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文案 爱情有时候,是让人无奈的。 如果说,有什么是人类难以掌控的,那么我认为,一个是机遇,一个就是爱情。 爱情往往出现得莫名其妙,结束得莫名其妙。 有时候,我们以为这不是爱情,当错身而过时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错过了什么,而那时伸长了手臂,也是无可奈何的。 有时候,我们以为我们死心塌地地爱着谁,却可能只是迷恋。 当然,迷恋或许也是爱情的一种。 爱是什么? 谁知道呢! 爱,也不会是完美的。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自然也不会有完美的爱情。 当自己谈着激烈如火轰轰烈烈的爱情时,或许我们会在心底深处悄悄羡慕着祖辈温淡如水却也执手到老相伴一生的温情。 当以为自己找到了完美的白马王子,或许同时,他也是别人的王子。 常有人说,要嫁就嫁自己所爱的,可往往最后选择的却是爱自己的。 爱,只是一种化学反应。 就好像你不能阻止光合作用,同样的你也不能阻止自己猛然的心动。 你最多能做的,是视而不见,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可观来说,你已经爱了。 爱,也不尽然都是双方的,有个词,叫“单恋”,即使只有一个人,也是“恋”。 无双不是一个好男人,除了地位和外貌,单纯感情上来说,的确有些无法接受。何况作者我写的无双,从这文的一开始就已经设定成,“不是一个正常人”。 每个人穷极一生都在寻找与自己契合的半圆,但在没有找到之前,谁知道那是谁?或许是那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或许是那才华横溢的书生,也很有可能就是刚和你擦身而过的肚子微鼓身材略矮长相平凡的路人甲。 谁知道呢,是不是? 自然,无双也是不知道的。 自然,怜儿也是不知道的。 可是谁都有真心去爱的人,你有,我有,怜儿无双当然也有。 但在那团火“嘭”地爆裂前,他们谁知道呢? 我一直都有看见别人对我说,让女主走吧,不爱吧,选择别人吧云云,对,如果真那么做,会是一个完美的如同童话的故事。 可我不喜欢童话,爱情往往是酸涩的。 也或许是我的恶趣味,我就喜欢这样的虐心文。我见不得谁好过。 我也不喜欢跳离了“现实”来写古代文。 怜儿和无双,在我眼中,就是纠缠到死的一对,不管他们的爱情中还夹杂了什么。 当时只道是寻常 作者:水之赛冰 开坑废话 《当时只道是寻常》之开坑语 这是一篇在我几乎弃了所有坑之后开的新坑,也是我《愿赌服输》都不得不先搁下后开的新文。不为什么,只因为我,呃,很缺钱。 游戏系列的两主角是我写了最顺手的两人,或许是因为我为了他们操心了太多,对于他们构思了太多,所以为了偷懒,这次新文的主人公,还是这两位,也还是会有游戏系列的各位配角串场。水水很懒,真的真的很懒。勇于承认是好事,所以拒绝一切暴力,包括冷暴力。 人物是相同的,甚至依然会有上下两本,暂定中就是如此,但是故事却是不同的,从头开始就是不同的。 也或许,我是真的太喜欢了这两人,想让他们演完所有我能够想到的戏码吧? 不过这一次,两人的性格会和《游戏》系列中的略有不同,怎样的不同我这儿不说,大家自己领会,但不要将《游戏》里面的轩辕无双和何结祾的性子搬套在了《当时》里面,不然会有误会的。 本来依然想用我熟悉的第一人称,但因为考虑到了许多剧情用第一人称就成了上帝,为了不影响故事的完整性,我开始尝试用第三人称。很不幸,第一章开始时就差点憋不住逃回第一人称大营,不过还是忍住了。知道我从楔子到第一章写了多久吗?整整三个星期,修改了无数次,就在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间徘徊。说这些个只是为了告诉大家,慎入,这是一个可能写得很慢很慢的故事,不是为了慢工出细活,而是……水水要找回感觉。 尽量三天一更新,不能再更高要求了,其实我是打算一星期更新一次的…… 一直以为我只会在完结坑时才有废话,没想到这么些时日,写文的功力没有进步,废话程度是让自己都佩服了…… 那么,不再多说,请各位准备好砖头在手,随时给我那么一块吧。 鞠躬,退场。 楔子 常会觉得人生很有趣,一件事情的开始,很有可能只是另一件微小到你根本不会去发现的。 比如一个微笑,比如一句话,比如一个动作。 当然,也有可能,是一个上帝的小玩笑。 对于何结祾来说,穿越时空这件事情,除了这样认定之外,再怎么想不穿也是没用的。 在此,我们不要去讨论为何会穿,怎么穿的,或是穿越究竟是怎样的事情,对于过程并不重要,何结绫这么想到,我们注重的就是这个结果。 她穿越了,上帝要给她另一个开始。 当她穿越到这陌生的土地上时,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这里是宋朝,距离何结裬所应该在的时代,大概有6、7百年。 一个陌生的年代。 是的,她穿越了。 至于原因——如果她知道,她还会穿越吗? 她觉得自己唯一还算比较幸运的,是落在一个远离城市的淳朴的山村里,比较轻易地接受了这个衣着奇怪的“外乡人”。 这是一个在杭州府附近的小山村,按照地理位置来算,她也真的不过就是穿越了时空而没有连地方都穿了。 收留了她的,是一对年老的夫妻,他们的独子在杭州府某个酒店里打杂,除了让人偶尔捎些钱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收留她,见她表现给他们看的那孤苦可怜是个原因;好让家里多点生气,想必是他们的初衷吧。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村子,阶级简单,人心简单。 一个村长一位长老外加惯有的大户,除了这几家其他都是平农。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一个对彼此都过分了解的村子,一个贫穷得彼此都知道对家还剩多少粮食的村子。 刚来的时候何结裬觉得这好像以前常玩的那种RPG游戏,很长一段时间里面看见那开着的对家大门她都有跑进去翻箱倒柜看看能不能发现迷沸散、大补丹、毒蛇粉之类东西的冲动。 当然,她也知道冲动不能化为行动。 这是穿越时空,而不是穿越进了某国产游戏。 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早上起来帮忙挑水做饭,吃完早饭后帮着纺织或者缝补衣裳,快中午了去田里给大爷送过午饭回来就能和大娘一起用餐,下午如果天气不错,就去树林里钻一圈拣拾些柴火。有时候遇上村里的猎户,一起帮忙做个陷阱没准几天后就能多道肉食。晚上,自然是和乐融融得一起吃饭后凑一块说些有的没有,或是跟着大娘的屁股后头去了别家闲扯,没准还能吃到几块地瓜干当夜宵。 这是何结裬在现代没有的有规律的、不用动脑的生活,她不知道该说享受,还是乐在其中。 村子后头有条从山上流经的小溪,早上这里是热闹的,洗衣的挑水的汇聚在这里,说些都不是新闻的新闻。而到下午,这里就几乎没什么人了。 她喜欢在拣柴的间隙去那里,有时候捉鱼,有时候就那么躺在河畔的大石头上对天发呆,思考着没有答案的问题。 比如:为什么我会来到这儿? 比如:知道我失踪了的父母还有我那几个好友,会怎样? 比如:那还欠我钱的家伙,会不会暗爽在心? 日子其实,是挺无聊的。 然后某天,突然陆续有许多陌生人来到了这个村子,唯一的小旅店没有了空房后直接打了地铺睡在街上的都有。 那些人,都是些身带兵器的,也就是传说中的江湖人。各式各样的打扮都有,彼此之间有些认识般,何结裬还曾见到过他们互相招呼,可给她的感觉却是彼此防备。 因为他们的出现,她那假想中的RPG世界消失,村民们开始关门,开始谨慎。 他们似乎是为了什么目的而来,她总见到他们有意识得在寻找什么——确切点说,她猜测他们所要寻找的,是一个人。 因为她发现他们的眼流连在村里每一个年轻的女孩身上。 除了她自己,所有的女孩都是土生土长的。 于是,她开始怀疑他们要找寻的或者就是她。 果然没有过多久,所有的目光就开始集中于她。 那些眼光真是有些不舒服,有好奇有贪婪有企图有不怀好意。 没有一双眼是善意的。 何结裬纳闷为什么是我,我又怎么了?穿越后她有照过镜子,也有仔细检查过,她是属于整个人穿越,而不是灵魂穿越。照理,之前她该是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牵扯才对,可他们为何会来? 自从这些人来了之后,由于他们看女孩子的眼神实在古怪了些,所以到了现在,已经没有哪个女孩子家敢一个人在外走了,连去隔壁邻居家都会拉上自己的姐妹或者小兄弟的一起,更别说是去村外那条小溪了。 何结裬自然也不例外,尤其是当她感觉自己或许就是这些人要找的目标时。 虽然原因不明,但小心些总是不会错的吧。 可就算再小心,碰上了“不巧”,再怎么也只能归纳在了天意上吧。 当何结棱要去后山拣拾柴火时,就碰上了这份“不巧”,全村居然找不到个能陪她一起的。 也不是没人能陪,隔壁家的二牛就在何结裬找不到他妹子三娃时自告奋勇过,不过何结棱想了半天还是拒绝了,她宁愿自己冒个险,也实在不想自己先被这个歪脖子斜眼的给怎么了。 村子里穷,女孩子又少,大多都是择了好人家嫁了,剩下些没钱的没外表的自然滞销。这二牛就是其中一个,打从何结裬住进这村子起,他瞧她的眼神就没正常过,诡异地能和那些个江湖人一拼。 前有狼后有虎,她权衡了一下,宁愿一赌。 于是,何结裬就这么一人去了后山,随身携带了把柴刀。其实心里也明白,真碰上那些个江湖人,这柴刀不会有多大帮助,不过这种东西放在身边,最大的功能倒真不会是防身,而是图个安心。 就好像去庙里烧香求签,还真能所所庙的符都灵验?神仙们加班赶工都来不及吧? 道理是相同的。 就好像拿着灵符还会遇上僵尸一般,何结裬举着把柴刀还是碰上了两个在后山转悠的江湖人。 两个武夫打扮的中年人,如果不是在村里见到过他们,何结裬肯定会认定这两人是屠夫,那身材那外貌都像极了以前电视里那满脸横肉的恶屠夫。 不过,他们就算不是屠夫,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一见到何结裬,这两人先是一愣,对视了下后就一左一右向她慢慢走来。 何结裬往四下一瞧,真是个好地方,平时怎么都没发现这后山根本就不是什么容易逃跑的场所? 真碰上了,也没多少时间去不安,她将柴刀往腰上一插。“两位大爷,你们有啥事?” 见她没尖叫没逃跑反而一副落落大方的样子,那两人倒是有些奇了,又对瞧一眼后,左边的先开了口。 “你不是这村里的吧?我们来了这里这么些天早就打听明白了,你是前两个月突然出现在这村里的人。” “呃,小女子家道中落,无良兄嫂想卖了我进妓院,于是就逃了出来四处漂泊,到了这儿碰上好心的大爷大婶收留,算算的确我不是这村里的原住户——但,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教书的吴先生还是上个月才被村长请回来的、包家这个月还娶了别村的新媳妇,你们怎么不去找他们?”这话说到了后来,纯粹就是为了她自己的好奇了。 右边那个往地上啐了口,咧开嘴对何结裬露出一排黄板牙狞笑道:“果然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说话到底和那些个不同。你也别蒙我们什么家道中落这种话了,乖乖跟着我们走,我们送你回他身边去,到时候你没准还要感激我们呢!” 他? “他”是谁? “两位是否将我错认成了什么人?小女子初来乍到除了这村子里的也只认识二位大爷,哪来别人?”话说到这儿,何结裬故意两眼朝一边飘去,做了副心虚样。 其一,自然是为了探眼前这两人的话,知道他们、包括村子里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武林人究竟是为了什么突然出现?找她或者误认为是“她”的那个人是谁?这两人口中的“他”又是何人? 其二,便是智斗。荒郊野外的只有他们三人,这两人又是带着刀器的武人,冲动行事只会让自己遭殃,不妨先探听了些事情知道了个大概,也好再作打算。 其三,拖延时间。这后山虽然人荒,但也不是没人进来,村里的猎户和如她一般拣拾柴火的常在里面进出,拖了时间长了,没准就能遇上两个,再怎么说光天化日的这两人也不可能真杀了人灭口吧?何况这儿离村子不远,有一个能瞧见她在这里被堵再去搬了救兵也不会太迟。 那两人一见她这模样,心里更是认定了就是要找的那人,想着逮着她后能得到的那些个好处,几乎没连口水都淌下。 左边那人一把将腰上的大刀拔出鞘。“你也别骗咱们了!告诉你,这就叫天意,今儿也该我们兄弟两着运!你也就乖乖和我们走吧,放心我们不会伤了你根毛,但如果你敢跑敢叫,呵呵,瞧见爷手上的刀了吗?”他招摇似的故意晃了两下,刀身在阳光下反射着有些刺眼的光。“你也知道,这世上怕是没人能和他比功夫了,咱两又是粗人,到时候万一误伤了你,伤些血也就算了,就怕是毁了容,你也不想顶着个花脸在他身边吧?” 闻言,何结裬高举两手,示意自己毫无威胁,一边却在心里思量。 听这人的话,该是将自己当成了另个女人,和他们口中的“他”有些关联。先前已经说过,她是整个人穿越的,不是什么借尸还魂之类,这女子和自己或许外貌上有些相似,但更能肯定的,是这女子也不是这儿的本地人。 不然,也不会盯准了她这个唯一的莫明出现的异乡人。 可是,“他”到底是谁?眼前这两个,倒像是劫匪的模样,只是想带了她人去“他”面前一般,而且还不敢真伤了她——要活人,而且是个受伤程度最小的活人。 这个“他”,似乎是个高高在上的人物,对眼前这两人有着莫大的威慑。 不,不仅是这两人,最近突然出现在村里的那些武人,可能都和这两人存的是一般的心吧?可是人多但不团结,只想着各自得好处,反而互相牵扯了迟迟不敢动手。 何结裬先放下对“他”的好奇,转而开始考虑自己该怎么办。瞧着这两人越走越近,怕是撑不到有人来救自己了,而且就算有人来救自己,万一也是这些个存了这心的人,只怕更不能善了。 就在此时,那两人突然停下了,右边那个也将腰上的刀拔了出来。“叶峰,你小子想和我们抢人吗?” 何结裬闻言,完全没有被人救的喜悦,反而更是心凉。 有人来了,一个叫叶峰的人,但也是那些个武人中的一个, 看这两人戒备的样子,这个叫叶峰的,不会是什么好摆的家伙。 正想着,背后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很稳很踏实,然后一个粗布衣裳的高个男子经过她的身边,挡在了她的面前。 宽厚的背,长发随意扎在脑后,有那么几丝被风吹起,拂过她的鼻尖。 “我和你们不同。我等他来,候教,所以我才在这里。”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低沉醇厚。 “既然和你无关,你挡在她面前干吗?多管什么闲事!”左边的那个男子叫道,一边又威胁性得挥了下刀。 “她走了,他就不会来。何况,我看不惯。”他顿了顿,又道:“我的刀不饮不入流的血,你们走吧。” 叶峰似乎很随意得站着,至少他给人的感觉是如此,可站在他面前的这两男子却怎么也不敢大意。 叶峰,近年来江湖上崛起的年轻俊秀中,没有显赫身世的他却是最让人不能忽视的。 靠着自己爬到顶上的人,那种嗜血的贪婪往往不是世家子弟所能想象的。 “是是,我们这就走这就走。”那两恶屠夫状的男子唯唯诺诺地边说边往叶峰走近,擦身而过,看似直接进村。 却就在擦身而过时,突然一人一手抓向何结祾,另一人拔刀就往叶峰砍去。 迅雷,不及掩耳。 可是,叶峰更快。 他一脚踢开探向何结祾的手,同时“唰”地一声腰间大刀出鞘,刀尖停在拔刀那人的喉间三寸处,而那人的手,都还未碰到自己的刀柄。 只是眨眼的功夫。 何结祾愣了,那两男子也愣着。 叶峰冷冷一笑,将大刀归鞘。“再说一次,滚!” 这一次,这两男子屁滚尿流地跑了,连头都不回,不敢回。 “我的刀,是不是很快?”看着滚远的那两人,叶峰突然开口。 何结祾左右看了看,只有他们两人。“嗯,很快。” “可是他的速度更快。”叶峰拔刀在手,轻轻抚摸着刀身。“你看过他出手吗?” 何结祾想,好,又是一个把我认定成了“她”的人,又是“他”。 怎么可能看见过“他”出手?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 “我见过。六年前我挑战他,当时他都没有出剑——这世上还有几人能逼他展示出他那把神秘的软剑?”他抚刀的手一顿,嘴角是冷笑,眼中是回忆。“当时,我自以为我的拔刀速度没有第一也不会差多少,可是在他面前,就好像是个刚会爬的孩子去追逐一个能满世界跑的成年人,我拔刀的那一瞬,他的手指已经点在我的眉间,只要灌了内力再往前一寸,我那里就会多一个血洞。” “后来呢?” “我叫他杀了我,可是他只是对着我一笑,收了手后就转身走了。他没有回过头,我知道在他眼中,我和地上的垃圾没有什么区别,我永远都记得那天他的那抹笑,那是鄙夷。”叶峰的眼神痴了,不知是为了凝视着的这把刀,还是回忆起的过往让他无法自拔。 “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意义?”何结祾想,不会是准备让我做个明白鬼吧? 叶峰将刀归鞘,重新挂回腰间。“我刚一直都在那里看着,包括你藏起身后那把柴刀。你太镇定了,不像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小姐该有的样子。” 何结祾想,我该是先问你这个“她”是谁,还是该问你那个“他”是谁?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如果我说,我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她’你会不会相信?” 怎样脱离现在被那些武人误会的状况,才是顶顶重要的的事情。既然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有了怀疑,也不像是趁机要劫走她的样子,何不试试看呢? 叶峰果然一愣,神情由不敢置信到深思到犹疑。“……是我让你钻了个空子吗?因为我刚才的怀疑?” “既然你已经有了怀疑,为什么不尝试相信我的话?” “不管你是不是,这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希望你是,并且就像传说中的那般让他眷恋,那样他才会赶来吧。”叶峰依然冷声道,一边走了两步。“这几天你最好不要乱跑,像刚才那两人的不在少数。” “为什么是我?” “四个月前,他突然来过这里附近,有传闻他是来见他深爱的女人。而这四个月来,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陌生人,只有你一个。” “你们想拿了我去威胁他?他究竟是谁?” 叶峰又瞧了何结裬一眼,像是在评估她到底是装傻还是真的搞错了人。 回视他的那双眼清澈有神,没有半点遮掩。 “轩辕无双,江湖上最有权势的男人。” 杭州,瑞安王爷府。 僻静的小院,幽静的书房,两名紫衣男子坐在屏榻上下着围棋,一青衣小童站在门后候着吩咐,暖阳催得他不住哈欠。 “轩辕,有件趣事,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端坐于小桌前的男子身着浅紫衣袍,眉目温和,指间夹着枚黑子,眼不离棋盘,状似随意得开口。 “嗯?”他对面的那人却是另一番风情,一身的暗紫,长发随意披散着,手上握着卷书半躺半斜靠在榻上,听见了问话,斜眼瞧去。 “杭州郊外一个小小的山庄,突然聚集了大批的江湖人。”先前男子缓缓落下手中黑子,微抬眼,对着对面这人笑道:“听说,是为了一个女人。” “哦?”不甚在意地扫了眼棋盘,掂起枚白子,落下。 对于他,轩辕无双而言,瑞安王爷赵康现在说的这话,比手上这盘已经能预知结局的棋更让他关注些。 “听说,是你深爱的女人。”赵康撇了眼棋盘,挥袖打乱。 轩辕无双一愣,继而笑出了声。“还有这样的事情?” 赵康起身为自己倒了杯水暖手。“我也觉得这是个笑话,你轩辕怎么会有深爱的女子?可是外头的传言却是言之凿凿,说你为了保护那女子,故意将她藏在了深山里。” 轩辕无双闻言,笑得更是大声。“我藏了个女人在深山,还是为了保护她?” “是很可笑,不过相信的人却不少,谁让你前段时日正好去了那儿一次,又碰巧这个女子突然就出现在那里呢?”赵康重回原位坐了,笑眯眯道,眼中有着深意。 轩辕无双像是没有看见,径自笑着放下书卷站起。“既然说我女人现在正在水火中,我怎能弃她不顾?” 赵康不答,只是放下手上的杯子也站起,走至窗边。“对了,他们还有传来那女子的名字呢。轩辕,很巧,你们居然还是同姓。怜儿,她叫怜儿,轩辕怜。” 屋外,一大片的厚云盖在空中,阳光不再。 第一章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或许晚上会有雨。 何结祾站在村中央逢年过节请了戏班子才会有用的土台子上,有些无聊地想着。 今天一大早,村长带了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请”她来到了这里。 原来看出她或许是那群人目标的,不止她一个。 “这样下去不行啊。”老头边带着何结祾往土台走边嘟囔,“这样不行啊,也只有这么做了……” 这样就是所谓的假仁慈?还是不过村长只是在求一个心安,并不是真要她理解? “为了这个村子着想。”扣上这么大的一顶帽子后,村里谁会表示反对?就算是收养了她的那对老夫妇,在这种时候也不能表示了异议吧? 何况,只是收养。连亲生的都能…… 何结祾甩甩头,让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正襟危坐的村长和那沈姓富豪,再看看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心里又有些好笑。 看,她就那么莫明其妙得成了这什么什么会的标的物。 不会有人去关心,这些江湖人是要拿了她去做什么。 或许,有人会想到这个问题,但这又能怎样呢? 在全村人的安全面前,在无力保护她的现实面前,她,这个不属于村子的女人会遇上什么事情,真有谁会在意? 或许,等一切风平浪静后,有人会想起这个问题吧。 在茶余饭后。 她又扫视了一片场内,目光在看见守护在土台四周的护卫时停顿。 你看,这村子空前地团结呢,连那一向和村子疏远的沈富豪家也派了这么些个孔武有力训练有素的家丁来做帮忙。 只是不知道,他们这会看守的,是台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冲上来的江湖人,还是台上她这个没有了自己做主机会的正主儿? 听说,这段时日,他也被迫“破费”了不少。 最后一缕阳光被乌云无情地遮掩,而此时已近午时。村长走至土台中央,挥手示意台下的各位安静一下,可惜效果甚微,尴尬之余只能扯着嗓子尽量让说话声音大些。 “各位,各位请先安静一下!” 江湖人本就是自由惯了的,何况此时注意力全都聚集在台中这名叫“轩辕怜”的女人身上,谁有什么劳什子的兴趣听那村长来废话,只是止不住地大叫“开始!”“开始!” 村长一见这阵势全然不是他这么个小小村长能撑得住的样子,脚下一软,嘴上已然说道:“这,大会这就开始了吧!” 只是可怜了那想了整整一晚上既有面子又有里子的腹稿,就此夭折。 这里话音刚落,那厢已经有性急地跃上了充做了比武台子的土台上,何结裬看去,不正是那日在林子里的屠夫二人组之一么。 不是什么上流的货色,何结裬撇嘴,事不关己般。不过看见这人倒是想起了那天的另一人,眼不禁往台下看去,不知他叶峰是否也会来凑此热闹? 不过就算来了,也是怕自己被谁带了走,就遇不上……遇不上那个谁来着? 不过就算留了自己在这儿,那人也不会来的吧?因为她不是轩辕怜,他们所想要的那个女人,她只是个凑巧在这里出现的陌生人。 恐怕要让叶峰——不,这里所有人都失望了吧。 何结裬嘴角有抹冷笑,眼睛瞧着台上已经开始的打斗冷笑。 有人受了伤,血花溅在她足前。 她看着那朵血花,心却在想,如果这几个知道她根本就不是正主,那个轩辕什么的根本就不会因为她而来,台上台下的这些,会将她如何? 血花继续在绽放,一朵一朵。 台上台下的人似乎都已经麻木了,他们的眼中只有灼热,只有这个应该叫轩辕怜的女子。 包括那些村民,他们惊恐,却又痴迷,移不开目光,为了这难得一见的激烈。 何结祾开始有了恐怖。 轩辕无双,他究竟是谁? 他能够有怎样的魔力,让这些江湖人为了他疯狂? 他们需要她,需要一个叫轩辕怜的女子,只因为这女子和那个男人似有关联。 只为了这么一份可能,就在这里如此厮杀。 就如此,忘我。 又是一个谁倒了下去,捂住胸口的伤满地翻滚。胜了的那人身上脸上也满都是血,早分不清是谁的,只是满眼的疯狂,痴痴地伸出手,探向何结祾所坐的方向,缓缓地,一步步,慢慢走去。 周围是静寂的,何结祾没有动,没有闪避,直直地瞧着那人伸着那双犹在滴血的手向她走来。 她闭上眼,嘴角依然有笑。 现实,依然逃不开的现实。 “哟,今日儿如此热闹,怎么就没人来通知我一声?” 打破了这一切癫狂的男声,如此慵懒如此魅惑,轻轻地,甚至带着些怪罪的娇嗔,却好像一把利刃,切断了一切不现实的幻想。 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 那些江湖人带着些恐惧和敬畏看向他们身后,那里不知何时停了一辆用紫色帷幕做装饰的马车,一个紫衣的年轻男子斜靠在车驾上,身边站着两个英武的护卫。 轩辕无双! 他居然,真的来了! 这个女人果然是他所看重的,他们找对了人! 可是,现下几乎每个人心头考虑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他知道他们准备利用这个女人来要挟他了吗?他们还有能见到明天太阳的机会不? 轩辕无双挂着他那几乎百年不变的微笑,从从容容跨出第一步,好像准备走入热闹的酒家一般自如。 人群立刻往两边分开,宛如莫西神杖再现于大海边。 他悠然走过人群,登上土台,越过呆滞在台上的胜利者,走向何结裬。 寂静的像是无人在呼吸,只听见马儿不耐的响鼻。 他走到何结裬身前,看着被硬逼着坐在漆红大椅上的她,唇角一扬。 “怜儿,我来接你回去了。” 何结裬瞪着眼前这男人,心中飞快思考着。 这个男人,就是那些人口中的“他”了吧? 这是个怎样的男人?不能用英俊潇洒来形容,也不能用俊秀漂亮来简单表示,他整个人就代表着诱惑,一种吸引着你一起堕落的来自黑暗的呼唤。 这是一个代表着“危险”的男人。 他笑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可是他的眼中没有,这笑容只是一张面具。 那双眼是勾人心魂的,却也是没有一丝感情成分在其中。 他知道她不是“轩辕怜”,他是知道的,但,为何还这么叫她? 为了什么,他要她认下这个名字? 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人? 在何结裬失神的这段时间,轩辕无双差不多也已经打量完了眼前这个女人。 一个能称为清秀的女孩,离他心目中的美女标准似乎还有很长一段路。 但这不是重点,他想她思考的时间应该有些过长了。 或许,又是一个庸俗的女人。 他在心里不屑得想到,一边又唤道:“怜儿?” 何结裬回神,却见他的目光看向了她身后,那些站在台后方的村民,眼中是威胁。 看来这人势在必得。 她叹气,虽然这些村民不仁在前,但她,受了多年良好法制教育的来自现代的女子,实在无法来个礼尚往来心存不义做回报。 何况,她在这里,不是没有幸福过。 只是幸福得太短。 她抬头,对上他的眼。 她一笑,却是让他一怔。 这样的笑容,何其眼熟,每天都能在铜镜中瞧见。 “无双,你终于来了。” 聪明的女人。 轩辕无双眼中终于有了些赞许。他让何结祾站起,明着搀扶暗地扣在自己身边,回头朗声道:“怜儿这次,多亏各位保护才未被什么歹人所害,这事儿我已经知道了,轩辕在此也就谢过各位。” 底下几声零星的“不敢”,更多的是低垂下的头,只求着这男人不要记住了他们。 轩辕无双看在眼里,笑在心头,也不准备再在这儿浪费多少时间,一拉手中女子。“怜儿,我们回去吧。” 何结祾被动着和他走着,步下土台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那些人眼中的庆幸。 庆幸于他们这个村子的危难终于过去了吧? 没有人会思考,她和这个男人是否真的是旧识。 何结祾想着,笑着,低着头抿嘴笑着。 两人就这么相携走下土台,走过依然分散在两边的人群,走向马车—— “等一下,”突然,有人开口,同时一抹灰色人影站在两人面前,是叶峰。“轩辕门主,我想请你赐教。” 轩辕无双脚下一顿,看向叶峰,半响笑道:“我怎么就觉得这声音听着耳熟这人看着眼熟,三年前你也出现在我面前过吧?” “是,当时轩辕门主对在下的指点,在下铭记在心,不曾忘记。”叶峰上前一步,拱手道:“能够让轩辕门主再次赐教,是叶峰一直梦寐以求之事,希望门主能够成全!” 轩辕无双眼一飘唇一翘,吟吟笑道:“成全二字怎么敢当?不过既然你已经有了这份心,轩辕自然也不能让你有多失望。空儿,青儿,你们看护好了姑娘。” 随着他的吩咐,原本站在他身后的那两护卫上前一步,顶了轩辕无双的位置,将何结祾护在中间。 轩辕无双反身向土台走回,叶峰不吭一声跟在他身后,直至上了那土台面对面站定了。 叶峰一手握在刀柄上,一手把着刀鞘,神情严肃,一双眼一瞬不眨地死盯着轩辕无双,好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轩辕无双依然那么随意地站着,双手交叉在身后,脸上依然是那不变的笑容。 突然,叶峰的刀已出鞘,银光一闪中已经砍向紫衣人。 很快的一刀,但还是落了空,人早已不在原地。 叶峰反应迅速,一见扑空立刻收势,却立刻僵硬在原地。 他的咽喉处多了一只手。 台下一阵抽气声,叶峰的武功在这群人中已经算是拔尖的,可是他走不过轩辕无双一招。 叶峰没有回头,也没有动,半响咬牙道:“轩辕门主,多谢赐教!” “三年前,你的刀都没有离鞘,你已经进步了。” “……多谢夸奖。” 那手,依然在原处。 “上一次,我废了你的左手拇指,这一次你打算用什么来换?你的左手如何?反正已经没什么用处了。”轩辕无双收了手,走回叶峰面前,依然那样笑道。 “随您高兴。”叶峰慢慢将刀塞回,举起左手横在轩辕无双面前。 紫衣人扬笑,一把抽出叶峰的刀。 叶峰闭上眼,咬紧牙关,等待剧痛来临。 “不要!”台下看着两人比武的何结祾突然叫道:“不要伤他!” 轩辕无双一怔,看向她。“理由?” “这个人帮过我,不然现在我不会这么站在这里。”何结祾对上他的眼,毫不退缩。 叶峰救过她,这么些日子也都算是在守护着她,不管他是为了什么而保护她,这份情总是欠着的。 就当她假扮另一人的报酬吧,何结祾知道现下这男人只能答应了她。 果然,他一笑,随手将大刀往地上一插,直没土中只余刀柄。他翩然走下土台,重新拉起何结祾的手踱向马车。 “好,就依了怜儿。” “他不会感激你的。”进了车厢,轩辕无双还未放开她的手,而是先揽着她在里面软垫上坐了。 何结裬没有收回打量车厢的目光。“我没有去想过要他感激要他回报,我不过就是还了一个人情债。” “好霸道的做法。”轩辕无双在她身边坐下,眼未停止打量。 这女人,有些让他好奇。 何结裬瞄了他眼,虽然心下暗惊于他的过分贴近,却仍不动声色。“你太自谦了。” 轩辕无双毫无愧色地点头。“有道理。你不好奇一下?” “我想你不会告诉我,所以我就省了。”这个叫轩辕怜的女子,该是一个秘密的存在,多告诉一个人就多一份泄漏的可能,何结裬知道,眼前这男人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何况是她这么一个陌生人。 这男人问这话肯定不是提示,何结裬想,他只是希望她能扮演好这个角色,而不需要去深入了解这个人。 这不是演戏,只是顶替。 “很好,我喜欢聪明人。”轩辕无双斜靠在车内小几上,斜眼瞧着身边的陌生女子。 她冷静地让他惊讶。 “我不管你过去是谁,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轩辕怜。”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应了你,我已经没有了回头的可能。”在他望向她身后的那些村民时,就已经断了她所有的后路。“不过,我想我需要了解一下你,还有那个人。不是为了好奇,只是怕再有这样的事情我无法圆话,没有人会去相信一个一无所知的女人是你所重要的那个。” “你不知道?”这倒是轩辕无双未曾料到过的,虽不是自恋到认定自己人人皆知,但也不曾遇见过完全不认识他的人。 何结裬拿了几上的白玉杯在手中把玩。“不是江湖人,不问江湖事。” 他伸手拿下那只杯子,将她的脸扳向自己。“我,轩辕无双,无双门门主。而你是我的,表妹……” 她的脸被箍在他的手掌中,她惊心于他外表虽然纤弱却仍是个有威胁的男性,他惊讶于他的娇小。 对视,无语。 “——需要我叫你表哥么?”她未动,只是垂眼。 一时间脑中想起的是旧戏文里看见的表哥表妹相恋的韵事。似乎心里有些了了,但她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大笑,放开她的脸。“你叫我……无双吧。惟有我亲密之人方能如此唤我。” 他没有说错,能这么称呼他的不出三人,一人是仙逝的娘亲,一人是他爹,还有一人是…… 现在,他让她这么称呼自己,将这戏唱得更动听些是个考虑,不过更多的是,他对她有了兴趣。 单纯的兴趣,对这个人的兴趣。 他有预感,这个女人会带来很大的乐趣。 两日后,轩辕无双携何结裬——不,此时开始她已经是轩辕怜了,回到了金陵郊外的无双门。 他安排她住进了荷园,派了几个伶俐的丫头过去伺候。 轩辕怜什么都不表示,他给,她接受。 修改版 由于元旦出游,所以进程缓慢,敬请见谅 第二章 轩辕无双派来的荷园管事叫做露儿,但基于“礼尚往来”的小小报复,新上任的轩辕怜让她改了名字叫圆圆,虽然露儿长得一点都不圆润,相反还很纤瘦。 他默许了,不过是这么样的小事。 为了让别人更相信一些,他做了很充足的准备。 精美的首饰衣物、昂贵的小玩意、精心挑选的下人,还有,让她住进荷园。 她看上去,就是他轩辕无双放在心头在宠爱的女人。 何况,给露儿改名,这是她小小的发泄,他明白。 原来她真不是看上去那么的冷淡,他想。 那天车厢里,当她问轩辕无双是否要叫他“表哥”时,虽然她立刻低垂了眉目,但之前眼中一闪而逝的淘气,他可没有漏瞧着。 看她之后神色依然冷然的样子,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差点。 “爷……这帐目,可是有什么问题?”马管事马勋战战兢兢地问道。 虽然站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回廊里,可他依然是满头的大汗。 轩辕无双回神,瞅了眼身后那躬身的管事。“马管事,怜儿她后来可曾问你要过什么?” 马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他只是个小小的碧落院子的管事,平日里都是将帐目呈报给总管事、由总管事递给爷过目就好,怎么今日爷特意招他来问话? 听见轩辕无双的询问,他心里这才明白,全是为了这新来的主子。 说起那女子,也是奇怪,既不是什么名妓也不是什么江湖美女,第一天进来时他就过去拜见过,和爷的其他女人相比,只能算是眉清目秀,但却一进来,就住进了那“荷园”。 荷园和其他院子不同,它虽然每日都有人在打扫,却已经空置了许久。谁都知道,这院子不是随便哪个就能住的。 听说,那是对爷而言最重要的女人才能住的地方。 如今的主子叫“轩辕怜”,那该是爷的亲戚,可爷待她的方式又不像,他令所有的人尊了她叫“姑娘”,但不是“小姐”,只是唯一的“姑娘”…… “马管事?”轩辕无双半响没等到管事的回答,有些不耐。 “是,回爷,属下一直谨记爷的吩咐,如果姑娘想要什么决不敢怠慢,但姑娘至今从未曾开口向我们索要过些什么,倒是……倒是牡丹姑娘问过属下几次了,能不能再给做两件新衣。当时做秋衣时,她已经多做了五件,这次再要求了,院子里其他几位夫人那儿……” 碧落院子的主管,这名头听来让人羡慕,其中的酸苦,也只有自个儿心里明白。 碧落和黄泉两个院子,里面住的都是爷的女人。能住进碧落院子的,算是在爷面前正得宠的主子,哪个是能去得罪的? 上穷碧落下黄泉,住进了碧落就代表着在爷的心里有了一席之地。为了保住这一席之地,哪个不是拼了命的想要打扮出众好留住了爷? 那些得宠些的,更是要求众多,争风吃醋的结果,往往就是苦了他这小小管事。 马总管这儿叹气时,轩辕无双在思考另一件事情。 牡丹? 那是谁? 想了一会,这才想起来,那是他去杭州府前新进门的,原是金陵某青楼的歌女,长得如何自是不必说,那嗓音才是真的动人,一曲之下就迷惑了他,让他当晚就领进了门。 只是今时今日,如果不是马管事提起,他还真想不起这人是谁。 “牡丹的事情,你自己做主。”轩辕无双想了想,道:“怜儿那边,还是如常,你可不能给我怠慢了,她要什么,五百两以内不必通报,直接满足了就是。” 马勋一怔,五百两,这可不是小数目,从他当碧落的管事起,还是第一次听说了有哪位姑娘夫人的能使用这么大的金额,看来这主子果然有些来头。 他忙应道:“是,属下明白了。” 看来他可以回绝了牡丹那些要求,瞧着爷的态度,得宠的已然换人。 挥退了马勋,轩辕无双又翻了几页账本,突地将东西往一边随手一扔,随侍在一边的空儿忙弯腰拾起。 “爷,怎么了?” “看得有些无趣,每月每月就这么些事情,你说怎么就没人来贪污些什么也好让我瞧些热闹?” 青儿面无表情地别开脸,空儿忍了一下,还是笑出了声。“那还不是爷的本事?” “可这不就太无聊了?算了算了,出去走走吧。” 青儿忙上前一步,让轩辕无双扶着站起。 轩辕无双去了碧落,本想去见牡丹,再听她唱一曲,可当他看见荷园大门上画着的大白猪头像时,折了回来。 青儿推开大门,里面倒是没什么多大变化,让轩辕无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庆幸。 这是个对他而言有特殊意义的地方,本一直都是打算空置着的,不过为了让别人误会地更深一些,也就让那女人住了进去,却没想过会有改变,看见门上那只咧嘴笑得让人无力的白猪头像时,他真是有些担心这荷园会变得怎样。 可是看着里面没有什么变化的样子,他却又有些小小的失望——这是什么心情? 发现自己情绪变化超出了自己的掌握,轩辕无双一颦眉,但立刻又放松。 