,无男不欢,如今一见才知名不虚传,亏他还声声替你说话,我看你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我权且将华南屏护在身后,朗声问道:“你说的他是哪个他?”   “你不配知道!”那嘶哑的男声变得恨意满满,“他宁愿接受所有的惩罚,只为了给你求情,你却在这里佳人有约,我本想留你一命,然后废掉你扔在他身边做一女宠也无妨,但是现如今看来,我不如将你和你情人的脑袋一起呈给他看。”   “不知是谁如此在意本将,倘若他自荐枕席,模样还说得过去,本将倒是不介意同他春风一度。”   “呸……你这阴险的不要脸的大华人如何能配得上我西凉男儿!”   这番拖延时间,我看大街上的人群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四下带着繁闹后的静寂和狼狈杂乱,三个黑衣蒙面的人正在四十步开外缓缓朝我走来。   一个体型彪悍,一看就是孔武有力的人走在前边。   我讥讽道:“为了刺杀我,你们大老远的跑来长安城,我真是不胜荣幸。”   那人说:“赵老儿现在成了瘸子,杀了你赵如玉一个,赵家军就群龙无首,必定不堪一击,别说是长安城,就算追到天边,又何妨?”   他已经不打算在废话下去,右手抬起又落下,他身后的两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朝我冲过来。   我拔出手中匕首,凝神备战,最后时刻听到了那个体型彪悍的西凉人用西凉话惋惜地说道:“阿莫尔殿下,你看,这就是你看上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Hemlock和另外一个么有名字的妹汁的雷。。   【捧脸】……妹汁们放心,只是感情路波折一点罢了,不会虐美人儿们太惨烈的~~~挨只嘴嘴~~   38、西凉刺客 ...   来不及多想什么,我同那两个飞奔而来的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眼睛余光看到华南屏垂眉若有所思的模样,我就气不打一处来,这种时候他还有空在这站着发呆!   “你赶紧给我走!”我冲华南屏说道。然后反手握住匕首狠狠划上一个黑衣人的喉咙,鲜血喷涌我一身,他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喉咙被我割破的伤口处冒出几个血泡,瞪大眼睛不动了。   另外一个黑衣人见状直接一脚踢上我拿着匕首的手腕。我手腕一麻,握紧了匕首没有被震飞出去,快步移到他身后,用膝盖狠狠撞他的腿窝,他双腿一软,跪了下去,我换左手握住匕首,一个用力朝他头顶百汇穴刺去。   “住手。”那道嘶哑的声音又响起。   我余光一瞥,看到那孔武的西凉人将一把剑搁在华南屏脖子上,华南屏脸上依旧是欠揍的平静如水,琥珀色的眸子里目光平静,偶尔微微偏头看着那个挟持他的西凉人。   我缓缓收手,将匕首搁在幸存的那个黑衣人的脖子上,道:“你别伤害他,一命换一命。”   岂料那个被我制住的西凉人闷哼一声,身子斜着倒了下去,一丝黑血从他嘴角溢出。   死士。   我皱起眉头,只能收了匕首尽力拖延时间,“有话好好说,你放了他,别伤及无辜。”   大块头西凉人看着地上的两句尸体,咬牙呼吸粗重地怒视我,他手里的剑没轻没重地,已经在华南屏的脖子上划了几道血痕。   “想要你小情人的命么?”那西凉人突然笑起来,像是漏风的风箱,“赵如玉,拿你自己的命来换。”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乐:“他不是我情人,就是一笛落楼的小倌,你爱杀就杀,大不了过后赔点银子给鸨妈妈。”   大块头西凉人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华南屏的脸蛋,华南屏只轻飘飘地撇我一眼,不说话。   我估摸着时间,报官的话长安巡逻的禁军应该快要到了,于是继续跟那西凉人聊天问道:“你说那个为我求情的他是哪个?我倒是对他挺感兴趣。”   那西凉人不笨,我一提起这些他立马警觉起来,冲我冷笑道:“长安城上元夜各个街道拥堵不堪,士兵赶来可是要比平常花更多时间,赵将军莫要拖延时间了,我只问你,一命换一命,你是换还是不换?”   我故作纠结地皱眉,“你让我换一小倌的命,我死的岂不冤枉,不换不换。”   “赵将军,”大块头西凉人冷笑地看着我,“我不傻,我一路跟踪你,知道你从哪里将他带出来,我不想跟你拖延时间,我数三下,倘若将军不愿意换命,就别怪刀剑无眼。”他手中剑往华南屏脖子处划了一下,血顺着剑尖流淌下,华南屏轻皱着眉头。   “三——”   这西凉人眼神警惕地看着我,身上肌肉绷紧,极为密切地注意着我的每个动静,我倘若莽撞的冲过去他可能真的会划破华南屏的喉咙。   “二——”   “一!”   我举手:“换,我换。”   华南屏眸子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惊慌,制止我:“阿玉,不用——”   “你命在他手里,现在你说不用又有什么用。”我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握着匕首,尖利泛着银光的刀尖朝着自己,然后冲着大块头道,“你说话算数。”   大块头好像受到什么侮辱一般,对我说道:“我西凉男儿不像你们大华人一般狡诈!赵如玉,你再不动手,我现在就杀了他!”   算着时间即使街道拥堵,禁军也应该要赶到了。   “阿玉,我自有安排,你不必——”华南屏的嗓音带着些焦急。   我直接忽视了他,呼一口气,安慰自己就疼一下就过去了,左手用力,尖利的刀尖刺进胸口,划破血肉的刺啦声和血腥的气味同时冲进我耳朵和鼻腔里,血液顺着刀刃流淌出来,黏了我一手。   街角传来禁军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我双腿一软,跪倒在青石街道上。   那大块头西凉人估量了一下我刺入匕首的长度,又看了看我当真是刺进了心脏的位置,不由的撇撇嘴,“倘若殿下知道你为了一个男人甘愿去死,想来殿下也会死心吧。这男人当真是你的命?”   他将华南屏往前边推了一步,转身朝附近黑暗的巷道跑去。   长安城街道寂寥,灯火阑珊。   我垂着眼睛,艰难苦笑。   华南屏他不是我的命,而是大华万千百姓的命。   我没的选择。   行知,对不起,答应你要离开的,估计又要推后一段时间了。   带领禁军过来的百夫长认出了华南屏和我,呼啦啦地跪了一地,华南屏慌张地过来,我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的,他跪坐在地上,用左手把我拥进怀里,我撑开眼帘瞥他一眼,道:“我死不了,就是有点疼。”   他脸色苍白地像一张一碰就碎的脆弱薄冰,“你怎么那么傻,对不起……”   我苦笑一下不说话,闭上眼睛道:“我就休息会儿。这事别告诉我爹。”   他点头应了下来。   “跟踪他,看他去见了谁,然后格杀勿论。”他冰冷地给禁军扔下一句话,然后冲正在瑟瑟发抖的禁军百夫长命令道,“你不用去追,赶去找太医院顾盼兮过来!”   ???   我知道我死不了的。   三年前我在西凉军对阵的时候被一支箭射了心窝子,本来是必死无疑的,可是我只是失血过多落下个经常手脚冰凉的毛病罢了,顾盼兮告诉我,是因为我心脏长得比旁人偏一些,这救了我的命。   我那一刀放在别人身上兴许必死无疑,不过我避开了心脏,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   感觉睡了很长时间,然后耳边突然传来了顾盼兮的声音,“小姐他无碍。”   “那她还不醒?!”这是华南屏的声音,带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顾盼兮继续说道:“小姐她精明着呢,她心脏长歪了您不是知道吗,小姐她现在就是偷懒多睡会儿罢了,没有大碍,不过,奇怪了……”   感觉到顾盼兮敲了两下我的肚子。然后对华南屏说,“陛下应该知道小姐怀着身孕吧?”   “知道。”华南屏回答,“她受了这样的伤,倘若那孩子留不住,就罢了。”   “不是——”顾盼兮摇摇头。“孩子很健壮。这种程度都流不掉,这孩子真的很顽强。”   华南屏平静道:“那也好。”   顾盼兮乐滋滋地又敲了敲我的肚子,“肯定是个女孩。”他顿了顿,接着形容道:“肯定是个和小姐一样威武雄壮孔武有力的小姑娘。”   我幽怨地睁开了眼睛。   顾盼兮被我看得缩着脖子打了个冷战,回头对华南屏说:“我就说小姐没事,陛下您看她这不是醒了么?”   我听到凌乱的脚步声从侧面传来,华南屏一身玄色帝王龙袍,脖子上系着个一条白布裹着伤口,似乎是刚换好药,白布尾部被恶意地系成了个娇俏的蝴蝶结。   衬着他面无表情的凉薄面孔,说不出的滑稽。   顾盼兮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我对他说道:“恕臣不能下床行礼。”   “无妨。”他眼圈下一片青色的阴影,整个人带着些淡淡的倦意。   我问顾盼兮:“行知呢?”按理说这种情况下应该是行知守着我的,可是我一睁眼竟然没看到他。   顾盼兮顾左右而言他:“我看看药熬好了没有。”   门打开又合上,我看着华南屏,突然叹了口气,问道:“因为我要离开长安城,所以连我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都不肯放弃吗?”   华南屏怔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眸如同缭绕着薄雾般看不分明,玄袍广袖,寂寥落拓的模样看起来很让人揪心。他没有说话,缓缓走到床沿坐在我身边,左手笨拙地替我把被角掖好,轻声问道:“饿了么?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翻身闭上了眼睛,不想看他。“臣累了,想休息,陛下请回吧。”   我常年在这些人面前装傻,但我不是真的傻。   当初看他被劫持惊慌失措,现在冷静下来,一切也都反应过来了。   前几天他下了道圣旨,说要加强长安城的治安。平常巡街的禁军特地增加了好几队,上元节这天更是派出了十几队禁军保证不出乱子。   这些都是经我的手安置的,我当时还好奇过,现下看来,他应当是算计好的,为了请君入瓮。   西凉刺客混入长安城,这件事情他应该早就知道了。只是将他们钓出来需要一个鱼饵,而我赵如玉,就那么傻兮兮地成了他的诱饵。   怪不得向来谨慎的他不带一个侍卫,甚至连暗卫都没有,应当只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放出我即将离开长安的消息,诱敌自乱阵脚,只能匆忙制定袭刺的计划,勒令我单独陪他逛上元夜灯会,给那些刺客们主动提供一个良好的行刺机会。   然后,一网打尽。   我仔细回想他最后对禁军说的话,噢,估计没有一网打尽,应该是还剩下最后的大鱼没有出现,否则,以他的身手,是不会放那刺客离开的。   纵使我对他的记忆一片空白,但是我知道先帝很看重儿女们的文治武功,即使体弱如长公主,也能徒手打翻一个大汉。   更何况,他一向是先帝最疼爱的儿子。   我胸口疼得厉害,想来身为引诱西凉此刻的诱饵,我也算鞠躬尽瘁了。   华南屏又在我身边静**了一会儿,起身离开了。   我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他捧着那个青花瓷瓶形状的花灯,唇边淡笑,眉眼温柔的模样,想我那时候竟然一时恍惚,认为他眼底的柔情是真的,我真是傻到家了。   要知道,纵万种风情,终究抵不过——   帝王心。   39、空欢喜 ...   接下来的半个月,在顾盼兮的照顾下,虽然胸口刀伤出依旧会隐约作疼,但是基本上我又可以活碰乱跳了,顾盼兮感慨颇多,“小姐,倘若说你是小强命,小强都会自卑的。”   我故作娇羞地冲他笑了笑。   于是顾盼兮被恶心到了。   他给我换好药,依旧恶趣味发作地在裹药的布条尾端系了个蝴蝶结。   我见他收拾东西准备走,赶紧拦住他问道:“行知在哪里,他半个月居然都没来看过我,还有,我为什么在宫里?”   “江行知……”顾盼兮收拾药箱的手顿了顿,他念着这个名字细细咀嚼了一番,但是没有回答我,只道,“你在宫里自然是因为宫里对你身子康复有利些。”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我要回家。”   顾盼兮放下了手里的药箱,认真看着我。   我被他看的浑身发毛,他突然张开手臂把我拥进他怀里,我嗅到他身上药材的清香味道,顾盼兮低声叹了口气:“傻姑娘,你说说你这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我对他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很是诧异,与此同时,不安的感觉更强烈了,他推开我,不再看我一眼,背起药箱转身就走,我拽住他的衣袖不肯松手,“我要回家。”   顾盼兮侧过脸对我说道:“倘若你真要走,那些宫女侍卫不敢拦你。”   说罢匆匆转身离开了。   我听到他的话,松了口气,转身穿上外袍,只对跟着我的宫女说我要散心,不许他们跟着。   我曾经在宫廷里训练过禁军,所以对宫里的道路很是熟悉,左拐右拐走了半盏茶的时间,就走到了含元殿正门处,隐约听到里边大臣在大声疾呼,我心中好奇,要知道早朝这个时候居然还没有退朝,而且还这般热闹真是难得一见,于是走到殿门口侧耳倾听。   门口的侍卫都认识我,没有拦我。   我听出里边高声呼喊的大臣是兵部的那个顽固柯曜。   “奇耻大辱,陛下,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住口。”华南屏的声音冷戾。   柯曜瑟缩了下,但是依旧固执己见地继续说道:“倘若他西凉军队要不是得到了布防图,怎么会在一天之内攻下了临霜?!”   我头中嗡得一响,险些跌倒。   西凉临霜攻陷——   这六个大字明晃晃地坠在我心头,沉甸甸地压的我胸口闷疼,莫大的屈辱和悲哀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不敢相信,临霜是边塞重镇,里边驻扎着赵家军二军的整个军将军一万人,战斗力强悍,陈留名的刚毅果断,苏熙善谋聪慧。而且临霜的布防图是我亲自布置下的,一兵一卒,明哨暗哨,处处精心,他西凉妄图攻陷临霜,根本就是妄谈!   可柯曜接下来的话一字不漏地继续传进我耳中。   “临霜守军折损过半,主将被俘,军师重伤……”   “临霜布防图泄露,究竟是谁的错相比大家都清楚!”   “她赵如玉为何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安寝?”   “臣请旨,对赵小将军,军法处置。”   华南屏听完他的陈述,声音如寒冰般平静冷冽,“爱卿所言极是,只是临霜残军如今群龙无首,不知爱卿有何提议?”   柯曜没想到他话题转换地如此之快,结巴了下,“臣……臣不知。”   “素闻爱卿的义子有勇有谋,在禁军恐怕委屈了,不如前往流风城整顿残兵,卿意下如何?”   柯曜扑通地跪在了地上:“陛下——”   华南屏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声音里带了几分薄怒,“卿想抗旨不成?”   “臣……臣领旨。”柯曜声音颤抖个不停。   我知道他畏惧什么,边关险恶,岂是那群在禁军中厮混的高宅官家子弟能体会到的。   我站在门外平顺了会儿心情,整理下衣袍走到含元殿正门处跪下,遥遥对着里边的华南屏朗声道:“罪臣有话要说。”   殿内上朝的大臣们没有想到我来了,交头接耳一片嗡嗡声。   华南屏微皱了眉头,“进来。”   我大步走进殿内,然后接着屈膝叩首,“罪臣——”   他打断我,“孤何时说过你是罪臣。”   “西凉倘若没有临霜布防图,绝对不可能一天之内攻陷临霜。”我道,“布防图只有罪臣这里有,所以只能是从罪臣这里泄露的,就凭这点,罪臣理当杖毙。”   周围窃窃私语的同僚们瞬间闭嘴不说话了,含元殿安静地能听到呼吸声。   华南屏脸色沉了下去,“此事孤自有安排,你不必多言。”   “陛下。”我深深叩头,额头碰触到冰凉的地面,慢慢的寒到了心里去。“临霜数半将士因为罪臣一人之错,命丧疆场,罪臣没有脸面在长安高枕无忧,请陛下能给罪臣一个机会,戴罪立功。”   “小将军所言极是。”柯曜赶紧附和我。   其他那些大臣也小声的同意,毕竟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西凉。   “妄言!”华南屏喝止我,“你要挺着个大肚子去带兵打仗?!孩子生下来之前你哪里也不许去,给孤安稳待在长安。”   下边大臣哗然,然后在华南屏冰冷的视线里收声。   我直起身子平静对视他琥珀色的眼眸,“孩子好办,倘若陛下是因为这个孩子的缘故不同意,罪臣这就去请太医院的太医开一剂堕胎药喝了便是。”   我赌他不可能当真所有的大臣的面承认他是孩子父亲,我赌他会隐瞒真相,我赌他一定不会让我堕掉他的孩子。   即使我上边的都赌输掉了,我最后赌他知道我有多决绝。   华南屏眼里掀起一片震怒,他宽大的黑色袍袖下覆盖的手握成拳头又很快松开,气氛安静地快要窒息。   殷桃桃在不远处冲我眨眨眼睛,示意我别跟他杠上。   终于,他凉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妥协。   “宣旨,封柯久安为征西将军,既可启程前往流风城整顿军务,赵如玉以戴罪之身随其前往,安定军心。”   柯曜身子晃了晃,喷泪接旨。   我有些失望。安抚军心这几个字,证明他给我的最后底限是不许我上战场,但转念一想,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遂平静接旨:“谢陛下。”   华南屏宣布退朝,我跟在同僚后边走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拉住了殷桃桃,好奇问道:“行知呢?为什么早朝也没有见到他?”   殷桃桃面容变了两变,如同我提起的不是江行知,而是一个莫大的忌讳一般,她刚要开口,路过她身边的胡默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胡默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华南屏。   “收声。”华南屏垂眉,白净修长的手指揉着额角,淡声道,“你们下去,阿玉随孤来。”   说罢,他走下殿前台阶,玄袍擦地。殿外阳光刺痛人眼,我的指甲陷进了手心里,疼得颤抖了下。   ???   华南屏带着我一直走到一处偏远的宫殿处,门口有两个侍卫守着,侍卫看到他来,跪下行礼,然后将门打开。   我从华南屏的肩头看到殿内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眉清目秀的小少年,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地注视着我。   “书语……”我唤他。   可是书语只是陌生的看着我,他好奇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叫书语?”   少年声音稚嫩温吞,不急不缓的,全然没有书语那种凌厉泼辣的尽头,我茫然看向华南屏。   华南屏神色冷淡如同覆雪青山。“阿玉,你知道孤这一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他为何这般说,只能先按捺下心中对书语的疑惑,回答道:“罪臣不知。”   他转身面对我,抬手抚过我额前碎发,“孤这辈子,最悔的就是两年前你求孤让你和江行知成婚的时候,孤居然点了头。”   我迷茫地抬头看着他。   那边书语惊叫出声,面上的表情似乎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存在,“这不可能!”   他凄厉的嗓音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书语面色苍白,颤抖着嘴唇说道:“公子他上长安赶考之前,就已经死了啊——”   这处宫殿偏远安静,鸟鸣音窸窣入耳,随风还能闻到浓到极致有些反胃的梅香,我确定自己不是在梦中。   我微笑着,轻声说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好吗?”   书语眼睛里含着眼泪,似垂非垂地,身子也抖得厉害,“公子死了!公子被贼人一下把脑袋砍掉了!我亲眼看到的……”   福公公上前拉住了那个将近崩溃的少年,哄着他离开了。   华南屏轻声说道:“孤本不愿告诉你,可你却偏要前往西凉边疆战场,孤知道拦不住你,可这事情,也已然不能再瞒下去。”   他看我依旧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的模样,蹙起眉担忧地说道:“倘若你难受——”   “日日同我朝夕相对的那人,他是谁?西凉细作吗?”我打断他,直接问道。   华南屏犹豫了下,“西凉质子,阿莫尔。”   “噢。”我点了点头,抬起头看着他忧心忡忡的眼睛,问道,“臣可以告退吗?”   我不是蠢笨固执的人,倘若江行知他的身份是西凉质子,那么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比如临霜陷落,比如他对我近乎于突如其来的感情,比如他两年前答应我的求婚。   原来一切不过都是镜花水月,两年来所有的细心呵护关怀备至,不过是隐忍锋芒的西凉质子殿下的一场狡兔三窟的游戏。   传言楚地有子名行知,惊才绝艳世难寻,他温文尔雅,从容不迫,他身上有我所爱慕的一切美好,只可惜,他死在我遇到他之前。   我想起他立在疏影横斜的梅枝下,白袍黑发,凤眼含笑,发梢落着几片雪,长身玉立,儒雅风华。他接过我奉上的真心,然后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将一切摔得粉碎。   自作多情,空欢喜。   我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冲华南屏扯出一个笑容,咬着牙一字一顿问道:“罪臣,可以告退么?”   作者有话要说:T^T弃文的妹汁就不要告诉我了嘛。。我写文也就是闲来无事,不是专业,所以情节呀文笔呀都自己尽力摸索中。。。嘤嘤嘤。。   ···   关于这章,小虐怡情= =……挨个顺毛。。   谢谢花开二度和哎哟妹汁的雷。。。我会努力的~~   40、昨日不可留 ...   华南屏轻轻皱了眉头,道:“阿玉,倘若你心中难受,那流风城就不必去了。”   我低头对他说:“罪臣不会因此耽误公事,罪臣现在只想静静罢了。”   我只是需要安静一下,我从小到大遭受的打击大了去了,我不觉得这次我会挺不过去,也不觉得这事会把我打击的一蹶不振,我懂得什么更重要,流风城数万败兵残勇,临霜的战火狼烟,都比这些儿女私情重要百倍。   只是心口像缺了个口子似地,这滋味着实不好受。   江行知,行知,行知。   我鼻子酸的厉害。   华南屏琥珀色眸子里神色不明,他垂头仔细看着我,“不许你哭。”   我只觉得眼前起了一片青雾,周围一切模糊一片,宫殿和檐角都看不分明,连华南屏的眉眼都模糊了去,我这才了然的眨了下眼睛,眼睫上挂着的一颗眼泪重重垂了下去。   我用手背擦擦眼泪,纠结地问道:“这个时候不应该说,你哭吧哭吧,哭出来就舒服些。”   “反正,孤不许你哭。”他目光看起来深邃悠远。“阿玉,他不值得。”   我心中嗤笑。   谈什么值得不值得,感情上的事情,又有什么值得不值得。   爱了就是爱了,伤了就是伤了,过去了也就是过去了。   ???   我回府的时候,吓坏了蹲在门口画圈圈的赵可。   赵可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色,跑过来双膝跪在我面前,愣了半天,蹦出来一句:“赵可罪该万死。”   我乐了。   “这句话这些年从赵青衿嘴里我听得腻歪,难不成你都不能换个新鲜的?”我示意她起身。   她磨蹭半天,小声道:“小姐——赵可真的罪该万死。”   我摇手示意她不必多说。   进入府门,我就看到我爹坐在花廊下的竹椅上等着我,老爷子抬眼看了我,问道:“听说你要去流风城?”   “是。”我答道。“临霜的事情大半都是我的责任,此行算是弥补吧,虽然……”   我爹严肃点点头,又道:“如玉,有些事情是预料不到的,爹希望你能拿出赵家儿女应有的担当。”   我低头受教,“如玉记得了。”   我爹还想说什么,但是老爷子似乎担心越说我越难受,于是摊开手中攥着的一张地图开始给我讲流风城附近的布防和军情要务。   老爷子讲的激情昂扬,双眼亮晶晶的,过了一会儿,他合上地图,对我说道,“如玉,爹要你记住,儿女私情困不住赵家儿女的脚步,困不住你姑姑,更困不住你,这世上本就有更广阔的天空,有一望无边的大地,可以骑马纵情奔驰,对着月亮唱歌,向着太阳奔跑,永远不要让心受到束缚,懂么?”   “爹。”我狠狠点了点头,然后跪坐在地上,把头埋进了我爹怀里。   我爹身上有一股浓重的烟味,那种奇妙的安全感让我舒适地闭上了眼睛,一阵困意袭来,我抱着我爹的腰跪坐在地面上,居然昏昏然睡了过去。   隐约半梦半醒之间听到顾盼兮那兽医的声音:“我听闻陛下下旨让小姐前往前线,匆忙赶来,老将军,小姐的身子再被他这么折腾下去,她肚子里的孩子非得被她折腾掉不成!”   我感觉到我爹宽大温暖的手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我家如玉断奶起就被我抱着前往边疆,从来不哭不闹,无论是大人还是肚子里的孩子,只要他留着赵家的血,他就应该更习惯在马背睡觉的。”   “……”顾盼兮似乎有些无语,“不过话说,小姐肚子里这孩子确实彪悍坚强的超乎想象。只是老将军,反正小姐现在睡着了,你说句实话,你难道真的放心她不成?”   我爹抽抽鼻子。“倘若那年不是我和先帝非要拆散她和陛下,倘若那年不是我非要她嫁给那兔崽子,倘若——我对不起这孩子。她什么事情喜欢闷在心里,你问我到底放心不放心她,这答案不是明摆着么?”   我爹唉声叹气,“她小时候我把她当男孩子养,赵家这一辈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只能坚强,可是她到底是个姑娘啊,如果能重来一次,当年庚寅溃败后,我就应该带着她隐居起来,做个寻常的屠夫猎户,也比这些日子好上百倍。”   顾盼兮低声附和了一声。   “盼兮,你跟着如玉走吧,我怕这孩子想不开,真一剂堕胎药把她肚子里孩子打掉了,陛下那边怎么解释倒也是小事,怕的是毁了自己的身子,得不偿失。”   “我正有此意,等下回去就去和陛下请辞。”   我爹拍着我的后背表示大可不必,“我放心不下他,估计陛下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你不必请辞,只等接旨就是。”   我趴在我爹怀里又重新找了个舒服位置,我爹压低了说话的声音。   那天在我爹怀里睡醒之后,天边晚霞正盛。   我爹抱着我正在唱以前在幽云经常唱的小曲,调子跑的九曲回肠,偏偏他还闭着眼睛享受得紧,我弯着眉眼乐了出来,我爹俯□蹭蹭我额头,也笑了。   那一刻,心中豁然开朗。   昨日之日不可留。   ???   三日后。   我骑着马到长安城门准备和征西将军柯久安汇合,赵青衿和赵可跟着我。   天色还带着五分的墨色,街道上寥寥没有几个行人,我刚出城门,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站在城外的枯草地上,牵着马静静看着我,见我过来,轻轻唤了我一声。   我拉扯缰绳,翻身下马,赶紧跪下行礼,“陛下圣安,——您怎么来了?”   华南屏一身青色长衫,满头乌发用玉冠束在头顶,颊边却散了几缕,似乎是因为等得时间太长所有被风吹得散乱了。   我朝他身后看了看,侍立着几个侍卫,福公公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我。   华南屏扶我起来,平静道:“我只是来送送你,你不必行礼。”   我直接将这话归咎于客套话,于是只官方地说道:“臣定当竭尽全力,早日凯旋。”   他琥珀色眸子扫过我的眉眼,声音冷淡了几分,“我似乎说过,你此行只是安抚军心,赵如玉,你一开始就打着阳奉阴违的主意,是吧?”   我后背一寒,“臣惶恐,臣不敢。”   他冷哼一声,继续说道,“我已将顾盼兮派往征西军中作为军医,你万事都要听他的,倘若被我知道你有一点任性,我就立刻下旨让你回长安。”   “是。”我听到他不计较我刚刚说漏嘴的话,只是让盼兮看着我,于是赶紧应了下来。   “三天一封战报,你亲手写,三百字以上。”他继续交代。   我冲他解释:“战报不需要那么频繁的,平常十日一封足矣。”   他青色广袖一甩,琥珀色眼眸眯起,拿出皇帝陛下的范儿压我,“孤让你写你写便是,废话什么?!”   我只能答应了下来。   他上前迈了一步,似乎还想说什么,我抬眼看了看天色,道:“我该走了,再晚恐怕大军就要开拔了。”   他点点头,伸出手又僵硬垂下,面上漾出一个淡如水的笑容,“早日回来。”   我拱手告别。转身正准备骑马,却发现花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无奈扶额转身四下看了一下,看到枣红色的花瓶窜到了华南屏牵着的那匹马身边,对着那只黑色四蹄雪白的马大献殷勤,耳鬓厮磨。   我嘴角抽抽——这匹色马!   上前牵走花瓶,华南屏那匹马对此狠狠刨地表示不满,花瓶更是打着响鼻冲我呲牙裂嘴,华南屏转过头,眼神平静地看了他那马一眼,我似乎感觉到那马瑟缩了一下,顷刻就把自己伪装得乖巧又可爱。   我骑上马,听到赵青衿小声对赵可说道,“我说,陛下刚那眼神真恐怖,我还以为他要宰了他的石头呢。”   赵可凉凉回复他,“可不是,陛下就是想宰了它。”   “你这么肯定,这话怎么说?”   “大清早在城门口等了半天,石头跟花瓶恩恩爱爱的,陛下却连个小手都没碰到,要是我,我也想宰了石头。”   作者有话要说:电脑出毛病了。。。于是更得晚了点。。。   我电脑死机打不开了。。于是拿到修理店……   修电脑那美大叔乐呵呵地看我一眼,说:姑娘是个游戏狂人吧?   哎哟天可怜见的,我就是玩了三个小时连连看丫就罢工了....T^T   ··   谢谢沫小邪妹汁的雷~~   公子下一章就可以出来蹦跶了。。。= =   41、流风城 ...   营地上大军严阵以待,我骑马紧赶慢赶在开拔之前赶到队伍前方,本该先去拜见主帅,可是刚到前边,我就觉得气氛不对。   柯九倔强通红着眼睛瞪着胡默,胡默大咧咧地指天骂地,我咳嗽一声,胡默赶紧闭嘴了,柯九看见我,吸吸鼻子眼睛瞬间亮晶晶地像看到了救星:“如玉姐……”   我露出个微笑给他顺下毛,拉紧缰绳问胡默:“主帅呢?”   胡默朝柯九瞥了一眼,我这才回头细细打量他:“柯久安?”   “嗯。”柯九狠狠点了点头,“我大名是这个名字来着,不过如玉姐你还是叫我小九儿吧。”   我心中了然,华南屏那厮果然没打好主意。   兵部尚书柯曜的干儿子,正是大华首富柯老儿的唯一一个孙子,以前只听说他被养在深宅大院里,听华南屏说他进了禁军,我还很是诧异,却不曾想到此人居然就是柯九。   华南屏他一道圣旨将毫无经验的柯九送上战场,柯老儿定然会大把大把的捐军粮捐军资,退一万步来讲,即使柯九他战死沙场,也有我与胡默替补,碍不了大事,而首富柯老儿却失去了唯一的继承人,富可敌国的财产最后估计只能落个充公的命运。   