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救了个“美人” 岳国义州郊外,有一大片枫林,一到秋天,如火如荼,绚丽无比,仿佛烧了半边的天空。不过因为这里离城区远,来赏枫的人并不多。 这日天气晴好,空气中传来阵阵诱人嘴馋的鸡肉香味。 一棵火红的枫树底下,篝火上烤着一只肥肥的油鸡,篝火边一个黑衣女子正聚精会神的研究着地上的人。 浓黑而修长的眉直插入鬓,一双羽睫弯翘而美好,叫人联想那一睁眼能比过天上的星光,高挺的鼻子,殷虹的嘴唇,增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头发柔亮仿佛绸缎,软软的铺陈在地上。 他的头发怎么可以这么乌黑?嘴唇怎么可以这么樱红?皮肤怎么可以这么雪白,身材怎么可以这么好啊啊啊?叫别的女人怎么活啊啊啊? 苏小禅将他的胸口摸了又摸,肌里平滑而富有贲张的力量,如果是女人的胸绝对不会这么平。她偷偷往他下面望去,她马上灭掉这个邪恶的念头,要真是个男的怎么办?这个时代的男人那么封建,岂不是要她负责?不行不行。 以她的经验来说,此人性别——暂定为男。 最近财政紧张,苏小禅在义州府衙外头撕到一张悬赏,昨晚特地在此树林埋伏逮住了一只肥硕的采花大盗,救下了这个人,谁知道采花大盗居然抓了个男的!!!莫非他想爆-菊-花?哇塞,那画面精彩。 她想像着那会是怎样的令人热血贲张,正发呆的时候,男子的手指动了动,眼睛缓缓睁开,弯长的睫毛如同羽翼般扇动,黑瞳如同星辉绽放,一头乌黑的长发散散的披在肩头,妖艳中带着几分冰冷气息。 “醒了?!”苏小禅惊悚的退了一步,瞧见他胸口的衣服还敞着,不由得尴尬的咳了一声,装模做样拿起正在烤的鸡,撕下一块鸡肉丢给他。 “吃块鸡肉。” 白衣人缓缓坐起,目光落在了苏小禅的脸上,愈发的幽深。眼前的女子一身黑衣,模样秀丽,长长的乌发束成一条发辫,白净皮肤,翦水双瞳分外有神。 看他这副模样,苏小禅很想笑,又多看了他几眼,她再也憋不住了,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 “你笑什么?”凌厉的眼风飞来。 “不知道那个采花大盗是眼睛瞎了还是喜欢那个爆……”她本来想说爆-菊-花的,可是一瞧见那男人的要杀人的目光,急忙噤了声,转了个角度,继续笑。哼,谁怕谁? 白衣男子自然明白她在笑什么,脸涨的通红,他的样貌比绝美的女子还要美几分,他平时最忌讳别人说这句话,登时手背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出手如风,猛的向苏小禅的脖子伸去,谁知他手还没完全伸出,心口猛的一痛,呕出了一口黑血来。 “咳咳咳……”他伏在地上喘气,心口剧痛,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这毒好霸道。时不与我,莫非他真的要客死他乡? 哈,火气还不小! 想她苏小禅行走江湖怕过谁? 狗咬吕洞宾 “哼,你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救了你还要杀我,不过……我看你是白费了这副好皮囊,再过五天黑白无常就要来找你回老家啦!”苏小禅气愤愤的说,果然是好人做不得。她身为医者救人无数,还是头一次碰到这么个恩将仇报的,气死她了。 白衣男子心中大惊,脸色却依然如寒冰一般,冷冷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管我是谁,白眼狼先生,希望后会无期!五日后你也没机会再见着我了,拜拜啦您嘞!”说罢,拾起地上的包袱往身上一套,去树丛中解出一匹黑马,潇洒的翻身上去。 “小黑,咱们走咯!”拍拍马耳朵,马儿踢踢踏踏的跑了起来,扬起一阵尘土。 白衣男子痛苦的伏在地上,心如刀绞,黑血不住的从他口中流出来。 “难道……是天要亡我容湛……”他低吼一声,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走了一程,苏小禅停了马,摸着马耳朵自言自语:“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小黑,那家伙肯定晕了,今晚说不定就有个大野狼把他叼走然后喂给它的狼崽子。小黑,你说咱们到底回不回去呢?可是那个人那么讨厌。唉,算啦,就是条小狗也得去看看,说不定他有个善良的老爹在等他回家吃饭捏。” 马身一转,回到那火堆边,如她所言,此人已晕。 苏小禅将他翻过身来,取出银针,扯开他的衣襟,迅速插入他胸前的几个大穴。哇塞,强健的胸肌?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嗯,蛮结实的,口水~听到他的轻咳一声,她收了不怀好意的爪子,拔出银针,这时他缓缓睁开了眼,看到她又回来了,不觉眼中流过一丝暖意,低声问:“你不是走了吗?” 苏小禅哼了一声:“谁叫我是大夫呢?更糟糕的是,我的心肠也不算太狠毒,否则我一定趁你晕倒的时候再加一把毒药。”她伸手把住了他的脉,道:“怪了,看你这毒倒似有些年头了。新毒加旧毒,不死也难了,你还真是个短命相呀。” 男子脸色微变,方才对她的几分感激顿时化为乌有,他抽出自己的手,冷然道:“便是死了也不干你的事。” “切,你跟我非亲非故,当然不干我的事。看你这样也是不想活了,不过你不想活,我偏让你活。”说罢,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丹丸迅速的丢进他的嘴里。 “咳咳……”他差点没被那突如其来的药丸噎着,“你给我吃的什么?”一张俊脸皱成了一团,那丸子臭极了,到了胃里还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怪味。 苏小禅双手一拍,瞧着他那副模样倒觉得几分可爱,她笑道:“这回我可真走了。这丸子可保你半月,半月之期到京城西郊碧潭庄找我。” 蹄声响起,尘土飞扬,那黑色的背影渐行渐远。男子皱起浓黑的修眉,他微服来到义州办事,却被仇人下了毒,好死不死正好义州闹采花贼,结果把中毒的他当女人给抓走了。这女子似乎很笃定自己一定会去找她?那样爽朗的笑声,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 吃过药丸,他胸口的疼痛缓解了许多,他的眼眸掠过一丝嘲讽,一母同胞的兄长如何,青梅竹马的女子又如何,还及不上一个初次谋面的陌生人。他的眼中掠过一丝落寞,方才已经在鬼门关走过一回,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是死了也没人知道。此时,他的生死又有谁来关心? 关我P事 半月后,岳国京城西郊碧潭庄。 清风吹过,碧绿的潭水荡起层层涟漪,潭边临近的两棵大树上挂着一个吊床,床-上歪歪的躺着一个人,用书掩着脸睡的正香。 苏小禅做了一个梦,梦见她正吃着烤鸡腿,突然有人来抢了她的鸡腿,还把她关进了一个铁笼子里,她使劲的想看那个坏人是谁,原来发现竟然是一只猩猩! “啊!猩猩!”她从噩梦中惊醒,豁然发现一张浓眉大眼的圆盘脸近在眼前,她惊得从吊床-上跌下来:“啊呀妈呀,你吓死我了!” “什么星星月亮的?”圆盘脸的主人一脸的不爽。 望着眼前的孔武有力的王兄,她登时想起了梦中的那只猩猩,也是这般模样。 “你来做什么?” “做什么?”王兄恼火的说,“娜霓公主,原来你还认得我这个王兄啊?我以为你整日的逍遥,已经把我们达玛国忘得一干二净了!” 苏小禅心虚的笑笑:“我哪有忘记你们?你纳吉王兄我可是做梦都会梦到哦。” 纳吉不以为然的道:“你要是梦到我,定然没什么好事。” 苏小禅挠挠后脑勺,小声说:“你还是真是了解我。” 纳吉一把拉住她的手,粗声道:“什么都别说了,你这次说什么我都不会信,我抓着你就不放了。快点跟我回达玛国!你成亲的日子就要到了,这回怎么都不能让你跑了。你别忘了,你嫁的可是岳国的景王,关系到两国邦交,含糊不得!” 苏小禅急了,心里骂道,邦你个头呀,关我P事!我又不是真的娜霓公主,俺就一穿越来的现代人好不好,去你的邦交,去你的国家大事! “啊呀,父王你来啦?” “别骗我,谁信?”纳吉被她骗了那么多次,哪里还会上当? 苏小禅急的直跺脚:“真的来了,谁骗你?”该死的,纳吉竟然没有以前那么傻了,更糟糕的是自己出来晒太阳什么迷药都没带,连银针都木有带呀!她欲哭无泪。 正着急,谁想纳吉竟掏出绳索将她两手反绑,往肩上一驮,管她是威胁还是鬼叫硬是逮出了庄去。 一刻钟后,碧潭庄门外来了一个极俊美的白衣公子。 “请问,这山庄的主人可在?” 守庄的老人瞅了公子一眼,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咦,这公子真像天上下来的人呢,只是脸也太白了些,跟纸一样。 “我家主人出远门去了,不晓得什么时候回来。” 白衣公子眉头一皱,脸色失落,又打听庄主人的去处和来历,也问不出半点头绪。他从大门望进去,那庄子里头清幽而精致,倒不像是一般人家,但那女子如果是哪家的闺秀,也无需一人购置这么大座庄子,她的来历,真是匪夷所思。 “公子回府吧,怕今晚宫中还有些宴席。”随侍提醒道。 白衣公子冷冷一笑,道:“不过是做些样子,那些宴席不去也罢。” “可是,怕那位不高兴……”随侍瞧见主子的脸色立即低了头不敢再言语。 想起那位,白衣公子嘴角微扬,讽刺道:“他不过是想做个万民景仰的样子出来,他再不高兴又能拿我如何,大不了……”余下的话他不再说,一甩袖大步离去。 走了十几步,他回头看了那庄子大门一眼,心中轻叹了一口,道:“也罢,还是算了吧。她一个丫头怎的及得上太医院的大夫?我是太过奢望了。” 非常新娘子 十日后,岳国的大街上人山人海,皇帝钦点的迎亲队伍已经到了景王府门口了,人们勾着脑袋使劲的往里凑,一来想瞧瞧这外邦异族公主的模样,二来也想知道是不是会出现奇迹,传闻中的一脚踏进棺材新郎会不会起死回生,因着冲喜从床-上爬起来。 “热死了!”喜轿中,盖头下,苏小禅擦着额上粘乎乎的汗,她本来就怕热,现在正是十月秋老虎厉害的很,身上又是凤冠又是霞帔,一层加一层,裹得严严实实。要是别人说大婚上新娘子中暑,她都不会觉得奇怪。千里迢迢的从达玛赶过来,轿子一连走了几天几夜也没有停歇过,都怪那个该死的王爷,早点死了就不会这么多事了,害的她还得这么辛苦。 花轿到了门口,王府门口站着一排下人,可是院子里静悄悄的,除了挂着几道红绫,半点看不出办喜事的样子。 喜娘们都在门口等着,同那王府的下人商量,说是想去请请看那病重的王爷能到门口迎一下。下人进去了半天,也没见个鬼影子出来。 “热死姑奶奶我了!”苏小禅等得烦躁了,一把扯下凤冠丢在轿子里,从轿子里爬了出来。她一出来,围观的人群登时哗然,全都目瞪口呆的望着她。 “啊哟哟,我的公主欸,不能这样啊……”喜娘急的直跳脚,几时见过这么不按牌理出牌的新娘子? “怎么不能?哪里看到新郎的影子,要是把我这个公主热坏了,看你怎么交代,哼!”她朝里面望望,好大哦,好多条路。 她问门口的丫鬟:“喂,路在哪里?我自己走!你们王爷要睡觉让他睡去吧,正好我也想睡觉,大家都自便,十分的好!” 丫鬟吓坏了,目瞪口呆的指了指方向。 苏小禅撩起裙子就大步大步的往里头走。 裙子撩起,风儿吹过,露出她两只穿着绣花鞋的大脚。 “哟,天足欸?” 岳国的女子都缠脚,这公主的一双脚老大了,丫鬟们感叹,不愧是番邦的公主,啧啧啧,这作风,豪放的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啊。 守在门外看热闹的那些,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议论纷纷。 “哦哟,真是长见识了,原来这就是番邦公主啊!” “果然很豪放。” “女中豪杰啊,自己揭盖头欸。” …… 喜娘头上挂下三条黑线,冷汗涔涔,一脸的白粉都和成了灰泥。这个传出去怎么像话,她怎么向皇上交差哟! 进了新房,苏小禅长吁了一口气,捶着肩膀和腰,累的快要散架了,回头一看门口守着几个小丫头呢,急忙挥挥手赶了走,把霞帔往床头一挂,穿着贴身的小衣钻进被子,不要一会就睡的四仰八叉的,呼噜连天。 好大的花生 第二天早晨醒来,苏小禅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昨天实在太累了,她好像梦见又回到了二十一世纪了,她穿来的时候还在医学院念书,在古代做梦居然给她又梦见考试了,还最后一道题怎么都不会做。幸亏她现在是公主,再也不用考试。 记得那天,天气明媚阳光灿烂,她仰头瞧见一只老鹰叼着个大乌龟飞过,想起历史上有个光头是给乌龟砸死的,因为那只老鹰把光头当石头了。 “切,我又不是光头,哪那么倒霉!”谁知一语成谶,下一秒,硕大的乌龟砸到她头顶直砸的灵魂出窍,醒来就成了达玛的公主,欢快的耍了几年之后,一听要嫁病秧子景王冲喜,她立即打了包裹跑路,到底还是给抓到了。 看看周围的环境,她有点晃神,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是有夫之妇了。 洗簌完毕后,她独自在王府里走了走,雕栏玉砌鸟语花香、山水楼阁错落有致,果然是上邦大国,比达玛强多了。 “咦,你们王爷呢?最近很忙吗?”苏小禅随口问道。她身边有两个丫鬟,都是十五六岁,一个常穿绿衣天真活泼叫小绿,另一个常穿紫衣略大一点乖巧能干叫做阿紫。 小绿低语道:“王妃说笑了,难道王妃忘记了,咱们王爷……” “哦……”苏小禅一副了悟的样子,对小绿笑笑也不再说些什么。 她打发了小绿,沿着后花园一路逛过去,这园子极大,景致很好,还有个碧绿的湖,尤其是湖边一片如火如荼的枫叶绚烂非常。 “看这模样,倒像我那碧潭山庄呢。”走的有点累了,见着湖边有个天然的树藤秋千,她坐了上去,轻轻荡了起来。 终究还是进了个牢笼,若是她不愿意,谁都没法勉强她嫁进来,可是一想起娘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她便有些挫败。达玛国是个小国,一向依附着岳国,达玛皇帝老婆多、儿子也多,就娜霓公主一个,她逃了那么久,终究还是敌不过老娘的眼泪攻势,谁叫她苏小禅做了娜霓公主之后只有老娘一个人疼她呢。大了说去,是为了达玛百姓的福祉,小了说便是为了老娘不再受人欺负,反正不论怎么说,她非嫁不可。 “哼,大不了等那王爷翘辫子后,我再回江湖。” “你是何人?”清冷的男声传来,吓了苏小禅一跳,她从藤上跳下来,瞅见身后的人时吃了一惊,那一袭白衣的俊美男子不正是那天遇到的倒霉鬼吗? “倒霉鬼,原来是你呀!”她笑嘻嘻的说。 男子的脸黑了黑,冷笑一声,道:“原来是你这个不守信用的丫头。” 她眼睛眨巴眨巴,不守信用?哦,她想起来了,那天她跟他有个半月之约,只是因为成亲被迫到了这里。 “我哪有不守信用,只是……” “不守信已成事实,何必狡辩。”那人眉眼冷峻,满眼的不屑。 苏小禅气的牙痒痒,这人怎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不就是放他一次鸽子吗?做人要不要这么小气? 她笑了一声,说:“呵呵,倒霉鬼,我真要恭喜你欸,我还以为我只有去了阎王殿才能碰到你,没想到你还有命站在这里呀。不过呢,你还是不要高兴的太早的好……” 一道凌厉的眼风射来。 她摊摊手耸耸肩:“你别瞪我,我实话实说,你的日子不久了,看你这么年轻不知道娶没娶老婆,要是没娶赶紧找个靠谱的女人把种子传播一下吧。” 男子看着她,如果目光能够杀人的话,估计她都死了一千遍了。 苏小禅装出害怕的样子:“我好怕怕哟。”嘴角却弯起一丝可见的弧度。她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胆子忒肥。 他眉端一挑,欺近一步抓住她的手腕,道:“你究竟何人?怎敢如此大胆?怎能随便在王府出入?” “我?我是王妃的朋友,你管的着吗?你又是什么人,胆敢在王府出入?”苏小禅甩开他的手,双手叉腰,这次轮到她咄咄逼人了。 因苏小禅的母亲是岳国人,所以她长得比较像岳人,此时她一身衣服如同府里的丫鬟一般。男子上下打量她,猜不出所以然。 “我是王爷的朋友。”男子答道。 苏小禅似信不信,笑道:“那倒是巧了。你是替王爷种花植树的朋友吧?哈哈!” 男子愣了一下,这次意识到自己正挽着袖子,衣袍上还有泥污,的确是方从花圃中出来的。 他微微弯唇,道:“是又如何?我便是京城中有名的花圣杜春秋,王爷的座上嘉宾。比起你这个外邦丫头,可是地位高上百倍。” “切!杜春秋,我还丁春秋呢?信不信我会吸星大-法?” “胡说八道!”他满脸不屑,懒得再跟这个臭丫头胡扯。 这时,有人往湖这边走过来,男子头都不回的大步离开。 “喂,花生……” 男子一愣,回头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苏小禅嘻嘻一笑:“噢,是花圣,俺是外邦小女子,发音不准。记得下回毒发的时候到这里找我哦。” 男子鄙夷的说:“我就是求神拜佛也不会来找你!” 苏小禅朝他吐吐舌头:“稀罕啊。大花生,好走不送!” 大花生?话说他哪里长得的就像花生了?男子已经无语了,头都不回的走了。 “真是世风日下,白眼狼横行啊!”苏小禅愤愤的想。不过考虑到她神医的信誉问题,她暂且饶恕那可怜白眼狼的罪行,还是救他一命吧。 这样一想,她顿时觉得自己十分的伟大,救世主啊救世主。 大尾巴狼 王府极大,接下来的五天苏小禅东逛逛西逛逛却再也没碰到那个“花生”。景王爷那边她没去,人家也没来看她。她心中冷笑,不晓得是病的起不了床还是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除了几个照顾她起居的丫鬟,都没派个人来问候她一下。 闲雅居里,苏小禅正奋笔疾书,书写着她的游城攻略。在这王府倒是过的逍遥自在,王爷是个病秧子,没有宾客无需打理,自己乐的逍遥,就是太无聊了,无法体现她苏小禅的人生价值啊。 苏小禅决定接下来的时间,先游周边、然后再慢慢扩展,游遍全国。她扳着指头算了算,如果这个王爷可以活一个月,到时候她京城游完了,正好,王爷拜拜之后,她便去江南,在那也买一座宅子再开一间药铺子。 想得极美,却被人打断了。 “王妃,有客人来看望您啦。”小绿来报。 “客人?”苏小禅眉头一皱,莫不是大猩猩王兄来了? “男的?” “不是,女的。” 苏小禅挠头,她认得这岳国的女人吗? “你是?”入了会客厅,苏小禅惊讶的望着眼前雍容华贵的女子,那女子貌美如花、娴雅端庄之极,仿佛从月宫里下来的仙子。 “还不向敏贵妃娘娘请安?”旁边的太监尖声道。 苏小禅挠挠头,哪里冒出来的敏贵妃娘娘?她极不情愿的依着岳国的规矩请了一安。 敏贵妃微微一笑,走过来执着她的手,温柔道:“听说你来,却一直没抽出时间来看你。如今看到你了,终归放心了许多,果真标致可人、聪明伶俐。” 苏小禅心道:俺们很熟么? 只觉得她的手柔滑细腻、吐气如兰,简直是女中尤物、人间极品。 “哪里,娘娘过奖了,娜霓惭愧。”毕竟是公主,她还是得装装样子。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是黑心棉也得裹一裹不是? “你虽是外邦女子,却如此知书达礼,真是难得。五弟将来有你照顾,我也放心了。”好温婉的台词。 五弟?叫的这么亲切?有鬼,一定有鬼。她可是二十一世纪来的,什么TVB宫斗剧的看多了,这来者不善啊。 随意寒暄了几句,无非是在这里习不习惯之类的话,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王爷那边便派了人,说请贵妃娘娘过去。 苏小禅眼睛一亮,得意的暗笑,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这病秧子王爷果然不是什么好鸟,躺在床-上还不知道能不能那啥,还想着劈腿?要不得呀要不得,真是个大尾巴狼。 回到房里,小禅对两个丫鬟小绿阿紫说:“我现在很困啦,不如你们先出去吧,记得别让任何人进来哦。” 待到丫鬟退下,她褪去外面的长衣,换了一身便利的短衣开了窗户跳了出去。 到了王爷寝房的屋顶,她偷偷揭开一片瓦,果然看到那个女子立在床边,正嘘寒问暖。 只是王爷躺在床-上,纱帘轻荡,不见里面的人应一声。 “五弟,你不理我,我可以理解。前段时间我得知你遇险,我没有一日睡的安宁,整日的心神恍惚,奈何人在深宫,有心无力,如今难得借着看望景王妃的机会来看一看你,你却这样,叫我好生难受。”说着,敏妃取了手帕擦了擦眼泪,继续道:“如今你也娶亲了,往后有王妃照顾你,我也可以……”说罢又是一阵低泣。如此柔美的女子这样楚楚可怜,就是女子都会动容,更何况男子? 那帐中男子终于应声,只是声音太低,苏小禅在房顶上听不真切。 “臭男人!”苏小禅心中暗骂,“一脚都踏进棺材了还在这里搞暧昧,丫的,才娶亲就见老情人,还是自己哥哥的老婆。嚯,景王爷,我真是小看你了!” “什么人?!”房下侍卫高声呵斥,苏小禅暗叫不好,“嗖”一声,却见到身后一个黑影蹿出,侍卫们竟追赶那黑衣人去了。她愣了一下,丫的,那房顶真好藏人,居然还有一个。趁着机会,苏小禅赶紧偷偷溜走。 房间里,素手轻轻揭开白纱帘,露出一张白皙的俊脸,容颜如画,男子挑唇,冷冷一笑,道:“敏淑,人已经走了,你还做戏给谁看?” 敏妃狡黠一笑,道:“他派来的人,不过如此。倒是你的王妃,我见过了,却是个七窍玲珑的人,你要小心才好。” 男子挑眉,轻哼了一声:“异邦番女,何足道哉。” 妖女来了 夜色渐浓,湖边的藤树下的秋千上,一人正百无聊赖的荡着。一袭淡蓝长裙,清风吹起时,裙尾飞扬。 苏小禅在心里把那个大尾巴狼骂了一千遍,不过转念想想,好像又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反正他早晚是死,总归是两条平行线。这么一想,心里又平衡了一点。 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想起白天那个跟嫦娥似的女人。嗯,都是月亮惹的祸。 她几乎可以自己导一部凄苦的琼瑶戏了,哥哥抢了弟弟的女人,弟弟气的吐血而亡,那个女主再自尽…… 唉——她长叹一口气,抹掉一把无形的眼泪,真是感人啊!她真是佩服自己的编导能力,不去当导演真是可惜了。 导了半天她有点冷了。 “咦,花生怎么还没来?”她估算毒发的日子已经到了,莫非那只真要找死? “是花圣!” 身后陡然响起一个声音,吓了她一大跳,她转身:“啊哟,你这人,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人吓人吓死人的!” “是你在发呆,我在你身后都站了一刻钟了。” 苏小禅借着月色打量他,果然见他两眉之间有一颗黑点,随着时间正在缓慢的长大。 “果然你还是想活,”她双手环胸,摇头叹道:“我真是同情你,这样的身体你居然还能活这么多年。” “能不能活都得活,我没的选择。”他淡然道,“只是想不到你竟还有守信的时候。” “哈,你说的我好像没有信用似的,小气鬼!” “过来!”苏小禅一把攥起他的手腕往小树林子里走去。 男子的眉头微微一皱,却没有反抗。到了树林间的小块空地,苏小禅命令道:“脱掉衣服。”一语落下,她便感觉如刀锋般凌厉的眼神射了过来。 男子面色微红,恼怒道:“胡言乱语,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苏小禅妩媚一笑,做出一副色-女模样,说:“那以为做什么?人家等不急了嘛。” 男子咬牙,道:“果然是番邦女子,不知羞耻!”说罢转身便走。 “一,二,三,倒!” 男子只觉得脚下一软,便倒在了地上。 “你做了什么?”该死的,他居然不知不觉着了这丫头的道。只见那女子越走越近,一脸的邪魅,将手摸索到他的腰间,他顿时羞愤交加,气的说不出话来。 “哈哈……我不过是用了三步倒的迷香,小意思啦。”她笑的极为妖孽。 “妖女!妖女!”男子浑身酸软不能动弹,急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叫啊,大声叫出来啊,让所有的人都来围观,我没意见。”这男人叫来叫去都是那句,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 男子窘迫极了,因着她的手已经将他外衣剥开,现在又在解他的里衣,可是他也不能大声呼叫,他是何等身份,若是叫人知道自己被这妖女轻薄了去,将来还有何等面目面对众人,只恨之后将这妖女剥皮刮骨以报羞辱之仇。这样想着他索性连声都不出了。 毒上了脑 苏小禅将他上衣褪去,见他气的满脸通红不由得好笑。她飞快的抽出针筒,将银针插入他的后背。 “你的脑袋,肮脏之极,就跟茅坑似的,不如有空涮涮。”苏小禅不屑的说,“姐不稀罕强扭的瓜。” 一句话说的男子无地自容,他冷声道:“却从未见过像你这般态度治病的,不叫人想歪都难。” “废话真多!”说罢,一根针下去,扎的男子闷哼了一声。 借着月光,苏小禅突然发现男子的腰部竟有一个显著的胎记,弯弯如新月,她禁不住伸手摸了摸。 男子轻轻颤了一下,那手指柔滑细腻,摸在他的腰上顿时酥酥麻麻,竟让他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希望这手指再继续…… 不行,他急忙甩头,抛开这个怪异的想法,可是鼻尖时不时萦绕的女儿气息让他的情绪越发难以控制。 “你的脸怎么那么烫?莫不是毒上了脑?”苏小禅伸手摸了摸他的脑门,的确有那么一点烫,等不及他回答,又是一阵扎在了他的头顶,痛的他几乎背过气去。 苏小禅抽出金刀展开他的手掌,道:“忍着些,会有点痛。”话音才落,男子只觉得剧痛钻心,他哼了一声,颤声道:“这……叫有点痛么?” 苏小禅讥讽他:“想治病又忍不得疼,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你还是不是男人?”一句话又将他说的气闷半晌,他心道,这女人如此毒舌,将来谁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你们国家那御医院的都是些庸医,你身上的毒要是早些散去,也不至受如今的苦。十年的毒素需得三五年才能除尽,也亏得你命大,居然能熬到今时今日。我看你以后别自称什么花圣,应该改名花生才对。” 男子郁闷了,却忍不住好奇问:“为何?” “名贱,好活!” 他彻底无语了,跟这女人简直无话可说。 扎了针、放了血,又敷了些草药,苏小禅找了些姜片,密密的布满他的身体,又取了许多的艾草纠成团烧着,灸完一遍后再割破他的手指尖放了许多的血,折腾一番之后天边已经开始发白了。 “累死了!”苏小禅无语的看着趴在地上睡的正香的某人,“我这么累到底为了什么?就为了这个白眼狼?”她踹了男子一脚,道:“欸,没死的话自己回家啦,我要回去睡觉了,累死姑奶奶我了!”当救世主真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以后不干了。 第一抹晨曦洒向湖面,满目金黄,湖边,白衣男子临风而立,飘逸之姿仿佛要飞升而去。 “王爷。”侍从靠近了男子恭敬道,“遵照王爷的吩咐,昨晚没允许任何人靠近这片湖区。”他瞧了瞧王爷,欣慰道:“王爷的脸色真的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景王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他低头,手中正握着一把金质匕首,是那女子离开丢下的。 “雨山,你可认得这匕首?” 雨山仔细瞧了一眼,诧异道:“咦?这不是咱们府里聘礼之物吗?因着做工精致,王爷还曾夸奖过此物,所以小的印象极为深刻,自是认得的。” 景王微微扬起唇角,冷笑道:“好你个番邦公主,竟在本王眼皮底下耍花招,如今……”他五指收拢,一抹得色掠过眼底,瞬间消失。 侍寝的夜晚 “什么?王爷要见我?”苏小禅吐了一口气,恼道:“他是哪根筋出了毛病,不好好的养病,找我做什么?莫非……”她瞪大了眼睛,莫非这病秧子色心不死,还想一脚踏两只船,还是趁着他没死赶紧传播种子? “该死的!”她真不想去。可是王爷那边不死心,派了人来三催四请,她烦都烦死了。 “去就去!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苏小禅一边说一边化妆。 “王妃,你好了没有啊?等着呢。”门外,小绿是第三次来催了。 “好啦!”镜中,豁然出现一个满脸脓包的丑女人,一脸的红红绿绿,看了吃进去的饭能吐出来。 出了门,小绿登时眼睛瞪成了铜铃大:“您这是?” “上火而已,小意思。”苏小禅急忙用手帕捂住了脸,这副丑样子还是去恶心那个人的好。 这王爷的房间她还是头一次来,该死的,为什么要选在晚上见?房间灯火幽暗,飘着淡淡的药香,一瞧这气势,就是一搞暧-昧的高手。 清风一吹,那白色的纱帐荡了荡,帐子上映出那人黑色的影子,如梦似幻,挺像小时候玩的皮影戏。 “咳咳,听说王爷你找我?不知有什么事?”这家伙在搞什么灰机? “你是本王的正妃,找你来你觉得是有什么事么?”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带着一丝飘渺的感觉,仿佛是世外的仙人一样。可是……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难道是幻听? 话音才落,只听的“砰”一声,两扇门突然被从外面关牢。苏小禅的心顿时一紧,有一种落入圈套的感觉,当然她不会傻到现在就跑出去,主角还没现原形呢,是驴子是马好歹拉出来溜溜。 苏小禅不动声色的说:“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天色渐冷,本王觉得这被褥似乎需要暖一暖,所以召王妃来。” “咳咳……”苏小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暖床,P话!找个丫鬟不就完了,这大冷天的还让她跑一趟?该死,这男人该剐! “专司此职的人应该不少,本妃困了,先告退了。”苏小禅冷冷道。 “王妃好大架子,连本王的面都没见过就想走么?这岂是夫妇之道?”那声音优哉游哉,听着就让人生气,仿佛是一只捉老鼠的猫儿一般。而她,就像那只老鼠。 “我怕王爷见了风惹得病重就不好了,还是改日等王爷病好再说吧,不耽误你休息了。”说罢,苏小禅转身就走,她讨厌被人耍的感觉。 “呵呵……”只听到身后一阵轻笑,唰的一声纱帘被拉开,苏小禅下意识的转头去看,登时失声:“花生?” “王妃见到本王的金面开心否?” 一袭素色便衣,斜斜的敞着领口直到胸际,乌发如瀑般披在肩头,那副慵懒在昏暗的灯光下越发的蛊惑人心。这男人本就长得妖孽,再加上这副慵懒的姿势、勾人的眼神,简直性-感到骨子里去了。是个女人看了都会芳心乱蹦。少女杀手+少奶杀手+祖母杀手啊!苏小禅在心里暗自评估他的级别,他不去现代太可惜了,那绝对是天王巨星级别。啧啧啧!口水中~ 苏小禅恍然大悟,原来她两次治病的倒霉鬼就是那个病秧子景王!难怪他会出现在王府,可是他明明已经勾搭了人家嫦娥美人,居然还想打她的主意,真是个混账非常的大尾巴狼! “有什么好开心的?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我们土生土长的花生——景王容湛啊。王爷的脸皮可是厚比城墙,骗人可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他的脸黑了黑,牙齿咯吱磨了一声,轻视的说:“果然是番邦野丫头,不懂礼数。” 苏小禅气道:“就是野丫头,大不了王爷大人休了我咯。不奉陪了,走人!”她去拉那门,不想门被锁的牢牢的。 这屋子又没其他出口,难不成要她翻窗?她转身怒道:“臭花生,你到底想干嘛?” 容湛双手环胸,得意的打量她:“你本就是本王枕边人,夜色深沉,不住这里想往哪里去?” 瞧着他那副惑人的模样,苏小禅心口不由得猛的跳了两下。 他缓缓走过来,向她伸出了素白的手腕,微微扬唇,道:“不过王妃的确得先洗个脸,本王晚上可不想做噩梦。” 苏小禅后退了两步,瞧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他以为他是谁呀?玉皇大帝还是如来佛祖? 她眼眸一转,笑道:“暖床未尝不可,留宿也是情理之中,不过王爷,我作为番邦野女子大夫,得提醒你一句,三五年之内,你的毒未拔尽,倘若行夫妻那事,大约就前功尽弃。” 一句话便让容湛伸出的手僵在那里,他收拢了五指,一时进退两难。 苏小禅嘿嘿一笑,将外衫鞋子一扔跳到床-上钻进被窝,道:“暖床这事好说,只是王爷不要想歪了就行。” 被窝中的女子一脸的贼笑,狡猾的让人有想揍她一顿的冲动。一阵冷风吹来,容湛打了个寒颤,心中恨道,怎的就娶了这样一个妖女进来?连被窝都要被她霸占了! 眼前一黑,灯火熄灭,被子被掀开,竟钻进来一个人。苏小禅顿时开始后悔自己莽撞的行为,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不管有事无事终归是自己吃亏呢。 男子阳刚之气传入鼻端,她紧张得屏住了呼吸。那人却只是在旁边静静的躺着,并未做什么。 “王妃你紧张什么?本王不是说过只是暖床么?莫非王妃对本王产生了妄想?你便是有想法本王也无法效劳,因为本王还想多活几年。”男子的气息吹拂在耳畔,话语中满是戏谑,窘的她满脸通红。 她轻轻“呸”了一声没再做声。可是这时,一股尿意让她的神经又崩了起来。糟糕,怎么办? 投怀送抱 起来不是,不起来也不是。好容易听到他气息均匀,应该睡着了吧。苏小禅蹑手蹑脚的掀开被子,她得从他身上爬过去,不由得懊恼之极。 一只手、一只脚已经跨过去了,还有一只脚,她正爬的辛苦,突然一声:“王妃!”吓得她登时散功趴在景王的身上。 “王妃这么急着投怀送抱?” 听了那话,苏小禅慌手慌脚的要爬起来,谁知道被丝被一绊,又趴了下去,嘴唇不偏不倚的贴到了景王的脸上,登时两个人都呆住。 容湛只觉得身上的人极柔软,那脸上的唇也是软的让人浑身酥麻,一股热流顿时涌了上来,他情不自禁伸出手隔着被子将女子箍在身前。 苏小禅慌乱极了,偏生憋得慌,哪里想得了那么多,挣扎了几下,知道门锁着,竟从窗子里跳了出去。总算狂奔回自己屋里,哗啦啦解决掉了,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憋死我了!” 第二天大早便听说王爷传饭,她暗暗叫苦,得罪了这位以后可有的烦了。 果然,到了饭厅,那位的脸色比锅底还黑,苏小禅不理他,自顾喝粥,一边喝一边赞道:“唔,没想到你这月容阁的饭菜比我那边好吃的多哦。啧啧,果然是差别对待。” “那王妃可记得常来。”一筷菜夹到她的碗里,声音依旧冷冷的。 苏小禅撇撇嘴,道:“我是野丫头,自是不要常打打扰王爷静休的好。”说罢,她放下碗筷脚步就要往外跨。 容湛揉了揉眉心,将手一挥,下人知趣的退下。 “王妃,你既嫁进了王妃,便该懂得相夫教子的规矩,难不成你们达玛国连这些都不曾教你,非得要本王亲自调教不可?” 苏小禅皱皱眉毛,果然,这厮开始挑她毛病了。 她转身,脸上挤出微笑,道:“那不知道王爷要教我这个野丫头什么规矩?我洗耳恭听如何?” 容湛挑了挑眉,道:“你倒也不笨,否则医术也不会那般精通。”他若是给她打了六十分,其中五十分绝对是冲着她的医术来的,至于妇容妇德妇工,绝对是不及格,尤其是妇德。 “身为女子,”他走到她的身边,上下打量她一番,“必须懂得,三从四德……别的不说,你素面朝天,穿衣也同样毫无品味,哪有半分王妃的样子?你瞧瞧,才说你两句便对本王吹鼻子瞪眼,哪有半分王妃的尊贵仪态?” 苏小禅简直气疯了,从小到大也没谁对她这么挑三拣四、评头论足,她若是天天被他这样念,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Stop!”一生气,她连英文也蹦出来了,“我说容湛,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没听过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么?既然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该让着我、顺着我、凡事都依着我,这才算报答,OK?” “什么番邦怪话!”容湛不屑的说,“野丫头,我懒得同你费口舌,今晚皇宫夜宴,你莫要给本王丢脸。” 苏小禅朝他离开的背影狠狠吐了吐舌头,这家伙可恶之极! 下午,闲雅居就堆满了各色衣物首饰,苏小禅看着十分头大。 “王妃,试一试这件吧,这件一定很好看。” “这个绿翡翠也十分的衬皮肤。” 小绿和阿紫兴奋的不得了,恨不得将那些美丽的衣服首饰都让王妃试戴一遍。 苏小禅懒懒看了她们一眼,打了个呵欠,道:“不如你们两个打一架,谁打赢了我就听谁的如何?” 两丫鬟一听面面相觑,笑道:“王妃真会开玩笑,哪个女子不爱绫罗绸缎珠宝首饰?” 苏小禅叹了一口气道:“唉,不瞒你说,姑奶奶我看着就头大。今儿要穿这衣服,明儿要戴那首饰,还要搭配、佩戴、试穿,头很疼欸。” 小绿掩嘴笑道:“所谓女为悦己者容,那是王妃还为将一个人真正的放在心上,否则怎会厌烦梳妆打扮?” 苏小禅望着她眨巴眨巴眼睛:“是么?好像你很懂似的。” 小绿顿时羞红了脸:“奴婢哪里懂这些,只是看的多罢了。” 苏小禅若有所思的想:原来这也是一门学问呢。 在被雨山催促多次,景王爷已经狠狠敲了桌子两回以后,那女人终于如期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人进来时,他顿时觉得眼前一亮,不知怎的,原来那般平常的人稍稍打扮一下竟像换了个人似的。 容湛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面前的女子,修眉如黛、琼鼻似玉、红唇若朱,翦水双瞳顾盼生情,身姿窈窕彷如扶风细柳,远山乌髻珠翠环绕,一袭水红绸缎孺裙越发衬得貌美如花,华贵当中却透出几分逼人的灵气,不愧一国之公主的高贵身份。 苏小禅朝他抛了个媚眼,揶揄道:“看什么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没见过美女啊?” 容湛一怔,面色微赧,顿时从那假象中醒悟过来,这女人,只要开口就会破功,野丫头!他扭头就走,懒得跟她计较。他估计,如果以后他短寿,一定是这女人祸害的! 师傅啊 “没想到岳国晚上这么热闹啊,灯红火绿的,在达玛夜晚就没这么好玩。”往皇宫的路上,人头熙攘,十分热闹,苏小禅掀开帘子往外看。 “哇哇哇,看那个,玩把戏的!还有那个猴子跳火圈有木有……还有漫天的烟花,好浪漫……”她激动的内牛满面,在达玛那鸟不拉屎的地儿她都快成闷的发霉了。 她自个儿激动,旁边人却是满脸不屑的神情。 她突然想起什么,问身边人:“花生,你们的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容湛剜了她一眼,半晌才冷冷答道:“皇帝便是皇帝,怎能是普通什么人。” “可是他是你哥哥呀,你不了解他吗?”她好奇的问,传说中的大国帝王欸,呃……她达玛的爹嘛,脑袋里浮现出某个毫无帝王威严的大胡子胖墩,可以忽略不计了。 容湛的唇角动了动,也不知是讽刺还是不屑,道:“不了解。” 苏小禅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有些复杂,眸子闪烁了一下,隐藏着些什么。她撇撇嘴,心道,哼,不告诉我实话,我终归会知道。 她才转头,突然发现外面有一个黑影晃过,那影子好眼熟。 “喂!段大哥——段大哥——”她连叫了两声,那黑影竟停了下来。 远远的,借着街市上的灯光,她看到那马上的人转了头看向她,她鸡冻的内流满面:“果真是你呀!” 那人也“咦”了一声,叫了一声:“苏小禅!” 苏小禅急忙向他招手,喊停了轿子又让侍卫放那骑马的黑衣男子进来。 “段大哥,你怎么也在这里?真是好巧啊!”真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啊。 “是啊,我刚回来,却不想在这里碰到你,只是……”黑衣男子有些疑惑,上下打量她一番,“只是你怎么变作了别人似的。” 那黑衣人年轻英俊,男子气概十足,正是展昭一类的酷帅型男,以前苏小禅最萌包青天里的展昭有木有? “呵呵……”苏小禅愉快的笑了起来,“我还是我,怎么会是别人?当初认识的时候我是苏小禅,现在还是啊……”笑的那叫一个花枝乱颤,旁边横飞的眼刀她浑然不觉。 “夫人,那是何人?”冰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苏小禅这才想起身边还坐着个王爷。 “我师傅段天行啊。”她笑眯眯的望着黑衣人,啧,这么久不见还是那么帅气。 “师傅?姓段?”王爷的声调提高,疑惑的打量着黑衣男子,此人似乎有点眼熟。 轿子外,段天行却飞身下了马,行礼道:“微臣段天行给景王、景王妃请安。” “师傅快点起来!”苏小禅不高兴的嚷道,她可不要自己师傅给自己行这么大的礼。 容湛挑眉,冷声道:“你年纪不大,倒认得本王?” 段天行道:“微臣数年前曾见过王爷一面,因此记得。” “我们见过?”容湛摸了摸额,“你是段亦笙什么人?” “正是家父。” 容湛了然:“原来是段相的独子。听闻你游侠各地数年未归,怎么今儿倒是回来了?” “因家父身体不好,臣不得不回。” 容湛冷笑一声:“你倒是也知道孝顺。” 言语里暗含讥讽,不过段天行对这冰山男人也没什么好感。他眉头微皱没有做声。他看了一眼苏小禅,向容湛一揖:“如果王爷没有吩咐,微臣退下了。” 容湛轻轻挥手便将轿帘掩住。 段天行牵马走入人群,回眸时却看见帘子落下时苏小禅还在朝他挥手,胸口似有一股什么压抑在那里,闷得难受。 一年前,他同苏小禅相识是在义州,那时他还是义州衙门的总捕头,而她是个调皮捣蛋的小丫头,死乞白赖的缠着他要他教她武功。他虽然没有承认这个徒弟,她却左一个师傅右一个师傅叫的不亦乐乎,没想到眨眼间她便成了景王妃,他不由得自嘲的笑笑,果真这世上的事总不是能预料得到的。当初她环绕左右,他毫不在意,对于她的恶作剧和调皮捣蛋不过是一笑而已,他很忙其实也没教她什么,只是觉得周围多了个小丫头热闹些,如今这热闹却属于那个冰冷冷的男人了。他使劲捶了捶胸口,为什么这里会那么闷? 轿子里。 “苏小禅是你的小名?”容湛的心情有些抑郁,自己王妃的闺名从另外一个男人的嘴里冒出来,而他这个夫君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这种感觉真TM糟糕。 “是啊,到了岳国入乡随俗嘛,就取了一个岳国的姓氏啊。”其实这时她现代的名字,老是被人叫“娜霓”,她总以为是叫别人的,用自己的名字还是比较喜欢,好歹对得住现代的爸妈。 “哪个禅?婵娟的婵?” “不是,禅宗的禅。” 女孩子极少用到这样的名字,她这个“禅”字倒是有些特别,只是这丫头……哼,哪里配的上?容湛讥讽冷笑:“你这野丫头也敢取这样的名字?简直浪费!” 苏小禅抛了一个卫生球过去,牙齿磨的咯吱响。 “是啊,咱们是野丫头,没你高级!”简直是毒舌男!让人快活一点会死啊?妄他长得那么妖孽,完全是浪费皮囊! “哼!”苏小禅扭头不理他。 半晌冷不丁耳边冒出一句:“‘苏小禅’这三个字本王不希望从别的男人嘴里听到。”他尤其重重的强调了“别的男人”四个字,年纪轻轻不守妇道,绝对不能纵容! 苏小禅翻了个白眼,无语了,不带这样欺负人的!如果不是看他是病人,她真想狠狠揍他一顿,她闭目在脑子里YY把他揍得鼻青脸肿满地找牙的情景,那叫一个爽啊。 容湛只觉得脑后凉飕飕的,“啊切!”他莫名其妙的打了一个喷嚏。 冰凉凉的皇帝 这样奢华的宫廷,苏小禅真的是第一次看到,满眼的金黄,刺得她几乎有些睁不开眼。她虽身为公主,达玛小国却一向节俭,整不出如此的场面。 碧玉为梁,金砖为阶,巨大蟠龙金柱足有几人高,阶梯两边站满了乐师,叮咚咚咚,好一副太平盛世。 她跟随容湛入了席,却是距离皇帝最近的席位,皇帝未到,金阶宝座上空无一人,阶下熙熙攘攘大约人都到齐了。 “这皇宫如何?”容湛扫了她一眼,淡淡问。 “好奢华,穷奢极侈,物极必反。”苏小禅鄙夷的说,“君如舟,民如水,水能载舟也能覆舟,这皇宫不知道花了多少民脂民膏,怕是老百姓已经怨声载道了。” 容湛一怔,这话一针见血呀。他认真的看了她一眼,压低声严肃的说:“你好大胆,这几句话足够灭你九族。” 苏小禅嘻嘻一笑,道:“我的九族不也带你在内吗?要一起灭吗?” 容湛白了她一眼:“疯丫头!”话虽如此,心里却惊讶。君如舟,民如水,水能载舟也能覆舟,这句话很有哲理,莫非正如敏妃所说,她竟心思玲珑见识过人? “皇上驾到——” 一时间钟鼓齐鸣,大殿上顿时寂静了下来,紧接着,几个华服太监拥簇着一个黄袍男子登上了宝座。苏小禅好奇极了,可是众人都在低头叩首,她不好抬头观看,好容易行完了礼可以抬头,透过皇帝脸前遮挡的一重九宝珠帘,她终于大约看清了那皇帝的模样。 “咦?” 她轻咦一声,却不提防手上被冰凉的一握,诧异的转脸,竟是容湛凝眸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俺跟你很熟吗?苏小禅瞪了他一眼,把自己的手从那冰凉的手中脱了出来。 此时,坐在皇帝身边是敏妃,就连国宴,那敏妃也一副娇嗔模样窝在皇帝怀中。 苏小禅摇摇头,丫的,你这嫦娥可真是个妖女,又是一踏两船的,她斜眼看看容湛,心里骂道,也不怕劈折了腿。 苏小禅早就听说皇帝宠爱敏妃,却不想竟宠爱如是,不过皇后早已废除,敏妃迟迟不能晋升,民间传说皇帝心中之爱是另有其人,皇后之位也是为那个女人一直保留。 “你就是五弟的王妃,达玛的公主?”声音低沉而威严。 皇帝一句话,“唰”的一下她就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她才喝进去的葡萄酒差点喷出来。她不情愿抹了嘴巴起身一揖,答道:“小女正是。”她向来不喜欢站在聚焦灯下,譬如以前上大课她总是坐最后一排,打瞌睡看小说那是绝对的悠游自在。 皇帝的目光跟扫描灯似的,上下打量了她,眼中诧异一闪而过,冰凉凉的说:“倒也算的上佳人,想不到蛮夷小国还生的出这种女子。” 苏小禅一听这话郁闷了,她瞅了一眼容湛,果然面瘫加毒舌是带遗传的。丫的,什么叫算的上佳人,什么叫蛮夷小国?简直是赤果果的鄙视,她好歹一国之公主,这种丧权辱国的话她可不服。 “皇上,我达玛国虽然不大,可是国君知道爱惜子民不枉费国力所以日渐昌盛,文化没有贵国这般历史悠久,但人民也懂得礼仪知道进退所以君民亲如一家。我邦十分的友好好客,要是哪天皇上到我国做客,我王一定将皇上作为坐上贵宾,不会有半点不客气。” 她这番话一落下,堂下登时一片寂静,连根针掉下都听得到,无数双眼睛望向她。这丫头胆子太大了,句句话暗含讥讽,是不想活了吗? 苏小禅坦然的耸耸肩,她说的话可没错,要是这皇帝当场喀嚓了她的脑袋,那就是连番邦的小国王都不如了。 “哈哈……”尴尬了半晌,宝座之上突然传来一阵畅快的笑声,旁边敏妃轻笑道:“皇上,这丫头倒是有趣的很,皇上不会跟她一般见识吧?” “自然不会。”皇帝笑罢,说:“番邦女子性情倒也别致,朕似乎很久没听过这样的真话了。” 苏小禅坐下时,容湛微微蹙眉,这丫头果然天生就是个闯祸精。 “五弟,你很有福气啊。”皇帝望向容湛,“看你脸色似乎身体略好些了吧?” “回皇上,最近身体时好时坏,昨夜还高烧,臣弟不知道……”说罢低咳一阵,一脸悲伤的表情。 撒谎!苏小禅瞪着他,昨晚还在设计我,居然在这里装病秧子,虚伪! “唉,”皇帝轻叹一声,“如今只剩的你我兄弟二人,五弟你要多多保重才是。” 接下来,除了歌舞,便是群臣的歌功颂德,今日皇帝的心情似乎不错,君臣大醉一场,容湛也喝了几杯,便借口身体不舒服带着苏小禅出了宫门。 死掉的人 “无聊的宴会。”苏小禅在自己屋里一边梳头一边自语。 “王妃,你说什么呀?”小绿在一边问。 “我说的是今晚的宴会呀,除了歌功颂德还是歌功颂德,还有没有新鲜一点的,如不是你们王爷不舒服,我怕我真要打瞌睡了。” “啊呀,王妃,低声,千万低声!”小绿紧张的直搓手,一脸的恐惧,轻声道:“王妃,不能对皇上不敬的呀!” “怕什么?现在又没人,况且在自己房中。” “王妃难道不知道隔墙有耳?而且……” 苏小禅看她吞吞吐吐的模样,道:“你想说什么?很难讲出口吗?” 小绿低声道:“王妃是个直爽性子,却不知道,我们岳国,凡是忤逆皇帝的人,全都……全都……不得……好死……” 她脸上害怕的表情绝对不是装的,苏小禅一愣,想起她在宴会上所做的种种,当面顶撞皇帝的那些话,心里多了一丝紧张,忙问:“怎么个不得好死法?” “很可怕的,”小绿的手微微的颤抖,“听说,只要背后里说过皇帝坏话的,第二天凌晨都被发现死在自己的房里,连舌头都割了。想来,应该是鬼神做的吧,惩罚那些人。” 苏小禅吓了一跳,捂住了嘴巴,忙问:“比方说,谁?” 小绿咬了咬唇,将手指比了比。 “三?四?六?七?”苏小禅一头雾水,“什么意思?你倒是说话呀?” 小绿凑到她耳边道:“死的人里头,身份最高的便是三王爷容耀、四王爷容冰、六王爷容宽、七王爷容洌,其他的……不可胜数……” “啪!”一声,梳子顿时落到了地上,苏小禅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你说他们都……” 小绿急忙摇摇手,低声道:“不可高声,千万别和别人讲。” 苏小禅脑瓜子立即亮起了红灯,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当时她瞧见那皇帝的时候,发觉他的相貌同容湛竟然有八分相似,吃了一惊,不过那皇帝两眼泛红丝,印堂发暗,定然有暗疾,她还有几分同情,不想却是这样…… “不行,这里太危险,我还是早点回我江湖去的好。”她自语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小绿一听惊慌失措,赶紧抓住她的手,道:“什么?王妃你想走?不行不行,王妃若是走了,我们王爷怎么办?” 苏小禅冷笑一声:“你们王爷?他可是聪明的很,有那个什么敏妃,他怕什么?”人家敏妃可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 这话一落,不想小绿竟掉了眼泪下来。 苏小禅奇怪极了:“你这是怎么了?” 小绿抹了眼泪,哭道:“王妃别走……王妃可知,那敏妃……原本是王爷的未婚妻子呀……” “啊?”她吓了一跳,莫非她当初导的琼瑶戏变成了现实?八卦呀八卦,好大一个八卦,她立即竖起了耳朵。要是在现代,这豪门八卦好值钱捏。 “三年前,敏妃本要嫁入王府,谁知半路却被人拦住了花轿,之后又以谋反的罪名发落了敏妃的全家,敏妃的父亲郁郁而死,敏妃也被发配到宫中做女婢,谁知不久之后就被皇上纳为了妃子。有人说,是……是皇上看上了敏妃,所以才……才设了这个圈套,夺走了王爷的妻子……” 苏小禅拧眉,道:“原来如此,难怪……”她转念一想,又道:“如果是这样,我更加没有留下的理由。”他既然都有了心上人,还要她这个王妃干嘛? 小绿“扑通”一声跪下,求道:“王妃,千万不要有此想法呀。自从王妃来后,我们王爷身体才有了起色。王妃不知……不知这些年我们爷都是怎么过来的呀……” 瞧她哭的梨花带雨的,苏小禅真是感动,没想到那个毒舌面瘫加冰山的花生还有这样的死忠粉丝,简称——花生粉。 她扶起小绿,道:“你对你们王爷倒真是一心一意。我有个疑问,瞧你似乎知道许多事情,我倒要问你了,宫中御医多的很,我也替你们王爷看过了,居然是多年的陈毒无人去治才导致了今天的地步,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绿欲言又止,犹豫了许久才道:“这事……小婢子只是猜测,怕是跟那位有些关系,而我们王爷忍辱负重,才不至跟那些王爷一般……” 这么一说,苏小禅心里的疑团顿时解开了,原来如此啊!这么一想,那个冷冰冰的花生,竟身世十分可怜。 她叹了一口气,心想:生在帝王家有什么好的,没一点自由,连性命都要捏在别人的手里,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我做公主也是身不由己,跟大花生倒算同病相怜。 爬我床上干嘛 景王府镜湖边,一女子独自伫立,良久,秋风吹过,觉得有些冷了,她将身上的披肩轻轻裹紧了些。 她轻叹一口气,自语道:“在去年的今天,我身在千里之外,不知怎样的轻松快活。” “现在怎的不快活了?” 冷不丁身后传来声音,吓得她心口一跳,再仔细辨认那声音,她没有转过头,却微微扬起嘴角,轻笑道:“没有师傅在怎么会快活?” 听到身后传来男子低醇的笑声,她回过头,一袭紫衣披着雪白的斗篷,月光下眉目似画,笑颜如花,分外动人。 “师傅!” “苏小禅!” 两人相视而笑。 月光下,段天行看着她,心没来由的悸动了一下。 “你还是这么喜欢甜言蜜语糊弄人。”他低下头掩饰自己的不自然。他知道这丫头惯会胡说八道,不了解她的人说不定会信以为真。 “师傅,你今天怎么会来?” 段天行坐在湖边的大石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仿佛想起了过去,轻声道:“去年的今天,你逼着我买生日礼物给你,我怎会不记得?” 苏小禅开心的说:“原来师傅你真的还记得我的生日!”她灵动的眼珠一转,嘻嘻笑道:“既然来了,那是不是有好东西啊?” 段天行但笑不语,随手就丢过来一样东西。 她开心的接过来,打开小锦盒一看,原来是一只绿玉镯子,晶莹剔透,十分的美丽。 “好漂亮!我很喜欢!”苏小禅真的是开心极了,她的生日至今也只有段天行一个人知晓,去年她从他这得到一只白玉簪子,还是她坑蒙拐骗才弄过来,没想到今年他倒是学乖,主动孝敬她好东西。她抚摸着那温润的碧玉,戴在手上正好合适,她在月光下看了又看,啧,果然是上品,晶莹透亮,价值连城捏,师傅真大方! “一年前,你不曾告诉我你是达玛的公主,我以为你只是个逃家的小丫头。”他微蹙浓眉,透露出几丝不满。 苏小禅调皮回道:“那你也没告诉我你是相爷的独子呀?我还以为你是义天府的捕头呢。” 他手扶在大石上,稍微用力,岩石的边角就哗啦啦掉了一地,眉宇间掠过一丝阴霾,道:“只是……一年的变化……很大……” “是啊,变化很大,”苏小禅望着湖面,想起昔日在师傅身边嬉笑打闹的日子,恍如昨天,她道:“我如今深陷王府这个大笼子,不过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得到自由,重回江湖的。” “真的?”段天行黯然的眼神陡然一亮,“你真有此打算?” 苏小禅伸出手,笑道:“当然啦,如果师傅不信我,我们拉钩?” 段天行犹豫的伸出了手,俊朗的脸上露出一抹赧色。 拉过了钩,苏小禅问:“如果我回到江湖,还会不会遇到师傅?那时候师傅会不会天天呆在相府里忙国家大事忙的昏头转向没空理我了?” 段天行淡然一笑:“要我放弃功名利禄,又有何难?”他从来喜欢自由自在粗茶淡饭,无拘无束浪迹天涯。 “有人来了,后会有期!”一语落下,身形一闪,段天行已不见了踪影。 苏小禅转头望去,才看到远处湖边似乎真的有个黑影,大约是个丫鬟。她将礼物收到袖子里,开开心心的往自己屋去了。 清风吹过,树木婆娑,只见树影背后缓缓走出一个人来,那人手中拿着一壶酒,醉眼婆娑,看了一眼湖面,也踉跄着往闲雅居去了。 苏小禅回到自己房间,愉快的轻声哼着小曲,正准备脱衣上床睡觉,突然觉得气味不对,她猛的一转身,便看见黑暗中坐着一个影子。 “咦?”她轻呼一声,急忙点亮了灯,原来那坐着的竟是容湛,醉眼迷离、面若桃花。 “你……你这么晚跑我房里来坐着干什么?”她走近,一股酒味扑鼻,她扇了扇,不悦的说:“我说你这人,要喝酒你都分地,弄得我屋子里一股酒气,叫我怎么睡……” 话没说完,容湛突然揪住她的袖子,脸上露出厌恶之色,猛的一推,她一不小心一个踉跄跌在自己的床-上,正要起身,那人已经欺身而上,压住了她。 “喂——,你要做什么?堂堂王爷搞什么鬼?我要喊人了?!”小禅气急败坏的推打他的胸口。 声音早已惊动了小绿和阿紫,当她们开了门一瞧见屋里的情形,看清那是王爷的时候,脸上一红急忙退了出去,还小心的拉上了门。限制级的欸,她们虽然想看可也没那个胆。 屋外两人在窗户下悄悄议论。 “嘻嘻,咱们王妃的春天到了欸。” “是啊,没想到咱们王爷那么生猛捏。” 猛你个头呀?苏小禅在床-上听到郁闷的想撞墙,被重压的娃儿伤不起啊! 容湛狠狠抓住她的手腕,勒出红痕。 丫的,这厮下手好狠,痛的她想直接阉了他,没想到这只花生力气还挺大,使劲挣也挣不脱他的铁钳子。 “你叫呀?叫的再大声一点!” 听着怎么像电视剧里SM的台词? P话,叫还有什么用?人家还以为是夫妻俩搞小情调。她急的满脸通红,该死的容湛,平常装的冷若冰霜,谁知竟是个闷骚男,喝了酒打回了原型不是?不过姐不喜欢强扭别人的瓜,也绝不想成为那个被强扭的瓜! 她使出内力,猛的一推,却发现自己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登时心里警钟大作,买噶,怎么会这样?! 这时,容湛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苏小禅大惊失色,闻着屋里的气味不同寻常,竟像是下了软香散,难道容湛对她下迷药?这果然是只大尾巴狼…… 诅咒他祖宗 又惊又怒又急,可是她却毫无办法,心里诅咒他十八代祖宗,那张邪魅如桃花似的脸越来越近,就在快接近她的脸的时候,她突然脑中一阵昏沉,失去了意识。 清晨醒来,头痛欲裂,昨晚的事情一幕幕在脑海中呈现,隐约记得昨晚似乎听到房顶上有声音。 这时小绿在院子里扫地,嚷着:“啊哟,这房顶上怎么落下这么多烂瓦片?难不成昨晚下了雹子?” 苏小禅蓦然睁开眼,登时看到一张放大的脸,是他!他伏在自己的身上,那姿势同昨晚一模一样,她狠狠一推,容湛就滚到了一边,检视自己身上的衣服,纹丝未动,身边的容湛也没醒过来。 “喂,你怎么了?”她探手去试他的鼻息,微弱、均匀,似是吸入了毒素。 再闻闻屋子里的气息,她一跃而起,跳到灯前,捻了捻灯芯,放在鼻前闻了闻,她修眉蹙起,这气味果然是像软香散,看来容湛也中了此毒,放毒的人究竟是谁?她收集了灯芯上的粉末小心的用手帕包裹起来。 “喂,你醒醒!”这毒并不剧烈,让人失去意识十二个小时,之后便会自然醒来。 只是容湛体内有其他的毒素,如今又中了此毒恐怕…… 苏小禅取了银针扎他几个解毒的穴位,只听到“嗯”一声,他醒了过来,扶着额头迷惘的看着她。 “这是哪里?我怎的到了这里?”他缓缓从床-上爬起来。 苏小禅想起昨晚他做的好事,不由得又是羞又是恼,嘲讽道:“你到好意思说,平常看着还像个人样,喝醉酒居然什么都做的出来。” “我做了什么?”他疑惑的望着她。 “你想强……”她狠狠跺了一脚,背过身去气道,“算了,不说了,说起来就有气!好走不送!” 容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怪怪的,哼了一声,一语不发下了床往外走去。经过她身边时一脸嫌恶,踉跄着出了门去,像是多呆一秒都嫌烦。 “砰!”一声,门被大力的关上,好像门跟他有仇一样。 “喂!”苏小禅要气死了,他那副嫌恶的表情要给谁看呀?明明是他要来做坏事,有什么资格发脾气?这个人,真是的,简直莫名奇妙! 苏小禅气的团团转,而且越想越气。这时阿紫端洗脸水进来,瞧见她的模样,小心翼翼的问:“王妃,这是怎么了?” 她瞪着门外,气道:“谁知道?一早就发脾气,怪人!” 阿紫放下洗脸水,想了几秒,道:“有句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话快说!”她正在气头上。 “昨日应是王爷的生辰,王爷来时,等了王妃许久。” “哦?”苏小禅心里想,怎么会这么巧?昨天竟也是他的生日? 阿紫接着说:“王爷晚饭后便来看了一次,王妃不在,又过了两个时辰,王爷又来了。可是最终,王爷还是一个人过的生辰。”说完她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小禅。 话说她好像是子时之后回的房间,若是他等她,那也的确等了一晚上。 心里虽然有小小的歉意,但苏小禅还是不服气:“这是他的地盘,生辰的时候怎的他母亲不为他准备生辰宴会,否则别人怎会晓得?” 阿紫惊讶道:“王妃竟不知王爷的母妃早已过世么?” 苏小禅尴尬的轻咳一声,道:“呃……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她来到这里何曾打听过容湛什么,只不过每日计划着去哪里游玩。 阿紫无语的看着她,道:“阿紫说句不该说的话,王妃的确该多……关心一点王爷,毕竟……是一家人。” 苏小禅挠了挠头发,有些讪讪的,被一个花生粉教训的感觉真不大好。 “其实王爷很可怜的,”阿紫露出忧郁的表情,“母亲去世的很早,太上皇也早就走了,身边没有什么亲人,自己身体也一直不好,就连未婚妻子也……这么大的王府,我们就是这些做下人的也觉得王爷好孤单。 去年的秋天,也是这个时候,奴婢看见王爷一个人在湖心的亭子自斟自饮,一直到半夜,醉的不省人事,过生辰竟连个说知心话的人也没有。 奴婢们也想替王爷分忧,可是王爷总是什么苦都放在心里,不曾对他人说过。 外面那些人势利,捧着的都是当红的官人,像我们府这样的,总归是门庭冷落的。外面的人都说王爷早晚归西,还说沾着咱们王府晦气,总归都是些难听的话,还说的有恃无恐。 这几年,王府死气沉沉,直到王妃你来,我们才觉得多了些活气,王爷话也多了起来。如今好不容易王爷过生辰有个人说说话,一直找又找不到人,王妃,您说王爷能不生气吗?”阿紫看着苏小禅,一副“完全是你不对”的样子。 靠!果然是容湛的死忠铁粉啊。一番话说的小禅只觉得自己在容湛面前越变越小越变越小,好吧,她承认在自己合法老公生辰的时候去会别的男人她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啦,可是她不知情有木有,谁叫这个闷骚男不告诉她?也是她的生日好不好,大家一起过不就皆大欢喜啦? 这时连在外面偷听的小绿也冲了进来,两个花生粉一起眼泪哗哗的哀求道:“王妃,王爷很孤单的,求你以后关心他多一点点,对他好多一点点,好木好啊?” 苏小禅着实招架不住,抹汗:“我知道了,关心,一定关心。” 送你的宝贝 “你们王爷呢?” “王妃,王爷在镜湖小亭上作画。”雨山答道。 “哦?他倒好兴致。” 苏小禅摸着下巴,思忖着怎么开口,小绿阿紫不是说他没人说话吗?好吧,看他可怜,陪他说几句,就当昨晚的赔偿了。迷香的事,她想查,却无从查起,她还从未闻过那种类似软香散的粉出自哪里,猜不出那香的来历,她已将粉末着人送给了段天行,他素来见多识广或许认得。 她轻轻的走近,容湛正聚精会神作画,不曾觉察她的来到。 从湖心小亭望去,湖面秋景如画、岸边红叶如火。苏小禅身着一件水蓝色绸袍,披着一件淡粉色披风,发鬓间插了一只白玉莲花簪子,手腕上戴着绿盈的碧玉镯,往水边一站,更是如一张画儿一般。 容湛一袭宽松的白袍,风儿吹起,衣袂飘飘,他面如冠玉、眉目若画,出尘脱俗之神态恍如神仙临凡。小禅看的呆了呆,心想,那皇帝虽然模样同他相似,气质却不及他十分之一。早在嫁入王府之前,便听人说过,自己嫁的那人虽然病入膏肓,却是千里挑一的美男子,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越看他越像女子,不由得好笑。 想到这里,嘴角不由弯了起来,正巧容湛回头,她急忙尴尬的抿了抿唇。 容湛的目光将她上下扫了一番,最后落在她手腕上那枚玉镯上,登时冷了几分,声也不做回头继续作画。 小禅走到他画边看了看:“咦?秋景这么美,我还以为你画的是枫叶,怎么画的是镜湖的夜景?” 那画上一轮明月当空照,清风拂湖波光鳞,很像昨晚镜湖的景色,她心想。 容湛嘴角微勾,挑起一个讥讽的笑容:“王妃怎的有闲心来看本王的画?你不是很忙么?京城游完了否?还是打算再继续拓展你的版图?” 苏小禅一愣,料到他昨天进自己房间肯定翻了自己的东西,不高兴的说:“你面瘫啊,说话皮笑肉不笑的,你到人家房里怎么能乱翻东西?十分的无礼!” 容湛冷扫了她一眼:“率土之滨莫非王土,王妃大概因为是番邦来的,小时候没念好书吧?” 苏小禅抓狂,是谁说他可怜来着?某某人哪有一点值得可怜的地方?小绿啊阿紫啊,你们真是被骗啦被骗啦! 哼,好女不和男斗,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本来还想弥补一下,现在看来是不必了! 她气愤愤的正要转身,容湛已拦在了她的面前,目光锐利的扫到了她的手里的东西,盒子里装的什么? 他伸手一绕,便将那东西绕在手里。 “呵!你的毒好了不少,居然还练起功夫了?”苏小禅眼睁睁的看着东西被某人打劫了去。 容湛“嗤”了一声:“本王只是中毒,又不是废人,为何不能练功?倒是要感谢王妃你的方子,每日一剂足可保命。” 容湛将那东西打开,是个白玉雕的小佛,可以挂在脖子上。 他瞥了她一眼,眸光闪了闪,仍是面无表情的问:“这是何意?” 苏小禅成日里和他斗气,如今真要送东西有些不好意思,转了脸眼神闪烁的说:“听说昨天是你的生辰,看在那日子的份上,你喝酒弄脏我的房间事儿就不和你计较了,这玉佛是以前寺院的法师送给我的,开过光的哦,人家说过生日总得收点礼物的好,不过……你要是不要就还给我……” 她伸手去抢,容湛一把躲过,将玉佛纳入袖中,星眸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说:“送上门的东西没理由不要。” 果然,面瘫是没得救滴,收礼物都不笑,好没成就感有木有!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花生粉的请求也算是兑现,她转身就要走,却被容湛叫住。 “王妃哪里去?莫非又要出去游玩?” “哈,你不高兴啊?今天天气晴朗、秋高气爽,本王妃要去爬山,不过我看你这副病怏怏的样子,呆在屋子做做画赋赋诗比较好哦。” 容湛忽略掉她的讥讽,挑眉问:“你想去哪儿?” “呃……城西边的无量山里头有个溶洞,听说里面的钟乳石十分的漂亮,我早就想去看看了。不过无量山那么高,溶洞又十分幽深,王爷带着病体,应该不想去的,哦?” 看她得意洋洋的模样,容湛脸色一沉,这丫头是在挑战他的能力吗? 容湛双眼一眯,道:“谁说不去?走!” 诅咒你 艳阳高照,两匹俊美、一黑一白先后飞快的奔驰在林间小道上,扬起阵阵尘烟。 “快点啊!我达玛可是马上的民族,莫非你比不过我?”苏小禅回头对着容湛做了个鬼脸。侍从们早已被他们的快马落得远远的。 容湛狠抽一鞭,纵马跨到苏小禅的前面,将马身一横挡住了她,道:“苏小禅,你真是个野丫头,你不休息马儿还要休息!”他叫不惯她的达玛名字,反倒觉得她的岳名更上口一些。 苏小禅暗笑,看他额上有汗,知道他大病稍有起色气虚,现在怕是累了,便笑道:“好啊,我也累了,前面有个亭子,暂且歇歇。” 两人刚进亭子,正好有几个村姑也提着篮子来休息,因为出来游玩,几人穿红戴绿打扮的花枝招展。进了亭子,瞧见一个俊美的天-怒人怨的白衣公子,顿时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一时间凑在一起小声议论,一个个面红耳赤不住的偷看。 “好俊俏的公子……” “是啊是啊,比咱们村供的那个吕洞宾还俏些哟,呜呜呜,好想和他说说话……” “是呀,比赵公明好看哦……” “嘻嘻,那你去说呀……” “你去说,你去……” 吕洞宾?赵公明?坐在对面的苏小禅在一边偷偷笑的都快喷口水了,看来得再跟他加个封号——村姑杀手。 几人推搡了一阵,终于,其中一个女子挪动了脚步,鼓起勇气走到了容湛跟前。 “公子,你是渴了吧?我这里有梨子,洗过的,不要客气。”一个腰膀粗粗的女子搔首弄姿做出无限娇媚的模样,嗲声嗲气的递上了水果,还用自己的手帕小心的包着。 苏小禅听的寒气直冒,鸡皮疙瘩直掉了一地。 容湛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了一声谢便接了过去。那女子一见容湛接了,其他两三个女子也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的,一时间笑的花枝乱颤。 “公子哪里人呀?” “公子怎么会有空过来?要不要去我们那儿坐一坐?” “公子,奴家这里还有熟透的李子、烂熟的杏子……” 男子爱理不理,那些女人却越发的卖力。 苏小禅眼睁睁的看着容湛吃完一个梨再加一颗杏,可是为虾米没人同情一下她捏?她感觉自己坐在对面就像空气,莫非她在这群女人眼里就是一个小透明? 坐在一边咽着口水,太阳毒辣的很,吃喝的东西都在下人那里放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了:“那个大姐,能不能也给我一个?” 手里拿着梨子往容湛那送的女子听了一愣,等她反应过来是叫自己顿时暴怒了,她握拳冲着苏小禅挥舞:“谁是你大姐who是你大姐?这么多人捏,为虾米你非叫偶大姐?难道偶真就长着一幅大姐像?明明,明明人家比你小有木有!有木有!有木有!……”无数个有木有连成一串。 苏小禅风中凌乱,马哥的咆哮体都出来了,可见此女的愤怒程度。可是实话的说,她都看见那张脸眼角的褶子了,为毛这位大姐愤怒的如此理直气壮呀? “那,小妹……”她噎了一下,发觉此女眉眼展开,顿时放了心,眼睛盯着她的篮子,“那梨子……” 那女子脸上堆起笑,可是为毛她觉得十分的不怀好意,只听的她说:“梨子五文钱一个,你可带了钱?” 苏小禅绝倒,对面那人坐在水果堆里白吃,怎的她就要给钱,这是性别歧视!有异性没人性! “我没带钱。”她有气无力的说,钱包也在下人那儿了。 那位大姐把嘴一撅:“那就没法了,可不是我不卖。” 苏小禅愤愤的咬牙切齿,丫的,我扎个稻草人诅咒你,尤其是那个白拿的吃货! 她咽了一口干干的唾沫,抑郁的转身,无限幽怨的看着远方的风景,冷不丁的,一个东西从头顶“咻”的一下落到她跟前,她伸手接住。 只听的容湛说:“回去别忘了还我钱——一个梨五文。” 天-怒人怨了有木有?!苏小禅回头递给他一个愤怒的眼神,“咔嚓”一声咬下半颗梨,汝再跟吾提钱,此梨就是汝的榜样! 鬼来啦 两人要离开时,那几个女子依依不舍,恨不得能跟了去。上了路,无量山渐近,满山的枫叶如火如荼,果真风景如画。因为溶洞在半山,左近无人,他们将马系在山下爬上了半山。 洞前立了一块石碑,名曰——蟠龙洞。 “应该是这里了吧?”苏小禅抹了一把汗,传说里面风景十分的神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洞内有些昏暗,小禅拿了火折子点了一丝幽光走在前面,她回头看到落在后面的容湛面带犹豫,笑道:“你要是怕,就别进来了。” 容湛哼了一声,一挑眉迅速跟了进来。 洞内许多钟乳,越往深处走越发的凉爽湿润,洞壁上滴答滴答的落下许多水珠,洞两旁天然形成两条冷彻透骨的水沟。 “哇,好美,到了这里就不虚此行了!” 洞内是钟乳石景象,各种形状各种颜色,如蟠龙如竹笋,像观音似美人,一座座晶莹剔透五彩斑斓,还有的散发着银子般的光芒。 “啊——”小禅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撞到石头上,突然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扣住了她的腰,只可惜那折子落在了水沟里没了用处。 “没事吧?”他扶起小禅,她只觉得那手的热度透过衣服传到了她的腰部,接触之处麻麻的怪异,尤其此时他靠的极近,男子的阳刚气息一阵阵扑入鼻内,不由得心里慌了一下。 “我没事,只是那火……” 容湛环视着溶洞,嗅了嗅,道:“既然火灭了,我们出去比较好。”他发觉这空气中回荡着一股怪怪的香味,“景色也看的差不多了。” 洞中静的怕人,没了火光,黑黢黢一片,怪石嶙峋,仿佛鬼影重重,时不时一两只蝙蝠“呼哧”飞过,吓得人提心吊胆,饶是小禅这样久经江湖的女子,也觉得惴惴不安。 “好吧,我们回去,虽然有点可惜,洞那么长,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 “叮铃铃……”一阵刺耳的铃声从洞穴的深处传来,小禅头皮一麻,咽了一口唾沫,莫非是…… “叮铃铃……”又是一声。 “鬼啊——” 春心动荡 容湛急忙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别叫,这里有问题,小心点。” “我也知道有问题呀。” 两人小心的往外走,容湛一直拉着她的手,紧紧的,两人手心之间因为紧贴冒出薄薄的汗。 小禅在黑暗中看了他一眼,不觉脸上热热的,他虽然是个病秧子,可是此时的表现却很像个男子汉,他的手那么有力……一时不觉云里雾里的发呆。 “小心!”容湛猛的抱住她一起伏在地上,身子压在她的身上,前胸紧紧的贴着她的后背,一时间她心如雷动,也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别的原因。 “原来是只蝙蝠。”容湛道,他只觉得一进这洞便透着邪门。 进来时十几分钟的路程在黑暗中似乎变得漫长起来。 “你长这么大最开心的事情是什么?”苏小禅突然发问,认识他这么长时间,她几乎没有看过他开心的笑容。 “嗯?”容湛在黑暗中错愕的看了她一眼,思忖了几秒,道:“还未曾有过。即便有过,也已经忘记了。” “怎么可能?”苏小禅的手一紧,可是想起他的身世和遭遇,却的确想不出他会有什么开心的事情。 “你呢?” “我?”苏小禅想了想,“开心的事情很多啊,以前在达玛和母亲一起吃饭玩耍,捉弄大王兄在他的床-上放一个大蛤蟆,哈哈……想起来都觉得开心,还有和师傅在一起,他教我武艺……还有他送我生日礼物……”想起生日礼物,苏小禅伸手摸了摸手上的玉镯子,却发觉那里空空的。 她吃了一惊,什么时候丢的?她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怎么了?” “没什么,好像有件首饰掉了,不打紧。”她说这话时脸皮颤了颤,实在是肉疼的紧,那镯子看起来好贵的说。 黑暗中,容湛的嘴角微微弯起,掠过一丝不可察觉的笑容。 怎么走都到不了洞口,此时两人意识他们迷路了。 “那边有亮光!”苏小禅叫道。 带着希望,两人往亮出走去,苏小禅兴冲冲的跑在前面,就在快到终点的时候,她陡然一个急刹车,显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扭身往后扑出去,正好把容湛扑到压在身下。她抬起头时,四目相对,气息相闻,顿时脸红的跟番茄似的。 尴尬的气氛下,沉默了几秒。 “喂……”容湛的声音低哑的有些怪异,“你坐的地方……不对……” 啊?什么不对?小禅吞了一口唾沫,那触感的确有点奇怪,什么硬硬的东西抵住了她的臀部?想起那部位,啊!她的额上顿时挂下三条黑线。 “呃……我不是故意的……”她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算了。 她急忙站起来,拉住他的袖子说:“别往前,是悬崖绝路。” 容湛站起整了整衣服,在她肩头轻轻按了按,道:“我看看。” 他小心向前走,心中大惊,果然前面大亮的地方竟然是绝路,方才如果不是小禅打住,两人一个不小心怕是要一脚就踏下万丈深渊。目光扫过悬崖洞口,那里的裂痕还很新,带着斧凿的痕迹,他眯起的眼中射出一道冷厉的光芒。 小禅沮丧的说:“没想到会这样,这下可好啦,出不去就完蛋了。” “无妨,万事有我。” 看他那笃定的神情,小禅本想嘲讽几句,可是他似乎真的什么都不怕,看着他,一颗吊着的心似乎就那么放了下来,那是安心的感觉,很久都没有过的感觉。 突然,一阵冷风掠过,背后被人用力推了一掌,小禅身子猛向洞口扑去,直撞的容湛一起落下了万丈深渊。 “啊——”冷风从耳边嗖嗖而过,强劲的风力拍打在她身上直发痛,她害怕极了,这下怕是真的要完蛋了。她紧紧闭着眼,似乎灵魂都要出窍了,上帝啊,佛祖啊,我苏小禅连真正嫁人都还木有啊,为虾米要这样对我?莫不是阎王爷瞧偶长得可爱,一定要这么戏弄我? “呃!”她闷哼一声,似乎身子没有下坠,她睁开眼,第一眼便看到了容湛的脸和他额上的汗水。只见一道细细的铁索从他的袖中飞出,抓住了崖壁,使得他们挂在了悬崖上。容湛一手挽着铁索,一只手将她整个的抱住,十分的吃力。这样挂着,一两分钟倒还没事,若是过了十几二十分钟大约是两个人都要完蛋了。 “你放开我,你这样抱着我,你的手臂怕是会断的!”小禅焦急的嚷着。 容湛咬着牙,涔涔的汗水从额上滑下,沿着脖子一直往下流,湿透了衣衫。 “我不会放。”他用力的吐出四个字,眼神那样坚决。 “你……”小禅想说什么,却噎在嗓子里说不出口,她定定的看着他的脸,可笑,她以前怎么会认为他长得像女人?这一刻,她只觉得,世上没有人比他更man,更英俊了。 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辛苦挣扎,她动容的叹道:“你又是何苦……” 还想多活几年 他一语不发咬牙支持着,汗水一直流到了小禅的身上。她怔怔的望着他,一种异样的感觉由心而发,砰砰……砰砰……她慌神了,是哪里跳的那么厉害? “那上边一尺的地方有个崖洞,你抱紧我。” 容湛用手挽住铁索使得两人向上攀升,好使他们升高一些可以够到那个崖洞。可是铁索那般细,两个人的重力使得铁索一直勒进了他的皮肉,鲜红的血一直从他的手心沿着手腕浸透了衣袖。 苏小禅的心猛的抽动了一下,紧紧的闭上了眼。 “我要荡过去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埋在怀中的小禅,伸出腿,用力猛的一荡,终于…… 两人同时摔倒在万丈深渊的崖洞内,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你的手?”苏小禅爬起来担心的看着他皮肉绽开的手心,急忙撕下自己的衣裙布条将那手缠住,可是鲜红的血液还是不断的浸染出来。 “不痛吗?”她咬着下唇问,幸亏还没伤到筋骨。 容湛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说:“同我多年的病痛相比,这一点算不得什么。” 苏小禅看他的眼神有些悲哀。容湛别过脸,脸色转冷,道:“多年了,我早已习惯。” 这时,崖顶上传来人声,因为是幽静的崖谷,虽然同顶上相隔甚远,可是岩石传音还是听的分外清楚。 “老三,你怎么搞的,这样连那个女的也会粉身碎骨,主人那边如何交代?” “女人只会祸国殃民,只要除去了五王爷,其他的想必主人不会在意。” 另一人听了似乎非常生气,道:“哼!好,你自作主张,你可知那女子是主人钦点的?回去你自己交差,与我无干!” 苏小禅看了一眼容湛,他嘴角紧抿,神色冷漠,眼睛望着远方的白云,乌黑的瞳仁显得分外的幽深。她暗自心惊,这个主人是谁?是皇帝还是别的什么人?不得而知,只是她知道,容湛的处境绝对不容乐观。只是不知为何面对生死他却如此淡漠。 过了一会,顶上的传来脚步声,似乎人走了。她松了一口气,可是一看周遭又叫苦了,这崖洞上不上下不下的,只是绝壁上的一个石洞,没有出路不说,连吃喝都没有,这可怎么办?难不成吸风喝露过日子? “咕噜噜……”肚子传来一阵叫声。 “看来你饿的厉害。”容湛嘲笑她。 “胡说!”苏小禅狡辩,“明明是上面传来的。” 她望着外面悠悠的白云,自嘲道:“这里上不得下不得,没想到我活着得嫁给你,死后还得和你同穴,我们还真是有缘啊。” 容湛眉端一挑,一双明亮的眸子望向她:“我差点忘记了,你是我已经过门的妻子,既然我们都要死了,为免你终生遗憾,不如……” “不如什么?”苏小禅顿时慌了神,他越靠越近,她紧紧靠着崖壁退无可退,一双勾人的凤眸雾气迷蒙,仿佛施了咒一样,她看着那双眼,深不见底,仿佛溺进去了一样。扑通扑通扑通……讨厌,又是哪里在乱跳? “你……你想干什么……”苏小禅语无伦次的说,“我还要回江湖呢……不要……不要过来了你,信不信我把你丢出去……” 他的压迫感迎面而来,那张俊朗非凡的脸就在眼前了,她已是十分的气弱。 难道他是来真的?她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长这么大还没真的接过吻,要不要试试?好吧,好歹是个极品帅哥自己也不亏了,死之前也少个遗憾。想罢,她微微嘟起了嘴巴,等了半晌,只听的一声响亮的笑声。 “哈哈……” 她睁开眼,该死的!那容湛已经坐在地上大笑成了一团。 “唰!”她脸红的跟煮熟的大虾一样,气的说不出话来。 “容湛,你好呀你……”她气的直跺脚,恨不得把脚底下的石头给跺裂了。 容湛好容易歇了笑,道:“你别忘了,本王还想多活几年,王妃的好意,心领了。” 苏小禅恶狠狠的瞪着他,恨不得把他给撕成八瓣。 容湛望着洞外悠悠白云,扬唇冷笑了一声,道:“哼,若是我能死的这般容易,这些年却也活不过来了。”说罢,他将袖子对准洞外,不知拉动了什么机关,一道白烟直飞天际,发出“嗤”的一声脆响。过了一会,崖顶上就听到动静。 几分钟后,苏小禅惊讶的看到从顶上落下两个蒙面黑衣人,手中拉着粗粗的绳索直挂在他们所在的洞前。 “主人,请恕属下救驾来迟!” 容湛微微点头,道:“先送王妃上去。” “是!” 一应声,苏小禅便给强壮的黑衣人带了出去,不要一会便到达了崖顶。崖顶上竟还有五六个黑衣人在那里等着,每个黑衣人的肩头都有一个银色的枫叶标志。容湛上来后,手一挥,那般人迅速消失,看来是训练有素的高手。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苏小禅脑海中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相生相克的毒药 “回家吧,小禅。” 听到他温柔的称呼,她的心蓦然漏跳一拍。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些秘密并不想别人知道,尤其是他这种出身王侯的人,所以她不想过问。 “他们只是以前母妃留下来保护我的人。”简单的一句解释算是对她的交代,她并不计较。 回到王府后,苏小禅吃过了饭,想起容湛的伤势,便起身往月容阁去看看,谁知还没出门,雨山已经慌张的跑了过来差点跟她撞了个正着。 “王妃,快去看看吧,王爷他……” 她一句话未听完,立即跑到月容阁去,才进来便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某种野生植物的腐臭气味。 只见容湛脸色发青,闭目斜靠在躺椅上,身上搭着薄薄的被子。 “你这是怎么了?”苏小禅拿起他的手腕把脉,唇微微颤动了一下,又伸手探了探他的眼睛,颤声道:“怎么会这样?” “王妃,王爷这是怎么了?”小绿、阿紫也闻讯赶来,俱是一脸紧张的望着她。 苏小禅神情极为凝重,她拉起容湛今日受伤的手,揭开纱布,伤口处果然呈现淡蓝色,她眼前一阵黑,差点没站稳。 “怎么……怎么会这样……”她不敢置信自己所看到的。 容湛缓缓睁开眼,虚弱的问:“怎么了?” “乌头槿,居然是乌头槿……” “王妃,什么是乌头槿啊?王爷的伤势到底怎么样了?”小绿急的眼泪都掉出来了。 “乌头槿是一种毒草,本来并非剧毒,可是如果碰上伤口和鲜血,毒性就会致命,而王爷可能在下山的途中,受伤的手又被乌头槿的钩挂伤,毒性没来得及处理,现在……” “现在如何?”容湛问。 苏小禅明知道他的毒已经入了血脉,本来解毒已迟,再加上他身上的陈毒被此毒引得并发,饶是她医术再高明,怕是…… “没事,有乌头槿的地方必定长了相克的解毒药草,我现在就去找,一定可以找到的。” 她正要出去,却被容湛拉住了手,道:“天色已晚,你明日再找吧。” “可是你的毒……” 容湛虚弱的笑道:“我中毒都这么多年都没死,怕是阎王爷不大喜欢我,别担心。” 苏小禅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明知道即便是找到相克的解药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打发走了下人,苏小禅却没有离开,她走到院中透了一口气,回头看着容湛房中的昏黄的灯光,心口一阵阵的刺痛。 “我这是怎么了?”她摸摸自己的脸,竟都是水,不,她怎么会为了这个人哭。嫁进来的她不就很清楚,他中毒这些年,离开是早晚的事,她早就做了当寡妇回到江湖逍遥自在的打算了,怎么会为了他哭?因为内疚吗,因为她贪玩去了无量山才给他带来了这无妄之灾,对,一定是这样。 “小禅!”他在房内叫了一声,苏小禅急忙抹了泪水,走进屋去。容湛看了她一眼,那眼睛竟红肿肿的,不觉目光柔和了几分。 他坐在书桌边,松松的穿着一件素色长袍,几缕乌发落在肩头,像极了上次她来时的模样,除了脸上淡淡的青色。 “你坐下。”他拿起了毛笔,“你坐在灯下,我看的清楚些,我突然想画画,画些花草甚是无趣,便便宜你些,替你画一幅像吧。” 苏小禅看他面带着淡淡笑容,不忍拂他的意,便乖乖的坐在灯下看着他。 “那么严肃做什么?笑一笑。”他将毛笔舔了墨道。 她挤出一丝笑意。 他讥道:“比哭还难看。”微微一笑再不说话专心作画。 若是以往苏小禅自是不甘心坐着被他画,可是现在她的脑海中浮现了许多场景,在义州的第一次见面,湖边的第二次相遇,每次见面两人总要斗得面红耳赤;又想起在崖洞在他的恶意戏弄……一切的一切,仿佛电影似的在眼前闪过。 “好了!” 苏小禅走过去看,背景却是在镜湖边上,明月当空、波光粼粼,她穿着一件粉色长裙临湖而立,那般潇洒那般逍遥,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恍如一朵开在湖畔的山茶花。 “你画的真美,我怕是没这么漂亮。” 容湛淡笑不语,在画边题了几个字:“湖上生明月。” 苏小禅情不自禁接道:“天涯共此时。” 月光如水般透过窗棂淌进了屋里,他站在她身后,扶着她的手用毛笔在画上写下了几个字——天涯共此时,落下了他的名字——湛,为妻题。 为妻题?她看到这几个字心如雷动,她喉头哽噎着说不出话,眼睛酸涩的模糊一片。 月光中,她静静的看着他的脸,四目相对,仿佛中了魔法一般,再也转不看眼睛。他靠近一步,轻轻抚上她的脸,抬起了她的下巴,低声道:“傻瓜。” 她看着他乌墨般的瞳仁,那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身影,这次不是戏弄,她轻轻闭上了眼。 唇上温柔的触碰,酥麻酥麻,她脑袋好像进了浆糊,完全不知如何反应。温柔的碾转、轻咬,直至舌尖的纠缠…… 她环住了他的肩膀,恍如步入了云端,原来喜欢一个人竟是这样的感觉,她恍然间似乎明白了许多。 良久,他终于放开了她,她低低的喘着气,满脸通红。 容湛扶着额,道:“我想休息一下了。”她忙扶他上床去。躺在床-上,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我想起了你上次问我的问题。你问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事情是什么?我以前想不起来,如今却可以回答你了。” “是什么?” “最快乐的事情就是方才所做的。”他说话时眼睛透出促狭,羞得苏小禅重重的捶了他一下。 他淡淡一笑,带着一丝悲哀,道:“也许-明早醒来,我便看不见你了。” 苏小禅急忙捂住他的嘴,道:“别乱说,一定可以看到的。” 夜色渐渐的深沉了,小禅站在院中望着漫天的繁星,怎么都睡不着。扳着指头数,天没亮她就收拾锄头和篓子出了门去。 成了寡妇 “找到了!”她惊喜极了,果然,在乌头槿生长的附近真的有药性相克的草药,“我终于找到了。” 一看太阳快要落山了,她急忙下山往回头赶。 “王爷已经,已经……”阿紫在门口一直等她。 “已经怎么了?” 阿紫落下泪来:“王妃你回来的太晚了……” 彷如晴天霹雳,她一个不稳差点从马上栽了下来,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这么短命,怎么可能,我说过让他等我回来的,我说过的。 她拼命奔向月容阁,不敢相信阿紫所说的是真的,她一定要确定、一定要自己看清楚,她是神医嘛,她可以起死回生的…… 可是…… 当他面如死灰一般躺在她的面前,她膝盖一软,跪到了地上,摸了脉搏,怎么会?! 脉搏没有,再摸气息,气息也没有! 她使劲的摇着他的身体,嘶声叫着:“容湛,你醒醒,你醒醒……你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为什么?!” 泪水如雨般的落下,她只觉得自己心仿佛被刀凌迟一般,她大口的喘着气,嘶哑的嗓子发不出声来。她有想过容湛可能会死,可是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仿佛天塌了、地裂了,她不相信这是真的。 “皇上驾到!” 尖细的声音将苏小禅惊醒,此时皇帝容绝已经进了房间,身边还跟着敏妃。敏妃一进门瞧见那场景,立即难过的落下泪来。 “皇上,怎么会这样?”她伏在皇帝怀中轻泣十分令人心疼。 皇帝走到床边,将床-上人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嘴角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立即转为悲伤之色,叹道:“五弟,朕一向最疼爱你,哪只你从小缠绵病榻竟如此短寿、可悲可叹啊!丧事一定要大办、当以国礼待之。”他吩咐身旁的太监,太监立即记下。 他转身对苏小禅道:“弟妹节哀呀。”一双手伸到苏小禅的跟前正要将她扶起来,谁知她将手一偏躲了过去自己站了起来,抹了眼泪低声道:“多谢皇上关心。” 皇帝又道:“既然五弟已经去了,今后弟妹便是自由之身了,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苏小禅看了他一眼,嘴角掠过一丝冷笑:“小女自然明白皇上的意思,只是……我们达玛的女子既然嫁了人,无论丈夫是生是死,却不会轻易改嫁的。” 皇帝嘴角一抽,磨了磨牙却没再说什么。 入夜时,灵堂在众人的操办下已经布置好,小禅跪在灵前彷如入定了一般。 此时,一个黑影出现在她的身后,她却完全没有察觉。 “小禅……”段天行心中叹了一口气,“你不当如此,会伤了自己的身体。你不是告诉过我,你会离开这里,会回到江湖自由自在吗?” 半晌,才听的苏小禅犹如梦呓一般飘渺的声音:“我原本以为,这世间再不会有什么让我伤心的事情。我原以为,我可以毫无牵挂的离开这里。我原以为,我嫁进王府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我原以为,这里只是我停留的一个客栈。可是,今天,我才发觉,我错了……错的离谱……” 段天行怔了怔,苦笑道:“原来你爱上了他。” “是的,我本以为那是不可能的事,可是我发现原来自己也只是一个凡人。如果我知道今天我会这么难过,或许……以前我该对他好一点。如果我早日治好了他的毒,也许他就不会有今天的下场;如果我不去无量山,也许他就不会……” “小禅!”段天行半跪在她的跟前握住她的肩膀,道:“别想了,没有如果,没有也许,这世界上是没有回头路可走的。你不要再想了,你们本就是毫无瓜葛的人,如今亦是毫无瓜葛,你不该如此的!” “呜呜……”她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伏在段天行的胸口哽噎道:“我也不想的,师傅,我也不想的……我不知道我会喜欢这个人,我不知道……” 是的,她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也许她该珍惜和他的每一分每一秒,如果她知道,她会用尽自己的全力让他知道自己对他的好,可是晚了,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什么都晚了。就连最后一面,她都没有见到…… “可怜啊,这么年轻就成了寡妇。” 京城的大街上,苏小禅捧着容湛的牌位,漫天雪白的纸钱飞舞,她仰望着天空,阳光依然是那么刺眼,仿佛他们出游的那一天。她迟迟不敢低头,也许只有这样,眼泪才不会掉下来。 ———————————————————————————————————— 御书房内,皇帝容绝跟前站着他的心腹大内侍卫总管离岚。 容绝眉头皱起,道:“离岚,朕总觉得这事十分的蹊跷,你有何看法?” 离岚二十四五,个子高大,剑眉凤目,他思忖了几秒道:“的确非同寻常,只是微臣曾经亲自查验,那棺木中的确是景王的尸身。” 容绝叹了一口气,道:“也罢,他死了倒是了却了我不少心事。如今敏儿也该收心了,还有……”他微微一笑:“那达玛公主,上次曾令你去将她掳来,却遭人阻拦,如今,哼哼……” 离岚想起上次他施了软香散本可轻易将达玛公主带走,谁知那时连他自己都着了人的道,竟破天荒的没有完成皇上的任务,这次,定然不容有失。 他毅然道:“属下这次一定不辱使命。” 王妃留步 “哎呀,王妃关了三天三夜,不吃东西可怎么行。”房门外,小绿急的直搓手。 阿紫道:“没想到王妃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对王爷倒是情深意重。” 小绿惨淡道:“我从小在王府长大,想不到如今王府散了,我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啦。” 阿紫叹了一口气道:“如今唯有跟着王妃了。” “咯吱——”一声,门开,两人目瞪口呆的望着门口的人,只见苏小禅已完全卸下了王妃的装束,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布衣一副江湖女侠的打扮。 “王妃你这是……” 苏小禅面无表情的道:“既然王爷不在了,我决定离开。” 阿紫和小绿面面相觑,可是瞧见她肿的大大的桃子眼,便知道这几天她是怎么过来。 “王妃,我们愿意跟着你……”两人齐齐跪下。 苏小禅道:“我已吩咐了管家给你们足够的银两,你们可以回老家找个人嫁了,嫁妆足够丰盛。” “王妃……”两人登时泪涕俱下,想起在王府多年如今却是这般光景怎能不伤感。 苏小禅望了一眼身后的王府,心道:好,容湛,你如此绝情,连最后一面都不跟我相见,我便再也不回这里,再也不想起你,这辈子我都会把你忘记! 想到这里,她的喉咙似乎被什么哽住了,忍住泪,她自语道:“离开这里,也是该我回家的时候了。”她从袖中取出画卷,伸手想要撕掉,可是…… 叹了一口气,还是将画卷收好藏入了怀中。 “王妃留步!” 一个高大俊俏的男子迎面走了过来,一身大内侍卫的打扮,只是比普通的侍卫穿的更为华丽。 “属下离岚。”他拱手,“参见王妃。皇上有旨,特令臣请王妃往宫中一趟。” 苏小禅眼眸一转,想起那日皇帝的表情再加上他做的那些事,不由得冷笑,道:“本妃有要事出城,回来之时必定亲自去拜见皇上。”说罢她甩手就走。 那离岚微微一笑,在她身后道:“巧了,今日达玛国有人来京城进贡,正留在宫中做客,王妃何不去见一见?” “那人什么样?”苏小禅大惊,转过了身。 “大脸庞,长相么……有那么点像猩猩。” 啊,是猩猩大王兄! 她逼视着离岚:“果真?你没骗我?” 只见他丢过来一样东西,正是王兄的玉佩。 “好,”她心一横,“我跟你走!”她倒要看一看,那皇帝究竟搞什么鬼。 当跨进宫门时,她感觉自己仿佛进了一个金子做的牢笼,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不知是否能平安从这道门出去。 她心中祈祷:容湛,你在天之灵要保佑我平安回家。 进了宫,不知走了多少弯弯折折的小道,经过多少豪华壮观的宫殿,她被带到了一座宫前,抬头看,上面金镶玉嵌的三个字——玉虚宫。 玉虚宫前种满了茶花,红、白、黄、紫,姹紫嫣红,进了宫殿,地面竟是用玉石板贴地。 她惊讶的望着眼前的华丽,竟是比起金銮宝殿毫不逊色。一进殿中,香气扑鼻,不知是什么香味,墙壁上挂着几幅山水名画,都是当代的名家所绘。 房中朱幔轻飘,屋内竟也放满了茶花,她进来时并未看到其他宫殿有此花,仿佛整座宫的茶花都放在了这里。 “这宫是谁住的?”这宫内颇有生活气息,仿佛哪位美人刚起床很快就要回来的样子。 她发问没有人回答,回头一看离岚早不知道去了哪里,偌大的宫殿只有她一人而已。 一阵风吹来,她蓦的看到一幅美人画像,上前几步,在纱帘之后,果真挂着一幅美人画像。 “难道这就是宫殿的主人?” 画上,美人明眸皓齿,一双新月眼眸熠熠生辉,那股精灵而顽皮的神色似曾相识。 “你终于来了!” 陡然出现在身后的男声,吓得她的心脏差点跳出来。 遇上个神经病 那人靠的太近,苏小禅急忙后退几步,道:“达玛公主参见皇上,听闻我王兄进宫做客,小女特地来和他相见。” “呵呵……”容绝轻笑了一声,小禅抬头,那一笑,让她的腿软了一下差点跌倒,太像了,太像那个人了。一想起他,心底仿佛被刀子狠狠绞了一下似的,痛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容绝歪着头看着她,十分得意的说:“那日夜宴我见到了便觉得有趣,今日一见果真很如朕意。娜霓公主,你看这宫殿富丽堂皇,可配得上你公主的身份?往后不如……就住在这里吧?”说罢,他便上前牵她的手。 苏小禅身子一侧躲了开,心中冷笑,她怎么会将这个人面兽心的禽兽和容湛相提并论?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皇上,娜霓心中只有景王一人,还望皇上不要勉强。不日娜霓就打算回达玛,还请皇上恩准。” 容绝脸色一冷,道:“你果然以为朕的话是玩笑吗?朕是天子,天下的女子,朕肯看一眼都是她的荣幸!更何况这宫殿如此美丽,要说这后宫之中绝对找不出第二个,就是当年皇后、敏妃所在的宫殿也及不上这里,你不知足吗?” 苏小禅摇头,道:“果然是志不同不相为谋,同你是沟通困难。我生平所愿粗茶淡饭即可,要这些金啊玉的能当饭吃么?我若是要走,你以为你拦得住我吗?”她傲然道,以她毒医仙子的本事逃出皇宫应该不是难事。 容绝一愣,继而大笑:“好!没错,你若真有本事的确可以出去,不过……只要你踏出宫门一步,此次达玛来进贡的官员,包括你的王兄在内全都——杀无赦!” 苏小禅瞪着他,十指握拳,咯吱作响。她知道容绝的丧心病狂,他说的出做的到,她一个便罢,那么多人想要全身而退绝非易事,此时真要从长计议。 他知道抓住了她的小辫子,得意的笑道:“朕早闻景王妃是毒医皆精,除非你能将朕杀了,否则你休想出这宫殿一步。” 此时,银针已经到了小禅的指尖,只要她挥出银针,容绝不死即伤,可是……她咬牙,他是一国之君,若是死在这里,任谁都知道是她杀的,若是岳国报复,那时达玛将遭致灭族之灾。不行,不到万不得已,她不可以这样做。 容绝一步一步走近,有恃无恐,走到她的跟前,伸手拂过她的脸,仿佛做梦一般,轻声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谁知……谁知十年后我们竟还能见面……” 苏小禅一动不敢动,她有没有听错,他们十年前有见过面吗? 容绝的眼睛跟容湛不同,容湛的乌黑而有神,容绝却布满了血丝,想是酒色过度导致的。 “你不要害怕,没有人敢伤害你,你也不能伤害自己,明白吗?”他的眼瞳里映出的是自己,可是看到的绝对不是她苏小禅,应该是另外一个人。那种眷恋和悲伤,该是积蓄了很久的情绪。 “皇上,敏妃得了急病……”外面太监来报,看到他们两人的情景不由得一愣。 容绝清醒过来,皱了皱眉头,道:“带我去千敏宫!” 苏小禅好容易松了一口气,却只见他又回头:“朕晚上再来看你!”刚放松的神经又崩了起来。 这个皇帝……是个神经病?她心里思忖着。这次是敏妃得了急症救了自己,晚上该怎么办? 陆续有宫女太监过来服侍,苏小禅坐拥愁城,想破了脑壳,始终投鼠忌器,她走了,达玛怎么办?别说现在大王兄带领官员来进贡,若是岳国真的要打达玛,那也是朝夕之间的事,可是难道自己就在这里任他蹂躏吗?不,绝对不行! 她思忖了半晌,写下了一张单子,道:“去,帮我取这些东西过来。” 太监宁司看了她一眼,眼中掠过一道异色,却没说什么点点头就离开。 当材料到手时,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些东西看似补药,可是配在一起就有意想不到的功效。 待得药丸配好,宁司冷不丁的探过头来,问:“公主,这是何物?” 苏小禅嘿嘿一笑,道:“大补药丸。” “皇上驾到!”那尖细的声音正是御前太监总管齐芳的声音,她恨得直磨牙,那个神经病还真是准时,天一黑TMD又来了。 强迫犯的戏码 屏退了所有人,只剩的两人在殿内。 苏小禅将药丸握在手心,心里紧张极了,这药丸会使人神志不清,入水即化。她悄悄将药丸丢进酒杯里,立即消失无踪。 容绝褪下外面的龙袍,里面是一袭玉色长衣,他靠在椅上,眼睛却一刻都没有离开苏小禅,可是她觉得那眼神很怪,就好像做梦一样,或者即便没有她的药,这皇帝也已经神志不清了。 沉默了良久,他突然露出一丝微笑,目光空远的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嗯?”苏小禅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似乎这不是强迫犯里该有的戏码呀?难道不该是狞笑、强扑,然后霸王硬上弓么? “从前,有个女孩子……”他自顾讲了起来,苏小禅放松了警惕坐在床边好奇的听着,皇帝讲的故事会是什么? “她冰雪聪明,她出生的那一天,正是山茶花开的季节,她的母亲告诉她,她出生的那一天,漫山遍野的山茶花开的漂亮极了,所以她的名字里便有了一个‘茶’字。她十五岁那一年,长得十分的漂亮,也分外的活泼,私自离家去山里头玩,玩着玩着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他的兄长十分着急,便连夜跑出去找她,找到她的时候她浑身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爬起来的,他的兄长急忙脱了自己的衣服给她换上。他的兄长怕她累着,便将她一直背回家,路上遇到野狼,他的兄长拼了命杀了十条野狼,连手臂都被野狼撕裂了,才保住两人的性命。过了几天,姑娘突然跟家里的人吵了起来,兄长后来才知道,原来妹妹想嫁人了,在山洼里她碰到了自己的心上人。他很生气,就去盘问妹妹,才知道原来妹妹骗他,她那日并不是因为贪玩才掉进了水里,而是和心上人幽会,脱下的衣服不小心落进了水里。兄长气极了,可是装作平静的样子,让妹妹告诉他心上人的姓名住址,说会帮她传信。妹妹相信了告诉了他,可是就在第二天妹妹起床的时候,打开了箱子,竟发现了……” “发现了什么?”苏小禅禁不住问。 容绝凄然一笑:“发现了一颗人头。” “啊!”小禅轻呼一声。 “是妹妹心上人的头颅,当天妹妹就病了,因为她再也看不到她的心上人了。她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因为她心上人的事情她只告诉了一个人。她想杀了她的兄长报仇,于是她买通了伺候兄长的随从行刺她的兄长,可是行刺不成却惹得那兄长大怒,那晚去了她的房间……强迫了她……” 苏小禅吞了一口唾沫,惊愕的望着容绝。 “那晚……妹妹自尽了……留下了一行字……从此以后,天上地下碧落黄泉永不相见……” 水晶美人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已经哽噎:“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永远都不想再见我……” 苏小禅突然想起墙上挂的美人画,难道那就是他的妹妹? “她叫羽茶,是我唯一的妹妹,也是我唯一爱的人,不……她并非我的亲妹妹,她是姨母的女儿过继到父亲的名下。我爱她,已经很久了,可是她却不知道,竟跟那野男人无媒苟-合,不,我绝对不能允许!”他突然嘶声力竭起来,站了起来,扬起了手臂对着空气挥舞,怒斥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怎么可以罔顾我的一番心意?!你不愿见我?我便让你天天看见我!” 他突然跳到她跟前,吓了她一跳,只见他猛的一拍床头的柱子,哗啦一声,她的身后出现了一道水晶墙壁,她回头,顿时吓了一大跳。 一个人出现在水晶壁中,仿佛一个水晶壁画,那美人眉目似画仿佛还活着,只有眼睛是闭着的。 苏小禅顿时觉得毛骨悚然,买噶的,她居然跟一个死人住隔壁?她真被雷到了,这神经病皇帝太有创意了吧,天啦,十年,怎么可能?古代怎么有这么好的保藏技术,竟然能将一具尸-体保存的如此完好生动。 那水晶中的美人同画中的一模一样,除了她脖子上的一道黑褐色的刀痕。这时,容绝已经到了那水晶壁前,轻轻的抚摸美人的脸,还一边自言自语不知道对她说些什么。 苏小禅往后退,她害怕了,此人神志不清不知道会做出什么骇人的事情来。 “你别走!”容绝突然大吼一声,“难道你十年了还不想见我吗?我朝思暮想这一天,怎么会再放过你,绝对不会!” “我不是羽茶,不是的!”苏小禅企图辩解。 “不,”容绝回头盯着她,“你笑的时候像极了她,那日宴会,你回我的话,那眼神、那表情,我突然感觉,羽茶回来了,你回来看我了。” 苏小禅不断的后退,容绝不断的逼近,她真的被他的神经病吓到了。 “要不,我们先喝杯酒吧,活跃一下气氛?”她狗腿的说。 容绝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有毛病,会喝你的酒么?你当我傻子?你只要后退一步,毒发的会更快一些。” “什么?”她大惊,想暗算别人难道先给别人暗算了? “十恶散。”他嘴里吐出三个字,仿佛恶魔一般。她早该料到当初给容湛下毒下了十几年,他必定是个下毒的高手。 她是知道十恶散的,这种毒药无色无臭无味,洒在空气中很容易被人毫不察觉的吸入体内,只是这种毒药十分少见,怕是皇宫大内才有,所以她很少接触,没想到今日竟着了道。 “十恶散中加了一点红。”他继续说,那表情邪恶之极。 天堂还是地狱 “一点红?”冷汗从她的额头落下,十恶散即类同五石散,是令人十恶不赦的毒药,意思便是人中了毒失了理智便能做出十恶不赦的事情来,那也罢了,再加上一点红,就是贞-洁烈-女也会出-轨的一点红,不出事都难呀! 她苦笑,这下真是阴沟里翻船,她这个下毒的竟然中了招。 “你别过来!”她一边警告,腿脚已觉得不稳,身子一阵一阵的发热,她大急,这一时半会的哪儿去配解药? “羽茶,别怕,有大哥在,什么都别怕……”他一步一步靠近。 “不,不要过来……”苏小禅后退一步,小腿一软,摊软在了地上,她扶着额头,怎么这么晕,这么热啊…… “羽茶……”一只手摸了过来,她恨不得一刀砍断那只手,可是毫无力气,要命的是一阵一阵的热让她十分难耐。 突然,“砰”的一声响,眼前的人如同球一般弹了出去撞到床楞上晕了过去,苏小禅还未反应过来,身子倏的飞起,竟被人掳了出去。 仿佛云里雾里不知飞了多久,停下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小石洞里,这是哪里? 她望出去,只看得到湖面的波光粼粼,却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你是谁?”坐在她跟前的人一身黑衣,背对着自己,她突然想起,问:“是师傅吗?” 黑衣人身子一僵。 “师傅,我好热……小禅好热……怎么办……”她浑身仿佛被火烧一样,使劲的拽着自己的衣服,露出了雪白的脖颈。 突然,黑衣人猛的转身,黑夜中看不清模样,只能感觉两道灼灼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他的手抓住了她的肩,冷笑一声:“很热的时候就叫师傅么?” “师傅,是你吗?”小禅头脑热的昏沉,努力维持自己的理智,却无济于事。 “我清楚的告诉你,我不是!”黑衣人怒道。 星光下,她的唇红的娇艳欲滴、迷离的双眼,柔白的脖子,他轻轻的伸手拂过她的脖子,听的她低吟一声,那声音如此魅惑。 如此景象,看的他心口起伏,某处的欲-望肆意的叫嚣,他抬起手握住她的衣襟,微抖了抖,下一秒用力的撕了下去。 “嗤啦——”一声脆响,苏小禅猛的觉得胸前一阵凉,下意识的伸手去捂,却被他抓住了手。 “你是谁……不要……你是谁……”她迷糊的呓语着。 他一言不发,手下却没有迟疑,几声脆响,她的衣服早已变成了碎片。她隐约觉得惊恐却又渴望,身体里的热度让她备受煎熬。他将她压在身下,覆上了她的唇,手过之处让她一阵阵颤栗,想抗拒却无能力。 他仿佛野马一般在她身上驰骋,让她痛苦却愉悦,汗水流下了额头,她数次想要挣扎皆被他的铁钳钳制住。 “你为什么要这样欺负我……”泪水从她的眼角落流下。 他的动作微微迟疑了一下,可是下一秒驰骋的更加卖力,他低头咬住她已经红肿的唇,低哑而霸道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是我的,不可以念别的男人!” 那一夜,她仿佛在天堂和地狱之间徘徊。 清晨醒来的时候,苏小禅已经在宫殿的床-上,身上衣物都换了新的,她努力想记起昨晚的事情,怎么都想不起来,似乎脑海中有个黑影晃过。唯有一身的酸痛提醒了昨晚木已成舟的事实。 美人在吗 “混蛋死混蛋真TM的混蛋!”她怒火冲天,狠狠捶着床楞,“要是让我知道那个人是谁,我定会将他抓出来千刀万剐碎尸万段!”她苏小禅行走江湖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只要那人别落在她的手里,否则,哼哼,她毒医仙子有的是手段! “呃……”她正懊恼,听到呻吟声,抬头看去原来是容绝从软榻上醒来,他似乎十分的迷惘,努力的记忆,却也想不起什么。 苏小禅这才记起大约他中了十恶散的毒却来不及服用解药就被人打晕了。 “朕怎么就这样睡着了?”容绝奇怪极了,站起身来,此时外面的太监已经来催上朝了,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小禅一眼,微微一笑,别样的怪异。 苏小禅捏紧了五指,紧紧皱着眉头,他一定还会再来,她该怎么办? 房间里放了一大桶热热的洗澡水,水上铺了一层玫瑰花瓣,苏小禅褪了衣衫,看到身上红一块紫一块,她牙都快磨碎了。她狠狠的擦着身体每个部位,仿佛要擦掉那糟糕的经历。 “来人,拿毛巾来,我要起身了!”她探手没找到毛巾便叫了起来。 一条雪白的大毛巾递过来,她伸手接过,刚将身子裹上转过身,大叫一声。 “啊呀!我叫的宫女,你怎么进来了?” 站在她对面的是太监宁司,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她。 “小的是太监,公主别忘了。” “太监?”苏小禅这才回过神来,既然是太监那应该没问题吧。可是她却没发现,在她换衣时,那太监眼中散发出灼亮的光芒,而下面的某个部位也将袍子撑出了一个小帐篷。宁司急忙用毛巾挡在身前,好容易才恢复正常。 换好了衣服,苏小禅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太监与别的太监有些不同,脸面清秀气质清新,一双眼睛仿佛两湾清潭,十分的明亮,看着看着,就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 “我们……以前见过吗?”苏小禅禁不住问。 宁司忙低头:“小的一直在宫中,怎会遇到公主。” 苏小禅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实在想不起来。 傍晚十分,容绝惦记着玉虚宫,吃过晚膳又往这边来了,昨晚他自己也误中了十恶散的毒,发生什么事竟一点都想不起来,今晚绝不能虚度了。 