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师父,请留步 作者:懒人自扰 文案 他是倾城之君,罪入凡尘。 她得转世之身,为他而生。 离离花错,她是他的徒,所以逆改天命,将他救回。 痴情媚骨,他已不再是她的师,所以跪上天阶,从头再来。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她跪的痛心伤骨;可那寒魄海水中的冰心一吻又令她情迷意乱,不能自拔。 直到后来她酿成大祸,才终于看清事实,他们之间再回不到最初,她,成了天下的叛徒,断骨为凡。 堕入魔界,枯静无物的璐瑶河边,罪魁祸首淡然一笑,世态炎凉,何必善良 ☆、第一章 冬梅引蝶   红粉琉璃裙,尘世浮华录,我惊扰三界,可曾有令你半分动容。终究只变成独爱,终究只受尽摧残,我不悔,却也断不了念。我这一生的错,只从遇到你开始。   -----------类宛倾   黄昏的雪,深切切的,好象有千丝万缕的情绪似的,又像海水一般汹涌,能够淹没一切,还有一丝揭开藏头露尾般的裸露感。雪花形态万千、晶莹透亮,好象出征的战士,披着银色的盔甲,又像是蒙蒙的薄雾,伏在地上,飘在空中。   空荡的街道上,猛的传来一声叫喊,撕心裂肺。   “父亲”   虚掩的房门遮不住女子的哭叫,两行清泪流下,面如娇梨,清而不庸。   那是城里出了名的美人儿,即使哭起来,也犹如沾了露水的荷花一样,美得清淡却不平庸。只可惜命是惨了点,母亲难产而死,父亲一人独自抚养,也没见再娶,如今父亲也活不长久了,只剩她一人。不过可怜归可怜,镇里的妇人们倒显得司空见惯一般,每天还照旧嚼着哪家的舌头根子,也记得有人曾说她是扫把星,克死娘亲,现在又要克死父亲。哎,总归还是嫉妒,说也说不清楚的。   “姑娘”一旁的大夫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我也实在是没办法了,节哀顺变吧。”   “不,求您了,只要能救我父亲,再多钱我都给,哪怕是卖身为奴,我也绝不亏欠。”   “姑娘,我是大夫,能治自然要治的,可你父亲这病,实在太奇怪了,自当是由余心而力不足,不过……”   女子听到这话,本来低垂的眼神闪过一丝光线。   “你可以去找东阳的老和尚,他见识广,或许可以帮到你。”   东阳的和尚?她似乎曾与那和尚曾有几面之缘,总是借着一句‘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在外边大吃大喝,浑浑噩噩的,也不知是哪家寺院,竟这般纵容。   “可是他……”   “我父亲就先拜托您了。”   虽不知那和尚是否能帮她,但,就算只有一线希望,她也绝不能放弃。父亲为她这一生做了太多,她无法就这样放手。   次日,趁着天刚刚亮的时候,就收拾好行李,打算出发了。东阳与这里相邻,要是快走两步,估摸着没几个时辰就能到。   ……   不似长安繁华,不似永安沉寂,如果偏要比做什么的话,东阳倒是和满城春色的南洛有几分相似,花团锦簇的,即使还是冬至,那屹立的梅花却也丝毫不逊色。   清幽幽,静飘飘,一枝红梅扰世空。絮苒苒,再簌簌,乱世佳人稳不住。   类宛倾急急地走着,心中万分担忧。   她还真是没有把握,那老和尚性情古怪,说不定连见都见不到,落荒回去。父亲这般,她也这般,要怎么做才好。   无奈,无奈,再叹终是无奈……   月影倾斜,泼墨而洒。   难道已经回寺庙里了吗,毕竟现在是冬天啊,再怎样的人也不会在这气节出来的吧,类宛倾有些失望的想到。整整一天啊,连个人影都没看到,这下可如何是好。   随意找了个小客栈住下,父亲、和尚,各种烦心事迎头扑来,这一夜,她终究睡得安稳不了。   翻来覆去,覆去翻来,美人惆怅,独揽悲伤。   静默中的古城别有一番风韵,少了些妩媚,多了些清苦。   ……   “怎么一股酒味?”   阳光晃晃照进窗来,她皱着眉,用手作势扇了扇,却突然愣住,翻身而下,“和尚,我知道是你来了。”掩盖不住惊喜,甚至在房内转起圈来,带动宽大的裙摆一起飞舞。   “哼,你这姑娘倒有趣,只是看看而已,我可没说要救你父亲。”   她抬头向外看去,白衣老头倚靠在梅枝上,手里还提着个酒葫芦,悠然自得。   “你……”怎么知道的。   “这样吧,你为我做一件事,我或许可以考虑考虑。”   “那当然。”她毫不犹豫的答应。   “我要这梅花树上,飞满蝴蝶,”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什么,“三天,我只给你三天。”   “你这是分明的为难。”她怒道。   哈哈哈哈,和尚留下一串长笑,悄然离开,然那梅花却没颤动分毫。   冬梅引蝶,可笑之极,梅死蝶生,蝶生梅死,何来引蝶论。   离这里最近的温泉也有不少两天的路程,一去一回,时间自然不够,再何况那蝴蝶怎经得起这般折磨,恐怕还没回来,就已经亡了。   这该死的和尚,当真是要为难她不行,三天,就这么短短的三天,她能做什么。蛾眉微蹙,她跌倒在床褥上,一脸惆怅。   等一下,那和尚只说飞满蝴蝶,并未提及真假,那……   类宛倾忽的得意一笑,仿佛春风拂面。   无真便是假。   三天,她用嫣红的纸整整剪下一百零一只蝴蝶,每一只都细心镂刻,没有一点瑕疵,随后用白线穿上,挂满了一条街道的梅树。   只等东风一吹,纷纷杂杂,若不是明眼人,站在桥头上,还真的以为是蝴蝶来了。   忽然间“咻”的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只瞧见那赤红的纸蝶被打落下来,犹如燃烧的火焰,就这样坠毁。   “咻,咻,咻”声音仍未停下,本来挂满枝头,翩翩而飞的蝶啊,在这一刻,竟全部不见了踪迹。   类宛倾蹲下身子,用布满伤痕的手掌将纸蝶捧起,心口一阵疼痛,这可是她三天的心血,父亲的救命蝶啊,是谁,怎么能这样狠心,毁了她最后的希望。   “混账东西。”   铜铃般的眼睛瞪着她,不知何时出现的白衣和尚满是怒意。   她不解,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能够让他这样生气,只好愣愣的,不敢搭话,生怕再火上添油。   “所谓冬梅引蝶,不过是想让你明白,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谁知道你竟然用这种投机取巧的方法。”   拂袖转身,正当要离去之时,却听见背后一声巨响。惊诧一回,看见类宛倾双腿跪在地上,一脸坚定。   “就算遭天谴我也不怕,和尚,帮帮我吧,我这一生能够依靠的就只有父亲一人,你要我怎么能听天命啊。和尚,我求求你,求求你了”说罢,她连忙在地上扣下几个头。   “你……你这人……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他徒然一抖,终是败给了这倔强的女子。   背过身去,从怀中摸索出一个精致的金线荷包,扔在她面前,道;“这里面是千里飘,你要是有本事飞上珞珈山,偷到玲珑草的话,救你父亲,绰绰有余了。”   “多谢仙人。”   那老和尚在空中轻点几步,踏上流云,向西方行去。东阳,依旧沉静如初。   鼻头涌上一阵酸意,她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泪珠断断续续的流下来,却又抬袖拭去,不愿让人看见。双手将荷包牢牢的压在胸前,父亲,总算有救了。   一阵东风一阵寒,焉得百花不再开。 ☆、第二章 仙境转世   传说中,位于西方尽头的珞伽山是神仙欢歌饮酒的地方,海中孤立,直插云霄,周身弱水环绕,七彩灵石遍及,阴翳五百里,瑶池之水倾倒而下,远远望去,像是一个巨大的晶莹宝石,无时无刻不散发出圣洁之光。亭台楼阁,繁盛之宴,本不过浮云,原来神仙也是这般肤浅的。   糟了,类宛倾重重拍了自己额头一下,她怎么忘了问这该死的千里飘怎么用啊。小脸皱成一团,垂头丧气时却无意瞥见那荷包正发出光亮。   咦,她轻轻从腰上拿下,往眼前一摆,荷包自然浮在空中,霎时破开,咻的,一支斑斓小羽窜出来,扇摇几下,变得同她差不多大,随风而晃。   这……未免……太……神奇了吧。   指尖在上边轻点划圈,她不禁啧啧称赞,看来那和尚当真非等闲啊,自己这回可是遇到大贵人了。父亲这下可总算是有了盼头。   抬腿迈上,狠狠地跺了几脚,确认极为安全后,才放下心来,疾风呼啸,羽尾扫过水面,溅起一阵波澜,浸湿衣角,寒冷彻骨。   ……   恍惚之间看到金黄色的琉璃瓦重檐殿顶,格外辉煌,再仔细一瞧,那华丽的楼阁池水环绕,浮萍满地,碧绿而明净。花开满园,蕉叶边落,无风无雨,静如寂夜。   好像有人来了,远处传来细碎的谈话声,她慌忙起身,躲在蕉叶后,只露出明眸闪动。   缓缓的有股幽香之气飘来,似春桃芳艳,似夏荷清淡,似秋菊冷然,似冬梅孤傲,混合在一起,却不觉得有半分冲突,恐怕世上再难找到比这更蛊人的香了。   滚滚烟云袭来,前面的女子一身粉红烟纱裙,腰围白色绒毛。头饰的簪莲花冠,每一步都带着轻颤作响,肤若白雪,唇似樱,眼角那一颗泪痣反倒更让人心生疼惜。   随后紧跟着一年约二十的男子,怒发冲冠的,两人像是正在争论着什么,面容上皆有怒意。   好像是什么,堕凡,什么什么的,听不清啊,类宛倾皱着眉,又往前挪了挪,只是双腿酸麻,一个不稳摔到地上,声音惨烈,模样悲壮。   惊慌失措的抬起头,看见本应处于争吵中的两人盯着她,顿时尴尬不已,“那个……我……”   额上布满密密一层冷汗,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甚至连爬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凡人吗?”女子声音沉稳,像是夏日流淌在深谷中的溪水,“天后或许会喜欢这个礼物的。”   类宛倾听到这话,顿时觉得情况有些不妙,匆匆忙忙的想要往后退去,却被一手抓住,拖进殿堂。   赤底盘金柱,琉璃步上行,欲照今人影,还观旧时台。辉宏的殿堂内,女子一派闲散的卧在金叶榻上,衣裙华丽,空气中静流着倦怠气息,仔细辨闻,又掺杂着一丝诡异。   “天后大人,这凡人擅闯仙境,不知该当何罪?”   “杀”   妖冶的红唇微张,本是极美的,说出的话语却令人心碎。她甚至没有睁开眼睛,没有看清她的样子。   “天后,我为救父而来,绝不是有意冒犯的。”类宛倾吓了一跳,慌忙辩解。   父亲还在等着她救命呢,要就这么死了,怎么行啊。   “那照你这么说,我这金銮殿岂不是成了救济所,任人践踏。”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世人不是说仙慈悲为怀吗,就是这样慈悲的?她摇摇头,露出一抹苦笑。   “错了就是错了,鸾雪,把她带下去。”   “是”   女子欠了一身,带着她慢慢向外退去。   良辰美景,终是虚设;风花雪月,不过幻影。铃兰妖阁,奈何桥上,生不足惜,死不足惜。   就要死了,就这么简单,草菅人命,有违天意。父亲啊,女儿不孝,先行一步,如有来世,抚育之恩定当涌泉相报。类宛倾眯起眼睛,一步一步,寸寸伤心腐肺。   珞珈山的顶端,是出乎意料的荒漠,无一杂草,无一漠花,空空荡荡,满城庸黄。千丈山下,蔚蓝的海水咆哮着,动荡着,像是血流成河的战场,喧嚣不安。   弱水鸿毛飘不过,寒魄池鱼亦难游。所谓寒魄,表面看上去不过是怒啸的海水,实际上却是如沙漠一般,不要说人了,就连鱼类在里边,也只是无法呼吸,游游不动。   看得这般景色,才知晚景凄凉的感觉。   “我们打个赌如何?”那位名叫鸾雪的女子突然在她面前一横,笑问。   “赌?”   她这将死之人能赌什么,难道是看看黄泉路上谁死的凄惨,谁死的落魄吗?   “赌,那人是否肯为你而死,你又是否因他动情。”一瞬间,她笑得凄绝。   类宛倾不禁疑惑,那人是谁,是否是她爱的人?但她并没有问,或许那人本不愿说,问了也是白问。继而,没等她回答,鸾雪咬破手指,在她眉心印上红迹,如同女子印上的守宫砂般殷红,像是深深刻上的一道血痕。   世人愿为仙,仙愿为世人。可笑的是我不知你是谁,却为你而生,为你沉沦。   翻身而下,掉落深渊,类宛倾只感觉到周身一片混沌,上摸不到天,下触不到地,只稳稳的漂浮,忽的心向下一坠,本是黑暗的眼前渐渐模糊。   耳边传来街道的繁华之音,她安下心来,沉睡着。命运如何,且看天意,天要我死,我怎敢不死。   人间锦城,二月春晓,烟花绚舞的时节,幽幽漆黑的街道,柔光静满的小院内,坐在摇椅上的女人小腹微凸,丰腴的脸上堆满笑意。忽而一阵风袭来,卷落了院子里的沙尘,女子摸着肚子,饶有宠意的抚了抚。   “夫君啊,你说这孩子叫什么好?”   “又不知男女,如何起是好呢?”旁边捎带书生气的男子反问道。   “那夫君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也罢,男孩也罢,皆好。不过女孩聪慧文雅,稍胜而已。”   “女孩,宛若倾城之美貌,宛倾,类宛倾,这名字怎样?”   男子思索一阵,很是满意的答道;“娟美不庸,好名字。”    ☆、第三章 初识为师   十年,不过弹指一挥,却能将记忆侵蚀,如今的锦城败落不堪,时逢灾年战乱,百姓动荡不安。自从锦城的君主在城楼上吊自杀之后,其他城主就更加嚣张,不断派兵来犯,烧杀抢掠,无一缺席。   终于,城败了,灭了,大火烧着了半个天空的云朵。   一片废墟中,穿来稚嫩的哭泣,像是拼尽全力的大喊,控诉着人世的不公,响彻三界。   很快地,哭声就引来官兵,其中一个穿金甲的雄壮将士提起手中尖刀,正要冲着那孩子挥下,却看银光一闪,“彭”的一声,重物落地,孩子安然无恙,将士倒下了,众人这才看清那一抹不容于尘世的白色身形,像是冰山上那传说中的珍兽,冷峻,高傲。   “杀了他。”   不知是谁先喊的这一句,周围的人仿佛受到鼓舞一般冲了上去,视死如归。   这回,他好像根本都没有出手,或许是太快,肉眼只瞧见死伤的将士躺倒在地上,并未看到他的出剑。   男子转身半蹲下去,抬手为孩子擦去泪迹,“你叫什么?”   “类宛倾”   “类宛倾,很好听的名字,”他笑了笑道,“记住了,我叫苏阡默,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师父,教你读书作画,舞剑修术。若得他日,你有了一番作为,也算不枉了。”   “师父?”她有些怯懦的张口。   “是”   苏阡默摸摸她的头,看着满天烟红,叹了一口气。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如今却只剩下残破的城楼,人啊,怎么可以这样狠心的自相残杀,甚至连孩子都不放过。   雨,像是银灰色的蛛丝,织成一片轻柔的网,将整个天空笼罩其中;天,暗沉沉的,像古老宅子中的屋顶,散发着朽木的味道;河,是被血色浸染的红,静静流淌,默不作声的诡异。   命运的转轮就此打开,福兮,祸兮,皆无单至。   ……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苍茫的大陆被分为零散的一座座城池,像是最脆弱不堪的锦城,繁盛强大的长安,隐匿实力的永安,毫无波澜的东阳,还有不得不说的仓颉。   战争,侵略。每一座城池的君主几乎都想着要吞并其他城的领地,所以嬴弱的国家就自然成为了板上鱼肉,任人割宰。不过,也有不同的。   就拿仓颉举例,论军事实力,可以说与长安并驾齐驱,论繁华闹市,绝不差其他强城分毫,唯独那城主,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成天都到街上闲逛,还时不时的做些偷鸡摸狗之事。无奈,没人能制服他,仿佛那本领就是天生的,百毒不侵,必然成王。   古人云;得民心者,得天下。月沧桀亦是如此,百姓乐于这种安逸的游戏,也乐于同他一起隐匿。   隔着七丈远,就能听见苏阡默深深的叹息声,不想也便知道是谁来了。师父一般都是冷冷的,很难见他脸上有什么表情,唯独那月沧桀,天生的地痞流氓,一脸能让人气炸的笑意。   “呦,阡默师父,真巧啊。”   类宛倾一脸黑线,废话,都找到家里来了,巧个屁啊巧。   “嘿,葡萄。”   那是月沧桀专为她起的称呼,起因嘛,是有一天她上山采药,中了不知是什么毒,脸上肿了起来,还发着暗暗的紫色,也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让月沧桀撞见了,从此就落下这么一个话柄。她甚至能够深深记得月沧桀一脸痞相的在她面前大笑。   真是无法想象,师父怎么会和这样的人做上朋友,她皱眉将屋门关上,很是无奈。   倒是的,明明已经开春了,怎么天气还是不见转暖,外边艳阳高照,屋内却还是冷冷的,坐过了一会儿,从窗门看见月沧桀走了,这才出来。   “倾儿,不高兴吗?”   “没有,师父在干什么?”   她转开话题,讨厌是一方面,不过,话说回来月沧桀人还是很好的,对她也不错,时常新鲜玩意都紧着她,所以啊,她不过是讨厌那张嘴罢了,挺好看的一个人,就被那张嘴毁了,实在可惜。   “哦,这是仙界送来的邀请函。”   师父曾经告诉过她,仙分两种,其一就是那些在珞珈山上做样子,锦衣玉食,美酒满壶的,再而就是像师父这样的散仙,那些人总爱叫堕仙,只要不招惹是非,沦为魔道,没人会管,图个清闲自在。但没有人知道,他们成为堕仙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师傅不说,她也就不问。   蟠桃会百年一届,她来的倒真是赶巧了,师父往常一般都有所推拒,不知这回……   “师父,去嘛去嘛。”她仰着肥嘟嘟的小脸撒娇道。   “嗯……正好也应该让你开开眼界。”   “师父最棒喽。”   类宛倾高兴的在地上欢呼着转圈,不小心撞到新开的桃树上,一下子弹回来,却被稳稳的接住,抬头撞见苏阡默一脸的担忧,不禁有些愧疚的想拥住他。簌簌花瓣飘落下来,发梢,肩头,膝上,沾满了粉色。她痴痴地看着,真美啊。只是不知夸的是花还是人。   苏阡默抖了抖身子,将她抱起,安稳的放在地上,倾泻的长发扫过脸颊,柔柔道;“小心点。”   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扭头向门外跑去。   孩子终是孩子啊,天真无邪的。   风吹一线,带来熟悉的气味,他笑着替即将要来的客人倒好茶。   “师弟啊”   果不其然,没出半刻那人就来了,带着浓重的阳刚之气,满脸的络腮胡子长至颚处,声音也是久经风霜的沙哑。   “师兄”   桃花满地堆落,安能辨其魅影。   门外面,类宛倾跑的脸红气短,直到近乎看不见门了,才稍稍松下一口气。真是吓死她了,师傅这一温柔,连太阳都快羞红了脸,更别提她这小小的孩子了。   等一下,这不会就是思春吧,隔壁姑娘告诉她,心里总想着一个男子便是思春。可是听她的意思,思春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啊,自己可不能让师父讨厌才是。不过,师父长得那么好看,他喜欢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是惆怅。肯定不会是自己这样的才对。   晚霞停驻,风吹无门,柳叶轻摆,落红无情。 ☆、第四章 蟠桃盛会   想着离蟠桃会只有几月之遥,苏阡默可是有些为难,暂且不提天后,光是类宛倾就已经让他头疼死了。   本的来说,像他们这种仙界中人是不应当擅自收凡人为徒的,要是有些本领倒也好说,可现在类宛倾跟了他数月,却连御剑飞行都只能算是马马虎虎的,这样下去可不妙啊。不过,他转念一想,稍作隐藏的话还是可以的吧。让她既不出现在别人面前,又可以到仙池一探,岂不妙哉。   花枝一颤,抖乱了年轮,他忽的满眼悲怨,叹息。自己是有多长时间没回去过了,几千年而已吧,他甚至有些记不清那里的样子,记不清那个一身奢侈极化,带着桀骜不驯的女子恳求他的样子,回去,或许是劫难的开始。但躲,未必是好的。   天又暖了很多,连平常极为恐惧寒冷的类宛倾都换上了薄纱,在树下一奔跑的灵动样子,着实让人喜欢。风也越发和谐起来了,平常都是静静的,偶尔来那么一两下,将头发吹得散乱。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时间转瞬即逝,仿佛只是天上一盏茶的功夫,地上已遥遥几月之过。   “倾儿,快点儿。”   “这就来了。”刚一说完,人就立刻跑了出来,发上那垂挂髻倒是好看得很,一身轻罗衣服虽有些不过稳重,倒也合适。   苏阡默提剑念咒,只看剑身抖擞,他便拉着类宛倾一同跳上去。嗖的一下,银剑穿过云层,不见了踪影。   泮池内,侍女等的心急,表面上却还是依旧如常。这好不容易苏阡默才接了请柬,要是不来的话,天后说不定真的要把这仙池给翻了。   正欲叹气,眼前却突然一亮,那绝美的身形正在不远处踏剑而来,流云四伴,不敢簇拥的样子,真是……美啊。嗯?那后边是什么?她探出头想再看看。   苏阡默当然也注意到了那不寻常的目光,回头看了类宛倾一眼,不等她先说什么,挥袖一甩,将她变为伏在肩上的花瓣。   什么都没有?可能是花了眼吧,女子朝他一笑,随后而行。   瑶池一仙水,落得尽思量,未渡金湖水,先惹回醉香。   泮池上方是巨大的酒筵桌席,半浮在空中,伫立不动的,像一只乌龟。苏阡默招来彩云,手一提气,便轻轻飘起至其上。脚下一片透彻,波光粼粼的,竟是浮于水面上。   类宛倾可怜的只能看,能听,却一个字也吐不出,白煞了这满桌美味的桃儿。只能先垂头丧气的呆着,人倒是颇多的,她使劲睁了睁眼睛,看到迎面扑来的华丽女子。   “阡默啊,阡默,你可算来了,你知道吗,没有你在的日子,我好苦哦。对了,那个老太婆也好苦。”   她身上不禁打了个寒噤,难道天界也会有这种,嗯……仙女吗?开玩笑的吧,老太婆又是谁?跟师父又是什么关系?她试着往前伸了伸,可惜不如所愿。   “是啊,依縢,好久不见。”苏阡默退身开口,本来相距半臂,却被毫无痕迹的错开。   “那是依縢,天后身边的特等侍女,虽然有些多嘴,人还是好的,不喜欢的话,就退开好了。” 类宛倾心中有声音响起,虽是好奇,无奈现在不能开口,若有其事的点点头,依常人之见,不过风拂花。   “坐席分三六九等,天后位于十七阶,各佛菩萨置于十四阶,海中龙王,天上飞将等有名之士坐于七阶,等级仙女此在四阶,若是流仙堕仙,或是没成名的道士,掌门。也就只能乖乖的呆在最底下了。”苏阡默耐心的为她解释,不忘和周围的人点头致笑。   可不知道为什么,类宛倾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那些人的笑意像是虚假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应付,又叹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吧。她笑笑,重新归醉于眼前的美景。   坐席之上有浮动的金色字迹,仔细一看,都是些名字。类宛倾左顾右盼的看着,怎么也没有找到自己师父的姓名,心有不解,却看师父也是一脸的愁云的样子,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一旁侍女见此连忙走过来,步履轻盈,柔若无骨,“天后说了,请您十七而坐。”   类宛倾一愣,十七,那不是同天后一般了,师傅到底是什么来头,既然不过是区区流仙而已,怎会得此殊荣。莫非,这天后是喜欢上师傅了不成。呸,呸,她在想什么东西啊,天后那般尊贵,怎么会呢。不过看师父这表情,不会真是有点什么吧。   “这怎么行,我本为流仙,自当坐下席。”   “这……”她一脸为难,“君上啊,您就别为难奴婢了吧。”   “若非如此,不来也罢。”苏阡默忽然间变得冷冰冰的。   “还有,我也不再是君上了。”   “是”万般无奈之下,侍女款款退去。   底层的角落之中,金光乍现,苏阡默三个字浮于空中,只等他一去,便隐没了痕迹。   仙音奏起,管乐齐鸣,飘渺虚无的席台融于浓雾中,吹不开,散不尽。众仙进场入座,这时,类宛倾才知道什么叫壮观宏伟之气势。   “坐在对面的,是人界较为出众的,依次为,衡山掌门,华山掌门,岳山掌门……”苏阡默依旧用传音之术替她解惑,“旁边的就是流仙了,这些不常交往的,出入自由,上入天界,也几乎不会有人多做注意,像这种宴会也是想来就来的。”   类宛倾看了一眼,虽在此地如同地痞小仙似的,在人界可都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了,想那衡山掌门,她就有曾见过一面,那时候,锦城还没灭,还是繁华的锦城,爹爹和娘亲……   “师弟”高宏的声音从远方响起,好一阵后,才见到来迟的人。   “师兄”苏阡默起身一躬,双手轻合。   那人嗯了一声,几步走上七阶,大口饮起酒来,酣畅淋漓,非常人所能比拟,像是硬生生要把瀑布吞下的架势。   “这位是我师兄,性子刚烈了些,与他处事,莫要太过强硬。”   听得这样提醒,类宛倾不自主的又看了两眼。倒真不像是师兄弟,秉性实在差得太远。    ☆、第五章 下定决心   等到众人坐齐后,刚才同苏阡默说过话的依縢走到席中,转起圈来,一条彩绳从她身上甩出不知几千里,直直的插入云霄。   只听一声鹤鸣从远方穿过,叫的人心里直酥,却看彩绳微微一惴,一双红鞋从上走下,带着赤色火焰,燃着了整条绳子。   “恭迎,天后驾到。”   未等火焰燃尽整条绳子,满天下起大雪,纷纷扬扬,飘在身上却不觉有寒冷侵袭,红衣惊心,裙摆拂地,面似秋霜之寒重,发丝垂至腰间,美得像是高山峭壁上的雪莲,不容人沾染一分一毫。火焰被雪淹没,依縢迅速回转,将绳收回腰间,径自退下。女子这时展开长袖,跃至席座中央,弗如火凤重生之撼,令人久久不能忘怀。   “天后大人一到,必是惊喜颇多呢。”说话的是天上赫赫有名的战将,荆涛。此人外表无害,内心险恶,实在是不可深交之人。   女子媚骨一哼,不多理睬,朝上方行去。   众仙皆屏住呼吸,谁不知这天后性子急暴,若敢惹了她,岂不是后半生都无望了。热闹的场景一下子安分起来,让人感觉颇有不适。   类宛倾烦闷的舒展着身子,虽然那女子是美的惊艳,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没有半分迷乱,像是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不论怎样的,她都不能对那人有半分好感。   提弦抖竹再次响起,席上的议论声不断,有悲也有喜,大多是些埋怨,不过说的都是近几年的风雨小事,很难有什么真可以担心的。   “天后大人,妖魔合并之事,可否听说?”   秀衣男子轻言起身,面目上满是担忧,着实与此地有些不容。既无仙气,又少了些常人的欲望,一看便知是不久才得仙身的。   “自当是听了些流言蜚语,不过何须担忧,如今魔界连连退败,说到底也只是想找个台阶下罢了,不用这般在意的。”   “可……”男子想说什么,环顾一下四周,却看没人在意,又坐下了。   类宛倾趴在肩头上,不满的撇嘴,这个天后,本以为是什么高尚的仙女,原来也不过是个沉沦奢靡的貌美的人儿,她饶有兴致的想到,究竟什么才能令这种人失了分寸,乱了心肠。   歌台暖响,春光融融;舞殿冷袖,风雨凄凄。   目光穿回,久久不经,终于在某处停下,她顾不得颜面,飞奔直走,宛若刚刚初恋的少女,一脸明媚。   红裙也受不得这样摧残,在空中乱抖了几下,任命的伏在地上。   “阡默,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她伸手触碰,在苏阡默脸上一下又一下的抚过,眼中是剪不断的柔情,手上是不容留恋的温度。失情,不过如此。   众人停杯举盏,却不敢抬头再看,谁不知她爱他,谁不知他不爱。   “我没有要回来,过去是,如今是,将来也是。”   “阡默”她唤他的名字,一分恳求,一分迷恋,其余的是不容置疑的爱意。   类宛倾小心的将脸别过去,内心一阵酸意,实在是眼前女子的目光灼煞了她。   “天后大人,请注意身份。”殿堂里不知何处的声音响起。   “是啊,请您先回席吧。”苏阡默将她的手拿开,做了个请的姿势。   她留恋千万,辗转千回,默默离去。他孤玉冷清,不动一念,不思一筹。   苏阡默,那个你去哪里了,那个傲视天下,独坐君王之位的你在哪里,是不是那样的你会对我有一分的动情,一分的不舍。我盼着,盼着你回来,逆改天命,在所不辞。   泪珠哗的落下,一声情叹,何以这般虐心。红裙倾城,擦肩而过的一瞬,就此绝了念。   ……   目光回旋,粉红的裙,雪白的腰围,金翅的花冠,类宛倾大脑一晃,从高高的肩上坠下。谁曾忘记,奈何桥头,忘川河底,饮的一碗孟婆汤。那张脸是熟悉的前世之患,可,她记不起了。   鸾雪一笑,即使变做花叶,她依旧认得出那转世的模样,额上鲜红的血迹任凭三生水清洗多次也不会褪色。   眩晕,无底,烟雾四起,带云由生。   “倾儿,倾儿”   “唔……”她揉揉眼睛,确定不是梦境后,看见满堂客席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立刻起来躲在他身后,身子不住的颤抖,“师父”   天后拍案而起,声音中的愤怒化作火焰,“她是谁?”   “禀告天后,她是我徒儿,类宛倾。”   “这怎么行,苏阡默,你虽为流仙,怎可乱认徒弟,莫非这小女子有通天的本领不行?”落少卿抢着开口,仪仗天后的三分情面。   “就是,看起来才不过十岁左右,她真能行吗?”   “不过就是说啊,这苏阡默有天后罩着,谁又敢阻拦。”青衣女子饮一口茶水,笑了笑。   顿时,本为欢酒之宴的泮池充满杂论声,闹如街市。天后横眉一立,怒斥道;“苏阡默,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仙本无它意,这孩子身世可怜,孤苦无依,我念其颇有灵气,收纳为徒,又有何不可?”   “收徒自然要看规矩的,天后,依臣看,不如来次考核怎样?”   “上仙说的有理,苏阡默,你肯与不肯?”   “可是,我还未教她分毫。”苏阡默明知事态已无法挽回,却仍是抱有一线希望,他这做师父没教会,就是他的错,何以赖着他徒弟不放。   “呵呵,你从没教她?那不如你回来,我肯定,我肯定不会为难她。”   众仙听到这话,却都不敢出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回天又如何?他不依旧是她的师父?类宛倾焦虑着。   左右为难,苏阡默很久都没有表情,回天,他绝不愿的,放弃倾儿,这么一个小小的孩子,他又怎么舍得?   “天后”她的声音清澈如镜,丝丝入心,没经过成长的残酷洗礼,她还无法深知痛为何物,“我愿意接受考核,只希望您能给我一点时间。”   她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但她很清楚,凡是师父不愿的事情,她上刀山,下油锅,也绝对不会令师父为难。师父为她撑起一片天地,而她却只能在这天地下,种上一朵花,一株草。   “倾儿”苏阡默将她拉回,声音里难能的有些激动。   坐台上,女子看着这一幕,略带些钦佩的看着小小的不过苏阡默齐腰高的女娃娃,“你要多长时间?”   这她到真没想过,一年太少,两年还少,三年略巧,四年错点   “五年就好。”五年后她正十五岁。   “好,就五年。”红衣转身,一言九鼎。   宴会不欢而散,众仙退下,殿堂空荡,痴人说梦……   断桥下,我曾看你舞剑,西桥边,我曾悦你吹萧,如今,我可否再同你一起,看云雾满天,日落西下。   ---------天后,九鳯悦    ☆、第六章 铜铃引剑   “师父,师父慢点。”急急地跟在他后面小跑,类宛倾脸上微带些害怕的神情,她又做错事了,而且这事还不同平常,她又给师傅惹麻烦了。   正想着,苏阡默忽然停住,害得她一下子撞上坚硬的后背,清幽香气涌入鼻头,一线红晕划过,她怯生生的后退,两只小手交缠着,不知做什么才好。   “倾儿,你可知道这考核有多难吗?”   她摇头,“我只知道,师傅不能因为我去做不愿做的事。”   苏阡默怜惜般摸摸她的头,层层烟云中,山峦交叠,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渐渐隐没。无名的花香传来,辨不出有几分情,她虽不知他的过去,相信的却只有他。   人间小院,类宛倾看见栓满的金色铃铛,一脸吃惊。   “师父,这是?”   “这是铜铃练剑法,你若想通过考核,这几年可要受苦了。”   苏阡默手提冰柱,嗖的弹出,敲响一个铃铛,“接下来你要听清这每一个铜铃的声音,我敲响哪个,你就必须要击中哪个。”   她点点头,眼上被厚厚的黑纱蒙住,手中紧握着木桃长棍。   声音响起,依稀能够感觉到在左边的方位,举剑一刺,却没半点声音。歪了,歪了不少。   苏阡默叹气,“继续。”   这次是右下方,她能够感觉铃铛震动的幅度在减小,起步轻移,下剑毫不犹豫,极为细小的声音穿过,铃铛与剑身的摩擦,带来好听的晃动。   “中了,中了。”她高兴的跳起。   “继续。”苏阡默冷淡的敲响另一个铃铛。   这回是前方,前边已经成功了一次,这回就更加大胆,她向前跑了两步,在触手可及的范围内抬起剑。依旧还是摩擦,并没有刺中,她有些不愤的咬紧了嘴唇,她就不相信了,她还能拜倒在这铃铛下不成。一次又次一次,功力实在差得太远,每次不是摩擦,就是漏掉。   苏阡默手抵额头,叹息声回荡。   他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徒儿,他怎么会没见过那考核的冷酷无情,有多少人死在上边,有多少断手断脚,成仙之路,必然坎坑相伴。   很久没有再听到铃铛响起,类宛倾犹豫着摘掉黑纱,看见院内只有她一人。纱巾落地,怅然失意,她终还是不能让师傅满意,还是毁了一片丹心。   夏秋之际的交替,夜晚的风总是不断的留恋,在空中高舞。铃铛声四起,院落内,满地堆积的叶片,刻苦的小人儿。即使是木头所制,剑与风的融合也发出呼啸之音,吵醒了睡着的男子。   还在练吗?他不得不感慨于收了一个好徒弟,本想着是否要过去帮她,却终究没有。只怕自己过去,她反而会不自在了。木门轻合,碾压。   地面上是深深的脚印。一个个重叠,凌乱,肆意的花香遍布,萦绕。吹开了孩子的心房。   清晨时分,她疲倦的睡下,眼睛红肿,累,好累,胳膊像断了一样的酸疼。膝盖,小腿也都肿胀起来,躺在床上,是活活晕过去的。   “葡萄,葡萄,咦,这是什么?”清脆的铃声响起,类宛倾惊得从床上跳起。   “月沧桀,你个混蛋。”   她咒骂着从屋内跑出,却不敢怀疑是自己瞎了,“你……”   眼前的人真是月沧桀吗?未免太帅了吧。那是不同于师傅的惊傲,一身惨绿罗衣,头发用竹簪束起,脸如桃杏,姿态闲雅,瞳仁灵动,间或一转。   “别提了。”月沧桀把手上的象牙折扇扔在桌上,随意坐下,“今天他们非要开什么商讨会,胧月就给我换了身这个,真是别扭。”   这点她也曾听说,为了不过于散乱,各城的城主都想要合并一些较弱的城镇,月沧桀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去了也是白去。咳,她差点又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了,摇摇头,妄图驱散脑中不应有的悲伤。   “你坐着,我叫师父出来。”   “不用了,顺道看看你而已,要不,出去玩玩?”他咧嘴一笑。   “不行,我还要练剑。”   “去嘛。”月沧桀内心还是同她一样大的孩子,见她不应,撒起娇来。   “去吧,倾儿,早点回来。”冷清的声音从门缝中传出。   可是,她的剑法还没练成啊,不过,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稍有肿胀的双腿,这样也练不了吧,倒不如同他一起出去溜达溜达,缓一下。   “好”   ……   仓颉,是个隐匿于世上的城镇,月沧桀曾经这么说的,如今她也认了,街上人来人往,却满载欢笑,就这样一直安稳下去,该有多好。   “沧桀啊,要不要来块糕点。”   “沧桀还是喜欢吃我的面才是。”   “胡说,明明是我的祖传名菜。”   月沧桀笑着漫过,“下次一起吃,一起吃,不要吵,不要抢。姑娘,我的玉,你别瞎摸啊。”   类宛倾无奈,这月沧桀怎么就这么受欢迎,心里飘过一丝嫉妒,真是的,明明就是个小痞子嘛,不理他了。   “葡萄,葡萄。”月沧桀远远地在后面大喊。   哼,才不理你呢,她头也不回的往前走,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   很久都没有像这样逛过街市了,师父喜欢清静,时不时的只有月沧桀来找她玩,她不过是个孩子嘛,那里受得了这些,所以有时候自己偷跑出来,也是很寻常的事情。师父当然也知道,但他不捅破,自己便不说。   花瓣凋零到肩上,让她想起仙界的事情,果然,自己还是回去踏踏实实的练剑比较好,师父一个人在家,应该是很苦恼的吧。   她小心的将花瓣拂下,抬起头,看见天空正蓝。   “姑娘,咳咳……姑娘。”   循声而望,是位背峰微驼,衣衫褴褛的老人,下陷的眼窝里,悄悄流淌过岁月的无情。   “老婆婆,有事吗?”   “姑娘啊,我刚不小心跌了一跤,这脚崴了,回不去家,只求姑娘帮帮忙啊。”她说着,揉了揉脚踝,满脸痛苦的样子让人心疼。   师父平日教她善意待人,如此这般,她怎有不应之理,更况且这老婆婆样子可怜,不像坏人,她若是不送,怎么敢有脸回去。扭头一看月沧桀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道又沉醉在哪个姑娘的温柔乡里,咬牙下决心自己送她回家。   “那您家在哪里?”   “青丘山。”   她身子打了个寒战,一股冷气顺风而来。 ☆、第七章 万恶谷   你可听过关于青丘山的故事,那个荒漠的山上,为何寸草不生?   传说,青丘山是前朝时期的乱坟岗,葬没了大些平民,将军,战士。那一阵子,血染红了整座山峰,泯灭了所有绿色,从远处望去,血水高高的从断山流下,红的瘆人,可怕,实在太可怕了。   道路上,静幽幽的,毫无人气,类宛倾只感觉到身上愈见加重,不得已把老人放下,用手擦了擦汗,“婆婆,您家还有多远啊。”   “不远了,在往前走几步就到了。”老人嘶哑的声音让她想到深山野兽的嘶喊,像个尖利的爪子不停地挠着,无处可逃。   日光变得不再刺眼,向西方沉下,她已经算不得自己走了多长时间,只是一直一直的都没有再停下。   “啊”   尖锐的叫喊惊醒了整座山,骷髅,她全身毛骨悚然,眼前,不是动物,不是枯树干,而是货真价实的人啊,她吓坏了。   老人缓缓从她背上爬下,看了看道,“人都说这山上金银珠宝数不尽,来的不在少数,我早就见惯了。”   “这,金银珠宝?”   “是啊,姑娘你不知道啊。”老人坐在鲜红的石头上,指着脚下的土地,“这儿,埋着不少前朝的贪官污吏。”   “这样啊。”她对这并不感兴趣,马上就要进入黑夜了,她更着急的是要赶紧回家去。   “那你是不是也不知道这里有个别名啊。”   “什么?”   “万恶谷”   果然没什么好事,她看着老人脸上奸佞的笑容,心一沉。紧接着,手腕被强大的力量拽住,任凭她怎样挣扎都推不开。   百丈下的深谷,断壁横亘,身子被狠狠的扔下去,没有一点留恋的坠落,直到离地一尺,完美的停驻,脚尖在地面上推开一圈浮尘,金光笼罩,浮云缠身,面色银光。   “是谁?九鳯悦,姚子安还是芊芊画?”男子从阴暗处走出,紫衣黑发,飘飘浮浮,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惊愕。明明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可无论是语调还是姿态都显得太过老成了。   听着这一连串根本就不知道的名字,她有些错愕,“什么?”   “我说,谁是你师父,九鳯悦,姚子安,还是芊芊画?”他极为不耐的重复。   “我师父叫苏阡默,不是这些。”   “苏阡默?”   山底在轰塌震动,那人脸上的愤怒终于得以发泄,他的手成拳状,重重击打内壁,血色之上又附一层,妖冶凌乱,美感倍袭。杀气凌然,不由任何反驳。   类宛倾吓得躲在一边,不敢再开口。   “那,我就更要杀了你。”他的笑残酷冰冷,他的眼如鹰犀利。   “不”   男子浮起身,她这才看见那束缚着他的巨大铁链,与土地缠绵的刺耳声如同天上的云雾袭来,一阵阵,刺人心慌。   紫光闪现,不是仙人应有的耀眼,而是恶魔来过的痕迹,紫色是深渊谷底野兽的呐喊。   “嗷——”此起彼伏的狼叫响起,延绵不断。类宛倾害怕的往角落缩去,溜黑的小眼珠一动一动。   无名的寒光点点,瞬间之内布满整个洞底,野狼露出凶狠的神情,慢慢踱走,似乎毫不在意,却又因为她的到来而兴奋着,动荡着。   这时,有一只狼耐不住性子,一下子跳起张起血盆大口,旁边的见此也不甘示弱,生怕吃不到,纷纷哄抢着。   她手上没有任何可以抵挡的东西,闭上眼睛索性任命,浑身颤抖,却在迷茫中发觉自己身上金线缠绕,将扑上的狼群隔绝在外,像是蛇一样的抬起,吐着信子。示威的发出更加明亮的金光。   金光与紫光的抵抗,男子眉前一皱,将狼群召回,翻滚而下,锁链颤动不已。   “竟然做到这个份上吗,苏阡默,你那置人于死却不管不顾的无情去哪里了。”男人抖着铁链,朝天大喊。   “不对,小东西,你怎么会在人界出现,又怎么可能会被那小妖骗到。”   “师父早就不在仙界了,至于我……就是学习能力差了点。”   小东西?明明都差不多大嘛,不过知道那人伤不了她,也就放下心来。想着估计是以前犯了错的仙人,不觉竟有些惋惜之情。   “下界?”男子目光深远,漆黑的看不到边际,在不经意间扫过一丝奸诈,“喂,给我一滴乌骨血,我就放你走。”   这又是什么东西,自己被抓来这里就够悲哀的了,现在还要什么乌骨血,她是人啊,哪里懂得他们仙界的纷扰。   “你不会连乌骨血都不知道吧。”   男子看她半天不回应,终于觉得有些不对。   “……”   “你过来。”   类宛倾往过挫了挫,心里一阵埋怨,她这师父原来瞒了这么多东西都不教给她。   翻手一捻,一根银光闪闪的针出现在他手中,从眉心刺下,一滴血落下,又掏出一个瓷质小瓶装了进去。   “你……”他犹豫半天,没有开口。   阮淚痕不知她有什么本领,能令苏阡默收她为徒,又不知是被谁赐予转世之身。想来如此,今后必有一用。   “你走吧。”   泠泠及墨水,屋瓦发上霜,孤魂缠身洞,野马欲断魂。青丘山,万恶谷隐没于黑暗之边,雨雾之下,从未来过,从未听说。   女子轻歌曼舞,柔绕其腰,阁楼之上,喧哗希冀。   死而复生的兴奋,类宛倾一路小跑,触及到动荡的香气后,心里有些不安。师父,不会怪她什么吧。   “师父”推开屋门发出的响动令人不悦。   “回来了就好,去睡吧,明天再练剑。”   “是”   苏阡默没有问她去了哪里,他也不想问,总觉得回来便好,一个小孩子而已,难免贪玩,自己若是百般刁难反而不好了,她要是自己想说,就说了,要是不想说,何必强求。   与此同时,类宛倾心里则是左右为难,她既不想劳烦师父,让他觉得自己总惹麻烦,又怕自己招了什么乱,反而对师父不利。万般小心的斟酌一番,又见师父并没有多作询问,也就自当忘了,欢欢喜喜的回去睡觉,这一天,可不比她练剑累。   不过,那满身的金光,真是师父的保护吗?是不是她是他所在意的人,或是……   月,是净高无言的女子,偶然同风起舞,随意以云遮身,平静如初。 ☆、第八章 乌骨血   求君一滴乌骨血,遇事还望多担待。   艳阳东升高照,一派生机勃勃之景色盎然,清脆的铃声自从院内响起,就未曾中断过。   如今她剑法虽不似从前那般凌乱无章,但以考核的标准来说,还差得太远。一滴汗液从额上滑下,她抬剑从脖颈处接住,用力一甩。铃声一应而起,摇晃不断。   “师父,快看快看。”   苏阡默从台阶上走下,白衣匿盖,笼于其下。腰缠白玉,步履轻巧。   “咦,师父,你额头上怎么有个红点点啊,怪好看的。”突然新奇的发现,她伸出手,使劲踮起脚尖蹦了蹦,却还是碰不到。   “是吗,看来我们有事要做了。”他蹲下身子,任由小手在脸上胡作非为。乌骨血之痕是擦不去也抹不掉的,所以他并不担心。   即使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苏阡默御剑,她却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差不多的招式,自己做出来会差了这么远。那剑在他脚下,就像是一匹蜿蜒的白色薄纱,美得梦幻。   白袍在空中乱抖,卷席着一股芳香,温柔的在她脸上来来去去,只一刻,彻底沉沦,像是跌入深深的酒壶中,沉醉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浑身沐浴着酒气,追随他的身影。   “师父,你还没说我们要去做什么呢。”   “到了你就知道。”   他额上的红色愈见清晰透亮,更衬得肤色白皙,层层云雾遮挡不住。看来还是事态紧急。速度愈见快了起来,类宛倾紧紧抱住他,生怕掉了下去。   等到了地方,已是午时三刻,饭香回荡,类宛倾肚子不由叫了起来。   “饿了吗,再等一下就好。”   她捂着肚子,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山上楼阁,飞檐耸立,百花缭乱,惹人妒羡。树叶作响,清风微扬。湖面之影一闪而过,不见其踪。悬天瀑布倾泻而下,断流如注。   “这人是我在天界的朋友,曾有诸多帮助,下凡之时,我便取了一滴乌骨血给他,如今,看他是有事需要我帮忙了。”   苏阡默趁着人还未到的功夫,开口为她解释。   乌骨血?是不是太巧了点啊,那人拿走的也是乌骨血,因果报应吗?她不禁拜起佛来,只要不惹麻烦就好,她可不想考核之事还没有结论,就另起一波啊。   心中略有隐患,她犹豫着开口,“师父,乌骨血是什么?”   “乌骨血就是所谓的有求必应。”   “有求必应?”   “是啊,就像是你假如被人取走一滴乌骨血,落地之时,誓言重现,你就必须答应他一件事情。这原本是旧时候朋友表示友好的方法,延传至今,却变成了相互利用。所以乌骨血向来只能给你所信任的人,而不能轻易的给了奸险狡诈之徒。”   她心里一沉,自己法力也不高,有什么可求的。   “那要是,不做呢?”   “以前也出过这样的事情,好像是脸会被焚烧,打至底层地狱,烈火寒冰,断舌之痛。”   类宛倾捂住嘴,在确定自己的舌头还在后,放心的吐出一口气。   不禁有点庆幸自己没什么本事,恐怕那人是打错了心思,不过这回总算是彻底能安心了。可是……记忆中抹不去他的仰天长啸,他为何说师父无情?师父又怎么会无情,他对自己那么好,为人处世也是礼让三分,莫不是那人犯错了,不甘心被关起来,想怪到师父头上不成?应该是这样的吧,师父那么好的人,他说的话、做的事怎么会出错?   一股脑的把忧愁都抛向天边,类宛倾愉悦的唱起歌来,那是很久前,娘亲所喜的歌谣,每当下地干活时总爱哼哼两句,听着听着,就会了。   清脆的声音萦绕不断,久久不息。很长时间,却并未有人来的影踪。   “师父……”她是真的快饿死了,肚里不住的翻转抽搐。   “那就先带你去吃饭好了。”   苏阡默为仙多年,早就忘记了食物的样子,平常不是类宛倾自己做饭就是月沧桀送点来吃,自己都是分毫不动,现如今从口中说出这个词,还真是有点别扭。   沿山上小径向下走去,生怕惊扰凡人,却不知白衣偏飞,醉离之貌,怎么可能让人不发觉。不一儿的,类宛倾就发觉到街上的人群多了起来,围着他们,偶尔指指点点,大抵是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会,是女儿吧。”不知道是谁,突然惊出这么一句,把她吓了一跳。   师父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多岁,哪会有她这么大的女儿,她不禁汗颜感慨,现在的人想象力怎么会这么丰富。本想反驳,却瞧着师父一脸无云的样子,又觉得没什么可说,就放弃了。   二人走了不久,就看见有一家面馆,类宛倾吃饭本就不挑的,随随便便,填饱肚子就可以了,苏阡默更是碰都不碰,自然不会在乎吃什么东西。   踏进店内,仔细打量一番后,类宛倾满意的点点头,好在还算干净,要不然她真的不确定师父会不会把她自己扔下吃饭。   店内人并不多,一旁的小伙计倚着扶手,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听得有人进门,才如同睡梦惊醒,殷情招待起来。他深知,面前这公子小姐不但来历非凡,打赏的银两更是喜人。   当然,在苏阡默只交了一碗面的钱后,他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使劲眨了几下,眉毛颤动。   “师父要不要尝尝,很好吃的。”   “不了。”他婉言推开面前油光锃亮的汤面。   从没有在师父面前吃过饭,类宛倾必须承认她有一点点的小心慌,也是第一次吃得这么慢条斯理,安静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不过这面倒真是便有一番滋味,与自己往常所做的略有不同,估摸着是配上了什么秘方,咸酸之中,竟略带了一丝甜味。   时间在指缝中如沙般缓慢流逝,苏阡默脸上渐露出担忧的表情。怎么会,按理来说,他明明应该比自己先到才对,而今却迟了不止一星半点儿,怎么会……   不经意间嗅到浓烈的铁锈味,那是不融于喷热汤面的血腥,邀请般的不断蔓延着,伸出尖锐的爪牙,将所有人捆缚,将他的心牢牢往下一扥,晚了,是他来的太晚了。 ☆、第九章 不速之客   静止,时空在静止着,大地震慑,河水断流;风不摇,云不动,烟花停驻。   起初是汤面上的浮叶,再下来是如蝉翼晶莹的手指,冰雪覆盖,裹上厚厚的一层,类宛倾惊恐的看着被冰封的一切,看着苏阡默那张紧皱的脸。视线被呼出的冰冷气体遮挡,脸颊僵硬,一动不能。   细碎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不轻不重,是雪压竹枝的静破,是风吹荷叶的堙没。那一时,黑衣抖擞,寒光凌冽,覆了天下,一场繁华之音。   来者猖狂的笑声如鼓激荡,不经意间露出两颗尖锐的虎牙,本一张不羁的脸,竟添了几分孩童之气。   “苏阡默,这就是你的选择?落魄的还不如我脚下一条狗。”   房门震碎,燕鸟惊起,言语中句句紧逼。   “我可并不这么觉得,闲逸自在,有何不好?倒是你,不好好的在魔界待着,又出来做什么?”   经由他手指的触碰,那冰封的茶水竟然在转瞬之间融化,虽是微凉,却并没有太过在意,轻抿一口,清苦之味顺入喉咙,平了心,静了气。   “难道你没听过魔妖合并之事?虽然阮淚痕被擒获,你又怎么会猜不到我还有别的办法,下了界,连性子都变了,不过,那讨人厌的本事倒是日渐加深了。”   “既然我已经不在天界为事,又何必多管,如果说是合并之事,我劝你还是算了,除非阮淚痕出来,不然,是绝不可能的。”   “不可能,苏阡默,我看你是怕了,怕再出现一个阮淚痕,怕你那君王之位不保才对,借着逍遥之名下界,你当谁不知道。我是很想看看,你再回天界的那一天,恢复神格的那一天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样一步步紧逼,当真合适吗,我曾发誓不再回天界,你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我非逼你不可,苏阡默,我会让你输得甘心拜在我脚下,俯首称臣……”   笑声已去,不眷恋一丝尘土,桌椅褪至木色,面馆内重新回到平静,类宛倾一心一意的吃着面,对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那一袭黑袍,肆意妄为的渲染了天空,留下的是静静的细丝,雨,又下了,下的人心里凄悲,谁曾说乌云会褪,艳阳照生,不过一段轮回之曲,在意有何,不在意又何,任凭阴晴圆缺,谁能改变,本自负年少,可笑命由天。   又将是一场劫难的来临,他转过头去,看了看正在吃面的类宛倾,眼神空洞。是否是他错了,判他太轻,三千年太少。   “师父,你等的人还没来吗?”   他抬手,细心的用袖口擦拭她的油光小嘴,“来过了。”   “嗯?可是我都没有看到啊。”   “有些事,不一定要亲眼所见才是事实。”   极力牵出一丝微笑,阴云蒙蔽下,他的脸犹若天神之光,映在她的瞳中,美不等人。多年之后,她若还能见得这幅场景,失了魂也罢。   “师父,师父,我想听听你的故事。”她被苏阡默拉着的小手一摆一摆,脱口而出。   “你这么一问,倒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讲讲嘛……”她不依不饶。   “那就说说我修仙的事吧。”他道;“很多很多年前,我比你还小些,整日就随着师父刻苦练功,没见多一花草,多一楼阁。日子本来过的也算平静,后来……”   故事的结局被风吹散,席卷一方土地,带来清新的泥土味。   魔界雾都阁内,黑衣黑发,面容精致,眉心一团红云的男子看见眼前这幅景象大怒。   “苏阡默,我早晚也会让你尝尽悲伤离合之痛。”   凭什么,凭什么他被压千年之后,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样子,千年的恩怨,千年的仇恨,他还未报,苦苦连累着的怒气,让他积压千年的怒气,如今烟消云散,怎么可能。苏阡默啊苏阡默,你这莫不是逃避?恨意绝不减分毫,他定要毁了三界,报他劝导之恩才好。   “来人啊。”   “魔君大人,何事?”女子笑意浅浅,触及到他冷冽的目光后,一个寒噤袭来。   “把那个……那个……那个谁叫来。”   魔界传言,魔君宫雨宸,自幼起记忆力衰弱,在愤怒之时易忘名。本不得已求证的,而今看来,确是真的。   “哦,那个谁是吧,属下这就去。”   不管怎样说,如今他想见的人就只有一个了,女子很是庆幸的松了一口气。   ……   叩门声响起,银发及腰的女子脚下生花,妖冶芳香,衣裙朴素,呼应着脸上淡漠如水,凤眸含雪,卷翘的睫毛挂满霜枝,像是从寒苦之地修炼而来,不及得修理一番。   “醒儿,为何还是不肯把这满身雪色褪去。”   一见到她,任凭内心怎样的动荡也都会归复平静,抬起的手指在脸上辗转,划过发丝,眼前这样的人,叫他怎么舍得不温柔。   “这是惩罚,你该知道的。”她淡淡回答,“找我来有什么事?”   “嗯……苏阡默的事。”   “苏阡默,又是苏阡默,你竟还放不下他?”   “你不懂的,三千年,我等了整整三千年。出来以后,他却变成了一个流仙,你要我怎么接受的了,我……”   “宫雨宸”她打断他的话,“你在逃避什么?”   他哑口无言,被人戳穿心事,每一次,只要在她面前,就会暴露的极为清晰,彻底,像是失去了最后的一层防护。   “你以为三千年的磨练就能打过他了?太天真。”   “顾醒醒,你不要太过分了。”   怒火被挑起,他气的大叫那人的名字。而女子转身推门离去,没有半点停留。   风声柔静,飘飘落兮。   本应擦肩而过,无奈你因花落回头,我随蝶飞翘首,星眸轮换,怎敢忘了发缠一指的留恋,就此,只得沦陷。宫雨宸,为何你的心中从没有过我?   -----------仙之堕者,顾醒醒 ☆、第十章 旧事依人   天阴沉沉的。   魔界难得有这样的天气,顾醒醒坐在窗前,眼神犹如昏暗布尘的天空。   魔界是魔君的,所以天空阴晴也是由宫雨宸的心情而定。像是他暴怒的时候,魔界就会狂风怒吼,雷雨交加;若是高兴,就会变成万里无云,晴朗如初。像这样的阴霾确实很久没有见到过了,就算在他被压的三千年中,也未曾有过。   让顾醒醒着实有些糊涂的是,不知道宫雨宸对苏阡默究竟是怎样一种情感,恨,其实说不上的。倒像是一对恩怨兄弟,打来打去,也未见死伤。一边是一心为弟弟着想的哥哥,另一边是不懂事物情长的弟弟。   细微的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响起,故作轻盈。她装着没有听到,俯在案桌上,眯起眼睛。   “醒儿”   他唤她的名字,那样轻柔,抛开了繁重的一切,像是软软的棉花。   她执意不起,依旧闭着眼睛,心里很是烦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有太多为什么。为什么他就不能停下脚步回头,看看那个跟在他身后,假装坚强的她。   也许他对她是有爱的,只是……   天依旧昏暗无光,毫无半点繁衍之象。宫雨宸离开不知多长时间后,她竟在浑噩之中睡着了,夜盏残烛才有了将醒之意。   目光无意中瞥到身上披着的黑色袍子,带着那人特有的香味,她心动了一下,微微的,一只小兔轻轻碰撞。手指情不自禁的摸上,惊讶于触感的清晰,清晰的让她不敢再动。思绪回到千年前,血雨满地的场面。   一切的劫与难,悲与哀,都是从四千年前开始的。   那年,天空晴朗的诡异,百姓乐得其所。那年,妖魔二道被一举歼灭,永葬厚土之底。那年,万世灾星降临,恨意悄然而生。那年,他与她初识。   犹记得西湖断桥边,朦胧小雨,初展旎晴,她奉师命下界,花枝掉落的最后一瓣,蝴蝶飞舞的最后一回,双眸就那样对上,再离不开视线,宫雨宸伸手摘下她发上留恋的花瓣,发缠一指,乱了情,迷了意,甘愿背叛师门。   断情,扼念,她冰雪殿里苦苦等候了七百年,头发都被风霜掩盖,却没有一刻能够忘记他,没有一刻能不思念他,于是心肝皴裂,哭喊叫骂,天地不应,终于磨平了性子。   当踏出殿门的那一刻,阳光刺眼,阴霾尽散,笑意盈盈的少年站在不远处。   “师姐好,我叫阮淚痕,是……”   她面无表情的从他身边走过,风摇衣角。自此,便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冷淡而又安静。见她这样子成日只知道栽花植柳的,苏阡默也就没再管,任由她的不理不睬。   直到三百年后的一天,乌云滚滚而来,刹那间淹没了整个天空,黑暗幽谧,宫雨宸就那样坐着妖骨车来到她面前,王一般的低头看着她,声音在空荡的天界回声不断,震落断裂的石柱,“跟我走吗?”   她毫不犹豫的点头,拉住他恩赐一样伸出的手,好像只要这样就可以趋避这世上所有寒冷,保留仅存的一点余温。   妖骨在空中跑得飞快,留下银色的痕迹,血雨措不及防的落下,阮淚痕肆虐的笑意晃着她的眼睛。   天界要灭了,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不知该哭还是笑,可是她既然已经选择了宫雨宸,就注定不能再回头。   濒临绝迹,阮淚痕杀意变得更强,脸上隐隐浮现一层金色纹底,这时撕裂的天空中传来惊恐的吼声,那样清晰,让人不寒而栗。   他皱眉提气一推,让妖骨跑得更快,她瘦弱的身子被狂风腐蚀,小心翼翼的蜷着,抖着。   “去魔界,等着我回来。”   他留下这么弥足珍贵的话语,纵身一跃,形影隐没在层层云雾中,消失不见。她眼里噙满泪水,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到。刚刚见面就又要分离,她的命运实在坎坷……   没想到这一等,竟是三千年。   顾醒醒猜不到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猜不到为什么苏阡默会下界成为区区流仙。但是她却做了一个极为重大的决定……宫雨宸想做的,便是她想做的。   兴许是天完全黑透了,迷迷蒙蒙的也看不出是否晴朗。   回廊婉转,亭阁错落,她却能够极为熟稔的在其中穿梭,不长时间,在面前辉煌却阴冷的殿堂前停下。   进,不进,左右为难。咬咬嘴唇,终还是轻轻叩了门。   “谁啊,有事明天再说。”他的声音很是不耐。   “那我走了。”她轻松应到,说话之间已经走出了好几步。   “醒儿……”殿堂内一片慌乱,桌椅碰撞声响起。一段时间后,那人便一脸惊慌的开了门,“你来了。”   顾醒醒转回身子,望着他如孩童般纯真的样子,噗嗤笑了出来。   宫雨宸的脸火烧一般通红,“快进来吧。”   自古痴情多余恨,谁言芳心寸草生。酒香人醉,花落无伤。   “还是依旧,没有半分动摇吗?”她晃晃手中的杯子,透明的液体在其中翻滚。   “是”   宫雨宸对这问话有些不解,答案却是尤为坚定的,无论怎样,哪怕是再被压下三千年,七千年都不会后悔。他只是想向苏阡默证明,他宫雨宸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孩子,他需要一场绝对公平的战斗。   “让我试试看。”   她对上他满脸的不可思议,心情意外的好了起来,眨眨眼睛,咧嘴一笑。   世间本就没有对与错,就像她当初执意下界,堕魔,也不一定就是错的。所以如今宫雨宸的选择,或许……是对的,三千年也许真的能将人炼化,三千年也许真的让他变得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去打倒天界,打倒苏阡默。三千年很短,短到弹指一挥,三千年很长,长到迷情诱爱。   所以,她愿意。她甚至可以再等上三千年,守候着遥遥无归之期,盼着花开花落,细数着年纪。    ☆、第十一章 无事生非   人间四月芳菲尽,落的桃花满地红,遥忆似水佳人到,岂敢盘桓尽相依。窗外有树已开枝,只盼君来,不盼花。   才这么个时节,花却谢的愈见快了,等哪日又变的光秃秃的,就又重复了一年。   乌云温眷,像是寂冷的海水一样,缓缓而来,柔美静和,又像是女子的裙摆,抚媚多情,妖娆多姿,苏阡默静静的坐在石凳上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眼神坚定,毫无半分心动。   烟云忽的重重的砸在地上,震开花瓣,立成一个水柱,却又一下子惶惶而散,消失不见,只看白衣女子从中走出,干净而又精致,于此时的昏暗无光场景有些突兀。   “苏阡默”   往日的师生情分都没了,现在她终于可以站在与他齐平的位置,叫着他的名字,用那样并不低人一等的语气。   “你来干什么?”   “算账喽。”他如今不再是那个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苏阡默,她有什么理由怕他。   “我看你是想逼迫我回天界吧,算了,我无心管你,回去吧。”   她身子一怔,像是不敢相信那人怎么会变成这种样子,到底三千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能另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变得温文儒雅起来,就连宫雨宸也不知道的,莫非跟阮淚痕有关系,果然不简单。   “怎么,还想喝杯茶不行?”他见她久久不回,挑眉问道。   “你那新收的徒儿呢,好歹我也算是她的师姐,不介绍一下吗?”   “倾儿出去采药了,你要是想等,就在这里等好了。”   苏阡默饮了一口茶水,起身离去,只留得她一人。那白衣与她那么相同,却那么遥远。她好像已经不认识他了。回的到过去,回不了当初。从他们走上两条道路起,就不可会再有相遇的一天。   门关上,难能有这么清闲的时候,顾醒醒在院中随意转着,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呢喃自语,悲至荼蘼,“苏阡默,如果我从没有遇见宫雨宸,是不是你现在所顾忌的一切,我都会懂呢。”   她又自嘲的笑笑,否定了这个答案。世上从没有一人懂他。就算她那么努力想得到他的认可,也只是奢望。   不知多长时间后,清脆的童声从门外响起,唱着不知名的歌谣,情不自禁的扭过身去,看见那颇为灵动的面容,裙摆在风中飞动。   “姐姐是谁啊,来找师傅的?”   “是啊,顺便看看他新收的徒弟。”顾醒醒在她身边蹲下身子,仔细瞅着。   “是说……我吗?”类宛倾小小的手指指向自己。   “是啊,长大后会很漂亮呢。”   她总是觉得对苏阡默抱有那么一丝的愧疚,从心而生,任凭怎样也抹不去的愧疚,不过这样也很好,她从算是可以抛开他以前的所作所为。   可,又想到宫雨宸,脸倏地冷冽下来。   “你知道你师父以前是什么人吗?”   “嗯……”她小脸皱成一团,脑子里满是苏阡默的身影,“师父是仙。”   “还有呢?”   “不知道了。”师父从没有说过他在天界的事情,她哪里会知道那么多的事情。   “那我告诉你,你师父他都对我做过什么……不过或许也没必要,你早晚都会领会,因为……。”   “顾醒醒”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风中的花香变得愈加浓烈,席卷全身,带来异样的触感,白衣男子面容冷峻,覆手一翻,三尺长剑闪烁着寒光,“你最好快回去,别在这里无事生非。”   “哦,我可没听说有这么待人的道理。”顾醒醒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几步,指缝中瞬时出现几根银针。   “倾儿,回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可是……”眼神触及,惊了一跳,她连忙吞掉下面的话,悻悻离去。   “你就这么怕我告诉她吗?”她高高跳起,顺势将银针扔出。   苏阡默冷哼一声,举剑挡住,击回。他并不畏惧类宛倾知道所有事情,他只是不愿意让那纯白的心灵染上灰暗。   落地的花瓣被无情的卷起后撕得粉碎,刀光剑影,气息紊乱而又不安。   如若是当初的苏阡默,可能真的会毫不留情的杀死她的,顾醒醒这样想,眼神里有些悲哀,手上的攻击却没有一刻停下。   每一针都刺得无关紧要,她一点都没有忘记初来的本意。逼他回天,她的办法多的是。如今她已经不再是仙了,再怎样卑贱下流的手段都使得出。   夕阳沉落,淹没在层层烟云之下。天空渐渐出现昏暗之色,顾醒醒打的也累了,不是还想打,而是真的没有一个理由能够逃避。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觉得像是回到了过去,还没有遇见宫雨宸,她陪师父练剑的生活,苦是苦了点,却那么令人着迷,向往。   苦苦坚持之下,终于,苏阡默做了妥协,“回去吧。”声音虽然清冷却难以掩盖温柔,果然,他还是下不了手。   “苏阡默,放心好了,我会让你回天的,不择手段。”语毕,顾醒醒化作一团烟云,随风而散,留下的只是一段悲伤的往昔。   门缝内,小小的一声惊叹不足以引人注目。这还是类宛倾第一次没有听师父的命令,难免心里有些慌张,不过让她这般感慨的是,那样的场面实在是让人心血沸腾,难以平静。不过话说回来,明明一切安好,到底出了什么事,竟突然打起来。   回想起女子那话,又不知是什么有意思,她记不清有多少人曾这样说过,说的她的师父好像另外一个人,暴君一样的人,却说的那么真,逼迫她不得不相信。   他们说他残酷无情,心狠手辣,她为何一点也看不出,师父的事,为什么要这样复杂繁重,她只求这样安静下去,不好吗?为什么偏要无端来犯,惊起波澜一阵,伤了自己,也伤了别人。   谁为谁动情,谁为谁心碎?答曰,鸟为鱼动情,鱼为鸟心碎。有些事情,明明已经有了结局,为何却苦苦不肯罢休,再度轮回,依旧如此。    ☆、第十二章 瘟疫   阳间七月,仓颉大疫,已经有一年没下过一滴雨,花枝再结不了骨朵,野草也难以春风再生,百姓叫苦连连,整个城镇处于一片慌乱之中。   月沧桀站在城楼之上,神情悲悯,面色苍白,他已经将近三天未进食物,疲惫与饥饿交杂,瘦弱的臂膀拄在城墙上,支起了全身。   “该死的。”他重重捶打墙壁,鲜血横虐。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城下,像是着了火的蚂蚱,又吵又闹,扰得他心烦,又责怪自己的无能为力。这场瘟疫,来得太快,太猛。在他还没觉察的时候,就已经淹没了大半个城。   “月沧桀”   目光触及的最后一眼,苏阡默驾云而来,飘飘然的,很好看的样子。如同初冬的第一场雪,白白的,冷冷的,还来不及玷污就化了,他,是最后的希望。   “喂……别睡,别睡啊。”   月沧桀终究还是没有敌得过困意眷眷,倒了下去,只是不知这一睡,会是多长时间,他醒了之后,又是不是一切又都能恢复正常了。   “莫非,真的是顾醒醒做的?”苏阡默扶起他,喃喃自语道,“这是,警告?”   算了,他如今可没有多余的心思费在这上,当务之急,还是要解决眼前的难题才是,至于月沧桀……先带回去好了。   极为庆幸的是,类宛倾并没有染上疫病,并且因为苏阡默的关系,身体也算是健康,像是外边大部分人,几乎都是饿死的。没人来这里送粮,也没人敢让他们进自己的城,所以,一切只能看天意,自生自灭。   “咳咳……咳……咳”门外传来急凑的咳嗽声。   类宛倾一惊,连忙打开门。即使师父千叮咛万嘱咐,她还是狠不下心来,避之不见。   瘦骨嶙峋的少年坐在墙角边,面黄肌瘦,闭着眼睛,与其说是坐倒不如说是靠着,浑身上下没一点力气,大半个身子依偎在墙上,好像只要一离开,就会倒下。嘴唇干瘪,颤巍巍的,时不常有轻吟声传出,活生生的皮包骨头,模样可怕极了。   类宛倾先是被这一幕吓得愣了几秒,却马上反应过来,急急地往回跑去,不多时候,端出一碗溢满的水,可是晃着晃着,等到那人面前,已就剩了半碗而已。   “诺……喝点吧。”她小心翼翼的往那人嘴边送去。   男子的眼睛微微睁开,正要喝水,却抬头对上她的脸,霎时停止了一切动作。   “怎么了,放心吧,这水没毒的。”   他只是静静的把眼睛闭上,再不理她。   真是,类宛倾一咬牙,捏着他的嘴就灌了下去。不论怎样,一条生命不能就这样放弃。   “咳……咳咳……咳咳咳”那人咳着,脸上满是愤怒,咽了几口吐沫,才缓缓开口,“你我本无缘,可你今日救我了我,来日我只会害了你。”   男子想起他梦中的场景,不禁鼻头一酸。在这世上,能预测未来的人并不多,能说万中无一,可偏偏他就是。他能预测战乱灾祸,世间常事,就连这场灾难也本是预测好的。   那天,红衣女子站在白云之上,面容凝重。   他不懂,也没有告诉任何人,本打算好一走了之,可是……他本就是要避开她的,无奈,天意难改。他在崎岖的道路上左拐右拐,却终究又回到原路上,一切都是徒劳。   类宛倾不解他其中深意,柔柔一笑,“我从不会后悔所做的事情,也不相信你会害了我。”   那笑容清澈透明,仿佛平静的湖面,让男子心里一动,“是啊,或许我真的能改变呢,姑娘请回吧。”   他撑起身子,扶着墙壁离去,留给她一个落寞的背影。或许,哪天他们再次遇到,已站成了两岸。   类宛倾只是摇头叹气,不知这场瘟疫到何时才是个头。   ……   在那之后不久,苏阡默就扛着月沧桀回来了。   对于这场瘟疫,他也是毫无办法的,更值得深思的是,顾醒醒什么时候拥有了这么强大的力量,或者说,是宫雨宸?   如果真是这样,再加以一段时日,根本就不用阮淚痕出来。到时候,天界被毁,人间被灭,生灵涂炭,才真是大劫啊。   难道,真是到了必须回天的境界吗?   踌躇一番,苏阡默还是下定决心先去看看他那身为罪魁祸首的“好徒儿”。虽说如今不再天界为官,仙力大减,但要是去魔界逛一圈,还是容易的。况且,月沧桀有倾儿照顾着,他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只希望事情不要愈演愈烈才好,只怪当初,任由她了。   心思倒是巧的很,没出门走上几步,正欲驾剑而飞,就看见顾醒醒匆匆而来,脸上显而易见的慌张和担忧。   “你来做什么?”他皱皱眉,明明都做出了这种事,竟然还有脸来见他,莫非是来炫耀自己的功力大增。   “这瘟疫不是我弄的。”她愕然惊恐,“你应该知道的,我没这么大本事。”   “那是,宫雨宸?”   “不是他。”   “我凭什么信你。”   “我……”事情复杂,她甚至有点说不清楚了,吭吭哧哧,半天才吐出一句,“我去了仙人卜。”   “你去那里做什么?”   仙人卜,是沉寂在洛河水底的一座宫城,传说中那里四季共鸣,无分春秋,粼粼波水隔开天日,将其封闭起来,所以永生不灭,久久不息。在那里可以预测未来,占卜命运,却要付出同样的代价,所以几万年以来,去那里的人少之又少。更何况,那里也不是想去就可以去的。   顾醒醒想起那场面,不由得浑身一抖,阴森而又黑暗的水底,老人笑着点起烛火,“仙人卜,唯仙人不可卜,世人卦,唯言语不可说。”   在那里,唯独仙人不可以测,因为仙人灵气重,周身金光缠线,难以接近。再而,从那里预测的任何东西都不可对别人提起,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我,只是想看看……我只是想用一种很好的方法解决问题……苏阡默……”她突然看向他,目光深沉,“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见了。”   她很怕,很怕,怕每当一见他,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签文上的内容,凄惨的命运。她很后悔,后悔为什么要抢夺天机,占卜未知。   “你,怎么安抚宫雨宸的?”他转移话题,即使内心疑惑,也不愿再触碰她心上疤痕。   “我说如果他再来找你,我就去死。”   “何必。”既然已成了魔,何必还要那么善良。   顾醒醒勾起唇角,牵强的笑了一下,“欠你的太多,一辈子都还不完。”   她不曾忘记是谁在冰雪乍冷的时节将她从皑皑白雪中救出,也不会忘记是谁养育她,教她读书识字,修仙之法。她的命本就是他的。   再没了初见时那般尖锐,她的背影瘦弱不堪,回忆与未来都是不可触碰的伤痛,她不确定是否还能坚持下去,终是没有忍住回头一望,却发现那人早已不在了。    ☆、第十三章 注定败落   花池满堂,樱瓣飞舞,繁华奢靡,荡人心肠。一曲离歌尽伤感,花落人已远,劝君而来君不来,盼和朦胧月。   长裙蔓延,红衣蛊人,遮盖住大片地面,如玉肌肤时而隐露,双手在空中划出绝美的弧线,脚尖轻点,旋转,跳出世上最美的舞蹈。   场景极为和谐,一景一物都那么相称,让人迷乱其中。金殿蓬勃富有生机,而女子的脸色却不那么喜人。   忽的,弦断了。音乐霎时停止,空静而危险的气息充斥了整个屋子。她面容愤怒,火焰一般的红唇轻微颤抖。   侍女惊恐的跪下,磕头认错,连连求饶,从始至终都不敢抬起脸来。   “杀”   丝毫没有同情,说出的话语残忍而坚定,触目惊心的红色溅在她的衣裙上立刻变得阴暗,乌黑。她不满的皱皱眉,整理好衣袖,再没了歌舞的意思,难得她有雅致,却遇见这事,真是晦气。   整个宫殿被恐惧所笼罩。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近几天来,也不知是怎么了。她脾气越来越暴戾,杀的人也越来越多,没人管这事,因为事情太小了,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只要是无关自己,何必费心劳力。又或者说,他们根本管不了,搞不好引火烧身,犯了大错。惹不起自然是躲得起的。   “报天后——”平静被打破,声音回荡在殿堂内,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   “说吧”她极为娇媚的拂上长发,脸上阴云更甚,也不知道是谁这么不识时务,正碰上这个时候来。   “下仙苏阡默,望天后三分情面,请求觐见。”   声音突然换为熟络的清冷,她身子一颤,转过头去,衣上暗红的血渍仍在,刺人眼线,像是肆意招展她的罪恶般。   “阡默……”轻声呢喃着那人的名字,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又很快的转回目光,对四下跪地的侍女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声音中清晰的放松,极为庆幸苏阡默的到来让她们逃过一劫。   屋门虚掩,她向来不喜欢屋内一片昏暗,那门缝里传出的光线将浮在空中的浮尘照的一清二楚,晃着她的眼睛和心里那一触即逝的温润。   “怎么回来了?”她声音温柔。   “你会不知道?”他反问。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眼神中一刹那的恍惚被他抓的正巧。   “听不懂?天下间,做得这般完美莫过于三人,你、阮淚痕,或是……以前的我,你是想让我相信阮淚痕从万恶谷逃了出来,还是以前的我在这个时空再度出现?”   “我……”   “你明明就知道的,目的显而易见,为什么现在反而犹豫了?”   是,她确实犹豫了,当荆涛说只要苏阡默回天,他就有办法帮他恢复仙籍的时候,她真的动心,也真的这样做了。她的目的太过单纯,太过明显。   “阡默……”   “九鳯悦”这是他第一次的叫她的名字,那样好听,却那样令人畏惧,“我记得我说过永远不会回来,也记得和你有过考核之约,不过你大可放心,我绝对不会输。”   “别逼我。”难道真的要走这一步吗,按荆涛所讲的,强迫他恢复仙籍。   “你才是,身为九天之母,做出这样卑鄙无耻的事情,怎么对得起天下千万黎民百姓?”   “天下,你眼里永远是天下,你那颗慈悲之心照耀的永远是下界,甚至对你师父都不曾有一份动容,你这么做就是对了?”   “……”   “苏阡默,明明都是你的错,为什么你却可以甩甩衣袖,一走了之,剩下的所有烂摊子都由我们来承担,你却只是在下界安心你自己的生活,你才是这世上最自私的人。”   她忍不住将所有苦水倒出,眼泪模糊了面容。却忽然想到什么,惊讶的捂住嘴。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什么都没有。”满是颤抖与恐慌,她怎会糊涂到这般地步,不敢对上双眸,举步维艰,“你快回去吧,瘟疫这事,我来想办法就好。”   不敢再停留下一步,就连说话的时候也是在不断退后,直到转身之际,被那人一下子抓住了手腕,再也动不了一步。   温热,本应是令她心跳的动作,在此时却像是处在烈火之中,烧的透心透骨,一干二净。   于是,费尽全身的力气都想要脱逃。   “到底是什么事,为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声声质问,逼上前来。   “什么都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眼泪已经不受控制,自由落下 ,晶莹美丽。激动的一下子挣开他的束缚,因为不稳而退后,撞在桌上,杯盘落地,叮当作响。   一片沉默,女子的啜泣声不断,苏阡默也愣在那里,不知所措。的确,九鳯悦所说的事情他一点也没有印象,师父不是因为压制阮淚痕才丧命的吗,又和他有什么关系。脑中一阵疼痛,回忆无法触及。   忽的,屋门大开,一阵刺眼之光袭来,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刀枪就已经架上了脖颈,重重往下一压。   “苏阡默袭击天后,压入天牢。”说话的是荆涛,一脸阴笑,显然是早已准备好的。   他并没有反抗,脑中依旧混沌不清,倒是一旁的女子有些激动起来。   “够了荆涛,出去。”   “天后大人”   “我说出去”她的语气容不下半分反抗。   “是,不过天后大人,您可千万要小心的做好决定才是。”   “荆涛,别忘了这是谁的天下,我还没有败落到由你提醒。”她恶狠狠地回答,很是不满他的多管闲事。   “是”他咬牙切齿的退下,心中莫名的愤怒在燃烧,太多不甘的积压像是坚实的锁链牢牢扼住他的咽喉,无奈的挣脱。   殿堂内再次陷入昏暗,她缓缓走了几步又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却也不近。   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是这样,冷冰冰的不许任何人靠近。   “苏阡默,对不起,我恐怕真的做不到你三千年前所说的了,也许那真的太难,对于已经忘掉的你来说。”   白光闪现,身体坠落在逃不开的漩涡中,记忆被一点点的抽离,也就此了断了尘缘琐碎。    ☆、第十四章 恢复平静   很快,仓颉便恢复了以往的繁华,虽然瘟疫的事还是传的沸沸扬扬,让人觉得简直是经历了一场噩梦,但幸好一切都过去了,如往前一般。   不过在这其中,好像确实有什么改变了,像是……   “月沧桀,你好了就回你的宫殿去,不要霸占我的房间好不好。”   才是清晨,一阵吵闹声就从屋内传来,只看见类宛倾一脸怒气的站在门口,而正挨着骂的人则是一脸无辜的眨眨眼睛。   “葡萄啊,你知道,我很怕瘟疫的,要是再来一次我可受不了。况且你看啊,在这里有阡默师父可以保护我,多好啊。再说,我一个人住在那里面很孤单的啊,你就不可怜我一下吗?要不然这样好了,你去住那里,咱俩换还不成?”   对于这种无赖加厚脸皮的人,类宛倾向来是说不过他,只好作罢,低着头,闷闷不乐。   “怎么了吗?”   自从月沧桀醒来后,他这里就没有一天是安静的,就连大早晨起来也是吵吵闹闹,他可真是佩服他们的精力,比他这神仙可都厉害多了。   不过……自从从天界回来,就隐隐察觉到有些不同寻常,具体是什么,又实在指不出,脑中一阵疼痛,眉头蹙起。   “师父”类宛倾一看见他来了,连忙贴过身去,委屈兮兮的指着罪魁祸首,硬是挤出几滴眼泪来,“你看看他,明明都好了还不肯走,还要抢占我的房间。”   “这事啊……”苏阡默想了想,说道;“虽说是很突兀的,但我倒是觉得月沧桀该留下来,他身为一城之主,在这里我可以保证他的安全,而且又可以和你一起练剑,不是很好吗?”   “哈哈……看见了吧,死葡萄,这下你没话可说了吧。”月沧桀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高兴的哼起曲儿来。   “师父”不要这样吧,她打也打不过他,说也说不过他,从今以后还不任由他欺负了吗。   “就这么定了,倾儿,你去收拾一下客房吧,从今天开始,月沧桀就住你的那间屋子,你住旁边的。还有,不要打架,不要吵架,要和平相处。”   “师父,您一定是在开玩笑对吧。”   “你哪有见过为师开玩笑的时候?”他牵起唇角,微微一笑。   轰雷闪过,女子跪倒在花树前,哭倒长城八百里,只怪人生如此多舛。   ……   天是暖暖的,云是软软的,叶是绿绿的,花是美美的,啊,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除了……类宛倾的忽然目光转向正在装腔作势浇花的月沧桀,一阵嫌恶。   真是破坏心情。   如今,月沧桀日渐猖狂起来,才短短几天,就恨不得把他整个宫殿的东西都搬了进来,霸占了院落里最好的房间,她那温暖的朝阳啊,就这么挥手作别。   “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她不满的轻哼。   “那这意思是说,阡默师父的话都是鸡毛喽,再换句话说,你就是在骂阡默师父是鸡,对不对?”   “这样都能听见,你是猫耳朵啊。”   “哪有,明明是你说的太大声,诶……如果阡默师父听见,你可就死定了。”   果然,师父的劝诫在面对他的时候是起不了半分作用的。不过一会儿,二人就上演了一副曾子杀猪的好戏。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姑娘,你再追我,我可就叫了。”一副痞相的男子在前跑着,时不时逗弄一下后边穷追不舍的粉衣女子。   “月沧桀,你最好给我站住,跪下磕几个头,兴许我还能饶了你,不然……”寒光一闪,她拿着菜刀的手向上一举,“我就宰了你吃肉。”   “姑娘,要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你可别对我生了什么歹念,先奸后杀啊。”   “月沧桀”世上总有这么一种人,能将不要脸诠释的淋漓尽致。   不过,其实这样也还是很好的。类宛倾表面虽然有些不满,实则不然,平常都是自己与师父在一起,没有这般热闹,现在月沧桀一来,小院内立刻如闹市一般,她也就不无聊了。兴许师父也是这样的想法,不然怎么可能留这么一个家伙在这里天翻地覆。   余光瞥到女子不再追了,月沧桀也就自然而然的停下脚步,踱步走回,在她面前不远处俯下身子,嘲笑到,“体力还真是差呢,才这么远的路就不行了。哦……也是,我都差点忘了,男女有别,毕竟还是个小孩子,肯定会差点喽。”   天啊,他竟然还能想的起来她是个孩子。类宛倾不满的嘟囔着,他可劲欺负她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啊,你说什么?”月沧桀把耳朵往过侧了侧。   “我说,看刀。”   她毫不留情的抬刀挥下,重重一击。   他轻易躲过,顺手将刀打下“葡萄,你这样可有点过分了。”   拳脚相起,月沧桀并不占半点下风,反而因为身高和力气,略胜一筹。类宛倾光看着也是急,手法更加凌乱无章,正给了那人空子,几招下来气息有些不稳。   “不打了,不打了。”眼瞧胜负要定,她慌忙摆手道。   “这怎么行,你这也太赖了吧。”   “我是女子嘛,人家孔圣人都说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好意思这样计较。”   “你……你你”见她连孔圣人都搬了出来,也不好再说什么,叹了口气,无奈作罢。她竟然还好意思说他无赖,如今看来,她倒也是毫不逊色,“对了,阡默师父呢,怎么这个时辰还没起来吗?”   整整一个上午都不见苏阡默,也不知做什么去了。   “师父他……好像是去市集上了。”   朦胧之中曾记得师父提起过要去做什么,瞧她这脑子,才短短几个时辰就给忘了。   “这样啊,”他点点头,“那葡萄,你中午要做什么吃的?”   “想吃什么你自己去做好了,我可不饿。顺便告诉你,柴房里没什么可做的了。”她挑眉,满意的看着月沧桀凝固的脸,意味深长的一笑。   紧接着,就听见院里传来痛哭声,“阡默师父,你快回来吧。” ☆、第十五章 似水流年   日光向西降下一大半,将浓雾掩盖起来,留下蒙蒙的红晕,染透了云彩。   月沧桀竟还没有回来。   她站在门口张望着,内心焦急。不就是出去吃个饭而已嘛,怎么竟去了这么长时间,他倒也真是傻,柴房里怎么可能没有吃的,这般轻信。哎……也怪自己,早做好饭就得了,何必非要惹这个麻烦。如今倒好,这下看师父回来,她可如何交代。   现已是九月份,晌午时还行,一到这将近天黑的时候就有些冷了,风也刮个不停的,她搓搓手臂,打算进去添件衣服再出来。   正要转身,却发现空气中无意增添了不合之气,突破重围,像这里奔来。显然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她警惕的握住腰边的配剑。   气息太过不稳与凌乱,弄的她心也惶惶的,是谁,出了什么事,怎么这样慌乱。   终于,问题得解,双瞳瞪大,吃惊的看着即将到来的人影。   “月沧桀,你……”话还没说完就被捂住嘴,硬生生拖回了院子。   “你干嘛啊?”她看着眼前一脸慌乱锁着门的人,疑惑不解。   他食指轻抵唇上,示意她噤声。   “月沧桀,你快给我解释清楚。”她尽量压低声音。   “闭嘴”   “可是……”她总也先要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才是。   “闭嘴”   好,她闭嘴总行了吧,凶什么凶,也不知道又是哪根筋不对了。   月沧桀弓起身子,在细小的门缝中探查着,模样滑稽的不行,惹得她一阵轻笑。也幸而那人心思不在这上,只是警告般的瞪了她一下,就又重回到门缝前。   约莫半个时辰后,才终于有了些响动。依稀可以看到门前的身形走来走去,犹豫不决的样子,想应是位女子吧,那香气不太浓重,却也可以闻的清晰。   “咚,咚咚”   声音极轻,若不仔细,或许真听不到。   也是个不自信的人,女子咬咬嘴唇欲离去,却反反复复又停留转回。鞋底磨蹭到沙粒,也带着她的心轻颤。   “姑娘是……”   糟了,是苏阡默的声音。月沧桀一阵哀叹,他今天可真是倒了大霉。   “玖朝慕盼溪。”女子躬身答道。   “玖朝可不近啊,姑娘一路舟车劳顿恐是累了,先请里坐吧。”   “那就麻烦了。”   苏阡默转过身子,看着眼前关起的屋门微微皱眉。他可不记得自己有什么锁门的规定,今天这是怎么了。   “倾儿,为师回来了。”   类宛倾一听师父叫她才缓过神来,抬手就要开门。   “别……”   一切的阻拦似乎都太晚,一道门的距离,她的执意追逐,他的不断逃避。   “沧桀师兄……”   声音里似乎充满着喜悦,却在一刹那间化为乌有。太过聪明有时候未必是好的。   他一直都在,看着她的彷徨不定,举措为难,听着她咬紧嘴唇才下定决心的叩门声。原来,她只是一厢情愿罢了,他并不愿见她。   “盼溪啊,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也漂亮了不少呢,呵呵呵。”   “是啊师兄,好久不见。”   就算是类宛倾也能听出稍有不对,她并不明白其中内幕,只是在一旁僵着。   那女子算不上美丽,充其量也只能说是清秀,典型的小家碧玉,从头到脚唯有那双鞋子她看了还颇为满意。   恐怕还是名贵的缎料,穿起来实在好看。   进了屋子,苏阡默只是随意的寒暄了两句就吩咐她和月沧桀出去做些饭菜来,这意思在场的人想必想必都懂,却也同时都不会戳破。   “桃花运呦,月沧桀。”   才出门没多久,她就等不及开始嘲讽起来。   “哎……”破例的没有顶回半句,这回看来是真的大麻烦。   “说说吧。”   “……”   “不然我不保准会对那女子说些什么呦。”   “卑鄙无耻。”   “只敢一次。”   她深信,没有比这一次更刺激的事情了。   月沧桀深深吸了口气,目光迎上月色,清澈明亮,“说来也很简单,我小时候并不是仓颉城的人,而是同盼溪一样生长在并不繁华的玖朝。”   “玖朝?”她听过的城镇并没有这个。   “是啊,玖朝。”现在提起这个名字,连他都有些生分了,“玖朝沿海,大多以捕鱼为生,也有少数从商,卖的东西很是简单。”   “可我看那女子的鞋子倒并不简单。”她言语中有些讽刺。   “那是我亲手做的,缎面也不是本地产的。”   “你会做鞋,怎么没听说过?”   “因为没必要告诉你。”   “你……”她气的头昏脑涨。   “我一出生父母就死了,也是上天垂怜才没有死于霜冻之灾。后来就被盼溪的爹爹收养了,这一身武艺,也是他教的。”月沧桀继续毫不在意的往下说。   “所以,盼溪的爹爹也算是我的师父,他老人家自立无名门派,手下弟子不过数十人,却是个顶个的高手,每一个都不我之下。”   “那,那个什么盼溪呢?”   “盼溪是在我三岁时出生的,那时候,也就数我俩年龄相仿,能在一起玩乐。”   “后来再大些,也就懂了些是非之道,也懂了男女授受不亲之理,自然而然的有些疏远,谁知十六岁那年,师父竟乱点了鸳鸯谱,愣是把我俩扯到一起。”   “后来呢?”   “后来,我迫于无奈答应下来。”   “那,你们已经是夫妻了?”   “没有……我……逃婚了。”   “逃婚,开什么玩笑,你就把她自己一个人留在那里了?”   “只恨当时年少轻狂,终究是害了她。”   “月沧桀……”   当她触碰到那不可一世的记忆,看透他的内心时,恍然大悟,他原来也有这么多的苦闷,没有人理解。   “对了,你不是说已经没得可吃了吗?”   他的话锋突然回转,令她措不及防。   “啊咧……这个……我想……”   “好了好了,看在今天跟你跟我聊天的份上,先放你一马好了。”他勾起唇角,无所谓的抬抬肩。   她终于放下心来,体会他少见的静默与温柔。其实,他真的也还不错吧,她这么想,偷偷笑着。 ☆、第十六章 情非得已   类宛倾自认为自己的手艺虽不是太好,却也绝对没有差到一定地步,可看着满堂沉默的样子,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那女子倒是不然,眉头虽有些紧皱,面上却是毫无表情。她捧起碗筷,随意扒弄了两口就轻轻放下,欲言又止。眼光在扫过月沧桀的那一刻迅速垂了下来,没有丝毫害羞之意,倒是一脸焦急。   类宛倾被夹在中间,更是无奈至极。虽说那女子没有多美,可无论是言语形态都很是得体,配上月沧桀也不会拉下他几分颜面,更何况两人青梅竹马,怎么可能一点情分都没有,这月沧桀也不知心里是怎么想的,放着这么一个贤妻不娶,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姑娘,有什么事情就说吧。”看穿了她的匆忙,一路从玖朝赶来,绝不可能只是想见月沧桀一面而已。   “不瞒师傅,我此次前来的确是因为家里遇到了麻烦。”   苏阡默没有搭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事情大概要从半个月之前说起了,那天,山上来了个女子,样子清峻不阿,穿着一身白莲纱裙,一看便知是大城镇的人,她自称是我四师兄的未婚妻,执意要将他带下山去完婚,师父无奈之下,只好先让女子住下。可我四师兄从未见过那女子,父母死得早,更是无从查证。”   “这倒是从未听过的奇怪之事,不过要是女子不算丑陋,何不让你四师兄就娶了得了。”类宛倾说这话的时候,月沧桀一口茶水喷出。   “继续,继续。”他抬手让慕盼溪继续说下去。   “宛倾姑娘所说的倒也不算是全无道理,我师兄今年二十有八,确实到了婚娶的年纪。可那女子……”   “怎么了?”她问。   “她并不是人。”   屋内一片惊呼,唯有苏阡默脸上平静如初。   “父亲曾亲眼所见那女子变成了一朵白莲花,不过念其来时并无恶意,父亲也只想送她下山就是,可那女子却突然变了性子,顷刻之间,白莲肆意生长,淹没了整座山峰。那白莲会不断吸食人的武力,现在全派上下,也就只有我才能出得了那圈子。”   “那女子没有拦你?”   “说来也是,恐怕就连她也不知道门派中还有我这种不习武之人,白莲一满,她也就不知去向了。我实在不知道还能找谁,想起曾听人说过沧桀师兄在这里,便连夜赶来了。”   “师父他们还好吗?”月沧桀问她。   慕盼溪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微微一笑,苦不堪言。她怎么可能骗他说好,又怎么可能忍心说不好。   “姑娘,月沧桀是这一城之主,自然不能与你同行,但若姑娘不嫌弃,在下倒可以试试。”   “师父?”   她记得苏阡默向来不喜欢管别人家的事情,就算是与月沧桀有关,也实在有些奇怪。   “倾儿若不愿,为师自己去便是。”   “倾儿自然愿意。”   ……   入夜清冷,有人妄图独醉一方,却还是被轻灵的声音惊扰。桃花落得满园憔悴,无尽的伤感之情。砖瓦之上,看的是满城秋色,暗夜笼罩,一瞬间,竟会误以为春天未去。   她本不愿扰他的,可又仔细想了想,若是不跟他说些什么,慕盼溪和他恐怕就真的算是错过了,人生苦短,为何他却如此执拗。   “月沧桀,你真的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那倒也不。”他喝着酒,连说出话都带着醉熏味,淳淳香气扑面而来,“只不过,我还有更重大的任务,注定这一生无法由自己掌控命运。”   他猛地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些许暧昧之意,令她一刹那间竟以为,他是为她而留下的。   “命运一直都掌握在你自己手中,无非是你信与不信罢了。”她总是有些困惑,明明自己才十四岁,却总是显得这样老成。   “自己手中。”他重复着她的话,言语里些许轻佻,“我是该说你太过天真,还是傻的可笑。”   “月沧桀,我真是越来越不懂你了。”   “你明明就没懂过我,又何出此言?”   她意外的没有顶回去,只是劝他夜风寒冷,早些回去休息。的确,他说的一点没错,不是不想反驳,而是根本无力。   月沧桀望向她的背影,又是一阵叹息,举起一盏清酒。   错与对,是与非,向来分不清说不明……   离别的前夜,时间总是过得太快,像是漏掉的一池清水,稍稍松懈,就已经一分不剩,用力抓紧,也只是徒劳而为。清晨,来的这样措不及防。   恍惚之间看见天已经发亮,才意识到自己睡了有多久,慌忙穿起衣服,出了门。   “月沧桀已经回去了。”他平静如初,淡漠依旧。   “是……吗?”似乎有些舍不得,又不得不生生割舍。   “去吧,半个时辰,能回来就好。”   “那……盼溪姐姐……”   “她不会想去的。”   “可是……”他们之间,真的无法挽回了吗?   “快去快回。”他这话像是催促离家的孩子。   “是”   这一路她几乎是跑着去的,等到了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连句整话都说不出。   面前的男子带着惊讶的神情,想不到她会是这样狼狈的降临。   “她还在等你。”琢磨过上百遍的句子,面对他,却只剩下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他眼瞳失笑,低哑出声,“我以为你是来告别的。”   “月沧桀,你何时变得这么狠。”她临走之前,恶狠狠地问他。   他神情鬼魅,悠然一笑,“你早晚会知道……不过,我绝不会后悔。”   “不后悔,这话你说的倒很是轻巧,你可曾为那女子想过半分?她受尽**,危难关头想的却还是只有你。她不曾怪你,连句抱怨都没有,所有伤痛都自己承担,月沧桀,你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还是你连心都没有。”她想起出门之前那偷偷窥视的一张脸,双眼带着丝丝渴望,眼泪决堤塌陷。   明明都这样残忍了,她怎么还会放不下。   “你应该骂她的心甘情愿才是。”他转过身,命令下人将她带回去。   木质的门板被合上,她再难记清他的样子。    ☆、第十七章 就此离别   “师父,我回来了。”她轻轻推开院门,明显的有些疲惫。这是她和月沧桀之间的第一次吵架,其实或许算不上的,因为从头到脚大动肝火的人只有她自己而已。   他怎么可以那么冷静的听天由命,那么冷静的放弃他爱的女子,一切都那么冷静,他们彼此都是那么冷静,静的连空气都被凝固住,静的连她都深深陷在其中。她是该有多庆幸,庆幸自己将来所爱的人,绝不会是他。   庭院寂静,苏阡默坐在石桌旁没有应声,显然是在思考着什么,她不便打搅,就回了屋子。   “咚咚”   又是那极为轻巧的敲门声,她甚至能深深感觉到那人的心跳。深吸了一口气,才敢开门。   “盼溪姐姐……月沧桀他……”实在是很难想到用什么词形容,言语也就此顿了顿。   “我了解他的,你放心好了,我来,不过是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收拾的没有,毕竟还是小孩子,总会有什么做不了的地方。”   此时的类宛倾相信,如果他真是个男子,一定娶了她回家,只可惜人家是心有所属,死不悔改。   “那就谢谢姐姐了。”   慕盼溪打包袱的手法确实很好,想必一定是做过很多针线活,才练得这么一双好手。十指纤细,骨节分明。极为随意的交叉几下就成了一个完美的结扣。   “很漂亮呢,多羡慕姐姐有这样的手艺。”   “是吗?”她脸上有刹那的红晕,手停了半刻。   类宛倾说羡慕她,却并不知道她自己又是多么羡慕她,羡慕她的年少无知,羡慕她的无法牵绊,也羡慕她和月沧桀在一起的样子,那时候的月沧桀开心的像个孩子,可当看见自己时,却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诶,她轻叹了口气,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类宛倾已经悄悄闭上眼,睡起觉来。见此情况,她无奈笑笑,将她抱回到床上。   十四岁的少女,体重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她抱起来还是费了些劲头。毕竟多做了女红什么的,常年下来也还是能禁得住。   突然间一不留神,玉佩从腰间滑落,摔在地上,声音清脆悦耳。慕盼溪连忙小心的捡起,却不禁吃了一惊。   通体清透,温润如羊脂,内里沁红,动人如凝脂。尤其是上面雕刻的一对锦鲤,更是栩栩如生。只可惜背面已经有清晰的裂痕,如同干枯的树枝被镶嵌在里面。   这玉佩她太熟悉,太熟悉,当年月沧桀来到无名时,身边就挂着这玉佩,她记得清楚,她很喜欢这玉佩,却尽管月沧桀再宠爱她都没敢赠与,本以为是他太珍贵这玉佩,如今看来,原就是她不配有罢了。   轻手轻脚的将玉佩藏进类宛倾的腰带中,转头离去的诸多不舍,没人看得见。   “姑娘打算何时动身?”才一出门,就看见苏阡默坐在桌前。   “师傅看着办吧,我无碍的。”她低头离去,心中最后一丝的期盼已经被抹去。究竟自己有多爱他,恐怕已经算不清楚了。   他们分开这两年,情分早就淡如薄水。他对她的感情,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他已经有了疼爱的人,她何必不放手。可就是这样,越是不愿想他,脑子里就越是挥之不去,刻骨铭心。   他若爱她,该有多好。   玖朝无名山,山势突兀,周有浓烟环绕,若是御剑而行,断不能妄意至山顶。为今看来,只有先到山脚下,再爬上山,只是那白莲满地,还不知该怎么办才是。   俗语说,一步一脚印,看来只能先到山脚下,看清情况再说了。   现在的类宛倾已经可以独自驶剑,按常理来说慕盼溪应是同她一起的,可惜她是学艺不精,更况慕盼溪又是没有一点武功底子,只好还是由苏阡默带了。   此时,她心里可是一万个不乐意啊,她的师父啊,就这样带着别的女子飞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盼溪姐姐装的也太好了吧,哭都没哭就这样离开,倒真是潇洒极了。   玖朝距离远,即使御剑飞行,也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更何况现在身边带着个不会武功的慕盼溪,速度自然快不到哪儿去。   幸亏她身上早藏了些干粮,不然这么两天下来,可真是要饿死了。   “快到了。”慕盼溪有些兴奋的叫着。   远远看去,一片白茫茫的山峰,兀立如石柱一般。再凑得近些,才能依稀辨出莲花的模样,一阵寒颤,真是恐怖极了。   类宛倾觉得那些花像是裂开大嘴在笑,一株压着一株,一朵并着一朵。   “倾儿,下了。”苏阡默一脚压住剑头,剑身直直往下冲去。   突破层层云雾,才得一见玖朝的真面目。   茫茫山上雪,幽幽路人家。玖朝的百姓不以上山捕猎砍柴为生,自然也就收不到多大影响。看来那妖也是知道的,还算有点良心。   一路上竟是些店面人家,听说也正是因为白莲,为这小小的城镇添了不少银两,若不是知情人,还以为是哪路神仙降临了呢。   离山脚最近的是一户姓吕的人家,诺大的庭院盖住了将近一半的城镇,院中杨柳足以遮天蔽日,好一份美景。   那当家的倒是为人老实憨厚,没有半分富贵架子,听了苏阡默的来意,许久才微微点头道;“为这小城镇添些收入是好的,可若是以牺牲别人幸福为代价,那就大大的不值了。老夫能帮的自然帮到就是。”   后来才听说,那位吕商人是做珍珠生意的,有一次带着妻子女儿出海,遇上了海盗。海盗不仅抢光了所有珠宝,更是要杀了他们三人灭口,不幸中的万幸,富商那一刀挨的不再点上,这才挽回了一命。从此,他也就再没娶妻。   “倒是个痴情人儿。”听完了故事,类宛倾有些惋惜的说着。   “这可不叫痴情。”一旁的慕盼溪抬头说道,“是愧疚,身体上的伤痛能好,心里的疤却是怎么都掉不了的。”   “这怎么可能?”   “你还太小,这事太复杂。”   咦,她倒是真的困惑了,明明是说吕商人的故事,怎么就又扯到年纪上了。    ☆、第十八章 步步生莲   “盼溪姑娘,这次山行实属难为,若是姑娘去了,恐怕也只是添乱罢了,倒不如在这里休息片刻,等我们一探究竟回来。”他伸手拦下慕盼溪,言语之中极为尴尬。倒不是不想让她去,只不过这无名山上妖物作祟,本来就身处险境之中,哪里还照顾的上她,一个类宛倾就够了。   “倒也好,我去总是添乱的,师傅小心。”她说完又弯下身子道;“宛倾也是。”   “放心好啦。”类宛倾没有半点害怕的样子,“盼溪姐姐就等着我们回来,和你父亲一家团聚好了。”   “嗯”她轻点头,却又想到了什么,眉头浓重,随后挥手作别。   再说这无名山,满地白莲却不多出一分一毫,只是铺满了整座山峰而已,对这街道上的行人并无大碍,看来那妖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酷无情,倒真是有些意外。   “师父,这要怎么上去啊。”看着眼前高大的山峰,不禁发出感叹,但显然她关心的显然不是苏阡默,而是自己要怎么上去。   “你还是在这里等会儿吧,我先上去看看再说。”   不等她点头,苏阡默便腾身而起,不知使了什么法术,竟半浮于空中。   “师父”   她还想唤他,无奈已经太晚,苏阡默疾步上前去,脚点莲花,只借助那花瓣一点点微弱之力,弹起自己,几下过后,就已经到了山腰处。   她只曾听闻,哪里见过这等景象,白袍落地,掩盖住脚下,白袍一起,莲花也随之显露出来,哪里是脚踏莲花,分明是脚下生花才对。   金斗莲拂地,鹿女生莲华。本是古时候的故事,如今倒是能亲眼所见了。那神态步伐,相比潘玉儿自然是少了几分抚媚和矫揉造作,也没有那金莲贴地的富丽堂皇,可唯胜在那几分多出的出淤泥而不染的气质。   一眼望不尽的白色,痴迷如白蝶,在她此时的眼中,苏阡默就宛如那白蝶,点花而飞的轻盈与灵动。   娇莲百般妩媚,像是江南女子的多情自扰,一瞬间如清水温柔多眷,却又在下一瞬间突然变了性子,凶猛的如同饿狼扑食,藤条伸展,露出尖锐的倒刺,肆意的喧闹,缠住苏阡默的腿,狠狠往下一扥。   “师父!”苏阡默就这样突然消失在眼前,她这下是真的慌了。   “师父,师父,师父!”她冲着静寂的山上大喊,无人应答。   身体重重跌落在地面上,她无法相信,也无法想象,她的师父,那个那么伟大的,救她一命的师父,就这样被白莲吞噬掉。   不,师傅一定还活着,一定。   “唔……”   脖子上猛然传来冰凉的触感,身后带着成年女子的胭脂香气,她吓得一怔。   就算闭着眼睛也能猜到,那是一把剑,而且是一把极为轻巧精致的剑,她甚至能够感觉到剑身上的花纹,镂刻的精细,用料也是上等,薄凉如玉,柔软如丝,这剑真是太怪了,怪的像根本就不是一把剑,而是一块绸布,上等绸缎,烟花之地的女子总喜欢用这些来吸引公子贵人。   不是她早熟,而是哪里没有一幢华丽异常的怡红院。就算是不常经过,也该是早有耳闻。   正想回身反抗,脖子上却感到重重一击,两眼顿时一暗。   身体像是被空气托起,身下空荡荡的,轻飘飘的,她睁不开眼睛,却隐约能感觉到身旁沙沙的树叶声。   看来,是以相当快的速度在奔行。   类宛倾并不担心自己,她的命早该断在十岁那年,若不是苏阡默救了她,恐怕她现在早就是山林里的孤魂野鬼了。是啊,她的师父到底在哪里。不知觉鼻头酸的落泪,咸淡液体从眼角划下。   身旁女子轻笑道;“左不过是个小娃娃,还是怕死的,哼,若不是你师父来犯,我也就没必要抓你了。”   她听了,挣扎几下,想立刻站定同她辩驳一番。生死有何畏惧,她可是下过真正的地狱。   不知过了多久,冷风嗖嗖的,她觉得冷的厉害,想伸手搓搓胳膊,却惊讶的发现,她已经可以动了。   这才看清自己是被一个巨大的圆环包围着,也才看清刚才出声调侃的女子。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的是,妖物总是有些蛊人的,不加些表面功夫,又怎么能蛊惑人心。   眼前的女子看她站起,微微一笑,温柔如月下之水,淡然而又美得惊艳。   “我师父在哪里?”如今她可顾不上夸赞她的貌美,师父还处于水深火热中,她怎么能放心的下。   “放心好了,若是你师父深处危难之中,我也就没有必要再多抓你一个,费时又费力。”说罢,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指从光层穿过,动作温柔的像是慈爱的母亲。   这是说……师父真的没有死。嘴角不自觉的牵起,露出整洁的牙齿。   “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她奇怪的问道。   “当然是笑你了,不过确实也是,你怎会懂得生死为何物?”   “谁说我不懂。”她反驳道;“我父母就是死于战乱,我怎会不懂生死的可怕。”   “原来如此啊。”语气忽的降下,细微的令人听不清楚。   她不过是突然觉得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凄惨,起码的是,她比眼前的类宛倾要曾经幸福的多,她有父母,有一个那么她爱过的男人,甚至还有很多想象不到的东西,只可惜,一夕之间全部毁灭,而罪魁祸首如今却敢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苏阡默,她感到好笑之极,明明就是个罚下界的仙,还有什么资格再来管她。以前的难道还不够吗?   眉头紧锁,她无意再同她闲聊,而是兀自躺倒在莲上睡了起来。类宛倾一瞧正是个好机会,打算提气破开这光圈。   明亮之光若隐若现,圈层却依旧如初完整,连裂缝都不曾有。   “明明就是看起来很简单的光层,怎么却一直打不破呢?”   说罢,她无力的坐下,看着愈近的阁楼,叹了口气,看来她还是差的太远了,连这么一个小小的莲花妖都解决不了。    ☆、第十九章 少女的心思   碎了满地的誓言,怎么还能挽回。残叶败落如她的年华,轻易错过花开的季节,迷住了心,断不了的情,不悔,她仍是不悔。   至今为止,已经再难记得过了多少年,只记得花开花落,燕飞蝶过,她爱他,爱了他仅仅的一世。即使她知道他对她从未有过半分的情,即使她亲眼看见他杀死她的母亲,也还是依旧如此。   爱他,爱他,爱他。   可这又如何,那年却是她不该,不该偷了他的剑,害他剔了仙骨,了了红尘。一切都发生的那么快,快的将她逼入绝路,快的让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你可恨我?”那年她站在西境之边,蹙眉轻问。   “恨你作何,原不过是我掉以轻心罢了,与你何干?”他跳入深谷,地火焚身,从始至终冷傲轻狂,不愿看她一眼。   她笑,原来他不恨也不爱,她不过是他的红尘过客,一梦醉香。或许他的视线里从没有过她。   那日,她哭了许久,跪了许久,深崖中的怒火烧的她脸颊灼热,火光之间已经看不到他的脸。也曾想过要追随他去了,可是,本就无缘,怎易再见,所以她宁愿在此苦守千年。   西境昼夜温差极大,白天如烈火焚烧,夜晚如冰霜降临,朝沐阳,夜洗霜,她的皮肤在一天天困厄的环境下,变得褶皱不堪,连脸上都染满枯痕,双膝时常疼痛不忍,她连仅有爱他的资格都失去了。   一想到若不是苏阡默,他便也不会死,她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恨意日渐加深。错的哪里是她,明明是整个天界,明明是那不平的天规。   于是闹上天庭,势要诛灭所有的仙,却是学艺不精,在第三关就败下阵来,伤的惨败。   那人压着她,一步一步都走的沉重。鲜血,蔓延了整条道路,腐蚀了新开的杜鹃。   “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为何而来,不过……”苏阡默坐在华丽的殿堂正中,话没有说完,留下半句让她困惑其中。   “是我错,我承担便是,可他为何要替我受罪,明明该被火烧的就是我,你行的是哪门子天规,分明是任意妄为罢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派人将她遣送回去,压在地牢中很长一段时间。那里比起西境,简直可怕太多,黑暗无光,像是被关进牢笼中的囚鸟,束上枷锁,哭喊到嗓子都哑了,一天才刚刚过去,若不是因为心中有他,她怎么可能撑得下去。然几千年过后,天下已经换了姓氏。   错,便错了吧。她爱他,即是刀山火海也还是爱他。   终于盼得消息,却发现他已经换了名字,有了所爱之人。初识的时候,他总喜提起她。   “我小师妹常说花期将近,花才开的愈见好看呢,说来也真是……”   “我小师妹最喜欢吃的就是马蹄酥了,甜而不腻。”   “我小师妹……”   “你喜欢她?”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开口。   他羞红了脸,忽的愣住,犹豫半天才微微点头。   心碎的声音清晰动听,她不知何时,他爱上一个人竟变得如此容易。又想起以前自己所做的,顿时觉得他笑的讽刺。   她好恨自己,也好恨他。   记忆中也曾见过他的小师妹,清纯了些,却不至于像是不食烟火的仙子,可以说是恰到好处。颇懂些礼仪,却不善与人交流,初见之时,红着脸躲开的样子实属可爱。若不是无意中听到她的梦呓,她也便真的就放手了。   “月沧桀”她轻声呢喃,苦涩不堪。   她恍然大悟,原来一切不过是他自作多情。所以谎称是他未过门的妻子,想要将他带下山去。谁知他竟死命不肯,说是就算死也要死在山上,她恼怒了,才惹出这样荒唐的局势。   他也说知道她不爱他,只不过就是放不下而已。总归就那几个字,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呵,他的一句奈何情深,不知使多少人受了罪。   他也曾劝她放手,说他不值得她这样费心。她问他是否恨她,他如同当年一样,他说;“恨你作何?”   她又笑了,原来他还是那样,即使变换了身份姓名,抹去了记忆,还是依旧如初。   这一段爱,终究伤到的只有她自己而已。   后来,她又去了西境,却发现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绿意盎然,没有半分之前的映像,任她怎么找,也再找不到那高高的悬崖,那炽热的烈火。   “你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类宛倾凑得她这么近,近的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屏障,把她吓了一跳。   “才没有。”她挥着袖子转过身去,不愿让她看见。   类宛倾识趣的不再说话,躺在一旁把玩起手中的玉佩。   那是好几日前从月沧桀房里偷出来的,晶莹剔透,蛮好看的,也不知道月沧桀发现了没有。   月沧桀,她倒是真的有点想他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还好不好,还生不生她的气。   咦,怎么会有裂缝?   手中的触感突然有些不对劲,她翻手一看,那玉佩不知怎么的,竟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惊雷一样盛开。不会是她弄坏的吧,她记得刚看见的时候,可没有这裂缝啊。不是吧,这下可完蛋了。她反复又摸着,多希望是自己看花了眼。只可惜,那痕迹是确确实实的存在,而且还像是刻上一般的清楚。   真是,像她这种糊涂虫,就应该把这玉佩好好收起来才对,都怪一时贪心,觉得好看,便系到了腰上。这下可好,不知道回去该怎么向月沧桀解释,她脑中浮现出月沧桀的模样,一阵激灵,真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啊”   薄膜突然隐去,她一下子摔到地上,屁股摔得生疼。刚想回头跟那女子好好说道说道,却不知何时她竟换上了一副沉重的面孔,冷的瘆人。   “师父。”顺着她的眼光看去,苏阡默就站在前面不远处,像是已经料到了他们的去路,没有一丝惊讶。    ☆、第二十章 绕指柔   女子扯起嘴角,随即从腰间抽出一把剑来。那剑当真是柔韧之极,环在腰身之上竟没有半分断裂的痕迹,薄如蝉翼,轻如鸿毛。   “果然是在你手里。”苏阡默并不急于开战,只是看着那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那自然。”她笑笑,“当初他为这剑而死,我怎敢忘。”果然直到现在她还是放不下,恨意丝毫未减。只要一想到他,一想到他跳崖的那一刹那,眼泪就再也止不住。   “那你究竟是恨我废了他……”他顿了顿,“还是恨他不爱你,九霄离若。”   显然并没有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话来,离若怔住了,一下子显得狼狈不堪。是啊,她恨了这么久,却竟然还没弄清楚自己恨得是谁吗?不,她一定清楚的,眼前的人,恶名昭著,即使下界成了流仙,性子却永远不会变,他无非是想让她自己交出那把绕指柔而已,因为,绕指柔的主人,除了心甘情愿就只有死了才能换。   “恨你,恨不得亲手杀了你。”   “真是这样?”他问。   女子不愿再同他争辩,一个回身化作烟雾,带着类宛倾朝前方的塔楼飞去。她知道,苏阡默是不会追上的,毕竟他的宝贝徒弟在她手里,更何况那满地的白莲也还没有解去。   塔楼的窗子很小,微弱的阳光从缝隙穿过,也随即被黑暗所覆盖,阴冷潮湿的地面散出腐朽的味道,显然那离若也并没有那么受用。   咳嗽的声音不断传来,在这空旷的楼内显得极其骇人,类宛倾吓得一哆嗦,但随后就颤颤巍巍的靠近。   “你要做什么?”在她触到肩背的一刻,离若立即变得像是只受惊的兔子,躲了开来。   “我只是……看你在咳嗽……所以就……”   “不用你管。”她说完就走到一处角落坐了下来。   类宛倾知道再怎样也是自讨没趣,极不甘愿的随地而坐,余光正瞥见那把藏在腰身间的剑。   没想到竟也是这样的好看的,她倒真是喜欢那把剑,可师父教过,君子不夺人之美,看那莲花妖这样爱惜,就知道那剑的来历并不简单。   “我说姐姐,那剑的原主人是不是并不善剑?”   离若听这话,虽不愿理她,终还是有点好奇她是怎样知道的。   类宛倾看她稍带疑惑的眼神,便也继续说了下去,“你拿剑时候我曾看到,剑首上有深深的磨痕,要知道这样轻巧的剑,应当是握力松散才对,可从那磨痕的角度和力度来看,那人都不像是个善剑之人。”   “那依你看呢?”她稍有点兴趣了。   “依我看来,应该是鞭子吧,握的紧,使力也大。”   “确是。”她极为欣赏的笑了笑,“他鞭子使得很好,可以说三界之内并无敌手,可后来,鞭子丢了,你师父才造了这把剑给他。”   “我师父?”   “是”她说到这,眼神复杂。   几番相处下来,类宛倾也并不觉的她是个坏人,胆子也越渐大了起来,“姐姐,你应该很爱他吧。”   “与你何干。”她脸色刷的冷下来,“再说那又如何,他又不爱我。”   “那可不一定哦,说不定就是因为爱你,才不敢和你在一起。”   “这样吗?”她问的小心翼翼。   她想也没想的点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那年,他是仙界有名的将军,而我不过是刚刚修炼成人形的莲花妖罢了。他曾杀了不少妖怪,是妖界痛恶的仙,可我不这么认为,因为他杀的都是该杀的妖。他甚至曾救过我的命。”   离若想起旱灾连年的时候,他为她浇的那一碗水,若不是他,她哪里有勇气活下去。她当时还以为他是个普通的人类,却很快发现,他就是那鼎鼎有名的战将。那一日的痛彻心扉,她记得清楚,若是选择妖界,便要与他为敌,可若是选择了他,那整个妖界,便再也容不下她了。   “我终是选了他,背叛了整个妖界,我被打的遍体鳞伤到他面前时,他却是淡然一笑,说什么从善就好。他竟以为我是从善,可我却不过是为了他而已,他是知道的。”她说到这里,眼泪便流了下来,断断续续,犹如她的故事。   “后来,因为我母亲吃了过往的渔民,他便当着我的面,亲手将她杀死,你可知道,那是什么感觉。那时的我,只觉得好冷,好冷。”   类宛倾自然也能感觉到,当年战乱,她母亲也是在她面前死去,可是,被心爱之人杀死的感觉,她却丝毫也不能想象。   “我爱他胜过一切,可是,我无法那么自私的只为自己着想,所以,仙妖大战的时候,我偷换了他的剑,要知道,他可是喜欢将所有仙力都融到那剑中。”她说着笑了,像是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他竟然那么糊涂就拿着剑去了。”   “后来,不出意外,仙界大败,你师父知道了他和我的关系,判定是他与妖界私通,罚下了界。”   “你一直在等他?”   “是啊,等了不知多久,可惜晚了一步。”   “可他确实爱过你,就算再傻,被人偷换了剑,怎么可能会全然不知?更何况,他身为仙,又怎么可能和你在一起,无非是因为仙妖殊途,他不想害你罢了。”   “其实无论怎样也好,都该忘记了。”她怎会不清楚自己已经忘了那人的样子,忘了那人的名字,而今,他可以从新开始,有何不好呢?   女子从腰间抽出那剑,双手奉与她手中,虔诚之至。   “吾名九霄离若,自认能力不足,无法延续这绕指柔之术,今日,将其传与类宛倾,盼一世莫别离。”   这算是她最后的复仇了吧,苏阡默一定很想要这剑,只可惜……她倒是很想看看他到底是要剑,还是要徒弟。   “给我?”类宛倾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副吃惊的样子。   “是啊,你可要记得,这绕指柔里有强大的力量,千万别被人夺了去。”   “可……”   她还没有说完,女子早已经不见了,从窗内向外看去,那满地莲花也已经褪尽,她,去了哪里?是不是…… ☆、第二十一章 再遇   类宛倾望向手中的剑,一下子就兴奋起来,她当真是没见过太多的剑,更何况还是这样奇特的,不自禁摸了又摸,触感良好,像是冬天的薄雪,一触即化似的。   “倾儿。”苏阡默一看见白莲褪去,就连忙赶来,却发现这绕指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的手里。   “师父快看。”她说着,扬起手中的剑,洋洋得意,“我帮你把剑拿回来了。”   诶,他倒真是无奈了,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清楚这事。绕指柔是可以自愿赠与,可没有咒语,一切都是白搭,想必那离若也并没有告诉她,这下可是麻烦了。   “师父,怎么了吗?”   “没事,看你是与那剑有点缘分,不如就由你来保管好了。”他笑笑,极为平淡。剑在类宛倾手里,总比在离若手里好的多。   告别了慕盼溪,便打算下山回去了。那女子还是依旧的倔强,只道了声谢谢,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月沧桀……一想起月沧桀,她的脑袋就快疼死了,还有那玉佩,她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呢。眼瞧着已经快到家了,心里的慌乱也是越来越多。想着师父在前边飞得快,应该顾不上自己,就索性直接从这里下去。反正等师父回家看不见自己也没有办法了。   想着也就这样做了,无论怎样,在仓颉境内总是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咦,这是……”特意挑了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却看见眼前的山峰似曾相识。对啊,这不就是“青丘山”   脑海中又想起那老人的话,吓得一个机灵。荒漠的山,遍地白骨,她怎能够忘记那场景,还有那人,那个有她一滴乌骨血的人,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吃人肉啊。   果然不去看看真的放不下,从集市随意买了些吃的,反正她也不知道他爱吃什么,就买了些自己喜欢的,要是他不吃也总好比浪费了。   好在还是白天,要是晚上她估计着也就不敢上山去了,上次说不定只是运气好才没有遇见什么大妖怪,要不然现在自己早就没命了。   “咳,还真是累啊。”她不满的抱怨,明明自己当时背着那老人时都没有这么累,今天这是怎么了。   “啊”   忽然一阵毛骨悚然,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狐狸,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她的篮子,不过看样子应该没什么攻击力,她的眼神转到它的脚上,血肉模糊,连白骨都看得清楚。   “你饿了吗?”她小声询问,多希望是只温顺的狐狸。   只可惜事不如人意,那狐狸似乎并没有听懂她说的什么,一下子扑了上来,她受了惊,脚下一滑,直接抱着狐狸向下滚去,直到那无尽的深渊之中……   “唔……”不知道已经多久了,她才缓缓醒来,一入眼便是那深深地洞口,还有那张似曾相识的脸。   “你来做什么?”他脸上的怒气甚重,若是她出了点事,那他的大计岂不受损。   “我……只是……”   “算了,赶紧回去吧。”他不耐烦地打断。   “哦,可是……那狐狸呢?”她忽的想到那只扑向自己的狐狸,腿已经受了伤,再这样从山上滚下来,恐怕伤势小不了。   阮淚痕没说话,转过身去从稻草堆中拨弄着,半天才提出一个白色的小家伙扔进她怀里。   似乎是因为摔疼了,小狐狸紧闭的眼睛慢慢睁开,使劲眨了两下,略带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人。   “竟然是金色的眼睛,好漂亮。”她由心的发出感叹,金色的眼睛她确实没见过,不过没想到安在这狐狸的身上还挺好看的。腿上的伤口处已经被覆上厚重的草药和白纱,想也知道是谁做的,不过没想到的是,那人总算还是个好人。   “对了,篮子!”她怎么把篮子忘了。   四处找了又找,却始终不见篮子的踪影,愤怒的捶上墙壁,那可是她所有的钱了,还不如让这小狐狸吃了算了。   “篮子?哦,我吃了,那狐狸也吃了点,篮子我就给扔了。”篮子,他哪里见过什么篮子,无非是怕她再计较起来而已。   “那就好了。”她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对了,小家伙应该还没有名字吧。”   类宛倾不认为一只狐狸会自己取名,也不会相信。   “看它命这么苦,就叫苦苦吧,以毒攻毒嘛,嗯……类苦苦,哈哈。”她说完自顾的笑了起来,早已经忘了阮淚痕的存在。不过,估计他也不喜管这事。   “这下可以走了吧。”她在的话,人气儿太重,恐怕会招来不少妖怪,对她不利,对他自己倒是没什么关系。   “知道了,不要催了。”   想必若是当初的她还没有办法自己爬上去,可如今……其实也不是那么熟练。不过她可不想让人看了笑话,不过,貌似师父好像没有教她爬过墙啊。   对了,步步生莲,虽说师父没有教过,但总归还是看过一次,更何况师父上次爬的是垂至的山峰,而她这次不过是一个山谷,应该可以的吧。   学着苏阡默的样子提起一股气,再深深打压下去,只瞧着自己身体缓缓抬高,正要掉落之时,再用脚尖点壁,轮回而此,几下便到了洞口。   看来她还是有点天赋的,有些得意的感叹自己的聪明,脚下却已经没了准头,一个出溜,就滑了下去,幸好还有手攀附着,不然她就要再遭一次这疼痛之灾了。   慢慢悠悠的爬了上去,也不顾下面的阮淚痕是否看见她这幅洋相,不过确实,她爬上来的样子有些狼狈不堪。想着还有月沧桀的事情没有解决,也就匆匆的往回逃了,毕竟,要是他上苏阡默那告上一状,她可就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了。   深谷之中,金眼狐狸化为人形,只可惜道行稍差,那纯白的尾巴和耳朵还有些藏不住。只好夹紧了腿,希望眼前的人不要看得到。   “你救了我一命,他日定当涌泉相报。”   “不必了。”阮淚痕挥挥手,瞧着眼前的人,连尾巴都藏不住,还有什么能帮他的,“你是赶紧回去吧,省的又被人害了。”   小狐狸不知该再说什么,一个转身又化为原形,几步跃上洞口,转眼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二十二章 仙骨生根   令类宛倾自己没有想到的是,月沧桀并没有计较太多,只是望着那玉看了好一阵子,捧在手心里,捂得都热了才依依不舍的还给了她。他也没有提起那玉是谁送的,不过这样珍惜爱护,恐怕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吧。   莫非是慕盼溪送的,想来也应该,天下间能让他这样难以割舍的恐怕就只有她一人了了。不过,仅仅是有条裂纹就不要了吗?看来她这回还真是犯了大错了。   “嘶……”一阵吃痛的噤声。   近来她总是觉得手臂胀痛,随着日子的推进,疼痛也变得更加清晰,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只以为是最近练剑时间太长,适时的缩短了一点,没想到几天之后,疼痛感反而愈来愈强烈了。   哎,眼看着考核之期一天一天的接近,自己又除了这样的状况,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难道这就是天意吗。她无奈的用手臂支起脑袋,思绪又不知道飘去何处了。   柔风静飘,吹落点点红染,屋内女子低垂着眼眸,忧愁烦恼甚多。窗子被风吹动,轻轻作响,她吓得一惊,连忙起身,却看屋外的白色身影一闪而过。   看来师父最近也是忙的很,不知道是不是也在为考核之事而担忧,都无暇顾忌自己了,本来还想着将手臂这事告诉他,却是连着几天都没有看到人影,只好自己先将就着敷点药。不过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才想着,手臂就又开始疼了起来,原来不仅是疼痛感增加了,连间隔时间都开始变得越来越短了。   轻轻撩开衣袖,却不禁吓了一跳,疼痛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肿了起来,而且还散着深深的紫色,沿着脉搏一直延伸到臂弯处。   啊,她该不会是中毒了吧,又或者是什么不治之病。她才十五岁啊,一朵向阳花还没开呢,就要这样告别人世了吗,师父啊,徒儿不孝啊,不能为您养老送终了。   对了,月沧桀,他那么自傲,想必知道的也不比她少,就算不知道,就当告个别也好啊,正好,那玉佩的事情,她也就不必在费心了。   拖着沉重的身子缓缓踱向月沧桀的宫殿里去,似乎是因为手臂的疼痛,连脚都感觉有些麻木和酸软。每走一步都像是煎熬。   “喂,月沧桀。”   听说最近他把所有侍卫都给撤下了,今日一见,果不其然,不过,为什么非挑这几天啊,她都快痛死了。   “诶,葡萄。”等喊了几声后,月沧桀才终于开了门,只不过等他开了门,类宛倾已经躺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了。   愣了片刻,连忙将她抱起,轻的可怜。抱在怀中几乎没有什么重量,奇怪的是,明明看起来很沉样子啊。轻轻叹了口气,起身时无意看到她手臂上的紫痕,皱起眉来。   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稍有暖意,往外探出了头才发现太阳直惶惶的照着大地,   “啊”如梦初醒的惊叹,“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啊。”   类宛倾被不满的吵醒,揉着困倦的眼睛,扭头去看那声音的根源。   “咦,月沧桀。”她只记得有敲门,怎么一点也没有进来的印象。难道是手臂带的,连记忆都出了问题了,对了,她怎么会忘了手臂的事情。   连忙下了床,挽起袖子,因为身高的关系,她使劲垫了垫脚,才终于把手臂伸到月沧桀的眼前。   “哎”他叹着气轻轻将她的手臂推开,又摇了摇头。   “难道我真的没救了吗?”眼眶有些湿润,她害怕的全身颤抖。   “是啊,本来连命都难以保住,幸好发现的及时,不过,你这胳膊恐怕是保不住了。”他说的极为严肃,让类宛倾不得不相信,“你只看是要命还是要胳膊吧。”   胳膊,没了胳膊要她可怎么办啊,那岂不是连剑都没法使了,难道她从今往后也要用左手使剑了吗,不管怎么着,总比没了命好吧。   正想回头告诉月沧桀,却发现那人已经背过身去,微微抽泣的样子。真是没有想到,原来他关键时候还是很在意的自己的,一下眼泪哗的流出来,抱住他的腰间。   “哈哈哈哈哈……”转身便是一张喜极而泣的脸。这时她才意识到被耍了。   “月沧桀”怒火中烧,看来不给他点教训是不行的。   左掌抬气,正欲击出,却被拦下,“你就不想知道你这胳膊是怎么了吗?”   “你知道?”   “当然,你这可不是什么病,而是骨头初长仙根,手臂受不了的缘故。”   “仙根。”她对他说的并不了解。   “神仙的骨头就是仙根喽,你本来是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像是外界力量的强迫,所以才疼痛难忍的。”   外界力量,难道是那绕指柔,看他说的也蛮有道理,再说最近自己确实是一直在拿绕指柔练剑。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哪像你啊,什么都不学,看的书多了也就自然知道了。”   “这么大的好消息,那我要赶紧告诉师父去。”说着便要跑出去,可没跑几步就被人拦下。   “我想阡默师父早就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已。”   “师父要是早知道的话,怎么会不告诉我呢?”   “这……应该是阡默师父有自己的想法吧。”他可是不知道那人脑子里在想着些什么。   见他答不出来,类宛倾也就没有再问,趁着胳膊不疼的空子,连忙回了家去。   咳,不论怎样,该练她是一点都不能落下,也忘了问问月沧桀这症状几天能消下去,恐怕这回是真要吃苦了。   木门半开,隐隐有说话声从里传来,她还以为是师父回来了,兴奋的小跑了两步,却发现那里的人她并不熟悉,而且根本不认识。   “你们是谁?”   心跳漏了一拍,这场景实在令人震惊,他们是怎么进来的,是不是和师父有关,疑惑太多却无法问出来。   为首的青衣男子朝她勾嘴一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重重倒在地上,眼前一片眩晕。   “师父……”她轻声呢喃,只可惜已经没人能够听得到。    ☆、第二十三章 考核之约(上)   脑袋沉得厉害,也晕的厉害,她使劲的摇了摇头,才使自己稍微清醒了一点。那冰凉的地面冻得她身子发冷,颤悠了几下,缓缓起身。   一入眼便是那富丽堂皇的宫殿,端坐在高台之上的那张脸依旧冷淡,不屑于任何事情,当然除了他,她类宛倾的师父。那些东西,只看过一眼,便牢记于心了。   只是没想到,掐着日子算,还是略微有了些偏差,本以为是再过几天的,没想到竟来的这么快。本倒也没什么的,只是,手臂上的痛楚还是没有减下分毫,她甚至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脉搏的跳动,看来这下可是有些不妙了。   环顾四周,都是同蟠桃宴会上差不多的神仙,只不过表情与上次有很大的不同,清一色的笑意,带着浓重的嘲讽。只是为何却迟迟不见她师父来呢。生怕错过了,在人群中找来找去,连墙角之处都不放过……   “别找了。”座上的女子开口道:“我是特意把他支开的。”   像那等聪明的人,支开确实费了些心思。不过或许是她多心了,总是觉得那人是故意上当的,目的何在却不知。   终还是有些嫉妒类宛倾,因为她从没有见过苏阡默对哪个人如此上心。就算是她与他相伴千载,他对她的爱护也及不上对类宛倾的千分之一,失了神格,怎会连性子都变了,难道是因为……封了记忆吗?毕竟,那已经恐怖的足以改变一个人了。   “怎么样,难道他不来你就过不了了?”   “怎么会。”就算是过不了,硬着头皮也要撑下去,她可不能让这帮人看了她师父的笑话。   不过听师父说死在这上面的人不在少数,也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考核,若是能摸些底细就好了,只可惜啊,她磨了师父好几天也是徒劳而返。现在,师父又不在身边,她所能靠的也就只有她自己了。   暗暗下定决心,连着大喘了两口气,才终于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开始吧。”   “好”座上的女子扯动嘴角,缓缓开口道:“第一关,考你的轻功如何,在这红梅桩上,你若掉下便是输了。”   只看她长袖一挥,眼前的空地就变成了一片红色,雾气弥漫过后,惊出一片梅林。可这哪里是梅花桩啊,分明就是长着梅花的树枝而已啊,从这上站着都费劲,更何况走着呢?   这还未作罢,本来就是困难之极,却看她又挥手招出一群青鸟来,围绕其中。   不会是让她与这青鸟一较高下吧,开什么玩笑,那鸟能飞,她又不能飞。当然若不是那侍女将捕鸟的网子递给她,她还真的以为是助兴节目呢。   逮鸟,算了吧,她连蜻蜓都逮的费劲,更何况还要在这树枝上逮,这真的是在考轻功吗?脸上冷汗冒得厉害,不自觉的咽了口吐沫。过了半晌,才敢把脚迈上去。   虽说对轻功有一定底子,但踩在这枝条上面还是毫无把握,只静静不动就弯下一大截,要是再走两步,岂不要把它压折了。   只好先任由那俏皮的鸟儿啄食她的衣角,本还想趁着这会儿想想办法,却发现那鸟而不知何时,已攀上她的脖颈。   “痛……”只看那青鸟重重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还没一会儿就肿胀了起来。   天啊,这真的是鸟吗,简直堪比蜜蜂了。   而此时,正有遮掩不住的笑声铺盖而来,讥讽之意可想而知。她一怒,点脚而起,迅速在空中捞了几下,便有两只鸟儿入了圈。可坠地的力度却极大,拼死了提住气,也还是不能减下速来,听天由命可不是她的作风,索性拼一把,向后一躺,仰倒在梅枝之上。   虽说痛是痛了点儿,可总比丢人现眼强多了,得意地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神仙,似乎已经忘了自己的处境。   啊……她该怎么起来啊,该死的,当时光想着不要掉下去,可没怎么想要起来的事儿啊。天啊,再看四周也仿佛都静止了一样,注意力全在她的身上,更加紧张了起来,不是吧,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吃点儿东西、喝点酒啊,这么牢牢的看着她,就不嫌累得慌吗?   再多的抱怨也是于事无补,终究还是无法躲开那强烈的目光,背后的花枝显然已经有些支持不住了,咬紧了嘴唇,意味着拼死一搏。   反正她也没有说过考轻功不能动用法术,自己这么做也就自然而然的不算是违规了。心里打好了小算盘,双手向下一推,只借助那一点点气力便又站了起来。   青鸟还有约莫二十只左右,她能坚持下来的时间长不了哪去,若是一只一只逮的话,恐怕必输无疑,但又有什么好办法吗。   对了……食物,她怎么会忘了这个,管他是什么鸟,天上地下,看见吃的还不是一样投降。真是该庆幸她的运气还没有差到一定地步,要不是自己早上没吃饭又怕饿了,怎么也不会往衣服里塞了两个包子撑场面。   啊……她香喷喷的大包子啊,还热乎着呢。难道就要喂这鸟儿了,想来实在可惜,不过要是牺牲个包子就能过了这一关,也该算是值得的,   随意掰碎了往附近地下一扔,只看那鸟儿像是急疯了一般朝包子飞过去,不一会儿就抢着吃了起来,有些抢不到也只好“哀嚎”两声,以表惋惜之情。   众仙在那里看着干着急,虽说是不想让苏阡默重回天庭,可让这区区一个人界的小丫头过了考核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趁这功夫儿,类宛倾拿起网子,弯身一捞,如同捞那浮叶一般简单,连同那包子一同捞上,只是直到这时候,那鸟儿还在吃呢。   任怎样痴傻也看得出天后脸色不对,想来也没什么办法安慰,只好出声提醒道;“天后大人,请记得给你的鸟儿喂点吃的。”   这话一出口,九鳯悦的脸色则是更加青白,却又不好反驳,只得干瞪着一旁偷笑的宫人,迟迟宣布,“第一关,过。”    ☆、第二十四章 考核之约(下)   呜呼,真是谢天谢地,谢包子,赶明她下了界一定要好好纪念她死去的肉包子,赐它一个英勇护主,舍己救人的碑文。   不过记得曾听师父提起,考核一共有三关,她这才刚刚过了第一关,要是接下来的考核也像这样的话,岂不是麻烦了。   “第二关,考的是你的听力和敏锐力。”九鳯悦挑起长发,轻轻卷弄,“仙人指路,你可听过?”   仙人指路?无非是蒙着眼睛敲鼓的游戏。她简直是烂熟于心了,尽管打小就和苏阡默在一起,那些小孩子必会的游戏她却也一样都没有落下。不过……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子,表情复杂,若是与这考核有关系,还会那么简单吗?   但是还好,师父教她的铜铃引剑法与这颇为相似,看在她练了这么长时间的份上,想必也绝对错不了的。她对此深感自信,想当初为了练剑,在那铜铃之上可没少受伤,如今要是在这上面输了,恐怕连她自己都不能宽恕自己了。   总之这一关,她,稍有胜算。   梅花隐去,淡淡云雾倦怠而来,席卷整个殿堂,褪去之后,显得更为平静。清脆的铃声从天而落,瞬间围城巨大的圆圈,将她围困其中。   那铃铛只有拇指盖大小,挂在上面甚至不太显眼,但若是想这样就难倒她,还差的太远了。   挥手的瞬间带着光芒的逝去,眼前一片昏暗,这比起单纯的蒙上眼睛可怕多了,感觉像是真正的失明了一样可怕,看不到任何东西,连一丝光线都没有。她可以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像密密的蚂蚁爬上胳膊。   手心中猛然窜出一根银针,细的她几乎攥不住。难道是要用银针击铃吗,果然不简单,这恐怕考的可不只是她的听力和敏锐了,连力度和精准度都要算在其内,银针轻巧,用力过小就击不响铃铛,稍微偏差一点就会打不到铃铛。   “咚……”这似乎与苏阡默的冰柱相同却又不太一样,像是那人特意收紧了气息,敲响的声音轻微至极。   毫不犹豫的出手,她怎会忘了苏阡默的教导,迟疑的时间越长,击中的可能就会越小。中了,在银针到达的前一刻,她便猜的出来,因为前方有阻碍,声音就会变得不一样。蒙住眼睛后,必然耳朵会变得灵敏,这也是她长期练下来的结果。   果然极为精准,她听到的周围的倒吸声,甚至可以感觉到他们吃惊的样子,可笑极了。   得意之后,出现在手中的银针变成了两根,三根,甚至更多,但每一次,她都能毫无迟疑的击中,并且精准,直到最后,她手中的银针又变成了一根,似乎还带着一条很长的丝线。她知道,事情绝不会是那么简单,又实在猜不出九鳯悦是怎么想到,最后,只好屏息凝神,集中了全部心思。   一个铃铛的响起,当她正要飞针的时候,旁边的铃铛也紧接着响起,然后是下一个,下下个,顿时,周围的铃铛全部响起,参差不齐,更何况她还看不见,听到的声音就更加杂乱。   不可以,随着铃声,自己的心跳也愈加猛烈,她反反复复告诉自己不能激动,却始终抵挡不住,而这时,脑海里突然出现了那人的脸。   “师父”嘴唇碰撞,却发不出声音。   “倾儿,铃铛响的时间越长,声音就会越小,摇晃的幅度也会越小,你可要记住。”   是啊,声音,似乎把一切的事物都抛开,全然不顾,此时内心所想的,只有那铃铛。细细聆听,才终于发现原来是按着顺序来的,所以才会只有一根针。不过,这针能扎破铃铛吗?   想来应该也不会,猛地记起苏阡默所用的铃铛带有镂刻,想必,这应该也一样才对。   出手迅速,要使银针穿过所有的铃铛,就需要一瞬间的力量才可以。   静了半响,连嘈杂的声音都消失的无影无踪,直到那人又宣布;“第二关,过。”   随着声音响起,眼睛也恢复了光芒,一眼看见的,却是女子诡异的笑容,惊得一身毛骨悚然。   “第三关不在这里考。”   “那是哪里?”她问。   “天牢。”似乎是比她连过两关更加不可思议,众仙却没敢再说什么。   谁会不清天牢向来关押的都是些造恶的猛兽,如今让一个小女子去和猛兽打斗,能赢才怪。类宛倾也知道,不过她别无选择,在别人的地盘上,她又怎么能做得了自己的主。   “要放弃吗?”天牢门前她这样问,伴着猛兽的嘶吼,“它叫朱砂,是个蛮可爱的孩子。”   “不用了。”类宛倾二话不说,直接走进了天牢,但紧接着就是一阵尖叫。   她望着眼前像要把天捅破的巨虫,颤抖不止,这是孩子,那女人竟然叫它是可爱的孩子。她本以为也就高出她十几尺而已,但现在,明显就是一座山在她面前啊,对,还是个会喷火的山。   她躲开巨虫喷出的火球,尽量压低身子,在一旁寻找它的弱点。   “难道是脖子吗?”似乎看得到虫子的上边有个伤口,裹着薄纱。可要到达哪里,哪是那么容易的啊。若是以轻功飞上,恐怕会被发现的吧。   不如用爬的?虽然不那么确定这个答案,但如今看来,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小心翼翼的绕到巨虫的尾巴处,再缓缓爬上,那巨虫虽然身躯庞大,却异常灵敏,用力将尾巴甩出,将她摔到地上。   “该死……胳膊”本来已经停息了一阵的疼痛因为这重重一摔再次疼了起来。   肿胀的疼痛似乎比以往都更加强烈,像是要生生把她撕碎一般,痛苦不堪。甚至连动一下也成了奢望。   眼瞧着那巨虫慢慢踱走,却丝毫没有办法躲避,索性闭上了眼,坦然面对生死,任由眼角不知名的液体滑落,她终究脆弱的如此不堪一击。   “诶……剑”就在她放弃的下一秒,绕指柔自己从腰间窜出,一下子正刺到虫子的伤口上面。   剧烈的惨叫声与血腥的味道相互重叠,糅合成并不太好看的场景,红衣女子愤怒的瞪着双眸,全然没有了身为天后的仪态,腾空抓住她的衣领问道;“这剑是谁给你的?”   “是我师父。”她挣扎反复,终不能逃脱,只好照实说了出来。 ☆、第二十五章 饕鬄之变   迷糊之间已经被带到了殿堂上,双膝跪着,感觉有些不舒服,类宛倾捂着手臂,无法预测到等着她的会是什么。   “是苏阡默给你的?”   “是”   “你可知道那是什么剑?”她又问道。   “此剑名为绕指柔,是师父所制的。”一开始就是怕会闹成这个样子才可以把剑藏起来的,师父也曾提醒过,可若是没了这把剑,恐怕自己连爬出天牢都难。   “果然是他啊。”话里说不尽得无奈与脆弱,她真是要恨死他了,“不过,你这可应该算犯规了吧。”   类宛倾不觉得,正要反驳,却被人夺了话柄。只瞧那小将匆匆跑来,呼哧带喘的急急开口:“天后大人,不……不……不好了,饕鬄它跑出来了。”   “什么?”座上之人一惊,连忙站了起来,“快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是这样的。”他捋顺了气,才又开口道:“您让我去看着苏阡默和荆涛将军,好在关键时刻避免重伤,谁知他俩打着打着就到了南海境界,后来只看见饕鬄跑上岸来,怎么解开枷锁的,倒是不知。”   “是这样啊。”她眼神有些躲避,看守饕鬄一直是荆涛的任务,就连钥匙也由他保管,照现在看来,能放出饕鬄的也只是他一人了。   “那我师父怎么样?”一听见苏阡默也在那里,就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她拉扯那人的衣服,以便听得仔细。   “苏阡默正在制服饕鬄呢。”   “开什么玩笑,他如今已经不是上仙了,又怎么能打得过饕鬄?”九鳯悦似乎更加着急,步伐紊乱的走下台阶,“快带些将士赶下去助阵,我稍后便到。”   “是”   小将匆忙下殿,一旁的仙人也急的如火上蚂蚁。不过,想来九鳯悦加上荆涛将军怎么也能压制住饕鬄了。   “众仙在此等候,我先行下去了。”她转头才发现殿堂之上跪着的人,想了一会儿,又道:“你也在这里等着。”   “不,我要下去。”如今师父危在旦夕,她怎么可能静得下心来在此等候,就算是帮不上忙,她也要见师父一面。   九鳯悦不愿再与她多讲,想到这孩子也是救师心切,只要在一旁呆着,也没有什么危险,就干脆一把将她拽起,呼云而下。   那饕鬄已经上了天,身躯大得很,样子像极了一只铁牛,浑身散着怒气,双眼瞪得童红红,此时正和荆涛打成一团。   师父呢?小将来时不是说是师父在和饕鬄打吗?如今怎变成了他,难道说师父已遭不测?不敢想象,也无法再继续猜测下去。又生怕自己下去,会添了麻烦,只好在云层之上干着急。   被派下来的兵将也只敢在一旁守着,而不敢贸然行动,将饕鬄围了起来,以免有什么突发的状况。   眼瞧着荆涛有些败下阵来,九鳯悦连忙凑上前去,将他顶开,只身一人做起战来。原以为不过是个摆饰而已,没想到实力却不小,只几下,就把饕鬄打回地下。   饕鬄善水,当初若不是它搅乱了南海海水,也就不会造成淹没南城数万百姓的景象,本来意图将它杀死,却发现无论是谁都不能平定那海水,无奈之下,只好将饕鬄囚困在海底,如今以来,将近有上万年了吧。   这些书上都有记载,古时四大神兽,饕鬄排第三。想来就该知道有多可怕了。不过记载上却没有关于第一神兽的任何映像,只说是个极其美丽的妖怪,其实估计也是胡说的,说不定连这排名都只是无心之作。   海水上涨约近七尺,如涨潮一般的不断扩大着领土,吞噬着土地。荆涛歇息片刻后又重归作战,两人相加起来,不一会儿就看饕鬄已经退回到海里,不过现在才是关键的时刻。饕鬄遇水会发狂,力量也就会变得更加强大,要是此时一败,那恐怕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前功尽弃了。   还在一点点下移,海水凶猛,才眨了几下眼睛,就已经看不到人影了。只好屏息凝神仔细看着,怕是下一秒那饕鬄就跳上来,将她直接吞下去。   几个时辰后,海面才终于又回归平静,她那一刻悬着的心也才放了下来。   “我师父呢?”始终不见苏阡默的踪影,她连忙向刚刚上岸的荆涛问道。   “他……”似乎难言之隐,荆涛皱着眉头,很久才说道:“他被饕鬄吞下去了。”   “你胡说八道。”这要她怎么能相信。   “我没有胡说。”   “海水为什么红了。”   听得九鳯悦这声提醒,才往下瞧去,只看见海水中央红了一大片,隐隐约约能看到白色的身形飘荡其中。   “师父”她攥紧了拳头,带着一丝庆幸,几步点下云层,向海中飞去。只消片刻,就看到了海中的人,毫无声息,脸色苍白,就如他冷静的时候一样,淡淡的,毫无表情。   “师父”她唤他的名字,轻柔动听。   “阡默”女子眼含爱意,“先带他上去。”   二人将苏阡默带上了岸,才发现他胸口,肩颈上都有深深的口子,在海水中浸泡了那么长时间,早已经流失大量血液。   “别死。”她维诺的请求着,“别死啊,阡默。”   “你倒是快救救他啊。”   “没办法的,饕鬄角上有毒,如今已经这么长时间了毒素早和他融为一体了,那里分得开啊。”   “不,你肯定还有办法。”