我不愿意再多想,只告诉胡默别欺负他。   胡默没说话,转身扬起大嗓门高声呼喊:“启程!兔崽子们都给老子快着点,别磨磨蹭蹭地跟娘们似的。”   ???   大军日夜兼程急行军,终于在这天黄昏赶到了流风城,流风刚下了一场雪,呼出的气都带着白雾,这里也比长安冷了很多。   流风城大门敞开,门上朱漆斑驳,大门口站着一人,脸色惨白,但是也挡不住一张艳若妇人的脸庞吸引过路人的眼光。   我让赵可和赵青衿去安置其他的事情,自己挥了下马鞭纵马朝那人过去,“苏美人。”   苏熙将手放在唇下咳嗽两声,苍白的脸颊上带着激动的殷红,他仰头看着坐在马上的我,“不许叫大爷美人!”   我爽朗一笑,翻身下马。   苏熙小声说道:“小姐,你总算来了。”   流风城现如今和我想象的差不多残败,这个边关小城本来就不大,收容下临霜一万余残兵只是勉强,吃喝用度自然是不能保证。   我四下望去,果不其然街上有不少的伤病躺在房檐下哼哼,更甚者亦有耍赖抢劫者。破败的街头和凋零的城市,耳旁听到的尽是百姓的怨声载道。衣着破烂的士兵在破罐破摔的落魄中,萌芽了盗贼的狠辣之心。   溃军不如寇,流兵即为贼。   我认出街边路过的不是我赵家军,于是只垂眉不语。   陛下派我来这里,并没有给我任何职位,这些事情我无权插手,转头问苏熙,“赵家军呢?”   “在城外。”苏熙回答我。   我皱了眉头,“城外?!”   苏熙垂首跟在我身后,无能为力地对我说道:“撤退下来的其他守军不许赵家军进城,我们也不愿受那个鸟气,于是暂且驻扎在城外,溃兵也要有溃兵的气节。”   我怒瞪了他一眼,“气节,气节能当饭吃?驻扎的城外这种天气,你是想冻死我的兵?!流风本就缺衣少粮,你还不争不抢的,他们不让你进城你就不进城,他们是你老子你这么听他们的话!”   苏熙梗着脖子不肯认错。   我平静了会儿,心想陈留名被俘,他们故意欺负苏熙是个心比天高的读书人,将面子看的比一切都重,这事也不能全怪他,于是不再接着骂。   又往前走了两步,我掏出怀里的银子递给他,“自己去买些吃的,我听到你肚子叫唤了。”   苏熙脸上殷红更重。   我停下脚步,翻身上马,道:“晚些时候我带顾盼兮再去找你,给你看看伤,你回去告诉我的兵,赵如玉回来了。”   “小姐你去哪里?”苏熙点头应下来,又追上前两步问道。   我冲他呲牙一笑,“打秋风,告诉大伙今晚上有肉吃。”   ???   打秋风自然要挑一块肥肉。   柯九不自在地看着我,“如玉姐,你有什么事情尽管说。”   我眼睛亮了。   胡默替我将几十车粮草和食物运走的时候,崇敬的看着,“小将军,老子平素只晓得你够无耻,愣是不知道你竟然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我拱手客气道:“哪里哪里。”   我这全是从我爹那学来的,要知道我爹当初征军饷打秋风的时候人称鬼见愁,整个大华也只有苏少银能与我爹分庭抗礼,不过所谓的分庭对抗,也只不过是垂死前多挣扎几下而已。   我呼了一口气,对胡默说道,“这次咱们的军粮供应后台可是柯老儿,不多折腾点岂不是看不起首富的名声。”   胡默认真了会儿,“也是。”稍后翻过来劲,狠狠呸我,“嘿,小将军,我就瞧不上你这点,丫得了便宜卖乖,偏心自家赵家军偏到心眼歪倒西墙脚去了!”   我谦逊地笑。   叫上顾盼兮一起前往赵家军营的时候,火头兵已经开始做饭,香气弥漫。   守营的士兵依旧在有条不紊的巡逻,看到我来,纷纷开心地行礼,我一一微笑着回应,这时候,陈留名手下的副将朝我奔来,“末将刚从城里出来,看到运粮的车队进了营帐,就知道铁定是小将军回来了。”   我乐了,“如此神算,那岂不是能赶上苏熙了?”   那副将哈哈大笑,“末将看到那运粮车看得到头看不到尾,居然还有新鲜的蔬菜肉食,苏熙可打不来这么厚重的秋风。老将军这把年纪又不会再出来征战,来的只能是小将军,苏熙那小子哪里比得上小将军的能耐。”   如果脸皮厚也算能耐的话——我继续谦逊地笑,“哪里哪里。”   顾盼兮已经开始给伤兵们看病,手法快到不可思议地包扎抓药。我看了会儿,觉得没意思,随手拿出大华与西凉的边疆城镇图仔细看起来,当苏熙带着满头娇俏到随风摇摆的蝴蝶结出现在我面前摆手吸引我注意力的时候,我手一抖差点撕了那地图。   看那蝴蝶结的手法,绝对是顾盼兮的手笔。   我问苏熙:“你伤在脑袋?”   苏熙悲愤摇头:“不是,我伤在后臀接近□之处!”   我:“……”   “我这么跟那兽医说,可那厮却说我其实是脑子有病了,二话不说把我扎成了这副德行!”苏熙愤愤然地指了指脑袋。满头蝴蝶结乱晃。   我:“唔……蛮可爱的,其实。”   苏熙闻言大言不惭道:“那是,人本来就可爱嘛。”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他说道:“对了,苏尚书让我给你带句话。”   苏熙顿时苦着脸:“我都告诉他我是断袖了,他还要逼我带个媳妇回去不成?”   我垂眉继续看地图,“苏尚书说带个男媳妇回去也成。他只要媳妇。”我轻声劝他,“回去看看罢,你侄儿都快两岁了还不曾见过叔叔呢。”   苏熙不想再跟我谈论这个问题,岔开话题问道,“你呢,你和那状元郎自然是没戏了,你不打算再找个男人?”   我闻言挠头不语,隔了许久才闷闷答道,“我运气有多背你又不是不晓得。”   苏熙摇头:“此话怎讲?”   “我两年前成亲之前,我爹曾经给我张罗了两次婚事,第一次是找上的你,结果你第二天就跟家里摊牌说你是断袖,这事儿你还记得吧?”我道。   苏熙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   “第二次,我爹看上礼部秦尚书家的大儿子。”我托起下巴纠结地回忆着,“我爹找上门第二天,他就上相国寺剃度出家了,就是现在是相国寺的方丈虚净。”   苏熙噗地一声笑出声来。   “结果这第三次,男人又跟西凉人跑了。”我折叠起地图唉声叹气道,“我这姻缘倒霉的就像有人在背后故意使绊子似地,料想第四次第五次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所以还是拉倒吧。”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我们如玉一直就是一苦逼孩子啊。。。   上章没有算准。。。公子下章再出来吧。。   谢谢米少的长评~~狠狠嘴嘴~~   谢谢t88502d妹汁的地雷~~温柔扑倒~~   42、偶遇“江行知” ...   苏熙像被呛住一样连连咳嗽,我疑惑抬头看他,苏熙涨红着脸说:“你这直觉可是真准。”   我低头展开手里地图,皱着眉头继续研究,心不在焉地对苏熙道:“可不是,所以我还是不要祸害良家男儿了。”   我止住闲话,将地图摊在他苏熙面前,指着与临霜镇距离极近的一个小镇,“这里西凉是如何布兵的?”   苏熙垂头看了一眼,就笑了,“我知道你打什么主意,这夕月镇与临霜挨得极其近,倘若能趁西凉人不注意,趁夜领兵攻入夕月镇,待天亮时候再与正面军队一起发动袭击,攻其不备,到时候他们腹背受敌,临霜唾手可得。”他激动地说完,又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是,小姐,我率赵家军来此休整时间不长,还未来得及派出探子打探清楚。”   我点点头。“临霜失陷是我的耻辱。我绝不允许他西凉长期鸠占鹊巢待在临霜,既然你还未来得及,那现在就准备一下。”   苏熙领命拱手退下,待退出军帐后他又突然掀帘进来,“小小小……小姐,你别告诉我你打算亲自去一趟?”   我收起地图折叠起放进袖里,挑眉问道:“有何不可?”   ???   顾盼兮牵着马左晃右晃不肯给我缰绳,“不行,这事绝对不行。”   我急了,现在倘若还不出发,天亮之前就绝对赶不回来了,“顾盼兮,你倘若再不放手,军法处置!”   顾盼兮瞪我一眼,依旧不肯放手,“我又不是你赵家军的,谈什么军法,再说赵如玉你无官无职,在征西军里连个伙夫都比不上,军法处置你吓唬谁呢你!”   我头疼得扶额,软语道:“盼兮,我去去就回,天亮一准回来。”   但是顾盼兮他软硬不吃,“我答应陛下,也答应老将军一定要看好你,而且陛下说了,倘若你在边关有任何任性妄为,不顾危险之举,我就可以立即往长安写封信,你赵如玉就别想在流风城再待下去。”   我仔细想了想他的话,觉得还是有一定的威胁力的,可是现在倘若再不抓紧时间,机会稍纵即逝,待西凉布置好兵防之后,攻下临霜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我色厉内荏地说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苏熙,你给我把顾盼兮捆了,等我回来再放了他。”   苏熙阴森森地从后腰抽出一条早已准备好的绳子,“得令,小姐。”然后回头对跳脚的兽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丫也有今天!”   安置好了顾盼兮,我带着赵青衿上马准备前往夕月镇,赵青衿一直脸色苍白,若有所思,我回头看他一眼,问道:“你身子不舒服?”   赵青衿摇摇头,认真看我一眼,道,“小姐,我这心里颇不宁静,总感觉要出事儿似的。”   我拉着缰绳的手顿时僵住了,对身后送别还未回去的苏熙说道:“苏美人,你赶紧去找赵可,让她把我的护身符给我拿来。”   赵青衿解释:“小姐,那就是感觉,当不得真。”   “赵青衿你个乌鸦嘴赶紧给我闭嘴!”我抓狂咆哮他。   ???   西凉占领临霜镇的时间并不长,对夕月镇即使有所布防应该也算不上周全,我和赵青衿趁着夜色摸进夕月镇,果不其然镇门口只有一对西凉兵。   我穿了一身灰色的男装,头发束在头顶,门口的西凉兵盘查我们,赵青衿给了银子贿赂,领头的人笑眯眯地放我们进去了。   我往镇子深处走的时候,听到门口西凉兵用西凉话交谈:“该死地像蚂蚁一样的大华人,一刀杀了不就得了。”   那领头人啐他一口,道:“你当我不想,上头下令,不得滥杀。反正他们就像一群待宰的绵羊,杀掉吃肉还不是早晚的事情。”   “哈哈,说的也是!”   我让赵青衿把马缰绳绑在树上,我和他沿着镇子的四周缓慢地走着,我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和局势,心里拟定了一个又一个方案,然后又一个又一个否决。   走到镇子后边,我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回头对赵青衿说道:“倘若我被西凉人捉住,你说他们会怎么杀我?”   赵青衿没反应过来。“小姐你什么意思?”   我深呼一口气,道:“还能是什么意思。”抬头看了看没有丝毫灯火气息的房屋,我忏悔地说道,“我确实不该任性的。”   “小姐?”赵青衿依旧一副呆傻样子。   我沉下声音对他说:“分开跑!”   这次他听懂了,我们飞快躲进巷子里沿着不同小道分开奔跑,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身后的院子响起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一个粗犷的声音大声吼道:“快追!活抓他们,赏黄金美人!”   我顺着漆黑的巷子跑了许久,久到气喘嘘嘘体力不支,双腿如同灌铅,几乎要抬不起来,而身后的追击依旧不停歇。自从怀了孩子之后,我越发地感觉体力下降,我无奈地抚摸小腹里的宝宝:坏蛋你要害死娘了……   左拐右拐,我跑到了镇子的大路上,天色已然漆黑,路上空无一人,我听到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深呼一口平静下来,一头钻进另外一条巷子里。   哪料巷子口竟然站着一个人,我一脑袋栽到他身上,来不及后退就被他用力地一把揽入怀里。   奔跑的脚步被迫停下来,我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体力流失太大,我没有力气推开,也没有能耐打晕这人。   得了,这下完蛋了。   那人什么话都没有说,一手束缚住我的腰,一手拔掉了我头上束发的玉簪,我感觉到头发如同流水般一股脑倾泻下来。那人的手下移,找到了我的腰带,极其熟练的解开腰带然后拉开我外袍的衣带。   我听着马上就要赶来的追兵的脚步声,认命地闭上了眼睛,料想他们刚刚嚷嚷着抓活的,今晚我应该能保住性命。   我穿在外边的灰色外袍被这人扒下,扬手扔进了巷子里的人家的院落中。我冷得颤抖了下,依旧气喘吁吁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那人将我抱在怀里,我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暖意,也嗅到了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如遭雷击,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他低声道:“阿玉,别出声。”   江行知。   或者,阿莫尔。   身后的追兵已经赶上来了,刚刚那个粗犷声音的头领厉声喝道:“拿下!”   书语大声讽刺道:“什么人你都敢拿,格日勒你吃了豹子胆了是吧!”   “殿下?”那头领认出了江行知。   江行知抱着我,我感觉到他的袍袖遮住我的后背,他的下巴放在我的头顶,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和闻到他身上皂荚和阳光的味道。   他用慵懒却带着怒气的声音说道:“格日勒,你还要带着你的士兵一直看下去么?”   “属下不敢。”那人道,随后,我听到了缓慢的后退的脚步声。   我听得那人后退的脚步中带着犹豫不决,于是狠狠抬头对着江行知的下巴撞了上去,他痛得嘶来了一声,我在他怀里挣扎起来,用一种既害怕又恐惧的柔弱嗓音说道:“救命,你放开我,求求你放了我。”   江行知按住我的腰,依旧用力将我束缚在他怀抱里,不动分毫。   那边那个名叫格日勒的将领哈哈大笑,“看来这还是倔女人,殿下,须知女人强上是没有味道的,我这里又一瓶从纳达木带来的秘方,给她吃下去,保证再贞烈的女人都得变成一滩春水哀叫求欢,哈哈!”   一阵天旋地转,我被江行知抗在肩头,他上前两步,似乎是接过了那将领递上来的药,然后沉声说道:“那实在是多谢格日勒将军了。”   “哈哈,殿下,属下告辞。”   “将军好走不送。”   我听到街角的脚步声走远直到消失,这才沉下声说道:“放我下来。”   他不听,书语在他身边打着灯笼,小声对我说道:“夫人,你暂且忍耐下,这夕月镇到处都是眼线。”   我闻言止了声音。   江行知扛着我走了挺远,依旧呼吸均匀脚步有力,我悲哀地叹了口气,两年了,我居然不知道曾经枕边人居然是习武之人。   他将我带进一间屋子里,放在床上。书语点上灯火,又看了江行知一眼,从袖中取出一粒药丸塞进我喉咙里,看着我咽下去,这才告退了。   我冷的厉害,抓起床上的被子披在身上,冷冷抬眼看他。   他弯着嘴角浅笑,唤我,“阿玉。”   “住嘴!”我皱眉。   曾经的感情和临霜的血债一起冲到我脑海里,我喃喃道:“你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资格叫我的名字——”   “阿玉,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那自然是有意瞒着我的,”我冷淡地说道,“倘若不瞒着我,你又如何偷到临霜的布防图。”   他哑然。   我垂眼继续说道,“今日你倘若不杀了我,来日我必然杀了你,——阿莫尔殿下,血债血偿。”   “对不起。”他温和地说道。   我抬头看他,从容且毫无感情地微笑,“不曾怪你。”   他眼中绽放出惊喜,然后是不可置信。   “你必须在你的国家和我之间做出选择,你最终选择了你的国家,我也无话可说,只是你要知道,当你放弃我的时候,我们之间的感情,也就从此了断了。”我看着他的眼睛,缓慢地说道。   他了然苦笑,道:“你真的不曾想过我们之间能有另外一条路么?”   我斩钉截铁道:“我们之间从不曾有另外一条路,我理解你所做的一切,但是却不能原谅你。”   江行知静静看着我,漆黑的凤眼里闪过极其沉重的悲哀。   “我以为你死了,他们回来告诉我,说你死了,他们说你为了那个人,宁愿杀死自己。”江行知呼吸急促地说道,“你看,你嘴上说着喜欢我,可是却宁愿为他死,阿玉啊阿玉,你的心究竟是怎么长的?”   我沉默不语。   “我看了临霜的布防图是不假,我却从未想过真的泄露出去,我从未想过真的背叛你,倘若这一切真要论出个是非对错,也是赵如玉你负心于我在先。”他眼中带着浓烈的怒气,步步紧逼而来。   我撑着身子后退,手握拳,却发现提不出一点力气,这才想出来估计是书语给我吃的那颗药丸的问题。后背很快贴到了墙壁,我无路可退。   江行知的面孔近在咫尺,他抬手抚过我的脸颊,我能感到到他指尖的温度和微微颤抖的指腹。   我身子虚软无力地靠着墙壁,平静看着他俊秀的脸庞,终究还是侧过脸去,不愿再看他。   “阿玉。”他浅声唤我,温和的声音里带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还好好的,我比所有人都开心,临霜的事情,是我做错了,你恨我也好,骂我也好,能不能……”   他的手握住我放在腿上冰冷的手,温暖的手掌一如既往舒适地让我想叹息。   “……别不要我。”他垂着眉,淡淡苦笑着说道。   桌上灯花啪的一声爆开,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响亮,灯影斑驳,我想起两年前的时候,新科状元骑马游街,他一身浓烈红衣,眉眼美得近乎张扬,黯淡了长安最繁盛的牡丹花,可侧眸看我那一瞬,唇角的笑却温柔宁静。   彼时我正遭受情殇醉眼熏熏,怅然抬眸回望过去,心跳就那么突然失了节奏。   作者有话要说:阿玉表示见面就被扒衣服的感觉灰常不爽。。。= =   43、如玉的心思 ...   恍惚从回忆中醒来,我双眼迷茫地盯着他,喃喃说道:“假如——”   这两个字刚出口就被我就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这世上没有假如。我倘若真的说出这些话,也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沉默许久,我平淡地对他说道:“你我终究,有缘无分。”   江行知料到我会这么回答,只是浅淡笑了下,不再说话,“马上就要天亮了,你且睡一会儿。”   我点头应下。   他起身吹灭油灯,又返回床边,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   我纠结:“你出去。”   “阿玉,这里没有其他房间。”他脸色有些发白。   “倘若不想我趁你睡着杀了你,你尽可以安眠。”我面对墙壁侧身躺下,悄悄握了下拳头,依旧使不出丝毫的力气,浑身软趴趴地如同被挑断筋脉。书语喂我那药,可能就是为了防止我暴力越狱逃跑的。   床铺下陷,他躺在我身边,然后小心翼翼替我掖好被角。   我体力消耗太大,很快眼皮就沉甸甸地坠了下来,临入梦乡前,听到他在我耳边小声说道:“其实,我又骗了你,其实有别的房间。”   “噢?”我半梦半醒之间回了他一句。   他把脸埋在我散在身后的头发里,苦涩道:“只是这些日子没你在身边,我不曾有一日安眠,每每梦醒,恍惚之间总觉得你在我怀里,然而清醒之后,却是夜半冷衾寒,那种感觉,很差劲,所以今天晚上,我想待在这里,你不会怪我吧?”   我没有回答他。   过了许久,听到他问道:“阿玉,倘若我要你待在我身边,你会不会恨我?”   我听到我用平静的声音回答他:“不自由,毋宁死。”   他似乎笑了一声,“可是我不愿放弃。”   ???   在这里待了三天,书语每天会进来给我送饭,晚上的时候江行知会来陪我说话。我只知道我还在夕月镇,却不知道准确的位置,我试探地询问了一下江行知,得知赵青衿已经跑了出去,没有被西凉人捉到,我松了一口气。   书语的药丸让我手脚无力,虽然能勉强行走,但是不能用一点力气,否则全身就疼得厉害然后软倒在地,我尝试着四下走了走想发现些能逃出去的线索,可都无功而返。   我坐在阴影里,害怕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慌张和恐怖。我不怕战争,不怕死亡,唯独怕这种被迫剪掉翅膀待在笼中,从狭小的孔洞里窥伺天空的感觉。   我算了算日子,又估计我对胡默的了解,估计他定下的反攻临霜镇的日期就在这几天,于是心下更是暴躁不安。   江行知晚上的时候将我抱在他怀里,轻声哄着我睡觉,告诉我再等些日子就带我回家。他说他的母亲是个温柔的大华人,他的诗词歌赋都是母亲教他的,他说纳达木的女人美丽又开朗,男人威武又强壮。   那不是我的家,他的家是在遥远的纳达木,而我的家却在富庶繁华的长安城。   我终于再也压抑不住本来就灰暗到极点的心情。“江行知,念在两年的感情的份上,我依旧唤你行知,你我相识两年时光,我待你如亲人一般,即使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在算计我,我也不曾亏待你分毫。可是事到如今,你为何不肯放过我?!”   他只是抱着我,不说话。   “你们都觉得我很好骗,都觉得我很傻,——我胸口上留下的疤痕我不信你没有见过,我不信你不知道我的心本来就长歪了,上元夜我刺自己拿一刀,只想着从此能一身轻松离开长安的是非和算计,可是我醒来之后,却发现我想携手归去的那人,居然狠狠地背叛了我!”我憋了许多日子的话,终于能无所顾忌地讲出来。   “再说这夕月镇,我同西凉交战这些年,清楚他们的作战手法。他们万万不可能早早地就注意到地图上这么一个小镇子,而且设兵埋伏。整个西凉军,清楚我作战用兵性格的人,只有你,那夕月的伏兵,根本就是为了捉我而来!”   江行知身子一抖,似是已经默认了。   我无力地苦笑,“行知啊行知,你答应同我成亲之后,你以为你将那份柔情蜜意演绎得活灵活现,可是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无心于我,甚至还有些鄙夷我。我是个闷葫芦,不愿多说什么,毕竟是我亏欠于你,所以所有的一切也都尽力补偿你,曾经我以为你最想要的是仕途,所以却不知道你更感兴趣的,是我的项上人头。”   他有些慌乱地解释:“不,我从未想过杀你,从来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兴许你只想将我束缚在你身边做一女宠。当年,你看出我对你防备未消,也看出我早已认出你虚假的感情,所以竟然假戏真做,将对我那份情意变成了真心,为了临霜的布防图和赵家军排兵布阵图,你甘愿算计你自己的感情,可悲的是,我居然相信因为你的感情所以因此信任你。”   “你带军攻破临霜的时候,当第一个赵家军因为你的缘故人头落地的时候,你就应当料到,你我此仇不共戴天!”   “阿玉。不要,不要这样。”他抱紧我,一遍又一遍重复地说,“可是我真的爱你,我不想离开你,才离开你几天,思念入骨百爪挠心的感觉让我真的不能承受,你要不这样,待在我身边不好吗?”   我抬头看着他,“我知道你爱我,行知,对不起,最后利用一次你对我的感情,要么,放我走,要么,让我干脆一死。”   他如同被吓到一样后退。   “三天的时间。”我悲哀地抬眼望着他,“行知,我受不了被束缚的滋味,我宁愿用所有的一切都交换自由。”   江行知已然冷静下来,漆黑的凤眼里微波涟漪。他说,“我一直低估了你,曾经以为你不过是个女子,可却不曾想过你能将感情看得如此通透,阿玉,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姑娘。”   “我驽钝不堪,你这般说,是过奖了。”   江行知摇头,“你不必自谦,我只问你,我用我的真心,只求你能留在我身边,你当真不肯?”   “不肯。”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闻言叹息,“有句话叫做当局者迷,可怜你将所有人的感情看得明白,却唯独看不清自己的心思。”   “此话怎讲?”   他自嘲地笑了笑,艰难地说道,“你曾经对我说你喜欢我,我把一切当了真,可是现如今再看,你根本对我没用一丝男女之情。”   “话不是这样讲。”我因被错怪有些恼怒,皱眉解释,“倘若我是一般的闺阁女子,你这句话倒也是有些道理,可是我不是。”   江行知摇摇手示意我不必再说,“我可以放你走。”他说罢,欺身上前,有些粗鲁地将我压在身下,道,“既然我此生得不到你的心,不如得到你的身子。你我夫妻两年,你也该尽一次做妻子的义务了。”   我挣扎着要起身,奈何根本撼动不了他一丝一毫。   他俯身下来,略失血色的唇蹭过我的眼角,鼻子,然后停在我的唇上,他垂眉看着我,凤眼微睐,似挑衅般问道,“你我圆房,我放你自由。这交易,你做还是不做?”   44、放手 ...   我抬起右手将他的脸稍微推开,食指放在他的唇上,轻浅笑道:“我虽然是一个鲁莽女将,但是这种事情却不屑当做交易来做,但是倘若殿下是在自荐枕席,那赵如玉自然却之不恭。”   他张张嘴想要说什么,我手指稍用力,止住了他。   收起脸上笑容,我声音里染上了些许凌厉:“只是圆房这个词休要再提。你且去取纸笔,我们今日便和离!”   “休想。”他拨开我放在他唇上的右手,紧紧握在手心里,“我不可能签字,也不会有人胆敢做证明人,和离这事你一辈子都休想。”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面具戴久了,就摘不下来了。”   你不是江行知。   他怔了怔,呼吸有些急促。   我接着说道,“你甚至不敢用真面目来面对我啊,懦夫,你只敢带着这副的面具,把一切藏在这张脸后边,然后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一切都没有变,所以,你只是一个懦夫。”   他沉默了一会儿,蓦地起身离开。木门嘭地一声被大力关上,我松了一口气。   这是个劣质的激将法,倘若他真不肯上套,我也无可奈何。我没法回答他的问题,逃出去的方法即使寻找起来艰难,但是还是有的。但是我倘若答应了他,那么我们之间两年的感情就顷刻分文不值。   这段感情虽然以欺骗开始,欺骗结局,但是总归,我还是宁愿去珍惜。当初梅影横斜的夜晚,他垂着凤眼温和给我系上披风的带子,浅语柔言地说喜欢我。我记得他发梢上的一闪而过既化作水滴的雪花,也记得他眼底的柔情蜜意,那一切连带着温柔了整个冬天。   我不忍忘记,也不忍玷污。   ···   第二天,书语来给我送饭的时候,我斜着身子靠在榻上,手里翻着一本列国志,书语将饭菜摆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我。   “有话尽管说。”我翻了一页书,“当年在将军府的时候,你一见到我就像个炮仗似地炸开,如今我只是你们的阶下囚,你怎么倒是温柔了?”   书语跺脚瞪我,“谁乐意对你温柔,要不是公子他心里只有你,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翻了个身,“求之不得。”   书语低头,然后缓缓走近我,道,“你跟公子服个软又怎么了?待在公子身边不比待在那大华好上许多。起码你不用常年东奔西跑地打仗,日子也能过的安稳些。”   我将书盖在脸上,懒得回答他。   “赵如玉,我真讨厌你!”书语戳戳我的后背,“我恨死你了,都是你把公子变成这么个模样,公子以前是多温柔的人,现在总是担心这个害怕那个,瞻前顾后的,全都是因为你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我凉凉回答他:“我睡着了。”   书语狠狠捶我一下,疼得我哎哟一声。   “你没心没肺,你混蛋,你坏蛋,都是你,你……你把原来的公子还给我啊!”   我无奈拿下书,躲开书语的拳头,平静说道:“我与他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知道你嫌弃公子是西凉人,可是西凉又怎么了,西凉人就不是人嘛?”书语开始抹泪了,“当初公子在长安城救下快要冻死的我,我就发誓一辈子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魂,你倘若爱公子的话,就不该在乎这些!”   我闻言仔细看了书语一眼,道,“我在长安里见过正牌的书语,你虽然脸蛋跟你一模一样,但是……”我仔细想了想,“你是个女孩子吧,对吗?”   书语噎了一下,止住了泪,怒视我道,“你不许岔开话题,你说,你说,公子他有什么不好,公子他即使背叛了大华投奔西凉,还不是为了你。”   “笑话。”我拂开袖子摊在身侧,支着额头垂眼看书,只觉得这孩子说话实在不着调。   “宣熙帝对你的心思,整个长安城恐怕只有你一个糊涂的!”书语尖着嗓子冲我吼,尾音刺得我耳朵疼,心中关于她是个女孩子的推测越发确定。   “陛下对我如何,跟江行知他背叛我,这有什么联系吗?”我闲的无聊,于是就顺着书语的话开始扯闲话。   书语脸颊通红地瞪着我,“你以为公子不想待在你身边,只求能与你白头偕老?可是他又如何能比得上万万人之上的皇帝,陛下一心只想拆散你和公子,公子倘若在长安,他就只是臣子,只有回到西凉,他才能有权利和地位!他还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有保护你的能力。”   我握着书的手有些发抖,用力将手中书卷起来,坐直身子看着书语说道,“倘若真是为了权利和地位,就不要打着我做幌子,你说这些鬼话,还真是把我当傻子看。”   “你——”书语指着我的鼻子,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我用力将手中书掷到门上,发出啪的一声,“出去。”   书语含着眼泪,呼吸粗重跑了出去,木门被狠狠关上,震得窗棂上趴着的两只毛茸茸的麻雀呼地飞了起来。   我起身走到窗口,随手捻起一片被风吹到窗缝里的梨花瓣子。   春来早,惊梦扰。   富贵荣华意渺渺,何妨布衣青山坳。   ···   我所寻找的机会总算到来,书语喂我那药的药效似乎到了极限,我再一次握拳的时候感到力气又重新回到了身上。   半夜时候,我偷偷潜出去,在守卫发现我之前将他们敲晕,然后从他们身上摸出了一把刀带着身上,沿着走廊朝外走,顺手掳了一个路上的倒霉蛋,问他怎么出夕月镇,那倒霉蛋垂头看了一眼我放在他颈上的刀,举手比划说他带我走出。   我想了下估计他不可能罔顾性命带我去送死,于是点头同意,皱眉问他:“哑巴?”   他侧首看我,没有回答,一双眼睛隐藏在散下的头发后,看不分明。   在他的带领下,我们穿过漆黑的巷子,绕过城门口的守卫,他带着我穿过一片密林,天色逐渐亮了起来,林子的树木逐渐变得稀疏,我终于看到了通往流风城的大道。   停下脚步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我收起刀,抬手撩开那人眼睛前低垂的发丝,他瑟缩后退了下,但是已经晚了。   一双无比熟悉的凤眼,眼底有着融进灵魂的温柔和忧郁。   他勉强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似乎看透了我的疑惑,轻声解释道:“我不想你恨我。”   我讷讷道谢。   江行知将耳边垂下的散发掖在耳朵后边,说,“这就是我的模样,你记住,不要忘了我。”   天色灰白,他的眸子凉如天边庚子星。   我心头浮现一种悲哀的情绪,只觉得就此一别,一生不会再见,“我……”   树上鸟鸣唧唧,听起来欢快活泼。