到宫前时,只见灯光幽暗,纱帘轻摆。 “美人,你在吗?” 他屏退了随侍,单身进入到宫内,这环境这氛围,难道美人在洗澡吗?他顿时想入非非,心里直痒痒。 “美人?”绞开纱帘,他往床-上望去。 烛花闪了闪,只见床前出现一个人影,他登时大喜:“羽茶,朕来了。” 谁的幽魂 “嚓!”一声,寒光一闪,床前的人拔出明晃晃的匕首对准自己的脖子,厉声道:“容绝,若是你再走近一步,我就横死在这里,若是我死了便再也不管什么达玛,什么王兄,大不了你我玉石俱焚!从此天上地下碧落黄泉永不相见!” 听到最后一句,他仿佛遭了雷劈,再看那女子,朱衣高髻,珠链凤钗,那……那是…… “羽茶……”他陡然跪倒在地上,“朕……朕对不起你,朕……朕错了……你来了,你来了,你不要不见我,不要不理我……” “你不要逼我!若是逼我,我便永不见你!”她厉声道,匕首又接近了几分,轻轻的在脖子上划出了伤痕,落下了鲜红的血滴。 “不,不要,不要……”容绝悲痛欲绝,“朕走……朕离开……” “你从此以后封了这里,再也不要来了!” 容绝仿佛失了魂了一般,梦游似的往外走去,摇摇晃晃,差点跌跤,嘴里呓语着:“你来了,你来了,你还是这般恨我……” 待得那人一走,床前的人立即瘫坐在床-上,匕首落在了地上。 “好险,没想到他的心魔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美人画,那画中美人正是朱衣高髻、珠链凤钗,她一扮到真的同那画中人十分相像。她对床帘后说:“你出来吧,没想到你化妆的本事倒是一流。” 只见床帘后转出一个人来,不是别人,正是太监宁司。他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苏小禅一呆,他这笑,怎的又有些眼熟? 第二天,皇上颁布了旨意,玉虚宫被封,从此以后不再住人,而苏小禅则被发配为宫婢,不得离开王宫半步,否则达玛的人质全部处死。 “听说皇上病了?” “真的哦?好像那玉虚宫闹鬼呢,说是有人看到了已故公主的鬼魂。” “不会是真的吧?太可怕了!” 一路上,宫女太监们议论不休。 苏小禅摇头叹道:“没想到他心魔这般深重,只是相似的模样就能让他神魂颠倒,可见当初他是真的十分喜爱羽茶了。” “公主要去哪里报到?”一个脑袋探过来,她回头,原来又是宁司,他上次帮过自己,算来也是战友了。 她笑道:“御药局,倒是老本行了,有空记得去看我哟。” 宁司狡黠一笑,道:“那是一定的。” “公主在做什么?” 御药局中,苏小禅正在捣药,冷不丁的后面冒出来一句,她没有回头,知道是宁司来了。 她来到药局之后日子反倒安宁,每日按照御医的指示捣捣药,有空的时候看看医书,日子便一日一日过来,比起玉虚宫的日子不知好多少倍。宫女们待她还算和气,难得宁司自己繁忙还经常抽出时间来这儿看她。 这药好香 “别叫我公主了,我在这儿叫苏小禅,入乡随俗嘛。”她隐了姓名,便是不想同别人多解释些什么。 “这药好香。”宁司走近来看。 “别靠太近,这药粉十分容易沾到人身上,经久不散。这香叫做迷迭香,可以治病也可以做熏香,我们这少见,是进贡来的,就是宫中也见得极少。” “哦?那这是做什么用的?” “说是配给敏妃做香丸的。” 两人正说着话,从里面出来几个宫婢,也是御药局的,一看见宁司脸上立即露出甜甜的笑容。 “宁司哥哥,你怎么有空来了?”一个叫月季的宫女挤开了小禅,嗲声道:“你来也不跟我打个招呼,怎的就在这脏兮兮的捣药房来了?” 苏小禅哭笑不得,不过又有些同情,这些宫婢见不到外面的男人,自然连个太监也要争了,她索性让开,叫月季一尝心愿。 宁司脸上有几分尴尬,道:“哦,我记得了,敏妃娘娘那里还有事,我要回宫一趟。” 月季不依的跺跺脚,一甩帕子,嗲声道:“不行,你来了都没一盏茶的时间怎么能走?”她将眼神扫向后面两个宫女,那两个一瞧见眼色立即拥了上去,笑嘻嘻的把宁司围在中-间,又是拉又是扯的。 月季模样长得白净俊俏,人会说话,也得上面妃嫔的喜欢,所以其他几个宫女都看她的眼色行事。 苏小禅看不得她们这抢太监的丑态,正想走开,却听见宁司叫道:“小禅——” 她的身形登时一顿,小禅……这两个字曾经也只有一个人叫过,而那个人现在已经…… 想到这里心里酸了酸,她眼眸一转,随手到药橱里抓了一点东西,走到那三个宫女的身后,不着痕迹的动了动,再走开时,只听的那几个宫女嚷着:“唉哟,要死了,怎的御裳局连个衣服都洗不干净,是不是生虱子了,痒死我了!” 三人一边抓痒,一边往自己房里跑,哪里还顾得上宁司。 月季道:“宁司哥哥,你先别走,我们去换件衣裳就来陪你。” 苏小禅正准备往外走,宁司跟了过来笑道:“小禅你救的真及时。” 她身子顿了顿,回头道:“我跟你没那么熟,别老是小禅小禅的,听着别扭。” 宁司撇撇嘴,问:“莫不是小禅你有心上人,只有你的心上人才能这样叫,所以不让我这样叫?” 苏小禅白了他一眼,道:“胡说八道,我懒得理你。这丸子做好了你就送去千敏宫吧,正好是敏妃娘娘要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时敏妃已站在了御药局的门口。她穿着一件五彩金丝的凤袍、满头的珠翠艳光四射,那雍容华贵的模样却是后宫中任何一个女子都难以匹敌的。在后宫中,除了皇上,她便是天便是地。 刀子般的眼神 “宁司!”只见她横眉冷眼的看着正斗嘴的两人。她只觉得两人站的极近,几乎是耳鬓厮磨,不由得怒从心起。 “奴婢拜见敏妃娘娘。” 敏妃看了苏小禅一眼,道:“听说陛下将你发配到这里,没想到真看到你了。”她冷笑一声,笑的有些瘆人。 小禅这是第二次看到她,上一次因为她得了急症令人叫走了皇帝解了她的围她心存感激,这一次却远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模样要凌厉的多,或者这个女子本就是这般凌厉的人,否则如何在后宫拥有这至高无上的地位。 “宁司,原来这几日时常不见你的人影,竟是跑到这里来了,你的胆子可真大。”敏妃看着小禅时说这话咬牙切齿,可是看到宁司时眼神立即柔和了许多。 “你要出来,也该跟本宫说一声。”她招了招手,是要宁司过去。 宁司看了小禅一眼,不情愿的走到敏妃身边。小禅觉得奇怪了,或许因为宁司身材高大标准、模样清秀才得这众女的喜爱吧,不过敏妃这样的人怎会对他如此纵容? 敏妃凌厉如刀子一般的眼神落在了苏小禅的身上,冷冷道:“你既来了宫中,想是那达玛也会安宁。所以……你就安分守己的待着吧。”她看着她,眼睛几乎要冒出火,袖中五指收拢,咯吱作响。她一甩袖转身走了,似是不想多看苏小禅一眼,厌恶至极。 小禅莫名其妙的从地上站起来,她不记得自己何时同这位妃子结过怨,难道就因为一个太监?太不可思议了吧。 宁司走在队伍的后面,回头瞧见小禅朝她抛了个媚眼过来,小禅回瞪他一眼,意思似乎说,你的好意敬谢不敏,以后别来烦我最好。 卧房里,小禅从梦中醒来,她又梦见那个那个令她伤心的人。这段时间,她安于呆在宫中,一来是为了达玛的安宁,二来,她此时哪有心情闲游江湖,三来,……她握紧了拳头,她要将那个该死的魔鬼抓出来碎尸万段,她苏小禅岂是任人欺凌的? 容湛,你要是知道我受人欺负,你会怎么做? 她从床头的纸盒中拿出画纸在灯光下徐徐展开,那湖边的女子,还有画边两人亲手题的字,仿佛一切就发生在昨天,仿佛他还没有冰冷冷的躺在那里。她悲伤的看着这幅画,或许她不该记住他,一切是命中注定的。 “你想他?”一个低哑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她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却没看见人影。 “你出来!”她怒了,一定是他,虽然那晚记忆模糊,可是她的直觉告诉自己那个恶魔又出现了。 “你想知道我是谁?”他又说话了。 “不管你是谁,我都会杀了你!”她咬牙切齿信誓旦旦。 魔鬼又来了 “哦?”他嘲讽,“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一阵风吹-过,灯火立即熄灭了,快的来不及她反应。黑暗中,只见一道影子掠过,她脑后一痛,被人打晕了。 当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一片黑暗,不是黑夜,而是眼前被绑了布带。 动了动手,竟被绑在了床棱上。 “你放开我,该死的!”她只觉得浑身凉飕飕的,似乎是寸缕不着,不由得心慌意乱,冷汗直流。这个混蛋又要玩什么花招? 他戏谑一笑,手轻轻滑过她敏感的胸线落在了她最隐-私的部位。 “混蛋!”她大声骂道。她不知道这是在哪来,竟没有一个人来管吗? 他握住了她的手,在她耳边吐出热气,道:“你就会说这两个字吗?” “你变态!”她怒骂,“你信不信我会咬舌自尽!”她气急了,狠狠的往自己的舌尖咬去,可是还没等她动作,已经被一个温热的东西含住。 温热的男子身体将她整个覆盖。 黑暗中,他狠狠的吻住了自己,纠缠着自己的舌尖,那感觉……竟似曾相似?她羞恼极了,可是却被他撩-拨的心神荡漾,他上下其手,抚过她每一处敏感的肌肤。 她在他的身下扭动,却难以抵抗他的步步紧逼。如此被玩-弄,虽然羞耻却有一种莫名的刺激。 他狠狠的进入,毫不留情,却让她尝到了不曾体会过的快乐浪潮,一波又一波的袭-来,此时竟连自尽的心都没有了。 她的脑子一片浆糊,已经被那浪潮席卷得不留余地。 她大口的喘着气,承受着他落在她身上的汗水…… 这一夜,无休无止…… 当她累到动弹不得的时候,他将她紧紧的搂在胸前,轻轻吻着她的下巴,抚着她光滑的脊背,良久,才低声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的苦心。”只是此时,她已经累到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 “该死的混蛋!”苏小禅对着镜子摸着自己的嘴巴,肿的不像样。她又是醒在自己的床-上,到底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她真希望那是一场噩梦,像梦一样消失,偏偏梦醒了却留下这多痕迹。 “好啊,你想玩是吧,那我便将你当鸭-子使,你如是服务不错,下次或许我还会赏你几个小钱!”她恨恨道。 想起昨晚的翻雨-覆云,她登时满脸通红,某种程度来说,那个该死的家伙技术的确还是不错的。 擦了自制的消肿药膏,嘴唇好了许多。 “等等……”她细细的闻着自己身上的气味,似乎有点迷迭香的味道,她又闻了闻,真的是迷迭香。 她登时呆住了,迷迭香? 闹鬼的井口 这香是她直接从药库中拿出,亲自开启密封的盒子,然后捣药,过程之中并未有任何人接近,香丸做好后便不复有迷迭香这种香草的气味,做好之后便直接送给敏妃服用。宫中都是太监和宫女,又怎会有一个真的男人染上此香气?何况这是刚刚从番邦进贡过来,只此一盒。 “别靠太近,这药粉十分容易沾到人身上,经久不散。这香叫做迷迭香,可以治病也可以做熏香,我们这少见,是进贡来的,就是宫中也见得极少。” 她突然想起自己说过的一句话,这句话是对宁司说的,当时他靠自己很近,显然已经沾上了迷迭香的气息,迷迭香经久不散,很有可能留在他的身体上,难道…… “不可能……”她使劲的摇头,怎么会是他?他明明是个太监! 等等……难道……他是假太监?? 她心中满怀疑窦,偏偏一连几天没看见宁司的影子。 “苏小禅,王太医吩咐你将这药送到冷凝苑去。”月季交给她一盒药。 “冷凝苑在哪儿?” “哦,你出了御医局左走,遇到路口再往右走,一直走到顶,然后再右拐到顶就是了。” 苏小禅点点头,心里奇怪,那么偏远的地方也住着妃子吗?却没发觉,月季看她出门时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一个宫女凑到月季身边问:“月季姐,听说那里死过人闹过鬼,现在不是废弃了吗?怎么还要送药?” 月季冷笑:“耍她!” 宫女诧异道:“这样不行吧,万一被总管知道……” 月季自信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别担心,上头有人。” 按照月季的指示,地方越走越偏,越往里走,树木葱葱,几乎遮了天日。现在冬季天黑的早,此时虽是五六点的时间,宫中已经点起了灯火。 “啊呀,来的时候忘记带灯笼了。”苏小禅哪里想到这里如此黑黢黢一片,连个灯也没有。 她小心翼翼的踩过青石板路,抬头,借着月色看清了头顶上的字:冷凝苑。 “总算到了,这是什么鬼地方还住得人?” 推开几乎生锈的铁门,只听到“嘎吱”一声响。 “有没有人?”苑内一片黑暗,根本就没有灯光,怎会有人?苏小禅这才想起大约是月季故意在整她。 正要转身,突然听到低微的呼声。 “来人……来人……来人……” 那声音嘶哑难听,仿佛鬼魅一般,又似从地府中传来。一阵冷风吹-来,她只觉得凉飕飕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想走,却又听到那声音喊:“来人啊……”带着颤抖,十分的可怜。 院子里黑乎乎的,她循着声音找去,差点被地上横斜的倒塌石凳给绊倒,如此残破的景象,看来是很久没人住的地方了。 我不是坏人 “你在这里吗?”她从一个井口往下望去,里面黑乎乎一片,看不大清楚。 “是……我……” 苏小禅头皮一麻,那声音果然是从地底传出来的。她突然想起自己身上带着火折子,丢了手里的药,打开火折子一看,那井幽深无比,上面还封着一个铁架子,犹如牢笼中的枷锁一般,只是锈迹斑斑,似乎腐朽了。 她猜到什么,大约这就是传说中的鬼了。她从发簪里抽出一根簪子,剥开簪子头上的珍珠,里面是空心的,她拿出一个药丸捏碎了活些水倒在铁栏杆上,只听得“嗤啦”一声,冒了一阵白烟,那栏杆融化,变成碎段落了下去。 只听得下面“啊哟”一声,定是打到那个人了。 她微微一笑:“看来是人,不是鬼了。” 她在院中找了一根绳索丢了下去,冲着井里喊道:“你可以自己上来吗?” “不……行……” 她想了想,便拉起了绳子,又在绳子低端系了一个桶,这桶虽然不大,却可以让他坐在上面。 桶落了下去,那人似乎明白她的意思,果真坐了上去。她找来了一个旧轱辘架在井上,借着轱辘的力量,终于将那人从井中拉了上来。 那人一上来便摔倒在井边,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吓了一跳,似乎是个男人? 她小心的靠近,拨开他的乱发…… “啊呀……”心口猛的一跳,好吓人的一张脸!干瘦仿佛只剩的骨头了。 她吓得心肝直跳急忙后退几步,问:“你是谁?怎么会在这井里?” 那男子不语,却不住的说:“水……水……” 苏小禅急忙去找了瓦岗里积下的雨水递给他解渴,他喝过之后似乎好了一些,哑声道:“姑娘,我并非坏人。” 苏小禅抿了抿唇,觉得这人十分的可怜,上前握住他的手腕,把了脉道:“你的身体十分的虚弱,若是再晚几天,怕是要出人命的。你在这里多久了?” “五年。” 她大吃了一惊,一个人在井底五年是如何生存的? 那男子抬头,脸虽干瘦的不成人形,那眼瞳却依然黑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他惨然一笑:“怎么过来的?这井上有棵果树,无论它落下的花果还是树叶都进了我的腹中,还有那井底的青蛙,怕是也给我消灭殆尽了。” “难道没有人发现你?”她惊讶极了,能一个人在井底生活这么久,这种毅力常人能及啊。 “这院子已经封了多年,我想不到还有人会进来,也想不到在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天日!”他的目光转向小禅,低声道:“我欠你的。” 苏小禅摇摇头,道:“我是个大夫,救人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还是先养好身体,迟些再做打算吧。” 那样的眼睛,她相信不会是坏人,这宫中坏人太多,能找个好人却不容易。 快饿死了 第二天苏小禅悄悄替他捎去了一些馒头和棉衣,因是冬季,那馒头容易存放许久,至于水,他有了火折子,可以融化雪水烧开来喝。 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过了好几天,那冷凝苑中的男子身体迅速的恢复起来。 “喂!苏小禅!”月季在她身后叫道,“你又去哪里?这局子里的事多的要命,你居然还净偷懒,这下可给我逮住了,你说,是不是要去找宁司?”她那日恶整苏小禅没有得逞,此时又开始寻找机会。 苏小禅听她这口气知道今天是出不去了,她懒得理会,上次的帐还没算呢。 “没什么,只是看太阳好,将衣服拿出来晒一晒。”她索性坐在院中的椅上晒太阳。 月季叉着手怒道:“你还睁眼说瞎话?小李子跟我说了,你拿月钱在他那里买了太监的袄子,你看你还拿着一篮子点心,莫不是有对食了?是不是宁司,你说?!” 在后宫中,对食指的是宫女和太监配成的对子,因为不是真情侣,所以称对食。 苏小禅冷笑道:“我还不至于饥不择食。你要找他不关我的事,何必老是来找我的麻烦。” 月季却一点都不信她的话,气愤愤的说:“宁司是敏妃跟前的红人,你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都不要想!像我这样风华绝代尚且不敢沾惹他,何况是你?” 苏小禅心中恼火,却不想同她干争,对她招了招手,道:“宁司有个秘密,只有我知道,你想不想知道?” 月季眨巴眨巴眼,信以为真的走了过来。 苏小禅凑在她的耳边,低声说:“他说了,他只喜欢你,我即便送他再多东西也赶不上你的一份心意。”说这话时,手下已经不知不觉将一根毫针扎入了月季的腰间。 月季脸上泛出红光来,兴奋的说:“真的?” 苏小禅嘴角弯起一丝弧度,重重的点头。 这天晚上,和月季关系极好的宫女小倩急匆匆的跑了来,焦急的说:“小禅,你快去看看月季吧,她……她快饿死了。” 苏小禅梳理着头发,漫不经心的说:“那又如何?” 小倩咬了咬唇,走近了几步,低声道:“月季跟我说了,她说她是见了你以后,回去看着饭食却吃不下,吃了便往外吐,如今都虚弱的躺在床-上了。她说她知道是你捣的鬼,叫你快去。” 苏小禅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去跟月季姐说句对不起,我今儿累了,很想休息,就不过去了。”说罢将小倩推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过了一个时辰,小禅正靠在床边看书,门外敲的咚咚响,开门又是小倩,她焦急的说:“月季姐说算是她求你,以后不会找你麻烦了。” 嘴角弯起一丝弧度,小禅笑道:“既然月季姐这么诚恳,去去又何妨。” 好俊俏的公子 到了月季那边,果然看到她脸色惨白,怕是饿的不行。她从怀中取出磁石在她腰间一晃,那针便吸在上面,其他人看不清楚,只知道她的手在月季腰间一晃,月季便好多了,别人端来饭食,她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竟也没吐。周围看的太监宫女大大的称奇。 经过这件事,月季瞧着苏小禅有些害怕,靠都不敢靠近她,生怕又有什么东西钻进自己身体里让她吃不了饭。这么一传,宫女太监都知道她医术高明,更是不敢小瞧她。 过了两天,小禅终于得了空往冷凝苑去了,去时是黄昏,光线昏暗,却见那男子在院子中打拳。她知道他白天不出来,只有天色晚了才会出来。 进屋一看,那男子在破旧的房子里铺上了她给的褥子就那么睡觉,她摇了摇头,真是可怜。 “喂!” 她叫了一声,男子愣了一下,回头来,微微笑道:“我不叫喂。” 他此时已经梳洗了干净,穿着宫中小太监的衣袍,头发松松的束在脑后,回过头时,几缕碎发落在脸颊两边,一双眼眸熠熠生辉仿佛星光一般。此时的脸不再如之前般干瘦,有了些许的色泽,虽然苍白却有了人形,加上他标致的五官,这样一看竟像个大病初愈的俊美公子,浑身散发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息。 “你……”苏小禅愣了愣,哪里会想到他跟之前会判若两人,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可以叫我子洌。”他笑道,那神情温和婉约犹如春风拂面。 看她还呆着,子洌招呼她进屋,道:“来,喝杯茶。” 只见他拿起一把旧茶壶倒了一杯茶在杯子里,那茶色淡黄,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清香。 “这是梅花茶?”苏小禅好奇的问。 子洌笑道:“没错,是将梅花上的雪水煮了开,然后加梅花在壶中泡制而成。” 苏小禅点点头,喝着清香的梅茶,道:“想不到你是个雅致的人,那怎么会落在井里的?” 子洌眼眸一暗,低低的叹了一口气,放下了茶杯站起了身,立在门边望着门外的梅树沉默了。 “你如果不想说的话……”苏小禅急忙开口。 “不,我告诉你……” 苏小禅竖着耳朵好奇的听着,她觉得这岳国宫中总是藏着许多的秘密,而大部分的秘密往往是见不得光的。 “那一日,我被一个极信任的人带到这里,他借口说井口里他藏了一件宝贝骗我观看,我信以为真,正当我去看的时候,他在背后推了我一掌,我落入了井里晕了过去,他以为我死了,便用铁栏杆封了这口井上了枷锁,然后命令封掉这个院子,所有的人都不得靠近。我曾经小声呼叫,又怕被那人知道我还没有死,就这样传出了冷凝苑闹鬼的消息,闹鬼以后更加没有人敢靠近这个院子。那个人派人来看了两次,我只得沉默,再后来没有人再到这里来。我便在井底,一关就是五年。” 珍珠戒指 “那害你的人是谁?”苏小禅听到他的遭遇愤怒极了,是谁这么狠毒? “你觉得,在这宫中谁能发布这样的命令?” 这句话让她豁然醒悟,原来是当今的皇上容绝。 “那他为什么要害你?” 子洌的脸上透出一丝悲凉,低声道:“为了夺走我一样东西,如今他已经夺去了。可是我知道,即便如此,倘若他知道我没死,千里追踪也会将我置于死地。” “该死的容绝,真是坏事做尽了!”她愤愤道,不知道他害了多少人。子洌若是没有过人的定力,这五年如何过的来。 “小宫女,你叫什么名字?”子洌看向她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苏小禅。” 子洌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道:“这个送给你。” 苏小禅接过,那是一枚戒指,戒面上缀着一颗硕大的珍珠,定然价值连城是珍珠中的珍品。 “你怎么会有这么贵的东西?”她诧异极了。 子洌微笑道:“别问,以后你就知道了。最近我可能要离开这里,可是你的恩情我欠你的,将来你若是遇到困难,就到京城北的聚贤钱庄出示这枚戒指,就可以见到我了。” 苏小禅想着自己在岳国也没多少朋友熟人,倘若将来真的遇到麻烦找他也不失为一条出路,这样想着她便将戒指收下了。 过两天,当苏小禅再来的时候,果然没有看到子洌的人了,只留得一幅字,龙飞凤舞煞是好看。 字上写着:莫道离别苦,相见自有时。 他究竟是什么人呢?苏小禅挠头想着,看模样必定是王孙公子,不过到底是哪一位就不得而知了。 傍晚风大,她回来时冷不丁的连打了几个喷嚏。 “啊切,啊切,啊切……” “这么冷,怎的连个披风也不搭一个?”肩头一暖,身上多了一件披风。小禅回头看去,竟是宁司。 “你……”她蓦的想起那迷迭香,顿时恼上心头,可是她没有证据,又怎么知道是不是他? 她眼眸一转,道:“谢谢,我的确冷的很,这里离御药局还远着,离你们那倒近一些,我能去你那烤烤火吗?” 宁司眼神闪烁了一下,犹豫了几秒。 她握住他的手,道:“瞧我的手都快成冰块。”声音娇嗲了几分。 他有些无奈的看着她,道:“那行吧。” 去的是千敏宫的方向,他并未进宫,而是去了宫旁边的房子,那里一排几间房似乎是宫女太监住的,他带她进了一间,点了火炉。 苏小禅一边将手窝在炉中一面四处打量,道:“没想到你倒能一个人住一间房。”房间很朴素,除了简单的家具并没有什么装饰,同一般的太监住处没有什么区别,只有壁橱上多了一排书。 “这里没什么好玩的,你看外面下了那么厚的雪,我们去玩雪去。” 我是太监 不容宁司分说,她便拉着他往外走,地上果然铺了厚厚一层雪。 “你着了凉还是不要玩雪的好。”宁司道。 “不行!”苏小禅笑着跑到了树底下抓起一团雪便扔了出去。宁司刚躲了过去,又一团雪扔了过来。 宁司有些恼火的看着她,“啪”,脖子上中了一招,直冷进衣服里。 “来呀,来抓我呀!”苏小禅又笑又跳,一身粉红的衣服在雪地里显得分外可爱。 宁司笑着摇摇头果真来抓她,一时间两人在雪地里疯做了一团。 进了屋,热气一熏,雪融成了水将衣服都打湿了。 “你小心着凉,衣服既湿了,烘干再走吧。” 苏小禅斜斜的瞥了他一眼。 他笑道:“你别忘了,我是太监。” 苏小禅鼻子里哼了一声:“太监不也是男人变的。” 一句话说的宁司哭笑不得。 突然,她觉得头有些晕,大约是着了凉,头脑热热的。 “你坐着,我去替你烧一碗姜汤。”宁司出去了,苏小禅跺跺脚,切,真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本想让他衣服湿掉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个真太监,现在可好自己都站不稳了。 她晕晕乎乎的很想睡觉,迷糊中往床-上一钻。 宁司回来的时候已经看到她钻在被子里睡着了,他放下姜汤,关上了门。觉得自己身上湿冷的不舒服,便在衣橱里拿了一套内衣出来,就在床边换上了衣服。 苏小禅迷迷糊糊中还不忘偷看,听到衣服窸窣的声音,她努力的睁开眼,咦?是光光的脊背,好像是宁司的。 他的背很光滑,在后腰的地方,竟然有一个新月形状的胎记。她似乎在哪里见过?到底在哪里见过?想着想着又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喂姜汤给她喝。 “容湛……是你吗……”姜汤一颤,差点喂到她鼻孔里。 好容易喝完,似乎有暖暖的东西靠在她身边,粘乎乎的东西滑过她的脸和脖子,一直在胸前蹭了好久,似乎还有个什么硬硬的东西一直抵住她的大腿,十分的不舒服…… 就这样迷糊中睡着了过了一夜,第二天大早她醒来,一睁眼便看见一双明亮的眼睛对着她。 “你……我……”苏小禅诧异的看着周遭的一切,这是哪里?她怎么会睡在宁司的床-上? “你……你没有上-床……”她咽了一口唾沫,警惕的看着宁司。 宁司一脸无辜:“我别处睡的,再说了,即便我上床也不能怎样,你别忘了我可是太监。”说罢,显出一脸悲伤的模样。 “可是昨晚我……”似乎迷迷糊糊中有人在她身上乱蹭。 “哦,”宁司恍然大悟的样子,笑道:“原来你在做春-梦,小丫头思-春了?不然我们来亲亲,以解你的饥渴之苦?” “不要不要!”苏小禅拼命摆手,立即从床-上跳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看宁司带着一抹厌恶,她才不要呆在这里跟这个太监厮混呢?免得别人又说他们俩是对食。 “有老鼠!”苏小禅突然指着角落,宁司转头望去,趁着这当儿苏小禅已经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宁司看着远去的身影,微微眯起双眼,摇了摇头,道:“还是这么幼稚。”嘴角却不自觉的弯起了一个优美的弧度。 偷进澡堂子 千敏宫旁有个浴房,用竹子隔成了单间,房间之中热气氤氲。每个单间里放着一大桶的热水,太监们做了粗活累活就到这边来舒舒服服的洗个热水澡。现在天冷洗澡的人自然少,不过也有那么一两个。 “见鬼了……”苏小禅换了一身太监的衣服才钻进来,就看见一个小太监在她面前脱得光不溜溜的。 “喂,你洗澡啊?穿这么多?”那小太监奇怪的看着她。 苏小禅瞪了他一眼,小声说:“你洗你的,少多话。”她努力不去看他下半身,哇塞,那看了还得了,还不恶心死她。 小太监耸耸肩,真是一个怪人。 总共有三个小间,那个小太监去了最里面的一间,苏小禅急忙跑进中间那个躲起来。她已经打听到了,宁司每周会洗两次澡,现在这个时候一定来,那可是花了她一个月的例钱,心疼的牙痛。 听见声响,打开一条缝,呀,臭小子真的来了! 嘿嘿,她得意的奸笑,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个真太监还是个假太监。 宁司进了隔壁的洗澡间,衣服窸窣。 咦,开始脱衣服了,嘿嘿嘿嘿,她笑的奸险。 听到水声,嗯,应该是进了盆子了,现在可以行动了。她眯起眼睛,上下扫视才发现两个的隔板挺高的,而且滑不溜溜,她额上挂下三条黑线,这可怎么搞捏? 她试着爬了爬,呀,爬不上去。视野之内只有一个浴盆,她小心翼翼的将浴盆搬到墙边,踩着浴盆的边边往上总算攀到了那边的墙板。 好多的雾气啊! 她努力睁大眼睛朝下面望去,咦,人呢? 左顾右盼,心里一阵着慌,不是吧,明明听到声音人到哪儿去了? 正在到处找,突然听到身后一句:“喂!” 她扭头,“哇——” 脚底一翻,“扑通——”一声,整个人翻倒在浴桶里,跟只落水鸡一样。 宁司光着身子,只系了一条白色的围巾在腰间。 苏小禅探出头,就瞧见两条光滑而结实饱满的大腿。 “咕噜……”她吞了一口口水,继续往上看,想来,那白色之下的景色也分外…… 正在她YY之中,宁司摘下她太监的帽子,戏谑道:“小禅姐,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啊,你要是真的有兴趣,不如今晚……”他低头、靠近再靠近,红唇渐渐的接近她的,一双勾人的眼睛散发出YD的光芒。 “今晚什么?”她抹了一脸水,啧,这浴盆也不知道洗没洗干净,说不定沾了前位的汗液还是啥的…… 想到这里,“噗——”刚喝进肚子里的水全都喷了出来,弄得宁司一脸。这下,他的脸立即绿了,才想的台词竟一下子忘光了。 幽会事件 苏小禅倏的从桶子里跳了出来,叫道:“今晚三更,小树林,人约黄昏后!”说完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宁司一听脸立即绿了,眉毛气的跟毛毛虫一样竖了起来,低低骂了一句:“他娘的,你出墙也不看人,太监也行?!” 小树林,是宫中幽会的密地,大家心知肚明却从不挑明。宫女太监多半在这里,就是碰上了谁也不理谁,反正各干各的事。 宁司来的时候就看到大树后面隐约的人影,调笑声不时传到耳边,他的心情很恶劣,看他怎办那个丫头。 苏小禅探头探脑的来了,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幸好这还挺大,不然要是真别人瞧见传出去还不丢死人。可是为了找出真凶,就是牺牲清誉她在所不惜。 “喂,这里!” 宁司瞧见苏小禅在那贼眉贼眼的招手,气愤愤的走了过去。 苏小禅一副娇嗲模样,扯了扯他的袖子,笑道:“啊呀,宁司哥哥你终于来了。” 一句话害的他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时,三棵大树后面传出两个鬼鬼祟祟的声音。 “月季姐,你不是说不找她的茬吗?她要是再让你饿肚子怎么办?”小倩声音压得极低,生怕给人瞧见,她上次亲自见识了那丫头的厉害,心里有些惴惴的,对于她这枚吃货而言,没东西吃可是很悲催的事情。 月季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道:“她抢我的宁司哥哥就是不行,我就是豁出一条命也要不宁司哥哥抢回来。” “可是好像人家是两厢情愿的……名草有主啦……”小倩不想打击她。 “哼,”月季扬起下巴,鼻子对天,握着拳头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只要锄头尖,有主也翻我这边。” 小倩不由得竖起大拇指:“还是月季姐狠。” “喂喂喂,你看他们往那边去了,咱们快点跟过去。” 两人匆匆赶过去的时候,哪里还有鬼影子在,月季使劲揉了揉的眼睛,不敢置信的说:“怎么可能?老天,煮熟的鸭-子居然飞啦!天晓得他们跑去做什么?” 苏小禅的身子被带着腾空而起,她惊愕的望着宁司,他脸上带着冷冷的笑意。这气势、这情形,仿佛那晚她被掳走的再现。 耳边听到呼呼的风声,过了一会,眼前便出现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宁司带着她落到了湖边假山的石洞里,这洞背面被岩石全部挡住,面向湖水,任谁都无法发现他们。 当宁司放下她时,“啪——” 一声脆响,苏小禅怒不可遏的望着,吼道:“是你对不对?是你这个混蛋对不对?”那晚掳劫她的恶魔居然就是太监宁司!如今他是真假太监的事不言而明。 一个响亮的耳光 一个响亮的耳光打的他差点懵了。 这个混蛋!杀千刀的混蛋! 银针落在手里,小禅以极其快速的速度直刺这男人的命门。 “小禅。” 就在银针要刺入他的死穴之时,那声音让她整个的震动了,手僵住了,银针落到了地上。 那低哑、富有磁性的声音她是不会认错也不会忘记的。 “你……”她缓缓抬起头,宁司低头望着她,眼中带着一抹感伤。 “你真的是……”她的喉咙仿佛哑了一般,听到自己哽噎的声音发出来,真的是他吗?她想起那晚发现的新月胎记,那是那个人身上才会有的,她怎么没有想到呢? 泪水迷蒙了她的眼,她呆呆看着他许久许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变了声音、变了样貌将她骗的好苦! “你这个混蛋!”她暴怒了,用两只手拼命的捶他,捶的他有些承受不住了,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这个混蛋,居然这样骗我,还这样欺负我!你……你……你他、妈的是不是男人?!”她语无伦次的骂,眼泪鼻涕都和在了一起。 宁司听着觉得好笑,道:“是男人才能欺负你,若是太监想欺负都欺负不成了。” “你还笑,你还说!”她气的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吞进肚子里。 “小禅……”他低头望着她,轻轻撕去脸上的面具,那脸孔不是那个让她午夜梦回伤心痛苦的人是谁? 他望向辽阔的湖面,低声道:“湖上生明月……” 她接道:“天涯共此时。” 她轻轻抚着他的脸孔,一寸一寸的肌肤,是他,他居然没死,他骗她,可是他真的没死,真好……真好…… “别哭了。”宁司低头抹着她脸上晶莹的泪水,眼中掠过一丝心疼,低声道:“我从前未曾想过,我死了,还有一个人这样伤心。现在我知道了,我很高兴。” “刚才打了你疼不疼。”她摸着他的脸泪眼婆娑。她不是个爱哭的人,可是现在怎么也止不住眼泪流出来,她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激动,失去的宝贝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他摇头,温柔的看着她,紧紧的搂着她,轻吻她的脸颊上的泪,说:“火辣辣的呢。”接着他又说:“骗你的。” 他想要一个真心真意的人,想要一个一想到他就会流泪的人,如今似乎他找到了。原本冰凉的心似乎多了一丝暖意。现在搂着她,很温暖。 苏小禅伏在他的怀里,轻叹了一口气,道:“我们一起离开吧,那个皇帝是个神经病,你在宫中十分的危险。”她不知为何他会扮成太监,却也能猜出几分他诈死的原因。多年来,皇帝处心积虑要对付他杀掉他,若是他死了反倒安全许多,也少了许多的顾虑。 “不能走,我的事情还没有昨晚,小禅,你等着我。” 她不想再说些什么,静默的靠在他怀里,这晚,外面吹着北风,可是这山洞中,似乎连月光都暖的。 抢男人的女人 御医局的院子,苏小禅神情恍惚,有一下没一下的捣着药材。她一会迷惘一会微笑一会又着恼,药材都撒到地上也没有发觉。 一连几天没有瞧见宁司,心里分外的牵挂,想起他就是那个人,想起那羞人的夜晚,她脸上露出甜蜜的微笑。可是想到他忽远忽近,忽而又瞧不见人了,不知道他对自己到底是怎样想的。他骗过自己还骗了那么久,她的眉毛皱了起来。有人说女人心海底针,在她看来男人心才是呢。那个人的心仿佛大海一样,好难叫人琢磨透。 这时月季来了,告诉她刘太医在局子侧面的小胡同等她有事,她神思恍惚不疑有他,便找了过去。 小胡同的树荫下,站着一个女子,一身黑衣,背身对着她,那身形似乎有些眼熟。 “月季?” 果然是她,月季缓缓转过身,一瞬不瞬的看着她,那眼神仿似一个陌生人。 “你……”现在的月季仍然是那张俏丽的脸,可是她的眼睛里放出一种冷冽的光芒,是杀气。 还未等她出声,“咻!”的一声,一道银光迎面□□,她武功算不得一流,轻功暗器行医放毒却是一流。 她闪身躲过,还未还手,月季已经纵身过来,一个直踢直捣她的要害。 “月季,你搞什么鬼?”苏小禅一边躲一边叫,“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 月季看两招都被她躲了过去,本来以为任务完成的会很简单,现在来说倒是有些棘手了。 “嘿嘿”,她阴冷一笑,完全不像平常的样子,狡黠的眼睛眨了眨,道:“你抢了我主人的男人,还想活命?你做梦吧你。” 你主人的男人? 苏小禅想了想,问:“你说的是宁司?你的主人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 只见月季吹了一个口哨,立即从阴暗处跳出了四个黑衣人,将她团团围住。饶是她放毒功夫再好,可是双拳不敌四手,这几人武功不弱,围攻起来叫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真是倒霉!苏小禅打架打的一身汗,居然被莫名其妙的围殴,她都要招架不住了。 就在这时,她身后突然多了几个人,不多不少也是五个人,却同样是黑衣人,只是那些黑衣人的袖子上都绣着一个银色的枫叶。她顿时想起来了,那不是以前曾经救过她的那帮黑衣人吗? 对面的五人一看这边也来了人,眼神立马警惕起来,仿佛崩起的弦,一拨就要断了。 苏小禅后退了几步,将手一挥,道:“交给你们了。” 两派的黑衣人立即打成了一团。 苏小禅跳到树上围观,哇塞,这真是比武林大会的擂台赛还精彩。 “打他打他……”苏小禅挥舞着小拳头,在树上看的热血沸腾,“左边左边,用腿踢……” “哎呀!挨揍了挨揍了,好惨!”她惋惜的叹了一声,这时一个绣枫叶的黑衣人眼睛被捶成了熊猫。 “他们的主人,一定是跟我抢男人的女人。”苏小禅摸着下巴想着,“究竟是哪个?莫非是敏妃?” 她所知道的女人,至今也只有敏妃一个,她想了想,不行,这敏妃这么厉害,千万不能叫她轻而易举的把自己男人抢去。想起宁司以前一直住在千敏宫那边,她便怒从心起,该死的臭男人,这几天都没来看我,莫非是同那个敏妃在一起? 不行,她得去看看! 这女人好毒辣 千敏宫寝宫的窗外,一个脑袋探上探下的,瞧见里面出现人影,她赶紧把脑袋缩下来。 这古代偷听可真方便,连皇宫都是用这薄透的窗纸,她舔了个洞可以看到里面的情景。 听到里面的声音,苏小禅瞟了一眼。 啊哟哦,要长针眼了。 破洞的对面就是床榻,两人进来以后宽衣解带那速度叫一个快,那床榻嘎吱嘎吱的响,□□是白花花的交缠,那女人的声音更是一浪高过一浪。 苏小禅鄙视的想:有那么夸张吗? 好容易等里面消停了,听到有人说话,她又将眼睛挪到洞-口上看。 “皇上……”敏妃玉肩微露,乌发散乱,一副风骚的模样斜躺在皇帝的怀中,她从桌上的玉盘中取了一粒金色的丹丸,递到皇帝的嘴边,道:“这是玉晨观的仙人炼制的丹药,敏儿特地让他连夜炼成的。” 皇帝笑眯眯的说:“朕不吃。” 一抹阴郁掠过敏妃美丽的脸庞,她挤出笑容来,嗲声说:“皇上,臣妾不依……” 皇帝哈哈大笑:“朕开玩笑的,敏儿这么心疼朕,朕怎么会不吃呢?前几次吃了金丹以后,朕真是龙虎精神,不知道多猛啊。” 敏妃将柔腻的手指抵在皇帝的胸口,妩媚的画着圈儿,媚笑道:“皇上吃了,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说这话时她的唇几乎贴在了皇帝的耳根边。 苏小禅吞了一口唾沫,我的妈呀,这女人真TM淫-荡……媚的她是女人都受不了了,更何况男人。 她的媚功皇帝哪里招架得住,一口便将那金丹吞了下去,之后立即扑到女子的身上胡乱的摸索起来,转眼间,两人又缠到一块去了。 啧啧啧,真是太YD了。 苏小禅摇头。 那金丹?她思忖了一下,记得上次看见皇帝的时候额头还没那么黑,不过几天,他的气色完全不同以往,脸庞两边多了两抹金色。 她想了想,在她所看的医书中,有些方士炼金丹以求延年益寿甚至成仙成佛。历史上也有成功的,但是那毕竟是少数。而且如果真的要金丹能起到作用还要配合内功调息和饮食结构的改变,而且,关键是修炼时绝对不能近女-色。 她心中一数,这皇帝数种忌讳都犯了,那么金丹就会如同兴奋剂一样,让他短暂的亢奋,却是死亡前的狂欢了。 她心中一惊,这女人好毒辣! 收网捞大鱼 “唔!”突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苏小禅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自己被套进了麻袋里就这样给人扛走了。 眼不能看,口不能言,她莫名其妙,莫不是又是那个女人下的毒手? 心里揣测着,听的耳边呼呼风声响,抓她的人功夫不弱,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她一瞌睡打醒了,终于被人重重的丢到了地上。 她闷哼一声,晕了好一会,这才慢慢的挣扎着从麻袋子里出来。抬头往四周,咦?什么时候天已经黑了,冷风嗖嗖的。她赶紧裹紧了领子,巡视了一周,自己居然呆在半山腰的亭子上。泪,为虾米这些黑衣人都很中意她?老是抓她来这些鸟不拉屎冷飕飕的地方。 “好冷啊!”她跺跺脚,转头一看亭子上居然放着一个黑的木盒子,打开木盒子,里面的酒菜还是热的。 “哇,好香!”她饿的肚子咕噜噜响,那气味香的连馋虫都冒出来了。她久经毒场,那气味不需要银针验,一闻就知道是纯天然的。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总得吃饭不是?苏小禅抱着这样的宗旨,先大吃一顿再说。 “小禅!” 苏小禅正啃着鸡腿呢,一抬头,咦?怎么师傅出现在眼前。只见他一身盔甲军装英姿飒爽,全副武装,腰间还别着金刀,倒像是从战场上回来的。 “嗨,好久不见。”她抱着大鸡腿笑眯眯的同师傅打了个招呼。 “你……”段天行看到她这样子气的绝倒,恼道,“你不是被绑架了吗?” 接到她被绑架的消息他迅速赶来了。自从她进宫中以后,他便多方打探她的消息,当她在玉虚宫时他的确无可奈何,可是听说被贬为宫女,顿时放心下来,若是在宫中,做宫女倒是还安全些。 可是今天,他突然收到匿名信,如是要苏小禅的性命,就速速赶到西山半山亭,否则一定寄给他断手断脚。 虽然看到她大吃大喝有些生气,可是瞧见她平安他的心总算是落下了。 段天行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道:“你进宫这些时候,果真瘦了。如果不是看到我送给你的玉镯,我真不相信你已经出宫了。” “玉镯?”苏小禅一愣,她的玉镯,不是早就丢失了吗?怎的又回来了,还是有人将玉镯子给了师傅? 她将玉镯子拿过来一看,真的是她的。 肿么会是这样? 这是一个交易 “啊呀!”段天行脸色一变,突然大叫一声,“京城要出事!” “怎么了?”苏小禅看他脸色大变,不由得心惊肉跳的,师傅可从来都是冷静的天-怒人怨的那种人捏。 “我最近调任御林军总管,因为你的事我不得不临时离开一下,我现在想来,怕是中了人调虎离山之计了。”段天行紧紧的皱着眉毛,如果果真如他所料,他真不敢想象,那个人的阴谋有多大,天下会出现怎样的局面? 这时,忽然东边天空火光大盛,段天行远远望去大叫不好:“正是京城的方向皇宫所在!糟糕,真是糟糕!” 他脸色惨白,莫非,莫非真的料中了? 段天行拔腿起身,飞快的往京城去了。 “师傅等等我,我也去看看!”老天,他还在宫中呢。你不能有事,你一定不能有事!苏小禅在心中不住的祈祷。 ———————————————————————— 此时京城的天香楼阁楼上,两个男子临风而立,所看的方向正对着皇宫那熊熊的火焰。 “洌,你看这霞光多美!”白衣公子笑道,风吹过他的长发拂过白玉般的妖孽脸庞,剑眉微挑,凤眸中散发出睥睨天下的霸气。 他身边的玄衣公子身材高挑气质高雅,眉目俊秀,浑身散发着浓浓的书卷气息,他望着那火光之处,叹道:“今日,是他咎由自取。想当初他将我们一个个赶尽杀绝的时候,何曾想过今天的下场。不过想到他……我还是……”玄衣公子脸上露出一丝悲悯之色。 “你心软了?这次我要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白衣公子薄唇紧绷,凤眸放出冷冽的光芒,“这一日我想了很久很久了。” “湛,我想同你做一笔交易。城破之时,我要一个宫女。” “谁?”白衣公子眉端一凛。 “苏小禅。” “不行!”白衣公子没有半分犹豫,“谁都可以,唯独她不行!” “哦?”玄衣公子饶有趣味的望向他,坚定的说,“这个人,我势在必得!” 白衣公子一挥手:“谈都不要谈。” “你还没听到我的条件,我交换的是……” 说罢,他缓缓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 玄衣公子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他笃定这样东西可以换到他所要的人。 “这是一个交易,很划算的交易。” “这是……”白衣公子的眼瞳登时放大,紧紧的盯着他手中的东西,用力的收拢了十指,咯吱作响。这个交易…… 修罗女子 回到京城时,那里已经乱成了一片,仿佛人间天堂已经变作了修罗地狱。 大火熊熊的燃烧,没有一点熄下去的迹象。 望着漫天的红霞,苏小禅的心口在颤抖。皇宫被烧,就连周遭的民居也遭了池鱼之殃,到处是烧的不成人形的人和鬼哭狼嚎的凄惨叫声。 这到底是谁干的?! 她怒了!简直是丧心病狂! 皇宫内外,没有烧着的地方官兵进进出出,兵器之声不绝于耳,两边的人厮杀的已经眼红的要滴血。 段天行不见了人影,怕是去指挥禁军抵抗造反的人了。造反的也是岳国人,带头的有骠骑大将军和国舅,两边同是岳国同僚,此时却厮杀的六亲不认。 苏小禅绕过火光和厮杀的士兵终于进入了皇宫,她直接奔向千敏宫,找到宁司所在的太监房,可是哪里看到他的人影? “宁司——,宁司——”她在火光中大声的叫,熏得自己满脸都是黑的。 她急的直跺脚,这该死的家伙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才转头,突然一把长剑直刺了过来,她没有提防,“嚓”的一声,手臂上剧痛。 “啊!”她低头一看,肩膀上已经见了血。 转身就看见红光下一张洁白无比的脸庞,却散发着魔鬼一般的煞气。 敏妃! 她瞪圆了眼睛跟铜铃似的,温婉的、柔媚的那个女人此时跟修罗似的站在她的跟前,一身紧身的黑衣,长发在风中飞舞,别样的惑人。她手中握着长剑,嘴角扬起一丝狞笑,鲜血从剑尖落下,她用手指抹过,放在唇前舔了舔,得意的放声大笑。 “哈哈……” 苏小禅骇的退后了两步,捂着手臂大声吼:“你疯了?!”她以为是玩游戏啊,驮着剑乱砍人!会流真血的好不好? “娜霓公主,”柔美的声音响起,“你看我像疯了吗?”她笑的瘆人。 “你!”她将剑尖陡然指着小禅,目光立即变得狠厉,“抢了别人的东西,因为就这样可以算了吗?!” “我抢了你的东西?”苏小禅不可置信的望着她,突然,她的脑海里响起了月季曾经说过的话——你抢了我主人的男人,莫非,她的主人就是…… 不祥的预感 宾果!敏妃对于她和宁司的事一直怀恨于心,这么说她知道宁司的真实身份,也就是说,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想到这里,她心里如同扎了一根刺,十分的不舒服。 她冷冷一笑,望着那个几乎癫狂的女子,说:“敏妃,你真会说话,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抢了你的东西?那东西明明就是我的,何来抢字一说?你以前没有拿到,那是你没有这个运气,既然错过了,想回头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更何况,如今那东西已经有了主子,自然是任由我分派,我想留着也行扔了也行,轮不到你说半句话!”她心里恼火,好你个妖孽男,净在外面给姑奶奶拈花惹草,看我怎么收拾你! 敏妃深深吸了一口气,怨毒的目光足够杀死一只恐龙。 苏小禅打了一个寒颤,这女子的怨毒如此之深,那男人果然祸害不浅。 二话不说,敏妃持剑直刺而来,刺的便是她的心脏。她手无寸铁,急忙躲闪。想不到看似柔弱她的剑法竟矫捷有力。 苏小禅闪的吃力,怒道:“你别来了!你要是再闹我对你不客气!”她的银针若是出去了可是不会再收回来的。 “谁要你客气?!”她已是红了眼,杀掉眼前这个眼中钉势在必得。 “住手!”一个极其迅捷的身影如同闪电一般迅速闪了过来,两只手指便钳住了她的剑锋。 “喀嚓!”一声脆响,剑尖已断。 苏小禅诧异的望着来人,这人的武功好高啊!要是寻常,她一定抱着他的大腿求他收自己做徒弟,绝对不输师傅段天行捏。 只是来人黑巾蒙面,一袭皮质劲装,声音又十分低沉,不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 “发什么疯?!”黑衣人怒瞪了敏妃一眼,“快走!”说罢,钳住敏妃一只手臂,噌的飞离了此地。 苏小禅呆住了,她有一种极不好的预感,她失魂落魄的蹲在地上,入定了一般。 “你怎么在这里?我到处找你!”段天行在烧颓的墙角下发现发呆的小禅,一把拉起她,道:“快走!叛军已经控制了皇宫甚至整个京城,皇帝不知所踪,这大岳皇朝怕是要易主了!” 苏小禅呆呆的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丝笑容,幽幽的说:“是吗?要易主了吗?怕是……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碧落黄泉不相见 段天行问她是谁,她却没说。 他耳朵微动,道:“千敏宫里有人声,我们去看看。” 拉着苏小禅,两人一起到了千敏宫宫门口,宫女太监早已逃生的逃生、被杀的被杀,里头是一片狼藉、尸横遍地。 “小心!”段天行回头看她一眼,仍是云里雾里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担心。 “救救我……救救……” 什么声音?段天行凝神细听,陡然间脸色大变,声音有些熟悉,竟是从宫殿中的影壁传出。 “小禅,让开点!”他推开苏小禅,运足真气,“轰隆”一声巨响,影壁顿时裂缝坍塌,露出了豁大一个窟窿,窟窿中趴着一个人,血痕满面,不知是人还是鬼。 “救救我……” 段天行细看了几秒,顿时大惊失色:“皇上!” 苏小禅恍然从梦中惊醒。 “小禅,快点来看,皇上像是中毒了,还有的救吗?” 虽然厌恶这个神经兮兮的皇帝,可是她到底是个大夫,不情愿的走过来,抹开他眼皮,探了探鼻息,又把了脉搏,她叹了口气,摇头道:“没办法,他吃了很久的金丹,酒色过度,还中了一种剧毒,如今毒气攻心,就是神仙也救不了的。” “羽茶……”皇帝抬头看她的时候,眸子突然一亮,“羽茶……朕来了……” “皇上,究竟是谁下的毒手?”段天行想要问出个究竟,谁知容绝眼睛直直的望着苏小禅,一动不动。 “羽茶……天上底下碧落黄泉,你果真不和朕相见了吗?朕……朕要来找你了……找你了……” 再推他的时候,身子竟然已经硬了。 他心里沉重悲痛极了,泪水模糊了双眼,轻轻抚过皇帝的眼皮,令他闭目为安。 他回头,苏小禅已经满面泪痕。 她觉得讽刺极了,碧落黄泉永不相见,你便是死了也不得安宁,死了也不甘心。你做了皇帝又如何,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得不到,就是死了,也怕见不到她的面,做皇帝真的有那么快活吗?做皇帝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他懂吗?他能明白吗? 两人出来后,段天行丢了一把火,将千敏宫燃烧,他内疚极了,若不是他擅离宫廷,禁卫军怎会乱成一团?他有着莫大的难以推卸的责任。 段天行跪倒在熊熊大火之前,沉痛的说:“陛下,愿你在天之灵安息。”叛军已经掌握了京城,恐怕对皇帝的遗体不利,现在火葬是最好的办法。 “走吧!”段天行拉着苏小禅离开,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宫殿,那里曾是她和他玩雪的地方,如今已经变作了废墟,洁白的雪花变成了乌黑的泥泞。 废墟、泥泞……她的心突然空空的,种种以往仿佛也开始……渐渐坍塌。 决然的泪 肿么会这样? 苏小禅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华丽的马车,金绣车帘、金镶车轴,玉佩环绕,琳琅叮咚,就连车夫的衣服也是锦绣华服。她抹了抹自己的眼睛,眼前站着的果真是那个叫做子洌的人! 她差点就把他给忘了,可是他肿么会出现在这里?一身的锦衣华服又是怎么回事? “苏小姐,请上车!”子洌做出请的样子,他身着紫衣,腰缠玉佩,身姿挺拔、俊逸非常,同当初井口里头出来的时候是判若两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话说这几天皇宫在重建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她偷偷的出入了几回仍是没有找到想找的那个人,才从城墙头跳下来,车子就到了她跟前。 子洌微微一笑,和煦的说:“因我知道你是在宫中当差的,如今已经替你赎了身,从今往后,你便是自由之身,任何人都不能拘束于你。” 苏小禅脑袋上挂起一个问号。 “你跟谁赎的身?” 皇宫大内还有赎身一说?她咋从未听过,话说容绝做皇帝的时候,那宫女进了宫便是一辈子出不去,如果不能做妃子你就等着老死吧。如今容绝死了,莫非他跟新皇帝赎的?莫非他居然认得新皇帝?坊间已经传言纷纷,说新皇马上就要登基了,却不晓得是哪一个,总之神秘兮兮的。 “一个可以主宰你自由的人,他就在那儿。”子洌往后一指。 “嘎吱——”他们身后的西侧门打开,哗啦啦的站了一堆人,一个个都是铠甲鲜明的禁军,禁军中央拥簇着一个轿子,一只素白的手伸出,缓缓掀开了帘子。 苏小禅回头,心口如同被重鼓敲了一锤子,“咚”的一下。 容湛?! 轿中的人,一袭九龙锦衣,俊美非常,冷若冰霜,高高在上不可接近。他站了起来,目光掠过她看向子洌,道:“如你所愿,交易成功。” 苏小禅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有点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跟前,逼视着他,极力的隐忍心中的怒气:“什么交易?你拿我做交易?” 子洌的声音传来:“没错,我拿一样东西和他换了你的自由。” “我的自由?”苏小禅觉得好笑,他难道不知道她从来都可以来去自由?竟还拿她的自由去骗取子洌的东西? 换句话说—— “你卖了我?”她嘴角露出冷笑,“卖的可爽?卖的可值钱?”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道:“对于这个人,你的确价值连城千金不换,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苏小禅愣愣的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十分好笑,好笑的她仰头大笑,竟笑出泪来。 “你问我和他什么关系?那我和你什么关系,你心里清不清楚?容湛,我现在发现,自己眼睛真的是瞎了,怎么会看上你?怎么会看不到你成天的担心你害怕你出一点岔子? 