很好,果然之前他的预感没有错。 “啊,爷,您怎么来了?”听见开门声的圆圆走了出来,没有见到预期中的那些好奇访客,反而被所见到的这位吓了一跳。 “怜儿呢?”他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只有圆圆和另一个婢女走了出来。 “姑娘她在补眠,刚睡下没多久。爷,我去叫她起来迎你。”圆圆请示道。 她本是心目中最伟大的爷身边的奴仆,却突然被派到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正确点说,是一个来历不明的疯女人身边服侍,心里正有千百个不爽快,此时又怎能容忍那疯子在里头呼呼好睡,丢着爷在外? 不要说这里是无双门,就是整个武林中,又有谁敢如此对待她的爷,他们的主子,轩辕无双? “不用,让她去睡吧。”轩辕无双阻止了圆圆,边走进厅里,在首位坐下。“怎么昨晚没有睡好?” “姑娘她闲着无事,每日下午都要午睡。”圆圆想了想,答道。 “哦,闲着无事……看来,她是过得很好了?她可曾问过你什么?或者让你帮她准备些什么?” 轩辕无双不会相信一个女人真会像看上去那么,无欲无求。当然,也不会真那么没有好奇心。 不是他自恋,而是过往的经验让他笃定的相信,没有一个女人会不被他吸引,所以也不会有哪个女人对他的过去那么不感兴趣。 何况,还是以这么特殊身份进来的,当真不对那个她所假冒的人表示好奇? 她之前没有问他,可能只是矜持,或者摆出了个假相。 “爷,姑娘没有开口要过什么,每天也就是好吃好睡,翻翻书看看字画,连女红都从未看她动过手……”圆圆想,她没有诋毁那疯女人,她只是在如实回报。“我从来没有听她问起过关于爷的事情,反而对院子里的许多摆设很有兴趣,第一天来时就饶有兴趣地问了好多。” 就好像一个从未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圆圆在心中鄙夷地加上这么一句。 碧落院子里的姑娘,不是来自武林世家的千金,就是重金打造出来的名妓,圆圆在轩辕无双身边日子长久了,眼界自然也是高了。 “嗯……那,门口的那幅猪画像呢?”青儿接过小侍女新泡上的茶水,递给轩辕无双。他接过,转手往桌几上一放,继续懒洋洋地问着话。 “爷,”圆圆以为轩辕无双要问罪,忙在他面前跪下。“爷,我已经劝阻过了姑娘,可姑娘不听,说闲着无事不如给这院子换一种味道,硬是在门口画上——画上了那图案。圆圆知罪,不过圆圆没有让她在院子里再做什么变动,请爷明察!” “我又没有说要罚你,你跪着干吗?起来吧。”轩辕无双挥手示意圆圆站起,起身走到门口,看着一如以往的景色沉思。 原来不是不想做,而是被人阻止了。 既然如此有时间,却没有时间对他好奇一下? 生平首次被人如此无视,心头涌起的感觉是如此陌生,让他……忍不住闭上眼细细品尝。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恼火?还是好笑?抑或是……想要探知得更多? “爷,您来了?” 轩辕无双睁开眼,瞧见马勋正弯着腰站在大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下人,手上都捧着厚厚一叠布料。 “这是做什么?” “爷,我刚去回绝了牡丹姑娘的要求,然后想起姑娘这儿还没做过新衣,所以取了最受欢迎的几款布料拿来让姑娘挑选花色。”马勋忙答道。 “她还在睡着,你把东西给了圆圆就行。”他回身,重又回首位上坐下。“圆圆,她从不曾问你要求添置过些什么?” “这倒是不曾,”圆圆如实答道:“不仅没有要求添置过什么,很多爷送来的首饰也就丢在一边,我也没见她怎么妆扮过自己。” 关于这一点也让她心生不解,平日里进了这碧落的院子,哪个不是只想着打扮地漂亮些,好让爷的目光移不开,最好还能爱上自己——虽然毫无可能,但乐此不疲。 可是这个“轩辕怜”姑娘不同,她来了,她在了,可是她却毫不在意,她只是很随性地过着日子。 是的,随性。 从未见过哪个姑娘家的有她那样不堪的坐姿,也未见过她那种——粗俗的吃相,更没见过比她更堕于打扮的女子。 可是,她是爷吩咐她要细心伺候的、门里唯一的“姑娘”。 “什么都不要?”轩辕无双讶然。突然眼瞄到那几叠布料上,略一顿,扬起唇角。“马管事,你说你刚才回绝了那牡丹的要求?” 马勋闻言,忙上前一步回禀。“是,回绝了。” “肯定是怒火冲天了吧?”轩辕无双笃定道,或许这怜儿是个例外,但别人跳不出他的掌握。 马勋有些尴尬的笑,不知是否该禀告爷当时牡丹的泼妇样。 真是可惜了那张漂亮的脸,马勋在心里摇头。 “你记得,最近碧落里谁的要求都给我回绝了。”轩辕无双靠上椅背,闭上双眼,慢慢道:“圆圆,你让两机灵的丫头去宣传一下,就说……就说我这会独宠怜儿,以后别说要什么东西了,就是她们人,也快要被赶走了。” 他在心里想象着,当怜儿看见这些上门寻事的女人们时,会有怎样生动的表情。 真是奇怪,不过就是回来时在马车里那几天的相处,他居然能如此清晰地回忆起她的容貌,他不是一向都对这些个不生心的么? “……是。”虽不明白爷要他们这么做是为何,但圆圆和马勋立刻应声答道。 第三章 她是被恶梦惊醒的。 猛地睁眼,直直地瞧着天蓝色的床幔,半响才有闭眼的力气。 她没有时间去回忆,也没有这份心情。 那不是恶梦,而是另一个现实。 她没有多想,翻身下床,候在外间听见声响的丫头快步走进,服侍她穿衣。 这丫头叫小年,和另几个一般,都是伶俐的姑娘,不过看上去年纪还小,偶尔还有些话多。 “姑娘怎么今天这么早就醒了?”套上左袖,小年转到另一边,在她身后问道。 “嗯,恶梦惊醒了。你看看我是不是面色苍白?”在这些婢女面前,她从来没有刻意拉出距离或是赔了身价去搞好关系,而是随遇而安。 像她这样好伺候又不多挑剔的主子,没有多久就也算赢得了大多数人的心——前提是,这些仆女中不要有人挑剔于她。 小年闻言,还真凑了上来仔细瞧着。 “没有啊,姑娘你是不是又骗我了?”小年有些记恨的样子,让轩辕怜扬起唇角。 门口的那头白猪像,就是她蛊惑了这位干的,没想到小年还是有些绘画天赋的。 “姑娘,要不要将头发绾起?这支碧玉簪不错呢!”穿上了衣服,小年给她擦了脸,边给她梳理长发边问道。 虽然知道成功率不高,但既然圆圆吩咐下来的,她们也必须照做。谁都知道圆圆是爷的婢女,虽然能让爷派了过来服侍的这位也肯定是身份高贵的,但圆圆这些话背后代表的,还是爷。 也没见过这样的姑娘家,好好的一头黑发只愿意那么随意扎个长辫子就好,白白浪费了这么多精美的头饰——这一点,倒是和爷好像,都是不愿意让头发给束缚起来的。 “不用了。刚才没解头发就睡下的,现在头皮还有些生疼,你帮我梳顺了就行。”一头乌黑的直板长发,是何结祾在现代也能拿来骄傲的东西。不像时下的年轻人一样染了色烫了发的,她总觉得染色或者烫发后会有一股让她恶心的怪味,所以也就一直维持着原样。也幸好没有做过其它变化,不然来了这宋朝,还真有些怪异。 来到荷园以后,她也曾因为好奇而让小年把头发梳起,戴上那些让人眼花的头饰,结果证明了一点,人是在自虐中成长。后来开始,她就坚决反对这种自虐的行为了。 反正,她这儿也不会有什么需要她打扮整齐了才能见的尊贵客人。 她虽然不出门,但也不代表这是闭塞,很多事情经了推敲还是比较好推算出来结果的。反正在这里,她最不缺的,就是空闲的时间。 比如,她知道,这里是碧落,和还有一个叫黄泉的院子一般,里面住着的都是那男人的女人,不是明媒正娶进门的,而是就那么随意收了进来也能随意踢了出门的。可即使如此,看她们的那副样子,似乎能进门已是莫大的荣幸。 “她们”,是指这些天来上门拜访的娇客。她们叫她“姑娘”,用的是尊称,“您”。 她从她们所说中得知,他将她——不,将“轩辕怜”,放在了一个唯一的特殊位置上。说是尊敬,她倒更觉得是孤立。 不仅是称呼上的,她所得到的一切都是高人一等的,所吃所住所用,还有这些伺候的。他给她,给她所代表的那个人,给那些怀疑她的人,还有所有关注他和“她”的人看,她对他是如此重要,他对她是如此疼惜。 她从最初开始就选择了接受,没有表示过什么矫情。这是她弃了自己选择扮演另一个女人所应得的报酬,她想,他也不会容得她来说不。 那个女人,“轩辕怜”,也该是这么过日子的吧?他要她不管是外在,还是心理上,都要完美地去扮演那个人吧? 不,或者,他希望着她……就这么是轩辕怜。 她曾旁敲侧击过,关于轩辕怜这个人。或许就如她们所说,她们都是新来的,没人在这个门里超过一年以上,但就时间最长的柳纤云柳夫人,也从未曾听说过这个名字。那么只能说,不是这轩辕无双将曾经的轩辕怜藏得太好,就是——“轩辕怜”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人物,是为了保护了面纱之下的另一个人才捏造出来的人物。 所以他对她好,一种巴不得所有美好的东西珍贵的东西都堆在她面前的好,却空洞冰冷没有感情的实质。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轩辕怜”的出现,是为了保护另一个人。 那人,是谁? 是真有一个“轩辕怜”的存在,还是如何? “姑娘,你在想什么?”小年梳顺了怜儿的长发,抽了根绸带一把扎起。这是姑娘和圆圆都还能接受的解决方法。 “我在想,怎么今天好像特别安静了些?”平日里她一睁眼,能看见的除了小丫头外必有圆圆。 她知道圆圆曾是轩辕无双的贴身婢女,对于他将圆圆送给她,诚惶诚恐是没有的,感激也是没有的,她知道,圆圆扮演的,是一个怎样的角色。 监视,外加调教者。 他不会将她永远的藏起,为了更加保护好那个人,也为了让她更能被利用彻底一些,她将要见客,那些好奇的和闻名前来的。不过不会是现在,因为她还不是“轩辕怜”。 所以,圆圆就被派了过来,监视她的一言一行,然后将她变成……轩辕怜。 从那天开始,就没有了何结祾了啊。 “姑娘问圆圆姐吗?她和年糕在外屋,刚才好像有什么人来。”搀扶着她从椅上站起,小年脆声问道。“姑娘要出去瞧瞧么?” 有人来? 自从新鲜劲过去后,也是有几天得了清静了,怎么今日突然又有人来了? “那,就去瞧瞧吧。” 才走到外屋门口,就看见空儿在外守着,见到缓步行来的她们,空儿上前一步。 “姑娘。” “……你家爷来了?” “是,来了一会。” 她点头,在小年的搀扶下跨过门槛,听见对话的圆圆忙迎上前来。 “姑娘醒了?爷来了好一会了。”圆圆接替了小年的位置,在她耳边道。 她抬头,看向坐在上位的他,还有他身前不敢站直的众人,垂首行礼。“爷,怜儿怠慢了,怎么都不让人叫我起来?” 那一眼,她看见了他眼中的算计——虽还不知为何。 那一眼,他看见了她神色的冷淡——如同来荷园的那天。 “怎舍得扰你美梦?”他走下,将她扶起。“这几天没来看你,过得可还顺心?” 她随着他往上位而去,在一边坐下,瞧着他在对面坐了,一笑。“无双你布置地这么周到,哪里还有需要我去烦心的?自然是好的。” “那就好,我就担心着你有不舒服的地方,如果有也别藏着不说,尽管吩咐了小丫头们去,别宠坏了她们。”他的手越过桌几,盖上她微凉的纤手。“手这么冰凉,是不是衣服穿得不够暖?今年秋风起得比往年晚,但也不能贪凉,圆圆,你可要注意着别让姑娘有病沾身。” “是,奴婢会时刻注意。” 她听着他甜腻的话,背上一阵悚然。她生生压下,抬头对他粲然一笑。“无双你担心太多了,真是让……怜儿愧疚,以后我会更照顾好自己的,你别太担心我了。” 又是一个对眼,她看见了他眼中的赞赏,这戏演得让他满意;他看见了她眼中的讽刺,对着一个明明陌生异常的女人还能表现地如此亲昵。 却都是笑吟吟地。 她先放开了他,毕竟没有和个陌生人过分熟络身体接触的喜好和习惯。“这些布料,是怎么回事?” 无双眼角一挑,神色自若地将手缩回。“这些是朱管事特意拿来给你的,你选着有什么合了心意的颜色,让裁缝帮你量了,也好赶在起风前成衣。” 她走至那些料子前转了一圈。“就这块湖蓝的吧。” “怎么,没有特别合心意的?”他没有瞧见她眼中有什么欢喜,那种犹豫是因为选不出所要的。 “还好,这块我挺喜欢。”她又瞧了那布子一眼,唇角是惯有的笑。 却不是真心喜欢的笑。 无双走至她身后,伸手摸了一下那料子。“这块有些太粗糙了,难怪你看不上眼。朱勋,将这些都撤下,以后怜儿的东西都由我亲自挑选了送来。” 身边几个都是脸色一变,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惊诧之余不免好奇往姑娘那儿瞧去—— 她低了头,柔柔顺顺地一福。“那,谢过无双了。” 无双不答,瞧着她半响,手一挥。“圆圆,朱勋,你们都先下去,就留着空儿青儿下来。” 众人应道,鱼贯退下,青儿走到门外与空儿站在并排,将房门合上。 “你演得很好,好到让我会有你就是她的错觉。”半响的寂静后,无双开口道。 她站直了身子,抬眼轻笑。“烦请指出不足之处,我好继续努力。” “嗯……”他从袖子里掏出把紫玉为柄的折扇,轻摇两下。“要说有,那也真有。她可是一向腻我腻得慌,你要不就在这一点上多加些功夫吧?我不介意你从这会就开始学着努力。” 她依然笑着,不为所动样。“那我想你还是开始习惯我这么个轩辕怜比较好,毕竟改变习惯总比你再去找个人来重新演这出戏要省事。” 他停了动作,直视着她,眼中兴味更浓。“你知道我在和你说笑,是不是。” 她耸肩,毫不在意这是否是个破坏形象的举动。“我只是知道,从来没有轩辕怜这个人。” “过去没有,但现在开始有了。轩辕怜必须存在,她有存在的必要。”无双没有问她怎么会知道的,不会是谁告诉她,因为没有人能告诉她一个根本不能存在的女人的任何事情,那么只能是她根据些什么推敲而出。 聪明的女人,或许他真的捡到了一块宝。 她继续不置可否样,瞧向他。“那么,我就是她,我的一切就是她的一切。” “你在告诉我,不要改变你?” “不,我是告诉你,不要想着去创造一个她。” “这个可以随你,我想你也该看出来了,我只是需要一个‘我所看重的轩辕怜’。至于是怎样性子怎样的人,你自己看着瞧就是。” 她点头表示明白。 看着她依然那副超然的样子,无双心中突然一动,凝视着她唇角扬笑。“怜儿,我突然在想,如果真是你这种性子的,或许我还真会喜欢上了也不一定呢。” 他或许,真的想看的是她的无措吧。 可是她依然只是一笑。 “不胜荣幸。” 第四章 夜。 歆园。 莫翔走过长廊,远远瞧见空儿和青儿守护在门口。见到他,空儿咧嘴一笑,轻声道:“找爷?房里没有声响一会了,不知是不是在瞌睡,要不请莫公子在门口等一下,我进去瞧瞧。” 莫翔视而不见那看起来很亲切的笑,仍是冷着张俊脸。“不用。你告诉你家主子,他要我做的事情已经办成就行。” 语毕,转身就欲走人,跨了一步又停住。“请帮我提醒一下你家主子,我还欠他一个任务,让他别忘了当时我和他说好的事情。” 莫翔才走,有人声从门缝中轻柔滑出。 “空儿……” 空儿应了声,对青儿使个“拜托你了”的眼神后,轻轻推开门走入。 一室暗香盈动,红轩窗畔,紫衣人静静坐在床榻上,面前的几上是一盘下了一半的围棋。 “爷。”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空儿悄声走到无双身边,低声道。“刚才莫翔来过,以为您已经休息了,就没通报。他托我禀告您,您上次给他的那任务已经完成,现在只差一个。” 无双靠上身后的软垫,瞧着空儿似笑非笑。“你的心思我知道,不过也别每次都帮着他掩饰,再下去我都要怀疑你的忠心了。” “就空儿这些小心思,从不敢想着能瞒过爷……只是,觉得莫翔也是个人才,就那脾气容易招事。”空儿后退一步,跪下。 “莫翔的事情我自有思量,以后你少管。”无双嗔怪地撇了眼空儿后,又将目光移回那盘未完的棋上。 空儿先是不语,起身后站在一边暗自看那棋局。这一看可就有些不明白了,寻思了一下犹豫着开口:“爷,这盘……该是前几日您在杭州府和王爷下的那盘吧?当时你不是赢了王爷么?” 瞧轩辕无双颦眉的样子,倒像是上回输的是他这会正寻思该怎么破般。 “你懂什么,”像是被空儿给打扰了,无双随手丢了子在一边,捧起茶盅慢饮两口方开口。“我赢他一局是不稀奇,可是这盘棋他走得却像是故意输给我,好几处如果换个法子下,可就会要再拖上许久……” 哼,赵康啊赵康,果然你约我下棋是假,整个心思都挂在怎么诱我说那女人的事情上吧? ——只是,关于“怜儿”、不,关于我轩辕无双有个重要的、放在心底的女人这件事情,究竟是谁传出去的? ——有谁真知道了什么内幕,还是纯粹是那谁在逼着“她”显形? 正思索着,传来守在门口的青儿那轻声询问。 “爷,郑烟来了。” “让他进来。”轩辕无双从榻上站起,空儿立刻蹲下身想服侍他穿上鞋,被他轻轻推开,随意将鞋搭拉在脚上后走到中间的圆桌边,看着刚进门的黑衣劲装打扮的矮个男子在他身前跪下。 “让你查的事情怎样?” “爷,属下无能!属下在那山村和山村周围全都盘查过了,姑娘是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那里,之前从来没有人见到过她。姑娘曾对村民和收养她的那对老夫妇声称她是从更东南边的地方过来的,是迫于兄嫂的淫威才会背井离乡。属下在江南一带彻查过,也没有符合这条件的姑娘家……所以属下至今无法查处她的来历,违背了爷的命令,请爷责罚。”语毕,黑衣男子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知道无能还算不错,你自己去白虎堂报道吧。”白虎堂乃无双门掌管刑法的分堂,让这男子自己去那里而不是差遣别人押送前往,让他又惊又喜,忙磕头谢恩。 “谢爷,属下这就去。” 男子如来时一般形色匆匆,他离开后无双又绕着圆桌踱了一圈。 “青儿,”他微扬声,对门外的另一个守卫道:“将郑烟杀了,后事做烈士待遇。” “是。”青儿立刻应道,人影消失在外。 “空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郑烟吗?”他重又在屋内走着方步,像是在丈量一块地砖的大小。 “因为,姑娘就是姑娘,是爷您的……表妹。” “很好,我希望这件事情只有我们四人知道。刚才你去给怜儿送布料,她选中的是哪几块?” “回爷,姑娘她……她还是一块不要,让我和您说,她看中的就是您身上的这块……”说到后头,空儿渐低了声。 “哦?为什么不一回来就告诉我?”无双停在空儿身前,微沉下眼瞧着比他略矮上些又弯了腰的俊挺青年。 “属下觉得姑娘的要求有些过了,怕惹了爷不高兴,所以才……” “哈哈,她根本就是推拒之词,你也真会信她……”他像是想起什么,眼神微动,似是在深思。 “爷?” “嗯……我在想,如果当时让她唤了我‘表哥’,或许也会很有意思,你说是不是?”无双的眼中有着笑意,那是发现了新奇事物后满足的笑。 他走至书桌前取了纸快速写了几行字后将纸条丢给空儿。“去交给莫翔,告诉他这是最后的命令。但如果少了一个人头,就要补上一件事情;两个,就是两件。” 空儿展开一看,脸色微变,却仍应了声转身要出门,被无双叫住。 “回来后去管事的那里问问,我下午去荷园穿的那身衣服,还有没有布料剩下?如果有,就全给怜儿送去。” “是。” 空儿推门离开,还给无双满室的宁静。他慢慢走回塌边,甩了鞋子重新靠上软垫,掂了颗白子落下,瞧了半响,抿着笑一把打乱布好的棋局。 “不同的走法,依然是同样的结果……莫翔,我倒要看看你是否还是这么死脑筋。” 半个时辰后。 荷园。 圆圆匆匆走进院子,身后是捧着一卷紫色布料的小年。看见她,几个守在屋外的丫头忙给她请安。 “姑娘还没睡么?”其实不用问圆圆也知道她的新主子此刻肯定还没有睡下,屋内的烛火还亮着,而这些天下来她也知道,不到月西斜,姑娘是不会有上床的打算。 “没,和年糕她们在书房里学字。”八卦答道。 荷园里几乎每个新来的丫头都要被改名字,包括她圆圆在内。爷知道,笑着默许了,于是后来几个丫头的名字,可说是千奇百怪,什么红薯大褂都有。 小年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改名的,据说是因为她的名字已经够奇怪,不过和她同来的丫头就没这么幸运,好好的“芷儿”被改成“草正”。 谁让她们都是奴才呢? 有时候她们都会觉得那是姑娘故意的,因为她会在第二天就茫然不记得昨日改的名字叫什么,然后就随着性子又给随意取一个,这样的情况直到这几天都叫熟悉了才不再发生。 不过平心而论,姑娘还算是个很好伺候的主子,除了爱给人换名字,其他时候还真不太会拿乔,也不会故意高高在上的样子恶使坏。所以虽然圆圆对这个新主子给她换名字的事情耿耿于怀,对她很多方面有些鄙夷,其他些小丫头倒是蛮喜欢姑娘的。 穿过挂着灯笼的长廊,圆圆轻敲书房门扉。“姑娘,爷送来了新的布料让您过目。” 听见里面几声低语和轻笑,然后是年糕跑来将门打开让圆圆进入,另一边怜儿已经绕过书桌迎上前来。 “怎么又有了?” 闻言,圆圆略皱眉。听听这都是什么话?这可是她们爷特意调来的,别家的夫人小姐都是盼都盼不到,也只有她这么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心下虽这么想着,脸上倒不曾表现出来,毕竟她也算是无双门有些资格的人物,私下里的地位不比那些总管们差多少,门面上的功夫自然也是有一套的。 “姑娘,爷让空儿带了这匹布料过来让你过目一下,是不是就他下午身上的那块?等你点了头,就交给裁缝们去了。” 怜儿瞅了眼,还真是下午那人所穿的那件布子,心里倒是一愣。她方才说的那话不过就是蒙了那叫空儿的护卫,轩辕无双怎么会听不出来?此时特意将这块布子送来,倒是让她无法下台,无法子只能点了点头。 “嗯,是这块。” “小年,将料子送去给马总管,让他交给裁缝,照爷的那说法做。”圆圆吩咐道。 “是,圆圆姐。” 怜儿一瞧小年转身就要走,忙叫住她。“等一下,做衣的样式怎么不问我?” “不用问了。爷说了,感情下午吸引住姑娘的不仅仅是这颜色和料子,那款式也是对了姑娘您的心意,所以直接就照着爷的那身做就行。”圆圆示意小年出门,回头答道。 怜儿摸摸鼻子,不语。 圆圆见状,很逾越地冷哼一声,清了下喉咙对着房内的年糕等人喝道:“好了,都下去吧,姑娘要休息了。” 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让姑娘改了睡午觉的习惯,下次爷来才不会再有失礼。 虽说不喜欢姑娘,但谁让自己倒霉,摊上了这么一个主子呢?还是爷命令了要好生看护的主子…… 当时爷遣了她过来时还曾说过一句,“要让怜儿成为‘姑娘’”。那时她不明白什么意思,现在看爷的所作所为后也有些明了,爷是想让姑娘成为个能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吧。 不得不说,爷的眼光果然有独特之处……还是说,姑娘是块需要雕磨的原石? 不管怎样,她圆圆既然得了爷的命令,自然会尽力完成。 房里回归了清静,怜儿的心中却没了最初的宁静。 他,看穿了她。 看穿了她的这些小心思。 这让她有些害怕,这样一个明明陌生的男子。 而她更害怕的,是她自己心中那莫名的高兴,高兴着终于有人懂她了…… 这样的高兴让她惶恐,她害怕那之后可能会产生的、那种她一直刻意排斥的感情。 这,不该啊。 也不能。 她该是注定了,清心寡欲才行吧。 那种深陷在其中盲目了自己走不出爬不开失去了自我的,恐怖…… 她不想,重蹈覆辙。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一阵属于初秋的晚风拂过,温柔地好像每次见到他时他给出的假象,带走的却是属于自己的温暖。 有些东西,是她永远该拒绝的吧。 夜凉如水。 这一夜,歆园和荷园都有那么一盏灯烛,摇晃至天明。 自己也发现,更新地一章比一章少。相信我,绝对不是故意的,只是情节地衔接上碰上了个凑巧而已……《愿赌服输》一文,为了不和这篇在人物、情节和人称描写上起了冲突,所以暂时也先丢在了一边,各位见谅,也希望各位一如既往地支持水水,喜欢水水的这篇新……呃,坑…… 第五章 接下去的几天,在某些有心人的眼中,简直是单调无聊到可以让人尖叫,所以在此笔者也就不详细描写。 下定了决心要将这位姑娘训练成能匹配上她们完美的爷的圆圆,下了狠心开始纠正她眼中姑娘的一切恶习,并且亲自督促怜儿学习琴棋书画和女红。 做为别人眼中的被虐待者轩辕怜,却什么都没有表示异议的一一承受。圆圆她们以为她也是看重了爷——至少也是看重着爷身边那个位置的,怜儿却将这些当成是那男人决定要将她推出去见客的必然训练。 两方没有沟通过的人马,相处甚安,平和地让人发毛。 这天晚上,轩辕无双驾到。 他留了空儿和青儿在门口,一人摇进了书房,无声无息地走近榻上拿着本《女诫》摇头晃脑样的怜儿,和在一边站着的圆圆和几个小丫头。 圆圆见到自己爷,心里一喜,暗想或许是这段时间的努力让爷知道了,所以来检查成果,忙吓退了其他几个丫头,关了门,让爷和姑娘单独留着。 怜儿见到轩辕无双,也没多大吃惊,也是认定了这位是来验收的。不过原因就和圆圆所想的不同罢了。 其实她们都猜错了,这男人就是那觉得这些天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无聊地过来寻些乐子而已。 他瞄了眼仍懒洋洋半睡在榻上的怜儿,一撩衣摆也不避嫌就在塌沿坐下,抽走怜儿手上的《女诫》。 她稍坐正,不动声色地与他拉开些距离。 她不想和这个,明明才认识没多久但如此洞察她的男子接近,他是个危险。 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潜意识,可是这时候她忘了,这样的刻意何尝不是另一种的在意? 却见他脱了鞋,一翻身也半躺上软榻,顺势靠向背后的软垫。才拉开的距离就这样被他完全填满。 她蜷缩在内侧,只看得见他,比之前更是无处可逃。 鼻间,是他浓郁的薰香味儿。 她以前曾听朋友说古人爱用薰香,不管男女,薰香于古人比现在的香水和女人都要亲密。不过她是从这男人的身上才明白,原来男人也真的可以使用如此甜腻的味道。 怪异的同时,却不可思议地相彰。 细品之下会发现,第一阵让人沉醉的甜后,是缠绕着你神智的麻。 香味如同他的人,是勾人心魂的诱惑,是吸噬人心的危险,一失神间已随他沉沦,如麻药般放不走离不开。 明知是危险,也躲不开吧?她盯着他襟上的袖着的古朴花纹,心绪乱飘。 当世界里除了他再看不见其他,会有人能避开他的诱惑吗? 他现下所做,是他的故意,还是他的习惯使然? 从他的神情,根本无从判断。 这男人了解了她多少?她又看穿了这男人多少? “听圆圆说,你最近在学习……女孩子家的礼仪?”他随意翻着书卷,状似随意地问道。 “嗯,差不多。”她收回“流连”在他衣襟上的目光,缓缓下移,移至他那双如上好羊脂玉雕成的玉手——好吧,她只想说,他的手真的很漂亮,纤细瘦长,骨节分明,指甲圆润,用以前偶尔看过的小说上的那种形容来说,“素手”?至于羊脂玉……听说这是一种好玉,拿来形容一下,总不会有多大差别吧。 “表演一下茶艺给我瞧瞧,如何?”他一手放下书卷在身材,一手遥指放在桌上的茶具,为的不过就是堵了她说不会的可能。 她倒也没直白拒绝,瞥了他眼淡道:“尚未出师。” “那,弹一曲?”这次指的,是挂在墙上的古琴。 “魔音贯耳。” “写字?作画?”他像是不死心般指指桌上尚摊开着的白纸,偏侧了头,披散开的长发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有着珍珠的光泽。她微恍了神,心想着这人如果是在现代,光是一个洗发水广告就能赚翻了吧? “不堪入目。” “女红?” “惨不忍睹。” “……那,给我说说你看这本《女诫》,有何想法?”男人的声音有一丝轻颤,像是在压抑什么。 她缓缓抬眼,移至他摊放在她面前的书,再慢吞吞地抬头,瞧了目中有莫名光彩的男人一眼,面无表情地吐出四字:“权做消遣。” 半响的沉寂后,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是怎么也忍不住般不得不用书卷掩面,好一会才渐渐缓下来,移开书,露出一双晶亮的眼。 “果然,在你这儿能让我很开心。” 她冷笑,也不掩饰自己对这儿主人的不敬。一种无谓的挑衅,却又沾了些自己所不知的如同孩子恶作剧得逞时的调皮——至少在某人眼中,此刻的怜儿就是如此。 “本来我就和你说过,既然让我做了那轩辕怜,那我就是她,非要我改了性子做她我也做不来!”她说。 “既然不喜欢,为何什么都不说得就学了?”轩辕无双有些好奇道。 “我要用事实来告诉你,什么叫做朽木不可雕。” “你以为,是我的命令?”他一甩手将书卷往后一扔,双手拢在袖中,笑道。 她坐起,瞪他。“难道不是?” 他也坐起,似笑非笑回视她。“我为何要坏了自己的乐趣?” 她扬眉,他瞧见了,也一扬眉。 不知两人是否有发现,他们之间有很多相似的小习惯。 “什么意思?什么乐趣?”她问。 他却不答,转言其他。“会下棋么?” 她横他一眼,因为他的不回答,不过心里也已经明白这人如果不想说的自是不会吐露分毫,也就随着转了话题:“不会。” “我教你吧。”他心情很好的样子,从一边搬了小几放上,又起身取了一直搁在桌案上充当摆设的围棋和棋盘回来,在小几上摆置开。“你很聪明,我想你一定学的很快。” 似曾相识的话,久远之前,几乎以为已经遗忘的记忆,那个人曾经给过的不多的温暖…… 是怀念,还是……怨恨? 既然已经决定了就那样带走一切,为什么还要留了这样的回忆给她? 天堂之后的地狱,只是让人摔得更彻底啊…… 他看见了她眼中的恍惚,眼中的悲哀,心下虽好奇,却做无动于衷样。“怎么了?不想认我做师傅?” “……不,没什么。我不会玩这个,换一种吧?”她回神,盯着棋盘上已经放置的棋子,轻声道。 “哦?有何提议?”他想他今天的心情真的很好,她那么说,他就开始收拾桌面。 她伸手压下他的。“不用,还是用这个玩,不过就是换一种玩法……五子棋,你会不会?” 他垂目,瞧着那只放置在自己手背上的麦色肌肤的小手,眼神一闪。“……不会,要不你教我吧?” “好啊!来,我先教你基本规则吧?”没有什么教导别人经验的她显得兴致勃勃,立刻双手快速地在棋盘上摆弄起来。 “你看啊,五子棋和围棋一样,都是轮流下子,不过一般都将子下在中间……” 这天,无双回房得很晚,不过和离开时不同,现在的他一脸满足的样子——却又似乎带些深思? 发现这些的空儿青儿只是在心头好奇着,也没想着要多问什么,伺候了无双洗漱后就要退下让他休息,他却叫住了二人。 “青儿,你陪我下盘五子吧。” 五子棋? 青儿脸上满是疑惑,走去将烛火挑亮些的空儿也奇道:“爷,我记得您自从八岁后,就不再玩这玩意了吧?怎么今日突然想了起来?” 他横了那多话的护卫一眼,随手掂了棋子落置在棋盘上。 下了几盘后,无双打了哈欠,示意二人理了东西后退下。 房门被关上,那人却不上床,而是走到窗边推开。 怜儿,原来会有这样天真的笑颜…… 而他呢? 看着她的笑脸,当时的他在想什么? 轩辕无双红润的唇角微扬,他的预感从来都没有出错过,这次也是。 让这个女人充当了“轩辕怜”,果然会给他带来意料之外的惊喜啊。 心痒难耐啊,他想看见她更多的表情,看来明日该提示马管事将那动作加快了吧? 他想看见的更多,想看见这挑起他兴致的女子,百般的面容。 第二日,圆圆获了无双的命令,姑娘爱怎么怎么,随意就好。 圆圆心里虽然有些疙瘩,但想着只要是爷喜欢着就好,也就不发声音了。 让她想通这一点的,缘于无双这些日子几乎每天的到来。 两人也不做什么,只是坐在一起看看书聊聊天下下棋,偶尔无双还会教怜儿作画——一切看在不明真相人的眼中,自是温馨无比,想着感情都已到这地步了,的确还需要在意怜儿这个不会那个不会做什么? 只要她们的爷喜欢就好啊。 当然,前提是不明真相的人。 而且圆圆这几天也忙,那天命令下来的同时空儿还带了另一个命令,让她和马总管加紧了那天爷嘱咐的事情。 于是她常带着个小丫头有事无事往外跑,和着另些有意无意的交流着“信息”。 其实到了如今,那些有心人光是瞧着无双的身影每日每日出现在荷园就已经够了,所谓的宣传也不过就是推波助澜让某些事情发生的速度加快而已。 当然,也是火上浇油。 “你每天来这里,没别的地方可去了?”怜儿落下一子,不抬头道。 坐在他对面的紫衣人挑眉抬眼,瞧着对面状似全神贯注在思索的怜儿,一笑。“怎么,不高兴我来?” 怜儿抬头,对着他一扯嘴角扬笑道:“怎么会?只是在想,你每天都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哦?”无双将手中的黑子丢回棋盒内,靠上椅背,眼不离他对面的女子。“可有想通些什么?” 她也靠上椅背,低着头把玩手上白玉棋子。“你会五子棋,对不对。” 她用的是肯定句,没有一点怀疑自己的判断。虽然他曾说自己不会,但是对于这几天所看,他不仅会,而且还是精通的。 他点头,大刺刺的,一点也没有对于欺骗了某善良人的愧疚。“那你可曾想出我为何要瞒你?” 她的手一顿,叹了口气将子在盘中落置,缓缓抬起头,有些无奈地认真询问。“请问,我哪里让你起了好奇心?” “哎呀,看来你是明白了我那天说的‘兴趣’是指什么呢,怜儿……”他倾身,随意置了一子在这局几乎都被两人放弃的棋上,抬头有些热切又有些好笑得瞧着那看来真的有些苦恼的女子。“难道你真不知道?” 她闻言,皱眉。“看来或许我考虑去做那你想要的轩辕怜。” 他笑着站起身,有些亲昵地一指点在她的眉间。“来不及了呢,怜儿,我对于现在的‘轩辕怜’,非常满意啊……” 她瞠目结舌,为了他的话,他的举动。 知道这人有些无视礼节,但他真的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她心中微微恼恨,眉间的温热让她觉得某处在燃烧。 脸上却意外的平静。“你又准备让我演什么大戏给你瞧?” 他缓缓收回手。“怜儿,我本以为你这么猜到是在坏我的兴致,可你真的这么问了我,我却又兴奋莫名。怜儿,不能怪我啊,是你让我起了好奇心让我不忍就这么,放过你……”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她还是打了个寒颤。 第六章 他放了那话在她面前,却像是从来没有说过一般,依然几乎每天都到她那儿报道一次。她也像是从来没有问过他或好奇过什么,依然优哉优哉每一天。 第一个出现在她面前的,是柳纤云。 柳纤云,柳夫人,无双所有女人中留在他身边时日最长的一位。她原本是金陵城里连续三年的花魁得主,自开苞那日被无双包下后就此跟了他。 从房内到花园,圆圆已经将柳纤云的信息用最简略的话向怜儿介绍一番。 圆圆这么主动地让人生疑啊……怜儿在心中暗想,为何总觉得这言语间带着三分的,挑拨呢? 容不得她多想,人已近在眼前。 “让柳夫人久等,真是不好意思。”怜儿走至柳纤云身前,客气得赔礼。 “还好,一直都听说荷园是整个无双门内除了爷的歆园外最漂亮的院子,也都没有什么机会进来好好瞧瞧,今天倒是给了纤云一个好机会。”柳纤云起身对怜儿行礼后再落座,笑道。 “哦?柳夫人看了这么会,觉得如何?”怜儿挥手示意摆放茶点的都退下,只留了草正和圆圆在一边——就算她不想,圆圆也会强硬地以“保护姑娘安全”为由留下吧。 “的确是漂亮,让纤云真是好生羡慕姑娘的服气呢。”柳纤云假意四周浏览一番。“黄泉和碧落大大小小这么多院子,的确只有姑娘这儿的是最具了心意的。小巧而精致,四处的景色随着季节变化而更改,可见当日老门主是真的在这院子里花费了心思。” “哦?柳夫人见识过得,看来还真是不会少呢。我也是早就听说了黄泉和碧落的小院子每个都有着自己的风格,也早就想着要去见识一番,可惜被无双一直禁止着外出,都没有机会呢,他总说担心我的安危,却全然不顾我的好奇心。”来这里的无非是两种,好奇或是探访。眼前的这位虽不知来意为何,但绝对不会超出这两者之外,与其合着她继续四处乱扯,还不如给她个提示,转到正题。 “……这倒是,爷对姑娘的一片心意,看在我们眼中,还真是羡慕不已。纤云来之前曾听说过关于这荷园的来历,不知道姑娘听说过没有?”柳纤云眼珠一转,又是笑意动人。 怜儿略一思考,笑道:“这些个当时无双也曾和我说过,可惜我不怎么感了兴趣听了都忘了,柳夫人愿意帮我回忆一下,自然是好的。” 柳纤云神色未变,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毒怜儿可没有漏看,暗自记下,又笑道:“不过夫人难得来玩,光给我讲故事有什么意思?不如说说有什么新鲜事情吧?我每天对着圆圆她们,都无聊得紧呢。” “新鲜事么?”柳纤云略一迟疑,终决定当成是个契机而开口。“在这里能有什么新鲜事情?纤云在门里这么些年,来来去去谈的也尽是那些鸡毛蒜皮的东西,不外乎是新进了的小姐是哪里来的最近爷较疼宠谁这些个,哪还有什么新鲜可言?不过最近……倒的确是有些传闻,只是……” 柳纤云取了帕子掩在唇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怜儿心中暗自好笑。 刚才那短短几句话,这位柳夫人已经明示暗示了几次关于她在这门里的时间?也不知道是想提示还是警示。而这接下来的话,错不了就是和自己有关,要得不也就是自己的一份“好奇”? 怜儿想,如果自己说了没那好奇心,不知她会怎样的表情呢? 心下虽这么想着,仍是笑道:“夫人这么说,不是存心让吊了我胃口么?听到了什么事情,让夫人这么欲言又止?” 柳纤云又“犹豫”了一番,才开口道:“是,是和姑娘有关的事情,所以不知道该不该说……” “和我有关?”怜儿非常配合地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还有虚伪的不安。“她们,她们都说了什么呢?你知道的,无双他一向都不愿意让我知道那些事情,怕我因此不开心……” 火上浇油,能让无聊的事情显得有那么一些好玩,不是吗? 何况,那人是巴不得这些事情都让她知道才对。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知道,他没准备让她过安稳日子,他像是看不得她的自得其乐。 柳纤云细细描绘过的双眉不能自制地一抽,立刻又挤出了一副关心的笑容。“说起来,姑娘,这也都是一笔糊涂帐啊!你说在这里的,哪个不是爷的女人?大家拼的图的,不就是爷的那么些注目?平日里虽计较得厉害,但也都知道没有谁真能进了爷的心,也算是维持着份假象,可是……自从姑娘出现,这份假象都要维持不住了。” 柳纤云坐正身子,刻意用有些压低的嗓音说道。 能在金陵城内最大的烟花场所坐稳三年花魁宝座,能在这美女如云的无双门内住了这么些年而未被那喜新厌旧的轩辕无双摈弃,柳纤云自然也不是什么愚笨的女人,她知道怎样的谎话最容易让人相信,那就是掺了真实的谎言。 “我,我打破了平和?不,柳夫人,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适时的不安与怯弱,让她完美地诠释着“被人宠爱的小女人”这个角色。 可是她真不明白么?不,她很明白。 这些天那人过分勤快地来访和虚伪到曾让她暗笑的温柔,在小年这些荷园婢女的眼中都已暧昧不清,何况是柳纤云这些“有心人”? 