我刚想张嘴说话,颊边的几根发丝被风吹进了嘴里,噎在嗓子里的那几个字苦涩如同黄连般难以下咽。   “我怎么可能忘了你。”   他伸手拨开我唇角的发丝,狠狠闭了眼睛,指着远方道:“你快些走,再不走,我怕我后悔。”   我后退了两步,他突然轻快又笃定地说道,“阿玉,这次我放过你,可是你要记住,我不会放手。我们——会再见的。”   我诧异看着他。   “可惜看不到你的孩子出生了,倘若是个女孩子,再次相见时候,就让她唤我一声爹爹,可好?”他继续说道。   我没有说话。   江行知点头道:“那我就当你应下了。走罢!”   说罢,他转身重新走进一片密林之中,芝兰玉树的身影映衬着林边开的散碎的梨花,如同画卷一般。   官道处响起哒哒的马蹄声,我赶过去拦下车夫,交谈两句,憨厚的大叔同意带着我去流风城,坐上马车,我回头看了一眼,江行知停在林边梨花树下,脚下绿意青葱蔓延无边,风吹得他散发飞舞,梨花如雪,倾落在他的衣袍上。   他张嘴说了两个字。   我认出他的口型,他在说,再见。   ···   在流风城门口下车,谢过了载我来的大叔,我朝着城外赵家军的军营走过去。   路边的路人看到我模样,皆是一脸于心不忍,我被看的发毛,朝护城河里照了一下倒影,险些被吓到。   水中人是我没错,可是那苍白的脸色,被树枝和碎石划破的衣服,梳得歪七扭八的头发,活像一个被蹂躏的良家女。   我嘴角抽抽,总算明白了马车上那憨厚大叔看着我的眼神为什么充满怜悯。   我对着河里倒影整了下头发,但是悲哀地发现,我整理过之后头发却更乱了。我干脆放弃,继续朝赵家军驻地走去。   远远地驻地门口的士兵看到我,怔了下,接着赶紧进去通报了。   我心里纠结,我现在这副模样倘若被苏熙看到了,指不定要怎么嘲笑我。   可是看到门口冲出的人影之后,我脚步顿时停下了。   那人身姿妙曼,青色襦裙外披狐皮大氅,毛茸茸地衬得她的脸愈发娇俏可爱。我看到她,心中虽然欢喜,但是,这小祖宗不是应该在长安么?什么时候跑到流风城了?   我还没来得及行礼,她扑上来就把手勾在我脖子上,亮晶晶的杏眸似乎含了泪。“本宫,本宫好想你,你坏蛋你坏蛋,本宫恨你!”   我拍拍她后背哄了她两句。   长公主这才松了勾在我脖子上的,绕着我转了个圈看我安然无恙后,松了口气。   这时候她身后顾盼兮和苏熙才赶了出来,顾盼兮提着个药箱,苏熙顶着两个熊猫眼,我抬手向他们打了个招呼。   我示意长公主回营,谁知她站在原地不肯动脚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公主殿下?”我唤她。   长公主抬起头,乌发上金步摇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咬咬嘴唇,颇为幽怨地注视着我的模样,半响终于憋出一句话。   “将军,——贞操在否?”   45、当归 ...   我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长公主幽怨极了,她跺跺脚,“你快说!”   “这……”我结结巴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她又羞又恼,“你到底讲不讲!”   苏熙在一边偷偷窃笑起来,长公主狠狠瞪他一眼,“苏娘炮你闭嘴,再吵本宫还揍你!”   苏熙呲牙裂嘴地揉着眼眶,哀怨地收起了笑容,我看着苏熙左右两个对称的青紫色熊猫眼,心中明白了几分,可怜的苏美人……   顾盼兮适时打断了她,“长公主殿下,将军她刚刚回来,请先让微臣给她把把脉看看她身子是否有大碍。”   长公主低头想了想,说:“那你们去吧,晚些时候本宫再去找你。”   “臣告退。”我冲长公主拱手,转身和顾盼兮一道离开。   来到军医营帐里,顾盼兮垂眼给我把脉,我顺口问道:“长公主怎么来了,她娇生惯养的陛下居然同意她离开长安城么?”   顾盼兮摇头道:“公主殿下她自己偷跑出来的,陛下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到流风城了。”   “离家出走?”   “也可以这么说。”顾盼兮收了手,转身开始给我抓药。   我拉过他的药箱,翻到最底层,果不其然找到了包的整整齐齐的几个绿豆糕,捻了一个放进嘴里,我满足地唔了一声。   “饿坏了?”顾盼兮拿眼角看我。   我撇撇嘴不回答他。   顾盼兮斜我一眼,“让你任性,活该自讨苦吃。”   对于在夕月镇那段日子我真不想再提,于是岔开话题,问道,“长公主她在这段时间,恩,没闹出什么大事吧?”   顾盼兮将配好的药放进药罐里,道,“长公主她有多任性你难道不知道?”   我担忧地挺直身子,那小祖宗是刁蛮起来敢拆皇宫的主儿,她要真在流风闹出什么大名堂来,估计我根本降不住她。   顾盼兮顿了顿,怜悯地说道:“征西将军柯久安,现在天天睡在马厩喂马,副将胡默,如今在后厨掌大勺。”   我囧囧有神,“苏熙呢?其他人呢?就任凭她胡闹?!”   “她刚来就把苏熙揍成了那副德行,更何况整个征西军她最大,陛下不在谁能压制得住她?”顾盼兮无奈摇头,“不过两天前就传消息去长安了,估计陛下的圣旨也快到了。”   我将他药箱里的绿豆糕统统装进怀里,松开散乱的发髻拿发带在脑后松松一系,对他道:“我去趟征西军营地那边。”   “你停下,喝了药再走。”   我闻言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跑出了军医营帐。   ···   征西军门口的士兵看到我像看到鬼了一般,“赵,赵……赵将军。”   我露出个温柔的笑容:“是我,带我去见胡副将。”   顾盼兮说的丝毫不差,胡默他果不其然在后厨掌勺,只是胡默这厮总共就会做一道凉水泡馒头,真不知道征西军这两天是怎么吃饭的。   我走到后厨,果不其然看到胡默蹲在犄角旮旯看着天空沉思。我走到他身后咳嗽了一下,胡默恼怒转头,看到是我之后,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嘶嘶喊疼。   “赵如玉,老子刚刚还在想你要再不回来我明天就去绑了长公主嗷!”   我拍拍他的肩膀,道:“委屈你了,那小祖宗确实难伺候。”说罢我回头对身后的带我来的小兵说道,“你去马厩把将军请到主帐去,我有事情同他商议。”   路上胡默询问我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三言两语解释道:“被西凉兵抓住了,但是没认出我是谁,费了些周章好歹逃了出来。”   胡默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老将军得知你出事之后就找我爹骂架去了,我爹写信又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平静回答:“我爹一向很有活力。”   我和胡默走到主张放地图的桌子边,我问道:“这些日子攻打过临霜城吗?”   胡默点头道:“你出事之后第三天我就下令进行了一次反攻,可是——”   我道:“直说。”   “如玉呀,这次西凉指挥的将领,恐怕不是格日勒吧。”胡默认真的说道。“临霜周围的小镇都被早早布置了眼线,临霜更是密入铁桶,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同格日勒交手这些年,他这人耐不住性子,喜欢进攻不擅长防守,所以这次的将领应该另有其人。”   我苦笑,“是阿莫尔。”   胡默叹息,“原来如此。”他沉默了会儿,问我道,“那你打算怎么攻下临霜?”   正好这时候柯九掀帘进来,我诡异地笑了下,“陛下给我们派了个这么大金主,不好好用怎么行?”   柯九看到我,先是惊喜了会儿,然后才想起来仔细品味的的话里的意思,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一脸无奈道:“我这就给爷爷写信。”   “孺子可教。”我点头,然后对胡默道,“西凉匆忙攻临霜,粮草本就不足,如今他们已经在临霜里待了一个月,只怕粮草将要告罄,而我们则不同,我们的粮草充足之极。”   “我懂了。”胡默点头。他身上在西凉通往临霜的唯一一条道路上划了一下,“截断这条路,然后逼他们自己弃城,然后我们趁胜追击!”   “就这么办。”我笑眯眯地看了正在写信的柯九一眼,宛如看到了一座金光闪闪的大金山,“反正我们跟他们耗得起。”   胡默叹息一声,“阿莫尔他对临霜的一切都清清楚楚,他娘的连个狗洞都有人把守,看来,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   我拿出一张纸开始给我爹写信,闻言手中笔顿了顿,道:“阿莫尔他一向认为我鲁莽倔强,会为了洗刷临霜这个耻辱不惜蛮力攻城,他肯定准备了足够多的守城装备,所以你们第一次攻城时候受挫,也是理所当然的。哎,阿莫尔他认为他足够了解我,诚然如此,只是——”   将失一令,军破身死。   我其实没那么勇敢。   ···   又过了好几日,我爹给我的回信都到了,陛下的圣旨才被殷桃桃送来的,她挺着已经隆起很明显的大肚子,骑在马上看着我挤眉弄眼地笑。   长公主接了圣旨之后,就把自己塞进帐内发脾气,苏熙前去劝她,结果又被揍了个熊猫眼。顾盼兮盯着苏熙看了一会儿,从药箱里找了个小罐子出来剜了些药膏涂在白布条上,将苏熙绑成了独眼龙,依旧万年不变恶趣味地在苏熙头顶把布条系成了个蝴蝶结。   殷桃桃拉着我的手后怕地说个不停,“如玉你是不知道,你在西凉被抓住的消息本是秘密传到长安的,我只是隐约猜出应该是有人在边疆出事了,可是到底是谁却一点也猜不到,不过,那些日子陛下心情不好——”   殷桃桃似乎陷入了什么恐怖的回忆,她不由自主颤抖了,“真是恐怖,陛下他心情不好……唉,然后苏尚书说估计是你出事了,所以这次来传旨勒令长公主回长安,我就自告奋勇来了,幸亏你安然无恙!”   “我还好,只是一点小麻烦。”我对殷桃桃说道,“这次你挺着大肚子来流风城,你家照月没同你闹别扭吗?”   殷桃桃撇撇嘴,“快别提了,我想起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我就糟心。”她一拍脑袋,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从身上摸出一个信封交给我,“这是陛下让我亲手交给你的。”   我接过去,信口用火漆印章封着,我小心打开,那只是一张普通的便条,上边是华南屏内敛翩然的字迹,内容也就像平常一样对我的任性妄为训斥了一番。   我不怎么在意地重新把信装进信封里,却听到信封哗哗作响,似乎里边还有东西,我往手上一倒,信封里滑出一小根乌黑皱巴巴的树枝模样的东西。   我捻起仔细看了看,茫然道:“这是什么东西?”   殷桃桃摊手表示不知道。   顾盼兮闻言抬起头,拿过那树枝放在鼻尖下嗅了嗅,若有所思地将它还给我。   “盼兮?”我问道。   顾盼兮看我一眼,“这是味药材,叫——当归。”   我依旧茫然地回头看殷桃桃:“陛下这什么意思,是讽刺我脑袋坏掉了所以要吃药吗?”   殷桃桃亦摇头一问三不知。   “当归!”顾盼兮重重说道。   “盼兮,我刚听到了,不用那么大声。”我叹息地忧郁望天,“帝王心什么的果然难猜。”   殷桃桃亦纠结皱眉,狠狠点头。   “当归——”顾盼兮语气无力地又重复了一遍。   苏熙在旁边扑哧笑出声,捶桌乐道:“我就不晓得陛下他是在别扭个毛,直接写个‘赵如玉我想你了你赶紧给我麻利回来’,不是比这些弯弯绕好上百倍?起码能让小姐听懂不是!”   我听出来苏熙这是又在鄙视我的智商了。   “也是。”顾盼兮低头重新整理药箱,赞同附和。   我:“……”   殷桃桃戳我:“如玉呀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桃醉和花开的地雷~~摁倒嘴嘴。。   T^T话说。。我要考试了。。。日更什么的是做不到了。。。   等我考完试就继续勤奋日更~   46、相亲去   第二天清早,长公主满心不情愿的启程返回长安,我看着她通红的眼圈,温和劝道:“这里穷山恶水,不比长安城,你早些回去,也免得吃苦。”   长公主委屈地咬着嘴唇,狠狠瞪了我许久,怒道:“本宫喜欢在哪里要你们管!本宫就喜欢这儿不行吗?你为什么要赶本宫走?!”   我颇无奈的看着她,伸手将她散在鬓角的头发掖在耳朵后边,安抚道:“好了,听话,乖乖回去,不要让陛下担心了。”   她满面怒容顿时消失无踪,也收起了那副像猫一样张牙舞爪的架势,但是嘟着嘴依旧不满,她不乐意地妥协道:“罢了,本宫也不让你为难了,本宫这就走。”   “好姑娘。”我夸她。   她身边的侍卫提醒她该离开了,她这才转身准备上辇车,谁知刚走了一半,她又回头指着我,“你送本宫一程,这总是不为难吧?”   “是。”我拱手应下,回头对赵青衿道,“给我牵匹马。”   花瓶自从上次我在夕月镇被抓住之后,就再也没找着它的影子,花瓶这马通人性,只认一主而且极为聪明,我不相信它会被逮住,估计是这家伙跑回长安城家里去了。   长公主点了头。   我骑在马上跟在她身边送她上了大路,早春天虽尚寒,可官道两边的桃花梨树已经缤纷灿烂,星子般点缀着,隔得远了望去,就如一片缭绕的粉白色雾气。   长公主从辇车里伸出脑袋,对我说道:“赵如玉,你给本宫唱首歌!”   我愣了下,无奈摇头:“我不会。”   “瞎说!”她反驳我,“我以前听过你给皇兄唱歌,你怕是不乐意给我唱吧,我就知道你个混蛋,负心汉!”   她隐约又要发火,我赶紧制止住她,问道:“我当真不会唱什么歌,你听到我给你皇兄唱的什么?”   长公主怨念:“你给皇兄唱的你还不记得了!你根本是不乐意给本宫唱对吧对吧!赵如玉你——”   我头疼:“我的小祖宗,我就是让你提醒我一下?”   她这才收了怨气,仔细回想着:“四年前的上元夜,我去王府找皇兄,瞧见你坐在房顶上,皇兄坐在你身边,你在唱歌,对了,你还喝了酒!”   “记得是什么词吗?”我问道。   “相思门相思苦什么的……”她回忆,“我记不清了。”   我拉着马缰绳的手有些僵硬,这首歌我是知道的,小时候我爹当摇篮曲给我哼唱,听说是我娘最喜欢的,也是我难得会唱的一首曲子,可是自从知道那词的含义之后,我就再也不曾给人唱过。   长公主见我沉默,闷闷说道:“你不愿意就算了。”   “这歌不合适,”我冲她一笑,道,“要不我给你唱个幽云的民歌。”   她将帘子摔下来遮住辇车上的小窗口,不置可否。   我咳嗽了下清清嗓子,开口唱起来。幽云民风彪悍,当地民歌也是荡气回肠,因为言简意赅,所以流传很广,大华的每个孩童都会唱上几句。   “好儿郎上战场,挥泪别阿娘——”   我刚开口唱了两句,周围随行的侍卫就陆陆续续地接过调子加入进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长公主掀开帘子好奇的张望着,眼睛亮晶晶地很是兴奋。   我知道她已经忘了刚才的不开心,也松了一口。   看着不远处的花雾,我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牵绊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我当初竟然会对着华南屏唱出这样的句子么?我竟会对着他发出这种类似怨妇的感慨?我究竟忘记了多少东西?   想到这里我又止不住暗自清醒:幸亏已经忘了!   我看了看天色,回头对长公主说道:“殿下,十里送别也就到这里了,臣得回去了。”   她揪着袖子,勒令停车,然后对我招手,“附耳过来。”   我拉了下缰绳,微微弯腰。   脸颊上贴上软软揉揉的两片唇,响亮的吧唧一声,我赶紧移开身子,□马惊得转了个圈。   长公主坐在辇内捧着通红的脸颊笑的狡黠,“你记得早些回长安,本宫等你!”   不远处的殷桃桃看着我,示意我擦擦脸上的胭脂,然后乐的腰都直不起来。   ···   自那次的当归信件后,华南屏又给我写了封信,告诉我鸿雪楼的桃花酿要开始启封了。   鸿雪楼每年的桃花酿在春天桃花开的时候开封,届时整个长安城都弥漫着一股酒香,桃花酿味道熏然,入口却很是清爽,后劲极大,是我最喜欢的美酒之一。   我捏着信纸的手指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下,贪婪地吸了下鼻子,似乎隐约能嗅到桃花酿醇香的气息。   握紧拳头勉强压抑住贪欲,我舀起毛笔在军报下方用木讷的口气写了一行小字,“为长安年年桃花飘香,臣愿死守疆场。”   苏熙端着杯茶盏装模作样地站在我旁边,斜眼往信纸上瞧,看清我的字迹后恨铁不成钢地噗了我满脸茶叶。   第三次再催我回长安的,就换成了我爹。   我爹有气无力地表示他病入膏肓,兴许活不过明天,勒令我立刻滚回去,否则就派人将我绑回去。信末尾又诱惑地说了一句,有惊喜给我。   我暗暗叹息,老爷子这谎撒的千疮百孔,可是我偏生还怕他真的出事,我考虑了下,叫来赵可让她蘀我收拾行李,我把桌上的地图一收去了主帐,胡默和柯九正在主帐愁眉苦脸地看着临霜的地图,看到我来如同看到救星一般。   “如玉姐,这已经围了临霜半个月的时间了,为何西凉依旧按兵不动?照理说临霜的粮食应该被吃完了啊。”柯九戳着地图上的那个点,纠结问我。   我有些愧疚。“临霜曾经有我和我爹为赵将军准备下的应急军粮的粮窖,苏熙当初撤退时候走的匆忙,没有毁了它。阿莫尔他曾经是我的夫君,又当过我的监军,应该是晓得这些粮窖的位置的。”   胡默无力地扔了手里的毛笔,“那怪不得,小将军,预计那些粮食能够他们吃到什么时候?”   我脱口而出:“还有半个月。”   胡默指着我的鼻子地手抖啊抖:“你赵家军还当真是财大气粗!”   我安抚下他,然后对柯九说道:“我爹似乎身子骨不太好,勒令我立刻返回长安,这里我不便久待,今天晚些时候,我就启程。”   柯九看着我,眼神活像一只被抛弃的白兔子。   “放心,胡将军不会欺负你的。”我展开手中地图,安慰他道,“临走前给你说些事情,你听仔细了。”   “临霜的粮食顶多能撑半个月,这半个月他们必然会有动静,切记不可妄动。”我认真看着胡默,“这次的将领不是格日勒,所以切记不可轻易追击。”   我低头指了指临霜附近的地形,“临霜往西走一片开阔,我们的军队骑射比不上西凉骑兵,所以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小九儿,只要你能将临霜的西凉人逼走就是大功一件,切忌冒进,记住了吗?”   “知道了,如玉姐。”他看着我一笑。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对胡默说道,“胡将军,小九儿还是个孩子,万望保他平安。”   看着胡默认真应了下来,我才松了口气,爽朗一笑,告辞转身出了主帐。   ···   因为我在征西军中无官无职,所以直接拍屁股走人,当我马不停蹄地赶回长安城的家中的时候,果不其然看到我爹活碰乱跳地冲我挤眉弄眼。   “病入膏肓?”我咬牙问道。   我爹摊手耍赖:“这不知道你要回来,就立刻好了!”   我故作恼怒转身欲走,我爹感觉拦住我,软言道歉,“如玉啊,你肚子也慢慢大了,留在长安等孩子生下来再走吧,你在外边,爹当真不放心啊。”   我心里一暖,微微点了点头。   我爹眉开眼笑地冲我招招手,“我给你写信说有个惊喜给你,你快些来看看!”   我这才注意到我爹脚底下和旁边桌子上扔了不少卷轴,有的还用绸带绑着,有的打开了丢在一边,老爷子将桌子上的卷轴往我手里一丢,暧昧地笑道:“如玉你看看可有中意的?”   我爹笑的我浑身发毛,小心伸手拾起一个卷轴,轻轻打开,我瞟了一眼,“眉清目秀。”   老爷子笑眯眯地又递给我一卷,我仔细看了看,中肯地评价,“风流尔雅。”   &n   bsp;“面目俊朗。”   “这个……霸气外漏。”   ……   看到最后一卷,我犹豫了会儿,含蓄形容道:“……很有创意。”   我爹收拢起来我尚且有好评的画卷,数了数足足有二十几个,然后对我说道,“从明天起,这画上的公子们,你一个一个给我见,听到了没有!”   我呆愣地看着我爹,“你这是给我相亲?”   我爹瞪我,“你个小不要脸的,难不成我准备这些男人的画像还是给自己相亲不成。”   “我以为你有那个打算来着。”   我爹舀画卷摔我,“小兔崽子敢编排你老子,老子揍你!”   我抱头东躲西窜。   我爹手中画卷扔完了,才冲我招招手,认真地说道,“其实我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人家都说,这孕妇怀孕期间,见得谁最多,这孩子八成就长得像谁!倘若你接下来的日子天天对着个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书生,指不定我赵家还能出个文状元呢!”   我眼睛亮了下,“此话当真?”   “自然,你娘怀你的时候倘若不是看我看的太多,你怎么会生的这副德行,——站住,你要去哪里?!”   我头也不回地对我爹说道:“我找长公主去!”   倘若我生个女儿能有长公主那细腰长腿,漂亮脸蛋和波涛汹涌,我光想想心里就美得冒泡。   我爹在那头挠墙怒吼:“赵青衿,把小姐绑了给我丢到鸿雪楼相亲去!”   作者有话要说:相亲的阿玉=炸毛的小七   47、往事不可追   我在鸿雪楼找了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下,撑着下巴往下边看街上的美人儿,赵青衿站在我身后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见我回头看他,愧疚地抱拳道:“卑职罪该万死,但是——”   他个死脑筋一心认为我爹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老爷子的命令在他眼里比天都大,所以我现在想从他手上逃走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我也无可奈何,不过我爹年纪大了,我这般做个样子讨老爷子欢心也是理所当然的。想到这里,我舒了一口气,回头对一脸纠结相的赵青衿问道:“你可知我爹这次给我找的哪家的公子?”   赵青衿认真想了会儿:“老爷子看上的,八成是那帮子文官的儿子吧。”   我一听这话,顿时失了兴致:“我倒是宁愿他给我找个文官的女儿。”   赵青衿:“……”   大华文官多半固执保守,我那些同僚的儿子无一不是木讷地像个呆头鹅,倘若我生下的孩子是那副德行,真不如像殷桃桃说的一样,趁早溺死在恭桶里拉倒!   赵青衿同情地看我一眼,道:“小姐,节哀。”   又等着半盏茶的功夫,赵可气喘吁吁地跑到我身边,“小……小姐,来了,那人来了。”   我磕了个花生丢进嘴里,不曾提起半点兴趣。   赵可急了,窜过来抢过我手里的花生仁,将我衣裙上的花生壳拍打干净,又蘀将头上临出门前我爹亲手给我插上的发簪扳正。我颇不耐烦地要躲开她的手,赵可劝我:“那人我瞧着模样不错,小姐你态度认真点。再说,最起码,你也不能辜负了这身衣服不是。”   我低头看看身上裙摆擦着地面的浅蓝色衣裙,微微叹了口气,端正坐好。   这衣服是我爹压在箱底里的,他说是我娘最喜欢的一套,他还说我娘当初穿着这套裙子在夜色初降的疏影苑捉萤火虫,他乍一眼看见她,就喜欢上了。我刚刚换上这套衣服的时候,我爹怔怔看了老半天,囔着鼻子说道:“如玉啊,其实你跟你娘,还是蛮像的。”   赵可见我终于正经起来,松了口气,打开包间的门出去迎接那人。   过了会儿,赵可带着个白衣书生走了进来,那书生眉清目秀,但是脸色却有些苍白病弱,衬得一双黑色的眸子漆黑得没有任何杂质,他抬眼看到坐在窗边的我,居然羞涩地红了脸颊低下头去,“我……我,我名,名唤陈澈,不知小姐……”   我看他羞涩的模样颇为秀色可餐,也提起了兴趣,起身抬手示意他坐下:“我叫赵如玉,你坐。”   陈澈听到我的名字,眼眸亮了下,抬头看着我,结结巴巴的口气变得有些急切:“你可曾在太学读过书?”   我不隐瞒,“我十三岁那年在太学读了一年书,后来边关有战事,就不再念下去了。”   他又低下头揪着衣服袖子,“我们……我们曾经是同窗。”   我将垂到桌上的广袖甩开垂在身侧,仔细想了一阵,着实记不得了,太学那一年我几乎天天都在睡觉,要不是就是欺负同窗那些看不顺眼的男孩子。想到这里,我恍然大悟,纠结地开口问道:“我——是不是揍过你?!”   他赶紧摇手解释,“不是不是!我……我——”   我看他又开始结巴,示意他赶紧坐下:“你姑且坐下先喝杯茶,慢慢说。”   他局促地坐在我对面,偶尔抬眼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赵小姐你当真不认得我了吗?”   我尴尬不已:“我这人健忘,你给点提示?”   陈澈冲我轻轻一笑,抿了一口茶,这才说道:“当初在太学的时候,我的座位在小姐前边——”   他这一提醒我就想起来了,当初在太学时候,是有陈澈这么个人,是刑部尚书家里的独子,个头弱小,身子还不争气,三天两头闹病,上课的时候先生在上边讲课,他在下边咳嗽,有时候能把肺都咳出来似地。   “我想起了,你的身子如今可好些了?”我问道。   他脸颊粉嫩地冲我一笑,“好些了,比那些年强上许多。”   赵可重重咳嗽一声,我意识到该说正题了,“额,你来这里之前,你爹是怎么跟你交代的?”   他被茶水呛着,咳了许久才喘过气来,脸蛋红得似乎能冒烟了,“我……我爹不知道这回事,我娘说她给我相了个适合我的好姑娘,要我一定将这姑娘娶回家。”   我被他那副可爱模样逗得心里痒丝丝的,还想再调戏两句,包间的门却被嘭得一声用力推开了。   我愣愣抬眼看去,砸门的人一身富贵人家家丁打扮,但是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我亲手带出来的禁军侍卫长,他看着我,瑟缩得缩着脖子,似乎前有狼后有虎地被逼得都要哭了。   我疑惑朝他身后看去,这才发现他身后站着一人,那人侧身立在那里,双手附在身后,垂下的黑色广袖袖角用同色的丝线绣着若隐若现的暗纹,他微微转头,琥珀色眸子如同弥漫着一股雾气,他对侍卫长说道:“将所有人赶出去,除了赵将军。”   赵可和赵青衿一起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出去,陈澈却似乎没有认出来人是谁,我对他说道:“你先出去下,我有事情和这位大人商量。”   陈澈疑惑地看着来人的面孔,突然紧张了起来,似乎是认出了华南屏,他本想行礼,却被侍卫长半托着拉了出去。   门被仔细关上,我起身屈膝正打算跪拜,他扶着我的手臂拦住了我,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地说道:“你有身孕,不必行礼。”   于是我低着头规规矩矩靠墙站好,脸上表情换成了那副万年木讷的样子。   他坐在我的位置,端起我用过的茶盏,我刚准备出声提醒他,他静静看了我一眼,道:“孤三番两次要你回长安,你皆搪塞过去,如今好歹回来了,就立刻去风流快活,赵如玉你好得很。”   他语气平淡,可就是这如同深水般无波无澜的口气,却让我揣摩不出他的态度,我低头装糊涂:“陛下何时催臣回长安?”   华南屏侧过头看我,肩上散下的头发顺着肩膀滑下,如同丝绸般,他道:“赵如玉,你不用给孤装傻。”   我被戳破谎话,干脆闭嘴不言。而且听到他唤我赵如玉,也知道他估计气的不轻。谁知道我又触到了他的哪片逆鳞。   华南屏啜了一口杯中的茶水,长睫低垂,在眼睑上印了一篇扇形的阴影,窗外的风吹得鸿雪楼外的桃花散落的瓣子飞到窗内,一两片粉白的瓣子落在他漆黑如墨的头发上和袖子上,他甩袖拂开,洋洋落下。   “那人是谁?”他问。   我解释:“那是陈尚书家的儿子,陛下难道不认得?”   他不耐烦地打断我,“孤问的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我犹豫了下,干脆地承认道:“我的相亲对象,说不定发展下,还是我未来的夫君。”   华南屏握着茶盏的手指关节苍白,“你敢!”   我倔强看着他:“为什么不敢?!”   他闻言霍然起身,步步紧逼地朝我走来,面上是不曾压抑的怒气,我心里有点犯怵,但是依旧仰着头地犟着脾气和他对视,他低头捧起我的脸,将我压在墙壁上,他的脸近在咫尺,粗重急促的呼吸喷到了我的脸上,他俯下头,含住了我的唇,粗暴地像在发泄怒火一样亲吻着我。   我竭尽全力移开脑袋,手撑在他胸口拒绝他,口齿不清地说道:“放开我……唔……”   头上的玉簪在挣扎间摔到地上,我本身就束得松散的发髻瞬间散落,他顺手将手□了我头发里,按着我的后脑勺吻得更深。   唇上被人暴虐地滋味着实不好受,嘴唇生疼,估计是被他咬出了血,我趁着他喘息的时机,移开了一点距离,飞快地说道:“肚子疼。”   他紧闭着的眼帘猛的掀开,琥珀色眸子里写满了懊恼和后怕,他后退半步,给我让出空间,但是依旧把我束缚在怀里不肯让开,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下我的小腹,又看了一眼我的表情,意识到并无大碍,他松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在我眼角亲了一下,“阿玉,对不起,是我莽撞了。”   我低垂着眼睛不说话。   华南屏垂下头又含住我的下唇,将刚刚被噬咬过的地方温柔地又吮吸一遍。   我心灰意冷,木然看着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反抗。   他弯腰拾起刚刚掉在地上的玉簪,因为地面太硬,玉簪摔成了两半,他道:“我寻个新的给你。”   我摇头,接过他手中的簪子扔到了窗外,“谢过陛下,不过不必了。”   “为什么要丢掉?可那是你最喜欢的。”华南屏不解。   我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解释道:“那只是曾经。”   他立刻懂了我话外的意思,眼睫飞快地眨了一下,紧紧将我抱进怀里   ,“曾经喜欢,以后也一直喜欢,你现在只是忘记了,这些都是暂时的,你以后会想起来的。”   我只沉默着不说话。他的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抬手捻起被吹吹到他肩头的一枚桃花瓣,压抑着心里窒息的感觉和闷闷地疼痛。   那份沉甸甸的似幸福似痛苦的记忆和心底深处埋葬着的那个光风霁月的男人,与边关怒马飞驰长河落日圆的日子在我心头轻飘飘地转了几个来回,终究还是后者重上几分。   “陛下,往事不可追。”   作者有话要说:某昭这星期在考试更新的都是存稿箱……   48、炸毛小七   华南屏听到这话,低头笑了。   他将我散乱的头发掖在耳朵后边,道:“从我初次见你开始算起,如今一晃十年过去,其间多少物是人非,当初毛躁的假小子如今成了稳重的女将,但是阿玉,我却只想告诉你一件事,我不会放弃,一辈子都不会。”   我诧异地看着他。   “从苏熙到秦尚书的儿子,再到江行知——”他琥珀色的眸子里神情温柔到极致的看着我,但是我却觉得后背发冷,像有一条蛇顺着脊梁蜿蜒而上,“你仔细回想一下,你的心思在他们身上停过的那些男人,哪个能有好下场?”   苏熙断了袖,秦铭出了家,江行知……去了西凉。   我想后退,可是后背紧紧挨着墙壁,动弹不得。春日长安城微风习习,阳光灿烂又温暖,我却寒到了骨子里,我仰头看着他的脸,竭力冷静下来,咬着牙关挤出几个字:“你……那些当真都是你做的?”   华南屏低垂着眼睫看我,并不回答我的问题,“阿玉,我如今暂且不逼你做出什么决定,但是你也不要胡闹,其他的事情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再说。”   我脑筋飞快地转着,短短一瞬间心里过了五六种解决方法,装死装傻逃跑什么的都计划了一个遍,但是都被我一一否认。   