她怎么可能相信一介天后,连饕鬄的毒都解不掉。   “是,我有最后一个办法。”她眼神渐露死灰,说出的话那么不真实,“恢复他神格,就相当于从换了身子,毒素也就自然而然的能排除体外。”   “你胡说。”   怎么可以,他所努力的一切就是不愿让他自己重回天界,这是上天开的多大的一个玩笑啊。让她都觉得是真的了。   呵,恢复神格,恢复神格,她就不相信了,区区一个饕鬄,他们不救,她就把全天下的名医请来,一一诊治,就不相信会治不好。   弱小的身躯背上苏阡默显得滑稽可笑,她回以九鳯悦一个大大的微笑,发誓她绝不会让他重归天界。    ☆、第二十六章 抉择   沿途一路吸引了不少目光,本来也有想帮忙的,却都被她拒绝了。她的师父,只要她一人便够了。如今师父再难守护她,那就让她守护师父好了。   好几次差点摔倒,却幸而道路平稳,一路上磕磕绊绊,也终于是到了家。   “葡萄?”   一进门就看见月沧桀在里面坐着,想来也应该等了很长时间。   “阡默师父怎么了?”   “哦……”她累得眼犯金星,根本没听清他说的什么,“快去找大夫,快去啊……”   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刚才同那巨虫打架就已经伤痕累累了,再这样一路背着月沧桀回来,体力更是支持不住。   月沧桀虽说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请,还是立刻请了附近最好的大夫来。   可那大夫只是摇摇头,叹道:“老夫从医数十载,从没有看到过这样的伤口,你看着牙齿印。”他指着苏阡默胸口的伤痕说道,“深到骨头里了,再说这伤口还有毒,怎么治得了,还是趁早准备后事吧。”   “那总该先开点解毒的方子才是啊。”   “解毒,他全身都湿透了,显然在水里泡了很长时间,毒素早延至骨髓了,解毒又有什么用?”   他摇头走去,任凭月沧桀几度挽留也是无用,苏阡默,当真无救了吗?   等类宛倾醒来已是几个时辰后了,身上裹着好几层纱布,却还是隐隐有血迹透出。动也不太方便,头还疼得厉害,挣扎了两下,也认命了。   “你醒了。”月沧桀端着汤药边吹边走,看她醒了,笑了笑。   “师父呢,他怎么样?”连汤药都顾不及,她拉了拉他的袖子,连带着汤水一同洒出。   “你先坐下,别激动。”他定了定她的肩膀,“凡间的大夫救不了他的,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吗,或许我能做得到。”   她这才娓娓将考核和饕鬄的事情道来,月沧桀则是眉头皱的更深了。饕鬄之毒无法可解,恢复神格并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可如今类宛倾不愿意,他又能怎么办。   眼眶湿的红润,一个起身抱住月沧桀,哭的止不住,她宁愿以她的命换,也不愿意违背了师父的意愿。   “玲珑草”不知怎的,脑袋里就突然闪过这个念头,一顺口就喊了出来。   “玲珑草?你可知道玲珑草是魔界的宝物,害人无数,最终魔界败落的时候,才移去了天界,关在天牢里,你怎会知道这名字?”   “是吗……”似曾熟悉的名字,带着过往的记忆,她分明记得那是个救人的东西啊,这是怎么回事。   不,如今她更应该想的是师父该怎么办才对。就连月沧桀都没有办法了,她还能找谁啊,左思右想,她本就没多少认识的人,在这件事上能帮忙的人,就根本没有了。   月沧桀送的汤药被一把打翻,师父要死了,她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疗伤,大不了陪他一起死就是了。   不对,还有一个人可以,那万恶谷里关着的神仙,他既然是神仙,知道肯定要比月沧桀多一些,肯定会有办法的。   眼神里似乎看到最后一丝的光线,忘记自己的身体还处于病态就翻身而下,摔得惨痛。   “你要去哪?”他慌慌张张将她扶起。   “不用你管。”她一瘸一拐,向外走去。   那路她记得清楚,还不远,还能坚持……   已经忘记自己是顶着怎样的信念爬上了山,也忘记自己是怎样找到那深谷,甚至忘记自己是怎么下去的,只晓得仿佛眨眼间就看到了希望。可那人却终是摇摇头,表示毫无办法,摧毁了她的最后。   “那就当我是来告别的好了。”她咬着嘴唇,声音带着愤恨。   “告别,你的思想倒真是独特,告诉你,你师父恐怕不愿回去的理由就是因为你。”   “我?”开什么玩笑。   “你就没有想过吗?你师父是天界上仙,后来犯了点错误,自己甘愿贬下凡来,可都过了这些年,他的罪孽都该赎清了,却又遇到你,你是凡人,仙界都是些自己修仙的,你这样上去,必定会引起一番轩然大波。”他说,“倒是因为你啊。”   废话,当初要不是苏阡默将他压在这里,他也就不会受这么多的苦,如今这小丫头要带着他去死,哪有这么简单。   原来竟是因为她吗,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悲哀了,高兴的是师父果然在意她,悲哀的是,她是一介凡人啊,拖累了师父。   “我看你如今还是去找天后吧,忍得了嘲笑才能成长啊。”他循循善诱,将黑暗的一面掩盖。   她忽的搂住他的腰身,小脑袋贴在他的身上,暧昧至极,“谢谢。”   他有些不知所措,叹着这女孩儿的傻气,被人骗了,竟还说谢谢。   “可我怎么找她呢,御剑飞行?带着师父可飞不了多远。”   “你唤她,她便会来的。”他笑着答道。   真的要回天吗,她此时心里还在打着退堂鼓,确实不喜欢那些所谓的仙人,一个个的,贪生怕死之辈。   不过一想到还能与师父重逢,还不是在地狱,心情豁然开朗。可又想到要告别月沧桀还有这人间的一切,她倒真有些舍不得,别看月沧桀嘴贱了点,关键时刻却从没有掉过链子,甚至比她还要可靠的多。再说这仓颉城里的人,真是舍不得。   有得必有失,用这一切换苏阡默的命,值得。   她只愿,仓颉一切都能好好的,和平,安定,没有战争,没有灾害……想着想着就掉下眼泪来,早知道现在会是这样,当初就应该对月沧桀好点才对,就这样分别之后,也不知道还会不会相见,也不知道他和慕盼溪的爱情又会如何。   月沧桀,她怕是要与他说再见了。    ☆、第二十七章 重返天界    天地之间明亮一片,世间万物都看得清楚。她好想好想在这里继续下去,平和的日子,可以看到清晨的燕子,牵牛花开的季节,可以每天都看见月沧桀的脸,可以听着他的讽刺,失去才懂得珍惜,这话说的真是打动人心,可又有什么用,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不是已经照旧回不去了吗,何必再想出这么一句话,对自己忏悔。   月沧桀听了她的意思之后,看起来很是赞同,却并没有提什么分开之后的事情,仅仅是让她保重罢了。   其实也并没有希望他能说出怎样煽情的话来,只是,他表现的实在有些平静。是啊,他一直都是这样,在平常小事上叽叽喳喳,一遇到大事却异常冷静。   可是,她不愿走,他可知否?她只想留在这里,他又可知否?   花落的静寂,风吹的骤冷,一个人站在院子很长时间,冻得皮肤冰凉。天后将师父带回去了,说是等他醒来后,再带她上天。让她趁这时间,好好在这里休息。   走遍了仓颉的每一个角落,以前从没有觉得它有多美,而今却让她迷恋的无法自拔。身体还有些不适,被冷风一吹,疼痛清晰,可她却不愿意停下,别以为她不清楚那仙界的腐败黑暗,她比任何人都明白,针对的是她一人。   想想以后的日子,就该知道她现在有多幸福了。   “哎,宛倾姑娘等等。”身后忽然有人叫她,回过头才发现是住在隔壁的李婶。   “李婶”她稍微弯腰,打了个招呼,“有什么事吗?”   “哦,这不是从城主那听说你要搬家了嘛,诺……别跟婶儿客气啊,这可是上好的腌肉。”她说着,往她手里塞了个油纸包。   虽说天界恐怕不让带着东西,到难为了人家的一番心思,这李婶可是出了名的铁公鸡,平常别说是送了,就连一点小钱都计较的清。一下间,她倒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道这肉是该要不该要了。   “那婶儿就先走了啊。”   哎,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就不见了踪影,真是没想到月沧桀的嘴那么快,连李婶都知道了的话,那么整个镇子不就都知道了……   慌忙的跑回家去,却发现月沧桀正安心的写着账目,还不忘提醒送东西的人,“大家排好队啊,慢慢来,不着急啊。”   脑袋瞬间崩溃,他这是把这当什么了,难道还要开欢送会啊。   “月沧桀”她连忙拦住他记账的手。   可那人却是恬不知耻的撤回,不忘还上一句,“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这是要干什么啊。”   她早晚会被他气疯的,却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发脾气,只好一旁陪笑着,听着他们的寒暄之语。   “倾儿,一路小心哦。”   “宛倾……”那人还没说完就掩面跑了出去,弄得她极为尴尬,不至于吧,哭成这样。   ……   好不容易等所有人都送完了东西,她才有了喘口气的机会,却发现一旁的月沧桀依旧是兴致勃勃的算着。   “诶……我说你就不应该送我点什么吗,毕竟咱俩可是很熟的。”   他连头都没来得及抬,“既然很熟,就不用送了吧。”   “你……”她突然觉得他根本不适合做什么城主,而是黑心的商人,专门坑害熟人的那种。   也不愿与他再反驳,安心的趴在桌子上,看着他的脸。好舒服的感觉……   天空中骤然出现巨大的空缺,金色光芒照下,映着九鳯悦的脸,窒息的美感。红裙坠地,缓缓而来,带着轻微的香气。   “同我回去吧。”她这淡淡一笑,仿佛是对她的认可。   “月沧桀……”她转过头去,想要与他告别,却发现连带桌上的东西都已经消失不见了空荡荡的。   这该死的,竟然连她的东西都拿走了,气得直跺脚,脚下却被咯的生疼。   咦……捡起脚下的东西,细看了看,原来是个木雕的娃娃,很像她啊,虽然没有太精细,比起送来的食物却似乎实在很多。   这就是他的礼物啊,看来还要她自己好好修修再说。   原想着自己已经见过了仙界,等再看到的时候,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冰山一角。   原来那两次自己所见的,只是众多殿堂中的一个小角。   “苏阡默住在冰阁里,我带你去那里便是,剩下的,就等他醒来再告诉你吧。”显然她的心情很好,声音很是温柔。   类宛倾没说什么,反正还不是由她决定,自己点不点头又有什么关系。   冰阁与陆地分开,悬在半空中, 通往那里唯一的道路,就是一根铁索,可竟然连铁索都被冰封住,若是在上边走的话,不会滑下来吗。   心有疑虑,直到九鳯悦踏上铁索才恍然大悟,铁索每一段都有一个没有被冻住的铁块,要是从上边走,就不会滑下,虽然面积很小,承受一个人却是绰绰有余了。   腾空而起,随意点过几步,追上九鳯悦。   刚才还没有感觉到,越是离冰阁越近,寒冷的感觉就越加厉害,慢慢的开始下起大雪。她稍稍走神,一个不小心,摔了下去。   腰身被红色的绸缎绑住,轻轻一扬,将她抛上天际,不敢有放松,立刻跳到地面上,这才敢松了口气。   “这雪啊,你见多了就不会再好奇了,想当初我也说他这地方整日下雪的,连朵花都开不了,可他偏偏喜欢,后来移了两颗梅树来,才有了点生气儿。”   “整日下雪?”   “是啊,整日都在下雪,他总说这样能平心静气,我却没觉得呢。”她笑着。   一喜一忧,她们这两人啊,面对同一件事情,却是完全不同的心思,真是可笑了,老天总喜爱开玩笑的,捉弄的却只是她一人。   漫天冰白,连在这里走上一步都是煎熬,孤寡冷清,估计除了苏阡默一人,也就没什么人来过了吧。类宛倾看着身后清晰的脚印,深深叹息,看来,以后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第二十八章 重新开始      “对了,这冰阁的屋子并不多,也就四五间的样子,你师父住正厅最大的那一间,现在他还睡着,你就随便挑一间住就好了。”   “是”听着她这一路的絮叨,虽说是烦了,倒也无奈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行李倒不必拿来的,毕竟到了这里都会置办些新的。诺……到了。”   终于明白什么叫独树一帜,眼前的屋子,雪白晶莹,比雪都要干净的多了,仿佛是将巨大的冰块罩上屋子一样,棱角却分明,勾勒的仔细。   配上苏阡默是正好呢,一点也不差,都是那么淡那么冷。   一想到师父就在这门后,连忙着急的想要推开门,却又想到九鳯悦还在身旁,顿在空中的手终究是停了一下,然后收回。   “我就不进去了。”她说:“等他醒了我再来吧,还有……别忘了去织坊那里领两件衣服,那是用蚕丝做的,磨不坏。”   “是”恭敬的低着头,直到看她已经踏上锁链才推开了门。   知道苏阡默还睡着,也就不忍打扰,没敢出声。   还是一样的冷,虽然比起外边好了很多,却还是依旧冰天雪地,哎,她今天可怎么睡得着。   不过,这里其实还是蛮大的,她来回来去穿了好久,却依旧没有找到师父,只感觉是越来越冷。直到被眼前的一幕惊诧。   冰雾充斥整个房间,用手挥了挥才能看见屋里的情况。干净整洁,因为屋里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   巨大的冰床占了整个房间的一大半,是啊,确实也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妄图伸手想摸摸苏阡默的脸,却在碰到的一刻吓得缩了回来,生怕冻坏了自己。   哎,一切还是等师父醒来再说吧。   记忆力倒是还不错,不一会就顺着来时的步子退了出去。望着那庞大的宫殿,她感觉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罩住了苏阡默,也罩住了她自己,这决定究竟是否正确,她无从而知。   本是随意挑了一间屋子,打开窗时才发现正映着那梅树。屋子倒不是很大,却是样样齐全,连桌上的杯盏都是用上好的紫砂所制,因为常年都处于冰霜之下,也倒是没有什么灰尘,看来住在这里也不是什么坏事。   幸而她的屋子里的东西都是些竹子做的,不然要是像苏阡默的冰床一样,她可就真的睡不了觉了。   初到仙界总是有些稀奇,但也实在是无聊的可怜,想起外边雪层深厚,也就顾不得什么天庭律法,放肆的堆起雪人来。   毕竟,冬天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个了吧,反正这里也没有什么人来。不像在下边,还有月沧桀可以陪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雪里呆的时间长了,手上捧着雪也并没有什么冷的感觉,倒是舒服的很,看来这天界的雪当真是和下界的不一样,软绵绵的,让人想尝一口。   对了,怎么差点忘了,天后还让她去领几件衣服呢。真是没想到天上竟然也有做衣服的,那会不会还有什么卖菜的,做饭的地方啊。   她好奇得紧,连忙梳洗了一下,就又从铁索上走了回去。   当真是有些杂乱的,在天界走路的人并不多,当然仅仅是限于“走”这个范围,多的是些腾云驾雾的神仙,无奈她只会御剑飞行,只不过每次总拔剑出来,麻烦得很。不如等师父醒了,让他教她。   走了许久,路过了很多亭阁,却没有一个上面是写着织坊的字样。正巧看见一七旬老太,连忙像是看见亲人一样冲了过去。   那老太显然是被吓到了,想她在天界这么些年了,哪见过这种急躁的姑娘。   “老奶奶,你可知道织坊在什么地方?”不知道该叫什么,只好先顺着人界的叫法。   “哦……”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微微点头道:“你就是帝君大人新收的人界徒弟啊。”   帝君大人?徒弟?想来应该是苏阡默的名分吧,虽说她对这的名分并不熟悉,但听起来似乎还是个不错的官衔。   “是啊。”   “你随我来吧。”还没等她应答就转过身,朝前方走了去。   她反正也不知道织坊在什么地方,索性就随着老太走了,毕竟在这里又不可能有什么拐卖的问题。   又拐了几个弯,才得以见到织坊的真面目。当真有些怪异的样子,地处偏僻,破破烂烂的像是人间所制,同周围的景色比拟起来,稍有些变扭。房里也十分简陋,只有一个看起来有些笨拙的织布机,还有叠落的桑叶和巨大的蚕窝。如果是仙界养的蚕,想必做出来的也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对了,还没请教婆婆是?”初入仙界,自当是应该谦逊些。   她却笑了笑,显得极为尴尬,“都不记得有多少年了,连名字都记不清,只记得他们都唤我织女,却忘了本来的名字,哎,新人层出不穷,我这把老骨头哦……”   “织女!”开玩笑,应该不会是那个鹊桥相会的织女吧,“那你不会下过界,还嫁给了一个叫牛郎的人吧”   “牛郎,那个凡人?你倒真是可笑,连我的头发都花白了,还记得他做什么,早就转世投胎了。”   可是,故事里并不是这么讲的啊,他们每年七夕相会一次,喜鹊为他们搭桥,红药在桥边轻叹,如此良辰美景,怎会变成这个样子。   “对了,天后大人曾提醒过你要来,我就提前做了两件,也不知你喜好如何,就按着人间的样子做了几件,你要是不喜欢再拿来换就是。”老太匆匆将衣服递给她,就借着身体不适的幌子,略带躁意的将她轰出门外了。   果真还是有些惦念吧,那书上记得是个绝美的故事,虽然凄惨,也终究算是完美了,却没想到几千年,几万年之后,牛郎已经死了,织女还活着,类宛倾摇头感叹。   那房子想必是同她差不多的年纪,她应该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最终只能落得一个孤独终老的结局。 ☆、第二十九章 我们是朋友      “对了,这冰阁的屋子并不多,也就四五间的样子,你师父住正厅最大的那一间,现在他还睡着,你就随便挑一间住就好了。”   “是”听着她这一路的絮叨,虽说是烦了,倒也无奈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行李倒不必拿来的,毕竟到了这里都会置办些新的。诺……到了。”   终于明白什么叫独树一帜,眼前的屋子,雪白晶莹,比雪都要干净的多了,仿佛是将巨大的冰块罩上屋子一样,棱角却分明,勾勒的仔细。   配上苏阡默是正好呢,一点也不差,都是那么淡那么冷。   一想到师父就在这门后,连忙着急的想要推开门,却又想到九鳯悦还在身旁,顿在空中的手终究是停了一下,然后收回。   “我就不进去了。”她说:“等他醒了我再来吧,还有……别忘了去织坊那里领两件衣服,那是用蚕丝做的,磨不坏。”   “是”恭敬的低着头,直到看她已经踏上锁链才推开了门。   知道苏阡默还睡着,也就不忍打扰,没敢出声。   还是一样的冷,虽然比起外边好了很多,却还是依旧冰天雪地,哎,她今天可怎么睡得着。   不过,这里其实还是蛮大的,她来回来去穿了好久,却依旧没有找到师父,只感觉是越来越冷。直到被眼前的一幕惊诧。   冰雾充斥整个房间,用手挥了挥才能看见屋里的情况。干净整洁,因为屋里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   巨大的冰床占了整个房间的一大半,是啊,确实也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妄图伸手想摸摸苏阡默的脸,却在碰到的一刻吓得缩了回来,生怕冻坏了自己。   哎,一切还是等师父醒来再说吧。   记忆力倒是还不错,不一会就顺着来时的步子退了出去。望着那庞大的宫殿,她感觉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罩住了苏阡默,也罩住了她自己,这决定究竟是否正确,她无从而知。   本是随意挑了一间屋子,打开窗时才发现正映着那梅树。屋子倒不是很大,却是样样齐全,连桌上的杯盏都是用上好的紫砂所制,因为常年都处于冰霜之下,也倒是没有什么灰尘,看来住在这里也不是什么坏事。   幸而她的屋子里的东西都是些竹子做的,不然要是像苏阡默的冰床一样,她可就真的睡不了觉了。   初到仙界总是有些稀奇,但也实在是无聊的可怜,想起外边雪层深厚,也就顾不得什么天庭律法,放肆的堆起雪人来。   毕竟,冬天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个了吧,反正这里也没有什么人来。不像在下边,还有月沧桀可以陪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雪里呆的时间长了,手上捧着雪也并没有什么冷的感觉,倒是舒服的很,看来这天界的雪当真是和下界的不一样,软绵绵的,让人想尝一口。   对了,怎么差点忘了,天后还让她去领几件衣服呢。真是没想到天上竟然也有做衣服的,那会不会还有什么卖菜的,做饭的地方啊。   她好奇得紧,连忙梳洗了一下,就又从铁索上走了回去。   当真是有些杂乱的,在天界走路的人并不多,当然仅仅是限于“走”这个范围,多的是些腾云驾雾的神仙,无奈她只会御剑飞行,只不过每次总拔剑出来,麻烦得很。不如等师父醒了,让他教她。   走了许久,路过了很多亭阁,却没有一个上面是写着织坊的字样。正巧看见一七旬老太,连忙像是看见亲人一样冲了过去。   那老太显然是被吓到了,想她在天界这么些年了,哪见过这种急躁的姑娘。   “老奶奶,你可知道织坊在什么地方?”不知道该叫什么,只好先顺着人界的叫法。   “哦……”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微微点头道:“你就是帝君大人新收的人界徒弟啊。”   帝君大人?徒弟?想来应该是苏阡默的名分吧,虽说她对这的名分并不熟悉,但听起来似乎还是个不错的官衔。   “是啊。”   “你随我来吧。”还没等她应答就转过身,朝前方走了去。   她反正也不知道织坊在什么地方,索性就随着老太走了,毕竟在这里又不可能有什么拐卖的问题。   又拐了几个弯,才得以见到织坊的真面目。当真有些怪异的样子,地处偏僻,破破烂烂的像是人间所制,同周围的景色比拟起来,稍有些变扭。房里也十分简陋,只有一个看起来有些笨拙的织布机,还有叠落的桑叶和巨大的蚕窝。如果是仙界养的蚕,想必做出来的也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对了,还没请教婆婆是?”初入仙界,自当是应该谦逊些。   她却笑了笑,显得极为尴尬,“都不记得有多少年了,连名字都记不清,只记得他们都唤我织女,却忘了本来的名字,哎,新人层出不穷,我这把老骨头哦……”   “织女!”开玩笑,应该不会是那个鹊桥相会的织女吧,“那你不会下过界,还嫁给了一个叫牛郎的人吧”   “牛郎,那个凡人?你倒真是可笑,连我的头发都花白了,还记得他做什么,早就转世投胎了。”   可是,故事里并不是这么讲的啊,他们每年七夕相会一次,喜鹊为他们搭桥,红药在桥边轻叹,如此良辰美景,怎会变成这个样子。   “对了,天后大人曾提醒过你要来,我就提前做了两件,也不知你喜好如何,就按着人间的样子做了几件,你要是不喜欢再拿来换就是。”老太匆匆将衣服递给她,就借着身体不适的幌子,略带躁意的将她轰出门外了。   果真还是有些惦念吧,那书上记得是个绝美的故事,虽然凄惨,也终究算是完美了,却没想到几千年,几万年之后,牛郎已经死了,织女还活着,类宛倾摇头感叹。   那房子想必是同她差不多的年纪,她应该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最终只能落得一个孤独终老的结局。 ☆、第三十章 变化   第二日,没想依縢却真的来了,本来就是个爱吵闹的人,一到这里竟就变得安分起来,还真让人误会她本来的性子。不过其实这样也蛮不错,柔弱了些,总是能惹人心疼的。她还是照样的不敢进去,与她说了几句话,便想走了。   “走什么,还是进来吧。”说罢,拽着她的袖子就往里走,也不顾她的挣扎和别扭。   一开始还有些不情愿的样子,终是到了苏阡默的面前,立刻按分下来,活像一只受惊的小兔。跪在地上,也不觉得凉,只是那样看着,距离看着很近,实际上却是远得很。   一时间气氛安静的诡异,依縢也默不作声的只是那样看着,连一丝的碰触都不敢有,生怕是碰脏了。   见这番场景,类宛倾也不好在这里呆着,只能跟她说是出去倒点水喝,顺便给她来点儿。   一去一回的距离并不远,她却是恨不得走了半个时辰再回来,仅仅是不愿夹在那里,看着很不舒服。   茶并未倒满,半盏而已,这样走的也方便。倒是说那老太做的衣服确实好看,比上人间的官宦小姐都绰绰有余,昨夜她也真的拿火烧了烧,今天却依旧能穿在身上。   不过一想起她是织女,心中便如翻江倒海一般,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等她回去时,依縢还是依旧跪在那里,手扶冰床,双膝似乎已有不适。   “喝点水吧。”她声音轻柔。   估计是真渴了,再三犹豫终是站起身来,接过茶杯,可却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脚下一软,那杯子便摔了下去,溅到了苏阡默手上。   略有动意。   类宛倾见此便示意她噤声。   只瞧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平静安宁。   一时止不住激动之心,伊藤连忙跑过去,轻喊:“阡默!”   蓝色的,类宛倾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怎么站得起来,因为苏阡默的眼瞳竟变成了蓝色的,不,不是纯蓝色,是那种渲染着白色的蓝,像是冬天的雪花跌进蓝色的海底。像是冬天的饿狼在雪地里奔跑,让她觉得如此可怕。   “你叫我什么?”浑厚的嗓音带着微弱的沙哑。   依縢顿时跪下身去,连忙请罪,“帝君大人,奴婢知错。”   一旁站着的类宛倾不知所措。   “去领罚吧,像你这等侍女还犯这样的错误,要重罚才是。”   “是”隐约可见眼角的泪花,类宛倾此时却无法将她留下。   “师父,依縢她是无心的,更何况……”还没说完,就被他用手生生拦下。   “她若是故意的,罚的便要更重,类宛倾,你的帐还没有还清,在这里等着。”   他甩甩衣袖,呼啸而去,留她一人在这里,瘫软在地上。   那不是她师父,她不相信,不相信,她的师父虽然冰冷却温柔,可刚才叫她类宛倾的人却是如此残忍,莫非这就是他们所说的神格,她选择回这里,当真是错了。   后来才知道苏阡默是去审判荆涛了,天后看他醒来自然是万分高兴,做什么都依着,以至于,他把他打发回了南海,让他发誓永远不再回来。   原来,饕鬄是荆涛放出来的,他本来是想让它吞掉苏阡默,却可怜他命硬,逃过了一劫。   不过也有侍女说,荆涛下界只是一时的,毕竟还没有剔了仙骨,就代表着总还有回来的一天,说不定哪天天后一高兴就把他给弄回来了。不过,这是以前,现在,整个仙界又重回到苏阡默的手里,天后说的又有什么用,没准求饶两句把自己也给打下去了。   那侍女说完了,做了个手势,意思清楚,现在该审判的就是她自己了。   实在有些嘲讽,没想到她救他回来,却该遭受这样的命运。   殿堂之上,本应该是红衣的女子如今换成了白衣的他。   “类宛倾”这是她第三次听他叫她的全名,而第一次是在人间她与他初识,他略带笑意的轻读。   “按天界履历,凡妄图拜仙界之师者,必先经历天阶之灾,虽现今你已为我徒,但天阶之规不得不守,你可愿,从新来过?”冰冷无情,像铁一般的声音从头顶穿过。   “我愿意,”既然是天界的规定,是否就代表着他或许是不愿的,或许还对她有一丝的情感。无论他再怎么变化,也始终是她的师父,这点永不会改变。   如此,她便要更加努力,要配得上他徒弟这个称号。   可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天阶想的太简单了。或许她可以跪上十个,一百个,一千个,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这个数字,不是数数就可以的。就算是没有时间的限制,跪在这上面一天,十天,半个月,一年,不吃不喝,不睡不眠,神仙还可以,她只算是半个神仙,就算死不了,熬上一阵子,也就在没有力气爬上去了。   放弃,不,她宁愿去死。   跪上第一级开始,就意味着不能放弃……   冷热交替,她没有想到,这天阶竟是由火石和冰川制成的,一层冷一层热,若是遇到了冷的,受不了冻,就赶紧向上在走一级,可遇到热的,烫的厉害,也还是不能停留一下,况且,这一冷一热的交换,膝盖更是受不了,没过一会儿就疼了起来。   “不能……不能停下……”一到入夜的时刻,想要再爬就更加不容易,只能趁着这会儿天还没黑抓紧点。   不知道已经跪了多少层,往下看去也是不少,可在往上一看,连一点希望都没有,天阶的尾巴狠狠甩到云层上面,似乎很远,很远。   对了,想想别的,不想这个,时间总会慢慢过去的,她只要一直爬一直爬,就总会到的。刚才并没有看见依縢在天后的身边,想必真的是去受罚了,说来也是她的错,如果不拽着她进去,依縢也就不会那么激动,以至于那名字脱口而出了。   还有,她在这里两天了,还没有见过什么别的人,等到跪足了这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天阶,她一定要再多逛逛。    ☆、第三十一章 仙骨长成   似乎这么想想真的就有用了,碎碎叨叨不知念了多久,身下的路程随着越来越远,朦胧中感觉它就像一条丝带一样,轻柔,随意……   熟悉的痛感爆发,强硬的按住胳膊,希望能借此减轻一点痛楚,却发现根本就是无劳之功。   头变得晕沉沉的,双膝也开始变得无力,心中大叫不好,可是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去顾得上这些了。   隐约能感觉到这样持续了很长时间,连身体都动弹不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托起,浮在空中,很舒服,很想睡……   不对,天阶!   坠落的最后一秒清醒过来,急急摔下,猛然清醒。   身子轻了很多,不是幻觉,而是真的轻了很多,借此走上天阶,发现并没有什么不适之相。   忽然之间这是怎么了,她撩开袖子,发现青紫色的痕迹已经消失了,疼痛感也随之而去。   月沧桀曾说过,那是仙骨,莫非是仙骨长成了?   她在阶上跪着,殊不知另一边,穿透了云层,那人正看着。   “倒真是幸运呢,若是睡着的时候仙骨长成,恐怕就再也起不来了吧。”红衣女子笑笑。   男子并未说话,雪蓝的眼睛凌厉不堪,千年寒冰一样,似乎只要与他对上,就会被冻住。   阶下,类宛倾依旧在爬着,仙骨长成确是件好事,不仅轻松多了,还感觉轻飘飘的,异常舒服。   不过,想来她最近也没有做什么事情啊,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就长成了呢,这么简单,不应该吧。难道是考核,在考核之中费了那么大力气,也说不定呢。   如今,只有慢慢爬了,即使仙骨已经长成,也没有办法让她一下子跑得飞快。最终还不是要靠自己一步一步爬上去。   这天界,怎么还有这样的规矩,爬楼,真是不敢想象。还不如去让她打妖怪呢,又可以增长仙力,又可以消磨时间,总比在这里浪费时间的好。   抬头看去,本以为已经爬了好些,其实连一半都还没有,眼看着天色渐黑,如果在晚上爬的话,还不知道看不看得见,万一摔下来,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这样想了许久,最终还是赶紧的加快速度。这样在晚上不爬了,歇歇也行啊。   “哐”   她的腿啊,磕死了。早知道就不爬这么快了,连台阶都没有看清楚就蹭蹭往上爬,一个不留心就撞了上去。   呼痛的揉了几下,才缓了过来,原来这神仙也会受伤啊,真是没想到,还一直以为神仙都是什么刀枪不入的铁将军呢。   正想继续往上爬,却看见眼前被白色所蒙盖,抬头发现眼前的男子不再是自己所熟悉的。眼神陌生,不带一丝感情。   “跪天阶,可没有用仙体跪这一说。”他只轻轻扬了扬衣袖,就让她从跪了一半的天阶滚下,直至最底层,全身伤痕累累,衣服却完好如初。   她吃惊的不知该怎么做,愣愣的看着他,不敢相信曾经的一切都成了幻影,她很想大骂一顿,将他骂醒,可却终究做不到,他是她的师父啊,怎么能够这样狠心。   他走了许久,夜色已经降临,她始终没有再迈上一步,伏在冰凉的地面上,寒冷透骨,看来他已经封了她的仙骨,公平,这就是所谓的公平吗。   可笑,可笑极了。   感觉不知过了有多久,就那样一直趴着,没有再动弹,膝盖疼的受不了了,也没有力气再动一下子。   当真要放弃了?   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低垂的眼睛眨了眨。   你可以啊,你可以将他的心唤醒,不是吗?   上半身立起,散落的长发划过脖颈。她真的可以吗,可以感动他,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虽有些不切实际,但反正也没有试过,怎么会知道结果。   仅凭着这一个念头不断向上爬着,周边是呼啸而过的冷风,前方是遥远无尽的路程。怎能怕,当初师父要是真的死了,她岂不是连命都没有了,今天不过是跪上几万级的台阶罢了,她怎能停下……   麻木的感觉并不好受,像是有几千只蚂蚁在啃食着她的骨头一样。**难耐,却怕只要一停下就不愿再往上走了,所以连休息都不敢,只是一直爬着,脑中尽是苏阡默的样子,他稍稍的一笑,对自己的担心,对孤寡老人的怜悯……   曾经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将来是否也会一样……   整整爬了三天三夜,真是该庆幸她没有倒下,而苏阡默看到却是依旧的面无表情,连一句称赞都没有。   双手接下他递过的玉牌,纤细的手指在上面滑过,感受它温凉的气息。   “冰都阁,类宛倾。”   似乎和依縢的有些不一样,玉牌的边角处都镶嵌着朱红色的宝石,凝混在一起,仿佛是浸了血的玉块,花纹也镂刻的更精细了些,虽没有什么图案,从那边框就可以看得出。   依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等她从这里出去,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去看看她,反正她也正想看看这天界的惩罚是什么,好做些预防嘛。   “还不快谢谢师父。”九鳯悦在一旁提醒。   “哦……对,谢谢师父。”抬起头来,正对上他的脸,看不清什么表情,亦是他本就没有表情。   出门不久,就看见有两个侍女在聊天,似乎并不着急,也就侧着耳朵听了那么两句。   “哎,你知道吗,这帝君大人是同天后大人师出一门的。”   “是吗,怪不得啊,我说天后怎么同他关系这么好。”   “咳,关系好可不是因为这个,听说帝君继承尧舜之位,本应该是娶了天后大人,封为帝后的,可他却不同意,弄得当时天后大人可没面子了。”   “哎哎,那是不是就是说,帝君大人被罚下天界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啊。”   “不知道”粉衣侍女搔了搔头,很是困惑的样子,“不过也没准吧,只是天后大人这么喜欢帝君,怎么会呢。”   “这事儿谁说的准,还是赶紧走吧,这光天化日的,要是让人看见可就不得了了。”   女子点了点头,二人便离开了。   类宛倾站在那里,不可置信。 ☆、第三十二章 收徒大典   依縢这几日忙得很,根本没空搭理她,她也就安分了几日。   这才听说是收徒大典要开始了,本是应该在苏阡默的册封大典之后举行的,可无奈他本就是个不受拘束的人,自然也就不想,所以就索性都并到一起了。   按理来说苏阡默向来不收徒弟的,要不是下了界,也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这次估摸着也没什么可能,顶多就是出个场面,意思一下。她倒是不想去,可是既然是苏阡默的徒弟,又是刚刚上界,不去不行啊。   反正到时候她就装病,溜回来就是了。   苏阡默刚回来就看见她在一边傻笑,也不知道想什么呢,凑近身去,低头看着她。   “师父!”类宛倾一惊,连忙退了两步,脸色通红。   “诺……这是给你。”他将手里捧着的紫色衣服递过去。   “我?”她有些错愕。   苏阡默点了点头,扬起的长发轻抚过她的脸,熟悉而又陌生。   那一瞬间,仿佛是回到了从前,他抱住她,淡淡一笑,桃花开得鲜艳,坠落到他的肩上。令她沉醉于此。   “快换上,今日我们要早些到。”   “今天?收徒大典不是在后天吗?”   “谁告诉你的?”   一想起是依縢所说的,果断决定回去换衣服,毕竟两人相比,显而易见可靠的是谁。   像是类似的,她也参加过,蟠桃盛会,想必跟这场合也差不了多少,无非就是加了些舞剑的表演而已,她本就不喜欢,还不如在这里睡个觉。   无奈身份已经变化,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任性而为的类宛倾了,颇做些仪态,端庄典雅的跟在苏阡默的身后,频频点头示意。   想必这新起之秀里,也定当有些人才,若是同她一样是个女孩,让师父领回去也好,省的她一个人孤单落寞。   记得依縢也曾经提起过,这届里有一个是东海的公主,长得漂亮,法术也极高,弄得她父王都想把王位传给她,可是她却一心直奔天界,还说什么要给苏阡默当徒弟。   反正她也无所谓的,多一个师妹又何妨?   才看了几个表演,就觉得有些困倦,无非是些太过平凡的,还没经过**的富家公子哥罢了,只有些位处低等的下仙愿意收留,其他的则是怕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看来看去也就是那几个样式,没意思,实在没意思。   “师父,我觉得脑袋有些疼,可能是这几日有些贪凉了的过。”   “嗯……”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多少,只得挥手示意,让她先回去。   “谢师父。”才刚一背过脸去,装作头疼的样子就不见了,要不是师父看着,她可就真要跳着回去了。   其实出来也没什么可干的,依縢在里面,也不能出来,但也比在里面坐着强,才这么一会儿,,屁股就坐疼了。   看着没人,就边揉揉屁股,边往回走,突然一个身影闪出,将她拦住。   “你就是类宛倾吧。”女子比她稍高,微微低下头来,令人很不舒服。   “你是……”   “你别管我是谁,我就是来告诉你,等我入了君上的门下,一定要和你较量较量,若你败了,就是要你给我当师妹。”她叉着腰说道。   “呵呵……好吧。”这时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那个东海的公主啊,果然脾气够大,要真是给她当了师妹,还不得被她踩在就下。   于是摇头叹气,无奈想要离去。   “你别走啊。”她在后边大喊大叫。   这可不行,要是惊动了师父他们可就不好了。   “你还要做什么?”   “你得去看我的剑术如何啊。”   “好好好……不过,我身体抱恙,只能在门边稍看一会儿。”   废话,她要是又重新进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呢,看着眼前的这丫头,定有些难缠,不去是不行了,索性就看一点就走。   “也好啊。”她点点头。   幸好殿内还有个偏僻的地方可以躲藏,不然真是会被她烦死的,早知道也应该问问,这脾气火爆的公主到底叫什么名字。   抬头时正好看见她在台上,使得是双剑,左右搭配起来,并无半分不适,游龙戏凤,缠绕水间。本来还想着看看就走的,却发现根本已经挪不动双脚。   她只看见那双剑仿佛变成了丝绸一般,围绕在她身上,像是跳着舞一样,美丽而又危险,当真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也难怪了龙王为何想要把王位传给她。   面容忽然僵硬起来,只因看见她的双眼一直盯着苏阡默,意思显而易见。这下真是麻烦了,想她这种不依不饶的性子,再加上众人的一致认定,师父,恐怕是不得不收了。   难道真的要让她也住在冰阁吗,一想到没准天天都能看见,她就心烦意乱。   她要的师妹是应该听话,懂事,偶尔小顽皮一下的妹妹啊,可不是这种专横跋扈,脾气泼辣的大小姐。开玩笑吧。   似乎是表演完了,惊叹声和夸赞声不绝于耳。   “君上,望您收我为徒。”   果不其然,她是这样要求的。   “是啊,这孩子当真是有些天赋,若是你教的话,定当也能成为上仙呢。”普天之下,能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话的只有九鳯悦一人。   “是啊,帝君大人,要是把她交给我们可算是埋没了。”   “是啊是啊……”   ……   “我不收徒弟的。”许久之后,议论声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   “君上,那类宛倾是什么,她不也是您的徒弟吗?”   见得这般质问的语气,东海龙王连忙呵斥道:“怎么能同帝君大人用这种语气说话。”   女子低头不语,眼神却满是愤恨。   “你要想让我收你为徒也简单,除非倾儿她也答应。只不过……”他眼角微眯,“她现在不在这里。”   “谁说的,她就在那里。”女子听到这话,手指更快反应过来,指着类宛倾的藏身之处。   于是,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极为尴尬起身,“师……师父。”   “那你说,你可愿意?”虽然没想类宛倾还在这里,也是迫于无奈的开口。   当真不愿意啊,要是让她做了师父的徒弟,她可是会疯的。只不过,她却是不能不答应,满堂皆看着她一人,提心吊胆。   “我愿意。”她若是不答应,恐怕连出这殿堂都难了,还要遭受别人的诽谤,两弊相权取其轻,她只能如此。    ☆、第三十三章 黎非歌   苏阡默眉间一紧,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本想着能倚着类宛倾还是一介孩童,就放心拒绝,也能不惊扰其他仙众,却忘了而今她已经十五岁了,该懂的都明白,已经算不上是个任由自己所想的小孩。   “你叫什么名字?”   “黎非歌”女子双手抱拳,单膝跪下。   “既然众仙都对你青睐有加,倾儿也愿意当你的师姐,我就收下你便是,从今往后,你要勤加练习,不要辜负了你父王以及众仙的期望才是。”   “师姐?”她略带不屑的瞥了类宛倾一眼,“师父搞错了吧,她可是人类出身,怎么能当我的师姐?”   “混账,竟说出这种话来。帝君大人,小臣无能,竟将女儿惯养成这个样子,还请帝君宽恕。”老龙王慌忙跪在地上。   “她这个样子你也看了,我怎么能收下。”   “帝君大人……”   “不然就打几十板子吧,以表惩戒。”他说出的话就不会再收回,要么让这老龙王从新给她挑个师父,要么就踏踏实实的在这里挨板子。   “那就劳烦帝君大人了。”   这老龙王虽说年龄在这里摆着,脑袋却是一点都不糊涂,更知道这仙界如今由谁来做主,让宝贝女儿受一点委屈如何,要是跟了苏阡默,那在这里做个上仙有何难,说不定他日还能登上天后的位置。   “我不要,明明我说的都是事实,为何却要打我?”她不服气,一下子站了起来,扥住类宛倾,“不如让我与她比比,她要是赢了,我就甘拜下风。”   而苏阡默并不太理睬,只是淡然的看着她,微微道:“一百板,打完了就在这里给我跪着。”   说完,拉着类宛倾就走了,众仙像是看笑话一般,迟迟不肯离去,毕竟天界这么些年,难得有这时候,故作逞强的他们见过不知有多少,只记得,没人能在苏阡默的手下还留着这种性子。   虽说对那个黎非歌的惩处重了点,类宛倾倒很是高兴,有那么一刹那,她觉得师父真是帅极了,尤其是说一百板的那一刻,她感动的都快哭了。对,像那种宠坏了的小姐,就是要好好管教管教才是,省得以后蹬鼻子上脸。   高兴的哼起小曲,甩着胳膊,却忘了苏阡默还在前面拉着她。   “怎么那么高兴?”虽是疑问,看那表情可一点都不像。   “嗯……”一时找不到答案,只好低着头,想着能逃过一劫。   “好了,你快回去吧,不是说头疼吗,我还有事,就先不回去了。”   明明知道她是装的还这样说,是想让她怎么样啊,难道再装着身虚体弱的样子来一句,多谢师父关怀,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一想想就觉得恶心,她可做不到。   “还有,给黎非歌挑间屋子住。”   给她挑屋子,还是算了吧,那种大小姐,给她挑镶上珍珠的屋子都觉得平凡,冰阁里哪有什么能让她看上的。还是等她来了自己再挑吧,省的倒时赖到自己头上。   “是。”   她现在该做的可不是休息或者挑屋子,而是要好好了解一下,自己那可敬可爱的小师妹才对。   正巧,别了苏阡默不久就看见依縢正在收拾东西。收徒大典过后就应该有一阵平静了,在天上住的神仙很多,而这里不过是中心的一座山峰罢了,比起别处是热闹了些,可要是比起人间,简直差的太远了。   正想开口,却被依縢抢了话去,“你那小师妹怎么样啊?”   “怎么样,你可别提了。对了,你知道关于她的事情吗?”   “她啊,想当初在仙界可是很有名呢,母亲是海底的蚌精,修炼成仙,长得也漂亮,只可惜生她的时候死了,后来老龙王觉得很对不起她,就加倍宠爱。诺……你也看到了吧,那脾气,谁能忍受的了。不过也确实,法力很高强,一百岁那年,龙王就带着她上来过,打败了好几个神仙呢!”   “原来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只是被惯坏了而已。”她忽然觉得,对她感到很抱歉,师父罚的那么重,恐怕得养好一阵子吧。   “而已,你想的也太简单了吧。”她毫不留情打断她的怜悯,“她在海底可是什么坏事都做惯了,演过小城,打死过鱼精,还拿淹死的人喂鱼,心肠歹毒,也正是这样,她父王实在管不了了才送上来的,不然你以为她父亲会舍得把这么一个黄花大闺女送上天来,受这样的侮辱?”   “开什么玩笑啊。”实在不能相信,本以为就是脾气差点,还凑合能相处,如今听依縢这么一说,她以后还睡得了吗,万一哪天招上她,再被她扔进海里,想想就觉得可怕。   “你爱信不信喽,反正我可是告诉你,说不定哪天早上当你醒来,就发现自己的胳膊啊,腿啊不见了……”   意识到那人是在跟自己开玩笑,立刻做起鬼脸来,“是啊,说不定哪天我的脸就变成这样了。”   哈哈哈……又是一阵吵闹。   没来的及瞧见黎非歌一瘸一拐的从偏房里出来,一脸愤恨的看着,“类宛倾,我一定让你不得好死。”   更不知一旁的人,如黄雀一般藏在最后,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黎非歌虽然心肠歹毒,不懂尊卑之道,可终究还是能调好的,想她这一身的本领若是荒废,可就有些可惜了,类宛倾虽是人界出身,可是聪明伶俐,也懂得怎样说话。这二人,无论哪个都是极好的,关键还是看苏阡默怎么想的,不过照现在看来,那位大家小姐可是很占下风啊。”   “谢天后大人点醒,老夫也定当好好教导自己的女儿。”那人说话虽然如此,可是眼神里的诡计却暴露的一览无遗。   她看在眼里,却并不说些什么,这与她无关。逃得过就是类宛倾的运,逃不过,就是她命该如此。不过,要是哪天类宛倾真的遇害了,她也会毫不留情的将他供出,这样的父女两人,怎能担当天界的责任。    ☆、第三十四章 争斗    类宛倾着实没想过,灾难会来的这么快,本以为黎非歌应该休息两天再来的,没想到竟然第二天就收拾好了行李。   “喂,我住哪里?”她一下了铁索就大喊大嚷的,虽说这里没什么人,也不至于这样啊。   类宛倾不屑的笑了笑,反问道:“你不觉得应该先尊称我一声师姐吗?”   “师姐大人,好了吧。”她满满的鄙夷之情。   “你自己选好了,除了东边梅花树那里最小的,和你正对着最大的这一间,随便挑。”   “那我就要那间最小的。”   除非她傻了才会相信她是真真正正的喜欢那间屋子,不就是想要为难自己吗,虽说是个狠毒的心肠,依旧是有些幼稚的。   “我想我已经说过了,那屋子是我住的,你可以挑其他的。”   “我也已经说过了,我就要那间,你这当师姐的,不应该照顾照顾我这做师妹的吗?”   哼,好啊,跟她讲理,想当初在下界,她可是跟月沧桀讲惯了。   “那你这做师妹的应该好好孝敬我才是,不然你试试让师父也照顾照顾你……”   “你……”她气的指着她的鼻子,“不如我们打一场,谁赢了谁就住那间。”   原来是想跟她打架啊,才不上这钩呢,到时候师父怪罪下来,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她不理,转身就要往回走去。   “你怕了不行?”   她依旧不理。   “你这个胆小鬼,做师父的徒弟简直差得远了。”   “若是你这么吼两句就能动摇我的地位,也还不错。不然就别浪费心思在这上面,到时候嗓子哑了,连说话都说不了,还不憋死你。”她淡淡嘲讽,没有停下脚步。   在这雪地里,她走步的声音极轻,缓缓而来,如同一阵微风,身后人走步声音匆忙,急急而奔,像是倾注而下的雨水。   仍是没有放弃,虽然已经无话可说了,却还是依旧跟在她身后。   就这么想打架吗,她有些苦恼。没听说过这仙界有打架争徒的习俗啊。   就在刚要踏进屋内的一霎,身后人突然开口了,声音很大,甚至可以传到铁索之外。   “类宛倾,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野孩子,区区一介凡人,凭什么压倒在我上面,你算什么东西?”   愣住,撤回迈出的脚,转身怒视。即使知道她是激自己,也拦不住那颗愤怒的心,“算什么东西?我今天就让你看看。”   既然要打,就要拿出全身的力气去打,如果今天不给她些教训,恐怕以后就要受她欺负了。   从腰间抽出绕指柔,凌空跳下。   她向来不爱使那剑,但显然今天不得不使。   而黎非歌看到那剑也是愣了一下,从背后撤出双剑,咧嘴一笑。   不清楚是谁先出的剑,又或者是两人一同出的。刀光剑影间,已打的难舍难分。黎非歌同不少人打过,自然经验稍多一些,可尤其好胜,剑法急促,反而有些吃亏。倒是类宛倾,虽然没什么打架的经验,但有条不紊的,并不占据丝毫下风。   本着不伤了她的意思,类宛倾只是躲开她的剑,再用剑柄重重敲打一下。没想到这反而更激起了她的羞辱之心,求胜的渴望更渐加深,挥剑狠而猛。   终是不愿再纠缠,想要停手,却被一次次的阻拦。   出剑轻柔,没了攻击的气力,被那人插了空子,一剑刺入,划过手背,痕迹清晰。血流不止,疼痛窜入脑子,一瞬间没了退败的意思……   血液染红她的长裙,分不清是谁的,只记得自己因为疼痛的加深,出手越来越狠。   “住手”   白色光线闪过,两人重重摔倒在地上。   “师父”倒下的黎非歌一看见是苏阡默来了,立刻凑上前去,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我本着说想和师姐比试比试,却没想到她当真了,伤我伤的这么狠。”   “才没有,师父……”类宛倾站起来,刚刚开口就被他拦下。   “你,给我去面壁思过,没有允许,不得出来。”   “师父……”她只不过是想让他知道真相。   “够了。”   转头离去,回眼看见黎非歌阴谋得逞的笑意。她确实不该如此的激动,要是再忍忍,恐怕就不会是现在这个下场了。不敢回头去看苏阡默的脸,不是怕他的责怪,而是怕他的眼里已经没有了他。   “师父,你看看我的胳膊……”黎非歌依旧撒着娇,心中对这个决策略有不满。凭什么她类宛倾就是闭门思过,而自己就是挨板子啊,那断魂板,打上仙体也是疼啊。   似乎还对那日的惩处有些畏惧,她心疼的揉了揉屁股,直到现在还是没有办法好好坐着,都怪类宛倾,她要是早就让她当师姐,不就没有这么多事了吗,害的她自己也要受罚。不过,自己竟然占了下风,那人实在不简单。一定要在好好练练,等没人的时候,再同她打上一场。   “你……”苏阡默稍作停顿,眼神定住,“还是给我去挨上一百板子,完了再到这里跪着。”   “师父……”她都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应该好好养着才对吗,还要去挨板子,她非死在这里不成了,偏心眼儿的师父,还有那类宛倾,气死了,真是气死她了。   “还不快去。”他的语气里容不下半分商量。   也知道苏阡默是个狠角色,黎非歌不敢多留,连忙拜别了师父,匆匆离开。   苏阡默站在那里,面容冷峻,雪蓝的眸子黯淡无光。   他怎么会不清楚这一切,谁先挑起的头,声音都吵到外面去了。无非也是想看看,究竟谁能稍胜一筹,倒真是没让他失望,可要不是他拦着,类宛倾恐怕早就被龙王告上天庭了。这下倒好,也算是给了黎非歌一个教训。   不过,那黎非歌当真是心狠手辣,要留她在仙界继续呆下去,实属不易。又的确是个好苗子。不知道都这么大了,还能不能改过自新。   哎,既愁又喜,他这冰阁恐怕再无安宁之日了。    ☆、第三十五章 囚困    屋内的类宛倾安静的看着窗边的梅树,雪花覆盖,却仍是遮不住那耀眼的红色。出了神,连开门声都没有听见。   许久之后,站的腿有些发麻了,才想要喝口水休息一下。   “咦……”她端着桌上不知名的瓷瓶细细打量,“莫非是师父给的?”   是啊,想必能放在她桌子上的也就只有苏阡默了。   那瓶子散着股清香的味道,像是花叶又像是药草,泛着淡淡绿色,晶莹剔透,摸上去凉凉的。   她看了看手上的伤痕,无奈的叹了口气。应该成仙了后,就不会落下疤痕了吧,不然可是有够难看的。又想到了黎非歌,无奈更甚,虽说祸因她而起,可毕竟受伤严重的也是她,当时自己疼痛难忍,杀红了眼,哪里还记得什么忍让啊,照顾啊,乱砍一气,想必真是伤她挺深的。   只可惜自己身不由己,被关在这里,要不早去看她了,把这膏药也带去给她用用,这种大小姐,要是落了疤,估计把她五马分尸的心都有了。   也没准师父早就给她送去了,哪还用自己在这里瞎操心,人家是可是东海公主啊,自己是什么,自己不就是个人界的野孩子吗,一想起黎非歌的话,一股无名的怒火就涌上心头。虽然只是为了激她而说的,可每字每句都是事实。   果然,还是下界好点,虽然月沧桀也是一样的嘴欠,但总比这样令她伤心强。   渐入了夜,若不是看见天黑了,还不知道已经到了这个时辰。冰阁这里一直都是这么安静,不分昼夜,不分季节,要是哪一天热闹起来才奇怪了。   稍有困意,打了个哈欠,昭示着身体的疲倦,没有强撑下去的意思,仰躺在竹床之上,反而没有了睡意。   等他日无事了,去下界看看吧。师父总会同意的,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可干的。燥意挥之不去,想着应该师父也睡下了,反正门也没锁着,不如……   偷偷将门打开,看到并无人影,才放心大胆的走了出来。   “咦,石头吗?”眼前的黑影让她分辨不出,“冰阁有石头吗?”   凑近了一看才发现,竟然是黎非歌,原来她也受罚了啊,心里一下子平衡很多,看来还不比自己的轻。   跪着就睡着了,也真是难为她了。小心翼翼的绕过她,打算继续往前走,脚下却忽然踩到软绵绵的东西。   “啊……”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她吓个半死。   正房内的烛灯霎时亮起,窗框描绘出苏阡默的影子。   “回屋去跪着,三天之内不许出来。”他冷淡依旧。   类宛倾悻悻走回,屏息凝神,不敢多说一句。而黎非歌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双眼迷离,过了一会儿又睡倒在雪中。   天地重回黑暗,灯烛熄灭,连带着那俊秀的身影隐没。   类宛倾甚至忘了最后自己是怎么睡下的,不过,这才刚刚一晚上,她就坐不住了。   闲来无事,倒也有些发现。随意将柜子里找到的书籍字画扔到桌上,翻了两页。都是些琴棋书画的东西,练剑的一点都没有。说不定是个女子,要不然怎么会这么懒惰。   “诶,或许说不定,这里还有古琴呢。”她忽的想到,饶有意味的一笑。   以前只见过苏阡默弹,自己练碰上的机会都没有,现在要是自己也能谈就好了。脑中浮现那骨感微显的手指,白如凝脂,轻轻从琴上划过,就成了一首动人心魄的曲子。   妄图随着他的样子,轻柔划过桌子,虽然没有声响,但却有一些飘飘欲然的感觉。   只可惜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有找到,衣柜,床下,哪里都没有,这么就放弃了,难免有些不甘心,又实在不知道去哪里找,累得满头大汗,终是停了下来。   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有些奇怪,尤其是刚刚在床下的那一刹那,莫名的心悸让她觉得可怕。   难道是关着妖怪呢?不对啊,妖怪不都应该是关在天牢里吗,莫非……莫非是那女子偷偷养的小妖怪?   无聊,神仙都是杀妖怪的,哪有养妖怪的神仙,她真是脑子生锈了。   还是再去看看吧,反正有师父在这里,她怕什么。   趴倒在地上,连呼吸都开始减缓,一步一步向前爬行,却看那床并无可疑之处。   哎,估计是自己多心了,还以为找到什么好玩的,没想到白欢喜一场啊。   “啊!”抬头看见银色的丝线闪闪发光,在这安静空荡的床底下像鬼魅一样。   “竟然藏到了这里。”她不敢相信的看着,轻轻从床底下将古琴搬出。   这才发现本身的床底被挖出一大块,特意用来放这琴的。   好细,好滑的丝,连师父那把都没有这样漂亮。虽然有些沾染上灰尘,依旧抵挡不住它所散出的银光。   手指轻触,忍不住滑下,弹出一个音调。脑袋却是晕晕的,慌忙用手掌覆上。   这琴当真有些诡异,还是先放回去吧,省的到时候惹出什么乱子。   本是这么想的,却有那么一瞬间如同着了迷,想再弹上一下。   那就再弹一下好了,就一下。妥协代表着放纵,一个音起一个音落,弹得并不成调子,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停下。   等到苏阡默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昏昏沉沉的要进入梦乡。连忙摇了摇她的脑袋,才把人唤了回来。   “师父……”脸色通红,发现正靠在苏阡默的怀里,却毫无力气躲开,只能任由自己坠入冰冷的怀抱,但是,一点也不难受。   小脑袋在里面拱了拱,似乎又要睡了。   “别睡了,醒醒。”苏阡默见此干脆撤了身子。   类宛倾扑通一倒,立刻清醒了大半。   “这是破妖魔音,魔界的东西,要不是需要阴气压制,我也就不会镶嵌在这床底了。你倒是要做什么,弹这琴干什么,想死吗?”他的语气并不温柔,即使是面对迷瞪中的她来说。   毕竟,破妖魔音能够蛊惑人心,迫使人进入梦乡,再盗走人的灵魂。如今搁置了这么多年,自然是危险之极,今天要不是他听到这魔音,赶来的及时,恐怕类宛倾就已经葬身在这琴下了。    ☆、第三十六章 春梦一场      类宛倾也不知道后来怎么了,只晓得自己睡了好久,而且是舒舒服服的睡了好久。   不过才刚一醒就看见黎非歌,实在是让她郁闷了好久。一开始还以为是做噩梦,后来才知道那是活生生的真人。   “你来做什么?”她问。   “师父说让我同你一起把这琴送到下界冰山去。”想起苏阡默对自己的种种,对眼前人的嫉恨就越来越深。   “下界!”一听到这话,类宛倾立刻跳了起来,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正想要下去看看,就出了魔琴的事情。也不顾那人曾害得自己关了三天,一把将她抱住,“太好了。”   “放手,放手啊。”黎非歌哭嚎着推开,借机还掸了掸自己的衣服,生怕沾染上半分她的气味。   她倒并不在乎,“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这还没有定呢。”她双手抱胸,傲然而视,“先去告诉师父一声你醒了再说。”   “好。”她立刻答应,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妆容也已经卸了大半,拉着她的手就跑了出去。   黎非歌被她拽的生疼,几次都甩不掉,直到到了正殿门前,才稍稍得了一点儿空子,把手抽了出来。   有必要吗?不就是去个下界,哪里用得着这么着急。虽然说黎非歌并没有去过下界,充其量也只是从东海出来的时候打过一个照面。不过,想来这人界应该也没有仙界好吧,毕竟,仙界可是天下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一想到自己是有多么幸运,让苏阡默做了自己的师父,嘴角就不由得翘起。   “师父,师父。”就算是兴奋异常,类宛倾也不敢贸然闯进去。   “进来吧。”   得到了回应,脚步更是停不下的奔跑,熟悉的拐了几个弯,果不其然看到苏阡默盘腿坐在地上。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盖住了白色的衣服。   他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类宛倾凑近去,想证明他是否睡着,却被惊了一下。   眼眸微开,薄唇轻起,连说出的话似乎都带着寒气,“你要做什么?”   惊慌失措,连连倒退,“师……师父,我……听……听师妹说,要……下界……送琴。”这一下,连说话都说不整了。   “知道了,去吧。”   这一声首肯,类宛倾立刻头也不回跑了出去。要不是看到黎非歌还在门口,恐怕这一下,就直接奔到了下界。   “真是的,这样慌慌张张,可怎么同你一起去下界。”黎非歌不满的嘟囔着。   “快走了。”她似乎并没有听见,只是一个劲的催促着身后的大小姐。   绕指柔本身就极为轻巧,用于御剑飞行更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双脚踩上,微微升起。还想等着黎非歌一起,却看她已经化为龙身,翻滚着向下飞去。   真是,她为什么就不会个方便点的。   无奈飞下,像是在瀑布中穿行的速度,急急往下奔去,在入水前一秒刹住,拐弯,向前飞去……   冰山,传说中位于襄阳境内,若隐若现,白天看不见,只有在夜晚,夜深人静的时候,透开层层云雾之下,才能看见。它美得像是女子的白裙,可千万年来,从没有人上去过。   因为实在是太冷了,常人受不了的冰寒。所幸她与黎非歌深处冰阁多日,并不畏惧这寒冻之灾。   寻了家小店,打算等到三更之后再动身。困意卷卷而来,眸子合上,顺着清风进入梦乡。   恍恍惚惚中,唇上传来**的感觉,她伸出舌头驱除瘙痒,却碰触到那不可一世的冰凉,不自觉的眷恋起,唇上摩擦,冰唇开始变得温热。   轻轻触碰,带着清风一阵,划过唇上,填补每一个角落,让她无处可藏。   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轻轻压迫她的身体,这才感受到他全身都是冰凉的,想要拥抱,想要永远的拥有这舒服的感觉,双手勾住他的腰身,脑袋离开枕头,长发洒下,在床上轻轻掠过。   啊……   大脑瞬间清醒,抬眼看到黎非歌趴在琴上,耳朵里还塞着棉花,立刻就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幸好她今天喝水喝多了,不然还不得让她害死。浑身打了个哆嗦,看来以后绝对要离她远点儿。   倒也没有那么狠心,权当她是个小孩子不懂事罢了。在她身后点了几个穴位,这才安心的去上茅厕。   不过,梦中的那是谁啊,有些熟悉的感觉,又有些陌生。不管了,反正只是一场梦而已。   食指碰触唇上,感觉仿佛还在一样。冷的像是冰,却令人那么着迷。   倒有些不知道自己喝多了水是幸还是不幸,恐怕要是再晚点就会丧命了吧,可是万一能看到那人的脸呢。   呸呸,她在想些什么啊,如今自己可是神仙了,怎么还能有这种肮脏的想法。连忙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意识。   回屋的时候,黎非歌刚醒,但样子上显然没有什么认错的意思。   “你去哪了?”她打了个哈欠,手腕托着脑袋。   “混蛋。”见此情景,类宛倾再也忍不住脾气,拽着她的手腕,质问道:“你难道就不该为你做的事情做些交代吗,要知道,要不是我醒了,咱们俩个今天就都要葬身在这里了。”   “干嘛啊。”她撤出手,揉了揉脑袋,“不是没事吗?”   “没事?我就不应该救你。”   “是啊,谁让你救了我,活该。”她挑眉道。   似乎脑袋已经不受控制,手也已经同身体分离。   “啪”   这一巴掌听的清楚,黎非歌的脸色红肿起来,捂着脸,惊愕的不敢再说话。   她的手停在空中愣了愣,望着黎非歌那张脸,缓缓道:“这种事情,没有下一次。”   出了门,连忙吹了吹手,只是甩了下去,当时也顾不得那么多,没想到竟然使了那么大的力气。黎非歌会恨死她的。   不过,这事也不怪她自己啊,要不是黎非歌犯了错还用那种态度,她怎么会打她呢。这下可好了,要是她上她父亲那里告上一状,自己恐怕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第三十七章 狐狸是美人   意想不到的是,等她回了去,黎非歌一脸谄媚的凑上前来,端茶递水,揉肩捏背的。   难道是一巴掌让她醒悟了,她才不信呢。黎非歌这大小姐的脾气可不是一天就练成的,要是想让她这一巴掌就把她打醒,纯属做梦。估摸着也就是怕了一下而已,过两天肯定照样。   那现在还是让她好好享受一下吧。大大的伸了个懒腰,一想到天黑之后要开始爬山,就累的厉害,经历过刚才的事情又不敢再睡,只好趴在桌子上,微微闭着眼睛。   当世间光辉照耀的最后一缕都消散,冰山从浓雾中隐出,像是带着面纱的女子,淡淡一笑就能勾人心魄,冷寂的月光映衬她的绵延,裙摆仿佛随着摇动。终于露出了面容,却令人惊讶于她的美貌。   古琴抱在怀里,在风雪中极为艰难的走着。风灌进衣服里,鼓起,类宛倾不由得裹紧了衣服,瑟瑟缩着。   “师姐,什么时候才能到啊?”黎非歌跟在后边拽着她的衣服说道。   仅仅是一张嘴,风就开始肆意的仅略,哼哼唧唧半天,连句话都说不出。   黎非歌一看她不理,也只好作罢,安静的在身后跟着。   虽说冰山上风雪交加 走路实属不易,可这也使得无人能在这里生存下去,无论妖还是仙。   路面滑的很,只好加紧了步子,省的出溜下去。无奈身后的黎非歌硬是拽住了她的衣服,死活往下扥去。   回头才看见身后的人她并不认识,而那头顶上那两个尖尖的耳朵分明在暗示它的身份。   不是说这里没有妖怪吗,该死的黎非歌,她又在骗她。对了,说到黎非歌。她跑去哪里了?   难道被捉回去了,不应该啊,她不是很厉害的嘛。着实没了办法,只好装作软弱的样子,被那尖嘴的狐狸带了回去。   果然在这里啊,满屋的冰霜封顶,倒挂的冰柱缓缓变成水滴,落下,散开的花朵瞬间枯萎。黎非歌被绑在一根巨大的冰柱上,混混睡着。   该死,她真是的,这种时候都能睡着了。   提气震开绳索,一掌解决了身旁押解着她的妖怪,再几步跳上前去,解开黎非歌的绳索。   “喂……醒醒啊,醒醒。”怎么唤都唤不醒黎非歌,只好将她背了起来,往洞口走去。   “你,难道不想让她活了吗?”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妖媚动听,“她中的可是这冰山上的莲毒,要是出了这个门,我可就不能保证她还能活下去了。”   “你是谁,要做什么。”类宛倾听了这话,当时停在那里,不敢再动。   “你要是想救她,用你的命换就好。”那人似乎并不理她的茬儿,只是一味的说完自己想说的。   “该死”类宛倾小声咒骂,将黎非歌放在地上,转身去寻找那人的所在。   这个冰做的洞里,每一间屋子都长得一模一样,毫无规律可循。她在里面左拐右拐,却发现只是在兜圈子。   这下可完了,难道真的要用自己的命去换她的,虽然说自己不是什么圣人,可好歹还算是一个神仙,把她自己扔这儿,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啊。   要不干脆把这洞打碎了算了,反正都是要找到洞穴的主人,怎么找不是找啊。   集中全身所有的力量,融于指尖,在冰做的墙壁上轻划上一个圈。   片刻过后,冰雪仍没有融化的迹象。   奇怪了,明明是冰做的,用火怎么会融不化呢?连着又试了两次,皆是以失败告终。   这才恍然大悟,屋内表面虽是由冰川所制,内里却是石头,这也难怪她用火化不开了。   正想着该不该用砸的方式闯入,却看那洞穴的主人已经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清一色的狐妖。   百媚之中,唯有那人脱俗的透骨,穿着一身紫罗绸缎,脸上蒙着面纱,分不清男女。   看来她的对手只有那一个喽。   轻易解决掉四散而来的妖物,眼睛直冲着前方的人奔去,却在下剑的前一秒收住了手。那人得了空子,本要给她致命一击,却也在她开口的一刹愣住了神。   她轻叫它的名字,犹如在阮淚痕的洞穴中那样温柔。   “苦苦……”   金色的眸子霎时睁大,面纱随之而落。   果然还是分不清男女,类宛倾在心里小声嘀咕到。她真是爱惨了它的眸子,又怎么能认错。没想到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它竟已经能轻易保持人形,还这么美。   脸色煞白,小狐狸不知道该怎么说,它与眼前的类宛倾并不熟悉,却清晰的记得她起的名字。苦苦……它记得她温柔的抚着它的毛发说道,“以毒攻毒。”   “这个给你。”它翻开类宛倾的手心,将一粒丹药拿出。随后消失于此,带着被她打败的狐妖。   如同梦境一般的出现,又如同梦境一般的消失。它好似不曾来过,可空气中停驻的淡淡香气却证实了这个猜测。   没想到修成了人形的狐狸会这么漂亮,尤其是那双金色的眸子,耀眼的无可比拟。   她想到小狐狸一瞬间的愣神,轻轻笑了起来。   原来它竟然记得,本以为只是一面之缘,它早该忘了的。当时要不是看见那双金色的眼睛,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是在这里看见它……   这才想起了黎非歌,连忙把手中的丹药喂她服下。   “咳……咳咳”   “喂,你怎么连几只狐狸都打不过。”见她醒了,类宛倾不急不忙的嘲讽了起来。   “你还说,我看那花挺好看的,就凑近了看看,谁知道竟然是有毒的。”她的样子很是气愤。   “我看你以后还是乖乖在冰阁里呆着吧,出来就只会惹事。”仔细想想,因为她耽搁了多少行程,那倒时候回仓颉的时间就又要缩短了好多。   “你……”本想着要辩驳,却发现类宛倾说的确实有理,垂头丧气的低着头,一脸不高兴。想她也是东海的一个公主,今天竟让一个凡间女子救她两次,怎么能高兴的起来。   “好了好了,快走吧。”类宛倾提醒道,抱着古琴的手又收紧了一些。 ☆、第三十八章 成亲   因为并没有更好可以放置古琴的地方,索性就把琴放在了狐狸洞里,再用仙术封上,这样也就不怕别人能看见了。   “师姐,我们可以回去了吧。”她当然是愿意早早回去,在这里受的委屈可够多了。   “嗯……不然你先回去吧,我还想去趟仓颉。”   “仓颉?那我也要去。”把她自己一个人丢下,肯定是好玩的地方。   类宛倾也不再说什么,反正她与不在没什么两样,正好要是她一个人去,还显得落寞了些。   “别”拦下正要变成龙形的黎非歌,“你这样会吓着人的。”   “那怎么办啊。”   “御剑飞行啊,你不会吗?”类宛倾皱眉看着她。   “我可是龙族,怎么可能去学那个。”   “那,我带你好了。”无奈抽出腰间的剑。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带上她,不过,她还是条龙呢,有什么的,摔下去也死不了。   对仓颉的地形很是熟悉,飞行的速度也很快。直到黎非歌连连说头晕,才稍微减缓一点。心里很是鄙夷这位大家小姐。但只要一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月沧桀了,心情豁然开朗。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自己呢。   这么想着想着就到了,走在街上却发现是空荡荡的,毫无人烟。这是怎么了?   正瞧着有人从身边跑过,连忙拽住他问道:“敢问公子是要去哪里?”   “姑娘不知道吗,今天可是仓颉城主大喜的日子,我正是要赶去替父亲道喜呢。”   “月沧桀?”莫非他终于和慕盼溪修成正果了,真是赶得巧了,反正还有的是时间,那就去看看好了。   没想到她还没说话,一旁本来安分的黎非歌却开口了,“成亲我还没见过,师姐,看看去吧。”   三人一同来到月沧桀的住处,告别了那位公子,她带着黎非歌进到正房内,看见新娘子正在梳妆打扮。   “盼溪姐姐。”她开心的跑过去,拍了那人的肩膀一下。   而女子转过身来,只是微微一愣。   开什么玩笑,她进错屋子了还是今天有两个新娘。就算妆容化得再多精致,也不能生生像换了张脸一样吧。   “姑娘是?”女子侧头问道,带着头上的金饰颤动作响。   “月沧桀在哪里。”她硬生生挤出一丝微笑,意识到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美好。   “原来是沧桀的朋友啊,他现在正在外面摆酒宴呢。”女子轻笑,提起月沧桀时,那脸上的红晕就遮藏不住。   那混蛋,宁可娶别人也不愿娶慕盼溪吗,今天她倒是要问问他。   怒气冲冲的跑向院内,并没有意识到黎非歌还在屋里安心的吃着糕点。   血红色的喜袍刺着她的眼睛,笑容更甚。那人站在宾客中,一桌桌的倒着酒。   “月沧桀。”她叫他。   月沧桀看向她,微微一怔,“葡萄,回来啦。”   那声音似乎变得苍老了,沙哑的一点也不像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让她认为,这场婚姻是被人逼迫的。   久久的站着,他似乎有些尴尬的赔礼道歉然后走到她身边,笑意盎然,“喝杯喜酒吗?”   一手打翻酒盏,破裂的声音震耳欲聋,愣住,本来欢闹的院内变得寂静无声。恐怕若是不知内幕的,还以为是她暗恋月沧桀,而嫉恨烟梦语呢。   “告诉我,这不是你愿意的。”她看着他,声音有些颤抖。   “梦语是个好女孩,我很爱她。”   “那慕盼溪呢,你是说她不是好女孩,你是说那个和你青梅竹马,你曾为她做过鞋子的女子不是好女孩,月沧桀,你脑子烧糊涂了吧。”   “盼溪很好,只是我们不合适。”他袖子一甩,淡然离去。如同那天他对慕盼溪所做的一样,毫无动摇。   有人突然拉住她,本以为是黎非歌,正想甩掉,却看见是慕盼溪。   他竟然还有脸请她来,可笑又可悲。   