那日他说,会有好戏开演,原来已经开始为着人物上场做准备。那她是不是也该鼓掌一下,为了他的“亲自参与”? 那厢,柳纤云非常满意怜儿的不安样,继续下着狠话:“是啊!现下好几个夫人姑娘的,都在那儿商议呢,说你抢了爷的独宠不够还要将她们都赶走,实在是太过分了些!既然你要绝后路,自然也不会让你独享乐,听说,都准备联合起来对付你呢!” 怜儿瞪大了眼,惊惶不安得以袖掩口,遮了那声惊呼——不,是哈欠。 柳夫人自是看不见这些,她只看见了怜儿的慌张样,于是在心里满意得笑。 好,很好,这会给我吓到了,接下来你还不乖乖听我摆布? 于是起了身挪到怜儿身畔的位子上坐了,一副义愤填膺的亲热样。“照我说来,也都是她们在胡闹,爷的心意本就不是谁能去做主的,这还能都推在了姑娘您的身上?不过也就是找了个名目,想要给姑娘一个下马威罢了!这也要说,是姑娘平日里做人太和善了些,让她们以为姑娘不过是个软柿子,可以随便揉捏。” 怜儿受教样不住点头,一边回头对圆圆正色道:“圆圆你可听见了呢,以后可要给我看紧些,知道有人要上门寻事,可别再让那些个空闲得要死的闲杂人等进了荷园扰我清闲,明白了不?” 柳纤云听见那特意加重了口音的“再”和“空闲得要死的闲杂人等”,脸上是一红又白,正巧对上回过头来的怜儿,一时笑得尴尬,倒是怜儿一副落落大方样。 “我这自然不会是在说夫人你,夫人不会多心吧?” 至此柳纤云也只能继续维持着个笑脸,毕竟人家那样说了,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何况她来此的初衷都还没有达成,怎么能就这里计较?于是笑道:“不会,自然不会,我这儿心里明白姑娘您的意思。姑娘您这么吩咐下去是没错,可也会有些仗着自己还算得宠,可不会就这么听话离开……”说着,柳眉一拧,像是为怜儿而愁。“像是那牡丹,平日里就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惯了的,听说这次起头闹事的就是她,姑娘你若碰上了,可千万要小心应对哪!” 怜儿继续点头。“夫人说得极是!那依夫人所见,我该怎么办呢?” 鱼儿上钩了!柳纤云勉强克制了那快压抑不住的得意,诚恳样贴近怜儿低声道:“姑娘,说到底她们仗着的不就是那人多势众?如果姑娘这儿也有可以撑起台面的人物,自然就是不用担心什么了,你说是吧?” 话说到这儿,故意抬头对怜儿一笑,示意眼前就有个可作盟友的人选,只要她开了这口一切自然好商量。 可惜眼前这个从头开始就没打算让她如意过。 “哦!”怜儿恍然大悟状一拍手。“我明白了,夫人所言极是,圆圆,等会你就再去问你家爷要几个魁梧些的丫头过来看门!” “不,我这……”柳纤云闻言,一愣,还待索性将话挑明说,只见怜儿已经站起身朝她笑道: “柳夫人的话怜儿这里先谢过了,可惜怜儿身子有些不适要先行离开,还望夫人不会见怪。不过夫人你完全可以再留一会,这荷园也不是随时随地都对外开放,你可以再喝几杯茶品两块点心欣赏一下风景,毕竟你来一次也是难得……” 话说到这儿,柳纤云也算是听出来了,一咬牙,起身行了礼冷然道“不,我这也就告退了,姑娘自己保重就是!” 于是带着自己的小丫头转身出门。 一路从荷园走回自己的留芳阁,柳纤云心里是越想越气。本打着和这轩辕怜结成同盟的心思而去,怎知不仅没有成功还被戏耍了一番!现在想想刚才那女人的话,真是暗藏讽刺嘲笑在其中,这么一想通,更是愤恨难平,又气自己居然还受了蒙骗信了她的假装…… 想她从出道至进了这无双门,何时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再得宠的新人在她面前还不是礼让三分乖乖叫声“姐姐”? 只有这轩辕怜…… 走到自家门口,小丫头才推开门,就有等候着的迎上前来。“夫人,那人怎么说?可曾听了你的话不再想着为难姐妹们?” 却原来这柳夫人也非善类,背后在挑事的根本就是她,却又想两边得利,既可以做了这些惶惶无主的姑娘们核心人物从此让她们听从了她,又想着能和那轩辕怜做了同盟能在爷的面前美言。 只是如今…… 好你个轩辕怜,既然是你先不善在先,那我自然也没必要对你客气什么!思及此,柳纤云暗下了狠意,脸上已是一副悲哀样。 “纤云本带着各位的一番心意而去,却不料姑娘她不仅没有容人的雅量,纤云还被羞辱一番……纤云坏了各位的愿望,纤云对不起各位姐妹!”说着,还用手绢假意按压眼角,一副委屈又不想说的样子。 众多女子自是不依,非要柳纤云说个清楚,拗不过再三,柳纤云也就招呼几人坐了下来,准备细细“叙说”从头。 另一边,怜儿这里,柳纤云前脚刚走,圆圆也找了个借口出门,拐去了轩辕无双议事的福院,对那人将刚才所发生的一一做了汇报。 “哦?是吗……”半靠在屏榻上的无双听得眉眼间俱是笑意,示意圆圆先行回荷园后对一直站在身后的空儿道:“去让那人该怎么就怎么做,但再拖延下去都要没了意思。” “是。”空儿领命,快速走出暖房去完成无双的交代。 无双回忆着刚才圆圆的话,在脑中勾勒出当时耍着小聪明的怜儿模样,嘴角的笑,是他不自知的宠溺。 心中的期待倒是知道的,怜儿啊,接下来你可也不能让我失望才是呢。 第七章 怜儿在古代迎来了第一场秋雨,连绵了好几日。 雨一直都在迷蒙得下,天地间像是被一张看不见的细网笼罩。 欣赏够了这无边的雨景,闻腻味了空气中的腐烂味,怜儿将自己关在房里,再不愿出门。 “姑娘,香熏得有些太浓了吧?”端着甜汤的小年一进屋子就有挥手打散那空中看不见却浓郁得让人有窒息错觉浓香的冲动。 盘腿坐在软椅上看书的怜儿连头都不抬,答道:“这总比让我去闻那股子霉味来得好。” “可也太重了些吧?姑娘再下去,这味道都可以和爷一拼了!”小年将手上的盘子放置在桌上,忙着用手扇开鼻间的香气,随口说道。 怜儿的身子微微一震,从书后露出一双有些闪神了的眼。 不想去闻到腐烂味是真,不想再闻见那人留下的余香,也是真。 雨下了那么多天,来这里串门子的人只有他。别人都想着法子在清冷的雨天不要出门,只有他,有事没事就会往她这里跑,哪怕只是相对无言地坐在一张榻上她睡她的他看他的,也会在她那儿消磨上许久。 这么勤快,看来他要演的戏还未结束。 有时候真想问他,沉浸在角色中,有这么好玩? 却也懒得问他。 她知道,不管她说了什么,那男人的心不会改变什么。 她一直都觉得莫明,明明相识不深的两人,为何她会猜中他的心思,而他也对她如此熟悉? 越是这么想,越是心难平,空气中他残留的余香也越是觉得刺鼻,她房内的熏香也越来越浓郁。 “姑娘,喝甜汤吧?凉了可就坏了味道。”小年习惯了房中的味道,走到她身边轻快道。 “……嗯。” 走到桌边,喝了两口,突然又笑了。“小年,你说人生是不是很有意思?几个月前我比你还不如,需要天天砍柴做饭,现在却是被人供着做个好命的小姐。” 一抬头,却被一双含着泪花的如小鹿般诱人的大眼给吓着。“小年,你哭什么!” “呜,姑娘,你苦日子都过去了,你不要再回想了,爷会待你好的,小年也会对姑娘好的!”一说,那纯真的孩子居然拉着她的手呜咽起来。 无双对外宣称,怜儿是他轩辕家失散很久的旁支唯一剩下的子嗣,而又很巧,幼年时候的轩辕怜正是轩辕无双一见钟情的暗恋对象,所以从此她轩辕怜就归他轩辕无双所有。 ——去他家什么归他所有,更搞笑的是居然所有人都信了这男人的谎话。 因为他是轩辕无双,江湖中说一不二的无双公子。 可这就是那张罩着她的网,那男人编造的网。 她还没有窒息的感觉,可是她已经觉察到了危险。 可是这是一张完美到毫无空隙的密网,虽然还有空间,但她有预感,总有一天,这网会将她紧密缠绕,勒进她的身她的骨她的心,直至将她勒成了灰勒成了粉末,再不留下任何。 她,就是有这个预感。 却也有无处可逃的预感。 已经进入了九月,按照现代的算法是过了十月了吧?记得中秋是在那小村子里和那对老夫妇过的,吃的是带有肉片的炒菜,她该叫做哥哥的那独子托人带回来的百果月饼被小心地分成了三份。 她吃了其中的一份,当时居然有流泪的冲动。已经多少年了,自己独自过的中秋。不是没有亲人,却是无处可去。 当日吃着月饼时,她想着的是过年,希望那时候老人一家能够团圆,坐在一张桌子上吃年夜饭,窗上粘糊上大红的年画,门外是村人燃放爆竹的吵闹和孩童的嬉戏声。 她知道按照惯例,这家的独子是不可能在这时候回来的,饭馆的生意那时候会特别忙碌,老人们也告诉过她儿子已经多年不曾回家。 只是她没有想到,今年的过年,她都不在那两位老人的身边。 对于他们来说,又是一个清冷的年节吧?屋外的热闹只是为了反衬出屋内的冷清,她懂,这滋味她也尝了这么多年。 “在想什么?”书卷在她眼前晃动,召唤回她的神志。 她眨了一下眼,装作无事般维持发呆的模样。“月饼。” “嗯?”饶是身畔这人聪敏盖世,一时也不知这“月饼”二字代表了什么意思。 她侧头,瞧着他的不解样,唇角一扬。“我想吃月饼。” “月饼?”武林神话轩辕无双怔忡的样子,她想,看见的人应该不会很多吧? 她笑着点头。 他一扬眉,从榻上站起,赤足走到门边,轻轻一敲窗,立刻守候在外的圆圆声音响起。 “爷,有何吩咐?” “怜儿说,要吃月饼,你让厨房各色口味的都做一份出来。”他侧着身子,瞧着依然盘腿坐在榻上的她,对着屋外的人道。 “百果,我只要百果这一种口味的。”她扬了声道,眼飘向了一边亮着的灯烛,不愿看他。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想逃避,可不代表这男人愿意让她逃避。 他抿着笑慢慢走到榻边,弯腰,不愿束起的长发落在她的耳上,痒痒得让她不得不转回来面对他。 “怜儿,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想要什么。” 她抬眼瞧他,立即又垂目。“我这人比较知好歹,没有希望的事情没兴趣做。” 她说,她想要自由,她想要逃离这张网,他可会同意? 而她也没有什么兴趣退而求其次来满足什么。 无双一笑,也不搭话,在她对面坐下,熟练得将放置在一边的棋盘放上小桌。“还是不想和我学?” “还是没有放弃作我师父?”怜儿反问道。 无双哈哈一笑,取了黑子放置在中央。“我一向都不会强求什么,要怜儿你和我学围棋已经是个特例,一而再再而三被拒仍一意孤行,怜儿,在你身上我破了很多先例。不过,也罢也罢,逼怜儿做什么非我本意,我要你自己说和我学,才行。” 她取了白子,跟着放下后扬眉。“无双的爱好,果然非常人所能想象。” “你不如说,很多事情太容易做到,我已经没有了兴趣。”他落子,抬头,灯下他笑得异常灿烂。“怜儿,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很喜欢你?” 她低垂着眉目,只有手腕的一颤说明她听见了他的话。“你现在说了。” 他欣赏她的冷淡,却又暗恼着她的这份冷淡。 却也不再开口,静静得下着棋。 她知道他在放水,可是下棋总好过让人有些喘不过气的沉默。她不知道他是否也有这个感觉,不过估计是不会有,不然他也不会宁愿天天相对无语还要来她这儿坐坐。 下棋,至少有些事情在做,而不会发呆发到了后头发现自己看着他在发呆。 那人实在是个诱惑体。 下了五局,怜儿一胜三负一平手,正收拾了残局准备再下一盘,有人轻巧门。 “爷,姑娘要的月饼赶出来了。” 幸好无双门的厨房里备用的东西够多,才能这么快满足怜儿的突发其想——其实月饼还算是比较简单的东西,老厨子躲在厨房里想,有几位以前的女人仗着得宠的身份,突然提出的要求才让人难以接受。 当然这是题外话,这边,无双下榻开了门,从门缝里取了托盘后踱回来,走到榻边一手撤了小几上的棋盘,将已经切分开的月饼放在怜儿面前。 “要不要我喂你?”他掂起一块,故意亲密地放在怜儿的唇下。 怜儿对他灿烂一笑,挪开些空间,自己拿了一块塞进嘴里,也不理会眼前的男人,径自闭上眼慢慢细嚼品味。 新鲜的月饼皮,细糯香甜的馅心,百果的混溺其中却又能尝出本身的清香,再加上那浓郁的猪油香,远比当日吃的要精致百倍——可是,不是这个味道,没有她想要的味道。 眉间轻皱,她睁开眼,轻声叹息。 “不好吃是不是?”那人并没有坐回她对面,在她叹息的时候,已经在她身后坐下,长臂绕过她,取了一块进嘴。 怜儿摇头。“不,很好吃。” 东西是好的,只是味道不对,没有那种温馨的感觉。 无双咽下那一小块月饼,凑近了贴在怜儿的耳边低声道:“不,不好吃,怜儿,你要的不是我这里的月饼,是不是?” 怜儿一怔,回首看着男人。 “今年从中秋,你是和那对老夫妻一起过的,吃的不是我门里的月饼;再之前,自然也不是。你今天突然吵着要吃月饼,必然是回忆起了什么,而不是单纯的嘴馋……怜儿,我说的对吗?” 怜儿的眼中闪过震惊、疑惑,都归于冷淡。 冷淡,又是冷淡。 轩辕无双最恨的就是她的这种情绪,他不喜欢看见这女人在他面前如此无动于衷,他知道,这女人在冷淡的表面下是有如火的性子,他想看,迫切地想看,可他只看见了她的冷淡。 不过不要紧,不要紧,他安排了别的好戏呢。 可是,如火之后呢?会不会是比现在的冷淡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死寂? 轩辕无双一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直到很久以后才发现,怜儿愿意以冷淡的样子面对他,已经是一种幸福。 只是当时…… 正想再撩拨一下眼前人,她先笑了,云淡风轻得。“可是,总要习惯的,是不是。” 习惯? 他知道她这话的含义,可他突然有些心里不舒服。 想他轩辕无双是何人?而她却要依靠“习惯”才能呆在他的身边? 好,很好,不愧是他看中的女人。 他笑得妖娆,眼中却有寒冰。手上重又取了一块,再次放到她的唇边。“那,你也要习惯了我和你的亲昵才行,怜儿,你是怜儿。” 她扬眉,眼中有笑意。“我想这份亲昵,是只需要做给外人看的。” 话虽这么说,还是微低了头,张嘴咬下他手上的月饼。 “可是我觉得,平时多加训练,到时候才不会被人发现……”他为她的乖顺而心情大好,眼中的寒冰消融,又是吟吟笑意。“何况无双门人多嘴杂,到时候我们相敬如宾的样子传出去,我怎么去圆之前说的如胶似漆的谎话?” 如胶似漆? 他居然在外这么宣传? 口中的香糯因他这话变得,难以下咽,哽在喉间。 她取了水杯,合着茶水将口中的吞咽下肚。 身后那人哈哈笑着,将她搂进怀中。“看,你也同意了我的意见吧?怜儿,那我们可要好好培养感情才是。” 她往后努力横了他一眼,却没有挣脱开他的怀抱。 他说得对,某些事情她必须要去学着习惯,因为,她已经是“轩辕怜”了。 轩辕无双的轩辕怜。 背后的人,有个温暖的怀抱。 可是,他的心,是冰冷的吧? 怜儿不自觉得想到,一边张嘴吃下他又递上的月饼。 “你每次前来,都不让人留在这房里,也是为了给人造成‘我们很亲密’这种误会?” “这是一个理由,怜儿,可是我想宠你,你都觉察不到吗?”他在她耳边轻柔道,像情人间的呢喃。 她却只是笑,不答。 他也明白她不会信他这话,也只是笑着将人抱得更紧密些。 她也认得他去,由着他这样亲密的接触,有着他亲昵的喂食。 她知道她如果挣扎,反而矫情到可笑,在他眼中。不如索性节省了这无谓的抵抗。 “怜儿,过几天我要出门一次。”他突然轻声道。 “嗯。”没有问他为何要告诉自己,她知道他还有后文未说。 “我会尽早回来的。”可是他没有说,只是这样接着道。 她有些疑惑,但没有多久。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这样回事。 第八章 在写新的一章之前,有些话想和各位说,当作是我的建议也行。 07.02.15早晨,6:50分左右,刚起床的水水拿着手机不安分地给自己拍大头照后发现,拍成了灵异照片。凡是拍摄本人的,面前都有白雾状的东西,有些颜色很深,呈不透明的深白色,有些则是半透明的烟雾状,一张在客厅里拍的照片最是清楚,水水身前有白影飘过。当看见第一张时,我就愣了一下,接下去的几张纯粹属于实践猜想所用。当时还对着房间拍了几张,非常正常。 我的手机是三星的E908,是有自动变焦功能的,如果要说是手抖(我的手偶尔会像帕金森患者,化学实验时轻摇试管全是自动完成),那么拍摄房间的时候也该手抖才对,何况也不会每一张都抖吧?尤其是客厅的那张,实在是让人不能不那么怀疑。 于是,我怀着奇异(真的只是奇异,居然没有害怕或者什么的想法)的心情,去见我那还在呼呼的妈咪,对她说,妈,我可能有些不好…… 听完我叙说的老娘,只回答了我一句话。 “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在大清早给自己拍照。” 说地真是……太现实了。 好吧,我亲爱的各位读者,记得水水的教训,不要在早上给自己拍照,不然后果需自负呢。 ——还未觉得多少怕但心情异常郁闷的水水 PS:其实我想说,如果万一可能我再拖坑,肯定是有原因的! 怜儿想,那人可能真是受了上天的眷宠。 他离开的那日,云开日出,阳光灿烂得让人觉得什么都有些刺目。 她本该在被窝中睡回笼觉,被圆圆一把抓起后好好打扮了一番就带到了正门。 那里是似乎久候多时的他,还有身后那一大群看来也久候多时的她们。 圆圆放她站定,退后一步站回她身后。“爷,姑娘昨晚想你想得睡不着,今早起晚了。” 一时间,怜儿是考虑先回头瞪那满口胡言的圆圆一眼,还是先对着那一脸好笑的男人还有他身后正上演变脸绝技的女人们装无辜好,或是直接当作自己还未睡醒倒地不起更好。 最后,她想通了,以袖掩唇打了个毫无淑女风度的大大的甚至让所有人都听见的哈欠后,她移步走向无双,亲昵地贴近。 “无双,这么早就要走了?” 他展臂,将她拥紧。“嗯,本来想让你多睡一会不用来送我,没想到圆圆多事。” 真是这样,他走就走了,还会留在这里等她? 是,等她。她很任命地想,不仅她看出来了,他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的女人也早就看了出来。 手上一用劲逼她回神,神色未变仍是一脸温柔的无双转了身,拥着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那些女人身前。 也更让她们看见了他对她的那份柔情蜜意。 “我这就要走了,这几天你自己小心,圆圆她们会照顾你。”他腾出一手替她理顺因为一路被拉着快步赶来而有些纠结的长发,再怜爱得拍拍她脑勺。“怜儿,你可会想我?” 她乖巧样在他掌下眯眼。“会,怜儿会想着无双。” 想着天天诅咒你。 于是,各怀心思地相视一笑,在旁人眼中就是浓情蜜意的最佳表现。 无双满意地放开她,对旁边那几个勾魂一笑,迷得那些女人昏头转向后傲然踏上马车,将就做了马夫的空儿一扬鞭,行出大门。 她可没什么兴趣学着那些女人仍在痴痴守望等着那男人的回头,一边又打了个哈欠一边就准备回屋继续睡,转身时,她没有看见身后那些不善的目光。 马车踏踏。车内,男人懒洋洋地躺在铺了虎皮的车厢内,埋首于掌间。 那里,一股清香未淡,还有一根有些泛红的发丝在指间。 缠绕在指上,恋恋不舍。 是夜,众女眷聚在柳夫人处,美其名曰,联络感情。 “今天这也太过分了吧?居然就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勾引爷,简直就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么!”一位夫人重重将手中的杯子放下,一脸愤怒地对坐在屏榻上的柳纤云恨道。 柳纤云低头喝了口茶水,在心里冷笑。过分?芷柔你得宠时,一口气赶了三位曾得罪了你的女人出门,当时你可曾有“过分”的认知? “是啊是啊,平日里仗着得爷宠百般刁难了我们也就算了,今日这根本就是摆了威风给我们看,以后我们还怎么在门里生活啊!”另一道女声立刻紧跟着响起。 柳纤云瞧了说话那人一眼,微垂下目。刁难?芙蓉你得宠时,现在姑娘做得,你哪件是没有变本加厉做得更过分的?当日被你当面羞辱过的女人就不知凡几,现在有什么立场去说别人? “哼,这根本就是摆明了告诉我们,以后都要看她脸色过日子了!”一道湖绿色的人影越过众人走至榻前,义正严词般愤恨道:“夫人受了姑娘气时的那日,马总管不就说过,爷现在宠着她,什么都听她的话了。现在看来,以后别说是我们的待遇,还能不能在门里生存下去,恐怕都是个难题了吧?夫人,你在门里待得时日最长久了,你倒是说说,我们该怎么办呐!” 宫儿,你是做为人质而进的门,不过才几天就爬上了爷的床成了他的女人。你那可怜的未婚夫戴了绿帽犹不自知,还傻傻地为了你这个女人在外替爷卖命。你,可曾考虑到过他?你想的早已是在这儿能得到些什么吧? 不过既然已经被人点名道姓,柳纤云也不能再装聋作哑下去。她放下水杯,徐徐扫了都挤在她房里的众家姑娘夫人的,两手一摊,一脸无奈样开口。 “其实到了今时今日,各位也该都看出来了,爷的心思早就不在我们的身上……纤云伺候了爷这么多年,很多事情心里都是有数的。各位也都知道,爷的心里,从来没有任何人,他图我们的,不过就是一时的欢快。现在他有了新欢,将我们这些个丢在一边,自然也是在常理中。我们现在就该祈祷,姑娘她不会心血来潮,要求了爷将我们都赶出了门去。马总管当日的确说了,姑娘她曾放出过这样的话,虽然时至今日我们还在门里,但谁也不能说,这话就不会有成真的一天。爷对得宠的人都是疼爱的,而且姑娘……姑娘她是纤云这么多年来所知道的唯一一个有了这份独特的人,如果她开了口,那么我们的未来,纤云真的难以预料……” 一直坐在柳纤云身边的牡丹美目一瞪。“说来说去,姑娘她就是个祸害!” 柳纤云用帕擦着没有的汗珠,斜眼瞥她。“牡丹姑娘,说话还是当心一些的好。怎么说姑娘这会也正得宠,如果这里有谁嘴碎去告诉了姑娘……你也知道,爷对我们女人间的斗争从来都不插手过问,到时候真闹起来,谁知道谁能得什么好处。” “哼,今天既然大家都在这里坐着了,自然也都是同仇敌忾针对了那人的,谁还会有这功夫碎嘴?”牡丹手压着桌面站起,环视了一番众人后开口。“柳夫人说得对,爷从来都不过问我们之间的闹腾。为今之计,只有趁着爷不在门里,先给了姑娘一份下马威,让她知道她虽得宠,但我们真联合起来和她作对,她也别想好过!” 话音未落,已得了好几个的赞同。牡丹见了,得意一笑,转头看向柳纤云。“那,柳夫人的意思如何?” 柳纤云轻摇头。“我很想劝各位三四后行,不过我看各位也不会听进纤云的劝告。不过各位放心,纤云就算不参与了,也不会去和谁告密,帮了她,纤云得不到什么好处。” 有了柳纤云这番话,牡丹等人算是心定了,假意再坐了会就告辞离去。 小丫头关门关得慢了一步,一句低语滑进门缝。 “柳纤云她是怕了,早没了什么拼劲。如果这次扳倒了轩辕怜,从此这门里还不是由牡丹姑娘你说了算?” 是那宫儿的声音。 门一合上,柳纤云就脱了那无害的伪装,一脸阴森的笑。 一群蠢货! 平日里,她们之间斗得也都起劲,现在看见有共同危机了,联合了起来,这样的乌合之众,能有什么指望?一个个自己都不敢出头,最好就跟在后头捡了便宜!跑来她这儿诉苦?得宠时怎么不见她们过来?有事了当她智多星呀! 就算她心里有底,也不会这么傻傻地白白都说光了! 何况……这次的事情,值得揣摩啊。 爷这次的行为实在有些太,故意了……她没有说错,爷的确从不过问她们女人之间的斗争,但她没有告诉她们,爷还经常会做另一件事,挑起战争。 没有揣测对了他的心意就贸然行事,哼,她就等着看好戏吧! 她突然拧眉。“小梅,今天有哪几位没有过来聚会?” “回夫人,唐四小姐、水灵姑娘、鱼夫人她们几个都没有来。” “嗯……”柳纤云缩回榻上,一脸沉思。 窗外大树上,有条黑影快速闪过。 热闹的院子,归于平静。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暴风雨前的宁静。 怜儿在自己的房中,喝着新泡好的凉茶,对着面前的棋盘发呆。 她的对面,空无一人。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曾经有人这么告诉她,现在她信了这句话。 当已经习惯了和另一个人分享长夜后,独处变得如此困难。 她掂起一枚黑子,放置在盘中。 再拿了一颗白子,放下。 交替着落子,眼却无神。 紫衣人的面前,也放着一方棋盘。 棋盘上,也已经落了几子。 他的对面,也一样无人。 他的手中一样捧着一杯热茶。 他的嘴角上翘,他的眼似弯月。 第二天,依然是个艳阳天。 池塘里的荷花早已败了,怜儿让圆圆准备了小船,让草正和小年划着去了池塘采莲子。 回来的时候,发现应该在岸边候着的圆圆不在,甚至没有一个人在。 小年先上了岸,一边帮着草正将船固定在桩上,边好奇地环视四周。“咦?圆圆姐姐呢?” 将船系好的草正跳上岸后向怜儿伸出手,让她能拉着上岸,边回答小年道:“可能前边有什么事情,所以过去帮忙了吧?圆圆姐就是喜欢瞎操心,什么都要考虑个再三。” 小年听了嘻嘻笑着,怀里捧着满满一把的莲子往里走。“哦,我要去和圆圆姐告状,你说她坏话!” 怜儿插了一句,纯粹就是想打击一下小年的兴奋。“就我看,圆圆会对你们各打五十大板,你们谁都别想从她那儿得到什么好处才对。” 扶着她的草正忍不住笑了。“姑娘说得真准。不过这也不能怪圆圆姐,她之前是爷手下的婢女,在门里的位置差不多就是个管事级别的,要帮忙处理的事情也多,长久下来这脾气也就养成了。听说之前,爷的这些女人大小事宜名义上是黄泉碧落的总管在弄,其实底下都是圆圆姐在操心,所以这次爷将我们随同圆圆姐调拨给了姑娘,我们都认定了姑娘就是爷最看重的人。” 怜儿回以一个有些僵硬的笑,无言以对。 走在最前的小年突然停了步。“姑娘,草正姐,院子里有好多人,圆圆姐也在……啊,是那些夫人姑娘的,好像在闹争执!” “姑娘,要过去看看吗?”草正也停了下来,看向怜儿。 爷一走这些女人就上门,而且似乎还有些闹事,怎么看都有些来者不善的意味,如果姑娘她不想看,她们就立刻扶她回房休息。 昨天晚上,书房里的灯又亮了一晚,她们都有看见。 怜儿摇头,笑道:“既然是来找我的,岂有不待客的道理?正好我也无聊,就过去看看吧。” “可是姑娘,她们的来意不善,你……你昨晚都没有好好睡过,哪里有什么精神去理睬她们?丢给圆圆姐就是了么!”草正不死心地劝道。 “她们既然找准了无双离开的日子来,自然也不会容得我不见她们,还不如早些个打发了,好回去补眠。”怜儿放开草正的手,拍了拍衣裙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走,我们过去吧。” 第九章 圆圆瞧着眼前气势汹汹的众人,和站在最前方的牡丹,还有她身前的小丫头举在她面前的白嫩嫩的手腕上四条红印,很有想抚额哀叹的冲动。 她不过就是依着爷的命令拦下这些来寻事的人罢了,可没有人告诉过她,是否“可以”不小心弄伤了其中的某位,也没有人告诉过她,如果这“不小心”的对象还是之前十分得宠的那位的沾亲带故,又该如何。 不在其位,不谋其职,这么多年下来圆圆第一次知道,当一个姑娘夫人的丫头居然如此,麻烦。 以往在爷身边时,谁敢如此这样大声对她?别说是这些门里的女人了,就是江湖上那些走路带风的大侠们见了她,还不是要弯了腰问声好? 虎落平阳被犬欺?不,她想她真的只是跟错了主子,她该怨恨爷居然就这样将她丢给了这么个女人。 她想,等到这次的事情结束了,她一定要去求爷,将她调回去。 她可以为此改许多坏毛病,比如势利眼,比如会拿了哪位夫人的好处帮着说几句好话,再比如…… 可是不管怎样,也得先把眼前这件事情处理了才行。 她回神,但瞧了一眼眼前的情形后,还是忍不住想要摇头。 她现在该怎么办? 她看见人群里有曾经对她献媚过的女人,也看见私下偷偷塞给她银子的夫人,可是现在,她们都站在了她的对面,因为她现在的主子,没人再将她看成是“露儿”。谁都知道,包括她自己心里都明白,她不再是那个可以在无双门里呼风唤雨的“露儿”了,她只是“轩辕怜”身边的一个小丫头。 “大清早的,怎么有这么多人聚在这儿?怎么都围着圆圆呐?难道不是来看我的?”突然,一道浅紫色的人影拦在她身前,一头随意披散着的长发随风飘扬,让那背影看来如此纤细。 姑娘?! 见到怜儿,众人各有不同的神色。怜儿也不一一细瞧,直接往那手臂还举在半空的小丫头瞧去。 “这是怎么了?”她转头问圆圆道。 圆圆还在支吾着想怎么开口,牡丹已经先行叫嚷起来。“姑娘,今天我们特意一起过来给您请安,这丫头倒是好,硬是拦在门口不让我们进!这也就算了,还要动手拉我,幸好福佑帮我挡下,你看看她手上这印子,多唬人呐!” 怜儿抽空回头,瞧了那一脸虚伪做作害怕样子的牡丹一眼。“哦,是吗?” 她神色如常,没有人见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波动。 牡丹见她一脸平静,不禁有些恼,一手在背后给她身后那些女人做了个一起上的手势,一边又挤了两滴眼泪出来叫道:“本来人家只是想找姑娘聊天,却受了如此无礼的待遇,姑娘,仗势欺人也不能是这样啊!你将我们全都拦在门外也就算了,还让个丫头出来如此无礼,姑娘,牡丹真是好委屈呢!” 后面的女子迎合着,一言一语明指暗示着怜儿的不是,吵得她头疼。 仗势欺人…… 她举起一手,示意都先静下,才又开口道:“各位来者是客,都堵在这儿也不成个样子,要不先去厅里坐坐?我听牡丹你和圆圆都说一下当时的情形,弄清了来龙去脉我才好说话,你们看如何?” 牡丹手一挥。“姑娘的门厅,稍候再坐也不迟,至于来龙去脉……姑娘莫不是打算包庇了这丫头不成?你看福佑手上这红印都在,还要听她说什么?姑娘,您是正得爷宠,可也不能没了天际!六十年风水轮流转,姑娘这话总该知道吧?就算今时今日牡丹我是比不得姑娘您,但我们可都是服侍爷的人,姑娘您这么做,是故意给我们瞧的么?” 怜儿觑了她眼,嘴角含笑,原来就是寻事,那不管刚才圆圆是否做过什么还是没做过什么,这些人都不是准备善了的。 嗯,真是凑巧啊,那人前脚才走,后脚这儿就给闹上了的。 她又看了眼身后低垂着头没准备多加辩解样的圆圆,心下一算,笑道:“牡丹姑娘这话说得,倒是让我心中骇然,原来民间传说不分青红皂白,可能就是这么个来历吧?福佑手这么举了半天,也该酸了吧?手上的红印我自然也是看见了,正因为看见才更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是我偏帮了圆圆,实在是圆圆来头不小,她可曾是你们爷的贴身侍女,如果真是那么不知规矩的,你们爷能留着她在身边伺候?” 抬出了那人,一时各女子也都闷了声。 “圆圆,发生了什么?”她半转身,问道。 圆圆心下也在思量,姑娘她这会是唱什么戏。爷是吩咐过她,等这会她们来闹时就丢给怜儿处理,可他真的没有告诉过她圆圆,因为她而闹起来的事情,又该怎么办。 如果这群女人们来闹,不过也就是争风吃醋的事情。可现在她在里面,扯得可就是姑娘不懂管教纵容手下闹事…… “……姑娘,她们先前一大帮子人拥进门说要找姑娘您,我就说姑娘您这会不在,让她们晚些再来,牡丹姑娘不信,硬要带着人往里闯,说在客厅候着您回来,言语间有些对您的不尊……我瞧着像是,像是来闹事的,更不敢让她们进来,于是拉扯间,就不小心,弄伤了福佑,的确是圆圆的不是。”圆圆斟酌着说道,一边说清了事情的经过,一边也算是完成了爷的吩咐。 可是她也准备承担下了自己的责任。她不相信,姑娘她会在这时候帮了自己,这么多的人,姑娘肯定会先自保吧?看看那些曾巴结过她的,圆圆告诉自己,不要多做什么指望,了不起回头去爷那儿领一顿责罚就是。 “哦……”怜儿点点头,回身对着一脸“我就说我没有错”样的牡丹,突然一笑。“牡丹姑娘也让我觉得难办呢,你看先前你急着要去我那儿坐坐,这会我请你进去了,你却又说不着急了……牡丹姑娘,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来找我聊天还带着这么些人,还怕我会欺负到了你不成?” 牡丹冷冷一哼。“这可就难说了,要不是之前福佑替我挡下了,这会我还就真被欺负到了。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欺负到了福佑不也就是欺负到了我?姑娘也就别扯这么多了,圆圆到底准备怎么处理!” 怜儿一听,立刻摇手拒绝。“那可不行,我怎么可以责罚了圆圆?她也是为了我好才这么做得不是?也照着牡丹姑娘你的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欺负了圆圆也就是欺负到了我,我干什么要平白就给你欺负了呢?唉唉,何况牡丹你爱放自己的狗到处乱跑吓着我家的丫头,能怨谁呢?你看这会我可给你吓着了,你又准备怎么赔我不是呢?” “姑娘,你是就打算护着圆圆了?”牡丹闻言,气得俏脸通红,一手指着怜儿的鼻子怒道。 怜儿呵呵一笑,按下那快顶着自己鼻尖的纤指。“牡丹姑娘自重。要不要责罚圆圆我之前就说过,要看情形而定,既然圆圆所为在我眼中够不上需要责罚的边,我自然也无法命她如何。牡丹姑娘这么直咬着不放,到让我觉得你,有寻事的嫌疑呢。” 牡丹一咬银牙。“既然姑娘非要这么说,那我就是来寻事了,怎么着!今日里,我就非要这丫头给我赔礼才行!” 却怎么知怜儿见此,满意拍手。“太好了,我还就怕牡丹你不愿承认了来闹事,我倒不好收场呢。”语毕,脸色一整,冷道:“既然敢跑来我这儿闹事,也要有了能不能平安回去的打算!圆圆,草正,给我拿下牡丹。” 草正立刻领命一把抓住牡丹,顺便一手捂住她想要尖叫的嘴;圆圆一个闪神,有些犹豫得拉住想要上前救主的福佑。 怜儿走上前一步,对着在草正手里说不出话挣扎不休的牡丹,森然一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欺负?很好恐吓?会让你随便一吓就听了你摆布?所以就这么贸贸然跑来我的地盘撒野?牡丹,有胆量是件好事情,可你不过就是有胆无谋。” 她盯着牡丹,突然又一笑。“牡丹,你想找圆圆报复她欺负了福佑是不是?嗯,来,公平一点,丫头和丫头去闹去,你也别为了她们强出头,我这会给你个好借口,等你家爷回来,你要怎么告状,都由你。” 她突然一拳猛击向牡丹的腹部,这娇弱的歌女何曾受过这样的遭遇,一口酸水就要呕出,却被草正死捂着口,只能再吞下;面上又是冷汗又是泪水的,生生弄糊了出门时精心装扮的妆容;只剩下一双眼睛还能派上些用处,径自用着自认为最恶毒的眼神死死瞪着造成她现下如此狼狈的罪魁祸首—— 可惜那某人根本就没打算甩她,做完了从一开始看见那张让她有不爽联想回忆的神情后就很想做的事情,怜儿甩甩手,吩咐道:“把这两人丢出去,以后除非无双亲自下令,不然我不想在这里见到她。” 有着片刻的寂静,在她身后,也在她身前。院子里这么大一群人,包括来寻事的,包括草正、小年和其他服侍她的丫头,包括圆圆,都为着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而失神。半响后,才听见圆圆有些干哑的回复。 “是,是……” 大门被打开,有人终于能发出尖叫但立刻被丢出门外,大门又紧紧合上,门里的众人假意听不见那些如同泼妇般的咒骂,院子里仍是有些诡异的寂静。 怜儿往前走了两步,环视番众人,笑了,一脸无害,乍看倒和那紫衣人的笑有些重叠,让身前那几个姑娘夫人的愣在原地。 “各位,不知今日各位到荷园来究竟所为何事,在此怜儿也不准备多做计较,就权当了是来找我聊天喝茶,如果还有这份闲心的,里面请,自然有好茶相迎……”说到这里,她收了笑,满是冷然地又开口道:“如果真下了恒心不是来喝这口茶,我这儿自然也不会多矫情什么,大门在哪儿自然也该清楚。不过今日我丑话也就丢在前面了,各位也都知道自个儿的身份,见了我该怎么尊称这代表了什么不用我多说你们心里也该明白,我想各位都不是傻子,今日之事我说了我可以不计较,但下一次,敢冒犯到我头上的,我会让她比今天的牡丹更凄惨!如果谁不相信,我欢迎她来做试验!” 她顿了顿,又笑了,像刚才那些狠话一句都未曾说过般和气地笑。“那,现在可有谁要进来喝茶?” 稍晚些时候,待那些人都虚应完了走干净了,草正她们开始挑拣先前采摘的莲子、红薯她们在收拾一屋子的杂乱、大褂忙着去烧甜汤时,圆圆终于抽到了空闲一人来找怜儿。 “姑娘……”她默不作声地站立在怜儿身后,良久轻声问道:“为什么揽下了这责任?牡丹她还算是个得宠中的人,又一向小心眼,今日你这么对她,他日她必定会报复姑娘的……” 坐在书案前不知在涂画什么的怜儿半抬头,往后瞧了一眼。“我没有让人随意欺压的习惯,就是这样。” 圆圆默然不语,半响,微不可闻的细语从她唇间传出。“谢谢姑娘。” 怜儿随意挥手,又埋首于自己的努力众,像是毫不在意圆圆。 听见身后脚步声远去,怜儿丢了笔,靠在椅背上冷笑。 帮? 圆圆一直都自认是无双的人,对她也一直存有偏见,既然她必须得在这无双门内呆上一段时日,有个随时会反叛自己的人在身边可不是一件聪明事,今天这么做,不过也就希望日后圆圆就算不帮着自己,也至少会看在今天的出手相助上手下留情吧。 何况,她看牡丹的那张脸,真的无法心平气和。 那么相似的骄横,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嘲讽…… 不,不一样了,她早就学会了自我保护,今日别说是个像那人的牡丹,就算真是那人在自己眼前,自己也已经不会再像当年那样无措地吃瘪了。 现实给她上了最生动又残酷的一堂课。 第十章 于是,清静了几日,短短几日。 那几日,怜儿都没有睡好。 先是对无双无法控制的相思,她憎恨起先前那人的每日前来,原来习惯就是那么养成的。 她又开始晚睡,而每晚的梦中,却又一张和牡丹相似的恶脸在眼前徘徊不去。 真可笑,不管现在自己变得多强,幼时所受的伤害永远不会消失。 或许,每一次被伤害后学会的坚强,不过就是为了掩饰所受的伤。 那天,从早上起外头就闹哄哄的,据说,他要回来了。 外出逛了一圈的大褂回来后说,有几位夫人由牡丹领头,准备去爷面前告状,这消息是另几家的丫头偷偷告诉她的。 怜儿听了,只是笑笑。 下午,那人回来了的消息在门内传开。 晚膳时,怜儿只扒了一小碗饭,就借口太累,去睡下了。 她不想见到那人。 她知道,牡丹她们的事情,绝对和那日他所说的好戏有关,他,以戏耍她们为乐。 她知道,明明都知道,却还是对他起了不该的,相思。 现在这样避不见面,究竟是小小的抗议,还是不敢面对自己的逃避? 谁知道呢。 无双是掌了灯后来的,由着无话的青儿在前举着盏绢制的灯笼,静静地走进荷园。 “爷,您来了。”也猜着他今晚便会前来的圆圆迎上前,接过青儿手中的灯笼,领着两人往里走。“姑娘她很早就睡下了,爷,您还要进去么?” “睡下了?”无双微偏了首,唇际抿着笑。“怜儿的睡姿我可还未瞧过,走吧。” 圆圆瞧是笃定要见到姑娘才行,便闭了嘴,安静地带他走至屋前,轻推开门,让无双悄然踏入,自己和青儿两人无言地守在门口。 房里很暗,没有点烛,不过这没有妨碍到轩辕无双。他那双桃花眼一瞟,熟门熟路地走进内屋到床边,揭开床幔,在床沿坐下。 床上躺着个睡美人,侧身朝里,被子严严实实地盖了个紧,一丝春光都坚决不泄。 睡着了么? 自然是没有。 这几天都失眠的怜儿今日自然也不会例外,何况习惯了晚睡,这么早躺在床上,也只是翻来覆去罢了。 从那人进门,她就听见了,悄悄摒了气,做了熟睡样。 骗得到那人? 自然也是否定的。 瞧着那双如蝶翅般在微微颤抖的睫毛,无双暗自一笑,果然是在装睡。 