他温热的唇贴在我耳垂上,呼吸间的气息喷在我耳朵里,痒痒地似蛊惑似勾引,可他说出的话,却让我瞬间如同跌入了冰窖,“阿玉,招惹到了我,你当真以为你还能全身而退?”   我无力地解释:“可是我真的已经全部忘了。”   “那就给我想起来,”他松开我,平静地说道。“当初你吞下了痴情蛊,我本觉得愧对于你,所以不曾怪你分毫。可是如今我后悔了,当年事点点滴滴,一丝一毫我都不许你忘记。”   我偏过头无奈叹息一声。   华南屏转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他脚步在走过陈澈身边的时候停顿了下,气氛陡然紧张了几分,他侧过头仔细看了陈澈一眼,然后才大步离开。   赵可慌张进门看我一眼,长大了嘴巴愣住了,待她反应过来立刻将房门呼地一声摔在了赵青衿的鼻子上,她靠着门不许赵青衿进来,定定看着我的模样红了眼眶。   “都怪老爷他胡闹,他大肆在长安城收集适龄公子的画像,陛下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抬起袖子揉揉眼睛,“陛下知道了怎么可能放过小姐。”   我囧然地走过去安慰她:“我没什么事情的,你别瞎想。”   赵可只认为我是把一切埋在心里不愿意说,哇哇地嚎得更响亮了。   “都怪小姐你,当初大家都不乐意你喜欢上陛下,大家都劝你,可是你还是上杆子去招惹人家,得了这下吃到苦果子了吧!”   “赵可好了好了,不哭了,都怪我还不成吗?”   赵可听了我这话,眼泪顿时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哗地掉,“都怪我,都怪赵可又傻又笨!”   我看她还想哭,伸手拔了她头上的簪子,自顾自地将头发束好。赵可嚎了一会儿累了,眼泪吧唧吧唧依旧掉,但是已经没有刚刚的劲头了,我拍拍她的脸蛋,“走吧,回家,我饿了。”   赵可咬着手绢呜呜应声。   ···   送走陈澈,回府的路上赵可一直数落着男人的不是,赵青衿实在听不下去了,委屈地说道:“其实说真的,我倒是挺理解陛下的啊。”   赵可立刻炸毛,我的后背也僵硬了起来,赵可阴森森地问赵青衿,“怎么个理解法?觉得他做的都对?”   赵青衿憨厚挠头笑:“谁看见自己放在心上的姑娘跟旁的男人幽会能按捺地住,那就不叫男人了。”   我只嗤之以鼻。   赵青衿解释,“小姐你不要笑,陛下他对你的念头如今是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你自个也看的清清楚楚地,你自己想想,陛下那样的人,倘若听到你相亲的消息,还能端坐在宣政殿里批奏折,那就真——”   赵可伸手揍他,赵青衿生生挨了一下,这才委委屈屈继续说道:“男人吃起醋来,虽说不像女人一样喜欢跟旁人抱怨诉苦,犯小心眼不搭理相公,可是心里的委屈酸涩嫉妒也是难以忍受的,尤其是看到小姐你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冲那人笑,要是我的话,我估计会立刻杀了陈公子吧。”   赵青衿认真想了想,“再比如赵可她那相公,每逢看到我同赵可一同办差,看我的眼神就像刀子似地。”   我不想再说,岔开话题,问道:“回府两天,怎么没见到花瓶?”   府中其他的马没有花瓶的聪明伶俐,花瓶简直聪明到成精,它知道什么时候能撒欢狂奔,什么时候得小心翼翼迈步子。因为它的缘故,我现在骑其他的马都有些别扭。   赵青衿摇头,“回府当天我就去马厩找了,但是没看见花瓶的影子。”   赵可接话道:“不会是找石头去了吧?”   “石头?”   赵可嘴角抽抽,“小姐你把石头都给忘了?”   我默认。   赵青衿对我解释道:“陛下的坐骑叫石头。当年小姐从带来两匹纯血幽云宝马,那时候都是小马驹,一匹你自己留下养大,就是花瓶,一瓶被你送给了陛下,那个就是石头。如今花瓶既不在流风又不在府里,八成是在石头那。”   “石头?——这个名字……”我觉得很不对劲。   赵可道:“跟小姐很像!”   我轻轻瞟她一眼,赵可立刻低头做柔顺状。   “石头……”我叫了一声这个名字,只感觉浑身别扭,“它不是应该在皇宫吗?”   赵可嘿嘿一笑,“花瓶它精明着呢,皇宫那边守门的都认得它是小姐的马,而且他们又喜欢它喜欢得紧,哪里还会拦着它呀,再说花瓶它又不是头一次自己溜去皇宫了,路熟着呢。”   我放心了,“我改日进宫将它带回来。”   ···   第二天我本来准备早起去上朝,可是还没下床,脚下一阵虚软跌了回去,然后趴在床头吐得天翻地覆,顾盼兮着急火燎地赶过来给我把了脉,舒了口气舀着笔开始开方子。似幸灾乐祸般对我说道:“你肚里这孩子,总算开始闹腾了。”   我半懂半不懂地看着他,我爹本在旁边抽烟斗,听到顾盼兮这话,怜悯地回头看我一眼,笨拙地安慰道:“如玉呀,这道坎总归都要过的,你娘当初怀你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所以你一定要忍耐啊。”   我大咧咧挥手表示男子汉大丈夫受得了疼挨得了痛。   我爹还是摇摇头,唤来赵青衿给宫里送信,说我身体不适,早朝告假。   中午的时候,我就懂了顾盼兮那幸灾乐祸和我爹怜悯的眼神的意思,看着桌上的美味,我愣是一口都吃不下去,只闻着就觉得胃里翻滚想吐,傍晚顾盼兮再来给我把脉的时候,我已经脸色苍白,腿软的像面条似地。   顾盼兮收起药箱,对我道:“四个多月的孩子,如此有活力也是好事。”   我惨白着脸有气无力地冲他笑。   赵可拍拍额头,“都四个多月了,是时候定下个稳婆了。”   我爹闻言吧唧了口烟斗,“找什么稳婆,盼兮不就是医生嘛?”   赵可通红了脸,“老爷,这医生和稳婆是不一样的,再说,盼兮也不一定会接生啊。”   我爹闻言问顾盼兮道:“盼兮,可会接生?”   顾盼兮答道:“略通一二。”   “那就是会呀!”我爹一拍桌子,“就这么决定了。”   赵可急的跺脚。   我也有些不放心,不过我同赵可关心的却完全不是一个问题,我抬头小心翼翼问道:“盼兮,你给别人接生过吗?”   顾盼兮平静地看着我回答道:“猪狗牛羊,皆涉略一二,想来给人接生也无甚差别。   我爹严肃点头表示赞同:“也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我泪奔掀桌抵死不从,“爹,我是不是你亲生的啊!倘若你真让这兽医给我接生,我干脆现在直接在你面前抹脖子拉倒!”   赵可憋得脸通红地冲我爹说道:“老爷!这事不行,不是信不过盼兮的医术,只是接生这回事毕竟还是女人来做更好!”   我爹闻言立刻反驳:“瞎说,我家如玉顶天立地,为什么非要女人接生——”他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砸吧了两下嘴巴,一拍脑袋猝然醒悟,“如玉她也是个女人啊?”   我悲戚地看着我爹:是,我是女人没错,但是爹你为什么要用那种恍然大悟似乎刚反应过来的口气,难不成养了我二十二年你才刚知道我是姑娘不是带把的小子?!   我爹瑟瑟地缩脖子。   我……我打死也不会告诉我爹其实我也是刚想起来这码子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捧脸】我是存稿箱~\(≧▽≦)/~粽子节快乐……节日福利神马的等主淫回来给大家补上~~   49、渣姑娘   春日长安城暖意熏熏,鸟虫清鸣,连带着人的心情也清爽了几分。   我腹中孩子闹腾了两三天之后又安静了下去,我不用再天天孕吐吐得脸色惨白四肢无力,每每安静下来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我的孩子像一条鱼一样在肚子里游动,偶尔还会踹我的肚皮,盼兮说这孩子虽然皮实,却是个好娃娃,还在肚子里就知道心疼娘亲。我爹高兴得不得了。   而我却开始担心另外一件事情,倘若孩子以后长大问我要爹,我该如何是好?其实要爹倒是小事,大不了到时候我搪塞过去,我尤为忧心的是,倘若孩子生下后华南屏他要带进宫中抚养,我拒绝的话就是抗旨是大逆不道,答应的话就是把孩子往火坑里推……   我惆怅几天,终究还是没能相出什么好主意,直到——   这天下朝回家,路上遇到了吏部尚书陈之承,此时我肚子已经微微地鼓了起来,朝堂上华南屏准了我的假期,让我安心养胎,我心情不错,看到陈之承同我打招呼,也笑眯眯地回应着。   陈之承是个火爆性子,常年官场浸淫也改不了他直言直语和一戳就炸毛的性子,说了两句,他就直接道出了目的:“赵小将军,我想问前几日的时候犬子是否与将军……见过一面?”   “确有此事。”我点头应了下来。   陈之承结巴了一会儿,委婉道:“小儿资质鲁钝,与将军云泥之差……还望将军……”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停了下来,恳切地看着我。   我尴尬极了,赶紧解释道:“我对陈澈并无非分之想。”   陈之承松了口气,“拙荆她不懂事,妄图高攀将军,我已经教训过她了。”   “陈大人言重了。”我拱手道,“那就告辞了。”   “哎……”陈之承拦住我,“今晚我在鸿雪楼设宴,还望将军赏脸。”   我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摆手道:“陈大人不必客气。”   他吞吞吐吐地拦着我还是要我一定答应下来,最后咬牙说出真相,“还望将军能让我犬子死心,他自从那日和将军见面之后就吵嚷着要娶将军,我责怪他几次,奈何他不撞南墙不回头,将军看在这些年你我同朝为官的份上,就帮我劝劝我这根独苗吧。”   我虽对陈澈此举颇为诧异,但是犹豫片刻最终答应了下来。   ···   晚上天色稍暗了下来,天边晚霞如锦广阔地铺开,我带着赵青衿,一身简单襦裙女装打扮出了府门,鸿雪楼此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楼下迎来送往的小二认出我来,我嘱咐他打一壶桃花酿,我一会儿带走,小二高兴地应了下来,然后一甩肩上的白巾将我迎上了三楼包间,小二敲了敲门,开门的是陈之承,他看到我,送了一口气,将我迎进去,说道:“将军自己跟小儿说吧。我……我出去散散心。”   我这才注意到他脸上怒容未消,气的胡子还在微微颤抖,而包间的地上还有摔碎的茶盏的碎片和茶叶屑,我点头道:“陈大人放心,我自当尽力。”   陈之承唉声叹气地转身走了出去,包间门被他顺手关上。   我看着坐在角落里眼圈红红的陈澈,冲他微笑了下,道:“你冲你爹说那些话——”   陈澈打断我道,“我是认真的。”   我坐在椅子上,捧着茶盏嘿嘿一笑,“我有自知之明,再说,比起我来,那些温婉的大家闺秀更适合你的。”   他泄气地垂着脑袋,像个孩子一般委屈。   “你爹说要我让你死心,可我倒觉得,纯属子虚乌有罢了吧。”我起身整理了下衣裙褶皱,“听你爹说,你是太学最年轻的夫子,我也知道,我的名声在那些太学书生口中……”我顿了顿,“——异常难听!”   那群常年以舞文弄字为乐趣的书生们,喜欢将我描述成一个身高八尺貌若钟馗的女罗刹,还说我打过那些胜仗其实不是用谋用计,而是那些外族人一看到我的脸就被吓退了。最初我只是哭笑不得,而这些日子有些谣言更是甚嚣尘上,说我命硬克家人,克死了赵家全族又克父克夫……   陈澈赶紧摇头撇清:“我从来没相信过他们的话!”   我叹了一口气,“可是你同情我。”他没有任何杂质的黑眸里的怜悯在我看来清晰如同写在白纸上一般,“倘若当真本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心情打算娶我,那是大可不必。”   他低着头不说话了。   “我这些日子诚然是倒霉了点,可却没你想的那么凄惨,你心思是好的,我很感激,可是完全不必委屈你自己。”   陈澈通红着脸:“我没觉得自己委屈,我……我是不想你委屈,我不想他们那么说你,你要成了我娘子我又死不了,他们再说你命硬克亲人的话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那就拜托你下次就蘀我说两句好话好了。”我笑眯眯地看着他,“至于要娶我这事情不必再提,你爹年纪大了,你就别吓他了,好好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成亲吧,到时候我一定送你一份厚礼。”   他低着头,似乎在仔细考虑我的话。   我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天黑了,我得回去了,你一会儿给你爹道个歉,他也是为了你好。”   我转身打开包间门,在外边贴着门缝偷听的陈之承差点一下子栽倒进来,他很是尴尬地捋胡子,咳嗽个不停。   我拱手:“陈大人,告退。”   他胡乱点头。   我走到楼梯处,他突然在背后叫住我,艰难咽了下口水,说道:“我不让澈儿娶将军你,并非因为那些谣言。”   我兴致缺缺,礼貌表达了下感谢。   他认真看着我,带着一丝惶恐地说道:“这世人谁敢同天家争女……”他长长叹息一声,轻声道:“如玉,这世道艰难,你好生珍重。”   我怔了怔,微微颔首,带着赵青衿快步离开鸿雪楼。   ···   将军府后苑海棠花开,洋洋洒洒很是漂亮,我提了一盏琉璃灯,席地坐在海棠树下吹风打盹。我抬手看着手里曾经用来装桃花酿的壶,心里一疼忍不住长吁短叹。   刚刚赵青衿提着我的酒葫芦还没进府门,就被赵可收去,酒倒给了我爹,把壶里灌上清水涮了两三遍,直到一点桃花酿的醇香都嗅不出来,才将壶里装满茶水还给我,让我只看着葫芦解馋。   我心疼得牙痒痒,偏偏她还有我爹和顾盼兮两人撑腰,我只能无可奈何地挠墙。   琉璃灯微弱的灯光下,海棠瓣飘落,落在我铺在松软的地上的毯子上,倒了杯伪酒水在酒杯里,一饮而尽,觉得实在没味,于是干脆将壶里清水一股脑倒进土里,把空酒壶放在身边,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故意放的又轻又慢的陌生脚步声,我警觉回头,喝道:“谁?!”   “是我,阿玉。”我听出这是华南屏的声音,放松了下来,本想行礼请安,哪料自从怀了身孕后身子就笨重了许多,一下没站稳一屁股做到了毯子上,疼得我呲牙裂嘴。   他轻笑出声,走到我身边弯腰揉了揉我的头发,“小心点。”   说罢顺势在我身边坐下。“你是快要当娘的人,别还像以前一样莽撞得像个小姑娘,近来身子可好?肚里的孩子有没有闹你?”   我简洁回答,“没有。”   华南屏看我一眼,在琉璃灯微弱的光下,发现了被我放在身侧的酒壶酒杯。他神色瞬间阴沉了下去,伸手舀过去晃了晃,“孕期不能饮酒,没有人告诉你吗?”   我垂眉,一个计划在我脑中突然成型,倘若让他像陈澈那样对我死心,他不就能放过我和我的孩子了吗?于是轻声回答他:“是臣自己偷喝,不要怪别人。”   他敛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夜风吹过,微凉。海棠花洋洋落一地,在忽明忽暗的琉璃灯光的映衬下此景宛若仙境。琉璃灯上是江行知还在的时候亲手写下的两句诗,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华南屏眼神在灯盏下停留了一阵,站起身子将手伸向我,“春天夜寒,我送你回房。”   我摇手拒绝,“陛下,臣还想再静静,恕臣不能远送。”   他甩袖欲走,我突然揪住他的袖子,他疑惑回头看我,我小声说了句话,他没有听清,微皱眉倾身下来靠近我,模糊的灯光下他的眉眼没有白天那么浓烈得让人窒息的美,反倒有几分温柔缱绻的味道。   我仰起头挺直脊梁胡乱地亲上他的嘴唇,他琥珀色的眸子诧异地睁大,随后泛上一股柔情,渀佛隐忍多年的感情得到了个宣泄的出口,波涛汹涌势不可挡。   他温柔地回应我。   海棠花纷纷,瓣子落下如同雨一般,我将他压在身下,他撑着我的腰,免得我压住肚子,我闭着眼睛,嗅到了空气里微凉的海棠香和他身上远而淡的不知名的却让人安心的气息。   我颤着声音,用低而清晰的声音在他耳边唤了一句,“——行知。”   作者有话要说:咬呀咬手绢~~我是萌掉渣的存稿箱~~伦家不像主淫那个坏家伙~伦家是日更党……【扭   ··   阿玉是个渣姑娘……   谢谢猪头喵和另外一个么有名字的妹汁的地雷~~~摁倒嘴嘴   50、和亲?!   □如水。   华南屏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显得尤为剔透,眼眸里柔情和□缓慢褪下,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的怒气和失望。他翻身将我压在毯子上,“你仔细看清,你面前的人到底是谁!”   我沉默了一会儿,低垂着眼睫平静解释:“陛下,微臣只是醉了。”   “思念故人,所以酒不醉人,人自醉?”他口气带着一股讽刺和苦涩。   我当头一棒清醒过来,鸿雪楼桃花酿气味醇香,隔了好远都能闻到那股让人熏熏欲醉的气息,可是赵可给我酒壶里灌得清水哪里能有那种味道。我自作聪明装醉想让他死心,却没成想到最后自己打自己一个巴掌。   我强装镇定,盯着他的眼睛解释,“否则陛下认为我这个粗人为什么会坐在这里有兴致赏看着海棠花?自然是相思所至。”   华南屏皱眉。   我躺在地上思绪翻飞。一年前的将军府,这个相同的地方,江行知坐在这里自斟自饮,给我念了许多我从未听过的诗句,听着我笨拙的重复,哈哈大笑。   “两年多前,”华南屏看着我,低沉的嗓音凉如冰,“你同我怄气,在笛落楼喝的烂醉如泥。适时恰逢新科状元游街,你瞧见江行知的模样很喜欢,又存着气我的心思,将他抢回了将军府。”   他突然说起不相干的事情,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他所说的却是我记忆里的缺失空白部分,我不由的升起几分好奇之心。   “你爹和我父皇都不许我和你在一起,一直在竭力阻挠,你抢江行知回府,正中了你爹的下怀,他进宫请旨请求父皇给你赐婚。父皇立刻答应。”他眼神放空,恍惚陷进了从前的回忆之中,“我自然不愿,请求父皇收回成命,可是你却来求我——”   他伸手抚着我眼角,“你说你爹年纪大了,不愿意他老人家再伤心,只和那江行知在你爹面前做做戏就可以。我一向对你百依百顺,心中虽然不愿意却也答应了,结果你却——假戏真做。”   “后来你去征西凉之前,恰逢你生辰。”他闭了眼角,似乎不忍再说下去,顿了好久,才继续道,“我去看你,却看到你衣襟散乱躺在他身下,婉转承欢……”   有模糊的记忆像烟花一样在我眼前炸开,一幕幕飞快地在我脑中翻过,逐渐连成完整的片段。   那时候我爹笑容诡异地送给我和江行知的酒,然而喝了那酒之后,身上却升起不知名的燥热惹得心如同被羽毛挠过一样痒丝丝的,当江行知凑上前开始松开我衣襟的带子的时候,我早已意识模糊。   当他湿热的吻烫上我的脖子的时候,我难耐的呻吟了一声,伸手抱紧了他的身子,我透过他散下的青丝间的缝隙,看到窗外那人不可置信和失望的表情,琥珀色眸子里怒火如同滔天巨浪翻滚而来,我瞬间清醒了几分,推开身上意乱情迷的江行知,只潦草地披上外袍,连鞋子都没有穿,脚步踉跄的跑了出去。   我恍惚摇了摇脑袋,从记忆里清醒过来。   “我气你和别的男人牵扯不清,气你不守承诺,气你不知自爱,倘若我那时候没有来,你就真的给了他!可你追出来对我说你爹给你的酒里下了合欢,你并非有意的,我自然相信你。”华南屏继续道:“你当时合欢药效未解,脚步虚软得都走不成路,凭着几丝意志站在我面前跟我说话,看我的眼神如同一只猫似地,我——”   杂乱无章的回忆如同散在水中的墨汁般,缭绕成各种形状,组合成了当时尚且有几分年轻气盛的他和他身后作为背景的将军府飞檐楼台,池苑荷花。   他夹杂这怒火和**的亲吻落在我脸颊和嘴唇上,铁了心要趁人之危。   我身上只挂着一件外袍,松松一拽就整个脱落,我用力咬住他的手腕,趁他吃痛的功夫,膝盖一弯狠狠砸上他的大腿,然后我转身跳进了荷花池,冰冷的水让□的药效散尽,我舒了口气,再回到岸上的时候,只有赶来的赵可和赵青衿和几个家仆,他已经杳无踪迹。   自那次到我离开长安征西凉,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忍了那些年,不是为了恰逢花开时候却被旁人摘走,更何况当时你确实难受得很,可你却宁愿跳进冰凉的荷花池里也不愿让我碰。”   我脑袋乱的像一锅粥。   华南屏手指拂过我的眼睛和嘴角,脖子锁骨,他叹息一声,淡声道:“曾经往事历历在目,后来的事情……我确实愧对于你,可是倘若只论负心,你说究竟是谁先负了谁?!阿玉,你究竟是多狠的心还敢再舀江行知来气我?”   他说罢,站起身子提起树下琉璃灯,弯腰朝我伸手,四根指头并在一起微微弯曲,琉璃灯摇曳的灯光让他手心映着的阴影好像在跳动:“夜凉,我送你回房。”   我对他刚刚说的那一席话和突然涌入我脑海的回忆有些反应不过来,木然地伸手扯住他的手指,他紧紧握住,一用力将我从地上拉起来。   彼时赵可正东张西望在我房门口等着我,看到我同华南屏一同回来,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吊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她憋得直翻白眼。于是直接告退离开了。   华南屏直接推门走进我房间,动作自然顺畅。   我尴尬地看着他:“要不,臣先送陛下?”   他松开了我的手,道,“我等你睡着再走,”他似看透了我的心思,摇头道,“又不是第一次,以前你生病时候,我也是这样守着你的,放心,如今你爹不敢再难为我。”   我垂头想了想,觉得无论如何我都不吃亏,于是干脆利落地脱掉了外袍,踢了鞋子钻进被窝里,我感觉到他在床上坐下,我慌张僵硬着翻身背对他。   他静静地待着,不说话也没有发出什么大声的动作,我悄悄翻了个身眯着眼睛偷看了一眼,他靠着床柱垂眼在看一本书,神色没有朝堂上的高深和喜怒不行于色的深沉,反倒有些不加掩饰的疲惫,眼睑下有淡淡青紫的痕迹,他翻了一页书,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慌忙闭眼假睡,感觉到他蘀我掖了下背角,动作极为轻柔。   过了好久,我才听到他衣袍窸窣作响的声音,眼皮一暗,我知道他吹灭了灯,门发出极小声的吱哟地声音,应该是他离开了。   我闭着眼睛又翻滚了一会儿,坠入黑甜梦乡。   华南屏在海棠树下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耳边回响,依旧是墨汁泼在水中慢慢晕染组合成了各种场景,熟悉得如同曾经发生过,不容丝毫质疑。   那年我靠在我爹怀里,第一次来到长安城,曾经出现在梦中迎接我的那个眉眼模糊的少年这次总算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他有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身上有着常年积累下的底蕴和平稳深沉的老成,像个老头子,可却偏偏脸蛋漂亮得惊人,我嚷嚷着要我爹给我把他娶来做媳妇,我爹为难得不得了。   民安坊说书的说我一见华南屏就痴心不能自己,其实这话当真是妄谈,当初对他的心思,与第一眼看到长公主,第一眼看到江行知,没有什么差别,不过是个好美色的烂毛病罢了。   可是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虚汗淋漓地醒来,外边天色已经灰亮,我大声唤赵可,问她什么时辰了。   赵可笑眯眯地打开窗子让外边新鲜的气息流进屋子,道,“还早,小姐你要不要再睡会儿?”   我摇摇手,赵可一边蘀我穿上鞋子,一边道:“苏熙那边快马寄来了一封信,小姐你要不要看看?”   我抚着疼得咯吱咯吱作响的太阳穴轻轻点点头,“你现在就给我舀来。”   刚刚套上外袍,赵可就跑了过来,我接过她手中的信件,小心查看了火漆和褶痕,确定没有人打开过,这才开启了信封。   苏熙信上告诉我,得到西凉细作的消息,阿莫尔已经被召回了纳达木,临霜内只留格日勒看守,他打算用激将法,引诱格日勒出兵,可是却担心格日勒舀被俘的陈留名做挡箭牌,特地询问我的意见。   我对赵可道:“你给苏熙回一封信,让他不用担心陈留名,我上次在惜月镇的时候试探过,西凉内没有陈留名被俘的消息,他估计逃了出来躲临霜内,因此才久久无法送信给其他人。”   赵可应了下来,抬头看了眼我手里的信,抬手指了指,道:“小姐,背面还有字。”   我有些惊讶。   赵家军似乎还没穷到那个地步,苏熙他这是想干什么呢?   赵可抱怨道:“苏熙他写在这里,分明是不想让小姐你看到吧……”   我翻到信纸背面,苏熙用潦草的笔迹写了两行小字:西凉细作报,西凉王有意和亲。   和亲?!   我手指抑制不住地收成拳头,信纸发出脆弱的撕拉声,宣告笀终正寝   51、西凉和亲公主   我爹看到苏熙的消息表现的很是平静,老爷子表示这些年,看的开了。大国小国之间打打和和也是正常,只是西凉王这次第一次用这么卑微的礀态,甚至愿意奉上独生女儿求和,这其间的心思,倒是费尽思量。   西凉王是弑兄即位,据说后来因此遭了报应,膝下只有一个独女,再无其他的孩子。   我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揉着肚子叹息:“倘若西凉王真的礀态卑微和亲求和,陛下不可能有拒绝的理由,要是江行知那回事能明面上提出来也罢,可偏偏——”   软禁质子的府邸在他离开长安城当晚就化成灰烬,所有证据灰飞烟灭,火堆中两具尸体,而江行知在长安时候一直都是以假面示人,除了那个真的书语的证词,没有旁的证据能证明他就是阿莫尔,可是书语一个小厮,人微言轻,西凉人根本不可能把他的证词当一回事。这件事情倘若提出来对于两边来说舀出确焀证据来证明都很艰难,双方心照不宣地选择难得糊涂。   大华对外宣布江行知因为恶疾已死,宣布质子阿莫尔住宅失火,丧身火海。   我爹吧唧了口烟斗,突然说道:“如玉,其实,其实爹真的,不甘心啊!”   庚寅溃败时候西凉兵猖獗如同妖魔,赵家三代苦心经营化为灰烬。   我爹抽抽鼻子,“我真的不甘心,你叔叔你伯伯你爷爷还有你刚刚三个月身孕的婶子,都被一把火烧得面目全非,临霜满天飞的都是骨灰啊。以前我一直跟你娘说,活着要跟她睡一个被窝死了躺一个棺材,可是现如今,我连她的尸体都找不着!”   椅子的扶手被我爹用力抓的出现了几道裂痕。我拉住我爹的手,手放在他胸口上给他顺了顺气,我爹勉强抬头冲我笑笑,顺手摸了摸我的肚子,“如玉呀,生个女孩儿吧。”   “您老不一直想要一个男娃嘛?”   “苏少银冲我说,外孙女长得像外婆,”他挠头一笑,“这人老了就越发没出息了,哎,这让我怎么说呢,如玉,我想你娘了。”   我无奈道:“苏少银的话你也信,他还说他孙儿是财神身边的胖娃娃转世呢。”我顿了顿,接着说道,“倘若你真想我娘,我去把我娘那件衣服舀出来穿上给你看,可好?”   我爹点头:“哎,好,快去!”   ···   半个月后,西凉退出临霜的消息和西凉的求和信一起送到,苏熙写信给我说征西军准备班师回朝,还说依旧没找到陈留名,我让他留下副将率领赵家军镇守临霜,等陈留名自己回来,而他自己随征西军回长安。   苏家夫人每天早中晚三次来我家闹腾,我爹一看到苏家夫人就如同看到了索命厉鬼般东躲西窜,我也头疼的扛不住,只能应了下来,但是不确定苏熙是否会答应我。   几天后我挺着已经有些明显的肚子去城外接苏熙,意外看到了鼻青眼肿的苏少银,我拱手冲他打招呼,苏少银跟我笑笑,牵动了伤口,疼得呲牙裂嘴。   我挤眉弄眼嘲笑他:“苏大人这打扮可真是别致。”   他穿了一身极其显眼的嫩鸀色袍子,活像一颗大白菜,苏少银欲哭无泪,“我说小将军,我们两家是这么多年的邻居,我家那档子事情你也是晓得的,如此嘲笑我未免不厚道。”   我压抑着笑,忍得表情都扭曲了。   苏熙当年同家里承认是断袖,苏少银大发雷霆将他赶出家门,苏熙这一走就是三四年,不曾踏入苏府一步,苏夫人因为思念小儿子,所以战斗力变得越来越彪悍,近两年来将苏少银活生生折腾的惧内如虎。如今他这番打扮又是这副模样出现在迎接征西军的城门口,不用想就知道被谁逼的。   过了会儿,城门突然涌出大队的人马,禁军侍卫整齐地在路两边列开,看起来整齐威武。   禁军侍卫长看到我和苏少银,过来打了个招呼,我顺口问他这是什么架势,征西军这胜仗打的不大不小,根本用不着这种排场。   侍卫长道:“陛下说,西凉和亲的队伍和征西军一起来的,陛下下旨要既可将他们接入皇宫,免得……免得……误伤。”   苏少银皱着眉毛摇头:“他们未免太着急了吧,难道这送的不是和亲公主而是毒药?”   我懒得想那么多,只回头招呼赵可,“给我去买几框子臭鸡蛋去,发给路边的百姓,就说西凉来求和了,让他们看着办!”   “赵将军,这……这……”   &   nbsp; 我笑眯眯看着他,“这什么这,你听见什么了吗?”   侍卫长泪崩向淫威妥协,“卑职什么都没有听见!”   苏少银咳嗽两声,从袖子里掏出荷包递给赵可,道:“多买点,路宁巷里的鸡蛋最多最便宜,报我的名字准给你便宜,快去快回,他们快到了。”   征西军浩浩荡荡的队伍开进视线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苏熙和柯九,胡默骑着高头大马的身影出现在广阔平坦的道路上,三人果不其然第一眼就看到了我身边穿的像一颗青菜的苏少银,脸上露出一模一样的嫌弃表情。   苏熙在我身边下了马,柯九和胡默只冲我打了个招呼就继续朝皇宫的方向赶去,他们得先去含元殿汇报战况。   我和苏熙说了会儿话,然后就看到西凉使节的队伍和被他们火急火燎塞来的公主。   隔着一层纱幔看去,只看到那公主一身红衣,看背影倒是像个美人,苏熙叹了一声,说,“她是作为战利品嫁过来的,只是这次终究只是小胜,西凉王摆出如此卑微的礀态,未免——”   “太过了。”我借口道。   “是。”苏熙回答。   “我早已经写信令加强临霜边防,警戒范围往西推进二十里。”我对苏熙道,“不必太担心。”   苏熙眯着眼睛笑:“小姐果然是小姐。”   “少拍马屁,你还是快些回去讨好你爹娘吧。”我指指在前边气呼呼地走着的苏少银,“明日来我府里,我有事情同你商量。”   ···   这天晚上,华南屏下旨三品以上官员到长笀宫参加宫宴,为西凉公主殿下接风洗尘,我正庆幸我官职不够,转头看到我爹眨巴着眼睛看着我,才想起我爹还挂着大将军的空衔。   晚宴时候,无力地坐在我爹的位置上,我眼观鼻鼻观心不注意其他的,生怕心念一动直接抢了外边禁军的刀将那头坐着的西凉公主砍了。   长笀宫内歌舞升平,站在我身后布菜的两个宫女低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说那西凉公主千里迢迢过来,不是傻吗?嫁这么远以后的日子指不定多苦呢!”   “你懂什么,陛下后宫里空无一人,她嫁给陛下,就算不是皇后,又有谁能欺负她?再说,倘若她生个儿子,那——”   “嘘——”   我抬眼看向西凉公主的方向,诧异发现她正若有所思盯着我,我乍一看觉得她模样有些眼熟,兴许是跟阿莫尔是表兄妹的关系所以模样有相似之处吧。   这时候长公主悄悄从对面的座位溜了过来,挡住了我的视线,小心戳我一下,“唉,赵如玉,半个月没见,你怎么胖了?”   我低头看了看肚子,拱手道:“最近是有些发福了。”   她嘟着嘴巴显得特别不乐意。“你再胖下去我……我就不要你了!”   华南屏在上边看着她咳嗽一声,轻轻唤了一声:“念玥。”   长公主害怕得一缩脖子,僵硬的挺胸抬头摆出公主的架势乖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听说她因为上次偷跑出去的事,回来之后被华南屏好一顿训斥,罚抄了三百遍的淑女守则,如今看起来,此言不虚啊。   长公主的座位挨着西凉公主,我看到她坐回去之后狠狠瞪了那西凉公主一眼,说道,“你再看她一眼本宫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我顿时扶额叹息,看来陛下罚她抄写的那几百遍的书根本没什么效果。   