听慕盼溪说,烟梦语是南阳城主的女儿,仓颉落难时,南阳城主曾救过月沧桀一命,本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呢。南阳城主的女儿很是喜欢他,他也变答应娶了她,正好南阳同仓颉合并之后,可以让月沧桀来打理。   “他若是不想娶也可以不娶的,不是吗?”她流着泪问类宛倾,坚强的女子终于变得软弱,内心最后一道防线被攻破,已经无处可藏了。   她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砸了月沧桀的酒宴,只记得他看她的眼神,失望,愤恨……然后将她扫地出门,她不记得,他何时变得这么狠。   可她却终究没有看出,那烟梦语无论身形和言语都同慕盼溪那般相似,要不然她又怎能错认。事事终有无奈之举。慕盼溪明白他的无奈,只是做不到放任他的无奈。类宛倾不懂他的悲哀,也不愿放任他的悲哀。   再回去时,慕盼溪已然离开,压在桌子上的信只写了短短几个字。   “望珍重。”   可恐怕这字里包含了太多说不清的意味。低头皱眉,瘫软在木质的椅子上。   “呦,师姐,原来你在这儿,找你好半天了呢。”黎非歌显然一副酒足饭饱的样子,只是偶然从那里走过,没想到正巧门没关,一抬眼就看见了她。   “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她恶狠狠的劝告。   “咦……”很不情愿的进门坐下,“那什么时候回去啊,师父规定的时候快到了。”   “知道了,我们现在就走。”   屋外是满地的狼藉,想必那新娘心里也不会很高兴,再怎样,终是第一次婚礼,她这么闹,肯定是不合适的,又实在不好意思去道歉,只能灰溜溜的走出门外。   “宛倾,走了吗?”这是他第二次没有叫葡萄,似乎记得第一次也是因为慕盼溪和他的事情。   “嗯”怯懦的点了点头,转过头就拉着黎非歌走。   “路上小心……”言语依稀散乱在风中,吹不进她的耳朵。   还是没有想到,本来好好的,一遇见他就变成了这样。她本就不应该管他们的事情了,不是吗?    ☆、第三十九章 暧昧不堪    近几日也是闲来无事,虽有些苦于月沧桀的婚事,倒想着担心也是无用,索性放开了玩玩,修养身心。   于是早出晚归,短短几天就同依縢逛遍了大半个天界。   芙兰游阁的泉湖水,篱下亭的段路桥,暮春序的相思曲,望自回的难忘诗。每一个都有各自的好处,若是仔细排上一排,倒真有些为难了。   不过,虽说如此,倒也有些奇怪……   “依縢,你这样整天陪着我,真的没事吗?”人家可是特等侍女,哪像自己这样的庸碌无为,无所事事。   “放心好了,天后最近连门都不出,要我有什么用。”神态虽然平静,却能从言语中读出几分无奈。   最近是哦,好像很久都没有见过天后了,自从收徒大典过后,她连冰阁都没来过,不知是怎么了。   “解铃还需系铃人,任凭我们这侍女怎样劝服,都抵不上帝君说一句。”她笑着说道,似乎有些嘲笑的意味。   “那我是不是应该告诉师父一声?”   “你还是算了吧,帝君大人可不是那么容易请动的,再何况他不是还在练功呢么。”   嗯,师父确实是在练功,不过依縢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偶然之间有跟她提起过,自己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啊。   “好了,那我先回去了,还要跟师父请安呢,要是晚了可又要挨罚了。”   依縢点点头,看着她跑回的背影,说不清的表情……   回去时看见黎非歌还在练剑,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她自己是真的懒啊,早知道当初还不如将这师姐的名分给她好了呢。难为她一番努力,却还是比自己低一等,压力很大啊。   “师姐回来啦。”黎非歌恭敬的双手合起。   自从从人界回来后,黎非歌就变成了这幅样子,本以为只是一时间压制住了她而已,却没想到已经持续了这么长时间。   好是好,可她总是觉得半夜里背后就是一阵凉气,着实被吓怕了,生怕她使出什么阴谋诡计,到时候自己万一在一个不小心上了当,她这朵花骨朵儿还没开就要败了,也太可惜了点儿吧。   不过话说回来,师父已经进去一个多月了,还没好吗?小心翼翼的走进屋里,凭着记忆在里面穿来穿去。   “师父……”苏阡默闭着眼睛,并不理会她。   脸色发白,似乎冻得有些不行了啊。她伸出手,探了探苏阡默的鼻息,发现还有微弱的气息打到手指时,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真是可怕啊,她看着师父这张脸,撇了撇嘴。活像是在冰里冻死了的人一样。   手指愈见蛊惑,先是不由自主轻碰他的衣角,发现苏阡默并无醒来的迹象后,更加大胆了起来。   师父的衣服像是比自己好很多诶,是因为在冰里冻着的缘故吗,摸起来好舒服啊。手掌在上面摸来摸去,再也不愿放开。   又过了些时辰,瞧着他还没醒,胆子就更大了。手指轻抚过他的脸,气愤的想到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指尖冻得厉害也不愿挪开,轻易勾勒出他的轮廓,像是划过冬天的冰块一样,冷的那么令人着迷,仿佛连自己都要被冻住了。   “做什么?”刹那间,冰冷的眸子张开,她吓得一哆嗦,连忙要把手拿开,却被人紧紧握住。   “师父,倾儿知错了。”慌张低下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个女孩子,做出这样的事情,会被师父讨厌吧。   “下去吧。”他松开她的手。   “嗯?”本以为会是让自己去领罚,一下子有些愣神。   “下去吧。”他不耐的重复。   还不如让她去领罚呢,苏阡默的脸上面无表情,也不知道生没生气。   正欲离开,忽然想起依縢的话,觉得那天后也有几分可怜,便又停下了步子道:“师父,听说天后大人好像得了病,不知您是否应去看看?”   语气尽量轻柔,不敢有半分要求的意思。   “九鳯悦,她能出什么事?”并不在意九鳯悦是怎么了,反而对今天的类宛倾有些奇怪。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凑近了脸,想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类宛倾。   “这……这……”类宛倾看着逐渐放大的俊颜,羞红了脸,连连后退,话都说不完整。   “我还是去看看她好了,一届之尊,怎么会弄成这样。”突然收回了脸,本来近在咫尺的面容撤到了一尺之外,令类宛倾有些失望。   她这是怎么了,竟然有些觉得师父像是梦境中亲吻自己的那个人,错觉吗,她一共也没认识几个男子,觉得相似应该也没什么吧。   一想起那梦境就不由得羞红了脸,虽说是因为破妖魔音,可毕竟触感真实,冰凉柔滑,和师父真的有些相似。   眼神转移到他轻启的薄唇,微微一动,心里小鹿乱撞,一阵止不住的慌乱。   真的好想,好想摸摸看啊,手心握紧,不敢有丝毫遗忘那冰冷的感觉,沉醉的下一秒立刻清醒。心中暗暗责骂自己的轻浮。   “师父,那我先告退了。”她连停下的勇气都没有,直接跑出门外。   恐怕要是再呆下去,就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吧。爱上师父这种事情,万万不可。   额上已有虚汗冒出,她冰冷的触感也在渐渐融化,消失不见……   看来她以后一定要万分小心才可以,千万不能露出马脚。不然,一定会被迫离开这里的,她不愿意,不愿意离开他,哪怕这里是地狱也一样。   铁索之外,茂密的树木之后,青衣飞舞,淡淡晕染过一片阴影。鬼魅的眼神带着一丝恨意,一丝妒意。离开带走一阵清风,缓缓而来,郁郁而去,背影终有些落寞枯寂。   无论秋风事与悲,奈何花落人憔悴,都念流水三花开,心碎人已远。何必苦苦缠恋,不放手,毁了自己断了线。    ☆、第四十章 妒忌之心   而后苏阡默确实也去“看望”了九鳯悦,还是同她一起去的,言语极为简单,说是如果她再不做些事情的话,就干脆革了她天后的称谓。   眼神幽怨,她早知道就不该告诉苏阡默这件事,可又能怎么办呢,神仙也没有后悔药,只能一边听着师父的教导,一边看着天后的发冷的目光。   九鳯悦卧于长椅之上,犹如一尊上好的泥塑,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说话,却也听的认真,一点都没敢落下。   类宛倾总觉得可能九鳯悦的心思根本没在这上,而是在她师父身上,无论怎样,苏阡默总是来看她了,说些什么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我知道了。”九鳯悦微微勾起嘴角,声音淡如薄纱。   “那最好。”他说完便要拉着类宛倾回去。   “不再多坐一会儿吗?”   “我还有事。”他回答的干脆,也彻底伤了她的心。   后来经过苏阡默这一去,九鳯悦的确好了很多,朝政上的事情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听依縢说过,本来这些事情都应该是由苏阡默做的,但是他才刚刚回来,九鳯悦就先让他休息一阵子,其实苏阡默不在的日子里,这事情也一直是由九鳯悦做的,所以并没有太费心神。   她本以为这场闹剧这就结束了,要不是那天她来找她的话。   师父不知道去哪里了,黎非歌也回家去了,只剩她一人,本来正想着去找依縢的时候,那人就忽然一下出现在她身后,吓了她一跳。   “天后大人,师父不在,你有什么事情吗?”她略有疑惑,毕竟同九鳯悦的关系没有好到哪里去,来这里怎么也不应该是找她的吧。   “我知道。”她说:“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嗯?”   心里虽然感觉有些不妙,也没说什么。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天界,她也是天后,怎么可能对她做出些什么不利的事情。   在她身后跟着,一路上都处于沉默之中,九鳯悦本就走得急,刚刚要开口就发现已经差了远远一大截。   于是连连跑了几步,才到了她面前。   “天后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你听说过寒魄吗?”她反问。   明明就是没有听过的名字,为什么却感觉那么熟悉,蔚蓝的海水,怒吼着,狂叫着。不对,她没有听过寒魄这个名字,没有。   九鳯悦忽的拉住她的手,边走边道:“寒魄是一池海水,相比于弱水,它的恐怖之处在于,只要触碰,就会被深深吸住,像是流沙一样,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没人能降得住它,所以那里才荒废了几千年。”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她不善撒谎,也实在想不出寒魄与她的关系。   “到了便知。”她卖了个关子。   熟悉,越是往前走感觉就越熟悉,荒凉的高崖上,枯死的植物,和梦境中的太像。难道她真的曾经来过这里吗,可为什么自己一点儿印象也没有。或只是梦中的相似,是她太敏感了?   从高崖之上往下看去,深深的蓝色映出她的样子,干净的透彻,一眼便可以看穿。像是战场一样的沸腾,将士们冒着生命的危险,保卫自己的家园。   “美么?”她站在她身后问道。   “很美。”却危险的可怕。   她觉得那海水就像一头猛兽,现在的汹涌只是它在玩闹,而要是真的发起怒来,就会将她吞掉,连骨头都不剩一根。大脑一阵眩晕,甚至觉得下一刻就会跌倒在水中,怎么爬也爬不上来,慢慢淹没,无法呼吸。   慌忙往后退了两步,大口的喘着气,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清醒过来。   “你知道吗。”九鳯悦缓缓走上前去,脚尖贴在悬崖边上。“能脱离这海水的人只有一个,却不是我。”   她转过身来,身子后仰,宽大的裙摆坠落悬崖之下,一袭红衣鲜艳的醒目。   “在这水底,就算是一根头发也会被吞没的,就算是我从小就开始尝试着进入它,也只是一次次的昏迷,再被人救起。”   她丝毫不理解她所说的,可她却能猜出那唯一是谁。不就是苏阡默吗,这世上唯一一个让她恨,又让她爱的人。   等等,这意思就是说,她要危险了。   警惕的又离远了站站,生怕会被她推下去。这要是摔下去,恐怕就没救了吧。一想到就毛骨悚然的。   九鳯悦倒是很有闲情逸致,也不理她的纠结,随意坐下,宽大的衣服遮住了悬崖的道路。   “我时常想,要我同你一样是个凡人就好了。”她看着海面,兀自说着。   她有什么好啊,就连当初保护自己家人的能力都没有。她还想要是当初自己就是个神仙就好了呢,真是不知道满足。   “哪有不满足,我哪敢不满足。”   “咦……你听得见。”她惊奇的睁大了眼睛。   “是啊,这读心术是我师父传给我的,苏阡默没有跟你说过吗?”   天啊,她能听见自己在想什么,也就是说……刚才她所想的一切她都知道了。还有师父,要是师父也会的话,就是说她那天所想的亲吻的事情他也知道了。   瞬间变得垂头丧气,她现在还真是恨不得九鳯悦把自己扔进海里了。   “我跟你开玩笑的,刚才是你自己嘟囔的声音太大了我才听见的。这世上哪有什么读心术,无非是看你脸上的表情罢了。”   她这一个开玩笑可真是要把她吓死了,不过,幸好是开玩笑,要是真的,她恐怕就会去撞墙了吧。   心虚的长舒了口气,看着九鳯悦并没有别的意思,便随她一起坐下。   “你想听我和他的故事吗?”许久之后,她突然开口。   虽然有些诧异,类宛倾还是缓缓了点了点头,她想了解苏阡默的过去,也想了解曾经应该嫁给苏阡默的她。    ☆、第四十一章 她的过去      皱起的海水卷乱她的长发,伴着那么一丝隐忍的脆弱。   “我,苏阡默,姚子安都是师出同门,自小就在一起玩的。那时我和苏阡默后入门,子安就理所应当的成为了我们的师兄,备受关注。无奈子安并不喜欢管理世事,无论是练功还是修道,他都不喜欢。直到后来师父让他担当帝君的位置,他也是甩袖而去,很久都没有再回来过。”   她转头看向类宛倾,又继续说道:“这也就是,为什么你师父身为二弟子,却能当上帝君之位。”   类宛倾点点头,示意她有在听。   “后来子安回来了,一脸狼狈,什么也没说,师父就连着给他降了几级,打发到边境去了。而我理所应当的继任了我母亲的位置,为仙界效一份力。可没人知道,我喜欢苏阡默,一直都喜欢,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我喜欢他的聪明勤奋,喜欢他的足智多谋,喜欢了他一切的好与不好。这些,本都是我埋在心里的,直到……”   她看向天海一线,回忆着那不堪回首的往事。   “直到他们开始要给苏阡默选妻。这确实应该。”她的眼线有些低垂,“毕竟身为帝君,没有一个女人在身后的话,很是为难的。他们搜罗了天上地下各路神仙,却无论是哪个,都是身份高贵的仙族,海族。每一个女子都出落的漂亮,就算是画像也足以让人沉沦。只可惜……苏阡默并不喜欢,反而有些厌恶。”   九鳯悦微微哽咽了一下,“他惹得师父大发脾气,甚至不惜拿帝君的位子威胁他。”   “师父还是不同意,对吗?”她本不想插话,却无意中接了下来。   “对,苏阡默还是不同意,我见此也开始着急了,所以就和师父说,说我和苏阡默本就相爱,不要让他老人家再担心了,这完全都是因为我还太小,不愿意嫁。”   她忽的笑了一下,“师父很高兴,毕竟我和苏阡默都是他的徒弟,而且我还是天后,无论身份还是地位都很适合,所以就先给我们两个订下了亲事,说是等到我什么时候想成亲再说。”   “虽然苏阡默并没有表态,我也明白他不喜欢我多管闲事,即使这一切都是为他好。他对我说,说我应该知道,他永远不会娶我。我说,我是真的喜欢你。他笑了,很不屑,就像以前他杀妖时的笑,他说,他不会爱上任何人,也绝不会娶任何人的。”   时间仿佛减缓,她好像能看见苏阡默说话的样子,那么不近人情。她好像能听到女子的哭泣,那么悲戚薄凉。   本以为自己是很了解苏阡默的。却发现自己了解的程度甚至还抵不上九鳯悦的十分之一,她都况且如此,何必再提上自己呢,只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结果婚事一拖再拖,直到魔界反攻的那一天,师父还有诸位长老都死了,这件事情就再没有被提起过……”   类宛倾转过头去看着她,一瞬间她似乎觉得眼前的女子就是一个普通的人间女子,同慕盼溪有些相似,渴望而又得不到,美好却伤的痛心。   “下雪了……”感觉到身上一阵寒冷,抬头向上看,发现白色的晶莹一片又一片飘落,弗如鹅毛一般,扬扬洒洒,“下得好大啊。”   止不住的眼泪落下,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你恐怕没见过吧,这雪不是普通的雪,倒是没起过名字,只知道只要是听到动人的故事,这里就会下起大雪,听者伤心,闻者落泪。”她张开手心,雪色在她手中融化,那泪水,犹如千年的冰晶,“看来我的故事也能感动它呢,真好。”   红裙飞舞,传回在雪色之中,像是一团火焰与雪的较量,虽然不能相互交融,却又难舍难分。   终于,雪停了,她的眼泪也消失的无影无踪,要不是清晰的两道泪痕,她定以为是梦一场而已。   “你知道,我师父是怎么死的吗?”她含笑问她。   “怎么,不是战死的?”   “战死,哈哈哈……他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给打断了。   “九鳯悦,你要做什么?”一袭白衣与雪色融为一体,冷峻的脸庞说不出的意味。   依縢也随之赶来,跟在他身后。   “做什么,我又能做什么,如今整个天界都是你的,我又能做什么?”她的话语并不气愤,反而掺杂着苦涩。头转向依縢,叹息道:“我果然没有猜错,你……”   话说了半句就停下,笑声肆意,回荡在山谷之中。   她对着类宛倾轻声说了些什么,声音极小,似乎连类宛倾听得都不是那么真切。   而后,她才又直起身来,对这苏阡默说道:“我倒是要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一把将类宛倾推下。怒啸的海绳打击着耳朵,眼前一片迷茫。激起的海水冲刷着她的衣角,再怒吼着将她吞下。她并没有呼喊,而是一直想着九鳯悦说的话,困惑不解。   高崖上,女子站在崖边,痴痴笑着,等着他的审判。   终是毫不留情的出剑,毫不留情的挥动,打破了她心中最后一丝渴望,于是死命抵抗。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决斗,却抱着必死的决心,明明师出同门,却还是不留一丝情面。九鳯悦深知自己会败下阵,可她却并不在意,她只要在坚持一小会儿就好了。   时间缓缓而过,如同手中流沙,依縢在旁边看着也是干着急,她一是担心类宛倾,怕是熬不到苏阡默救她的一刻,就已经坚持不住了。二是担心九鳯悦,不知她这样一来,会遭受怎样的惩处。   难舍难分,分秒之间已过了不知几百招,但显然依旧是苏阡默占得上风,他似乎并不想杀了九鳯悦而处处忍让,九鳯悦却是一直横冲直撞,不给他留下半分停息的机会。   终于,他一剑刺入她的胸膛。   红衣洒落在雪地上,她缓缓闭着眼睛,任由天上下起的大雪沾染她的长发。眼角有泪痕划过,划痛了她的心。    ☆、第四十二章 海中一吻   “你先把她带回去,我下去救倾儿。”苏阡默看着九鳯悦已经倒在地上,就把剑收了回去,命令依縢把她带走。也不知道已经这么长时间了,类宛倾还有没有活着。   “是。”依縢馋起九鳯悦,缓缓离去,眼间转回,叹息之声轻的撩人。   海水卷起,高高跃下,像是一条巨蛇,嘶嘶的吐着信子,引诱着他进入无情的漩涡之中,沉沦,死亡。倒也没有丝毫畏惧,一跃而下,如同坠落的白色蝴蝶一般,没有挣扎的迹象,美得不染凡间尘埃。   入水如秋叶掉落的静寂,缓缓向下沉去……   类宛倾只觉得自己好难受,鼻腔里面灌满了水,逃也逃不开。她扒拉着四周的水,拼命的往上游,身体却仿佛身陷流沙之中,越挣扎,就越往下坠去。   不要,她不想死,她还要见师父,她还要见依縢,她还要见很多很多人,脑中残留着唯一的念头,嘴唇微开,大口咽进海水,苦涩不堪。嗓子变得沙哑,连声音都显得模糊不清。   头也渐渐晕眩,身体像是没有了知觉,海水裹卷,腐蚀着她每一寸肌肤。嘶哑的吼着,无奈只会让自己呛着水。   好恐怖,她闭着眼睛。听不到一丝声音,寂静,这寒魄里连一条鱼都生存不下去,她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像是处在一个封闭的匣子里,逃不开,躲不掉。   衣服湿的透彻,冷的透彻。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快要被泡发了。可是在这寒魄里面,她只会无静止的掉落,就算是死了,也会被淹没在海底。   发饰早已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长发散开的凌乱,在海水中犹如海带一般,划过脖颈,任由漂浮。还在坠着,仿佛没了边界。   “师父……救我”她轻声呻吟,只可惜在这水底就像是银针的掉落,毫无任何意义。   已经不能呼吸了,手指向上攀着,鼻腔里充斥的海水,她想咳却咳不出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紧了自己,嘴唇冻得发紫,她真的快要死了。   渐渐地,连手臂都失去了力量,脑袋直直冲下面掉落……快要死了吗,她这样问自己。   不知何时,海水中突然出现了一抹白色身影,周身围绕着一圈淡淡的黄色光晕,仿佛天神一般的降临在她面前。   难道已经死了,她这样想,竟然都出现幻觉了,呵,眼眸闭上,不愿再张开。   苏阡默摇了摇她的身子,试图把她摇醒,却发现她就像是一块棉花,浑身都是软的,冰的厉害,连意识都消失殆尽。   海水的压力这么大,这样子根本无法把她带上去,搂住她的腰身,控制她不再向下坠落。   下一刻,似乎下定了决心,咬破嘴唇凑上前去。   类宛倾只在迷糊之间看到放大的容颜,就再没了意识。   轻柔一吻,小心翼翼的触碰,带着厚重的空气和血液渡入她的嘴里。   冰凉的触感,她的长发娇媚,与他发的纠缠在一起,构成一幅绝美的画面,她的衣服沾染上他气息,贴合在一起。不由自主的靠近直到将整个身子都埋在他的怀里,寻求一丝温暖。唇唇相抵,没有情欲的掺杂,他只想救她。   不知就这样过了多长时间,身体渐渐有了暖意,意识好像已经开始恢复了。嘴唇微痒,麻麻的,想要躲开。   苏阡默见此,本来扶在她腰上的手摁住她的脑袋,本来已经有了空隙唇间,再次重合,碾压。   眼眸微开,使劲的眨了俩下,惊讶的愣住,全身僵直。唇上的触感清晰传来,不断送进的温热和空气令她舒服了许多。   师父在吻她。   真的好似破妖魔音的梦境中一样,唇上冰凉柔滑,像是一潭清水的流过。无论身形还是触感,都那么相似。难道梦境中的人真的就是师父,她不敢想象。   思索了片刻,眼睛连忙闭紧,不想错失这一瞬的温柔,更不想就这样让他离开。   身子贴紧了他的,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跳动的心脏声,努力想要平复,终是无望。   理所应当的接受他递进的空气,丝丝凉意与温热的血液融合在一起带来别样的感觉。他透出的气味也顺势钻进她的鼻腔中作祟,令她无法自拔。   她感觉到苏阡默好像已经睁开了眼睛,纤长的睫毛轻划过她的眼角,手掌攥紧,希望他不要看出她已经苏醒了。   苏阡默睁眼后皱着眉,明明感受到类宛倾已经有些恢复的身体渐渐发热,却奇怪她为什么还没有醒过来,于是只好加大了气力。   “咳咳……咳咳咳”本已经适应了的温柔变得猛烈,她一下子咳嗽了起来。   “醒了?”他轻声问道,唇面离开碰触,冰凉的感觉瞬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愣住,声音像是在脑中穿过,萦绕,她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会如此清晰。只看见自己进入到他的光圈中,那一刻,她离他如此之近,近的可以看清他冰冷的双眸。   腰间被托起,头上顶着重量,而此刻她的心思却全然在旁边人的身上,听着他微弱的呼吸和心跳。   脑袋依靠在他的胸口,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她感觉自己好轻,好像是仅仅被他抱着就已经要飞了一样,没有天界,没有凡间,只有他们两个在海中那轻轻的一吻。   甚至好想好想停留在那一刻,不管以后,不管从前,纵使身后是万丈深渊,也在所不惜。   只可惜,那不过是昙花一现,离去的终是离去,任凭怎样阻拦都是拦不住的。   一想到这里,抱着他的双手就又缩紧了些。苏阡默似乎感觉到了,身子一紧,很快的又放松下来。   突破水间,视线变得清晰。苏阡默看着她,轻轻舒出一口气,“幸好来的不是太晚。”   她不出声,仍是静静的看着她,如同看着世上最美,最远的东西一样。心口微痛,恨不得希望自己死在那里,这卑微的情感,本不该留下的。   “怎么办,师父,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她在内心祈祷,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第四十三章 惩处   惶惶不安。自从苏阡默带着她回来以后,这种感觉就不曾间断。   也不知道九鳯悦怎么样了。师父让她好好在这里休息,却不知道她如何能休息的下。   可若是去了,又能怎么样,求情?   她想起九鳯悦推她下去时说的话,有些出神。   “世间有太多无奈,我只是想看看究竟他对我的感情有多浅,这样也好死心了。还有,千万不要为我求情,不然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这又是何苦呢,仅仅是为了找一个结果而已,有必要这样吗。   终还是没有打败自己的心,想着去看一看怎么也就能安下心来。偷偷从小道溜走,尽量不被人看见。   偶尔有过路的侍女,口中也是念叨着这事。不过她们只知道天后要受惩处,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看来苏阡默对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感情,顾虑着她的面子。   ……   殿堂之上,跪着的女子并无任何表情,这是她第一次收回了高傲的姿态,尤为安静的跪着,甚至伴着轻微的笑意。头发已经有些凌乱,红色裙衣变得破烂不堪,唯有那张脸依旧。   “九鳯悦,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苏阡默揉着脑袋,十分苦恼,毕竟是自己的师妹,总不好太过。要是道个歉什么的,也就不至于罚的太狠。   “解释?”她站起身来,晃晃悠悠有些不稳,“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就是想杀了她,怎么样?”笑意潺潺,尤为动听,眼神里并无丝毫畏惧,满满的死灰之意。   类宛倾恰时赶到,正瞧见这一幕,虽说声音有些听不清,但看到九鳯悦很是随意的站在那里,就知道大事不好了。苏阡默最讨厌的恐怕就是这种目中无人的样子了吧,她究竟是怎么想的,真是要把自己往死里逼吗。   悄悄的躲在殿堂之外不敢出声,只静静的看着这两人。   “我看你真是越发的胆大妄为了。”眼神瞬间冰冷,语言中不容抗拒的绝对,“跪下。”   “我为什么要跪,我凭什么要跪。”她转过身去,眼泪顺颊而流。只是不愿让他看到,回过身去,眼泪已经消失不见。   “九鳯悦,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过分了又能怎么样?”她不屑的冷笑。   冰柱咻的出手,正中她的膝上。跪下的声音震荡在殿堂之内,她挣扎着还想起来,却发现双膝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根本起不来。   “九鳯悦,我再说最后一次,你到底认不认错。”   “我没有错,你叫我如何认。”她抗拒到底。   “好”他点头,“来人,将九鳯悦降级为上仙,革除天后之位,打入天牢。”   九鳯悦倒并没有说什么,反而是类宛倾急了。不说打入天牢,天后之位可是她母亲传给她的,怎么能这么就革了。   慌忙跑上前去,扑通一声跪下,“师父,不可以,天后之位不可以革掉啊。”   “你怎么在这里?”苏阡默冷冷问道。   “我……”她不知如何解释。   “把九鳯悦带下去。”   “师父,不是九鳯悦把我推下去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她慌忙说着,拦住要带走九鳯悦的人。   “你胡说些什么。”九鳯悦一听到类宛倾为她辩解,立刻拉住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再说。   “你是没事,你母亲呢,这本就是你母亲的位子,怎么能因为你而传给别人?”   她哑口失言,低垂着头。是啊,那是她母亲的位子,怎么能允许由别人来继承。   “够了,我不是来看戏的,把九鳯悦带下去。”   先前那一吻时的温柔不见踪影,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苏阡默像是高举起自己的心然后再摔下。或许那本就该是一场梦境,是她太过认真了。   “不要,不要。”她拼命拦着,让侍卫无从下手。她知道要是九鳯悦被带下去的话,就毫无希望了。   “类宛倾,你也要一起受罚吗?”他问,怒气愤然。   一瞬间的愣神,红裙从她身边抽离。想要再抓,为时晚矣。但愿这一别,不是诀离。   苏阡默转身离去,白衣留望,看向他的背影,类宛倾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勇气。   “苏阡默。”她叫住他。   “直呼师名,五十板。”他连头都没有回,淡淡答道。   “苏阡默。”她不服,再次叫道。   “一百板。”他毫不留情。   “苏阡默,苏阡默,苏阡默……”她没命的喊着,只希望换取他一点怜悯之心,可终是无望的,那天,她挨了整整一千板,身心皆伤。   九鳯悦最后还是被关了起来,天后的份位也终是被革了去,她倒是想去看她,不过现在她连动一下都是疼痛难忍,更何况去天牢里面了。   依縢来看过她,带了十好几瓶药,一瓶涂一遍,也是好了很多。她劝她说,何必管得这么多,她摇头苦笑,这说不明白。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着九鳯悦的样子,就忍不住想要帮她,没想到忙没帮成,连自己也成了这副样子。   幸好不是打脸,不然她可真是不敢出去了。   趴倒在床上,不禁想到了苏阡默。这回应该是自己错了吧,毕竟九鳯悦应当受罚,而她却跟着阻拦。   这伤还算是轻的,恐怕要不是自己刚刚从海水里被捞出来,罚的会更狠吧。自己居然还叫了他名字,这不是找死吗。   “啊……”烦闷的将头埋在手臂下面。   “怎么了,怎么了。”依縢还以为是自己无意中伤到她哪了,连忙问道。   “没事,只是很难受。”她拍了拍依縢的手,示意她安心。   “那,药上完了,我就走喽。”她边说边收拾着东西。   “嗯……去看看九鳯悦吧,你也跟了她那么长时间。”   一提到她,依縢的眼神就有些躲避,虽然满口答应了,类宛倾的心里还是有些担心,果然,还是等她伤好了之后,再去看看她吧。 ☆、第四十四章 争夺之战    休养了几日,身子虽说没有好的彻底,总算也是下地能走了。没想到这天界的板子还挺重,打在身上那是真疼,不过幸好没有打得血肉模糊,要不然她现在真是连衣服都穿不了了。   现在天界对这件事情议论纷纷,多的是些无事可干的侍女,这九鳯悦被革了天后之位,自然帝苑庭里是无人居住,她们又能做些什么,只等着到时候苏阡默再做调遣吧。   后来也不知道是哪位带的头,编出了个凄美的爱情故事,顺便连她也被安排了进去。众口难挡,就传出了一些不伦不类的东西。   苏阡默倒是并不在意,如今他忙的事情可多,天界上的杂物原是由九鳯悦负责的,这一下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拖着腰一步步往前走,稍有一点不适就要停下来,她可不想再因为别的病又回到床上躺着。   这一下走了这么远的路,脚都有些酸了。   她捶捶腿,拿出玉牌递给拦截的侍卫。   “帝君大人已下令,九鳯悦不许任何人看望。”   “你说什么,凭什么不让看啊。”她气愤的叉着腰,没想到走了这么远的路,连看上一面都不行。   “这是帝君下的命令。”他不耐的重申。   果然还是怕她来看的对吧,师父,他怎么可以这样。   正打算要硬闯进去,手臂却被人给拉住了。   “依縢,你怎么在这儿。”她转过身去,看见依縢一脸担忧的样子。   “先跟我走再说。”   往冰阁方向走回,一路上依縢都冷着一张脸,类宛倾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只好任由她拽着,只等到了冰阁再问个清楚。   ……   一进屋门,依縢就连忙拉她坐下,道:“你可知道天界近日的惶惶不安?”   咳,还不是因为天后被革了吗,她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呢。   “我知道,怎么了?”   “天后之位理当有人替代,可是谁却成了问题,现在都快打起来了。”她看着她的眼睛,异常认真。   “消息竟传的这么快吗?”   不可置信,明明才发生几天,竟然连下界海族都知道了,这下可真是麻烦至极,也不知道师父是怎么想的,若是保不全天后之位,九鳯悦该要怎么办,她必须要帮帮她才是。不论怎样,这天后之位也不能让那些小人夺了去。   “走……找师父去。”   刚才还是依縢急,现在竟变成了她自己。也不管什么天条历法,抽出绕指柔,御剑而飞。   殿堂之内并无苏阡默的身影,倒是发现神仙来的不少,问了个侍女才知道,苏阡默已经决定要重新决定天后的人选了。   一时间不知怎么做才好,呆站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神仙带着诡笑。要是让他们这样的人做了天后,天界恐怕早晚会出大乱子的。   来来往往不断,错乱之中竟看见了黎非歌,本以为是自己花了眼,却发现真的是她。   哼,那家伙,不是说自己身体抱恙回家歇着了吗,这病好的倒真是时候。看来她也要参加这场争斗了,这可不行,既然她要去,自己也就必然要参加的,总不能让她当了天后才是,要不然黎民百姓可要受祸害了。   只不过,神仙这么多,理所应当这天后之位也不会降落到她身上吧。   还是放不下心来,拉住依縢顺着人流而走,尽量躲避着黎非歌,省的她又想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主意来整她。   这场面,比上蟠桃盛宴都是绰绰有余,真是四方神仙都到齐了想要看看这新任天后是什么样子吧。   苏阡默依旧坐在那里,高台之上,离她那么遥远,一瞬间失了神,仿佛重回寒魄海底,他以唇相救,若是再能有一次,也就死而无憾了。   “众仙倒是说说看,可有什么推举的人选?”他样子疲倦,一副并不在乎的样子。   本就也是,不管是谁做了天后之职,只要他不满意,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她打入天牢。对他也没什么损失。   “小仙认为,若是由君上的二徒做天后是再好不过了,毕竟她是东海的公主,身份高贵,又是君上的徒弟,想来再适合不过了。”说话的青衣女子,满脸谄媚,一个马屁拍的是恰到好处,说的要是苏阡默不让黎非歌当天后,就是他自己能力不足一样。   “天后之职,在乎的向来不是地位如何,如果因为黎非歌是我二徒就要让她做天后,那倾儿岂不是要在她之上,做帝后了。”   女子低头,不敢再说。任谁也看得清楚,苏阡默并不喜欢像黎非歌这样的大家小姐。虽说九鳯悦与她相似,却是自有分寸,处事妥当,不知比她强了多少倍。   陆陆续续说的人名也越来越多,可无论哪个比起九鳯悦都是稍为逊色……   “师父,我建议不如选依縢好了。”   “依縢……”   “是啊,怎么是依縢呢?”   “她可是侍女啊,这怎么行。”   反对声不绝于耳,就连依縢也不禁出声反对,紧紧拽住她的袖子,让她不要再说了。   “侍女又如何?”她推开依縢的手,缓缓走上前去,没有半分争风头的意思,“地位高低并不是天后的标准,依縢自幼同九鳯悦在一起,为她侍茶递水,看她如何批阅奏折,耳濡目染,自然会的也就比众位仙家多那么一些,所以我认为依縢理所应当是合适的人选。”   果然是出门在外全凭一张嘴,她满意的看着其他神仙面面相觑。   “倾儿说的有理,天后之位确不必理会地位之分,从能力看来,伊藤的确是稍胜一筹。”   “宛倾,你这是做什么?”殿堂里,苏阡默大声说着,依縢在下面同她小声叨咕。   “相信我,早晚有一天,师父会放九鳯悦出来的,若是其他人当了天后,自然不会退位让贤,至于你……”她迟疑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依縢,你绝对做的到的,对吧。”   依縢看着她,不可思议的愣住,许久有些失望的样子,“我会的,放心。”    ☆、第四十五章 新任天后   眼睛瞬时弯成了月牙儿,想着依縢应该是因为自己不信任的关系脸色才不对,连忙转开了话题,“对了,我看有许多人都在推举芊芊画,她是谁啊。”   记忆中好像有听过这个名字,仔细一想却又想不起来了。   依縢见此,青葱似得手指指向边上一个粉衣女子。   那女子略施烟粉,生的一副眉清目秀,虽然并不是很显眼,倒是多了份平淡,有点儿像是人间刚生了孩子的女子,眉眼之间尽是暖色。一展裙衣也是清淡的很,只带几分浅浅的颜色。   “那人与九鳯悦也是颇有渊源的,嗯……就是九鳯悦师叔的徒弟,为人和善,能力也很强,自然就成了炙手可热的对象,只不过太温顺了些,做天后怕是不太好的,倒是她的姐姐,冷静之中透着威严,论上功力也是比她稍强。”   “姐姐,她姐姐是谁啊?”   “名为鸾雪,长得并不相似,还有人透露说,这芊芊画是私生的,同父异母。可是鸾雪连来都不肯来,更何况是当选了。”   “竟然还有这样的,她不愿做天后吗?”类宛倾瞪大了眼睛。   “咳,她是那种无所谓的人,而且还常常嫌弃天后这个职位,赚的钱不多,干的活儿不少。”   这人的名字倒是有些耳熟,暂且不说这个,她倒真是个天后的好人选,可惜了。   听着苏阡默的一番长篇大论快要说完了,两人也便赶紧停止了窃窃私语。   “芊芊画,黎非歌,依縢,类宛倾……”叫道她名字时,只感觉大脑一震,连他接下来的话都听不清楚。   反正她倒时候故意打败了不救行了吗,先为依縢打掉几个对手再说。   “你们这些人,先下去准备准备,等一会儿再开始。”   准备,准备什么,她都准备好了,不就是比武吗,有什么好弄的。这次入选的有大概十几个人,其实无论是依縢还是芊芊画都可以,她主要的目标还是黎非歌,只要把她弄下去,自己也就可以不那么光荣的下去了。   抻了抻筋骨,一副作势要开打的样子。   “你这是要做什么?”依縢看她这样,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   “一会儿不是要比武吗,我这正做准备呢。”   “哪有这么早,你没看那红折子吗,天后选举比的东西可多了,比武好像是排在最后一个吧。”   “那要比什么?”   “很多很多,像是什么琴棋书画,飞针走秀都算在内,一共怎么也有个二十多种吧。”   天啊,早知道她当时就该拒绝了,飞针走秀,她不会,那黎非歌呢,整天舞刀弄枪的也应该会不了吧。想着倒时候自己干脆就什么都不干了,直接看着她出出丑就好。   心情豁然开朗,反正对这天后之位她也不怎么稀罕,还不如让举贤能,让他们自己抢去好了。   不出意外,第一仗就败下阵来,隔绝开外。   无论是芊芊画绣的八骏图还是黎非歌绣的牡丹都实在好上太好。芊芊画倒是不说什么,一看就是副贤妻良母的样子,要是绣不好才是奇怪了。不过至于说到黎非歌,她可真是小看她了,虽说只绣了一个牡丹花,可针线精细,着实很美。   依縢绣的是莲花,在她看来是不错,但要是摆在那么一堆针绣之中,也是没什么特色,难以挑出。却也总比自己这一纸白色绸缎来的精妙。   胜负难分,越是到后几轮,剩下的人反而更加厉害,依縢这飘忽不定的性子,忽上忽下,却能逢凶化吉,总在最末排着,迟迟掉不下。   真是阿弥陀佛了……   眼看着一个个被排下的心怀怨恨,不由自主的就开始为依縢担心起来,要是当上天后还好说,要是当不上,恐怕是非必定要多了。   依縢倒是做的不错,跟了九鳯悦这么长时间,就算是仙术稍差,也总是熟能生巧了。   眼瞧着就该到了比武的时候,也就只剩下三个人,芊芊画,依縢,黎非歌。   必定是芊芊画得势,支持她的人最多,能力也是这三位中最强的,类宛倾此时只想着要是她做了天后,能不能将位子再让回去。   应该会吧,听依縢的描述,她并不像是个贪慕虚荣的女子,可,她又为什么会来呢?   想不明白就不要再想,只专心致志看她们比武就好了。按理说依縢和黎非歌应该差不了多少,努力努力也能打败她了才是。   没想到第一轮竟是芊芊画和黎非歌,未免有些不妥,可是毕竟天后之位只有一个,谁先谁后,本就没什么差别。   结果了然于胸,就算是她第一次见芊芊画,也一眼就看得出,那人造诣很高,若是黎非歌胜了她,她就一头撞死好了。   “第一场,黎非歌胜。”   说什么,黎非歌,这根本不可能。   挤上前去,看到黎非歌得意的一笑,一下子就缓过味儿来。又是一场阴谋,这黎非歌就凭着她父亲一路攀升至此吗,她还有什么本事。   唏嘘声一片,论谁也看的到,可哪里有错,输了就是输了,连败者都没说什么,他们又能怎么样。   威逼利诱,对于芊芊画这种女子来说,有什么把柄,除非是她本就不想当,否则,有谁能威胁得了她。   这样看来,依縢现在很是危险。她不禁替她捏了把冷汗,责怪自己的疏忽大意。   刀光剑影,难舍难分,每次都只是差一点点,一点点就能刺中。   本来难较高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显然伊藤已经有些吃力,攻击开始变得迟缓。黎非歌趁这功夫化为龙身,将她团团围住,周身散出烟气,无法看清里面的状况。   这是……障眼法,类宛倾一下子惊呼起来,果不其然看见芊芊画手持暗器,已经有所行动。   众仙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雾气之中,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硬是挤过人群往她身边跑去,只可惜,晚了一步。   手臂伸出刚要拦下,却晚了一步,她看出来那是刚才比赛绣花时用的针,银光闪闪。   那人也看见了她,轻笑出声。   雾气散去,倒在地上的人硬撑着想要爬起。   “依縢!”本以为倒在地上的是依縢,却发现变成了黎非歌。她站在那里,惊魂未定。   看来这再好的神仙也有出错的时候,这下黎非歌的如意算盘算是打翻了,以后还不是照样叫她师姐。   得意的看向芊芊画,满意的看着她僵硬的脸,却有些觉得奇怪,那人并不是太难过的样子。果然还是受了威胁的,看她心里应该也是不愿把天后的位置让给黎非歌吧,幸而打错了,也算是了却了。    ☆、第四十六章 难得醋意   似乎依縢上任后,就愈加忙了起来,好几天都见不到人影,黎非歌大败之后依旧是回到东海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只是临走前那怨恨的眼神她记得清楚。   不知道怎么的,遛着遛着,就又到了天牢门口。   天界本就安静,在这里更为凸显,阴森森的空气流转,侵入每一寸肌肤,环绕,包围……   “又是你啊,还是来看九鳯悦的吗?”看守的侍卫见她站在那里许久,开口问道。   “来又有什么用,不是依旧进不去吗。”她苦笑,言语里带着不满。   “不是啊,帝君大人已经为她解禁了,就在天后上任那几天。”   “真的!”一听见这个,高兴地差点要跳了起来,她要赶紧告诉九鳯悦,依縢上任的这个好消息。进去的前一秒顿了一下,问道:“师父有来看她吗?”   “帝君大人很忙,没有时间。”   敷衍的借口。   还记得她第一次进到这里面的时候还是恨着九鳯悦的,没想到没有多长时间就变成了怜悯。   一格一格跟着侍卫走着,每一个被关起来的都是凶神恶煞的朝她叫吼着,直到到了天牢的最里面,阴暗的角落里。   再没有了先前的神气,脸色苍白的厉害,连唇色都褪去鲜艳,长发倾散的有些毛躁,愣在那里,不知多久才看到了她。   勾唇一抿,她笑,她便也笑了。   难得一曲度思量,秋华散尽,雾已成霜,纵然风华绝代,也抵不过一纸流沙,归去散落。   唯独红衣不变,那血红的颜色,将她的脸渲染的更白,凄惨。倒是瘦了许多,锁骨清晰显露。   “你怎么来了?”她问,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是来告诉你依縢上任的事情,她答应我了,等你出去,她就退位让给你。”   “哈哈哈哈……傻孩子,没有哪个人能抵挡的住这种诱惑,至高无上的位子。更何况是她。”   “她是我朋友,我相信她不会的。”她这话说的坚决。   “我不与你争辩,到时候你总会知道的。”   真是,她说不争辩就不争辩了,等她出去,就让她瞧着看好了。   “你师父怎么样了?”不论苏阡默对她有多差,第一个念头想的终究还是他。   “不知道。”她确实不知道,“师父最近很忙,好几天都没有见过他了。”   “我猜他现在应该和依縢在一起,打个赌如何?”   有什么好大的,难道她身上有什么她想要的东西吗?   “说说看。”   “我要是赢了,你就要每天都来看我,带些吃的,伺候我梳妆打扮。”   她当是什么难事,原来只不过想找个人陪她而已,鼻尖不知怎的涌上淡淡酸意,很快又消失不见。   起身便要离开,那人却道:“你若是赢了呢?”   “我没什么想要的,你许我一个约,若是我赢了,定当有一天会让你还的。   其实她也觉得依縢现在和苏阡默在一起,不为别的,光是身份就够了。原先她不过是小小一介侍女,就算等级再高,身份也是低微的,今日她成了天后,又怎么可能不趁这机会,与他并肩而坐呢。   忽的觉得,九鳯悦的话有理,也许依縢抗拒不了的原因就是苏阡默。   那是不是她做错了,不应该推举依縢,给她以希望。想来也有些晚了。   徒步走到帝苑庭,果不其然听侍女所说,依縢已经去了苏阡默那里。有那么一刹甚至希望那一针没有刺错,而后又赶紧捂住嘴,惊呼自己再做什么。   赌约已经证实,她本就没有必要再去看了,可思前想后,不知是什么心思推动着,去看一眼好了,她不过是担心依縢的身体罢了,用这种理由搪塞,却可惜连自己那关都过不了。   她到那儿的时候,苏阡默像是累极了,手肘拄着,浅阖眼眸。依縢批着奏折,时而转过头,看他微微一笑。好一副夫妻双双的样子。   紧咬着嘴唇,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烦躁的厉害,一瞬间想要冲进去质问她。   终还是清醒了过来,颓丧的往回走去,脑中是驱不散的场景,她对他的一笑。   那晚,甚至连做梦都是这场景,次日醒来,已是大汗淋淋,眼角有泪落下。她这是怎么了,相思病吗?   于是也就自然而然的多了项任务,每天早上,都要带着些东西去看看九鳯悦。   她倒是很满足,听见苏阡默和依縢的事情也没有半分生气,悠闲自在的吃着上好的糕点。总算这几日,她的脸色是好多了。   “你既然这么聪明,你可猜得到师父什么时候会放你出去?”她不禁出声调侃。   “快了,快了……”她笑着。   “你那般喜欢我师父,就不担心依縢吗?”她又问,手上的梳子拢着她的长发。   “自然不担心,放心吧,你师父永远不会爱上任何人,就算是那人为他藏身火海,倾覆天下也一样。所以你……”她回过头来,眼神透着狠意,“千万不要爱上他。”   “我才不信你呢……”手中略有半分停意,一瞬的失神,梳子掉落,“不然,你怎么会爱上。”   九鳯悦啃着手中的苹果,想了半天,“可又不然我怎么会来到这里。”   “那结果怎么样,他对你可有情?”   “半分情半分意而已,你个小孩子又不懂,瞎问这些做什么?”她招招手,打断了她的疑问。   看来真的快了,那是不是依縢这没坐多久的位子,又要下去了呢,事到如今,竟有些怕了,怕这姐妹间的情分就这样断了。   她不敢忘记是依縢在她刚入界的时候一直照顾她,可现在要是她不愿让出位子,自己又该站在哪一头,该怎么办才好。   听闻世人总喜说的,剪去三千烦恼丝,忘忧忘情仇,可又哪里忘得掉,若是剪断了发,就能断了忧愁,她也就甘愿了。    ☆、第四十七章 反悔   依縢在躲她。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只是最近无论是在帝苑庭还是苏阡默那里都不见她的身影。   本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若不是那天多问了些,让那侍女漏了陷,差点就要被蒙混过去了。   “她为何要躲我?”她不解,有什么事情能让依縢这般躲藏。   “这……”女子有些为难,不知该不该说。   “你连她不愿见我的事都说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是……九鳯悦,帝君大人要把她放出来。”   终究还是让她猜对了,那九鳯悦的天后当真不是白当的,连这都能猜出来。不过,师父办事决绝,怎么会这快就放她出来。还有依縢,为什么要躲着她。   “你知道师父为什么要放她出来吗?”   “这,奴婢就真的不知了。”她连忙摆手,示意她是真的不知道。   “没事,不知道就算了。你今天和我说的这些,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放心。”她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   恐怕依縢比自己想象中要可怕多了,不然也至于令侍女这样怕她。哼,天后之位竟这么重要,她竟然就这么喜欢苏阡默吗,那时与她初见并不觉得,只以为是崇敬之意,没想到,没想到……   “她现在在里面吗?”不论如何她今天都要个解释,哪怕她说她没有躲着她,她都相信。   “在。”侍女点点头,让开了门。   终是站了半天才鼓起勇气,不知那扇门的背后,迎接她的是个怎样的人,但她相信那人已经不是依縢了。   香气宁人,蛊惑心神,满堂奢华,她跪坐在桌案前,依旧俯身写着些什么。   似乎感觉到有光丝照进,长袖抬起,挡在头上。眼神缓缓抽离,看到她的一瞬惊愕不堪。   “宛倾……”她看着她,许久才缓过神来。   “为什么躲我?   “宛倾……”她的语气像是在哀求。   她不应,头也转向一边,不愿看她这副样子。   她想,哪怕是依滕编出一个理由来骗她,她也会信,只是,她竟然连骗都不愿骗,就这样全盘托出,令她一瞬间慌了神。   “宛倾,你不知道,自从我第一眼看见他开始,我的心就已经不受控制了。我无法想象这世上竟有一个男人如此完美,爱上他是必然。”   类宛倾依旧沉默,实在是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无论是依滕还是九鳯月爱他都如此之深,哪像是自己,连这份勇敢都没有。   “我一直很努力很努力的往上爬,只为见他一面,可我发现,即使我做到了最好,他的目光也从不在我身上。”   她顿了片刻,声音有些颤抖,“现如今,他终于能看我一眼了,宛倾你忍心吗,忍心就这样把我从高空扔向地狱,不留一点余地。”   她的任何缘由在依滕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可是,“这天后之位本就不是你的。”   她不得不替九鳯月想想,即使自己曾经是那么讨厌她,讨厌她的骄傲,讨厌她的自以为是。   “类宛倾,这天后之位本就不属于任何一个人。九鳯月那是自作孽,无关他人,若是她想要回这位子也需要帝君和众仙同意才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你出去吧。”她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就生起气来。   类宛倾根本毫无办法,她说的句句在理。且先不说师父,就是众仙也绝不会同意九鳯月再回到这位置之上了。   “依滕,那你可知师父为什么突发奇想,要把九鳯月放出来?”深知不能继续这个话题,连忙转换道。   “这不是突发奇想……”她面露困顿之意,“魔界最近蠢蠢欲动,恐怕不日便要攻打上来,帝君见此也只好先把九鳯月放出来,怕是万一有别的情况,也好安排。”   魔界要攻打天界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她怎么一点也没听说过。   “帝君说了,为了避免恐慌,就没有透露口风,整个天界也只有我和帝君知道而已,现在你也知道了,就千万要守住,不能告诉任何人。”她眼神凌厉了起来。   目光渐远,忽尔发现那人穿的也是一展红衣,金线勾画,眉妆灵巧,身子也清瘦了许多,霎时,竟觉得那人与从前的九鳯月很是相似。   她说完,便又批阅起奏折来,急着要催她走了。   如今看来,倒是她做错了,不该推举依滕,更不该帮着九鳯月。   再叹多盏,抵不过清水一念。   去天牢的时候九鳯月正在和一个侍卫下着棋,悠闲自在而又专心致志,根本没有看到她已经来了。   看来她应该还不知道魔界进攻的事情。不然怎么也不会有这闲情逸致了。   不知等了有多久,只看她一直下着,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喂……还没完吗?”将手伸到她眼前挥了挥,这才争取到一点注意。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看见。”她说着,指了指棋盘,“要来一盘吗?”   “不了不了。”她连忙摆手。   九鳯月见此也是无可奈何,耸耸肩膀就让那侍卫出去了。   “你知道师父要放你出去的事了吗?”   “恩,知道。”她举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那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她又问。   “不就是魔界的事情吗,有什么的。”   “你竟一点都不担心。”她站起身来,冲她嚷道。   本以为是她不知道才这般散漫的,没想到她却是明明知道,在这里装糊涂罢了,实在是快要被她气死了,亏了她还去依滕那里为她说话。   “担心?有什么可担心的。苏阡默不过是趁这机会放我出去罢了,至于说到魔界,那当今的魔君简直就是个废物,没有了阮淚痕的帮助,终将一事无成。本以为他被关了这么些年还能长点心智,看来还是关少了。”   “你是说,师父故意放你出来,这是为什么?”她不解,苏阡默向来不容商量,又怎么会……   “就算是我与他一起这么多年,他的想法也只能猜到七八成而已,但是我想这次绝对与一个人有关。”   “谁?”莫不是……   “你自己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问我。”她笑笑,红唇如血色的牡丹一样娇艳。那一刻,她仿佛又成了那个对世事都不屑一顾的天后。 ☆、第四十八章 夕颜已故   听闻幽阁那里开满了兰花,紫了一片,很是好看的样子。现在正是旺盛的时候,不去看看,徒留遗憾。   她倒是没见过什么花,在凡间采草药的时候,也来不及多看上那么一眼,知道的也莫不过是寻常在院里都能见到的桃花,粉红了大半的院子,用来入药也是香甜的很。倒是不知这兰花怎能堪比。   起先她还不知道幽阁在哪里,以为是什么小仙住的地方,偏僻的找不见。这倒也不怪她。幽阁这名字起得太静了,确实没有什么大家之气。要是让她想象九鳯悦那样的人住在哪里,倒真显得有些滑稽了。   后来九鳯悦出来后,才听她提起,原来那幽阁竟是苏阡默的地方,着实没想到。   九鳯月走时曾说过,她也想去看看那满院的兰花开的如何,只是既然都要回到蓬莱去了,就没必要再去看了,反正也是给自己心中添堵。她走的如一阵清风,最后连一身红衣都没有带走,孤苦的样子令人怜悯。   “蓬莱是什么地方?”类宛倾记得自己是那样问她的。   “是师父以前住的地方,也是我们幼年时候住的地方,如今这样,算是回家了。”她笑笑,一脸的无所谓。   “师公是怎么死的?”她早就想起来在悬崖上九鳯月说的话,只是一直没有问,如今要是再不问,怕是就没有机会了。   “我……突然不想告诉你了。”她咧着嘴,一副孩童之相。   九鳯月就这样走了,还叮嘱过没有什么大事不要去找她,会烦的。只是她知道,要是自己去看她,自己伤感,她也会伤感的,道了别,也就不愿再念着她。   秋风赖得静寂,携卷着她的裙衣,渐远了视线。   不曾忘记她说的兰花,也是心血来潮想要一睹其容颜,等总算是到了门前,却不想被那看守的侍卫拦住。   “帝君大人有命,除他以外,其他人不得入内。”   区区一个幽阁,竟不许他人入内,想来有些奇怪,对这小阁的好奇心也就越大了。   于是趁着月色,偷偷翻墙而入。这天界多的是听话的人,所以侍卫看守的也就只是那个门口而已,幸亏是这样,不然她也进不来。反正这里又没人,谁会知道她来过。那些仙子什么的,就是因为太听话了,才碌碌而为的。   满院的紫色堆积,弥盖至小腿,随风吹而轻摇,缠痒一时。这花不比桃花,香气淡了些,不细闻是闻不到的,清幽而来,淡淡退却,似有若无的缠着身子,仿佛夹杂着无形的丝线,拽着她的心。   像是常年没有走过了,连石子路上也遍布了兰花,轻踮起脚,小心翼翼的看着前边的路。   小阁朴素雅致,虽然不似外面的富丽,那木制的阁楼却还是多了一番情趣。地处偏僻又如何,却还不是一样的引人注目。   她仿佛能听到脚踩木板的轻轧声,吱呀吱呀的,就像是自己小时候常看那些富人家的孩子荡着秋千一样,只可惜,她一次都没有玩过,那时家中并不富裕,父亲自己曾做了一个,只是她刚坐上去就断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痴痴笑着,愈加放肆起来,在花丛中跑着。裙摆拂过花瓣,飘洒。长发在风中轻扬。   “砰……”   酒盏摔落的声音清楚,好像是能惊动整个天界,她吓得站住了脚,连忙躲了起来,这才惊而发现,院内原来并不止她一人。   是谁,脑袋里不禁疑惑,按说应该没有人才对啊。难道是师父,毕竟能进来这里的只有他。可是……师父不是应该冰阁,不然她怎么敢出来。   又或许是同她一样,对这院子颇感兴趣,翻墙过来的?看来这仙界也有不听话的啊。   月光被掩盖的朦胧,隐隐约约能看到一袭黑影卧坐在石桌上,嘴里不知道说些什么,一副散漫的样子。   酒杯摔了,就直接对着酒壶喝了起来。咳,还是个酒鬼呢。   慢慢走近,却觉得身影越看越熟悉,忍不住加快了步子,想要一探究竟。   那人好像已经睡熟了,手上还挂着酒壶,估计是醉死了。   本想要伸手捅捅他,试探他还有无知觉,银剑已经先一刻攀上她的脖颈。   那人转过身来,捏住她的下颚。俊颜凑近,盛气凌人。   “师父!”她小声惊诧。   “你是怎么进来的?”他挑眉问道,脸色渐有红晕染上。   “我……爬墙进来的。”挣脱无果,她只得乖乖答道。   “类宛倾,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他手紧了几分,醇厚的酒香缓缓泄出。窜入她的鼻尖,萦绕一时。   她吃痛的皱着眉头,却不敢辩驳一句。   早知道他在她就不会进来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啊,不如……趁着师父还没有醒过来,给他一棍子赶紧跑?不行,师父肯定会记得的,到时候才是真正的死定了。   现在该怎么办,进退皆难,毫无出路可言啊。   “出去。”   意想不到的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颚已经重新恢复了自由,她仔细的揉了揉,确定疼痛感消失以后,飞一般的逃了出去。   城墙外,她大口喘着气,本以为自己要完蛋了,幸好啊幸好师父是醉了,不然……   生怕苏阡默还在附近,连忙跑回了冰阁。   师父在那儿也不知做什么,睡也睡不着,脑海中全是苏阡默凑近的脸,微红的沁人。   恐怕若不是醉了,一辈子也看不到那样的场景,看来她这一次爬的还是值得,既看了满园兰花,又见得师父酒醉的样子,就算是罚了她,那也值得。   仿佛花香就在唇边,轻卷起舌头,就能感觉到那肆意的香甜之味,虽然美不过牡丹茉莉,倒多了一分寻常,比起那些花,更适合她这种平凡之辈。   吹灭了灯烛,乌黑的眼睛在黑夜中发亮,她辗转难眠。   天界的夜晚,寂静的连鱼儿戏水的声音都听得清晰。苏阡默瘫倒在地上,幽幽叹息,醉的不知方向。 ☆、第四十九章 初战   一个月后,魔界开始大举进攻。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魔界不知道什么时候同妖界勾结在一起,两界合并,兵力大增,安分了一阵子之后,突然进攻,令仙界措不及防。   苏阡默站在悬崖之上,苦恼万分。要是他能早一点发现就好了,要是他能早一点察觉到魔界的动作,就不会发生今天的局面。战争一触即发,必然下界也会受到牵连,更何况魔界现今人手众多,打起来,也必定不是一天半天的事情。   召集了所有的仙众,甚至把下界的流仙也召了回来。目的是让他们在下界拦截,避免无辜的伤害。   “倾儿,你和非歌在这里呆着,哪儿都不许去。”苏阡默将她们安置在冰阁就急急的离开,显然是略有所困。   就算是师父已经下了命令,类宛倾心里还是有些担忧,毕竟没有亲眼见到,心里总会不安的。   “师姐,我担心的紧,不如我们去看看吧。”苏阡默前脚刚出门,黎非歌就着急了起来,她知道,若是不经过眼前人的允许是绝对出不去的。   “可……师父的命令不得不听。”她说着,垂下了头,拳头攥着,在雪地里走来走去。   “师姐,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吗?我们可以偷着看不让师父知道啊,这样的话,万一有什么不测,我们也好帮忙。”   她说的话句句在理,确实,要是万一真出了什么状况的话,她们怎么也能帮上点忙。   “好,我们去。”她这是下定了决心。   现在天界守卫森严,为了防止有魔界或妖界的人偷偷潜入,苏阡默加派了大量人手,不许任何人进出。   如今,她们想要出去,简直是难上加难。   两人东躲西藏,直到到了下界的门口。   几十名侍卫守住门口,还有许多上仙在此,等着苏阡默的旨意,毫无漏洞可言。   要是想下去就必须经过这里,她躲在石柱后面,仔细打探着。   “师姐,不如我带你从悬崖上跃下去。”她想起悬崖地势险峻,躲藏自然容易,况且她是龙族,自然可以轻易跃下。   类宛倾带着她从原路撤回,再爬上悬崖之地。虽然自己曾经有过掉下去的经验,今日再看,却觉得这悬崖似乎又高了些。   四面环绕皆为海水,魔族不善水,自然从这里上来的可能性就少之又少,正好得了空子。   类宛倾坐在她身上,任由她冲下悬崖,速度之快,甚至要将她甩飞了出去。   作战地点并不在人界,可为了防止被发现,她们只好变成树叶呆在树上。   眼看着战争愈激愈烈,不知道已经打了多长时间,不断有将士出战。可无论是上仙还是下仙都没有要作战的意思,只是在一旁看着。   类宛倾明白,苏阡默是要等魔界先出了大将之后他才出,毕竟如今对魔界的实力并不确定,这样才能防止损耗兵力。可魔界的人似乎并不着急,只是一味的拍出兵将来攻击。   “你要做什么?”她拉住一旁想要冲出去的黎非歌,怒斥道。   “我看他们这样打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完,我要去帮帮他们。”她说着就要变回去。   “这是策略,你懂不懂啊。”着实有些佩服她的脑袋,竟连这么点东西都想不明白,真是笨的可以了。   黎非歌沮丧的垂下头,自知自己吵不过类宛倾,只好安分了下来。   倒还是魔界先派出一员大将。   “半水寒烟!”黎非歌惊呼,充满了不可思议。   “你认识他?”   “当然,那可是魔界很有名的将士,天生好斗,法力很高,甚至能比的上当今魔王。她还有一个妹妹,名叫半水秋歌,神秘至极,至今为止也没有见过她真正的样子。”她解释着,一脸崇拜。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一上来就放出这样的大角色,到底是什么目的。   想必这点苏阡默也意识到了,皱眉托腮的,任由半水寒烟不断的猎杀仙界的天兵。   “帝君,还不下令吗?”依滕问道。   苏阡默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   半水寒烟一路攻到了寒魄附近,只看苏阡默刚要下令,黎非歌已经如同离弦之箭一样飞了出去。   “我当天界会派出什么人来,原来是个黄毛丫头。”他看着拦在眼前的黎非歌,出声调侃道:“丫头,我看你还是回家呆着去吧。”   “谁胜谁负要打了才知道,前辈见笑了。”她刚刚说完,就拿出了双剑。   “那我倒要看看你这丫头能有什么本事。”   两剑相交,必有一伤,黎非歌就算是天下间的奇才,毕竟也是修炼不够,才几招就有些支撑不住,败下阵来。   “小丫头,虽然你天资聪颖,但比上我来还差了那么一点点,今日我不会杀了你的。”半水寒烟说罢,抬起一掌,将她打下。   幸好类宛倾就在树下看着,等黎非歌掉下来,能用法术将她放下,不然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死也得废了半条命。   “你这是要干什么,疯了吧。”类宛倾摇着黎非歌的肩膀,让她暂时不要混过去。   “你……输……了”嘴角已经有鲜血渗出,可类宛倾始终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半水寒烟踩在云雾之上,一脸嚣张的样子,“天界难道就没有别的人了吗?”   “我来应战。”说话的芊芊画,不知何时已将飞针取出。   随意飞出,自然知道那人不会轻而易举的中招。   又飞出了几十针,依旧没中。   半水寒烟一脸不屑的样子,甚至连剑都懒得再拔。   这时,却突然发现那银针上竟缠着丝线,那丝线通体透明,若是不细看是看不出的,更何况还是像半水寒烟这样自傲的人,更是入不了眼了。   等到魔界的人看见提醒,已经太晚了,那蝉翼般的丝线已经缠上了他的身体,动一下都是疼痛难忍。   芊芊画不断收紧丝线,直到在他脸上划下血痕,才悠悠道:“认输吧,我芊芊画向来不杀任何人,哪怕你是魔也一样。”   男子死咬着嘴,强硬的不肯吭声。 ☆、第五十章 封仙   后来类宛倾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只是听说魔界虽然被击败,退回了地下,仙界也是伤亡惨重。   苏阡默召聚集所有仙众召开了一场大会,来商讨到底该如何压制魔界。   没有人知道魔界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他们之中甚至有些人认为魔界是故意退败的,至于目的,没人猜得到。   只是如今魔界既然已经成了祸患,就到了不得不除的地步。   不过现在仙界损失惨重,实在无法再战,只能再等一阵子,等到众仙都准备好了之后,一举进攻,毕竟这次大部分仙家都没有用在战斗上,不然怎么也能打他个落花流水了。   而这一刻类宛倾也终于明白黎非歌说的那句她输了是什么意思。   黎非歌虽然不尊师命,擅自行动,可终究还是帮了仙界一个忙,让苏阡默得以确定对方并无诡计可研。那老龙王见此更是哭天抢地的说什么,他只有这一个女儿,要是战死了他可怎么活啊。   在天界上闹了大半天,众仙也是边劝边称赞这黎非歌不惧危险救天界,传的是神乎其神的。   最后苏阡默被逼不得不封黎非歌一个仙位,只是就算黎非歌有功,封的仙位 恐怕也是比不上她继承海龙王的位子,不知是为何,他心里隐隐不安。   “赐黎非歌东篱下仙之职。”他斟酌了半天,才确定了这个职位,不能给她太大,不然恐怕也会招来其他仙家的不满。   倒是奇怪,无论是黎非歌还是老龙王对此都是心满意足的,并无嫌弃之意。   可终是功过不相抵,既然有赏就要有罚,虽然黎非歌帮了仙界的大忙,可是她违抗师命也是不得不罚。   于是类宛倾就在黎非歌的陪同下,安心的接受了 一百板。   这下可好了,黎非歌被封了东边之境,从此之后就再也不用相见了。冰阁又恢复成了以前冷清的样子,苏阡默不常回来,大雪纷纷,只剩下她一人。   她在冰阁里面从来没有见过日出日落,在人间小院内看的也是分外朦胧,想来不去看看着实可惜,便又磨蹭磨蹭的跑到了悬崖上面。   她去的时候还早,天阳还在天上挂的亮堂,只是看起来就离她那么近那么近,好像只要伸出手,就会被它烫伤一样。   就算是这样,还是依旧美的。   万籁俱寂的样子,鹅黄色的暖阳缓缓降下。披上了云做的纱,染透了天空,尽是一派红色。云雾变幻无形,就如同舞女的长裙在风中游荡。   海水沸腾在地面上,吞噬着它的光芒,一点点的,细嚼慢咽,眨眼间却隐没了大半。   鹅黄色的太阳就这样被海水吞下,不留一点残渣,唯有那漫天的嫣红,诉说着它来过的事实。   天色渐暗,海水渐渐宁息,安静的像是一个孩子,睡熟了。   再不见太阳的那般光彩,剩下的唯有孤傲的月色和那几颗星星。   朦胧而又黯淡,仿佛是它透出的寒冷之气,渗入骨底,微微作响。   类宛倾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感觉到海风吹得身子一紧,连忙从悬崖上走了下去。   回去的时候,正赶上黎非歌在收拾东西。打了许多包袱,比她从人间上来时带的还要多。衣服也换了一身,发髻上插着苏阡默刚刚赏赐的簪子。   “要走了?”她问。   黎非歌的的手停了下来,笑的诡异,“我这都被封仙了,你说话就应该客气些了吧。”   她原以为是黎非歌大小姐脾气又犯了,顾着她的伤还没好,就有些讽刺的说道:“是,东篱上仙,您这是要走了吗?”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她依旧笑着,“因为我绝对不会忘记你对我的所作所为,也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会不知道?”说话间的功夫,她手上的活儿已经收拾的利落了,“我若是跟着帝君,做个上仙是很简单的,可我偏偏是他的第二个徒弟,也就是说,就算我哪日出师了,也必定在你之下,那何不如我先出师,就算是个小仙,等慢慢而来,等你出师的时候,我也就差不多能与你并肩之位了。而且我现在还能快活一阵,岂不乐哉?”   她终究还是没有明白她到底想要做什么,仙位大小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不论怎样,看来自己现在是要小心些了。凭着黎非歌那个猪脑子,自然想不到这些,她顶多是想想怎么把自己踢下去就是了,从不会想后来的事,那就应该是龙王了,他那么喜爱自己的女儿,定然看不了她首受委屈,这一切的谜题也就解开了。   黎非歌走了,房间里能搬走的东西都搬走了,一样都没留下。   照她的要求,苏阡默最终还是让她在这里生活,而不是像其他下位之仙一样派遣到各自的领地里去。   照天界数万年的传统来看,黎非歌确实已经做的很不错了,年纪尚轻就已位处下仙,恐怕要是再努力些,连上仙之位也有如探囊取物般轻而易举。   可类宛倾知道,黎非歌不会那么简单就满足了。   既然自己出师后会被封为上仙,照黎非歌那种脾气来看,怎么也是要比自己的官职大些。   要说是比上仙官职大的,倒也不少,三公九卿,上界八仙什么的。可她总觉得不会那么简单,想起她在天后之位争夺时的那种样子,心里暗道不妙。   难道是天后,就算是依滕已经坐上了这个位置,黎非歌依然不肯罢手吗,这下可糟糕了,不知道那丫头又会搞出什么名堂来。   呼,虽然不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是事情,却觉得有时候只自己一人的感觉稍有醉意。   屋内依旧如寒冬之冷,不因她来而微作暖意,不因她走而还回渐冷。一切只如当初那份冰天雪地的样子,不带感情肆卷。   鸾凤鸣时,朝歌夜舞,秋落寂时,散乱悠悠。   不知道什么时候,苏阡默好像回来了,虽然脚步极为轻巧,却还是被她察觉出来了。   他似乎在雪地上站了片刻,望着凄冷的月光,凝析感叹,良久,良久…… ☆、第五十一章 依縢的歉意   次日清晨,许是因为黎非歌走了的缘故,空气中极为安静和谐,再没了那一清早就吵嚷不已的怒气重重。极为清新的气息裹卷着她的身体,舒适极了。   梅花愈见开的旺盛了,因为这里一年四季都是冬天,这梅花也没见凋谢过,一直开在那里,仿佛摆设一样。她几乎从来没有碰过它,谁让它开的那般娇艳。   本是好事,却因心境悲悯,连这看起来都不在那么好了。   “哎,梅花啊,若是我和依滕的友谊也能同你一样,永不凋败就好了。”她手指轻捻,旋即取下一朵,捧在手心。   再叹又能如何,终还不是一样,该散的散,该走的走。   在这雪地中转着圈,宽大的衣摆随风而起,脑袋晕眩,连身体都感觉轻轻的,要飘起来一样。   不断掉落的雪花侵染着她的长发,仿作岁月的痕迹。偶尔也有漏网之鱼会飘散到她的睫上,如同挂了霜的枝桠,纤细,绵长。   脚尖旋转,在地上划出清晰的痕迹。   “宛倾。”红衣女子在雪地上停驻,轻声唤道。   “嗯?”她转过头来,看到是依滕,半分尴尬,“你怎么来了?”   自从那次在帝苑庭大吵一架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这时依滕突然来到,对她来说实在有些惊讶,也实在有些不知所措。   取了些茶水为她暖暖身子,毕竟依滕并不住在这里,难免有些受不了,喝些茶水虽然不能起什么大作用,倒是对身体也无坏处。   依滕看见她这样忙来忙去,连忙扶住她的手腕,“宛倾,别忙了,我来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现在还有什么好谈的吗?   类宛倾不解她其中的意思,但还是坐了下来。   “宛倾,我知道错了,可是这天后之位,我始终无法放手,不管你能否原谅,我都不能放手。”   “我知道了。”她答的异常平静,似乎对这事情并不关心。   其实类宛倾相信,就算是依滕让出这位子,恐怕九鳯月也不会接受的,她要是想要,就能到,哪里用得着自己为她考虑。那天和依滕吵完,她心里就已经后悔了。毕竟依滕是靠自己得到天后之位的,她有什么理由能够叫她放手。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她怎么能不盼着自己的朋友的好呢。   