他也不开口,脱了鞋子翻身上床,将那娇小整个包在怀中,大掌越过纤腰,覆上她的手背。 如此一来,她倒是不敢再装了,省得这清白莫名就让人给故意破坏了,只得装着被惊醒样翻身、睁眼、惊吓。 “呀,你怎么在这里?怎么……还睡在我旁边?” 一副不确定样起身,正好“不小心”推开了腰上的手臂,随手拿了挂在床头的外袍披了跳下床,远离可能传出留言的温柔乡。 “你怎么在、在我床上?” 有点懊恼怀中温香软玉还没抱够就自己插翅飞了的无双秀气地打了个哈欠,坐起靠在床头。“怜儿都好没良心呢,无双我千里赶回来立刻巴巴来瞧你,你到好,直接睡着了给我看。我瞧你睡得香又不舍的打扰你,但相思难耐,只能也爬上来和你一起睡了呗。” 言毕,还风骚得抛了个媚眼给她。 她权当太暗,什么都没看见。走至外屋点燃蜡烛,边笑。“真怜惜我,也不会故意弄得这么大力将我吵醒。” 他走至她身边,接手了她的活。“真吵醒了怜儿自然是我的不是,可也要怜儿你真睡着了才算。” 她抬头,本想瞪他一眼,却被他那头灯下的青丝迷惑,只能别开脸,摸摸鼻子,爬上屏榻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在她对面坐下,伸手拦下她正准备喝的茶水,往自己嘴里送,然后笑眯眯地瞧着她。“想我不?” 怜儿只管做好心理准备瞪他一眼。 他咧嘴一笑,扬声对外道:“圆圆,你退下,留着青儿就可。” “是。” 他等外头脚步声远去了,才又开口。“前几日,牡丹来闹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他瞧了她眼,“如你所猜,我有推波助澜,不过她们会如此无礼,我倒还真不知道。不过怜儿,你的反应真好,好到让我疑惑,以前的你究竟是干什么的?你不是大家闺秀,你经历过磨炼,你的眼睛有神却又会掩饰,你比那些个青楼出来阅人无数的花魁更让我吃不准想法。看,就是这样的眼神,倔强的可爱,怜儿,你有没有照过镜子,你这样的眼神,比那些个媚眼更让我心动呐。” 回答他的,正是他口中欣赏的白眼。 他呵呵一笑,毫不在意,这时却发现,她披在身上的外袍,就是当日他命空儿特意送来的那些布料所制的外衣,被她这么随意披着,却是另一番风情。 他心神一荡,幅度出乎他的意料。 “怜儿,你怪我?” “我怪你老是扰我清闲。你不在时候别人来闹,你在时更不放我清静,你看连我睡觉你也要将我抓起来聊天,我怎么不怪你?”怜儿瞄他眼,半真半假噌道。 “谁让你让我起了好奇,想时时刻刻看见呢?”他也半真半假怨道,倒像错的全在怜儿身上般,让她无力。 她也懒得理会他,掩嘴打了个哈欠。就算没有睡着,在床上养养精神胡思乱想一番也是件美事,总比对着这人聊天要好。 虽然自己想他,却也知道不该想。 已经养成的习惯或许过了几天,现下的不习惯也会成了另一种习惯——她一直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也许明天我就会习惯他不在——现在倒好,完全破功。 而且她有预感,他和她又会恢复到先前那样的相处模式。 “茶水凉了,晚上喝了会胃疼。”他见她又翻了个茶杯倒水,再次拦下,轻声道,边将杯子放在掌中,用内功慢慢捂热了再递给她。“别这么看着我,怜儿,我没有和你说过吗?我改了主意了,我不要这么演戏,我要我们真的相爱。” 怜儿一怔,继而冷笑。“你每次看见个让你有些好奇的女人,都这么直白到可怕?” 他点头,理所当然状。“我是轩辕无双,我想要什么,便要定了什么。” 她无语,低头浅啜。 他笑,没有遗漏她低头时那不屑的眼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自然,你没准会花费我很多心思,但怜儿,我可以和你保证,你会爱上我。” “这么确定?”我很想做你人生中的那块大铁板,怜儿在心里想到。 “确定。因为我不会让你有爱我之外的选择。”他盯着她的眼,不容她有闪躲的机会。 就好像他想将她的心掌控在手中,牢牢的、紧紧的,不放手、不松手。 她只是静静地抬头,静静地瞧着他,静静地在唇边露出一抹看不出意味的笑,绽放。 他却有些痴了。 灯下的她,蜷缩在这团和自己相同的紫中,低垂着眉目,抿着唇,眼下还有些淡淡的阴影…… “这些天没有好好睡过么?”他伸出手,指尖温柔地轻触怜儿眼下的黑眼圈,有着自己都不知的怜惜。 或者,他知道了,他视而不见。 或者,他故意放纵这小小的怜惜,直至蔓延,却假装不知? 她坐正,避开了他的手指,但刚被他所碰触的地方,余温犹在。好像手上的这杯茶,润润的温暖。 他耗了内力,帮她暖的啊…… 他将她的沉默无言当作了默认,心下倒有些生疼,便站了起身,将她拦腰抱了安放在床上。 “什么事情都以后再说吧,今天你累了,先睡吧。” 帮她盖了被子,瞧着她闭了眼继续装睡后,他熄了屋内的烛火,让一切重又恢复回了最初后轻声推门离开。 内屋的床上,有人睁开了眼,瞧着那人的身影在屏风后消失,看着门被关上阻绝月光泄入,才又合上眼。 “走吧。”走出屋外的无双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门,扬起抹自己都不明意味的浅笑,低声对门边的青儿道。 青儿沉默点头,拿过搁置在一边的灯笼,往院门走去。 绕过了回廊,走过了院子,到了门口,无双突然站定回身,对上那从刚才起就默然不语跟在他们身后的圆圆。 “我知道你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要调了你来服侍怜儿,那事儿不是你该操心的。不过露儿,无双门的规矩你不会不知道,主子和自己的下人都是一条船上的,主子如果有什么事情,做下人的绝对不会多好过。为了怜儿,也同样是为了你自己,露儿,你最好从现在开始只记得,你的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怜儿,你必须忠心于她,明白么?” “爷的意思是,以后您命我将姑娘的一举一动都要对您回报这条,我也可以违抗了?”半响后,圆圆用有些沙哑的嗓音轻声问道。 无双瞪了她一眼,却仍带笑。“我也舍不得,你服侍了我那么多年,如果不是怜儿,我断然是不会将你调给任何一个人的。不过你这么快偏心也就太让我难过了吧?我一直认定在你心中我算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圆圆含笑抬头。“爷,姑娘早将我的名字改了,我这会叫圆圆,圆圆满满的圆圆。” 无双明白了她的意思,点头。“我知道你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言毕,也不再多说什么,重又转了身往外行去。 身后,圆圆双膝跪地。“圆圆以后会竭尽所能服侍好姑娘,不过,爷永远是圆圆心目中的爷,今生今世,永不会变。” 荷园的门合上,青儿和那人无话地行了一段路后,无双突然轻笑出声。 青儿掌着灯笼,有些不解地回头。 “怜儿替自己赚到了威严和一个大有用处的忠仆,只用了那么一拳,真是个合算的买卖,是不是?”他在假山旁站定,回头看向寂静黑暗的身后。 青儿和他一起往后瞧去。“爷,露儿她不会背叛你。” “我知道。你们三人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你们的一切我都知道,所以就算她对怜儿付了真心,我也不怕她会反咬我一口。怜儿是重要的道具,她决不能伤了或怎么了,所以我让圆圆去她身边服侍保护……可是现在,青儿,我在想,就算光是为了这个人,我也不能让人伤到了她……”他顿了顿,像是有些困惑。“因为,她是以我女人的名义进来的,我真昏了心了太认真了这场戏上,将她认定了是我的女人,是不是这样?” 青儿没有回答,他一向都是寡言的。 何况他也不认为,他的主子需要他回答什么,主子认定了是什么,就是什么。 所以他也不会告诉爷,在他青儿的眼中,爷对这位姑娘的在意早已超过了他自己的认定。 当然这也是能解释的,他们也都看出了姑娘她如此,与众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银色的月光下,宛如地狱般的屠杀刚刚结束,寂静是当下的背景。 莫翔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布,静静地擦拭完手上的青锋剑,归鞘。 他取了火折子,往之前已经准备好的油上一丢,瞬间撩人的火焰吞噬了一切。 有火烤肉的“滋滋”声传到他耳中,有焚烧的恶臭飘到他鼻间。 他想呕吐,想尖叫,想发狂,最后却只是死命地闭上双眼,让自己不再看见眼前由他造成的一切。 都结束了,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 十一章 牡丹的事情,不了了之。 很多人看见她趾高气昂地走进了无双门门主专用的歆园,却没有人见到她从那里出来——从此也没有人在任何地方见到过她。 ——难道她不知道,爷从不让女人踏足那地方?更别说还径自闯进内屋…… ——嘘,不要说给别人听哦,牡丹去歆园之前,曾经往柳夫人那儿跑了一次…… ——我怎么会去告诉别人!也是牡丹自己傻,得罪了姑娘不知道吃份教训,还跑去柳夫人那儿撒野,柳纤云会是什么善良人认着别人爬到她头上去撒野…… “谣言”在未扩散前,已经因为种种的原因消声。 她和他还是如之前那般,每日里他都会去她那儿坐坐,一般都是晚上,偶尔也会早些过去和她一起用晚膳。 在旁人的眼中,这两人就像那种已经结婚多年相敬如宾的恩爱夫妻,话虽不多但交心。 他们只是有着基本的交流,但,交心? 就算无双认为他有意要与怜儿交心,怜儿此时也是不愿的。 自然,自然。无双也没有认为怜儿会如此轻易就与他“交心”,可是他的确开始好奇,当怜儿与他“交心”了的那天,她会是怎样的娇柔样。 想到可能有的笑颜,无双有些心痒难耐,于是笑得越发妖媚。 “爷,莫翔回来了。”快步走进福院书房的空儿站在无双身后,轻咳一声,低声禀道。 无双没有回首,他面前摊着一副昨晚从怜儿那里拿来的画,怜儿绘的画。 “哦?”他顿了顿,问道:“那日晚,你暗中跟随他而去,觉得他做得如何?” “全灭。”空儿考虑了一下,回答道。“简直不像是他莫翔会做的事情。” 无双有些冷意得笑。“他匆忙赶回必定是累了,你带他去别馆休息,我明日见他。” “可是爷,你不是不知道莫翔的心急,他……” “由得你多话?”无双开口打断空儿的急言,终于回头瞧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他着急,正因为知道,才这么做。我想知道将这么个人逼急了,他会做些什么让我瞧瞧。” 空儿闻言,张口欲语,双唇几次碰合后还是化为一声暗叹。“是,空儿这就去办。” “空儿,”无双突然开口,唤住正要离去的空儿。“我知道你很想交莫翔这个朋友,他是个人才,不然我也不会花了这么多的精力想要收服他。可是你也知道,我不会养一匹狼在自己身边,你的这番心意,看来注定是要白费了。” “空儿一切,都以爷为尊。”空儿单膝跪地,正色道。 无双轻点头。“嗯,我知道。你去吧。” 身后传来关门声。 他的眼没有离开那画。 老实说,很丑。 白纸上直直画着几条竖线,间有横条成纵横,据说,这是竹子。 他一直以为这个淡定从容的女孩就如她所表现出的一般,是雅致的人儿,那日说自己不会写字绘画弹琴也不过就是闹着脾气,但这几日交流下来……她真的不会。 她也从不掩饰自己的不会,她就那么在纸上涂鸦,带着小孩的心性般自由自在——无双想,也只有那些个她自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她的笑容中有着或许她自己都未发现的纯真和稚气,也有着让人心怜的温暖。 他时,她总是有些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所以他会静静地在一边看她自由玩耍作画,虽然这有些不符合他的一向强势作风,但他不否认,他的确习惯并且有些喜欢上了这种静静瞧着她的感觉。 申时三刻,无双从福院步行而出,向碧落行去,身后是无话的青儿和一脸凝重的空儿。 走至荷园门口,早有两小丫头在门口候着,手上各拎着个漆器做的食盒,见到了无双忙屈膝行礼。 无双也不看她们眼,示意空儿上前敲门,才一下,年糕就将大门打开。 原来他的天天造访,让心思细腻的圆圆早摸清了规律,早早就让年糕在门口候着。 无双心里自然清楚,也不觉惊讶,径自往里走去,其他几人忙跟随在后。 一行人静静走入,门在他们背后悄然掩上。 戌时一刻左右,一抹黑影闪入碧落园林间,稍事观察四周后,一个跃身越过荷园高墙,隐在院后的林间。 戌时三刻,睡房的门打开,无双含着笑步出,候在门外的空儿青儿跟上,如往日一般,三人在圆圆的陪同下离开。 林间的黑影探头,等四人的身影绕过了回廊,他潜身至仍亮着烛光的睡房窗下,一指沾了唾沫后轻点开窗纸,借着树影大胆凑近往内瞧。 不一会,回廊处有脚步声传来,是圆圆返回。 当圆圆推开门进了书房时,窗外已无人影,林间树枝轻晃,两三下。 “姑娘,该睡了。” “等我这里看完就去——哎呀,你要做什么!” 房内,烛火突然熄灭。 “练武的人在暗中也是瞧得见东西,姑娘不用担心我帮你穿错了衣裳。” 间杂着几声轻呼和低语,约一盏茶功夫后,圆圆将某人丢上床后关门离去。 回廊上,躲在外头偷听了一会的小年她们吃吃笑着迎上圆圆。 “圆圆姐,姑娘又给你闹了?” 圆圆很想瞪这几个小丫头一眼,可眼中也有着笑意,让这一眼威信全无。“容得到你们嘲笑姑娘?” “我们又不是圆圆姐你,自然是不敢的,所以只敢躲在这儿偷看呗!”年纪最小、长相甜美又深得怜儿喜爱的小年脆声道。 其实她们也都知道,就算今日她们是在房内亲眼瞧着怜儿被圆圆丢上床在那里嘻笑,怜儿也不会板了脸责罚她们什么。这么些日子下来她们早明白了怜儿的性子,不会像其他那些夫人姑娘们般故作矜持。 除了有人来时要做的场面文章,其他时候姑娘她更像是她们的朋友般,可以随意笑闹。 不过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怎么说她们也是下人的身份,就算姑娘宽宏大量,无双门的规矩却是严厉的。 “好了,都别闹了,我知道你们几个想什么。小年,今晚你值夜,其他几个想散去就都散了吧,要玩博齿的也就去,不过别闹得太晚,明日若给我看见一个个萎靡不振的,看我还会不会纵容你们。” 于是在各人的笑闹声和小年假意地哀叫声中,众人渐行渐远。 子时,乌云蔽月,夜空中连点星光都不见。 四周一片宁静,偶有微风吹过林间树叶的轻振,却只显得更为寂静。 守在外屋的小年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 自从上次牡丹来闹事被姑娘赶走后,来这里的访客少了许多,可圆圆另有想法,知道这无双门内众女子之间地斗争激烈,往往明枪不行换暗箭,故此就令荷园的小丫头们轮流守夜,好保夜间的安全。 这么些时日下来,一个夜间上门拜访的人也没有,犯困的小年又打了个哈欠,在心里怀疑圆圆是否有些过于紧张。 当她眯起眼打第三个哈欠时,房内的一扇窗被轻轻打开,一条人影滑入屋中,仅有的一丝声响被那哈欠掩盖。 她揉了揉眼,困乏地站起离开,准备给自己泡壶浓茶提神。 听见外面脚步声离去,来人谨慎地在暗黑的室内环视一番,无声息得走入内室,右手一翻,一把无鞘长剑已在手中。 他踏前两步,轻揭开床幔,长剑搁在怜儿颈下几分处,正想开口,怜儿倒是自己睁开了眼。 “三更半夜,我不认为我的卧室是阁下散步的好地方,”她的眼中晶亮,完全看不出一丝刚睡醒的迷蒙。“我也不认为我的脖子是你放剑的地方。” “你没有睡着?”蒙面黑衣人的声音听上去很年轻,有些低哑,此时更带些谨慎。“还是听见了我的声音?” “我不会武,只是一直都有失眠的症状,如果你再晚个时辰前来,我就睡着了。”怜儿的眼低垂了一下,瞥了眼自己脖子上的剑一眼,飞快地重又直视蒙面人。“阁下半夜来此,有什么重要事情么?” “你既然很早就醒了,为何不惊叫?”蒙面人似乎对于怜儿的异常镇定感到困惑。 “乱叫乱跳,然后让你有失手伤我的可能?说吧,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情?杀了我?还是给我一个警告?”怜儿颦眉。“想来警告是不会的,没人会傻到给我一个去告状的机会,如此天时地利人和之下,阁下是打算怎么杀我?” “我不会杀你的。”蒙面人左手拉下面巾,露出一张端正有型的脸。“今日如此,也是迫于无奈,烦请姑娘见谅,莫翔须借用姑娘请轩辕无双答应一件事情。” “原来我倒是那无辜的?”见他的动作和自报家门,怜儿心里对他暗生一份好感。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 莫翔将剑移开分毫。“姑娘,刀剑无眼,既然之前姑娘如此明理,接下来也不要有什么小动作方好。请你坐起。” 怜儿听话地以最小幅度动作缓缓坐直,往后靠在软枕上。“你找他,却找到我这里来?是谁给了你这个信息,说我能威胁到他?” 莫翔站直,但剑锋未曾偏离过。“这儿都是他的女人,对你心怀不满愿意透露些什么给我的,岂会是少数?不过……”他往外瞧了眼,倾听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就算没有人告诉我,我也知道。轩辕怜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已经不是秘密,谁都知道轩辕无双有个放在心上疼的女人,叫轩辕怜。更何况……” 他突然止了声,听着门外有些蹒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猛然喝道:“外面的小丫头,你们姑娘在我手中!现在立刻去叫轩辕无双过来!” 立刻外面传来小年的惊呼,和跌跌撞撞往外冲的凌乱脚步声。 怜儿叹气。“你吓到小年了,她胆子很小的。” “我以为你会为自己担心一下。” “为自己?不,我想该担心的是你。”怜儿顿了顿,轻笑道:“听说的事情,往往作不得真。你今日会想着用要挟我的方式来和无双谈判,必定为的是件重要的事情,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在无双心目中,并没有重要到可以让他做出什么牺牲的地步,你准备如何?” 十二章 准备如何? 莫翔被这个问题问倒,这时才有些后知后觉得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想到过这个可能。潜意识里认定了劫持这个女人就能要挟到轩辕无双,可是那人一向以冷血闻名,这个女人,真有传说中那般能动摇了那人么? 莫翔不敢再想下去,事到如今只能继续往下走,无法回头了。 内心虽乱,面上仍是平静样。“你对我说这些是干什么?告诉我你根本是个没有用的女人好让我放过你?姑娘请放心,莫翔没有伤人的意思,只要轩辕无双他答应我的要求,我绝对不会动你分毫。” 怜儿冷淡一笑。“莫翔莫公子,我这儿除了窗外唯一的出口就是门,我想现在你或许可以开始找第三个你逃生的出口。” 莫翔下颚绷紧,索性连口都不开。 他没准备开口,外头倒有人替他做了回答。“那也请莫翔不用多费这个心思了,我可以和你保证,任你有上天遁地之能,你今日也是走不出这个屋子的。” 说话之人正是轩辕无双,不知何时他已到了屋外,也不见得外头还有别的门人,只他还有两护卫和圆圆。 可他这话出口,莫翔不会觉得是句夸口,而是事实。 他不认为自己能从轩辕无双手中逃走,但他今天的目的不在于自己要“逃走”,而是“带人离开”。何况,他现在手上有了人质,不是么? 莫翔悄悄深呼吸,让自己更镇定些。 他不知道也从未听说过曾有人能威胁甚至威胁成功过轩辕无双,他知道他今天的举动是一种没有信心的冒险,尤其当这虽被他用剑挟持但一点也看不出慌张的女人说了那些话后,他更是没有一个底……可是,他已经没有后路了。 何况,现在这人肯来荷园见他,至少说明这女人他还是有些看重的,是不是? “莫翔,你夜闯荷园,所为何事?”轩辕无双以掌风扇开回廊处的窗,双手拢在袖中,笑意吟吟地从窗口处看着里面的两人。 没人注意到,当他瞧见怜儿脖间的剑时,眉心那轻微的褶皱。 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莫翔暗自捏了一下拳头,抬头扬声向外道:“轩辕门主,莫翔此举出于无奈,只是想请门主您早些兑现了当日的承诺!” “兑现承诺?”无双一扬眉。“我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可没想到莫翔你会如此性急,那好,空儿,去叫她过来。” 见着空儿的身影从眼际消失,莫翔显然松了一口气,他俯身贴在怜儿的耳边轻声道:“轩辕门主怎会弃你不顾?你可知他为了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怜儿也凑近了小声问道,却忘了计算脖间的剑锋和肌肤之间的距离,一道细口立刻出现在脸颊上,细细的血丝渗出。 她吃痛轻呼,莫翔忙再移开了些剑锋,还未说抱歉,颈后的汗毛突然敏感地竖起。 杀气,浓烈的杀气,铺天盖地。 莫翔吞了口口水,苦笑。“姑娘,看来今日只能委屈了你多做一会我的救命菩萨了。” 怜儿扬眉,此话何解? 莫翔正欲解释,却见窗外已无那紫衣人身影,不觉浑身戒备——就见此时,房门无风自开,无双捏着柄紫玉扇站在那儿,上半张脸隐在暗中见不得真切,只见那殷红的唇角微扬,勾勒着血腥的弧线。 莫翔将剑锋往怜儿颈部再压近了些。“门主,莫翔心绪不稳之下万一误伤了姑娘,还请门主见谅。” 轩辕无双唇角的弧度更深,一脚踏进房内,对莫翔的行动和语言威胁视若无睹,径自走到外室的桌边坐了,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慢慢啜饮,自如得好似平日里每一天的拜访。 怜儿轻打了个哈欠,她有些困乏了,此时差不多该是她睡觉的时候,却非得这会提着精神看戏。 也是她瞧穿了莫翔无意伤人,才会如此优哉。 “想睡了?”紫衣人带着些许怜惜问道。 她应了声。“莫翔到底劫持了我想要你做什么?” 无双将水杯放下,执起扇子轻摇二下。“看看时间,正好够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等说完,差不多那人也该到了。怜儿,要听不?” “睡前故事我是没有多大兴趣,但能知道我究竟为了什么被牵连进来,就算等会莫翔真不小心在我这里划上一刀,也会死得瞑目些。” 刚才对莫翔威胁视若无睹的某人听见怜儿这话,面色微沉,旋即又笑道:“只是说是个睡前故事,看你扯到哪儿去了?以前有个有名的剑客,晚年收了个很有资质的少年做徒弟。可是这老剑客曾经欠了江湖上某人的情,说好从此以命相报,可是他人都这么老了,总不见得拿这把老骨头来还债吧?何况就算他认为自己宝刀未老,也要人家同意才行……怜儿,你说这该怎么做,才能两全其美?” “自然是让那少年代替这老剑客还人情债了。” “谁都是这么认为的,可就这少年不愿意,说那人非正道,不愿苟从。其实真要说起来,那人也不缺这么个下手,可少年这么一说,那人不愿意了,这可是有些丢了颜面的事情啊……少年有个青梅竹马,是剑客的独女,那人就将少女‘请’到了他的地盘,逼着那少年和他签订了一份协约。” 怜儿冷冷瞪他,将无聊当有趣还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这人的脸皮还真是厚。“什么协约?” “为他作满一百件事情,他就会放了那少女。” “少年必定是答应了的,然后呢?那人看上了少女决定霸占了不还出来了?”怜儿斜眼瞧着莫翔,见他面色阴沉死抿着唇,也知道自己就算猜错也不会错到了哪儿去,于是心中一叹,原来自己这会还真是遇上了无妄之灾。 无双闻言失笑,先前的冷凝一扫而空。“怜儿如此说我,倒真是让我伤心了,在你眼中我就是如此好色无信用之徒?我一直都没有说过不放那少女走,只是之前莫翔他没有完成说好的事情,如果我将少女还给了他,倒真是显得我无信用了……” 他也不再遮掩,直接用“我”代替“那人”。 莫翔此时才冷声开口:“轩辕门主,如今我已经完成了你所吩咐的一百件事情,为何你却迟迟不履行承诺?” 无双掩唇轻笑。“所以我说你急躁,不过就是让你好生休息一晚上你都等不及……你不过就是想早些亲眼见她安好,不过莫翔,很多事情的确是无法解释的,唯有亲眼见到了,才知道。日后,没准你还会感激我现在迟迟不让你们见面。” 什么意思? 怜儿和莫翔心中都有此疑问,这时无双却看向屋外。“哦,来了。” 屋外一女子在空儿的带领下,袅袅走来,至屋前,微一踌躇,就听见无双唤她道:“宫儿,进来吧。” 宫儿?怜儿一怔,她不是无双的女人么?记得那次芙蓉上门挑衅时,她也有出现过,是那群用来助声势的人之一——她是莫翔的青梅竹马? 宫儿走入屋中,空儿紧随其后,都在无双身畔站定了。宫儿抬头瞧了眼里屋的莫翔,嘴唇一颤,却低了头向无双轻声道:“爷……” 无双唇角一扬,站起身两手搭在宫儿肩上,让她转身面向里屋两位。“莫翔,宫儿人在此,可曾从她身上瞧见我虐待她的痕迹了?” 莫翔扶着怜儿站起,直视无双道:“轩辕门主自是不会屑于行这种小人途径,现在我放开姑娘,你让宫儿过来!” 无双请拍宫儿肩膀两下后放开,在背后轻推一下。“宫儿,还不过去?” 宫儿浑身一颤,慢慢往里走去;同一时间,莫翔放开怜儿,在她耳边低声道:“姑娘,刚才多有得罪!” 怜儿张嘴欲言,就听见外屋那人柔声道:“怜儿,还不过来?” 怜儿不知这当中到底还有什么纠缠,见那人也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只能压下心中的不祥感,慢慢走向无双,只是频频回首。 和宫儿擦身而过时,不知是谁有心还是凑了巧,怜儿转过了头去看身后的莫翔,宫儿看得却是无双。 快走近那人时,怜儿心仍挂在异常的宫儿和不知情的莫翔身上,再次回头时被那人一把抓入怀中抱紧。 “……无双,我喘不过气了。” 他冷哼,却松开了一些,边抬起她头,检视颈间刚才的伤口,见只是细细一条血痕,脸色这才好看些。 他以指腹轻抚那伤痕,给她带来阵阵的酥麻,从伤口传到内心。 她怕痒,受不住地想躲开,被他一手固住,在她惊讶的目光下以唇代指,印上了一个淡淡的粉红。 “你做什么!”她惊呼,大庭广众下这么亲昵的举动,在古代可说是惊世骇俗了吧? 他伏在她耳边,哑声道:“怜儿,我刚发现,我一点都不喜欢你身上有别人的印记。” 她哑口无言,正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她回头,瞧见莫翔捂着腹部踉跄着倒退几步跌坐在床上,长剑跌落在地;宫儿苍白着张脸呆立在一边,手上还握着一把正在滴血的利刃。 “宫儿,你、你为什么……”莫翔嘶哑低吼着,抬眼瞪向轩辕无双。“你对她做了什么!” 无双放开怜儿,有意无意得挡在了她身前。“莫翔,你该问宫儿她选择了什么。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让你们见面吗?因为宫儿早就自己做主,选择了我。她来这里不满一个月就勾引了我,想让我收了她入门。可你知道,我是个讲信用的人,当时和你说好的事情自然不会反悔,于是她一直认定了你就是阻碍……现在,你可知道我刚才为何会说,将来你还会感激我了吧?” 莫翔脸色清白交错,对着低垂着头的宫儿嘶吼出声,像是不能哭泣的哀嚎。“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宫儿瑟瑟得发着抖,见莫翔朝她大吼样害怕地退了两步,回头又看了无双一眼,突然大声叫道:“因为,因为爷比你好上太多!爷有身份有地位,爷有财有势,爷比你英俊比你懂得哄我,而你呢?你会做什么?你只会练剑,你只会给我带些不值钱的玩意,你可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要锦衣玉食,我要被人仰视!这些,你能给我?你可能给我?莫翔,归根究底,还是你自己不好,是你不好!我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地位,可你现在却要将我带走!我不走,我不会离开爷和你走的!所以我要杀了你,只要你不存在,我的地位就不会动摇!” 血,从莫翔的指逢中溢出,滴落在地,像是点点殷红的泪珠。 “你知道,这么些年来我因为你,替他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么?我泯灭了人性又是为了什么?” “那都是你自己选择的,能赖在我头上?” 莫翔张口欲言,口一张,却吐出一口血来,跌倒在地,死死瞪着宫儿不放。 宫儿从怀中掏出一物,往莫翔面前一扔。“喏,这是当年你送我的什么定情物,这会都还给你了,我身上再没有你的东西了!从此以后,你我毫无瓜葛!” 一块坠着红丝线的蝶形玉,在地上跌碎成了三瓣。莫翔伸出粘血的手,一块块拾起,小心地在掌中拼凑。 怜儿再看不下去,别开了脸。 十三章 “莫翔,我想不用我再问你,你也该知道,宫儿今日是不会与你离开了的……”看到此时,无双方开口。 “……从此以后,我和她再无瓜葛。如果这是她还想要的,我就送了给她。” “好,好个痴情男儿!莫翔,那么现在你该考虑一下,你自己怎么办了。当日和你订的协约,说好的是放宫儿离去,如今宫儿事情已了,你呢?” 莫翔虽已无力,但仍强撑着站起,直视紫衣人。“门主想将我如何?” “你违逆我,你反抗我,这都不算什么大事,可今天你居然劫持了怜儿来威胁于我,甚至失手伤到了她,光是这一点,莫翔,我就要你以命赔罪,你可愿意?”无双慢慢往里走去,边示意空儿将宫儿带走。 “门主既然早有意要杀我灭口,何必再找了这么许多理由?如今莫翔也无任何牵挂,门主要动手,就请吧。” 无双走至莫翔身前,脚尖一勾挑起地上那把长剑握在手中,抚过剑身。“这把剑,刚才伤到了怜儿,那么我就用这把剑来了结你吧。莫翔,死在自己的剑下,你可会有不甘?” 莫翔闭上眼。“能死在门主的手上,何其荣幸!” 无双瞧着视死如归样的莫翔,心下有些敬佩,但仍执起手中剑,顶上了莫翔的心脏处,就此时身后却有人大叫道: “不要杀他!” 无双一顿,缓缓回头,媚眼对上怜儿。“你又要从我手中救人了?” “对,我喜欢他的痴情,也喜欢他的性子,刚才他也不是有意要伤我,是我自己不小心划上的,所以,无双,请你不要杀他。”怜儿疾走几步,挡在莫翔身前。 “姑娘,多谢你的好意……可我,已经累了。”身后,传来莫翔低哑的声音。“我双手沾满了血腥,我为他做了多少事,我早就累了,我真得累了……” “怜儿你看,你每次要救的人,都是不想被你救的人呢!”无双收回了长剑,一脸兴味地说道。 怜儿不语,只是坚定地站在莫翔身前。 撇开任何不说,做为一个现代人,能眼睁睁地瞧着一个人被另一人在眼前杀死? 不,她做不到。 却仿佛故意和她作对一般,此时身后的莫翔又开了口。“姑娘,你知道我最后一个任务做得是什么吗?我去了杭州府附近的一个山村,将村里五十六口人,全部杀净,包括那无行动能力的老人,和才刚出生的婴孩……姑娘,那是你来这里之前,呆过的地方。” 怜儿眼前一黑脚下一软,整个身子往前倒去,立刻被无双接在怀中。她稍站稳,将他推开些,双手死抓着他的衣襟。 “你做的?你要他做的?” 无双点头。“对,因为我要你从今以后能依靠的人只有我,我不要你再有能回忆从前的东西,就算有,我也要消灭了它。” 他轻轻扳开她发白冰冷的手指,包在掌中,万分珍惜样。 怜儿冷冷瞧着他,眼中闪过深思,但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将手硬抽回,而是开口道:“既然如此,我更要救他。你毁了我一样珍贵的,那么必须赔一样给我。” 无双微偏头,挑眉。“怜儿,你不太会主动问我要什么,如果留莫翔一条命在能让你高兴,我很想答应了你——可是,他会是日后咬你一口的狼,你也愿意?” “他不会,我信他。从他主动告诉我他姓名的那一刻,我就信他这个人,我信他是条光明磊落的汉子,我欣赏他看重情谊的性子。” “我不会。”莫翔突然沉声道:“我可以在此发誓,以后姑娘就是我的主人,我愿意一生为姑娘效力。” 闻此言,怜儿和无双都是一愣,向他瞧去,见他又跪了下去,给怜儿行了大礼,才起身,面向无双道:“门主,莫翔并非想苟活,只是想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此举也并非是向您投诚,我日后忠于的,只有姑娘一人。” 无双静默半刻,朗笑出声。“好,好,既然你如此说了,我就放你一回当作送给怜儿的大礼!为了祝贺你完成协约,我也送你一份礼物” 他转头,对门外喝道:“宫儿,你进来!” 宫儿一脸茫然样缓缓走进,至无双身边。“爷,还有什么吩咐?” 无双对她绚烂一笑,在她失神间手中长剑猛地送入她身子里,一转剑柄,再猛地抽出。 如血色蔷薇绽放。 “你做什么!”怜儿几乎快昏了,他居然就这么杀了一个人,面带笑容的。 他冷眼瞧着宫儿带着不敢置信的眼神委地,抬头对莫翔说道:“我一直都敬你是个人才,这女人的存在会让你无法往更高处走,她也代表着你过去的屈辱,所以我帮你杀了她。莫翔,我信你的话,从此以后,你就一心一意地跟了怜儿吧。” 莫翔瞧着地上已无生息的宫儿半响才低声道:“多谢门主!” 无双点头。“怜儿在我这里没有你能做的事情,何况我也不会容忍一个男子在荷园进出,你走吧。” “……是,姑娘,从此以后不管任何事情,只要您开口,莫翔必定在第一时间赶到您身边。”他再次对怜儿行了大礼后忍着伤口的疼痛快步离开。 无双将还未从刚才的震惊里恢复过来的怜儿抱在桌边坐了,倒了茶水喂她喝下让她压惊,一边吩咐道:“圆圆,进来将污了的被子都换下,将地上的血污也清扫一番;青儿,找人将宫儿抬走;……空儿,你若担心莫翔,就跟着去吧,别在这里魂不守舍的样子!” “是,爷,我去去就回!”空儿转身欲走,又转了回来,对着怜儿拱手。“多谢姑娘救了莫翔,他是个老实人,他说跟了姑娘,从此以后必定是一心一意服从于您。” “还不走!”无双低声斥道,吓得空儿一吐舌,跃身追着莫翔而去。 圆圆领着几个小丫头快速将房间整理一净后识相得退出,还室内一份清静。 无双将怜儿抱上床,自己也躺在了外侧。“怜儿,还没舒服?” 她闭着眼叹了口气,慢慢睁开双眼,眼中有着淡淡的指责。“宫儿会刺伤莫翔,绝对有你的授意,是不是?” 无双讶然。“我以为你会先声讨我让你置身危险之中,不料你关心的却是这个!怜儿,你让我有毁灭莫翔的冲动。” “你不会……你或许什么都不好,但你就算要做什么坏事,也会直白,这是你的骄傲,也因为你有着能如此狂妄的权利。”怜儿撇了眼,淡淡道:“莫翔……之前决定了要救他时我就和你说过,他没有真要伤我的心,所以谈不上什么置身于危险之中。可是你要杀莫翔,却是真心的。” 那人依然笑意吟吟着点头。“他这几年来为我做了太多事情,知道得太多,又没有想服从的心,对于一头无法驯服的野兽,我除了杀了灭口,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他恨你,就是因为你的这份无法让人接受的残忍吧?怜儿在心中默想。 “于是,让他最爱的那个女人给他那么一刀,不仅是因为知道那时候他毫无防备,更是想要摧毁了他的意志吧?” “哈,我想要杀一个人,还需要趁他毫无防备?我只是想看见莫翔不甘心的样子,想看见他的绝望。这么些年我都无法让他驯服,不出了这口恶气,我怎么甘心?不过,宫儿会如此做,倒也真不是全然由我授意,怜儿,我之前没有骗你们,她的确很早就开始恨莫翔,认定了莫翔就是块阻碍她的石头……不错,今天空儿去接她过来时,的确有得了我的授意对她挑拨,那把匕首都是我让空儿给她的——怜儿,我这么解释,你可满意?” 她不理他凑近讨好的样子,依然冷声道:“无双,你将那村子里所有的人都杀了,也根本就不是为了断绝了我后路,你是在灭口,你不会让他们有机会说出去我不是轩辕怜这件事,是不是!” “……怜儿,你没说错,但我也没有骗你,你吃着无双门的月饼怀念着那山村生活的表情,让我不后悔下达的这个命令。” “你疯了!就为了这样的理由,你居然杀了所有人!”怜儿无法掩饰自己的冷颤,她想推开他站起,被他反手一抓跌在他的胸膛上,固住。 “怜儿,怜儿,你最好记住了,从此以后,你最好心里想得,只有我。” 她冷笑。“因为我是轩辕怜?”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轩辕怜还是谁,怜儿,日后,你眼中、你心中、你烦恼你担忧你回忆的,只能是我——我一点都不觉得,清除了你所在意的别样东西,会有多麻烦。”他压下她的头颅在肩上,在她耳边以最诱惑的声音说着残忍的话。 他想,对于清除的过程他会乐在其中的。 他有些嗜血地想着。 “……无双,你是扮演这角色走火入魔了么?我不是她,我只是个替代品,你饥不择食到连替代品都不愿放过了?” 他缓缓放开她,对上她带着些许不屑的眼。 她不屑什么? 他暂不做深思,笑道:“怜儿,你还不明白?我喜欢上了你,和是否是替代品无关,我要你也爱我。” 你是“喜欢”我,却要我用“爱”来回报,好等值的买卖。怜儿心中冷笑。 “不,我不会爱你,无双。我不会爱任何人。” “怜儿,你会的——因为你别无选择。” 他翻身压她在身下,狠狠吻上,唇舌纠缠。 他的唇舌如焰,她的冷静如冰,第一回合,看不出胜败。 “……你对于任何引了你好奇的女子都如此侵略?”他放开她时,除了红肿的唇和微绯的颊,她看不出任何有动情的样。 他挑开落在她脸上的发,状似认真思考。“不,就我所记得,唯有你。” “那,被你藏在心里的那人呢?那位被你掩藏在黑暗中不能让人发现、甚至需要找个女人假扮你心爱之人好不被人发觉的,那女人呢?”说话时,怜儿微垂了目光不去瞧他,也漠视了心底深处的一丝刺痛。 无双脸色微变,放开怜儿翻身坐起。“你何时发觉的?一开始?” 怜儿跟着坐起,靠上床头,让自己隐在床幔的阴影中。“不,你现在证实了我的猜测而已。无双,如果不是你自己认了,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也会爱人。” 无双转过头,静静凝视怜儿半响,一扬唇。“既然如此,为何不信我也会爱你?” 怜儿摇头。“不,这不是爱,无双,这只是你的征服欲。” 当新鲜感过了,也就厌倦了的征服欲。 “征服欲何尝不是爱的一种?怜儿,就算是征服欲,我想要征服的人,也是你。怜儿,我会让你爱上我,你会爱我的。” 他啄着她的唇,轻声呢喃,如情人耳语,如三月细雨润物,慢慢得侵蚀。 十四章 莫翔第二日早上又来了一次,这次是光明正大从正门入。此时,怜儿酣睡未醒,圆圆领了莫翔在花厅里让他候着,这一等就是大半天,也亏得莫翔等了下来。 待得怜儿打着哈欠起床、圆圆告知她此事时,已近了午时。 怜儿大惊,莫翔昨晚可是被人捅了那么深一刀的伤者,圆圆居然就这么丢他一个人等着? 也没时间去责备圆圆什么,洗漱了一番换了衣服后匆匆赶去花厅。 进屋,就见莫翔笔直地端坐在椅上,一边的茶几上是昨晚剩下的糕点,茶水已见底也不见有人来添。