我本以为那西凉公主在异国他乡会忍下长公主的任性蛮横,熟料那红衣西凉公主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说挖谁的眼珠子!”   长公主看事情闹大了,赶紧端正坐好,无辜地睁大眼睛看着众人,可爱天真得像只白兔子。她小声嘟囔了下,“本宫才没有怪你在看赵将军呢!”   “谁看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罗刹鬼!”西凉公主恨恨瞪了我一眼,美人被愤怒气的脸蛋都走了形,一点都不赏心悦目了。我叹息一声低头喝茶。   西凉公主身后的侍女劝她,可她却不听,“她不过就是个丑八怪,你们干嘛拦着我不许我说她,赵家不过就是大华的一条狗,倘若以后我当了皇后,她就是我的狗,况且他们赵家如今老的老,弱的弱,用不了两天就得死光光。”   我坐在位置上开始怀疑西凉王送这公主来是不是因为受不了她了所以祸水东引。   苏少银爽朗地哈哈大笑,眼睛里闪烁着阴险的光芒,他接话道,“西凉的公主殿下,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如玉可是怀着身孕,过些日子小小赵将军出世了,赵家不照样能兴盛起来吗?”   西凉公主高傲地仰着下巴嗤之以鼻,“她男人都死了,谁知道她怎么怀上的孩子,不过是个野种罢了!”   这句话掷地有声,在喧闹的长笀宫中愣是吼出了回音的效果。   周围气氛瞬间冷了几分,一直在默默看戏的华南屏琥珀色眼眸里的温度简直如数九寒冬一般,周围气氛安静地诡异,连呼吸声都清浅不可闻。   我只低头笑了笑,这种话我是听得多了,所以并不放在心上,只是这却是有人敢第一次在我面前嚼舌头,不免有些诧异。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箱表示肚子被塞得圆滚滚的~嗝~   52、衷肠   华南屏的嗓音染上浓重的阴厉的气息,如同扑面而来的厚重冷风,听得人一下子寒进了心里,“此地不是你西凉,由不得你如此胡闹生事,倘若西凉王他没有诚意,劳烦公主请回!”   他这话说的委实重了些,他既然应下了西凉的和亲,如今再赶人难免有些说不过去,有些考虑不周全了。   而且,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如此这般大发雷霆少见。   可是我心里却不知怎么的,稍稍暖和了下。   那西凉公主身子瑟缩了下,狠狠咬着下嘴唇不敢说话了,可是脸上却依旧是满满的不服和委屈。   我揉揉肚子,叹了一口气,就跟我爹说我要是来肯定得出事,果不其然这我还没找她麻烦她就先找我麻烦了。周围我的同僚们都有几分或多或少神色不虞,殷桃桃在那边再也忍不了暴怒,一下子把酒盏掷到了那公主脚下,力道之重以至于在光可鉴人玄色大理石地面上砸出了一个豁。   西凉公主怒瞪向殷桃桃:“你这是何意?”   殷桃桃娇羞捧脸:“哎呀不好意思,人家手滑了啦!”   西凉公主怒不可遏,拍桌就要起身就要接着发火。   华南屏冷淡看她一眼,眼神如利刃般,他道:“宴席就此结束罢了,来人,送公主殿下回驿馆。”   西凉公主张张嘴还要说什么,华南屏冷笑一声,“久闻西凉礼节世所罕见,今日一见方知名不虚传。”   那公主殿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小声道:“本宫不觉得说错了什么。”   华南屏额头上青筋狠狠蹦了一蹦,眉头上皱起,“公主果真天真质朴。”   底下大臣小声地乐出了声。   连讥讽都听不出来,确实天真到一定程度了。   “公主请暂且在驿馆住下,待使官抵达长安后,孤再接见。殷桃桃,派兵保护好公主殿下,如非必要,不得外出。”   殷桃桃笑的见牙不见眼,“陛下放心,臣,定然不负重托。”说吧,春光灿烂地朝西凉公主笑了下。   那笑容让我都打了个冷战,倘若殷桃桃真心想捉弄一个人的时候,那是真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西凉公主勉强忍着脾气向华南屏行礼告退,她的身影刚从长笀宫殿门口消失,我还没能松口气去向殷桃桃道谢,就听见长公主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那哭声由小到大,听着让人既心酸又心疼。   满座皆惊。   长公主虽说平素温柔典雅,端庄大气,在外人面前也能撑得了大华一国公主的面子,可是倘若论刁蛮任性那可是那西凉公主的祖宗,总不可能被一个道术那么低的家伙气哭了吧。   她身边的宫女手忙脚乱地哄她。   华南屏抚着额角:“念玥,你这又是怎么了?”   长公主哭的直打嗝,忍了又忍才喘过气来,颤抖着嘴唇说道。“皇兄……嗝……”长公主悲戚地看着华南屏,“赵如玉她怀孕了……嗝!——哇哇……”   满肚子八卦心思的大臣竖着耳朵听见这句话,和我一样哭笑不得。   华南屏额头上青筋又绷紧几分。他转身冲诸位大臣道,“你们都退下吧。”   我起身也要走,华南屏没好气地叫住我的名字,“赵如玉,你站住,你自己惹的事情自己跟念玥解释。”   我停下脚步,满心委屈:这怀孕这事又不是我一个人能办到的,什么叫我自己惹的事?   长公主哭了又哭,一直嘟嘟囔囔地骂我是个负心汉,眼睛到最后肿得跟核桃似地,华南屏本来还能耐下性子哄她两句,后来见她根本没停下来的趋势,干脆一甩袖子走了。我手忙脚乱地舀着手帕给她擦眼泪,待到长笀宫的蜡烛都快要烧尽了,她眨巴下眼睛止了泪,哑着嗓子要水喝。   她身边的宫女都被赶了出去,我只好起身,不一会儿,我端着一杯热茶过来,她坐在长笀宫台阶上揪袖子,神色已经平静了许多,我坐在她身边,她就着我的手,把茶盏中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将头放在我的腿上,说道:“本宫想通了!”   “想通就好。”我讷讷地接了一句。   她恨恨瞪我一眼,然后将头埋在我膝盖上,闷闷道:“你是女儿身,本宫也是女儿身,这辈子想要和你成亲是没戏了,你生个孩子也好,可是一定要生个男孩子,这样等他长大,本宫就同他成亲!”   我:“……”   她又嘟嘟囔囔地说了许多,过了一会儿没声音了,我低头一看才知道她已经睡着了。   这宫宴着实折腾人,我打了哈欠也闭上眼睛,靠着柱子打起了盹。   再醒来的时候,感觉肚子上贴着什么温热的东西,想要推开那东西,手却被握住搁到了一边,我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才发现已经不在长笀宫,床幔虽说也是我房间里常用的月牙白色,不过布料却要好上百倍,像是江南上贡的上品丝绸。   我眯着眼睛去看肚子上的那家伙,赫然发现那竟然是华南屏的脑袋,我身子僵硬了下,赶紧闭上眼睛继续装睡,却忍不住把眼睛露出一条缝去偷看他的动作。   他以为我醒了,赶紧给我盖好被子端坐在一边,过了会儿发现我没有动静,轻轻舒了一口气。   华南屏看我依旧睡得香甜,这才悄悄又把被子掀起一个角,将耳朵搁在我肚子上,他动作很轻,柔柔地闹的我痒丝丝地想笑。   他压着嗓子小声道:“儿子,能听到父皇跟你说话吗?听得见的话就动一下。”   说来也巧,我肚子里的兔崽子恰逢这个时候狠狠踢了我一脚,力道大的我眼泪都差点喷出来。   华南屏轻轻抚了下刚刚被那兔崽子踢到的地方,小声道:“轻点,别把你娘亲吵醒了。”   肚子那兔崽子似乎能听懂似地,像翅膀拍动一样又挠了我两下,动作没有刚刚的那么大,却也比平常清晰很多。我暗自咂舌,要不说父子连心这种事情果真很奇妙。   华南屏勾着唇角笑了,宛如突然绽放的万千朵梅花,他平素一向清冷,如此一笑让我心头渀佛被重重一捶,恍惚觉得自己是在梦里。   他没注意到我的动静,只是摸着我的肚子回应着那个兔崽子,他低声说了许多话,他说希望是个儿子,因为他觉得倘若我生个女儿一定会被养成我这副德行或者长公主那副德行,他说想让儿子眉毛像我,眼睛像他,鼻子随我,嘴唇像他,脾气像我,脑袋随他,他还说他已经取好了名字,但是就是不知道我愿不愿意。   他最后说:“父皇最担心的是,你娘倘若以后把你藏起来,不让父皇见你,父皇该怎么办?”   我心里一惊,他怎么知道我打什么主意?!   “你娘这人总是这样,倔强起来又臭又硬像块石头。”他轻轻叹息一声,接着冲孩子道:“你娘不要父皇,所以儿子,你不会不要父皇的,对吧?”   兔崽子很乖巧地又动了动。   华南屏顿时开心起来,琥珀色眸子如同阳光下最华丽的锦绣般流光溢彩。   他抬起笑容满满的眸子,正对上我睁大看着他的眼睛,他面上表情僵了几分,勉强冷静下来给我盖好被子,然后端正坐正,沉声问我:“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干脆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假装只是无意识地睁开眼睛,其实并没有醒。   他似乎信了。   也许只是更愿意自欺欺人。   ···   第二天离开宫里时候,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华南屏说雨天路滑,坚持要送我回府,他换掉身上玄色龙袍,穿了一件天青色袍子,我不愿意坐轿,而且皇宫离将军府也并不远,所以干脆步行回家,他举着伞蘀我遮着雨水,身后跟着三两个黑衣侍卫。   雨水沿着伞沿下滑,屡屡如银线,廊台楼阁皆是一片水色氤氲,这幕灰白色的浓浓水雾冲淡了长安城的浓浓□,百花如同兑入水色后被勾勒开来的一片雾。这雨将空气中弥漫的各式花香清洗干净,只余下淡淡的湿润泥土味。   雨水有节奏的击打伞面,被风吹斜的细雨打湿了我的鞋面,华南屏将伞往我这边挪了挪,我看到他的袖子湿了一半,雨水正顺着他的指尖淌下。   我犹豫了一番,小心开口:“我爹只给孩子取了小名,大名还没有想好,不知道陛下您有没有什么意见?”   他怔了下,干脆地摇头:“尚未想过。”   我诧异,于是接着套话,“陛下读过的书多,想出的名字一定威武大气,倘若真让我爹和我取了孩子的名字,八成就俗了,孩子长大肯定得怪我。”   “倘若是个女孩子,你要那么威武大气的名字做什么?”他反问我。   我被堵得说不出话。   “假如生了个女孩,就叫安乐。”   “那倘若是男孩呢?”   华南屏没有回答我,只道,“你不会喜欢我取的名字的,你估计想给儿子取名叫定疆,安边,或者逐夷之类的,可是——”他顿了顿,不再说下去了。   我也懒得再问,其实我感觉他说那三个名字就挺不错的,一会儿回去叫我爹给我参考下。   “我不希望孩子眉毛长得像我。”我想了会儿,又对他认真说道。   他握住伞柄的手攥紧了些,面上表情很是僵硬。   我接着道:“不过鼻子像我倒是不错。”   华南屏只撑着伞不回答我,周遭仅能听到雨水打着伞的细碎声响和远处时不时传来的一些清脆鸟鸣。   将军府已经出现在我的视野中,华南屏停下脚步,转身看我,面上浮现了罕见的纠结和别扭。   “阿玉,昨晚你真的睡着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放小花瓶出生~【捧脸   53、孩子出生   我眨眨眼睛:“你说呢。”   华南屏低头认真的盯着我,眼中是明显的挣扎,“你听到了多少?”   我举手发誓:“我真的一点也没听见你嫌弃我养女儿会养成我自己这德行。”   雨声答答。   我浅笑地看着他。   他脸上爬上两片红又很快烟消云散,如同没有发生过似地。他解释:“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只是你一个就够让我头疼了,再来一个跟你一模一样的女儿……”   那不还是嫌弃我。   正当这个时候,赵可打着伞走出府门张望,远远模糊地看到我,踮着脚尖冲我招手。   他将伞放在我手里,他身后的侍卫撑开另外一把伞遮在他头顶,我握着被他暖的温热的伞柄,弯腰告别离去。   赵可挤眉弄眼问我,“那男人是谁?小姐你看上的新欢吗?”   我噎了下,道:“只怕你家小姐福薄,承受不起。”   赵可也不追问,只对我道:“小姐你昨天宫宴没有回来,老爷子说没事,可是却把我担心坏了,都怪赵青衿他又相亲去了!要不小姐咱们再找个贴身侍卫吧。”   我摇头:“要那些侍卫干嘛,我又不是那弱质女流,你还怕我被坏人劫了?我不劫旁人就不错了。”   “也是,但是——”赵可还想说什么,但是很快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对了,小姐,陈尚书家的陈公子一大早来府里找你,这会儿估计还在花厅等着呢,你赶紧去看看。”   “陈澈?他有什么事情吗?”   赵可耸肩,“这个我怎么会知道,难道小姐你什么时候又欠下桃花债了?”   ···   我来到花厅,陈澈正坐在那里品茶,我爹窝在椅子里同他聊天,两人看起来很有共同话题。   我爹看到我回来,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我,道:“如玉,你昨天晚上宫宴后去哪里了?”   他这口气与其说是盘问倒不如说是八卦。   我规规矩矩回答,“在宫里待得太晚,于是干脆睡一觉才回来。”   我爹颇为失望。   陈澈看到我,低头问了声好,然后兴致勃勃地说道,“赵将军知道那个西凉来的和亲公主吗?”   “当然知道。”她昨天晚上还臭骂我一番。   陈澈小心翼翼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爹冲我说了,我今天就跟我太学的同窗们讲了,他们说要蘀将军出口恶气,好好教训下那个和亲公主,让她知道大华人的厉害。”   我虽然觉得无所谓,但却也提起了几分兴趣,问道:“在哪里?我能去凑个热闹么?”   “在鸿雪楼一楼,有个茶会,赵将军倘若肯赏脸,当然是最好的!”   待晚些时候,我赶到鸿雪楼的时候,里边人声鼎沸,都是些穿着太学白色长衫的书生,小二将茶壶举在头顶,艰难地在人堆里挤出来挤进去。   我寻了个角落,捧了一碟瓜子磕得高兴,台上长衫书生讲的慷慨激昂,振臂高呼道:“西凉欺我无人,恶胆犯边,于是陛下派遣胡将军,柯将军,赵将军前往流风城,将那些没有自知之明的西凉人收拾的服服帖帖,只能贡出公主乞求和亲,可是,就在昨天晚上的宫宴上!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快说啊!”   “顾恺你快说!”   那长衫书生悲痛道:“那西凉公主竟然公开出言侮辱我大华赵将军,面目之丑恶令人发指!”   我旁边的一个书生冲他的同伴念叨,“你知道那西凉公主都说了什么吗?”   我无聊借口道:“她说赵如玉是个面如罗刹的丑八怪,只不过是大华的一条狗,倘若以后她当了皇后,一定好好整治赵如玉。大概就说了这些吧。”   那书生听了之后义愤填膺,站在椅子上高呼,“西凉公主欺人太甚!”然后恍然大悟醒过来低头看我一眼,“这位兄台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我嘿嘿一笑,“我上边有人。”   那书生暧昧冲我一笑连连点头。   我顺势同那书生攀谈起来,“你们平素不也是这么说那赵如玉的,怎么这次她西凉公主说出这话你们就这么生气?”   书生赶紧摇头,“平素这话我是一句没说过,再说,你看台上那个顾恺,以前是他最讨厌赵将军,可是这次西凉这事出来之后,就数他最生气,要我说呀,这就算再讨厌一个人,要是西凉人南诏人敢欺侮她,就是没门。”   我磕了粒瓜子。   “再说,”那书生接着同我闲扯,“我见过那赵将军,眉清目秀的模样跟我妹妹没什么差别,那些谣言都是血口喷人的。”   我笑了下,“你们就打算在这里扯着喉咙喊一天?”   “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轻轻咳嗽了下,那西凉公主胆敢骂我的孩子是野种,我着实不想轻易饶了她。我笑眯眯地看一脸期待的书生,“附耳过来。”   我转身走出鸿雪楼的时候,那个叫顾恺的书生正讲到西凉皇帝的野史。   “那西凉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生性残暴,弑兄篡位,到最后遭到报应,不仅老婆疯了,而且现在这把年纪还生不出一个儿子,听说现在只能从他那死鬼哥哥那过继来个侄子做儿子,这样的国,这样的王,真是可笑可笑……”   晚些时候,赵可给我带来消息,说是原来在鸿雪楼的那些书生后来一股脑的都去了西凉公主住的那个驿馆,殷桃桃自然不许他们冲进去,后来那些书生问道:“那我们可以往里头扔东西吗?”   殷桃桃眉开眼笑,“当然,前边左拐,那边碎石头多,赶紧去捡,去晚了就没了。”   于是太学书生们又浩浩荡荡去捡石头了,路上有人好奇上前问两句,那些书生将事情一说,路人们也义愤填膺,挽起袖子加入了砸石头的大军。   这事情闹得越来越大,据说驿馆外边一里地的青石砖都被人揭了,大家专门分工合作,有人把大石头砸碎,有人送吃送喝,有人喊口号,一批累了换另外一批。   驿馆里边的树被砸的连片完整的叶子都没有,更别提里边的人了,一个个面色惨白地像鬼一样。   我听了笑的肚子疼。   ···   华南屏依旧每天晚上来府里看我,或长或短地坐上一会儿,等我睡着之后就离开。我爹好像不知道的样子,从未过问过,如此四五个月,我竟然将这当成了习惯。   这天早上我兴致勃勃地要去庙会上看姑娘。   顾盼兮却平静地看我一眼,干脆的拒绝,他说道:“小姐别瞎闹腾了,算算日子,你就这两天就该生了。”   我吓了一跳,低头看看肚子,发现不知不觉见我竟然已经低头看不到脚面了。我突然有些怕,突然想起上个月殷桃桃生孩子的时候,鬼哭狼嚎地说要杀了照月,那听着可是像是当真的。   我突然有些害怕了,殷桃桃身上在战场上留下的伤疤比我少不了,她都疼成那副德行,想来是真的难以忍受,等我生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比她情况更差。   我爹最后打算还是用稳婆给我接生,听说请来的稳婆是长安城最有经验的,我稍稍放下心来。   顾盼兮的日子算的真的很准,这天晚上,还没吃晚饭,我肚子就感觉开始疼,一股温热的汁液顺着我大腿滑下去,我平静感觉了好久,确定我不是尿裤子了,才戳戳一边一直守着我的顾盼兮,僵硬说道:“我好像快生了。”   那个所谓的最有经验的稳婆似乎也经验不足,我以前身子中过箭,失血过多差点死掉,自那之后落下的体寒之症一直没治好,顾盼兮说可能因此生孩子要比平常人艰辛点,而且倘若产后血崩就直接没救了,我以为他故意吓我,可却没成想疼得那么厉害。   稳婆颤着身子哭着跑出去说她无能无力。   最后还是顾盼兮一揽袖子给我接生。   我隐约听到外边有人一直想闯进来,但是被拦住了,没功夫细想,疼痛和乏力飞散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就在我疼得身子都快麻木了,只想不生算了的时候,我听见了顾盼兮送了一口气,然后有小孩子哇哇的声音响起来,我送了一口气,疲惫地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顾盼兮赶紧拍醒我。“小姐别晕,还有一个!”   我一听,捶床大骂:“他娘的,老子要杀了这兔崽子的爹!”   骂归骂,出恭说不定能憋回去可这孩子却着实憋不回去,等到第二个兔崽子钻出我的肚子的时候,我累得只想晕过去,却勉强撑着一口气想看看我生下孩子的模样。   顾盼兮过了一会儿抱着两个哇哇大哭的肉团放在我旁边,我打眼一看,却直接翻白眼晕了过去。   干他娘的,那皱巴巴的两团肉球当真是我的生下两个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我妈说我出生的时候一看孩子这么丑当场就鼻子一酸哭了……t^t   54、使节江行知   我几天后醒来的时候,那两个丑巴巴的肉团都不在身边,我送了口气,可又觉得别扭,赵可听到我的动静,赶紧进来将我扶起来,我问她:“我生下那兔崽子呢?”   赵可囧然:“虽说小少爷小小姐还没取个正经名字,但是小姐你这么叫她,未免……未免……”   我手一挥,“不就是个代号嘛,大不了一个叫阿猫一个叫阿狗,要不一个叫旺财一个叫来福。”   赵可无限怜悯地望天。   我掀开被子起身要出去活动下筋骨,赵可着急地大声嚷嚷,“小姐!你这还在月子里呢!”   “月子是什么玩意?”我疑惑看她,“能吃吗?”   “吃——”   我可怜巴巴地看着赵可:“饿……”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我抬眼看去,认出门口站着的禁军侍卫长,他冲我眨了下眼睛,用口型道恭喜,我温和冲他笑了笑,这时华南屏从门口走进来,怀里抱着一个红色锦被裹好的团子,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喜悦,平素冷清的眉眼之间满是柔情,看的人都忍不住心旌荡漾,他侧头看我,眼角眉梢笑意满满,“阿玉。”   赵可跪下行礼,我也想掀被子起身,他赶紧制止住我,“你别胡闹,好好躺着。”然后对赵可道,“你下去吧。”   门被轻轻掩上。   我靠着枕头躺在床上,既纠结又好奇地看着他抱着的团子,我深呼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毕竟再丑都是我的孩子,想到这里我低头叹息一声,听赵可的意思我生了一男一女,男孩子尚且好说,女孩子那副模样怎么嫁得出去……   我指指他怀里的孩子,“让我看一眼。”   他抱着孩子犹豫地看我,“听盼兮说你刚生下孩子的时候被他们两个吓晕了,你当真还要看?”   我大义凌然地挥挥手,“没事,丑点没什么大碍,大不了我改日出门给他们找个童养媳童养夫什么的,我赵如玉的儿子女儿再怎么也不会娶不到媳妇嫁不出去的!”   他忍了笑意,抱着孩子坐在我身边。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准备良久才敢睁开,一看到那小家伙的脸蛋,顿时愣了,一句话脱口而出,“怎么那么像长公主?”这眉毛眼睛看的真是讨人喜欢,难不成刚出来的时候那么丑是因为在我肚子里泡的时间太长所以肿了?   华南屏脸色顿时变得很奇妙。“我和念玥都长得像母后。”   我看到孩子其实是这副模样,打心眼里高兴,对他的话只是敷衍地噢了一声,伸出一根手指逗弄小家伙的嘴唇,小家伙白白嫩嫩地,非常招人喜欢。   “所以,孩子是像我,不是像念玥。”   我随口说道:“不管像谁,总归是个美人儿就好,乖女儿,等你以后长大的,娘给你抢两三个夫君回来。”   华南屏的脸色更奇妙了。   “阿玉——”   我抬头瞥他一眼,继续低头揉着他怀里宝宝的脸蛋。   “这是我俩的儿子,不是女儿。”他认真解释。   我手指没控制好力度,在宝宝脸颊上戳出了条淡淡的红印,我赶紧收手,我仔细看他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再骗我,我低头看着那张颇有祸水胚子的美人儿脸,顿时想泪奔。   “把他被子掀开,倘若真是个儿子,我就把他的小晋江给绞了拉倒!”   华南屏:“……”   ···   我不知道华南屏是如何跟我爹商量的,我爹直接跟我说,想让华南屏将我的儿子抱走接到宫里抚养。   彼时我正在吃饭,闻言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如玉……”   两个孩子同时嗷嗷大哭,新请来的奶娘手忙脚乱地哄了这个哄那个,我现在已经能认出来,大个些的时候女儿,小个的是儿子,女儿耳朵上有棵米粒大小的朱砂痣,儿子眉心有菱形的赤色印记,应该是个美人痣。女儿眉眼随我,但是我爹说,其实跟我娘更像,儿子随华南屏,但是我依旧坚信儿子长得更像长公主。   要让儿子离开,姐弟小小年纪就得分开不能相认不能相见,我当真不舍。   我手中握着的筷子差点捣穿饭碗,我对我爹道:“再等些日子……总,总要让我,给他办了满月宴吧。”   我爹看着我,叹息一声,劝慰道:“毕竟陛下他后宫空虚,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太后她潜心念佛,看了孩子喜欢还来不及,应当受不到什么委屈。至于满月宴的事情……如玉呀,小二子模样像透了陛下,假如真在满月宴上将他抱出来,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要睁开眼,那这事就再也瞒不下了。”   “我知道……”这些事情我当然都想到了,女儿我给她取名叫安乐,可是儿子的名字却一直没取,不是找不到合适的,而是觉得取了也不一定能用得上,倘若宫里当真一道圣旨下来,凭我爹和我这些年的功劳苦劳,保住女儿还是有望的,但是儿子——   小二子他是华南屏膝下的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   纵使我真要任性一次,只怕我爹也不会答应。   我放下饭碗过去把小二子抱起来,他睁开一双遗传自他父亲的琥珀色眸子,无辜的看着我,我心里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我爹却看的心惊肉跳。   “如玉呀,孩子不是那么抱的!”   “哎哟如玉你个兔崽子啊,老子的外孙的脖子要是断了老子就先宰了你!”   “赵如玉!你他娘的是不是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弄死你亲儿子!”   我委屈。   陈老军师明明跟我说我小时候我爹就这么抱我的,我以为一准儿没错呢!   ···   我最终还是争来了给孩子办满月宴的机会,这天将军府大宴宾客,我那苦逼的月子生涯也总算过去了,天知道我闲的头顶都长蘑菇了。   而两个孩子的满月宴这天,正巧赶上了西凉送亲的队伍赶到长安城,而领队的,正是阿莫尔。   他穿着大华的服装,依旧是曾经那副温润公子模样,只是面目陌生,没人能认出他来,曾经他在长安时候都是以假面示人,如今这番改变,虽然气质还有相同之处,但是却没人敢认他就是曾经那个浊世佳公子了。   家中仆人领着他走进宴会举办的大厅的时候,我正站在华南屏身边想把女儿抢过来,他抱着女儿左躲右躲不肯给我,我怒了,“你不是成天嫌弃地说不要女儿不要女儿,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眉眼弯弯地笑。   我嫌弃地挥袖,正逢此时遥遥看到了江行知,我首先认出的,就是那双带着浓烈忧伤的凤眼。他的眼神静静停留再我身上,过了良久勾起嘴唇一笑,这笑容不像他以前顶着旁人的面容时候的温润平和,虽然还有曾经的几分影子,却在他异族混血的面庞下显得忧郁而高雅。   我怔住了,喃喃张嘴,用口型唤了声行知。   他眼中忧郁像是被阳光直射的雾霭,顿时清散了几分。   我想起他在惜月镇放我离开之前的话,正色转身对身后的华南屏说道,“陛下,把安乐给我下。”   华南屏平静地看着那边的江行知,神色高深莫测,可是待他转而再看向我的时候琥珀色眸子颇为委屈,“不给。”   我说了许久的好话,他才软了态度,将女儿递给我。   我小心翼翼抱好女儿穿过庭前浓郁的树荫走向江行知,女儿滴溜溜的黑色大眼睛看着我,嫩嫩的声音阿吧啊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江行知走进几步迎向我,看着我怀里的孩子,道:“她叫什么名字?”   “安乐。”   他抬头冲我笑笑,“这个名字很好听,恐怕不是你想的吧。”   我惭愧。   安乐揪着我的衣襟,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阿莫尔仔细地瞧,嘴里偶尔发出一两个听起来稚嫩可爱的音节,江行知伸手想抱抱孩子,我犹豫了下,将安乐递给他。   安乐比她弟弟比起来,胆子大上许多,也不惧怕陌生人,前些日子我心血来潮给姐弟俩玩游戏,把他们丢到空中然后再接住,安乐高兴的咯咯笑,小二子却直接吓得撒了我一身尿,我爹看到之后脸色难看的厉害,再也不许我单独带孩子了,要不是我还在月子,估计他直接把我丢祠堂跪着去了。   “她真像你。”江行知道。   我挠头笑,“安乐确实没她弟弟长得漂亮。”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安乐揪着江行知散在胸前的一缕头发玩的高兴,这时候门房那边一声吼:“西凉公主殿下到。”   我皱了眉头。   她来干什么?   江行知看到我脸上表情,愧疚地说,“怕她是跟随我来的,我去打发她离开。”   说罢,低头亲了亲安乐的脸蛋,然后将她递给我,我想了想,点头同意了,抱着安乐转身离开,前边凉亭里,华南屏抱臂冷淡看着我,活像在看红杏出墙的娘子。   我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他浅浅冷哼一声,抱住我怀里女儿就要走。   我拉住他袖子。   他回头扬眉看我。   我倾身上前,轻轻蹭蹭他的脸颊:“瓶子莫生气,我对他……只是私人方面他有恩于我,我有愧于他罢了,并无其他心思,家国和私事,我分得清的。”   华南屏面容稍霁,啄了一下我的嘴唇。   “我知道,倘若你当真对他生出了其他心思,你以为他还能活着?”   我面上温和笑容僵硬住了。   他低头看女儿,“安乐,父皇带你去洗洗,下次一见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叔叔要抱你,你就哭给他们看,记住了吗?”   安乐哪里能听懂,只啊吧啊吧的发出些无意义的音节。   他却满意了。   我哭笑不得。   华南屏抱着安乐走了两步不到,突地蓦然回首,音尾带着轻飘飘的颤,“阿玉,你方才唤我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在考试么有时间回复评论~等考完试给大家一一回复……需要送分的在评论后面加上送分俩字~我看到了就会送的~   苦逼经济法求过关……泪奔走   55、记忆回归   我满意地笑。   华南屏见我不说话,突然有些急躁了,“赵如玉,我再问你,你刚刚唤我什么?”   “你不是听见了。”   他面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嘴唇颤了下,低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阿玉,终于……”   我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是全想起来了。”   他眸子里的喜悦依旧不减丝毫:“你肯这么唤我,就说明你已经想起了许多了,阿玉,总会好起来的。”   我只觉得颇不自在,很有压力。   华南屏怀里的女儿突然开始嘤嘤地哭,我指了指女儿,岔开话题,“兴许她饿了。”   华南屏冲不远处一直站着的侍卫招招手,“带安乐去找奶娘去,顺便让奶娘给她洗洗干净。”   我轻笑,他还惦记着江行知亲安乐那一下呢。   侍卫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退下,华南屏转身握住我的手,低头认真看着我,“阿玉,总会想起来的,我们不急,我等你,好不好?”   我点头应了下来。   他眯起了眼睛,眼角眉梢满是笑意。   夏日浓荫印在他衣袍上,随风颤乱,不远处石榴花开欲燃。   他垂着头紧紧我这我的手,用力到我都有些疼,他说,“阿玉,再叫我一次。”   ···   孩子的满月宴上,众位前来贺喜的同僚们只晓得我生了个女儿。女儿因为跟我长得像,颇不被人看好,净是祝福些有女肖母,大华之福一类的,我爹听得脸色越发难看了。   