依滕见她答的这样简单,以为她还是没有原谅自己,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嚅嗫道:“宛倾,我知道我自己不过是小小一个侍女,要不是那天芊芊画刺错了人,我便也不可能坐上这天后的位子。我也知道再怎么努力都不会赶上九鳯月,也不会博得帝君的欢心。我承认我自私,宛倾,你可不可以考虑考虑我的感受。”眼泪不住的往下掉,她迟迟不肯起来。   类宛倾怔了许久,看着她这副模样,并没有任何同情的样子,眼神沦散,不知看着什么地方,“我从没有告诉过你有人刺针,更没有告诉过你刺针的是芊芊画。”   这回轮到依滕愣了,哼唧了半天,才道:“我……我……我是听别人说的。”   “哦,这样啊。”没有丝毫要追究的意思,估计本就是依滕看见了银针才得以躲开,不然就是芊芊画和她约好了,一起要算计黎非歌,可不论怎样都与她没有关系。说谎不说谎又有什么关系,知不知道真相又有什么关系。   “宛倾……”她的态度一下子软了起来,“这事不要告诉帝君好不好。”   类宛倾推开她攥着自己的手,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道:“依滕,你看这梅花好看吗?”   “嗯……好看。”她低着头,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我多想这梅花就如我们之间的友情一样啊。”她起身走到梅树前,狠狠的拽了一把下来,梅花染红了她白皙的手掌,“只可惜花开花败不由人。今日之事,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你从今以后也好自为之吧。”   她把梅花撒在她面前,缓缓离去,满目伤感之情再不复返。仿佛扔下的是她的心,放在冰冷的天地里,结上一层冰冷的霜雪。   依滕站在她身后,失声痛哭。然后抹掉眼泪,毫不留情的转身,一席红裙盖在雪地上,她看见眼前的人,惊愕的摔倒在地上。   本应同她一样的红衣,似乎被水浸染的干净,原先的奢华一瞬间消失不见,她看着她,微微一笑,“放心,我什么都没听到。”   九鳯月如今根本无心再管理天界的事情,也就不愿管谁继承了那位子。眼前的女子似乎瘦了些,比以前好看了些,都怪自己以前太宠爱她了,喂的那么胖,要是像现在一样多好。   地上的梅花被卷起,淹没在雪下,仿佛从没来过。   屋内的类宛倾被愁绪困扰,端坐的椅子上,良久。   “倾儿?”似乎看出来她有点不在状态,出声叫道。   “你不是应该在蓬莱吗,怎么,师父让你回来了?”她声音显然有些激动。   “没有。”她苦涩的摇摇头,“只是突然想起有东西忘了拿而已,就顺道来看看你。”   “你……看见依滕了?”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小心问道。   “嗯,她漂亮了很多,衣服也好看了些,总之比起她在我什么的样子好多了。”九鳯月毫不客气的评价着,躲避开类宛倾的本意。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她挑起眉毛。   “是,我承认我早就知道依滕的事情。”   “那师父呢,他是否知道?”她有些不安,毕竟是依滕的事情,要是师父知道了,虽不知会怎么惩处她,恐怕也轻不了。   “他应该不知道吧。”九鳯悦想了想,猜测到,“你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告诉苏阡默?”   “你若告诉了,依縢今天恐怕早就下去了,更何况她追随了你那么多年,你怎么能忍下心去。”她轻抿茶水。   “是啊,这么多年……”她呢喃着,如同自语,“为何她却没有这么想过。”   “你说什么?”她并没有听见她说的后半句。   “没事。”她笑笑。 ☆、第五十二章 茶盏微醉   灯离伞落,无烟无雨,若花得以,失了情,散了意。   不知是怎的,她最近总喜欢阴雨连绵的天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味道,腐败的像是这天界的仙规,荒诞无期。   她忽的想起依滕说过的话,笑意潺潺。是啊,阴雨的天气是很适合睡觉,……什么都看不到啊。看不到人心险恶,看不到背后冷箭,也看不到她渗透骨缝的冰冷……   依滕再没来找过她,倒是苏阡默日益闲散了起来。   每日瞧着他在雪地里饮茶,心里痒痒的,很想同他一起,可碍于面子,又实在不好意思。   终于有一天,再忍不住那颗爱慕之心,跑到了他面前,小声问道:“师父,我可否也能尝尝?”   她猜不到苏阡默的回答会是怎样,总不过是让她回屋去罢了,又或者是为她倒上杯茶水。   只不过她没想到,苏阡默只是淡淡答了三个字。   “坐下吧。”依旧的面无表情。   冷冷的风雪携裹,让苏阡默在那一刻显得那般孤漠。   她提裙而坐,石椅因常年被白雪覆盖,久而久之,也沾染上冰冷的气息,才刚刚坐下,一阵透骨的寒气就随之而起。   向来不愿意坐在这石凳上,就算已经在这里过了这么长时间也一样。   屁股冻的紧,坐立不安的,想是苏阡默也看见了,就倒了一杯茶水给她。   微热,指尖的碰触传来温暖的感觉。忍不住捧紧了杯子,一股暖流流遍全身,带着椅子也感觉暖了起来。   眼角轻转,虽是低着脑袋,也能看到苏阡默。   难道是最近又出了什么事情吗,看着苏阡默眉头紧皱的样子她不禁有些疑惑,魔界已经被打退了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发生了吗?   她不敢说话,知道自己问了也是白问,说不定还挨一顿骂,何必呢。   虽说是沉默着,这场景却未尝不令人沉醉其中。   这些日子,只要一看到苏阡默,脑中就会想到那海中一吻,脸色微红,心里不禁责怪自己的想法。   “倾儿”他突然唤她的名字,令她吓了一跳,一口茶水呛着。   咳了半天,用袖口擦了擦,才回道:“师父,什么事?”   苏阡默思索再三,“我想,既然非歌都已经出师了,你作为师姐还在这里,实在有些不妥,所以,我想……”   话没说完,类宛倾却已经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如今她这般迷恋,怎么舍得离开。   “师父,我不愿离开您。”这话在别人听来已有了别的意思,可在苏阡默听来,却是孩子不愿离开家人罢了。   “也好。”他喝着茶水答道。   又是一阵沉默,类宛倾心里却已经甜开了花。   她不知师父理解的是什么意思,但总归他还是不愿将她赶出师门的,这样就好。   唇角微微上扬,本来清苦的茶水也在舌尖上略过一阵香甜。   怎么感觉有些醉意,她端着茶盏仔细打量,奇怪啊,明明是茶水不是吗。   “对了师父,您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件事的?”趁着熏醉之意问出。   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都过了这么长时间,师父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情。   “哦,依滕提起过,我也想了想,确实觉得有些不妥,才同你商量的。”   “这样啊。”她有些心不在焉,依滕是为自己好吗,想让自己不败在黎非歌脚下才这样做的。   又抿了一口茶水,清香之气萦绕唇间,只觉得慵懒万分,脑袋晕的厉害。   不知怎样的伏在桌子上,浑身都没有力气,燥热难耐,只觉得扑在这满桌冰雪上面才舒服。   “倾儿?”苏阡默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手指推着她的身子。   “师父……”她脸色通红,声音中尽带娇媚。   手掌覆上她的额头,感觉到一阵灼烫。   “倾儿,快起来,你发烧了。”他推着她。   “不要……”她撒娇的在桌子上乱扭。   苏阡默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索性将她抱了起来,往屋内走去。   这是怎么了,明明就是普通的茶水,怎么会这样,自己喝了也是没事的啊。   把类宛倾抱到床上,为她盖好了被子,转身离开。   屋外,本应该是寂静的。一阵微风拂过,卷起雪色。   褪却,白色渐渐隐去,一袭红衣盖过千层。   苏阡默不禁觉得有些讽刺,这依滕跟在九鳯月身边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什么,这故弄玄虚的本事倒是会了不少。   “你可看到了。”她声音虽然平淡,却能隐隐察觉出半分怒意。   “这事儿是你干的?”他拍案而起,带动杯中茶水微微荡漾。   任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是依滕下了药,她这到底是何意,他猜不到。   “梨花散你可知道?”她问。   “知道,梨花散,以梨花为引,本为欢爱之药,后发现有解毒的功效,服了梨花散的人,在自己喜爱之人的面前,就会如同醉酒一般昏睡……”他说着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你下的是梨花散?”   “你服了梨花散就没有什么异样,而类宛倾却已经醉成了那个样子,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莫非倾儿对自己已经有了男女之情,不敢想象,本不想送她走的,如今却是不得不让她离开这里了。   “帝君大人,徒弟爱上师父可是千万年以来的禁忌,我劝您可不要寻私啊。”打从类宛倾出来开始,她就一直在这里呆着,她眉目之间的爱意,她看得清楚。   不知道从何时起,只要提起苏阡默她的眼神中就充满了情意绵绵,而今,眼看着爱意越来越深,她也就再也容不得她了。   她这,也是为她好啊。   “好了。”他抬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这事我自有主张,你就先回去吧。”   “可……”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一对上苏阡默的眼睛便放弃了,蔫蔫回去,心里倒是满足了。   雪落满地,寒风凄冷,本是一盏茶水,却弄得这般醉情难堪,恐怕类宛倾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被昔日的好友害的这么惨,更不会知道这才刚刚是个开始。 ☆、第五十三章 东莱小阁   迷迷糊糊睡了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头还疼的厉害,晕晕乎乎的。隐约只记得自己去师父那里讨茶喝,喝着喝着就就觉得有些醉了似的,迷糊了起来……   对了,师父呢?自己又怎么在这里?   着实记不得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心里却萌生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吧。   安静的可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连雪也停了。难道是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惹怒了师父不行。边想着边起了身,推开了被子。   “你醒了?”才出了门,就被旁边的侍女吓了一跳。   “你是……”   “奴婢梨偌,奉帝君之命,在此等您醒来。”女子欠了一身,答道。   “有什么事吗?”突然来了个侍女,还说是被师父派来的,论谁都会觉得有些稀奇。不过眼前女子低眉顺眼的样子令她感觉莫名的安心。   “这……奴婢不知,帝君只说让奴婢带您到兰陵院去,其他的没有多说。”她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虽然奇怪,倒也没再问什么,看这女子一脸的诚恳,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看来师父是真的什么都没说。反正去了就知道了,就再等会儿吧。   随着梨偌而走,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热闹的很,只是说了什么听的倒不是很清楚。   才入殿门,就发现里面已经挤满了人,连走路有些费劲。   来回穿梭不知道多久,终于看到了苏阡默。   “师父,叫徒弟来有什么事?”她问,不知道何时,身旁的梨偌已经退下。   “来,你过来。”他说着拽过她的手,面朝所有仙众,“众位卿家……”   听得这么一句,殿堂内瞬间变的安静起来,连余音都消失不见。   她愣了愣,想把手抽回,无奈那人拽的紧,任由怎样挣扎都是于事无补。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只觉得自己心里已经慌乱了起来。   “这是我徒弟类宛倾,大家都知道黎非歌已经封上仙位,虽说我这大徒弟没有立下功劳,但总归黎非歌的师姐,所以不封仙位着实有些不合适,却看各位觉得如何了?”   “正如帝君所言,我也认为该当如此,但是若是同封下仙是否……”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虽说类宛倾什么都没有做,同黎非歌平起平坐理所应当,可是毕竟她也是黎非歌的师姐,自古以来,帝君的大弟子都是应当封为上仙的,这样岂不是委屈了她。   而类宛倾只是愣着,看着下面喧闹的仙家说不出一句话,明明之前师父还是答应她,要让她留在他身边的,为什么,为什么只是一盏茶的时间,就变了这么多。   她尽力甩开他握紧了的手,示意众仙停下。   “我并无封仙之心,劳各位仙家费心了。”无论怎样,她都不要离开。   “类宛倾!”明显感觉到苏阡默的震怒,仙群四散而跪,不敢多说一句。   她看着他的眼睛,坚定不移,“我死都不要离开。”   空气中的危险显而易见,依縢站在旁边,面无表情。静了半刻,见类宛倾并无反悔之意,他才终于开口。   “把类宛倾押到东莱去,派人给我看好了,直到她同意了,再给我放回来。”这世上没有人能忤逆他的旨意,就算是类宛倾也一样,更何况她现在已经萌生爱意,若是不将她带离这个地方,恐怕害了的只有她,趁着现在爱意还没加深,就赶紧让她离开吧。   “不要,不要,师父……”她哭嚷着,挣扎着,在地上被拖着,而苏阡默始终没有再看她一眼。   一瞬间的天崩地裂,她无法想象离开他以后自己的生活会是怎样……   她不过是想和他呆着,并无别的意思,为何却非要把她送走不行。对那一盏茶水之后的事情颇感兴趣,可要问谁呢?   临走之时,依縢来送她,驾着九鳯悦曾经的仙鹤在云层中穿梭,许久,许久。   夕阳依旧艳丽,东方依旧平静,她的心里充满了疑问。或许依縢知道的,可是,没准真的只是或许而已。   远远的,已经能够看到东莱的轮廓,虽是个小岛,却是四季如春的样子,传说中那里的瀑布高高的从九千尺落下,那里的奇花异草多不胜数,那里的野物也是遍布了整个小岛。好一幅美景。东莱就像是把人间最美的东西拼凑起来再端到天上一样,因为它美,却是美的平凡。   整个小岛半浮在空中,瀑布从山上流下,直至地狱的尽头。前脚刚迈上,就感觉整个岛像是在呼吸一样的微微作动。   刚想回头叫住依縢,却发现她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哼,就这么赶不及吗?”她自嘲的笑笑,听得远方一声清晰的鹤鸣。   转过头去,望着眼前陌生的一切,轻声叹气。她以后就要在这里生活了,虽然见不到苏阡默,可毕竟,这样的话还和他有师徒的情分连着,若是封了仙,那还不是形同陌路。   轻巧的走在小岛的上面,不远处就是所谓的东莱小阁,阴暗潮湿的木头散出阵阵腐朽的味道,带着清新的泥土之气。   看来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次嘛。   草丛中略有响动,她看向那里,发现有个白绒绒的家伙。   不会是什么怪物吧,想这天界能有什么好东西,还不都是什么吃人的大虫子啊,大鸟啊。不过,看这体型,应该还在自己能打过的范围之内吧。   想着,从腰间抽出绕指柔,举在手中,缓缓向草丛中走去。   小东西猛然惊吓了一跳,在草丛中跑来跑去,类宛倾仔细瞧了瞧,竟是个球,还是个毛茸茸的球。   只不过那球实在跑得太慢,有没有什么方向感,没几下就撞到她的腿上,惶恐的睁开来眼睛。   “小家伙,你是什么东西?”她三下两下把它提了起来。   “布叽,布叽,布叽。”那东西挣脱了半天,类宛倾才发现,它竟然有短短的四只脚,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 ☆、第五十四章 得过且过   “好了好了,放你下来。”小家伙实在是闹腾的很,抱起来很不舒服,类宛倾说着把它放回到草地上。   才一回到地面,小东西就跑得无影无踪了,也不知是躲哪里去了,真是的,她有那么可怕呢?   无奈的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想着这将是自己以后生活的地方,可笑又实在可悲。   慢慢踱走,鞋底踏过草丛,忽的想到这里不应该只是她一人。   苏阡默明明说过派人来看守她的,怎么到现在还不见踪影?四下看了看,方圆百里好像也就只是她一人。而且也感觉不到任何不寻常的气息。   真是奇怪,难道是躲起来了?不管怎样,她今天都要把他捉出来不成,她可是个女的,这要是哪天被看光光了可不成。   从腰间抽出绕指柔,轻声念了几句咒语,就随着剑身穿越云层,停顿在半空之中。   俯览整个小岛,不由得发出感叹,没想到竟是这么美。   细水慢流,环绕着整个小岛,高高的从崖上坠落,四散开来,如同天上繁星晶莹,又似海底明珠一样透亮。那河水就像是女子的长发一样,泼洒下来。看着看着,竟真的有些沉醉在里面了,身子不愿挪动一下,只怕少看了一眼都是遗憾。   呆了许久,已经有了困意,却迟迟不见看守的人露出真身。真是,就不怕她跑了吗?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这点,要是自己出了这个小岛,看守的人肯定会出来的才是。   于是扩大了圈子,绕着小岛外面转来转去,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就看见了人影。   “梨偌?”怎么会是她,那个在冰阁的小侍女?   连忙命剑停下,缓缓降到地上。   “你不会就是那看守人吧!”她本以为看守人该是个铁面无私的将军,却怎么变成了个柔弱的姑娘。   “是。”她低着头,有些轻点的迹象。   天啊,她本想着还能“欺负”一下的看守人,一下子变成了这样,师父这招可真是狠啊。不过,这样也好,她总是不至于成天对着那些不会说话的小东西了。   心情平和,她看着梨偌渐渐隐去的身子,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别啊,和我回去,收拾收拾屋子。”   “这……”梨偌有些犹豫,却没想到类宛倾步子走得极快,等她考虑好了,人已经到了屋门前,这下子,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   想着这东莱小阁已有千年没人住过,风吹雨打的,也不见屋子有损害的样子,连腐朽都没有。类宛倾走进门,一股冷气就透着吹过来,果然毕竟是木头做的屋子,经过这么长时间,总会有些寒气的。   屋内倒是蛮整洁的,虽然挂上大大小小的蜘蛛网,桌子椅子上也堆积了厚厚一层尘土,可满屋子却没什么凌乱的现象。   “这屋子都有谁住过啊?”她对这屋子之前的主人颇感兴趣。   “哦……是东莱上仙,苏醒醒。”她想了一会儿,答道。   “苏醒醒?”这名字分外耳熟,忽的想到人间小院那一场决斗,豁然开朗,“原来是她啊。”   “你认识?”梨偌不敢相信她怎么会和苏醒醒相识。   “算不上认识,只不过有一面之缘罢了。”她笑笑,毕竟只知道她的名字,无论怎样应该也算不上相识吧,倒是有些奇怪,明明是上仙,怎么可能会在人间见到她,还和师父打了一架。   “对了梨偌,她后来为什么不在这屋子住了?”   “嗯……她啊,后来堕魔了。”简简单单几个字,将那不堪的曾经掩盖的毫无缝隙。   一片沉默,类宛倾虽然对收拾屋子也是略懂,但在梨偌面前实在是不值一提。没几下,她就将屋子收拾的像新盖的一样,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杂物。   她起身将窗子打开,一股清幽之气窜入,席卷了整个房间。   微风轻轻卷起她的长发,外面的世界再不似从前那般冰冷无情,她本应该庆幸不是吗,庆幸自己逃离苦海,终于不再受冰冻之灾,终于可以看到满山的花草,不再对那一枝梅花感慨良深,终于再也见不到师父那张冰冷的脸了。   一瞬间,悲伤迸发,眼睛湿润的厉害,好几次差点忍不住,却又都忍下了。   喝了一口泉水泡的清茶,看着外面渐黑的天色,只是坐着,不愿动弹,感觉好累,好累。梨偌不知何时走的,她像是告诉了她一声,只是她没听见罢了。   白天还好,她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一到了入夜的时候,记忆就变本加厉的涌上,让她寝食难安。   额头蒙上细细一层汗液,她抬袖拂去,这才发现自己竟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噩梦缠身,她又倒了几杯茶水,才使自己安分下来,不再有入睡的意思。   屋外一片昏暗,只靠朦胧的月色照亮一点星空,她走出屋去,坐在门外的石阶上,发着呆。   晚风微凉,即使是夏日也是有些冻人的,她却不愿起身回屋去披一件衣服,恐怕会着凉的吧。   脚边一阵毛茸茸的触感,她吓了一跳,躲开老远,这才发现竟然是白天那个小家伙。   “呼……”大吐了一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它啊。   伸出手去摸摸它的脑袋,它也并没有躲避,一副很舒服的样子伏在她的脚边。   “好冷哦……”她搓搓手臂,看那家伙好像已经睡着了,又不好叫醒它,在这里活活冻了大半宿。   手脚已经失去感觉,她不由自主的一动,那小家伙也就醒来了,惺忪的睁开双眼,像是责怪她的样子。   “对不起,实在是有点冷。”她不好意思的道着歉,顺便把脚伸出,让它可以接着躺下。   小家伙似乎并不理解她的话,抖了抖身上的皮毛,渐远走去,不一会儿又停了下来。   只看它的身体不断增大,毛发生长,本来是圆滚滚的样子,经这么一拉伸,尾巴变得粗壮,四肢也长长了不少。   远看像是只狼,近看却是比狼大上好几倍。   不是吧,就是打扰了它睡觉而已,不是要把她吃了吧。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本还有些困意,一下子惊醒的连眼睛都不敢动了。   而那小家伙却只是慢悠悠的用长尾巴将她卷起,身子盘了起来,将她卷进来。   一下子,暖热的毛发将她包围,惬意的很。她不由感叹,得过且过。 ☆、第五十五章 鸾雪   任凭秋风惊落,百花残破;任凭流年散去,朝阳重生;任凭奈何桥断,孟婆汤洒,我怎敢忘记那惊恍一世的容颜。却也是因为你在,我的梦全部破碎了,苏阡默,这笔账我会慢慢和你算得清楚,不会给你一口喘气的机会,我会让你在梦境之中沉醉,直到最后一刻才发现,我的匕首已经插入你的心脏。   ——鸾雪   次日醒来已是大早,就算是在冰阁也没有睡得这么香甜的时候,反正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可做的,早起晚起也没什么差别吧。   大大的伸了个懒腰,看见身边的小家伙也有了苏醒的样子。   “对了,也不知你叫什么。”她忽的想起给那只金眼狐狸起的名字似乎不太好听,“不如,找梨偌给你起吧,兴许她还知道你本来的名字呢。”   说罢,也不管那小东西听不听得懂,扥着它就走,小东西虽然不太喜欢这个样子,倒也没有发脾气,反而任由她拽着,即使脸上满是不高兴。   “梨偌,梨偌!”远远地就看见梨偌在河水里洗着什么东西,“你在干什么呢?”   走近了一瞧,原来是些果子。她从梨偌手里拿了两个,一个给她自己,另一个扔给了身后的家伙。   “这里的果子都是上好的贡品,现在我和你在这里呆着,若是不吃些,总是觉得亏了。”她正笑盈盈的说着,眼神流转,看见类宛倾边上的东西,吓得倒退了两步,一下子跌进河里。   类宛倾见此,大笑起来,还不忘讥讽,“梨偌,你这是做什么,这么沐浴可是要着凉的。”   “你……你……你怎么把它抓来了,你就不怕它把你吃了!”梨偌吓得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不是啊……”类宛倾说着又凑近了她些,“它很和善的,我带它来就是想让你给它起个名字。”   梨偌可算是服了,连忙说道:“它有名字的,名叫蕝,上古四大神兽它排第二啊,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是吗……我不记得啊,第二……”她想了想,忽然拍手道:“哦,我想起来了,对对,是蕝。”   回答的如此轻快,就算它是第二又如何,经过了一夜的相处,她算是熟悉了它的性子,并没有书上记载的那样凶恶,反而可爱的很。   她摸了摸它的毛发,蕝也很是舒服的蹭了蹭她的裙子。梨偌见此更是不敢相信,犹豫了半天才爬上岸来,甚至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可是按理来说蕝不是应该在洞穴里睡着呢么,怎么突然出来了,不行,她要赶紧去告诉天后大人。   “那个,宛倾小姐,我回去一趟,你就在这里呆着啊。”她才说完,急急地走了,让类宛倾连句话都说不上。   “没办法了……”她将刚刚变回球形的蕝抱起,眼睛里迸射出金光,“我们去泡温泉吧。”   “布叽,布叽”蕝的样子似乎很开心,圆圆的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线。   正打算走开,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面前已经站了一个人。   她记得,这感觉是那样熟悉,熟悉的想要忘记。雪白的腰围,金色的发冠,那曾经在殿堂上的一眼,却令她这么熟悉。   “在这里过得还好吗?”她笑笑,以一副熟人的口吻。   “还好……你是……”她略带些警惕。   “我叫鸾雪,怎么样,这名字熟悉吗?”   蕝带有敌意的冲鸾雪叫唤着,类宛倾却在一瞬间失了魂魄,这名字的确似曾听过,就像是深深埋在心底的匣子一下子被打开,她看着眼前的女子,似乎这一切都是假的。   不知何时,叫嚷声已经停止,蕝在她怀里瑟瑟发抖的看着鸾雪手腕上的链子。   “名字很好听,但是我并不怎么熟悉。”   “真的吗?”她一步步逼近,“就算是将记忆封印了也不可能什么都不记得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她有点恼怒,不知这女子的目的是什么。   “我胡说八道,你可知道你本来的身份是什么?”   “什么本来身份,我不过就是个人间夫妇所生的孩子,他们在战乱的时候死了,我被师父救了下来,这点我记得很清楚。”她愤怒的叫着,逃避着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好啊,那你告诉告诉我,为什么蕝对你一点儿敌意都没有,如果你是个人的话,蕝早就把你吃掉了,那你怎么会活生生的站在我眼前。”她不屑的笑着。   “这是因为……”   一下子没了后续,她确实不知道为什么,那小家伙一开始只是有些警惕,后来知道自己不会伤害它后,反而和自己很亲切。   惊恐的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鸾雪说的,她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不如让我告诉你……你前世是人妖所生,你母亲死于苏阡默剑下,而你的父亲因为替你挡了一剑而病重,这些当时年少的你都知道,只是因为你母亲临死之前将你所有的妖力都斩断了,苏阡默才饶了你一命,封了你的记忆。后来你上仙山讨药不成被我发现,与我打赌……这些你都忘了吗?”   不由分说的拉过她的手,“杀了你母亲的人,就算是转世重生千回,你怎能忘记。”   “放手”她无助的挣扎着,“你这个疯子。”   师父,师父明明就是救了她的人,而自己的父母也明明就是死在战乱之中,她不能再听这女子胡说下去了,她要赶快逃跑才是。梨偌呢,她跑到那里去了。   “你师父自然知道东莱上的蕝,他为何还会让你来,而那蕝本来也是好好的在洞中睡觉,又怎么会突然醒来了,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再也不愿听她的话,蕝已经不知道躲去哪里了,她自知逃不掉,只好奋力抽出手掌,捂住耳朵,不再听她一句话。   “你要是还不信,就随我回到珞珈山上去,看到那玲珑草,你就知道了。”   玲珑草?月沧桀曾说过那是害人的东西,莫不然她是想要害死自己,她可不上这当。   “不去。” ☆、第五十六章 玲珑草   鸾雪见她执拗的很,眼看着拖是拖不走了,索性封住了她穴位,让她昏睡了过去。背着她一路来到珞珈山。   现在的类宛倾被关去了东莱,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所以她要小心些,虽说就算是被人看见,照她这身份,他们也不敢说什么,但就是怕有人一不小心说走了嘴,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眼看着离玲珑草生长的地方已经不远,却忽的被人拦下。   “鸾雪大人这是要哪儿去,身上背的不是类宛倾吧。”黎非歌一脸的谄媚的说着,却不想正好打错了主意。   “你最好废话别那么多,我还赶着要办事,快给我让开。”她不耐的冲她嚷着,天生对这孩子就没什么好感,仗着父亲的权利在海底为非作罢也就算了,如今还闹到上界来了,也不知道苏阡默是怎么想的,竟然连她都一并收下。   “是……”就算是她心高气傲,也终究知道长幼之分,地位之尊,自然不敢再过多阻拦。   只是虽然表面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却不禁暗暗咒骂着,不就是个仙尊吗,有什么了不起,等我哪日夺了天后之位,非要好好惩治你不行。   气冲冲地扭头走去,正赶上侍女端茶而来,她稍稍凑身,一下子侍女的茶水就溅到了她的身上。   “你这是做什么,看我不顺眼吗,愣是要把茶水往我身上泼。”她怒骂道,随意掸了掸衣服。   侍女一听这话,连忙跪下求饶道:“奴婢知错,望下仙原谅。”   下仙,一听到这个,黎非歌心里一股无名的火冒了上来。   “啪”一个巴掌打上侍女,喘息声听得清楚。   而这些鸾雪也都看到了,无奈的叹气摇头,只怪那女子不会赶时候,偏偏遇到了黎非歌这种人,恐怕要是自己现在过去,反而对女子更不利,黎非歌本就摆明了是做给她看,无理搅三分,看来自己还是先行一步为妙。   ……   玲珑草不似凡间物,无根而生,模样虽然普通,倒隐隐能感觉到它透出不寻常的气息,鸾雪看着空无一物的光环中,等待着类宛倾醒来。   时间缓缓而过,困难的睁开双眼,入眼便是鸾雪那张冷淡的脸。   她拉起她的手,什么都没有说,带她走到光环面前。   不知道鸾雪是什么意思,她盯着眼前的光环,上上下下看了几遍也没看见什么东西,试着伸出手去,想要碰触,却触电一般的收了回来。   再看自己的手上已经红肿不堪,幸好她反应的快,不然恐怕这手都会没了吧。   始终不见她说话,类宛倾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你不是要带我去看玲珑草,现在这是做什么?”   “诺……”她指着光环,深邃的眸子像是深深地海水,“本该在那里的。”   “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难道没看见那里什么都没有吗。”她质问道。   “是啊,什么都没有。”她淡淡回道:“你可知道为什么?”   “我哪里会知道。”她连说话都没有什么好脸色,不知道眼前女子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她笑笑,思绪像是蔓延到千年之前,“你以为月沧桀怎么会知道玲珑草的事情,你以为人间的书上会记载仙界的东西吗?”   她怎么会知道月沧桀,又怎么会知道月沧桀提过玲珑草的事情,还有她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一时太多困惑解不开,她甚至忘了回应鸾雪。   只不过她似乎并不在意,依旧说着:“你当然不知道月沧桀本就是仙界的人,他就是负责看守这玲珑草的人,只是他却盗走了它。后来这件事被我发现了,要知道玲珑草可是千年难遇的宝贝,要是被天后知道的话……哈哈哈哈……那小子倒是聪明的很,说是一心归附于我,求我帮他把这事瞒下来。你之所以会在人间遇到他,也是我安排的。”   不对不对,玲珑草明明是害人的东西,她应该相信月沧桀才是,毕竟她和月沧桀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她应该是了解他的,可他也曾说过,她从未了解过他,不是吗,也许一切都是真的,只不过她不相信罢了。   顿时脑袋里乱成了一锅粥,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所以月沧桀告诉你玲珑草害人的原因正是如此,他知道要是你向九鳯悦说了玲珑草,她就回想起来,而一切的谎言就会不攻自破。他也难逃一劫,看见了吧,这就是你们的友情,薄的还抵不上一层宣纸。”鸾雪趁热打铁的说道。   “不,我相信他肯定有自己的苦衷。”不论怎样,他的本性善良。她作为他的朋友决不许任何人玷污他们之间的友情,就算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她师父,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反驳。   鸾雪笑的像是在看热闹一样,“你还真是天真,不过放心,早晚有一天你会变得比我还要可怕,你会不再相信任何人,包括苏阡默。”   “你……”还没说完话,那人就已经走了,如同一盏河灯轻悠悠的漂在水上。她不理解,为什么已经埋藏了这么久的秘密今天她会全盘托出,更不明白她和月沧桀之间的瓜葛。   不过,照这样看来,月沧桀不肯娶慕盼溪的理由也是因为这个吧,怕她深受牵连。她真是错怪他了,还在他的婚宴上大发脾气,哎,这下可不怎么好啊。   本来还在唉声叹气,却忽的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珞珈山上,这要是被人发现可就不得了了。鸾雪那家伙真是的,将她带上来,就不知道将她带回去啊,害得她还要自己回去。   对她所说的话终究只是半信半疑,毕竟自己已经记不起什么前世的东西,一时间教她怎么相信。   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梨偌是不是已经回去了,要是她没看见自己,一定会发疯的吧,还是快点回去吧,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事。   她转过头看着眼前空荡的光圈,不带一丝留恋。 ☆、第五十七章 记忆浮现   幸而等她回去后只看见蕝在那里,不过不知道梨偌去了哪里,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来,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吧。   想着自己也是白担心,正感觉一天的疲累的很,打算回屋睡上一觉再说。   “蕝,别咬啦。”   她拽动着衣角,试图从它嘴里扯出衣服,却发现蕝越拽越紧,似乎要拉自己去什么地方。   “蕝,我很累了。”今天大费口舌和鸾雪嚷了半天,嗓子都快劈了,她现在可没有心思陪着蕝玩。   可是蕝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仍是死死拽着她的衣角。   僵持了好一阵子,类宛倾终于服了软,“好吧,松开了,我跟着你走。”   她说着摸了摸蕝的毛发,蕝也听话的松开了嘴,满心欢喜的朝前方走去。   茂密的树林似乎把一切温热都隔绝,绿荫下面走,即使穿着鞋子也依旧能感到透心的清凉之气,她从没有在这山上好好走过,现在看来,她的决定还算是正确,睡觉都可能比不上这般惬意。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她的双脚都有些酸胀,蕝才终于停了下来。   “温泉!”天啊,原来这树林中真的有温泉。   不敢置信的跪在泉边,手掌刚伸进水里就立刻被暖意包裹,她高兴连忙招呼:“蕝,快来啊。”   “布叽布叽。”蕝又变成了狼的样子,欢快的跳进水里,溅起了不少水滴,沾湿她的衣裙。   见此场景,类宛倾也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三下两下除去外衣,跳进水里。   头上顶着满满绿意,光芒偶尔从叶间的缝隙穿过,照着泉水波光粼粼。丝毫没有灼烧之意,泉水正暖,她一头扎进深底,又缓缓游上,形似一条小鱼。   蕝看见了,也是毫不示弱的往下扎去,只可惜天生不太善水,没多长时间就浮了上来,还连连呛了好几口水。   类宛倾笑的欢快,拿水泼着蕝,不一会儿它就变得像只落汤鸡一样。   蕝不认输,只是它没有手,爪子也不会撩水,所以就像以前和同伴一起的样子,直接扑了上去。   巨大的响动惊醒四落鸟儿,在水面上溅起巨大的浪花。类宛倾偏过身去,脑子却没由来的一阵疼痛。   她这是怎么了,只觉得脑子中有什么东西在乱窜,使劲晃了晃,却驱散不开。   此时的蕝似乎也反应过来,又开始第二次进攻,一下子将她扑入水中,压在身上的蕝过于沉重,类宛倾一时动不了,只能任由它继续往下压着。   随着深度不断增加,脑袋疼的便越厉害了,她甚至感觉到自己快要窒息的样子,只有往下坠着。   朦胧中,她仿佛看到一个病重的男人躺在床上,少女跪在地上哭泣,大夫在一旁摇着头。   他们是谁,怎么会那样熟悉。场景不断拉近,竟发现画中女子正是自己。那大夫不知说了什么,她就仓皇跑了出去……   突然更换,这回是自己打开窗子,兴奋的在屋内转圈,窗外是个白衣老头,喝着酒,躺在树上。然后他说了什么,自己一下子坐在床上,很久反应过来,上市集买了许多红色的纸,剪蝴蝶,不对,她为什么要剪蝴蝶,老和尚到底说了什么?   画面再次模糊,又清晰,她拿着用白线穿好的蝴蝶挂在树上,清风垂帘,微微席卷,那蝴蝶就好像真的一样飞了起来,可不一会儿,又全都被打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老和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些是什么,什么,蝴蝶,和尚,梅花……冬梅引蝶。   眸子瞬间睁大,幽暗的如同黑夜,毫无明亮,求生的欲望渐渐清晰,她不断向上划动胳膊,带着身体往上升去。   浮出水面的那一刻,脑子比这些年来都清楚的很,她皱着眉头,不语。   看来,鸾雪确实没有说谎,不过至于母亲的事情,还要再求证就是,她不能完全相信她,毕竟,看她当时一副神智混乱的样子,编出什么都是可能的,更何况,她一点妖的特征都没有。   蕝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的岸,它倒是还奇怪着呢,明明下水之前还好好的,难道是脑子进水了不成?   “蕝”她柔声唤它,不似孩童的轻盈,“你先回去好吗,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蕝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呜咽了两声,夹着尾巴就走了。   她靠在泉边,脑子里的一幕幕逐渐连接成一个整体,完整的呈现出来。   正如鸾雪所说,她倒是比自己更像画面中的人,知道的甚至比她要清楚的多……   “宛倾小姐……宛倾小姐……”远远的听见梨偌在叫自己,连忙从泉水中走出,套上衣物。   “我在这儿。”她应道。   这件事情暂时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管是梨偌还是蕝都一样,她要保守秘密,在这里呆下去,可又想见鸾雪一面,这下可如何是好。   眼神突然瞥到朝她跑来的女子,心中顿生一计……   “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啊。”她气息不太匀称,显然是因为刚才跑来的过。   类宛倾不说话,只是侧开子,让梨偌得以见那温泉的样子。   “这里竟然还有温泉。”眼神虽然掩饰不住欣喜,手上却并没有什么动作。   “想在这里待会儿就待会儿吧,正好我也可以在这里睡个觉。”扭头躺在草地上,眼眸微阖。   梨偌一听,也也就顾不得什么尊卑有别了,她往日跟在依縢身边,整天都是忙来忙去的,哪有一刻休息的时候,如今倒好,跟在类宛倾身边,整天除了吃就是玩,连性子都养懒了,真希望她能在这里捱上几年,这样自救也就可以多舒服一阵了。   想着想着,不自觉笑了出来,肩颈埋进泉水中,舒服的荡来荡去,捶着有些酸痛的腿脚,不一会儿,脑子就开始有些发沉了。   “啊……”醒来的时候已是黑夜,她大大的打了个哈欠,发现整个身子都给泡软了,真是享受啊。   转头再看,类宛倾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回去了,她起身穿上衣服,心里琢磨着,天后既然叫她看好了类宛倾,她还是先回去确认一下好了。 ☆、第五十八章 教训   刚入了门,就看见类宛倾一脸悠闲的泡着茶水,手指纤细白皙,将茶杯握在手心里,偶尔品上那么一小口,悠悠香气随风而散,令人心旷神怡。她左手捧着一本不知名的书,想必是以前苏醒醒的,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书页上已经有些破旧了,字迹也有点看不清……   “哦……梨偌,你回来了。”她被门外的气息惊扰,茶盏微漾。   “是。”梨偌站在门外,“这就给小姐道声晚安,回去睡了。”   “你竟还睡得着,温泉水里睡得还不够吗?”她不自主的笑出了声,回想起梨偌熟睡的样子。   脸上一阵红晕,难得被人这样讽刺,“小姐说笑了。”   稍欠一身,刚要往出走,却被身后的类宛倾叫住了。   “喝杯茶再走吧。”   这用东来泉水沏的茶虽比不上珞珈山上的奢华美味,倒是凭空增添了一股淡淡的香气,带着微甜的气味,恰到好处的少了一分,令人不由自主的着迷。   类宛倾拿过杯子,手掌覆盖在茶水之上,没人看得见她掌缝之中藏匿的白色粉末,热气一熏,就没了踪影。   那是她泡温泉时无意发现的,就粘在花粉上面,本以为是什么好吃的东西,没想到只是尝了一口,就睡了好几个时辰。   梨偌看着杯中的褐色液体,只感觉颜色上淡了,多了些通透,举杯一饮,先是被清苦的滋味润湿了喉咙,紧接着就是香甜之气沾满了舌尖,一杯下去又是一杯。   她好像被这茶水惹得醉了,迷迷糊糊的困倦极了,伏在桌上,手中还握着那杯子。   类宛倾看她这副样子,小心的为她披上了衣服,缓缓而去。   这大晚上的来,总觉得有些诡异,这要是遇上什么人可就不好了,也幸亏是黑夜,她才能找地方藏身。   才走不远,就听见前边有争吵声,走近了一看,竟然发现是黎非歌,对面的也不知是谁,虽然谨诺,却是毫不认输的架势。   “下仙大人,奴婢已经说了,是您撞上来的,奴婢无法甘愿认罚。”   “混账东西,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黎非歌插着腰,怒道。   这一听才明白,感情是黎非歌急着回去,匆匆走得快,又加上天已黑了,这才撞上那侍女,听起来,侍女倒是真的没什么过错。   本来不想管的,无奈实在是佩服那女子的脾气秉性,也就停下来,慢慢看着。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这样又如何,对于黎非歌这种人,黑白又怎么能说得清楚,不行,她一定要帮帮这女子。   随意从身旁的柳树上折下一枝柳条,变做师父的样子。   她的仙术并没有多高明,样子做的只有七八分相似,也持续不了多长时间,不过足够了,在晚上,只要形体大概相似就够了。   在他们吵得恰到好处的时候将柳条抛出,顺便模仿了一下师父的声音,咳嗽了一声。   果不其然,黎非歌见到苏阡默一下就腿软的跪下了,类宛倾也趁着这时候,一把将那侍女拉到边上,跑走了。   可是她却忘了,黎非歌是龙族,海底的夜晚深不可测,连月光都难以侵入,所以黎非歌的眸子异于常人,能够在夜晚清晰的看到。   很快她便发现那并不是苏阡默,看着类宛倾离去的背影,愤恨的咬紧了牙齿。   类宛倾,等着瞧好了。   ……   呼哧带喘的跑了好久才停下来,看着女子一脸错愕的样子,她抬起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你是类宛倾吧。”   听见这个,一下子愣住了,眼前的女子显得很是开心的样子,一副把她了解的透彻的样子,容不得丝毫狡辩。   “你认识我?”她开口问道。   女子一计白眼闪过,将她的无知打下山谷,“当然啦,现在天界哪有不认识你的,你可是当面拒绝了帝君封你为仙,还是上仙,我们之中好多人都对你很是佩服呢。啊……要是我哪天也有这么个机会就好了,哪怕是梦也好啊,你知道吗……”   她自顾的说着,没有看清类宛倾完全被冰封住的表情。   难怪师父会那么生气,这下可惨了,本以为不会怎么样的,没想到影响竟然这么大。   不知多久,那侍女好像已经说完了,睁大了眼睛凑到她面前。   “你做什么?”突如其来的惊吓,她连连用袖子避开。   “我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那日在殿堂上只是看了个大概,现在这里没别人,你就让我看看嘛。”她说着将她手臂拔下,稀奇的瞅来瞅去。   而这时类宛倾却是悔恨至极,她明明要比黎非歌可怕多了,早知道就不救她,继续看好戏了。   不对……忽的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可不是为了看戏。连忙一把将她推开,不知道那壶茶水能坚持多长时间,总之还是要快些才对。   “哎……你要做什么啊?”女子倒是先急了,   “对了,鸾雪还在吗?”想着她早上刚找过自己,不应该那么早就回去了。反正自己也不知道她住在哪里,让这女子带个路也好。   “你是说鸾雪仙尊,她已经回去了,好像是那边出了什么事情,呆了没多长时间就走了。”   “什么!”更多的是惊诧,她好不容易到了这里,现在却告诉她,那人已经回去了,开什么玩笑,“你说的是真的吗?”她挑眉,对这有些顽劣的女子有些不信任。   “当然,骗你是小狗,听说好像是她师妹病了吧,还是什么的,匆匆赶回去了。”   这下可好了,白来一场,她垂着头,任由黑发扫过脖颈。   “咦……”女子凑近了眼睛,看着她的额头,手指轻轻覆上,仔细的蹭了蹭,“你额头上的红点点是什么啊,蛮好看的,怎么擦都擦不掉啊,可是,刚才还没有呢?”   “额头?”她说着摸上自己的额头,终于感触到那一抹烟红。   这是什么,脑子不受控制,突然繁生出一个念头,乌骨血,那洞穴里的人,他找自己做什么。    ☆、第五十九章 乌骨再现   灼烧感倍袭,惊扰的一身虚汗,类宛倾慌忙拜别了侍女,跑下界去。   那人呼的急,似乎比上次师父去的时候要急的多,在云层闪躲的速度飞快,一阵眩晕,醒来之后,已经到了地方。   莞尔一笑,似乎比女子来的更媚些,“你来了。”他缓缓道。   “你这是要做什么,这么急的慌。”她掸了掸因摔在地上而沾染的灰尘,声音多些不耐。   “似乎入了仙门,连脾气都变得不太好了。”他不急,也不燥。   两人僵持了许久,阮淚痕一派冷静的样子,安然的在里面走来走去,弄得她倒是心烦意乱,终于类宛倾做了让步。   “你到底要做什么,快说吧,我还急着回去呢。”她知道突然用乌骨血召她来,一定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她可没性子慢慢等着。   “接着被关在东莱岛上,是吗?”他接到,得意的看着她愣住的样子。   一霎时的寂静,她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话,对这男人身份的猜测心越来越重。   阮淚痕见她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很是可爱,轻轻靠近,直到她一抬头就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的气息。   不过是只毛都没长齐的小狐狸,竟然算计起他的身份来了,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猛地抬头,清幽的香气侵入鼻腔,一瞬间忘了呼吸,就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觉得他太像一个人,那个把她扔去蓬莱,始终不管不问的人。   直到很久以后,看见他邪魅的笑意,才反应过来,撤开了身子,“说吧,要我做什么?”   一定没有什么好事,凭着女子第六感就能感觉出来,面前的男子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可要谨慎些,别被他算计了。   “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取样东西,仅此而已。”他加重了音,意思不言而喻,只有这一个要求罢了。   “什么东西?”   “落町石”   “不要”她一口拒绝,当然清楚那是能将他放出来的东西,就算是粉身碎骨,她也绝不能背叛师门。   “哈哈哈哈哈……”他仰头大笑,紧接着又化为悲伤,“其实我早就猜到了,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听的,可我只是想去看看她,你知道吗,过两天就是她的忌日了。”   “谁?”她不禁疑惑,这样的男子会爱上谁。   “柔夕颜。”他只是说出她的名字都那般缠绵,想必定是爱她很深吧。   “她可是天上最美的仙子。”他说着,笑意渐露,温柔的如同月下之水,即使见他多次,也不曾见过他这个样子,“那时候我们真的很相爱,就像牛郎和织女一样,是天上众人皆羡的对象,可是快活的日子没有多久,魔界大举进攻,我因为仙术太差被命守在天界,而她却是个女战神,多么可笑的一场爱情。”他似乎是在询问,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安静的继续听他说下去。   “她临走时,将惹锁玉给了我,说是等她回来,我们就成亲,可没想到,她却再也回不来了,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惹锁玉是什么?”   “惹锁玉就是她的令牌,只不过现在它不在我手里了。”   “那在哪里?”   “天界”他的声音充满怨恨,声声入骨的仇恨,“夕颜为救九鳯悦而死,可她却致她于不顾,让她惨死在荒野之中,你可知道,我有多恨。九鳯悦将她的令牌收回,转眼就又要封给别的人,我一时气不过,上天去找她算账,只是学艺不精,败下阵来,自此她就将我关在了这里,说是让我反思,实际上是想堵住我的嘴。”   “不会的,她不是那样的人。”虽说与她相识不久,可也算是解透了那人的性子,刀子嘴豆腐心的家伙,她怎会相信阮淚痕说的这些。   “你可以去问她,就看她敢不敢告诉你了。”他句句逼人,她无话可说。   还是不能相信,就算是他所说的一切都那么真,她也不能相信。   “你回去吧,这乌骨血就算是放下了,我不会逼你,更不会拿什么恐吓你,走吧。”他的身影落魄至极。   “那我先回去了。”眼角微垂,心情似乎平复了许多。   “等等”   “怎么了?”她转身淡淡一笑。   “我恐怕梨偌已经醒了吧,你一回去肯定会穿帮的。”他说着一翻手,一粒小小的丹药就出现在手中,“吃了它,这东西能帮上你的忙,或许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嗯?”她略带怀疑的吃下,并没有什么感觉,跟他道了别,就连忙跑回去了。   他说的倒有理,估计梨偌也已经醒了,怎么也要在她发现之前赶回去才行,不然可要惹出大麻烦了。   一上东莱岛,就看见梨偌一脸惊慌的跑着,目光瞥到自己,像是找到救星一样。   “梨偌……”她刚想开口,酒杯梨偌给拦住了。   “天后大人,不好了,类宛倾不见了。”   嗯?,她看了看自己的衣着立刻缓过味儿来,合着他是把自己变成了依縢的模样啊,这可来之不易,她要好好玩玩才是。   “无碍的,是我把她带走了,一会儿自然会派人送她回来。”她装着依縢的样子,语速缓慢,柔和却不失威严。   “这样啊。”她抚着胸口顺了顺气,安下心来,“对了,天后大人,类宛倾这两天倒没有什么动作,整天出了吃玩什么都不做,奴婢想,您是不是猜错了。”   “什么?”她一下子有些混乱,这梨偌跟依縢说这些作什么,还有依縢猜她怎么了。   “您忘了?”她不好意思的开口,“就是我上次向你禀告蕝的事情啊,您不是说她不是人吗,我倒是没看出来,也兴许是奴婢我眼拙吧。”巴结的意思清楚,类宛倾从没见过她这个模样。   “怎么敢忘。”皮笑肉不笑,她极为困难的扯了扯嘴角。   这梨偌竟然是依縢手下的人,她这样派人看着她又是何意,刚陷入一个秘境,这下被他害的又先进了一个圈套,她究竟是该谢他还是该恨他啊。 ☆、第六十章 战神之说   “那我先回去了,一会儿类宛倾就会自己回来。”她表情平淡,终于理解在这个毫无感情温度的天界该如何生活下去,动了情,便是罪。   一声悲叹,转过头已是泪流满面,他们的假象做的太完美,让她不得不相信,可他们的谎言又太彻底,彻底的她根本承受不住。   比起原前那些只会闲聊的三姑六婆,他们真是高明的多了。竟然还派人看着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依縢到底在想着什么。   随即苦涩的表情转为大笑,浓浓的伤心却是自始而终都藏不住,她抖了抖衣裙,天界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雨来了,头发已经浸湿,衣服潮湿的贴紧了身子,带来冷冷的寒意,终于再也支持不住,昏倒在淋湿了的地面上,清新的香气钻入鼻子,再也不愿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东莱小阁里,躺在床上的身子还带着冷意。   “梨偌,梨偌。”她唤着梨偌的名字,她其实并不恨她,毕竟她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自己也是,所以根本没有必要,不过仅仅是伤心罢了。   “宛倾小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没有看见。”她听到类宛倾叫她,才知道她已经回来了,一脸惊讶的样子。   那是谁送她回来的,总不会是她梦游自己回来的吧,脑子中那白衣的身影不曾忘却,带着熟悉的香气,缓缓将她抱起。   是师父吗,师父送她回来的,就知道那鸾雪是故意挑拨她和师父之间的关系,她如果是妖身的话,师父可是巴不得她死了,哪里还会这样细心的将她送回来。   “嗯,刚回来的。”她忽然想到洞底的那人,“对了,你有没有听过柔夕颜这名字?”   “当然啦,柔夕颜可是当初的女战神,这天界有谁不知道啊,只可惜死在魔界手下了。”   “那后来呢?”   “什么后来?”她反问,不能理解她的意思。   “她不是还有爱人吗?”   “哦,你说是他啊。”她的样子有些尴尬,“他被关起来反思了。”   “这样啊。”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可是为什么啊,柔夕颜死了,不应该安慰他的吗,怎么竟然还要把他关起来?”她装着不懂的样子问道。   “咳,本来天后,不不,是九鳯悦看他可怜也是这么想的,谁知道她竟然将这事情怪到九鳯悦的头上,扰乱了天界的秩序,打伤了不少仙家,还抢走了战神的标志惹锁玉,惹恼了九鳯悦,她就把他关了起来,说是等他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了,才能放出来,只是他一直死心不改的,对了……这么一说,好像快到柔夕颜的死忌了,”   “是吗,那天界就一直没有战神了吗?”   “是啊,九鳯悦最终为了纪念柔夕颜对她的救命之恩,就把惹锁玉放在帝苑庭了,还立下仙规,说是天界自此以后都再没有战神的职位。”   看来那人当真没有说谎,不过对于他怎么被关起来的事情,绝对有隐瞒,扰乱了天界的秩序,不然想来九鳯悦也不会那样就将他关了起来。   倒真是有些可怜了,恐怕他现在也很后悔吧,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同她一起征战,为她挡下那致命的一剑。   眼眸轻眨,她看着窗外已经放晴,笑了笑,“我想去看看九鳯悦了,行吗?”   “这……”梨偌有些为难。   “就这一次。”她露出少女应有的调皮,嘟起嘴吧。   “那一定要快点哦。”她撅起嘴巴,无奈同意。   “知道了。”   她满心欢喜的往外跑去,殊不知另一边,阴谋的展开正如慢慢撒出网子,等待着鱼儿上钩。   阴暗的山谷里,看不清模样,声音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你真的有把握吗?”女子的声音带着不应有的沉稳,像是被锤炼千年的仙石。   “当然。”男子饮了一口酒水,“这场交易我很划算,所以当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那最好。”裙衣抖乱的声音,深谷中,只剩下那一人。   哈哈哈……他阮淚痕终是要出来了,真是傻,竟然跟魔界做交易,就不怕被吞的连骨头都不剩吗。   蓬莱岛上,类宛倾看见专心看着书的人,轻捂上她的眼睛。   “都这么大了,幼不幼稚。”女子放下书,将她的手挪开。   她不满的坐在石凳上,埋怨道:“谁让你每次都猜得到。”   “对了,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嗯……偶然听梨偌提起柔夕颜的事情,就想来问问你。”她不敢对任何人说谷底的事情,怕是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柔夕颜?她倒是个很好的女子,只可惜没有找对人罢了。”   “这是什么意思?”她拿起九鳯悦刚刚看过的书,装作无心之谈。   “她爱的那人,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有些遗憾的样子,“脾气暴躁,也还是个花心的人,一见她时,总是眼睛红肿的样子,问什么却都是不肯说。”   果然是有什么不敢说的东西,看来她倒是没有猜错,即使到最后说不定都不是喜欢,而是愧疚,寝食难安吧。可是看他那样子倒不是什么花心的人,不过也说不定啊,关了这么多年,再怎么花心都要被磨平了吧。   “后来那男子就被你关起来了?”   “是啊,不关起来还能怎么样,夕颜死了以后,他就大发脾气,伤了不少人,还偷走了惹锁玉,我这没办法,才将他关押起来的,这不,直到现在他还没有什么悔意,一心只想着要逃出来。”她托着腮,对那人很没有办法。   “其实或许他已经知道错了呢,只是你发现不了罢了。”   “借你吉言,不过现在这事不归我管,你跟我说也没什么用。”   “我当然知道,所以也没想怎么样。”她笑了笑,“我先回去了,不然梨偌又该着急了。”   “不再坐坐吗?”她起身,“我们可是好久不见了。”   “放心,就算是一辈子不见,我也会记得你。”    ☆、第六十一章 偷取   流水本无情,合归落花绕,烟雨懵懂时,枝叶已繁茂。   入夜难眠,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木板发出微小的声音,眼神在月光之下暗淡了许多。   犹豫不决,苦苦哀思。   她对那男子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怜悯却也觉得他可恨,明明已经有了挚爱,又何必甩手走开。终是决定要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床下的蕝睡得安稳,可她却知道只要自己稍有动作,它就能察觉出来。伸手从床底够出自己的鞋子,尽量轻盈的从它身边迈过。   腿抖得厉害,差点就踩到它的身上,深深呼出一口气,正要走出门去,却听见身后的蕝已经站了起来。   它睡眼惺忪的看着她,带着些怪罪的意味,她只好转过身去,摸摸它的长发,劝道:“蕝,你在这里睡觉好不好,我要出去一下,很快回来的。”   蕝琢磨了一下,回过身去,盘倒在地上,不一会儿就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带着野兽的气息。   类宛倾看着它,就想是慈爱的母亲看着自己孩子,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做什么事情。趁着月色正浓,偷偷溜出了东莱小岛。   按九鳯悦说的,那玉应该是还在帝苑庭里。只是到了门前,发现竟然没有了看守的人,难道依縢并不在里边,这下可好了,她倒也不用心惊胆战的了。   屋内一片漆黑,她只能摸索着前进,不时磕碰到桌椅,强咬着牙,控制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更加谨慎的在里边走着。   这里倒是大得很,虽说仅仅是一间屋子,她只感觉自己在里面穿了好久都没有找到能放置东西的地方,正当绝望之时,猛然看见架子上金光闪闪的盘子,只轻轻一碰,暗格的门就打开了,里面是排列整齐的架子,上面放着大大小小不同的东西。   缓缓走进,似乎已经被眼前的一切给镇住了,她还从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屋子,各式各样的珍宝摆放在一起,争相斗艳,各色的光芒聚集在一起,散落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并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也深知如果自己稍有疏忽,就可能会被抓起来。   挨个盘查,从每一个架子前走过,不敢漏掉一个。   “紫海珍珠,金玉扳指,古兰仙草……”整个都走过一遍,却始终没有发现惹锁玉的名字,于是又仔仔细细的过了一遍,结果如初,百忙一场。   正当此时,她好似听到殿门外有人说话的声音,心中一惊,连忙找了个地方躲藏起来。   来人似乎并没有在意打开的暗格,只是一味的往近走去,在墙壁上轻轻一按,只瞧一个匣子一样的东西就冒了出来,她隔着几层架子,清晰的看到那上面三个金灿灿的大字。   “惹锁玉”   难怪她找不到,原来是藏到这里来了,略带得意的点了点头,真是天助她也,现在看来不想给他也是不行了。   半晌之后,那人已经走了,匣子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她连忙跑到刚才那人站的地方,在墙壁上摸来摸去,不一会儿就感觉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使劲拍了一下,果不其然黑色的匣子浮在空中。   拿下后,轻轻打开,一看却大吃一惊。   那玉上,也是同样的两条鱼,和月沧桀的那个相似却不同,鱼的形态不同,颜色不同,样子不同。   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她关上盒子,又按了一下那硬硬的东西,不一会儿匣子就渐渐隐匿于云雾之中。   脚步停缓,她侧过身去,在幽幽的暗夜里看到任何移动的迹象。等了片刻,才敢动身走了出去。   暗夜中,眼眸眨动,透亮的眼睛中算计不减,她看着类宛倾离去的身影,扯动嘴角。   她躺在床上,从怀里摸出两块玉佩,在微弱的烛光下对比。   好像月沧桀的玉差了点,还有深深的裂痕,减分,再摸那玉,触手便是一阵冰冷。由骨透心,由里到外,就像是泼上一盆冰冷的水,浑身都处在冰冷之中。   不过也不知道明天她怎么样跑去下界就是,梨偌如果知道的话,肯定会不同意的。对了,她看着脚边的蕝,一下子有了主意。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映着那微弱的烛火,手里紧紧攥着那两块玉,这一夜,她睡得安稳。   醒来时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太阳明亮的挂在高空之中,显然不是清晨,也是没办法,昨夜她睡的那么晚,肯定是起不来喽。   哈欠连天的走出门,这才看到梨偌已经梳洗好了。随意弄了弄头发,披了一件衣服,在蕝的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不一会儿,就看见蕝像风一样跑出屋门,直直奔着下界跑去,毛发在风中抖乱,像只愤怒的狼。   “不好了不好了,梨偌,蕝它跑去下界了。”类宛倾喊道,惊得梨偌一跳。   “你……你说什么?”   “蕝它刚才不知道怎么了,突然疯了一样的跑去下界了。”她着急的说着。   “我去禀告天后。”梨偌显然根本没反应过来,面颊僵硬。   类宛倾一听她要去找依縢,立刻就急了,“你疯了,你要是把这件事告诉天后,她一定会责罚你的,到时候万一在严重点,还不都算到你头上。”   “那你说该怎么办。”这时候,她才终于有点慌了的样子。   “要我说,咱俩就下界去把它找回来,毕竟是神兽,找着肯定简单。”她拉着她的手,说着便要走。   “可是……”梨偌有些犹豫,不知该是不该。   “可是什么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不由分说拽着她就走,想使用尽了浑身力气,类宛倾只感觉到此时的梨偌比蕝还要重的多。   梨偌也不再反对,跟着她就往下界跑去。她并不否定类宛倾说的,如今依縢把这看守的任务交给她,不论怎样,出了事情,就是由她负责,况且,这蕝本性顽劣,要是跑去下界,肯定会伤人的,到时候可就不止是挨上几板子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第六十二章 阴谋   “分头找吧。”   放眼瞧去,蕝已经不知道躲在了什么地方,透过云层之中,根本找不到它的半分影踪。   “也好。”毕竟两个人分头找的话,用的时间可能会少些,梨偌可是真的着急了,哪里管的上什么天后的命令,她只知道,要是自己找不回蕝的话,可就要有大麻烦了。   两人各奔东西,约在这里碰面。   只是才分开没多久,类宛倾就转了方向,朝万恶谷飞去。   从上往下看去,很容易就能找到洞穴的入口,也不管洞下多深,一个猛子扎了进去,意料之中的一声巨响。   本来还在休息的阮淚痕被这场面吓了一跳,一惊而起,缓了缓神才看到竟然是类宛倾。   “呃……”看着狼狈不堪的类宛倾,一时语塞,站在旁边也不敢做些什么。   “没事没事。”倒是类宛倾,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旋即从怀中掏出那玉放在他手中,“你可要好好保存起来才是,别辜负了我一番心意。”   “这可不行。”他连连推拒,却是欲拒还迎。   只可惜类宛倾看不懂这其中的意思,只还以为他是怕自己受罚,不敢收下罢了。   硬是塞回他的手里,脸上一副着急的样子“我先走了啊。”   说罢,急急的又跑出了洞穴,御剑而行。殊不知,此时的洞底,本就不是他一人。   红衣抖擞,美人端坐着,薄唇轻启,“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   “当然。”阮淚痕淡淡一笑,“关了这么长时间,我本就无心再回去了,战乱一片有什么意思,再何况,你不是已经封住了我的法力了吗,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那最好。”洞穴之中,她转身轻点,只要几步便飞了上去,正要回去,却看见类宛倾和黎非歌在一起,火药味十足,虽然不知道黎非歌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可这未必对她来说不是一件好事情。   “类宛倾,你竟然和阮淚痕有勾结,说,你是不是魔界派来的奸细。”黎非歌手举长剑,一副要开打的样子。   类宛倾听她这么一说,着实有些糊涂,“你说什么呢,你才是魔界派来的奸细吧。”   “混账东西,事到如今还敢否认。”说罢,拿着剑直直的就冲了过来。   类宛倾闪身躲过,“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再清楚不过。”说着,又是一击。   她并不愿意同她再打下去,梨偌那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还让蕝在树林里等着她,要是不快去,肯定会出事情的。   “快让开。”她抬剑抵住她的攻击。   “偏不。”她今天非要跟她较量个高低不可。   几剑下来,依旧是类宛倾占些上风,无奈她并无斗意,偶有几剑让黎非歌钻了空子。   许久之后,监理费个仍是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终于是忍不住了,直截了当的给了她几剑,一下子戳到了她的肩骨,这一剑下去,黎非歌也就起不来了。   并不是想伤她,只是要不这样的话,自己恐怕就没有可以脱身的机会了。她这一剑刺得并不重,本就没有性命之忧,而且估摸着也落不下疤痕。   只留黎非歌一人跪倒在地上,刚要走开,却被叫住了,“师姐,扶我起来,好吗?”   声音轻柔,她终是要唤她一声师姐,万分感慨之下,类宛倾挪了挪步子,又走了回去。   正要将她扶起,却看黎非歌手中的白色粉末扑面而来,悉数落尽她的眼瞳之中,一阵沙疼。她捂着眼睛,惨叫不已。紧接着,就听到了黎非歌的声音,“类宛倾,我告诉你,这是千年蛇毒所炼制的断魂散,你就等着失明吧,哈哈哈……”   类宛倾此时只感觉到浑身无力,脑袋昏昏沉沉,终是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她倒是也奇怪,不知黎非歌为什么会这么恨她,明明自己对她已经万般忍让了,还是依旧。自己不过是个人间的女子,又哪里招惹到她了。   只是她不知道,黎非歌本就是海族的公主,如今不止给她做了师妹,还只得了个下仙的份位,恨意早就抹除不掉了。   冷风席卷了好一阵子,她才因为感觉到寒冷而清醒了过来。   眼前一片黑暗,任凭她怎样抹着想要抹干净都是不行,这感觉比当初那场考核恐怖太多,心里难受的厉害,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什么败家之事,竟落得这样的下场。   连起身都是晃晃悠悠的站不稳,她的手在前摸着,找不到方向。   心里难受的厉害,想哭却又哭不出来。周旋了好一阵子,终于又回到原点,摔倒了。   “宛倾小姐”听得出是梨偌的声音,也不管那人是依縢的手下,死死抱住她就哭了起来。   梨偌显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好安抚着她,听着她抽泣着说完了整件事情。   虽说是依縢派她来看着类宛倾的,可是一段时日相处下来,对类宛倾也算是有些姐妹之情,更况那人对她从来没有贵贱之分,如今遇到这种事情,她自然要为她讨回公道才是。   下定了决心,带着她一同往回去,蕝还没有找到,类宛倾却成了这副样子,她知道,这一切将会是个开端,暴风雨的前戏,寂静无声的清扫。   因为类宛倾眼睛看不见了,带着她难免有些困难,却也终于是到了珞珈山上,只是令她没有想到,黎非歌却是恶人先告状。   她跪在地上,看着梨偌已经将类宛倾带回来了,怪异一笑,“诺……帝君大人,类宛倾已经回来了,您还是自己问她吧。”   “师父”她声音颤抖,只怕稍不留神就要哭出来了。   推开梨偌扶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的沉重。   “跪下。”苏阡默的言语中容不得丝毫情欲。   “师父”她再叫,只求他可怜可怜。   “跪下。”他重复道,语气决绝。   终是一声的惊天动地,似乎双腿已经磕破了,地上血迹蔓延,血泊之中,她眼神坚定,即使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第六十三章 惨遇   恨只应恨那东风残破,没有留下半分依恋,四座皆惊,却也是只能看着,不敢妄下定论。   “类宛倾,倒是你说说看,你为什么在万恶谷出现?”他启唇,眼神却并没有落在她身上。   “徒儿只是去看个老朋友罢了。”她跪着,身体有些不适,说话的语气也都是柔柔弱弱的,带不得分毫怒意,“您怎么不问问,黎非歌她又为何会在那里。”   “黎非歌是我派去。”他依旧平静,“你还想说什么?”   “我……”话还没有说完,只感觉一片昏天黑地,重重倒在殿堂之上,血流成河,血水浸满了她的衣服,妖异的美感。   就那样安静的躺倒在地上,目光瞥见苏阡默依旧端坐在那里,痴痴一笑,师父啊师父,徒儿真是糊涂了,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在海底可以一吻救命。在这里却是因为黎非歌的言语要让她丧命吗。   缓缓合上眼眸,她好像听见有人叫着她的名字,只是她好累也好困,不愿睁开。   “帝君大人……这……”梨偌见到类宛倾都昏过去了,连忙请示,希望苏阡默能让她带类宛倾回去。   “先看看她的腿还有眼睛,然后给我关到天牢里面去。”怒目而视,他长袖甩出,一言九鼎。   看来这下类宛倾是难逃一劫了,梨偌不禁觉得可惜,多好的一个姑娘,最后的结局竟然如此吗?   