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怜儿转身,冷眼瞪向圆圆。“这就是你们无双门的待客之道?” 莫翔,她所欣赏的男子,她的朋友,怎么能容忍自己的朋友在自己的家中受到冷遇? 难得怜儿板脸,别有一番冷凝迫人的气势,可惜了无双没有看见,不然他心中的收藏又可多了一样。 “莫翔不是无双门的客人”这话,此时是万万不能作为解释说出口的,圆圆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开口,只能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还不重新去沏茶、准备新鲜的茶点过来!”怜儿一见,更是恼怒,忍不住大声喝道。 “是,姑娘,是……莫、莫少侠稍候,奴婢这就去准备!”圆圆一惊,慌忙转身就欲去外屋让小丫头们去准备,莫翔起身拦住了她,对怜儿拱手道: “姑娘请不要责备她们,莫翔此时的身份和她们一般,她们没有做错。” 怜儿瞧着一脸认真样的莫翔半响,叹了口气,她怎会想不透莫翔的心思?“莫翔,我并非是为了要求你回报我什么才救你,昨晚没有否决你也只是一时权宜。我欣赏你这个人,我想与你做为朋友一般,而不是为了让你听令于我,不然我岂非和无双是一般的人了?莫翔,宫儿已经死了,你的过去死了,从此以后,你该为你自己而活,不要让我成了另一只束缚你的鸟笼。” “姑娘和爷不同,姑娘明白我。我是个死性子,认定了的就不会改变,既然我已经认定了一生都效忠于姑娘你,那么不管姑娘怎么决定,在莫翔心中,你就是我唯一的主子。”莫翔走至怜儿身前跪下,仰视着她肃声道。 “你……你身上有伤,也不怕伤口又裂开?先坐下吧,”怜儿无奈,只能上前将他拉起,在位子上坐下,自己也坐了。“圆圆,去准备茶水和点心,就算莫翔不需要,难道我也不用了?” 圆圆赶忙跑了出去,见她走了,怜儿才又开口问道:“昨晚那人令你不许再来荷园,你也应了,怎么今日又来了?莫非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说?” 莫翔讶然抬头。“姑娘聪慧!我今天本来一大早就准备离开,但想起有件事情必须告诉您,这才赶来。” “什么事情?” “姑娘,小心暗箭。昨日下午爷拒绝见我,空儿带我去了后院的客房休息,有人暗中传信于我,告知我爷对你的看重,建议我利用你来威胁爷。那信中甚至还详细叙述了碧落守卫换班的时间和荷园所在的方位还有简图,所以我昨夜才能如此轻易地潜入荷园挟持到您。姑娘,这人有害你的心,还对门内如此了解,必定也是门里的人,你可要多加防范才是!” 怜儿闻言,只是一笑。 门里的人?不说别人,光是那轩辕无双自己,就有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吧?那信可能不是他给的,这次的事情可能不是他干得,但,他心中也是有这样的想法吧?不是想伤害她,光是为了这份好玩,他就可能会这么做——上梁不正下梁歪,在他的带领默认下,门里那些瞧着她不顺眼的女人,岂会没些作为? 瞧着莫翔犹自认真的样子,怜儿正想说些什么稍作解释,抬头瞧见圆圆正快步从花园走入,便止了话题,转而问道:“你身上的伤口可做了处理?空儿昨天有追到你么?” 莫翔也瞧见了走近的圆圆,虽然不解为何要瞒着圆圆这事,但也没有多追问,答道:“他知道我住什么地方,给我带来了伤药。无双门的伤药的确不错,今天已经收口了。” 圆圆带着两小丫头进来重新上了热茶和新鲜的糕点,莫翔与怜儿又聊了一会后谢绝了怜儿留他一起用午饭的提议,起身告辞。 圆圆让小年服侍怜儿去饭厅用午膳,自己送莫翔出门。 “莫少侠,今日我们几个丫头不懂事,圆圆这里给你赔罪了,你别往心里去。”快到门口时,圆圆停了步,转身浅浅一福,对莫翔道。 “露儿姑娘客气了,莫翔不会拐弯抹角说话做事,刚就说了,莫翔的身份在,怪不得你们。”莫翔也止了步,淡然道。 “那也不是,姑娘是将你当了朋友的。姑娘在这儿也没什么可说话的人,以后如果可以,你倒是不妨经常过来陪姑娘说说话——爷那边,你只要如同今日这样经过了总管的通报便行。如果姑娘高兴了,爷自然也不会多计较些什么。还有,莫少侠,我被姑娘赏了名字叫圆圆,圆圆满满的圆圆。” 莫翔虽有些诧异圆圆话中对怜儿的偏帮,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无双门内奴才跟了哪个主子就是哪个主子的人这话他也是听说过,也只以为圆圆是为了这道理,便只是点了点头,沉默地就准备离开。 才要踏出门,脚又缩了回来,忍了半天还是开了口。“圆圆,刚才我提醒过姑娘,这院子里有人要害她,让她小心暗箭……她似乎有些不怎么放心上?” 圆圆一愣,让莫翔讲事情细讲了一遍,皱眉。“姑娘是看穿了爷有闹她的意思,以为你说的是爷才不怎么放心上吧?不过这个给你暗中传信的人,却不是爷这般闹闹就好,‘他’想要的是姑娘的命啊……那封信可还在?” “不在了。当时我想那人是善心,怕我失败了爷搜我身查到这信会对恩人不利,便将其中的信息背下后立刻就烧了的。” 圆圆暗咬牙。“那可真是有些无绪……莫翔,这事我知道了,我会替姑娘多加留意,你也别再去和谁说,省得打草惊蛇,我这里还没查处动静,那儿已经狗急跳墙。” 有了圆圆的保证,莫翔也觉得心安许多,不再细想为何当时怜儿瞧见圆圆就止了话,和圆圆告辞后便离开了荷园。 还没走出碧落,便被守在门口的空儿拦住。“莫翔,爷让你去一次。” 莫翔略一思索,便跟着空儿往福院而去。 “莫翔你也真是,昨日爷都让你别再来了,你倒好,今天就过来,还光明正大往正门走,你这不是存心和爷对着干么?”走了几步,行在前方的空儿忍不住恶声道。 莫翔也不多说,半天憋了一句话出来:“有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告诉姑娘。” 空儿听他这么说,凝着脸也不再说什么,加快了脚步往福院而去。 走进福院的书房,让莫翔在门口候着,自己先进去通报,没过一会便匆匆跑出,让莫翔进去,自己与青儿一左一右在门口守着。 莫翔走进内间,紫衣人正侧身半卧在屏榻上,似笑非笑地瞅着他。 他在离轩辕无双几步处停下,一抱拳。“见过门主。” “莫翔,有多重要的事情,让你敢违逆了我的命令,今日再跑来见怜儿?” “……姑娘的安全。”莫翔一想,既然一个当事人老神在在不当回事,那说给这个听总也是个法子吧? 他是个死心眼,认定了怜儿,自然怜儿就放在了第一位,就算心中对无双有多恩怨,此时也放在了一边。 “怜儿的安全?”无双顿了顿,轻笑。“你发现了什么能威胁到怜儿的危险?在我无双门内?” “就凭昨晚,我那么轻易就挟持到了姑娘。”莫翔有种被轻视的感觉,但仍沉了气,一字字道。 “这倒是。”无双呵呵一笑,语含深意。“昨晚你能如此轻易地劫持了怜儿,倒是真的出乎了我的意料……你,要说什么么?” 莫翔心下有些疑惑,听他这话说的,倒有些故意放他行事一般,但也没有多细想,而是接着道:“三分运气,七分靠得,却是别人的指引。昨天有人给我画了去荷园的简图,甚至还有碧落守卫的换班时间,所以我才能如此轻易潜入。而能给我这些讯息的,必定是你们无双门内部的人,我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再来看她。” 无双从袖中抽出那柄紫玉为扇骨的折扇,打开轻摇。“那,如果我今天要为此责罚于你,你可愿意?” 莫翔一声冷笑。“门主大人要将你保护不当的怒气撒在我身上?” 无双大笑,一边站起走到他身前,眯起眼细声道:“莫翔,我是真不忍心杀你,你的性子太直快了,在我面前还能保持这份直爽的人,真少,少到每一个我都想,尽情折磨。” 莫翔手握拳,一紧。 无双将这些都看在眼里,笑得越加痛快,旋身坐回榻上。“好,既然你如此直白的告诉我无双门内有人要加害怜儿,我就让你留下,留在她身边。莫翔,但你要给我发誓,发誓会用你的生命来保护她,如果她有一丝损伤,你会被千百倍的反噬,你可以愿意?” 莫翔冷哼。“我一直都以为诺言不是用口来做而是用行动,但如果门主你一定要我发誓才能让我留下,我愿意。” 他反身向外跪下,一手指天。“我莫翔在此发誓,有生之年必定以自己的性命相护姑娘,如果姑娘受伤,愿此伤千百倍地伤在我身、愿此痛千百倍地痛在我身,只求姑娘能一生安康!” 他身后,紫衣人若有所思。 他转身的瞬间,紫衣人又是惯常得笑着。“好,既然你有了这样的觉悟,那你就留下吧。我会让圆圆在荷园给你找个僻静的厢房,你的一切所需也会有人给你备下。你去吧。” 莫翔才离开,空儿从门外走进。“爷,这么做好么?让莫翔住在荷园里……” 让一个男人住在荷园里,这样做,没有问题吗?他担心,这是爷为了找个借口杀了莫翔才做的安排。 “空儿,你给我少胡思乱想一些,我不会拿着怜儿的清誉去做这么无聊的事情。我信任莫翔他是个君子,也是个傻瓜,他会执着于自己的承诺,但却不会敢跨前一步——即使,他真的喜欢上了怜儿。”无双低垂着双目,带着几分笃定淡道。 十五章 当莫翔被空儿带去见无双时、怜儿在饭厅享用午膳,草正突然匆匆跑进。 “圆圆姐,姑娘,唐四小姐来了。” 圆圆一听这名字,眉头一皱。“她来做什么?” 怜儿抬头,疑惑道:“怎么了?听着好像这叫唐四的姑娘,有多让你看不惯?” 圆圆忙笑着摇手。“倒也不是,只是平日里四姑娘习惯了独来独往不和人多交谈,又有一身使毒的好功夫,再加上脾气刁蛮了些,我们一般都避开她……也是奇怪,怎么她会上你这儿来?” 怜儿放下筷子示意小年将饭菜撤了,道:“既然你也不知道,那就让她进来吧。平时里独来独往惯了的人会自己找上门来,肯定有什么事情。” 让圆圆将唐四带去花厅,自己也移步去了那里,才进门就瞧见个红衣女孩坐在花椅上,一双有神的大眼正四处打量,瞧见了怜儿,她利索地从椅子上跃起,跑到她面前,灿烂一笑。 “你这儿果然漂亮,难怪别人都说,碧落的院子里就属荷园顶顶精致——能让我住两天么?” 让她住?怜儿有些认真地想,这女孩真的知道这话代表着什么含义么? 自从芙蓉被她丢出去后,敢这样跑到她面前来赤裸裸表现出挑衅的,她可真是第一人了——她真的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正没想出个究竟,那女孩已经又自动开了口。“不过我那地方也已经住惯了,真让我换到这么个文文雅雅的地方来,我倒还会不习惯,所以就还是偶尔过来看看就好,姑娘可能答应了阿四?” 于是怜儿算是真明白了,眼前的唐四姑娘并不是什么没有大脑前来盲目挑衅的傻瓜,而是个直肠子。 对于这么直爽又长得水灵的姑娘,怜儿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喜欢,于是微微一笑。“好啊,你喜欢,就常来坐坐吧,反正我这儿正经的客人真少,想要找个能说话的对象也找不到。” 此时小年她们上了各式茶点,让两位能边吃边聊,唐四也不矫情,直接端着自己爱吃的东西先占据了屏塌的一头。 “我是来感谢你救了莫翔的。我已经听人说了经过,如果不是姑娘,莫翔这会真是有几条命也不够他折腾。”唐四往嘴里塞了一块绿豆糕,尽量保持咬词清晰得说道。 “你——之前认识莫翔?” 某人的嘴还在吞绿豆糕,手也不停得往金丝饼而去。“果然待遇不同啊,你这里的茶点都那么好吃,我能留下来吃晚饭么?” 看着那双大眼,怜儿觉得有些无力。“你想要留下来就留下来好了,我说了以后你就是荷园的客人。” “呵呵!其实江湖很小的,姑娘,尤其是和这轩辕门主有关以后。我在还没有来到这里之前,曾经让莫翔救过一次,所以我认识他——也一直很想可以报答到他。可是你看,我连自己都是寄人篱下,还怎么能救到他?”四姑娘说着伤感的话,手上和嘴上的动作可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伤感的意思。 “我救他是因为我喜欢他这个人,所以你不用替他向我道什么谢。”按着莫翔那种正直的性子,估计以前也是当过不少次谁和谁还有谁的救命恩人,她需不需要在大门口贴张免责声明,好逃避这些莫名其妙的感谢? “你喜欢他?”唐四一听这话,忙碌丢开手上的,凑到怜儿眼前,非常严肃得摇头。“不行啊姑娘,你可是轩辕无双的女人,瞧着他这么宠爱你的样子,你说喜欢莫翔不是想害他吗?” 怜儿闻言失笑。“我说的喜欢是指欣赏莫翔他这个人而已,看你都想到哪儿去了!” 她没有对唐四解释关于她和那人之间的事情,是没有必要,也是解释不清。 唐四长吐一口气。“呼,那就好,那就好!” 见她这样子,怜儿不禁好奇。“你,喜欢莫翔吧?” 立刻有人虽羞红了粉脸仍昂然点头。“对,我喜欢他!” 看来就是那救命后一见钟情的老套戏码,可因为是这么个直爽的女孩,让人忍不住就有去逗弄的想法。“可是,难道我不能喜欢,你就能去喜欢了?” “这不一样,姑娘!你是他的女人,而我只是人质的身份罢了。”唐四的大眼瞬间一暗,又恢复了神采。“我啊,是唐门不会背叛无双门的证明。你看我多伟大多重要,一人就能代表整个唐家!” 她昂着头,满是脆弱的骄傲,嘴倔强地抿着扬不起弧线。 她是唐家太爷最宠爱的孙女,她是唐门第四代不输男子的巾帼,她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唐四姑娘——可这一切,如今都成了她必须留在这里的理由。 为了她身后的更多人,这些曾经让她能昂头骄傲的理由,如今成了她的枷锁。 真是让人眼熟啊,好似当年的自己——怜儿想到,心里某处有些酸疼。 她知道要维持这样的倔强,注定了所有的苦都得在人后咬牙吞下。 不觉伸出手,轻放在女孩的头顶。“对,你很了不起。” 唐四睁大了眼睛,瘪了瘪嘴,红着眼眶轻笑。“就算不是因为莫翔,姑娘,我也喜欢你。” 怜儿收了手,给她倒了杯水。“你既然不是他的女人,也就别随着那些个叫我姑娘了……我想我年纪略大于你,你以后就叫我声姐姐行了,姑娘姑娘的,倒是生疏的感觉。” “哎,知道!”女孩脆声答着,眼儿弯弯似月牙,嘴角上扬的好似她喜悦的心情。 当夜,唐四留在荷园用的晚饭。 知道她要留下,怜儿特意关照圆圆再添置几道菜,圆圆也趁了这机会去了歆园将唐四来访的事情禀告了那人。 那人听了后有些诡异地笑。“阿四呀……这可真是个辣娃娃,不知道她的口味怜儿可能习惯?” 圆圆听了有些恶寒,一回荷园就立刻吩咐草正去准备清火解辣的茶水。 那天,唐四留在了荷园住下,与怜儿嘀咕了大半夜,聊了许多当年她还在江湖上混日子时的见闻趣事给怜儿听。 第二天唐四用过了接近午饭时分的早餐后“满足”离去,走之前留下一堆据说能防毒增加抵抗力的唐门密药,都让圆圆给小心地收藏了起来——放在怜儿见不到的地方。 一柱香后,当怜儿被圆圆利用恶势力抓住猛灌那些听说能清热解毒的汤药时,从唐四居住的如意阁里飞出了一尾白鸽。 鸽子朝北而去,刚飞出了碧落大院便被人截了下来,递交给某人。 那某人解下鸽腿上的信筒,取出薄如蝉翼般的信纸快速扫视完,唇边是不明的笑意。 他重新将密信放回信筒内,信筒绑回鸽腿上,一扬手,鸽子冲天而去。 “爷,这样做好吗?”截下鸽子后便一直单膝着地跪在那某人身边的空儿忍不住开口问着。 “反正就算今天瞒了他,也不见得还能瞒多久——何况我本来便没准备将怜儿锁了起来不见客,该遇上的,谁也逃不了。”那人背了双手,瞧着远去的白鸽悠然道。 “可是之前,爷你明明封锁了消息……”空儿仰头,望向那行为总是让人猜不透的人。 即使跟在他身边已经那么久,即使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但他永远走在他们的前方。 不是一步之遥,该是天涯海角。 “人都有好奇心,老老实实放在你面前的东西,绝对不会有那被人藏起来的有吸引。他是个很有心计的人,往往越是有心计的越是无法相信‘真实’。所以如果一开始我就将怜儿给了他瞧他也不会相信这就是我放在心里的女人,只有这么如他所愿地由他安插的暗钉告知他的这消息,他才会去相信。我想不会再过几天的,他就该来拜访……来,见见怜儿……你们几个事先可都要安排好了,那人可是怠慢不得的。” “爷,这你放心,我们什么时候给你出错过?对吧,青儿?”耀眼的笑容对着同样跪在那人脚边的好兄弟绽放,可惜没什么效果。 再美的花看多了都会觉得腻味,何况这花只是一朵蜡烛花。 “爷,唐四……”漠视了空儿那没什么意义的笑容,青儿冷静地开口询问。 唐四,是别人安插在门里的暗桩,要怎么处理? “别动,由着她去。”那人的眼瞧着远处的翠绿,似有些迷蒙——他,在想些什么?他,想起了谁? “为什么?”空儿代替青儿问道。无双门内怎么可以有别家的暗桩? 他们不是没有证据,刚才那封给杭州那人的信便是,也不算是会冤枉了谁。 轩辕无双终于回头正视了这两忠心的手下。“她是一个无害的暗桩,留她在,比除去她能得到的好处更多。” 何况,怜儿喜欢这个女孩吧?呵呵,能送给怜儿让她开心的礼物,小小一个暗桩又怎样? 他的眼望向两人身后的碧落高墙,眼神深远地仿佛穿透了一切。 “让厨房的这几天都替怜儿准备清爽的菜色,秋天本就容易上火。”他淡淡地吩咐下去。 他想,他是在宠这个女人。 不知为什么,第一次,如此地想要宠爱一个人。 从心底深处。 那日怜儿笑他居然还有心会爱人,这回连他自己都想笑了,他居然还会有“打从心底深处想要去疼宠一人”的想法。 所以说,当时不要说是那人了,就是他自己,看见怜儿的第一眼,也绝对不会相信这么一个看着没有任何特点的女孩会如此让人挂心。 嘘,这是不能告诉怜儿的,那真会吓到了她吧。 呵呵,他想,这可真是让人兴奋的意外。 瑞安王爷来得比他猜想得要早,如果不是一接到密信就立即整装出发,便只能说那只鸽子的飞翔速度超过了种族的极限。 堂堂王爷造访,自然是要亲自出门相迎得,于是在门口一白一紫两男子虚情假意一番后,谈话的地点换到了福院的迎客厅。 饮了口香茶,谈笑了几句,自然就归到了正题。 “听说,你带回了你的女人?”这话问得有些故意,当时告诉轩辕无双那消息的就是赵康,他自然知道这女子不会也不该真是轩辕无双那个重要的人,却还是问出了口。 以前不是没有冒充过“轩辕门主最爱”的笨女人,被人当成了肥肉般疯狂抢夺,却只有这一个让轩辕他当了真,救了并且带回了门里。 到底是哪里的不同呢? 他好奇啊,真是很好奇,所以一定得知道。 于是,换来那人带些讽刺的媚笑。“是呀,幸亏当日得了你的提醒,我才有今天的满足呢。” 这话也说得一语双关,却是没有唬人的意思。 怜儿在身边,轩辕无双他,真的有满足的感觉。只是就算他真说白了,赵康也依然不会信吧? “既然如此,你准备怎么感谢我一下呢?”伟大的瑞安王爷一脸无害样地笑。 无双也不再绕圈,双手往袖里一兜向后一靠。“满足你的好奇,是份大礼了吧?青儿,去请怜儿过来。” 没有让看上去已经和怜儿很熟的空儿前去,就是怕了这人又要多嘴。 他其实,一直都没有告诉怜儿关于赵康一定会要见她一面的事情,他想她一定能处理好。他觉得,看怜儿的随机应变,比事先就有了答案的会更有趣。 所以,其实他也在等着看场好戏。 青儿用最平板的口气告诉怜儿某人有请时,怜儿和唐四正在一起。青儿瞄了那矮个的女孩一眼,特意又对着怜儿加了一句:“瑞安王爷也来了,想见见你。” 果不其然,那女孩的面色一变,垂低了头妄图不让人瞧见她眼中的愧疚。 觉得出卖了姑娘所以有的愧疚吗?青儿眼尖地看见了,心里总算稍是放心了一些,也算是真信了爷的话。 这么一个无法掩饰自己心情的,不会惹出多少祸来。 何况,会对被自己出卖的人有愧疚,那就说明还有情。 如果有情,以后就还能利用。 怜儿倒是没有多大的意外表情,她之前就有猜到过,他会让她去见客。 呵,将她带回并冠上这特定的名字,不也就是为了让她扮演某个角色么? 她在心里想,一边请青儿稍等片刻,自己随着圆圆回内屋稍作打扮。她现在是要去见客,是要开始扮演好“轩辕怜”这个人,自然,该是不能失礼了。 唐四在怜儿离去的那一刻也找了借口开溜,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身后那双审视的眼。 圆圆忙着给怜儿装扮着,这可是去见那瑞安王爷,岂能有半点马虎?当然也不能丢了她爷的脸,于是一发狠,命令小丫头们取出全套装备。 虽然姑娘有些先天不足,不过经过她的巧手,一定会是个让人移不开眼的美人儿! 有些神游的怜儿还没有发现自己距离危险那么近,她茫然地瞪着铜镜,发着自己的呆。 她在想,她要去扮演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她在想,怎样的一个女人,才会让人相信,这就是那人放在心底的重要? 她在想,为什么自己有一些不想去呢?知道是逃避不了的责任,知道是会面对的一天,可为什么,她想做的是自己? 她在想,她说过她就是轩辕怜,她就是轩辕怜。 她在想,为什么? 于是突然烦了,突然不明的怒了,猛地站起,一把扯下圆圆刚给她带上的花胜。“不用弄得这么复杂,不就是见个人吗?别失礼就行。” 圆圆自是知道姑娘极度不爱头发被束缚住的,可此时不同往日啊,不得不好言劝着:“姑娘,那是王爷,是权倾天下的瑞安王爷!你也是知道他为什么要见你的,怎么还能不盛装打扮一下?” 怜儿冷笑。“是,他是要见我,圆圆,而不是要见我身上这些装饰品。” 圆圆哑声,半响后一咬牙。“好,既然我是跟了姑娘你的,我就随你赌上你的认定吧!” 她也相信凭着姑娘的灵活,肯定不会捅出多大的篓子。 应该吧。 十六章 从以后来说,从客观上来说,瑞安王爷赵康看见怜儿的第一眼,绝对够不上“惊艳”这个词,与之相比“惊奇”倒更是多了一些。 他有些无法想象眼前这个素面朝天的长相至多能称之为清秀的女孩,便会是轩辕无双放在心里的那人。 可是,她穿着和轩辕无双一个色系的紫衣…… 赵康微眯起眼。 轩辕无双不会傻到想用这么一个平凡的女孩来蒙了自己吧? 而轩辕无双早在怜儿进门的第一时间移到了她身边,亲昵地揽着纤腰,带着怜儿走至赵康身前。“怜儿,这位是瑞安王爷,他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哦!” 他对于怜儿的“不修边幅”倒是没有多少的意外,至少表面上看来如此。 就好像怜儿表面上看来仍是那么平静样一般。 那么,戏该怎么开演比较有看头呢? 怜儿在思考,无双在等待。 “对了怜儿,差点忘了这件事情!”无双突然一拍掌,猛然想起什么事情般对怜儿道:“你可一定要好好感谢一下王爷,如果当时没有他消息灵通告诉我你在那山村遇险,我都来不及去救你呢!” 哦,“救命恩人”! 抬眼看向眼前的白衣男子,也是个俊秀的人物,温文尔雅,像是精心雕琢过的美玉一般无瑕。 怜儿一眨眼,向赵康盈盈一拜。“多谢王爷,让怜儿得以才离狼嘴——就入虎穴。” 这话一说,两个男子都是一愣,一个是真惊讶了,一个是更好奇了。 “你说,轩辕这儿,是虎穴?”赵康奇道。就算他猜着了这女子并非是轩辕无双他心上人而是个假冒的,可就凭着轩辕他的魅力,这么些时日下来难道还没蛊惑成功这女子让她心甘情愿来扮演这个角色? 他撇眼瞧向紫衣人,想看看他会有什么表情,却迎上了一张如常的笑脸——不,带着些许兴奋的笑——他在期待什么? “怎么不是虎穴?如果不是虎穴,当时我何苦离开了这儿?如果不是虎穴,我干什么宁愿在外吃苦也不回来?”怜儿推开无双,两手一摊,认真道。 怎么不是虎穴?这男人的身边,呆不得啊!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怜儿没有说谎。 但之前无双就形容过这位瑞安王爷的性格了,越是诚实和他说的,他越是要去怀疑。所以怜儿这番并不算说谎的半真实的话,他不会当真了。 可是,如果怜儿说的不是真话,那么也同时在否决之前他的一切推论——瑞安王爷一时,无措。 无双只是如常般笑着,将有些挣扎的怜儿重新搂在自己怀里。“所以,赵康,我说我应该感谢你。” 能和轩辕无双在一起的自然不会是什么简单人物,瑞安王爷也正是那权倾天下的王爷。他来回扫视了两人一番,沉稳一笑。“如果姑娘觉得轩辕门主行为能算得上是强抢和不顾姑娘意愿的扣留,本王保证,一定将你从这里带离。” 这话也是险招,却也最适合这会来做应对。赵康想,轩辕无双必然是不会同意的,可他的不同意,也分了两种可能。如果这女子不是他真放在心里的那女子,他的不同意自然是害怕了穿帮,而自己真想带这女子回去,就是灭一下这人的锐气;如果这女子,不巧还真就是这人放在心头上的那人——他更想带走这女子了,能从轩辕无双手中抢人,岂不是一种骄傲? 轩辕无双岂会猜不出赵康的花肚肠?却只是有些调侃地瞥赵康一眼,假意认真道:“这可真是天下红雨了,堂堂个王爷来和我这么个江湖浪人抢个女子?” 怜儿也无奈样。“王爷,你也瞧见了无双的性子,他如果愿意放手,当时也就不会再将我拿了回来。” 就这么半推半就的答案,赵康是搞不清黑白了。轩辕无双不愿给,这女子又不愿真走,所谓的真假在此时如同水中月,明明就放在眼前了,却碰触不到。 正暗想着,无双突然哈哈一笑。“好了怜儿,别逗王爷了!王爷不像我能猜你的鬼心思,他可是个稳重人。” 怜儿眯眼笑,听懂了这人叫停的话,于是冲着赵康又是一福。“王爷恕罪,是怜儿调皮了。” 至于是否真“稳重”,怜儿也是不信的。稳重的官场中人会在意她是否真是无双那位重要的女人并且还亲自前来验证? 赵康自然也顺着台阶而下,呵呵一笑。“不要紧,我想我也懂了为何轩辕他会将你放在心头。” 轩辕怜,今日,你也让我将你放在了心头。 瑞安王爷赵康为了各式各样的放不上台面的理由记住了这让他惊奇的女子。 诚实点说,客观点说,怜儿没有打算要留在这个名叫“轩辕无双”的危险品身边,只是她也不认为,这位名叫“赵康”的王爷,会是个带她离开的好选择。 根据赵康的话还有无双的暗示,怜儿推测,这个据说很有权力的王爷与轩辕无双之间,必定是一种微妙的关系。或许他们互相利用又互相防范,或许这两个年纪轻轻便站在顶点的男子有着他们觉得有趣的争斗。 她猜不出具体,但她敏感地知道,就算轩辕无双已经先行毁约杀死了所有的村民、她没有留在这儿的理由,她也不能和这个看似温文无害的男人走。 如果走了,才是真正可能“才离狼嘴又入虎穴”。 赵康没坐多久便借口有事告辞,无双随着怜儿一起回荷园。一进荷园,先叫了圆圆前来,问罪。 “圆圆,你在我身边,多久了?”他靠坐在榻上,一手搂着被硬箍在臂腕里的怜儿,一手撑在额间,微闭着眼,状似随意着问道。 圆圆跪在榻前,垂着头。“回爷,圆圆4岁蒙老门主赏识被认作爷的护卫候选开始学武,7岁时和空儿青儿一同来到爷的身边服侍,至今已经十五年。” “哟,记得很清楚嘛?既然如此,你怎么今日,会没有帮怜儿装扮呢?圆圆,我一直都说你是个机灵的人,聪明识时务——可今天看来,我也有认错人的时候呀?” “爷……”圆圆抬头看了那人一眼,立刻又低垂下头。“请爷责罚圆圆!” 见此,无双轻笑,伏了身贴在怜儿的耳边轻声道:“怜儿,你说怎么办才好?她可差点让你在王爷面前丢了脸呐。” “我不过就是想出奇制胜罢了,效果很好不是吗?”怜儿怕痒得躲开那人的骚扰,边道。 “你让我捏了一把冷汗,怜儿,赵康是个聪明人,不要每一次都在他面前赌运气。” 怜儿一顿,慢慢转头对上无双的眼。“你在说笑话吗?如果你真想平安过关,会什么都不告诉我由着我胡来?” 闻言,无双挑眉,却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抱紧怜儿,脸埋在怜儿的肩上,轻吻着她脖间的细嫩。“怜儿,怜儿,你在让自己万劫不复啊!” “反正你不会让我走,索性大家赌一把,看是你会先厌倦了我,还是我先离不开你,何不更好?”她握拳,忍着颈间传来的酥痒,硬声道。“你其实现在根本就不是爱上我,而是对我感了兴趣。无双,你敢和我打赌么?你敢和我赌,谁会先爱上谁么?” 她的心一天天在变,超过了她的预料。虽未到沉沦,但也让她清醒明白逃避已经不能拯救,那么就,搏一把,看是她先低下头,还是他先厌倦。 她想,她果然是有妈妈不顾一切的性子。只是妈妈的不顾一切给她带来了毁灭,今日她的这选择,又会为她带来什么? 无双抬起了头,深深凝视着怜儿,像要透过她的眼睛看见她的灵魂。良久,他收了那笑,肃道:“从前我的确只是很喜欢你,你的这份性子,而今天开始,我是真正要你来爱我。好,我和你赌了,我们之间,谁会先对谁付出真心。” 这是一场对怜儿来说没有任何好处的赌博,她明白,不管她最后是爱上了他,还是永远管住自己的心不爱他,都得不到任何。 爱他,瞧着自己万劫不复;不爱她,也不见得他就会放她离开。 她赌的,却是他的耐性,赌他何日才会放开她。 她不要感情,她想,她不要这种会让人发狂的东西。 夜晚总是寂静的,适合两人静处,也适合一人发呆。 对无双而言,这是两人的静处;对怜儿而言,这是她发呆的时间。 无双放下手中的书卷,侧眼瞧向身边静默了一个晚上的女子。 他取了薄毯,盖在怜儿的腿上,换来怜儿有些茫然的眼。 “入秋了,夜晚凉。” “……哎,谢谢。”她将薄毯往上拉了一些,又往后一靠,看样子是准备继续发呆。 那人无声地叹了口气,不自知的宠溺。 伸手,将怜儿揽入怀中。“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她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聆听沉稳的心跳声。“我在想,我后悔了,我们可以毁约么?” 他顺着她的长发。“怜儿,你在怕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他,看不清他。 于是她又趴回他的胸口,让他也看不清她。 “……赵康,是个怎样的人?为何他非要见——你放在心头的女人?”他的怀抱很温暖,让她有些想眯眼。 “怜儿,你不觉得如此良辰美景我们却要谈论一个男人,实在是有些煞风景?”他躺上软榻,让她完全贴在自己身上,不动声色得蓄意破坏她的名节。 她不动,像是完全不在意——却是不能动,那双看似随意搭在她身上的手臂,如千斤重。只得一笑。“我以为你会很乐意为我答疑解惑,才更能体现出你的爱宠。” “那么,我也很想知道,怜儿,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她怕什么?她只是怕自己的万劫不复,她只是怕自己受不得眼前这人刻意勾引。 “我怕……我什么都不怕,怎么办?”她说得轻巧,一扬唇,在他怀中绽放着没人看见的苦笑。 她怕,她什么都怕。对于感情,她什么都害怕。 她可以笑着面对许多许多的事情,却唯独面对感情会害怕,因为她从小就生活在一个以“爱”为名义的悲剧中,她看见了太多借口着“爱”而上演的悲剧。 她不想成为这种悲剧中的一幕,她不愿。 “是啊是啊,怜儿什么都不怕,这才让我好奇想瞧瞧她会怕什么。”他的胸口轻轻振动着,告诉她他在笑。 嘲笑?她想。 怜惜?他暗自诧异。 她想,他已经看出来了些吧,她的谎话和她的强作镇定,这样轻声的讽笑已经算是很照顾了她的面子。嗯,他的爱宠,他的假善。 他想,她的伪装为何会带给他探求的欲望——不,探知别人的弱点是他的兴趣,可他却在思考用怎样温和的方式来得到答案。诱惑她,让她告诉他,这是最简单的方式才对,可他却不愿意,他想着等她亲自说,因为不想伤了她的心?因为对她,真的有了怜惜? 几乎同时,两人都是一声轻叹,是以,谁也没有听见对方的那一声。 太轻了,传不到对方的耳里。 “好吧,你想听赵康的事情,我就说给你听听吧。你想听什么?”男子还是退步了,破天荒地小小后退一步。 不过他对自己说,这是为了让她更进一步,再进一步,直至掉落在他的手中。 “赵康,他是王爷?听圆圆说,他是个很有权势的人?” 无双有些诧异。“怜儿,你说你不知赵康多有权势我不会觉得有多奇怪,可你居然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女子有些迟疑地从他怀中抬头,有些可疑地慢慢移开视线而不像往日般气定神闲地对上他的眼。“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呃,其实我是失忆了,才会流落到那个山村……” 嗯,好,让怜儿第一次如此无措的居然是因为别人……很好,赵康,我记得了。 轩辕无双眯眼,不动声色的在心里冷笑。 “原来怜儿如此可怜,看来我这名字还真帮你取对了,”男人大言不惭地说道,似乎完全不记得其实“轩辕怜”这名字究竟的由来,又接着笑道:“这个国家现在加上赵康,只有三位王爷,除了赵康至今仍在朝廷内不仅没有被皇帝排斥反而事事离不开之外,其他两位王爷都以‘镇守边疆’的名义发配在外……怜儿,你可以自己去想一下,为什么。” 直白点说,就是他赵康也不算什么纯良货色。 怜儿受教点头。“那,你和赵康呢?” “我们?”无双一笑,想着该怎么确切地形容。“我们谁也离不开谁,但谁都会防着对方那一脚……” 他偏头,想了想,补了一句:“我们是最默契的盟友,也是最了解彼此的敌人。” 怜儿没有追问为什么,她知道这男人能对她说出这些已是不易,再问,便有些不识趣了。 或许追问下去,也会有个什么回答,但肯定是让他先勒索了些什么才肯说吧?——没准,这会他已经是悄悄撒了网,等着捕鱼。 “他特意来看我,就是想确认我便是‘那人’?他想找到你的弱点?” “啊,是啊,从认识他开始他便不厌其烦地想要找到我的弱点,好真正地控制我为他为朝廷卖命……”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哼笑。“只可惜,我偏不喜欢让他如意。” 她从他怀中仰头,瞧着他媚惑的笑颜。“那你呢?难道你没有想过寻找他的弱点?还是你找过,也找不到?” 他眼睛一亮,抱紧了她在她脸颊上偷香。“你是知我呢,怜儿,可惜啊可惜……” 他将她放开些,咋舌。“赵康的弱点太明白了,他就那么赤裸裸地放在别人面前让大家都知道……可越是如此,也越告诉别人,这人不好招惹,他对伤害自己所在意的,必然不会轻易放过。” “可你不是别人,无双,你真没有想过?”她笑,带些讽刺,右边的唇角画出深刻的弧线,像不经意般抛出的鱼线。 有人上钩了,着迷似的盯着那嫣红不放。“如果是别的,我想我肯定会尝试一下,可是怜儿,赵康最在乎的就是这个国家,你说我没事情动摇一下国基,对自己能有什么好处?” 怜儿没有在意他的目光,而是看见了他眼中小小的无奈。嘿,这男人,真是不乖巧。 “赵康既然如此在意这国家,难道从没想过自己登上那个位置?他既然权倾天下,离那位置不也就是一步之遥?” 无双一愣,讶异低头,却见怀中的女子眼中澄澈,像是毫不知道刚才她说了什么大不讳的话,只是纯粹的好奇。他笑,真是个容易让人惊讶的女子。 “啊,这点他倒是从未想过……即使他可以有过很多次机会,即使这位子放在他面前,怜儿,我和你打赌,他也不会想要去坐的。‘王爷’的位置需要承担的是责任,偶尔还能推卸一下,可是‘那个’位置却不同,不仅要有责任,还不会有自由,赵康不会那么傻。” 她点头,终于完全明白。于是一推他,道:“这么晚了,还不走?” 他一副受伤样瞅她。“好薄情,满足了自己就一脚把我踢开?” 她想板脸斥他这让人误会的话,可忍不住先笑了出声。 他瞧着她的笑,也收了痞样,眼梢含笑。“好好,你开心了就好!我走了,你让圆圆伺候你早些睡下,如果明日让我听说你又是赖着不肯上床,以后开始就由我亲自,照顾你上床,明白不?” 他压低,成功地发现她呼吸微乱耳际发红,本该得意的,却被她这难得柔弱的样子夺了心,不禁低头,噙住那微颤的像是在邀约般的唇。 没有第一次的恶意和强迫,而是令两人都有些意外的温柔。唇瓣轻轻地碰触,再碰触,然后贴上,男人探舌,温柔的挑逗和试探,找到那一丝缝隙,乘虚而入登堂入室。 于是,乱了。 呼吸乱了,心也乱了。 不知是谁先合上眼,谁先沉沦。 一起沉沦。 她先睁开眼,一瞬的恍惚,然后是慌乱,最后归于宁静。 又是掩饰的宁静。 “你在坏我名节。”淡淡的口吻,不是控诉不是疑问,而是平淡的叙述。 无双却明白,这是她的逃避。抚上她的头顶。“是,恭喜你终于发现。以后我会勤加努力,让你真正的毫无名节。” 他故意恶意眨眼,她能明白这是他对她的宽容么? 同意她的逃跑,同意她的掩藏。 因为怜惜了呀,所以才会不逼迫。 只是在出门后忍不住抚唇,那里还有她的余香。 清新地仿佛雨后荷花。 屋内,有人正无意识地和他做着相同的动作。 那里还有他的温度,好似七月的骄阳般灼人。 十七章 日子,在一天天过去,两人之间似乎什么都没有进展,又好像什么都已经不需要再扩张。 情絮究竟是在渐长,还是早已填满? 他喜欢抱着她,不管她是否乐意,就那么将她抱在怀里,和她说些有的没得,听她高兴时的应声不高兴时的反驳,他乐在其中。 她不喜欢他那种依靠肉体的接近,这是作弊,她想,可是她无法抗拒,那人总是如此随心所欲。时间长了,便成了又一种她不愿的习惯。 那人的怀抱,是温暖的啊…… 风和日丽的下午,歆园,湖心亭,无双半陷在铺了虎皮的榻上,周围是碧波荡漾的湖水,面前是位眉清目秀的小官。 小官拨弄着琵琶,唱着哀怨的小曲,可惜引不起面前唯一听众的兴趣。 那人只是眯着眼像在假寐。 突然,他眉心一抽,缓缓睁开眼。 远处有个白衣门众匆匆跑近,至长廊处对守在那儿的空儿通报后,空儿领着他到那人面前。 “爷,王爷开始打探姑娘的来历。” 听是这事,无双又闭上眼。“随他去吧,越是防着倒越是容易让他起疑,还不如随他去查找。反正,我也不信他手下的那群会比我的探子乖巧到哪儿去。不过别让莫翔和赵康碰上,空儿,这事就交给你吧。” 该做的他都做了,该赌上的嘴也都堵了,如果那赵康还能查到什么其他,倒真是有了通天的本领。 只不过……他唇一扬,对那门众笑道:“回去告诉雷游,若是赵康知晓些什么连我都还不知道的,你就请他直接提着脑袋来见我就是。” 等那门众苍白着张脸退下了,空儿忍不住开口:“爷,你说雷游会做到么?” 无双缓缓睁眼,冷笑。“如果是你,我可能是要这么怀疑一下,可雷游不同,他能在四年内爬上青龙堂堂主这位子,的确是有他的一套能耐。”他顿了顿,站起,挥手让那小官停了那咿咿呀呀,示意他退下后才又开口道:“如果我手下四大堂的堂主都抵不过官府哪些个,那我还要他们做什么?” 无双门四大堂,做为刑堂的白虎、收集信息的青龙、负责提供战力和暗杀叛逆的朱雀、还有负责无双门下一切商贸、经济来源的玄武各司其职,是无双门能在江湖中屹立不倒的基础,如若没有些许能耐,能坐上那么重要的堂主位置? 思及此,空儿涩涩笑,连青儿都忍不住送他一个带些鄙视的眼。 无双早就转了心思,他瞧着水下懒懒游动的肥硕锦鲤,随口般道:“昨日福禄门送来的琉璃盏,等会给我送去荷园。” “哟,爷你还真是舍得!”不怕死的空儿咋舌,惊叹道:“这玩意一早已经几个姑娘夫人地来探我口风瞧着爷你会送谁玩,没想到又是送给姑娘!不过可能也只有姑娘不会拿这些个正眼瞧了,我听露儿说,姑娘对这些个东西就只会瞧上两眼就丢在一边,——爷,你这真浪费!” 无双回头瞥了他眼,嗤笑。“所以我才要送给她。怜儿不同于其他女子,她对这些个俗物没什么兴致,我送她也不过就是逗她玩罢了,让她还记得有我——她若真会对这些个贪心,也就和他人一般了吧?” 最后这句,也不知是说给谁听得。 他抬头瞧了眼天色,转身往园外走去。“天色真不错,去怜儿那里一块用午膳吧。空儿,去告诉厨子今日我在荷园用午膳和晚膳。” “是。”