我错了,大错特错,你很好,也很会为自己打算,你还是那个冷血无情、薄情寡义的容湛,还是那个宁愿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的景王容湛! 而我呢,就是一个傻子,一个给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不折不扣的傻子!”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道:“那样东西太重要了,我不能……”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所有的人都震惊了,大家清清楚楚的看到原景王、现在的皇上脸上有五个红灿灿的手指印。 她一定后悔 “大胆!”侍卫总管大吼一声,容湛伸手,他立即知趣的后退。 “我打了你了,你如今抢了容绝的位子,是一国之主了,你为什么不还手?” 他无语的看着她,眼看着她的泪花如同水注般淌出来。 他的喉头哽噎了一下,道:“小禅,你还可以选择。交易的不过是你的自由,你自由之后可以选择站在哪边。” 她扬起了下巴,不想让泪水落下,可是怎么也控制不住,眼泪一串一串的往下掉,心痛的连呼吸都困难。 她用手指着自己的心,说:“是,我可以选择。以前的容湛已经死了,以前的景王已经病死了,京城里每个人都知道,我苏小禅是寡妇,名副其实的寡妇!所以,你身为一国之主,一宫之主,可以拿我这个小宫女做交易,可以将我放了,将我卖了,没问题。” 缓缓头退几步,眼中透出决绝,容湛看到她这样子,心中陡然慌了。 “小禅!”他大呼一声。 苏小禅已经退到了子洌的身边,抹去脸上的泪水,决然的说:“容湛,你给我听着,今天,我就做选择给你看。我选择——他。”她的手挽住子洌的手臂,脸上露出笑容,泪花却在阳光下绽出水晶般的光泽。 “我忘了告诉你,我同他早就相识,我早就喜欢他,我在宫中的时候已经和他成双成对,和你……我不过是逢场作戏,耍你的!” 一句话落下,容湛十指握拳,关节咯吱作响,凤眸眯起,迸出愤怒的火花。 “苏小禅……”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好……” “我好,”苏小禅接过来,“我是很好,此时此刻,我比什么都好!” 她冷冷从怀中抽出那张画卷,正是容湛当初为她所画的。 “撕拉——”一声响。 “住手!”未等容湛来得及阻止,画纸已经撕成了碎片,苏小禅用力一挥手,纸屑彷如雪花一般,漫天飞舞。 他脸色发青,眼中一阵酸涩,迷蒙起来,看着对面切齿痛恨的女子,他登时明白了今日所做意味着什么。 “苏小禅!”他怒喝一声,到她面前举起了手,她怎么可以将它撕毁,怎么可以? “你打吧!”她抬起了脸,定定的看着他。 他终于握了拳,垂下了手。 下一秒,苏小禅头也不回上了马车,当车帘抖落的那一刻,她的脸随之消失,眸光却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不,不……这就是她的选择?她一定会后悔的!!! 神仙人物 马车在城东的一座大宅停了下来,这周遭都是京城中富商聚居的地方,闹中取静,环境优雅。 苏小禅下了马车,抬头看时,只见高墙大院、斗拱飞檐、雕梁画栋,果然是个十足富豪气概的人家,她心里十分的惊讶,容湛如今做了皇帝,这子洌竟同他有交易,想必也不是简单的人物。 “给你。”手边递过一张雪白的手帕,她诧异的回眸。 “你泪痕未干,擦擦为好。”子洌微笑说,“没想到我倒是好心做坏事,怎想到你同他是旧相识,到让你们因我产生了误会。” “哼,”小禅冷笑一声,“我提都不想再提他。” 子洌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洁白的手帕,角落里绣了“诸葛”二字,只有家族世家才会在自家手帕角落绣上姓氏,他难道姓诸葛? “子洌,这里是你家?” “非也,这里是我舅父家,因为舅父家没有儿子,所以从小将我视如己出。” 原来如此! 才进门,只见一个美丽的紫衣少女跳了出来,她一瞧见苏小禅立即警惕起来,仿佛一只看到老鼠的猫,连胡子都竖了起来。 “表哥,这个女的是谁呀?” 子洌上前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微笑教训道:“紫玉,这是表哥的客人,不能没有礼貌。” 少女不高兴的嘟起嘴,嘟囔着:“表哥的客人为什么一定要是年轻漂亮的姑娘嘛。” 进了大宅,里头的布置更是精致清幽,下人们见了子洌都是恭恭敬敬的,对小禅也是不敢半点马虎。 到了一个幽静美丽的院子,子洌停了下来,道:“这是为你准备的幽兰阁,看喜不喜欢?” 她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布置,虽是初春,却满院的奇花异草,青葱翠绿,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看来为了这个院落怕是费了不少心思。 她看了子洌一眼,他的微笑那么澄澈,坦坦荡荡,没有丝毫的隐瞒,让人能够全心全意信任。 “谢谢。”她轻声说,犹豫了几秒,她道,“我想知道,他和你交易的究竟是什么?” 子洌微微蹙眉,面带难色,思忖了半晌,才道:“那我便不瞒你,随我来吧。” 转出了幽兰阁,几经曲折到了子洌所在的书房,书房的位置隐秘,藏在厚厚的绿藤后面。 进了书房,子洌从怀中取出钥匙开了一个小柜子的锁,拿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纸卷。 苏小禅接过来一看,登时呆住了。 “这是……” “没错,是先皇圣旨。” 她轻声念了出来:“天岳三十六年,传位于七子容洌,钦此……” 她愣了半晌,这个容洌,难道就是眼前的诸葛子洌? “是我。”子洌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我便是五年前死于非命的齐王容洌,容绝将我推入井中后,便宣布了我的死讯。如今,五哥荣登大宝,我便用这份传位圣旨换了你的自由。” “但是……这可是传位圣旨,一国之权力……”她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男子面对这样重大的东西竟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子洌扬唇一笑,仿佛和煦的春风:“我生性淡泊,不喜操劳,还是五哥做皇帝合适些。我往后便是经商的诸葛子洌,一直都是。” 苏小禅呆呆的看着他,原来世间还有这样神仙般的人物啊。 得不到的女人 这一夜,她注定睡不着,想起过往,好似做了一场梦一般。 捶着胸口,那里会痛,要多久,才可以不痛? 容湛,你好啊,我是傻瓜,从头到尾被你利用的淋漓尽致…… 师傅的玉镯、传位的圣旨,你太聪明了,任何事都在你的的计算之中。 幽兰阁中静悄悄一片,偶尔传来小虫儿唧唧的叫声。苏小禅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扶着额头,仿佛陷入了沉思。 悄无声息的,一个人影落在了大树底下。 她发觉了,却没有做声。 不知道静默了多久,她终于开口:“我知道是你,虽然我根本就不想看到你,也不想听到你的声音,不过有些事我想问个清楚。” “你问吧。”清冷的男声传来。 “你当时明明中了乌头槿的剧毒,我的诊断不可能有错,你当时气息全无,又怎么会活过来?” “是乌头槿的毒,那毒却不是无意中的,毒是我自己下的,自然有解药。至于气息,我从小习过龟息功。” 苏小禅恍然大悟,她低低的自嘲的笑了一声,心中极其难过,可是怎么办呢,她到底是上了个大当。 “这么说,你开始中的毒、你一身病的完全是自己下的?苦肉计么?” “我出生娘胎中便带了毒,那是别的妃子下给我母妃的,容绝下了毒也没错,而你医好了我的病自然也是不错的,只是我从来都未有过生命危险。” “没错,”苏小禅的声音陡然扬起,“因为……你的武功已经够高,高到连中毒的程度都可以控制自如,你自然仿佛看笑话似的,将我们这些人蠢蛋玩弄于鼓掌之间,对不对?” “小禅……”容湛从阴影中走了下来,月光下,他眉毛紧蹙,“你应该知道我的苦衷。今天白天是我没有讲清楚,现在我解释清楚了,你就该跟我回去。” “那敏妃呢?如果我没猜错,你同她必然也是有交易的吧?她替你杀了皇帝,然后你封她为皇后吗?” 容湛顿时哑然,低声道:“你果然很聪明。” “哈哈……”她仰头大笑,“我很聪明?我到现在才发现,我笨的天上地下无人能敌绝无仅有,聪明的是你,还有你的敏淑。” 容湛被她讥诮的态度惹恼了,他从未对哪个女子如此低声下气,也从未对谁这样恳请过,她居然还讥笑他?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走还是不走?” 苏小禅回身,轻蔑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当我苏小禅是什么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被你卖了还要替你数钱?我的相公已经死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我苏小禅是寡妇,不是妃子也不是贵人,好走,不送!” 说罢,她快步走进了房间,“啪!”一声,房门紧紧的关牢,进屋,她狠狠的咬住了手帕,泪水已经不听使唤的落了下来,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不应该的,不应该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掉眼泪。 他愤恨的苦笑,他今天居然吃了一个女人的闭门羹,她明明是他的女人,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苏小禅,倘若我得不到,我也绝不会让别人得到,你终究会回来求我的! 王爷的执念 (1) 御花园,小湖边。 “皇上,回去吗?”雨山轻声问。他是个自始自终的明白人,所以到现在仍跟在容湛的身边,“天气有些凉了。” “皇上?”他小声的叫着,可是那位却恍然未觉。 “这湖,像不像王府的?”他转头问雨山,嘴里喷出酒气。桌上的酒已被他饮尽,再倒,是个空壶。 “呵呵,”雨山干笑两声,“是像,不过现在您是万人景仰的皇帝,再不是做王爷那会子的样子了。皇上……少喝一点吧。” 容湛醉烟迷蒙,瞥了他一眼,自顾笑道:“连你都知道这么一回事,怎么她……她就不明白了……我真不明白这女人……这女人……” 雨山苦笑,这些日子,每逢月色好的时候,皇上便一个人在这湖边赏月喝酒,他做下人的当然明白原因,只是反倒是皇上自己不明白。皇上是个要面子的人,也是个极其自我的人,他想要的东西就要得到,偏巧遇着个王妃是个软硬不吃的,这么一下子便坏了事,两边就过不到一块去了。这件事除非…… 他正想着,却听到身后有窸窣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敏淑妃娘娘来了,只见她一袭粉色裙衫,煞是妖娆。 “你下去吧。”敏淑轻蔑的扫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是。”他知趣的离开了,女人的问题怕是也得女人来解决了,他心中暗想。 “皇上……”一声柔肠百折,直百媚千回,说着,两条玉臂就缠到了醉酒人的身上。 她从背后搂住了他,将脸贴在他的背心,柔声说:“皇上,臣妾等你等了好久,你怎么一直不来看臣妾呢?臣妾知道自己是前皇帝的人,不能封后,可是敏淑只要能呆在你身边,什么都愿意。” 她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十分尴尬,但是她相信先从妃子做起,等这事情淡了,皇后的宝座迟早是她的,她可是十分的自信。但是这几日,她连容湛的影子都瞧不见了,她自然是知道他先前有个女人,可是那个女人哪里像个真正的女人,她自信万分,但现在瞧见男人这副模样,她的自信开始摇摇欲坠。 “皇上,你怎么不和敏淑说话呀?”她柔腻的小手顺势悄悄的滑进了他胸口的衣襟。 那种抚摸,一下一下的,撩动了他男人的原-始欲-望。 王爷的执念 (2) 他抓住了那只使坏的手,回头看到一张柔美艳丽的脸,借着醉意,他陡然起身,打横抱起了女子,大步往宫殿走去。 敏淑在心里大声的笑,这男人总归得是他的,她真的好开心。 “砰”的一下,她被丢在了□□,不由得哼了一声,啊呀妈呀,幸亏这床不是很硬,不然她的小蛮腰不是给折断了? 她皱了一下眉毛,转头看到容湛已经开始脱衣服了,她立即眉开眼笑起来,露出有史以来最最魅人的微笑,用舌头轻轻的舔了舔唇角,如此美男,归我了吗? 她索性自己也开始脱衣服,十分利落的除掉了一身的累赘,露出洁白无瑕、让任何男人为之疯狂的玉-体。 她用手撑着下巴,斜卧在丝缎□□,斜眼看着男子,他已褪去了上身的衣服,一步步向她走近。 “来呀……”她柔媚的勾勾手指。 男子的喉结上下滑动,这种场面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抗拒的,他双手撑在她的两边,手抚上了她柔腻的肌肤。 “皇上……”她颤声叫着,紧紧搂住了男子的脖颈。 “给我……给我……我要你……”她的手胡乱在他胸前摸索,如此美男,她都按耐不住了。 她用手压低他的头,一双红唇柔柔的靠了过去,恨不得将他整个儿吞下了。 容湛的脑袋有些晕乎,这是一个女人,可是这吻的感觉……不对,完全不对…… 他突然发飙了,狠狠的甩开了那女人,骂道:“你是什么人?你不是小禅,不是本王的王妃,你爬到这□□来做什么?” 他一醉便似乎又回到了做王爷的时候。 “皇上……”敏淑错愕的看着他,老天,你是皇帝了,还当自个儿王爷呢? “皇上……”敏淑去扯男子的手,没想到被他“啪”的一下打开,紧接着被丢下了床,光着身子推出了宫门外。 这下子,敏淑当真欲哭无泪,皇上啊皇上,就是我敏淑再得罪你,你也不能让我光着身子出来呀?这叫我皇妃的脸面往哪里搁呀? “小禅,你在哪里……小禅……”男子醉倒,轰然一声倒在了自己的□□,他缓缓睁开了眼,迷蒙之中,似乎看到梦里的那个女子又微笑着朝他走了过来。 “小禅……”他伸手,抓住的只有萧瑟的空气…… 三个女人一台戏 (1) 一大早,门外传出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吵得人没法睡觉。苏小禅昨晚睡的很晚,几乎难以入眠,直到凌晨才稍微歇息了一会。 她出了院子门,发觉外面几个丫鬟站在树丛边敲锣打鼓好不热闹,子洌的表妹紫玉则穿着一身戏服装腔作势的唱着旦角。 一瞧见她出乎寻常的热情打招呼:“哟,小禅姑娘,好早啊。”说着手里“锵”的一声锣鼓,震得人头皮发麻。 小禅扶了扶额头,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她身边的丫鬟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小姐说了,今儿开始要练戏,说这儿空气好,每天大清早就在这儿练了。” 这句话说来,她自是明白,这位紫玉姑娘八成是将自己当作情敌了,一心要撵走自己。 苏小禅微微一笑,走到紫玉的身边,亲切的说:“紫玉姑娘,你十分的勤快啊,你表哥八成会喜欢你的。不过……” “不过什么?”紫玉给她看的不爽。 “你好像生病了。”苏小禅双手抱胸,面带遗憾,“还病的不轻。” 紫玉从表哥那里听说这个姑娘医术很好,不由得有些着慌,急忙摸摸自己的脸,慌乱的说:“哪里哪里?难怪我觉得最近真有点不舒服。” “这里。”苏小禅一手戳了戳她的心口,讥讽的笑道:“小气病,你这里生了小气病!”说罢,扭头就走。 “你你你……”紫玉气的直跺脚,口不择言,大声道:“你别赖在这里了,我表哥是不会喜欢你的!” 她微微扬唇,回头讥诮的看着那妒忌的女子,道:“若是不喜欢我,难不成喜欢你这颗烂桃花?” 紫玉气的七窍冒烟,正要上前去算账,只听到“砰”的一声,幽兰阁的门关上。 “砰砰砰!你给我开门!”紫玉被国舅爷娇宠惯了,何时受过这样的欺负,气的使劲的擂门,是要找苏小禅拼命的样子。 擂了半天门,“咯吱——”一声,门开了,她差点一头栽了进去。 苏小禅道:“我还不想栽葱,让开点。”紫玉的肺都快气炸了。 “你做什么?” 苏小禅提着一个小包裹,里面只放着几件衣裳,一副要远行的样子,紫玉不由得一愣。 “离开啊,正如你所愿。” “可是……”紫玉对着手指,“可是表哥让我招呼你的,你就这么走了怎么行……” “你就是这么招呼我的?”苏小禅一句反问,紫玉立即没了话说。 开了门,天高气爽,京城仍是车水马龙,谁少了谁都活的好好的。 她离开了诸葛府,并没有告诉子洌一声,她救了他,他给她自由,自是两清。 三个女人一台戏 (2) 打听到纳吉皇兄他们都已经被朝廷放回去了,她在市场买了一匹马,准备回达玛去。 郊外,小草儿已经冒出了芽,原本光秃秃的树枝上钻出了淡绿色的包儿。她回头看这京城,心中仿佛郁积着一股气一般。 “罢了,离开大概是最好的选择。” “驾!”她狠狠一抽鞭子,马蹄儿踏起尘烟,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终归会醒、会忘。 突然,驿道旁飞出一根细细的铁索,正好搭在对面的树枝上。 “吁——”这时候刹车哪里来的及,马儿立了起来,苏小禅飞身而下,只听到“轰隆”一声,那匹马翻了个跟头,摔得不轻。 苏小禅大吃了一惊,她好容易站稳,林子里又飞出几个黑衣人,二话不说,长剑直刺她而来。 她手无寸铁,左躲右闪十分险峻,丫丫的,人家走还要来欺负人?简直太可恶了。 银针落在手尖上,“擦擦擦”几声,黑衣人中了银针,顿时觉得麻痒异常,倒在地上打起滚来。苏小禅眼见树林中窸窣有声,倏的闪身就躲了起来。 半晌,果然从林子里又出来一个,他左看看右看看,竟没有瞧见苏小禅的人,才准备找人,突然,肩头一痛,定在那里动也不能动。 “哈哈……”苏小禅拍着手从林中隐蔽的地方出来,“我倒要看一看,究竟是谁那么喜欢我,就是连我走也要千里赶来送一送。” 她走近黑衣人,猛的一掀黑巾,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道:“果然是熟人,不出所料啊。” 接着,又走近另外一个打滚的黑衣人,笑道:“哎油,月季姐,好久不见了,最近可好?” 再揭开一个黑衣人的面巾,她感叹了:“怎么小倩你也来了?都是熟人啊,有话好说怎么动刀动枪的?” “你有种就杀了我?!”被揭开黑巾的为首人正是现在的皇妃——敏淑。她一直在派人追踪苏小禅的行踪,听到她要离开,立即出手,恨不得能杀之后快。 苏小禅摇头:“你可是美女,就不怕生气长上十条八条皱纹?那可就不漂亮了。我还没怪你抢我丈夫,你怎么倒是算计起我的性命来了?好歹你现在抢也抢到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她面上带着笑,心里却有根刺似的,不断的刺痛伤口。 她如今是弃妇,不,她是主动离开,但同被他抛弃有什么区别?在她的心里,现在的皇上不是她的丈夫,她的丈夫已经死了,死在了景王府里。 “狗屁!”敏淑不顾形象的大骂,“混蛋容湛,他碰都不碰我,当初我为他牺牲了那么多,如今他却这么寡情薄义,我看错了他了?!他这个混蛋,变心怎么能变得那么快!” 三个女人一台戏 (3) 苏小禅冷笑,扬唇道:“寡情薄义?如今倒是你也这样说他,可见他果真就是这样的人。不过你抢不到他的心,怎么能算在我的头上,你当是我是好欺负的?真是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kitty啊?” “你有种尽管杀了我!老娘今天是阴沟里翻船,着了你这个臭丫头的道!”敏淑死死的瞪着她,几乎要瞪她一个窟窿了。 她笑了笑,突然想起身边还带着一点药膏,取了出来,悠哉游哉的说:“你的命值多少钱?我可不稀罕。不过如果……赫赫有名的倾国美女变成一个丑八怪会是什么样子呢?” “啊?”敏淑大惊失色,“你你你……你混蛋……你敢过来……” “嘿嘿……我怎么不敢?”苏小禅狞笑着一步一步走近,将手里的膏药抹到敏淑的脸上、嘴巴上。 “好,收工!”看到敏淑满脸绛红色的药膏,她满意极了。 “好痒,好痒,到底是什么东西?”敏淑动都不能动,似乎觉得无数个小虫子在脸上爬,心里急的跟火烧似的,想她自负美貌无双,要是自此毁了容,别说抓住容湛的心了,怕是连人都不要见了! “不要,娜霓公主,我求求你,求你给我解药……”好痒,真的好痒,她想抓,可又抓不到。 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哨儿声,那声音忽远忽近,飘渺诡异,仿佛夜鬼出行,听的人直打寒颤。 “哈哈……”女子尖锐的声音传来,带着柔腻却也十分的瘆人。 仿佛一阵红霞飘过,那红霞落在树枝上,树枝儿闪了闪,竟是个美艳的女子,长发披肩,一袭赤色红裙衬出窈窕的身段,光着脚踝,踝上套着两个银项圈,挂着叮叮当当的铃铛,一看就不是岳国人。 “傻瓜,果然是长脸不长脑,她骗你的!”这句话是对敏淑说的,顿时气的她脸都绿了。 “你又是哪里来的妖精?要你多话!”敏淑怒骂道。她看到漂亮女人就很不爽。 “啧啧啧……”女子笑的极其柔媚,“我是为你说话,你真是狗咬吕洞宾啊。也罢,瞧瞧你的模样吧。” 那女子从树上一跃下来,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镜子当着敏淑面前一照。 “啊——”天啦,镜子里的那个香肠嘴是谁?那个长得跟包子似的丑鬼到底是哪一个? 不……不会是她吧?她把眼睛眨了眨,镜子里的人居然也眨眨眼睛…… 她脑袋“嗡”的一响,白眼一翻,登时“轰隆”一下倒了下去。 红衣女子笑道:“啧啧,第一次见到自己把自己吓晕的。”她转过脸,笑盈盈的对苏小禅说:“小禅,你好啊?” 苏小禅愣住,大姐,俺们很熟吗? 你我的缘分 对于无聊的人,苏小禅毫无兴趣,正捡起包袱转身要,那女子却站在她面前。 红唇撅起,一字一句的说:“你真的不想知道我是谁吗?”她要是个男的,一定被这张明艳而妩媚的脸诱惑了,可惜她不是。 头迅速往边上一闪,苏小禅的手晃过,停下时,手里夹着一根细细的毒刺,颜色发青。要是她慢上半步,脑袋上肯定钉个窟窿。 有些恼火,却没有表现出来,她将毒刺丢在地上,“你就是这样认识人的吗?花月奴!” “哈哈……”那个叫花月奴的女人仰头大笑,竖起了大拇指:“你果然厉害啊,不愧是江湖赫赫大名的毒医仙子。”她眼中闪过一道厉光,她花月奴的毒针居然也扎不到她,这女人有点强悍了。 花月奴,苗疆女子,擅长施毒江湖闻名,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尤其是她的千里追魂刺,那是如雷贯耳。要是中了毒刺,解毒比登天还难。 “你来找我做什么?有句话说的好,好事不登门,怕不是什么好事,有话快说,我没那么闲。” “好,把段天行让给我!” 苏小禅一愣,看了她一眼,“你要我师傅?你若是要他,自己去找他便是,何必来烦我?”只是她着实无法想像,像师傅那么正经的人怎么会惹上这个苗疆妖女? “咯!”花月奴丢过来一样东西,她接住,仔细看了看,咦?怎么是个小木雕,那木雕的人眉眼俱全,头发、衣服好像跟她的有些像呢。 “明白了?”花月奴看着她似笑非笑,十分的妒忌,“我在他床头找到的。” 苏小禅心陡然慌了一下,啊?师傅雕自己的木像?看到这玩意,任谁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她还在发呆…… “花月奴!”一阵风响,一个人腾空便到了跟前,不是段天行是谁? “段郎……”声音柔媚的让人酥到骨子里,花月奴偎依了过去,段天行一偏使得她差点摔跤。 “这个……”段天行看着小禅手里的木雕,脸上发红,木讷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看把,人家都不理你,你还想着她干什么?不如跟我……”说着她就去拽段天行的袖子,却被恼火的甩开。 苏小禅尴尬的笑了笑,将木雕递给段天行:“还是挺像的,没想到师傅这么会做木匠,改天我别庄的木雕也交给师傅,我出双倍的价钱。” 木雕塞给他,她逃也似的要走,却被段天行一把拉住:“你要去哪里?” 她没有回答,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去哪里,回达玛吧,也不大好向家里人交差。她转眸一想,反问:“那你要去哪里?” 段丞相因为是保皇一党,同现在的皇帝有所争执,虽然当初保皇的大员都受了赦免,未免对朝政无心,准备告老还乡,而段天行则打算回义州,仍旧当他的总捕头。 “禁军统领成了捕头,未免太可惜了吧?”小禅一脸的惋惜。 段天行摇头笑道:“我喜欢自由自在,早就有离开京城的心了。不如……你跟我一块去吧。” 苏小禅想了想,点头道:“也好,义州我还有个药铺,正好去点算一下。” “喂!你们把我当透明了?空气是不是?”花月奴气的在一边叉腰,嫉妒的眼睛发红,“你们去,那我也去。” 她话没说完,两个人已经开始跑路,气的她一路跟了过去:“段天行,你敢丢下我,有你好瞧的!” ———————————————————————————————————— 景王府,镜湖边。 细细烟雨如同薄幕,秋去春来,自她嫁入王府竟过了半年。 他轻轻闭上眼,一袭白衣飘飘若仙。仿佛看到那女子从对面走来,明眸皓齿,语笑嫣然。 “小禅!”伸手,睁眼,却是幻觉。 素手展开,那掌心握的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佛,晶莹的雨丝打在上面,浸出淡淡水渍。 几个侍卫远远行来,面上露出惧色。 他头未回,却问:“到哪里了?” 侍卫惊惧跪下,不住的叩首:“皇上恕罪,微臣……微臣跟丢了……” 握着玉佛的手指缓缓扣上,他紧紧的抿着唇,几个侍卫吓得不行。 半晌,才道:“没用的东西,自己去领一百大板。” 一百大板?那不是要了半条命了?几个侍卫惊恐却不敢求情,明知道自己犯了怎样的错误。跟丢了那个皇上最在乎的女人,就是死了也是活该。 他眺望着广阔的湖面,缓缓低下了头,乌发落下遮了半边脸庞,喉头哽咽,难道……你我的缘分真的就这样了么…… 花的诱惑 (1) 一袭白衣掠过,她心口一震,痴痴的望着那边发呆。 “怎么了?”段天行问。 “嗯?没事。”她回过神来,自嘲的笑,她怎么会产生错觉,怎么会以为他可能出现在这里? 一路到义州都有人跟踪,他们好容易甩脱了跟踪的人,她的心突然空落落的,似乎他们真的越走越远,终将成为陌路了吗? “老板,来几碟拿手小菜!”段天行吩咐老板,谁知那店小二竟捧出盘子来,里头放着满满几盘好菜,十分的丰盛。 “我们可没点这些菜啊?”花月奴道,她一直死皮赖脸的跟着他们。 “呵呵,客官,这些是早有人吩咐给客官们准备的,可是我们大厨的手艺哦。” 看着那满盘的玲珑醉虾、西湖醋鱼还有水晶猪脚之类,的确精致美味的让人食指大动。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十分的疑惑。店主人不肯说,他们也猜不出究竟是何许人也。 到了客栈,正准备打尖,那店家早就已经迎了出来,笑容满脸,将他们带到了最好的上房。 几个人仿佛掉进了闷葫芦里,究竟是何许人,如此的大方,又是为了什么? 春风渐暖,客栈院中的迎春花开了,黄灿灿的十分耀眼。 “你也睡不着?” 小禅一惊,回头看到了段天行。她以为这么晚了院子里没人。 “春寒料峭的,披件衣服比较好。”说罢,段天行将自己蓝色的长袍给她披上。 肩头一暖,小禅心里慌了一下,师傅现在对她的态度不同以前了,当初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当过女人,现在是怎么了…… 回头,碰到他温暖的眼神,欲语还休。她心里陡然慌了一下,躲过了他的目光,望着远处的花儿,说:“花开的真好啊。” “是啊。”段天行干咳了一声,他突然就想说出来了,她不在的时候他的担心,她难过的时候他的心疼,他已经错过一次了,现在他知道自己的感觉。 “幸亏有师傅在身边。”苏小禅淡淡笑道。 “嗯?”他不明所以的望着她,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师傅在我心里,一直都像哥哥一样,你会一直做我的好哥哥对不对?” 她纯洁的眼睛望着自己,他顿时觉得自己的想法十分的龌龊,怎么能够趁她难过的时候想要趁虚而入呢? 可是……哥哥?眉宇间流露出明显的失望,这么说,她从来都没有爱过自己?自始自终都是哥哥吗? 她轻轻伸手,握住了他粗糙的大手,道:“哥哥在我心中是最重要的,谢谢你,天行。” 花的诱惑 (2)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他本可以有机会的,但是错过了,如今她的心里装着另一个人,也许永远都回不去了。 嘱咐了小禅几句,他回了自己房间,浑身的力气好像都给卸走了一样,失望、失落,很想痛饮一大坛子酒。 开了门又关上,正要进屋,突然一声“段郎”,吓了他一跳。 柔柔的灯光亮起,只见屋子中央好大一个木浴桶,一个光溜白皙的女子正坐在桶里洗澡。她伸出水蛇一般的柔臂用手指摩梭着,热气腾腾的水一直浸到胸口,沟壑若隐若现,充满了诱惑。 “你干什么?!”段天行立即转身,满脸绯红,“你这个妖女又跑到我屋里来做什么?” “呵呵……”花月奴娇笑一声,捋着湿润的乌发得意的说,“我听到了哦。” “听到什么?”他满心疑窦准备回头突然想起她在洗澡立即又转身对着门。 “听到她说你在她心里是哥哥,呵呵……” 那笑声仿佛一根刺似的直刺他的心里,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想表白却连说都没说出口就遭人拒绝,还要被第三者嘲笑,他怒上心头。 “你居然偷听?!从今后,你不要再跟着我们了!我们怎么样,不关你的事!”他这次一定要同这个妖女划开界限。 “段郎——,你可记得你看过我的身子,按照你们岳人的规矩,你是要对我负责的。”柔媚的声音满是委屈。当初他在苗疆救了她的时候,借口疗伤已经看了她全身,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那是意外,为了救人,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你不要纠缠不休。你不走,我走!”说罢,他便要开门,谁知,手还没伸出去,一个滑腻腻的东西已经缠上了他的身体。 下手一触,竟是柔腻的肌肤,低头一看,她的大腿竟然盘在自己的腰上。她居然就这么光不溜溜的缠着自己。 “你……你……”他顿时脸红的跟大虾似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你快点下去,快点……” 花月奴丰润的胸脯抵着他的背,悠哉游哉的说:“不,阿奴就不下去。段郎,你说,我香不香啊?” 喉头不断的滑动,他仿佛觉得腹部有把火在烧一样。他是个洁身自好的人,却不是一个石头人,女子的香气萦绕鼻端,浑身热流滚滚十分的煎熬。 “我问你呢?”花月奴将红唇贴着他的耳根,顿时麻痒仿佛电一样传遍了全身,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重吗?”极其诱惑的声音响起,他的脖子被她轻轻的咬了一口,柔嫩的舌尖舔着他的颈背。 “你别说,先下来好不好?”他低哑的声音响起,她得意的笑了,却将腿盘的更紧。 “不要……”她撒娇,“人家要你抱抱……”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早晚被这个妖女给吃了,他绝不能如她的愿。 下了狠心,将手往后一伸,双手落在她的腰上猛的一提然后往后一推。 “啪!”一声,花月奴掉到地上,摔得可是不轻。 “啊哟……” “哐!”人已经飞奔出去不见了人影。 “死段天行,天杀的段天行,下次看我不毒断了你的腿,看你还怎么跑!”花月奴扶着腰,疼死她了,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她哼哼唧唧的跳到段天行的□□,被子一蒙就开始睡大觉,满被子都是他的气息,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吸,嘴角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这头,段天行狂奔到井口边,提起一大桶水,“哗啦啦”冲了个透心凉。哗,这下可是凉快了,刚才差点爆血管。一想起那个妖女他就头痛,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玄衣公子 “又付过钱了?” 三人同时吃了一惊,如今已经了到了义州,一路走来吃喝住行都有人打点好、付过银子,安排的无比周到丰盛。那个人却一直没有出来,究竟是谁? 苏小禅眼眸一转,笑道:“我们这一路上花过钱没有?” 段天行摇摇头。 “那好,这次我们就花一次钱,看看那个人究竟会干什么。” 她笑的诡异,段天行莫名其妙不知她在打什么鬼主意。 风月阁。 无论哪里的妓院生意都是极好的,义州府也不例外。门口,老鸨招呼的卖力,一瞧见三个衣着清爽的公子过来,立即迎了上去。 “啊哟哟,公子面生的很啊,有熟悉的姑娘没,老身马上去给公子叫来。” 看清楚,老鸨愣了一愣,瞧这几位公子俊的?老鸨的心立即热了起来,恨不得亲自伺候了。 段天行用扇子挡着脸,他真不习惯来这种地方,十分的尴尬,瞅了一眼英姿煞爽的苏小禅,怪道:“这就是你的好主意?” “大家一起来开开眼界不好吗?说不定那个人还会出来替我们买单呢。”苏小禅笑道,她回头瞅了一眼男装打扮的花月奴,摇头道:“你还真是勤快,连这里都跟过来了。” 花月奴毫不在意的摇摇扇子,她本就长得妖娆,这么一装扮也是引得姑娘们大呼妖孽。 她白了一眼段天行:“谁为了他呀,没瞧见本公子多受欢迎吗?本公子是来开心的。”说罢,扇子一收,大摇大摆的从段天行身边擦肩而过,顺带说了一句:“好狗不挡道啊,让让!”段天行的脸黑了黑。 一行三人要了二楼的雅间,这时正好楼下花魁上台,台下的人竞相报价,价高者可以得到花魁一夜。 “三百两!” “五百两!” …… “一千两!” 三个字,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目光朝着二楼雅间开着的窗口看进去,只见那里一个英姿煞爽的公子微微笑着。 转眼间,老鸨就跑了上来,脸上的菊花笑的褶打褶。 “啊哟,我说公子,您真是大方,”说罢伸出手,“花魁今晚就归你了,您是银票还是现钱哪?”一千两银子可是一大箱子呢。 那公子耸耸肩,将手一摊,嬉笑着说:“我没钱。” 老鸨眨了眨眼,什么?没钱?!我是不是听错了?她使劲的挖挖耳朵。 “你没听错,我没钱。”那公子又重复了一句,段天行在一边着急,小禅不知道在搞什么鬼,一千两银子岂是说拿就能拿出来的。 “你没钱!!!!”老鸨暴怒,吼的声音能把人耳朵给震聋了,他奶奶的,老娘什么时候给人这样耍过?!她老脸涨的通红,双手叉腰,大吼一声:“来人!给老娘把这三只拖到后院里喂狗!” 话音才落,楼梯蹬蹬蹬响,几个彪形大汉迅速的跑了上来,就要架走三人的样子。 “等等……”苏小禅微微一笑,将扇子在手边一甩,道:“你也太心急了,我还没说完,你是没钱,但是有人替我付钱。” “嗯?”老鸨半信半疑,仍旧气势汹汹的说,“谁?!你要是叫不出个人来,老娘今晚要叫你好看!” “你还不快出来!我们都快要给拉去喂狗了!”放高了声音,似乎想让所有的人听到。 半晌,终于听到一声温润的笑声。 “呵呵……”一个玄衣公子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清俊无比,将扇子在手心敲了敲,笑看着小禅,“你还真是顽皮,居然能想出这一招?” 见鬼了 虽然在意料之中,苏小禅仍觉得疑惑。 付过了钱,四人一起出来,段天行的脸上一直都黑黑的。 “子洌,你真的不必这样。”其实他欠她的并没有那么多。 诸葛子洌轻轻摇了摇扇,淡然笑道:“你别误会了,我只是来义州经商,恰巧与你们同路,便招待一下。” “噢,原来是这样!”苏小禅终于放心了,开心的问:“那你是来做什么生意?” “药材。义州山多,山里的老参最是值钱,所以要到此处来做这个买卖。” “哦?真的吗?”苏小禅眼睛一亮,道:“我也曾听过这里的山参价值极高,正好我在这里也开了一个小药铺,你要去看看吗?” “好啊!” 两个人一起谈论医药十分投机,花月奴抱着段天行的手臂笑嘻嘻的说:“瞧见没有?这叫做志同道合,就像我和你,你走到哪里,我花月奴就跟到哪里。” 段天行心中苦涩,却又无可奈何,毕竟在小禅的心底他只是一个哥哥的形象。他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但是突然出现这么一个清俊无比的斯文男子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虽然会尊重将来小禅的选择,但是如今在这里心里却十分的难受。见在酒铺中那两人还是谈的投机,他心里叹了一口气,索性赌气踏步往外走了出去。 “呃……等等我,段郎!” 义州城渐行渐远,他脚下快步如飞,几个腾跃已经飞出了老远。 到了城郊好容易停下来,天色已经漆黑如墨,几点淡淡的星光微微闪烁。 他长呼了一口气,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愣愣的看着星光。 “你要死啊,跑那么快干嘛吗?”花月奴终于赶来了,大口的喘着气,这个男子真是别扭。 花月奴娇喘吁吁,头上的帽子已经掉了,一头柔滑的黑发在星光下闪着润泽的光芒。因为热了面如红霞,樱唇娇艳。 这女子十分的娇艳妖媚,可是他心里的意中人却是像小禅那样独立自主古灵精怪的女子啊,只是那个女子心里从来都没有他,不由得忧闷又加深了几分。 花月奴撅起嘴,用手指头狠狠点了一下他的脑袋,嗔道:“你真是个木头呀,有本大美人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却当透明玻璃,人家不理你呢就当是个宝贝。男人喜欢女人,不就是喜欢漂亮的吗?本小姐这么漂亮,你怎么想不通?真是死心眼。” 段天行皱皱眉头没有做声。 这时,耳边出现一阵古怪的哨声,花月奴抓紧了他的衣服,害怕的说:“这是什么声音?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站了起来,眺目远望,那里隐隐有人影闪动。 “啊!”花月奴躲到他的身后,看着远处的黑影,胆战心惊的说,“他们一跳一跳,怎么像鬼一样啊?” 少了两个好尸体 鬼!那真的是鬼! 黑黢黢的,一跳一跳的,一行影子跳了出来,队伍尾巴上还有一个人甩着鞭子,啪啪作响。 莫非是——赶尸? 段天行屏住了呼吸,一把拉着花月奴躲在了大石头的后面,吩咐道:“别做声。” 尾巴上的人似乎是个活的,手里还拿着个酒壶,一边唱着怪腔怪调的小曲,黑夜之中直让人毛骨悚然。 段天行夜间的视力特别好,借着微弱的星光,他突然认出了一个人,那个人不正是他前天去义州官府看到的失踪人口吗? 紧接着辨认后面的人,竟然全是最近义州失踪的乡民。他立即要跃出去,花月奴立即拉住他:“你干什么?不想活了?这是赶尸欸,那人是有法力的。” 段天行将她按回去,悄悄跟踪而去,果然,再次确认了,那些人正是府衙要寻找的人,他身为总捕头,怎么能坐视不管。 他们要去哪里?看行迹,像是往山里去的,他悄悄的跟踪着,那赶尸的人倒也没有什么反应。 花月奴跺着脚,心里骂道,这人真是好日子不过,多管闲事! 越往前行,山路越发的崎岖,赶尸人似乎有所察觉,突然回头,只见一个黑影一闪,他嘴角歪起,丑陋的脸上露出难看的笑容,低声说:“又多了两个活尸,嘿嘿!” 进了山林,光线陡然幽暗起来,哨声似乎也低了下去。 “我们回去吧,好不好,这里好吓人。”身后人扯了扯他的衣服。 “谁叫你来的?”他愠怒道,“你先走。” “不,你不走我就不走!”她倔强的拉着他的手。 “人呢?去了哪里?”他们才说了两句话,那林子里幽暗幽暗的,传来猫头鹰的呜咽声,竟什么都没有了。 两人进了林子中间,左右查看,真的没人?那些人怎么会凭空就消失了? 突然,一阵尖细的笑声响起。 “哈哈……” “有毒气!”花月奴大呼一声,迅速从口袋里去了一粒药丸硬塞进了段天行的嘴里。 “快走,我们快走!” 一股腐臭味萦绕在他们周围,尖细的笑声越来越高,甚至振聋发聩。 “哈哈……” “走吧!”看来他们是掉入不知名敌人的陷阱了。 “你怎么了?”回头,花月奴已经瘫软在地上。 “他们……放了腐尸毒……”她虚弱的说。 “为何我没事?难道……”难道是刚才她塞给他的药物? “药呢?在哪里?快点吃了。”他心急的催促。 “白璧应毒丸只有一颗……快走……” 黑雾中,隐隐几个黑影似乎要跳过来。 段天行望向他们,心中大怒,随手猛的甩了过去,只见几道银光“唰唰唰……”往那些黑影飞过去,直刺得他们东躲西藏。 他很恨咬牙,要不是花月奴中毒,他一定不会饶过他们。 迅速弯腰抱起她,飞快的跑出了林子,只听到后面传来了一声低哑的轻叹。 “这袖箭果然厉害,可惜啊,少了两个好尸体!” 要死了 “花月奴,你醒醒!你快点醒醒!”段天行焦急的看着怀中的人,她脸色暗灰,看起来很不妙。 他飞快的奔跑着,小禅医术高超,只要及时找到她,一定没有问题的。 “小禅——” 一声大喝,门哐的一声被撞开,苏小禅正和子洌在客栈吃晚饭,便看见段天行抱着花月奴闯了进来。 “怎么了?” “快点……快点救她……”段天行上气不接下气,将花月奴放了下来。 小禅探了探她的脉搏、鼻息和眼睛舌头,神色凝重起来。 “这是腐尸毒。” “没错,刚才她也是这么说!我吃了白璧应毒丸没事,你有没有快点拿出来!” 苏小禅摇摇头,伸手取出针盒,迅速将银针插入她几大要穴,吩咐段天行将她安置在房间里。 到了房间她才说:“白璧应毒丸是苗疆的解毒圣品,别说我不知道配方,即便知道也很难找到一模一样的草药。这毒已入了五脏,我用银针封住了她的穴位,必须在明天之前找到下毒人拿到解药,否则,她就……” 仿佛被人狠狠在胸口打了一拳一样,段天行看着□□的人,她已经毫无声息,就那么僵直的躺着,她明知道药丸只有一颗,为什么要给他,却宁愿自己身中剧毒?他的心此时比自己死了还难过,他不要别人为他而死。 “我现在马上就去!”他转身要走,衣角却给人揪住,回头一看,竟然是花月奴。 “你醒了?”他惊喜异常。 “我很冷啊。”她虚弱的说,乌黑的眸子定定的看着他,“我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可是……可是我想你在我身边……”晶莹的泪水顺着眼角缓缓落下,“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喜欢一个人,可是为他生为他死……我只希望死了也有他在一旁……” “别说了,你不会死!”段天行突然暴怒的吼了一声,可是此时,从来不流泪的他眼泪竟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 “你为了我流眼泪,我就是死……也很值得了……” “傻瓜!”段天行骂她,紧紧握着她的手,他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为了他甚至可以牺牲掉自己的性命。 苏小禅别过脸去,抹过脸上的泪水,说:“师傅你留下陪着她,万一她……我去找解药!” 段天行看看花月奴,又看看小禅,终于点了点头。子洌却着急了,道:“我陪你一起去。” 苏小禅瞪了他一眼:“你又没武功,千万别来,省的碍手碍脚的!”说罢,找段天行问清了路线,飞快的奔了出去。 他的气息 天边才发白,一个娇小的人影飘进了林子,树茂林深,光线幽暗。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她急忙用袖子捂住了嘴巴。 腐尸毒! 幸亏她进来之前吞了玉毒丹。苏小禅机警的观察着四周,全然没有任何动静。那些人去了哪里?还会再出现吗?她全然不知。 “呜……”怪鸟发出毛骨悚然的声音,她生生打了个寒颤。 突然衣角被人踩住,她大吃了一惊,回头看时,居然是子洌!不是叫他不要跟来的吗?他是娇贵的公子哥,万一出了什么事,她可担负不起。 子洌微微一笑,不理会她的瞪眼,用手指指了指前方。 一想到濒临死境的那个人,她的心里多了几分焦急,要尽快,否则就来不及了。 到现在也没有半个鬼影子出现,该是出手的时候了。 循着气息,小禅向林子深处走去。 “你知道地方?”子洌在她身后小声问。 “跟着鼻子就没错。”她的鼻子向来十分的灵敏,对于毒物尤其敏感,在这样的林子,只有赌一把了。 两人到了一个山洞前,里面黑黢黢的,可是毒气更盛。 “你留在外面,不要进来!”她吩咐身后的人。 “不行!”没想到他竟然断然拒绝。 苏小禅气愤的看了他一眼,她是为了他好,那样凶险,怕是他有命进没命出了。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放心,我不会拖累你的。”他的语气十分坚决,她没有想到他那般斯文竟也有这样倔强的时候。 “好吧,你要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不要怪我!”她就此撂下了狠话,他的脸色却变都没变,毫无惧色。 那洞口深不见底,不知怎么的,她又想起了当初和那个人一起误入山洞的情形。她使劲的甩甩脑袋,怎么这时候了还想那些有的没的? 突然想起什么,她从绣囊内掏出药丸交给身后的人,令他吃下去。他这次倒是听话,咽了下去。 洞口中,火光闪耀,一团团一簇簇,似真似假,仿佛在空气中游荡,带着绿莹莹的光芒。 “鬼火!” “啊!”一团鬼火以极快的速度扑面而来,她还来不及反应,手被猛的一拉,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在发什么呆?”头顶是子洌温润的嗓音,她感觉到他的气息扑在她的脖颈,意识到自己是在一个男子的怀抱中,心里慌了一下,立即站了起来,小声嘟囔:“我没有。” “你这样,我怎么放心一个人出来取解药?” 幽暗中,她仿佛看到一双担心的眼睛望着自己,她没有做声,继续往前走去。 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像青草却又不像,倒是有点像橘子柠檬那种水果的清香。 她使劲敲敲自己的脑袋,怎么又在胡思乱想?她发呆的毛病要是不改,在这种地方死一万次都不够啊。 血桃花 (1) “醒醒,醒醒……” 她听到有人叫她,仿佛是在天堂里传来的声音一样。 “苏小禅——” “噗——”一声,地上的人吐出了肚子里的水,终于睁开了眼睛。 睁眼,便看见一张湿漉漉的脸,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还缠着水草,那是子洌吗? 她禁不住笑了起来:“你好狼狈!” 再看自己,不也一样,身上都湿透了,禁不住有几分尴尬,这副模样也被他看去了。 她望着四周,他们到了哪里?她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一样,怎么梦醒了就换了一个地方了? 这是一个山谷,跟之前的情景完全不同,这山谷开满了鲜花,她惊讶的看着周围姹紫嫣红的花朵,明明是早春,怎么会这样? 不远处,一座竹林十分的青翠幽深,溪水潺潺一直流向了远方,仿佛世外桃源一般。 “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你看那里!”子洌指着她的后面,我拉着你从那边的碧潭一直潜行了很久,出来的时候便是那个瀑布。” 果真有个瀑布,难怪耳边一直轰隆隆的响。 “我看那碧潭水底下隐隐流动,所以猜测有地下水,那里虽然没有出路,地下未必没有出路,所以带着你下了潭。” “原来如此……”苏小禅回忆着,她不会游泳,又怎么渡过那漫长的水下时间呢?昏迷之中,似乎有鱼儿啄着自己的唇,轻轻的。 她使劲拍拍自己的脑袋,难道是幻觉? “你在水下已经昏迷,所以我……”说到一半,子洌却不肯说了。 “所以你什么……”小禅一脸迷惘的望着他。 他脸色微微发红,道:“没什么……只是……只是换气而已,帮你换气……” 帮我换气?!小禅想了又想,那要如何换气呢?突然想起那啄她嘴唇的小鱼,登时明白了什么,尴尬的垂下了头,却不敢去看子洌的脸。 这里不知道是否安全,两人尽快离开,走了一路,身上的衣服也渐渐干了。 路上没有看到一个人影,走着走着,一片桃花林豁然出现在眼前,粉色的桃花如同锦缎一般,铺陈开去,望不到边际。 “难道这就是传说这的桃花源?”树木芳菲、落英缤纷,好美啊! “除了从林中走,再没有其他的路径,我们小心为上。”子洌总觉得这里面十分的诡异,那桃花红的鲜艳,仿佛带着一股浓浓的血色。 血桃花 (2) “好美!”苏小禅沉醉于桃花林的美丽,走在软软的花瓣上,仿佛踏着粉色的毯子。 “子洌,你说我们走出去会不会是一个世外桃源呢?”她问话,却没有人回答,转头,哪里看到子洌的影子? “子洌——”她立即回头找了起来,可是那桃花仿佛将她团团围住,无论往哪里走都是桃花。 她紧张起来,莫非……莫非他们误入了桃花迷阵? “咕噜噜……”她的肚子饿了,刚才在水中花费了极大的体力,到现在觉得饿的时候已经快要前胸贴后背了。 明媚的阳光依然在头顶,周遭全是粉色的红霞,她如同无头的苍蝇,随意乱闯,她知道这次和子洌分散了是没那么容易找到他的,除非她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哎呦,到底是谁在搞鬼?我真的是没力气了!”她一屁股坐在草地上,这时,耳边响起了一阵琴声。 琴声?莫非是活见鬼了? 苏小禅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循着那琴声走了出去,居然走出了桃花林,眼前豁然开朗,不远处的竹林下竟有一个小小的茅屋,琴声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目光左右搜索了一番,所能及的地方都看不到子洌的影子,她决定去茅屋一探究竟。 手指间夹着银针,她放轻了脚步慢慢的靠近。 琴声叮咚,恍如流水、仿佛月光倾泻,十分的悦耳,声音开始平和,渐渐的高亢,再到后来恍如万马奔腾、洪水呼啸一般,气势磅礴。 苏小禅听的入了迷,曲声落下的时候,她不由自主的拍手,道:“弹得真好!” 只听到里面的人轻笑一声,声音清澈如同泉水叮咚。 “既然到了,为何不进来?” 原来他早已发现了她?她撇撇嘴,轻轻推开竹门,屋内,竹制的器具都是翠绿,一袭血红色的丝质长袍极其亮眼。 那人背对她坐着,红衣着身、身段窈窕,一头乌黑的长发如同乌缎一般披在身后,直到了脚踝,脚是赤着的,露在袍外仿佛白玉一般。身前一方古琴,琴木古旧,无论从成色还是从刚才发出的音色来说,都是五百年以上的古物。 “姐姐,你弹得真好,我虽然不十分懂琴,也知道这古琴十分的难得,琴声悠扬动听,尤其是姐姐琴技入神,收放自如,听了竟能给人身临其境的感觉,真是厉害呀。”这几句话的确出自她的由衷。 那人身躯威震,似乎在笑,当他转过头来时,她登时眼前一亮,男人长眉入鬓、浓黑似墨,眼睛细长微微上挑,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凤目?肌肤莹白如玉却少了几分血色,他眉心一片血色桃花瓣,让他本就妖孽的脸孔平添了几分邪佞。他挑起乌黑的眉,问:“你,叫我姐姐?” 血桃花 (3) “呃……”当苏小禅看到他笑起来时滑动的喉结,真有种想要撞墙的冲动。可是他身为一个男人穿成这样长得这么美,天下的女人究竟还要不要活了呀?! 那男子微微挑眉,上下扫视了她一番,只这一扫,就仿佛有股凌厉的风在她身上刮过一般。她知道这个人肯定不好惹,可是这里她人生地不熟,好歹这人还有笑脸,问个路先。 “那个……公子,听说盟主要召集开大会,我是新来的,所以想问个路,往哪儿走呢?”某人挤出一脸菊花,硬着头皮问。 男子瞟了她一眼,似乎没打算搭理她,走到窗边推开那竹窗,看向不远处的桃花林。 “这桃花美吗?”他突然问,他看花的表情仿佛看着自己的孩子,充满了温暖。 怎么废话那么多,找你问路呢,还有人要救命捏,捶死你。苏小禅在他身后恨不得捶上几拳头,奈何有求于人,只好耐着性子也跟着他的目光看出去。 不看还好,一看,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虾米?那两个人是在给桃花浇水哈?可是为虾米浇出来的是血红色的东东? “很美。那人浇的是复合肥么?”她颤巍巍的问。 “复合肥?”男子以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道:“这桃花名叫血桃花,水是活不了的,必须用血。” 难怪那桃花的颜色那么艳丽,艳丽的近乎诡异! “咕噜噜……”那是苏小禅吞口水的声音,她两腿抖了一抖,“血?你真会开玩笑?哪来那么的血浇这么多的桃花,那岂不是要血流成河才行?” 男子微微一笑,很认真的说:“那倒不必,活人每天可以取出一盆血而不死,然后喂几朵血桃花,第二天再取便是了。这一大片桃花大约百来个活人便行了。” 苏小禅生生打了个冷战,不骗你,她真的冷,背心直冒冷气。 她缓缓后退,看来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妙,否则她不保证这位仁兄不会看中她用她去浇血桃花。 “看你像是饿了吧?难得碰上一个谈得来的朋友,一起吃饭吧。”他的话语不容拒绝。只见他扯了一下窗边的线,听见屋檐下一阵铃声脆响,不要一会儿,便有下人送来的香喷喷的饭菜。 鸡鸭鱼肉十分丰盛,苏小禅暂且放下担心和血桃花大吃一顿,因为她的确是十分的饿了。 男子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她左手鸡腿右手馒头,狼吞虎咽不亦乐乎。 男子也吃了一点,只是夹了几筷蔬菜、抿了一点清酒就放下了筷子,好奇的看着她大吃大喝。 看了半晌,他微微笑道:“你的胃口很好,我长这么大,还未曾见过像你这样好胃口的。” “噗!”幸亏男子反应非常敏捷,否则怕是已经满脸口水加烂饭粒了。 那男子继续认真的说:“也未曾见过吃饭还喷饭粒的。” 一句话说的小禅又要喷出来,好歹给忍住了。 “我说那个……桃花公子啊,我只是饿了好不好,人饿了都会这样的。”她努力的辩解自己难看的吃相绝对不是因为她本就是一枚吃货。 “桃花公子?”他饶有兴味的重复着这几个字,“第一次有人这样叫我。这名字,倒是挺有趣。” “是那些人太没想象力了嘛。”这么大朵桃花在眼前,不叫桃花公子要叫什么?可是看这桃花公子的样子似乎深居简出也没多少朋友,还不知道他究竟知不知道盟主大会到底往哪儿走呢,看这人不算很坏,要是他知道,不是应该早就告诉她了吗? 肚子也饱了,该干活了。 苏小禅站了起来,深深一揖,道:“公子是我到这里来第一个碰到的好人,公子一饭之恩,小禅没齿难忘,有机会一定会还你这个人情。另外,你要是出谷,我一定招待你的。” 好人?桃花公子嘴角微弯,似笑非笑,他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用在他的身上。 “你要走?” “救人如救火呀。”苏小禅拔腿就往外走,再不走怕是花月奴见不到后天的太阳了。 “你不是要去盟主大会?”男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哈?你知道路。”她立即转身一脸谄媚。 男子微微一笑,恍若春花盛放,道:“自然知道。” 桃花公子 当桃花公子的下人拿着一套毛茸茸的衣服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瞬间石化,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为什么一幅要我穿上的样子,只有吉祥物才穿这货好不好? 