小心的将她搀扶回房,听苏阡默的意思,应该是就不用再去东莱,直接把她送回冰阁就可以了,遇见这种事情,难免要避避嫌,不过想必有天界的大夫给她看病,无论如何,也不会坏到哪去吧。这样想了想,梨偌也算是放下心来。   而另一边的苏阡默,也是如此担忧。   他不曾想过,类宛倾竟然与阮淚痕有所勾结,这样看来,她这仙骨是留不得了。   “依縢,有什么事吗?”抬起头,正看见依縢朝他走来,满脸慌乱,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并未回话,只是一个劲埋头走着,等到了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良久,才弱弱开口,“帝君大人,落町石……不见了。”   “你说什么!”拍案而起,眼眉之中尽是凌厉之色,“怎么会不见了。”   “帝君大人,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看好它,让人盗了去。”她依旧低着头。   “好了。”实在是见不得她这副样子,“先说说是怎么回事。”   眉头皱成了一团,落町石若是被无心之人盗了去玩玩也倒还好,可若是让魔界之人拿到了手,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我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昨晚上查的时候还在,今天却突然不见了,问侍卫,他们也说是没看见有人进去。”   苏阡默想了想,道:“依縢,你先随我下去看看阮淚痕再说吧。”   “是”她起身,眼角露出不经意的狡黠。   类宛倾,你可不要怪我狠心才是,别过脸去,眼色顿时一暗,她也有苦衷,也是个复杂的人啊。   ……   而现在的类宛倾还处于昏迷之中,即使双腿已经包扎好了,也是很久都没有醒过来。   为她看病的大夫摇了摇头,唉声叹气。   依縢倒是好心的把九鳯悦请了回来,在类宛倾身边照顾着,等她醒了,也好有人说说话。   “怎么了?”九鳯悦看着大夫的样子,心里莫名的酸楚。   明明昨日还是好好的一个人,今天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现在难道是连醒都醒不过来了吗,手指划过她的额上,刺骨的冰冷,毫无血色的唇微微开合,似乎有了清醒的样子。   “水……”她嗓子沙哑,轻声说出的话令人心疼。   九鳯悦听到,连忙为她接了杯水,慢慢渡入她口中。   嘴唇微动,本来还有些干涩的唇,终于染上一点清透。   “都会过去的,放心。”她将她抱入怀中,不自觉的泪流满面。   忽然想起以前种种,她似乎从没有想过自己和她的关系会变得这么亲密,甚至成了她在仙界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我没事,真的没事。”极为牵强的笑着,似乎只要一不小心,故作的坚强就会被击垮。   “大夫,这……”她转头,看着正要走的大夫。   那人微微一笑,“放心吧,她没事,不过……眼睛的话,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不会的,大夫”她一听,连忙拽住他的胳膊,“她还这么小,不能……不能这样就瞎了。”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住的往下掉,似乎她才是瞎了的那个,因为类宛倾听到这个,只是默默的,一片安静。   “拿你的换也行啊,不过……似乎并不是很好看呢。”那“大夫”说着,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微微一笑。   正觉得有些奇怪,凑近了一看才猛然惊醒。   “阮淚痕”看清了那人的容貌,惊恐的连连后退。   “是啊。”他走过去,贴近了类宛倾的脸,暧昧至极,仿佛只要说句话,就能碰触到她的唇,   “还多亏了她呢。”   宠溺的揉着她的长发,挑起一缕放置鼻尖,他凑近了她的耳朵,“放心,我会带你出去的。”   而类宛倾却是自始至终分外冷静,这一天对她的打击快让她濒临崩溃了。   她淡淡的转头,即使眼睛里一片黑暗,“你骗我。”   “是”他并不否认。   九鳯悦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敢相信,良久,她才反应过来,将阮淚痕推到一边去。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他,她也见识过他的法力是有多强大,强大的能与苏阡默匹敌,只是今天,她不允许他伤害类宛倾一根毫毛。   那人的心情依旧很好,只是道了声别,转身化为浓浓烟雾,隐匿于空气之中。   “倾儿,你没事吧。”九鳯悦摇了摇她的肩,确定她还活着。   “马上就要有事了。”她笑笑,讥讽之意听得清楚。   “不会的。”她仍是安慰着她,“不管怎么样,我相信你,你是绝对不会背叛天界的。”   “可是依縢不会相信,师父不会相信,仙众不会相信,整个天下都不会相信。”她说着,一下子哭了出来,情绪终于得以释放,九鳯悦不再拦着,就任由她那样的痛哭,哭痛了整个天界。 ☆、第六十四章 关押   “我……想去见见师父。”哭了不知道有多久,终于转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九鳯悦听到,先是一愣,随后怒斥道:“你疯了吧,现在他们肯定在查阮淚痕的事情,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她没有辩解,只是看着她,良久,微微一笑。眼神中的空洞令人感到害怕,可九鳯悦硬是被她那一笑安了心。   “小心点。”她搀扶着她,缓缓走出门口。   “今天天气很好呢。”她像往常一样,仿佛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只是再怎么骗,也骗不了自己。   九鳯悦本想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可很快的又低下头,酸意涌上,却是硬生生的笑着回应,“是啊,天气很好。”   阳光照的她眼睛痛,下意识的遮住,正想为类宛倾也遮遮,手却尴尬的停在半空中,很久都没有了动作。   类宛倾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转过头问道:“怎么了?”   “没事没事。”她连忙摇头。   苏阡默并不在,依縢也不在,问了问殿内的侍女,说是去了下界,至于是做什么,倒是很不清楚。   她点点头,“九鳯悦,扶我跪下吧。”   “可是你的腿才刚刚包好。”她拒绝,既然她的眼睛已经废了,就绝不能再让她受到别的伤害。   “九鳯悦”她语气中带着怒意,“你不扶,我就自己跪。”   “这……”为难至极,却看类宛倾已经脱离她的搀扶,慢慢下滑。   她本就看不见,双腿还受着伤,跪下来自然不是很容易,只能用手摸索着。   九鳯悦见到她已经这样了,也不敢再说什么,帮着她跪在地上。   时间流逝,将近半个时辰后,才终于看到苏阡默的身影,而此时的类宛倾已经快承受不住了。   “你来做什么?”他坐在高台之上,并没有丝毫的同情。   “徒儿来认罪。”   “什么罪?”他挑眉。   “阮淚痕,是我放出来的。”她深深呼出一口气,似乎等待着宣判死刑。   “来人。”他并没有说些别的,没有问她为什么,“把类宛倾给我押下去,关进天牢里。”   九鳯悦看着侍卫粗暴的将她带走,血迹已经有些渗出,在白色的纱布上异常显眼,她知道,苏阡默也看见了。   她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只有看着,为她而伤心。   ……   类宛倾知道苏阡默禁止了她和外界的一切往来,她并没有抱怨,怪只怪她自己太不小心,竟然会这么容易就上了阮淚痕的当,这么容易就被黎非歌害成了这副鬼样子。   疼痛感清晰的从腿上传来,她摸着,这才感觉到印出的血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用手胡乱抹着,希望可以止住血流。   “这样可不行哦。”熟悉的声音从角落响起,却不带一点温柔。   “依縢,你是怎么进来的,师父不是……”那人以唇堵住她接下来的话。   立刻明白眼前的人不是依縢,可又会是谁,她的心思完全不在唇上,而是鼻尖触及的清香。   “阮淚痕,你没走!”吃惊的推开,唇间流转的香气随着散开。   他无所谓的舔了舔唇,“当然没有,我还要救你出去呢。”   “什么意思。”在这黑暗的天牢之中,她感觉不到他的位置。   “很快很快,你就会明白了。”   浓雾升起,带着温热的气息流转在腿间,她这才发现腿上的血已经止住了,可是她不明白阮淚痕到底是什么意思,既然要救她,不是应该早就将她带走了吗,还至于苦苦在这里等着。   他到底在等什么?   实在是有些累了,摸索着凑到墙角,后背抵到墙上,一阵刺骨的寒冷袭来,她却没有力气躲开,只能任由自己用体温抗拒。   眸子闭着,她感受着天牢之中阴冷的气息,伴随着野兽的低吼声,想到的却是师父的那张脸。   怕是今生自己再难看到了吧,她犯了这么大的错,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兴许会是死刑吧,然后在炼狱之中忍上几千年,转世重生,忘掉所有的一切,忘掉她今世所有的过错,忘掉她的师父,忘掉九鳯悦,甚至忘记整个仙界,她为何这么舍不得,明明已经被伤成了这样,她为什么还是这么不想忘记……   眼角被泪痕浸湿,她回想起当初,在人间,那一抹粉红的桃花树,她好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境,等她醒过来,一切如初。   一抹不易察觉的气息侵入,她猛地睁开眼睛,可以确定来人的身份。   “依縢”她叫出她的名字,“你来了。”   “是啊,来看看你。”她声音温和,像是那暖暖的泉水一样,清洗过她整个身子。   “没必要的,不用因为我而背负不必要的罪名,你还是回去吧。”   “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吗?”她言语中带着不满,“何必要把我也推走呢。”   她听到这话,心里一怔,暖意洗卷,“那就陪我说说话吧。”   “其实,我如果那晚上看好了,你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了,对吧。”她自责到。   “没有啊,其实都一样,是我自己太不小心,被骗的这么惨。”   一时间的沉默,她感觉到依縢的目光有些灼热,烧的她感觉有些不适。   “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求情的,不论怎样,我都要保全你一命。”她离去,带着长长的裙摆,声音很是动听,像是人间女子一样。   类宛倾笑了笑,其实她也很希望能保全自己一命,也许师父心软了,只是单单把她打下界也说不定啊,这样,她岂不是又可以见到月沧桀了,又可以过着以前悠闲的日子了。   笑意不减,她从怀中摸索了半天,终于掏出一块小小的玉,捧在手心中,喃喃自语道:“月沧桀,若是我们今生有缘,必定再见。若是今生无缘,恐怕不日便要别离了。”   印上虔诚的一吻,她在手心中揉来揉去,忽然感觉到触感的不对劲。   这玉上,没有裂痕,还有些冷,她忽的一怔,又连连摸了几次,以为是自己的感觉不对,却发现,无论正反都没有那条清晰的裂痕。   她忽的想到离去的依縢,眸子渐暗。   难道真的是…… ☆、第六十五章 真相   被关进来已经不知道几天了,近几日来,阮淚痕倒是天天来看她,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只知道每次都是不同的声音,她只有靠那残留的香气,才能依稀辨认出是他。   “怎么,发什么呆?”这次是师父的声音。   “够了。”她能容许他变成任何人,除了苏阡默,她只怕那人会玷污了他。   但是她的确很想知道他为何能在仙界里来去自如而不被人发现,为何每天都要来看她,或许是监视她。   “我想问你件事情。”终于,她没有耐心再猜下去了。   “嗯……”他笑了,似乎能感觉到他牵起的嘴角。   类宛倾从怀里掏出玉佩,“你看这是什么。”   阮淚痕怔了怔,从她手中拿起,指尖的轻触呆带来一丝痒意,她不好意思的缩了缩。   “这是什么。”他问,语气甚是严肃。   “惹锁玉”她一字一顿,嘲笑着,“你并不是我放出来的,对吧。”   很久很久他都没有说话,她甚至有那么一刻觉得他已经离开了。直到站起身来,触及到他温热的气息。   “你真想知道?”他并没有任何要隐瞒的意思。   “是”下定了决心,即使她已经猜到幕后黑手是谁。   “大概是一个月前,依縢找过我,她说她可以将我放出去,代价是我的所有法力都会被她封起来,还有我必须要帮着她,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你身上。”   “为什么?”她并不理解,为什么依縢会这么恨她。   “这我倒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去问问她。”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问不出口。”   就算是依縢对她如此,她始终也不愿与她撕破了脸皮。可是既然她被陷害至此,就绝不可能坐以待毙,她可以洗清冤屈后,自己请求下凡,从此再也不见师父,安安分分的过完这一世。   “放我出去,我要见师父,我要见师父。”她叫了两嗓,随即被阮淚痕捂住了嘴。   “你要干什么?”他怒问。   “洗清冤屈,我不能就这样白白冤死。”她感觉到他目光灼热,连忙避开。   “你真的以为苏阡默不知道这事情吗?”他问,带着浓浓的讥讽。   她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他捏住的她的下颚轻轻抬起,眼瞳里映着她的黯淡,“苏阡默怎么可能一点察觉不到,毕竟是那么重要的东西,轻而易举的被你一个成仙不久的人盗走,他怎么会不清楚其中的内情。”   “胡说。”她打下他的手,“师父要是知道一定不会这么做的,他一定是还在查。不过……明明惹锁玉在我手里,你是怎么出来的。”   “这个啊,不是很简单吗,是落町石啊。”   微微低下头,她缓缓道:“不管怎么样,我都要亲眼见师父一面才行。”   阮淚痕不说话,只是看着她,许久后,叹了口气,转眼间化为一团浓雾。   这时候,侍卫才走进来,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要见师父,阮淚痕不是我放的,快去带我见他。”   “这……”侍卫一脸为难。   “好啊,带她去见。”正在此时,依縢突然出现在门口,模样有些怪异。   这不是她第一次跪在殿堂上,却比往常哪一次都伤的透骨,要是按阮淚痕说的,师父如果真的想要将这罪名压到她的身上的话,也就证明了鸾雪所说的全部都是真的,她是个妖,还不是血统纯正的妖,母亲临死前将她的妖力全部吸走,她才得以活下。   也就是说,真的是苏阡默杀了她的母亲,那么,就算他是她的师父又如何,杀母之仇,她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师父,我没有放走阮淚痕。”她咬着嘴唇说道,“因为我偷走的是惹锁玉。”   她展开手掌,手心满满的全是汗水,那透亮的玉佩就端正的摆在手中,容不得丝毫灰尘。   苏阡默没说什么,倒是依縢先开了口,“你难道不知道惹锁玉本就是和落町石放在一起的吗……正因为有了惹锁玉的仙气,才得以镇住落町石。”   她微笑着说出事实,果不其然的看到面前的人身子一跌。   “我根本就不知道。”她声音激动。   “那你怎么会知道,能救出阮淚痕的东西不是惹锁玉呢。”她做出一副慵懒的样子,“是不是阮淚痕他找过你。”   “是……”她无法说谎,将黑白颠倒,尤其是在苏阡默面前,“他只是告诉我,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罢了,并没有说别的。”   “是吗,我倒是想听听,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这下可不好,类宛倾自然是不傻,她也清楚自己的遭遇说出来没人会相信,更不要说是依縢这样费尽心思要诛杀她的人了,只不过,一切都有些奇怪,究竟是为什么,难道只因为自己曾经是只妖吗。   她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在人间的时候,我曾被一个女人扔进洞里,差点要被他吃了,幸亏有师父的仙力保护才得以逃脱。”   “你是人类的时候,倒是可以进入洞中,但是当你成仙之后,除非有了落町石才能进去,那你又是怎么将玉给他的呢?”她并不追究他们的相识,反而是一步一步将她带入陷阱之中。   该死,类宛倾不禁咒骂,无论怎么说,看起来都像是她自己和阮淚痕勾结起来,反而和依縢毫无关系,这样下去,无论怎样解释,恐怕都是洗不清了吧。   “你倒是说话啊。”她见她许久沉默,不忍出声,“难道是想要承认了吗。”   迫不得已,她只好用上最后的攻势,“依縢,到了现在,你难道还是不愿承认吗?你真的真的就这么恨我吗?”   “类宛倾,你不要血口喷人。”似乎有些意想不到,依縢愣了一下后,立刻反应过来。   见她一点没有顾忌当年情分的意思,类宛倾也就不在忍着,将阮淚痕所说的全部端出,只是,她终究是一败涂地,因为她忘了,阮淚痕本就不站在她这一头。   终于明白了苏阡默始终不肯开口的原因,她手中的玉佩早就换成了月沧桀送她的那个,而真正的惹锁玉,已经被阮淚痕换走了。 ☆、第六十六章 断骨   裂痕清晰的镶嵌在表面,就像是蜿蜒爬行的蛇,毫不留情的彰显着事实。   阮淚痕,你真是个彻底的混蛋,她不禁在心中骂道。   好似那人的笑意就在耳边环绕,绕的她耳朵都在疼,绕的她全身都在痛,不自主的抱紧了双臂,一阵寒冷侵袭,她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能感觉到依縢的笑意,带着浓浓的讥讽,攥紧了拳头,她悠悠站起身来。   “罚我不是吗,罚吧。”说得如此无关紧要,她再带不得一丝情谊。   终于算是看透了这一切,无情无义,勾心斗角,大不了一死,又有什么,她的命早在十岁那年就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何必如此……只是,她要是死了,还真是不甘心。   “你这是认罪了吗?”依縢问道,满满笑意,“不再狡辩了。”   “那也不如你推得一干二净厉害,不是吗?”她反问,在心底暗暗发誓,如果她死不了,就一定会回来报仇的,不管是依縢还是黎非歌,该还的迟早要还。   “那蕝的事情呢,你不要以为可以蒙混过去。”她又道。   蕝,似乎记得自己让蕝在人界等着她,可是她却因为接踵而来的打击将它完全忘了,蕝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这样可不妙。   “蕝是我放走的,可是我不知道它现在在哪里。”   她说的的确是真的,依照蕝的性子,这么多天都过去了,别说是蕝,就是她也不会原地继续等着,那,蕝要是真的生气了的话,人界必定会遭遇一场劫难的,不过现在看来,既然他们还没有找到蕝,就说明蕝还没有发脾气,还有余地可言,要是连蕝也被自己牵连进来,那她可就真的过意不去了。   “类宛倾,为师不知,何时倪静大胆到如此地步。”一直不说话的苏阡默终于开了口,可是却也让她寒了心,终究他还是信任依縢多一些,胜过她这个徒弟吧。   “师父,要罚便罚吧。”她毫不畏惧,当年那条命由他亲手救回,那么今天这条命由他亲手毁灭也未必不可啊。   “帝君大人,我看这类宛倾虽是罪恶深重,倒也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别罚得太重。”出乎意料的,依縢为类宛倾留了情。   她们这么长时间的友情,也就在刚才那一刹,才真实。   “不管怎样,错了便是错了,该罚的一点不能少,连我自己也要罚,毕竟是我没有带好。”   依縢一听到这个,眼神躲闪,又连忙劝到,“帝君,现在这时候阮淚痕刚刚被放出来,要罚自己,也是要等到魔界平定之后……”   “这我自然知道。”他示意依縢不用再说下去,“类宛倾,放走魔界之人和四大神兽之一,背叛天界,罪无可恕,念其尚为年幼,赐断骨之罚,贬为凡人,三世不得为仙。”   声音震动着整个天界,所有人都听的清楚,这断骨之罚,已经千年未曾有过,如今却要用在一个孩子身上,未免有些狠毒了。   九鳯悦听到更是毫无办法,依着苏阡默的性子,若是她去求情的话,恐怕只能罚的更重。   唯一有些笑意的倒是鸾雪,一脸的幸灾乐祸,只怕类宛倾知道了全部的话,苏阡默就难逃一场恶战了,到时候,她也就可以为师父报仇了。   “师姐,不去看看吗?”芊芊画走过,为她添了一盏茶水。   她摇头,“不用了,去了,麻烦事多,恐怕整个天界都没什么敢去的。”   正如鸾雪所说,去的人屈指可数,就算是九鳯悦也没有那种勇气,亲眼看着她受那种惨痛的代价。   断骨之术,本为仙家,最重的便是如此,仙骨可以长成,但是断骨之后,却无法再恢复,甚至连爬起来的力气,都可能会没有。   如今苏阡默竟然这么狠心,令她实在没有想到。   类宛倾脚上和手上都被链子拴着,一步一步被天兵带上诛仙台,她听着周围的嘈杂,大抵是嘲讽,只有少数是真正还有心的。   竟然连断骨都得不到安宁吗,她虽不知道断骨之后会怎么样,可她知道师父没有直接杀了她,已经算是放过她了。   闭上眼睛,感到周身凉的通透,脚下也是一阵冰冷。   猛地,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朝自己飞来,速度极快,她想躲开,只是发现自己根本躲不掉,全身上下仿佛都被钉在板子上一样,只能任由它戳穿自己的身体。   铁锥刺透骨头的声音响起,她感到左臂一阵剧烈的疼痛,温热的血液溅到地面上,石柱上,她的脸上,牙齿死死扣住她的下嘴唇,克制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就算是疼死,她也不能让眼前的人看了笑话。   接下来是右臂,她感觉自己的手臂上像是被深深的挖了一个洞。被一只只的小老鼠撕咬着,疼痛感愈见清晰,下唇被覆上一层鲜艳的血迹,她却仍是死死咬着。   渐渐地,只感觉到身体已经麻木了,连哭喊的声音都发不出,疲倦的想要倒下,可断骨仍然没有结束。   或许她全身上下已经没有完好的地方了,因为她甚至连疼痛都感觉不到,只是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终于情不自禁的留下眼泪,似乎只要这样就能洗净地上的血污,她不知道苏阡默是不是在这里,和那些人一眼,看着她出丑的样子,只是她真的忍不住,就想大哭一场,把这一切都当做一场梦境,醒来之后,她依旧还在父母的身边,做着十岁时快乐的自己。   飞溅的血迹将石柱洗刷,一遍一遍,红色镀上红色,缓缓顺下而流,就像是她的眼泪从面颊流下。   瞬时,本来是白色的诛仙台,被她的血染得一片红色,如同人间女子成婚时的屋子,很美,美得不像真的。   全身上下,一共八个铁锥,每一个都是恰到好处的打倒骨缝连结的地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完的,铁链被撤掉,一下子因为没了支撑狠狠摔在地上,胸腔震的疼痛,她一下咳出一口血,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了一块完整的地方,衣服已经被血色完全浸染,贴服在身上。 ☆、第六十七章 难以启齿的过往   “好痛……”她呢喃着蜷起身子,任由血迹蹭到脸上。   已经再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全身爬到在冰冷的地面上,寒气穿透身子,在伤痛的地方深深划过,像是刀子一般。   抽吸声清晰,这场景实在是触目惊心,就算是黎非歌也被吓了一跳,她没想过天界也会有这么惨无人道的惩处,倒不如死了还轻松点。   一时静寂,烟雾丛生,包裹住她的身体。   “苏阡默,好久不见。”男子淡淡的说道,身上不断有黑烟冒出,覆盖着他的半张脸,却是恍若天神的容貌,若不是那黑气,只怕真以为是神仙,“不过……你就是对待你徒弟的吗?”   依縢还没有反应过来,惊愕的怔住,仙众连连退后,不敢出声,他无声的潜入,来的温柔却可怕。   “是,好久不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在身后设下一道屏障。外面的人只能看见他们,却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对吧。”他扬起下巴,满脸笑意。   “那又如何。”他扭头看了看类宛倾,以为她已经昏睡过去。   可她并没有,他们说的每句话她都在听着,只是感觉很累,累的不愿睁开眼睛罢了。   “是你杀了她母亲,我说的对吗。”他继续追问。   类宛倾一愣,额上有汗点冒出。只要他不说是……只要他不说是,她就不会恨他,即使他害的她这么惨。   可,命运造化,终归只是她所想象的,当苏阡默那个“是”字说出口的时候,她有那一么瞬间希望自己的耳朵也听不见了。   “所以,你就这么费尽心思的想赶她下界。”他说出最残酷事实。   类宛倾闭着的眼睛流出泪水,一点点打湿她的衣衫,痛苦的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苏阡默没有回答,代表了默认。这是他认为最仁慈的办法了。   烟雾四散开来,半伏在地上,如同寒魄的海浪,卷卷而起,转眼间,他就带着类宛倾消失在云雾之中。   屏障消失,空荡的诛仙台上只剩下苏阡默一个人。   “帝君大人,要不要去追?”   “现在去追已经没用了。”他摇头道:“下逐杀令。”   众仙皆是一叹,明明已经这个样子了,还有必要这么做吗。   可是没人敢反对,谁不知道帝君的话一出便是一言九鼎,求情不过是死路一条。   望向天边,他的眸黯淡无光。仙众已散去,恍若惊梦,若不是那墙壁上血染的透彻,他倒真是有些迷糊了,自己一向最疼爱的弟子,竟会变成这样。   阮淚痕,这是天命注定吗……   类宛倾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但她猜的到,这里一定和阮淚痕有关系,因为有他的气息,呵……真是可笑,没想到她自从眼睛看不见了之后,嗅觉倒是越来越灵敏了。   “你醒了。”刚一进门,就看见类宛倾费劲的想要爬起来,满身的纱布缠着,已经印出了血迹,“别动了。”   他说着,扶住她乱动的手,深叹了口气,“骨头都断了,鬼谷他刚给你弄好,再忍一阵子吧。”   “鬼谷?”她象征性的重复了一句,任由他扶着,这感觉很好。   “嗯……鬼谷,他是魔界很有名的大夫,我也是第一次见他。”   “这样啊。”她点点头,“对了,你告诉告诉我,你和师父……不,和苏阡默之间的事情吗?”她忽然想到自己连仙骨都断了,怎么也不能再叫他师父了吧。   他的身体有些僵硬,但很快就恢复了。   “其实也没什么。”他眼神躲避。   “一点都不愿意说吗?”她语气带着不满。   “就是,我曾经受魔君的意思,给苏阡默做过徒弟罢了。”他一掠而过。   她笑了,“你是当我傻,还是当他傻啊,知道你是魔还收你为徒。”   “我不是魔。”他说着摇了摇头,发梢扫过她的脖颈,“我处于三界之外,没人知道我是什么东西。”   笑意之中带着苦涩,他继续说道:“那时苏阡默以为我是个凡人,不过是天资聪颖罢了,不论什么都是一学就会,比我的师姐还聪明,他甚至曾经打算封我上仙之位,只是……我拒绝了,我说,我想继续跟在他身边习武,他也没有怀疑,就继续教我,直到,魔界一举进攻,他才知道我是什么人,我记得那眼神……”   他陷入深深回忆,“就像是我母亲生我时候的那种眼神,失望和绝望,痛苦的愤恨宁混到一起。我挟持了他的师父,要求他一死,只是我没有想到……”   “没想到什么?”终于要知道师公的死因,她催促到。   “我没想到苏阡默竟然亲手杀了他的师父,趁我发愣的时候,将我打下万恶谷里。”   “你胡说。”她激动的颤抖,身上裹着的纱布被迫勒紧,一阵疼痛传来。   “我没有胡说,苏阡默就是因为这个才被打下天界的,而且还同时将神格分离,带着那痛苦的回忆远离。”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她千万种猜测,却万万没想到杀了自己师公的人竟然就是她的师父,难怪九鳯悦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一定是怕自己瞎想吧。   “他是有苦衷的吧。”她低下头,自己说的连自己都不能说服。   阮淚痕不屑的一笑,胸腔的震动清晰传来,“苦衷,他的苦衷就是他的师父连我这样的人都打不过,自然对天界也就没有什么贡献了,所以他没有活下来的必要,更没有让他拿命交换的必要。”   “开玩笑的吧。”她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巴。   “哼……还说魔界狠毒,天界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撕咬着她的耳尖,温热的气息让她措不及防,“不过,你应该就是喜欢这种人吧,嗯?”   他说着,捏过她的脸,微微叹气,“真是可惜了,这眸子,应该现在是愤恨的眼神才对。”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无法理解刚刚还温柔的诉说他故事的人,下一刻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第六十八章 重归   推门声响起,温热的气息离去,身后猛的一松,让她感觉有些不适,身子怔了怔,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你醒了。”   他似乎是在跟自己说话,言语上很是得体,令她颇有好感,“嗯。”   “好好休息才是,阮淚痕他会好好照顾你的,就在这里放心住下吧。”   鞋子摩擦的声音,那人似乎要离开。   “等等。”她连忙拦住,“我想回到仓颉去养伤,可以吗?”言语之中带些请求的意味,她实在是不想在这样陌生的地方呆着,况且,身边还是阮淚痕这种恶人,恐怕她好的了才怪吧。   “倒也可以,毕竟是自己熟悉的地方,在那里养伤,对你肯定是没什么坏处的,不过……”他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看着阮淚痕,“你还是得跟他商量商量。”   “我无所谓。”听到这里,他眉头一皱,真是什么都能牵扯到他身上。   “那,就让他同你一起回去吧,怎么也要有人照顾你才是。”   “不用。”她不假思索的拒绝,“我只想一个人静静。”   顿时,空气静止,阮淚痕撇了撇嘴道:“正好,我事也很多,鬼谷……你送她回去吧。”   摔门而走,怒气回荡在屋内,鬼谷冲她笑了笑,又愣住,差点忘记她已经看不见了。摇了摇头,轻笑这阮淚痕怎么这样孩子气,无奈的关上门,只留她一个人在里面。   类宛倾倒是还奇怪呢,自己也没说什么,不知道阮淚痕是犯了什么病,羊癫疯还是牙齿痛,哼,反正自己也能自食其力,哪里用得到他。   赌气的盖上被子,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感觉有些乏累的,呐呐自语不知说了什么,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鬼谷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汤药,见此,也只好尴尬的笑着离开。   人间还是春天,在这山林里一派红艳之色,野花遍及,虽抵不上牡丹的富贵,白莲的纯洁,这儿簇一堆,那儿簇一堆的,也很是好看。   想他在这里已经过了不知多少时日,刚来的时候,那花开的还有些残败,想必若不是自己,恐怕早就因为当年的那场旱灾死了吧。   许久,他听见类宛倾再叫他。   “怎么了?”他说,“不在多睡会儿了吗?”   她自嘲的笑了笑,“总是觉得睡着不踏实,还是送我回去吧。”   鬼谷没有拒绝,也没有劝阻。   将她安置到木质的轮椅上,缓缓推行,路过那满地的花草,她突然出声,吓了他一跳。   “很香。”最简单的评价,对他来说却像是最好的的赞美,不自禁的扬起嘴角,但随后很快的反应过来,隐没了痕迹。   这里离仓颉很近很近,仅仅只是隔着一座城池罢了,他本就不会什么法术,本就是个普通人,要是距离再远些,恐怕真要委屈类宛倾了。   也幸亏类宛倾不是那种从小出身富贵的女子,这一路颠簸,她的腰可是真的有点受不了。   不过,总算是接了接地气儿,她侧耳听着街道上的叫卖声和小孩子的吵闹声,莫名的安心。总算是回来了,一瞬间有想哭的冲动,她好想忘记天界的一切,可那些就像是可在身上的伤口,好了也会结成疤,也不会忘记,等到再一次碰触的时候,就会流血不止。   似乎是看出她在发愣,鬼谷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在想什么?”   “没事。”她眼神收回,“只是在想天界的事情罢了。”   “哦”他回应之后就没了音信。   类宛倾总觉得身后推着他的人有点熟悉的感觉,可又实在说不出来是谁,琢磨了很长时间,才发现已经到了院子里。   听见那人在身后叹气,便问道:“叹什么气啊。”   “这院子里的桃花开得很好看呢,没想到这么久也没有荒废。”他深深吸了口气,满嘴都是香气。   她吃惊了一下,“你是说……桃花没有死吗?”   “是啊。”他理所当然的答道:“开得很好呢。”   不对啊,按理来说,这么长时间了没人照顾,早就应该死了才对,难道是有人浇水,那又是谁呢,不会是月沧桀吧,可是他和那女子都成了亲,哪里还有时间管她的桃花树呢。   “你自己行吗?”他略带怀疑的看着她。   “没事,又不是站不起来了。”   “那我走了。”他说着,便要离开。   “等等。”她抿了抿唇,“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鬼谷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而已,可能是我太敏感,认错人了吧。”她说着,推着轮椅就要往屋里走去,背影显得失望。   “你可还记得,那年旱灾你救的那个男子?”他站住身,问道。   脑海中浮现出当年的景象,男子不肯喝下她的水,她硬是往里灌的样子,微微一笑,“原来是你,我记得你当时还说,如果我救了你,最终你会害了我,可是,结果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凄惨,看……你现在可是我的恩人。”   “是啊。”他笑的牵强。   内心中一个声音响起,但愿你知道真相的时候,也不会怪我。   “那年,你救了我一名,可是没想到喝完那一口水,我内心的渴望就更加强烈,不断想要喝水,直到我再也走不下去,晕倒在地上,一个男人救了我,给了我很多水和粮食,把我安置在那里。他说,我的医术很好,或许以后可以帮到他。”   “这样子啊。”她平淡的说着,内心满是悔意,她的确不应该让他喝那一口水,不然他也就不会轮到与恶魔为伍的地步了,或许他就可以坚持下来,开家自己的医馆,娶妻生子,幸福的生活下去。   “对了,你是怎么认出来的,毕竟……”你已经看不见了。   “听出来的罢了,虽然那时你的嗓音沙哑,和现在的很是不同,可是也许就是因为没有了眼睛,下能听的出来。”   二人谈着正欢,却忽然听见推门的声音,她身子一怔,嗅到一股极为熟悉的香气。 ☆、第六十九章 悲痛之心   “葡萄?”他看着她坐在轮椅上出现在院里,有些不敢相信,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类宛倾依着声音扭过头去,“是我。”   似乎感觉到他的缓缓靠近,踩踏过的花瓣散着浓重的香气,温柔的在她面前蹲下身子,“怎么成了这样。”   语气中带着责备,月沧桀怜惜的看着她,却忽然发现她的眸子再不带任何情感。   “你眼睛怎么了。”手指攀上她的脸,在眼角处打着转转。   眼泪一不小心的流下,他心疼的把她拥入怀中。   鬼谷见到这样的场景,自知不必留下,也没道声别,就那样悄无声息的离开,如同他们第一次的相见……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她终于停止了抽泣,离开他的怀抱。可是还没有完全退出,就被他又抱住,紧紧的,像是舍不得的宝贝。   “想哭就哭吧,在我这里不用坚强。”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一颗硕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滴上他的衣衫。   “这回是不是就不走了。”   她点头,将整张脸都埋在他怀中,良久,悠悠道:“你是不是每天都有来这里。”   “是啊,我舍不得院子里的桃花,舍不得看它这么凋谢。”他抬起头,看着那鲜红的什物,“对了,一直忘记告诉你……”   “什么?”她脑袋动了动。   “我和烟梦语是假的,我一直很爱很爱她。”   她笑了,自然明白那个她是谁,她一直都没有理解过月沧桀,一直都没有,而这次,她想试着什么都不再问了。   “桃花开得好吗?”她记忆中满是那白色的身影,桃花溅落,遮住了她的眼。   “很美很美,就像你走之前一样,我一直没敢忘了给它浇水。”   “是啊。”她低着头,“可惜我看不见了。”   月沧桀有些不知所措的握着她的手,“总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她突然沉默,浑身痛得厉害,包括那颗被践踏的粉粹的心,她抓紧了他的手,只是因为以为这样就可以抓住时间。   “回去休息吧,看你这身体,最近可要多吃些,幸好我那些厨子都没有辞退,赶明带你出去逛逛。”他的语气突然间轻快起来,似乎是不想再持续这尴尬的气氛。   “你怎么不问了,不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弯着身子,揉了揉她的长发,“过去的都应该过去了,知不知道又有什么意思,不过是让你再一次回忆那不堪回首的往事罢了。”   身子一动,她感觉到月沧桀在身后推动了轮椅。   这样的生活是她在天界时梦寐以求的,只是付出的代价未免有点太大了,苦涩的笑了笑。   毕竟身子已经成了这个样子,睡觉时连衣服都不敢脱,生怕触碰了伤口,她可不希望坐在轮椅上一辈子。   连晚上月沧桀都在屋里陪她,似乎真有那么一点点过去的感觉,只是,苏阡默已经不在了。而且是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他们之间剩下的恐怕只有仇恨了。   躺在床上,浑身都别扭的很,她不耐的蹭了蹭床铺,异痒感不断从心底传来。起先还是轻微的挠了挠,再后就变成了想要把手臂抠下肉来一样,难受的厉害。   她不敢惊醒月沧桀,只好自己咬牙忍着痛,在手上和腿上抓过一道道血红的痕迹。   “你做什么?”他从睡梦中惊醒,一看类宛倾的身上竟然满是血污。   “难受。”她皱着眉,气力微弱。   不知是从哪里找到的纱布和剪子,月沧桀细心的用剪子将她身上的纱布剪开,动作轻柔的像是桃花落地一样,轻轻为她吹气,敷上一层清凉的芦荟汁后,一圈一圈将纱布裹上。   他知道只要动作稍微重一点,类宛倾就会受不了的,一开始看到她的伤口的时候,也大吃了一惊,血稍微止住了,但是这一夜,她必定睡得安稳不了,但要是能熬过这几天,也就应该没什么大碍了,不知道这轮椅她要做到什么时候。   托着她的脑袋慢慢往下放去,用扇子为她扇着风,怕是如果伤口化瘀就不好了,冷一点总比热了好,类宛倾盖上被子,被这一阵凉意引得缓缓进入睡眠。   这一夜,月沧桀连眼都不敢合上,生怕委屈了她。   终究等到天亮,类宛倾醒了的时候,月沧桀已经拄着胳膊进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她听到他微弱的呼吸,安下心来,不敢再动,这一夜他是真的累坏了,该是让他休息一下了,不然等到自己醒过来,他又该忙起来了。   这样想着,她忽然笑了起来,有个这么贴心的朋友,实在是她命中之幸。   似乎感觉到身边的人有动静,她连忙合上了眼,装作还在熟睡的样子。   月沧桀看到这个,欣慰的吐了口气,为她把被子盖好,又合起眼来,他实在是有些坚持不住,上下眼皮打着架,眼睛也疼得厉害。他想,要是再不休息一下,估计他就要葬身在这里了。   虽然姿势不太舒服,因为一夜的劳累,也跳不了什么毛病了,昏昏沉沉,渐渐入睡。   似乎总有会打破气氛的家伙,当阮淚痕拿着一只咯咯叫的母鸡来的时候,实在是吓到了类宛倾,也吓到了睡着不久的月沧桀。   “你是谁?”他困难的睁开眼睛。   “这话应该是我问的才对吧。”漂亮的唇角勾起,放荡不羁的样子。   “我是葡萄的朋友。”他看了看类宛倾,似乎是在等她的允许。   “是吗。”他几步走上前,鼻尖抵上类宛倾的鼻子,“怎么从没听你说起过。”   她愣了半响,身子后仰,“我为什么要和你说。”   “因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他说的理所应当。   真是个无赖,她在内心狠狠咒骂,脸色也有些不对劲,不过这些本是细小的表情,月沧桀却看得清楚。   他拱手作揖道:“这位公子,不论怎样,宛倾她现在都不适合见外人,所以还请您先回去。”   阮淚痕不作声,笑了笑。外人,他今天非要这家伙知道谁才是外人。 ☆、第七十章 来意   阮淚痕随意从房里扯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提着的母鸡叫个不停,乱抖的毛在房间里遍布,他心里一烦,直接把母鸡扔出了院子。   “这……”月沧桀刚要与他辩论,就被类宛倾拦下了。   “你来有什么事?”她问。   阮淚痕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顺便把鬼谷开的方子给你带来罢了。”他说着,从腰间抽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你给他吧。”他指着月沧桀,“反正我也看不见。”   一阵沉默。对于眼睛的这个话题,没人想要讨论下去,月沧桀接过他手中的纸条,仔细看了看,很久,才对她说道:“那我去给你买药回来。”   “嗯”她点头。   屋门关起的声音,日光从窗外斜撒进来,照的连灰尘都看得清楚,她的眸子依旧暗淡,连阳光打到眼上都没有知觉。   “你还有别的事吧。”   阮淚痕先是一愣,然后说道:“天界对你下了逐杀令,所以我想……你应该同我一起,到魔界去。”   逐杀令,她笑,明明都已经惨到了这个地步,真是她不死就不会善罢甘休吗,师父啊师父,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尽管心中万分苦涩,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仅仅是微微皱起的眉头才让阮淚痕清楚她确实听懂了。   “我不走。”即使师父要杀了她,她的答案也是这样,反正已经这副样子了,跟死有什么区别,不过是还剩一口气而已。她倒要看看,苏阡默是否真的下的了手,是否真如他们说的一样冷血无情。   阮淚痕看着她,半响冷哼道:“找死。”   她无奈,不知怎么辩解,想着要是去了魔界岂不更麻烦,那她跟这叛徒的名声不救更逃不开了吗。   “喂……你的伤好些了吗”他见她不答,也就没有了再纠缠下去的意思。   她的手摸了摸腿上,感觉到纱布粗糙的触感,“好些是好些了,可是包着纱布,总觉得很别扭。”   “没办法啊。”他耸耸肩,“鬼谷说了,怎么也要有一个月才能站起来,不过走路应该是还费点劲,你到时候多遛遛就行了。”   “一个月啊。”她叹了口气,“能不能跟鬼谷说说,让他多开些药啊,这样我就能早点好了。”   “当然不行,伤是用养的,贸然取进,对你的伤势没有什么好处,你也不想才站起来一段日子就又倒下了吧,再说,这已经算是很快的了,你要是找那些人间的庸医来看,估计连治好的可能都没有,更不要说站起来了。”他不知道是从哪里拿的苹果,顺手递给了她一个。   本想拒绝,无奈苹果的香气窜入鼻尖,这才想到自己还没吃饭,现在她已经是普通的凡人了。这一顿不吃,倒真是有些饿了。   也不管那苹果是否干净,拿过就啃了起来,香甜脆口,难道是魔界产的苹果吗,这么好吃。   她连着啃了好几口,弄得满嘴都是汁液,想着要拿袖子擦擦,阮淚痕却提早一步,轻覆上她的唇,唇间满是苹果的香气,他伸出舌尖,划过她额唇上,带走余香。   “你做什么!”惊恐的推开他,这才想起这样的状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而她现在才刚刚刚想起要拒绝,这是沉迷了吗。   他无所谓的离开她的唇,“有什么的,我在魔界一直都是这样的。”   “你是说……”难道他在魔界也是这样对女子的吗?   “是啊。”很简单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只不过魔界女人比你可好多了。”   勾起嘴角,他笑意渐深,“她们可没你这么羞涩。”   “混蛋。”她怒骂,不小心牵扯到了身上的纱布。   正在此时,月沧桀也总算是买药回来了,只不过一进门就看见类宛倾满脸愤怒的样子,连忙为她倒了杯水,顺顺气。   “公子……”他刚要说话,就被阮淚痕封住了嘴。   “我走了,你们慢慢玩儿吧。”他突然凑近了月沧桀,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差点忘了告诉你,她的唇还真是软。”砸吧砸吧嘴,做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双手背在脑袋后面,他走出屋门,就如一阵清风,来无影去无踪,黑烟升起,将他的身影包裹,这时候,如果月沧桀稍一转头,就能看清他到底是谁,可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他转过头的时候,院子剩下的只有那只老母鸡在咯咯叫着。   “类宛倾”他叫道:“你怎么会跟这种人混在一起,一看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劝你还是离他远点的好。”   咳,他以为她不想离开呢,她才是巴不得呢,那人简直就是个瘟神,跟他在一起,早晚会有倒霉事发生,他敢说自己残腿断臂,眼睛瞎了与他无关吗,只是自己又怎么逃得掉。   “月沧桀,这事不用你管,我自有抉择。”她将脑袋别过去。   “好了好了。”月沧桀站了起来,“那人总算也是有心,还给你带了只鸡补补身子,我这就去给你做碗鸡汤喝。”   “鸡汤?”她表情扭曲,“你做的能喝吗?”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你走了之后,我就在学做菜了,这么些年,总要有些长进才是吧。”对于类宛倾的态度非常不满,他解释道。   “没事没事,我不挑,就算是你是炖石头汤我也能喝得下去,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不给面子。”她揉揉肚子,还是饿得厉害。   即使已经吃了苹果垫肚子,仍是没有半分效果。   她一直在床上躺着,只感觉闷得够呛,想着等喝碗鸡汤,一定要让月沧桀推她出去转转,不然可真的要闷坏了。   打了个哈欠,似乎是因为身体的缘故,总是觉得乏得慌,坐在这轮椅上,都坐的发懒了,恐怕即使到时候腿好了,也不想站起来了。   只觉得自己迷瞪了一小会儿,没成想自己醒来的时候,鸡汤的香气已经缓缓飘荡在空气中,引得她直流口水。   迟了一会儿,才听到月沧桀的脚步声,“葡萄,你可总算是醒了。”他吃了口气,“这鸡汤我已经热了好几次了。”   他端到她嘴边,手拿着小勺,一口一口喂着。   真是没有想到,月沧桀的手艺已经这么好了,她大口喝着,这汤不咸不淡,真是好喝的不得了。 ☆、第七十一章 蕝的惊醒   总算是一碗鸡汤入肚,肚子也跟着鼓了起来,心满意足的摸了摸肚子,对着旁边正在收拾的人说道:“陪我出去遛遛吧。”   “嗯。”月沧桀的背影微微一怔,本还想着怎么劝她出去,不曾想那人到先提出来了,“好啊,收拾完了就陪你去。”   她听到这话,高兴的坐在床铺上,听着碗碟轻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鸟鸣一样的动听。她笑着看着前面,仿佛能看见他的忙碌一样。   终于房间内恢复平静,她知道,月沧桀已经收拾完了。   那人将她架到轮椅上,柔声道:“走吧。”   仓颉的路并不算平整,偶尔也会有些坑洼的地方,让她坐的有些不适,幸好月沧桀还比较细心的没光顾着看夜景,而是纯粹的照顾她。   即使是晚上,仓颉依旧灯火辉煌,人倒是算不上多,可来去终是有些不便的,这么一个大家伙摆在路面上,总会有些不方便的。   “靠边上吧,我想休息一下。”   月沧桀没有拒绝,推着她径直走向湖边,蹲下身子,“渴吗,还是想吃些什么?”   类宛倾摇摇头,“没有什么想吃的。”   空气中淡淡凝聚着糕点的香气,分外诱人,可渐渐的她却感觉到这香气变了味,似乎掺杂着一点血腥味。   难免觉得奇怪,她让月沧桀推着她,像那味道蔓延的痕迹行去。   丛林之中,野兽怒吼,那血腥味也变得更加浓重,身体轻微的颤抖,她感觉到自己离它越来越近了。   正在这时,月沧桀却忽然停下了,“还是不要去了,阴森色的不安全。”   “我相信你。”她回以一个安心的微笑,“有你在我一定不会出事的,对吧。”   月沧桀没有说话,攥着椅背的手却是越来越紧,甚至还冒出丝丝汗意。   在这丛林之中,本就看不清东西,稍不留神,就可能成为恶狼口中的食物,只是,他着实不想扫了类宛倾的兴,也只好打起万分的小心了。   布谷鸟轻声叫着,声音像是水滴溅落在山谷里一样,空灵而又深沉。   轮椅在路面上走的很不方便,疙疙瘩瘩的,颠荡了一路,震得她屁股都要碎了。   刚想抱怨,轮椅却忽的停下,害她差点就摔了下去。   “你……”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嘘”的一声。   月沧桀在她耳边轻声道:“前边有个体型很大的家伙在吃饭呢,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   熟悉的感觉涌上脑海,“它长是什么样子的?”   “很像……很像一匹狼,但是又比狼大了很多,看起来很凶恶的样子。”   难道是蕝,有些不敢相信,没想到它已经在人界待这么长时间了,难道仙界还没有追寻到它的踪影吗?   左右思虑了半天,大声叫着它的名字,“蕝,是我。”   她不知道在人界待了这么久,蕝对她还有没有熟悉的感觉,但她知道如果蕝一直呆在这里,迟早会出大事情的,到时候可就不是仓颉一个城的问题了,天下的百姓都将处于危难之中。她见过饕鬄的力量,自然也就清楚比饕鬄还上位的蕝爆发起来会有多么可怕。   眉头一皱,听到了野兽奔袭而来的声音,落地的叶子无情的被碾碎,此时的蕝正如洪水一样喷涌而来。   月沧桀二话不说,推着她就往回跑去,可是这速度在蕝的眼中也只是秋叶慢落罢了。他来不及问类宛倾怎么知道这大家伙的名字,更别说为什么要叫他了。   眼看着就快要追上,月沧桀连忙把类宛倾从轮椅上拽了下来,两人抱紧,滚到了一旁的草丛之中。   只听一声巨响,就看那轮椅已经被蕝一爪子抓碎了。他紧紧捂住类宛倾的嘴,同时也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草丛中的宁静被打破,爪尖磨蹭着青草,带来轻微的颤动,月沧桀不禁想要往后退,可突然想到类宛倾,咬着牙愣是往前上了一步,挡在她面前。   野兽的气息越来越近,他的心跳声也越来越大。   此时爬着的类宛倾竟然半直起身子,她看不见,只好就那样呆着,等着蕝亲自走到她面前。   月沧桀有些愣了,反应过来的时候,蕝已经走到她面前,伸出长长的指甲,想要向她脸上划去。   终于意识到危机,类宛倾缓缓开口,“蕝,对不起。”   那野兽站了会儿,悠哉的俯下身子,似乎打算听听她的故事。   她忍着痛楚扬起胳膊,摆在眼前,即使包裹着也能看到伤口,为了避免化脓,月沧桀仅仅是小心的包了几层而已。   发出类似猫咪的咕噜声,蕝将脑袋摆在她的腿上。   “嘶……”   蕝被这声音一下子惊到,抬起头才看见她的腿上竟然也有伤痕,怒气冲冲的站起身来,吼叫了一声。   “蕝……”她摸着它的爪子,“是我自己不好,上了别人的当。”   它呜咽了几下,又趴回到她的脚边。   “你该回去了,你不能留在这里,你不属于这里。”她摸着它柔软的毛发,宠溺的笑着。   蕝不肯,在地上打了个滚,化作原形,钻进她怀里。   “蕝……”她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你必须回去。”   瞅着她似乎真的生气了,蕝也就不再撒娇,看着她的满是伤痕,低靡的往回走去。   一片静寂,带着布谷鸟的轻合声,类宛倾在草丛里坐着。   月沧桀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切有些突然,良久,他才想到刚才的巨兽已经把类宛倾的轮椅弄坏了。   路还有些远,他费劲的背着类宛倾,在崎岖的路上行走。   颠了颠,感觉她轻的可怜。   “应该再多吃些的,养胖了就好了。”   “哪有。”她笑着,“你不是也很瘦吗?”   她下巴放在他的肩上,感觉到骨骼的清晰。   忽然间想起鸾雪的话,她冲着身下的人问道:“月沧桀,如果我是个妖,你还会不会愿意和我做朋友。”   他笑了,“妖?是妖又如何,你本也没有什么可贪图的,不是吗?” ☆、第七十二章 莫轻别离   后来大概有半个月过去了,没想到她倒是恢复的很快,如今已经拆了纱布。   虽然走道还是不太利索,怎么也是比之前只能坐在轮椅上的状态要好了很多。这些日子,也不见阮淚痕再来过,只是一直由月沧桀照顾着她,恐怕也耽误了他不少工夫。   脚步有些拖沓,类宛倾拄着棍子在院里走来走去,额上已满是汗水,她不知道已经走来走去多长时间,她只知道这样会让她早些养好身体,也就不必在麻烦月沧桀了,毕竟他是一城之主,而不是像阮淚痕那样无所事事的闲人。   想要抬手擦去快流到眼睛的汗水,却不想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上。那一刹那,她仿佛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   强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发现只是妄想而已,无论她怎样努力,都站不起来。   心里一团乱麻,她愤恨的用棍子敲打双腿,以疼痛来换取安慰。   眼泪流个不停,滴在衣服上,印出点点水迹。   月沧桀终于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连忙跑出来将她扶到石凳上,袖口为她抹去未干的泪水。   他抚了抚她的肩,安慰道:“谁不是从这里走过的,遇见困难不能只知道停在原地,不是吗?”他目光温柔,可是却透不过她的眼睛。   说实在的,类宛倾并没有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打动,而是因为她着实不想再连累着他了。因为不愿连累,所以只好坚强。   柔弱的身子站起,她拄着棍子,继续走了起来,似乎是因为在床上躺了很长时间,人都显得有些消瘦了,还有刚刚愈合的腿,走起路来也有些不舒服。   月沧桀并没有阻止她,是因为他知道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这段日子,他总是为她做上丰盛的美食,为的就是帮她补补身子,这样才有力气继续坚持下去。   幸好仓颉最近风调雨顺的,没有什么他可担心的,不然类宛倾这个样子,叫他怎么能放心的下让她一个人在这里。   在院子里看了很久才唤她休息一下,斟上满满一杯茶水。   天色突然间转暗,一阵惊雷,看起来要下雨的样子,类宛倾仰起头,似乎能感觉到雨水的气息带着危险。   “进屋吧,要下雨了。”月沧桀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说道。   她点点头,心里却觉得有些奇怪。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失去了双眼之后,觉得什么都很危险,不过是一场雨罢了,能有什么危险,摇摇头,驱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雨滴溅落到她身上,带着泥土的芳香,淋湿了她的长发,有些狼狈的样子。   月沧桀扶着她,慢慢往回走去。   突然间,一道惊雷闪过,劈在她脚下,吓得连连后退,她大口喘着粗气。月沧桀向上看去,乌云之中,渐露身形,嘴巴像是乌鸦的人站立在乌云上,冷漠至极。   死死咬紧嘴唇,月沧桀不敢再动。   “怎么了?”类宛倾问道。   “没什么,有个老朋友来了,我要去见见。”他回答的轻松。   “不要”就算是再迟钝的女子也会觉得奇怪,她毫不犹豫的拽住他的衣袖,带着恳求的语气。   “葡萄”他像是在责怪,声音中却是说不清的柔情,“我会回来的,放心好了。”   毅然决然的推开她的手,任由她不停掉落的眼泪。   那人从云雾上走下,落到地面上,看着走过来的月沧桀,勾起唇角,一丝冷笑,“好久不见,你竟然跟这叛徒混到一起了。”   “什么叛徒?”   “诺……”他抬起下巴,冲着屋门前的类宛倾,“放走蕝,放走阮淚痕的叛徒。帝君已经下了逐杀令,你难道要拦着吗?”   “不可能,宛倾她不是这种人,虽然顽皮了些,也绝不至于如此啊。”他连忙为她辩解。   那人冷哼一声,“不可能?有什么不可能,你看看她的样子,不就是因为打断了仙骨吗?”   月沧桀无话可说,想起那日她跟那野兽说的话,顿时明白了几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看见那人已经躲闪到了类宛倾面前,重重一击。   一阵温热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中,类宛倾感觉到自己被拥入怀中,身子上一股暖气,铁锈之味窜入她的鼻腔。   “月沧桀,你个骗子。”她身体颤抖着。   他笑了,摸摸她的头发,将整个脑袋都搭在她的肩上,“葡萄,其实我这一辈子只骗过你两件事。”   “哪两件?”   “一是,玲珑草是我偷走的,所以才骗你说它不能救人。”   “我知道……”眼泪如脱了线的珍珠,她感觉到自己脸上也已经沾染了他的血液,“另一件呢?”   身子猛地一轻,抱着她的人重重摔倒在地上,口中仍旧呢喃着什么。   “不要,不要,不要。”她哭喊着,拒绝着发生的事情,无力的靠在门边,抽泣声不断。   那人见此,低声咒骂了几句,缓缓走向前去,脚步声在雨地里格外清晰,类宛倾紧紧抱住他冰冷的身体,试图驱散寒冷。   男人意图再次进攻,却没想到被一团黑雾迷住了眼睛,血流不止,他跪下身子,两手捂住眼睛,疼的在地上打滚。   类宛倾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她却感觉的到阮淚痕来了,虽说在雨里,感知的程度会下降,她却异常肯定,是那人的气息。   比世界上最恐怖的野兽都要凶残的气息,她一直能感觉到。就算是在她还没有瞎了的时候,就算是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时年幼的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是长期关在里面的戾气,直到她知道他阮淚痕的时候,才突然发觉根本不是那么简单。   半响之后,男人站起身来,想要攻击阮淚痕,却没想到他还没出手,那人的剑就应经搭上了他的脖子。   “没人告诉你,类宛倾是我的人吗?”他笑声肆意,却异常动听。   “阮淚痕!”男人惊了一声,想要跑,只是眨眼之间,阮淚痕已经将他的两条胳膊砍下。   痛的倒在地上,血水和雨水融合在一起,渐渐化为乌有。   阮淚痕半跪在地上,低声说道:“回去告诉苏阡默,从今天开始,类宛倾有我保护,谁要敢碰她一根手指头,我就先挖出他的心,再一块块把他的肉砍下,将他的骨头磨成粉。” ☆、第七十三章 沦陷魔界   他说完之后,转过身子,朝类宛倾走去,将她抱在怀里。   身上湿的厉害,也冷的厉害,对于这刚刚愈合的伤口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事。脸色有些惨白,身体微微颤抖,她一把将她抱起,一个回身,消失在云雾之中。   静寂,空荡的院里只剩下倒在地上的月沧桀和奄奄一息的男子,许久,那人站起身,肩膀上流血不止,他咬牙愤恨道:“阮淚痕,我早晚要亲手了绝了你。”   魔界,目赤阁   类宛倾缓缓睁开眼睛,揉着疼痛不已的额头,仍是一片昏暗,她曾想过有一天睁开眼睛便是一片丛林,一展花开,就算是一室屋台也好,只可惜每次都是昏暗,无光的世界。   突然想到了月沧桀,连忙翻下身来,却忘了自己的伤口才刚刚愈合,“咣当”一声,就摔到了床下。   紧接着就是一阵风声,脚步灵活而轻巧。   “你怎么起来了。”他满是责备,细心的把她搀扶回床上。   她却并不在意这些,反而一把抓住他的衣衫,言语中浓浓的慌乱,“月沧桀……月沧桀呢,你是不是把他带回来了,是不是他还有救。”每一句话都带着哭腔,才说了短短几句,就已经抽泣的不成样子了。   阮淚痕见此,则是更为恼怒,他救了她,理当应该是她跪在地上谢他的救命之恩才对,哪里还有这样责骂他的,实在是不知道她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狠狠扯开她的手,手掌捏上她的下颚,“类宛倾,我告诉你,是我救了你,你难道就是用这种语气跟恩人说话的吗?”   似乎也感觉到有些不合常理,也顾不得眼前的人是谁,她连忙道歉,“对不起,刚刚失礼了,那请问,月沧桀他……”   这女人,张口闭口就是那个仓颉的城主,他有些不耐烦了,一下子捂住她的嘴,“我没带他回来,等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断气了,要不是我派人在那里盯着,连你我都救不会来了。”   “胡说,你本可以救他的。”眼泪流个不止,她想到或许只要那盯着的人出来挡一下,月沧桀可能就不会死了,心里的怒火一下发到他身上,“你就是个混蛋,天下最狠毒的魔鬼。”   手成拳状,重重打在他的身上,仿佛这样她心里的难过就会少上一些。   “够了。”他攥住她的手,“没错,我就是不想去救他,更没有这个义务救他。”   “那你还没有这个义务救我呢!”她毫不示弱。   “错,你对我还有用。”他笑了笑,指尖轻点她的鼻头,“小东西,想去报仇就留下你这条命,好好休息。”   笑声尖锐,刺痛了耳尖,他感觉到一阵清风吹过,那人的气息就再也不见了。   的确,阮淚痕的话没有错,他没有义务,没有任何义务,当时上了当的是自己,害了月沧桀的也是自己,所以她只有不断努力,努力到能与阮淚痕抵抗的时候,才足够强大。   长发被吹起,她这才发现身上已经没了黏腻的感觉,在这半个多月里,月沧桀怕是触及到伤口,也只是帮她擦了擦脸和手脚罢了,这下子突然洗了个澡,还真是舒服。   衣服也被换成了的新的,长发也被梳理的柔顺,她躺倒在床上,眼眸低垂,想着月沧桀。   到临死他也没能和慕盼溪在一起,连句实话都没有说,实在可惜。   不一会儿就听见了一阵脚步声,夹杂着男子的求饶声。   一下子踹开了她的门,把类宛倾吓了一跳,“阮淚痕,你疯了吧,想干什么啊?”   那人不吭声,只是把绑起来的男子往她床边一扔。   “他是?”   “我派去盯着你们的人。”他坐在凳子上,慢悠悠的答道。   “你把他拉来做什么?”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你不是觉得他有错吗,我这不就给你带来,让你消消火吗。”   说的这般理所应当,类宛倾登时一愣,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倒以为是自己的错。   “怎么?想饶了他?”回转之音带着嘲讽。   “没有。”她低下头。   空气顿时凝集,阮淚痕脸上露出玩味的一笑。   鲜血猛地溅到脸上,吓的她差点跳了起来,紧接着则是满满的惊愕,温热的触感提醒着她,同时也是一种警告。   心跳的厉害,脖子覆上一层汗珠,她迟迟不开口,只是大口的喘着气。   眼前男子的可怕,并不如她想象中那般轻易,恐怕若是哪天自己真的招惹上他,就真的完了吧。   低眉顺眼的样子万分好看,格外的讨人喜爱,顾不得自己的手上还沾着鲜血,阮淚痕将指尖埋入她微张的唇中,镀上一层鲜红。   他挑眉道:“这样子很好看,我要的就是这种态度。”   随风而来,随风而去,他就像是一团雾,令看不清方向,却偶尔的一笑,令人以为那就是他本来的样子。   屋门并没有关上,血腥味依旧在房间内充斥着,风来回穿荡,却仍是带不走丝毫气味,她感受到凉意,所在薄被之中,瑟瑟发抖。   不知是福是祸,她从遇见阮淚痕开始就没有什么好事发生,可那人却偏偏又救了她的命。莫非,她此生真的就逃不开了吗,就真的要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成为他手下一枚棋子吗,这样注定代表了她与苏阡默的隔岸而战。哼,阮淚痕他无心,无心也罢,就不用顾虑的那么多了。   似乎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月光柔色,却是她不知今夜无光。可怜又可笑,实在悲哀。   望流沙疼惜,不敢留痕倾注:望酒盏停息,念得一生浮煮:望秋月醉兮,恋得一池霓裳:望枯叶毁兮,何必单恋一世辉煌。念得醉也醉了,痛也痛了,只是一盏酒烛,一曲歌舞,怎能让人憔悴,满以为败了年华,却哪里知道,不过醉梦一场罢了。   浅浅入睡,呼吸清淡的如同一杯白水,必定淡然无味。   黑影张望,只伫立了片刻,随即消失在风中。   怎会没有心,哪怕是深海的蛟龙,落地的残叶,起舞的秋风,孤高的明月,都还有一份难得的牵挂,他又怎会舍得呢。 ☆、第七十四章 报仇之心   才是清晨,院子里的鸟儿就开始叫唤起来了,也不知他们在忙些什么,吵闹的样子让她实在睡不好,连着打了几个哈欠,终于算是清醒了些。   已经整整一天了,不知道月沧桀有没有被人发现,这么久,应该已经被埋起来了吧。她蹙紧了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和阮淚痕说,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允许她去见他一面。   撑起身子想要下地,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根本没有力气,这才想到昨天自己再雨地里跪了那么久,恐怕刚刚愈合的伤口,早就又裂开了吧,果不其然,双手摸上的是层层包裹的纱布,她叹了口气。不再挪动。   这下子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了,本来还想给月沧桀报仇,如今这副样子,又怎么能报的了呢。   正在这时候,阮淚痕就端着一碗米粥推门而入了。他向来不喜欢敲门的,就算是类宛倾光着身子,他恐怕也只是平静的将碗放到她手里再关门出去罢了。   她才在这里呆了一天,阮淚痕就快把这门都给踹破了,可想而知他是有多么的……   “诺……吃点饭吧。”他将碗凑到她嘴前,让她能够闻得到是什么东西。   可是,她却不满的抱怨道:“怎么又是米粥。”   “谁让你在雨地里呆了那么久,要是大补的话,恐怕一下子会受不了,这几天,你就都成米粥好了,再说,你哪里那么多的事儿,饿不死不就得了吗?”   阮淚痕一阵嫌弃,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勺子往她嘴里送,虽然嘴上说的难听,动作倒是温柔。   为她擦好嘴巴,正打算要离开,却一下子被叫住了。   “阮淚痕,我想去仓颉看看,毕竟……”她的话语畏畏缩缩。   “好啊,正好我也没事可做。”   没想到他答得这么爽快,类宛倾不自觉的一笑。   如今的仓颉,应该是惨淡极了吧,满街的哭嚎声,满街的惨白色,纸钱随风而散,又落到地面上,像是鬼城一样的哀怨。   幸好魔界的人都喜欢穿些黑色,也就替类宛倾备了件黑色的衣服,不然走到这街中,只怕会显得突兀了。   果然,月沧桀的尸体已经被发现了。   随着大波人走,坐在轮椅上的类宛倾感觉有些毛骨悚然,被挤来挤去的,难免有些不舒服。   “啊!”一声惊呼随即被止住,在人群中并没有引起喧哗。   只看阮淚痕抱着她的身子,把轮椅往边上没人的地方一踢,她也就没话可说了,只好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祈祷着快点到。   “到了。”过了不知多久,阮淚痕小声的在类宛倾耳边说道,“要过去看看吗?”   她摇摇头,“不用了,看了又如何,我终究还是替他报不了仇。”   眉头微皱,阮淚痕不再出声。   而类宛倾也只能在心底哭泣,控制着泪水在眼眶之中打着转转。   “月沧桀,你怎么会这么狠心的把我丢下,把慕盼溪丢下,把全城的子民丢下。”她攥紧了拳头发誓,今生定要为他报仇雪恨,至死方休。   背过身去,不愿再在这里待下去,他催促着阮淚痕赶紧回去。   街道上一阵静默,仓颉的人都跑去石碑那里了,也就变得空旷了许多。漫天飞舞的白纸,就像是冬天的雪花一样飘飘洒洒,她耳边划过碎纸的声响,带着春风的凌冽。   她将头埋在他的肩上,渴望得到一点安慰,“阮淚痕,我听九鳯悦说过,你是地下魔君对吗?”   的确,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阮淚痕都有过人的本领,不然天界也就不会这么害怕她将他放出来了。   不知道类宛倾怎么会突然说道这个,阮淚痕只是淡淡答道:“也不算是,魔君与我其实差不了多少。”   “你倒真是谦虚。”她调侃到,勾起嘴角。   “不,我说的是事实,宫雨宸他,仅仅比我差了一点。”   “哦……哪一点。”见他这般,类宛倾倒是一下子来了兴趣。   “狠”他说道:“作为一个魔君,他的心太软了,所以才会这样,一事无成。”   类宛倾怔了怔,想到天界种种,不作言语。   良久的沉默,只剩下风吹的声音,类宛倾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转瞬之间,阮淚痕抱着她已经回到了魔界,将她轻放到床铺上,正要走的时候,类宛倾才终于又开了口。   “阮淚痕,不如你收我为徒,做我的师父吧。”不知是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可她知道,要想打败天界的人,如今的她是绝对不可能的,只有拜了阮淚痕为师,学了他的东西,才有点可能。   一路上想过千万中会被拒绝的理由,只是她却没猜到,那人……什么都没有说。可能是愣着,也可能是已经离开了,只是他什么都没有说,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又也许在他开口之前,他就已经离开了。这才想到他曾提起过他的法力已经被依縢牵制住了,一阵迷茫,总之这件事情,终是不了了之。   随后又过了几天,眼瞧着入了夏季,她算是能下地走走了,阮淚痕就把轮椅给搬走了,说是占地方,其实是怕她容易撞着,毕竟,她瞎了。   天气愈来燥得慌,幸好伤口已经愈合,把纱布也拆了。才不至于被热的流了脓。只是每天不仅要吃药还要抹药,实在是苦了她了。   不过她这些天不知是怎么了,总感到有些奇怪,她可是被硬生生的断了骨头,还是用天界的东西打断的,恐怕骨头都已经碎成了渣子,怎么又能接的好呢。想着有些不放心,还是过几天还是去找鬼谷问问吧,顺便也谢谢他的救腿之恩。   脑海中浮现当初他瘦骨嶙峋又始终坚持的样子,一时没有拦住,笑出声来,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了,不过,真是要多谢当时的她的勇猛,不然现在的自己也不知道会在哪里。   手心顺着大腿摸下去,感觉像是摸着密密麻麻的蚂蚁一样,甚至有些发麻,她厌恶的咬紧了嘴唇。 ☆、第七十五章 修养之道   她的日子并没有过的很好,一天三顿的药膳让整个人都瘦了许多,嘴里也尽是苦涩的药味,实在有些难熬。   听阮淚痕说,这些要都是鬼谷开的,说是什么身子调养的不错,为了快点好,就加了点计量。天知道她每晚烧心一般,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本来还想着迟些再去找他的,现在看来真是逼着自己不得不提前行动了。   才刚想完,就看见阮淚痕端着一碗汤药进来了,她捂着鼻子,连连扇了几下。   “怎么今天味道这么浓?”她皱着眉头,往后躲去,始终不愿意碰到那碗,就好像里面装的是什么有毒的东西一样。   “哦……”阮淚痕对那味道倒没有很在意,“因为今天把两剂药一块煮了,”他说着一条腿跨上床边,捉住她不听话的小脑袋。   “你疯了吧,两个一起煮,你是想要吃死我吗!”她急着摆脱,带动他手中的汤药溅起一圈波纹。   他见她不喝,也只好放弃般松开了手,若有所思的说道:“我问过鬼谷,他说吃不死。”   “你……”正欲反驳,却没想到刚好称了那人的心思,一碗汤药入肚,她急的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咳咳……阮淚痕……咳咳……”   嘴边有汤药留下,勾出她好看的轮廓,乌黑色的痕迹划过她的唇角,温热的气息猛的覆盖上来。   舌尖轻点,掠过她的唇边,侵占着那一丝苦味,蜻蜓点水一般,他并没有停留的意思,随即离开。   事过之后,那人无耻的舔了舔嘴角,说道:“我没觉得很苦啊,还凑合吧,不太好喝而已。”   一脸黑线,类宛倾却还不上一句嘴。终是想起自己刚才所想之事,岔开了话题。   “我想去看看鬼谷神医,一是向他道声谢,二是……”她故意顿了一下,“让他别再多给你开药了,不然早晚有一天,我会被你害死的。”   “你这么说,我可是很伤心的。”