空儿快步至不远处守候着的小厮那儿吩咐了,再走回,想到了什么开口道:“爷,莫翔在姑娘那里,先前碰上去圆圆她告诉我的。” 无双闻言,微皱了下眉,随即舒展开,一笑。“青儿,你去请唐四到怜儿那里去,就说是怕怜儿无趣,我特意叫她过去陪陪。” 青儿一点头,往外走去。 回身,撞上某人不解的眼。“爷,为何还要叫上唐四?” “因为,这样才热闹。” 他负手大笑而去,身后跟着茫然样的空儿。 热闹? “姑娘,您在看什么?”莫翔站在怜儿身后,低声问道。 她站在这凉亭里瞧着花园发呆已经有了一会,最初莫翔沉默相陪,然后也跟着打量却无果,到这会实在好奇发问。 “……我在瞧那些花枯灭。”怜儿缓缓眨眼,慢慢道。 莫翔又瞧了一眼方才怜儿看着的地方,虽是已入秋,靠得花匠的好手艺,院中仍是一派姹紫嫣红,另一边种植着的菊花也已含苞欲放——而姑娘却说,在瞧花枯灭? “你看不见,是不是?”怜儿像是看见了他的诧异,道。 莫翔微一沉吟,点头。“是的,我瞧不见。” 怜儿笑,转了身走回石桌边坐下。“看不见才好呀,莫翔,看不见才是见好事。” “姑娘,我不明白。”莫翔转身,看着怜儿的纤细的背影,眼神一闪。 她扬唇,眸色灰暗。“莫翔,如果有一天,再美的花在你眼前盛放你却只能见着它凋零的样子,你就会明白我为何这么说了。不过莫翔,我祝福你永远都不会有这么一天。” 莫翔听得茫然,可虽不明白她的话,但看出了她的背影萧瑟。“姑娘,你在此,并不开心是不是?” 她不似别的女子那般将心思都放在了轩辕无双的身上,也不会像她们一般因了那人些许的垂怜而高兴为了那人的转身而悲泣。 她在,也不在。 “这不关高兴不高兴的事情,”她似在笑,又像是在叹息。“这不关高兴不高兴的事情,莫翔,我只能在这里。你以为,他会放一个还没让他尽兴的离开?他会?” 莫翔低头不语,这是一个不用回答便知晓答案的问题。 不要说她和那人之间奇怪的赌局,光是她让他起了兴趣这一点,就注定了她的不能离开。 何况,就算撇开了一切,他也需要她的存在,扮演这么一个角色。 都已经见过那赵康,不能换人了。 “姑娘……你究竟是谁?门主他为何要我杀了那个村子的人?他……”他好奇,对她好奇,对她的性子她的人她的心好奇。 此时他还不知道,他的这份好奇有多强烈。 他也同样不知道,他的这份好奇有多危险。 而背对着他的怜儿,早已痛苦地合上了双眼。她想起了那曾经平和的小村庄,想起了曾在那里渡过的幸福日子,也想起了如今…… 他们因她而死,她是带给他们祸端的罪人啊! 即使他们曾经背叛了她,可那样的背叛根本抵不过她所带来的罪。 她睁眼,松开不知何时紧握的拳,转身看向莫翔。“不要对我好奇,莫翔,如果你还不想死,就不要再想探知我的过去。” “我不怕死。”莫翔是执拗的,他脱口而出的话让怜儿白了脸。 “可我不要你死,我不要再有任何人因我而死了!”她猛地站起,瞪着莫翔,一字一字缓缓说道,告诉莫翔,更告诉她自己。“我就是轩辕、怜,轩辕无双的,轩辕怜……” 在那人放过她之前,她就是也只能是必须是轩辕怜,为了她所牵扯到的无辜人。 她虽然冷淡,但不可能置人命为无物如那人一般。 她想,他必真会是乐于清除那些障碍的,所以,在他愿意放手之前,她走不了。 ——可,那人真会有愿意放过她的那一天? 她不敢去想,她只能告诉自己,会的,会有那么一天的。 “姐姐,我来看你了!”如风一般冲进花园的唐四还来不及叫嚷着第二声,便被出现在这里的莫翔和两人间的冷凝给吓着,不禁缓了脚步走至亭外,向两人轻声问好。“姐姐,莫……莫大哥……” 两人看向她,莫翔点了点头算是招呼,怜儿则深吸了口气让自己重扬了笑才迎向她。“怎么突然来了?正巧你莫大哥也在呢,一起坐会。” “嗬!”唐四甚为乖巧地缓步进凉亭,在怜儿对面坐了,双手规矩地搁在膝盖上。“姐姐,刚才你和莫大哥在说什么呢?一副严肃的样子……” 边说着,边提醒自己,坐姿不能歪眼不能乱瞟笑不能露齿手不能乱放东西不能乱吃……没办法,莫大哥似乎不喜欢没有规矩的女孩。 怜儿神色不变,边给唐四斟茶边笑道:“还能说什么?还不就是你莫大哥这死脑袋让他如今得了空闲出去走走他不愿的。” 说完,斜眼瞧向莫翔,看着是嗔怪,实则是警告,警告他别在唐四面前再说什么。 莫翔岂会看不懂?岂能不听?无奈何,乖乖点头。“我恩未报,姑娘的情未偿,怎么能一走了之。” 唐四也没看出两人的暗地交流,只一径嘟了嘴羡慕道:“是哦,莫大哥最高兴了,还能大江南北四处跑,哪像我们……” 她是被家族安危束缚的雀儿,走不远,跑不了。 “你还小着呢,来日方长,还怕没有潇洒的日子?”怜儿瞧她一副小老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心中却一酸,忙转了话题。“突然来了也不说一声,都没有让厨房准备你爱吃的菜,等会吃得不满意可别找我抱怨!” “哪能呐,有姐姐和莫大哥陪我就很好啦!”唐四拼命眨眼,在莫翔的面前怎么也没办法诚实说出其实是被青儿用一张害得她一路走来都胃抽痛的冷脸押送过来。 之前青儿也和她说了,不许她告诉姑娘,是爷让她过来陪姑娘的。 为什么捏?唐四不明白,不过可以吃到好吃的又能看见许久不见的莫翔,这就够了。 她早已学会了不贪心,她再也不是那个可以贪心的、以为她想要什么便能拥有什么的唐家四小姐了。 所以如今,她可以笑得如此灿烂,她可以没心没肺地过着牢笼里的日子。 莫翔突然抬头,看向花园的入口,那里,无双携着那两护卫身前走着带路的圆圆招摇而来。 怜儿和唐四也看见了,唐四的俏脸瞬间的苍白,怜儿慢慢站起。 “你也过来用午膳?”今日的荷园还真是热闹,怜儿想,真是有些太巧了。 无双正经摇头。“不,我是来给你看样东西,还有瞧些热闹。” 他挥手,让身后捧着琉璃盏的空儿上前,将手上的东西呈现在怜儿身前。 他暗自等着怜儿再次的不屑一顾,不料这次他失望了。 他看见她先是一愣,继而惊喜地睁大着眼瞪着那呈宝蓝色晶莹剔透的琉璃盏,最后还小心翼翼地探手抚摸。 好吧,其实也算不上真有多少失望,能看见怜儿如此惊喜的样子,也算值了。 “这,这是琉璃?”她问着,眼不离琉璃盏。 这就是以前在博物馆里看见的据说制造工艺早已失传的琉璃? 她只见过琉璃的文物一次,在她还很年幼的时候,参加学校组织的春游时在博物馆里看见的,那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却拒人千里之外的神秘美感,让她从此就念念不忘。后来也曾去瞧过现代的琉璃,不过制造手法都是从欧洲传来的,怎么也感觉不到当时的那种震撼。 而今天,这男人让她重温。 “是,你喜欢?”见她这样子,无双倒不想这么爽快就送了,存心想要吊些什么好处才够。 “喜欢,好喜欢!”那种如梦如幻的光泽,那种冷然的气质,和她记忆中的那份美丽重叠,让她移不开眼。 “可我只是想拿来给你看看而已,怎么办?”无双叹气一副为难的样子,那双眼如鹰,不离他眼前的唯一猎物。 怜儿抬头,看向他,眨眼两三下,收了那幅痴迷的样子,淡然一笑。“无双要留下和我们一起用饭么?” 如此轻易就放弃?虽知怜儿性子淡薄,但就这么爽气……无双也笑,让空儿捧了琉璃盏退下,边搂了怜儿走回凉亭。“嗯,那就留下一起吃吧。” 他没有错漏亭内莫翔盯着空儿手中琉璃盏的眼,也没有漏看唐四的神色。 嗨,他喜欢热闹,越闹越好。 不过一顿饭下来,他还是深刻明白了很多人不适合凑在一张桌子上,如果他想看热闹的话。比如他和莫翔。 一用完午饭喝了茶水清口,莫翔就起身告辞,唐四忙不迭地跟在后头一起走了。 “你呢?你不走?”送完两人回来的怜儿问那早在榻上占了一方天地的某人。 那人伸手,将怜儿拉住扯到榻上拥在自己怀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已经做了许多次——的确是做了无数次后的训练成果。 可是怜儿岂是往日那些女子?在他怀中既不顺从地回抱,也不故作矜持地推开顺便娇嗔两句,她只是在他胸口撑起身子,对上那人的眼。“还想留着吃晚饭?” “呵呵,怜儿知我。”他大手固在她腰间,感受那份纤细。 傍晚起有些变天,厚重的黑云掩盖了天空,沉闷的雷声在云后滚动,好似狂暴的恶犬烦躁不安。 “这雨怎么还不下呢?”拎着食盒从房内退出来的小年对走在她身边的草正奇怪问道。 “看来是场暴雨吧。”草正将房门掩上,拿起放在地上的食盒往外走。“连丝风都没有,这雨现在还下不来……” 门外,声音渐远,直至平静。 屋内两人却是从之前起就没出过声。 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看另一个看书。 桌上,红泥小炉上暖着一壶水,壶嘴泄着柔和的水雾,温暖着人心。 “……怜儿,和我下棋不?我们很久不下棋了呢。”良久,慵懒的男声在房中响起。 先是一声翻书声,一道有些清冷的女声随后为这房中的暧昧添色。“你老这么抱着我,怎么下?” “有什么不能下的?还不是轮替着?”男声带些虚伪的惊讶。“难道怜儿你一定要瞧着我才能和我对弈?无双真是受宠若惊!” 女声冷哼。“是啊,瞧见你在我对面我才心安,不然总要担心你会不会在我思考时趁机轻薄。” 男人笑得猖狂,没有一点反省样。“无双不喜欢怜儿的眼中没有我,何况怜儿凝神时那认真样让我总是怦然心动,这能怨我?” 女子也不气,只是横了男人一眼,一推他搁在她腰上的手。“如果要下,就放开。” 无双不想放开,为了怀中的温香软玉,为了鼻间那抹清香,为了心中那份不自觉的满足。所以他勒得更紧,在怜儿耳边恶意地诱惑。“难道,怜儿是怕分了心?” 十八章 最后,怜儿还是和无双下了棋,在无双的怀中。 她怎拗得过他? 一个下得心不在焉,一个下得有气无力。 简单的五子棋成了更简单的置子运动,几盘后无双也觉得有些无趣,将掌中的余子丢回棋盒,双手搂着怜儿下颚搁在她头顶上。“怜儿,你心不在此。” 耳中听得那人抱怨的声音,怜儿冷笑。“你不感动我在分心于你?” 方才自个儿的话这会被她拿来做了反驳用,真是有些讽刺,无双倒也不恼,反而笑了,低头自她唇上偷香。 许是次数多了,习惯了,她柔顺闭眼,感觉他逐渐加深索求。 直至那双手也似忍不住般开始在她身上游移且有越来越过之嫌,她睁眼瞪向他,边将那人推开了些。“有你如此得寸进尺的么?” 他一副被发现了的惋惜样,还故意伸舌轻舔她尤带着他余温微肿的红唇。“怜儿,我该怎么诱惑你?” 她若不是定性甚好,此时必得郁闷。哪有登徒如此虚心向受害者讨教捷径在何处的? 见她奉送上的白目一枚,他笑开怀。 天际,又是一声闷雷,雷声沉沉。 许是累了,也许是那人的怀抱太温暖,没一会,有些倦了的怜儿在他怀里合眼睡去。 他怜惜她,也不闹她,替她整了个舒适的姿势后便由她沉睡,自己取了先前怜儿搁在一边的书卷翻看。 屋外雷声渐大,风起,吹得树叶瑟瑟作响。 怜儿皱起秀气的眉,似乎那声响打扰了她安眠。无双见到了,也早就从圆圆那儿得知她浅眠易醒,便低声将守在门口的圆圆唤入,令她关了所有窗。 圆圆推门进屋,见着榻上两人的情形,心下虽惊,仍低了头快速做完事情后退出,一阖上门,嘴角那抹笑便再也藏不住。 半个时辰后,无双将看似熟睡了的怜儿安置在床上,还细心地替她拉了被子盖上。 瞧着那张摊在枕上好梦正酣的睡颜,无双坏心地轻弹其鼻尖。 “小东西,也不怕我真吃了你。” 他起身出门,想在雨落下之前回歆园,可才走过回廊的弯,随着一声哄雷,怜儿的睡房内就有声音,像是什么落地。 他半回过身,用眼神询问跟在他们身后的圆圆。 圆圆有些担心地先回头看了眼卧房的方向,才定了定心答道:“爷,姑娘她,可能又做恶梦了,我让草正过去服侍着。” 恶梦?没有惊叫声没有急喘?可是看圆圆的样子似乎早就习惯了怜儿这样的“恶梦表现方式”?无双伸手拦下圆圆。“不了,我去看一下吧。” 圆圆一惊,喃喃道:“爷,这、不用劳您,我们去伺候着就行……” 半夜三更爷和姑娘独处一个房间,这太于理不合了吧?即使早就认定了姑娘以后必然是爷的人,但不应该是现在。她看多了上了爷的床以后被抛弃的女子悲戚的样子,她也觉得她的姑娘不该如此就、就…… 圆圆徒劳地想要劝阻,被无双冷笑着漠视。 重又推开门走入内室,靠着绝佳的夜视能力,无双惊讶的发现除了床头的脚凳外,一切都在原处,包括床上那位据说是做了恶梦的。 她还是躺在那儿,和之前他离开时一般,仰躺着。只是待走近了才发现,她眼睁着,直愣愣地死瞪着床顶,空洞而无神的眼让无双震惊。 “怜儿,怎么了?”他轻巧地在床边挨着她坐下,大掌盖在她的额上,细致地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自然没有错漏手心碰到她额时她瞬间的畏缩。 她不动,如枯山,如死水。 “莫不是,怜儿你怕打雷?要不要我陪你?”他伏低,有些恶意地凑近了她,贴在她耳际低喃:“我们可以做些事情,很忙很忙,让你根本不会有时间再去注意雷声……好不好?” 她终于将眼移向他,他有些不快地发现,她虽看着他,却眼中无他。 “无双……”她终于开了口,让他讶异万分的一句。“那就,陪我吧。”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颈,拉他更贴近自己,主动吻住他。 在吻上他的那一瞬间,她便合眼,像是不想再看见现实的任何。 他由着她的唇她的手在自己身上放肆,享受她所带来的欲火,却在唇舌分离时将她推开一些。“怜儿,你在玩火,你知道后果么?” 她依旧不看他,径直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双手拉着他的领口不放。“这是你能赢我的捷径,你不选择?” 他缓缓低头,瞪着她的后脑勺半响,叹着气将她抱紧。“怜儿怜儿,你怕什么怕到需要如此激我?” 她一怔,不答,双手悄悄探进他的衣襟,轻巧拉开,吻上他宽厚的胸,执意挑起他的欲火,直至与她一起沉沦。 雨,终于落了下来,像是某人不愿落下的掩藏起来的泪水,伴随着那阵刺痛,滚落。 “我只是,怕了孤单。” 轩辕无双留宿荷园,在各色有心人的探听下,在看见紧守荷园大门的青儿空儿后,在怜儿梦醒之前,便已经传开。 无双刻意未在黎明前离开,就是想要败坏她的名声。在他的地盘上,她都能有暗自爱慕者,他的怜儿真是好魅力。 他也想知道在他俩如此亲昵过之后,她会如何待他,还有她们。 他躺在她身侧,瞧着她的睡颜,在心中想象她醒来会是如何。 可是他猜错了。 她没有一般女子那般的羞涩或娇媚,她睁开眼后发了一会的呆,那可爱的样子让无双不禁又吻上了樱唇。 他的吻惊醒了睡美人,她想起了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有一瞬间的茫然和悲哀,然后是不动声色的冷淡。“在我们那儿,上了床并不代表什么。” 见她如此,无双想起昨日疯狂时所听见的她的低喃,心下几分晓得,但知道她的性子如此也不拆穿了问她,只是笑着顺着她道:“放心,这么对男子有利的事儿,我们这里也遵循。” 他也没有拆穿她关于她所说自己失忆的事情。她想瞒,他便帮着她一起瞒。 怜儿被他那像是贪了什么小便宜的口气给逗笑,笑得好似一朵白莲绽放。 无双让怜儿再多睡一会,自己着衣下床离开,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又回头瞧了眼床上怜儿倦倦睡着的娇容。 “爷,要准备汤药么?”快离开荷园时,圆圆咬着牙低声问道。 无双偏头细想一会后,摇首。“不,不用。” 他含笑带着昨日至今的满足离开,留下身后一脸不知所措的圆圆。 “你说,你们什么都查不到?”杭州,瑞安王爷府,贵气逼人的公子高坐在首位上,听了手下的报告后,不急不缓地轻轻开口问道。 “回禀王爷,属下无能,所有的信息都被人刻意抹去,连那座村庄现在都没有一个活人可以让我们打探。”青衣汉子匍匐在地上抖着声答道。 “如果那么容易就能从他的身上套到什么秘密,本王还要你们来查做什么?我再给你们三天,三天以后如果依然告诉我什么消息都得不到,行,本王也不为难你们,换个部门继续查就好。”他把玩着腰间的龙型玉佩,仍然那么低缓着说道。 那人一听,心下大急,为王爷做事不都是上下官员抢着干的活?他们六扇门都还指望着这一次巴结好了王爷能多拨些银饷给他们过年! 他犹豫了一下。“王爷,也不是真什么都没查到。我去调查过当时出现在村子的那些武人,有一个叫叶峰的人似乎很值得注意。” “哦?”赵康挑眉,静待后文。 “轩辕怜救过他,从轩辕门主的手中救过他。”他顿了顿,接着道:“好几个江湖人都说,在村子里时,叶峰暗中保护着轩辕怜,不然他们早就对她出手了。” “然后呢?” “叶峰,叶峰他如今在桐城县附近。” 赵康终于含笑正眼看向那男子。“我=本王果然没有看走眼,吴劲,你准备下去领赏吧。还有,尽快让叶峰前来见本王。” 叶峰是个武林人,出生江湖,行走江湖,他想他将来也会死于江湖。 他从没想过会和官家有关系。 自古江湖和官场便是有着分界,即使是六扇门里面的捕快,也不会自称是江湖客。 可是现下,他听见了什么?那位尊贵到让人背后都在猜测其实是这王朝背后当家人的七王爷,要见他?要见他这么个粗俗不堪的江湖人? 会是为了什么事情? 叶峰也不是真傻,几番思量下将目标定在了轩辕无双身上。 瑞安王爷和轩辕无双交好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先前轩辕无双又从那个村子带走了那女子,而之后那个村子听说,一夜之间被天火烧尽,所有村民一个不留。 好诡异的天火…… 那,瑞安王爷想知道些什么呢? 一切待得叶峰被带到赵康面前时便知清楚。 “你不跪我?我可是当今的瑞安王爷,你不跪拜于我?”赵康瞧着眼前神色安定的壮硕男子,瞧着他那双站得挺直的腿,慢慢打量,眼中一派温和。 “我是粗人,跪天跪地跪父母。”叶峰只是稍微弯了一下腰。 赵康也不做计较,反正他也见惯了那另个某人骄横跋扈的样子,眼前这人真的只能算是直肠子。“我是来问你一件事情。泾阳村,知道么?” 叶峰点头。 “哎,可惜那儿现在只剩一片荒野,”赵康假意一声轻叹,才转了正题。“听说两个月前你也在那里?” 两个月前,那里。不用再挑得更明一些,谁也都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叶峰依然点头。 “你,认识轩辕怜?” 叶峰想起了那挡在他面前的娇弱背影,还有不顾他意愿执意要救他性命的执着眼神。 他再次点头。“我记得。” “前些日子,本王去了无双门,见到了那女子……”他故意一顿,满意地看见叶峰抬头看向他。“她说,她不该属于那里,是轩辕无双硬将她留下。你知道,身为王爷,既然有民告状,自然就要为民办事。可是……本王找不到关于这女子的任何来历证据,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即使她说她是被迫的,我也没有办法带她离开。” 他饮了口茶,又缓缓道:“本王,并不想和轩辕无双交恶,却也不能放任此等恶行不管……叶峰,你可知道些什么,是能帮助到本王、帮助到那女子的么?” 叶峰拧眉,脱口而出道:“她曾说过,她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人。” “哦?”赵康眼睛一亮,本不过就打着试试看的心情找来了叶峰,难道他还真知道些什么事情?“快讲,快讲!” “当日,她和我说,我们认错了人,她不是我们要找的女子。” “你信了?难道不会是她的托词?” “我本来也在怀疑,可是,她问我,谁是轩辕无双。” 请叶峰下去休息后,赵康站在书房中发呆。 “她说,她不识轩辕无双……”怜儿是个聪慧的女子,如果真是为了扯个慌说自己不是轩辕无双的心上人必然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既然问了,只说明一点,她是真的不认识轩辕无双…… 看来,果然不是他们要的“她”。 赵康在内心下了结论,不过小小的高兴立刻又被接踵而来的问题淹没。 如果她不是,为什么又不承认不是?也不愿意随他离开?被那人迷惑?不,她的眼神清澈湛亮,不是昏了头的迷恋…… 轩辕无双不放她离开他能明白理由,可是,她的呢? 还有,轩辕无双的名字响彻天下,她来自何处,会真不知道那人是谁? 一个谜团,带来更多的谜团。 赵康皱眉,他不喜欢这种无法操纵事物的感觉。 “无相!”他走到窗边,对外叫道:“准备马车,明日请叶峰与我一同前去无双门。” 遥远的山西,某处精致的小院,一位雍荣华贵的少妇面前正跪着个紫衣的男子。 女子该是美丽的,只是如今倾国倾城的容颜被她扭曲得有些变形。“你说,她住进了荷园?” “是的。” “为什么至今才来告诉我!” “因为、因为爷他为了保护小姐,所以刻意封锁了一切消息,也禁止我们和您联系让人起疑……” 女子娇容泛白急促地呼吸着,半响后深深地闭眼,再睁开。“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告诉他,我这儿一切安好就是。” 男子如来时一般悄然,女子在他走后,颓然倒在身后的榻上。 “无双,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当年执意的离开,当年各自的不愿回首,无双,我快要回来了,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这些年来听着别人告诉她他的权倾天下,告诉她他的绝情无双却又留情无数,她的心在疼,在不甘,在不敢去想象。 她嫉妒,刻骨铭心地嫉妒那些在他身边的女人。 她告诉自己,他只爱她一人。而之前关于他的种种回报是支撑她这么坚信信念的理由。 可是如今,那个替了她的女子,居然住进了荷园? 她猛然坐起,疾呼。“平儿!进来!” “小姐,什么事?”一位白衣紫裙的女子闻声出现在她面前,恭谨地弯腰问道。 即使她早已出嫁,在无双门的奴婢心中,她依然是无双门的小姐,而不是谁家的夫人,所以这声称呼多年来一直未变。而无双门的日益霸绝天下,也让她的夫家无法令这些奴仆改口。 “加快动作,我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平儿,我想他,我要回家,我要回去他身边……”她几乎是跌下了软榻,拉住上前欲搀扶她的那女子衣袖凄然道。 “是,小姐,我们会让你尽快回去,请您为了您,为了爷,不要如此悲伤,请保重身体。”女子让她重新躺回榻上,跪在她身前起誓。 “小姐,您一定会回去的,回到爷的身边。” 十九章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从小原来名叫何结祾现在被迫改名叫轩辕怜的她就深有体会。 昨儿晚上发了神经居然主动拖了那男人上床已经是她清醒后忍不住想要撞墙的回忆,浑身的酸痛不适更是让她想将冲动化为行动,而那些夫人姑娘的从早上起就有人过来探视或者送“补品”的行动让她有不堪其扰的感觉。 他和她都不放在心上的事情,要他们这么起劲干嘛? 真不放在心上?她不敢去想,或许她所一直在坚持的某些真的随着昨晚的童贞一起离开。 她告诉自己,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最坏的结果也不会比她母亲的下场更糟糕了。 “姑娘,爷派人送来了一座好漂亮的东西呢!”小年兴冲冲地跑进来,手上不稳地捧着那座昨日让怜儿惊艳的琉璃盏。 今日再见,却有些讽刺的感觉,怜儿瞧着圆圆立刻跑上去接过那东西放在自己的面前,怎么也没了昨日的那种激动。 如今这东西,像是无双满足了昨夜两人的……而赏赐给她的。 她撇开头。“随便找地方放了就是,别拿在我面前招眼。” 圆圆昨日是看见她见到这琉璃盏时惊喜的样子,不解今日怎么突然厌烦了?不过姑娘从早上起来开始便有些无精打采,也不知是昨日爷过了份,还是怎么,心里百般猜测嘴上也什么都不说,熟练的将琉璃盏和之前那些送来的东西放在一块后暗地里指示年糕去歆园将怜儿的反常都禀告于那人。 他听了,心下叹气。他怎么会不明白她为什么转了心?明明只是单纯看着她喜欢才送她,不过看来自己这次是笨了呢,居然不看时间地凑上去让她讨厌,他想。 这赌局真让人容易进去啊……他仰首瞧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悠然笑着。 因为在乎了,因为想要去讨好,才会盲目了吧。 想要将所有她喜欢的,她会喜欢的都给她,哄她开心让她开怀,于是,看不见了其他。 “空儿,青儿,我们去藏宝阁找找有什么好玩的吧。”他推开门往外走,一阵冷风呼啸而过倒是让他立刻有了主意。“青儿,你去将我那件披风取来。” 青儿一震。“爷,那件?这可是……” “我知道,所以才要你取来。”无双打断青儿的话,边笑着继续往前走。“怜儿,不该再用那些俗物来衬她。” 青儿不再言语,转身回去做那人吩咐的事情。 无双双手拢在袖中,闭上眼感受那冷风拂过脸庞的阴冷。昨晚的那场雨像是一把打开神秘大门的钥匙,一下子将夏末的风凉一扫而空,转而是秋天的萧索粉墨登场。 那场秋雨,也改变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而此时,谁也无法去预测这样的改变究竟是好,是坏。 当无双兴匆匆往荷园而去时,瑞安王爷的马车刚驶离王府,一尾白色的羽鸽咕咕叫着落在如意阁的院子里,唐四从它的脚部取出密信。 约莫一刻钟后,唐四推门而出,院子的地上有一摊细小的灰烬。 院子里,以柳纤云为首的几位夫人正在赏花,赏着昨日秋雨纷纷后的残花。 当然,她们意不在花。 “夫人,这下我们可怎么才好?当时不过就是才进门就已经嚣张成这样,如今都上了爷的床,今后我们的日子可怎么过才是!”自从牡丹失踪之后,院子里的领头羊又成了柳纤云,所以这会早上知道了那件事情后,几个耐不住的夫人早早就来寻找柳纤云想要她想个法子。 柳纤云这会也只能沉默。第一次她和轩辕怜的交锋时心里明白自个儿被耍了那么一道,第二次瞧姑娘整治上门挑衅牡丹的狠劲更看出姑娘决不是什么好摆布的女人,所以如果不是必要,她不想对轩辕怜出手,何况此时姑娘正得宠…… 可是,如今的形式也的确要有个法子过此难关。爷对她太迷恋了,从未有过的专宠,姑娘在独享,而姑娘不像是个能容人的人,她习惯了独自一人,也不见得和她们有多大交情,没准哪一天她就动动嘴皮子让她们都离开。 谁都知道,这不是一件好事情,尤其是对于她们这群仰赖爷鼻息的女人而言,更是如此。她们爱那个男人,敬畏那个男人,更离不开那个男人——如果有一天,所有有关于他的,只能给了一个不是她们中任何一位的女子,除了感情上的不能接受,更怕自己将来的日子会如何。 其实她们也都知道,就算没有姑娘,某一天爷也会赶了她们离开,可是这一天是哪一天?比起没有预期可以自欺欺人的日子,姑娘这么个明显的威胁更容易让她们不安。 “夫人,你倒是说句话呀!”有人憋不住,催道。 纤云凝着娇容,缓缓抬头叹了口气。“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这等什么?我们还有什么时间可以去等?难不成要等着姑娘她先撵了我们出门这才叫做等着了?”许是真着急了,这位连续问话的蕴柔姑娘口气开始有些不善。 不过此时柳纤云可知道不是计较的时候,她们现在是一个整体,一个对抗名为轩辕怜这个外敌的整体,所以这小小的失态……等着日后再报复也不迟,她先记着就是。 所以她微微一笑,继续道:“是的,我们需要等,等待一个机会。当日牡丹的事情你们也都是知道的,如果贸然动手只会步上她的后尘,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机会……” 可是,需要一个怎样的机会?又是谁来创造的机会?柳纤云皱着眉细细思索,一时无果。这时身后的小丫头轻声道:“夫人,唐四过来了。” 唐四?她来做什么?柳纤云站起,往外看去,那往这儿走来的女孩不正是唐四? “柳夫人,我有些事情要单独和你一谈。”进得亭子里,唐四也不罗嗦直奔主题。 “找我?单独?”柳纤云重又坐下。“四姑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当着她们面说的?” “和姑娘有关的事情,你也不好奇?”唐四也不着急样,陪着柳纤云一起坐下,自己给自己斟了杯茶水,悠悠喝着。 “姑娘的事情我自然是想听的,可有什么是不能说给她们听的?”柳纤云谨慎惯了,何况唐四与姑娘交好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谁知道这会不是姑娘她先出招? 唐四灿烂一笑。“其实这事真说给各位听也无妨,只是这事情重要到万一让爷知道你们都晓得了,可就和性命有关,你们确定你们还要听?” 话说得这么严重,倒是让其他几个更不信服了,不禁嚷道:“如果真是这么严重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唐四叹了口气,放下茶杯道:“因为,当时莫翔就差点为了此事而死。我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我常往姑娘那儿跑才从侧面打听到的,而我之所以想要来和柳夫人你说,却是为了我自个儿了。” 她望了眼柳纤云,续道:“阿四的身份各位也是明白的,所以阿四从不想和各位来争夺爷,可是今日要和夫人说的事情,倒是关于今后我能否离开这儿的事情。柳夫人,我可以和你保证,这消息决定值得你冒一下险。” 唐四知晓柳纤云多疑的性子,所以故意将些话说得坦荡,反正她平日里给人的感觉就是大咧咧,说得坦白反而不容易让柳纤云起疑。 她瞧见了柳纤云的犹豫,故意顿了顿,又慢道:“各位如果真想知道,我刚就说了,没什么,不过如果谁在姑娘或者别人面前稍露半分差错,这遭难起来的可就是我们这里这么多人了……阿四不想冒这个危险,柳夫人呢?” 柳纤云站起身。“既然如此,我倒是真好奇了。阿四,我们进屋谈。”她回身,对着身后那些面露不快的女子安抚一笑。“各位姐妹,我去去就来。” 唐四转身的刹那,脸上有瞬间的痛苦。 姑娘,阿四对不住你…… “唐四,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要说什么就说吧。”两人进了小书房,柳纤云也不做什么招待的礼节,直接问道。 “柳夫人,唐四要先行像你赔罪,唐四要求单独和你一谈倒不是要告诉你什么,而是询问一件事情。”唐四走到柳纤云身前一福,才接着道:“不过这件事情的答案如何,倒也的确是牵涉到了姑娘的身上。” “这话,怎么说?” “不瞒夫人,这事情其实是瑞安王爷托了唐四来问话的,姑娘她,究竟是什么来历?真是爷的表妹?”唐四凑近了柳纤云,低声问道。 “瑞安王爷想要知道这些个,做什么?”柳纤云却先不答,反而问道。 唐四一笑。“王爷为什么想要知道,岂是我所能猜测的?不过有一点我是清楚的,姑娘似乎曾向王爷求助过,如果姑娘不是‘轩辕怜’,王爷就会找了法子将她救走。” 瑞安王爷能带走姑娘?瑞安王爷……柳纤云心中估摸了一下,才开口道:“的确,我从未曾听说过爷有过这么一个表妹。轩辕家的旁系很少,爷他一共只有两个表妹一位表姐,并且都已经是出嫁的。姑娘她刚来时我就觉得奇怪,如果真是爷的亲戚,为何不早些前来投靠?而且还要躲在那么个小山村里?又是谁放出那么个消息在武林中的?” 她虽不是武林人,可是不代表她不会去在意,当姑娘出现的第一天,她便让人去查过。何况轩辕无双去了泾阳村救了他的表妹轩辕怜,这根本就是个天下皆知的消息。 她顿了顿,跟着道:“姑娘来之前,爷让人将荷园打扫干净做迎姑娘的准备时我让丫头们去瞧过,东西都是好东西,可是和以前爷领个花魁进门时差不多的感觉,爷没有放了心在她上头。”她转头,对有些茫然的唐四微微笑着解释道:“我跟着爷那么多年了,爷的心思怎么着也稍微能猜到一些。刚开始他对姑娘是好,却不是真喜欢的那种好,他不过就是将姑娘当作了我们般置着而已。” 是金钱堆砌起来的“好”,看不出感情何在的好。 “所以,我一直都对姑娘的身份有所怀疑,她是个重要的人,但绝对不会真是爷的表妹。而爷,越是封锁了有关姑娘的来历,我就越是笃定我的猜测。”她一口总结。 在场的两人谁都不知道,柳纤云居然猜得了个八九不离十,或许如同她自己所说,她是真放了心去了解那人的——只是,那人是否知道?那人是否在意? 唐四略消化一番柳纤云的话,才笑着道:“多谢柳夫人,如此我也能和王爷回报、你也可以等着王爷早日带姑娘离开。” 既然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她转身就要走,倒是柳纤云叫住了她。“唐四,今日你我这番话已经算是对爷和姑娘的背叛……我要姑娘离开无双门自然是有我们的利益在其中,可是唐四,为何你也要姑娘离开?” “……我背叛的是姑娘,可我不要一辈子都这么做个人质留在这里。柳夫人你放心,我不会出卖你,我也可以坦白告诉你,我出卖这个消息于王爷,王爷承诺他会想办法带我走。所以,我们都是有利益在其中。”唐四的笑中带着悲伤,她是一只期盼翱翔的鸟啊,她怎么甘愿被如此囚禁? 柳纤云倒是放心了,在相同的利益下,即使曾经是敌人如今也可以是盟友。她亲自上前替唐四拉开门。“那么阿四姑娘,祝我们一切顺利。” 当两个女子达成一份默契的同时,无双刚一脚踏进荷园。 “怜儿醒了没有?”他问着出门迎接的圆圆,一边继续缓步往里走。 “姑娘今日起得晚,才用了饭,在花厅里坐着呢。”圆圆答道,边跟着无双往花厅走去。“不过今日姑娘似乎有些不快,您送来的琉璃盏她瞧都不瞧一眼就丢一边了。” “我已经知道了……是你们小丫头不会说话,才恼了怜儿吧?去,去把东西取来。” “是。”圆圆转身就要离开,就见青儿匆匆而来,一见他手上捧着的东西,圆圆一怔。“爷,这不是……” 无双回头,轻笑。“你倒真是和他们一起长大的,连个惊讶都表现得差不多。做你的事情去,有什么好奇的,等会自己去打听。” 于是也不管圆圆再要如何,自己推开花厅的花门走进。“怜儿,可曾睡好?” “自你走后,睡得很好。”站在书桌前正在作画的怜儿抬头,冷声道。 无双也不理会她的冷语,径自从她身后揽住她的腰,头搁在她的肩头。“在画什么?” 满纸的墨团呀…… 她好心为他解惑。“秋天就该应景画菊花,不过墨化开了。” 无双忍不住轻笑,边拉着她去水盆里将沾了墨的手洗净,又取了软巾替她拭干,才拉着她一起在靠窗的软榻上坐了。“知道是给我的东西,才故意那么不放心上?” “瞧你美得,我都没和你计较过你每次不告而取。这次不给你,我要让圆圆替我裱了挂墙上。”秋日午后的阳光还有身后那人的温暖,催得她眯眼,像一只满足的猫。 “那,这一次,我用东西和你交换,如何?”他拍手,青儿走了进来,将手上捧着的东西献在两人眼前。 那是一件披风,外层是绯紫色的罗布,内层却是一整张的白色虎皮。 无双一手取过,盖在怜儿身上。“刚才出门时发现天凉了,记得圆圆说过你畏寒,这件披风我想正好你用得上。” 怜儿一脸惊讶地轻触那柔软的皮毛,但立刻俏脸又显得有些生怒。她一把拿开披风就欲坐起,被无双手上一使劲,跌回了他怀中。 他示意青儿退开,才揽着她笑着。“怜儿,你在想什么?你以为这披风还有早上那琉璃盏都是我赏你的?小傻瓜,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你昨晚表现一点都不好,那么生涩,我一点都不满意。” 怜儿一听,倒是不知该尴尬还是该恼怒,回想起昨晚,娇容开始泛红。 他大笑,有些恶意地欣赏完了怜儿的无措才开口道:“那琉璃盏本就是要送你的,可你昨日不肯求我不给我个送你的理由,我自然只能先收了回去,早知道你会误会,我还不如继续等着你来求我呢。至于这件披风,怜儿,你可知道这虎皮的来历?” “我怎么可能知道。” “昆仑山上有白虎,当地人传说那是佛祖的坐骑,是神物。我却不信这些,却好奇于白虎的模样,于是带了青儿和空儿两人一起去昆仑山,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终于猎到了这么一张虎皮。” “上天没有惩罚你?”怜儿冷哼,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瞄向披风。 这是他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猎到的猎物,如今,要送给她吗? “上天惩罚我这会得不到我所要女人的心!”他贴在她的耳边,不知真假的暧昧。 不想再让她误会于他送礼的初衷,无双没有告诉她,当时为了猎得那虎他受了多重的伤。年少轻狂又成功得太早让他轻视了自然的力量,那只巨虎在他身上留下的创伤让他在生死边缘徘徊了三天,而伤疤更是花了整整一年多才消去。 看着那块虎皮,无双想起了想要那块虎皮的初衷,那是为了送给那人这才会如此用心……而现在,佳人何在? 怀中人儿一动,惊醒了沉溺于过往的无双。他悄然使劲压制住这不安份的女人,心里一叹。 其实给了怜儿,算不得委屈了这虎皮。 当年那人错过了的,后来他一直珍惜保存着的,到底是些什么? 而如今给了怜儿的,又是什么? 二十章 当怜儿瞧见圆圆手上小心捧着的东西时,微微一怔。“不是已经收下了么?再来一次?” “不是怜儿真心想要的,就不算是你收下了。”他松开怀抱下榻,自圆圆手中取过琉璃盏,让圆圆退开后在榻沿坐下,将那琉璃盏展示在怜儿眼前。 “你这人真是麻烦,之前你送我那么多东西我不也都这样收下了?为何现在突然改了口非要我喜欢才行?”怜儿硬生生移开眼,不去瞧那诱惑。 “因为那些都不是你喜欢的,送了也送不到你心里去。” “也对,可就因为是我喜欢的我才要认真考虑一下,毕竟无功不受禄。刚才那件披风算是做了画的掉换,那么这琉璃盏呢?你有什么好说法?” “嗯……”他偏头似做考虑,片刻后才笑道:“其实只是想要送你,如此说来我倒是不该不讨些好处才对。怜儿,我从未听你说过关于你的事情,如果你愿意,随便告诉我一件吧?” 他也故意放软了姿态,他明白怜儿本就是个吃软的性子。何况此时此刻怜儿如果说出的事情,也必然不会真如他所说是个“随便”的事。 她也考虑了半响,别开眼,翻身朝内躺下。“我们那儿,女子是可以出来工作的,正经的活,但必须要到了岁数才行。当时我岁数小,求了人好久才得到了个整理货物的活,我很开心,好卖力的做事,可结果……就因为我的太卖力,倒是让原本的伙计感到了威胁。他们使坏,不是将我已经理好的故意弄乱,就是藏了店长说的重要商品,最后居然将件贵重的商品藏了起来说是我偷的……” 她止了声,后面如何已经无须再说。她当天就被开除,因为没有合同,她辛苦了许久的努力却换不到一分钱。 她转了身面对他,嘴角含笑。“里面有个姨,一直很照顾我,会分吃的给我,会安慰干活干累了的我……可是啊,将东西藏起来的人,就是她。无双,从那以后,我便不信人了,你最好的朋友,对你最亲切的人,也会是捅你那刀最深的人。” 她说给的是谁听?无双?还是她自己? 无双只是微笑,边将琉璃盏放到怜儿手中。“我知道你不信我,怜儿,我知道。我不会要求你来信我,我也不会希望你来相信我,我只是做我认为对的事情,怜儿,我只要你爱我,是否选择相信我这随你。来,说好的,这个现在归你了。” “难道你会去爱一个你不能相信的人?”怜儿惊讶,连琉璃盏没拿稳从手中跌下都没反应。 无双快手接住几乎要掉地的琉璃盏重新放回怜儿手中,将她手指合拢,再用自己的手包住她的小手,轻叹。