她用手指尖拨了拨那毛茸茸的衣服,这黑底黄纹分明是一只狸猫嘛。 “这是用来穿的?”她不确定的问。对方,十分确定的点头,说:“马上穿好,如果你不想耽误时间的话。” 她泪了,迅速而委屈的穿好了毛茸茸的玩意,感觉自己整个一只大狸猫。 “走吧!”桃花公子没有多看这只狸猫一眼,步出了外面,有一个凉轿在等着,他两根手指一夹,那只狸猫就丢到了凉轿后面的空档里,蜷成了一团。 桃花公子坐上后,两个下人抬起轿子,脚底下仿佛安了飞轮一般,“嗖”的一下,飘了出去。 苏小禅紧紧的抓着轿子竿,只听到耳边风声直响,风景快速的倒退而去。 丫的,以为在开宝马呢? 不要一刻钟,似乎到达了目的地。 放眼望去,眼前黑压压的人,苏小禅汗了,她得从这么多人里找出那个下毒的,还得把解药抢过来,她感觉鸭梨很大。 这山谷一面是出去的路,另外三面都被碧山围住,谷内空地极大,这人怕是有千把来人了,穿着各色的服饰,本地人模样的有,异族人的也有,稀奇古怪、穷凶极恶的都有,就像到了京城的大集市一样。本来人声熙攘、声音鼎沸的,可是当轿子一落,顿时鸦雀无声。 苏小禅仿佛感觉上千双眼睛都盯着自己,她鸭梨巨大,早说不要穿这个狸猫装了嘛,丢人丢大了。 她蜷成一团,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只见桃花公子泰然自若的从轿子上站起来,坐到一个梨花木的厚实大椅子上,两根手指头将她揪到他椅子旁边,还用手在毛茸茸的狸猫头上摸了两摸。 “恭迎盟主殿下光临!” 整齐划一的声音震耳欲聋,苏小禅悄悄抬头,才瞧见那黑压压的人全都跪了一地,只有桃花公子一人扬着下巴坐在椅上。 她感觉自己杯具了,谁能想到这个年轻轻、娘兮兮的货会是邪教盟主啊?自己还成了盟主的吉祥宠物,她无地自容了。 两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站在盟主的身边,应该是左右护法之流。 其中一个人用奇怪的眼神瞧了瞧苏小禅,问:“盟主,今儿是有新宠物了?只是这只长得不怎样,要不属下……” 话没说完,已被桃花公子打断:“这只狸猫甚好。”说罢,轻轻拍了拍某人毛毛的脑袋。 苏小禅很想愤起,可是脑子里一直不争气的浮现一只狸猫被几千人围殴的场景,于是狸猫乖乖的点了点头。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相貌丑陋的人,一吹口哨,身后跳出几个面如死灰的人。那人拱着手,一脸的谄媚,说:“盟主殿下,小的金无术,初入贵盟,特地献上这几个礼物,还请盟主笑纳。” 苏小禅一惊,僵尸?她眼睛一亮,巧了,肯定是他下的腐尸毒,找他拿解药准没错。 桃花公子往后一靠,傲慢的扬起下巴,道:“几个小小僵尸,于本盟有何益处?” “殿下,这玩意就像傀儡一样,很听话的,只要他往东,他就不会往西。” 桃花公子面色波澜不惊,没有做声,只是将手指动了动,立即有人将那几个僵尸收了下去,那个金无术立即笑的脸灿菊花。 接下里是大会的正文,她正想仔细听,只觉得脑门上桃花公子的指头一摁,她啥都听不到了。 她翻了个白眼,十指收紧,不断的告诉自己,不可以冲动,不可以冲动……狸猫被打烂是很惨滴。 时不时有人上报,叽叽咕咕的不晓得说什么。她辛苦的蜷缩在椅子边,可是又啥新闻都听不到,渐渐的,她没了猜唇形的耐心,眼皮越发的沉重…… 暴力分子 “醒了?” 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懵了一下,眨了眨眼,心口猛的跳动了几下,再眨眼,顿时一股失落溢出在脸上。 “你以为我是谁?”桃花公子优雅的喝着茶,斜斜的瞥了她一眼。她又随他一起回到了当初的那个竹屋。 她时常会做梦,时常会误以为醒来的时候会见到他,尤其是面对这样一个妖孽的男子的时候。 “啊!什么时候了?”她猛的想起要紧的事情,跳到窗口去看,天啦,都太阳落山了。 她急的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她看了桃花公子一眼,他就是这个地方的盟主,而那个金无术是他的手下,怎么办?他肯提供线索吗? “你找金无术何事?”他背着她喝茶,可是却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竟能猜出她的心思?她不知道在盟主大会上她瞧着金无术的眼睛多么炯炯有神,早已被他察觉。 “我……我说实话吧,我的朋友中了金无术的尸毒,我来找他拿解药的。” “哦?”他放下手中的碧瓷茶杯,漫不经心道,“那一定是你的朋友太多事了。” “你……”苏小禅恼火的看着他,“她危在旦夕,如果你愿意就告诉我他在哪里,如果不愿意我自己去找,就此别过!” 桃花公子嘴角弯起,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转身看了她一眼,那副七窍生烟的模样十分有趣。 他问:“你自己去找?找到明日还是后日?你的朋友是否已经成了一具尸身?” “这……”苏小禅吞了一口唾沫,她的确没有把握,真的没有时间了,她推门迅速往外走去。 “回来。”轻轻一声,她却觉得身子仿佛被一股磁石吸住一样,不断的往后退去一般。 她惊愕非常,自己居然是被那人的内力给吸的不由自主的往后走去,长这么大,她第一次看到如此匪夷所思的武功,简直是惊悚! 苏小禅往后跌了一下,后背心的衣服给桃花公子抓住。 “你要干什么?”他邪肆的笑容让她一阵发怵。 “你真的那么想救他?他很重要?”他多问了一句。 “是,我一定要救!”她很坚决,虽然同花月奴相处的时间不是很长,可是看到师傅那么难过,她本就已经觉得对师傅很愧疚,她一定要救了花月奴,算是对段天行的交代。 “好!倘若你答应我的条件,我便替你在日落之前将解药送给你的朋友。” 有这么好的事? 苏小禅一激动,道:“那快点!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都愿意!” 桃花公子不语,放开了她,将绳铃一扯,对外面吩咐道:“将金无术带来。” 不要一刻钟,便有人将人带到了。 “把尸毒解药拿出来!”桃花公子傲慢的吩咐。 金无术眸光一闪,双手一揖,道:“小的想请问为何要我拿出解药?莫非是救人?” “废话真多!”桃花公子冷冷丢下一句,脸上仿佛布了寒霜。 “我金无术从无救人的先例,况且尸毒也无解药。”他初入盟里,看这盟主年纪轻轻傲慢无礼本就不服,现在他居然还让拿出解药,这可是他从来都不给人的。 “是吗?”听到这个声音,苏小禅仿佛觉得有一阵冷风从脖子后面吹过。 她只看到那金无术才准备扬起手,突然,瞪大了眼睛,头顶“哗”的开了一个洞,血水横飞。 “轰!”一声,他倒在地上,指尖里头落下些黑色的粉末。 苏小禅石化了,就连唾沫都忘了咽下去。她看见桃花公子缓缓收回了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可是刚才分明看到那道气流从他手心而出,一掌让金无术毙命。 “你杀了他?”她惊悚的问。 “这畜生也动了杀念,你不见他指尖的毒粉?不自量力。”他冷冷道。 这时,外面有下人走了进来,正是白天的时候浇花的两个人。 桃花公子道:“搜了他的解药,日落之前送到……”他望向苏小禅。 她急忙说了地址和人名。两个下人动作十分利落,果真在金无术的口袋里找到了解药的丸子,并以极快的速度清理了屋子,将尸身拖了出去。 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以他们的办事效率而言,她确信花月奴果真是有救了。可是看到旁边的邪魅公子,她的汗毛又立了起来,这个人肿么这么暴力捏? 狸猫甚好 办完了事,桃花公子像没事人似的,坐在琴边开始弹琴。她听得出那是一首《梅花三折》,清幽雅致,仿佛外面冰雪初晴,莹雪落枝,红白相映,分外好看。 她悄悄的开始向门口挪去,他弹得认真怕是不会发现我吧? 苏小禅抱着侥幸心理,从门缝里将身子挤了出去,没留下一点儿声音。紧接着,她一跳几丈远,往桃林那边狂奔,只要过了桃林,她游过那个碧潭就可以出去了。 有人有人有人!她一个急刹车,差点撞到那人身上。 “你你你……”惊悚的看着眼前的妖媚男子,她欲哭无泪,“你是鬼不成?”她正要往后走,谁知他说:“你身后是才填下去的花肥……” 她回头一看,妈呀,那是一个小丘,面上还有血迹,方才的花肥?不是金无术的尸身吗? 她一哆嗦急忙收回了腿。 桃花公子微扬唇角,看起来似乎有几分失望。 “我以为,你至少会问问是什么条件?” 苏小禅顿时羞愧起来:“那个,其实我也不想走那么快的,只是那脚,脚不由己。好吧,你说你的条件吧。”她姑且听听,虽然已经有不好的预感。 桃花公子淡淡一笑,惹得身后的桃花都羞愧的抬不起头。他不知什么时候将狸猫的行头藏在袖子里,从袖中拿出丢在了苏小禅的头上。 “狸猫甚好,我不想让它跑丢了。” “噗——”苏小禅喷了,怒极,道:“我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当狸猫的!”这男的漂亮归漂亮,为什么脑子不好使? 他一脸无辜加不解的看着她:“哦?不可以吗?你难道真的要丢下我不管?” 一股罪恶感笼罩在她的脑门上,可是明明是他要囚禁她好不好,还为什么做出一幅她抛弃他的表情?虾米?丢下他?他可是大活人呢,再说他们有半毛关系吗?有关系吗?只认识不到半天好不好?! 看到苏小禅的挣扎,他露出天使般的微笑,说:“我叫冰。你果真想走,那就走试试看吧?” 日落时分,下人带回了花月奴随身的脚环,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她一定没事了。想起还有子洌没找到,不知道是不是在谷中,她便先淡了离开的心思,她必须找到诸葛子洌一起离开。 这里四季如春,到了晚上外面只听到虫儿的叫声,万籁俱寂。她仰望着星空,似乎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看过星空了,钻石一般的闪闪发亮。 那个自称“冰”的桃花公子真是高深莫测,她从未在江湖上听过这号人物,可是看他这谷中的气势,定然是影响力极大的黑道人物,现在一干人聚集在一起,似乎要干什么重要的事情。 冰现在在练功,她得了空坐在屋前的台阶上坐着,不远处的桃林虽然落英缤纷,却没有一点凋零的模样,她曾经听过血桃花的传说,听说这种桃花四季娇艳永不凋谢。不只如此,用血桃花做汤药,练功可以事半功倍。 想起白天他的武功,她抖了抖,好厉害!他究竟在练什么功?虽然偷看别人练武是大忌,但是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还是偷偷进了屋,她要去看看。 光光的美男 她小心翼翼的走到屋里,偷偷的从房间窗格里望去,不望还好,一望登时张大了嘴,合都合不拢。 冰是光着身子在一块极大的寒玉冰上盘腿坐着,晶莹的肌肤仿佛玉色,在微弱的烛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肌理光滑带着男子的遒劲,缎子般的黑发流线般铺陈在周身,落在身后的玉□□,仿佛黑夜中开出的一朵琼花,美的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苏小禅的脸红的跟大虾似的,这厮怎么练功不穿衣服的?她不是存心要看的嘛。 她随意扫了一眼本来想离开的,谁知他的头顶开始冒出白烟,额上落下了汗珠,原本平和的表情变得狰狞,脸色和身体由白转红,由红转青,非常吓人。紧接着,那汗好像雨一样从他身上落下来。 他这是……她踉跄的后退了一步,她知道,这是走火入魔的迹象。她警觉起来,他已经打发走了下人,她知道这周围什么人都没有,她可以离开了,可以拜托他的桎梏。 后退、后退,紧接着继续后退…… 她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奔了出去,黑夜中果然没有人阻拦。可是……她还是停了下来…… 苏小禅使劲的抓了抓头发,想起他天使般的微笑,想起他摸着自己脑袋时候的温柔,即便他是个恶魔,可是对自己他一直都是好的。 下了决心,她迅速回了竹屋,推开门,只见他一口鲜血直喷过来,他抹了鲜血,抬了眼皮看她,笑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武功那么高深,怎么不知道自己偷跑呢,这点毋庸置疑。 她本着医者仁心,赶紧探了探他的脉搏,道:“呀,你三焦经脉尽乱,这可怎么办?” 他定定的看了她一眼,眼眸仿佛揉碎的星子,继而伸出手在她头上摸了摸:“狸猫乖。” 苏小禅无语了,胡乱将衣服丢在他身上遮住他的身体,急促道:“你这武功如此伤身体,你怎么还练?我看你再练下去怕是经络尽断,要自绝而死了。” 冰看了她一眼,淡笑不语,低咳一声,又是一口鲜血。 “给我倒杯茶吧。” 桌上果真放了一壶茶,她用碧玺杯倒了一盏,鲜红如血,茶中飘着花瓣儿,原来是血桃花的茶。 冰饮了一杯,似乎好一些。 “我有点累,休息吧。”伸手一挥,风过灯灭。 苏小禅在黑暗中站着,借着窗外的星光,她看见冰躺在了玉□□,正要出去,谁知一道吸力将她收了过去。 虾米,这厮怎么走火入魔了还有这功力呀?虾米?休息,和他? 悲催的她被收过去后横躺着,而他则睡在她的肚子上。他还拍了拍,觉得尚算柔软,便靠了上去。 苏小禅在心里诅咒他老爹诅咒他老娘,外加诅咒他祖宗十八代,她是怎样泛滥的同情心才会回来找这个魔头哇哇哇! 睡了半晌,突然耳边响起:“你的肚子太崩了,要松一点才能软。“ 崩你个头?老娘恨不得肚子是手枪,直接把你给崩了。黑暗中,苏小禅愤愤的想着。她很不舒服好不好,很难受好不好,可是这厮只想着自己的舒服。 被一个绝色的光身子男人这么躺着,她能不崩吗?既然他没睡着,好吧,问个清楚。 狸猫是他初恋? 黑夜中,她发问了。 “那个……你为什么喜欢狸猫?”莫非狸猫是他的初恋?还是他老妈是个长得像狸猫的女人? “喜欢便是喜欢,哪有为什么。”黑夜中,他语气淡淡,翻了个身,侧脸挨着小禅的肚子,她只觉得痒痒的,直想笑。 “那明天我可不可以不穿那个皮?”她试探问。她发誓从现在开始十分十分的痛恨狸猫,痛恨那让她丢尽脸面的行头。 “不行。”断然拒绝。 她气鼓鼓,就知道会这样! “你生气了?”隔了一会他问。 她气呼呼的没做声。 “你生气的时候肚子一上一下的。”他似乎觉得很有趣。 她继续不理他。 “那……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她错愕了,差点被自己口水哽住:“那个……不……不可以……你难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清吗?” “哦——”他长长的一个哦,似乎表示他很失望加失落,害得她的罪恶感又升起了。 不行,不能被他骗了,她是怎样的同情心才会落到这种田地? 过了半晌,声音又响起:“那……牵你的手可以吗?” 她不吭声绷紧了肚子以示□□。 “那一根手指?” 她实在hold不住了,服了他了,慢慢伸出一根指头,恶声恶气的说:“不可以再有更多要求。” “嗯。”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果真再没有提出更多的要求,沉沉睡去。 她长吁了一口气,她现在真的真的可以睡觉了么? 这寒玉冰床本身是很冷的,可是苏小禅睡在上面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冷,仿佛有一股暖暖的气流将她裹住,就好像盖了被子一样。 第二天清晨,她一觉醒来的时候就看见那人依旧保持着昨晚的姿势躺在她的肚子上,手里还握着她一根手指。 她缓缓收回,打量着这张美的惊天地泣鬼神的脸,他和他似乎有一点像,就是有能力天下的女子都羞愧的抬不起头来,尤其是像苏小禅这样的。 “人妖!”她心里十分不平衡,愤愤骂了一句。 突然想起什么,苏小禅蹑手蹑脚的从寒玉冰□□爬了起来,一离开他,便觉得刺骨的寒气逼来,冷的她直打了个哆嗦,急忙跳的远远的。哇塞,这床太厉害了,莫非是神雕侠侣里的那种,在上面练一年功等于别人练十年? 她偷偷摸摸出来,找到一间貌似书房的地方,翻箱倒柜,在一排书册中,她眼睛一亮,翻出一张图来。 莫非是它? 图纸一边豁然写着“桃花布阵图”,可是图上似乎是摆的九宫八卦图,又不像,Y的,她是医生不是算命先生,怎么看的懂。 “这么早?” 听到声音,她吓得一哆嗦,迅速把图纸塞进书里头,口齿不清的说:“那个……我没有……” “没有什么?”他挑了挑眉,“不饿吗?早饭送过来了,洗簌吧。” 说罢,他转身出去,那随意的态度似乎浑然不在乎她在里面做什么。 这是什么态度?早饭来了?要洗簌吗?苏小禅的脸红了红,想她和容湛做了那么久的夫妻也从未这样相处过,他和自己有半毛关系啊啊啊?! 他们什么关系? 苏小禅心里有事,随意吃了几口,得知冰要在谷中弹琴,立即跟了出来。 她一面走一面琢磨着这血桃花迷阵,若是子洌陷入阵中,会落在哪里? “你们谷中最近有人进来?”她试探的问。 冰像看傻子似的看了她一眼:“你在找那个玄衣男子?” “呃……”她噎住,这人就好似别人肚子里的蛔虫一般。她叹了一口气说:“人太聪明了不好,容易短寿。” 冰扬唇,道:“他无事。” “那我可不可以去见见他?”他这时候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欸。苏小禅心里抱着一丝希望。 冰不置可否,盘腿坐在桃花树下,将古琴放在腿上,纤指拨弄琴弦,道:“若你的舞跳的好,本盟主考虑一下。” 苏小禅脑门上挂起三道黑线,她从来都不会跳舞的好伐?你在整我有木有? 琴声响起,恍如行云流水,又好似萧萧竹林中落叶缤纷,铮铮然十分动听。 弹着弹着,桃花恍如绯色的雨点一般从空而降,落在她的脸上,她仰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绛红,好美!美的令人仿佛饮了浓醇的酒,沉醉不愿醒来。 这时,琴声突然加快,桃花旋转落下的速度也随之加快,他看了她一眼,她回瞪了一眼,分明在催她跳舞。 豁出去了! 她想起师傅曾经教过她一套轻盈的轻功,稍加改编就跟舞蹈一样。 她身子腾跃而起,折下一截翠绿的竹枝,舒臂、扭腰、飞起,竹枝如同蛇一般在她手中舞动,花瓣雨中,她发辫散开,乌发飞扬,她一袭白衣,仿似九天落下的仙女,不沾一丝凡间烟火。 他抬头,手下的动作却慢了,目光灼灼的看着花雨中的曼妙女子,她不艳丽、却纯洁,不娇柔、却天真,皎洁如高山上的雪、明丽如冰河底的玉。 曲声将尽,她一个旋身正要落地,不想脚底下一滑,就在落地的一瞬间,腰身被一个有力的手臂扶住,那手心的温度沿着掌心一直透进她的肌肤里。 “谢谢!”苏小禅尴尬的挺腰站了起来,她的脸红了红,觉得十分丢人,从来都不会跳舞,现在却被这家伙戏弄,她很生气。 “行了吗?”她不高兴问。 冰扬唇一笑:“如你所愿。” 他果然守信,苏小禅真的在谷中一座小茅屋中见到了子洌,周围环绕着绿柳和小溪,屋子无人看守,看来他竟是自由的。 “子洌!” “你可以见他,他却不可以见你。”冰冷冷吐出几个字。 “为什么?”苏小禅想要往里走跟子洌打招呼可是却被下人拦住只能在茅屋的篱笆外头。 冰挥了挥手,苏小禅被拦在篱笆外,透过篱笆顶头的缝隙可以瞧见里面的情景。 冰走了进去,两人说了几句话,竟好像以前就认识。子洌似乎在劝冰什么,却被他拒绝,直到冰出来的时候,子洌还想说些什么,看他的表情,惋惜而难过。 子洌想走,没人会拦他,看来他和盟主之间有些没有解决的问题。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苏小禅一头雾水。 人面桃花 “走吧。”冰走出来看了她一眼,执着她的手便要离开。 想要问什么,却问不出口,带着疑惑随他在山谷里逛。 一路遇上的谷中人,俱是毕恭毕敬的,远远的就跪地迎接,直到他们走过去才敢再站起来。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说。 说着,他将拦腰抱起,飞跃而行。她想要挣扎知道反抗也是徒然,索性放弃。 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他的乌发拂过她的脸,痒痒的,绿柳红桃一路后退,直到一座小丘前他才停了下来。 小丘周围满植桃树,却不是血桃花,而是碧绿色的碧桃花。花落了满塚,像铺了一层碧色锦绣。 她知道这是一座坟茔,却没有碑牌。冰立在坟前,目光幽幽,仿似思绪回到了过往。 “她终究没等到他来。”良久,他幽幽一叹。 “谁?” “她等了一辈子的那个人。”他黯然道,“她每日靠在桃花树边,望着那个人来,一日复一日,终究是没有等到……” 苏小禅心中一动,觉得悲伤,一个带着希望却始终等不到的女子该是多么痛苦。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她低吟,而她呢,到如今,却是个连等都没有一个值得等的人。 “你可知为何植上碧桃花?” 未等她回答,他接着道:“因为,它代表无尽的恨……” 她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眼中盈盈闪着泪光。 “你……” 他仰起头,似要让那泪水咽回去。 “终有一日,我要翻了这个天地,以消她的恨意!”那一语如此狠绝,让她颤了颤,难道这就是他做这个盟主的初衷? “她是你的娘亲吧?”苏小禅柔声问。 他没有回答,却是默认了。 她看着他的侧影,今日才觉得这个看似强大的男子竟是这么单薄。 她伸过手去将他的手握住,冰凉的她打了个寒噤。 他错愕的看了她一眼。 “你的手好冷。”她只挤出这一句。 他幽幽望着她,指着心口,问:“若是这里冷该怎么办?” 她哑口,怔怔的望着他。碧色桃花落了他满肩,眉心一瓣桃花妖艳无双。 他伸手,突然将她往前一搂,紧紧靠着自己的胸膛。苏小禅大惊,挣扎不动被他紧紧的按在胸腔,只听到他心口强烈的心脏跳动。 他将下巴靠在她的肩头,低声道:“现在好些……” 这时,尖锐的哨声响彻了满谷,只有发生最为危急的事情才会有这样的信号。 他放开了她,眯眼看着远处,两个人影飞快的腾跃着,越来越近。 原来是左护法流芷,和右护法行翼。 “盟主?!”两人极其惊悚的看着面前的人,流芷满眼敌意的看着苏小禅,道:“这……这里可是谷中禁地,盟主怎可带外人进入?” 行翼给他使了个眼色,提醒道:“这是盟主的自由,谷中规矩乃盟主所订,你我能管的了盟主?” 冰没有理会他们一唱一和,问:“究竟出了何事?” 行翼一脸紧张,道:“报盟主,有人闯谷,而且是大队的官兵。” 冰眸光闪了闪,道:“是他来了,没想到他竟来的这么早。”他的目光扫过小禅,她只觉得那个“他”似乎跟她有关。 冰眼中掠过一丝狠光,十指缓缓握紧,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 “备战!” 一眼万年 血桃花后的一座小丘上,一个女子遥遥的看着远方。 苏小禅没想过此生还能见到他,更没想到过这么快就能见到他,而且是在这种情境下。 隔着无数的人,他依然那么亮眼,金甲骏马、宝刀斜挎,俊美无俦却冷冽的好像冰雪,他仿佛站在闪光灯下,她一眼就看到了他。他朝这边望过来,似乎在找什么,却最终没有看到她。 只看一眼,仿佛过了一万年一般。她仿佛丢了神,那些相处的日夜,一幕幕浮现在她脑海中,如同电影一样,竟是那样的深刻,就连一个小细节也没有忘。 她转身,却撞到冰的身上。 “要去哪里?”他低声问。 她想逃,却不知道往哪里逃。 “他们马上要进桃花阵了,容湛是第一个。”他懒懒说,靠在桃花树边望着远处的血桃花,仿佛与这场大战不相干一样,“只要他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她的心猛的一揪。她知道他们的盟叫做诛天盟,诛天,便是诛了九天,九天就是皇帝。诛天盟纠结各处的黑暗势力,暗地里筹划一场声势浩大的叛乱,谁想被皇帝发觉了,亲自带了人马杀到诛天盟老巢。如今这场声势浩大的杀戮已经是箭在弦上,不能不发了。 “血桃谷易守难攻,可是他们人多势众,就是死再多的人,还是会前仆后继。一旦他们攻进来,这里的人全部都得死。冰,你这是何苦?” 冰看了她一眼,仰天大笑,道:“死人又如何?在我眼中人命不过如草芥。就算是赔了整个血桃谷、整个诛天盟,我也要翻了天地、血洗他容家的江河!” “可是你别忘了,你也姓容!”她大声道。 他一怔,转头看她,满脸的疑惑。 苏小禅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只见纸上写着:容氏龙谱。 她指着那个名字:“你排行第四——容冰。”这是她在书房里意外发现的,还发现过皇宫的图画,所以她猜测冰就是四皇子容冰。记录容冰夭折的年纪是七岁,还来不及有任何封号。 “我不是姓容!”他矢口否认,却掩不住声音的轻颤。 “你杀人如麻,为什么不杀了子洌?难道不是因为他是你的弟弟?她的母亲和你的母亲原本就是嫡亲的姐妹,所以你没办法杀他!”这些龙谱上写的比什么都清楚。 他别过脸,躲过她灼灼的目光,冷冷道:“诸葛子洌可以不死,不过,容湛这次非死不可。你心疼也好,不舍也罢,等着替他收尸吧!”他转身就走,不再理她。 心疼?不舍?难道他竟知道…… 苏小禅默默的望着他渐行渐远,渐渐消失在她模糊的视线里。 桃花阵外,官兵厉兵秣马,准备突阵。 大将军宇文宽劝道:“陛下,这血桃花阵十分的诡异,我们现在还没有什么必胜的破阵法门,陛下亲自闯阵怕是危险万分,望陛下三思而后行。” 容湛敛眉不语,目光望着桃花的那一边。段天行说她在这里,为何却看不到她? 她究竟在哪里? 火烧桃林 桃花林是天然的屏障,林间弥漫的有毒浓雾让林外的官兵难以攻入,即便攻入,也被毒气所伤。 容湛冷眼一横,道:“为今之计,只有火攻!” 火克木,一把火,再可怕的血桃花也只能付之一炬。 桃花林内,容冰陡然一惊,修眉蹙起,叫来了流芷,低声吩咐了几句。流芷面色一变,看了盟主一眼,得了令低头下去了。 苏小禅在竹屋内探头往外望,远远的,只见对方军阵浓烟滚滚,她心中一惊,这桃花阵怕是要破了。今日风向往东,大风吹起,天诛盟的人怕是要吃好大的亏。 “姑娘,奉盟主的命令带你离开。”流芷推了门进来,她果然在这里。 苏小禅诧异问:“那你们呢?如果官兵攻进来,你们这山谷怕是没那么容易出去。他们人数众多,莫非你们要留在这里?”在她的印象里,留在这里岂不是等于送死。 流芷眼神一凛,道:“这桃花谷是我盟的重地,岂是说弃就能弃?若盟主留在这里,我们誓死追随。” 她听了禁不住有几分感动,虽然他们看似邪魔歪道,却是盗亦有道,比起那些阴险狡诈的小人好的多。 “小幽谷里的那位公子呢?是否也会送走?”她想到了子洌。 “这个属下就不知了。” 走还是不走?她有些犹豫。 突然,身后一阵冷风,她回头时,眼前一片发黑,登时晕了过去。 头痛,好痛…… 苏小禅捂着头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竭力去想,记起是左护法要她离开,她突然晕了过去。 那现在她是在哪里? 突然,脖子上凉凉的,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别动,如果动,别怪我不客气!”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跟你有什么冤仇?”她被匕首逼着没法回头,却知道挟持自己的是左护法流芷。 “莫非,你背叛了你们诛天盟?” 身后人冷笑一声,没有回答,拽着她走出了石洞,洞外,天色昏暗,已是黄昏时分,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远处依旧浓烟滚滚,热气腾腾,只要有草木的地方,都被无情的火蛇卷进了肚子。原本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如今却变得跟人间地狱无两样。 容冰在哪里?她心中怦怦乱跳,那个时不时露出孩子气的男子,她真不希望在这里看到他的尸身。 “你带我去哪里?”她低声问。 “去了你自然知道了。”流芷狞笑一声。 苏小禅听到他的声音便觉得恶心,没想到在这样的地方也会遇到叛徒,背叛和欺骗,她从来都不能容忍。 “到了。” 她抬眼望去,只见落日的余晖下,两个身影缠斗在一起。 一个洁白如雪,一个妖冶若火。一看见那个俊美无俦冷若冰霜的男子,她的心仿佛停止了跳动一样。 宝剑的寒光发射到他的脸上,露出狠绝的表情。 而容冰依旧是一脸妖娆,露出淡淡的笑容,因为他有必胜的把握。他的功力绝非容湛所能想像。 “砰!”一声,容湛的身体从半空陡然落了下去,他身后的将士大呼一声:“主上——” 他一个旋身,落到了地上,脚步几分不稳,好容易站住,嘴角呕出一口红血来,他凝眸望着那个邪魅的红衣男子,果然,这个诛天盟盟主的武功真如传说中那般厉害。 容冰轻盈的落在树枝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对面的男子,道:“量你千军万马,我取你头颅依然若囊中取物。” 容湛一惊,他心知他所说的不错,即便是烧了整个桃花谷,他要杀他亦是不难。这个人不能留! “主上?”宇文宽在他身边征询他的意见。 容湛背手而立,缓缓动了动手指,宇文宽立即知道如何做了。 “准备!” “慢着!” 艰难的选择 所有的目光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来,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挟持着一个俊俏的姑娘。 看清那个姑娘的脸时,容湛登时一僵。 “你……” “退兵!如若不然,我就杀了她!”流芷厉声道。 苏小禅一惊,她竟猜错了,流芷居然是拿她来威胁容湛。 “小小女子,你竟敢威胁我三千军士?”冷眸中放出狠光,他负在身后的手五指紧握。 容冰斥道:“流芷,你想叛盟吗?我的话你竟敢不听?!” 此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苏小禅的脸上,这个女子竟然能让人人害怕的诛天盟盟主动怒,能让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主上变色,她究竟是什么人? 所有的人都在揣测,在猜想,究竟这两个重量级的人物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一句话,换还是不换?!”匕首又紧贴了一寸,隐隐可以看到雪白的脖颈上滴下的血珠。 苏小禅已经被点了穴位,动弹不得,刺痛从脖颈间传来,这回流芷怕是要狠了心杀了自己。 “他不会换的。”她低声说,眼中尽是嘲讽,“被利用过一次的人,被出卖过一次的人,还会被继续背叛和出卖,你做的不过是个赔本买卖。” 她的话语一字不漏的传到了容湛的耳朵里,他的乌眉蹙成了“川”字形。 流芷大声道:“我知道你在找这个女人,我也查出了,她就是你以前的王妃——达玛国的娜霓公主,对不对?!” 他的声音有几分颤抖,看对方不动声色的样子,他也没有把握这个女子是否那么值钱。 “混账!放开她!”容冰从树枝上跃下,一步步走近。 流芷脸色一变,眼中似有水光颤动,道:“盟主,恕属下大不敬,今日这个计划我筹谋已久,断不能白白浪费这个机会。属下是为了诛天盟,若是成了,属下不敢居功,若是败了,属下就同诛天盟诸位战死的兄弟一起去了。盟主你要保重!” 容冰一时愣住,若是他下手罚他,岂不是寒了诛天盟各兄弟的心?看他这样子,竟是绝对不会放弃的了。 一时间,顿时成了僵局,没有指示,所有的人不能动弹。 匕首闪着寒光,血珠一滴滴落下,缓缓的,滴答,滴答,仿佛听得到声音。 深深叹了一口气,容湛抬起了头,道:“罢了,去将人带过来!” 她不敢置信的望着他,大将军宇文宽极不情愿的走了过来,道:“把人给我吧!我们主上一诺千金不会食言的。” 苏小禅被宇文宽送上了马车,军士们得了命令迤逦离去。 她望向身后,远方的山坡上,一袭红衣远远的眺望,直到那红点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容冰仰起头,看向西边如锦的斜阳。她的离去在心中竟荡起阵阵涟漪,似乎有些不舍呢。 “盟主,请惩罚属下。”流芷自动请罪,他心里明白,那个女子在盟主的心里定然位置超然。 他低头看了他一眼,道:“罢了。桃花谷兄弟死伤众多,去好好料理吧。” 霸道的男人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上马车了。 苏小禅睁开了眼,动了动,立即痛的龇牙咧嘴。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有处理过,现在她一动,那里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 “不要乱动。”他嘱咐,坐在她身边。 苏小禅别过脸去,不想看他。 “这么久了,你还在生我的气?”他温和的声音问道。 她依然没有做声,今日之事,她不是没有感动,可是心中和他已经不同于以往了,横亘一条大大的鸿沟。 “你的手有些冷。”温热的手握过来,她想缩,却被他拉住。 “谢谢你救了我,不过我想我会回达玛,等到了驿道,我可以自己租车回去。” “然后被诛天盟的人挟持?”他的语气带着讥讽,“如今,谁都知道当今的皇上为了一个女子退了三军,我已成了天下的笑柄,莫非你要让我再被人笑一次?” 苏小禅哑然,半晌才道:“被人笑笑又如何?你有尝过被人利用、被人背叛的滋味吗?” “小禅——” 她一直不敢看他的眼睛,他伸手别过她的脸,四目相对,不得不看。 墨色的眼眸中似有温柔的水波流动,深不可见底,一望令人沉溺。他似乎比以前清瘦了些? 她心中想。 “你瘦了……”他的手抚过她的脸,想要推开,却被他挡住,不容置疑的,他用力的将她搂入了怀中。 如同呓语一般,柔声道:“小禅,真的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她的心恍如被水不断的冲刷,坚硬的棱角竟不知不觉的被磨圆了一般。 靠在他温暖的怀抱中,紧紧的贴着他的胸口,她似乎听到他心脏有力的跳动。她眼中雾气迷茫,道:“我不知道究竟该不该相信你……” 他轻轻抚着她的乌发:“再信我一次,就一次。” 想要相信他,可是脑海中蓦然的冒出了当日那一幕,那日,他将自己交给了子洌,交易,不过是一个交易…… 她突然推开了容湛,别过了脸,揭开车窗的帘子望向外面,他的脸色一沉,微微带着薄怒。 “在我印象中,你不是这样小气的人。” “你错了,我很小气的,从来都是。我现在恐怕没法做你的贤妻良母,一面镜子碎了,即便镶嵌回去,仍是会有裂痕,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他的嘴角扬起冷冷的笑容,冷过了三九天的积雪。 “莫非你喜欢上了别的男子?” 一句疑问让她的心陡然跳动,她看向他,似笑非笑,“即便是喜欢了,有何不可?” “若是喜欢了,没有什么不可以,”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容冰妖孽无极的模样,和他对她紧张的神情,心中的愤怒如火一般燃烧起来,“你曾经说过,景王已死,你是寡妇。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景王是容湛,而朕亦是容湛,我们的婚书上写着的正是这个名字。容湛未死,你便不是寡妇。你一日是我的妻子,一辈子还是我的妻子,想要喜欢别的男人,绝对不可以!想要回达玛,没有朕的同意,也绝对不可以。这一生一世,你都是朕的人,必须呆在朕的身边!” 苏小禅从来都知道他霸道,现在越发的觉得他蛮不讲理,狠狠的瞪着他:“那好啊,那我休了你,总成吧?”在达玛国,也不是没有妻子休弃丈夫的先例。 “在岳国从来没有这一条。”他缓缓握住她的手,逼近她,俊美的脸庞带着阵阵寒意,“朕不管你心里如何想,你原谅朕也好,不原谅朕也好,你始终是朕的女人!你最好给朕记住了!”说罢,倏的放开,车帘抖动,他已经下了马车。 残花落流水 到了义州,一行人迤逦行来,他们没有暴露身份,百姓只知道是官兵过路,纷纷围观。 马车在义州最华丽的客栈前停下来,车帘微荡,素手掀开,一个素衣女子走了下来,清丽的脸庞上带着几分抑郁的神色。 是她!果然是她! “小禅!”段天行就要冲上前去,可是看到她身后的金衣华服男子,脚步立时顿了顿。 “天行!” 她叫得那样亲切,不由得不叫容湛侧目,他握住她的手,用力的捏了捏。 花月奴从段天行的身后拉住了他,娇嗔的甩了甩手,这才向苏小禅打招呼:“太好了,你出来了!你在桃花谷里,我们真的好担心!幸亏你们的皇帝把你带了出来。” 花月奴是苗疆人,说话口没遮拦,容湛不同她计较。 “那日得了你找来的解药,我就一直担心,幸亏你没事,我曾经三番五次去血桃谷,可惜被血桃花阵所阻。”段天行叹了一声气,看着她站在容湛的身边,说嫉妒不是没有,只是她终究是被他救出,又听说他付出了相当的代价,这些他未必做得到。至少,他闯桃花阵不能不顾及自身的性命,不顾病重的花月奴。对小禅,他此时只觉得愧疚。 花月奴扫了他一眼,怎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情义是她欠下的,她绝不要段天行还对小禅有任何的牵念。 “小禅……”她单腿跪在地上,将手举过头,道,“我虽是苗疆女子,却也知道救命大恩不能不报,倘若他日你有危险,我花月奴绝对不会坐视不理,不过……这恩情跟段天行无关,我也要你记清楚。”她抬眼看着苏小禅,眼神那边坚毅。 苏小禅微微一笑,道:“你的意思我自然明白。”她低头在花月奴耳边低语:“你何必担心?那日我看到师傅为你伤心落泪,何等痛苦,他心中是有你的。” “真的?”花月奴惊喜不已,想了想,看了段天行一眼,脸上顿时绯红一片,恍如夏日锦绣的芍药。 “该进去了。”容湛开口了。他们到了义州最好的客栈,要了最上等的厢房,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仿佛有凉风吹过心头,段天行垂下了头,一如从前他在京城见到她一般,她已是别人的妻子,如今,越行越远,他对于她的心,终究是如同落入溪流的残花,随水逐流,不见踪影了。 花月奴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低头温柔脸的贴在他的后背,委屈道:“你要多久才能忘记她?一年,两年,十年……不管多久,我都会等……” “月奴……”他低低的轻叹了一口气。 执着她的手,他柔声说:“我怎能辜负一个为我连性命都不要的女子?虽然难过,终究会过去的。” “真的?”她喜极而泣,环的更紧,幸福溢满了心头,那么久的等待,那么久的失落,何曾比得上这一刻的幸福。 她就知道,她的眼光没有错,此时,她已知足。 俩俩相依 (1) 他们俩还在冷战中,可是容湛只要了一间房,苏小禅呆在房中,看着紧闭的房门,觉得有些紧张。 吃过了晚饭,小二洗簌的水和换洗衣服也送进来了,她趁着容湛还没进来,立即将门从里面反锁,拍了拍手,十分的得意。 翻了翻衣服,里面有素白的缎子睡衣,这小二想得倒是还周到。她换了衣服,爬上了床,累了一天着实十分的困倦。 “小禅?”门敲了两下,外面是容湛的声音。 她的心砰砰跳了几下,答道:“什么事?” “开门。” 她冷笑了一下,不再作声。他明知故问,明知道自己锁了门当然不会再开门。 “主上……哎呀主上……你怎么躺在这里,哎呀,你醉成这样可如何是好?”外面传来随从惊慌的声音。 “夫人,夫人……”门敲的咚咚响,“主上醉的不省人事,凉着了可如何是好……” 此时是早春,寒气放收,极容易感冒。 “嘎吱”一声门开了,小禅探出头来,果然看到容湛一身酒气躺在外面,道:“你们放他在这里做什么?怕伤寒怎么不赶紧扶到别的屋子去?” 随从为难的说:“别屋都满了,再说主上之前订的房间本是和夫人一间,你叫主上去哪里?” 苏小禅脸红了红,瞧见容湛的确醉的不省人事,撇了撇嘴,道:“那就进来吧。” 随从要将容湛扶上床,可是苏小禅脸一冷,指着对面的木榻:“咯,放那儿去。” 随从的脸立即黑了,可是拧不过她,终是将主子送到了木榻上,那酒醉的人似是被冷硬的榻面给硌到了,不觉皱了皱眉头。 关了房门,苏小禅走到木榻前,用手指推了推他:“喂,你干嘛喝酒?”那人毫无反应。 她用手扇了扇,果真一股酒气扑鼻。 她倒了一杯茶,扶着他起来,喂到他的嘴边,道:“喝点茶,解下酒劲,不然明天早晨起来会头疼的。” “啪啦”一声,不想她的手蓦然被推开,茶杯落到了地上,外面立即有人问:“夫人,什么事?” “无事。”苏小禅答了一句,带这么多人出来真是麻烦。 她看着地上的碎片,耸了耸肩,既然不喝,那就算了,放了他平躺下,正要离开,却被他拉住了手。 “小禅……”她回头,他却闭着眼,仿佛在做梦。 “小禅……”又一声,叫的她心肝颤动。 “你还是怪我……”他迷迷糊糊的说着,“可是……我有我的苦衷……你不明白……” 泪水在眼眶中翻动,她仰起头,想起了过去种种,他忍辱负重那么多年,受了那么多的苦…… 俩俩相依 (2) “小禅……”不知何时,他已经站了起来,从身后紧紧的搂住了她,微醺的气息吐在她的耳畔,痒痒的、麻麻的。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忍不住轻颤。 “我很想你,很想你……”他轻轻吻着她的耳垂,手不知不觉钻进了她的素缎睡衣,在她的小腹游走。 她轻吟出声,那带着薄茧的手触及她敏感的肌肤,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几个激情的夜,虽然只有几次,可是那种感觉,却是……记忆犹新。 “你不要这样……”她推他,却被他搂得更紧,急促的呼吸在耳边吹起她的发丝,灼热的吻如同雨点般落在她的颈间。 手用力一扯,那缎子睡衣滑落,露出雪白细腻的身体,他的眸光陡的一深,手向上滑动,握住了她的丰盈。 “啊……” 她满脸通红,身子仿佛酥软了一般靠在他的怀里。他将她扳过身子来,手指滑过她光滑的脊背,低头深深的吻了下去。 伸手一拉,发带落下,三千青丝落入他的指间,柔滑如酥。 她的情思被撩动,情不自禁的发出低-吟,攀着他的颈肩以免自己滑落。不知何时,他的衣服全数滑下,露出强健的胸-肌和紧实的腹肌,她颤抖的手抚了上去,只听到他一声低吼,扯下了她的睡裤,将她整个儿抱起送到了床-上。 床-幔落下,她想不到自己竟禁不住他的诱-惑,这么快就赤诚相对。她觉得很热,一种无法纾解的渴求在心中浮起,她抚摸着他紧实的肌肉,仿佛这样才能让她的渴求释放一些。 “你的样子真美……”他的手指一点一点的抚过她的脸,这眉、这眼、这唇,一如当初他见到她的一般,仿佛水边的白莲,傲然而立。 他埋下头,伏在她的胸-前,唇过之处留下朵朵樱花。 “爱我吗?”他伸出手指挑-逗着她最隐秘的地方,凤眸带着雾气看着如水一般的女子。 “爱吗?”他陡然一个动作令她惊呼起来,她的渴望他却恶意的逗弄,不给她她的需求…… 薄嗔看着他,碰上他迎面而来的吻,她低低喘气,已经没有了招架的余力。 “爱吗……”此时,他仍不忘问那一句。 “爱……啊……”如潮水般的快意涌来,她已不知自己说了什么,他的汗水落在她的胸口,起伏的身子仿佛驰骋的骏马,将她抛入云海又落入地狱…… 第二天清晨醒来时,她浑身酸痛,昨日不知做了几回,他仿佛化身成一只不知疲倦的兽,害的她几乎连床都爬不起来。 想要起身,却被人从腰上拉了一把,倒回到一个温热的怀抱。 俩俩相依 (3) 他的手十分恶意的搁在她的胸前,轻轻的揉捏。她顿时红了脸,要扯开他可恶的手,却被他另一只手抓住按在他的胸口。 “已经是早晨了,你干什么?”她红着脸怪他。 他带着淡笑,在她耳边低语:“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那是昏君好不好。”她嗤之以鼻。 “为了你,我愿意做一个昏君。”说完,他翻身而上,将她压在身子下面,灼热的吻落在了她柔嫩的唇上。 “不……不行……”她喘着气低声叫着,“我真的不行了……” 他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这才翻过身躺在她的身边,点了点她的鼻子:“那好,看在今晚还要继续的份上,我暂时饶了你。” 清晨的阳光从外面照了进来,她轻轻闭上了眼,享受着在他怀中暖暖的拥抱。 “你终究是爱我的对不对?”他低头吻着她的发,看着她温柔白皙的脸。 她闭着眼没有做声。 “你不忍心看我醉酒在外面着凉,却忍心离开我?离开我你真的那么开心吗?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他的语声温柔,却不无责怪。 “你怪我很深。”她轻声说。 “你又何尝不是?”他叹了一口气,“我自知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可是我发誓,我爱的人从来只有你一个。” 见她仍不做声,他举手起誓:“我爱苏小禅,这一生一世,倘若他日变心,定然不得好……” 她翻身,用唇堵住了他即将说出的誓言,“我相信你……” “小禅!”他欣喜若狂,将她紧紧的搂在身前。 “你有你的苦衷,我知道你没有醉,却也不忍心你躺在外头。你到桃花谷的那一日,看到你的第一眼,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停止了跳动,我想要离开岳国回到达玛,可是每晚闭上眼睛,梦里都会出现你的样子……我知道你骗我,可是我却怎么也狠不下心来把你忘记,越想忘记,越难忘记,我真的觉得好辛苦……” “小禅……”他动容。 “我离开你,只是怕你欺骗我,怕你待我不如我待你那样情真。我胆小、懦弱,我想与其让你有一日伤害我,不如早早的逃的远远的,或者将来嫁一个不是很爱的人,至少受伤不会很深……” “小禅……”他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锢的她觉得自己的骨头几乎要嵌在他的身体里。 “我是个只知道逃跑的胆小鬼是不是……” “不,不是,是我错在先……一直是我对不起你……” “后来,我想了许多,你苦了那么多年,无端端为了一个小女子就把全盘计划打破了,不值得。江山百年大计,孰轻孰重,你是聪明人,自然分的清楚。” 他搂紧了她,生怕她因为这话又离开了自己。 “你这话是仍然不原谅我吗?” 她摇了摇头:“可是我发现,不管你如何,欺骗也好,算计也罢,我却忘不了你。我只是一个小女子,想要嫁给一个人一生一世,白头到老,现在我想通了,只要你爱我,有一颗爱我的心,也就够了……” 他眼中浮起一层雾气,吻着她的脸,道:“你打我好,骂我也好,就是杀了我也无妨,我却不能让你再离开我……” 她推了他一下,一颗泪珠从眼角滑下:“你以前装死、装太监骗我,这罪名不知要挨多少打了,等我回去,再好好算一算。至于什么死不死的,再也不要说了。你明知道我是可不能、也不忍心的。” “好,帐回去再算。”他拥着她,看着窗外,阳光明媚,几瓣粉红的花儿从窗外飘了进来,落在床前的地上。 但愿,日日如此日,俩俩相依、岁月静好。 有身子的人 义州离京城不是很远,大概行了七八日就进了京城,容湛出城时并没有惊动百姓,在进京城之前他将士兵分批遣散,只剩的一队人马护送他们进京。 车马缓缓驶近,在东门前停了下来,只见门前早已一人一骑等在那里。 “子洌?你没事了?”苏小禅从马车上下来惊喜的看着他。 他一袭玄色素衣,翩然站在宫前,俊雅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拱手道:“知道你平安归来,我也很高兴。” 苏小禅拍着手,笑道:“是啊,幸亏容冰没有为难你。” 子洌脸色微变,立即又平复了,道:“原来你知道了。” “有什么话进去再说吧。”此时,容湛已经站在了苏小禅的身后。 子洌看了他们并肩而立的样子,眼神中不易察觉的掠过一丝失落之色,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日离宫之后,她第一次回到这里,此刻,树木郁葱、鲜花满园,已经不是当初颓败的情形了。 看这泥土,似乎都是宫外移植来的新土,许多宫殿也是崭新的琉璃瓦和大理石,华丽毫不逊于当初容绝所在的皇宫。 “太过奢华了。”苏小禅情不自禁的蹙了蹙眉头。她此时已经换了一身崭新的宫缎,月白的底色上绣着金色的牡丹,裙底是星月的银色绣纹带着粉白珍珠的流苏,她挽起的乌发上扣着一排粉色南珠,侧满斜插着一只金色的凤凰步摇。 美则美矣,她却穿不习惯,老是觉得自己的脚会踩着裙角。 才转过一排汉白玉游廊,耳边传来清脆的女子笑声,不止一人。 她转头看去,只见侧面的小桥上走来几个女子,一行几人穿的花枝招展,为首的一个十分眼熟。 一个女子娇笑着,道:“妹妹初来乍到,以后还请姐姐关照啊。” 另一个女子也附和道:“是啊,姐姐是贵妃娘娘,我们这些新来的美人只能仰望。只是听说皇上又从宫外接来一个女子,十分的紧要,这下,我们可怎么办呢?” 为首的女子正是敏淑,封为贵妃,而其他的几个女子都是此次平乱的功臣家中选送的贵女,其中一个穿青色华服的,名叫玉晚,是骠骑大将军的千金,那玉晚走在后面,听到她们几人说话,只是无声的冷笑。 敏淑抿了抿嘴,道:“她即便来了,也不可怕,那个女子只会拖累皇上,将来,你们就知道了。”说罢,眼中放出几丝冷光。 “真的?那太好了!”穿粉色华服的女子作势扶着那个青衣女子道:“玉晚姐姐小心点,你是有身子的人,比不得我们。” 她们的话苏小禅尽数听在耳里,她呆呆的立在那里,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心底不住的往上蹿。 那几个人眼看要往这边来了,她立即躲在绿藤后面,几人没有看见,嚷着“听说皇上在听涛亭下棋,咱们去看一看。” 人走了,她才从藤后出来,顿时觉得脚下沉重的拔不起来,心口被什么东西揪住,连喘气都喘不过来。 当年的景妃 她犹记得,他发誓,此生此世,我最爱的苏小禅一人…… 此时此刻,却有一个新的生命孕育在一个陌生的女子肚子里,那是他的孩子! 脚下一软,她瘫坐在地上。 “小禅?”身后一人询问,她却置若罔闻。 “小禅,地上凉,你做什么?”子洌将她扶了起来,她无力的向他靠过去,他只得搀扶着她。 瞧见她这副模样,惨白的小脸纠成一团,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他的心也仿佛被针刺了一下。 “发生什么事了?” “他骗我,他到底还是在骗我。”不自觉的,声音已经哽噎。 才看见几个女子走过,他也风闻宫中贵嫔有喜,所以才在宫门口迎接他们,本想提醒她几句,奈何容湛在他着实无法出口。 乌黑的浓眉蹙起,他扶着她的胳膊,轻声说:“你认定的男子是一国之君王,绵延子嗣是第一重要的事情。你既回了宫,就该知道,这宫中总不会只有一个女子。但是,你也要相信自己是他心中最重要的女子,将来,你会成为一国之皇后。” “为什么你也这样跟我说?”她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为何你也这样说?凭什么男尊女卑,凭什么男人就要三妻四妾?我的父王有许多的妻子,却从来没有忠心任何一个人,我的母亲成天提心吊胆,夜夜孤枕难眠。为了她多得到父王一些宠爱,我才愿意远嫁和亲,可是如今,难道我也要重蹈她的覆辙吗?” 这话像是问子洌,却也像是在问自己。 子洌低头看着倔强的女子,半晌道:“你若有新的选择,告诉我。不惜一切代价,我愿你达成。” 他乌黑的眼眸透出坚毅的光芒,她定定的看着他,他是什么意思?他的眸光带着几分执着、几分柔情,透出不同以往的深意,难道…… 她的心陡然一慌,别开了脸,不敢去想。 “你们在那里做什么?!”一声娇斥从不远处传来,她意识到子洌还扶着她的手臂,两人的距离十分近,近的有几分暧昧。 她一惊之下,退开一步,抽回了手臂,回头时,目光正好对上一双冷冽的星眸。 “子洌你去取茶这般久,久到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她仿佛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那张冷冷的面孔此时又化作了平静,带着淡淡的、尊贵的微笑。 “小禅,过来。”他向她招了招手。 看着他身后花枝招展的数名女子,她脸上却不能如他那般随时绽放出如花笑容来,她仍是立在原地,道:“皇上好福气,将来皇子出生之时不知道怎样的热闹。” “小禅。”容湛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缓缓走近,当着众人的面牵着她的手,看着她的脸认真的说:“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朕的妻子,是这皇宫的女主人,你要记住这一点。” 他看向子洌、亦看向那群女子,像是在宣布她的地位。 敏淑冷冷一笑,却不做声。其他几个女子却是一脸的不服,晚玉握着双手,长长的指甲直掐紧手心里。 容湛淡淡扫了子洌一眼,道:“你也回吧,天色都晚了。” 说罢,伸手揽住小禅的肩头,缓缓离去。 等子洌走了,几个人仍站在那里,叫秋灵的贵人道:“我真是替敏淑姐姐不值,本就是宫中资格最老、地位最高的,谁知道被这个新人给抢了位置去,看这模样,将来皇后之位非她莫属了,真是可惜、可恨!” 晚玉柔声道:“是啊,如果是姐姐当了皇后,我们几人必定臣服,却是实在服不了这个乡野的丫头。” 敏淑突然笑了,道:“看来你们真的不知道她是谁了,她就是当年的景王妃、达玛国的公主娜霓殿下。” 几人一听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敏淑冷冷扫了几人一眼,警告道:“现在,正主儿回来了,这才是刚刚开始。你们若不打起精神头来,到最后连渣都不剩!” 她走近晚玉,看了一眼她尚未凸起的小腹,咬牙道:“尤其是你,最好小心点!” 夺路而逃 当容湛走到门外时,就看见两个宫女一脸的担心,瞧见他来吓得立即跪倒在地上。 原来她又没吃? 他脸色微变,低头看着侍女们高举过头的饭菜。 “皇上恕罪,娘娘不吃,奴才门也没有办法。” 他挥挥衣袖,侍女们知趣的退下。推开门,苏小禅正随意拨弄着一把瑶琴,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到来。 “以前不曾见你弹琴,怎的现在对琴有兴趣了?” 苏小禅微怔了怔,琴?他最喜弹琴……脑海中有那么一秒,浮现出那张桃花般的脸容,眉心一点桃花红迹。 她淡淡道:“没什么,无聊罢了。”那神色中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你还在生气?”手扶上她的肩头,轻轻的捏了捏。 她立即错开肩膀,站了起来,到了窗外望着窗外融融春色,道:“哪敢。” 容湛揉了揉眉心,道:“你这样……怎么做一国之国母。”她从来都是一个有棱角的女子,他心里也清楚的很。她是达玛的公主,更是他心仪的女子,只是若是放在后宫,似乎的确有些不合时宜,倘若她不懂得变通的话。 “你这样,叫我好生头痛。”他没有说“朕”,在她面前,他只称作是“我”。 “饿坏了怎么是好?” 她仿佛置若罔闻,轻声道:“也没什么,只是不觉得饿。” “你若是想骂我,你就骂吧。”他仿佛在向她示弱。 她突然觉得有些可笑,转过身,看着这个丰神如玉的男子,轻轻摇了摇头,道:“莫非,你想告诉我,那妃子腹中的胎儿只是一个意外?只是一个误会?还是她同别的男人生的?”她的声线渐渐扬高,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没错,正如她所说,那是一个意外,那日晚玉穿着白衣,梳着她日常梳的头发立在水边,他恍惚的觉得就是她回来了,回来找她了,借着酒意一些事就不知不觉发生了。