他故作可怜的凑到她身边,委屈的快要哭出来一样,“明明人家都是为你好啊。”   不愿与她计较,类宛倾别过脑袋,“那你到底带不带我去啊。”   “去啊,当然要去。”他点点头,“一会儿我找人给你洗个澡,换件衣服再去。”   “嗯?”她闻了闻身上穿的衣服,并没有什么异味啊,可不管怎么说,出门总要洗个澡也对,这点阮淚痕打算的,没有错。   看着她的愣神,阮淚痕只觉得好笑极了,俯身而上,压住她的胳膊,在她耳边低语,“还是说,你想我亲自帮你洗呢。”   “你……”一下子羞红了脸,哼哼唧唧半天也说不完整,摇了摇头,只好作罢。   不过话说回来,这魔界衣服的料子似乎也很不错,她穿了这衣服也有些日子了,也没什么不适的感觉,薄如冰丝一样,在这夏季穿起来,倒是很好。   与他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女子为她擦洗着身子,穿好衣服,细细的梳上一个发髻,既轻巧又不失美丽。   那人搀扶着她,一路走过,直到阮淚痕面前,把她的手才交给了他。   只是阮淚痕并没有要接过她手的意思,而是直接搂住她的腰身。从没有跟男子这样的亲密,就算是月沧桀也不曾做过这种事情,她一下子想要逃开,却发现被那人钳制的死死的,任凭她怎样挣脱都是无谓的。   “你做什么!”她见逃不开,只好出声呵斥。   “如你所见。”他勾唇一笑,反而搂的更紧。   不再管类宛倾的拼命挣扎,阮淚痕回身一绕,化作一团黑雾,消散于风中。   她这还闹着,转眼之间却发现已经到了鬼谷的地方,花香浓郁,一闻便知。   阮淚痕扶她坐下,这才进屋门叫喊了一声,“鬼谷”   办事倒也利索,鬼谷听完之后,没半刻就出来了,看见类宛倾,更是一笑,“几天不见,伤养的倒是不错嘛。”   “是不错。”她言语中带着自嘲,“没闻见我这药味都快赶上你这花香了吗。”   鬼谷知道她是责怪自己开的药多还哭,只得娓娓而道:“咳,你不是也想着早点好吗,良药苦口利于病,不然你要是想拖着,我也无所谓的。”   听着这打情骂俏的,阮淚痕愣在一边也是有些不愤,轻咳了一声。   鬼谷也是明事理的人,自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连忙说道:“正好,我看她身子好了很多,再开些药好了,没想到你还挺会照顾人的。”   “嗯”他点头,接过鬼谷递过来的药方,“那我先去抓药好了,一会儿再回来接她。”   阮淚痕扭头看着类宛倾,示意性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化成一团雾气。   这时,本应沉闷的气氛,却被鬼谷先行打破了。   “你来,不光是要谢谢我吧。”从一开始她见到他,脸色就有些不对,明显是心中有事,可阮淚痕在她又说不出口,只好先开了些调养的药支开他。   “是”她并不隐瞒,“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给我接上骨头的。”   鬼谷一愣,本以为她看出了破绽,却想到她已经瞎了,放下心来,语中含笑,“怎么突然想起来问我这个了。”   “哦……也没什么,就是有些好奇罢了,我想在天界的断骨,伤的应该不是很轻才对,我觉得骨头都已经碎了,只是觉得应该没有那么简单,特来讨教一二罢了。”   “可是你忘了,我之所以能留下来的原因也正是因为我的医术高明,不是吗。如果我和凡间的庸医一般,魔界的人,也就不会把我留下了。”他轻抿茶水,答得淡然,就算是心中有鬼,奈何她双目失明,又怎能看得出。   “说的有道理。”类宛倾也依着笑了笑,虽然心里还是有困惑,可看鬼谷这个兜圈子的态度,无论如何,也是绕不出什么了。   茶水微凉,她触碰的时候感觉到指尖的冰冷,可是不一会儿却又热了起来,知道是那人回来了,有些诧异,“你的法术不是已经……”   他笑的鬼魅,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心底一寒,“我要是那么容易就被那挂牌天后封住了法力,天界又怎会如此之畏惧呢?” ☆、第七十六章 打探   这下可不好,要是阮淚痕根本就没有被封住法力的话,天界又会怎样,她低头深思,幻想着大战时的场景,水深火热,百姓一片慌乱……   “我们回去吧。”硬生生挤出一个微笑,她对身旁的阮淚痕说道。   没有可以阻拦他的任何办法,可是倒也奇怪为什么他却是迟迟不动身,难道还有更大的阴谋,不敢想象,像这样心狠手辣的人,会想出怎样的诡计来对抗天界,而且还关了他那么长时间,无论是谁都应该有愤恨的吧。   “在想什么?”他凑到她面前,看出来这小东西是对自己还有法力的事情感到不满。   她报以一个微浅的弧度,轻声道:“不过是些乱七八糟的杂事罢了,没什么的。”   见此,阮淚痕也不再追问,烟雾飘散,云里风里来回穿梭,总算是又回到了目赤阁里。   他转身正要走,类宛倾有些察觉到,连忙出声阻拦。   “等等”   “怎么了?”他回身,乌黑色的长衣随风轻摇,发出好听的绸缎声。   支支吾吾,半天才又说道:“我只是想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攻打天界?”死死咬住嘴唇,不知他下一刻的表情会是怎样,也许就是一把掐在她的脖子上,直到断气。   阮淚痕走到她床边坐了下来,手指卷弄起她的长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我记得你应该不是很喜欢战争的吧。”丝丝魅惑夹在其中,却让类宛倾的后脊骨顿生寒意,感觉到他肆虐的笑容就在眼前,想要后退,却发现发上一阵疼痛。   “没什么,我只是……关心一下罢了,你不愿说就不要说了。”这是在他的地盘上,分分钟都可以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踩死自己,跟他作对,除非是不想活了,那……她还怎么替月沧桀报仇啊。   努力的笑着,即使知道自己现在笑的比哭的还难看,她看不见他的眼神,却隐隐能感觉到杀气流转。   手指抚上她的脸庞,轻轻滑过,带着一阵瘙痒,类宛倾始终如泥塑一般定在那里,连呼吸都似有若无一般。   “其实……”他撤回手掌,“我现在并没有这个打算。”   “怎么会……”不可思议,阮淚痕这种报复心极强的人,怎么会这么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有鬼。   果不其然,看见类宛倾这个疑惑的模样,他玩味的一笑,“我会等到他们都松懈的时候,给他们措手不及的一击。”   他身子突然僵了一下,“还有你,类宛倾,别忘了虽然是因为我而害你断骨成凡的,可判你这罪的并不是我,更何况他明明知道这事不是你做的,还有你母亲,死在他一剑之下,难道你还有帮着他打探消息吗?”   低下脑袋,一副无助的模样,不知道他为何要在自己快忘记的时候,再次提起,明明他们之间已经走到了尽头,已经站成了两岸,又何必再勾起伤心的往事呢,她对于这没有印象的母亲并没有什么感情,却为了一个所谓的道德,而不得不做下去。   她好恨,也好悔,或许她当初死在那战乱的时候,就不会弄出这么大的事情了,阮淚痕不会出来,月沧桀依旧做着他的城主,这不是很好。   “那你放了那人回去,天界不一样会知道你恢复法力了吗?”她突然想起杀死月沧桀的人,她记得他还放他回去了。   他轻笑,“谁跟你说我只有法术的了,我可是用正经的功夫打败他的,只不过先是封住了他的法力而已,就算是苏阡默恐怕也看不出其中端倪的。”   “这样啊。”体内一股热气上升,应该是那药又奏效了,额上冒着虚汗,感觉到有些体力不支。   阮淚痕把她搂进怀里,为她拂去额上的汗水,控制着她的身子。他想,或许应该是减少些剂量了,不然这么下去,恐怕身体会支撑不住。   “今天少吃一副药吧。”他声音低哑,在她耳边说道。   “不行。”她拒绝道,如今她已经瞎了,就绝对不能再在轮椅上躺着了,更何况她还不清楚阮淚痕打的什么鬼心眼,说不定哪天就突然发起进攻,到时候她怎么也要能做些什么才是,无论是好是坏,“我想要早点好,不想在这样下去了。”   “那好。”他起身想要离开,却在分别之际,轻覆上她的耳角,“不过你最好站对了边,别玩了是谁要救你,是谁放下逐杀令要杀你。”   闻言显而易见,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妄想做奸细,意思明确,他想要了结她轻而易举,但是她相信如果阮淚痕知道自己有二心的话,他会让自己生不如死。这就魔界比天界直白之处,他们不背后搞心机,但他们却被背后还可怕的多。   “我明白,你不用再说了。”她侧过脑袋,作势捂在唇上,“我有些困了。”   “嗯,你好好休息。”温柔如一池春水,眷眷不怠。   阮淚痕走了之后,她的心情就更加复杂了起来,的确如他所说,苏阡默已经这样子了,她还有什么可以眷恋的呢,如今自己身处魔界,恐怕任凭是九鳯悦都不会再相信自己了吧,难道这的为虎作伥,与魔界为伍吗,心里一阵酸楚,可却哭不得。   因为断了仙骨,容貌也渐渐长开了些,身体也有些女子应有的婀娜曲线了。只可惜双腿却没有变化,本应该是再高些的,却因为骨头断了,就没在长过,不过这样也好,自己看起来还没有那么大的感觉,还像个孩子一样。   竖起耳朵来,她好像听见外面有争吵声,只可惜距离甚远,只能听得出来是阮淚痕说话的声音,却听不出他在说什么……   “类宛倾是妖身仙骨,再适合不过了,不是吗?”阮淚痕一笑。   “可她年纪还不大怎么能承受的了。”另一边的黑衣男子连忙劝阻。   “宫雨宸,我发誓,你要是再敢这样懦弱,畏畏缩缩的,我定当灭了你这所谓的魔君。”甩袖而走,浓郁的花香散着热气,紧紧追随。   男子瘫坐在石椅上,缓缓摇头叹气。   只是类宛倾却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 ☆、第七十七章 初见魔君   又过了大半个月,腿脚总算是利索了起来,走过了千百遍,在这曲折蜿蜒的庭院中也是轻车熟路,只是她总觉得有些奇特的感觉。   像是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木都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像是很早很早以前就见过一样的。   “小姐,阮淚痕大人来了。”侍女轻唤,生怕惊扰了她的缠恋。   “哦,这就回去了。”恋恋不舍的松开桃花树,稍微修正了一下自己的妆容,这才敢往回走去。   那人连忙过去搀扶,却被她不留痕迹的推开,“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她不喜欢这感觉,连走个路都需要人搀扶,她不过是失明而已,怎么会这么惨淡。   猛然想起自己刚刚失明的时候,身边没个人连动都不敢动,只感觉自己像是被关在漆黑的牢笼里,前方就是厚重的墙壁,走一步就会撞的面目全非一样。   可如今不同了,她已经认清了这个事实,就必然要承认这个事实,她必须相信,摸索着,利用自己的感官感知着每一个角落。   她能够听到蝴蝶振翅的声音,就像风一样的凌厉,像是女子的团扇一样平淡,微微的,柔柔的,轻轻的……动听极了。   茶杯与盖子轻撞的声音响起,她循着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听见摩擦的声音,迟疑地伸出手,接过一杯烫热的茶水。   知道那人是想看她的笑话,她虽能听到声音,闻到气味,却不能感知冷热,明显的那茶水已经烧开了,她紧紧握住,有些灼烧的感觉。   丝丝压住牙关,仿佛能看得到那人戏谑的眼神,颤抖的端起杯盏想要往嘴边送去,却被人一下子拦住。   指尖与唇的碰触,一阵寒意闪过。   阮淚痕抢过她的杯子,须臾之间,令它变得温和起来。   “想跟我去见见魔君吗?”他开口,带着浓浓的茶香,蛊惑心神。   她淡淡一笑,杜绝世外,“倒也好,我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去打过招呼,实在有些不合适。”她起身就要往门外走去。   阮淚痕的脚步声想起,近在身后,她侧过身子,示意请他带路,   那人愣了愣,想要扶着她,却被一下子闪身而过。   清冷的哼声响起,他拽住她的手腕,眉头一皱,“记住,坚强是好事,只不过给别人拖后腿而自以为坚强的就会惹人厌恶。”   “可是我能辨别出你的脚步声。”她肆意反抗,手腕被搓红了一圈。   阮淚痕一笑,将她的手甩开,速度极快的朝外面走去。   摩擦声细微且轻快,她走得也是匆忙,来来回回绕个不停,更何况这魔界的人也并不稀少,没有多长时间,她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愣在原地,要不是怕丢人,她恨不得趴在地上去辨认了,早知也是,自己和他叫什么劲,一个小孩子脾气,咳……   摸着旁边似乎有木质的东西,也没想那么多,扶着便要坐下。   只是感触到的不是木头的清凉,而是温热的肉体。   “啊!”她正要起身,却被人狠狠扣住了腰身。熟悉的感觉轰然炸开,顿时明白那人是再玩弄自己,“你合着刚才就一直坐在这里是吧。”   弄得她还以为是自己跟丢了,却没想到那人只是快走了几步就坐了下来,眼睁睁看着她出丑。   环着她的腰身,阮淚痕笑了笑,脑袋抵在她的肩上,“那又怎样,就是看不惯你这副样子。”   再欲争辩,那人却早早拉住她的手,往前跑去。   这是第一次,瞎了之后第一次跑,拉着他的手却是莫名的安心,紧紧跟在身后,脚步不自觉的追随着。   宫殿之上,似乎并没有什么严肃的气氛,阮淚痕只是随意拉她坐下,也没有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听到有人来了,他这才起身,“魔君大人”   她听到这里,也只好起身,虽不知魔君身在哪里,也是朝着门口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   “你就是类宛倾?”宫雨宸仔细端详着,点了点头,虽然双目失明,仙骨断裂,可却有难得一见的气质,令人不自觉的喜欢,不过谁让他已经先一步有了苏醒醒了呢,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是”她勾起唇角,不露齿痕。   “就踏踏实实的在魔界住下吧,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虽然这魔君感觉上是温和有礼的,内心却不免泛起了嘀咕,果然如阮淚痕说的一样,她一开始还不太相信这魔君能软弱到哪里去,现在看起来倒真像是个人间苦读十年,要进京赶考的少年,说话之中都带着笔墨的气息。   不过也幸好她对这样的男子并不厌恶,否则还真是不知道怎么与他相处了。   “姑娘可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宫雨宸见她呆愣了许久,连忙关心到。   “没什么。”她报以歉意,却听见心底有声音响起。   “是不是也觉得我说的很对,告诉你,其实你只要提一个人他立刻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谁啊?”传音之术后来苏阡默也有教她,虽然学的不怎么样,说上两句话倒是无碍的。   “苏阡默”   深深一惊,没想到这苏阡默竟然成了魔界的禁忌,也不知道魔君知不知道她的身份,若是知道的话,还会对自己这么好吗。   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水,入口便是一阵花香。   “这是醒醒自己做的花茶,诺……就是院子里种的那些,闻得到吗?”他这话显然是对类宛倾说的,毕竟用的是“闻”这个字眼,哪怕阮淚痕都没有感觉到,她还是能察觉出来。对于这种词汇,她变得太过敏感,敏感的有些反感。   眼神瞥向窗外,闻着茶水里的香气,就好像自己能看到一样,深深着迷,触手可及的轻柔。闭上眼睛,幻象出它的模样,应是淡紫色的花瓣,繁朔而慵倦,几片大大的叶子翻动着,露出浅黄色的花蕊。成片成片的开在窗子的外面,肆意流露出诱人的香气。   偶尔会有几只蝶,受不了它的引诱,慢慢飞了下来,落在它的花叶上,这时那花就变得可怕起来,将蝴蝶吞下,连同还在挣扎着的翅膀。 ☆、第七十八章 换瞳之说   “梓画,带她出去转转吧,她不喜欢老坐着。”见到类宛倾往外张望着,也算是了解她的心思,与其在这里坐着,倒不如让她多去转转也好。   “是”女子欠了一身,微微点头。   扶起类宛倾,感觉到她在轻微的颤抖,毕竟没有来过这里,眼睛又是一片昏暗,任谁都会不自在的。   听到屋内的两人又寒暄起来,她这才开了口道:“刚才魔君说的花在哪里?”   “就在前边,用不用我给您摘一朵下来?”即使女子知道她看不见,脸上也依旧是满满的笑意,不知怎的,她总觉得类宛倾看起来很亲切,尤其是她的眼神,看不到的,迷茫的眼神,好像能照穿人心一样。   她抬起手摇了摇,“不必了,摘下来也终是个死字,反正我也看不见,浪费了。”   扶着花树,感觉到它粗糙的质感,就如她的双腿一样,眸子顿时暗了几分。   “这花是什么颜色?”她压低了枝叶,嗅得一阵香气。   “是红的,比起嫁衣还红些,可醉人了。”女子答道。   “跟我想的不太一样。”手指在花瓣上蹭过,自嘲般的笑了笑,“我闻的那样清幽宁静,却怎么也想不到竟是这般艳丽的颜色。”   梓画听到这话,还以为她不高兴了,“怎么,你不喜欢?”   “没有。”她摇摇头,透出由内而外的悲伤,“只是有些意外而已。”   透着窗子,宫雨宸看见类宛倾的样子,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你真的想为她换一双眼睛,这太冒险了。”   手肘托起下巴,阮淚痕并没有出声,仅仅是看着窗外。   见此,宫雨宸继续说道:“苏阡默遭遇冰霜千年的寒瞳,狐狸族主天生火炙的金眼,还有……”   他笑了笑,对上阮淚痕不带一丝波澜的眼瞳,“你阮淚痕大人从阿鼻地狱带出的黑眸。我倒是很好奇,你到底会取哪一个。”   “不如你猜猜看。”茶杯不知何时换成了酒盏,晕晕下肚,连语气中都带着醉意。   “照理来说讨女孩子欢心,应该是用自己的才对,这样,她就会因为愧疚而永远离不开了……”   “错了。”他笑着打断他的话,“我不想讨她的欢心,更没有这个必要。”   相视而望,两人却再说不出一句话。而此刻,类宛倾却毫不知情的笑着,掩盖过她空洞的眼神。鲜红的花朵仿佛淌着血一般,随风轻摇。   “难道是苏阡默的眼睛吗,她要是知道的话,或许会很开心。”   “我倒是觉得金色似乎更加适合。”仔细的打量着窗外,脑海中幻想着她微睁的眼瞳,突然想到曾经那只小狐狸,“对了,我似乎认识它呢,那只狐狸,眼睛金灿灿的,很是好看。”就连他当时也不禁得为那双眸子着迷。它的眼睛似乎是有魔力的,就像一摊金色的散沙,只会越陷越深,不能自拔,果然是狐,善媚、勾心。   “我倒是没见过,不过想必能够得你青睐的,一定是个好货色。”举起杯盏,迟了迟又放下了。   “怎么了?”他见他一副奇怪的样子,不禁问道,可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事情来了,哈哈大笑,“你真是注定了被那女人踩在脚下。”   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尴尬的挠挠头,奈何并没有什么可以反驳对方的,只好岔开了话题,“你知道那狐狸在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啊,要不然干嘛要和你商量,只等着你派人找到之后,再告诉我一声就好,但是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这我知道。”回以一记白眼,似乎对他的言辞有些不满,“这找人的小事情,就不劳您提醒了。”   阮淚痕冷哼一声,对宫雨宸的讽刺并不在意,摇了摇酒壶,发现酒水都已经喝完了,想着自己也就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了。   道了声别,晃晃悠悠的出了屋门,哈欠连天,他不耐的叫着类宛倾。   “怎么喝成这样。”刚凑近身来,就闻到一股呛人的酒气,她皱着眉头,终究只敢小声嘀咕了几句。   却似乎忘了那人听觉的灵敏,搂住她的腰身,阮淚痕戏虐的贴靠近她的耳朵,声音因为酒香而显得暧昧,“怎么,关心我?”   本是问句,听他那么一说倒很是肯定的样子。   “没有。”一把推开他的脸,脸上一时灼热难耐。   轻声笑着,他肆意的用手指挑弄她的脸颊,最后,指向那一抹淡红,“还说没有,真是不诚实,脸都红了。”   类宛倾不再说话,知道跟这种人辩解也无用,搀起他来便要往回走去。   可谁知那人却借机覆上她的红唇,轻易碾压。   伴随着酒香渡入,才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在做什么。无奈他力气极大,挣脱了半天也只是徒劳,死死咬住牙关,扭过头去,不愿沾染上他的气息。   食指与拇指紧紧合上,将她的下颚死死钳制。酒香浓郁,他的唇带着微热的触感,抵压,转碾。   无力的推搡着,仿佛更衬了那人的心思,双手收紧,身体被死死箍在他的怀中。   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心跳,面颊僵硬,许久才发现那人已经睡熟了。   头抵在她的肩上,重的很。   拍了拍他的脸,感觉到那人只是不满的哼哼了几声,随即又睡了起来。   幸好宫雨宸正在这时走了出来,看见阮淚痕一副狗皮膏药的样子贴在类宛倾身上,叹了口气,走过去,将他背到自己身后。   “他不善饮酒的,你可要记得千万别跟他提起这事,不然恐怕又要发脾气了。”他笑了笑,在类宛倾前边走着。   手指摸在唇上,莫名的感到心慌,想到宫雨宸的话,不由得低下了脑袋,怯懦的跟在他的身后,一路的沉默,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刻。   “你……喜欢他吗?”宫雨宸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子来,带着些不确定。   “这……”要她怎么回答,难道要说自己一直喜欢苏阡默吗,思虑了片刻,她摇了摇头。 ☆、第七十九章 金眼狐狸   “既然这样,就不要让他有别的感觉了。”丢下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他转身进了屋子当中,只剩下类宛倾一个人待在夏景美奂的庭院之中。   任由她怎么样也猜不透宫雨宸话里的意思,其实也可能只是她想多了而已,或许他单单只是表面意思也说不定呢,不愿再想,似乎被阮淚痕带的也有了睡意,缓缓闭上眼睛,她却始终不愿意挪到床上睡。   只算是浅浅眯了一小觉而已,听着门外有了轻微的声音,就被惊的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又仔细听了听,发现只不过是风打树叶,虚惊一场。   这才感觉到已经有些冷了,眼前也是更加昏暗了,估计是已经到了晚上。   摸摸肚子也是饥肠辘辘的,不知道今天的人都跑到哪里去了,连个送饭的都没有。   迫于无奈的走出屋门,只感觉到周围一片静寂,连个人气儿都没有。   在门口站了许久,都没察觉到有人路过,终于急了性子,也不顾自己什么都看不到,迎着黑夜摸索了起来。   不知道就这样走了多久,好似听见有人叫她,这便停了下来,转了一圈,想知道知道那人究竟在哪里。   细碎的步子声响起,略微有些急促,女子来到类宛倾面前,深吸了几口气,“宛倾姑娘,原来你在这里啊,找你好半天了。”   “怎么了?”虽然这女子的声音并不熟悉,但一眼能认出自己是类宛倾的,肯定是阮淚痕身边的人。   “咳……今天阮淚痕大人带回来个金眼的男子,说是旧识,好多人都赶着去凑热闹了,但您还睡着,就没敢叫您,这不是刚刚大人又催着来看看,这一到没看见您……。”   金眼,莫非是……苦苦?再顾不得那女子还说着什么,一心只想着男子的身份,不过要真的是苦苦,他来这里做什么,报恩吗?   “快带我去看看。”拉住她的手,类宛倾连忙催促道,毕竟这是在晚上,总要有个人带着会比较好点。   女子走路倒也快,虽是步子小,却奈何她的速度快,令类宛倾跟在她身后也是颇为费力,总是怕自己会撞到柱子上面。   终于不知在拐了多少弯儿之后,才到了地方。   吵闹的厉害,即使是晚上也一样,她并不喜欢,要是说在自己去天界之前或许对这些还感点兴趣,特别是在自己失明了之后,仿佛只要在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些不舒服。   低着脑袋跟在那女子的身后,开辟了一条茫茫人路之后,闻到阮淚痕的气息近在咫尺。   “来”他说着,拉过她的手,往屋里走去,“我想你也听侍女说了,我见到苦苦了,就把他带回来了。”   原来真的是苦苦,激动的差点要叫出声来,自从冰山上那一别,她对他就有些记挂了,“那他在哪里?”   不忍开口问道,这房间里似乎只有阮淚痕和自己,并没有感觉到其他人的气味啊,难道是她的鼻子不灵敏了,不应该啊。   “别猜了。”看她皱着小脸苦思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他在外面呢,一会儿就应该会回来了。”   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阮淚痕为她倒了一杯热茶。   “不过,怎么想起把他带回来了。”类宛倾并不觉得阮淚痕看起来像是那种很顾忌友谊的人,相反他是什么都不在意的,可今天却突然把苦苦带回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想起你和他认识吗,天界的给你带不回来,人界的又已经死了,我怕你会得忧郁症。”他满不在乎的说着,似乎这件事情与他毫无关系。   其实就知道问他,他也只是会打马虎眼罢了,真正的理由,恐怕她硬掰开他的嘴,也撬不出什么。反正这对她来说也无所谓,知不知道也没有什么关系。   茶盏一直在手中端着,捂热的双手在夏季却并没有感到火烧一样的燥热,反而是由里向外的一阵温热,暖了身子般的温热。很舒服的感觉,在这个季节实在有些奇怪。   “不尝尝吗,这茶没有那么苦,反而有些清甜。”他抿了口茶水。   “嗯”   她点头,却也只是淡淡的饮了一小口,再而就没有动过了,任由那茶水变得冰冷,由指甲渗入到手指头上。   “他来了。”站起身子,阮淚痕顺便将她扶起,让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   “类宛倾……”他叫着她的名字,似乎练习了千百遍般的熟悉,“还记得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类宛倾总感觉相比在冰山上的那一次见面,他温和了许多,是因为这里没有他的族人吗,所以才放心的和她打招呼。   “记得,类苦苦。”不忘加上他的姓氏,标志着他名字的身份。每一个字都说的沉重,即使这名字并不好听,她却也依旧重视。   这才听说自从阮淚痕救了他之后,他就一直再刻苦用功着,终于不负所望,赢得了这狐族之主的地位,前几年还听说狐族稍有败落的迹象,却没想到自他上位之后,连连击败了其他妖族的进攻,保全了狐族最后的尊严,并一天天的发扬光大,直到今天,魔界与狐族签订协约,合作,意味着又是一场灾难。   类宛倾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话,碍于她这身份,也实在说不了什么。   总算是熬到听完了,烛盏上的油化了大半,她打了个哈欠,说是要先行回去了。   “我送你吧。”她从没想到小狐狸会这么主动,可转念一想,或许那人有什么想要问她的也说不定。   “好啊。”她笑着,捂住阮淚痕的嘴,让他不要再出声。   感觉到那人轻轻拉起自己的手,温柔至极的缓缓在前面走着,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速度实在是有些慢了,估计他还以为自己的腿伤没好呢,才这样小心的吧,并没有开口解释什么,只是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在崎岖的廊亭中回转,如跳舞一样的轻松,带动裙摆的肆意,在夏季的晚上,她看不见夜空中的星辰。 ☆、第八十章 告白   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轻哼了几声又全部咽了下去,类宛倾笑了笑,松开他的手,停在原地,“从刚才就觉得你有事情想说了,说吧。”   似乎被她这么直白的话语吓到了,愣了神,很久很久才反应过来,他张了张嘴,表情凝重。   “我们在一起吧。”他握住她的双肩,对上她一片黑暗的眼睛。   即使他的言语这样真诚,却丝毫感觉不到一丝爱意,她知道,他一定有什么事情,可是至于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她猜不出来,咬着嘴唇,陷入深思之中。   不管怎样,她要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必须要先靠近他才是。   “好啊”终于答应,她听到他呼出一口气,放松了的样子。   不知怎么的,她觉得这件事情和阮淚痕逃不了关系,类苦苦是他带来的,而且这件事他也是避开了阮淚痕才敢说的,一定有鬼。   那人弯下身子,将她抱进怀中,惜如珍宝一般的小心,却带着说不清楚的恨意。类宛倾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般的笑着。   一段时间后,他再次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往回走去,沿路一阵花香,肆意的浓郁侵蚀着她的每一寸肌肤。黑影在树枝后现身,恶意的勾起唇角,等待着他的回来。   房间里,类苦苦将她扶到床上,盖上薄被,凝视窗外,却觉得一场寒冷的感觉,他不懂阮淚痕对他究竟是什么意思,竟然要他挖去双眼来给这女子,是啊,她救过他,那又如何,金眸是他王族的象征,如果挖去了,恐怕狐族也就要败了。   眯起双眸,指甲变得尖锐,若不是为了整个狐族,他不知道会不会就这么一下子了结她的生命。   失魂落魄,连步子都显得有些轻飘飘的,他喝了些酒,脸上有点酒后的红晕,金色的眸子在夜空之中格外清楚。   眼前猛地出现了一个人影,微微抬起头,就可以看到那人的模样,惊呼出声,“阮淚痕。”   那人笑笑,手指紧紧扼住他的咽喉,不留一丝情分,“你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放了你吗?”   他不说话也不挣扎,感觉到自己已经快停止呼吸了,阮淚痕的手才稍稍放松,将他放下,“你放心,狐族的事情由我来接管,你就好好地养好身子,把这漂亮的眼睛,献给我。”   情不自禁的对上那双眸子,想起刚才是有多少人都被他蛊惑其中,就不由的感慨这狐狸的魅力。   类苦苦看他那迷乱的眼神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温热的鼻息近在唇间,不假思索的踮起脚尖,在他颊上深深一吻。   “你这小狐狸,要勾引我,然后吃掉我的心吗?”他并没有过激的反应,任由类苦苦退开,低下头,不敢看他。   “那我有勾引到吗?”许久,他看他没有责骂的意思,轻声询问。   可换来的却终究只是他轻蔑的眼神,“你,还是算了吧,如果仅想靠着你这眼睛引诱人,还是差的太远。”   “我不信你一点感觉都没有。”涨红了脸,因男子刚刚说的话而感到不高兴。   无奈的托托手,阮淚痕勾唇一笑,“我喜欢的不过是你的眼睛,安在谁的身上都可以。”转过身去,他走得每一步都坚定无疑。   “那,你对类宛倾是什么感觉。”他站在他的身后,瘦弱的身子在微风中暴露无疑,手攥成拳状,他克制着自己不要做出什么违背常理的事情。   “没有感觉,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枚棋子罢了,我留着她还有用。”他停住,旋即又走了起来,廊亭静寂一片,幻若当初的一阵风过。   终究,他对自己还是一点情感都没有,自作多情。他冷笑着,记不起自己是怎样喜欢上的他,是什么时候就开始忘不掉他。   只记得那时,他与他初见,他并不温柔的为他包裹,拒绝着他的感恩,从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便下了大心思要博得他的注目,本来是个悠哉悠哉的小狐狸,也就渐渐成为了一族之主。今天,又见到他,本来是很高兴的以为自己成功了,却没想到那人一张口,就是要他的眼睛。   恨他,却也不恨,只恨自己的努力,终究还是没能让他看到分毫。   狐狸一族在成年的时候可以选择自己的性别,可族主的位子却绝不能由女子来坐,因为危险,女子天生的维诺不适合杀戮,他犹豫不定,终究还是成了男子。   可是这却永不会隔绝他对他的情感。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蹲在地上,低声嘤咛,泪水从金色的眸子中肆意流淌,沾湿了地面,一暗。   类宛倾,当真要杀了她才可以吗,可是这样的话,要是阮淚痕知道了,就不仅是他倒霉,更是狐族的悲哀,他定不会放过狐族的。   既然这样,就要做到人不神鬼不觉,下药,他挑眉,要除掉了类宛倾,他就一定会和他在一起的,这是作为一只狐狸应有的自信。   唇角翘起,为防身而带的白玉散还在怀中揣着,那是人间寻常人家夏日买了除蚊虫的,可毒性却也不小,尤其是入水之后,只需一点点,就可以毒死一只牛,强性可见。   手伸到怀中,摸到鼓鼓的油纸包,总算是安下心来。   他相信阮淚痕不会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的,细心备着的一见庭院,虽然小,却也幽静,很适合狐狸清修,更何况,这里还有一池清水,种满并蒂莲花,连类宛倾的院子里都没有。而之所以他会那么说,就是因为中间隔着一个类宛倾而已。   想到这里,对类宛倾的怨恨也就更加深刻,可若不是她,他又怎么会见到阮淚痕呢。   万分纠结,倒了杯水来平静心态,却发现自己反而越来越慌乱的不知所措。眉头皱起,着实没有办法。   从腰间掏出一枚铜板,抛下,叮叮当当的声音很是动听,这是人间的法子,字面朝上,便为天意。   恍惚之间,月色藏起,云雾之中,半遮面容。 ☆、第八十一章 毒害   昏昏而睡,手掌附在胸口之上,窒息了一样的难受,感觉到自己像是淹没在深深的海底,挣扎不出,难得做梦,被梦惊醒的画面更是从未有过,大口呼着粗气,想起梦中的点滴,一阵心寒。   衣衫已经被汗水打的湿透了,紧贴在身子上,让他感觉有些不自在,抖了抖衣服,侧身躺下,却发现自己的眼睛再难闭上。   脑中一片混乱,想着要是阮淚痕知道了,会是怎样不堪的后果。可再不堪,他却也要承受。   第二天早上,天才一亮,就穿戴整齐的出了屋门。   天气燥热,照的一片光亮,打眼瞧去,就看见类宛倾已经起了,正在院里浇着花草。悄无声息的掂脚过去,趁着那人不注意的功夫,捂上她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声音温柔似水,惹得类宛倾轻笑出声,“你来了,怎么这么早?”   “你还不是一样,又没有什么事做,也不多睡会儿。”他走了几步,坐在边上。   “闲着闲着就会变得懒散了,我不愿,也就只好早**了。”   聊着聊着,就看见阮淚痕走了进来,本还想接上一句,却被吓得噤了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他看着阮淚痕,目光慌乱,没来得及道别,就匆匆离了去。   类宛倾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却也没有说什么,更没有阻拦。   “他似乎很怕你呢。”感觉到他凑近身前,停下了手中正在忙的事情。   “这么快就开始替外人说话了,难道连你都被蛊惑了吗?”眉毛挑起,对她的言语颇有不满。   “那又如何。”她插着腰,脑袋抬起,“我不会允许你伤害他分毫。”   “呵,就算我杀了他,你又能耐我何?”感觉到她最近越来越放肆了,连这种话都说的出口,不好好教训一下是不行了。   “我不用耐你何,苦苦他突然巴结起我来了,定然跟你脱不了关系,再何况他对我的印象并不好,这件事情也一定与我有关,对吗?”她嘴角牵起,笑的得意。   捏着下巴,阮淚痕朝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称赞道:“没想到这失了眼睛,倒是聪明了不少。”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直觉告诉她,事情一定不会那么简单,不然苦苦也不至于这样躲着他了。   “你早晚会知道的。”   “但愿我知道的时候,不是急着要杀了你的样子。”虽是调侃的语气,却句句认真。   “当然”当她知道的时候,应该是哭晕过去才对,怎么还会有时间要杀他。   她没有回答,更没有动作,只是一直站在那里,想看看他究竟要搞什么鬼,而那人却也意料之外的安分,同她一样,没再说一句话。   发丝扫过她的肩颈,才终于知道两人此刻的距离有多近。   连着退了几步,鞋跟不小心碰触到花盆,吓了一跳,听着那人笑了一声, 她不满的问道:“你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没了。”笑意不减,他说道:“只是想看看你的眼睛而已。”   薄唇抿住,脸色一下子就暗了起来,声音平淡却也夹杂着悲伤的气息,“我是瞎子,有什么可看的。”   “也没什么。”   语气变得沉重,他转身而走,任空气中留下淡淡的余香,萦绕鼻尖。   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了,她摇摇头,不知今天这阮淚痕是怎么了,这么别扭,往常他不是应该再调戏自己两下再走的嘛,呸呸……她这是又在想什么啊。   阻断了自己的思虑,她走进屋内,等着侍女送上饭菜。还真别说,这早上起来才只是浇了浇花而已,肚子就已经开始咕噜咕噜叫了,饿的头晕眼花的。   “咦,公子在这里做什么?”侍女端着饭菜而来,正巧碰见要往回走的类苦苦,就顺嘴问了一句。   “哦……没什么,就是看看她罢了。”冲着女子一笑,那人便如失了魂魄一样的被迷住了,“你这又是……”   女子晃了晃神,这才想起自己手里端着的东西,“这是给宛倾小姐准备的早膳,都快凉了,我要赶紧送去才是。”   还没等类苦苦再说话,女子就错身走了过去,他茫然的转头,这才发现女子已经快进了院子。   “等等,你的簪子。”   手中托起不知何时从她发上摘下的,看着那女子一脸桃花色的摸了摸头上,随即故作矜持的一笑,趁其不备,指甲里细微如粉尘一样的东西洒进饭菜之中,无色无味,就算是类宛倾嗅觉灵敏,也绝对感觉不到。   心满意足的姑娘继续向前走去,类苦苦看着一笑,转身露出狡黠的目光,这下,她可是死定了,想起阮淚痕与她的那般亲近,妒忌之火就从心肺一直冲到脑子中,他可没见过他何时对自己有那样过,那种眼神,他太过熟悉。   只是类苦苦没有想到,他所作的一切,已经入了别人的眼,再想要洗清,又是一件难事,   “小姐,吃点饭吧。”侍女将盘子端到桌子上,扑面的一股饭香。   总算是盼星星盼月亮把这饭菜给盼来了,类宛倾刚要下筷,想了想,又放下了。   “怎么了,不喜欢吗?”女子见她不肯吃,脸色有些僵硬,阮淚痕可是下了命令,要是做了她不喜欢吃的菜,断手断脚呢。   “不是,小落,今日是我的生辰,好久都没有过过了,想吃碗长寿面而已。”她抱有歉意的笑笑,着实知道这饭菜是费了怎样的心思,可她却是真的好久都没有吃过了,十分想念这味道,长寿面只能在生辰那日才吃得了,这一等怕就是一年了。   “原是这样啊,那这菜怎么办,难道要倒了?”女子松了口气,却也担心这么好的菜食就被类宛倾给扔了。   “你吃饭了吗?”她问道。   “还没。”她摇摇头,摸着肚子,下人的生活一直都是这样的,主子吃完自己才能吃,现在连类宛倾都还没吃饭,她又怎么敢先吃呢,   “那就给你吃吧,反正也没动过。”拉着她的手,往凳子旁一拽,“就算是报答你这些日子来这么照顾我的吧。” ☆、第八十二章 下错了?   侍女听到这话,也就毫不客气的吃了下去,到底是给类宛倾做的,不知比他们那儿的饭菜好吃多少,眼看着碗盆见了底,她心满意足的揉揉肚子,感觉到圆圆鼓鼓的。   此时类宛倾的长寿面也总算是送来了,一根面条,芳龄几岁,便是有几米长,不过也就是个意思而已,长寿面想来做的简单,几片菜叶子浮在水上面,清清淡淡,调味的估计也只是放了盐而已,可吃起来却是别样的滋味,清淡的美味。   手绢擦了擦嘴角,看着那人会心的一笑,“味道怎么样?”   “很好啊。”她端起盘子在类宛倾眼前晃了晃,本意是想让她看看她都吃完了,后来想起她看见,尴尬的咳几声,“很好吃,很好吃。”   “其实,我本也吃不了这么多的,你要是喜欢,以后就留在这里吃吧,这样也就不会感觉太寂寞了。”她微微一笑,却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好像这里除了她,再感觉不到小落的声音,她试着唤了两声,“小落……小落……”   没有回应。   往桌子上摸去,只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光滑如水的东西,心里莫名的恐惧,却还是将手指放在鼻子前,如她所料的铁锈气味浓浓散开。   惊慌失措的跑出屋外,在院子中大喊着,畏畏缩缩的恐惧令她心里慌乱一片,这……本是她要吃的饭菜,是她害了小落,她是凶手……   像感觉到自己亲手杀了人一样的慌张,她在院中转着圈,不知所措,满脑子都是血红色,她不敢想象那场面,甚至于庆幸自己的失明。   等阮淚痕赶到的时候,类宛倾已经躺倒在地上了,口中还呢喃着什么,他听不清,打横将她抱起。   一抬头就看见倒在血泊之中的侍女,脑子一转,也算是明白了七八分,“把鬼谷找来,给她看看,这件事先不要对任何人说。”   看得出来那饭菜本就是给类宛倾的,毕竟谁也不会费尽了心思想要毒害一个侍女,既然敢在她的饭菜里下毒,那恐怕也没有几个人吧,而最有可能的人,今天却恰好没有赶来,正是说明了问题。   抱着类宛倾,阮淚痕慢慢往回走去,一脸凝重,这件事,他必须要查清楚。   看着怀里的人,脸色苍白,想必一定给吓坏了,本就是,侍女突然死掉,而自己却看不见,只是摸到一滩血,任谁都会觉得有些难受吧。   小心的将她放到自己的床上,手掌温热,为她擦掉汗水,顺手弄了弄她的长发。   眼眸合着,难得一见的温顺,他并不喜欢她算计的样子,还是更喜欢她现在睡着的样子,宁静的像冬天刚开的梅花,不喧不燥,静静的开着,并没有炫耀的意思,却能够在冬天的一片雪白中脱颖而出,像是偶然染上的鲜血,美得惊人。   “不要……不要……”她小声的嘤咛,似乎是做了什么梦一样,紧咬着嘴唇,眼角划过一滴泪水。   阮淚痕见此,知道她是做了噩梦,连忙坐到床边,将她搂进怀中,安慰般的拍着她的后背,口中还念叨着,“不要怕,没事的……我在。”   这样的姿势并不舒服,才一会儿,他就感觉到身子有些僵硬,可又不敢动,怕是惊醒了好不容易才睡着的类宛倾。   “大人”门外有声音想起,似乎有点吵到了类宛倾,她不耐的皱皱眉头,翻了个身,又重新睡下。   “进来吧。”声音尽量微小。   门外的人一进,一时就傻了眼,不敢再看床上那两人暧昧不清的画面,心里不禁有些变扭,实在是没见过阮淚痕和女子这样亲近。   “有什么事吗?”他问,却不敢动,只好让那人凑近些。   “禀大人,鬼谷神医说,小落死不了,但是……毒性侵入脑髓,恐怕会变得痴傻。”   “这样啊。”他想了想,“对外放消息,就说是类宛倾傻了,晚上把他们都招来,看看再说吧。”   不想把类宛倾害死,却又恨她的,恐怕真是寥寥无几了,毕竟是在魔界,谁会做事留些余地呢,总之,那人是不可能了。   等着那人走了,他低下头,不明意味的笑了笑,“你啊,还真是会给我添麻烦。”   心中自有定数,只要看那人到底会不会露出狐狸尾巴了。   趁着类宛倾翻身的功夫撤出身子,在她额上印上虔诚的一吻,“小东西,真该庆幸你的用途还很大,不然……”   等到阮淚痕也出去了,躺在床上的类宛倾猛然睁开眼睛。其实在做噩梦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只不过看着阮淚痕还在,就觉得自己应该在休息一下,等着他的裁决,只是那人突然将将自己搂住,令她受宠若惊,也只好装作睡熟的样子了。   刚才侍卫说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痴傻,岂不是比她更为惨烈,她心里只觉得好痛,但同时也为她感到一丝庆幸,没死,没有缺胳膊断腿,虽然是傻了,可在这中地方生活下去,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听着屋门被打开,她闭起眼睛,却有些疑惑,是谁会找来这里。   感觉到那人往过走来,心也是砰砰的挑个不停,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却先被一个温暖的气息包裹,本想着也要有些表示,可又想起阮淚痕对那侍卫的交代,手僵了僵,又放下了。   熟悉的气味萦绕鼻尖,感觉到那人在自己耳边轻声低语道:“对不起。”   她愣住了,这是苦苦的声音,她绝不会听错的,更何况这气息也那么相似,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为什么,她好想问他,好想,却在心里泪流,紧咬着牙齿,控制着自己的眼泪不要流下。   那人已经离开,带着他应有的气息离开,房间一片昏暗,类宛倾的脸上沾满了泪水,哭不得,哭不得,她不知这样对自己说了多少遍,只是却一点用都没有,泪水不断的流下,她不禁想到当年自己救他,到底是不是错了。 ☆、第八十三章 遭人陷害   夜晚如期而来,不快不慢,淡淡月光高挂夜空,洒满了整个魔界。   只不过这样的夜晚本适合欢庆,而今却变成了惩罚之夜。没有酒盏,没有食物,没有高歌作舞的女子,没有古琴的音色。   高台之上,宫雨宸一笑,道:“我想众位都听说类宛倾的事情了,也知道她对我魔族有怎样的影响,既然如此,我希望罪魁祸首能自动站出来,而不是被我抓出来,因为这样惩罚他的,就不是我了。”他扭头看向阮淚痕,意思清楚。   要是自己不站出来,而是被查出来的话,就会被阮淚痕碎尸万段了吧。   只是他们却面面相觑,不知道那人到底应该是谁。   连类苦苦都有点纳闷了,按理来说,吃了那药,早就应该死了,而不是傻了,难道是那神医的功劳,总之应该没人会发现自己的。   他攥紧了拳头,佯装成毫不知情的样子,金色的眸子闪闪放光,一脸无辜的看向阮淚痕,发现那人也正瞧着自己,一时害羞,低下了头。   而这在阮淚痕的眼中,却成了怕被发现而心虚的模样,令他对他的猜测又加深一步。   “其实我们早就知道是谁了,只是,相等那人自己说出来罢了。”宫雨宸低着头,看着下面议论纷纷的,却始终没有一个人站起身来。   “那药是人间的,虽然查起来有些费劲,但是却也简单,能够去人界的人并没有很多,与类宛倾这刚来的人结下仇恨的更是少之,但也不排除是因为她从前身为仙家,而产生的愤恨。”阮淚痕并没有丝毫怒意,一点点说的清楚,“所以……”   他转头看向类苦苦,“恨类宛倾,又不愿害死她的只有一个人。”   类苦苦惊诧,怕是他已经被发现了,不敢对上阮淚痕的眸子,闪躲不定。   “我会等着他来亲口向我承认的。”出乎意料的口吻,令他无法相信。   本以为那人是会毫不留情的说出他的名字,却没想到是这样,难道……他真的对自己有那么一丝丝的感情吗,心里很是高兴,想着就算是他要杀了他,也没有半分丝毫后悔的意思。   下了殿堂,众人走得匆匆,都不远沾染上这毒害的名号,类苦苦往出走着,随同众人一般,他可不愿自投罗网,他宁愿是让阮淚痕去找他,这样才算是有点自尊。   宫雨宸看着他往外走的身影,有些不解,“他明明看出来了,为什么还不来承认?”   “不知道。”阮淚痕背过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我一定会让他自己承认的。”   他其实并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这事是他做的,所以他只有耐心的等,等他熬不住了,自然就会投降的。   刚一出了门,类苦苦就就感觉一阵眩晕,等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所在何处了。   睁开眼睛,才发现是个女子的房间,地位还不低,房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价值连城,收拾也还算干净。   “类苦苦”门口有女子站住脚,看着他,带些笑意。   “是”他点头,“姑娘是……”   “你不用管我是谁,只要我知道你是谁就可以了。”她神情傲慢,令他觉得很难受,“你想害死类宛倾,可是她却只是傻了而已,不觉得奇怪吗?”   思索片刻,觉得确实有些不对劲,可是眼前的女子为何知道又实在是个谜,“你……”   “是我偷偷替你换了药。”   “为什么?”实在搞不懂眼前人的心思,明明知道自己下了药,不仅不告状,反而还换了药,究竟是何居心。   “别误会,我这么做,并不是对你好,而是……这样,阮淚痕那家伙就不会怀疑到别人的身上了。”她说起阮淚痕,爱慕的心思藏不住,尤其是说“那家伙”的时候,唇角勾笑的样子,不免让人遐想,“因为他知道要是我做这件事的话,绝对会让他死的,而你就不同了,你和她是老相识,就算想要害她,也不会这样的绝情,只是连我都没想到,你会这么狠,她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么会下得去手?”   “她不是。”从心底就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是阮淚痕替我包的伤口,与她本就没有关系。”   “就算是这样,你为什么要害她,她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这不关你的事。”无话可聊,他想要逃走。   女子并不吭声,就算类苦苦从他面前走过,也没有皱一下眉头。终于觉得不太对劲,他转过头来,停下步子。   眼前女子的身份还是个谜,他不能这般掉以轻心。   “怎么,不走了。”女子依在门框上,捂嘴轻笑。   透过蒙蒙月光,这才看清她的面容,相对于类宛倾来说,她显得很是大气,虽然抵不过她的精致,倒是有一份独特的美感,有点像是征战沙场的女将军一样,可细细看着,又隐隐透出一股淡淡的婉约之气,只能说是恰到好处而已。   她穿着鹅黄色的裙子,透过薄薄的纱裙,月色散尽。   踱步而来,裙摆微微作动,随着她的脚步而跟随,如踩踏这云雾一般的轻巧。   “在看什么?”她见他目光呆滞,问道。   “没什么。”他别过脸去。   “我劝你还是乖乖去自首好了,毕竟这件事不会再有变动,阮淚痕认定了一件事,就一定会坚持到底,哪怕是他没有证据。”她笑笑。   “难道你就不怕他查出来的是你吗?”   “当然不怕。”眨眨睫毛,眼睛仿佛秋水一般的清透,“因为我的替死鬼都已经找好了。”   “谁?”他撇嘴,对这人有点兴趣。   “不就是你吗,难道还有别人傻到想要杀了她不行么。”   类苦苦顿时一愣,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咬紧嘴唇,任由她的耻笑,脑中一片混乱,他从没有想到过会被人看见,还被算计,他只想着要杀掉类宛倾,仅此而已。   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吧,不然会死很惨的。”想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她一脸怕极了的样子,而他却知道,那不过是讽刺罢了。 ☆、第八十四章 媚眼如丝   她难道当他是什么弱角色吗,不过是诬陷罢了,想当初为了在几个姐弟之中争得王位,他可没少费过心思,而如今这小小女子却想要至他于死地,实在有些可笑。   “你难道觉得我就这点下毒的本事吗?”双手抱肩,他将下巴微微抬起,露出柔美的弧线,引人入骨。   “当然不止了,你能坐上狐族族主的宝座,恐怕还有别的本事吧。”她笑意不明,讥讽之意却清楚的摊开在眼前,“像是勾引男人这种能力,你可都是练到极致了吧。”   探出头来,目光在他的身上上下打量,勾住唇角,指尖在他的衣上画着什么。   连连推开,实在觉得这女子可疑,不想再多呆一刻,转身便走了出去,却没能听见身后的人笑得肆意。   她唇齿微开,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从那口型依稀看得出。   “蠢狐狸。”她这样说,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自然知道那狐狸不会去认罪,肯定会是一番诬赖的强加到她的身上,不过……久在冰山上的狐狸,怎么会了解魔族的阴险呢,所以才说他是蠢狐狸嘛,只会勾引人的蠢狐狸。   哼,想要跟她斗,还是再去练个几百年吧。   她可是在做这件事之前就打算好了,怎么会让他得逞,她还真是聪明,让他们自相残杀,一下子就解决了两个。   类苦苦并没回到自己的庭院中去,而是直接去了阮淚痕住的地方,这种事情还是趁热打铁的好。   幸好去的时候,天虽然晚了,阮淚痕还没有睡下,似乎一直在等着自己。   他敲了敲门,经过那人的允许之后,才进去。 对于阮淚痕,他从来不敢放肆,只敢远远望着。   “怎么,终于想承认了吗?”他低着头,不知在写着什么。   “你就这么肯定这事情是我做的?”他坐在离他不远的椅子上,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微微动心。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他抬起头,只看了一眼,又埋了下去。   只是这一眼,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告状”   “哦,谁的状?”他一时来了兴趣,拄着脑袋,示意让他说下去。   指尖捻出一团火焰,将屋子内照的一片蓝色,掩盖住红色烛光,渐渐显出了女子的轮廓,那眸起的一笑。   竟然是她,阮淚痕摸着腮,想听听看,他到底要怎么说。   “就是这女子,是她害的类宛倾。”眼神微暗,透着淡淡的悔意,“毒是她下的。”   “她怎么下的毒?”   类苦苦眼珠一转,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她是……”   还没说出口,就被阮淚痕打断了,那人走到他面前,走了几圈,猛然抬起头来,意味深长的一笑,“我好像从没有说过类宛倾是被下了毒。”   虽有一刹的慌神,类苦苦却还是立刻反应过来,“是那女子说的,那女子给了我点药,说是对她的眼睛有好处,我看她尝了没事,就放在类宛倾的碗里了。”   “那你为什么没有跟她说呢?”   “我走到门外才想起,就顺手放进她碗里了。”谎言编的精美,只可惜再美却也漏洞。   阮淚痕坐在他旁边,眼神笃定,“那你为什么连侍女都不敢告诉,有人说,你是趁侍女不注意的时候放进她碗里的,不是吗?”   “谁说的!”拍案而起,没想到除了那人还有别人看到了,这下可有点不好。   “就是刚刚你说的那个人,你知道她是谁吗?”阮淚痕眸子眯着,看着他有些失措,慌乱不定的眼睛,“俞若熙,那个永远出不了魔界的人。”   俞若熙?对这名字有点印象,仔细一想,总算是想起来了。听说她是个人类,却自幼习武,学的一身仙法,可是人有些懒散,嘴巴也是属于得理不饶人那种,后来不知干了多少缺德事,被当时的天后打了下来,叫她发誓,永远不得踏进仙界一步,谁知她却用了全身的法力祸害人间,最终被宫雨宸救了回来,并且永远都要留在魔界,不能踏出一步。   实在没想到那人是这身份如此奇特,更不能理解她是从哪里偷来的毒药。   “怎么,没话可说了,你难道就没有感觉到自己一身的药味吗?”他捂着鼻子,药食在身体上藏得久了才会发出味道,可见谁真谁假。   听他这么一说才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确有股淡淡的药味,方才走的急,一直也没有在意,想起女子的手指在自己身上轻易摸索,责怪自己的疏忽,成了那人陷害自己的把柄。   “那与她也逃不了关系。”他说道,拼死一搏的架势。   “我只想要你心甘情愿的献出眼睛而已,没有别的意思。”茶水正凉,正巧他的嗓子有些灼疼,喝了几口,顺便等着那人的回答。   “她都已经那样了,难道你还要救她不行?”   “病的不是类宛倾,而是她的侍女小落,很可惜,你的如意算盘被打破了。”   其实要不是类宛倾在闲聊的时候无意提起过他的一句对不起,本就没有想往他的身上算计的,因为想着,怎么也算是救过他一命,更何况他还要顾及他的族人,怎么也下不了手的,只是没想到他真的这么狠。   “你骗我。”硕大的泪珠从眼眶脱落,一瞬间,空气静得连银针掉落的声音都听得清楚,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阮淚痕骗了他。他是有多么信任他啊,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吗?   “不管怎么说,这回是你先挑起的事端,攻打狐族也就有了合理的一个解释,我可以给你时间,等你想明白,只是你应该知道的,我这人天生的急性子,怕是等不起,所以只好麻烦你快点想,不要磨掉了我的耐性。”并不在意他的心情,反正他不过是个过客罢了,全身上下,除了那双眼睛,没有任何值得他挽留的东西。   “我只想问一句,你对我,可曾有过感情,无论是什么,哪怕与爱情无关,哪怕比针丝还细,哪怕连对一只小虫都不如,我只想知道……”恳求一样的态度,声音颤颤巍巍,不仅怕他的答案,更怕他连答案都没有。 ☆、第八十五章 情意错付   “怎么会没有感情。”他笑了笑,挑起眼眉,“不过是对这双眼睛情有独钟罢了。”   他的眼里一直有的只是那双眼睛罢了,对他这个人根本是毫无感觉,言语一时梗塞,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也进不去。   “我答应你。”许久,诡异的气氛被打破,他低着脑袋,声音沉重。   阮淚痕得意的一笑,手指挑在他的颌上,言语轻佻,“这就对了嘛。”   他终于知道自己败在谁的手里,不是俞若熙,不是阮淚痕,不是类宛倾,而是他自己的软弱、无能、爱上不该爱的人。   他忽然很想看看类宛倾最终的结局会是怎样的,在她没有任何剩余价值的时候,阮淚痕会怎么做,说不定她的下场会比自己更惨。   “但我有一个要求,我必须要留在这里。”失去了眼睛就代表失去了王族的象征,他怎么还敢回去,只有依靠着阮淚痕,才有活下去的出路,这个救命稻草,他死也不能放手。   “我答应你,但是,这不是你的要求,而是我的恩赐。”说的他好像是神仙一样的善良,只是眼神中的浑浊还是将他出卖。   “我所谓,我只要你保我活下去。”   “好。”他笑了。   换瞳之术就是需要有人自愿的将他的眼睛奉上,而眼睛有灵气,所以这瞳必定不能是普通的,普通的眼瞳只为一人而生,失去便是死掉,而这小狐狸的眼瞳是经过千年的沉淀,灵性至深,只要他愿意亲手奉上,那瞳也就不会挣扎了。   先前他问他的时候,他不肯,本想拿灭族之事威胁,他却也只淡淡一笑,说,如果他灭了狐族,其他妖族就会有所不满,那么攻打天界也就少了一分力量。   而现在,他却是不得不答应了。   究竟是该笑他的傻还是什么,为了一个不必要的人,拿族人的性命当做赌注,这样的君主,不要也罢。   “那我先回去了。”神情忧伤,他垂丧着脸离开了屋子。   而阮淚痕却一直在想着类宛倾的事情,不曾对他有半分关怀。   他深知,这件事情类宛倾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所以他只好先弄晕她了,这也是没有办法,只是不知道在她看见自己的眼睛以后,会什么样子,而苦苦也要在这里待下去,这要是碰上面,又会怎么样,实在不敢想象。   灯火有些亮,照着外面隐隐黑影,他咳了一声,果不其然见那黑影猛地蹲下,消失不见。   “进来吧。”他叹了口气。   屋外的人撇撇嘴,意兴阑珊,“真是每次都会被你看见。”   鹅黄色的衣服映着烛光,晕出一圈淡色的痕迹,虽是撅着嘴,笑意却不绝。   阮淚痕并不加理会,依旧喝着茶,良久,抬起头来,饶有意味的一笑,“不想解释点什么吗?”   空气静匿,她的脸忽的僵了下来,隐去笑意,“你原来都知道。”   茶水的香气在房间迂回不定,飘来散去的气息充斥着危险,她好怕,下一秒,就是她的死期,眼前的人虽是笑着,可笑的却危险,诡异,她只觉得全身毛骨悚里,低着头,像是等待着他的审判。   时间点点流过,那人却安然自得的喝着茶水,终于有些忍不住了,才说道:“你想怎么惩罚我就怎么惩罚吧,我绝不反悔。”   他叹了口气,目光和蔼,“你并没有做错,我为什么要惩罚你,相反的,我还要奖赏你呢,你可是给我省了个大麻烦。”   “真的。”她凑前了两步,目光闪烁,“你没骗我吧。”   “我何时骗过你。”他站起身,到她面前,呼吸全部打散到她的面上。   红晕闪现,她维诺的低着头,感触他莫名让人安心的香气。不自觉想要凑上前去,却在最后一秒,被那人狠狠推开。   泪光闪烁,她别过脸去,不愿再看他。   失望之际,那人却又将她搂入怀中,深深一吻。   泪珠被抹去,欣喜的模样印刻在脸上,有些吃惊的望着眼前的人,却听那人喃喃念出一个名字。   “倾儿”   如一道闷雷闪过,狠狠将她劈碎,可是她却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只能任由自己沉沦,类宛倾,为什么他满脑子都是那个贱人,她俞若熙要是不除掉她,誓不为人。   再转眼向前,阮淚痕半眯着眸子,一副醉意,竟不知道他喝的茶水何时变成了酒。   身子灼热的厉害,他分不清眼前的是谁。   一夜春宵难眠细雨时,却知那人想的不是自己,只是断了泪痕弦,一曲夏晚多恨,翻雨覆雨,瓷肌如玉,一脸落寞之意显现的清晰。   红纱落地,一室温存,她情不自禁的低喃出声,被那人狠狠吻回唇齿之中。   她不敢忘了那是他第一次吻她,只是他想的不是她,却那样动情之至,实在想不到类宛倾是有何等姿色,竟能迷得他这样神魂颠倒。   汗水滴落,混着泪水分不清楚,院外的花开的正艳,香气入肺,蛊人心魄。   身边之人安然入睡,却连睡时都是止不住的笑意,唇角勾起,棱骨分明,细指勾画,却画不出他的那颗心。   大胆的摸上他的眉毛,为他抚平,滑下,轻柔的划过他的眼睑,微微一笑,却又很快的沉闷下来。   泪痕湿,她蜷缩进他的怀中,乞求温暖,在这炎热的夏季身体冰冷成霜,伏在他的胸口处,听着他轻微的心跳,渐渐入眠。   一夜成霜,冷如硒鼓,一挽春水,留不住一世情分。只待那年夏花冬开,春果秋食,白蝶穿过大海,瀑布散成水珠,我娶你可好……   清晨,被鸟叫声惊醒,阮淚痕摇了摇头,一点也想不起昨天发生了什么,看着自己空荡的床上,刹那的愣神,却又很快恢复。   不知道那狐狸准备好了没有,可不要跑了就是,不过,就算他跑去天涯海角,他依旧能在瞬息之间找到他。   穿好衣服,猛然看到床上的一丝血红,眸子冷了下来,似乎有了点印象。   昨天,俞若熙来过,之后自己醉了,然后发生了什么…… ☆、第八十六章 年华隔世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解决了类宛倾的事情再说,其他的事情就先放着好了,应该也没什么可着急的。   正打算出门,却发现自己想找的人已经先一步到了,似乎有点瘦了的样子,下巴显得更尖锐了,眼眶下面也是厚厚的一层乌黑。   “我来了,没逃。”他说,言语中透着绝望。   眼神黯淡,迟迟没有看向阮淚痕,埋首走着,直到脚尖撞到台阶上,才终于回过神来。   迎头却看见那人的冷笑,本来就不高的心情一下子堕到了低谷。   阮淚痕没有说什么,他已经叫人去把鬼谷请来了,只是现在他还没到类苦苦就来了,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安慰?该是算了吧,自己可是要取他眼睛的那人,安慰能安慰什么。再让鬼谷给他做个假的,可笑。   类苦苦可是不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一脸迷茫的样子,发着呆,直到那人侧开身子,才明白他的意思,三下两下躲进屋子里,不敢再言语。   “你在这里等会儿,不许乱跑听见没。”说话的语气像是在教训不听话的孩子,他缩了缩肩,不敢搭话。   黑烟弥漫,阮淚痕实在懒得一步一步走过去,索性化作浓雾,不一会儿就到了类宛倾住的地方。   那人一愣,“诶……好久没见你了,怎么今天有空。”   她依旧平淡无偿,露出常见的笑容。   “也没什么。”踱步而走,尽量压制着自己的气息,在那人转过的前一秒,先行一步,在她身上点了几下。   身子一软,类宛倾向后仰去,只看见阮淚痕一脸的诡笑。   不好……身子沉得厉害,眼睛也睁不开,手指无力,想要抓住的他的衣袖,却被从后抱起,云雾四漫,触花即散。   “回来了。”   猛然的出现把类苦苦吓了一跳,可随即惊愕的表情在看到他怀中的类宛倾之后,变得有些尴尬,神情躲闪,目光黯淡。   “嗯”他点头,声音意外的清冷,“鬼谷来了吗?”   “还没,应该快了。”实在是这场合太过诡异,他真该庆幸类宛倾是昏睡着的,想起她的笑意,浑身就散着寒气,他其实很怕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言语姿态都是柔和的,他却出于意料的怕,就算是对上她的眸子,也会狠狠打上一个激灵,只觉得她像是什么都知道一样,每个人在她面前都会被剥得一干二净,无路可逃。   薄唇微启,却在看见他身后之人的到来时,改了嘴型,微微一笑,“诺……他来了。”他说着,指向他的身后。   声音听不出悲喜,平淡如水,可从那垂着的眸子中却可以看到深深的情分,割舍不掉。   鬼谷对于这金色的眸子,也只是听说过罢了,如今一见,还真是那样。   琥珀一般的透明,隐隐的金线游动,他的眼睛就像是漩涡一样,想要把人吸进去,连同五脏六腑全部绞碎。   为他奉上一碗汤药,提醒道:“这是麻药,你喝以后就没有知觉了,所以你最好想想清楚,到底这双眼睛,你要不要割下。”   转过头去,鬼谷忙着自己的事情,阮淚痕已经被支出去了,房间里静悄悄的,类宛倾睡的很熟,所以只要他想,鬼谷应该就会帮助自己的。   这不是叛变,而是医者之心,他们不允许任何一个病人的不认可。   他端着碗,感觉到自己全身都在颤抖,乌黑的汤药就如那人的眼眸,令他不敢直视。   “怎么,想好了吗?”不知道什么时候,鬼谷已经走到自己身边。   被这突然的招呼吓了一跳,汤药溅到手上,本以为应该是灼烫的,却发现早已经凉了。   他拍拍他的肩,劝说道:“其实你要是不愿意,就不要做了,一双眼睛而已,又死不了人,我可以帮你骗过他的。”   目光深邃,渐远,仿佛能够轻易穿透这窗子,“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非要用我的眼睛。”   鬼谷想了想,说道:“他说你的眼睛很漂亮,适合她。”   听到一声轻笑,他扭过头去,看见类苦苦捂住嘴,痛哭失声,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痛楚。   眼泪混进汤药之中,他一口喝下,眼神迷离,“我宁愿这眼睛安在他喜欢之人的身上,只要他高兴就够了。”   颓然的躺倒在地上,眼睛合起。   他想象不到自己失去了眼睛会是怎么一副样子,可是他想,如果他能一辈子都记得自己,也未必不是一件坏事。   ……   类宛倾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头疼的厉害,不耐的捶了捶,睁开眼睛却立刻惊住。   她这不是在做梦吧,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感觉到清晰的疼痛,顾不得穿上鞋子就跳下了床,,双手在眼睛上抹了几下,发现,这一切都是真的。   太不可思议了,出了什么事情,她怎么……竟然能看见了。   兴奋的心情压抑不住,高兴的在屋中跑来跑去,最终又躺倒在床上。   依稀只记得是阮淚痕来找自己,然后她晕过去了……可后来,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看着窗外的月光,银色的光辉铺洒在地面上,她走出门外,看着看着就出了神。直到很久以后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去找阮淚痕问问这事。   毕竟自己能够记得起来的也只有他了。   步子轻快,或许正是因为失明,她才收获了许多,这一下虽然惊喜,倒也有些失望,怕自己以后就没那么细心了。   可是,隐隐总觉得不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心底深处就像是有个小家伙啃噬着,有点难受。   她轻轻吹了口气,希望能平复心境,。   正巧这时发现边上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泉池,想着自己来之前也没有梳洗打扮一番,这么去实在有些丢人了,倒不如先洗把脸再说,看那池水澄清的样子,也应该是干净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因为一路上的热气而有些黏腻感。   她用袖口擦了擦,扭头向池水边上走去。 ☆、第八十七章 错堪之乱   扬起一捧水往脸上撒去,虽然是在夏季,池水却分毫未染上夏季闷热的气息,反而有些冰凉。不自主的将手臂也伸进去,贪得那一点点微凉,却在看向水面下一刻,被吓得连连倒退,在边上瑟瑟发抖。   她好像看见了两个金色的,圆圆的东西。不会是什么妖怪吧,不对啊,这里是魔界,应该不会有吧。   定了定神,她抿着嘴,轻手轻脚的往过挪去,探出小小的脑袋,却发现水池之中的金色物体正是自己的眼睛。   不敢相信的划了划水面,看见那两团金色也随之荡漾,一下子像是明白了什么,立刻站起身,气势汹汹的朝阮淚痕的住处跑去……   坐在椅子上的阮淚痕看着自己杯中微微颤动的茶水,顿时一笑,一口饮尽。   那茶水无色,也无味,只剩下零星的几片碎叶子,形影相吊。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起这味道的,只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记得这个味道了,苦涩的令人着迷。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来,整个口腔都充满着苦苦的味道,他皱着眉头,默默隐忍。   猛然侧耳,听到脚步声的近在咫尺,眉头散开,脸色却有些不大好。   果不其然,他的忧虑成了真的,门被重重的踢开,弹在木框上,声音算不上好听,那人虽是生着气,却似乎因为这耀眼的眸子而显得异常好看,他笑着,看着那人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闷声质问,“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挑眉,俏皮的一笑,紧接着摸上她的脸颊,在那柔嫩的肌肤上划过一遍又一遍,始终不满足,就顺手掐了两下,“老生气会变丑的。”   “好啊,你不知道?”她拉住他的手,一下子冲出了屋门,阮淚痕被她这么拽着,倒也不生气,两人一直跑着,直到又跑回了刚才类宛倾呆的那个小池旁边。   狠狠将他往下一扥,手指有些颤抖的指向水面之中,两颗金色的眼珠在黑夜里,显得很是漂亮,淡淡的染上一圈光晕。   “那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克制着自己的怒气,类宛倾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忍不住,将他摁下水底。   终于明白类苦苦的异常在哪里了,终于明白他为何要找自己庇佑,要毒害自己的原因了,眼前的罪魁祸首却仍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悠闲的样子看了就让她来气。   “换个眼睛而已,没必要这么生气吧。”他笑意盈盈,没有丝毫的歉意。   “而已?”她问道:“那你可知道这眼睛对苦苦来说是有多重要,甚至于大过他的命,你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夺走,阮淚痕,你的心怎么会这么狠?”   眼睛瞥向水边,阮淚痕道:“可是我要告诉你,不论怎样,换眼睛这件事,要是他不同意的话,也是换不成的。”   “你可以威逼,可以利诱啊,你们魔界不都这样的吗?”她凑近他的眼前,金色的眼睛瞪得老大,恨意浸满。   “类宛倾!”他掐住她的脖子,一点点收着,那一刻她真的以为她要死了,活不下去了,只是她没有想到,那人却松开了手,将她推向湖底。   挣扎不清,自从掉到寒魄海里之后,她对水似乎就有了畏惧的意思,更何况在她身边的人是阮淚痕,她可不确定那人会不会就这样让自己窒息而死。   身子不断下滑,离水面越远,活下去的几乎就会越小,她不住的扒拢着身边的湖水,感觉到自己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而就在这时,嘴上却突然被覆上柔软的物体,紧接着就是被纳入他的怀抱中,那感觉与当年一模一样。   甚至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抱着,感觉到他微微渡过来的空气,金色的眸子睁开,看着他的面容。   她的脑中空白一片,却是第一次仔仔细细看到了湖底的场面,虽是晚上,暗暗的,她却能感觉到它的温柔,像是个妇人一样,微微倦怠,懒散的将水漫到她的身上。就像是坐在一艘小船之中,摇啊摇的,迷失了方向。   感觉到有些不对劲,阮淚痕看着怀中人的心不在焉,愤恨的咬住她的嘴唇,果不其然的看到她的惊慌失措和皱起眉头的模样,感到她的不断挣扎、推搡着想要离开。   趁着这机会,舌尖侵入,攻城夺掠,抵死缠绵的温柔。手掌移到她的腰际,狠狠一收,感到类宛倾的不满,勾出一笑。   