“怜儿,记得你和我玩的游戏么?我们比谁先会爱上对方,可是对于你,我也是一无所知。我查不到你的过去,我猜不透你的想法,你甚至可能是谁派来的敌人……你说,这样充满神秘的你,我会真的相信多少?可我乐在其中。” 她冷笑。“无双,你是等着我爱上你而已吧。” 他的爱是什么?是占有还是掠夺?又会持久多久? 别说她不会爱,她想就算是个正常的女人都不会对这么一个危险品动心吧? 真的,不会动心? 她扭开头,拒绝考虑。 他在荷园陪着怜儿用了迟到的午膳,“顺便”也一起吃了晚膳,然后在怜儿打了第一个哈欠后带着那副名为《秋菊》的墨团图离开。 才踏出大门,就听得青儿禀告。“爷,今儿下午唐四和柳纤云有过一番密谈,唐四指明了是和姑娘有关的事情。” 无双脚步一滞。“是吗……王爷那儿情况如何?” 空儿上前一步回道:“王爷今天下午出的门,听说是要来我们这儿次。” “又来?”无双将被风吹得有些散的长发拨回耳后,回头道:“先前可曾有异像?” “他们找了叶峰。据报,此次叶峰也随同王爷一起前来。” 叶峰? 当日挑战失败让怜儿救下的男子? 记得当日怜儿救他时曾说,他先前救过她……那也是说,叶峰很有可能知道些什么了?想到此,无双皱眉。居然让他漏算了一个? 空儿眼尖,瞧见了无双的不快,忙道:“爷,要去做些什么么?” 为了掩盖姑娘的来历,先前已经做了那么多的事,怎能功亏一篑?空儿想着等会就该去一次朱雀堂了吧…… 不料无双却缓缓摇首。“不,不用。就等着他们过来吧,我倒是想知道,怜儿有什么秘密居然告诉了叶峰。” 他想起了,那日挡在叶峰身前的怜儿,那双坚定的眼。 他只是以为怜儿的同情心,之后的莫翔也让他更确认这一点——难道说,他猜错了? 他笑着摇头,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青儿,你去一次青龙堂,雷游那儿也该有些什么信息给我。” “是。” “空儿,你让玄武门近日里给我送些菊花的名种来,怜儿似乎挺喜欢菊花……我记得先前谁曾和我说过有人送了一套金兔毫盏,你也顺便带回来,等王爷到了送给他。” “知道!” 无双吩咐完,回首看了眼荷园的方向。 怜儿,如果你得知唐四背叛于你,你会如何? 他想了想,笑着继续走。不要紧吧,怜儿她自个儿也说了,不会信人。她和他一般,都是习惯了孤独的人啊,他们的身上,都有寂寞的味道。 他突然转身,往荷园而去。 呵,昨晚她说,她怕了孤单,那他就陪她吧。 真巧,近日里他也有些怕了独孤呢。 她很早就醒了,一向浅眠易惊的她怎么会习惯了有个人睡在自己的身边?只是她依然维持着睡着的样子,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那人。 性不是两人交往的唯一,但自然也不会真是如她昨日所说什么都不在乎,她并没有开放到这一地步。 只是当一而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时,她除了别开头,不知还该怎样。 两人在一起,自然是不该再有什么孤单的感觉,但那前提,是身,还是心?如果不是心意相通的,不还是一般孤单?她和他,又算什么? 越想越乱,她在心中叹气,决定了这会装睡,等他醒了自己走了后再起床。 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做,但记得曾听圆圆她们说笑时说起过,他不会在女人的房中过夜——照着这说法,他早就该离开了才对,怎么会都天大白了还和她睡在这么一张床上? 正胡思乱想着,那人翻了个身整个人贴在她的背后,手臂搁在她的腰间。她心下一惊,让自己尽量呼吸自然。 “……怜儿,赵康又来了。”怜儿的伎俩不过能骗骗常人,无双又怎会被骗到?之前就拆穿过那么一次,何况此时两人如此近距离。他早就醒了,也没想着要走,而是在心里感觉有人睡在身边的亲昵。先前怜儿的呼吸微一乱,他便知道她醒了。 “难道你故意连续两人留宿在此,就是想让人传话给赵康知晓的?”怜儿也知道自己瞒不过那人,索性想翻身坐起,不料那人硬是将她压在床上不给动弹。 “倒是个主意,”无双像是吃了一惊,却是轻笑出声。“要不索性这次等赵康来了找个方式让他知晓我在你这儿过夜?” 怜儿知道他又是觉着无聊了,也不理他,自顾自的要闭目养神,却又被那人闹得不能闭眼——他突探手,轻轻揉捏着她小巧的耳垂。 “若是再厚实些就好了。”他轻道。 她拉开他不安份的手,冷笑。“怎么,你心中有了完美尺寸?” 话才说完,她已是一怔。这是什么话,倒像是有些不甘的口气? 他却像是没有注意,自顾自笑着。“倒给你说着了,我还就是喜欢厚实些的耳垂子,咬起来才有感觉。” “你以为你在尝猪耳朵?还挑三拣四——哎呀,你闹什么!”正说着话呢,岂知那人居然就添了上去,他舌尖在耳垂底上轻巧一勾,倒更像是在她心头犯事。怜儿被闹得也不再装样,直接推开他坐起怒瞪着他。 他依然侧躺着,眼不离怒美人,唇畔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怜儿怜儿,你还真是不会讨巧,如果此时你像着别的那些般奉承我,没准我就这么进来了呢?” “那些个奉承了你那么多时日,也不见你是真给了心。” “哟,这可不一定,你怎么知道我就没给了她们心呢!” 她白了他眼,捞了挂在床头的内衣,也不什么扭捏,就在他面前随意套上边道:“无双,我早和你说过,今日也就再对你说次吧,你,我还就真是看穿了,你这人的心要么没有,要么啊,早就给了谁。反正,别说我了,就是柳纤云她们,也别想从你这儿捞到点碎末。” 他听了,扬着唇笑。“怜儿是冰雪聪明的人才对,如今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迷糊了……既然你总说我是那没心没肺的料,你又主动和我打赌做什么?莫非……”他突地凑近,几乎贴在怜儿的面上,额顶着她的,鼻尖对着鼻尖,唇的张合像是探试的轻吻。“你不过就是想为爱我找个借口?” 她不慌不乱,直视着他道:“我不过和你一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作些什么事情让日子有趣些。” 他瞧着她,她任他打量。半响,他吻了上去,蜻蜓点水般的一吻。“怜儿,今日我对你说一句实话……我喜欢你这游戏。也正如当日我和你说得,我以前只是喜欢着你的性子,可我现在真的想要爱你。” “那,就等你输给了我时再来说这些个吧。”她垂眸,不让他瞧见自己眼中的不屑。 不过就是这些个蛊惑人心的话,她不听,她不信。 他也不再言,取了屏风上的外衣帮她穿了,边道:“这些日子开始起风了,你身子差,可别到时候让我找了借口责备圆圆。” 她轻点头,边瞧着他穿衣。“……赵康,这次又来做什么?” 他的手一顿,回首笑道:“我还以为你连这么些好奇心都没了呢!我也不知他再来做什么,琢磨着也该是对你这身份还是有所怀疑吧。他既然这次再来,想必又是有了什么鬼主意,怜儿,你可不能给他抓了空子哦。” 最终,他还是没有告诉她关于叶峰也同来的事情。 赵康和叶峰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管是出身还是地位或是志向,可是如今两人走在了一起。 “叶峰,你觉得,那女子是个怎样的人?”一路行来赵康也不急着赶路,倒是慢慢悠悠得像是秋游。此时,两人正坐在个江南小镇的酒馆内,品着江南特有的酒和河鲜。 叶峰抿了口酒,拧眉。他不喜欢这种带着甜味的酒,这该是女人家喝着玩的东西,他们男人喝得就该是一口下肚便能感觉热气上涌的辣、劲的烧酒。 可是,这位王爷大人似乎早就习惯了南方的生活,他喜欢这种酒。 听说,这种叫“红曲”的酒,上口甘甜,后劲浑厚,往往是诱惑着饮酒人一喝再喝,连自己什么时候醉都浑然不知……倒是有些王爷给人的感觉。 他一直都在怀疑,瑞安王爷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要他一起去金陵见她,真是为了救她? 他还记得当日,曾对自己说不是“那人”的她是如何搭着轩辕无双的手一步步离开,看不出任何被胁迫的样子。 是,是很矛盾,可是他记得,她走的每一步都那么坚定。 当然,他也一直都记得那挡在他身前的娇小背影。 他承认,泾阳村的事情结束后他没有立刻返回北方而一直在南方徘徊,因为他想探知些关于她的事情——他告诉自己,不管当时他是否愿意,好歹她也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该找着个机会回报。 按说,如果能像瑞安王爷所说那般救了她脱离无双门,也该是还了这份恩情才是,可是越接近金陵,他心中越是有份不安。 他那么做,这真是帮到了她? “……她是个,很特别的女人。”半响,叶峰回道。 他记起了他第一次在村后的林子里瞧见落难的她时那临危不乱的样子,也记起了之后的多次偶遇。 他想,就他所了解的她,如果做了什么决定,必然是有其理由的。 那么不管她是不是“那人”,她和轩辕无双走了,自然也有她的理由。 他是不是,会坏了什么事情? 先对于迟迟晚来的更新,鞠躬道歉。顺便说,这一章,我写得很不顺,因为当中工作上的事情穿插太多,心态上又有了些情绪问题,造成思绪堵车,所以可以说,这一章虽是挤出来了,我总觉得有些不满意,所以随时(一般来说就看下一章我接得如何)可能撤了做修改。 不管怎样,大家先将就着看一下吧。 回答一个各位好奇的问题,先擦汗一下,呵呵,看过游戏规则的的都知道,那是上下部的东西——那个,既然都说了还是怜儿和轩辕无双做主角,自然,呃,呵呵,这次也会是上下部的形式了。 按照正常字数来说,上部我也快要到结尾的地方,可是问题是,我一直都是脚踩香蕉皮般的写文,所以看来是有些超标了的字数,所以我在此也只能说,这会是至少进度为一半以上(针对上部),各位放心。我是喜欢先虐女猪再虐男猪的,就这样…… 二一章 莫翔手中小心得平端着碗豆花,碗口还在冒着微微的热气。他穿过弥漫着薄雾的花园,露水沾湿了他的布鞋。 快接近大门时,他突然止了步。“你怎么在这里?” 一条纤细的身影靠在假山石上,听见他的问话一个跃身跳在他身前。“再早,也没莫大哥你早。这是什么?” 莫翔因唐四的冲势微后退一步,一边注意不让手中的豆花洒出。“记得姑娘上次说想吃豆花,早上出去逛逛时正好有瞧见,就给姑娘带了一碗回来。” 唐四的大眼睛扫了一眼被莫翔护在手中的碗,还有碗中那香味四溢的豆花,唇角微微扬起。“莫大哥果然好心情,不过……你也知道的,这些天爷都夜宿在此。我也是早上想来找姑娘玩,还没走到门口就让青儿给驱走,看模样爷和姑娘都还没起呢。” 莫翔的手轻轻一抖,汤水震出少许,他慢慢抬起头对上唐四那双看似天真的眼,又慢慢移向手中的海碗。“既然如此,这东西冷了就会掉味,阿四,要不你吃了吧?如果好吃下次我给你和姑娘各带一碗来。” “好啊!”唐四高高兴兴地拉着莫翔就要找个地方喝豆花,莫翔只将手上的碗递给她,边笑道:“我刚练完功回来,还是一身的汗,你自己去吃吧,我去擦洗一下。到时候你把碗放我门口就行,我会去还了的。” 唐四瞧着莫翔远去,一边哼着小曲捧着碗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就着碗口喝了两口,突然猛地将碗往地上一砸,横眉怒目的像是这碗欠了她多大的罪,却立刻又掩着面颓然跌坐在地。 “……我这是,在做什么啊……” 离开的莫翔自是不知身后唐四的异常举止,他只是低着头想着自个儿的心事闷头往前走,突然眼前又冒了个人出来,让沉浸在自己心事里的莫翔差点就迎头撞上。 “难得你莫翔也有这么失魂的时候,想什么呐!”来人倒是该和青儿一起守在荷园门口的空儿,他这会挂着件外衫头上渗着细汗,看样子也是刚练完早课。 “没什么。”莫翔摇摇头,他不知道刚才听了唐四的话后心里的那股子烦躁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这事,不能和别人说。 空儿也不像是真要知道什么,揽着莫翔的肩就往外走。“怎么这么早就去姑娘那边?这些天爷都宿在姑娘那儿,哪会这么早起!走,陪我喝豆浆去!” 莫翔呆呆地让他拉着跑,边低着头有些苦涩的笑。“嗯,我知道,刚阿四也和我说了。” 空儿见此,脚步一滞,立刻又笑着继续往前走。“莫翔你的桃花运不错啊,唐家那小丫头对你可是敬的很!别看她平日里野的像马,连爷瞧见了也要摇头的人往你面前那么一站,立刻没了声音,哈哈,如果不是看中你还会是什么!” 莫翔被空儿一说也不禁笑了,低声斥道:“每次见你都要听你胡说,阿四都是妹妹一样的,怎么在你嘴里就变味?” 空儿也不再说什么。有些话点到就好,留个余韵,真往白里说透了倒反而没了原来的用意。 爷他是真猜到了莫翔的心思——莫翔,这会子兄弟也只能提醒你身边还有别人可选择,你可别一头载了进你不该进的坑。 快走出碧落时,莫翔无意识地回头瞧了眼荷园的方向。 那里,薄雾未散。 赵康的马车才进入金陵城,早有无双的亲随在城门口候着。其实赵康对无双门早已熟门熟路,无双那么做,除了礼节之外也是个小小的提示。 你看,我知道你来了,我也知道你要做什么,我就等着你的大驾光临。 赵康心里自然晓得,但只温和笑着让那亲随领路。 到了无双门正门口,只见大门洞开,空儿站在那儿一鞠到底。“瑞安王爷,爷他恭候多时了。” 迎了赵康至福院,那紫衣人懒懒散散样半斜靠在门口,对着缓步而来的赵康笑道:“才去了几天怎么又来了?再这么下去我倒是怀疑你看上我这么个小地方了。” “我看上的东西,你是从来都不肯割爱的,所以我就多来让你厌烦几次也是好的。”赵康不真不假得笑道,边走至无双身边,让身后随侍的仆从上前,将手上呈着的东西递给他。“看我对你多大方,这是前几日才贡上来的昆仑玄铁。我记得你曾说过要瞧瞧,所以特意问皇上要了拿来给你。” 无双拿了,瞧了一眼,放在手上掂了掂后交给青儿。“礼尚往来这话我还是懂得,真巧我也给你备下了件礼物,来,先进来吧——”他突然眉眼一挑,看向赵康的身后,讶然道:“这不是叶峰?怎么你随了王爷?” “哦,他啊?我才没有这个能耐让这么孤傲的人跟了我呢!只是我听说叶峰和怜姑娘在泾阳村是旧识,又想起那日我似乎对怜姑娘有些失礼,所以特意请了叶峰和我一起过来,我想怜姑娘必定会高兴吧?”赵康上前一步,笑道。 无双眼扫过叶峰,在赵康身上微一停留,移开,往内走去。“……自然,自然,怜儿正天天和我叫着无聊呢。说来,也该谢谢你的这番好意才是。” 进了大厅,请了赵康在首位坐下,无双在他对面坐了,吩咐青儿将准备好的礼物送上。“你是雅人,又喜欢饮茶,这一套金兔毫盏听说也是件稀罕物,如果不嫌弃就当了回礼如何?” 赵康微笑点头,眼不离那套茶具。无双见此微微一笑,抬头对那站在下方的叶峰道:“你是来见怜儿的吧?空儿,你领他去荷园,让圆圆她们也都撤了,别影响了怜儿见故友的心情。” 赵康眼角一跳,却不说话,只是一径沉迷在茶具上的样子。 无双等叶峰和空儿离开了,才回头对赵康笑道:“怜儿性子不好,若是让她觉得有人扰了她的心情必定又要和我闹腾一番,还不如顺了她的心好些。” 赵康抬头哈哈一笑。“轩辕,认识你那么多年,我还第一次看见你如此宠爱一个女人,真是谓为奇观呐!” “连你都看了出来?哎,如果怜儿她也能看出来信了我,那就好了,我也不用整天得为她操心。” “哦?她心还不在你身上?”赵康讶道,这可是真惊讶。 “如果心在了我身上,还会想着逃跑?上次怎么去的泾阳村?如果不是她上次逃去了那里,又哪会有机会让赵康你对她起了好奇?”无双瞟了赵康一眼,将话丢回。 赵康对无双温和一笑,神色自若道:“我没有对她好奇,我是对你所‘爱’的人感到好奇而已。” 叶峰和空儿漫步走到荷园,一路无话,这也真有些苦了天性开朗的空儿。到得门口,空儿请叶峰在门口稍候,自己进去通报,没一会,叶峰瞧见个眉目秀气的姑娘随着空儿一起走出,近的他身前,女子一福。“叶公子?” 叶峰抱拳回礼。“正是在下。” “奴婢是爷派来服侍姑娘的圆圆,叶公子里面请,姑娘正在书房等着您。”圆圆又是一福后退开一步,让叶峰入内。 入内后由候在门口的小年领着往内而去,一路上也不见的有几个仆妇在,见叶峰好奇打量四周,小年先行开口。“姑娘怕吵,如果不是必要一般院子里只留几个丫头在,一来伺候,二来保护姑娘的安全。” “姑娘?”叶峰转念一想立刻明白这说得就该是当日那女孩,便接着问道:“保护安全?怎么,在这里还有什么危险?” 小年回头,对叶峰笑道:“公子必定以为是来自无双门外的危险吧?其实外头来的,我们倒还真是不担心什么,无双门固若金汤有什么能人就算想闯,也不一定能闯进来。我们最担心的还是门里那些事儿……哎呀,小年说多了,还请叶公子见谅小年的不懂事!书房就在这里,叶公子请进!” 小丫头匆匆忙忙将门推开,迎了叶峰进门。 走到内间,叶峰瞧见半躺在屏榻上的怜儿还来不及表示什么,先让那站在一边的人给吓着。“莫大哥,你怎么在?” “嗯,”莫翔也有些吃惊,怔了下才道:“我如今随了姑娘,所以在此——这话一言难尽,如果你真好奇,等会我们找个地方边喝酒边聊。倒是你,你怎么来了?” 怜儿此时方自屏榻上坐起,笑道:“果然江湖是个小地方,原来莫翔你和叶峰也是认识的,那就好,还省得我考虑怎么介绍呢。叶峰,你怎么来了?” “我是和瑞安王爷一起来的。”他在椅子上落座,边接过小年奉上的香茶,微点头致谢后才道。 瑞安王爷已经到了?他带着叶峰来做什么? 怜儿暗自一思量,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不禁眉心一抽,嘴上却笑道:“王爷他也真是有本事,连你都给挖了出来,想必此时无双他正暗恼着吧,怎么算来算去就忘了还有你这么一出——叶峰,王爷想让你从我这儿知道些什么,你问吧。” 如此直言,倒是堵住了本就在犹豫的叶峰的嘴,他低头半响,才问出一句来。“你明明不是她,怎么又成了她?” 也幸好怜儿听懂了这话,不然房中可就又多了一个迷惑的人。她让小年先退下,这才笑出声,道:“叶峰叶峰,我瞧王爷也别指望着你能问到什么了,你不将他的话反着来告诉我就是不错了!” 叶峰尴尬一笑,喝了口水后才道:“王爷的好奇也是叶峰的好奇。我不知道王爷是怎么会找到我的,当日他找到我后告诉我说,是你求救与他,而他苦于没有证明轩辕门主强留你在此的证据而无法解救于你,他一直心有愧疚……” “你信了?”怜儿招呼莫翔也一起坐下,当作听书般边食小点边听叶峰说着。 叶峰瞥了她眼,低头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刚开始,我信了……可是在过来的途中,我越来越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你……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当时在泾阳村,我把你认定了是‘她’,虽在心中怀疑过但还是一直没有问过你名字,而现在你已经是‘轩辕怜’了,是吧?我听他们都叫你‘姑娘’?”他抬头,瞧见莫翔点头,便接着道:“你那时候给我的感觉就是不服输,所以我在想,你怎么会低了头去向王爷求救?当时泾阳村你每天都面临着各式的危险,即使最后你被他们当作了祭品般架在了台子上时我都没有见到过你低头或者求救……”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我还记得当时你的样子,你对于跟着轩辕门主离开没有表示过一点的犹豫,你站在轩辕门主的身边,那么强势的一个人,我却感觉不到一点你的怯弱……我越回忆,越是觉得王爷可能欺骗了我,所以……” “所以你就决定先探探情况再说,是不是?”怜儿将手上咬剩的点心往嘴里一塞,对叶峰笑道:“叶峰,你有没有想过,那么位高权重的王爷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独独对我这么个女人感了兴趣?我们啊,不过就是他俩斗智用的棋子罢了!” 叶峰皱眉,低声道:“我来这儿,果然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也不一定……”怜儿看了一眼面色有些不豫的莫翔,又回头对着叶峰道:“前几日他就和我提起过王爷又要来的事,可见他早就知晓了王爷的打算,你会一起前来他自然也是心里有了底,可他却没有告诉我……” 怜儿右手在桌上随意敲了两下,接着道:“不管无双不告诉我你的事情是为了什么原因,但就瞧在今天他让你来见我这一点,我瞧不出他担心什么。叶峰,关于我是不是那个人这一点上,他比我更在意,你看他现在都没防范着你什么了,我还能有什么担心的?” “如此,甚好。”叶峰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般长舒一口气,突又凝了神色道:“那你和轩辕门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 此话一出,连莫翔也不禁坐直了一些,等着听怜儿的回答。 怜儿却笑,不语。 这是她自己都不知晓答案的问题,如何回答? 瓶颈了,真瓶颈了……无法将后面的剧情铺陈上来,没有悬接点,我真想将这两章的内容都清空重写,可就算清空了,也不见得真会出现奇迹。那么,就请各位耐心些等水水的爆发吧…… 二二章 先告诉各位几个消息……不知道该怎么分类,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第一个消息,这篇,快要完坑了(撒花,快撒花!);第二个消息,原定是上下两本的本部,由于水水白痴过了头无法掌握字数问题,所以现在顺延成了(至少)三本,也就是上中下的打算(继续撒花,各位可以多看一些了!);第三个消息,好吧,这是唯一我可以确认的好消息,我终于差不多理清了思绪,这段时间对文有了感觉……你们自己定义吧,水水撤了! 小年离开书房门口时,里面三人似乎还有着许多未说完的话,但当她端了新的热茶过来时,叶峰已经离开。 怜儿又回了榻上躺着做闭目养神状,莫翔正在笨拙地修剪一株据说很得怜儿欢心的墨菊。 “姑娘,叶峰公子走了?” “嗯,走了。”怜儿睁开眼,指了指莫翔。“你去帮他一把吧,再下去我这花可是活不到明天了。” “可是,可是小年也不会呀!”一听姑娘这么说,小年紧张地可都有些结巴了。这花来头大,是爷前些日子刚命人从扬州捧回来的,连这花盆和里面的泥土听说都是有来历的东西……如果让她给弄得有个什么万一,就算姑娘不怪责,也逃不脱圆圆姐的一顿责骂。 怜儿撇嘴,甩甩手道:“那你就把这花搬到花匠那儿去,让他把枝叶修剪一下再上些肥料。” 小年心想为何不让花匠过来不是简单省事?不过想想那花肥的味儿……她有些作恶地吐了吐舌,明白了为何。服了个安就准备离开,怜儿又叫住了她。 “今天当值的只有你和草正吧?圆圆呢?”她其实一点都不习惯一群人围在身边的感觉,新鲜感过了之后,她平时就留着两三个丫头仆妇当值就好。何况最近无双几乎天天往她这儿跑,谁也不觉得会有人有这份胆子在无双面前对她如何。 “圆圆姐好像和空儿一起离开了,姑娘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只是刚才突然想叫唐四过来一起用晚膳,这会想起莫翔可能还有事情,也就算了。你让草正去厨房给下一碗甜羹,我这会有些饿了——别的也没什么,你去吧。” “暧!” 小年吃力地抱着那一盆墨菊推门离开,过了一会怜儿站起,走到窗边将窗打开。“莫翔,我知道你等会定会去找叶峰,也就不留你用晚膳了。” “姑娘聪慧。”莫翔欠了欠身子,低声道。 “聪慧什么呀!瞧你刚才看叶峰的眼神就知道,你有话要问他。” 莫翔点点头,不说话。 “……你也别为难他什么,他会答应了王爷前来,倒也真是担心我在这儿的情况,最多就是好心做了坏事。何况我也说了,无双他既然早就知道叶峰同来的事情都没告诉我让我做个准备,自然说明这事在他心中不过是件小事罢了。你和叶峰既然是朋友,何必为了我的这么一件小事不快。” 你的事情,怎么能算是小事?莫翔张口欲言,但忍了下来,他知道她这是为了他着想,应了就是。 “你是不是想问我什么?”怜儿瞧了眼空无一人的窗外,又道。 “……为什么,你刚才让叶峰去那样回王爷?王爷会信?” 之前趁着外头没人时,怜儿告诉叶峰,回去后就告诉王爷,“无双岂会是将心里想的表现出来的人?我信不了他,我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否看重着我,又怎么回答你们的好奇?”。 “信,他肯定会信。”怜儿笃定点头。“先前他就是被我和无双那模棱两可的答案弄得搞不清真假,这次再给他一个让他得继续自己猜测的答案,这才不会让他起疑。何况王爷的性子呀,也不见得说真了就会去信了的老实人,你说会和无双凑在一起的,谁肚子里没几根花肚肠?” 莫翔是实在人,他是搞不清她口中的真假,也不明白王爷究竟是信了还是不信,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得胡乱点了几下头。 怜儿瞧他这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好了莫翔,这些事情不需要你费什么心思去多想——不过,你最好不要让别人、尤其是王爷的人知道关于泾阳村的事儿较好。” “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一说起泾阳村,莫翔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夜烈焰的灼人和伴随着青烟一起散开的烤肉味。他有些痛苦地闭眼,或许这一份带着恐惧和茫然自责的回忆,将会伴随他一生。 “不,如果这事情让人知道了,王爷自然会对你做些什么,或许是拉拢……”怜儿的话未说完,却被莫翔有些急躁得打断。 “我不会背叛姑娘,发了誓的!” 怜儿一怔,继而一叹,也不和他说什么而是继续道:“不管你是否背叛——即使你不背叛,只要无双发觉到你又有了威胁,他必定会真正得对你动手。莫翔,到那时候,谁都救不了你了。” “我早说过了,为了姑娘死,莫翔甘愿。”莫翔单膝跪在怜儿身前,抬头仰望着她的素颜,执拗道。 “你,你!”怜儿抚额长叹一声,也收了笑,正色道:“你以为你这么死了就能显示出你对我的忠心?就能帮着我什么?错了!都错了!你死不过是你自己在逃避你应该负起的责任而已,你的死还会让我心神不宁,你的死会坏了我和他维持的——莫翔,你说你如果为这事儿死了,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对我而言,你不仅是白白送死,还只会成了王爷乘虚而入的突破口!如果你非存了这份心,还不如这会我就杀了你倒省得到时候麻烦!还不如当时我都不用救你!” 莫翔见怜儿是真有些恼火了,低垂了头不敢再说什么。 怜儿见他这一副明明还别扭着却又死硬的样子,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继续叹气。“莫翔,我知你的忠心,可我也早就和你说了,我不想要再看见有人为我而死了,不管是为了什么。”她走到莫翔身边,将莫翔扶起,拉着他在椅上坐了,才接着道:“莫翔,我很高兴你留在我的身边,不是因为你发誓了效忠于我,而是因为,你是个可以和我说话的人。你应该早就发现了,我不敢和圆圆她们说什么,即使是看上去最无心机的小年,我也不敢,因为我的一举一动都被控制在无双的手中,她们都是他的人。何况,我一直这么觉得,你是代替了泾阳村的那婆婆和公公活下来的,你身上还有着他们……我不仅把你当了个朋友在看,还将你当作了我在这儿的唯一亲人,莫翔,你能忍心自己唯一的亲人为了自己为了愚忠去白白送死?” 莫翔闻言,抬头震惊得看向怜儿,却见她一脸肃穆。 “莫翔,我没有必要欺哄你,你明白的,我没有必要去欺哄一个已经发誓对我卖命的人。” “……是,我知道,姑娘……是莫翔鲁莽……莫翔以后,必定会考虑得更多,请姑娘放心。”半响,半响,莫翔低下头,哑声道。 怜儿点头,知道莫翔既然给了她承诺,便可以放心。于是展颜一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个了,等会小年她们就要回来,你可别还是这么一张死板脸。” “姑娘,那么阿四呢?” 怜儿眼神一闪,笑容却加大。“莫翔,你想害了阿四?” “当然不想。我知道姑娘喜欢阿四,我也将阿四她当成了妹子一般在疼,怎么会想着去害她?”莫翔急急道:“我只是好奇,姑娘如果有心事,为什么不想着与阿四去说?你们都是姑娘家,说起事情来应该更方便些才对……何况阿四她,也不是爷这边的人。” 怜儿掩唇一笑,依稀间竟有几分那人的风情,也不知是否近朱者赤还是两人本性真有几分的相似。“莫翔,你是真傻了。我之前就说过,我的一举一动都被他控制着,是因为他不放心我,也是因为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如果他发现我和某个人走得太近,你说他会如何做?他可以给我自由,但这个度,决定权依然在他手上。莫翔,你说我能拿了阿四的安全去做赌注来测试了现在他给了我多少自由么?你敢?我反正是不敢的。可你不同,谁都知道你就是我的人,所以就算小心眼如无双,也同意了你这么一个大男人在荷园自由进出。所以,只有你,我是可以信的、交心说话的、敢托了你事情的。别人,或许的确可以,可我不想。” “姑娘你,想得真多……”莫翔叹道,真快让人听不出这究竟是真在叹息还是暗贬。 怜儿一笑,不答。 小年将花盆刚搬出荷园,便有紫衣的仆卫赶来替了她的活。她吩咐完了怜儿的要求,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边问道:“叶峰公子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有一刻左右。送叶公子离开的小子回来说,叶公子直接回了王爷住下的双喜阁。”一直站在那些白衣仆卫后头的袖口上有道紫色花边的男子上前一步答道。(注:此处的“一刻”,约指现在的半小时左右,而非现在所说的“一刻钟”这个概念) 一刻……一刻的话,就该是自己回来前一会的事情。小年拂尘的手顿了顿,眉宇间一丝忧愁。 她点了点头表示知晓后转身,快步往外而去。 此时的她,眉目间不见天真。 出了碧落转了个弯,小年拐进花园里,不远处的小榭内圆圆和马管事正坐着聊天。见小年来了,圆圆向马管事点点头,马管事立刻鞠躬告退。 “圆圆姐,马管事在和你聊什么呢?”小年在圆圆对面坐下,给自己先倒了杯水润喉。 “没什么,他还不就想从我这儿套些话出来,看爷该怎么着讨好。”圆圆瞧了眼周围,确定没人了,低声问道:“姑娘那边,怎样?” “姑娘选着我们都不在的时候让叶峰走得……现在莫翔还在,但刚才姑娘似乎是特意支开了我和草正姐,也不知道要和莫翔说什么。对了,还有一个消息,叶峰和莫翔之前似乎是相识的。” 圆圆闻言,沉吟道:“王爷带来的那叶峰,肯定也是为了姑娘的什么事儿……爷瞒着我们的,自然我们也是不能去随意猜测的,但让我来服侍姑娘并且要事事汇报,必定也是对姑娘有着不放心……可如今姑娘这么排斥了我们,这……” 圆圆知道,如果今日的事情如实回报给了爷听,如此明确得,姑娘有着隐瞒了的事儿,对于爷而言会如何? 他不会容许任何事情跳脱他掌握之外的啊,姑娘…… 赵康回到他所暂住的客院双喜阁时,已是日暮西山。他一进房,也不着急换了衣服去赴晚宴,而是招人先找了叶峰来。 “你们,下午谈得如何?”赵康弹着衣袖的边,缓缓问道。 “我问姑娘最近过得如何,她说和之前也差不多;我问你先前也是住在这儿,她点头;我又问,你不是说你不是轩辕门主放在心里的那人嘛?怎么我这里怎么看都觉得他很重视你?姑娘就笑了,说,‘无双岂会是将心里想的表现出来的人?我信不了他,我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否看重着我,又怎么回答你们的好奇?’,于是我也问不下去了……” 赵康听完,不语,犹自沉思。 “王爷,我在这儿碰上了个朋友,晚上约好了一起出去喝几杯。”叶峰想起临走时莫翔凝视他的那一眼,有着疑问和怪责。依着他对莫翔的了解,莫翔是个藏不住话的人,晚上必定会来找他。 也好,和自己的兄弟,话能说的更清楚些,没准心中关于她的疑问,也能闹明白。 “哦?你和无双门里的人也有朋友?”赵康笑问道:“怎么从未听你说起过?” “我也没想到他会在这里,他居然和姑娘在一块。”叶峰笑道,今天看见莫翔时说不吃惊那真是在骗人了。 “你朋友居然和轩辕怜在一块?是轩辕门主为怜找来作伴的女子?”赵康闻言,手指轻扣桌面两三下,突然笑着在桌边坐了,给自己和叶峰各倒一杯茶后悠然问道。 “我哪有什么这样的朋友,是我一个以前一起闯江湖的兄弟。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在无双门里,记得以前和他聊起轩辕门主时,他总是一副有话憋着不能说的样子,现在居然在无双门里做事……” “这样啊……”赵康起身,笑着拍上叶峰的肩。“那你就去吧,难得朋友见面一次,也不用晚上急着回来,反正本王不过就是为了怜而来,既然她都没说什么,你也就自由点去玩乐吧。明天早上再和你聊,本王这会也要去换衣赴宴了。” “嗯,那王爷,我走了。” 赵康笑着送走叶峰,回身,对跟在自己身后的男子低声吩咐着。 “无相,你跟着叶峰,看看他今晚约的人是谁,记得,将他们的对话记清了回来告诉本王。” 二三章 无双在晚宴过后没有回歆园,而是照例去了荷园。 先前圆圆已经遣了小丫头禀告了他,关于叶峰和莫翔是旧识的事情,他派了空儿去盯着莫翔。 夜风有些凉,于他却是清醒的方式,刚才的酒宴上,他喝了不少, 他想,这么晚才去,她是否已经睡下了? 这段时日下来,他几乎天天在怜儿处过夜,这对他而言也是个小小的例外。 他以为他很快就会生厌,就算对于怜儿的性子依然有好奇但对她的身子会厌倦,可是他居然还没有,他在乐此不疲地发掘着她的所有,即使是一具似乎已经被他充分开发过的身子。 很新奇,但感觉不赖。 他让青儿守在回廊处,自己走入内院。院内静寂无声,丫头们似乎也都去睡了,可卧房的那盏灯还亮着。 “爷……”圆圆自阴影处走出,至无双身前行了礼,轻声道。 他点头,指了指那亮光,无声询问。 “姑娘在房里,说不要人伺候就赶了她们都下去了,我不放心不敢走远。爷,姑娘今儿像是有心事。”圆圆垂手站在一边,低声答道。 有心事?为了什么?叶峰?赵康?还是他? 可能性太多,一时倒也真料不准究竟是为了谁或谁,无双也不做猜测,示意了圆圆继续守着,自己穿过了回廊推开房门,径自入内。 房内,怜儿半靠在屏榻上,居然在绣帕。 无双心里微讶,脸上不动声色,返身将门关上,走入内室脱去外衣挂在衣架上,边笑道:“怜儿,这是在给我守门?” “睡不着,找些事情做罢了。”怜儿瞥了他眼,将脚也搁上榻。“以为你今晚上不会来了,和王爷喝到这么晚?” 无双在她身边坐了,先取了一边的薄毯展开盖在她腿上,接着从她手中拿过那团“杰作”丢在一边,将她揽在怀中。“本来以为你睡了,是想着不过来省得吵着你,可走啊走的自己居然还是走到了这儿,那我也就没法子了。怎么今日想着刺绣了?手有扎着么?” 他捏着她的一只手,在灯下细细瞧着,她几次欲抽回手都让他抓着不放,也就作罢。“没事做,就找些事情做了。” 无双空了一手拿起先前被他丢开的绣帕,在手中展开,瞧了半响也没猜出怜儿绣了什么。“这是什么?” “菊花。” 如果纸上的菊花变成了墨团能用墨酝染开做解释……无双很难理解为什么到了绣帕上这菊花依然是做“团”状的。 他眉心小小一抽,将绣帕再次丢开。“听说今天莫翔没有留下来和你一起用晚饭?” 她终于抽回了手,在他怀中转身,将头搁在他臂腕上。“你身上,酒味好重……” “呵呵,是啊,我醉了,怎么办?”无双俯身,吻上她的发,再往下,她的唇,侧开些,含上她的耳垂,舔噬,轻轻咬住。 她一颤,唇间溢出的像是吃痛的轻呼,更像是动情地呻吟。 他笑,离开了些,探出舌尖,在耳坠子上轻巧一勾。“怜儿,不要打耳洞,不然每一次还得帮你去了耳饰才行,多麻烦。” “那、你可以放弃这个爱好——嘶!你……”她想她的敏感地带中肯定耳垂能荣登前三甲,每一次每一次被他这样舔弄着,她就浑身无力,只能攀附着他任他接下来——不人道的对待。 他轻笑,边贴上怜儿的耳,低声道:“我很喜欢这样的耳垂子,特别特别有诱惑的感觉,你们都是……” 你们?谁和谁? 还不及细想,他已重新吻上,这一次带着浓烈的情欲,让她无暇再想其他。 当呼吸平静后,他将她抱起,抱上床后自己也躺了上去,将她从后抱住。“什么都不问我,让我心里很难猜测你的想法啊,怜儿。” 她懒洋洋地,眼皮耷拉着。“如果你真没有猜到些什么,你也不会问了——不过无双,真让我意外,我差点以为你准备沉默到底了。” 她等着他来问关于叶峰的事情,那么她也能询问无双为何不告诉她叶峰也前来的事情,可是他一直不开口,倒是让她心里没了底。 她不知道他究竟知道了多少,只期望能在问话时套出些什么,可他的不开口,让她无技可施。 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不问?不告诉?叶峰让他感觉到了什么吗? 他挑开粘在她脸上的湿发,亲吻她的颈间。“你不也不问我?你应该已经发现了我瞒了你关于叶峰和赵康同来的事情,可你也没有问我为什么。” 真好,皮球又踢回给了她。 “……我累了,睡吧。” 无双幽幽叹息,手抚摸着她的裸背,往下,搂住她的纤腰,往后一使劲,让两人完全贴合。 “怜儿,你不问我,我便什么都不会说……我要你自己开口,我要你对我好奇,就像我对你这样好奇一般……这是,动情的表现吗?怜儿,我等着你也对我好奇的那一天。” 当无双和怜儿相拥入眠时,莫翔和叶峰刚从城里的酒馆里相携摇晃而出。 久别重逢,说了一晚上的话喝了一晚上的酒,都不知道是分别时的故事增添了惆怅还是酒的醇香让人欲罢不能,反正是一杯接一杯,一壶换一壶得没有停下过,若不是酒馆夜深要打烊,这两人没准都真准备喝到倒下为止。 说了彼此这些年的经历,莫翔告诉了叶峰为何自己会在此,叶峰也告诉了莫翔他来是为了什么。 想想真是不可思议,两个一南一北的江湖人,为了同一个女子,居然再次相遇。 于是为了这一份不可思议,两人又灌了一大壶。 当年刚被轩辕门主用不平等条约困住的莫翔在为无双门平生第一次杀人后,因为无法接受那种罪恶感而逃去了边漠小镇,遇上了充做赏金猎人也留在那个小镇的叶峰。那时候也是酒,成了第一次沟通的良好媒介,于是发现彼此交谈甚欢,于是就那么做了朋友。 或许他们真该感激酒精催化作用,不然就他俩平时那副正经样子,能凑在一起说什么? 当然,我们或许将其定义为“缘分”更为合适。 可是,笼罩在无双门之下的“缘分”,几分是善,几分却是令人绝望的呢? 两人似乎说了很多,却在关于“她”的事上三缄其口——不,应该说,两人中谁都没有提起过“她”,似乎都刻意地回避了这个人的存在。 就在两人摇摇晃晃离去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时,一条黑色的身影从酒馆里快速窜出,迅速越过连绵的房顶。 