本来这件事可以轻松的掩过去,可是没想到晚玉竟然怀孕了,是他第一个孩子,他不能不好好的保护。 “你以前不是这样。”他低沉的声音仿佛如石锤一样锤击在她的心口。 她此刻不想同他吵架,也不想看到他,夺路就往外而去。 “苏小禅,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朕是皇,这里是后宫,你究竟是否清楚你身在何处?” 她掩着耳朵奔了出来,不分道路到处乱撞,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原本以为她可以相信他,可以再和欺骗过她的那个男子在一起,不,她错了,他已经不是原来的病秧子王爷,他们仿佛踏上了两条路,竟是……渐行渐远。 身后“咚咚咚”的脚步声,她知道是有人追过来了,前面柳暗花明处有一个小院子,似乎经久没有人住了。她一闪身躲了进去,后面追来的人已经跑过去了,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进了院子,她这才惊觉,这里似曾相识。 院中那一口枯井,还有那一株老梅,不是她救了子洌的地方吗? 怀孕了 好像是吧,她坐在井边,也不知什么时候这里的野草已被除过,屋舍也休整过了,只是还保存着原来的面貌,不仔细也看不出来。 想着过往,想着方才他所说的那番话,泪水缓缓从眼角落了下来。她看向井中,不知何时已经涨满了井水,大约是前几天下的雨水。 水中倒映出的自己,两眼含泪,一如后宫怨妇,哪里还是曾经的侠女苏小禅? 她是现代人,受了现代思想的熏陶,绝不可能接受几百个女人共享一个丈夫,那是绝不可能的。而他,是古代的皇帝,对子嗣多么的重视,在不久的将来,还会有更多、更年轻更漂亮的女人充溢到这个后宫,更多的纷争、挣扎、和痛苦等着她。如果她不是那么爱他,她不会痛苦。 泪水缓缓留下,落进嘴里,咸咸的、苦苦的。 “擦一擦……”一只素手伸了过来,手中是一条天青色的手绢。 “啊?”她如同受惊的兔儿,抬头惊讶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你进来的时候就在。”诸葛子洌淡淡的笑道。 她胡乱的擦着脸上的泪水,尴尬的说:“难看的样子都被你看到了,我很少哭的。” “我知道,你一向是个倔强而坚强的女子,虽然那只是表面。” 她惊讶的看着他,他们相交不深,为何他好像很了解她似的。 “谁说只是表面?”她撇了撇嘴,“你小瞧我了,我从来不靠别人。你没听说一句话吗?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我只靠我自己。” 他轻轻一笑,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道:“你是女子,不需要那么累。我曾经说过,若是累了,我愿为你挑起一切的担子。” “你……”她的心口猛的一跳,错愕的望着眼前儒雅俊秀的男子,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向她表白吗? 四目对视,隐隐可以看到他眼底流动的温柔。她的心惊悸了一下,只是此时她怎会有心情考虑其他,为了容湛和她的感情,她已经烦透了。 “呕……”突然,她的胃里好像翻江倒海一般,直想作呕,难道是没吃饭的缘故? “你怎么了?”子洌一脸的紧张,扶着她的肩。 “可能是没吃饭吧……呕……”她伏在井边难受的干呕。 子洌急了,嗔怪道:“再怎样你怎么可以虐待自己?要有事怎么办?”说罢他捏起她的手腕搭了脉象。 “怎么了?”小禅抬头问他,他呆呆的好像木雕一样。 她的问话让他如梦初醒,清咳了一声,极力掩住脸上的震惊,低声道:“恭喜,你怀孕了。” 小禅呆了半晌,眨巴眨巴眼睛,她……她怀孕了?她怀孕了??老天!!! “不可能……不可能……”她不敢置信的摇着头。 “子洌你也在这里?” 门口,容湛一袭明黄立在那里,他微微冷笑,道:“小禅,同朕赌气也不能藏在这里啊,于礼不合。” 他扫了一眼院子,竟不知这里已经休整好了,看到小禅惨白的脸色,他将她扶起护在身前,回头对子洌看了一眼,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意味深长的说:“李将军之女名门闺秀、德艺双馨,同你甚是相配,李将军已为此事求朕了,朕定会为你安排。” 说罢,搂着苏小禅向外走去,只留下一个冷冷的背影。 她居然怀孕了?他无声的笑了,那笑中却带着几分苦涩,缓缓踱进了小屋。 去年的冬天,他同她在这小屋中赏梅喝着梅花茶,他提起壶,倒了一杯茶,坐在她当初坐的位子上,看着杯中的茶水,它泛着淡淡的黄色,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花香。 他举起茶杯仿佛对面有人似的,轻声道:“梅茶尚余,饮一杯否?” 茶杯举起,久久无人应声,他自嘲一笑,仰头,一饮而尽。 她的孩子 “娘娘的脉象有些虚弱,怕是要好生的调养。”太医诊过脉后说。 苏小禅躺在床-上,看着自己尚未凸起的小腹,这是她的孩子,她和容湛的孩子。她转眸,容湛坐在旁边,宠溺的看着她,眉眼间溢出明显的喜色。 待太医走后,他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轻声说:“这是我们的孩子,小禅,我们的孩子!” “嗯,是的。”她的语气淡淡的,仿佛在叹息一般。 容湛坐到床边,将她搂在怀中,抚摸着她的乌发,道:“怎么?你好似不高兴?”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能高兴吗?想他的那些兄弟,如今何在?若是公主,或许将来还得送出去和亲,像她一样,若是皇子,那更是糟糕,不知道要遭多少暗算,能不能存活还不一定。即便活了、做了皇帝,哪有一日是开心快乐的。 “你别想太多。”容湛怎不知她的担心,握住她的手,道:“我一定会护孩子安全。” “那她的孩子呢?当初她怀孕的时候,你也是这样高兴是吧?” 容湛微微蹙眉,道:“我高兴,是因为这是我们的孩子,你和我的孩子,比什么都好,我们的儿子,将来会成为大岳皇朝唯一的皇!” 苏小禅看了他一眼,问:“还没出来,你怎么就说是儿子?万一是女儿你是不是不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便会像喜欢你一样喜欢我们的女儿。”说着,将她抱在怀中。 贴在他的胸前,她只觉得心口砰砰的跳着,她曾经有那么几秒钟,想将这个孩子带走,可是她不能那么自私,这里是它的父亲,一个爱它的父亲,她怎么忍心为了自己的自由而伤害自己爱的男人? 她搂着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引得他立即深深的吻了下去,良久,两人才分开。 “怎么突然这么热情?小东西?”他抚着她嫣红的小脸笑道。 如烟的眸子望着他,她吐出几个字:“那就封我为皇后。” 他怔了一下,她是他的发妻,封后本是理所当然,可是如今她这样说,反倒让他起疑,这不是苏小禅的个性。她有什么在瞒着自己? 疑云掠过,很快消失,他笑道:“封后是早晚的事,只是过几日我要去西北巡视旱情,大约要七八日才能回来,你在宫里好好呆着,等我回来,好不好?” “你要走?”她揽着他的腰,嘟起嘴说,“我在宫中一个人孤零零的呢。” “我很快就回来。”他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往后几十年,我天天陪着你。” 几天后,容湛出巡,他派了两个忠心的侍女在苏小禅的身边,一个叫做红-袖,一个叫倩儿。 苏小禅一眼就看出,这两个人是怀有武功的。 此时,她怀孕快有两个月了,因为身体一向比较好,所以也没有什么很强烈的反应。 春季易倦,尤其是在她怀孕以后,越发的容易疲倦起来。 “娘娘,药来了。”红-袖递上了一碗黑色的中药,这是御医开的安胎药。 苏小禅抬头,红-袖是一个漂亮的女孩,纤瘦的身体,眉清目秀,带着几分精明。她接过了药碗,皱了皱眉头,真是讨厌吃药。 喝了一口,只觉得舌尖一股涩涩的味道,她抬眼问:“这药中可是加了什么?怎么同平日喝的不一样?” 故意挑衅 红-袖一惊,道:“这是按照太医的方子抓的,奴婢亲自煎的药,同平日一模一样啊。” 苏小禅冷笑,她自己就是个大夫,怎么会不识药性? “这药中加了一味桃仁,是也不是?”她瞧着红-袖,看着她的脸色变得青白。 红-袖跪下:“莫非娘娘以为是奴婢加进去的?奴婢绝对没有做这样的事情。” “抬起头来!”苏小禅命令。 她的眼睛惊慌却明澈,不像在撒谎,何况红-袖是容湛派给自己的心腹,按照容湛的精明,不会把一个有二心的人安排在她的身边。 苏小禅微微一笑,抬起红-袖的手臂,道:“起来吧,我怎么会疑你?” “桃仁?性寒,平常人喝还没事,若是孕妇喝了,长此以往,就会滑胎。”苏小禅平静的将那晚药倒进了小几上的花盆里。 “这件事不要传扬出去了,就是倩儿也别说。”她吩咐。 “是。” 她靠在软椅上,望着周围的锦罗绮缎,散发出冰冷的光泽。她闭上眼,心道:这后宫的争斗现在就开始了吗? 这药,是谁下的?晚玉?敏淑妃?或是其他妃子?任何一个人都有嫌疑。 傍晚时分,有宫女来请,正是敏淑妃手下的小宫女碧儿。 碧儿说敏淑妃等人在春宛殿夜宴,怕她一个人寂寞,所以请她也去凑个热闹。 苏小禅微微一笑,这些人倒是主动找上门来了,她倒要看看她们还有多少花招。 “哟,妹妹来啦……” 才踏进春宛殿的大门,刺眼的烛光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妹妹?谁是她的妹妹?这样的称呼出自一个看似美貌温婉的女子嘴里。 殿中,灯火通明、富丽堂皇,乐师们正弹奏着美妙的乐曲,敏淑妃从主位上下来亲自将她扶到了侧座的第一个位子上。 坐在她旁边的正是晚玉,一身天蓝色的锦衣,脸上带着淡淡的矜傲。 敏淑一身珠光宝气华光四射,好一副贵妃的派头。她回到位子上,笑颜如花,她看着两人,道:“两位妹妹如今都怀孕,是天大的喜事,可惜不能陪咱们喝酒,已经给你们准备了上好葡萄汁,今晚咱们尽情的热闹一下。” 说罢,向着在坐的妃嫔举杯。 举起杯中的葡萄汁,苏小禅闻了闻,倒是没有别的味道,轻轻的抿了一口,淡淡的望向对面几位美丽女子。有几个是上回见过的,还有几个没有见过。 “晚玉妹妹腕上的红玉镯子好漂亮啊?”敏淑妃笑道。 众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果然看见晚玉洁白的手腕上戴着一个圆润光滑晶透的红玉镯子,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煞是好看。 “是皇上赐的吧?”其他的嫔妃掩唇笑道。 “是啊,皇上是最疼晚玉姐姐的,临走之前还特地却看过呢。” 晚玉脸上微微一红,嗔笑道:“哪有啊,姐姐们净胡说。我这镯子算得了什么?你们没瞧见淑妃姐姐屋中的九转夜明珠,那才叫漂亮,皇上若是赏了那个给谁,那才叫心疼谁呢。” “真的啊?”几个嫔妃惊叹起来,对敏淑道:“我们能看一看吗?” 敏淑推辞了几句,却经不起其他嫔妃的怂恿,便令人将明珠取了过来。 那是用一个紫檀盒子装的,表面雕着凤凰于飞的图案,盒盖打开,登时光华四射,一时间蓬荜生辉。 “哇,好美!”众人纷纷赞叹。 苏小禅低了头,又抿了一口葡萄汁,不觉得用力攥着杯壁。 敏淑妃仿佛忆起以往,道:“这是从前皇上送给我的定情信物。记得那时候还早,我同皇上青梅竹马,当时只是戏称让他送东西给我,谁知道他竟会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晚玉道:“那是因为皇上真心疼惜姐姐才会送这个。这不,皇上离开了,还让姐姐掌管理六宫的大权,今后,说不定皇后之位也是姐姐的。” 敏淑嗔怪的看了她一眼,道:“哪里的话,这管理六宫只是暂时的。这里不是还有苏娘娘吗?哪里轮的上我。” 晚玉轻蔑的看了一眼苏小禅,道:“那可不一定。若想管理六宫,得要才貌最佳者才行,苏娘娘虽然是发妻,却比不上淑妃娘娘呢。” 苏小禅冷冷横了晚玉一眼,她这是在故意挑衅吗? 能奈我何 另一个妃子附和道:“是啊,得了圣宠又如何?这可是在宫里,讲规矩的。听说那番邦小国连个像样的宫殿都没有,哪里比得上我们上邦大国?小门小户的,就是当个公主又怎样?”说完是一脸的不屑。 果然是个鸿门宴,在座的一个个,都用毒针般的眼睛看着她,大有围攻之势。宝座之上,是敏淑妃得意的笑,为了今日一宴,她怕是动了好些心思了吧。 素手举起红色玛瑙杯,苏小禅轻轻呷了一口,放下杯子才抬头看着方才说她小门小户的妃子,微微一笑,道:“这位姐姐说的好。你尊姓大名啊?” 那妃子下巴一扬,道:“我是姜美人。” “好,我记住你。姜美人这么说,大概是出自皇宫内苑或是名门大家了?” 一句话哽得姜美人噎住:“这个……这个……” 旁边的一个妃子笑道:“她哪里是什么大家?明明是个商户的女儿。哈哈……”商人在古代从来都不受尊重。 苏小禅淡淡说:“己所不欲勿于人。我达玛国再小,好歹是个国,一国之公主难道及不上你一界商人之女?”一句话顿时说的姜美人无言以对。 她又转向了晚玉:“这位妹妹,这后宫乃是皇上之后宫,后宫之中谁为宫主岂是你我可以做主的?莫非你想犯上,替皇上拿了主意?还是说想在后宫之中结成朋党,以谋取权力?这两个罪名,无论是哪一个,怕你是担当不起的吧?你还是为腹中胎儿少说几句,积点口德的好。” “你你你……”晚玉指着她,怒不可遏,偏生又说不出话来。 敏淑眼眸一转,冷笑道:“没想到你好伶俐的口齿啊。” 苏小禅道:“哪里,怎么比得上敏淑娘娘,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娘娘的好,不过想必过去的那位皇上更是知晓娘娘的好吧。可惜啊,当初不能为后,如今要在新皇的后宫为后了吗?” 敏淑脸色一变,这句话分明是说她侍奉了两个皇帝,就好似在众人面前狠狠打她的耳光一样。 她冷冷斥道:“我客气请你来,你倒好,出言不逊,与众妃嫔为难,你是什么意思?本宫现在执掌六宫大权,容不得你在此放肆!” 果然真面目露出来了,苏小禅心中一个劲儿的冷笑。 “来人!”敏淑妃大喝一声,殿外立即进来几个身强力壮的侍从。 苏小禅回头一看,她竟是有备而来的了。 “将她关入兰馨殿闭门思过!” 敏淑妃一步步从座上走下来,到了她身边,得意笑道:“当初我得谢谢你手下留情,留了我这一张脸,否则,本宫还真没面目在这里掌管六宫了。如今皇上没回来,本宫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何通天的本领,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苏小禅定定的看着淑妃,嘲笑道:“我早就知道你不是这么大方的人。你现在得意,可曾想过后果?” “后果?”敏淑妃嗤笑一声,“你是皇上的发妻,难道我就不是吗?你以为皇上会为了你废了我?你太高看你自己了吧?” 她瞅了一眼苏小禅的肚子,冷冷道:“别说你现在怀了龙种,就是生下了儿子,莫非你就以为我对付不了你?你我面皮早已撕破,我倒是懒得装模作样。你瞧瞧这宫中的人,合宫都是本宫的人,你能奈我何?” 毒蛇一样的光芒 她的眼中射出毒蛇一样的光芒,金色的衣服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苏小禅知道,她是恨毒了自己。 随身携带的银针落到指尖,正要动手,脚底下一软,头重脚轻。怎么回事? 她心里吃了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道:“敏淑妃,即便你对付了我,对付了我的孩子,可是这后宫之中,三千佳丽,将来只会越来越多,你对付的了吗?” 面对她的嘲笑,敏淑不以为然,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道:“对付不了没关系,只要对付你就可以了。因为在他的心里,你是不可替代的。怎么?是不是觉得头晕脚软?” “你……”苏小禅怒瞪着她,“你下毒?” 敏淑妃轻轻拍手,从她身后走出一个人来。 那女子漂亮纤瘦,竟是—— “红-袖!” 敏淑妃扬起双手,宽大的袖袍“簌簌”舞动,她仰头大笑:“苏小禅,你太小瞧本宫了。这后宫,就是本宫的天下,本宫要谁死,谁就不能活下来!” 所有的人都看着,冷冷的看着,苏小禅的腿脚越发的无力,她知道,这次真的是糟糕了。若是主事者是一个男人,或许还有机会,可是她是一个女子,思虑周全而又恨毒了自己的女子。 她轻轻的抚着肚子,孩子,这孩子还不足三个月,她的心紧紧揪在一起。 “毒下在你梳头的梳子上,那毒无嗅无味,我算计好了分量,让红-袖抹在梳子齿上,算到今日,刚好毒发。” 苏小禅摇头:“敏淑,我从未想过算计你,从未想过跟你争……” 敏淑妃怒气冲冲的打断她的话:“贱人!我就是恨你这一点,你说什么不争,你如今是不争也争了,有你一日,我绝不甘休!来人!” 两个强壮的侍卫将她抓住,敏淑妃亲自点了她的穴道,笑道:“我带你见一个人。” 两个侍卫拖着她,夜色中,幽暗的皇宫道路上只有四个人。 到了一个院子前,这里不是冷凝苑吗? 苏小禅疑惑的看向敏淑妃,她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推开了铁门。 屋中,点着一点烛光,那烛光下坐着一个女子,衣服竟同她的一模一样。 她是? “媚儿,还不转过头来?” 那女子闻声,缓缓回头,星光样的明眸熠熠生辉,苏小禅看了一惊,那面容竟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你想做什么?” 敏淑妃哈哈一笑,道:“你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到?我若是让你消失,皇上定会怪我。所以,媚儿将会代替你的位子,她会替你生下孩子,会替你陪那个男人上-床,总而言之,她就是你!” 苏小禅倒吸了一口凉气,冷冷道:“不,他不可能分不出来。” 敏淑妃靠近她,摸了摸她的脸,淡笑:“如果他再也看不到这张脸,你说媚儿会不会得宠?” 她惊愕的望着这个女子,半晌,缓缓闭上了眼:“你怎样对我都好,我只是希望你能留下这个孩子,毕竟它是无辜的,它是他的孩子。” 逃无可逃 敏淑妃的脸在她的眼前放大,殷红如罂粟般的唇吐气如兰:“他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留下这个祸胎,你觉得我有这么笨吗?将她打入地牢!” “你……”她愤怒的看着她,突然,心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当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冰冷潮湿黑暗的石牢里。 没有光、没有一丝温暖,没有希望,苏小禅坐在冰冷的石地上,生平第一次感到绝望。 黑暗中,听得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老鼠在爬?还是虫子在钻? 她倒吸了一口气,想起达玛的母亲,想起师傅段天行,想起花月奴、子洌、也想起了冰,最后定格在脑海中的是容湛的面容。 “为什么?”她吃力的撑着手臂靠在墙上,泪水缓缓从眼角流下,“为什么你要给她这么大的权力?”她突然恨,恨他,恨自己,为什么明明知道不可能适应皇宫的生活,还是跟着他一起回来。 她好恨,容湛,此刻你在哪里?此刻,我曾经爱你有多深,就恨你有多深! “哒哒哒……”脚步的声响在地牢中尤其的震颤人心。 铁门哐当一声开了,进来的是那个衣饰华丽的女子,明晃晃的金步摇在火光中闪烁。 “抓住她!” 一声令下,两个壮汉从身后狠狠的抓住了她,她已经中了毒,哪里还有半分力气抵抗? “你究竟要干什么?” “干什么?” 嘴角扬起一丝阴冷的微笑,她撩起了袖子,看着她的肚子。 苏小禅想往后退,不,不,“不可以——” 敏淑妃缓缓走近,抬起了手掌,一掌狠狠击在她的腹部。 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痛楚袭-来,天旋地转…… 痛……好痛…… 她痛的浑身打颤,冷汗直流。 敏淑妃收回了手掌,看了看手心,笑道:“我只用了三成内力,三成而已。你想,我是这么的慈悲,要是这一掌是打在你的胸口,你已经去见了阎王爷了。” 灼热的液体从下身汩汩流出,浸湿了她的衣裙,火光下,她看到自己的白裙已经一片殷虹。 “不——”她哭喊着,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样对自己?! “你会招报应的……倘若我留有一口气,定会叫你万劫不复!”她咬牙发誓。 “万劫不复是吗?”敏淑从袖中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在她眼前晃了晃,笑道:“下地狱我也不在乎!我恨你这张脸!” 冰凉凉的匕首紧紧贴在她的脸上。 “我自认从来都不比你差,为什么他偏偏就看中了你?忘记了我跟他多年的情分,心里只有你这个女人!好啊,我今天让你这张脸消失在眼前,即便到了地府,再也不能跟他相认相见!” 苏小禅缓缓闭上了眼,她知道,今日是逃无可逃。只是,她的孩子,它还没有出生就被人生生的杀死,它是那么的无辜,她怎么能甘心…… 皮肉划破的声音响起,刀锋过处,鲜血飞溅。 “哈哈……”敏淑仰头大笑,看着眼前的人血肉模糊的脸。 她指着她的脸大笑:“你好丑,你真的好丑,如今,我才灭了心头的这一股怨气!哈哈……” 那人软软的垂下了头。 “娘娘,她好像没气了。”侍卫道。 敏淑冷冷看了她一眼,将手指伸过她的鼻端,果真没气了。看着她身下流淌如河的血液,怕是因为流血过多而亡。 “将她丢去乱葬岗,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是!” 出了地牢,她将匕首扔进御沟里,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她笑了,觉得十分的愉快,轻松极了,舒畅极了。 她的冷眸流过一丝戾色:“从此以后,在这后宫之中,唯我独尊!” 那不是梦 夜幕降临的时候,乱葬岗多了一具尸体。 乱葬岗附近的树林里探出两个鬼鬼祟祟的脑袋,他们随时关注着这宫中发生的一切。等抬尸体的侍卫走了以后,两人从林子里走了出来,到了尸体前面。 那尸体穿着华丽的宫装,头上布满钗环,洁白的裙尾全部被鲜血尽然成红色,脸上更是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两人禁不住皱起眉头,这样可怕的样子他们真是第一次看到。 “是宫里出来的,看这装扮,不像是宫女。”较胖的黑衣人道。 “主人令我们监视皇宫的一举一动,这事有些古怪,我想我们最好向他报告一下。”较瘦的黑衣人道。 “喂,她动了一下。”胖子说。 “不是你眼花了吧?”瘦子不信,将手指放在尸体鼻息前,果然有几分热气。 “带回去再说!”两人商议道。 这是梦吗? 白雾茫茫之中,一个俊美无比的冷冽白衣男子向她走来。 “湛……是你吗?……”她伸手,那人却如烟一般的消失无踪。 “你别走……”她失声叫了起来,烟雾中那男子的背影再次出现,当他回过头来时,却望向另外一边,那里有个同她模样相似的女子。他竟不顾她的呼唤,向那个女子走去,最后,两人并肩消失在烟雾中…… 天下起了冷雨,落在身上,冰凉冰凉,她好孤单,好孤单…… 烟雾中,人来来往往,来了,又走了,男的、女的、认识的、不认识的,最后都消失不见……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理我?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个,沉浸在冷冷的冰雨中,孤独、绝望…… 这时,一抹鲜艳的红色出现在白雾中,缓缓的向她走来,越走越近…… 你是…… 你妖孽般的容颜似曾相识,双眉间一抹桃花瓣冶艳无双。 是你…… “是你?!”床-上的人蓦然惊醒,她茫然的望着周遭的一切,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她怎么会梦见他? 过去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地牢、敏淑妃、那包含三成掌力的一掌、失去的孩子、划破脸皮的尖刀…… 她缓缓抚上自己的脸,粗纱布的质感让她的手轻轻的颤抖,泪水缓缓落下,浸湿了脸上雪白的纱布,双手狠狠的抓着洁白的床单,她痛苦的望着纱帐顶部,不……不……不…… 她使劲闭上眼,不,这一切都不是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低声的抽噎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链,孩子、容貌,她失去了一个女人所能自豪、所能拥有的一切……倘若她就这样死去,或许她会更好受一些。 屋中没有人,她费力的支撑起自己的身子,桌上有一把剪刀,她下了床,直冲向那里将剪刀握在手里。 她闭上眼,结束吧,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叮……”一声,手腕一痛,剪刀落到了地上。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清冽而霸道的声音响起。 她扭头,不知何时门被推开,那门口一抹艳红,清风吹过,乌黑的发拂过他洁白如玉的脸,眉宇间一朵血桃花如火般绽放。 不相干的人 “你……”她震惊极了,蓦然想起梦中向她走过来的红衣男子,正如他现在一样,一步一步的向她靠近。 握住她的手腕,紧紧的抓起,他如深潭般的眸子凝视着她:“难道你就这点勇气?就这点出息?若是你想死,就去死吧!让那些谋害你的人天天过着舒坦的日子,畅快的笑去吧!” 她想起了那张脸,双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襟,仇恨的光芒从眼眸中射出。不,她不能死,起码在让那个女人付出代价之前,她绝不能死。 “你怎么会救我?我只是个不相干的人。”她别过脸,躲过他的眼神,她现在这副样子真是不想见到任何熟悉的人,也不想让他认出自己。 他见到她在躲闪自己,索性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风景,道:“我丢失了宠物,所以寻寻看,谁知他们会将你带回来。” 她的心中一震,他是一直在找她?所以才会派人在皇宫附近? “也许是阴差阳错吧,我倒觉得你同我那宠物有些相似的地方,所以决定救你。” 她看了他一眼,蹙眉问道:“那宠物对你有什么意义?你为什么要这样执着的去找它?” 他微微一笑,似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是意义,只是觉得有宠物在的日子,会比较愉快。” 心底仿似被什么牵动了一下,她苦笑,无意间,看见水盆中自己的脸,那可怖的样子,连自己都不忍悴睹。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就要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谢谢你救了我,可是我却没法代替你的宠物。” 一阵头晕目眩,脚底一软,软软的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抬眸,四目相对。 “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你身受重伤,不休息个十天半月是没法外出的,我还是劝你,好好呆着,不要惹怒我。”他微眯起双眸,闪过两道凌厉的光芒。她瑟缩了一下,如今的她,心乱了,情灭了,天地之大,早已不知何处容身。 任由他将自己抱上了床,他低头将她的被子盖好,细碎的发丝落下,轻轻的拂过她的下巴,痒痒的感觉。 过了一会,有人送了食物进来。 “吃点东西。”容冰将她扶起,舀了一勺米粥到她嘴里,谁知太烫,她一下子喷了出来。 望着他满脸的碎米屑,瞪圆的双眼,她怔住了。 “来人!是哪个混账煮的粥,煮的这般烫怎么让人吃?!” 两个黑衣仆从立即进来,战战兢兢的跪倒在地上,哆嗦的不敢出声。 容冰扬起手,正要落下,苏小禅知道他又想杀人,急忙阻止他,嗔道:“你不能怪他们!这粥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喂病人喝粥哪有那样急切的?只需放凉一点,吹一吹就是了。” 容冰顿时僵住,跪在地上的两人感激的看了苏小禅一眼,低声分辩道:“姑娘说的的确没错。” 容冰顿时觉得面上下不了台来,斥道:“还敢顶嘴?滚出去吧!” 两个仆从一听若获大赦,立即退了出去。 苏小禅看到手边有一方丝帕,拿起来伸到他的脸前,替他擦净脸上的饭粒,道:“何必发这么大的脾气,我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 “相不相关,由我决定,你没有任何权力!”容冰望着她,微微蹙眉,眸光闪烁,他伸手抓下帕子,哼了一声,立起身来冷冷的走了出去。 一头雾水 梦魇再次出现,她翻滚着、煎熬着,一会儿冷的直打哆嗦,一会儿热的像在火炉上烧。 隐隐约约听到耳边有声音。 “主人,姑娘烧的厉害,忽冷忽热,怎么办?” “加紧赶路,这里有我。” 突然间,她觉得神明清静了下来,一股力量源源不断的注入体内,冷热都消失了,她觉得舒服了许多,渐渐睡了过去。 苏小禅醒来的时候是在深夜,她耳畔听到了轱辘声,自己的身体也上下颠簸,她竭力睁大眼睛,幽暗的光线中,似乎是在一辆车上。 几许月光透进来,照在身边人的脸上,他的脸那么白,仿佛不像真人。他就坐在自己身边,手扶在自己的腰上。 她细想,那股力量难道就是从他的身心传到我的身体的?这样得消耗他多少内力呀?难怪他现在看起来很疲累。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倘若他真的当她是一个陌生人的话? “你醒了?”她细微的动作已经让他察觉。 “是。”她坐正了,裹满白纱的面孔上只露出两只明亮的眼睛,灼灼的望着他。 “为什么?”她看着他,一瞬不瞬。 他的眸光闪了一下,偏过头,打开车帘,望向外面的上弦月,淡淡道:“什么为什么?” “你知道我是谁。为什么?” 俊美如妖的面容转向她,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微小的弧度:“没错,我知道你是谁。我曾经说过,我丢失了宠物,只是要将她找回来,仅此而已。天快亮了,明早还要上山,你睡吧。” 他的手指敲了车门两下,车子停下,他下了车,不理会她满脸的疑惑。 轻轻抚上自己满是纱布的脸,她无力的靠在车壁上,这样的脸,他居然还要我做宠物?这样的脸连自己都没有勇气面对,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胡思乱想,她没有睡着,天色开始发白。 当天空出现第一抹晨曦的时候,他们到达了一座高山的脚下。 有人送来了食物和水,却没有看到容冰的影子。 苏小禅从车里下来,一股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让人精神为之一爽。她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抬头看这山,山底下,树木丛榕,阳光下,山顶闪烁着银色的光芒,十分的耀眼,那山顶怕是四季积雪不化。 “这是什么山?”她问仆从。 “回姑娘,这里叫做苏梅尔山。” 苏梅尔?她惊讶极了,这里可是靠近岳国边境,老天,他们究竟走了多远。 “我们走了几天?” “十天有余。”仆人答道。 十天?!那股力量源源不断的流入自己的身体,难道说是十天…… 她震惊的想着,怎么可能,十天十夜不睡,人不是跟死了一般。 “准备好了吗?” 冷不丁一个人走了过来,打断了她的出神。 她抬起头,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她窘迫的后退了两步。他长得很高,她仰头来才能看到他的脸,玉色发冠将乌发束起,一袭银色的劲装锦袍,袍尾袖子几点血色桃花,英姿勃发、俊逸非常。只是眼下两抹淡淡乌青,显出这几日他睡眠不足。 她愣了一下:“准备什么?” 这时,从人将马牵了过来,他拍了拍马背,道:“山上路窄,马车上不去,我骑马带你上去,其他人在山下等着。” “是!”从人们将马车上的食物和水放到马背上,然后按照命令把马车赶走。 容冰不说二话,抓起苏小禅的领口丢到马上,自己一跃便到了她的身后,从她身边伸出手,将马缰牵住。 “上山做什么?” “上去了你就知道了。” 苏小禅一头雾水,却也没再问什么。或许他要探望谁吧,都随他,反正自己这条命是他救回来的。 雪山之行 淡淡的香气、若有若无钻进苏小禅的鼻子,她闭上眼,没有理会太多,或许是身体虚弱,或许是她的心太累了,她靠在他的胸前,眯着眼,似睡非睡。 每次一闭上眼,一股痛便喷涌而来,那是过去的回忆、那是失去孩子、失去他、失去一切的痛楚,刻骨难忘。那一切融汇成梦魇,在她的梦里一再重复,仿佛她过了无数世、无数世,都是这般痛苦。 “要下马了。” 他在说话,耳边热气吹拂,她立即睁开了眼。 山下树木葱郁,越往上走道路越发陡峭崎岖,树木渐渐转为松柏之类的耐寒植物。马儿止住了,到了前面已经是呈七十度的斜坡。 容冰将苏小禅抱下马,问:“有力气吗?” “嗯?”她不明所以的望着他。 “你趴在我背上。” 他半蹲在她的跟前。 “啊?”难道是要背着她上山?她抬头,这山竟一眼望不到头,山顶那般白雪皑皑,想来高达几千米。 “你要爬到哪里去?”即便对周遭事物再不关心,她还是开口问了。 “山顶。”他十分淡定的看了她一眼。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疯了?那么高?你背着我怎么爬?” “废话少说!”容冰不容分说将马背上的包袱斜挎在她的肩上,伸手一捞就将她捞到背上。 耳边风声簌簌,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上升,开始速度很快,后来渐渐慢了下来。 道路如此崎岖,她看到他有几次差点绊倒,而旁边就是万丈深渊,吓得她几乎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一张嘴,风就灌了满口。 “闭嘴!”他不容许她让自己分神。 她紧紧抱着他的肩膀,他手脚并用,有时抓着树藤向上,有时抓着凸起在坡面上的石块向上爬。 汗水浸湿了他的衣服和头发,尖锐的藤刺划破了他的手腕,可是他却没有停息下来。 难道他……一种猜测弥漫了她的心里,有一个传说,说苏梅尔的雪山之巅有有一位不死神医,能够起死回生、医治百病。难道他是为我? 她摇头,不可能,她和他非亲非故,也不是什么莫逆之交,他怎么会这样为了自己?且不说不死神医只是个传说,就是见了神医,据说神医要求医之人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不,不可能……她摇摇头,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如果是容湛,他会吗?不,她悲伤的想,他心里有他的帝国梦想,他绝对不会。 越往上走,越发的冷了起来。 苏小禅打了个哆嗦,他们在山下所穿的衣服根本不够。到了山间一块平地上,容冰将她放了下来。 此时他满身的汗水,正好山边有一个瀑布,水声哗啦啦的响着。 他径自脱了衣服,唬的苏小禅一跳。 “你干什么?” 容冰似笑非笑的望了她一眼,道:“洗澡,将包袱里的衣服丢出来给我!” 看到他在脱裤子,苏小禅连忙尴尬的转过身去 “衣服给我!”容冰在瀑布下面叫道。 苏小禅只好背着身退到瀑布前,叫道:“你接着啊。” 抓了衣服往后一丢。 一个人影闪过,她吓得闭上了眼睛,以为他会全身赤裸,睁开眼,他却已经衣衫整齐的站在他的跟前,披着厚厚的狐裘。 看着他嘲讽的眼神,她顿时意识到自己的糊涂,如今她这副样子,还有哪个男人会有兴趣看一眼。 黯然的坐在石头上,心里有些生气更多的是悲哀。 生命的代价 (1) “对不起。” 感觉到人站在自己身后。 她别过脸,道:“我再也不是从前的苏小禅,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救了我的命,我应该对你感恩戴德,有什么资格让你说对不起呢?别说是你,就是一个乡村丑汉,也会看不起我,也不想多看我一眼!” 说着说着,泪水从眼角流下,如同珠串一般,越流越多,郁积在心中的痛苦、忧伤怎么流都流不完。 他蹲在她的面前,冷冷道:“谁看不起你,我就会将他撕成两半!” 苏小禅泪眼朦胧的瞪了他一眼,狠狠一捶,哭道:“你走啊!我不要你同情我,我也不要任何人同情我!我只想一个人呆着,你滚,滚啊……” 泪水喷涌而出,她想停都停不住。 容冰没有做声,只是半蹲着,低头在她的跟前一动不动。 “不是叫你走吗?你以后不用管我,再也不用管我!你又不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管我?!”她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却被他紧紧握住。 他伸手,将她的背用力往胸前按住,她向下一跌跌进了他的怀里。 她嚎啕大哭起来,泪水沾湿了他刚换的衣襟。 不知哭了多久,她终于觉得自己好像没有泪水了,才抬起头来,看到他的眼睛,正望着自己。 “你的眼泪很多。”他看了看自己胸前湿的一大块。 苏小禅尴尬的推开他,赌气转向一边。哭过了,心里仿佛舒畅了许多,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将衣服披上。”他从包袱里取出另外一件狐裘披在她的身上,还拿出了一样东西,是钢钉和长绳。 “这是做什么用?”她惊奇的问。 “爬雪山。” 她目瞪口呆,他疯了吗?他背着自己爬雪山,不要命了? 无论要不要命,事实证明,容冰是行动派,言出必行。 吃了干粮,他们已经到了冰雪一地。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雪山,就是在现代,她也没有到过这样的地方。 一片白雪茫茫,直晃得两眼生疼。 “如果你是为了不死神医,还是放弃吧。”她突然开口。 容冰身形一顿,一秒钟会答道:“我不会放弃。” “你没听过不死神医曾经要求一命换一命?他可能甚至会提出用你的性命换取我的容貌,你疯了不成?”她的声音提高,在他背上挣扎,想要下来。 他抓紧了她,道:“那是也许,也许还有其他条件。” 疯了,真是疯了! 一阵风吹来,刺骨的寒冷,苏小禅紧紧贴在他的背上,用狐裘裹紧了自己。贴着他的背,仿佛听到他的心跳,她低声说:“为什么?至少告诉我为什么。” 生命的代价 (2) 他沉默了半晌,道:“不知道。” 风雪之中,步步维艰。他抛出钉锤,一次滑落,两次滑落,直到第三次才钉在光滑的雪面上。 容冰用布带将她紧紧缚在自己的身上,以免她从自己身上滑落。 苏小禅回头,看着那一个个脚印,那是他背着她一路走过来的。心底只觉得酸酸的,酸的好像咬到生山楂一样。 终于到了山顶的平地,苏小禅被放了下来,两人的身上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雪。 突然一阵奇怪的风雪卷席过来,迅猛一场,直击两人的面门。 容冰立即聚集了内力,旋掌,将那风雪狠狠推了回去。 只听见“砰”一声巨响,登时头顶的积雪全部崩塌,轰隆一声将两人埋入雪堆。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苏小禅来不及反应,一个人已经趴在她身上,承受了所有的冰雪落下的力道。 “你怎么样?”她吓坏了,“怎么样了?” 只听到大喝一声,一声巨响“砰”的一声,积雪喷射而起,容冰已经抓着苏小禅冲出了皑皑白雪,立在大石之上。 “哈哈……”苍老而沙哑的笑声传来,一个人影出现了,那人仿佛是从皑皑的雪山中走了出来一般。 他拄着深褐色的古藤手杖、长长的银白胡须、面目丑陋,穿着灰色的粗布衣服,笑的十分狰狞。 “好内功!我说呢,这雪山之巅不是一般人上得来的。” 容冰眯眼,凌厉的目光扫向他:“你就是不死神医?” “不错,是我。我没猜错的话,你是要医好你怀中女子的面容吧?”神医捋了捋胡须,得意笑道。 “没错!”虽然早已猜到,可是听到他斩钉截铁的回答时,她震惊了,心中仿佛涌起了惊涛骇浪。她望着他,心里乱成一团。 “既然找到这里,你该听说过我不死神医的规矩。” 容冰从怀中取出一个盒子,那盒子紫檀做成,镶嵌着大小数十颗明珠,不说盒子里装的什么,就光这盒子足以值千金。 神医伸手,那盒子仿佛被吸走一般,落到了他的手里,他缓缓打开,夺目的光华射了出来。 “连城璧?果然价值连城。” 连城璧?!苏小禅倒吸了一口凉气,何止价值连城,曾经边疆几个小国,为了争夺这块完美无瑕的绝世玉璧,激战有数年之久。今天,他竟这么轻飘飘的送给了不死神医,而且是为了她! “如何?”容冰问他,紧紧绷着的嘴角显示出他现在非常紧张。 不死神医的目光射了过来,直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透出十分的贪婪。 生命的代价 (3) 他轻巧的将盒子合上,笑道:“能够拿到这礼物的人果然不同凡响。光凭着这礼物,你们就值得礼遇。我们进去谈。” “轰隆”一声,他身后的小雪山竟然轰然打开,竟是两扇门。 不死神医走了进去,容冰带着苏小禅走在后面。 走到门前,苏小禅拉住容冰,忧虑的说:“我们还是回去吧,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为了我,不值得的。” 他的唇角微微一动,紧紧握住了她的手,道:“我说值得便值得。” 不由分说,带着她进了雪山洞内,只听得“轰隆”一声,山门在身后关闭,同外界隔开。 仿佛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走过幽深、阴暗的过道,眼前豁然明亮,这里桌椅床榻,一切都是冰雪铸成,却没有感到寒冷,反而温暖如春。 明亮的冰柱里嵌着冰灯,纯净的令人唏嘘。可是这一切却跟眼前这个猥琐的老头一点都不搭调。 进来后,老头端来了用雪莲泡的茶,之后一直用猥琐的目光盯着容冰,毫无掩饰。 他们坐在冰桌的两边,不死神医将眼前的盒子一推,那盒子一下滑到了容冰的跟前,他微蹙浓眉:“什么意思?” 神医桀桀怪笑,道:“我一百多岁的人了,稀罕你这宝贝吗?我稀罕的是……”他又笑起来,盯着容冰的脸不语。 “直说!” “要恢复青春容貌,就要拿容貌来换。” 仿佛感觉有冰雪一直钻进身体里,苏小禅打了一个冷战,站了起来,怒道:“不行!你这个老妖怪休想打他的主意!再说了,你即便觊觎他的容貌,世间哪有一种药是可以把你们的模样调换的?” 神医捻着胡须,得意的说:“我说有你信不信?我有一种药,只要喝了他的血,再服了那副药,他的美貌、年轻就会灌注我的全身,他,会变成老人,而我,却会变得年轻。而你,还是会成为原来那般青春少女。这一切岂不是完美?只是看你愿不愿意?” 他目光灼灼的望着容冰,他沉默着,仿佛一座雕塑。 “我们走!”苏小禅拉着他的手,“不要上了这个死老头的当,天下间哪有那种药物?我也不相信天下间哪有一个神医可以让毁掉的容貌恢复的!我宁愿不要这容貌,也不要你失去一切!” 苏小禅使劲将容冰拉起来,拽着他往外走,生怕他会犯傻答应。 出了过道,她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容冰,他目光沉沉的看着自己,问:“没有了容貌,你会痛苦一辈子吗?” 苏小禅激动的说:“我就是痛苦一辈子,也不想看到你为了我死掉!” “如果我心甘情愿呢?”他的表情很认真。 “你……”她咬着唇,狠狠捶了一记他的胸口:“你疯了吗?你原本就不该带我来这里的!” 山门“轰隆”一声在身后关闭,她这才吁了一口气。 洞内传出桀桀怪笑,她听到一个声音:“他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她使劲的堵住耳朵,不想去听那可怕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一样陷入沉思的男子。不行,她一定要看好他! 雪洞夜晚 晚上两人在雪洞中休息,容冰费了很大的力气将火堆燃着,洞口的雪被温暖的空气融化,从洞口滴下来,滴答滴答的响。 苏小禅靠在洞壁睡着了,手腕上系着一根绳子,绳子的那头同容冰的紧紧相连。她心里非常紧张,虽然明知道这个办法根本无法组织那个男子,可是她仍然徒劳的想要试一试。 洞外狂风呼啸,山顶上的风雪尤其的大。到了半夜,苏小禅终于熬不住睡了过去。 洞中,男子披着白色的狐裘,半跪在女子的身前,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红色的火光映照出他完美无暇的侧脸。 他伸出手,温柔的看着她,纤长的素指拂过她的眼睛和鼻子,轻轻的,仿佛怕碰醒她似的。 他的目光迷离,望着她,又好像望着远方,一直看到记忆的深处,低声的发出呓语一般的声音。 “我自小生活在谷中,寂寞的生活了二十年,每到夜深之时,绝望如同猛兽一样扼住我的咽喉,让我无法入睡。我羡慕母亲,她至少还有可以等待的人,而我,却自始自终都是一个人,原以为,天地之间早已无可眷念,只为了报母亲的那一份怨恨而活,可是如今,我仿佛也可以有一个可以等待、可以想念的人……” “我一直在找你,你知道吗?你长丑了,我无所谓,可是却不能看到你这样自怨自艾,这样痛苦,即便用我的性命换了你的容貌,换了你的快乐,我也觉得是开心的……” 他轻轻的将女子拥入怀中,仿佛那是最贵重的易碎品,手指却迅速的在女子的身前点了几下。 女子轻轻的扇动着长长的睫毛,泪水如同串珠般从眼角滑落,还来不及挽留身前的温暖,那个人已经站起身毅然离去。 泪水流的更加汹涌,她想要起身阻止他,却一动不能动,想要开口,声音已经哽噎的无法发声。 从没有一个男子这样对她,这样单纯的爱她,爱到连生命都可以放弃。她却这样后知后觉,这样视而不见,更加可恶的是,他这样擅自做了决定却让她愧疚一辈子。如果他死了,叫她还如何活?即便恢复了容貌,叫她今后的生活如何能开心的笑一回? “不,不……”她发出了声音,哽咽着大声嘶叫出来。 他远去的身影似乎听到了她的叫声,脚步顿了顿,回头,在漫天的雪花下,灿然一笑,笑的令她心疼。 火红的血桃花在他的额间绽放,却生生咬噬着她的心肝。她的心仿佛被生生咬碎一般,不可以,不可以,当初见他的镜头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 桃花树下的惊艳、同寝一床的尴尬、他母亲墓前的悲伤,他仿佛立在万人之上,却实际只是一个无助的少年,一个让她想起来会心疼的少年啊。 不,不…… 她拼命的摇着头,他却那样愈行愈远,雪地里留下的脚印立即被风雪覆盖。 “不要走——”她嘶哑的声音响起,急忙想要冲出穴道去阻拦他,却不想,一岔气,一口鲜血喷出,晕死了过去。 他没有死 天亮时,风雪已经落下了帷幕。 洞口结着长长的冰凌,几乎与地面想接,晶莹透亮。 这时,苏小禅从寒冷中醒来,她费力的撑起自己的身子,望向洞外一片刺眼的雪白。 她抚了抚心口,惊讶的发现体内一直虚弱的气息竟奇迹般的变强起来,昨夜究竟发生什么事? 她站了起来,快步走向洞口,心急如焚,一想到容冰可能会做的傻事她就心疼的厉害。 洞口的冰棱反射出洞中的景象,也反射出了她部分的侧影。 惊鸿一瞥,她愣住了。 她惊愕的摸着自己的脸,脸上的纱布什么时候已经给人换过了?她心口砰砰直跳,胆战心惊的缓缓解开脸上的纱布。 “啊!”她惊叫一声,那原本惨不忍睹的面容上竟结着淡红色的疤痕,看这情形,只要疤痕褪去,那疤痕下的肌肤极有可能新生。 “天哪!”她惊愕的同时心里产生了一种极其可怕的感觉。 “不行,冰,不行——”她连缠上纱布都来不及,就冲出了洞外,她一定要找到他,哪怕……哪怕找到的只是一具躯壳。 她狂奔在雪地上,找到了昨晚神医所在的小雪山,拼命的敲打着山门。 “开门,开门……快点开门……”她大声呼喊,却没人听到,雪山之间,只有呼啸的狂风吞没了她的声音。 “不,不可以,容冰,不可以……”她的身体仿佛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山门无力的滑落,眼泪如同珠线一般落下,“要是连你也死了,这个世界上我还有谁能相信……” 她使劲的抱着自己的膝盖,心中仿佛要炸裂开来。 抬头,透过朦胧的泪眼,她突然发现雪地里有一抹褐色。 她激动的站起来,飞奔到那褐色跟前,使劲抓着对方的衣领子,拼命的摇着他:“你还给我,把他还给我,你这个恶魔,你这个坏蛋!” 不死神医惊惧地看着眼前这个发疯似的女人,使劲甩开她的手,骂道:“你疯了吗?我哪有做什么?你没瞧见我还是这副模样?” 苏小禅这才冷静下来,发现不死神医还是那个白发苍苍丑陋的老头子,这么说……容冰没有死? 不,那自己的脸又是谁治的呢? “该死的老头子!不就冒个名吗,干嘛老是打我。”不死神医骂骂咧咧的捂着自己的又红又肿的脸,望着不远处的雪山。 “那容冰在哪里?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苏小禅使劲的扯着他的袖子,让他不偷偷溜走。 “你不要缠着我,我不是不死神医,好吧,我实话告诉你吧,我的那些话都是骗你们的!”褐衣老头不耐烦的拉回自己的袖子。 苏小禅愣住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瞧见老子的脸吗?都是被不死那个死东西打的,是他医了你没错,至于那个男子,大约是被他带走了。” “那你又是谁?” “我……”褐衣老头尴尬道,“人家都叫我不死鬼老,是神医的兄弟。好啦,你别扯着我啦,那家伙带着你男人怕是走的远了,他虽不至于要了他的性命,却也没什么好心。你也别呆在这里了,他们肯定不在。” “他没有死,他没有死,太好了。” 她喜极而泣,脸上露出一丝欢喜。 PS:有些天没更了,现在继续更新,自己的孩子要自己照顾,虽然看的人不多,可是还是要坚持写完啊。虽然也没有看官留言鼓励啥的,还是自己鼓励自己写完吧。 皇家喜事 黎明时分,天边刚刚发白。 苏梅尔雪山下出现一个孤独的身影,那是一个窈窕的女子,雪白的纱巾遮着她半边的面孔,只露出一双新月般的明眸。 “他究竟去了哪里?”她的双眉紧紧蹙着,思索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 拂过平坦的小腹,两道仇恨的光芒射了出来,不,她不甘心。 “借过借过……”一个老农碰了她一下,那老农似是当地的,挑着两个担子往城里赶的样子。 那老农走了过去,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对她笑道:“姑娘,你也是去城里的吧。大喜啊,皇家的喜事咱们也沾上了边,都有粮食发捏。” 苏小禅心中一震,皇家的喜事? 老农忙着赶路,瞧见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忙道:“我要赶去领米,你去城里就晓得咯。” 苏小禅的眼眸暗了暗,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抬头,才发亮的天边竟已经被乌云遮盖了。 边城果然非常热闹,人人擦肩磨踵喜气洋洋,街边好几处都在散发米粮。 她茫然的走在熙攘的人群中,恍如一缕白色的幽魂一般。 到了告示墙边,许多人围在那里看,念念有词。 她鼓起勇气,抬头看了一眼,大红的告示映入眼帘: 普天同庆!皇子诞生!月妃晋为贵妃! 一个个字眼如同铁锤一般锤子她的心口,砰砰作响。 她往后趔趄了一步,差点踩着身后的人,不顾后面人的嗔怪,她失神的退了出来。 好容易稳住脚跟,她扶着街边的廊柱,突然,笑了起来,她仰头大笑一声,眼角流出几滴泪水:“不是她,竟然不是她!” 街边走过的人仿佛看疯子一般看着路边这个又哭又笑的女人。 皇子? 多么讽刺,多么可笑,那个是皇长子,那她肚子里的又是什么?这个本该是这个帝国最为尊贵的孩子啊,可是如今,他没了,真的没了,她连面都没有见到,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那是她和他唯一的孩子,将来没有,也不可能再有的孩子! 只是她觉得可笑,不是她,不是敏贵妃,她费尽心机,结果却叫别人抢了先机,她在想,此刻那个女人该是多么的愤恨,多么的恼火。 可是,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另外一个女子的身影,那个酷似自己名叫媚儿的女子,莫非……是她? 倘若是她,岂不是又是在敏淑妃的算计之内? 苏小禅再次仰头大笑,容湛啊容湛,可笑你聪明一世,最后却被一个女人玩弄于鼓掌之间,枉你是一个国之君王,当世之枭雄! 人群中,一个男子玉树临风,穿着青衣常服,戴着一定光华不外露的帽子,却看得出那帽子中心的那枚宝石价值不菲。 那男子左顾右盼,突然向着这边看过来,苏小禅心下一慌,急忙别开了脸。 那男子却大喜,推挤着人群向着这边挤过来。 “等等……等等……”男子远远的嚷着,只是嫌那人太多,挤过来的速度实在难以很快。 等他走过来的时候,哪里还看得见人影。 她去了哪里?他隐约间是看到她的,为什么转眼间就不见了?子洌十分的懊恼,他多方查探宫中已经没了她的消息,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据宫中传出消息,说小禅因对皇帝不满私自离宫至今未回,可是以她的个性不是这么没有交代的人。 他派人四处查探始终没有任何痕迹,最近似乎在这边城传出了相似的人,他特地来看看,谁知道竟然失之交臂,让他好不懊恼。 “小禅!”他呆呆的看着熙攘的人群,怅然若失,你究竟为什么要离开?既然想离开,为什么不对我讲,我曾经说过,会带你离开,难道你就真的这样不信任我,或者说,竟然都不曾将我当作朋友吗?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闯关 “掌柜的,取银子。” 钱庄门口,一个面戴白纱的女子问掌柜取钱。 陶掌柜懒懒抬起头,那女子十分眼生,似乎并非本钱庄的客人,要知道他这里是边城数一数二的钱庄,从来不做女人的生意。 “可有票证?”掌柜冷淡的问。 女子犹豫了几秒钟,伸出了手,在她的食指上豁然出现一颗圆润光泽的珍珠戒指。 掌柜看了一惊,“这是……”他到底是有见识的人,立即站起来,端正了神色说:“能否给我仔细看一看?” 女子取了戒指递了过去,掌柜的低头仔细看了又看,翻过戒指,果然在珍珠的底部银拖上看到了两个字——诸葛,还有一个是钱庄主人特有的兰花形的刻纹。 掌柜立即恭恭敬敬的将戒指还给了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从皇城诸葛钱庄总店来的信物,这女子莫非是和诸葛主人有着莫大的关系,可是得罪不得的。 “姑娘要多少?”凭着这枚戒指,不需要任何票据,便可以随意取用钱庄的财物,倾尽所有予取予求。 “三百两纹银。”女子道。 听到这个数额不算大,掌柜的抹了抹额上的汗,若是取光了银子,他这个铺子大约是要关门的了。他立即吩咐人将银子取来,双手奉上。 谁知这位女子走了没多久,陶掌柜迎来了真正的大人物,诸葛钱庄的大东家——诸葛子洌。 得知有人出示珍珠标记的消息,诸葛子洌立即赶来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此刻,陶掌柜正战战兢兢的站在大东家的面前小心翼翼的交代刚才发生的一切。 “究竟还是晚了一步!”子洌懊恼极了,现在他确认苏小禅就在边城,偏偏躲着他。现在她取了钱,三百两纹银不是小数目,她一定打算去远处,她到底要去哪儿呢? 天色黄昏时,边城驶出了一辆马车。 马车的车帘飘起,露出一张罩着白纱的脸,女子脸上带着淡淡忧愁,望着边城,目光落在了远处的苏梅尔山顶,那里常年冰雪覆盖,在夕阳的照射下,反射出粉红色的光芒。 她轻叹一声,有朝一日,我们是否还能再重逢? 经历了七天七夜,马车终于在达玛国的边境停了下来。 那里是栖霞关,关门口有达玛士兵把手。达玛士兵同大岳的不同,铠甲之上镶嵌有贝壳做的图样,头顶插着白色的翎羽。 看到这熟悉的达玛装扮,苏小禅的眼睛酸涩,她回来了!她终于回来了! “什么人?是否有通关文牒,胆敢擅自闯关?”两个士兵将钢斧架了过来,却看见那辆普通的马车上下来一个白衣女子。 女子将一袋银子给了马车夫,车夫驾车离去,女子独自站在他们跟前。女子抬起头,凝望着城楼上的“栖霞”二字,久久没有做声。 “喂,问你话呢?”守关士兵大声大气的说。 女子看向他,微微带着一丝笑意,道:“叫你们的守关将军来见我。” 那女子说这话时那样气定神闲,她说起他们的守关将军仿佛只是在说一个小人物,要知道他们的守关将军可是达玛国第一大将,怎么是随便哪个小喽啰都可以见的?可是瞧见女子的气势,他们又有些疑惑,她究竟是什么人? “你好大的胆子,没有文牒还想见我们将军,莫非是岳国的奸细不成?”说罢,伸手便要将她收拾了。 苏小禅心中一凛,达玛国的边关比起以往要严谨的多,莫非达玛和岳国关系有变? 士兵伸过来的手她轻巧躲过,反身随手就点了他的穴位,让他动弹不得。那士兵武功只是尔尔,自然对付不了此时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的苏小禅。 其他士兵一见这个孤身女子居然胆大包天敢冲撞守城士兵,立即涌了过来,正要动刀动枪,却听到一声厉喝—— “住手!” 归来 士兵们面面相觑,等回过神来时,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子已经走了过来,一身铠甲威风凛凛,年纪不到三十,颌下微有浅须。 那男子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白衣女子的身上,带着几分疑惑几分震惊。 “你……”他紧蹙眉头,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莫非你……” 他走到苏小禅的面前,心情莫名的激荡起来。 “元烨,是我。” 那似曾熟悉的声音传来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他伸出手到了她的跟前却停住了。 粗糙的大手不住的颤抖。 “难道你真的是……” 女子点头,缓缓摘下面上的面纱,露出一张俏丽的脸庞,一双明眸仿佛新月一般。 “公主殿下!” 元烨一激动,腿下一软,竟半跪在女子的跟前。 其他的士兵登时愣住了,怎么会这样?他们的公主?吓得立即跪倒在地上。 “公主殿下恕罪,是卑职无知!” “都起来吧!”苏小禅抬手将元烨扶了起来,她定定的看着他,眼中绽出晶莹的泪花。 “元烨哥哥,元烨哥哥……”她突然扑到他的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登时,看的那一般士兵一愣一愣的。 元烨眼眶一热,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她瘦了,憔悴了,原本那般精灵古怪活泼天真的女子如今竟这样憔悴的凄凉回国,她到底遭遇了什么? 仿佛遇到亲人一般,苏小禅满腹的委屈喷涌而出,哭的连他的战服都打湿了,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到底君臣有别脱开了他的怀抱。 “走,我们进去再说!”元烨也不必忌讳的拉着小禅的手就往里走,看的那般士兵又是一愣一愣的。 入了关口,到了将军的营房,元烨遣走了所有人,脸上阴云密布,似乎蕴着极大的愤怒。 直到其他人都走远了,他才用低沉的声音说:“究竟是谁?是谁这样对你?是那个人吗?是不是?” 这样一番无厘头的话,若是别人肯定不懂,可是苏小禅和元烨是青梅竹马的伙伴,怎么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所说的那个人定然是指她的原夫君,现在的岳国皇帝——容湛。 苏小禅紧紧蹙眉,嘴角动了动却没有回答。 元烨义愤填膺:“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再怎样说,你是他的原配夫人,是一国之公主,封后本是理所当然的,如今他不但没有做到,却让你一个人千里迢迢独自回国,天下哪有这样的男人!哪有这样的夫君!倘若是我……倘若是我……” 一连说了两个“倘若是我”,他的喉咙哽噎了,定定的看着苏小禅,动容的说:“倘若是我,绝对不会令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苏小禅难以面对他炙热的目光,别过了头去,轻声道:“元烨,我知道你待我好。可是我……” 元烨轻叹了一口气,道:“你不用说了,我早已想透了。”当初她去和亲之前,他早已向她表明的心迹,甚至不惜放弃大将军之职要带她远走天涯,只是她明白,她宁愿接受自己的命运也没有跟他走,是因为她不想伤害他失去这样一个好朋友。 “可是,伤害你的人,我绝对不会放弃他。”他紧紧握着拳,愤怒如火焰般燃起。 “不要……” “难道你到现在这个时候还要护着他!” 一国弃妃 护着?她的恨岂是能轻易磨灭的? 苏小禅微微冷笑,道:“不,我们达玛同大岳国力相差巨大,我不会为了一己之恩怨伤害国家的利益。我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仇怨牵累他人,我的恨、我的仇,我一定会亲手了结。” 元烨牢牢的看着她的脸,那女子的表情,冷的好似刀锋上的寒光,竟是他从未见过的,到底是怎样的事情,让她的心冰冷成这样?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陡然的酸痛、心疼起来。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向来不会安慰女孩子,他只是拍拍她的肩膀,柔声说:“娜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为了你,我这条命又算的什么。走,我们去见王上。” 苏小禅微微动容,这就是家的感觉吗?温暖而可以依靠的地方。 娜霓公主的归来并非对每个人都是欢喜的事情。 此时,达玛国王已经老迈,身患重病,一时间,达玛国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静养的达玛国王不问政事,本该由大王子纳吉主政,可就在这个时候,国王宠妃的儿子二王子宿翼仗着自己母亲的支撑和勾结的势力,已经达到了同纳吉抗衡的局面,一时间,达玛国的情势竟十分的紧张,这也是苏小禅始料未及的。 见过了老国王之后,苏小禅终于在宫中见到了母亲,还有纳吉王兄。 “娘——” 苏小禅扑进王妃的怀抱,她千山万水回到这里无非是想再看疼自己的母亲一眼。 王妃四十多岁,容貌端丽风韵犹存。她心疼的搂着自己唯一的女儿,眼泪如珠线一般落了下来。 突然,她皱起了眉毛,捧着女儿的脸细细的看了又看,惊讶的说:“怎么会这样?” 在女儿的脸上竟有道道浅粉色的划痕,似乎被利器所伤,她心中立即起了疑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谁伤了我的孩子?”王妃愤怒的说。 苏小禅摇头:“没有,没有谁……” 王妃一把握住苏小禅的肩膀,道:“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不清楚?若不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你怎么会孤身回国?是不是那个该死的容湛?说!” 王妃红了眼睛,一想起女儿可能受的伤害,怒火立即充满了心头。 纳吉站在一边也甚是惊讶。 可是曾经的经历苏小禅又怎么说的出口?又怎么能让母亲伤心呢? 纳吉心疼的走到她的跟前,静静的看着她。 “妹妹!” “哥哥!” 依然是那个大猩猩样体型的圆盘脸哥哥,此时见到却分外的亲切。 纳吉握着她的手,眼中隐隐泛着泪花,却发不出声来。兄弟姐妹中,他同小禅的关系最好,虽然以往她总是调皮捣蛋,可是没了她在宫中,宫中生活似乎少了许多的生趣,如今她回来,他的心里真是高兴极了。 “好个一家亲啊,呵呵……”悦耳娇柔的声音从宫门口传来,那声音悦耳,说话的内容却是一点都不悦耳。 门口,站着一位衣着华丽的美丽女子,如今这里天气温暖,那女子穿着薄薄的轻纱,绣着华丽而繁复的花色,一头乌黑的头发宛如黑云一般铺陈,虽是将近四十的年纪却保持着少女般的身段,正是王上的宠妃戚妃,站在她身旁的就是她的儿子二王子宿翼。 瞧见归来的公主,她冷笑一声,眼中仿似反射着刀锋的光芒,笑道:“哈,我还因为是谁,原来是一国之弃妃回来了,好给咱们达玛添脸啊!” 剑拔弓张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身长玉立的年轻人,打扮华丽,模样精明,却不似纳吉那般憨厚。 苏小禅看了一眼,不觉皱了皱眉头。这两个人都不是好相与的,看来纳吉王兄是要头痛了。 她转头看了看纳吉,果然看到他一脸的郁闷模样。 听到他们说出这样的话,纳吉走上前一步,气愤的说:“你说什么?什么弃妃?我们大家都是一家人,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戚妃微微扬唇,轻蔑的笑了,道:“我有说错吗?如果不是那大岳皇帝不要她了,她怎会这般凄凄惨惨的一个人回来,连个送的人都没有,事实明摆着,不是弃妃还是什么?就你这个二愣子还当个宝,真是太好笑了,呵呵!” 这番话十分的过分,纳吉气的脸色发红,双拳紧握。 苏小禅看着他摇了摇头,道:“别生气,被狗咬了难道还要咬回去吗?” “你!”戚妃气的咬牙,伸出纤细的手指横眉指着她,“你一个公主居然敢这样说我?!” 未等苏小禅答话,她的母亲立即站在了面前,冷冷道:“戚妃,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也看看那宫门上的牌匾,这里是绮罗殿,容不得你在这里生事!本宫虽然没有你年轻貌美,却也是王上身边的老人!这里不欢迎不速之客,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苏小禅想不到,自己一向软弱的母亲此时竟然这般强硬,想是这几年的气也没有少受,如今为了她和戚妃算是撕破了脸皮了。” 一时间,双方剑拔弓张,气氛僵持。 没想到宿翼站了出来,微微一笑,道:“敬王妃别生气,今日我母妃饮了几杯酒,所以言语间有些失误了,改日再来赔罪。” 说罢,他抚过戚妃,戚妃还不愿善罢甘休,却被宿翼拉了出去。瞧着那两人走出门去,苏小禅总算松了一口气。 方才离开之时,她分明看到宿翼眼角轻蔑之色,这个人不简单,能忍一时之气,必然城府很深,比起纳吉…… 她转头看了一眼仍是满脸通红的纳吉王兄,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怕是强太多了! 夜色渐深,苏小禅躺在自己的□□辗转反侧。 窗外月明如水,仿佛又回到了以前未出嫁之时,仿佛只是做了一个梦,一切都没有改变。可是她知道,变了,一切都变了。 她回来了,已经看到了母亲,达玛却不是能久留的地方,有那么一刹那,她茫然了,天地之大,她该何去何从? 她从枕边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锦盒,里面顿时散发出夺目的光华,那是连城璧,他走以后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心中一阵酸楚,那个红衣男子最后的那一抹笑容让她心如刀绞。 窗外,清风拂过,吹落树叶的声音,是他回来了吗? 她从□□爬起跑到门外,哪里见到半个人影。 “容冰——”她突然大声叫了起来,“是你吗?如果你真的回来了,你一定要来见我!我不许你躲着我!” 枉死之人 苏小禅呆在皇宫的这几天,朝中的明争暗斗越发激烈,时局紧张一触即发。她虽心知肚明,却也不能太过干涉。一来她不可能在国中久留,二来她离开达玛这么久,国中的势力也早已不在她的掌握之中。她如今只能隔岸观火。 这一日,春花灿烂,花园中百花盛开,苏小禅一袭浅绿轻纱陪着母亲观花。 “娘亲,你看,这绿玉牡丹开的真好。” 敬王妃笑道:“是啊,真是好,可惜花无百日红啊。” 她担心的望着女儿,叹了一口气,道:“你不想将过去之事同母亲讲,母亲不怪你,可是女儿家的青春,就如这花儿一般,只有短短的那几年,你怎能不为将来打算呢?我的女儿长得如花似玉、聪明伶俐,娘相信,一定能找到最好的良人。” 苏小禅心中一动,轻轻的靠在母亲面前,不再言语。 这时,突然听到有侍女呵斥的声音,扭头一看,竟闯进来一个男仆。 “你是纳吉身边的木喜?”敬王妃惊讶道。 看到木喜惊慌失措的模样,苏小禅顿觉不妙。 “发生了什么事?” “纳吉殿下……不不见了……”木喜慌乱的连口齿都不清楚了,“昨天纳吉殿下出去打猎,谁知道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敬王妃和小禅大惊失色。 “怎么没有派人去找吗?”敬王妃斥问。 “找了,可是找不到啊……”随侍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咱们在宫中也找不到一个能做主的人,所以就找到王妃这儿来了。” “岂有此理!”苏小禅大怒。这附近的田猎场虽然山高林密,但是纳吉从小在这里长大,打猎不知道打了多少回,怎么会出事?这件事,分明有人在里面搞鬼,倘若纳吉王兄出事怎么办? 一想到这种结果,她忍不住心惊肉跳,届时,不但是自己,就连母亲都会成为阶下囚,甚至性命难保,想起戚妃那副刻薄的模样,她禁不住心凉。 “走!我们带人去找!” 敬王妃执着小禅的手,担心的说:“你一定要小心!” 苏小禅点头:“娘,你放心!” “禀告公主,现在宫中没有人手!” 当苏小禅准备带着纳吉的禁卫军出发的时候,却听到了这样的回答。 她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宿翼借故边疆告急竟从父王的手中拿到谕令,调走了原本属于纳吉的所有禁卫军人数。 如今,她除了纳吉身边几个近身随从,竟连一个军队都没有。 随侍木喜急切道:“公主,我们没有人马,这可如何是好?不知那二王子在外面埋了多少人,我们这样出去岂不是送死?” 苏小禅双眉一拧,明眸瞟向那城门,握紧了拳头,道:“倘若你们怕死,不随本公主出去就是!倘若想要大王子活命,就跟着我来吧!” 说罢,不再多讲,翻身上马,飞身就往皇城外去了,几个随从一看,迫不得已,只得跟了上去。 正午之时,几骑以极快的速度飞驰出了皇城大门,扬起阵阵飞扬的尘土。 皇城门边,缓缓走出两个黑衣人来。 “殿下,为什么不将他们一起铲除?” 儒雅男子微微一笑,淡淡道:“若想名正言顺,便不能有一个枉死之魂。” 另一人眼眸一转,似乎明白过来,立即喏喏道:“小的明白了,王上高明!” 窃国之贼 浓密的森绿树林中,偶尔几只鸟雀飞起。 苏小禅看了看自己身后寥寥数人,心中有几丝后悔,也许不该让他们来送死的。 从这林中飞起的鸟雀以及树梢顶反射的银光来看,林中的人数肯定不少。 心中正在焦虑,却听到后面一阵马蹄声,她扭头看去,竟是一骑人马疾驰过来。 当人马到了跟前,为首的人下了马到了她的跟前。 “元烨!”她惊喜极了,“你怎么来了?” 元烨道:“我听说城中出事,就赶了过来。” “你这样可是违反军令的!”苏小禅懊恼道,要知道,违令当斩。 元烨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 只是那一眼,小禅微微一动,危难之时不顾性命前来相助,他的情义匪浅。 “好!我们出发!”她抽了一下马鞭,心中顿时生出几分豪气,目视着前方的密林,此刻,唯有破釜沉舟,拼死一搏了。 元烨所带来的人马虽然数量不是很多,却是达玛国中的精兵,一行人迅速的向密林中进发,行动极为轻快。 今日有风,风速还不小,吹的林间树叶簌簌作响。 元烨小心的观察着周遭的形势,倘若一不小心,不但救不了大王子,还会掉进敌人的陷阱。 “啊——”随着一声惨叫,静寂的树林立即笼上了一层恐怖的气氛。那惨叫声极其凄厉,让元烨心口一颤。 “发生了什么事?”他回头问。 后面没有人回答,却是一阵刀剑的响声。 “立即御敌!”他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一声令下,他立即回马往发生惨叫的地方而去。 只见在自己军队对面的丛林空地中,一行人一字排开,为首之人肩头站着一只硕大的黑鹰,站起来足有一米多高,嘴巴上鲜血淋漓,似乎衔着什么肉食。 原来方才那一声惨叫,正是这只恶鹰啄掉了士兵的眼睛。 那中间,长相清秀的儒雅男子穿着一身银色的铠甲坐在高头汗血马上,他看了元烨一眼,突然微微蹙眉,眯起眼睛,缓缓问:“她去哪儿了?”他有些疑惑,方才分明看到她进了树林,现在竟只看到元烨一个人在这里。 “哼!”元烨冷哼一声,“你这个窃国的败类,你不会知道的!” “窃国?”宿翼听罢不禁仰头大笑起来,“元烨,你难道是长在外国?第一次来我们达玛吗?达玛素来以强者为尊,那个没用纳吉,有什么资格同我争?就是争,他争得过我吗?” 元烨冷冷斥道:“达玛国内谁不知道,王上已经将传国玉带交给了纳吉王子。达玛自古以来,拥有传国玉带者,才是名正言顺的王,而你,名不正!言不顺!你只是一个窃国的贼!” 听到那一个“贼”字,宿翼紧紧抿着嘴巴,只听到手指骨节“咯吱”响的声音,嘴里冷冷挤出几个字:“元烨,本来我看在你是个人才还想留你一命,现在看来……你是自寻死路!上箭!” 宿翼一挥手,顿时从元烨军队周遭的密林里出现了无数的箭头,阴森森的对着众人。 元烨瞪圆了眼睛,竖起剑尖向上,大声道:“兄弟们!今日我们誓死卫国!就是身浴血池,也绝不屈服!” “好,这些都是你自找的!放箭!一个不留!” 奇毒烟阵 “嗖嗖嗖……” 如蝗的飞箭从四面飞来,士兵们拼尽全力用刀剑反击飞箭,可是飞箭如此之快,早已有几个士兵中箭而亡。 一刹那间,那林地中央便洒满了鲜血。 元烨紧张的向林间望去,小禅! “上去,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宿翼已经没有耐心了,他的人数多,众人围攻之下,这几个如同瓮中捉鳖,哪怕他们的武艺再高强,一样一个不留! 银光飞舞,肆意的杀伐。 林中,仿佛变作了修罗世界,骨肉、四肢到处飞溅、鲜血染红了草地、鲜花、和树干。 突然,一阵幽香从半空中飘了过来,那气味极其好闻,让人忍不住多闻了几下。 一阵若有若无的白烟笼罩着整个树林,将在场所有的人都罩了进去。 “扑通……”一个士兵倒下了。 “扑通……”另一个士兵也倒下了。 士兵们相继倒下,奇怪的是,倒下的全都是宿翼的人。 宿翼大惊失色,他也吸到了那股幽香,不对,哪里不对?今日风大,那香气正好从风源处吹了过来,而且倒下的都是自己的人。他立即警觉的屏住了呼吸,望向风源处,不,是有人在搞鬼!一定是! 树叶萧萧,林密深处走出了一个窈窕的身影,白衣飘飘,仿佛谪仙,青丝拂过她俏丽的面容,她阴冷的看着宿翼,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目光触及到元烨,她立即蹙起了眉头。他的肩头受了伤,鲜血直流,皮肉翻卷。 “元烨,你没事吧!”她大惊,跑了过来,此时宿翼手下的人都已经倒的七七八八了。 “砰!”一声响,那男子再也忍受不住伤痛,身子重重的向后倒去。 “元烨——” 苏小禅拼命的摇着他,半晌他才慢慢睁开了眼,挤出一丝笑容:“别使劲摇,好像我要死了似的,放心,死不了!” “你究竟怎么了?”苏小禅心急如焚,打开他胸口的铠甲一检查,原来他方才为了掩护自己的士兵中了箭,箭头已经折断,那箭却深深的没入了他的胸口,鲜血不断的流了出来。 苏小禅的心口一阵揪疼,仔细检查,幸好,离心脏还有一寸的距离。 “死不了!”元烨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握住小禅的手,“幸亏你想出了计策,幸亏你来了,否则……” 小禅紧紧握住他的手,鲜血染红了两人的手掌。 她真是难以想象,如不是她早有准备,用此奇毒烟阵,如果不是今日有风,此时怕是逃不出宿翼的手掌心了。 转头看,元烨的手下还余着十几个人,而宿翼的人已经尽数倒下。在此之前,苏小禅早一日让元烨的人吃下进来解药,此时他们正好帮她去救纳吉王子。 “快去问,王子的下落!”元烨催促。 苏小禅大急:“可是你的伤……” “我挺得住……” 苏小禅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缓缓走到宿翼的跟前,伸手,抽剑,直指这个罪魁祸首。 冰凉的剑尖划过他的脸,宿翼紧紧的皱着眉头,愤恨的望着眼前的女子,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可恶! “纳吉在哪里?如果你不说,往后也不用见人了!”苏小禅威胁,尽管他是她同父异母的兄弟,可是以他卑鄙恶劣的行径,实在让人难以原谅。 宿翼斜靠在树干前,只是瞪着她不做言语。 “说!” 突然,眼前一阵青烟掠过,迷了她的眼睛,她心中暗叫不好。 当烟幕落下,树干前哪里还有宿翼的影子? 半空中一阵刺耳的笑声。 “绝命崖前地仙庙,我等着你——” “哈哈——” 绝命崖 绝命崖,绝性命。 这里,高达数千米的峭壁让人不敢俯视,崖边,杂草丛生,而崖下的石壁内却生长着各种奇药,以前每年采药者因为贪念都会前来,却往往有去无回,时间久了,便无人敢来。 绝命崖前性命绝,这便是绝命崖名字的来由。 苏小禅立在崖前,陷入了沉思。 这样的崖边,她看着竟有些似曾相似,想起从前和他在崖边差点双双死掉,如今想起来,却如同一场梦一般,恍如隔世。 到了这里,她往下看去,不由得心惊肉跳。她不是不怕,可是这崖边危险无比,且不说没法容纳更多的人,要是她不按照约定一个人来,只要手一推,纳吉王兄就会跌下万丈深渊万劫不复,她不敢冒这个险。 此时,她并不知道该如何救王兄,脑中只回响着一句话——置之于死地而后生。 沉重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回头,来人是宿翼,他方才的吸入的毒烟并没有完全解,才会步履沉重。 宿翼扬眉,脸上露出赞赏的笑容。 “你果然有胆量!” “我给你解药,你将纳吉交出来!”苏小禅首先说出了条件。 宿翼呵呵一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你的解药?你这毒并不烈,你认为我解不了?” 苏小禅冷笑一声:“在今晚子时之前如果没有解药,你会全身筋脉尽断而死,我倒是不明白,你为何就认为,我的毒毒不死人?” “你……”宿翼面色立即惨白,手指直指苏小禅,“你变的好毒……” 他从前熟知她炼药,却从未见过她炼制致命的毒药,想不到今日,她所用的毒竟是如此霸道。 身子颤了颤,仿佛那腹部的隐痛更加的剧烈,此时他才开始害怕起来,额角冒出了涔涔的冷汗。 “这里是解药。”苏小禅举起一颗白色药丸,逼视着他,“人,你交还是不交?” 深深吸了一口气,宿翼举起手,挥了挥,身后的树林中,走出一个人来,那是他手下干将,那干将的双手拧着一个男子,神色颓败,惊慌失措的模样如同丧家之犬,正是纳吉。 “小禅——”他一看苏小禅又是惊喜又是难过,一时间涕泪俱下。 “救救我,小禅,救救我……” 想不到纳吉王兄到了关键时刻竟这样没种,她汗了汗。 苏小禅左手持剑,右手拿着药丸,缓缓的换着位置,使自己离开悬崖边上,当她走到纳吉身边的时候,将那士兵一脚踹开。 “走!”她带着纳吉飞身而去。 “留下解药!”宿翼大声嚷道。 “嗖”的一声,白色药丸飞到他跟前,他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它,此时,望着飞起的人,眼中冒出两道寒光。 在暗处,在树林深处,是反射太阳的银光,那是兵刃、是利器。 只听的一声哨响,飞矢如雨点一般直射过来,纳吉身体笨重,苏小禅才飞跃了几步已经觉得十分吃力,如今到了这里,却是完全无法前进,竟被渐渐逼回了绝壁。 “元烨——” 她大呼一声,真的是元烨带人来了,还有,似乎还有援兵,元烨带着援兵来了! “元烨,接住王兄——” 她大呼一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纳吉推了出去,与此同时,元烨带着援兵已经冲破了箭阵,元烨飞身而上,在军士的掩护下,飞身往这边而来。 “可恶!你这个臭丫头,你给我下去吧!”眼看自己全盘计划就要坍塌,宿翼恨得眼睛发出血光。 侧面偷袭的那一掌,让苏小禅完全把握不住身体的平衡,脚下一滑,竟向着绝命崖的边缘滑下…… 就在那一瞬间,难道是她眼花了,她看见了一个人,一个很久没有见到的人,是他。 想念的人 一个人在死去的时候,是否就可以看到自己心底最想念的那个人? 也许吧,苏小禅此刻觉得自己怕是已经离死不远了。 风声刮在耳边的剧痛、以及心脏难以承受的失重感觉,让她以为自己是在飞。或者在落地的一瞬间,她就可以到达另外一个世界。 当她从现代到这个世界来的时候,她从未想过她会成为一个公主,会嫁个一个王爷,险些成为一个皇后,却又落入了悬崖,成为了亡魂。她从未想过要做一个英雄,可是时势似乎逼迫她成为了一个英雄。也许人们会纪念她,也许会忘记她,这些,她不在乎。 此时,她只想见一个人,一个她曾经忽视,一个她曾经害怕跟敌视,一个孤独无助的男子,一个为了她可以生死不顾的男人。 那个人,她也许再也见不到,可是,这将成为她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唯一的遗憾。 她的眼前,仿佛出现那张绝世的容颜,仿佛又是那袭妖艳的红袍,那朵盛开在眼前的血色桃花。 她看错了吗? 真的是他吗? 当她重重的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的时候,她仍在怀疑自己看到的是否真实。 “你看够了吗?”那双眼眨了眨,双唇微扬,对她温暖的笑了。 “是你?真的是你吗?”她使劲的揉了揉双眼,此时,他抱着她已经轻飘飘的落入的绝壁的谷底。 她没有动,伸手,轻轻的拂过他的脸,她几乎不敢呼吸,生怕一呼吸就惊动了这个幻像。 “真的是你。”她摸到了那温暖的肌肤,摸到了肌肤下跳动的脉搏。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你再不下来的话,我的手会僵掉。”男子清润的声音响起,仿佛将她从梦中惊醒。 她吓得立即跳了下来,双脚已经踏上了散发着泥土清新的地面。 她环望四周,四面都是绝壁,他们被环绕在万仞绝壁之间,头顶是蓝蓝的天空和漂浮的白云。这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人打扰,也没有任何敌人的威胁。 “你脸上的伤已经好了。”他凝眸看着她,幽幽道。 苏小禅突然觉得恼火了,看着眼前的男子,不由得责怪:“你去了哪里?自从离开雪山,你知道我找你有多久?你知道我多么担心,万一你……” “当初你怎么可以擅自决定自作主张,这是我的脸,我不会接受你拿你的……” 说着说着,晶莹灼热的泪水从她的脸上缓缓滑落,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觉得安心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看着她哭泣,默默的将她轻轻搂在怀中,任她的眼泪浸湿了自己的衣襟。 苏小禅挣扎了几下,却感觉他的手臂如同钢铁一般,将她禁锢在他的怀中,这样,似乎是第一次。 第一次胸口紧贴,她仿佛听得到他的心跳,“扑通”“扑通”…… 那是自己的心跳吗?一声又一声,仿佛一次比一次声大。 当他放开自己的时候,苏小禅别开了脸,脸上的红晕却未曾消褪。 他静静的看着她,看着那满脸的红晕,这一次,不能再让你离开。 孰是孰非 天色渐暗,薄薄的白色雾气笼罩了整个峡谷。 “你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整座雪山都找不到你?”苏小禅问出了积蓄在心中许久的疑问。 容冰扶着小禅坐下,道:“当初不死鬼老冒充不死神医,企图骗我,后来我去找他的时候,正好碰上了不死神医。不死鬼老是不死神医的弟弟,喜欢冒充他行骗,以前雪山流传的以命换命都是不死鬼老做的好事。其实,真正的不死神医不会做这种事。” “那他为什么还要将你带走?”苏小禅气愤的问。 容冰微微一笑,道:“他不过是老顽童一般的人物,我恳求他治你的伤,他便要我陪他玩耍。所以在那晚之后,他便强拉着我离开了雪山。直到后来我随他经过达玛国,才知道你到了这里。这次如此凶险,我一直在暗中跟着你。” “这里这么高,要是你失足摔死了,岂不是冤枉?” “同你在一起便不冤枉。”他淡淡一笑,凝眸看着她,看的她直低下了头。 她当然知道他的心意,可是时至今日,她始终不明白。 “你……究竟为什么……会喜欢我?”她嚅嗫着说出了心里的话。 容冰的眼中掠过一丝失落,她既然这么问,必定还是心存疑虑,他抬头望着天空,高的无边无际,仿佛他们是在世界的最底部。 他轻叹一口气:“有些事总是不能用理智来衡量的。我只知道我的心,我不能违背自己的心,所以,只能找到心之所在。” 她听了这番话,心中猛的一震,她迷惘的看着他,思量着他的话,心之所在?那么她的心之所在呢?又是哪里? “咕噜噜……”她的肚子一阵响,惹得容冰笑了起来,苏小禅气的直捶他的肩膀。 “走吧!”他站起来,径直拉着苏小禅的手,爽朗的说,“我们去找点东西吃!” 苏小禅愣了一下,想要缩回来,却被他紧紧握住。 他们看遍了整座山谷,有来自地下的潺潺溪流,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出口。好在谷中地域还算宽敞,温度适宜,草木也十分繁盛。溪中有鱼,而谷中时不时的会冒出几只野鸟出来。 容冰脱去外袍,挽起裤脚跳到溪涧中,溪水正好没过他的脚踝,清澈的吸水轻轻激荡,十分的舒服。 “小禅,你也下来!”他大声对坐在溪边大石头旁的苏小禅招手。 苏小禅摇摇手,笑道:“不要,我才不要下去!弄的一身都是水。” 容冰对着她摇摇头,远远的嚷:“你吃不到自己亲手抓的鱼,可不要后悔!” 苏小禅眼眸一转,从岸边拾起一块石子,对着他的腿用力扔了过去。 他轻功极高,本可以闪过,却故意被她的石子丢中,脚下一滑,“哗啦”一声,就要摔倒。 苏小禅吓了一跳,急道:“喂喂,你没事吧?” 他一个趔趄,又从溪水中站了起来,狼狈不堪的拱手求饶道:“侠女手下留情!” 那副滑稽的样子,引得苏小禅捧腹大笑,几乎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不知何时,他手里已经用树枝串着几条鱼到了她的身边,凝视着她的笑容。 她不好意思的别过脸,道:“你看什么?” 容冰将鱼扔到一边,微笑道:“这么久了,我从没见过你笑的这么开心。” 她一愣,是啊,她没有这样笑过,究竟有多久了?是不是连脸皮都僵硬了?那时日长的连她自己都记不起来了。 她推了容冰一把,跑到旁边,道:“我也没见过你这么好笑啊。” 容冰追了过去,不甘心的问:“那我以前在你眼中是什么样子?” 以前?苏小禅眼眸一转,“嗤”的笑了出来:“你以前啊,就是个冰块脸,散发着浓浓煞气,然后脸上写着四个字——生人勿近!”说罢,又笑了起来。 “还有啊,像个小孩一样,一天到晚要找个宠物在身边,当初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居然让我做狸猫。” 想起过去,容冰笑答:“你不觉得你挺像的吗?穿上皮更像。” “去死啊!”苏小禅直追着他打了一圈。 一种从来未有的感觉笼罩着她,从前,现在,究竟孰是孰非? 吸血蝙蝠 两人烧了一堆火,将鱼烤了起来,又摘了几串野果,酸的牙都快掉下来,虽然这样简陋,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容冰找到了一个山洞,在洞中铺了一层软软的青草,算作一个简陋的床铺。山谷中没有其他,也只能这么将就了。两人都是有武功底子的人,对于简陋的环境也并未当作一回事。 吃过饭后闲扯了一番,容冰照例需要静坐调息。 苏小禅坐在火堆前神色恍惚的用树枝挑着火堆,勾起点点火星。 洞外吹过阵阵凉风,静谧的仿佛天地开始之初,只是偶尔有一两声蛙叫传来。在洞外,抬头就可以看到深蓝的天空,天空上,一颗颗星辰彷如钻石一般明亮。 这里,有着最为原始、最为静寂的风景。 倘若一辈子都出不去会怎么样? 苏小禅心想。 想起曾经经历的那些心惊胆战的日子,她现在反而觉得平静是多么一件难得可贵的事情,远离世事的纷扰,过着一种缓慢而悠闲的日子。 转头看向容冰,金色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仿佛镀了一层佛光。她心想,佛光?他之前可是天下第一大邪恶帮会的头子,我居然会用佛光来形容他?想想也觉得有趣,可是天下人谁善谁恶又怎么能说的清,不过是弱肉强食、成王败寇而已。 她从来没想过会和容冰一起呆在这个绝境,也许、一起生一起死、一起同穴,如今想起是他,倒觉得庆幸了。 “你在想什么?”苏小禅发呆的阵儿,容冰缓缓睁开眼睛。 苏小禅微微一笑,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想是不是要永远呆在这里。有你在这里倒还好,要是我一个人呆在这里,岂不是悲催的很。” 容冰轻笑一声:“无论在何处,有你便是天堂。” 这句话落下,那目光深沉温柔的叫她难以面对,她别过脸,心中有点甜蜜、有些刺痛,却又有些难受。 她摇头:“可是,我总是忘不了从前所受的欺侮,如果我不能让那些人得到应有的下场,我一辈子都不会甘心。” 还有那个人,至今,一想起来,她的心痛一阵接连一阵,无法释怀。 容冰望着她,道:“无论你做什么,我会帮你。”他缓缓站起,走到洞外,抬头望着天幕上的星辰。 那身影那般的桀骜、孤独。 突然,“噗!”一声,身形一个踉跄扶住了洞壁。 “容冰——” 苏小禅大惊,连忙起身过来,却见他嘴角溢出鲜红的血丝,身前的地上已经喷了一大口鲜血。 她心口剧跳,眼泪充溢着眼眶,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在怪我是不是?你在怪我在这种绝境还不能忘记从前的那些事对不对?可是你就是怪我也不能让自己难受啊?” 容冰苦笑,握住她的手,道:“你别这样,你这样人家还以为我欺负你。没有,真的没有……”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容冰盘腿坐下,靠在洞壁上,胸口气息不定,吸了一口气,他缓缓揭开了袖子,露出了左手白玉般的手臂,只见那上臂之上深深浅浅全是伤口,黑色的青色的还有红色的,趁着白玉般的底色尤其的吓人。 苏小禅大惊,她揭开他右手的袖子,也出现同样的伤口。 她仔细查看,大惊失色道:“这是吸血蝙蝠所伤!老天,怎么会这样?!” 三眼玄蛙 苏小禅惊讶的望着容冰,他脸色灰白,气色十分的不好。 她大惊失色,容冰却沉默不语。半晌,他才说:“当初在桃花谷之时我练功走火入魔,因此伤了内脏,偶尔会吐血。但是经过调养也没有大碍。” 苏小禅顿时想起当初他在寒玉冰□□练功的时候的确是练到一半就吐血终止,后来喝了血桃花茶才稍微好些。 “后来带你上苏梅儿雪山,功力消耗极大,却没有时间调养。接着,便随不死神医游走各地,替他捉制药的吸血蝙蝠,那些蝙蝠极为厉害,嗜血成性,使我元气大伤,才会变成如今这样。” “咚!”仿佛一柄大锤捶在她的心口,看着那些可怖的伤口,晶莹的泪水缓缓从她的眼角流了出来。 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深深浅浅的伤口,想象着他闯入蝙蝠洞的恐怖情景,禁不住摇头轻声道:“你为什么那么傻?你不需要做那些,害的你变成这样,你叫我于心何忍?” 纤白的手指抚过她的脸,温柔的拭去那一颗颗晶莹的泪水。 他柔声说:“今日看着这为我流下的眼泪,我便觉得这些都值得。” 苏小禅握住他的手,坚定的说:“别担心,一定可以治好,我是大夫嘛,我发誓,一定将你治好。” 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他抹过嘴角的血色,道:“我相信你。” 这一夜,苏小禅在辗转反侧中渡过,许多许多的情绪在心中夹杂,是愧疚,是感动,是爱情,还是报恩?这许多许多夹杂在一起,让她都迷惑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想,只知道,要尽快离开这里,治好容冰的伤,否则她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清晨,苏小禅在溪边洗簌,突然听到一阵清脆的蛙鸣,那声音同一般的青蛙十分不同,很像小孩的哭声一样。 她好奇的拨开青草走了过去,只见青草掩映下,溪水里浅浅的没着一只小小的蛙,形状像蛙,颜色却很奇怪。 只见它头上竟然有三只眼睛,肚皮呈褐红色,这是个什么东西?她搜索脑海,登时冒出一个名字——三眼玄蛙! 她欣喜的向前踏出一步,正要去抓它,谁知“嗖”的一声,它跳的老高。正好容冰从洞中出来,小禅急忙大嚷:“抓住那个小东西!” 容冰一怔,旋即瞧见一个小青蛙样的东西从小禅的跟前蹦出来,一连几蹦,快速至极,仿佛在飞一样,转眼间就要飞到溪水的那一头去了。 容冰脚下一踮,倏的一个旋身,脚尖在溪中央的小石上点了一下,宽袖一卷,那东西已经到了他的手中。 当他飞身回来的时候,两只手指钳着一只细小的蛙腿,好奇的问:“这是个什么东西?” 苏小禅一拍手,笑道:“哈,你好厉害!嘿嘿,小东西,抓住你了!” 她将小蛙小心翼翼的拢在手里,笑道:“这个叫做‘三眼玄蛙’,是治毒的圣药,无论什么毒,只要有了这只小蛙,全部都可以解决。” 容冰微微一笑:“原来如此。” 不过她又叹了一口气,道:“可是却对你的内伤毫无作用,我要着有何用。”说罢,就要将小蛙丢掉,突然听到隐约的人声。 华西盛事 两人屏息凝听,果然有人声,居然不是幻觉,他们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声音似乎是从溪水尽头的那块大岩石的背后传来的,他们立即到岩石的旁边,居然能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 “刚才还看到那蛙的,去哪儿了?” “是啊,好像钻进去了,从这个溪涧口子。” 容冰大喜,道:“看来这块岩石外就是新天地,只要打碎这块大石就行了。” 苏小禅点头,外面那些人声音粗鲁,听口音好像是山里的人。她大声喊:“外面的人让开——,我们要打碎石头出来了——” 外面的山民听到石头里传出的声音登时愣住了,惊吓的退后了几步,左顾右盼,难不成是神仙? 只听的“轰隆!”一声巨响,眼前的大岩石居然粉碎成了粉末,那烟尘落下之处,钻出了两个脑袋,一男一女,女的俏丽可人,男的英俊不凡,吓得他们只跪在地上求饶。 “神仙大人饶命,神仙大人饶命啊!” “咳咳……”苏小禅被烟尘呛到,方才是容冰击碎了岩石连忙去看他的身体状况。 容冰笑道:“要是连这点小事也做不来我还不如躺下等死算了。” 苏小禅急忙阻住他的话:“我不许你说死不死的话。” 容冰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苏小禅急忙扶起村民,向他们解释自己是坠下山崖的,不是什么神仙。她知道他们刚才一定是找的三眼玄蛙,索性将玄蛙送给他们,喜的他们连连拍手。 山民们带着两人爬了两座山,到了一个偌大的村寨,叫做“华西寨”。 华西寨三面环山,一面临水,中央偌大的平原是寨子所在的地方,因为高山阻隔,山寨中的山民世代与外隔绝,行成了自己特有的风俗,他们的民族也叫华西族。 一路上山清水秀,桃花环绕,让人赏心悦目,据山民说,他们这里一年四季桃花盛开,锦绣如云。 小禅玩笑道:“这里倒像你们的桃花谷。” 容冰心中一动,眼眸微黯,想起当初那场大战,那场大战之后,桃花谷付之一炬。 苏小禅意识到自己失言,忙道:“你看,那些女孩子在做什么?” 前面带路的山民笑道:“两位客人有所不知,你们来的真是凑巧,你们碰上了咱们寨子里一年一度的春荞节。山寨中所有的未婚少女都聚集在此,载歌载舞,除了庆祝春荞丰收,也是寨中男女择偶的时间,所以每年都特别的盛大!两位到了晚上来看,特别的热闹。” 苏小禅笑道:“这倒是有意思,晚上一定要来看看。” 两人被带到几座连在一起的竹楼之前,这竹楼同他们一路上看到的不同,分外的有气派,楼外还刷着金漆的油漆。 竹楼门口守着几个青衣侍卫,一看便知道这里住的是有身份的人。 两人疑惑的看着山民,不知为何将他们带到这里。 带头一个中年男人急忙解释:“两位不知,我们这些人去找这怪蛙,都是为了咱们族长,咱们族长中了一种毒,危在旦夕,非得这怪蛙治病不可。如今姑娘愿意将怪蛙送给我们,族长一定会亲自感谢你们的。” 两人相对而视,原来如此。 二女争夫 族长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人,苏小禅因为懂得医术,经过她的指导,山民们得以正确的将三眼玄蛙入药。 当族长醒来的时候立即召见了他们。 “两位,真是太感谢你们了!以后,华西寨就是你们的家,你们想住多久都可以!”族长热情的说,“对了,今晚有歌舞盛会,两位一定要去凑个热闹。” 族长所说的歌舞盛会正是华西寨的春荞节。 月出西方的时候,篝火已经点燃,寨中所有人都聚集到中央,男男女女,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少年们站一边,少女们站一边,两边对起歌来,歌声嘹亮、情意绵绵。如果有看对眼的,少女就会将手中的花球丢给对方,然后一起携手离开。 苏小禅同容冰在底下看热闹,突然,只听的“轰隆”一声炮响,仿佛一条银龙从地面腾起,到了半空散做千万朵金花银朵,一刹那间,炫得人睁不开眼睛。 “好美!”众人齐声赞叹。 这时,只听到一阵急促的鼓点响起,小伙子们奏起了葫芦丝,少女们唱起了优美的小调,空地中让出了一大块,只见从烟花处走出一个窈窕的女子,穿着绚丽的服饰,头上的宝石奕奕生辉,腰间的银缀叮当作响。 那少女柳眉如画,明眸似星,身材窈窕仿佛弱柳扶风。 少女一出来,所有的少年都欢呼起来。 乐声响起,少女随音乐起舞,仿佛一只灵动的孔雀,举手投足脉脉含情,直害的少年们都看直了眼。 乐声落下,只见小伙子们群情激动,纷纷狂吼着:“美佳,丢过来!丢过来!” 少女不知何时手中已经握着一个花球,下面少年挤挤嚷嚷纷纷跳跃,争先恐后的想要抢到这美貌少女的花球。 这场景真叫一个乱啊,苏小禅在人群里,只觉得耳朵都快被吵聋了,真是要命啊。转眼,哪里还看的到容冰?他早不知道被那群激动的少年挤到哪里去了。 台上少女明眸转动,突然,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纤纤素手抬起,用力一扔,一个优美的弧度,那球儿已经落到了一人怀中。 吵吵嚷嚷间,那个被丢中花球的人已经被众人推上了台子,苏小禅一瞧登时愣住了,怎么是他? 台上,绝美的红衣男子手里握着花球,嘴角却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叫苏小禅的心里闷住了一般。 叫做美佳的少女情意绵绵的看着他,柔声道:“既然你已接了我的花球,今晚就随我去绣楼可好?” “噗——”人群中的苏小禅几乎喷出血来。 容冰看了少女一眼,又往台下看去,只见人群之中,苏小禅被挤得连立脚之地都没有,脸上却黑的像锅盖似的。 他微微一笑,对少女道:“对不起,我不能接你的花球。方才那球落到我的手里,纯属偶然。” 少女一听,顿时愣了住了,脸色立即冷了下去,不悦的说:“你说什么?按照我们华西族的规矩,接了花球就是我美佳的丈夫,天下可有这样的事?你竟然不想承认了?” 容冰道:“这下面有那么多好男儿,都欢迎你扔花球给他们,你又何必交给一个无心的人呢?” 美佳听罢大怒,道:“岂有此理!除非你能给我一个理由,否则,我定然要让你做我的夫君!” 融冰哭笑不得,这姑娘看起来娇滴滴的,脾气倒是不小。 “你要怎样的理由呢?” “除非你能证明这真的是一个偶然,而不是你始乱终弃!” 容冰吁了一口气,道:“那好吧,我的妻子正在下面看着,除非你真的愿意做妾,否则你必须承认这是一个正当的理由。” “你的妻子?我不信!”美佳恼羞极了,满脸气的通红。她第一眼看见这个男子便动了心,举目这整个华西族,还有谁能比的上他?绝对不能轻易放弃自己的幸福。 妻子?!他说的是我吗?苏小禅愣愣的站在台下,远远的他的目光投来,那般专注,那般执着。 可是,妻子这个词于她是这般的陌生,她该怎么做? 温馨大床 众目睽睽之下,苏小禅第一次被人叫“妻子”,她登时愣住了。 站在台上的美佳冷冷一笑,道:“妻子?我看你的妻子并没有打算理你呢。” 突然,一声呵斥传来:“美佳,不准没有礼貌!” 原来是族长走了过来,他走到两人面前,对少女说:“这两位是客人,不许这样没有礼貌。” “阿爹——”美佳娇嗔的喊了一声,容冰这才明白原来这个少女是族长的女儿,怪不得这样娇气。 “他明明接到了我的花球,却偏偏骗我说他有妻子。” “他没有骗你!”台下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那娇俏的女子走到了台上,又道:“他没有骗你。” 一抹惊喜在红衣男子的眼中闪烁,他完全想不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族长笑道:“两位不要生气,美佳还是个孩子,对了,两位,在下已经为你们准备了竹楼,今晚可以休憩。” 仿佛一场危机过去,苏小禅的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她看了一眼仍然撅着嘴的美佳,笑道:“美佳小姐长得这么漂亮,一定不愁找不到丈夫,以后不要丢错了花球哦。” 一句话直把美佳气的两眼冒烟。 看到竹楼中族长大人准备的温馨大床,苏小禅愣住,那床的四周还铺满了桃花,中间居然摆了一个桃心形。 额上的汗冷涔涔的冒。 她尴尬的几乎不敢看旁边的人。 春荞节还在进行,外面少男少女欢乐的对着歌。 “情哥哥呀,妹怪你心太狠,为何不到妹的花楼来……” “情妹妹哟,不是哥哥不到你的花楼来,是这边的活儿太忙碌,等到月亮升上山,一定来赴妹妹的约……” “情哥哥哟,妹妹日日盼你来,来替妹妹梳新妆,等到日头东边起,再替妹妹穿衣裳……” 一句句热辣辣的情歌,听的苏小禅是后颈冒汗。 为什么整座竹楼居然只有一张床,说不定族长是故意的,替他女儿报仇吗? “我出去睡吧。”容冰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 “可是外面只有几条竹凳……”她担心的说,“你的伤又没好……” 在山洞里几日都没有休息好,好容易有一张松软的大床,怎么能不让他休息呢。 两人正说着,却听见外面似乎有窸窣的声音,有人踩碎了门外的树枝。 两人都是练武功的人,听力特别的好。外面少女说话虽然小声,在他们听来一清二楚。 “喂,小心点,别让发现了。美佳说他们根本就不是夫妻,我们看看就知道了。” “如果真的不是,会怎么样呢?” “如果不是真的,那美男子的话就被揭穿了,美佳说到时候她要让族长替她去向美男子提亲,一定要把美男子拉进花楼才肯罢休。” 容冰笑了笑,往苏小禅身前一站,弯身抱起她。 “喂,你干嘛?”苏小禅狠狠拍了一掌他胸口。 “没听见吗?莫非想你的夫君进别人的花楼?” “你……”苏小禅顿时语塞。 这时,又听到外面人几乎有点高昂的小声。 一个说:“哇,好热情,天哪……” 另一个说:“我们还要不要继续观察?” “当然要啊!” 苏小禅汗死,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一对璧人 一张大被将两人笼罩,良久,似乎听不到外面少女的声音了,苏小禅急忙拨开被子大大喘了一口气。 再转头看身边的男子,不知何时,他已经是静静的睡着了。 那白玉般的脸庞,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上落下阴影,他睡的那般宁静而安心。 窗外明月似雪,她却辗转反复怎么也睡不着。 “不要动……” 暖暖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畔,一只大手将她的肩膀箍住,她立即僵住了,一动都不敢动了。 男子声音低哑,双眼仍是闭着:“如果你再动,我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听罢,她的脸立即变得通红,觉得身上都冒出了热汗。 “你今天嫉妒的样子很可爱……” 一句话说的她心头狂跳,她哪里有嫉妒了?怎么可能? 她想要辩驳,可是那声音渐渐低弱下去,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似乎真的睡着了。 一切最终归为平静,她不知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再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大亮。 这时,鼻子里钻进一股刺鼻的烟味,难道是着火了? 她急忙从□□爬起来,走到门外一看,只见竹楼旁的小厨房里,一个人蹲在那里扇着炉子,一边还被呛得眼泪直流。 “咳咳咳……” “容冰,你在做什么?” 苏小禅跑过去一看,只见那锅里清亮的水、白白的米,原来他是想煮粥,可是炉子却状况百出。 “噗嗤——”她笑了起来,道,“我来吧,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她将容冰拉开一看,只见他由白脸已经变成了大黑脸,不由得又笑了起来,嘲笑道:“你看你,简直就像个大花猫一样。也不去照照镜子。” “那我去洗菜。”他瞧见旁边地上的青菜,自告奋勇的拿了去。 族长大人想得十分周到,昨天已经在厨房里准备一应的东西,今早又派人送来了新鲜的水果蔬菜。 苏小禅几下扇好了火,很快,粥就煮好了。等容冰拿来洗好的菜,她炒了一个青菜,一会儿,粥和菜就端上了桌子。 两人坐在桌前,饿的一呼啦就吃了个精光。 苏小禅笑道:“慢点,又没有谁跟你抢。” 容冰对她竖起了大拇指,道:“真是意外,我以为你身为公主是不用做菜的,第一次吃到你做的菜,我觉得很高兴。” “我以前时常远游,离开达玛的时候,偶尔还会在破庙里过夜,那时候什么都得自己做,所以这些对我不是什么难事。有机会,让你尝尝我做的碳烤烧鸡,绝对超级好吃的。” “只要是你做的,一定是天下最好吃的。”那深情款款的眼神她真的不敢直视,只怕一看,自己就会深深陷下去。 “咦?你的头发上有什么东西?” “嗯?什么?”苏小禅愕然的望着他。 只见他伸出手到她发畔轻轻一拂,接着手里就多了一朵鲜红的玫瑰花,花儿送到了她的眼睛,她张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手中的花儿。 “怎么会?” 容冰将花插在她发辫上,拉着她到镜子前照。 镜前,一对男女,仿佛璧人一般,耳畔的鲜花,仿佛火焰一般怒放,也一点点吞噬着她的心。 说不出口 华西寨里的人们都非常的勤劳友好,他们在这里受到礼遇,也不愿白吃白喝。小禅的医术好,所以她便帮着寨子里的人看看病,容冰则和寨中的男子一起干活去了。 河水清清,女人们在河边洗衣服,一边洗一边说笑着。 “小禅啊,你真是有福气啊,能长到那么俊俏的男人,哪像我男人,真是,放在炭里头,连人都找不到了!”杨大婶玩笑道,她就住在他们的隔壁。 话语落下,其他洗衣的妇女立即哈哈大笑。 苏小禅低下头,脸上笑着,却不好说什么。 另一个大婶说:“你长得这么秀气,男人很喜欢吧?既然结了婚,怎么也不见生养个孩子啥的?” 她怔怔的望着河面,突然想起,曾经,她的确是有过一个孩子。 杨大嫂又催促道:“你们年轻,好生养,快点生一个,到时候我老婆子也好帮你们带孩子呀!” 寨子里的人淳朴,苏小禅只得谢过。 她提着洗好衣服的木桶回去,发现容冰已经坐在门口了,额头上都是汗水。 “你刚才去做什么?怎么衣服上都是泥土?” 她一面说,一面将衣服从桶里拿出来,一件件抖开,摊开来晾在竹竿上。这种事,她做的极少,却也娴熟。 “对了,方才我替刘大婶的孙子看了病,她送给我一块布料,你的衣服旧了,我待会去交给隔壁的杨婶,叫她替你做一件衣裳,你的尺寸是多少?” 她说完,发现没有回音,回头看,只见容冰坐在门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就那么看着她,看的她有点不好意思。 “你看着我做什么?” “觉得有趣,你堂堂一国的公主,什么时候自愿降级成管家婆了?”容冰打趣道。 “管家婆?”娇俏女子立即面露凶容,“我哪里有那么老?哪里像管家婆了?”说罢,跑过来作势要揪他。 吓得他立即跑路,还是让女子给抓住。 “给我说清楚!” “这么凶,谁敢娶你做老婆?”他大笑。 “还敢说我凶?”苏小禅笑着,硬是要扭住他的手臂,这一拉扯,他的衣服本来就旧了,撕拉一下竟拉出一道口子来,露出了雪白的手臂,而那手臂上,曾经的伤口是那样刺眼。 “啊呀!”苏小禅大叫不好,“你的衣服本来就旧了,新衣服又没做好,这可怎么办?” 容冰逗趣道:“那就有牢管家婆缝补一下咯!” 苏小禅嗔道:“那等什么,脱下来吧!” 脱下外衣,他里面没有穿,苏小禅急忙将他推进屋去,“还不进去,你想让人围观啊?等下又惹来什么美佳丑佳,赶都赶不走!” 容冰看着她摇摇头,只是笑而不语。 她找出针线盒,细细的缝补着衣服,他们出来以后一直风霜雨打的,衣服早就该换一件了,她决定等会就去给他做一件新的衣服。 容冰在对面安静的坐着,似乎思索着什么。 “你在想什么?”她抬头问。 “我在想,这里很好。如果一直可以这样过下去,我愿意,你呢?你愿意吗?” 她听罢动作一窒,登时针刺进的手指里,“嘶——”抽了一口气,低头看,滚圆的血色珠子从手指上落了下来。 这血色,好刺眼,记忆中的血色往事,回头时,历历在目。她很想说,我愿意,可是无论如何,却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等待的人 这话一提起,空气仿佛凝窒一般,让苏小禅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提起墙角的筐篓,低声道:“我想起还有点事要做。” 说罢,人就出去了。 容冰叹息一声:“小禅,从前就真的那么重要吗?”可惜,她已经离开听不见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突然刮起风来,天上乌云涌动,眼看就要下雨。 这时候,苏小禅已经在山上了,她背着篓子,聚精会神的采药,全然没有发现天气的变化。 “太好了!这药物对容冰调理身体有用的很,没想到这里居然有党参!”