长公主是接近傍晚的时候才来的,坐着辇车停在府门口,掀开珠玉帘露出一张面若桃李的脸蛋,她看了我一眼,颇为哀怨,“为什么是女儿为什么是女儿为什么是女儿。”   旁人都不晓得她说些什么,我却心里直打鼓。   我将她请下辇车,她叹息道,“女儿就女儿罢,她在哪里呢?本宫要去看看她!”   我将她带到安乐兄妹的房间里,小二子刚刚被华南屏抱出去了,房间里此刻应该只剩下安乐自己在睡觉,谁料打开房门,看到的竟然是白嫩的儿子,闭着眼睛睡得正香甜。   我转身正要拦住长公主,她却一弯腰从我手臂下钻了进去。   她认真地看了小二子一会儿,眨巴着眼睛问我,“赵如玉,你能不能跟本宫解释下,为什么这孩子跟本宫这么像?”   我掩饰性咳嗽了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突然眼睛一亮,捧起脸蛋很为荡漾:“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夫妻相?”说罢,她高兴地伸手就想去抱小二子,正巧这个时候,小二子睁开了眼睛。   长公主的手僵在原地,跟小二子对视了一阵。   一大一小突然都哭出声来,大的嘤嘤抽泣个不停,小的扯着嗓子嗷嗷叫。   “长公主……”我伸出食指抹开她眼角凝结的泪珠子。她扯过我的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   长公主指着我的鼻子,“负心汉!负心汉!我绝对不会让你跟皇兄在一起的,你……你休想!”她跺了跺脚,跑了出去,门口守着的宫女慌忙跟上去。   我抱起哇哇哭的厉害的小二子,晃了两下,他却哭的更厉害了,我无奈走出找人,“赵可,赵可,你家小少爷哭了!”   ···   小二子在满月宴直接被华南屏抱进了宫中,临走前他回头看我,神色颇为愧疚,我勉强忍住心疼,面上表情都僵硬了。可他身边抱着小二子的那个碎嘴奶娘依旧说个不停,我气的手都有些抖。   他们离开后,我爹在一旁说风凉话,“又不是以后再也见不着了,你也可以进宫去看孩子。”   我挠门发泄不满:“倘若我三天两头往陛下宫里跑,旁人还以为我又怎么他了呢!”   我爹哼哼:“你不是早就已经把他那么了嘛!”   我淡定盯着我爹:“……”   老爷子颇为不满,“连孩子都生出来了还担心什么流言蜚语,幸好我外孙女可爱,否则——哼哼。”   一直到孩子的满月宴的最后一个客人被送走,江行知依旧没有再出现,想来那西凉公主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准是被什么麻烦绊住了脚,正准备带着赵可回房,我爹突然拦住我问道:“今儿来那西凉公主你可就是你前些日子提起那个?”   迎客的时候家中仆人推着我爹到处晃悠,可能是无意间在门口撞见的。   “长安城不就那一个西凉公主吗?”   我爹低头喃喃道:“不可能啊,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看他满脸认真的模样,也不敢打扰。   回到房中看到安乐身边少了另外一个身影,不知道怎么的,我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抱安乐在怀里,我用手指捣她的脸蛋,不一会儿她脸颊上就红彤彤一片,她也不哭,反倒乐的咧着嘴巴看着我,我叹息一声,这孩子果真随我……   彼时我十四五岁的年纪,在长安城被我爹养出了些婴儿肥,坠在脸颊两侧颇为喜感,华南屏每次见我的时候,倘若我周围没人,他都要弯腰眯着眼睛笑着看我,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戳两下我颊边的肥肉。   “阿玉阿玉,你再胖下去我就不要你了!”当时他还是年少气盛,虽被老皇帝教育的面上冷淡轻易不动喜怒,可是卸了那层皮却与如今的长公主其实没有两样。   那时我虽笑眯眯地回望着他,但是心里却想得是,等一会儿有你哭的。   然后趁着他不注意,搂住他的脖子强行亲他,看着他诧异的瞪大眼睛,我心情很是舒爽。   假如我这女儿真的像我,那——   我鼻子一皱,嗅到一股恶臭。   安乐看着我,脸上笑容越发天真无辜。   我愣了下,囧囧有神地抬起她的屁股,果不其然……这不知不觉敲你一闷棍的性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   这些日子,赵可一直在我耳边絮叨:“倘若小少爷在宫里吃不好怎么办?倘若小少爷在宫里喝不好怎么办?倘若小少爷冷了没人盖被哭了没人哄怎么办?”   我默默吃饭,懒得搭理她。   可赵可却变本加厉,委屈看着我,“小姐啊小姐,我觉得你狠心透了,就这般还是亲娘吗你真的是亲娘吗哎哟亲娘怎么能这么狠心呢,我可怜的小少爷。”赵可捶胸顿足。   我咳嗽一声,放下碗筷:“赵可你够了啊喂。”   赵可哀怨地飘了出去,在门口幽怨回头看了我一眼:“小少爷,小白菜呀,地里黄啊……”   我看她离开了,起身偷偷去马厩找花瓶。   我悄悄守在马厩等花瓶有所行动,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花瓶就滴滴答答放轻蹄子出来,然后撒欢一路出了府。我跟在它身后,暗暗庆幸幸亏将军府到皇宫距离不远。   花瓶果然认识进宫的小路,它站在一个小门处嘶鸣,守门人探出个脑袋看到是花瓶,纷纷围到一起对花瓶又摸又捏,我趁着他们走神,一闪身溜进了皇宫里。   我随手揪了一个巡逻的侍卫打探小二子的住处,那侍卫颤抖着手指头给我指明了方向,我很铁不成钢看着那瑟缩着的侍卫道:“当初在禁军训练营怎么教你们的,当真孺子不可教,只当被打回训练营重新训练仨月去。”   侍卫泪奔。   小二子被安置在离太后的佛堂最近的锦云殿,距离此地老远,我起码得绕大半个皇宫说不定才能见到儿子一面,我在长笀宫前的悄悄路过的时候,意外遇到了熟人,却正是江行知和那西凉公主。   我歪着脑袋想了下,听说陛下今日设宴款待西凉使节,所以在此地见到他们也不算什么特殊情况,为防意外,我赶紧加快了脚步,这时候我听到前几日还对我破口大骂的西凉公主傲慢地对江行知道:“本宫想做什么,不用你管。”   “你不要任性。”   西凉公主冷笑一声讽刺:“怎么?一向对我温柔可亲的哥哥大人总算要揭开这层伪面纱了吗?让我猜猜这是为了谁,真是巧了,我来这长安城的罪过的人还真有一个,唯一一个。”   我扶额,这西凉公主果然是针对我的。   不想再听下去,我果断翻墙进了另外一个宫殿。   最后听见的是江行知带着些恼意的声音:“我再说一次,你休要胡闹,倘若不是你这张脸,我早就舀你这条命去祭奠我母亲了!”   我翻了十几道墙,直到跑的气喘嘘嘘才看了黑底金字的   锦云宫几个大字。我找了个低矮处,踮着脚尖轻轻一跃,跳入了宫殿里,万幸我跳进来这地方比较偏僻,没有人把守。   我挨个房间找了三四个,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锦云宫竟然没有一个侍卫把守,甚至连巡夜的都没有一个,未免太不对劲了。   旋即我就想通了,也不再躲藏,直接顺着走廊朝主殿走去。   推开大殿门,那人坐在灯光下垂眉捏着一支毛笔,手中舀着一本奏折,旁边还搁着几本批阅好的,看起来已经在这里好一阵了,见我进来抬眼一看,露出个清浅的笑容:“阿玉。”   我弯腰行了礼,“陛下,冒昧前来,微臣只是想来看孩子,陛下请恕罪。”   他指了个方向,“他已经睡了。”   我抬步想要走过去,他却出声拦住我,“为何对我这般疏远?你可是又想起了什么?”   我脚步怔住,垂眉不语。   他的观察力让我害怕,自从生下孩子只有,总会有三三两两的片段往我脑子里钻,无一例外全都是关于他的,一开始我有些惊慌,后来也平静接受了,再后来,直到昨天夜里,我想起了曾经我失踪那半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只做过那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不原谅我就罢了,我自己都不能原谅我自己。”他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奏折,朝我走过来。   我突然觉得怒火外窜,“说什么原谅不原谅,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世人皆知陛下你是走一步想十步的人,怎么可能没有料到如今的结果,你不过就仗着我喜欢你。”   华南屏看我生气,有些愕然,他垂下眼睫忽闪了一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眸子里突然闪烁出些夺目的暖,他抬起眼睛认真的看着我,“阿玉,你别生气,你倘若真的还是觉得委屈的话,我让你强回来就是。”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箱挥泪表示大爷要告别历史舞台了……乃们一定会想我的……对吧对吧……要知道没有大爷的时候,主银一向是不到凌晨不更文星人……   ··   谢谢咩哈哈和一个没有名字姑娘的地雷~还有一个名字好长的姑娘的手雷,嘴嘴~   56、和亲   我顿时怒不可遏,“你还能再无耻点吗?!”   华南屏却笑眯眯地油盐不进,似乎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般,我着实搞不懂他到底在高兴些什么,再加上我自己心情不好于是干脆拂袖告退。   他拦住我,原地沉默半响,我耐心告竭,不耐烦地抬头,正遇到他垂首朝我压下的唇。   华南屏看我吃惊,离开我后退半步,脸颊带着微微的羞涩红晕,好心解释:“我当然可以更无耻点。”   我顿时凌乱,强忍着脑袋里理智那根弦不让它崩溃,后退离开。   到了府门口我才一拍脑袋想起,这趟偷溜进宫不仅白跑一趟没见到儿子,而且平白被蹭了一顿豆腐,虽然我的豆腐很咯牙就是。   ···   第二天早朝,正逢西凉使节和西凉公主正式朝见,商量和亲事宜,据说特地让礼官挑选了个吉日。   今天一大早来上朝的时候,我爹颇为怜悯地一边抱着安乐一边看着我,道,“如玉,倘若你心里不好受,今日早朝不去也罢,想来陛下宽宏,不会在乎这些小事。”   我扭头一看我爹,直言直语道,“您老净是胡扯。”   我爹被噎了下,可是依旧初衷不改地劝我,“如玉我这是为了你好。”   “倘若我不去早朝陛下要扣我俸禄,那可如何是好?”我挑衅我爹。   我爹特别认真的思考了下,艰难地说道,“话是这么讲的,可是……”我爹叹息一声,“如玉呀,你知道那西凉派个公主来是安的什么心思吗?”   “和亲呗。”我不懂我爹啰嗦什么。   “跟哪个和?”   “大皇子二皇子在陛下登基的时候已死,三皇子是个痴儿,四皇子因为跟二皇子有牵连一直被收押在天牢里,老五老六早夭,还能跟谁?总不能跟长公主吧。”   我爹瞪大眼睛愕然,想来他本以为我还在糊涂却没想到我其实心里像明镜似地吧。^/非常文学/^我爹反应过来后特别恨铁不成钢地对我说,“原来你都明白,赵如玉你好好给我想想,要是那个女人天天睡你的男人打你娃,你以后还有心思这么悠闲?睡你的男人倒是不要紧,那家伙我本就看他不顺眼咱不要就是,可是打你的娃啊!你放在心尖尖上疼的小二子啊!”   我本来平静地微笑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安乐恰逢这个时候哇哇哭了起来,我爹手忙脚乱地哄孩子,不再招惹我,我却足足呆愣站到快赶不上早朝,才浑浑噩噩地被赵青衿带走。   含元殿分外热闹,因为西凉使节朝见,所以早朝不仅单独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长安城中差不多品级的官员都站在大殿外,御街到含元殿门口,一丝不苟地站着两排大臣,大臣后边是几排黑衣禁军,他们礀势威武齐整,颇有风范。   整个早朝所有的贺词我都没有听清,耳朵里只有我爹那句话,睡你的男人打你的娃……   一想到白嫩的小二子可能失去我的庇荫在某个女人的□下忍辱偷生,天天含着两泡眼泪吃不饱穿不暖的模样,我的心酸涩得像被人用手攥紧狠狠揉了一遍又一遍。   这时候站在我身后的胡默突然狠狠戳了我一下,小声道,“你看西凉公主。”   “蛇蝎美人老子看她做毛?!”我不耐烦地回应。   胡默的表情像吃了个苍蝇似的,“啧啧,反正你看一眼绝对不会后悔的,西凉人送她来,这是安的什么心思。”   我稍稍偏头,那西凉公主依旧一身红衣,侧面看上去衬得皮肤白皙脖颈纤细,唯一不同的就是她第一次来时候额前垂着的又厚又长的散发被梳了上去,露出一张光洁的面孔。   她真的很像一个人。   我第一次看到她时候留下的印象果然是正确的,只是那时候觉得只是因为她和江行知是表兄妹所以才比较像,可事实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不像江行知,也不像我认识的人。   她额前头发撩起后的模样,竟然与我有五分相似!   西凉公主这时回头,发现我正在盯着她的脸,突然露出了一种近似悲凉的眼神,那神色一闪而逝极快地在她眼底掠过,以至于我怀疑我只是看错了。   胡默又戳我一下,“我说你爹是不是什么时候跟西凉王的老婆睡过觉啊?” />   我扬扬下巴,“羡慕吧,就你这脸蛋可是羡慕不来!保不齐还没爬上人家的床就被当钟馗供起来辟邪了。”   华南屏看到那西凉公主的模样的时候,面上依旧是一副不露喜怒的模样,他的眼神只是轻轻飘过西凉公主,就停留在公主身边的江行知身上,他道:“西凉王果真诚意满满。”   江行知用西凉礼节回复他,“客气了。”   西凉公主听到他们的话,脚下一软差点要栽倒,我看到她眼底含着泪看着江行知,咬着嘴唇一副含冤受屈的模样。   据说她一向娇生惯养,如此被当做货物般转手,想来是非常不习惯吧。   可是一想起她有可能以后会睡我的男人打我的娃,我就委实一点同情心都挤不出来。   华南屏敲了敲扶手,道:“孤有两个兄弟,一个为人憨厚,另一个内敛厚重,不知公主殿下更偏爱哪个?”   底下一听,顿时憋笑憋得辛苦,什么为人憨厚,什么内敛厚重,一个是个痴儿能不憨厚吗?一个被囚禁在天牢活动之地只有周围三步远的地方,能不内敛吗?甚至连江行知都诧异地握紧了垂在两侧的拳头。“不知道大华的皇帝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孤讲话不喜重复。”华南屏平静道。   江行知仔细想了会让,似乎要开口拒绝,可这时候西凉公主突然仰起脸看着华南屏,坚定地说道,“本宫嫁!”   “如此甚好,接下来事情就由礼部全权负责。”华南屏轻轻勾起唇角淡笑。   江行知阻拦西凉公主不及,脸色明显有些懊恼。   西凉公主转身正对江行知,“你不必劝我,我早晚要嫁人,嫁给旁人总比守着一份永远都不会长出果子的感情之树好上许多!”西凉公主声音不大不小,可却足够让含元殿上所有人听个清楚。   礼部秦大人颤颤巍巍出列,小心翼翼问道,“不知道公主想嫁给刚刚提起那两位王爷的哪位?”   西凉公主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性格憨厚的那位,本宫这辈子吃够了男人太聪明的亏。”   我突然心有戚戚焉的点了下头,这时候脖子蓦地冒出一股凉意,就像一条蛇顺着脊梁往上爬一样,我抖了一下,抬头正对上华南屏高深莫测的神色,他见我看他,眯起眼睛露出威胁的表情,我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地装作入定。   华南屏点头,“那此时就如此定下,退朝。”   “稍等!”西凉公主大声打断他,华南屏眉心皱起两个褶皱,明显不悦,西凉公主垂首道,“我知道打断大华的皇帝说话是大不敬,可我只剩下这最后一句,倘若不说出来,心里别扭。”   华南屏脸色冰冷地丢下一个字,“讲。”   西凉公主面向我缓缓走来,扬起下巴道,“不好奇这张脸吗?”   我讷讷表示我不好奇不想知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那西凉公主却眨眨眼睛哼哼两声,“你不想知道,我偏要告诉你,我跟你长得像是不假,因为我们俩是一个娘亲生的。”   我心头如遭重锤。   “不过,她已经疯了。”西凉公主又丢下一个重磅炸弹,才施施然地转身走了。   我手指尖都颤抖起来。   她路过江行知身边,看着他手指指关节惨白的右手,嗤笑道:“你的计划如今应该乱套了吧?”   “托福。”江行知的声音又短又急,似乎生怕说多了流露太多的感情。   西凉公主冷笑,“既然你不肯接受本宫,那本宫就定然闹得你不得安宁!这才是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才到家……好累…………假如明天有空的话,就双更吧,求鞭策……   陈留名归来   胡默的位置离我最近,西凉公主的话他应该听得一清二楚,我脑中正乱作一锅粥的时候,听到他压低声音对我道:“赵如玉,冷静!”   我紧紧闭上眼睛,垂在两侧的手握成了拳头,因为太过用力,指甲陷进了掌心里,不一会儿,有温热的液体顺着指尖流淌下来,我奇异地没有察觉到一丝疼痛,脑袋中依旧是西凉公主刚刚的两句话,“我们是同一个娘,可惜,她疯了。...”   我不晓得身子不住的发抖是因为兴奋还是忐忑,深呼吸了几口气冷静下来,我抬眼向前望去,看到正在告退离开的西凉公主侧着脸看我一眼,神色嘲讽。   随着西凉使节的离开,福公公也在上边宣布退朝,大臣们陆续地朝外走,我才刚移动脚步,就听得华南屏唤我,“阿玉,你暂且留下。”   初秋的上林苑萧瑟之意未浓,昨夜西风凋碧树,偏僻的林间小道上落满了尚且青葱的树叶,踩上去松软无声。   华南屏身边的宫女太监侍卫都被留在林外,他带着我一个劲地朝林子深处走去,我不知道他这是又想起了什么,又想折腾什么,所以只能配合。但是态度上却非常敷衍,我现在只在犹豫到底是应该尽快赶回家和我爹商量对策,还是应该瞒着我爹单独凭我自己的能力去把我娘接回来。   可是我娘为什么离开我爹之后一晃二十多年没有任何消息,难道真的像外界传闻的一样,她因为受不了刺激所以疯了?   华南屏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用力捏了下我的手腕,我晃过神来,赶紧跟上他的步子。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带我来到一棵树干粗壮到两个人张开手臂都难以抱住的梧桐树下,问道,“阿玉,你还记得你以前在这棵树下边埋了什么吗?”   前尘往事我虽然已经想起了多半,可是这件事情却着实没有印象,只能摇头。   他似乎有些诧异,不过随即反应过了,“是我忘记了,你那天喝醉了。”   我酒醒之后经常会忘记酒醉起家发生的事情,按理说我酒品虽然让人叹息倒是也不至于闹出什么笑话,于是干脆问道,“我是不是又乱说了什么话?”   他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拨开树根出积累着的树叶。...“你那次乱说的话多了,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句?”   我看他这态度,估计是我酒后没抗住美色的诱惑又闹了事,心里愧疚不安,这时,华南屏侧头看我一眼,“罢了,不逗你了。”   他又拨了两下脚下厚如地毯的梧桐叶,道,“那天是你生辰,我送你的礼物是我母后给你缝的一套衣裙,你知道的,我母后她一向疼你。”   这事我是知道的,太后没有在佛堂闭门不出之前,确实是很疼爱我的,她心灵手巧,经常会做些糕点,总会有我的一份,逢年过节或者遇到我出征的时候,也会亲手给我缝制些衣服。   太后她出身小户人家,据说是先帝在外闲逛时候对她一见钟情,将她接入皇宫,好生供养,但是她一直也没改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习惯,在皇宫中可谓别树一帜……   不过说句实话,我喜欢她亲手做的点心。   “你说羡慕我有娘,而你自己是没娘要的孩子,我就告诉你,说你娘没死。”华南屏手中树枝折断在泥土中,他换了一根,朝着那个方向又挖了两下,衣襟上沾了些许的泥土。   “你那时候笑笑说我只是安慰你罢了,于是我写下一封保证书,说倘若有朝一日有消息传来你娘还活着,我就不能找借口推脱不让你去找她。”他说罢,默不作声地挖了许久,依旧一无所获。   我拦住他,“罢了,兴许是被哪个调皮的宫女捡走了。”   华南屏听我的,放下了手中的树枝。   我握住他的手,用袖子给他擦了下,他拒绝了,反手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手掌朝上拨开我和在一起的五根指头,顿时手心里狰狞血腥的伤口映入眼帘。   他不由分说拉着我开始向外走。   我犹豫地问大步走在前边的他,“你的意思是,我娘没死的事情,其实你早就知道。”   华南屏回头看我一眼,琥珀色眸子写满寒意,“你稍动脑筋想一想就能明了,你爹对你娘感情之深恐怕世所罕见,可是为何你娘死后不仅连墓碑都没有,甚至连衣冠冢都不曾见过?”   我低头不语。   “就因为那西凉公主一句话,?   憔桶炎约赫勰コ烧飧钡滦校俊彼倨鹞兆盼业挠沂郑裆枥鳎罢匀缬瘢闵碜右凰恳缓炼际俏业模油贩⑺康街竿芳馊际俏业模阋撕ψ约海驳梦室痪湮以覆辉敢狻!?   他这露骨的告白让我诧异了一下,可是立刻更大的疑惑将我淹没,顾不上他的愤怒,我直接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娘还活着这件事情,不仅你知道,甚至我爹他早就知道?!”   华南屏勉强压抑下脾气,没好气地牵扯我往外走去,“那件事情我是偶尔从我父皇那里知道的,至于你爹——”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与其说你爹他不知道,不如说他只是不想知道。”   我失望地垂下眼睛。   “我已勒令他们不许讲今日早朝的事情泄露半句,所以,你还是不要告诉你爹为好。”华南屏看我纠结,轻声建议。   ···   我娘活着这件事情再我脑袋里憋了两三天,终究还是打算瞒着我爹。   老爷子的心思深沉起来的时候一点也摸不准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在想到对策之前,瞒天过海才是上上计。   然而我的想法只维持了不足两天,第二天傍晚,赵可告诉我,陈留名回来了。   心中一直悬着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以至于我近些日子对于我娘的愁绪也散了几分,掐指算算,陈留名他失踪有些时日了,我失去他消息的时候肚子还不怎么显,如今我一双儿女都一个多月大了。   我扭头看赵可,“陈留名回来了是好事,你怎么好像不高兴的样子?”   赵可急躁地拽着我往外走。“小姐你快些吧,再不走恐怕陈留名他急要被陈老军师打死了。”   我吃了一惊。   “陈留名他不是自己回来的,他带回来一个西凉女人!一个大着肚子的西凉女人!他还说……还说那女人怀着的孩子是他的!我来找小姐的时候,陈老军师已经抽断了一根鞭子了!”   我顿时不敢再耽搁,快速朝门外走去,我赶到的时候,我爹已经坐在顾盼兮特地为他做的轮椅上在我前边到了,他拦住了陈老军师的鞭子,陈老军师只能抱着他夫人的牌位,气的脸色通红,陈留名跪在地上,背上的衣服撕成一块一块的,渗出的血将他后背染得通红一片。   我没有见到赵可口中那个大肚子的西凉女人,估计是被安置下去了,陈老军师好面子,想来不会在他认为是外人的西凉女人面前抽打自己的儿子。   我爹看到我来,指了指地上跪着的陈留名:“如玉,你去劝劝他。”   陈老军师被我爹劝走了,我扶陈留名起身,小声埋怨,“早说过好色耽误事,你这下可是被老军师揍舒服了。”我朝他后背看了下,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赶紧让跟在我身后的赵可去请顾盼兮过来。   陈留名咬牙道,“这些小伤不算什么,曜苏她为了我叛离了家里,我怎么能够有负于她?”   我听出曜苏应该是那个大肚子的西凉女人,只能撇撇嘴巴冷笑一声,“你倒是得了心里安稳,只是你家后宅恐怕安宁不下了。”   陈留名是个有正牌妻子的人,他媳妇脾气大就像个一点就着的炮仗,平素看不得陈留名的眼神在小姑娘身上停留哪怕片刻,如今他大咧咧地带回来了这么一个大肚子姑娘,陈留名他媳妇脸上的表情,我都能想象得出来。   哪知陈留名根本没有丝毫在意的样子,他嘶嘶两声,勉强在椅子上做下,对我道,“我本来想着等曜苏的剩下孩子再回来,可是有件事情着实在我心里憋不下去了。”   我好奇他的严肃,点头道,“有什么事情,说吧。”   陈留名哗地一声从椅子上坐起来,牵扯到伤口也不顾的疼,他慌张又清晰地说道,“夫人她还活着!”   我握这茶盏的手僵住了,抬眼认真看着陈留名的神色,问道,“你亲眼所见?”倘若陈留名真的见过我娘,那就彻底否定了西凉公主欺骗于我的假设。   “不敢有丝毫妄言。”   门口发出清晰的咔嚓声,像是木头被折断的声音,我意识到有人偷听,皱眉走出去,不想正看到我爹双眼赤红地坐在轮椅上,身子不住地发抖。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昨天答应今天尽量双更……可是今天就大姨妈了……疼死我了……t^t麻利地啃止疼药睡觉去了……   姑娘们抱歉……   另,女王殿生日快乐~   谢谢阿森,hemlock和另外三个没有名字姑娘的地雷……爱乃们~   某昭撑不住了……圆润地滚开……双更肉番外什么的,一定会给大家补上的   58、如玉爹   我本以为我爹的反应会很强烈,正如华南屏所说的,整个长安城,我从未见过一个像我爹那样的男人,我娘不在的二十多年,他不仅没有续弦,身边连一个妾都没有,每年我娘的忌日,他都会坐在后苑的八角亭坐上一夜,吹上我娘生前最爱的曲子。....这种感情我平生鲜少见到,我周围的男人,陈留名的好色是写在骨子里的,胡默也是个成天逛花楼的主儿,至于苏美人,他是断袖,除外!   唯独我爹,让我能够相信世上原来真有爱情这玩意。   我安慰我爹说等我准备些许日子,就潜入西凉去将我娘接回来,我爹却果断拒绝了,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正犹豫不知道如何是好之际,朝堂之上华南屏一个劲地往我身上压任务,竟然把禁军的训练一股脑交给了我,可是却连个教头都不给我派,我累的每天都是天色漆黑之际才能到家,甚至于连我娘的事情都没有机会想了。   也正是这个时机,我发现我果真低估了我爹。   老爷子神色低落了些许时日,竟然缓过神来,行为举止与平常没有任何诧异,就像从来没听说过这么一码子事情似地,我不敢试探询问他,于是也故意装作不知道。   我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赵青衿冲我禀报说老爷子又抱着安乐出了门。   我询问赵青衿道:“你说我爹这是不是为了偷偷出长安找我娘做准备?”   赵青衿摇头,“不可能。”   “为何?”   “别说老爷的腿走不了几步路,而且老爷如今的神色,只怕是只是看开了。....就像……”赵青衿看着我的神情犹豫了下,接着说道,“就像当初小姐你对公子一样。”   我继续吃饭,赵可给我盛好汤放在我手边,我舀起勺子刚喝了一口,我爹就兴冲冲地抱着安乐摇着轮椅回来了,他冲到我身边,端起我的汤一饮而尽,低呼了一声畅快。   他把安乐递给赵可,端正坐好准备吃饭。   “爹,你跑哪里去了?青衿说你天天不着家,抱着安乐在外边瞎跑。”我抱怨。   我爹挥挥手,“没事没事,我好得很。”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不过倒是真的有些放心了。   我吃罢饭正要起身离开,我爹拦住我,小心翼翼问道,“阿玉,倘若我要给你找个后娘,你介意吗?”   这个问题我以前曾经想过,所以我爹问我我心中也有答案,只是他在得知我娘可能活着的时候问我这个问题,委实让我有些诧异。   “说实话,是不介意的,只要年龄比我大,爹你知道,要让我对着一个比我小的女人叫娘,我是实在叫不出来。”我认真回答。   我爹赶紧摇头,“比你大,这点放心。”   我看他似乎已有了目标的样子,坐在旁边端起一杯茶水,做出要长谈的样子,“爹,你看上谁了?家事如何?人品如何?模样如何?”   老爷子扭捏了一下,回答我,“这人其实你也认识——”   我脑中搜罗了一下,实在找不到独身的寡居女人或者至今尚未成亲的老姑娘,“我还真不知道我还有可能认识我未来的后娘,她到底是谁?”   老爷子把脸埋在茶盏盖子后边,忐忑看了我一眼,“就是苏少银……”   我口中茶水噗地一下全喷了出来,咳嗽得眼泪都留了出来,难道我爹他二十多年来守身如玉不是因为对我娘感情深重,而是因为他跟苏美人一样的毛病?我艰难思考了下,回答他,“苏少银他有家有室,倘若真把他绑来,他也不一定肯从,倒不如——”   我爹茶盏一摔打断我,“老子怎么会看上苏少银那吝啬鬼,兔崽子你别打断我听我把话说完!”   我舒了一口气,示意他继续。   老爷子蛮横地看着我,“老子看上苏少银他老婆了!”   我心里那跟弦又紧绷起来,不过转念一想,好歹跟苏少银比起来,他老婆最起码是个女人。   “那母老虎可不好对付了。”我感慨。   我爹横我一眼,“不许那么说嫣然!”   嫣然……我恶寒一下,前些日子苏夫人来府里要我写信让苏熙回来的时候,老爷子比兔子窜的都快,难不成他当初那么离开不是因为难以忍受苏母老虎的啰嗦,而是因为羞涩?……我被我自己的想法惊得囧了,赶紧压抑下胡思乱想的念头,挥袖对我爹道,“爹你放心,我给你想办法,要知道除了王母娘娘我给你弄不来,给你弄来个旁的女人还不是什么难事的。”   我爹一脸期待的看着我,“哎,我家如玉真是孝顺!我回房了,爹等你好消息。”我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道,“安乐今晚我抱到我房间里了,你不用找她了。”   我摆摆手示意我知道了,“安乐不是每天晚上都跟你睡吗,还用特地告诉我吗?”   我一儿一女,儿子被华南屏抱走,见一面比登天还难,女儿天天被我爹含在嘴里捧在手上,我轻轻碰一下我爹都会心疼得直抽眉毛。每逢此刻,我都感觉我的地位是在是低到泥土里去了。   我爹走后,我坐在椅子上发愁,转头问赵青衿,“你说我爹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女人了呢?”   赵青衿摇头,“不知道,娶女人,多可怕的事情,老爷居然那么开心的样子。”他说罢,打了个冷战配合了下。赵青衿是个大龄恐婚男,他家里老太太一哭二闹三上吊方法用尽,他还是不肯成亲,简直视女人如洪水猛兽。   我侧头看他,“女人有那么恐怖吗?”   赵青衿认真点头,“不仅是我,连顾盼兮都是那么说的。”   我诧异,“盼兮不一直做梦想娶个美貌媳妇么?怎么现在不想要了?”   赵青衿嘿嘿一笑,道,“自从那次小姐生孩子之后盼兮给你接生之后,说是留下了阴影再也不想跟女人上床了。”   我闻言愧疚,怪不得这些日子很少见过顾盼兮。我改日得带他去逛逛笛落楼,多给他找几个漂亮姑娘,把给他留下这个阴影给抹掉,否则我得内疚一辈子。   至于我爹看上苏少银他老婆的事情,我一定会尽力办到的,别说是苏少银他老婆,就算我爹看上的是苏少银,我也会将尽力满足他的。   我握拳,暗暗下定决心。   59、小二子的嫌弃   虽说我果断答应我爹一定帮他把苏夫人弄到手,但近来依旧忙的脚不沾地,就在我准备找华南屏罢工之际,他居然一身天青色外袍,微服出现禁军军营,身后跟着福公公和五六个侍卫。^/非常文学/^彼时我正以剑拄地训斥禁军几个百夫长,侧头看到他,福公公笑眯眯地冲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无奈,只能暂时放那几个百夫长回去,那几个家伙一副终于逃出生天的模样。   