指尖深深刻入他的肉里,听着他“嘶”的一声,类宛倾眯起眼睛,朝她一笑。   血腥味在水中散开来,类宛倾这才知道自己的嘴唇已经被咬破了,心疼的摸了摸,然后毫不留情的在那人的肩上咬下。   他的肩膀猛地一缩,却并没有闪躲,任由她咬着,直至血色已经掩盖了他的身体。类宛倾一惊,意识到自己有些过火了,本还有点歉疚,可是想到他对苦苦的所作所为,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想着那人的法力卓越,怎么也不会就这么死掉了,渐渐往上游去。   感受到陆地的气息,她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本想把刚才的一切当做梦境。却无奈那人很久之后都没有出来,连探头都没有,她的心不由得漏了一拍,在湖边轻声叫着他的名字。   “阮淚痕,阮淚痕……”湖面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她低着头,在清澄的湖面上向下看去,想要看看他在哪里,只是依旧平静,水里看不到任何东西,脸上露出害怕的神情,眼泪不自主的流出,却感觉眼前猛地一暗。   那人就那样出现,迎首一吻,轻如桃嫣。   不知自己是不是发了疯,竟然不假思索的抱住他的脖子,许久都不肯放手,这是第一次的失而复得,那种感觉她怕是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阮淚痕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以为是吓到了她,连忙将她抱紧,随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慰,“别哭了,不怕了,你看,我还在啊,不是吗?” ☆、请假   今日暂停一更,为此带来不便,还请见谅 ☆、第八十八章 难以琢磨   将脸别过去,这幅样子实在是有些丢人,类宛倾往后退了退,好让阮淚痕翻身上来,经过这一下子,目光变得柔和了不少,连音色似乎也被这湖水冲刷的淡了不少。   她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哀求的意味,“把眼睛还给他好不好?”她轻声询问。   “不可能。”他坐下,双腿漫进湖中,“还给他也可以,除非他已经死了。”   攥紧拳头,知道按那人的性子,说什么都不会管用,只是可惜了苦苦,明明是狐族之王,现在呢,他在哪里,没有了眼睛,他该要怎么办。   “你要是想见他,也可以,他就在魔界。”似乎是猜到了她的心思,阮淚痕说道。他并不在意类宛倾和他见面,就算是她的目的是为了劝他收回那双眼睛也一样。   玩弄着湖水,阮淚痕有些漫不经心,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在她的眼睛上划过,留下一道水痕,如泪一般的娇媚,她愣愣,不知道那人的心思是什么,失神的望着。   “其实这眼睛很适合你。”他淡淡说道。   她笑了,“可着眼睛本就不是我的。”   “难道你更喜欢苏阡默的眼睛?”抬起头,他目光深邃,看着天边,透过层层云雾之中,那人就在那里。   猛然听到苏阡默的名字。她身子一抖,不再吭声。脑中满是那人的身影,挥散不去,想到那人是怎样狠心的对待自己,心里一阵疼痛。   “别说了,我知道了。”她起身,裙摆在微风之中划过他的臂弯,没有一句话,他望向她渐远的身形,连硬挤出微笑的能力都没有。   躺倒在地上,他真的觉得有些累了。   事后,类宛倾曾去过阮淚痕的说的那个庭院,只是那里好像被谁下了一道结界,就她这没有丝毫法力的来说,进去实在有些困难。   在外面叫着他的名字也是没有什么反应,开始她甚至以为阮淚痕骗了自己,可是又想到这么做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只好又坚持了下来。   终于盼的那人走出屋门,耷拉着的眼皮干瘪无力,手中拿着一根木头棍子在地上戳着,想起那年在冰山上的一见,令她那样惊讶的美人,如今却……   “你来做什么?”他没有责备的意思,却令她觉得心里更加难受。   急着想要轰走她,他并不聋,自然也听见了刚才她不断的叫喊。只是他并不想见她,本想着装作听不见的样子,过一段时间后,她就会自己走了,没想到这女人倒是来了性子,一声比一声大,看来他今天要不是再出来的话,她就打算在这里过夜了吧。   “也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你。”想起阮淚痕的话,明白如果现在说什么来还他眼睛的话都是无用,说不定还会被他认为是假惺惺。   木棍的声音靠近,他走得有些困难,毕竟是才刚刚不久,适应起来总会有些不方便的,她最开始的时候也会这样,在天牢的日子里,身上留下不少伤。   “你要是想求我原谅的话还是算了,因为……”他忽然笑了起来,眼睛的伤口并没有完全愈合,被他这一下子破裂开了,血液顺着眼角流下,鲜红的诡异,“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的。”   “我没有这个奢求。”   语气淡然,她并不在意他的原谅,因为如果换做是她自己的话,她也不会原谅的。   他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许久,他缓缓开口,颓废的样子,像是已经步履蹒跚的老人。   “你已经看过了,可以走了吧。”他说着,便又慢慢悠悠的往回走去,拐杖杵在地上的声音很大,捶着她的心一样,骤疼。   她冲上前去,用力拍着那层透明的结界,声音凄凉惨淡,“类苦苦,你倒是告诉我,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不管怎样,他害她,恨她,她都认了,只是为什么却从不见他对阮淚痕有一点点恨意,是怕?她不相信,也不可能相信,一定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理由,不然他不会这么软弱无能的钻进这结界里面。   类苦苦不说话,转身,用法力击破结界,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迅速转移到她的面前,浑身散发的恨意浓重,她能够感觉到,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就一定会杀了自己的,只是现在,她却发现自己连动都动不了,连逃开的勇气都没有。   摸上他的眼睛,感觉就像是摸着自己那时候的腿一样,恨不得狠狠撕碎。   他没有躲开,也没有出声。   “若是你恨他,我绝不阻拦。”发誓一样的话语,她说的郑重。   那人却是摇了摇头,血红色的泪水滴落在衣袖上,弗如铺洒的桃花一般,“我爱他,很爱很爱,所以……”   手指离开,刹那间的失神,不知道该说什么,任凭千万猜测,她也绝对不会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可是也就因为这样,阮淚痕才会这样欺辱于他吗,她不干,类苦苦就相当于是她的弟弟一样,虽然顽劣,不喜欢他,可却终究是小孩子的心思,容易被人害。   怒火中烧,她本想一掌打在他脸上,让他清楚清楚那人是谁,那人无心无肺,又怎么可能会怜惜于她。   可是手停在半空,终是没能打下去。   还不如让他淹死在湖水里好了,她这么想,拂袖而去,留下身后的类苦苦,面色难堪。   从没想过会是这么一个结局,她忽的很想念那个说着动听情话的男子,即使他的谎言不加掩饰,即使他厌倦的语气在她听来那么清楚,她依旧想念,非常想念。因为那时的他还抱有希望,而不像现在,佝偻着身子,想要用尽全力把自己蜷起来,像是一只蜗牛。   分别的场景格外动人,男子拄着拐杖迟迟没有离去,他仿佛能听见杜鹃花开的声音,微微随风摇动,很是好听。女子的裙摆上就散着那样的香气,随同风声卷起,轻抖。   这条路既然要走下去,就无法回头,既然要分别,就只好说再见。 ☆、第八十九章 孰与对错   才刚刚走进院门,强烈涌上的危险感就令她有些不寒而栗,顿了顿,实在想不到是出了什么事情,犹豫不定,直到平下心来,做好准备,才敢再向前走。   脚步缓慢,她警惕着望着四面,却并没有发现半个人影,握紧拳头,油然而生不妙的感觉令她的手指发冷,浑身都不舒服。   屋门敞开,一眼就可以看到里面,她悄悄躲了进去,却还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子就被什么东西箍住了。   她转过头,看见蒙面的不知是男是女的人,怒道:“你是什么人,竟然敢在这里放肆。”   那人抱着肩,微微倾身,显露出苗条的身子,笑了几声,“你竟然连我也不知道,真是可笑。”   类宛倾一愣,虽说她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但是认的人实在是少得可怜,到这里的时候自己还看不见,现在才刚刚能看到,她又怎么能知道这人是谁。   两人对视了几秒后,那人终于先开了口,“半水秋歌,你应该听过吧。”   半水秋歌?确实有些耳熟,猛地想起初战之时黎非歌那一脸崇拜的样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小声嘟囔道:“怪不得说她神秘,都把脸包起来,能看见才是奇怪了。”   “你说什么呢,大点声。”她最见不得人在她面前自言自语了,想说就说出来好了,何必遮遮掩掩的,跟见不得人似的。   忽然意识到那人是在跟自己说话,这语气听起来并不舒服,她自然而然的对眼前的人也没有什么好感,“没什么,倒是我想问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俞若熙死了,自杀的。”   “谁?”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俞若熙”   这回总是听明白了,但却更糊涂了,“俞若熙是谁?”   那人懒得跟她解释,一把拽过她的手,不由分说的扬起宽大的黑袍,将她盖住,瞬间化为云雾散去。   一阵黑暗过后,迎来的是她从未来过的地方,这一瞧才看见阮淚痕竟然也在这里,正想去兴师问罪,却看那人一副苦恼的样子,似乎还有些不安,她从没有见过这样子的阮淚痕,和平常人无异的他。   “若熙死的时候,以血为祭,对他下了诅咒。”掩面之人说话的时候带着笑意,声音透过一层薄纱之后,变得有些诡异的气氛。   “什么咒?”   “这个……只有阮淚痕自己知道,你可以去问他试试看。”   问阮淚痕,他肯定不会告诉自己吧,那么一个要面子的人,怎么会和别人说呢。   “可俞若熙到底是谁啊,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突然之间就这么死了一个人,自己又被莫名其妙的带了过来,实在是太离奇了,不过没关系,反正再离奇的事情她都见过了,又有什么的。   “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已,这么说你可还满意?”从心底里透出的那股讽刺的意思令类宛倾觉得很是不舒服,却也是更加的困惑了。按理来说,她连知都不知道这女子的名字,应该跟她也没什么牵绊才对,又怎么会找上自己呢。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着实有些不高兴了,她不耐烦的说着,嘴却猛地被她捂住,噤声不再言语,眨了眨铜金色的眼睛,实属无奈。   “你不是想知道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她的手缓缓滑下,露出她的薄唇,“借我一根头发就好。”   并没有经过她的同意,类宛倾本来听着她这像是请求的意思,还想故作清高的考虑考虑,没想到那人直接从她头上扥下一根,疼得要命,在她还没说话的时候,就凭借着那一根头发变成了她的样子,分毫不差,即使是气息都微弱的相似。   秋歌看了她几眼,示意她躲在门后看着,自己则是走了进去。   “啪——”清亮的声音响起,她抬手就是一个巴掌。   阮淚痕愣了愣,转过头,看见是已经变成了类宛倾的半水秋歌,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一下子抱住了她。   这下可把门外真正的类宛倾给吓了一跳,她本以为阮淚痕会还她一个巴掌呢。   侧耳附在门上,眯起了眼睛,只听她说:“你明明不喜欢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指着床上面色苍白的女子,她声音颤抖的厉害。   “我是把她当做了你啊,倾儿……”   第一次听到这么**裸的表白,而且那人竟然还是阮淚痕,令她都有点怀疑这是不是一场阴谋,专门用来整她的。   可是,看到阮淚痕露出这样的表情,她倒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分不出真假,辨认不出他的眼角的泪痕。   “她怀孕了,你知道吗?”   魔界之子七月而生,胎动剧烈,并非常人可以忍受,就像俞若熙怀了孩子刚刚两天,就已经连站著的力气都没有了,面色苍白,一连吐了几次,连胆汁都吐得干净,恐怕就算是她不自杀,也会被那孩子折磨的生不如死。   “我知道。”他起身,“不然她怎么可能诅咒的了我,还不是拿上孩子的命还有她自己的命陪葬。”   门外的类宛倾一听,赶紧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什么别的声音,竟然这么……不可置信的摁住胸口,试图安抚自己的心跳声,没了听下去的勇气。   “那……她诅咒的是什么?”半水秋歌对这个很感兴趣,不然她也不会变作类宛倾的样子了,费时费力的。   “她说,从她死的那刻开始,我只要动了情,就必死无疑。”他答得淡然。   只可惜,类宛倾并没有听到后来的话,当然恐怕若是她听到了,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了。   正要起身离开,却发现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个人,她定了定神,一看,原来是在人间同苏阡默打过一架的那个女子,她目光和善,看到她,微微一笑。   “要去我那里坐坐吗?”   类宛倾点头,她觉得眼前的人并无恶意,有着那样一双灵眸的人绝不会是个坏人。 ☆、第九十章 天机泄露   随着苏醒醒来到位置偏僻的小阁,她先行进去,然后朝类宛倾招了招手。   或许是因为正是因为位置的原因,像是好久没有被日光晒过的样子,一股子霉味儿散出,阴郁而又潮湿的气息散在空气中,在这炎热的夏季,莫名的感到凉爽。   好在她并不挑剔,也不是很抗拒这味道,虽说是霉味,倒是有种特殊的感觉,就像是搁置了许久的书籍,偶然被翻出那味道一样,深藏久远。   “我这里并不是很奢华的,你失望了吧。”苏醒醒自嘲的笑了笑,顺便请她坐下。   “没有,我也喜欢些简单的。”   算不上什么客套话,她只不过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在天界见惯了琼楼玉宇,倒也无感,可这平静的地方,却能让人连心都静下。   她能感觉到苏醒醒并没有在意自己的话,因为她的脸上只是依旧淡淡的笑意,不深不浅。   手指纤长,轻捻了几缕茶叶放进水中,缓缓张开了身子,墨绿色的叶子伸着懒腰,倦怠悠闲的泡在水中。   “你要点吗?”她说着,便又伸出了手。   “不用了,清水有清水的好处。”   类宛倾举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入嘴一片甘甜的清凉之气。   “其实你说,苏阡默有什么好的,值得人爱。”   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类宛倾惊得差点把水喷出来,但随即又反应过来,应和道:“是啊,有什么好的。”   目光低垂,她没有勇气抬起头来看着苏醒醒,谎言永远会使人心虚。   “那你怎么会爱上他。”毫不犹豫的开口,没有半分遮拦的意思,这下子可真是难为了类宛倾,犹犹豫豫,半天不知该说什么。   苏醒醒见此也就没有再说什么,自顾的收拾起书籍来,那些书很是陈旧的样子,落下一层薄薄的灰尘,轻轻拂去,房间内瞬时尘土飞扬,将她包裹在里面。不自是从那里透射进的一缕光线,打在尘土之上,细碎的看得清楚,仿佛一个个飞舞的小虫子一样,游荡在空中。   “你早晚会受大劫的,还是趁早放弃吧。”她叹了一口气,将书重新插回柜子之中,光线也随着消失不见。   “什么大劫?”她问,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她的身边,裙摆厮磨的声音听着揪心。   “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她冷笑,“是谁让你这么做的,阮淚痕?”   “我说了,我不能说。”她埋着头,依旧收拾着手上的东西。   “果然是他对吧,我这就去找他。”类宛倾一拍桌子,转身要离开。   本是想拦住她,却没想到手臂不小心碰到刚刚收拾好的书籍,一下子的转身,带着全部掉落到地上,狼藉一片,她慌乱的收拾着。类宛倾听到声响,转头一看,苏醒醒已经不知道埋到哪里去了,她弯下身子,看见脚边的一副画卷,捡了起来。   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将拴着的绳子解开,随意的扔下,卷轴缓缓打开,三个大字触目惊心的血红。   “无心咒?”手指划过红色的字体,她喃喃念道。   “不可以……”苏醒醒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类宛倾只感觉眼前一黑,耳边充斥着嗡鸣声。   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无心咒,什么苏阡默,到底是怎么了,身子好像是掉进了无底的深渊,眼前的字迹一点点变得模糊不清……   “你没事吧。”苏醒醒看到她摇摇晃晃的样子,关心的问道。   眼前重叠的人影让她觉得很是烦躁,摇了摇头,逐渐清晰的看到那人的面容,这才回到,“没事。”   低头看着,竟然发现这卷轴上面写的东西全都于苏阡默有关。   “这到底是什么!”她的声音有些不过平稳,就算她再怎么隐忍,终究关于苏阡默的一切,她都无法让自己安定下来。   苏醒醒皱了皱眉,说道:“如你所见,之所以苏阡默不会爱上任何人,也正因为如此,中了无心咒的人,心就会变得像石头一样坚硬,再无感情之说。”   “这咒是谁下的?”   “苏阡默当年的师父。”她蹲下身子,将卷轴重新收好,“听说是因为当年他的师父为了让他潜心修炼,才下了这个咒的,只不过没想到连自己都害死了。”   “就没有可解的法子了吗?”即使这样,她心中仍有一线希望。   “当然有,不过这个办法很冒险,除非你知道了他最难割舍的下的是谁,然后,再拿她的心来换,就可以了。”   她说着,突然笑了笑,苦涩不堪,“希望你能帮我保住宫雨宸。”   “什么?”,话题跳转的太快,类宛倾没能明白她的意思,再说她与宫雨宸只有一面之缘罢了,哪里又谈得上保住呢。   苏醒醒有些困难的举起已经变成石头的胳膊,淡淡道:“我泄露了天机,无药可医了。”   “这……”她面露难堪,看着她的手,惊愕不已,“不……我去找阮淚痕,他一定有办法。”   “不用了,若是他帮了我,死的就会是宫雨宸了。”   “什么意思?”苏醒醒说话总喜欢兜着圈子,令她实在有些搞不懂了。   这时,她的脖子上也已经爬上青紫的痕迹,石头的灰色不断蔓延着,啃食着她的肌肤,速度极快,像是成千上万只蚂蚁分享着一头牛一样的速度,不一会儿,就已经漫到了她的脸颊上。   “你早晚会知道的,其实天机早就说过,我会因此而死,只不过是提前罢了,只希望你能满足我最后的一个愿望,保住宫雨宸,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我……为他送命,死而无憾。”   直到完全变成石块,她的笑容依旧,淡淡无常。眼角划过一丝泪滴。不免猜疑,莫非自己是千年的扫把星不成,为什么跟自己惹上关系的人,个个都不会有好下场,这是为什么。   她看着眼前的石雕,皱眉凝望,果真,她这件事还是要同阮淚痕说吧。 ☆、第九十一章 红豆与魔君   虽然不能明白苏醒醒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这件事情绝对和阮淚痕逃不了关系,能威胁到魔君的性命,还能有谁。   看着石化的苏醒醒,她摇了摇头,走出了屋门。   院子里不见鸟来的踪影,听不到蝉鸣的声音,太过寂静。阴影重叠,扣在她的身上,一路的昏暗。   不知道阮淚痕现在会在哪里,说不定还是在那个叫什么俞若熙的那里,现在的自己没有了法力,也就只好先去看看了。   幸好她的记性不算差,照着原路走了回去,只可惜到的时候只看见坐在一旁哭泣的半水秋歌,却没有见到阮淚痕的踪影。   她不知道该不该去问,站在门口愣了好半天,还是半水秋歌无意转头的时候看见了她,这才有些尴尬的叫她进去。   “没什么,我只想问问阮淚痕去了哪里,我找他有点事情。”她不好意思的解释,“你要是不知道,我就先走了。”说着,她就做出一副离开的样子。   “他回去了,还有,出了什么事情?”嗓音有些沙哑,能听得出,她与俞若熙有着多大的情分。   “苏醒醒她……”想着应该不能说是因为泄露了天机,只好简单的回道:“变成石头了。”   “你说什么!”惊讶的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几步凑到她的眼前,死死掐住她的脖子,“你这个丧门星,害死了俞若熙不成,连苏醒醒你都不放过,说……你到底是不是天界派来的内奸。”   “不……咳咳……我……”只感觉头晕眼花的,憋得厉害,知道现在那人正在气头上,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只能尽量的用手分散她的力气,好让自己能够呼吸。   “我不管你要怎么着,但是我告诉你,如果苏醒醒活不过来的话,我就要了你的命。”一把将她扔下,头也不转的离开。   失了仙身,在经过她的这么一摔,身体当然是受不了,五脏六腑都摔碎了似的,难受的厉害,在屋内翻来覆去,打了几个滚,最终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   这一切难道真的是她的错吗,怎么会觉得这样可笑,嘴角延残一丝血迹,用袖口拂去,青衣上如同画上一枝独开的梅花一样,点睛之笔。   她到的时候,阮淚痕正在批阅着什么东西,专心致志的,直到她走到他的面前,晃了晃手,才看到她已经来了。   “怎么受伤了。”她现在的样子太过直白,恐怕就算是个人就能察觉的出来。   并不想谈论自己的伤势,她走到一旁,“苏醒醒泄露了天机,化成石头了。”   “这样啊。”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应该有办法的。”   “可是她不想让你救他,说如果你救了她,那人就会死。”   阮淚痕勾唇一笑,“这女人倒是有意思,不过……既然她已经这样的话,我也就不用再费心了。”   他起身,将她抱起,分量并不算太重,抱起来却也是需要些力气的。   “干什么?”她有些慌张的想要推开,无奈那人的力气大得很,铁做的一般硬。   他挑眉,“你都这样子了,还想自己走吗?”   说罢,不由分说的化作烟雾,朝苏醒醒的住处飞去,阮淚痕能够感觉到,宫雨宸已经发现这件事情了,因为他的气息在鼻尖拧转,带着悲伤之意。   放下类宛倾,他先行进屋,果不其然看到宫雨宸搂着已经化作石头的苏醒醒,眼泪在眶中打着转,却执意不肯掉落。   “宫雨宸”他站在他的身后,神色平静,“她泄露了天机,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儿。”   “不……”听到阮淚痕的声音,她忙着转过身,两行清泪落下,“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这是天命,我不能改。”他甩开袖子,背过身去,“堂堂魔界之尊,竟然为一个女人哭哭啼啼的,怎么像话。”   宫雨宸不再吭声,随意用袖子抹了抹,低着头,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   “我确实有一个办法,只是不知道你做不做来。”   “不论什么我都愿意,哪怕是用我的命来换。”听到阮淚痕的话,他激动的甚至说话都有些不清楚。   “我可以把她变做一颗相思豆,若是三千年后,你能助她成芽,便也就有活下来的希望了。”   “三千年?”   “你熬不过?”   “没有”他低下头,陷入沉思。   “不过,我要你用魔君之位来和我换。”   他笑笑,“没了她,魔君之位我也不想要。”   在别人眼里那样渴求的东西,究竟在他眼中还不如一颗红豆重要,他知道阮淚痕又会嘲笑他的软弱无能,只是他为了一颗红豆便可以甩下整个魔界,又是谁软弱的被魔君之位狠狠捆绑呢,他庆幸那个人不再是自己,无形的枷锁勒的他已经快要窒息了。   “好”阮淚痕浅浅一笑,随即又恢复平常,仿佛那一笑只是看错了而已。   指尖流转着黑色的烟雾,轻松的勾勒出苏醒醒的模样,包裹、覆盖、淹没,然后将她侵蚀。烟雾回旋在他手中,渐渐凝聚成一颗红色的小豆子。   朱砂般的颜色,犹如她当初唇上绛点的嫣红,美得如落日一样。   他小心翼翼的捧回手中,看着那豆子,笑意浓浓。   一整个魔界就换了这么一颗小小的豆子,还要用千年的灌溉才能使它长成,听起来像是个玩笑,可对于他,却成了仅剩的希望。   “阮淚痕,要是这个是类宛倾的话,你会换吗?”他贴近他的耳边低语到。   阮淚痕看了看门外有所不解的类宛倾,一时无言以对。   他竟然有些做不出抉择。   宫雨宸笑了笑,“原来你和我也差不多……”   千年之后,纵然物是人非,我却还紧捧这颗小小的豆子,魔界又如何,不过是一场纷乱的战争而已,永不见天日,永不会停止。   古闻万事皆南国,唇齿朱砂点绛。一曲悲歌空愁恨,难得佳人再倾城。相思亦相思。   宫雨宸走了,阮淚痕站在原地,迟迟不敢回头。 ☆、第九十二章 猜忌   “他跟你说了什么?”类宛倾看着目光有些呆滞的阮淚痕,问道。   只是那人却并没有回答,依旧愣着,好像已经出了神,直到她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才终于回过神来。   “怎么了?”他表情有点木讷,一脸无知。   “没事。”她摇头,淡淡一笑。   宫雨宸走了,也就再也没了待下去的理由,一路上,阮淚痕安静的可怕,脸也是阴森森的。   “那红豆是假的吧。”她拦在他的面前,说出心底的猜测。   “你怎么知道?”像是变回了从前的他,唇角勾笑。   “猜的罢了,世间上哪会有把人变成豆子的办法,说得这么离奇,叫我怎么能不怀疑。只是……那豆子应是不日便能种出来的,你这样不会露馅吗?”   “我拿的是已经煮熟了的,不用担心。”   “这样真的好吗,他要是知道了呢。”她有些担心,担心那宫雨宸知道真相以后,能否接受的了。   “知道又如何,魔君的位子不依旧是我的吗。”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他的轻松淡然。   一时之间想不到任何言语来讽刺他的行为,类宛倾侧过身子,让他过去。似乎把先前俞若熙的事情忘了个干净,他竟然说他把俞若熙当成了自己,想想都觉得可笑,只是自己当时竟真的相信了。   可是类宛倾不知道,阮淚痕清楚的明白当时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是她。   对于一个喜欢的人,就算是她更改了容颜,变换了气味,他也依旧能够不凭借任何东西认出来,因为感觉是不会变的,那种心动的感觉。可是当她见到半水秋歌变成的类宛倾时,却没有一点兴奋的样子,所以他猜到她并不是类宛倾。   而之所以当时没有说出来,仅仅是因为他真的很想把那些话讲出来而已,他不会在类宛倾面前说的那些话,所以,他就真的把她当做是类宛倾了。   “这几天,你先暂时住在鬼谷那里好了,宫雨宸走了,估计还有好一阵子要忙事情,你在这里没人照顾也不太方便。”   “好”她点头,与鬼谷还算得上是熟悉,估摸着一会儿魔界就是一场腥风血雨,她呆在这里也只会成为他的负担而已,帮不上什么忙的,倒不如先去外面躲上一阵子再说,也好让他放心。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蛊,塞进她的手中,“这东西你先留着,鬼谷会告诉你什么时候才能打开。”   “嗯……”她低头看着手里小小的东西,模样精致,倒像是女子用的胭脂,她好奇心重,本想打开,却发现任凭自己用上多大的力气都还是打不开。   他摸摸她的头,宠溺一时,“就知道你会这样,这东西是需要钥匙的,我已经交给鬼谷了,他马上就到,你在这里等着。”   说完,他不带犹豫的转头就走,黑色的衣服在夏季里尤为突兀,她看着他,不敢让他停下。   果不其然,鬼谷没有一会儿就到了,似乎因为不是魔族的原因,即使穿着再过暗淡的颜色,也抵不过骨子里的那种清透劲儿。   他张望了几下,看见阮淚痕不在,应该是明白了怎么回事,拉着类宛倾的手就要走。   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这一下来的太突然,她不由自主的缩回手。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吗?”他尴尬的收回了手。   “没有”她笑笑,重新拉住他的手,“走吧。”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感到莫名的不安,七上八下的,她忽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走了,就想留在这儿。   只是她不得不走。   这是第一次看到鬼谷这里满地的花草,不由得吃了一惊,先前只能用鼻子来嗅,感觉到的也只不过是太过浓郁的香气,并不是很喜欢。   如今一看,竟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旺盛,着实爱上了。   这些虽是种在山地上,可却都是些名贵的花草,开起来满满的一大片,颜色不一,很是好看。一下子忘记了所有烦恼,只想躺在这里好好的休息一下。   “这里空荡的很,你喜欢住哪里都行。”他指着一边整齐的草屋,任由她挑选。   的确,这里没什么人,一直以来只有他一个,如今多了个类宛倾,虽说有些不自在,可是多个人,多双筷子,倒也有趣。   到底是女孩应有的俏皮劲儿,蹦蹦哒哒的就往草屋那边走去。   入眼满是些药罐子,她差点就被绊倒,幸好鬼谷手疾眼快的拽住了她,这才幸免于难。   药香混着淡淡的花香,两种香气混在一起,却并不突兀,反而是一种奇怪的香气,淡淡的,宁静而深远。   “这是什么味道?”她瞧着是从其中一个小罐子中散出来的味道,凑近了又闻了闻。   “哦……”鬼谷瞥了一眼,并没有在意,“这是七步散,闻过的只要走七步就会起不来了。”   “什么!”类宛倾吓得一跳,僵在那里不敢再动,“那我会怎么样。”   “没事,中毒不深,死不了,顶多是……”他走到她身边,捧起刚刚的那个小罐子,微微一笑,“七窍流血而已。”   “啊!”她差点都要哭出来了,“鬼谷!神医!我知错了,快救救我吧,我可不想死啊。”   猛然间哈哈大笑,肚皮都快要撑破的样子让类宛倾觉得奇怪,可碍于七步散,她又实在不敢动,只好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问道:“你笑什么啊?”   “笑你了,开个玩笑罢了,你也信 。”   才一说完,就又笑了起来,实在是刚刚类宛倾那副想动又不能动,害怕又不敢叫的样子搞笑之极,他原先怎么就没发现,她竟然还有这方面的天赋。   “你骗我!”类宛倾愣了愣,似乎也觉得自己的样子有些奇怪,动了动身子,“你信不信我把你的药都砸了。”她说着,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罐子。   “信,信,信……”鬼谷无奈的将罐子拿回,安慰着她,“不过是看你最近神经都绷紧了,开个玩笑而已嘛,别再气着了啊。” ☆、第九十三章 无福皆祸   “好了好了,快进去吧。”类宛倾也不是什么爱计较的人,想来也是,自己最近因为魔界的事情,整天连觉都睡不好,鬼谷想要逗逗她,也是出于好心,只不过……“以后可不许了啊。”   鬼谷见她不再生气,自然而然的应道,“当然。”   类宛倾莞尔一笑,前脚迈进了屋门。   这才惊而发现,一个男子把日子过的如此细致,实在难得。就算是在阮淚痕房间连这种感觉画面也没曾见过,太过整洁,甚至整洁的让她觉得进去就是在破坏风景,卡在门内的腿,就这样退了回来。   “怎么不进去?”鬼谷看到她退出的腿,心生疑虑,他应该没在里面放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走到她前面去,往屋里探头,也没发觉什么奇怪的,就走了进去,屋门敞开,阳光照射在房屋内的每一个角落,连粉尘都照的清楚,他走了进去,顺手把类宛倾也拽了进来。   手指拂过桌子,连一丝灰尘都没有,她不禁感叹,“怎么这么干净。”   “那是,我是大夫嘛,东西自然要弄的干净些,不然混进药里就不好了。”他笑了笑。   “说的也是。”   她迟疑了一下,坐到椅子上,看到旁边有什么东西还烧着,吓了一跳。   鬼谷看到,连忙将东西收了起来,“这是香,驱散蚊虫的,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收起来了。”   “没事”那味道算不上好闻,却也并没有难闻到哪里去,想到这里漫山遍野的花草,只好咽了口口水,“还好还好。”   焚烧的味道不断从身旁传来,她屏住了气息,鼓起嘴来。   “没事,你要是不喜欢我拿走就好,反正熏了这么久也不会有蚊虫了。”   “也好”她点头。   微微红红晕染过,太阳别过了脸颊,晕染上大地,覆上一层橘色,像是出嫁时的红衣一样艳丽。   ……   日子不知过了多久,恐怕将近要有半个月了,阮淚痕始终没有来过,看她一眼都没有。就这样一直盼着,盼着……   “吃点东西吧,总觉得你这几日瘦的厉害。”鬼谷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在她眼前晃了晃。这种状况已经持续了三天了,不是不吃饭,就是吃完了就吐,她可是个凡人,这样下去怎么受得了。   “不用了。”她推开,“我不想吃,对了……阮淚痕还是没有来吗?”   不知道是怎么了,最近愈加不详的预感涌入脑间,她总觉得阮淚痕已经出事了。   “没来。”将碗放到边上,“总会来的,放心吧。”硅谷的眼神有些躲闪,让类宛倾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想了想,或许是自己饿了这么多天,头晕眼花看不清楚而已。   “鬼谷,我总觉得心里很不安,你说……他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吧。”揪紧了领口,她眉头蹙起。   “这……”   终是觉得再瞒她也没有必要了,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金钥匙放到她手里,“你要是想看,就看吧。”   犹记得阮淚痕和他说的话,他说,这一次他逃不过了。或许是真的逃不过了吧,可怎么会……   类宛倾接过钥匙,从腰间掏出那小小的匣子,迟疑了许久,颤颤巍巍的将钥匙放进孔里面,轻轻一转。   “啪——”盒子打开,闪着金色的光芒,显露出阮淚痕的映像。   他勾唇一笑,说道:“倾儿,我知道那天那个人不是你,但你一定已经知道了吧,关于我的命运,呵……没想到我一世英明终究毁在这一个情字上面,可悲可怜。我想当你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已经葬身在千万人的刀剑之下了,为你打下一片天地,值得……”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摸到她的头,“只是再也见不到你了,不过我有用我的魂魄换取对你的诅咒,那就是……你将灭了天界,或是毁了苏阡默,代价是魂飞魄散,不得重生,我将在地狱里过上一千年面,一万年,十万年,甚至更久。”   她泪流满面,不知所措。   阮淚痕,你究竟是想让我恨你,还是爱你……   可我恨不得,也爱不得……   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满目悲然,她捂住眼睛,身子猛地下坠,犹如从天上掉到地面一样,狠狠的摔下,满身伤痕,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像是一条脱离了水的鱼一样,那种窒息的只能在地上挣扎的感觉,她发誓,不会想有第二次。   看着她一点点蜷缩的身子,鬼谷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只好静静的走出门外,任她泪流满面。   他压到今天已经不容易了,这件事她迟早是要知道的,倒不如让她早些知道的好。   听着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他摇摇头,默默离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昏昏欲睡的时候,类宛倾却突然走了出来,眼眶红肿的厉害,他连忙凑了过去,打算给她拿些药敷敷。   “不用了。”她推开,“鬼谷,我们回去吧。”   她在那小小的匣子里找到了一颗珠子,通透如月色一般,这才明白阮淚痕死去的原因是因为他把自己所有的法力都融合在这上面……   “真的要回去?”他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不知道她怎么这么一会儿就想通了。   “嗯,阮淚痕留下一封信,说是我的仙骨之所以能修好的原因不是因为你的医术高明,而是……”她扭过头,眯起眼睛,“你给我换的是妖骨,对吧。妖怪的血和骨头融合在一起,才是最好的。”   “是”鬼谷并无遮掩,“若不是这样,你恐怕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我不过是在仙骨的断裂处接上妖骨而已。”   “我终于知道那年闹瘟疫的时候,你说的那句话的意思了。”她淡淡一笑。   本以为是自己的恩人,却没想到间接成了拉自己下地狱的凶手,究竟是幸还是不幸。阮淚痕的诅咒又是否会成真呢,猜不到,终究还是猜不到。   吞咽下那颗小小的珠子,感觉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体内驰骋,渐渐的安分下来,与她的身子融为一体…… ☆、第九十四章 入界为王   魔界境内,一片混乱。阮淚痕不知去向,地上遍布着死尸,半水家的兄妹在一旁看着热闹,又是一场混战,狼烟四起。   “你先回去吧。”她侧过头,对一旁的鬼谷说道。   “不可以,那你呢,我怎么能丢下你自己一个人。”他有些着急了,挡在她的面前,不让她再往前走去。   “让开……”   “不……我死都不会让开。”他倔强的不肯让开。   一计手刀闪过,重重打在他的肩颈上,正觉得有些惊讶,却看到躲在鬼谷身后的那张脸。   “半水寒烟!”   “呦……没想到大人倒认识我,真是有些受宠若惊了。”他调笑着,双手摊开,“我这是照您的意思做的,您不会怪罪吧。”   “当然不会。”她迈过鬼谷的身体,将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走向前去。   还是不能明白阮淚痕的想法,把这么一个好好的魔族交到她手里做什么,纵然有了通天的本领,她也不过是小小一介女子罢了,这担子这么重,他真的就舍得让她一个人承受吗。   正当她正陷入深思之中,却听见半水秋歌的一声喊叫,活活将她从深渊谷底给扥了出来。   “各位,先停一下吧,魔君大人到了。”   魔君?她何时成了魔君,难道是阮淚痕……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会不会他还没死?   半水寒烟扶着她坐下,浓重的血腥味让她感觉脑袋像是肿了一样。不满的皱眉,感觉到周身一股力量的类聚,不免惊叹。   她不知道阮淚痕的力量有多强大,但她知道肯定是自己修炼再久都达不到的境界。   一阵寂静,突然有人从人群之中站了出来,眼神中带着愤恨,“类宛倾曾经是苏阡默的徒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定然不会去杀他,更何况又是一介女流之辈,倒不如把阮淚痕的力量就交出来,让我们重新再推举一个魔君。”   喧声不断,议论纷纷,男子抬头看着她,笑意浓厚。   “可他也是杀了我母亲的凶手啊。”她漫不经心,满意的看着男子一愣,“所以,我不断算把这个位子让出来,也不会让任何别有心计的人来打它的主意。”   现在还不知道天界苏阡默那边有没有收到消息,如果有的话,肯定已经在筹划着怎样一举歼灭魔族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她不得不选择一边,永久的站下去。   目光深远,犹如被太阳余晖照耀着的海水,碧波荡漾。   “你叫什么?”托着腮,她饶有兴趣的问道。   “南石语”他连头都没有抬起,一副傲气的样子。   “好”她笑笑,“那你的木牌上,就写忠臣南石语好了。”   “你什么意思!”惊慌失措的看着她,不敢相信她所说的话。   “我是魔君不是吗,难道连处死你的权力都没有吗?”眼间含笑,“不然,我也可以给你一条出路,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数遍赔礼道歉,我便饶了你。”   她已经想好了,要是他真的不肯跪下,而选择自杀,她是一定会把他拦下的,这样一条好汉,她要敬他才是,又怎么舍得看他这样做了刀下鬼。   可是结果太出人意料。   她没有想到刚才在她面前那般趾高气扬的人,在听了这一番话后,缓缓一步,竟真的跪了下去,三个响头,声如击鼓,震响了整个魔界。   她愕然道:“我真是高估你了,南石语。”   “魔君大人”他依旧跪着,语气变得平和淡然,“没人会在生存的面前昂起头,然后目空一切,纵然是你,我想也会有犹豫的吧。”   “诡辩。”她冷笑一声,单手一挥,将他弹出几丈,“滚回去吧。”   本来拥挤的殿堂内猛地让出一条道路,南石语躺倒在地上,很久以后才恢复了神智,站起身来,躲过人群,往边上走去。   “怎么,还有谁有疑问吗,尽管开口好了,今天我抵死奉陪。”   满堂静默,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看了南石语的下场,只得默默摇头,叹息。   “那我就回去休息了。”她昂起下巴,得意洋洋。   依着半水寒烟扶着她的手缓缓往下走去,路过半水秋歌的时候,猛地回了一下头,意味深长。她看到半水秋歌的脸色并不喜人,也知道她的本意是要看自己的笑话,这些魔界的人不过是畏惧阮淚痕的力量罢了,若是她一无所有,恐怕早就葬身在这里了,只不过这样也好,省的浪费感情。   依旧是重新回到自己之前住的那间屋子里,小是小了些,可她就是留恋这里,半水寒烟也说让自己住个大点的屋子,亦或是阮淚痕当年住的。   她摇了摇头,笑着回道:“我不想破坏了他的气息。”   他欠了一身,关上屋门。   似乎是很久都没有打开过了,屋子里有些潮气,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围的场景,想把这画面印在心里。   好像就这样回到之前,自己还看不见的那段时光,阮淚痕的悉心照顾,以及自己感知的世界,并不比这差到哪里去。   手指摸上木质的桌子,粗糙的感觉异常清晰,却也同时在提醒着她,这并不是一场梦境。   正当此时,屋门猛地打开,声音刺耳。   进来的是个年不过十七岁的侍女,一袭暗红色的纱裙却让她显得颇为成熟,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面上似如桃花般的笑意。   她端着铜盆,问道:“魔君大人,奴婢给您擦把脸吧。”   她有点怕她,毕竟刚刚的那一幕她也看到了,刚才听着屋子里静悄悄的,本以为没人呢,可一进门却正巧撞见了她,吓了她一跳。   低着头,侍女只能看到类宛倾移动的脚步,而看到她的脸色,或许是根本就不敢看。   “放下吧。”她声音温和,将毛巾从铜盆中拿了出来,拧了拧,在脸上擦了几下。   刚才倒真是出了点汗,这么一擦,凉快多了。   并不在意侍女无心的闯进,只是稍稍做了些点醒而已。 ☆、第九十五章 绝情之战   “怎么了?”她看见侍女迟迟不动,小脸煞白的样子,笑了笑。   “没……没事。”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在确定这不是梦境之后,逃一样的跑了出去。   类宛倾无奈的叹气,她有这么可怕吗。   仔仔细细梳洗了一番,猛地抬眼,看到床上铺着的一见黑色长裙,情不自禁的拿了起来。   日光之下,金线的地方尤为晃眼,并没有什么太过奢华的装饰,却由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威严的气息。   这是……给她的吗?   毕竟是放在了这间屋子里啊,可又是谁放的吗?   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必要,就索性脱去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上了这件黑色的衣服。   倒算是合身,不过就是袖子长了些,她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满意的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天气还是有些热的,屋子里一关上门,就进不来风了,更是闷得厉害,想着自己也不是很累,就打开了屋门。   自己刚刚的能看到时候,也没怎么好好看过这里,等着想看的时候,却又被阮淚痕送去了鬼谷那里,几日离别。   这才忽然发现,原来这院子和她当初在人间住的小院是一模一样的。不晓得阮淚痕是花费了多大的心思来做这些,只单单为了自己,有必要嘛。   也难怪她在这里住着的时候,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食指抚上面前的桃花树,夏季了,不如春季开的好看,她记得清楚,人间小院,四月初开时的桃花,嫣红的如女子的胭脂一般。碎碎零零的飘满了整座院子,她也记得那时的苏阡默是多么的溺爱着自己,甚至舍得让她吃一点苦头。   如今,物是人非啊……   顺着往前走去,这里的每一个景色都是那么清晰的印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猛然想起自己住这里的前几天,院子那些吵闹声,估计就是在布置着这些吧。他倒也奇怪,明知道自己当时看不见,还做这些无用功。   心里不觉有一丝甜蜜闪过,但随之又消失的干净,就像是流星一般,一闪而过。   掉落的花瓣卷散成圈,在地面上做着最后的挣扎,猛地一阵冷风吹过,打乱了最后的防护,类宛倾皱了皱眉,感觉的怒气正朝着自己冲过来。   气流猛地一散,头发瞬时散乱,簪子被劈开,掉落在地上,一把银色的剑就这样出现在她的脑袋上,仿佛只要再轻轻一按,就可以将她至于死地。   可那人却退开了,看着她披头散发的样子,撇了撇嘴,“你就不怕我杀了你,连躲都不躲,嫌活的太久了,是吗?”   “哪有人会嫌命长的。”她笑笑,并没有生气。   其实按她现在的身份来说,就算是命令半水寒烟把她杀死,也不会出一点意外,妹妹还是魔君,他自有度量。   “你倒真是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她挑眉问道。   “就是很奇怪,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   “这是称赞吗?”   “不算是。”将剑重新收回,她看着她,眯起眼睛,“没想到你倒是挺适合这件衣服的,看来注定就不是什么当上仙的料子。”   已经习惯了她的冷嘲热讽,知道自己要是再顶上两句,那人就该开始不依不饶了,她无谓的耸耸肩,想要越过她,继续往前走。   “去哪里?”她转过身子,只看到她一袭黑色的长裙,映衬着如雪一般的脖颈。   “遛遛弯,顺便……想想攻打天界的战略,你当我真是说说而已吗?”她可是下定了决心的,不论怎样,天界,她是要定了。   裙衣很长,将她两只脚包的死死的,可却也不太方便,比如要是稍稍走快了的话,就会踩到裙子。   只得用小步子一个劲儿的往前搓,累倒是累坏了,可半天还是没走出几步。   气的立刻想要把这长裙撕开,却猛地眼前一亮,想到这里应该没什么人。左右看了看,再三确认后,两只手将裙子抬起,满意的扩大了步子。   记得以前就听阮淚痕说过,这魔界的地方是分等级的,所以……想起刚才无意中瞥见的小东西,估计就是标志吧。   一手拽着裙子,另一只手作扇势,在脸庞扇了扇,都怪刚才走的急,连把扇子都忘了拿了,这大热天的,非要热死她不行。   随口咒骂了两句,看见不远处的石凳,毫不犹豫的快走了两步,坐下。   感受到石桌散发出的阵阵凉气,起先还是手指的轻触,再而就变成了整个身子都瘫软在上面的景象。   微微侧过脑袋,趴在桌子上,心里一团乱麻。   现在没有人了,没有人可以帮她,月沧桀死了,阮淚痕死了,就算是九鳯悦,听到她要攻打天界,恐怕也只是一声叹息。她真的,变成一个人了。   这种感觉真的令人心碎。   被半水秋歌打乱的头发,依旧在肩上披着,她不想把它梳上,也懒得弄。   忽然听到异样的声音,她慌乱的抬起头,几缕刘海不听话的挡在眼前,却还是依稀能分辨出眼前的人是谁。   “半水寒烟,你怎么在这儿?”手指忙着扒弄了两下头发,她显得很是惊讶。   不过倒是奇怪,竟然那人离得这么近了,她才发现他,证明这人肯定不简单,倒是个干将,就是不知道,脾气秉性如何,能否用的了才是真。   “哦……”他愣了半刻,似乎是因为她的样子而有些诧异,“是想同你商量魔界的事情,本来是去你那里找你,后来半路上遇到了秋歌,她说你出来散步了,我就找了找,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   “嗯”她对这前因后果并不感兴趣,“现在天界那边怎么样了?”苏阡默怎么样了?   “已经准备要发起进攻了,所以我才来找你。”   “那他们可知道现在的魔君是谁?”挑起眉,她问的小心翼翼,如果不知道,就说明……   “知道。”连丝毫妄想的机会都没有给她留下,想想也是,苏阡默怎么会不知道她是现在的魔君,怎么会不知道阮淚痕已经死了,只是明明都知道了,还要这么绝情吗? ☆、第九十六章 稍有燥意   “现在魔界士气不振,又该怎么办?”满目萧然,她想到刚刚还在起内讧的场面,倍感焦急。   “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魔界一直都是这样的,散乱、目无章法。但是只要你提到攻打天界,他们就会如同换了一个人的样子。”   “这是为什么?”她不解,不过就是要攻打天界而已,会这么能振奋人心吗?   “你不知道的事多得很,要一一解释清楚,太费时间,也没有那个必要。”他将手中一直握紧的纸递给她,“这是我写的,关于魔界所有人的特征,以及适宜的攻略。”   “哦……”她愣了愣,“好。”   没想到她这所谓的魔君,竟然是个挂牌的,什么都不用管,这倒也好,省的她犯下什么大错,再招人嫉恨。   “对了,那个南石语,你打算……”   “虽然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可总觉得值得一用。”她咂了下嘴,的确,那人眼神里的光芒,让她觉得安心。   半水寒烟点了点头,离开,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拿起那张薄薄的纸,她仔细端详。   幸好他在上面都写出了每个人的特性,这才方便她好辨认。毕竟是才刚刚上任,本来认识的人就不多。不过……像半水寒烟那种只懂得打仗的粗汉,会这些贴心的把这些都提早准备好吗?   字迹分外的清秀,却是刚劲有力,她脑中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他转身的一笑。   竟然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啊,那还要她做什么,不过是照着一纸书来办而已吧,真是低估她了吧。   猛然在纸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又凑近了些,看到阮淚痕给自己安排的是苏阡默,手一抖。   其实她也应该清楚才对,如今魔界上下能与苏阡默抵抗的也只有她一人而已。只是看到这里,她竟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骤裂的疼痛……   等到几天之后,再次召开大会的时候,当她提到攻打天界的时候,果然如半水寒烟所说的一样,她能够看到,他们兴奋的样子。   实在想不出到底是有多大的深仇血痕,不过,这和她没有关系,她也就不再去问了。   这次,一直没有出战过的半水秋歌也会去,按理来说半水秋歌有高超的易容技术,至于打仗,虽说没有见过,可从那天她用剑想要杀自己的时候,就能够略微猜测到一二,她并不是很擅长。   至于给她的对手,类宛倾就更加不解了,虽说依縢这个天后并没有多大的本领,可毕竟也是能在那么多人中脱颖而出,是不是阮淚痕太小看她了。   思索再三,犹犹豫豫,却终究还是遵从了阮淚痕的意思,信任,不知为何而信任。终有她看不到一面。   “如何?”她静静念着纸上的东西,看到下面议论声一片,却始终听不出他们的意思。   “大人,小臣有话说。”青衣男子上前一步,两手恭敬的一拜。   “说吧。”她杵着脑袋,叹了口气。   “小臣只是觉得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竟然连一个得力的看守的人都没有,要是天界的人趁乱跑了进来,怎么行?   “那就派个人留在这里好了,谁愿意呢?”她笑了笑,看着下面的人面面相觑。   如今已经是紧要关头,谁会甘愿在这里呆着,还不是都想去一开眼界。   “诺……”她指着下面的人道:“他们都不愿意去,不然你去?”   玩味的一笑,笑的那人毛骨悚然。   “这……臣知错。”缓缓退了回去,人群之中再无争辩之意。   她愣了半响,娥眉低顺,金色的眸子暗淡无光。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竟也没人敢出声提醒,只是一直看着。   眼睛猛地眨了眨,她抬起头来,淡淡道:“那就这样吧。”   裙摆宽大而厚重,她走的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额头上沾满汗水,她看着周围的目光,显得有些惊慌。   这条路似乎永远也走不完,不知多久后,她回身,脸色冷峻。   “你们在看什么?”   握紧了手,想必是用尽了力气才说出了这句话,虽然声音并不大,可却足以让人听得清楚。   起先的便是半水寒烟,微微躬身,离开。随后紧接着躬身的人不断,原本拥挤的殿堂里,一下子变得空旷。   眉头深锁,感觉到人都走光了之后,终于支撑不住,倒下身来,地面冰凉,寒气透过她的身体。   宣战的日子已到,她竟然还不知道自己要以怎样的面目去面对苏阡默,明明已经成为了敌人,她却还抱着一丝不舍。   她想,如果苏阡默在出剑的时候能稍留一份情,哪怕是杀她的时候,穿不透心脏,她都会放过,只是,这一定将是妄想。   她给了自己太多希望,太多,这也是之所以她会堕落到这个地步的原因,若是没有希望,哪里来的失望。   “苏阡默,我们走着瞧好了。”她呢喃着说道,眸子微阖。   好累,好累,好像就这样一直一直睡下去,不要醒来。   眼角泪痕,用唇轻抿,咸涩的味道融进嘴里。   我一生之憾,就是遇到你,爱上你……恨了你 ☆、第九十七章 再战   十日过后,天界已经打到门口,她万万没有想到这场战争会是苏阡默先行开战,不过幸好,她已做足了万全的准备。   “大人,这样梳行吗?”身后的侍女将玉质的梳子放在桌边上,轻声开口。   一束花冠没梨头,特意画上精致的妆容,盛装出席,却都只为了一个他。   “就这样吧。”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满意的一笑。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夹杂着男人说话的声音,“魔君,外面已经打起来了。您要去吗?”   类宛倾示意身旁的女子开门,看着满脸是汗的人说道,点了点头。   黑色的裙摆漫过地面,随着前方人儿的移动而缓缓前行,像极了一条黑色的蛇,在烈日之下,吐着信子。   红唇嫣然,微微轻抿,心跳不自觉的加速,她忽然停住,连着大喘了几口气,才继续往前走。   听到远方传来刀剑的响声,她皱了皱眉,对男子说道:“把妖骨车带来吧。”   她听说过那车,可却从未见过,只记得阮淚痕曾经将它吹嘘的都要上了天一样,今日,她倒是要开开眼界。   “是……”   上面似乎打的越发激烈起来了,声音更加吵闹,让她有些心绪不宁。   不一会儿的时间,一辆黑色的车子就出现在她面前。   她托着腮,仔细端详着,其实看起来和普通的马车也没什么区别,不过就是少了匹马而已,提着裙子踏了上去,心知肚明,自己对这车并不熟悉,可也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手中发了发力,轻轻往前一推,只看见一团黑雾将自己过了起来,又渐渐退下,伏在两个轱辘的旁边,好像只要她一发令,就会立刻飞起来。   可是,她的手攥紧了两旁的扶手,有些不敢动了。   “大人,有什么问题吗?”下面的男子以为是类宛倾身体不适,连忙问道。   “没事。”她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一咬牙一跺脚,使劲了全身的力气,往前一顶。   妖骨犹如脱了缰的野马一般,飞快的窜上窜下,好一阵子才稍有停息下来的意思。她瞪大了眼睛,连忙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定没有散乱之后,才敢控制着妖骨往下滑去。   没想到正好赶上半水秋歌和依縢的对决,正大光明的从天而降,看着对面依旧冷漠的苏阡默,扯起嘴角。   “大人……”   半水寒烟刚要说话,却被她止住了。   “看完再说,我倒很想知道,阮淚痕是怎么想的。”   半水寒烟一惊,原来她早就知道那东西不是自己写的了,亏他还看了好几遍,生怕忘掉,还记得阮淚痕之前就有提醒过他,说是让他自己再抄写一份,哎……说来说去,也就怪他懒,没抄,直接把阮淚痕写的那一份给了她。难怪会被发现了,字迹写的清秀,哪里像是他写的。   类宛倾坐在妖骨之上,眼光四处寻么着,在对上九鳯悦怒气愤然的眼光时,猛地低下了头,只敢看着半水秋歌。   她还是没有露出面容,黑纱裹身。   只看依縢一剑刺过去,速度快如闪电一般,眨眼之间已经快要击到她的喉咙,而她却没有躲开,或许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依縢的剑术跟当初有很大差别,很像是苏阡默曾经教过她的剑术一样。这样下去,半水秋歌一定会输的。   类宛倾想要起身,却被笑着的半水寒烟拦下。   不明所以,她顿了顿,看到那边的苏阡默也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又坐了下来。   剑身触碰到脖子的那一秒,她愕然的发现半水秋歌变成了一团雾气,缓缓散开,不见踪影,依縢连连后退,左右张望,不敢有丝毫疏忽。   半水寒烟弯下身子,在她耳边道:“这才是真正的绝技,她一定不会输的。”   又是这样,半水秋歌在空中不断变换着位置,依縢累的晕头转向。   下一刻,她不知从哪里藏着的刀子狠狠扔过去,仙界的人一惊,连忙叫喊着依縢的名字,可终究迟了一步,刀子就这样笔直的插进她的肩膀,瞬间红了一片。   依縢吃痛的捂住肩膀,失去了拿剑的力气。   正当她要过去给她最后一击的时候,一个人却走了过来。   类宛倾睁大了眼睛,歪着脑袋,她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这人啊,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抬起头,想问问半水寒烟,却看见他一脸慌张的样子。   “他是谁?”   “陆之遥,我不知道他有多厉害,可是以前有听过他的事情。这个恐怕阮淚痕没有想到吧。”半水寒烟暗暗皱眉,这下子可是不好了。   “那有谁能对付他?”   正当此时,只听一声惨叫,就看到半水秋歌就如断翅的鸟一样,跌下云层。   她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那人出手,就算是自己并没有将全部重心放在上面,就算是她仅仅用余光瞟着,也不可能连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半水寒烟“嗖”的一声跳了下去,那人看着自己,眯起眼睛。   “大人,不如我去试试可好?”说话的是南石语,声音小连力度也丝毫不见,犹如身上的薄纱一般轻柔。   他真的可以吗,她不太相信。   那个连死都怕的人,可能打得过他吗?   “大人……”那人见类宛倾许久都不吭声,又继续说道:“如今,只能有我来了,不是吗?”   半响,她低垂着头,道:“敢败了的话,就杀了你。”   “是”如同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一般,露出那样天真的笑容,南石语几步走上,站在那人的面前。   又将是怎样一场恶战。孰胜孰败,她一点也没有把握。 ☆、终结章 惨败落幕   几招下来,倒是平分秋色,不见胜败。   类宛倾屏息,她竟不知道,原来这南石语竟真的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出招虽然不狠,却在无形之中能够将敌人包围,就像是一只蜘蛛一样,满布着丝线,却从容的在上面流连。   他并不急于杀死对方,而是不断的躲避他的追踪,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猜不出。   身边的半水寒烟已经将半水秋歌带了回来,奄奄一息的样子,身上布满了血痕。   “大人,我先去把她送回去吧,这个样子,也难再打了吧。”   “我把她送回去。”类宛倾淡淡回道:“把她放进来吧。”   特意在旁边让了一个位置,好让半水秋歌能坐的安稳。   “可……”半水寒烟有些顾虑,让一介魔君送她回去未免太过劳师动众,而且看着这苏阡默就在对面,类宛倾突然回去,又算怎么回事啊。   “听我说,这场还辨不出胜负,我是怕到时万一南石语落败了,你好帮上忙。”   那人听后,点了点头。   黑烟四漫,转眼之间笼盖在妖骨的下面,她最后一眼的回眸,终究还是落在了那人的身上,不敢舍弃的那份情感,埋葬心底。   不知离开了有多久,渐渐看不到纷乱的场面,她侧过头,问身边刚刚睁开眼睛的人,“事情都办好了吗?”   狂风呼啸,将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嗯”半水秋歌点头,目光中说不尽的哀愁,“你真的要这么做?”   类宛倾忽的笑了,望向天边,“我只有这么做才能恢复秩序,不是吗?我只要知道这么做值得就好。”   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轻微的如同幻觉一般。   “值得?我实在是看不出哪里值得。”她似乎有些不高兴的样子,连语气都充满着浓浓的怒火。   “你不是看到了吗,他对我的割舍不下,我只要那么一点点就够了。所以,帮帮我吧。”记忆中不曾记得对谁说过这样诚恳的话,她笑着,看着那人。   “是啊,反正死的是你。”她说着,跳下妖骨。   回程在即,类宛倾的心中忐忑不安,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结果会是怎样,但她知道,这无疑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   她记得自己是怎样在半水秋歌面前跪下,泪流满面的在她紧闭屋门前跪下。这是这一切都将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对于南石语的出战,她大概能猜到几分,估计是两败俱伤什么的,然后就是半水寒烟了,忽然很不想回去,很想在这里躺上一会儿。   没有被战争所干扰的气氛,异常宁静。   眼泪措不及防的落下,滴在黑色的衣服上,融合,不见了踪影。   她抬袖拂去,紧接着发力,让妖骨好再快些……   “怎么样了?”她到的时候,看见半水寒烟已经战败,问道。   “败了几场,那小丫头也赢了。”   “小丫头?”她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原来是黎非歌,本来就比她年纪大些的,穿着一身锦衣,看起来倒更为成熟了。   苏阡默已经上阵,连连又不知击败了几人,类宛倾踏上妖骨,一个翻身跃上前去。   “换我和你打。”语气十分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就如那人的眼眸一样,一池**,猜到不边际。   苏阡默并未回话,可举起的一把剑已经是回答,他今天这是清理门户的架势吗。   从腰间抽出绕指柔,那剑,自从她堕入魔界之后,就未曾用过了,如今,同他比试,也不算是错吧。   苏阡默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拿出这把剑,但随即恢复,眸子里再无了颜色。   众人屏息凝神,这一仗将会是最终的胜负,魔界若是败了,就会重新回归地下,永不见天日。   转首之时,两人已过了不知几招。类宛倾紧紧握住绕指柔,黑色的烟雾缠上身体,不敢稍有懈怠。   而苏阡默却仿佛很是轻松的样子,她攻,他便守,她一旦停下,便是重重一击。   两人打的不分上下,昏天黑地的,云层惊醒,劈下闪雷,天地间一片昏暗,烈风寒寒。   她的发已经吹得散乱了,犹如丝绸一般在风中飘荡。   猛然凑过身去,她昂着头,看着许久不见的面容,落下一滴眼泪,弥足珍贵的纯洁。   苏阡默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以为是又要有什么阴招,手中握的剑不敢松懈,可却在他看到她的眼睛时,深深沦陷,好像越是挣扎,就会陷得越来越深一样,身体僵住,不敢再动。   身后猛然被拍上一掌,没有了可以支撑的力量,他倒下身去,伏在那人的肩上。   “师父……”类宛倾小声的呢喃道,带着哭音。而此时苏阡默却已经没有了知觉。   因为裹在黑雾之中,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样的状况,所以她也就放下心来。   “半水秋歌。”她叫着她的名字。   半水秋歌现出形来,犹豫道:“你就不能在考虑考虑吗?”   “没时间了。”她皱着眉头,“我所能做的仅此而已。”   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递给她,别过脸去,不敢再看那血腥的画面。   脑中不由得开始想起那天场面。   魔界下着难得的暴雨,自从魔君走后,那天气就开始变得阴晴不定,可是那天的雨水真的很大,很大。   她向窗外看得时候,猛然间就瞥到了连雨伞都打不及的类宛倾。   开了门,看到那人有些红肿的眼睛。   类宛倾问她,问她是否有一面能看透人心的镜子。她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她很想知道类宛倾用它来做什么。   然后她看着她咬咬嘴唇,说她想要请她去帮忙看一眼苏阡默的内心,他挂念不下的人是谁。   一口回绝,她将类宛倾赶出门外,没有丝毫犹豫,就算当时外面还下着暴雨。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等雨停了之后,她开房门,看到的是一脸惨白的她。   气的关上了门,她想,就由跪着去好了。可是七天,她整整跪了几天,就算是妖身,也不一定能承受得了。   扶起她的时候,只感觉到僵硬的可怕,她为她到了一盏热茶,听她说着他们之间的故事,说着她是怎样的默默地喜欢着他,怎样被他无情的一次次伤害。   面容平和,她说起这些的时候,只是偶尔会带一点点笑意罢了。   然后突然不知道为何,类宛倾就大哭起来,哭得厉害。   她说,她愿意去看一看。   不知道出于怎样的心里才答应,只是当她对上她诚恳的眼神的时候,就再也没了拒绝的心思。   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总是容易被打动的。   结果不言而喻,她潜上仙界,打开千面镜,发现原来真是她自己,一颦一笑,镜子中的那人在雪地中跑来跑去,在梅花树下转着圈圈,笑意满然。   她惊呆了,却想到或许这样,他们打败天界就多了一份保障。   只是类宛倾听到这个时候,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她甚至有些接受不了,抱着她的肩,一直在重复着一句话。   “这是真的吗?”   ……   “半水,我弄好了。”她拍了拍别过去的半水秋歌的肩膀。   脸色差的厉害,手捂着胸口,源源不断的血液从里面奔发出来,就如同岩浆一般的滚烫。   滴溅在她的脸上。   “快点去吧。”她指了指落在地上的还在跳动着的那颗心,“我熬不住了。”   眼前晕的厉害,她用剑拄着地,才能勉强站稳。   半水秋歌拿出千面镜,将她的心换入苏阡默的身体之中,却愕然发现那人所谓的心,原来只是一块石头。   这就是说……   “不!”她忽然流出了眼泪,将手中的石头举到类宛倾的面前。   “哦……”她倒是笑了出来,“竟然是石头。”   接过石头,满是血污的双手将它捧住,然后狠狠捏碎。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身子猛然向后一仰,随即在狂风之中化散成了烟灰。   半水秋歌伸手想够,却什么都抓不到。   ……   “半水,不如,把我和苏阡默的心换了吧,让我做那个铁石心肠的人怎样?”   “开什么玩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半水秋歌蹙起眉头,不知道她怎么会想出这么个法子。   “可是,如果苏阡默有了心,他就一定会输的对吧,所以你一定要帮我。”   “这……”   “为了魔界,你想想,只要苏阡默有了常人之心,就可以把他冰封起来了,换心的时候,也就是最脆弱的时候,不是吗?这样,我就可以更加坚强起来了,这不是好事吗?”   “好吧……那你想怎么做?”   “就这样……”她在她耳边小声说着。   ……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是不是!”她捧着仅剩的一点灰尘,喃喃自语。   而身后的苏阡默已经醒了……   他愣了愣,好像又恢复成当初那个表面上看着很冷漠,却是很疼爱类宛倾的师父了。   将最后一缕趁丝洒向天际,她猛然出掌,将苏阡默打下万丈寒谷之中。   “对不起……可这是她想做的……”转身化为青烟,随风而散。   他有了一颗热血的心脏,等冰封千年结束后,一切都将会改变了。   黑素散去,乌云拨开,重见天日,众人却惊而发现天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愣着,很久之后,才想是想到了什么,败兵一样的散开了。   他们以为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两败惨死,苏阡默和类宛倾共赴黄泉,却不知道千年之后,冰封瓦解之时,又将是一场灾难。   如此度思量,难得一人与白头…… ☆、关于爱情(外传)   其实大家可以理解为这篇文章是在凑字,但是我只想跟你们谈一下我所认为的爱情.   无关身份,无关地位.   在现实生活中来看这些都是不太可能的,所以也就证明了我们为什么都一样的喜欢玄幻文章,因为这里面,无论是师徒,兄妹,姐弟,只要相爱就可以.   我曾记得我第二任男朋友和我分手的时候,他说了很多废话,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而他甚至没胆子给我打一个电话,仅仅是发了一条很长的短信,毫无预兆.我也没有哭,我回他,我说,好啊.   这才意识到现实中的爱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我们也曾经对未来有过规划,住什么样的房子,找什么样的工作,甚至是生的宝宝叫什么名字.很傻很天真.   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执着于虚幻的爱情,或许这篇小说的结局不会很完美,因为我记得我曾经也有过边写边流泪,不自主的加了些怨恨进去.   把"海中一吻"已经写完了,最起码我认为还是很美好的,碰不到又围绕在身边的感觉,算是一个补偿吧,对自己,也是对看了这么久小说的人的一种感谢.我很喜欢这样的吻,无关爱情又令人沉沦. 发出时间在24号,11点   很感谢你们能够读到我的小说,进入我的世界,我会继续努力,争取让你们满意,让你们也流泪.请继续支持下去好吗,我很需要的.   最后希望你们的爱情不会像我一样悲哀. (全文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