那是要赶着回去给赵康汇报的无相。 他没有发现,在他身后跟随着另一条黑影。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是有意外收获的空儿。 第二日清早,荷园,卧室外,早起的无双随意搭着件外衣靠在回廊的柱子上,身前跪着早来回报的空儿。 听完空儿昨夜偷听到和看到的,无双掩唇打了个哈欠。“叶峰……叶峰……如今,赵康他也知道莫翔的存在了,这个叶峰还真是会给我添些麻烦。” “爷,那该怎么做?” “怎么做?让莫翔管好自己的嘴呗!早和你们说过,莫翔将来会是头反咬一口的狼,你不听,怜儿也不听,瞧瞧如今倒好,难题都丢给了我。” 空儿抓头,呵呵一笑。“这事儿怎么能怪莫翔?我倒是觉得那叶峰是个祸害,莫翔这人重义气,留着那叶峰,以后必定有麻烦。” 无双眼一横,噌道:“照我说,两人都是祸害,留着也是麻烦……可是,却都是怜儿从我这儿讨回去的人命,我这会能做什么?是不是呢,怜儿?” 他站起,打开房门,披着件和无双身上一个色系外衣的怜儿站在那儿,脸隐在暗中瞧不真切。她踏出一步,缓缓抬头,扬唇一笑。 “你能做的事情必然不会少,不过无双,你从来不会坏了自己的游戏乐趣的,是不是?” 无双拉着怜儿一起在栏上坐了,又将她的外衣拉拢一些,才笑道:“我的确有这个习惯,但,怜儿,你想说什么?” “当时你没有告诉我关于叶峰会同来的事情,我想其中必然有部分的原因就是在于,你想瞧瞧我会怎么应变吧?就好像先前赵康王爷第一次前来时一般,这一次你也想看看,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我眼前的故人叶峰,我会怎么应对,是不是?” “是,这的确是我所想的一部分,然后呢?”他挥手示意跪着的空儿暂且退下,沐浴在晨光中强振精神说着话的怜儿有种让他情不自禁想吻上的冲动,而他知道,怜儿不喜欢有人时他的放纵。 怜儿瞧了眼走开的空儿,还不及接着说话,先承受了那人的早安吻。有些热情,但不至于激情到如昨晚那般带些故意的不让她回神。 “……王爷对我一直都是怀疑的,就算叶峰或莫翔或者他们二人一起失踪了,王爷的怀疑不会消失,倒不如我们留着他们在,你也可以瞧瞧王爷能作乱到何种地步,不是更好?”一吻毕,她小小地深呼吸,让自己的声音不会颤抖。 “怜儿,你这是第二次在向我要他们二人的命了,莫翔不说,叶峰呢?你为何也这么维护着他?” 怜儿失笑,摇首。“这你就错了,不管是不是他们,无双,只要是活生生的人命,我能救的,我必定不会漠视——这是我们生长环境造成的认知差异,以后你或许会发现,我和你之间许多思想上的差别,是会非常多的。” 他凝视着她,伸手轻触她红肿的唇,然后移至她的颈间,那里有昨晚他留下的粉色印记,点碰两下,重新吻上,抬头,媚惑一笑。“好,看在你第一次主动对我说出你的想法的份上,也看在你所说的游戏的乐趣上,我暂且不动他们,我答应你,满意了?” 看,他又编织了顶帽子送给她戴上。 过响午,赖了半天的无双终于离开了荷园,不多时却又让空儿带了话来,说是王爷想见怜儿,等会就会来荷园。 也不见得有征询了她的意见。 这一瞬间,至少这一瞬间,怜儿对于那人而言,也不过就是利用的物品吧,为了掩饰了的。 怜儿在应了声后,转身笑得苦涩,她怎么不知他的意思? 王爷自然还是有什么疑问的,那就请你断了王爷的疑问吧——那人,是不是想这么说? 他不拜托,没人值得他去拜托吧,他只是就这么下了令,让王爷过来,来这个分明就是属于女眷居处男人该止步的地方。 那一瞬间,怜儿在想,他可曾想起过,不管如何,她是他的女人? 于是她笑得越发苦涩,她在意了呢,在意了这人的心思,在意了这人的对她。 她也要万劫不复吗? 她,还是陷入了吗? 不,不! 她不要!她不甘!她不愿! 可是,世事难料啊,尤其是这感情,岂是随人愿顺人心的? 缘起,缘灭,天注定。 二四章 未时三刻,一前一后两条人影出现在通往荷园的小径上。 当前一人一身淡紫,腰间别了块镶了紫玉的木牌,年轻的脸庞英气逼人,只是脸颊处那天生的酒窝让他看来给人有些不成熟的错觉,可他偏是无双门门主最信任的两个手下之一,空儿;身后那人一身月牙白长袍,头上随意簪了根玉簪,腰间悬了块玉严卯,举止间优雅高贵,眉目间一片温和,一举一动别有一番风味,他却是那瑞安王爷赵康。 赵康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缓缓走近荷园,一抬头,先被大门上那头咧嘴笑得抽搐样的白猪头像给吓着。 “……这猪?”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向身前给他带路的空儿。 空儿眼中也似有羞愧,略思考了下措辞才开口答道:“这,姑娘她觉得门口的风景太单调了一些,所以就做了些修改……” 赵康沉吟了一下,微微一笑,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继续往前走。 荷园……曾听说过,那人有一块禁地,就在他无双门的碧落中,叫“荷园”。轩辕将那地方守得很紧,听说从不曾有人住进过那地方,虽然让人按时打理,却一直都是空着的。 然后,那女孩出现,立刻住进了荷园。 初初以为,不过是轩辕他爱扮真,所以才让这女子住了进来,如今看见门上这猪像,他是真讶异了。 轩辕,竟会同意有人如此“改善周围环境”? 赵康从来没有相信过,关于这个叫“轩辕怜”的女子真是那人。他现在乐衷的就是揭穿这个轩辕费心经营的假相,所以他考虑事情,最先就将这个所谓的“怜儿”,放置在了“轩辕虚假的情人”这一份子上。 却越是如此,越是给了他不小的疑惑。 于是,在走入荷园,迎上出来“见客”的怜儿刹那,他真是重又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个女子。这一次,真正是纯粹的好奇了。 不漂亮,眉目也不见得有多精致,这对看惯了美女的他而言,依然是小小的不解。按说,轩辕所见的各色美女,不见得会比他少上多少;按说,轩辕该知道,想要哄骗过了他也该找个有些说服力的女子来假扮才是;按说,这女子真的应该让他感觉失望,可为何今日,他却觉得有些不同了? 什么不同? 他轻颦眉,稍一思考,明白了。 第一次有这么个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明确地表现出不耐。 他是谁? 他是这大宋王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瑞安王爷,赵康。 他身边,多的是奉承巴结的奴才,当今皇帝看见他就算满心有那个什么想法也要无奈何继续假笑着扮演什么兄亲弟恭的假相,即使是轩辕,也不过就是暗地里斗来斗去闹个半天,就算是倔犟如叶峰,至少也是低了头的——可是,这个现在名叫“轩辕怜”的女子,虽低垂着头看似谦恭地行着礼,她的眼中却是十分明确的,不耐。 哎呀,这可真真是难得的事情,这比门口那大白猪头像,更让我们的瑞安王爷赵康吃惊。 他瞧着她行完礼后用客气却冷淡的口气送了空儿离开,有些疏远地请了他去花厅,沉闷着不吭一声地用“带路”为名义径自走在前头,落了座请了茶后便是……相对无语。 好吧,其实是她用着最认真地态度研究着茶碗和碗里的茶叶末末那样子,堵得赵康有些开不了口。 呃,难道她就真不担心得罪了身为王爷的他,继而落个什么罪名?赵康不怎么认真地想到。 她无话,他却本就是来找事的,怎会无话? 他站起,走到窗口,假意欣赏着窗外的景色。“荷园不愧是轩辕最重要的园子,这里风光真好。” 身后无人回应。 他微侧身,瞧见那原本该叫“露儿”如今据说改名成了“圆圆”的丫头正用指尖顶那轩辕怜的背脊,让她借势索性摊上桌面,不动弹。 他唇角微扬,这就是上回镇定自若得联合了轩辕将他小小戏耍一番的轩辕怜?现在瞧来,倒更像是个有些在赌气的女娃娃。 嗯,赌气……对,就是不痛快的赌气模样,莫不是和轩辕闹上了? 他边寻思着,边随意打量室内,突然一样物品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眼中微诧,往书案处走了两步,挑开做装饰用的珠帘,捧起放在案上的琉璃盏。“这……这是轩辕赠给你的?” 怜儿闻言抬头,才瞧了一眼,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先是俏脸微红,立刻又成了怒容。她偏了头,笑道:“王爷说笑,我这里什么东西不是他给的?” 这笑,真假…… “如此这么一说,本王倒是才发现你这儿可都是顶尖的东西,难怪轩辕他总说你是他放在心头疼爱的了。”赵康像是没有注意到这笑,一副认真打量四周的模样。 可是,轩辕的心不在这些东西上头。他们两人心里头都是明白的。 赵康和轩辕相识了那么久,些许小习惯他还能不了解?轩辕对自己女人一向都是好的,是愿意用了大把的银子砸下去的——女人有时候就是愿意如此相信,男人对自己的真心和他愿意付出的银子成正比——所以就是被轩辕这些银子砸死的女人也是不在少数。 细细打量过这间花厅,赵康了然又有些疑惑。看着这些贵重的摆饰,照说这女子和外面那些供着的差别貌似也不大,可为何他却总有一种“这女子对轩辕而言必定非一般”这种感觉? 因为,他们在尽力给他这个错觉? “呵呵,”正想着,耳边却听见怜儿轻笑。“王爷和无双倒有个共同的性子呢,将这些个感情认定了是金钱堆砌出来的。” 赵康一怔,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什么都不明白。细想一番,决定为了种种理由不耻下问。“不知,这话从何说起?” “王爷为什么觉得,无双对我是好的?”怜儿站起,绕着桌子转了一圈,停在那珠帘处遥问道。“因为这些名贵的东西,所以王爷就下了这个定论,无双他对我是好的?” 赵康偏头,略一思考,点头。“差不多吧。我是第一次看见无双将个地方费了这么多心思来布置,如果说他对你无情,这真是让我怎么都信服不了的了。” “那王爷为何而来?”怜儿突然直白地问道:“如果王爷真信了我和无双的事儿,王爷为何来此?” 瑞安王爷毕竟是见过场面的王爷,微一呆后立刻整了心思笑道:“这话倒是让本王难做了。嗯,该怎么说呢?来此见你,更多的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吧。你可以认定,本王不过就是对于轩辕他放在心头的女人起好奇而已,既然他说是你,那就是对你好奇了。和轩辕相识至今,一直都觉得这人是个没心没肺的料,突然听说这种人心里居然还藏着个珍爱的……你说,本王能不好奇么?” 怜儿听了,低了头冷冷一笑。撩开珠帘缓步走至赵康身前,抬了头,环视周围一番后她将目光定格在那贵公子掩饰了所有只剩温和的眼。“王爷,这就是当时我要离开这里的原因。我要的是无双他的心,可是,我看不见他的心。王爷,您觉得这里是他用了心的吗?我想做为一个女人,要得不是荣华富贵,而只是能和我交心的、能够相守一生能够眼中只有我一人的男子而已,王爷,您说无双能做到这一点?他不能,他也不可能,所以我才会逃开他……跟在他身边,任他拥抱我却又看着别人,王爷,您不会明白这是怎样的折磨,你们男人是不会明白的……那是会逼人发疯逼人崩溃的……我不想变成那样,王爷,所以我才会逃走……可结果,您看,我又回来了,他给我打造了一个更精致的牢笼。” 赵康垂眸,有些居高临下地细细盯着眼前的女人不放,她目光毫不动摇,静静地任他近乎放肆地打量。 赵康突然笑了,从眼角到眉梢最后才是上翘的唇角。 “轩辕他,一直都是别人眼中的璀璨。女人爱他,也恨他,恨他的多情,更恨他的无情……其实如果他真有什么珍爱的,也不算什么稀奇,本王的好奇也是纯粹的好奇。可是你刚才这一番话啊,这不是平常女子会有的想法,本王突然开始有些明白了轩辕所看中的是什么。该说,如此应去了我的好奇才是,可是啊……” 他微弯了腰,伏在怜儿的耳畔。 “难办了……本王突然,对你起了兴趣……” 她皱眉,立刻又展颜一笑。“王爷,这不好笑。” 他站直,却先看向守候在外厅的圆圆。“本王有话要问怜,你先退下。” “可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圆圆不敢走。 “本王的话,你不准备服从?”赵康不怒,只是挑眉,自有一番威仪。 “不,奴婢不敢,只是……” “圆圆,你下去吧……无双让王爷过来,自然,是信任王爷的。”怜儿淡淡出声,听不出语调起伏。 圆圆犹豫一番后,咬牙退出,却未将房门掩上。 赵康瞧在眼里,笑道:“这丫头倒是贴心,还是你记录不好到让人无法信服?” “王爷还有什么要说的,就说吧。”怜儿重新走回桌边坐下,喝了口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笑道:“特意令圆圆都要离开,看来这话还真是重要……莫不是,王爷准备鼓动我也反了无双才好?” 赵康在怜儿对面坐下,把玩着小巧的茶杯,缓缓道:“在这之前,本王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据说,无双的心里住的是你,那你呢?你,爱他吗?” 怜儿指尖一顿,心中冷笑,哎呀呀这不是绕回了原题?不过就还是关于你怀疑这些个的事情,还非要弄得正经到撵走圆圆做什么? 心中思绪百转千回,脸上却仍是笑道:“我啊……我不会去爱一个不爱我的男人,无双他无法让我感觉到他的爱,自然我也无法去真爱他。” “也就是,你还不爱他?” 怜儿点头。 “那为何那日,你不愿随我离开?” “因为啊……”怜儿话音一顿,抬头对赵康笑道:“怎么想也不能麻烦到王爷才是,不过王爷的好意怜儿一直都是记在心中,不敢忘。” 自然也不会忘记你给带来的这么多麻烦事情,还要包括你给叶峰和莫翔找来的隐患。 赵康只是对着怜儿也是一笑,不做答。 “那如果如今我再提出这样的意见,你会做考虑吗?”他侧头,像是小小思考了一下,才又开口。 她大笑,笑得甚至有些不雅地露齿。 似是无人在意。 “王爷,您该去和无双商量此事……您是该知道的,这里,是他做主的地方。” “……怜儿,你可曾有过什么事情,是一直都想做却做不到的?”他突然换了个话题。 她怔忡,转头看向窗外,看向那浮着朵朵白云的天际。 半响,她垂了头,笑道:“既然是一直都做不到的,我还去想它做什么?” 她等着王爷再次出招,不料赵康却满意一笑。之后,起身告辞。 “今日来,似乎让你有所不快……怜儿,我们下次再见吧。” 临出门,他突然站定了回首,对着怜儿优雅一笑,笑得看不出意味。 笑得怜儿周身一寒。 通往荷园大门的小径旁矗立着一座假山,假山的背后是个小巧的亭子,被翠绿的竹林围绕。紫衣人在那儿也不知已经坐了多久,只见身前放置点心的小碟早已空空,那红泥小炉中的炭火已奄奄一息。 “赵康离开了?”他抬头,问道匆匆走进亭子的青儿。 青儿点头。“刚走,我瞧见王爷离开。” 无双微偏头,身后的圆圆上前一步。“那,爷,圆圆回姑娘身边去了。” 他点头。“去吧,……去吧。” 待得圆圆走远了,空儿凑前。“爷,为何王爷要赶了圆圆出来?” 无双站起身子走至亭外,负手而立,让空儿等了片刻后才开口。“他啊,自然不会说什么好话,也不知道是想给我些误会,还是想让怜儿误会……没准两样都要闹一下他才甘愿吧。” “为何王爷非要如此执着在姑娘身份的事情上?”空儿继续满足好奇。 无双也不知是心情较好,还是在思考别的事情,今日特别开恩般满足着空儿的好奇。“其实他不过就是不甘愿罢了,连我都有了心上人,他却没有。他啊,就是不喜欢输人……若是别的事情,让他一步也就让了,大不了别的事情上头赚回来就是……可唯独这事,不能说啊……” 空儿青儿同时垂下头,跟在爷身边那么久那么久,他们明白“不能说”的,是哪件事,是,哪个人。 无双似是想起了“那人”,想得有些离了神,却最后在不知不觉中眼又飘回那大门紧闭的荷园,唇畔,是不自知的笑。 不自知啊。 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每次特别忙忙到知道应该没空应该已经脱力时,却有了大好的心情想写文想更新想开新坑……(哎呀,各位可以当作没有看见最后那个想),于是顶着两黑眼圈和浑沌的大脑,我又再次打破了自己“考完试再努力更新”的誓言,先来填坑了。至于那考试……请各位祝我作弊成功,话说不作弊的不是学生,我一直履行此信念,笑。 二五章   “无寿……如果一只被关在金子打造的鸟笼里的小鸟想要逃离这精美的笼子,你说,该怎么做?”如意阁里,赵康躺在软椅上,懒洋洋地问着自己的贴身小奴。   “这……这么不识好歹的鸟儿,不如早些弄死得了。”无寿考虑了一下,谨慎地开口。   无寿和无相都是瑞安王爷的直属心腹,可就如同青儿空儿不会明白无双心中所想一般,无寿和无相也经常无法猜测赵康的心思。   赵康笑着摇头。“为什么要杀死它?鸟儿向往自由,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的事情,倒是你硬要违了天理。”   他看着窗外,一行大雁正从天空飞过,天是无边际的蔚蓝。“无寿,不管是送礼还是做人,都要点在点子上。如果你要讨好一只小鸟,最好就用它要得自由来做诱饵。”   无寿不是十分明白王爷的意思,他只是垂了头认真聆听。   顺便在心中好奇。   荷园回来,王爷的心情看似十分之好,莫非找到了什么确切的证据?   “王爷,轩辕门主派人过来请您等会参加酒宴,需要推了么?”守在门口的无相在门口恭敬地问道。   “不,不用,我今儿心情很好,晚上也没有事情,还是去参加了吧。……现在时间也有些晚了,你明儿让唐四丫头过来见我一次,我有些事情需要问她。”   “是!”   都交代完了,瞅着时间还早,他让无寿无相都去门口,自己一人躺在软椅上假寐。   眼闭着,心中却闲不下。   他细细回想了次女孩的脸,和眼,那双孤寂的桀骜不驯的却又隐藏寂寞的眼。   然后他开始思考怜儿和无双究竟什么关系——这才该是他的正题,这会却偏了。   他想的主题也偏了,而此时,不知伟大的王爷发现到了这一点没有。   不,他发现了,可他毫不在意,他明白此时对这个叫做“轩辕怜”女子的兴趣,就好像他起了对其他女子的兴趣一般,或许是多了一些,但也不过如此。   或许他只是想尝尝和轩辕无双抢夺一名女子的感觉。   他和她,似乎已经有了亲密,赵康非常冷静地回忆,他记得曾在怜儿仰头直视他时,“不小心”瞄见颈间的吻痕,那是应属于轩辕留下的痕迹吧——记得第一次看见她时,她虽在笑,但有些淡离的感觉,像是独自游走与红尘之外的散客,而如今,她依旧清澈,却像是脚上系了绳圈的鸟儿,无法远行。   更何况,女孩,还是女人,他岂会看不出?那种风采神韵,都是截然不同的。   怜儿她,就像是添了色的画,生动起来。   可,她为何会与无轩辕……她说,她不爱他。赵康觉得这不是哄人的话,而轩辕也不会是个强迫女人和他发生关系的人——这样的两人,在了一起?   赵康想,或许轩辕是想以此更让人确认她就是那个“重要”的人,也等于是拴住了一个女人的身心不让她会背叛,可是她为什么会随着轩辕一起?   他想了许多,最后觉得是真有些累了,于是放松了身心真准备眯一会眼。   最后涌起的却是失望,如果可以,他想要带走的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女孩。   这,才衬他的身份。      华灯初上,赵康换了衣裳整了仪容推门而出,准备去赴宴。   穿过长长的走廊时,从远处传来琵琶声阵阵,在这有些寒冷的秋夜听来勾起几分萧瑟。   赵康突然觉得有些冷,他拢紧披风的领口,心中笑道:“估计是哪个受了轩辕冷落的女子这会在自怨自怜吧?真是,怎么没人能明白,像他这样的男人,岂会真有定心的一天?谁能进了他的心?真进了他心就必定能有所幸福?”   他忽然想起了下午她的那番让他惊讶的话。其实他该嘲笑她的天真的,女子,不过就该是他们男人的点缀而已,她却奢望着能平等甚至是一对一地付出?可是此时,耳边听着那哀怨的琵琶声,他忽然理解了她的话。   是啊,他和轩辕一般,不会只看着一个人,也有许多不由自己的时候,可是现在他忽然开始好奇,如果真有人进了他的心,他会如何对待?   只有两人相对,执手一生,眼中只有彼此的日子……很傻的想法,却很让人心动。   却也明知,很不现实。   赵康停了脚步,看向廊外月色下的花园,唇畔有笑。   怎么今日突然会想起这些个没头没脑的事情?怎么会突然觉得寂寞想要有个知心的人在自己的身侧?   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起过的念头,今日里像是一下子被挖掘了出来摊晒自己的眼前的谷麦,什么都是一清二楚的。让自己没来由地害怕。   没来由地向往。      是夜,酒宴,宾主尽欢,至少表面上是如此,至于轩辕无双和赵康各自心底如何,谁都不知。   轩辕和赵康已是多年的熟悉,见着时辰已晚,轩辕也不和赵康多客气什么,起身先行离开。   赵康瞧着他远去的紫衣背影,心中突然一动,状似无意般开口问着被留下充当替代品的空儿。   “我记得轩辕他以前不是这么早睡的人,怎么今日看着都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难不成怜儿姑娘还没摆平?”   “这倒是不知,不过爷宠姑娘宠得紧,今儿晚上也该是留在姑娘那儿过夜,真有什么,一晚上也就过去了。”空儿给赵康斟满酒,笑着答道。   他也不是不知赵康对轩辕怜打着什么心思,不就是想弄个真假么?自然这儿也就百般抹黑两人关系了。   本来就是建立在一定真实度上的谎言,自然也是更有可信度的,可空儿不知道,此时的赵康早就转移了工作重心,所以也不知道他这话一出来打击面是多少。   赵康下午临睡前的失望这时候又涌来了,他忽然有些羡慕轩辕。不管真相如何,轩辕他有着看似正大光明的理由拥抱那女孩。   而自己呢?   哦,他差点忘了,他就是专职来做破坏的……既然身份如此,他想他不用客气什么。   何况,轩辕他是,默许的。   赵康似是醉了,独自笑着。      无双到荷园时,怜儿已经睡下了。   他倒是没有多少诧异,一是时辰的确已晚,再者昨儿晚上他也将她闹腾地没有休息好。   在她身前,他像是有些要不够的毛躁少年,可是他心底明白,为何。   或许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像是个女人,他的女人。   她会脸红,她会害羞,她会呻吟,她会……   她会有喜怒哀乐,而不是用着疏离淡漠来隔开他。   他想他应该觉得自己是可耻的,仗着性别上的差异想要用这么不入流的性事来绑住一个女人。可是,他不是想要绑住她,他只是想确认她在他的怀中而已。   无双无奈地想,或许只有交融的时刻,他们才是真正贴得最相近的时刻,不管是身还是心。   他明白了为什么怜儿敢和他玩感情游戏,她是笃定了自己的不会付出吧。   可是……无双轻笑。   怜儿啊,感情这种东西,是最不由得自己做主的东西。   他轻推开门,悄然走进漆黑的房内。   将门合上的刹那,将所有的光源阻绝在门外。   就好像他的心,拢在暗处,那是秘密的所在。      怜儿一夜好眠,她是直到第二日清晨迷糊睁眼,才发现自己枕畔有人。   那人似还在睡,眼闭着,睫毛处是一小块扇形的光斑,黑发披散在肩后,几根贴在脸颊上倒是更衬得肤如玉发如墨。   她不知他是何时来的,她有些惊讶于他昨晚没有如同往日一般将她闹醒,随他一起疯狂。这时倒是想起,半夜里似乎自己有迷糊醒来过,被冷醒的,感到身后有暖意就贴了过去,似乎还有谁轻笑过,然后自己被揽紧……   这样的温柔,应该出现在他俩之间?   怜儿垂眸,掩了眼中的情绪。她没有忘记,昨日她身前这和她分享亲密的男子,是何等轻易地让另一个甚至可以说是带着恶意的男子接近她。她就算历史课都在睡觉,也不会不知道宋朝对于女子的贞节有多苛刻,而他……这是放心她,还是不在乎她?   她想,还是不在乎的吧,就好像她因为他的不在乎而回馈的同等不在乎。   她没有发现,当她如此下的定义,是带着多少的赌气成分。   突然有人一把将她拉下,吻住,翻身压上,半响胶合的唇才分开。“醒了?”   “……嗯。”她抬眼,看向窗,窗缝处泄进的晨光。   无双挑眉。“你这是在示意我不该白天和你如此亲昵?”   边说,边低头,在她的颈畔偷香。   她压下小小的呻吟,不自觉握紧他肩头的手却泄露了她的动情。“我只是,在……”   “嘘,你什么都不在。怜儿,昨日晚上看你睡得正香也就没吵醒你,你不觉得现在应该补偿我一下?”他的指尖挑开她的内衣,瞧着她胸口微露的高耸,眼色黝暗。   她轻轻一笑,透着讽刺和冷意,然后用力将他推开。“很不巧,伟大的轩辕门主,我将会有将近七天左右的时间无法‘伺候’于你,我月信来了。”   他和她之间,她心里明白,联系了他们之间的是什么。   除了要扮演的那人、感情游戏外,就是赤裸裸的性了。   她暗自庆幸自己来自现代,不然这可真就是她处于劣势了。   那人闻言,哎呀一声,似有多惋惜,让她的心莫名一疼。   明明知道的,可他当真表现出只对她身子有兴趣时,还是会难过。   她告诉自己,这不过就是自己难以下台的自尊而已,不过是在惋惜至今那感情游戏没有更进一步的近况而已。   虽这么想,眼已避开他的。   他像是没有发现,伏在她身上再次吻住她的唇。“我该如何表现出惋惜?”   她有些刻意地眨眼。“你可以让我好生休息这么不容易的几天,然后去别处发泄,那么等我养精蓄锐好了,你也就差不多了。”   “哦,怜儿,你是要我感激你的理解?那请问,你会给我煲汤么?”他眼中闪过什么,但立刻被他压下,带笑问道。   怜儿偏头,思索片刻,还是无法在这个问题上欺骗自己的内心,于是咬牙吐出一个字,“滚”。   无双终于大笑,趴在怜儿耳边低语。“怜儿怜儿,该养精蓄锐的是我,怎么会是你?我一点也不想在这事上头,‘差不多’呀!这么几天我也要好好保养,等着你能‘伺候’我的时候……嗯,我开始有些期待了。”   她听懂了他的隐讳,不知是该一脚踹开他还是先脸红一番,最后只是嘴一撇,冷笑。“无双,话易说事难做,不是我不想相信你,实在是这碧落黄泉放着,让你没有能让我相信的资本。”   “你是建议我撵了她们走?”无双一听,兴致大好。   按说,或根据以往历史来说,他听见这样的话该讽笑一下这不自量力想要夺了他所有注意的女子,可是从怜儿的口中听见这样的话,他却有着不同的感觉。   甚至有着冲动,如果怜儿此刻点头,或许他真会立刻让那些女子都走。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是“三千宠爱在一身”,原来宠一个人,会真这么有趣。   “别扭曲了我的话,这罪名我可担不起。”怜儿自然是不会信他的,也认定了这人的不安份。“你想瞧热闹,找别人去,可别害我。如果让那些个知道这话,我可走不出荷园的大门。”   无双叹,一边翻回她身边躺下,抱着她的手倒是从未松开。“怜儿,你从不问我要什么,你什么都不想要?”   她一怔,记得昨日王爷问过她几乎相同的问题。如果不是知道在对于“她”的问题上赵康和无双处于对立面,如果不是明白昨日房内除了她和赵康没有别人,她倒要怀疑一下这两人是否站在了统一战线上了。   不过现在她在怀疑他和赵康的心有灵犀。   却不知,这两人都是对她起了兴趣,才会有同样的好奇。   她眨眼,再眨眼。   她想要什么?   自由。   “等过段日子,我想去栖霞山,想去看看那儿的枫树。”她想了想,如此答道。   “好,等赵康回去后,我带你去看看。”      ok,我爆发完了,回去准备作弊事宜。各位,保佑我明日考试通过吧……然后,你们可以慢慢等待下一次更新,抹汗,跑 二六章   远离金陵无双门的中原某处,庭院深深。回廊下,一个小丫头正在煎药,药味浓浓,丫头边扇着炉火边不住咳嗽。   远处似有人叫唤,丫头应了声,揭开药罐的盖子瞧了瞧火候,然后一扔扇子急急跑开。   小丫头离去的背影还未转过回廊,一道白衣紫裙的身影自房内走出,从怀中掏出一包纸包,打开,揭开盖子,悄然倒下。   那用来包物的白纸立刻在炉火中燃尽,门又被推开、关上。   开门的瞬间,房内浓重的药味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却立刻希望又被堵上。   “咳咳,怎么了吗?”有低哑的男声响起,虚弱无力,似是病了许久。   “您安心,我去瞧过,药煎着。”有些冷淡的女声回到。   “哎,咳咳,你扶她回房去休息吧,她身子不好,也吃不得累。”   “……二少爷,您对小姐真好。”女声终于有些暖意。   “那是自然。她嫁我本该是享福的,如今却要如此照顾我这么个废人,我……哎!”似是气急攻心,男声止不住地咳了几声才缓过气。“你们都去吧,我这儿有小丫头伺候着可以了……”   有些沉重的脚步声响起,门再次合上,四周回复了寂静。   那炉上,汤药滚滚。   门内,有止不住的叹息。   他叹什么?   谁曾在意?      叶峰和莫翔是不知自己从死亡线上溜达过一个轮回的,怜儿自也是不会说的,于是一场未起的风波平静地压下——在这一点上,我们必须要感激了赵康的偏题,如果依照之前那么针锋相对下去,难保对于某事上特别无耐性的无双不会违背了怜儿的心意而要确保什么。   有着动物本能的叶峰还是察觉出了,也更认定了自己的到来会给怜儿带来些麻烦,于是同兄弟莫翔喝了几顿酒之后,于一个秋天的清晨悄然离去。   赵康似知道为何,又似一无所知,不过也没有几天他也动身赶往徽州,据说是出了什么大事需要镇守南方的赵康前去压阵——当然,这都是无双的一面之辞。   不管如何,算是一件事情落了个帷幕。   无双带着怜儿去了栖霞山准备欣赏红枫漫天的美景,怜儿去了,莫翔自然也是默认跟随的;莫翔去了,就算唐四不准备去,想看热闹的无双也不会肯,于是唐四也就去了。   凑足了整整一堆人后,看上去似乎非常满意的无双以及其手下、亲属还有一干人等,出发了。   或许天可怜那怜儿曾经的不幸,也或许想给予她入地狱之前最后的美好记忆,那一个下午,一切美丽地像是梦境。   她坐在精心布置过的马车里,靠在那个男人的怀中,静静地被大自然的壮丽震憾。   夕阳下,满山的枫树像是着火似的凄艳,大片的火烧云浓烈地像是心头的渗血。   她,看痴了。      无双居然做到了他的承诺,在那不算长但对一个男人来说也不算短的将近十天内,他居然一个女人也没有碰过。   虽不是喜好渔色到无法自拔,但对于无双这么一个美女环绕的男人来说还是非常不容易的。   这些天,他依然夜宿荷园,依然每晚都是拥抱着怜儿入睡,只不过就是没了睡前运动罢了。   别说怜儿,就是圆圆她们私底下也惊讶不已。   可是无双却很享受一般——他是真的在享受。   抱着怜儿入睡已经成了一种小小的习惯,他很享受并且暂时没有准备“改正”的想法;只是单纯地抱着怜儿入睡感受那份似乎流淌在两人周围的柔情,他觉得他正在开始享受这一份让他心动的体验。   不过当怜儿的身子确认了“没有问题”之后的这一个晚上,他还是尽兴了一番。   他更享受和怜儿云雨时候的感觉,倒不是说怜儿的身子,而是怜儿那时候会展现出的模样。   怜儿也开始习惯了晚上有人睡在身边,圆圆也习惯了晚上不用再催着姑娘上床因为有人会做得更好,莫翔也习惯了偶尔陪姑娘用完晚膳后就告辞为了不和某人打照面,唐四习惯了莫翔走她也闪,空儿和青儿习惯了每晚往荷园而去晚上在那里守门……   只是院外的那些个女人,至今无法习惯。她们是仰赖那人鼻息生存的菟丝子,怎能接受某一日这男人心中只住了一个女人?   虽然柳纤云早就说过要等待一个机会,可不是每个女人都能那么冷静那么自制,于是就有了几个沉不住气的想要冲进荷园给怜儿些颜色瞧瞧,不过都是没见到怜儿的面而被直接得了无双指令的圆圆丢出无双门。   对于这类事情,圆圆是做得得心应手,之前在无双身边时就处理过不少。不过她忘了,之前她是无双的婢女,而如今,她是在那些女子眼中和她们相同的女人手下的奴婢,不过就是得了势的和狐假虎威的。   于是小小的梁子这么悄然结下。   不知道这时候有谁是否注意到了这一点,也或许有人注意到了但却视而不见。      日子有些无聊地一天天往前在走,偶尔怜儿还会收到赵康从远处捎来的礼物。   有时候是造型精美的饰品,有时候是千金难求的香料,有时候会是一株奇花异草,有时候是一件稀奇的摆设。   最初无双会笑着说怜儿有福,赵康对你比家里那些女人都好。   后来他开始让空儿送呈。   最后是无话的青儿。   无双的心思在变,他开始注意起怜儿对于那些贵礼的想法。   他不知道,自己看见怜儿一次又一次将赵康送来的礼和自己送去的那些个丢在一起时,心中落下的是安定。   他喜欢看着怜儿穿着和自己同色系的紫衣,因为怕冷而披着他送的虎皮披风。   虽说女子不适合霸气的虎皮,可是因为那披风本就是无双为了个女人而特意做的,虽说如果那女子穿着也是霸气依然——她本就是这样的女子——可是怜儿不同,她穿出了另一种的风情。   就好像他俩相同的紫,他穿着就是诱惑,她穿着却是疏离。   那件本该依然霸气的披风,由她穿着,确是孤寂。   好像那独自行走在昆仑苍茫雪原上的白虎,遗世独立,那眼中是看尽世间繁华后苍凉的理智。   她远离尘世,她就这么做着。   似乎想不管那世间有什么牵挂有什么诱惑有什么放不下,她执着地想要脱离一切。      冬至那一天,无双本该去拜见长辈,可碍于老门主云游在外门中再无其他长辈,于是这一习俗也就被漠视了。   不过汤圆还是要吃得。   早早就呆在荷园的无双睡在软榻上,房里被搁置的火炉熏的热热暖暖,他像是一只满足的大猫般眯着眼,眼中是不远处和圆圆几人正在学习怎么包汤圆的怜儿。   照说这么会弄得一片混乱的事情该放在厨房做,可是无双说不,就让人将所需都搬来了这间暖厅。   其实是厨房没有这么一个绝佳又舒服的位置让他能观赏,欣赏这样的怜儿。   她灿烂地笑着,一双灵动的眼四处观察着别人的一举一动,那双本来就不能称作“巧”的手上揉搓出来的带着异色的汤圆让她自己似乎也觉得害羞,不时边调皮地笑着边吐舌,却又爱举着失败品四处献宝。   圆圆一直都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小年她们本就是被调教成万事俱会的超级丫头,莫翔是苦出身的……所以当怜儿四处献宝变成四处受打击之后,她像是有些不甘得嘟嘴,直至看见应该能被称为“心灵手巧”的使毒高手唐四一脸挫败地瞪着自己眼前的“杰作”,她才又被点燃希望一样,拿着两人的失败品比较谁的更失败。   唐四自然是不依地大叫大闹,像个不会武的平凡女孩般追着那绕着圆桌和众人躲闪的怜儿,最后咬牙跺脚对躲在莫翔身后不肯出来还大笑的怜儿发誓一定要投毒灭了她。   于是厅里的众人都笑了,连帘后的无双都弯了唇角。   他想,这是他过过的最热闹的一次冬至了。   不是没有人陪,而是没有人这样让他觉得心底生暖。   忙活了一下午,圆圆准备去煮成果。本来是只想将那些完美的带走,可怜儿吵着说一定要吃到自己的作品,还拉着不知何时也成了一条战线的唐四壮大声势。   于是圆圆没有办法,将桌上所有一起端走之后让小年等人收拾了一番,重新上了香茶。   榻上那人合了眼,像是真睡去了。   外面那几人没人想着去打扰他。早就觉得他这是在试图用“习惯”来占据她心的怜儿不想,莫翔是不愿,唐四和其他人则是不敢。   于是厅外热闹依旧,不过就是低声了许多。   那人的唇边,仍是笑,他不自知的满足的笑。      空儿他们早就吩咐厨房爷今日会留在荷园用饭,于是冬至的夜宴被摆放在荷园的花厅里。   本来怜儿没想到那人会留在这里过冬至,老早就和唐四莫翔甚至圆圆她们说好了一起坐着吃饭,可那人说也要参加,谁敢反对?不过他也顺了她的心,让众人一起留着,所以才有了下午的热闹,延续到了现在。   吃着喝着,突然唐四一声惊叫。   “啊,下雪了!”   不知何时起,天空开始飘起了细雪,在空中优雅起舞。   生长在四川的唐四每一次看见落雪都会兴奋莫名,于是吵着闹着拖着和她一般兴奋的怜儿就要去院子里看雪。   无双没有阻止,只是站起身亲自替怜儿拢紧领口,又帮她披上披风,才含笑送她出门。   怜儿当作没有感觉那瞬间的心神恍惚,拉着唐四就跑了出去,身后跟着快要升级成保姆的圆圆和一样高昂兴致的小年她们,瞬间院子里热闹起来,可惜还没多久雪就下大了,得了无双命令的空儿出来唤了众人回屋。   “怎么,没玩够?”桌上,无双揽着怜儿的腰,一手有些强迫地将还恋恋不舍瞧着窗外的怜儿转向自己。   “嗯,很久没有看见雪了……我们那儿几乎不下雪,偶尔下一次也都是在半夜,第二天只能看见些残留的积雪,我很久没有瞧见过落雪了,也从来没有看见过下这么大的雪……”怜儿虽看向无双,眼中还是未清醒的沉醉。   “等吃了汤圆、这宴席散了后,我再带你去院子里看雪吧?到那时候该有些积雪了,我会抱着你,别让鞋子湿了着凉,你爱怎么玩我都陪你,好不?”最后两字,无双是贴在怜儿耳际轻声吐出的。热气熏上她的耳,那让他每次都看得有些恍惚的晶莹开始涨红,不知是为了他的亲昵,还是为了她的害羞。   又喝了一会,圆圆瞧见连喝得最少的怜儿眼中都有了些醉意,便让候在门口的奴仆将桌子整了,端上了汤圆。   各自的成果在雪白的碗中沉浮,煞是……好认。   干干净净圆圆满满的一碗,像是被蹂躏过的惨不忍睹的是另一碗,也可以说是怜儿唐四专用碗。   仿佛觉得怜儿还不够丢人,今天也有些闹上的圆圆特意给众人指点出那几只是唐四的杰作,那几只是怜儿的作品,听得看得连无双也真笑出了声。唐四是故作镇静喝着酒,只是那眼到处乱跑;怜儿是笑眯眯地直瞧着碗中的斑斓,一点也看不出有任何害羞样地接受各人笑闹。   笑够了,圆圆拿了碗准备帮无双先勺——自然是完美品的那一碗,可无双拦住了她。   “我想尝尝怜儿的手艺。”   众人一怔,圆圆轻“呀”了声后忙开始忙活,一会便将盛了几只汤圆的碗呈上。无双瞅了眼。   “将怜儿做的都给我吧……放心,我会让你吃一只尝尝味道,别的都是我的。”他像是对着怜儿说着,眼却环视过众人,在莫翔身上稍是一顿,唇一扬。   莫翔撇开头。   无双自己不知道,当他带着满意的笑低头时,他像是个得到了心爱糖果的满足小孩。匙起一粒汤圆送入想装着冷淡却又好奇于自己作品的怜儿口中,看着她跳开闭眼慢慢品尝的傻傻,不觉又笑了,边重新挑了一粒,正欲放入口中——   门被敲响。   因为早就吩咐了下去,除非是有什么急事不然不会这种时候前来打扰,便放下了碗,示意青儿前去开门。   没一会就见青儿匆匆跑回,脸色有些奇怪。   无双挑眉,正想询问,青儿已经贴在他耳边低声道:   “爷,刚到的消息,萧家二公子……走了。”   清脆声响起,那人手中的碗掉地。   像是平地惊雷。      那上部,就这么结束吧,阿门! -------------------------------------------------------------- 久久 ttp://书香中文网.com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