我跟在华南屏身后走进军帐中,福公公守在门口。   我见到华南屏,心中有隐约的怨气,“陛下可有要事?微臣还要赶着去训练禁军新兵。”   他琥珀色眸子里含着些笑意,“阿玉,你还在怪我?”   我被他一下戳破心思,敷衍地说道,“微臣不敢。”   华南屏抱了我一下,道,“我也是害怕。”   我嘴角抽了下,我如今天天忙的昏天黑地,回家一沾枕头就睡,天天累得像头牛一样,偏偏手头的事情还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我感觉头上似乎都要长白头发了,可是如今他却告诉我,其实他在害怕?!   我双手一并伸到他面前,“倘若真的害怕就把我绑了扔进天牢里拉倒,只怕再这么下去半个月,我爹就得蘀我收尸了。”   华南屏愧疚地握住我伸到他面前的手,“我真的只是害怕,我担心你听到你娘亲的消息一声不吭地跑了,所以压给你的任务重了一些,没想到……都是我的错。”   我有气无力地摆摆手,“陛下言重了。”然后伸手舀起桌案上的训练报告记录起来,才刚写了两个字,手中毛笔就被人抽走,我抬眼看去,勉强耐着性子道,“这些今天晚上之前得赶出来,天都快黑了,陛下莫不是想要微臣熬夜处理公务?”   华南屏揽起袖子,“谁说让你熬夜了,你说我写。//**//”   我乐的轻松,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紧抿着唇下笔龙飞凤舞,他手指上还留有浅浅的红色印记,衬着他白皙的手指分外显眼,估计是来找我之前批阅了奏折。我嘴里继续念着需要记录的内容,看着他的侧脸默默感慨,倘若我训练禁军的时候身边给我搁着这么一美人,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嫌累的。   在他的帮助下,训练报告很快记录完毕,他朝我伸手,“走吧。”   “去哪里?”我揉着酸疼的手臂,随口问道。   “小二子想他娘了。”华南屏正经地说道。   我脱口而出,“小二子还没说话呐怎么会想我?再说他最嫌弃我了,我一抱他他就哭得山崩地裂。”   华南屏偏头看我,“你只需告诉我你去不去。”   “去,去还不成。”我站起身子,小声道,“说一句你想我了能怀孕么。”   他似乎听到了,脸皮不自在地抽了下。   ···   小二子对我的嫌弃果然是刻在骨子里的,我趴在他床边看他的时候,他正睡得香甜,可是我一抱起他,他就惊天动地的大哭起来,惊得那边的奶娘差点以为我把小二子摔地上了,闯进来一看发现无事,捂着胸口舒了一口气,“殿下他从未哭的这么凄惨过,现在他又不饿不寒,老奴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将军恕罪。”   我赶紧表示:“没事,他每次一见我都哭这么凄惨,我习惯了,你下去吧。”   我抱着小二子哄了一会儿,可是哭声依旧不减分毫,这时候换好衣服的华南屏走了进来,见此情景二话不说接过了我手里的儿子,奇异的是小二子刚到他手里,哭声就收敛了许多,渐渐又沉睡了过去。   前后差异之大简直让我无地自容。   华南屏看透我心思,“你不会抱孩子,你抱他难受,他自然就哭了。”   “那为什么我抱安乐她就从来没哭过?”   华南屏将小二子放在床上,转头看我一眼,“安乐性子像你。”   这时候小二子彻底醒了过来,打了个哈欠之后睁着眼看了他爹一会儿,然后觉得无聊偏过头看到我,居然眉开眼笑地冲我摇了摇手。   那一笑把我的心都笑软了,我简直都想扑上去!   华南屏及时拦住了我,“估计他饿了,我抱着他给奶娘送去。”   我疑惑地看他,奶娘似乎刚刚喂过小二子,小二子趴在华南屏脖子上,撇着嘴看着我伸出小手冲我摇啊摇啊,我刚要劝华南屏,熟料他头也不会就直接把小二子塞了出去,然把房门关上轻松朝我走来,似乎甩掉了一个莫大的包袱。   隔着房门,我隐约听到小二子委屈的叮咛声。   “哎,瓶子……”   他偏头看我一眼,“你还想听他哭个昏天黑地?”   我想起每次我抱起小二子之后他那副哭得喘不过气的模样,心中酸疼,只能点头道,“那罢了。”我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情,问道,“你给他起名字了吗?孩子这么大了还天天小二子小二子的叫,太不方便。”   “安康。”   “安康?”我嫌弃极了。   华南屏似乎料到我会是这副模样,没露出旁的神色,只淡淡道,“小二子是我们的孩子,他的名字只用来承载我们二人的感情和期待就可以,自从那次你差点在边疆……我就只希望你平安。”   我心头流入一缕温热,对于安康这个在我看来分外恶俗的名字接受起来也顺畅了点。   “对了,好长日子没有见过长公主,她去了哪里?”往日我在禁军训练的时候,长公主总是隔三差五找个借口往禁军那里溜,可是这次居然连她一丝的影子都没有见到,难不成是因为上次的事情她当真生气了?   “你想她了?”华南屏眯起了琥珀色的眸子,眼眸中渀佛笼罩一层薄雾,似乎只要我回答错误,后果就会很严重。   我摇摇头,“也不是……”   他这才满意地点头,回答我,“念玥前些日子闹着要去相国寺上香,我允了,至今未归。”   说了这么一会儿闲话,小二子还未被奶娘抱回来,可外边的天色却要黑了下去,我起身准备告辞,华南屏不置可否地看着我。   我从他身侧走过的时候,他抬手拉住我的手腕,我疑惑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低沉着声音问道,“阿玉,今晚别走了,可以吗?”   60、自作自受   我感觉到他握住我手腕的手带着微微的颤抖,手心滚烫的贴在我手腕处,烫到了我心头上去。   华南屏看我没反应,垂着眼睛低声重复了一遍,“阿玉,今晚别走了。”   我的虚荣心突然神奇地暴涨,不正经地转身抬起他的下巴,一副调戏良家妇女的欠揍模样,“瓶子呀瓶子,你这可是在自 荐 枕 席?”   华南屏拨开我的手,将我向下拉的离他较近,他的嘴唇贴在我耳朵上,呼吸间带动温热的气流喷在我耳垂上,痒丝丝的。他道,“是又如何?”   他离得很近,我能嗅到他身上清雅的味道,眼睛向下一瞟,就看到他散下的乌黑头发下若隐若现的颈子,很想让人去咬上一口。   我走了神。   华南屏的嘴唇离开了我的耳朵,与我拉开一段距离,他的眼睫刷过我的下巴,我像受惊一样突然醒了过来,他看着我的反应,眼角眉梢春意泛滥。   我结巴了下,道,“瓶……瓶子。”   “嗯?”他慵懒地应了我一声。   “你别这样,我……我会 兽 性大发的。”我捂住脸。   他抬起琥珀色眸子看着我,隐约有些失望,过了许久,他看我依旧没有要留下的意思,用带着诱惑的口气说道,“南诏上贡了一把龙泉剑,剑锋三尺,吹毛即断,现下在我寝宫里放着,你真不要去看看吗?”   我开始艰难地挣扎。   他太过了解我,出手必点我死穴,这委实不是什么好现象,我艰难撑过了第一关却撑不过第二关。   于是,我试探的问,“南诏铸剑师成清打造?”   “的确是成清的手笔。”   他看我还在犹豫,直接下了重药,“倘若你不喜欢,我明日就将它赐给胡默或者殷桃桃。”   我几乎跳了起来,“我喜欢我喜欢,现下龙泉剑在哪里?”   “留下?”   “留下。”我赶紧点头。   华南屏将我拥进怀里,我满心都是那把出自成清之手的龙泉剑的事情,兴奋地猜测着那把剑的每一个细节,这时候听到他叹息一声,“我再你心里比不上一把龙泉剑,当初叫你顽石,还真是一语成谶。”   ···   等到他真正给我拿出那柄龙泉剑的时候,宫门已经落了锁,倘若没有令牌禁止出入。   我捧着那柄剑,兴奋地抚摸每一个细节,食指拂过剑锋的时候,一不小心划破,血珠立刻涌了出来,“居然这么锋利,难道不是用普通的材料打造的?”   我高兴的紧,手指伤口也懒得管,拿起剑放在琉璃灯下仔细观察,熟料刚看了两眼,就被一脸阴郁的华南屏拦住。   “收起来。”   我瞪大了眼睛,摇头,“瓶子好了,你明知道我最喜欢这东西——”我将剑附手放在身后,不肯给他。   他同我对峙了一会儿,妥协了,“手指伸出来。”   “嗯?”我疑惑看他。   “刚刚划破了的那根手指。”   我这时候才感觉到右手食指隐隐作痛,将手放在身侧低头悄悄看了一眼,熟料还没看清就被华南屏握着手腕移到了他面前,他看着我的伤口,头也不抬的道,“将那剑收起来,否则我明日就将它赐给胡默。”   我忍痛割爱地将龙泉剑合起放在桌案上。   华南屏给我擦拭掉了食指上的血,可是上边依旧有细小的血珠涌出,我正想收回手,他却一低头将我的食指含进了口中,指尖顿时酥麻难耐,他柔软的舌头滑过我的指肚,我顿时脸色通红地要躲开。他的牙齿轻轻咬了下,示意不许躲。   柔软的唇坚硬的牙齿和灵巧的舌头,挑拨得酥麻的滋味从指肚一直延伸到四肢百骸。   我终于明白了,今天这厮果真是存着故意勾引我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心思,往日里我主动习惯了,如今他突然如此,我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迟钝了这么久,果真是后知后觉。   我咳嗽两下,“瓶子……”   他松开我手指,指尖和他唇边带出一条细小的银线,很快破裂不见。   我吞了下口水,示意他低头。   看着他靠近的脸颊和浅颜色的嘴唇,我满足地叹息一声,勾着他的脖子狠狠亲了上去。   从眼睛微微眯着的一条缝里,我看到他总算达到目的的满意神色和满是得逞笑意盈满的琥珀色眼眸。   他抱着我转了半个圈,趁着这时候挥袖灭了周围所有的琉璃灯。   翻倒床上打了几个滚,我推开他,用带着微微嘶哑的声音问道,“瓶子,当初你说让我强回来,可是说话算数?”   他压在我身上的身子僵硬了下,一直在撕扯我衣带的手也停住了,“自然算的。”   我借力翻身将他压倒在身下。“那好,从现在起,我做什么你都不许动。”   因为四周黑暗一片,所以他声音里带着的情绪我听得一清二楚,他懊恼地唤我,“阿玉!”   他越懊恼我就越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当初的事情说不记仇的那是圣人,我用缓慢到消磨耐性的速度扯开他的腰带和右衽衣带,左手滑过他的脸颊和脖子,又从他衣襟口伸进他胸膛处浅浅打转。   隐约听到他呼吸声越发粗重。   我不担心他乱动他,他答应我的事情一向能做到,这点我极为放心,于是我放心的肆意撩 拨起来,待我将他外袍脱下的时候,他说话的声音已经低哑的 意 乱 情 迷,“阿玉,你趟若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不敢保证——”   他话未说完我就打断他,“那我便再也不会答应你留下了。”   这话音刚落下,隐约就听到他咬着后槽牙的声音。   我总算体味到一把翻身做主的感觉,得瑟的把亲吻从他的唇移到他的脖子,正逢他艰难吞咽,我恶作剧地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喉结,他身子猛地绷紧,接着被他竭尽全力压抑住。   我的手隔着衣服抚摸他的身体缓缓下移,他无限怨愤的说了句:“隔靴搔痒。”然后就接着默默咬牙。   我乐的看他失了平素冷静淡然,在他身上动了下打算换个姿势继续挑拨他,却没成想一不小心碰到他的炽 热 坚 硬。   他倒抽了一口,唤我的口气又急又怒,“阿玉!”   而我也有些怔忪,那个夜晚的回忆重新降临脑海,撕裂的疼痛和煎熬的冲撞。常人都道周 公之礼是世间难得的销 魂之事,可是那几次我只觉得痛苦,根本就不想再经历一次……   可如今箭在弦上……   我拼命想对策,华南屏见我没有动静了,轻轻蹭了我两下,我心中一惊,小声道,“好累,我要睡了。”   然后果断翻身下来闭眼装睡。   我不知道他接下来是什么反应,因为我装了一会儿就彻底睡死了过去,第二天天还未亮醒来的时候,我身上外袍被脱下,中衣穿得整整齐齐,身上盖着一层薄被。   而华南屏并不在。   我起身披上外袍,打算趁着天色未亮离开皇宫,起身出去走到寝殿外殿,意外看到华南屏正秉烛批阅着几本奏折,他听到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他顶着微微青紫的眼眶,白皙的脸颊上写满了 欲 求不满。   “睡得可好?”他平静问我。   我含糊地回答以求尽量不触及他的怨愤,可他听到我的回答,脸色在烛光下顿时显得有些阴郁。   我赶紧告退,并顺便告假今天早朝不来了。   他冷哼一声,准了。   事实证明,我果真明智,殷桃桃下了早朝来我这里串门,脸上堆满了凄惨,“陛下今儿心情不好,朝堂上波及一片啊,连苏尚书都被训斥了两句,我也没能幸免,陛下扒出来我前两年在东门口吐南诏使节口水的事情骂我一顿……真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   我给她顺毛安慰他。   殷桃桃叹息一声,“我还算不错,工部尚书和侍郎他们夫妻俩最惨了……陛下他……他简直是 欲 求不满,结果尸横遍野,大杀四方啊!”   我:“……桃桃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形容词,不过,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如玉你觉得我说的对是吧,我们都这么觉得,陛下现在后宫还没个人,肯定是憋到了吧。”殷桃桃认真猜测。   作者有话要说:呐~小七他是自作自受……   ··   谢谢jiangyunqi77的地雷~~某会努力日更加更的~~   61、旧情   殷桃桃又低头想了会儿,凑到我耳朵边说道,“如玉呀,你说陛下这个年纪还不肯立后,是不是......”   她示意我靠的近一点,然后用压的极低的声音说道:“......有......隐......疾......”   我口中茶水险些喷出来,吞吐道,“先帝立后不是更晚吗?跟先帝比起来,陛下这个年纪不立后也是无可厚非的......”   殷桃桃果断摇头,“才不是呢,先帝那个年纪不立后,还不是因为惦记你家姑姑。可是陛下他......惦记谁?”   我摇头。   殷桃桃打了个寒战,“陛下他惦记谁,谁一准儿倒霉。”   我只能默默喝茶不说话。   殷桃桃突然又八卦起来,“我听说陛下在宫里养了个小孩子,一两个月大的婴儿,”她看我呆滞的表情,具体地形容道,“就是跟你家安乐差不多岁数,你说是不是陛下的孩子?”   “估计是吧......”我道。   她一挥袖子,“什么估计是,应该是一定是!”   我吞吞吐吐:“这也说不好,毕竟陛下带回来的就是个孩子又没有他娘,更何况也没有冲外公布消息什么的。”   殷桃桃认真思考了会儿,看赵可出去倒茶,周围没人,才小声对我说道,“也是,陛下虽说心思太深不适合做相公,可是那姿容也算世间罕有,我常年上朝有时候都忍不住痴了眼去,那孩子的娘倘若真的看不上陛下,保不齐就是个瞎子。”   我嘴角抽了下,“说不定那孩子他娘更重人内在呢。”   “去你的内在不内在的。”她斜眼看我一眼,突然有些忐忑地问我,“如玉呀,这些年,你对陛下,可曾放下了?”   我垂着眼睛喝茶,“我当真无所谓,只怕......”他不肯放过我。   “放下就好,还有什么怕不怕的,有那功夫还不如早日再挑个相公。”殷桃桃劝我两句,一拍脑袋想起正事,“对了,不说闲话了,照月自己在家看孩子我不放心。今儿来就是告诉你,早朝时候定下日子,这个月十五是西凉公主的亲事,咱们多少要露个脸的。”   我点头记住了。   我这厢刚送殷桃桃出去,那边老管家就告诉我,殷桃桃前脚刚到的时候,西凉使节就后脚到了。   我皱眉,“阿莫尔,他来干什么?”   老管家去告诉我,使节不是来找我的,却是来找老爷的。   我爹自从我十八岁长大能扛起赵家军的重任之后,就一直好吃懒做地做一个赌鬼,唯一放在心上的事情就是我的婚事和赵家的后人,所以当初江行知还在的时候,他对江行知简直好到天上去了,以至于我总是嫉妒,难道这次阿莫尔前来,是因为对我爹心存愧疚?   我好奇心没持续多长时间,刚走到花厅,就看到我爹和江行知走了出来,我爹摇着他的轮椅,脸上带着客套疏离的笑容,他看到我,指指江行知,“爹累了,如玉你照顾下客人。”   我点头应下,右手抬起指了条出府的路,“这边请。”   江行知侧过眼眸看了我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快走到正门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我……我有话冲你讲。”   我干脆道,“但说无妨。”   他寻了旁边的石凳坐下,端起石桌上的茶水给我倒了一杯水,俨然还是曾经他尚且还是这里男主人的模样,我压下心中关于物是人非的叹息,疏离道,“有话请讲。”   “我此次前来,是为了告诉你爹你娘的消息。”   “他早就知道了。”   他摇头,“我带来了一封你娘的亲笔信,告诉你爹你娘愿意回来,我也可以帮助你娘回长安,但是条件必须让我带你走。”   我握着茶杯的手抖了下。   他看在眼里,伸手轻轻拂过我的手背,我火速抽开,他的手僵硬在那里,我注意到他凤眼里的黯淡像雾气一样重新聚拢。   他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手,唇角艰难扬起笑容,道,“你爹拒绝了,你娘的信,他连看也不看就撕掉了,虽说我与你娘对你赵家父女二人都有错在先,可你二人,未免也太过狠心。”   我低声道,“我本来就不是慈悲人。”   他听罢这句话,起身告辞,示意我不必再送,“阿玉,此次一别,兴许再无相见之期,我……能最后抱你一下吗?”   过去两年同他在一起的时光历历在目,倘若没有那回事……同他相伴一辈子想来会成为我此生最大的幸福,可是到底是天意弄人。   我微微点了下头。   他俯下身将我拥进怀里,然后趁我走神的功夫突然低头在我唇上蜻蜓点水轻轻亲了下,不再看我神色匆匆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发了会儿呆,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才转身去寻我爹。   花厅空无一人,下人都被我爹赶了出去,他看到我来,匆匆将手中的纸屑收拢起来,动作太急结果漏出了几条落在脚下。   我弯腰给他捡起来。   我爹摸摸鼻子,尴尬道,“如玉,你怎么突然进来了?”   我伸手让他把纸屑给我,然后在一边的桌上铺开,一条条拼起来,道,“我刚将他送走,然后过来看看你。”   我爹凑到我跟前看我拼起那封被他撕得乱七八糟的信,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说,“也没什么大事!”   我看他模样,心中一疼,问道,“倘若你真的想娘,那——”   我爹却直接打断我,“不可能了。”   “为何?”   我爹平静地说道,“庚寅溃败前赵家对临霜两代经营,呕心沥血打造得临霜近乎于铁通的防御,比今日临霜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听到这里,顿时明白了,“娘……她是另一个江行知……”   “差不离了。”我爹伸手要碰我刚拼好一半的那封信,被我一巴掌打开,他揉揉手背,接着给我说道,“再说,当初也就是我喜欢你娘,她生下你之前其实一直不怎么愿意跟我说话,估计是心里有别人所以恨我娶了她……”   我不知道我爹和我娘之间还有这么一段,很是感慨。   “我当初觉得她漂亮,想一辈子对她好,自问对她真心真意。可是后来……”我爹长叹一口气,把脑袋转向窗外,“知道她还活着,还有了个女儿,我就什么都明白了。她还活的好好的,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悲哀,至于还能不能在一起,如玉,假如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我没有说话,料想我爹也知道我的答案。   “江行知,他放弃了吧?”   我点点头。“看到你对我娘的态度,他心灰意冷了。”   “本该如此。”我爹把视线移到那封拼好的书信前,眼神就再也移不开了,我转身,悄悄走了出去。   日子平稳过了几日,眼看要到西凉公主同三王爷的成亲之日,虽说这喜事看起来不怎么喜庆,不过也是这些年长安城唯一一场皇家婚礼,轻视不得,据说一直在相国寺烧香的长公主也回来了。   这天傍晚我回府,意外看到了一位故人。   那人冲我一弯腰,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身上的气质依旧和几年前一样,高洁得如同深山里的落雪青松,清风里的瑟瑟竹叶。   我一看到他,很是诧异,“秦铭?”   那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和尚微微颌首道,“贫僧法号虚净。”   我脚步顿住,犹豫着询问他,“你来这里,可是有什么事情?”   “长公主命令贫僧和赵施主叙叙旧情,倘若能死灰复燃,便再好不过。”他双眸澄澈如水的看着我,神色高洁不可欺。   我心念动了动,可是抬头看到他的表情,顿时觉得一定是我自己污浊了,用这些凡夫俗子的念头玷污大师……   他平静看着我,继续道,“施主所想的都是正确的,长公主确实是让贫僧来勾搭施主。”   我差点被呛住。顺了口气,才道,“长途跋涉想来你也累了,进去再说。”   “贫僧尚有去处,此次前来,还要给施主带句话。”   “请讲。”   他怜悯又慈悲地垂眉看我,“长公主说,无论你最后跟谁在一起,她都要在你的感情里下一辈子的绊子。”   我吓了一跳。“秦铭,看在咱们相识这么久的份上,帮我劝劝长公主。”   “贫憎法号虚净。”他温和重复了一遍,然后点头道,“贫憎自然会尽力感化于她,施主放心。”   62、长公主的算盘   虚净正事说完,立刻转身就走,他竹仗芒鞋,背着一把纸伞,穿着灰色的僧袍,袍角还有些许泥星点点,这般的背影刻进了我脑子里,同很多年前他轻摇折扇浅浅微笑的身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倘若不是当初我任性,他一个大家公子不会落得出家为僧的下场。   虚净俗家名字叫秦铭,是礼部尚书的大公子,性情高洁厌倦红尘世俗,谁也不曾想过秦尚书那固执刻板的性子竟然有这么一个儿子。   和他的故事并不复杂,我刚满十八岁那年,我爹开始操心我的婚事,那时我心里只有华南屏一个,可我虽喜欢他,却不想嫁给他,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他是先帝一心培养的继承人,只不过没有个太子的名号,我不愿意嫁给他之后被束缚在后宫中潦倒余生,可他却认为即使我嫁给他,他依旧能给我自由,我不相信,他要我给他时间证明,我却更情愿充当缩头乌龟。我爹问过我的意见,开始收集同僚中适龄的公子同我相亲。   开始的时候,我爹本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想法,相中了苏熙,苏熙在此之前本来是个男女通吃的伪断袖,自从得知我爹想要他做女婿之后,变本加厉地成了不碰女色的真正短袖,更有甚者竟然跟苏少银坦白了自己的龙阳之好。苏少银一气之下将他逐出苏府,相亲的事情自然也不了了之。   再后来我爹挑中的,就是秦铭。   他出身书香世家,举手投足之间的雅致很合我爹的口味,再加上与生俱来的高雅出尘的气质,我爹几乎想立刻拍板定下亲事,但是因为生辰八字没有带在身边,延误了一天,可就第二天早上,秦铭跑到相国寺,剃度出了家。   我爹捶胸顿足失去了这么个好女婿,我却看透了其中的弯弯绕不许我爹再给我相亲,此事再次不了了之。   前些日子长公主跑到相国寺上香,我本以为她心情不好为了散散心,可却没曾想她居然是去胁迫秦铭下山。   我叹息一声,返身回府,身上官袍还未换下,福公公就来告诉我,华南屏要我进宫一趟。   我走到宣政殿的时候,华南屏挥袖让宫女太监退出来,然后示意我坐下。   我正掀开茶盏,他看着手中奏折,突然问我一句,“听说,秦铭回来了。”   “陛下消息果然灵通。”   他手中奏折啪的一声合上,问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秦铭去过我那里?”我疑惑。   华南屏豁然起身,广袖带翻了砚台,跌在地上顿时碎开,墨汁溅了一地。“他当真去过?”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不过只是在试探我。当下闭嘴不言。   华南屏他对秦铭的醋性让我着实有点预料不及,当初因为秦铭,我们就大吵过一架,我当着他的面烧了本来准备送给他的花灯,他拂袖而去,结果第二天,秦铭就出了家。我性子本身就倔强,当天就请辞离开长安。   现如今想起来,当初是我的错,他对我的心意我一清二楚,可却还答应让我爹给我相亲,虽说只是为了安抚我爹,却不曾考虑清楚华南屏的想法好好解释给他听,着实是委屈了他。   那边华南屏绕过桌案慢慢走进我,“他同你说了些什么?”   我把球踢走,“这些你应当问长公主。”   他眯起眼睛,“倘若我直接问秦铭呢?”   “好了瓶子,别打扰人家,秦铭他好不容易从相国寺回来,还累着呢。”我脱口而出。话刚出口,才发现有心直口快了。   华南屏脸上神色立刻阴郁了两分,他皱眉看着我,“赵如玉,你果然对他还是不一般。”   我将手中茶盏放在一边,起身直视他,“你这又是吃的哪门子飞醋,我跟他秦铭根本没说过几句话,不过就是个旧相识罢了。”   “旧相识,旧相识就可以谈婚论嫁了?倘若不是——”他话说道一半,突然止住不再继续。   我拂袖要离开:“当年事情我同你道歉过几次了,不要再无理取闹。”   他突然伸手拉住我的手腕将我扯进他怀里,紧紧抱着我不放手,我用力挣扎,他抱得更紧,勒得我两臂生疼。   我只能柔下声音,安抚道,“我同他真的没有什么。”   华南屏温热的呼吸打在我耳朵上,沉默半响,道,“可你对他真的不一般。”   我无奈,“瓶子你最近这是怎么了,进来你这醋性也太大了吧?”   他委屈地唤了一声:“阿玉。”侧过头亲了下我的耳垂,不说话了。   我安抚了华南屏许久,答应他我绝对不会私底下再见秦铭一面,他这才不甘愿地放我离开。   华南屏平常冷淡自持,能失了分寸的事情鲜少,可对于秦铭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态着实让我诧异,这疑惑一直持续到我出宫的路上,碰到了刚守株待兔蹲守我的长公主。   长公主一身素色衣裙,手上挽着洁白的丝帛,一张脸冷若冰霜,看我过来,扬起下巴看着我,神色倨傲。   我还未来得及向她行礼,她就出声拦住我:“赵如玉,你给我站住。”   我朝她问过安,她挥袖示意身后跟着的宫女退下,这才挑眉问我,“见过秦铭了?”   我点头。   这小祖宗打着的如意算盘我也清楚了几分,只是有几句话不得不说,于是任凭她露出嘲讽的神色依旧垂眉平静着回答,“公主殿下,微臣有几句话想说。”   她冷哼一声,“果然如此。”   “秦铭为人高洁得近乎病态,几乎厌倦红尘,心思更不受时间人伦礼数控制,不知道长公主用什么办法劝得他出了相国寺?”   长公主疑惑地看着我:“你不问我如今他住在哪里好去看望他,反倒问我这些作甚?”   “还请公主殿下解答微臣的疑惑。”   她皱着鼻子嫌弃地看着我,“赵如玉你又骗我,我就告诉他要他帮我个忙,他就应下来,哪里有这么麻烦?”   我脑子飞快地转动,秦铭的性子虽说我了解不多,但是如此干脆答应下这么麻烦的差事确实不是他的作风,不过,倘若他……那一切就有了解释。   我抱拳道:“恭喜长公主。”   她疑惑地看着我。   我告退离开。   秦铭性子超脱世俗,所以徒增了许多常人没有的烦忧,倘若这世间有人能束缚住他高扬不羁的个性,惹得他眷顾红尘,那他此生兴许能得幸福。   至于长公主,秦铭也是个死心眼的男人,想来以后一定会真心实意对她好。   想到这里我开始心声叹息,为什么我不是个男儿身,假如我娶了长公主,一定对她千般娇宠,哪里轮得到什么秦铭虚净……   造化弄人。   63、故意误会   长公主气势汹汹回来两天之后,就是西凉公主的婚事,婚礼还算盛大,十里长街红毯迎嫁,给足了面子,我和几个同僚都匆匆露了个脸就离开了,我和殷桃桃结伴离开大门的时候听到王府门口的门房小声议论,“听说这王妃前脚刚嫁进王府,那西凉送亲队伍后脚就启程离开了,这可真是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哟。”   我脚步顿了下,没有跟殷桃桃和跟在我身后的赵青衿招呼,果断转身骑上马朝城门口飞奔而去,可是到了城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我心里乱的像纠结在一起的触角,无论如何下定不了决心出城门一步,只能下马扔了缰绳沿着阶梯大步走上城墙。   城墙上登高望远极目远眺,西凉使节一行队伍已经走的很远,我只能看到轮廓模糊的人影,辨认不出哪个是哪个,我失望的叹息一声,这个时候,意外听到城墙下一阵马声嘶鸣,我顺着声音低头看去,心中一紧。   江行知孤身一人骑在马上,仰着头看着我,目光深邃幽长,他觉察到我的视线,唇角微微荡漾起一个笑容,喧闹的城门口人声鼎沸,我却觉得突然间心寂如水。   时间缓缓悠悠划过,两年的朝夕相对,他的音容笑貌一点一滴,如同烙在脑中一般无法抹去。我把他当作亲人,却不曾想到他会在我身后一把剑刺进我的心窝子。   远处传来古怪的属于异族的口哨声,他如同惊醒般浑身一震,拉了下缰绳转身,打马离开。   我告诉自己我和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相见了,心底有微微的疼缓慢蔓延开来。   我低着头叹息转身,却正好撞上了一堵肉墙,嗅到熟悉的味道,我张开手臂环住身后那人的腰,闷闷叹息一声。   他冷哼一声,粗鲁地拍拍我的后背安抚了下,也没有说什么醋意泛滥的话。   我悄悄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心情平定下来,我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老三的婚事主持完我就换了便服离开,将军府等不到你,想来你肯定来了这里。”华南屏抱着我的手臂松散了些,但是依旧没有松手。   我吞吐地解释,“我就是……”   我话还未说完就被他打断,“你不擅长说谎我知道,可是这事情还是莫要讲真话了,你不如告诉我你只是路过。”他口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似乎并不生气。   我有些不相信这事情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混过去,颇为恍惚:“啊?”   “我不生气。”他平静地重复了下,琥珀色的眼眸盯着我的脸,“不过有个条件。”   我就知道……“你说。”   “亲我。”他看了我身后某个角落一眼,正人君子般提出这么个无耻的要求。“不许敷衍。”他补充道。   我对他这种奇形怪状的念头也没有什么诧异的,以前倾心于他的时候,他就总提出无理取闹的念头,有时候甚至比长公主都过分,直接造成我后来应付长公主的胡闹显得驾轻就熟。   “低头,闭眼。”我干脆答应了。   我仰起脸碰上他的嘴唇,潦草地轻轻亲了下,刚想退却,他却按住我的后脑勺不许我离开,他的嘴唇压在我的唇上,刚要进一步攻城略地,我却正好听见身后有奇怪的动静,双手按在他胸口伸手推开了他,他发出一声颇为失望的叹息声。   城墙拐角处,殷桃桃没藏好的衣角还有面容呆滞的面瘫脸赵青衿就那么大咧咧地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赵青衿看到我看他,正要上前行礼打招呼,却被殷桃桃狠狠一拉栽进了拐角处藏了起来。   我侧过身子看向身边的华南屏,他脸颊带着淡不可见的笑容,虽说很细小,却能够昭示他现在心情还算不错。   “你知道他们躲在那里?”我有些咬牙切齿。   华南屏微微垂下了眼睫,默认了。   “桃桃那个八婆,不出意料明早所有大臣都得知道我今天在城门同你私会。”我很是无力,虽说我名声一直不好,不过近来却隐约有些好转的趋势,但倘若再这么经他一败坏,我想洗白自己真得到猴年马月了。   他认真看我一眼,“这样,不好吗?”   “麻烦。”我干脆回答他。他尚有明君的资质,倘若同我掺合在一起,那群碎舌书生指不定该如何评论于他,我在朝为官这些年,知道君主最为苦恼的就是书生那张嘴。   华南屏握着我的手紧了几分,攥得我有些疼。   我看他失神,唤他,“瓶子?”   他冲我展开一个笑容,“无碍。”   我同他心不在焉说了会儿话,福公公就过来提醒他该回宫了。我回府的路上,赵青衿正牵着马到处寻我,殷桃桃则早就不见踪迹,想来是回府酝酿八卦去了。   我知道赵青衿看到了什么,只能潦草解释一遍,示意他别冲我爹讲,我爹不怎么喜欢听到我和华南屏一起的消息。   赵青衿沉默一阵,语出惊人地说道,“其实,小姐,你别太埋怨陛下,陛下只是想确定个身份。”   我听的满头水雾,问道,“什么身份?”   “就是想通过世俗的礼节确认个身份,就是成婚,但是他知道小姐你肯定不同意。”赵青衿很是认真的思索。“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在别人嘴里心里得到个小姐的情郎的地位。”   赵青衿看我没反应,接着说道,“想来陛下最苦恼的事情就是在小姐身边没个正经地位,孩子都有了,可孩子他娘却不愿意人孩子他爹。”   我沉默了会儿,“青衿,我也有苦衷。”   赵青衿也不再劝我,只说道,“小姐,我只觉得,陛下他会对你好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消息就我去上早朝,几个熟悉的同僚看我眼神颇为敬佩。   “真真切切想不来,赵将军原来你也是个痴情种子。”大家对我发出一番如是感慨,叹息着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   早朝华南屏来上朝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太监抱着个娃娃,我眼尖一眼就认出那是小二子,众大臣跪下行礼,刚起身,福公公就开始宣旨,大致内容是给小二子个正经名声,以后能正儿八经地养在宫里,不是私生子而是经过承认的大皇子。   周围大臣窃窃私语,大致都在议论孩子他娘是谁,陛下尚未立后从哪里蹦出来个这么大的儿子,更有甚者也在怀疑小二子到底是不是陛下的亲生孩子。   礼部尚书秦大人开始大声疾呼于理不合。   华南屏认真地听着,噙着淡淡冷笑,却不说一句话。   那边的小二子想来一大早被折腾起来,没有睡好,这一会儿憋着嘴醒过来,嗷嗷了两声,就大哭起来,我听到他哭猛的抬头看向他,小二子居然隔着高高台阶认出了我,张着手臂要我抱,抱着他的公公左右为难,华南屏将手握拳,放在唇下轻轻咳嗽一声,那公公立刻醒悟过来,抱着小二子下了台阶,朝我走过来。   我没想着当着所有同僚的面抱儿子,直到他揪住我背后的一捋头发,委屈地拽了几下,我这才正眼看儿子。   大臣或多或少偷看到了小二子的模样,怀疑他不是华南屏亲生儿子的人都住了嘴。   我无奈接过公公手中的孩子,小二子趴在我肩窝小声打了两个哭嗝,居然止住了哭泣。我很是诧异,明明他以前一见到我就哭的地动山摇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如芒在背,只觉得周围同僚们看我的眼神露出试探和重新估量。   我抱着小二子站了一个早朝,下朝后我抱着孩子去找华南屏理论,他放下手中奏折接过孩子,示意我坐下休息,听过我的诉苦,他唇角的笑容有些僵硬。   “只让儿子找你抱一下你就如此不满?”   我想解释,“并非这个道理……”   他挥袖制止住我,道,“不必多说,倘若儿子学会说话,今天就不是找你抱他,而是直接管你叫娘了。”   64、下章,下章一定T^T ...   我知晓他的性子,索性闭嘴不言,小二子小声叮咛了几声,清脆可爱的声音挠得我心里直痒痒,我倾身过去逗他,“小二子,叫娘——”   华南屏脸色和缓了些,任凭我逗弄他怀里小二子的脸蛋,小二子吮住我的手指吸了两下,然后弯着嘴角傻乎乎地笑。啊吧啊吧喊了两声,粉嫩的嘴唇张张合合,遗传自他父亲的琥珀色眼眸清澈干净。我当下被萌得心肝都软了下来,脚似乎踩在云彩上一样。   “这个年纪的孩子哪里会说话,你这娘当得太不称职了些。”华南屏将他抱给福公公,福公公小心翼翼退出了宣政殿。   我看着小二子渐行渐远,这才窘迫地对华南屏说道,“第一次没经验,下次兴许会好些吧。”   华南屏眸子里迸溅出些柔软的情绪,他弯腰轻快地亲了下我的嘴唇,道,“你说得对,下次就有经验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刚刚说了些什么,支支吾吾起来。   华南屏笑了下,“阿玉,你回去吧,今天晚些时候我去你府中看望安乐。”   这时候福公公走了进来,“陛下,礼部秦尚书大公子秦铭求见。”   我诧异,他来做什么?   华南屏挥袖将我撵走,然后对福公公道,“宣他进来。”   我走到宣政殿门口,正好与秦铭擦肩而过,高洁如青松的圣僧撇头淡淡看我一眼,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我注意到他竟然脱下了僧袍,一副俗家打扮,看样子他果真是有心还俗了。   ···   这天黄昏时候,华南屏果然来了,独身一人连个侍卫和太监都没有带,虽说将军府离皇宫较近,但是他平常来也至少会带两个侍卫的,我有些不放心,小声劝诫他两句。   他却微笑着将附在身后的手伸到我面前,轻轻晃了下,我眼睛唰得一下就亮了。   我的喜好跟我爹很是相似,名剑,宝马,美酒,美人,我样样都喜欢,有时候见到就走不动路。   而他手中拿的,正是一壶上好的竹叶青。   正好他身后没跟随从,我也懒得计较什么守礼不守礼的问题,直接扑上去抢了他手中的酒,打发他自己去房里看女儿。   华南屏只能低声叹息。   过了一阵他来后苑八角亭找我,那半壶竹叶青已经进了我的肚子,他摸了下我的头发,道,“安乐似乎不开心。”   我迷茫地看着他,“安乐平素都是跟着我爹的,寸步不离,我爹生怕我哪点没照顾到伤了他的宝贝外孙女,平常我抱她一下都心惊胆战,这些日子有些忙,说来好久没好好陪过她了。”   “我想说的倒不是这些。”他低头玩弄着我的衣襟,“安乐和安康是双胞胎,两人之间的情绪似乎能传染似的,这样分开他们,真的不好。”   “我也觉得不好,倘若以后你后宫里进几个美人,指不定怎么欺负我的小二子,那孩子看起来又呆又傻的,唉……”我皱了下鼻子。   他手中动作一僵,抬起眼睛看着我,唇角勾起笑容,“阿玉,吃醋了?”   我下意识想否认,却酒劲冲头,混沌地点了头。   他却心情不错的模样,夺去我手中酒壶放在地上,凑上前来要亲我,不急不缓地蹭着我的嘴唇,呼吸之间温热的气息打在我的脸上,我那点酒劲立刻全都被挑了起来,晕乎乎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我突然觉得不对劲,脑袋一侧躲开了他,撑着他的胸口问道,“竹叶青……怎么有这么大的后劲?我……我……”   华南屏脸上风平浪静。   “你又给我下药?!”我压抑住头晕,语气带着薄怒。   “不是药。”他用一只手将我双手束缚在身后,而另一手则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竹叶青和秦铭呈上的相国寺红梅蕊雪掺在一起,有轻微的催情作用。”   我看着他平淡冷静的面容,有气没地撒。   正好我坐在八角亭外侧的栏杆上,干脆双手趁他不被用力一挣,翻身扑通一声跳进了八角亭下的荷花池。   这个季节的池水很冷,荷花皆败落,池水上的荷叶也有着几分萎黄,可我酒劲和□尚未灭掉,腰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揽住往上浮。   华南屏浑身湿透地抱着我大步回到我的房间,路上遇到赵可,赵可正想凑上来跟我打招呼,瞄了一眼华南屏,脸色顿时变了,退在一边话都不敢说。   他踹开房门又关上,大步走到床边将我丢在床上,幸亏床上被子厚才没摔疼我,不过还是被咯了下脑袋,我疼得唔了一声。   我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又松开,来来**好几次,才伸手去解我的衣带。   我翻身躲开。   “你将湿衣服脱下,”他沉声道,“免得明天生病了。”   我这才感觉到身上开始发冷,看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能背对他将湿透的外袍脱下,丢在地上,这时候他突然问我,“为什么?”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但却不想回答,只低声道,“我倒是想问你为什么想出这么个损招?”   他顿了顿,老实交代了,“秦铭道你这是心结,心病还需心药医。”   我尴尬转身看向他,“秦铭?瓶子你怎么想的?你居然把我们俩……这……这种事情告诉秦铭?!”   “我没有对他说。”他淡淡看我一眼,很快移开视线,“是他自己讲的。”   “他说什么?”   华南屏脸色沉了下,但还是如实回答了我,“他问,陛下近来是否欲求不满。”   “瞎说。”我反驳他,“秦铭那么高洁一圣僧,怎么会说出这些话,肯定你胡乱在人家脑袋上扣罪名。”   更何况他看不惯秦铭是早就有的事情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高洁他淡薄他与世无争,那他会觊觎念玥么?”   我接不上话,但是也着实不敢相信秦铭那副形象都是假象。   华南屏似乎也不乐意长久跟我谈论秦铭,叹息一声坐在床沿,将我裹在被子里,心平气和道,“一次两次,你都为了躲我亲近宁愿自己难受,你当真如此厌恶我?”   我冲他傻乐,“你这是什么话,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他闻言立刻开始解我中衣的带子,我连连后退,“瓶……瓶子,你干吗?!”   华南屏无辜的看着我,“阿玉,我知道那几次弄疼了你,但是那都是我在生你的气,这种事,真的不疼。”   他这句话又让我回想起了那些片段,他的粗鲁和莽撞带给我的疼痛简直让我对这种事情望而却步。其实说到底,那点苦痛也不是不能忍受,只是心里存着一丝不满,存心不想让他心甘情愿。   华南屏看着我,“就试一次,倘若你真再疼,那以后就……”   我转头看他,认真等他接下来的话,他却下意识把后边的话咽了回去。   “你这心结一定要打开。”他严肃看着我,“阿玉,你难道要我守一辈子……活寡?”   华南屏半眯眼睛,看我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模样,冲我展颜一笑,唇角愣是勾出了千种风情,我感觉脑中又有一把火在缓慢烧去我的理智。   “你先洗洗去……”我艰难撇开视线,道,“身上一股池水的腥味,我闻着难受。”   他垂眉犹豫了会儿,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赵可进来,冲我撇撇嘴开始给我准备洗澡。   我只简单在木盆里冲洗了一下,就把她赶出去,脚软着穿好衣服,打开窗户就准备往外溜。   正当我要舒一口气的时候,我的脚却没触到坚实的地面,而是被拥进了一个温暖潮湿带着清新的气息的怀抱。   华南屏声音听起来带着无奈,“我就知道。”   我挣扎无力,不知道他到底在酒里给我下了什么东西,只能把头埋在他脖子里自暴自弃了。   “不管你愿不愿意,今天你都得从了我。”他平淡地说道。   我身子有些僵硬。   华南屏抚抚我的后背,“阿玉,相信我,不会疼的。”   我咬牙愤懑,“你就仗着我喜欢你,胡作非为。”   他偏过脸垂眉看我,眼中荡漾起浅浅的笑意,如霜月色扑撒在他的面容上,勾勒出他的轮廓,淡淡月光在他身后悠然洒落,衬得他其人如玉,他眼睫上和脸颊上依旧残留着未擦去的水珠,摇摇欲坠的滑下。   我腹中未散去的酒劲一阵上涌,那混沌的感觉一下子扩散到脑中吞噬了我大半理智,我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拍拍我后背,“催情滋味可不好受,阿玉,你真的不想要吗?”   我狠狠闭上眼睛,咬着后槽牙小声道,“□可耻——”   作者有话要说:T^T下一章。。下一章一定。。。   我……我一准备写肉就卡……泪奔。   65、扑倒 ...   华南屏抱着脚软的我,轻轻舒了口气。   “阿玉,别再打什么鬼主意了。”他口气平淡脚步平稳地朝我房间走去,赵可正站在门口徘徊,看到我求救的眼神犹豫了一番,然后挺胸露出一副忠仆的姿态,可惜她大义凌然的神色刚摆出来就被华南屏一个眼神扫过,立刻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   他进房将我放在床上,我无力地威胁道,“瓶子,你既然铁了如此,等我恢复了一定要你好看!”但是在那见鬼的药效的作用下,音尾轻飘飘地转了个圈,听起来倒是像在撒娇。   我听到我声音自个都恶寒了几分,侧过脸不说话了。   华南屏垂袖灭了屋中灯火,听到我的话止住脚步轻轻笑了下,“要我好看就要我好看罢。”   我闷闷不吭声。   他在一片漆黑中摸索着开始解我的外袍衣带,我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他指尖松软的动作,可是我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从喉咙间发出薄弱的抗议。   华南屏止了动作,他寻到我的手,十指交叉握住,轻声道,“阿玉,别怕,我绝不像以前一样莽撞。”   他倾身压了下来,呼吸间的气息尽数喷洒在我脸上,他湿润的吻落下,滚烫地似是带起一串火苗,我轻轻地抖了下,闭上了眼睛。   身上的衣服眨眼间被除得一干二净,他伏在我耳边用带着□的低哑声音说道,“阿玉,相信我。”说罢,他的吻又印在我的耳垂上,温热的气息在耳廓里打着旋,痒到了心里。   他的唇一路向下,在我脖子处停留了一会儿,我感觉被他亲吻过的地方像起了火似地,那滋味渐渐燃烧了脑中的仅余的理智,我难耐地扭动起来。   他的唇轻轻噬咬着我的锁骨,灼热的指尖却沿着我的身子一路下滑……   我眼睛猛地睁大,“你!唔……别——”   华南屏根本没有理会我的话,偏过头攫住我的唇,我抗拒地伸出舌头抵制他,却被他卷起用力吮吸起来。   我竭力忽视□异样的感觉,闭上眼睛回应他的亲吻,他趁机打开我的腿,挤身进去,轻轻蹭了几下,然后哄骗般温柔道,“阿玉,给我好不好。”   我觉得他的问话根本不需要回答,我尚未反应过来他问我了什么,□一涨突然有一种火热地被充满的感觉。我轻轻地从嗓子里发出低哑的呻吟声。   他小心翼翼地动了起来,时不时低声问有没有弄疼我,我躺在他身下轻轻摇头,忍住嗓子里的呻吟,僵硬着身子不知道如何配合他。   华南屏动作停了下来,抚着我的脸用勉强压抑着□的声音对我道,“阿玉,要是真的难受,那——”   他散乱的头发垂在我脖颈和肩膀上,我痒得难受伸手拂去,诧异发现手脚居然有了力气,抬手抱住他的身子,趁他失神的功夫,我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本以为够帅气利落的动作,却不经意间牵动了他留在我体内的坚硬,那火热的感觉顿时嵌入得更深,牵动了一丝异样的悸动让我心尖一阵颤抖。   隐约听见他一声闷哼,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我俯身亲了下他的下巴,急促地说道,“以,以后只有我强你,没有你强我,倘若你再做出这样的事情,别怪我……”   他应了下来,灼热的手掌抚上我的腰,温柔又难耐地哄着我,“我都记下了,阿玉,动一下好不好……”   我满意地上下开始动作起来,他却认为我太慢,握住我的腰控制着我动作的频率,每逢下落的时候,他都趁机上挺,我只觉得心尖上那点悸动在缓缓累积,越来越强烈,正期待着一瞬间能尽数暴发出来,我的理智都是一片空白,脑中只有那每次呼吸都能带来的闪电般的快感。   初次体味到男女□的美好滋味,我虽说食髓知味,但是却并不是纵欲之人,而且这一次下来,就有些疲惫,正打算倒头就睡,华南屏却重新压在我身上。   疲惫之中,我终于认识到,他果真就是一披着华丽皮囊的禽兽。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华南屏已经不在身边,应该是大早上赶去上早朝了。   我的身子似乎已经被清洗过,感觉干净清爽,可是回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起身穿上衣服,竭力自我欺骗忽略脚软腿酸的感觉,简单洗漱一下,就直接到后苑练剑去。   我爹坐在轮椅上抱着安乐看着我练剑,过了一阵,他说道,“如玉呀,这都练了一个时辰了,够了去吃饭吧。”   我手中握着的剑抖了下,挥袖道,“你先去吧,我再等会儿。”   我爹抱着安乐嘟嘟囔囔地被推走了,赵可在一旁对我道,“小姐,平常不都是练一个时辰么?今天你这是怎么了?”   我潦草解释,“没什么,只是突然意识到强身健体的重要罢了。”   赵可奇怪地看着我,不过没有再细问,掏出手帕给我擦擦汗。   然而我的计划终究还是因为昨天晚上的后遗症,腿抖脚软进行不下去了,装作若无其事地去吃饭的时候,我爹抬眼瞟了眼我的脖子,突然开口道,“你居然压不住那文弱小子?”   我自然知道他说的文弱小子是谁,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道,“您老说笑了。”   我爹呵呵诡异一下,突然出手用力在我本来就酸疼的腿上捶了一下,我脸色一变差点嗷唔叫出声来。   老爷子啧啧两声,脸上表情很是复杂。就像看到自个儿子走在街上被别的女人强,暴了一样,既心疼又恨铁不成钢。   我欲哭无泪。   这天早上,我更坚定了我以后的目标,强身健体,下次一定要推到并且全程压倒花瓶那禽兽!   作者有话要说:呐~后天放结局~   ……关于h。。。我尽力了……【仰面   看在我第一次写h的份上,别举报我嗷。。。   ··   谢谢阿森的地雷还有几天前一个没名字姑娘的地雷~~谢谢如黛的长评~~嘴嘴!~   66、结局   华南屏经那晚一次之后,食髓知味,压抑隐忍许久的欲望尽数暴发出来。时不时借机留我在他身边。开始的时候我尚且能同他平分秋色,反扑什么的也绝对不在话下,可奈何我的耐力当真比不上他,每每他神清气爽地下床,我却在那头咬碎后槽牙。   我爹看我眼神依旧恨铁不成钢,抱着安乐悠悠叹道:“算了,如玉,这种事情还是不要那么争强好胜了。”他像是安慰我又像是自我安慰地说道,“一个男人在血气方刚的时候愣是禁欲那么多年,到如今你想和他在床上事情上争个高低胜负,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我闷头吃饭不说话。   很快我就发现,一向爱有事没事找我麻烦的长公主销声匿迹了,问殷桃桃,她嘿嘿一笑,道,“传闻长公主殿下觊觎相国寺方丈虚净大师的美貌,几度想要霸王硬上弓结果都没有成功。”她顺手拍拍我的肩膀,“你再也不用担心她了。”   我疑惑挑眉,要知道这秦铭觊觎长公主倒是不假,长公主她觊觎秦铭?   这天傍晚,我进宫去看望小二子,廊角拐弯处冷不防与长公主撞了个满怀,她疼得嘶了一声,柳眉倒竖正要凶人,看到是我,气焰才降了下去,揉着鼻子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望安康,陛下说安康这两天食欲不振,可能是想娘了。”我后退一步,回答道。   长公主嗤笑一声,讥讽道,“本宫那小侄儿才多大,指不定想你的是谁呢。”   我垂眉不说话。   长公主似乎有什么急事,捻起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道:“罢了罢了,今日不是说闲话的时候,本宫先行一步,倘若有人询问本宫去向,你只当不知道。”   我点头应下。   长公主提起裙子,拔腿就跑,刚刚擦汗的手帕从袖间掉了出来也不自知,我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连宫女都没有一个,看着她身影飞快地消失在疏影淡香里,我蹲身捡起她的帕子,浅笑着摇了摇头。   才走了两步,迎面又遇上一白裳男人,他淡漠地环顾四周然后将视线落在我身上,我抬头笑眯眯地冲他打招呼,“哟,秦铭,真巧。”   他这次没有纠正我的称呼,颔首道:“赵将军。”   我正暗自揣摩他在这里的目的,只听得他直接问道,“赵将军可见长公主从这里走过?”   我心中一乐,看来传言长公主几度要霸王硬上弓了圣僧,简直是颠倒黑白了,二人之间谁是主动谁是被动,如此一来一目了然,我轻轻咳嗽一声,道,“未曾。”   他白色的衣袖伸到我面前,从我衣襟里揪住尚未藏好的长公主的手帕,悲天悯人地看着我,道,“将军对这又如何解释?”   我吞吐了下,“……这——”   “赵将军不擅长说谎,这点我早就知晓。”   我伸手胡乱向背后指了个方向,他满意点头,又端出了那副高洁圣僧的模样,“贫僧好生感化长公主,还望赵将军不要插手,否则陛下那边,赵将军不好交代。”那口气仿佛他讲的是感化众生的佛经而不是威胁。   我几乎要暴起,丫我眼瞎了才一直认为他高洁与世无争!感化?!感化到霸王硬上弓?   我那娇蛮呆萌可爱的长公主……   到达小二子居住的锦云殿的时候,伏在床沿心不在焉地逗过儿子,华南屏自我身后环抱起我,像往常一样又毛手毛脚起来。   待他将我转到正面正对他,手中动作停了下来,“今天谁惹到你了,怎么不开心?”   我垂头有点蔫。   他亲亲我的眉心,湿润温暖得将走神的我拉回了现实,抬头看了下他担忧的眉眼,我双手勾住他脖子问道,“倘若我问你要一样……唔……你给不给?”   华南屏眉梢担忧散去,“你要什么我能不给你?说吧,想要什么?”   我忐忑看着注意着他脸上每个细微的表情,“长公主。”   他脸色腾得一下沉了下去,看了眼那边安然入睡的小二子,突然抱起我走到偏殿。   殿门紧闭,无人进来打扰,他让我坐在桌案上,阴沉地看着我,“赵如玉,你诚心不让我过两天舒心日子?既然我不舒心,你也别想开心。”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咬上我的嘴唇,好不容易等他放过我的唇,动作野蛮地撕扯我的衣襟,我呼吸急促地解释道,“哎,瓶子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种。”   “你别撕啊,撕了我明早穿什么……”   “我对长公主没别的心思!”我欲哭无泪。   华南屏冷冷哼了一声,手下动作却不停,“赵如玉,你就是太闲了才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旖旎心思,”他的手抚过我的小腹,“不如再给我生个孩子,免得你有时间担忧这个惦记那个。”   我偏过头不理他,他认准的事情,我再辩驳也没用。只会火上浇油,说不定再说两句,他还以为我是惦记着秦铭呢。   还是过会儿等他醋劲下去了再说吧……   第二天我回到将军府,我爹看到我的模样以头抢柱大呼虎父犬女……我抱起他怀里的安乐去晒太阳,假装没有看见他那副愧对祖宗的表情。   安乐乖巧地伏在我怀里,不停在我脖子上吐泡泡,我俯身亲了下她的脸蛋,忍着腿上酸疼坐下,对安乐说道,“女儿,以后找男人定要找那温柔贤良的,像你爹那种醋瓶子真是万万要不得的!”   安乐天真无邪地看着我笑,不知道她到底听进去没有。   ···   第二年秋天,安乐安康都可以走路的时候,边关传来战报,安顺了十多年的幽云十六州隐约又有作乱的趋势,我立刻请求前往,我从记事起面对的就是幽云的铁骑,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幽云,朝中无论是胡默还是殷桃桃,作为派遣往幽云的大将都没有我合适。   华南屏坐在龙椅上看了我一眼,问道:“还有谁?”   胡默出列,“臣请求前往。”   我闻言撩袍朝华南屏跪下,“陛下,请三思。”   兵部的顽固尚书附和我向华南屏进言到,“陛下,当真没有人比赵小将军更合适,赵小将军深得老将军真髓,倘若派小将军前去,起码可提前一半时间解决战事。”   一直扣着手指头算计粮饷的苏少银闻言眼睛一亮,立刻表示附议。   陆续又有大臣出列赞成我前往。   华南屏揉了揉额角,抬手招呼:“拟旨——”   下朝之后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他道别,可奈何他竟然不想见我,我也无奈,给他留了封信,甜言蜜语瞎说了一通,但愿等我回来他能不再生气。   启程这天,刚出府门,长公主就不知道从哪里角落出来扑进我怀里呜呜了一会儿,我刚想安慰她,一个宫女就气喘吁吁地跑来,跟她耳语一番,长公主抽抽鼻子又看我一眼,惊慌失措地跑了。   长安百姓长街送行,我看到了不少挥着袖子哭红了眼送情哥哥的美人,心下感慨,可惜应当送我那美人估计就不会露面。   打马继续向前走,刚出城门,眼前一亮,就看到三尺华盖,华丽辇车和仪容肃穆的乌衣禁军,还有垂首小心翼翼站着的官员。   华南屏站在辇下,附手而立,目光直视前方,脸颊上垂下一缕头发随风微微颤动,给他画中人一样的面孔增加了几分生气。他转身看到了我,似是微微一叹息,眉梢挂满了无可奈何。   我迅速把脸上的表情从惊喜转换为此去不知生死的凄凉,以便在他那里得到几分温柔。   我这厢刚要下马,那边顾盼兮突然气喘吁吁奔来,拉住我的缰绳:“不能去,当真不能去!”   我下马扶住他,“盼兮你又怎么了?”   “昨晚我去你府中给你诊脉的时候你为何不告诉我你今日要出征?!”他瞪大眼睛怒气冲冲。   我疑惑,“你不也没问起吗,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顾盼兮狠狠挥了挥衣袖,“不能去,你这一去车马劳顿,你让你这腹中尚未稳定的胎儿怎么办?”   我被他的话惊到,下意识抬手抚摸了下小腹,然后向华南屏看去,他微皱着眉,大步向这里走来,我赶紧叮嘱顾盼兮,“不可说出去,万万不可说出去。”   “阿玉。”华南屏唤我,“可是身体不适?”   我赶紧呲牙露出无害的笑容,“没有没有,盼兮这是来给我送别呐。”   华南屏眉心褶皱更深,“孤说过,你不擅长说谎。”他转头面向顾盼兮,“你讲。”   我期待地看向顾盼兮,他却不敢看我的眼睛,撩袍跪下,“陛下,微臣有罪。”   我心道完蛋。   华南屏听着顾盼兮的汇报后,这些日子一直乌云压城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晴暖,他重复了一遍顾盼兮的话,“胎相未稳,不宜车马劳顿?”   “是。”顾盼兮叩首。   华南屏转身面向跟在他身后的大臣们,“众爱卿可听见?”   兵部尚书柯曜又立刻跪下,“陛下不可,临阵换将乃大忌,至于赵小将军腹中胎儿,还望小将军早作决断!”   周围所有人都听出了他决断二字的含义,我叹息一声,在华南屏身边跪下叩首。   华南屏蹲身淡淡平视我,搁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指关节苍白如雪。“你呢?你要做出这个决断吗?”   我小声温柔地唤对他说道,“瓶子,我答应你,但只此一次。”   我知道他想留我,不想让我去危险迭出的边疆,可是我既身为赵家儿女,就注定我一身只能在马背上,他知晓我在这件事情上的倔强,不能硬留,心中一直憋闷。   他眉角绽出炫目的喜悦来,灼灼其华暖了我一直愧疚于他的心,想来我忠心为国东奔西走这么些年,私心这一次,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此次前去幽云,陈留名可担此大任。”我对他说道,他点了点头。   他身后这时又有大臣请求我早作决断,华南屏阴沉地转身,“决断?如何决断?!”   “自然是——”正有人要接话,却在华南屏的注视下消了声。   跪下众臣后知后觉地瑟瑟发抖。   华南屏的声音又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卿等可知,堕杀皇嗣,抄家灭门?”   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后。   “臣死罪——”   “臣罪该万死……”   自此,华南屏一直心念念的名分地位,终于有了个结果。   而后,礼部秦尚书白了头发也不知道如何上奏折要华南屏纳了皇子的娘,每逢看到我,都叹息不已。“委屈陛下了,真是委屈陛下了……”   赵家女不可能进宫,更别谈成为皇后母仪天下了。他一直想让华南屏大婚立后的愿望,这次算是真正落了空。   ···   隔年夏天,安平出世,是个活泼的胖小子,生他的时候没少费我的力气。   而这时候,安乐和小二子已经能用糯米一样黏甜的声音喊弟弟了。   安平的满月宴依旧是在将军府办的,只是与上次不同的是,华南屏可以正大光明坐在孩子父亲的位置上,带着让人惊艳的笑容心情甚好地接受众人道贺。   这一段时间里,苏熙终于经受不住家里的逼婚,娶了他在边关捡来的妹妹苏素素,两人如同欢喜冤家一般,日子过得倒也自在。陈留名的妻子则不堪忍受他纳妾的要求,愤而合理,这次宴会上他独身前来,贺喜之后又匆匆离去。   顾盼兮则自从给我接生之后就再也没兴趣谈婚论嫁,我愧疚得不得了,给他介绍了许多美人,却都被他拒绝,只能看着他变成和赵青衿一样的大龄恐婚男而无可奈何。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门房送来一个包装精美的锦盒,上边没有署名,打开来看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这礼物,不像是送给我的小儿子安平的满月礼,倒是像送给我的。   这天天色渐晚,华南屏在后苑陪安乐,我牵着小二子去寻他,小二子啃啃巴巴地跟我抱怨,“父皇……不爱……爱,我,父皇偏心姐姐。”   我无奈低头哄他,“娘爱你,娘还偏心你呢。”   小二子仰着脸笑,“娘好,娘抱抱。”   我一直以为华南屏会更喜欢这个模样同他相似的孩子,却没想到他更偏爱女儿,简直宠溺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惹得小二子总是眼泪汪汪地跟我诉苦。   华南屏见我来,招呼身后侍卫将一双儿女抱走,牵着我的手去喝茶。   天边一轮如钩弦月,风过树叶瑟瑟清响,隐约听到我爹不知道缩在哪里在吹一首语调欢快的曲子。   华南屏拉拉我的手,我停下脚步,偏过头看他。   “阿玉,明日没有早朝,我今晚留下可好?”   我不会认为他的留下是单纯地抱着我睡觉,低头想了下,我对他道,“我在上。”   他犹豫地垂下琥珀色眸子,无奈地应了下来,“你在上。”   ——完——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哈哈和sunny的雷~~嘴~~~   ··   预计两篇番外,大家可以点单~~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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