她握着手里硕大的药草,欣喜非常,要知道华西寨药物匮乏,能找到这么珍贵的药材实在不容易。 突然,一阵雨点洒落在她的脸上,她一惊,满天乌云,都快要下大雨了。 她找了些树叶盖好篓子里的草药,迅速的向山下走去。 眼看风雨很大,山上的树都被吹的东倒西歪,陡然间,她身畔一棵大树倒塌下来,“扑通”一下倒在了她的身边,吓得她一跳。 “这可怎么办?看来得等风雨小点再下山了。”放眼望去,她十分幸运的发现不远处居然有一个小亭子。 费了好大的力气,她终于赶到了亭子那边,总算松了一口气。 等到风雨稍微小点,她终于赶到了山下,回到了自己的竹楼里。推开门,屋子里空空的。 “容冰——” 屋里静悄悄、黑漆漆的,没有人回答。 “容冰——” 她点亮了蜡烛,他居然真的不在。 “沙沙”的雨声传来,雨越下越大,外面的风声仿佛野兽在怒号,可以清晰的听到树木倒塌折断的声音。 她担心极了,他究竟去了哪里。 这时瞧见杨婶打着伞过来,她急忙问道:“大婶,你看见容冰没有?这么大的风雨他不知道去了哪里。” 杨婶一惊:“他去找你了呀!一听说你去了山上没回,他伞都没打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吗?” 苏小禅急了,嗔道:“他的身体连元气都没恢复,出去做什么呀?” 杨婶想了想,道:“他之前到处找你的时候,我只听他自言自语,说什么说了不该说的话,惹得你生气,莫非,你们吵架了?” 苏小禅摇着头,悔恨的说:“不,是我的错,他并没有惹到我。” 杨婶瞧见她这副失神的样子,也不好多问什么,只是叮嘱了几句就回家了。 天越发的沉黑,狂风越发的肆虐,吹的大树都折了腰,大雨瓢泼,几乎要将大地淹没。 她坐立不安,一下子站起来到门口望一望,一会儿又去屋里拨蜡烛。等了许久,竟不见他的人影。 她想要出去找他,可是若是他回来了又找不到她可如何是好? 她从没试过这么担心一个人,如果他在山里出了意外,她简直不敢想象。猛然间,仿佛醍醐灌顶,她突然了悟到了一件事。 如果,他就这样在她的生活中消失了,或许,她真的会后悔,将会是一辈子。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他,还有她后半生的幸福。 她曾经不敢仰望幸福,可是,她已经离开了那个地方,为什么不呢?她突然热切的期盼,期盼他回来,她一定一定不辜负他的深情。 可是,仿佛等了很久很久,黑夜里,只看到瓢泼的雨点、冷厉的狂风…… 明白我心 “喀嚓——”一声闪电将苏小禅从梦中惊醒,她张大了眼睛,竟看到了门口的一抹红色。 “容冰——” 他满脸的雨水,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浸透,没有一点儿干的地方。 这时候的雨水带着寒意,他脸色发青,两手冰冷。 “你去哪里了?你还好吧?”苏小禅焦急极了,拉着他,“进来,快点进来,把衣服换掉!” 容冰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仿佛要看到她的灵魂里。 “你去了哪里了?”他突然紧紧抓住了她的肩膀,眼眸里似乎带着狂怒一般,“你知不知道我担心的都快要死了!!”他怒吼着。 “我知道,你快进来吧!”她着急的说。 突然,两只有力的手臂将她紧紧的搂在怀中,窒息的她几乎难以呼吸。 他的唇贴在她的脸边,她几乎可以感觉的到那冰冷而柔软的触觉。 “容冰……” 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她不知所措。 “你怎么了?”她惊慌的问。 “我不想放开,我不愿意放开你……”他低低的喘气,“我害怕一旦回到达玛、回到大岳,你就会离开我,再也不理我!” “不,怎么会……”她试图推拒,可是他如同铁人一般,怎么都推不动。 湿润的衣服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衣服一同浸湿了。 “小禅,我爱你。”他的声音仿佛呢喃一般,可是那一句话却清清楚楚的出现在她的耳边,清晰的敲打着她的耳膜。 她倒吸了一口气,在他的怀中一动不敢动。 “可是,你……爱我吗?”他猛的推开她,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倏的眼瞳放大,直要将她装进自己的眼里。 “或者,你爱的那个人还是他??!”他紧紧抓住她的双肩,手指几乎要嵌进肉里,叫她疼的皱起了眉头。 “不,”她摇着头,抓住他胸前的衣服,“不,我配不上你,你明知道……” 她眼中蕴满了泪水,模糊的看着他,他是那样完美、那样优秀,在他的面前,她只是觉得自己不配。 “这世间没有配与不配?!在我容冰的眼里,我认定的女人就是一辈子!这一辈子,不会变化!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到底——爱不爱我?” 他再也无法忍耐了,他几乎要被这个念头折磨疯了,到现在,他最害怕的就是,那个人的名字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他定定的看着她,她哽噎了,泪水从眼角缓缓流出,终于,她点了点头。 那一刹,他欣喜若狂,紧紧的将她搂在怀里,这是他爱的女人! “哈哈……”他仰头大笑,仿佛吃了糖的孩子,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今日这般笑的畅快。 他弯身将女子抱起,大笑着整整在屋子里转了数十圈。 苏小禅也被他逗得笑了起来,拍打着他的胸口:“你不要发疯了,放我下来!” 他终于把她放下了,却环着她的腰,一刻都不想放松。 “你的衣服太湿了!”苏小禅嫌弃的说。 “那我就脱掉。”他说罢,随手将身上的衣服脱下丢在一边,露出白皙却精实的肌肉,害的苏小禅都不敢直视,可是他偏偏不放过她,拉着她在他的跟前。 他低头看着她娇羞的脸,轻轻的抚过她的脸,眼中散发着不敢置信的光芒,低语:“这一切都是真的吗?小禅,你告诉我。” “嗯。”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的应了一声。 “小禅!”他叫了一声,她抬头时,却是一个火热的唇落了下来。 炙热的爱 那吻,狂热、温暖,让她流连,不断的从中汲取力量。 她是真的爱他。 唇齿间的厮磨仿佛没有终止,她沉醉其中,不知何时,他的手已经游进了她的衣服。 “呃……”她扭动了一下身子,抓住了那只乱跑的手,可是却挡不住他另外一只手。 “才表白就想使坏。”她嗔道。 他的身体紧紧贴着她的,在她耳边低语:“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话音才落下,霸道的将她的身子打横抱起,直接跨进了房间,两人的身体齐齐滚落在柔软的大□□。 不容她扭捏,他已经将她的衣带抽下,衣衫落下,顿时两人赤诚相见。 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她脸上滚烫,脑袋里仿佛浆糊一般,除了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再也听不到什么。 他灼灼的看着她,她仿佛融化在他那乌黑的眸子里。 “你好美!”他低呼一声,俯身而下,灼热的吻落在了她的脸上、颈上、心口,那感觉几乎让她难以承受。 “啊——”在他的抚弄下,难耐的扭动着身体。 当他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刻,顿时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她爱这个男人,即便忘记过去,终其一生在这里生活,也许,她也是愿意的。 时起时伏的呻-吟溢出了竹楼,吞没在响亮的雨声中。 他有力的撞击,让她的意识仿佛进入了仙境一般,手指在他精实的后背抓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迹,他俯下身,在她的胸口留下了一枚又一枚的红樱,这一夜,仿佛是肆意的狂欢,仿佛没有了明日。 他在她的耳畔喃喃说出蜜语,她用她的吻回应他的热情,契合的时间,美妙的仿佛飞上了云端。 他最后用力的一击,她的身体整个颤抖了,他们紧紧相拥,仿佛到了天堂之巅。 这一夜,春-宵苦短。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她睁开了,看到了他几乎完美无瑕的侧脸,额边的发丝因为昨夜的汗水紧紧的贴在脸上。 她伸出手,轻轻的拨开他额边的碎发,玩耍一般的拨弄着他的头发,玩的饶有兴趣。 发现他忽然动了一下,苏小禅急忙躺好,装作没有醒来的模样。 容冰睁开眼,好笑的看着她装睡,方才明明在弄他的头发。 他钻到被子下面,在她胳肢窝轻轻一挠,立即将这赖皮的小女子咯吱的跳了起来。 跳起来才发现自己还光着身体,她羞得急忙抓起被子捂住自己,却被容冰抓住了手。 伸手,抚过她的脸和光滑的颈部肌肤,他专注的看着她:“我看你,怎么都看不够,你知道你有多美吗?” 她调皮的扑在他的胸前,双手支撑在他光滑的胸口,看着他俏皮的说:“那有你美吗?” “我?”他好笑的望着她,“你同我比?” “怎么?比不过你吗?”她气愤的捶了他一拳头。 “当然比我美。”他抓住她的小拳头,吻了吻,“在我的心里,你比天上的月亮还美。” 苏小禅皱皱鼻子,在他下巴上咬了一下,道:“油嘴滑舌,我都不知道要不要信你。” 他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狡猾的说:“你不信我,要不,我用行动来证明?” 她推他:“不要拉,你你你……你昨晚都……”她都说不出口了,人说一夜七次郎,难道说的就是他这种吗? 他的手在她小腹游移,蛊惑的在她耳边低语:“你别告诉我你不想哦……” 未等她答话,被子蒙头落下,被中一阵乱搅,只传出一阵笑骂声。 漫天红霞 山坡上,俏丽的女子坐在青衣男子的怀中,看着远处漫天的红霞。 男子从身后将她环住,双手交握,下巴惬意的贴着她的头顶,两人亲密的坐在一起,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山坡下,炊烟袅袅生起,村里男男女女干完了农活三三两两相携回家。好一派惬意的乡村图画。 “如果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苏小禅轻轻的说,可是为何她心里却害怕,完美的生活是不存在的,也许幸福只有那短暂的一刻。就像水晶玻璃一样,她害怕一用力,那玻璃就会碎成一片一片。 “一定会的,”轻吻落在她的发间,“在这里生活下去,我们会永远幸福,将来,还会有我们自己的孩子。”他坚定的说。 轻柔的,他将手心的蓝宝石戒指套进了她的手指,在她耳边低语:“这是母亲留给我的,现在我送给你,从今往后,无论生老病死,我们永不分离、生死与共。” “嗯,永不分离,生死与共。” 他搂紧了她,热烈的吻上了她的唇。 有了他,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她低头,摸了摸手上的戒指,这枚蓝宝石戒指就是他们曾经相爱的证明。 即便将来发生什么事,可是有了今天这样一日,她便不会再遗憾。 突然,寨子口似有人声骚动,两人往山坡下望去,只见族长大人匆匆忙忙的带着几个人往寨子口去了。 “那几个人的服饰……”苏小禅心头一惊,他们的衣服怎么…… “是达玛的。”容冰笃定的说,他曾经见过这样的服饰。 一句话,顿时将她的意识迅速拉回到现实中来。 是达玛的?!在她坠崖后,只知道已经救回了大皇子,却不知道那些乱党是否有抓起来,达玛是否平安? 两人迅速赶往村口,看见村口正在和一些人交涉,似乎在找人,形容着那人的高度和相貌。 “是一个女子,有这么高,眼睛很亮,长得漂亮的……”这么熟悉的声音,苏小禅心头一颤,失声叫道:“元烨,是元烨吗?” 远远的,那个达玛男子怔住了,回头看过来,竟发现站在那里的不就是自己找寻了很久、朝思暮想的公主殿下吗? “公主——”元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终于找到她了,真的找到了。 他狂奔过来,几乎跌倒,男子汉的眼中几乎蒙着泪水。 “我终于找到你了,公主——” 他心口剧烈的起伏,可是当他看到她身边的俊俏男子时,登时怔了怔,他是谁?在达玛国可是没有这么俊俏的男子的。他居然看到公主牵着他的手,怎么会这样? 似乎有人在他的心里抓了一把,他似不经意的从那男子手中抓过小禅的手,紧紧握着,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谢天谢地,我们终于找到你了,不枉了我们从悬崖下来,千辛万苦找到这里。” 她热泪盈眶,急忙问道:“我王兄呢?我大王兄怎么样了?” 元烨叹了一口气,道:“当初宿翼造反,你坠崖后,他也中毒了,后来一直找不到解药,结果就死掉了。他们那一派见主子都死了,也就放弃了反叛,大王子得意轻松的解决了叛乱。可是……” “可是什么?”苏小禅焦急的问。 “可是……那一役后,大王子受惊过度,卧床不起,现在……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样了。你母妃她……她伤心过度……已经病逝了……” “咚!”一声,犹如一记重拳击在她的心口。 一时间天旋地转,眼前直发黑…… 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小禅”……,可是那声音渐渐的模糊,她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水晶般的幸福 小禅,母妃等着你回来…… 不远处,母妃慈祥的坐在那里,她说,无论她走到哪里,她都是她的母妃,永远会敞开怀抱等着她的。 可是,现在她的眼前,母妃却站起了身,不顾她的哀求、她的啼哭,毫不犹豫的转身。 “母妃,母妃,等等我……等等我……”她呼喊着,嘶声力竭,可是那身影依旧毫不犹豫的离开,不留一秒钟给她。 “母妃——” □□的女子满头大汗,说着胡话。 “小禅,醒醒,醒醒……” 苏小禅终于缓缓睁开了眼,想起了那个梦,那个梦居然是真的,母妃真的走了,没有见她最后一面就走了。 她是个不孝女,没有想过母妃的感受,却只想生活在自己幸福的小日子里。她的预感实现了,幸福果然就如那水晶玻璃,瞬间就能破裂。 “小禅……”身边,容冰握着她的手,心疼的看着她。 “冰……”她扑在他的怀中嚎啕大哭,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元烨站在一边,想要开口的话再也说不出口,难道是他晚了?她原来以为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容不下别的男人,如今他错了,为什么每次他都后知后觉? 如今,悔恨而已,怪不得别人。 “小禅,你要节哀。如今大王子的病也十分严重,在我们出发之前,他千叮万嘱,一旦找到你要立即带去见他,关系到国家存亡,不能马虎。” 苏小禅抹干了眼泪,强行抑制住心中的悲伤,道:“没问题,明天就启程回达玛吧。” 第二天一大早,几人就开始了回程的路。 到了村口,华西寨所有的人都来相送,她回头留恋的看了一眼那看日落的山坡,美好而短暂的日子,或许在华西寨这短暂的日子将成为她一生最美好的回忆。 她此时是这样想的,可是却想不到这在后来也成为了现实。 在离开华西寨的第十天,他们终于走出了群山峻岭,回到了达玛王国。 一行人径直到了皇宫,一切都静悄悄的,静的有些可怕,一种莫名的诡异环绕着整个宫廷。 苏小禅觉得十分怪异,越是接近宫室,她越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种对这种氛围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紧紧抓住了容冰的袖子,他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回应。 走近大殿的时候,其他的人都被挡在了外面,里面的内侍告诉他们纳吉王子只想见公主一个人。 静静的宫帏,风轻轻吹过,屋角的铃铛叮当作响,珠帘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可是那响声此时在她听来却是那样的刺耳。 走过一道圆月门,里面就是纳吉的会客大殿,她走了进去,大殿中没有一个人,也没有看到纳吉王兄,里面有一道纱质的屏障,半透明的屏障上绣着金龙的图样。 那金龙上倒映着一个影子,在那背后,站着一个人。 这样的氛围,平白的让她紧张起来。 “王兄?是你吗?王兄?” 那人就在屏风后,可是他一动没有动。 相逢如梦中 她向前走了一步,又问:“王兄,你的病如何了?” 那人似乎听到了,缓缓的,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当一只绣着龙纹的金靴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她登时愣住了。他的侧脸,是那样熟悉,熟悉到她曾经以为那就是地老天荒。可是为什么偏偏,他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她立即转身要走,却听那清冷的声音道:“你究竟还想躲到哪里?” 她的脚步停下了,心口仿佛被人狠狠揪住一般,连抽气都抽不出来。 他缓缓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一袭玄色长衣、金线镶边、玉带抹额,华贵而潇洒,倜傥不减当初。他正是岳国之主,如今的岳朝大帝——容湛! 看到她要出去,他快步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她的手仿佛触电一般收了回去,她一连后退了好几步,仿佛惊弓之鸟。 “你为什么要来?”她幽幽的看着他,眼中除了疏离,竟还带着怨毒。 她摇着头,仿佛眼前的冷俊男子不是真的,她脸上带着几分讥诮:“我以为,这一辈子,就是死,也看不到你了。我以为是这样,可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你会出现在我的面前!为什么?!” “你在怪我?”他的音调立即变得高昂,浓眉深深的蹙起。 她看了他一眼,看来,这么久不见,这位皇帝越发的专横、越发的高高在上,已经有了帝王的架子和尊严。 她已没有什么可跟他说了,即便说了也只会搅缠不清。 她扭头就走:“我不想再说什么,我也觉得到如今没有什么可说的。我现在想见的是我的王兄,不是你!” 仿佛一阵冷风吹过他的心口,他的脸色越发的冷厉,如今的小禅,早已不是那个温柔善良的小禅,她看他,仿佛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这真是一个叫他难以接受的现实。 他爱她,从来都爱,他一直在找她,因为她不相信她这样不负责任。即便她想离开,他可以短暂的给她自由,他相信有一天她一定会回到自己的身边。可是,那么久,她都没有回来,他开始有一种恐慌,一种不自信,如今他亲自来到了达玛,用尽了各种手段,终于见到了她,可是,她却这样对他?! “你想见你的王兄?”他脸上露出讥诮的表情,“你可知道,他没有病,一切都是谎言。” “你说什么?!”苏小禅不敢思议的转身。 只见容湛击掌,屏风后面又走出来一人,那人不正是王兄纳吉吗? 纳吉脸色如常,果真不像生病的样子。 “王兄?你为什么要骗我?”苏小禅大惊。 “我……”纳吉羞愧的看着小禅,“我也不想骗你……” 他呐呐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容湛冷冷一笑,道:“我来告诉你!他没有兵力便向我求救,并告知我你在这里的消息。我下令让他找到你,于是他为了你尽早回来,就装病骗了元烨,让他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你找回来见我。” 她不敢置信的望着纳吉,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又是可怜又是可气,曾几何时,他竟成了别人的傀儡,为了自保,不惜欺骗自己的臣子和妹妹。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的平静道:“容湛,我从来都知道你的厉害,为了达到目的,你不择手段,这次,呵,用到我和我皇兄的身上来了。你既然来了,势必不肯罢休,可是让我同你回去,也绝不可能。你说罢,究竟怎么样?我们以后可以毫无瓜葛,究竟怎样,你才能永远放过我?” 抢他的女人 “为什么?”苏小禅苦笑着看着他,到如今,胸有千言,已经化作了沉默。经历了那么多生生死死,经历了那么的痛苦过往,他却在此如同没事人儿一样问她为什么。 她顿时觉得可笑,这一刻,她不能再妥协,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外面那个为她坚守的男子。 她转身要走,却听到容湛在后面喊了一声:“站住!你再走一步,信不信我让容冰血溅达玛!” 她没有犹豫,依然向前走去。 这时,“啪啪!”两声,两个铁衣侍卫被踢到在地,珠帘外闯进来一个人,正是那个她担心的男子。 “小禅,快走!”随即,身后又赶了两个大内侍卫,这些都是容湛从大岳朝带来的□□。 一刀险险晃过他的头顶,她的心陡然一跳,却看见他反身一击,那侍卫被推出了几米远。 容冰飞身过来,一把拉住苏小禅,两人在人群之中左突外冲。 这边,锦衣的男子,五指紧紧收拢,瞋目欲裂,他,她的合法丈夫,她曾经的爱人,竟然在这里看着她同那个奸夫同生共死!他怎么能够忍受。 “那剑来!”大喝一声,容湛“嗖”的一声从身边侍卫的腰间拔出了银剑,那眼睛已经透出了红色血丝。 身形如龙一般的纵出,他的武艺日夜勤练,尽管身为皇帝却从来都没有疏忽,功力一日千里,到如今是深不可测。 他直取那红影,人影晃动之间,只见银光一闪。容冰只觉得背后一阵寒气□□,转身握住那把剑锋,却看见一双发红的眼睛。 “容冰——” 苏小禅担心的大叫,在高手围困中,他为了保护自己,居然就那样握住了他迎面而来的宝剑,血,一滴一滴,从他手心落下。 他恨恨的看着这个俊美已极的男子,冷声道:“你果然够胆子,敢抢朕的女人!如果你此刻放手,我还可以留你一条活路,否则……” 红衣男子冷眼看着他,斩钉截铁道:“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弃!我曾经放过一次手,却让她受到那样大的伤害,她是我的女人,一辈子都是!” “你……”他咬牙,痛恨,剑端,缓缓向下压去,却似受到极大的阻力,又被缓缓的推了回来。 两大绝顶高手对招,尤其是因为容湛,其他的侍卫反倒不敢动手了,害怕错伤了皇帝。 苏小禅紧张的看着这一幕,她从来都不想面对今日的情景,可是如今,她不得不面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突然,一声怪叫传来,只见一个影子冲到了容冰的身后,“嚓”一声,那是刀刃割进血肉的声音。 他身子一软,容湛手中的剑沿着惯性向前刺去,又是一剑,直从前面向前刺了个透心窟窿。 苏小禅脚下一软,整个人跌到了地上,容冰身后的那个,不正是她的王兄纳吉吗? 纳吉惊恐的望着满手的鲜血,望着倒在地上的容冰,他惊慌失措:“不,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如果我不杀他,达玛就会被血洗……不行,那不行,我不能死,不能死……” 你可满意? “不,我不能死,不能死,我是达玛的皇帝啊,达玛的皇帝啊……”可是当他看到苏小禅仇恨的眼时,登时“啊”的大叫一声,“哐当”一声丢下匕首狂奔了出去。 “容冰,容冰……”苏小禅奔到他的身边,他此时鲜红的衣襟已经湿透。 他气息微弱,缓缓睁开眼睛,握着她的手,道:“我没事,你看……我的衣服都没有弄脏……” 苏小禅心肺俱裂,泪流满面,哭道:“都是我,都是我……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护着我……” 他的脸越发的惨白,轻声道:“只是可惜,没有穿上那件你亲手替我缝补的衣服,如果我……你一定要替我换上……” 苏小禅拼命的摇头:“不,你不会,你不会……”她不愿意说那个字,也不能说那个字,她实在难以想像,倘若他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她的日子该是怎样的凄凉。 “你说过,”她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我们同生共死,生死与共,你说过的,你怎么能不讲信用,我不许你不讲信用!” “别哭……”他用尽力气缓缓抬起手,拂过她满是泪珠的脸,“我们……一起度过了最快乐的日子,一起……我无憾了……你也要好好的活着……” “我不要,不要!”她使劲的嘶喊,“你不能丢下我,不能……” “可是我……”他惨淡一笑,“我很小气,却容不得……你爱上别的人……” 泪汹涌而出,她几乎哽噎的不能言语:“我不能……怎么能够,这辈子怎么可能爱上其他的人……” 这时,外面突然闯进一队人,元烨看到纳吉狂奔出去的时候立即带人赶了进来。 “公主……”他大惊失色,“容冰怎么会这样,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元烨——”苏小禅看到元烨的那一刻,仿佛看到救星一般,她立即决定了:“快,带走容冰!快啊!他快不行了!你一定要救他,一定要救!” 元烨虽然没有完全弄清楚发生的事情,可是他立即反应过来,不顾其他侍卫的阻止,迅速让自己的人带上血流不止的容冰。 当苏小禅看到离开的容冰的时候,她大声喊:“你要好好的,你一定要好好的来见我——” 容湛笑了一声,笑的极冷极冷,冷的仿佛北极的寒冰,他问:“你就那么舍不得么?如果你舍不得却也无法,他受的是致命重伤,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救无可救。如果你真那般喜欢他,不如说完话便好。” 苏小禅抹干脸上的泪水,缓缓从地上站起,转头,冷冷的看着他,道:“你可开心了?杀了他你可开心了?从前,现在,我都从未想过,容湛,我们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这种地步?”容湛的声音陡然升起,他心中的怒火不可遏止,“是我的错吗?你扪心自问,究竟是你的错还是我的错?” “哈哈……”苏小禅怒极反而仰头大笑,“我跟你走,只是……你答应我,不会去抓元烨,不会伤害达玛!你想要什么,就尽管拿去吧!总之,天下是你的,我苏小禅也是你的,你现在可满意了?” 他避过她逼视的目光,她那样冷漠的目光和几近疯狂的模样,仿佛尖刀在他心头绞过,也许,这并不是他要的结果,可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来陪你 窗外,梅花如雪。 来到大岳朝已是初冬,才下了第一场雪,空气中弥漫着梅花的清香。 倚在窗前,懒得梳妆。她的目光幽幽望着远处,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世外桃源,同他相依在山坡的顶上,看人间风景、世事冷暖。 他失去了消息,就连元烨也没有半分消息传进来。他还好吗?他还在达玛吗? “娘娘,有人想见您。”宫女瑶儿进来禀报。 她住在深宫中已有十天,深居简出,是谁想见她? 放下梳子,披着一头如丝秀发,她拨开暖帘走到了外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一看见那背影,她登时脸上一寒。 “娜霓——”男人转头看到她,脸上有几分惊喜又有几分歉疚。 “是你,你来了。”语气仿佛冰霜。 她转身做到暖意上,淡淡的看着他,仿佛那已是个陌生人。 “娜霓。”他轻叹的声音带着某种懦弱,他几步不敢正眼去看这个雍容华贵的女子。他瑟缩了一下,道:“我来,是为了带一个消息给你。” 消息?她身子一震,向前半倾,凝神望着他,急促的语调问:“什么消息?” “元烨他……”他嚅嗫。 “说!”急不可耐,却异常担心,“等等……” 她深深吸气,闭了闭眼,才道:“说罢!” 纳吉皱了皱眉,犹豫了几秒才道:“元烨带来消息,容冰他……他不治身亡……” 手撑不住把手,身子猛的前倾,她定定的望着纳吉,颤声道:“你……你再说一遍……” “容冰死了。” 她静默了半晌,突然歇斯底里的喊道:“你胡说!你胡说——,他怎么可能死,怎么可能!我明明看到他活着的,你们都在骗我,都在骗我是不是?!” 纳吉吓得连连后退:“不不……没有,真的是元烨说的。这是他你的信物。” 那是一件青色的衣衫,粗糙的布料、简陋的针法,那是她亲手替他缝制的衣物,也是他们定情之时他穿在身上的那一件。 缓缓走近,颤抖着拿起那件衣服,几朵干干的桃花瓣从衣服上落了下来,那是血桃花的花瓣,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回想起桃花丛中,他回眸一笑,想起冰雪洞中,他的深情相拥…… 他曾经说,在那世外桃源,他们已经过完了最好的日子。 “不,不是最好的日子,我们还有,还有以后的日子……”她捧着衣衫,喃喃自语,泪水浸湿了眼眶,如同断线的珍珠,落个不停,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不——”她喉头哽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伏在那青色的衣衫上,痛哭失声。 容冰,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你明明说要同生共死,要一生一世…… 我恨你,恨死了你! 手指掐着青衣,她哭的几乎喘不过气来。纳吉在一旁恻然的看着她,心里十分的不安。 “小禅,当初我……是迫不得已……达玛……” “滚——”她突然抬起了头,哭红的眼睛死死的望着他,“你们都是刽子手——,刽子手——” 眼泪浸湿了青衣,她颤声道:“我可以恨谁,可以怪谁?我最恨的是我自己——为什么,你要遇上我,为什么,你要救我,为什么——” 她握着青衣,吃力的站起,一步一步,踉踉跄跄,一步一步,挪到了门外,一步步走到梅林的最深处。 她跪在雪地中,单薄的衣衫很快就让梅枝上落下的雪花浸透,将青衫紧紧抱在怀里,她哭道:“你冷吗?当初你替我挡风遮雨,如今该轮到我了……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再受到一丝寒冷,一分伤害……” 瑶儿跟着跑了出来,看到王妃癫狂的样子,吓得跪倒在雪地里,哭道:“娘娘回去吧,皇上怪罪起来,奴婢可是死罪,求求娘娘,回去吧,这冻着了可如何是好,娘娘回去吧……” 女子置若罔闻,空洞的眼神看着遥远的天空,容冰,我来了,我来陪你了…… 不想骗你 锦绣□□,女子容颜惨淡,似乎出了汗,湿发紧紧的贴在她的额角边。 “湛——”女子似乎在梦中呼喊他的名字,他心中一动,握住了她的手:“小禅——” “你瘦了好多。”他喃喃自语,握着她的手,骨节那样分明,看的他好心痛。 女子微微睁开星眸,看到是他,似乎吃了一惊,别过脸去,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他惊讶的问:“不是你派人找我来的吗?” 女子凄惨一笑,道:“我并未叫你来。我如今,还有何脸面见你?即便我……” “小禅……”他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我一直都在这里。” 苏小禅听了心中一动,心中暗暗苦笑,没错,他是一直在那里,只不过,回不去的人却是她。 心中虽然这样想,脸上却凄楚道:“若是我后悔了……你还原谅我吗?” 容湛欣喜的看着她,她终于回头了,他心中笃定她一定会回头的,这一刻来临的时候,他还是异常的开心。 他紧紧将她搂在怀中,抚摸着她乌黑的长发,道:“这宫中有我,你何必自苦?自你离开,我才明白你在我的心中有多么重要。从今往后,我们忘记过去所发生的一切,好好的在一起。好吗?” 忘记?她雪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真的可以忘记吗?记忆中那朵血桃花已经刻进她的骨子里,融入她的血肉里,怎么可能忘记? 相拥良久,容湛正要起身离去,没想到女子却拉住了他的手。 “你又要走吗?”她柔声说,定定的看着他,似有不舍。 分开这么久,他从未想过小禅会变得如今这般柔婉,心中一动,微微笑道:“我是怕你身子弱,若是你没事,我就……” 她轻轻一拉,他顺势坐到了床边。 帘外,宫女们识趣的退了下去,放下金丝锦帐。 “小禅!”他轻呼一声,吻上了她冰冷的唇,这一刻,她一定会为自己而燃烧。 她的眼空洞的望着帐顶,似有若无的呻-吟似乎配合着他的动作。 她想起了许多,想起当初,他对她的欺骗,想起当初他们共享静好岁月,那一切,仿佛已经变作了一场梦,一个已经过去的梦。 如今,躺在这床-上的苏小禅却变成了一个躯壳,她的动作、她的热情全然都像是在做戏。她没有学过做戏,却已经会了,只为了让精明如他不产生怀疑。 在床-上,他们亲密无间,可是心里已是隔了千山万水。 激-情过后,她睁开了眼,眸色淡漠,转头,看向身边熟睡的男子,她轻轻的摸着肚子,这里早已孕育了一颗种子,只为了腹中的孩子能够活的名正言顺、堂堂正正。更重要的是,能够获得至高无上的一切。 转头,伸手轻轻的抚过男子光洁的脸庞,侧身,低头,轻轻落下一吻,她对睡熟的他、亦是对自己说:“从今往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孩子。我不想欺骗你,可是我必须那样做!” 风起云涌 1 锦绣殿中,果如其名,花团锦簇,异常的美丽。 殿中主位上,坐着一名窈窕美貌的女子,她衣着华贵却眉头紧锁。 “媚贵妃来了吗?”她皱着眉头问旁边宫女,宫女吓得急忙道:“娘娘,贵妃还没到。” “啪!”狠狠一掌拍在几案上,她横眉怒眼,道:“岂有此理,她胆敢违逆本宫!” 这位正是敏淑妃,如今她已经掌握后宫实权,她亲手扶植起来的媚贵妃当初稳了皇帝的心,还生了龙子,如今一岁多了。她没想到,那个媚儿居然日益骄横起来,如今连她都不放在眼里。 “走!”敏淑妃“嚯”的站起,冷冷道:“去眉心殿!” 眉心殿正是媚儿所在的宫殿,那里离皇帝的御书房最近,也最为方便皇帝探视小皇子。 冬天的早晨十分寒冷,乘着暖轿也觉得寒气逼人。帘外,红梅、白梅开的正艳。 穿过一阵梅林,这才到了眉心殿前头。 当敏淑妃进殿的时候,殿中温暖如春,媚妃并没有起来迎接她的意思,反而在逗弄着□□的小皇子。 直到她走进来,媚妃才装作刚看见,笑道:“哟,姐姐怎么有空过来,也不派人通知一声。” 敏淑妃微微一笑,那笑容淡淡的,道:“看来妹妹过的真逍遥啊,本宫这个急算是白替妹妹着了。” 媚妃将小皇子交给下人,令人上了茶点,微微笑道:“姐姐说的哪里话,这青天白日的有什么好急的。” 敏妃坐下,环视这华丽的宫殿一周,压低了声音道:“听说那位主儿已经住进了紫琼殿。” 媚妃故作不知:“姐姐说的是哪位主啊?”她的人早已报道皇上从宫外带来一名女子,就放在紫琼殿,却不让任何人接近那里,所以她至今不知道那女子的模样和身份。 敏妃神秘兮兮的从袖中取出一个卷轴样的东西,笑道:“你不想看看她的模样吗?” 媚妃蹙眉,疑惑的接了过来,展开,那画上,是一个极其灵秀的女子,穿着普通的黑色劲装衣服,十分的英姿煞爽。 只是那眉眼,怎的看着十分眼熟? “这……” “这是从御书房皇上那儿拓来的,正是紫琼殿的主儿。” “怎么像一个民间女子?”媚妃疑惑的问。 敏淑妃心中暗笑,却平静的说:“这是皇上的原配,达玛国的公主,也是皇上最为心爱的女人。你觉得当初皇上为何会看中你?” 一句话,仿佛一只大锤敲在她的心口,他曾经跟她讲过她有几分像“她”,她却一直不知道那个“她”究竟像谁。她记得他提起“她”的时候,眼神是那样的温柔,从那时候开始,她的心里就嫉妒的发狂。 媚妃怔怔的望着画像,自语:“原来竟是这样,竟是这样……” 看着她痛苦,敏淑妃心里十分爽快,她拿这幅画来,就是要让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 “呵呵……”敏淑妃笑道,“妹妹何必在意。妹妹承恩这么久,又有皇子在身边,怎会怕那个娜霓公主?不过,本宫也听说了,今日皇上一下朝就泡在那紫琼殿里,派人去请也请不来。妹妹有多久没有见着皇帝的面了?” 白皙的素手,狠狠的用力,转眼间,那张小像瞬间化为碎片。媚妃冷冷瞥了幸灾乐祸的敏淑妃一眼:“我如今算是明白了,当初你将我推荐给皇上,难道不也是因为我长得像那个公主吗?如今,你倒是来笑我了。我好歹有个皇子在身边,你呢?我倒是想问问姐姐,皇上有多久没去过你那里了?” “你……”敏淑妃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如今,可是我们内乱的时候?若是这一次不成功,别说我,就是连你,也是沫儿都不剩!” 风起云涌 2 在紫琼殿住了些日子,苏小禅的身体渐渐好起来,脸色也圆润了许多。时间大概过去一个月了,她思量了一番,该是让皇帝知道身孕的时候了,否则肚子显出来更不好交差。 她观察了瑶儿一些时日,觉得是个踏实勤快的姑娘,可以信任。她多赏了她些银子,让她打探一下诸葛子洌的情况。子洌虽然已经改姓诸葛,却因为国舅的关系,仍然经常出入皇宫,容湛对他仍是十分信任。此时此刻,她身在深宫,真正能够帮到她的,恐怕只有那一个人了。 这天,诸葛子洌正从朝中归来,抬头,玉树琼花彷如天宫,这里是紫琼殿外的一片紫英林,他每次下朝时候会不经意的从这边路过。如果他猜的没错,这殿中住的正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可是那宫闱深深,没经允许是不能进去的。轻叹一声,他转身正要过一处白玉桥,却看见桥的那头,一个女子,穿着雪白的裘衣,立在残败的芦苇丛边,那背影,让他的心潮顿时澎湃起来。 快步走了过去,那女子转身,眼眸轻转,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惊诧、喜悦,一时间他难以形容这种感受。 “小禅!”他失声而出,真的是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他居然还能见到她。 “是我。”苏小禅淡淡一笑,眸中却掩不住忧郁和惆怅,“我又回来了。” 看到她的神情,子洌心念急转,他已听说了容冰的事,心中沉沉,问:“难道是为他?” 苏小禅当然知道他所指的,他的信息那样灵通,恐怕早已知晓了。 她低头,将手中的芦苇丢在地上,道:“如今,我谁也不为,只为腹中的孩子。” 顾不得他脸上十分的诧异,她接着说:“如今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御医,你明白的,必须是完全信得过的。子洌,你可以帮我吗?” 她看他的眼神,完全是恳求。骄傲如苏小禅,何时对他求过什么,他心中一动,如是这样说的话,那个孩子岂非皇嗣?这么说来,孩子就一定是容冰的! 他心中郁结,这一刻真是难以形容心底的感受,他曾经说过可以带她离开皇宫,可是不期然,带她走的竟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人。 他摇头,叹了一口气,心中感伤,道:“事到如今,果真是当初预料不到的。我还记得,当初他抓了你去,却没想到……”他不再说了,事到如今,如今再说又有什么用呢? “好。”他望着她恳求的双眸,“只要你开口,我势必为你达成。” “子洌……”她心中感动极了,这件事若是被查出来,肯定是杀头的大罪,可是他竟然肯担这个风险。 “从以前到现在,你一直都对我很好。” 子洌摇头,似乎自嘲:“是啊,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很好很好的人。” 他看了一眼四周,此时周围无人,可是算不准就有人过来,道:“你快点回去。有了身孕的人不要站在这里吹风。御医我会替你安排,就在这一两天之内。到时候,我会给你消息的。” 说罢,两人匆匆分开。 风起云涌 3 不出两天,诸葛子洌果然找到了一个极为听话又可以信赖的吴御医。御医到了之后,怀孕的消息很快就传出去了。这一消息震惊全宫,容湛大喜,大开廷席,宴请了全宫妃嫔和皇亲国戚。 根据后宫例制,苏小禅虽然是皇帝原配,但是当初私自离宫,本是犯了大罪,但是如今回来,又怀有龙嗣,算得上将功赎罪。虽然容湛有意让她做后宫之主,但是一来她对后宫体制不熟,而来怕朝臣□□,所以趁着大宴,当众册封她为贵妃,自此除了敏淑贵妃、媚贵妃和其他普通妃嫔,又多了一位怀有龙嗣的霓贵妃。霓,取的是“娜霓”的第二个字,也彰显了她达玛公主的尊容。 媚妃在大宴之上第一次看到了那个女子,果真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她的气度却更加的高华、也更为灵秀,还杂着一份女子的飒爽英姿。她一在,皇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其他人全都不放在眼里。不由得她不妒不恨! 而就在这一晚,也是苏小禅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敏淑妃。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当初她害自己,一切做的那么干净利落,时隔这么久,就是她说,皇帝也未必会信。如今,她唯有仗着自己的宠爱,来斗一斗这个后宫之中权力最大的女人。 容湛今晚是真的高兴,他饮了许多酒。就在宴会接近尾声的时候,敏淑妃走了过来,亲手拿下了容湛手中的酒杯,偎在他的身边,温柔的笑道:“皇上,别饮太多酒,对身体不好,现下天色也晚了,宴席也该散了,臣妾那里已经准备好了醒酒汤,不如皇上……” 她的话音未落,坐在容湛身边的苏小禅微微一笑,对敏淑妃道:“娘娘你也太小看了皇上的酒量。皇上答应过我,今晚要同我下棋,皇上,你可是忘了?”说罢,她去问半醉半醒的容湛。 容湛看到是她问,随即揽过她的肩膀,道:“记得,记得,朕怎会忘记。走吧,现在就去紫琼殿。” 两人起身,立即有太监拥簇上来,拥着两人直出宫外,往紫琼殿去了。 留得敏淑妃一人立在方才的桌前,她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女人将他带走,带进殿中温存,她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男人和另外一个女人的背影。 狠狠的咬着唇角,直咬出了血印来。 其他的妃嫔见皇帝走了,又瞧见敏淑妃难看的脸色,都知趣的纷纷告退离开。只有媚妃抱着一岁半的凌儿到了她跟前,笑道:“哟,姐姐怎的这般不知趣,明晓得有那个女人在你占不得半分便宜,怎的会这样欠缺考虑、自取其辱?” 说罢,媚妃又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笑道:“哦?我怎么没想到,娘娘都没什么机会见到皇上,如今好容易逮着一个机会,可是又……” “你给我闭嘴!”敏淑妃怒目望着她,恨恨道:“你别幸灾乐祸,我告诉你,如今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蚱蜢,我不好你也好不了!”说罢,一甩袖,恨恨的出门。 风起云涌 4 紫琼殿中,温暖如春。 殿中有最好的银丝炭,不但无烟,那热度升的又快,极短的时间内就有适宜的温度。茶几上,插着鲜艳的红梅,提示着温暖的外面是严酷的寒冬。 殿中之物,一桌、一椅、一几、一瓶,无不精致至极、华贵非常。这样华美的宫殿,在后宫之中是极为少见的。 殿中的软塌上,男子斜倚着,金丝龙袍上绣着九尾活灵活现的腾云金龙,贵妃服制的华贵女子立在他的身旁。 “皇上,喝汤。”苏小禅端着碗在他身边立着,却不提防,被他扯过搂在怀中,那碗汤“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惊得太监宫女跑了进来,一瞧见殿中的情景,又不知道是不是该退下,一下子真是进退两难。 容湛醉眼瞥见一屋子的人,怒斥一声:“混蛋,还不给退下!”一行人吓了一跳,“嗖”的溜得一个不见踪影。 苏小禅暗道,如今的他,果真已是一国的帝王了,这般的威仪,倘若他知道自己的孩子不是他的,不知道他又会做些什么。可是,她如今是什么都顾不上了,既然在深宫中生活,就要适应这里的规则,否则,她所拼尽力量保护的就会受到伤害。 她被他的酒气熏得难受,挣扎了一下,道:“你既醉了,不如早些歇了吧。” “小禅……”他紧紧抱着她,酒气时不时的喷在她的耳边,“为什么?我明明抱着你,可是却总是觉得……你的心不在这里……” 苏小禅一呆,愣了一下。 又听他接着说:“对着我,你总是在笑,可是我却看不出你高兴。你从前不是这样,如今……你到底是怎么了……” 她轻轻叹息了一下,道:“是皇上你想多了,早点休息吧。” 容湛放开她,醉眼朦胧的斜眼望着她,摇头,大笑,道:“皇上?为什么我听着这个称呼觉得十分的好笑?皇上?难道如今在你的心中我就是个皇上?我还记得,一年前,你叫我的名字——湛。你叫一次,再叫一次……” 她站在他的跟前,就那么平静的望着他,半晌,并未如他所愿,仍然只是说:“皇上,天色晚了,明天你还要早朝……” “够了!”他突然怒了,“你以为朕醉了吗?你以为朕真的糊涂吗?错了,苏小禅,你真的错了!朕比任何人都了解你,你不是这样,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他站起来,趔趄着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飘飞的雪花,面上露出哀色:“难道是朕错了吗?真的错了吗?难道是朕亲手杀死了朕的小禅?可是有谁告诉我,我究竟错在哪里?有谁可以告诉我?” 他双手扬起,仿佛在问上苍,可是静谧的夜里,除了雪花落下的声音,没有任何回答。 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静默的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做声。 他仿佛是真的醉了,扶着窗框,慢慢的,身体委顿下去,倚在窗边,竟睡着了。他睡着的样子,很像一个孩子。 苏小禅缓缓走近,蹲下身子,看到他的脸上那晶莹剔透的,伸手,用袖子轻轻拂过,难道是泪水吗? 争锋相对 1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了宫殿,今日天晴,苏小禅走出宫门,转头,便看见一个粉衣华服的女子款款走了过来。 那女子牵着一个小男孩,她恍然明白,来的就是媚妃。 那孩子长得粉堆玉砌一般的好看,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孩子,心中顿时不是滋味。 “娘娘……好早啊。”媚妃热情的招呼,笑道:“我今天带着凌儿从这边经过,正想着来探探姐姐。来,凌儿叫一声姨娘。” “姨娘!”凌儿天真无邪,看的苏小禅心里十分的喜欢,又想起自己怀中的孩子,也不知道是男还是女,不晓得生出来会不会长得和他一般可爱,顿时心情好了起来。 “凌儿过来玩。”苏小禅招呼着孩子,因为她本就同媚妃长得有几分相似,所以孩子看到她一点都不生分觉得十分亲切。 凌儿抓着苏小禅的手就不放开,一个劲的说:“我要同姨娘玩,我要同姨娘玩。” 媚妃笑道:“你看这孩子,真是不懂事。” 虽然对于媚妃无半分好感,但是究竟她只是个承宠的人,当初同她没有半分恩怨,因此并不是她要报复的人。 再加上孩子着实可爱,此时她就摒弃了那份厌恶的心思,拉着凌儿的手,说:“走,姨娘带你进去玩,我那里还有金丝枣糕,给你吃好不好?” “好好好!”凌儿天真无邪的跳起来拍手。 “你也进来吧。”苏小禅对她说。 媚妃柔美一笑,点头道:“好啊,早就听说姐姐人是极好的,如今一见,那是不错的。” 几人一同进了殿中,媚妃说话十分客气,倒也没引起什么争端。苏小禅命人将好吃好玩的东西都拿出来,给凌儿吃和玩。 好久以来,她都没觉得这么开心。她望着凌儿,这孩子,竟和他有几分相似呢,不由得又多怜爱了几分。 到了傍晚时分,凌儿才随同媚妃一起离去。 瑶儿蹙着眉头,对她说:“娘娘,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说这个媚妃娘娘莫不是有什么阴谋?” 苏小禅摇头:“怎么会?她今日带着凌儿,再狠毒也不会算计到自己儿子身上去。” 谁知,一语成谶,到了半夜,她从梦中惊醒,听闻凌儿中毒了。 她心中顿时明白,原来,媚妃早已视她为仇敌,现在行动已经开始了。 ***************************************************** 眉心殿中,已是站了一屋子人。 当那个穿着青衣素锦的女子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媚妃如同悍妇一般抓着自己的头发,跪倒在地上,高声嚷道:“皇上救命——,皇上救命啊——” 苏小禅蹙着眉头,她自然心中明白,这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 “小禅,你来了。”容湛看向她,面上却无分毫的笑意。 床边已经站满了御医,个个垂头丧气,听说都束手无策,此时,容湛心中也是焦急。他到现在只有凌儿一个儿子,如今中了毒,怎么能不心焦。他素知苏小禅是毒中高手,而凌儿又是从她殿中出来才变成这样的,叫他如何能不疑? 针锋相对 2 苏小禅正款步走向床边,却被媚儿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将她拦住。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不许你再靠近我凌儿一步,要是凌儿就此丧了命,我要你偿命!” 苏小禅看着她的脸,泪水满脸,那般撒疯的模样,倒不像是装的。所谓虎毒不食子,难道说,这毒果真不是她自己下的? 她微微冷笑,道:“我便是再傻再蠢,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下对他怎样,你放心好了。”说罢,轻轻将手一拨,媚妃不得不让开。 走到了床的跟前,□□的小人儿果然脸色漆黑,真的是中了剧毒的征兆。她探手,去摸了脉搏,小儿本身抵抗力弱,像这样,竟是命在旦夕了。 这时候,她真的肯定了,这毒绝对不是媚妃下的,没有哪个母亲会舍得要了儿子的性命。 她转头,看向站在容湛身边的敏淑妃,她正哀戚的擦着脸上的泪珠,可是即便她装的再像,苏小禅似乎也能看得到她内心的雀跃。 果然,她微微扬唇,带着十分的讥讽,好一个一石二鸟的计策! 苏小禅转头问媚妃:“凌儿那日从我殿中出来以后,果然没见第二个人?” 媚妃情绪激动,大声嚷道:“你这个贱人,难道还想推到别人身上吗?那日离开你殿中,除了日常带凌儿的一些奴才,哪里见到第二个主子!你把我儿子赔给我,赔给我!”说罢,就要上前来撕扯。 她还未上前,手臂被容湛一手抓住,用力一甩,媚妃就倒了一边,她痛楚的望着皇帝,泪流满面,嘶声道:“皇上,你好狠的心!到了这个时候,难道你还要护着这个妖妃!当初她私自离宫的时候,还不知道去找了几个野男人,如今她肚子里的,就连是不是皇家的子嗣都值得怀疑,皇上——” 她一番话,说的在场的人人变色,这是什么样的话,这话要是说出去还得了! “够了!”容湛狠狠打断她的话,再也听不下去,“媚妃神志不清,将她带回去好好休息!” 皇帝大怒,所有人噤声,媚妃尽管嘶声大骂,还是被人强行拖了出去。 容湛素知小禅的用毒功夫,此时只是问了一句:“凌儿的毒还有的医吗?” 苏小禅淡淡的望着他,带着几分淡淡的嘲讽,道:“你是在怀疑我吗?如果我说,这毒没得医,你当如何?” 这句话落下,其他人还没怎样,容湛的脸色登时一白,忍痛又问:“你说的,果然是真的?” 苏小禅叹了口气,低头看着地面,幽幽道:“我对你何曾欺骗过。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孩子的确没救了。他中毒太深,发现太迟,孩子的抵抗又太弱,已经是……来不及了……” 说罢这番话,她连看都没有看容湛的脸色,飘然独自出了宫殿的门。 出了殿门,顾不上娘娘的仪态,她飞快的跑了出去,越过白玉桥,还未到自己宫殿门,她的泪已是潸然而下。 她知道,这个时间,孩子已是断了气。 她伏在大树干上,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哭声。他死了,那个粉雕玉砌的孩子死了。那么小,就要冷冰冰的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如果不是他去了紫琼殿,也许,他就不会死吧。无论是谁害死了他,他到底是因自己而死。 她想起了自己未出世就死去的孩子,想起了死去的他,顿时,心里仿佛下去了大雨,没有了一丝温暖的地方。 她是来复仇的,在这个丑陋的地方,可是这样的死亡对于她来说,还是太过残忍了。 争锋相对 3 “小禅。”一只温暖的手搭在她的肩头,那温润的声音,即便她不回头,也知道是谁。 “你要坚强一些。”诸葛子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他也听说了宫中的情况,特意赶来看看,谁知会在这里遇见她。 “这件事,我知道和你无关。”他叹息一声,“怪只怪,这深宫害人。” 苏小禅抽噎着:“他只是个小孩子,为什么她们下的去那么狠的手,他中的是鹤顶红之毒,这种毒根本就无药可医。” “所以,你要保护好你自己,保护好你的孩子啊。” 她转头,望着他,他依然如当初那般潇洒倜傥,除了眼眸间那分淡淡的忧郁。 “子洌,我怕有一日,我也会变成那样的人。你不要管我了吧,将对我的关心分给其他女子,那样,你会过的幸福快乐一些。” 子洌淡淡一笑:“所谓的幸福和快乐都是相对的。我现在心无挂碍,比起皇兄,其实就是一种幸福。” 苏小禅低头,看着地面的雪渍,那雪花融化,已经被污泥所染,黑乎乎的一片。 “你的皇兄,如今我已不能给他带来幸福。或者……” 话未说完,却听到一声:“小禅!” 蓦然抬头,在子洌的身后远远走来的不就是容湛吗? 她顿时心中一惊,他看见他们两人私会,会怎么想? “皇上,”子洌云淡风轻的转身,“臣在这里巧遇了霓妃娘娘,就聊了几句。” 容湛的心情糟糕极了,偏偏给他看到这个情景,挥挥手,子洌立即离开了。 他冷冰冰的看着苏小禅:“你在向他诉苦?” 心中仿佛被扎了一根刺,他以前从未对她说过这般尖锐的话语。 “诉苦?”她淡淡一笑,笑的讥讽,笑的他的心里极其的不舒服,“我有什么苦可诉?” “是啊,你有什么苦可诉?离开的是凌儿,你的确是没什么苦可诉。” 苏小禅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你以为是我下的毒?我有什么理由毒死一个孩子?” 他走近,此时嫉妒和恨意充斥着他的心中,走近,一步一步。 他的手抚上了她的下巴,一点一点的,移到了她的脖子,猛的用力,将她的身子推到了大树的前边。 她只觉得脖子上一阵紧窒,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她,深深的看着,眼中闪动着晶莹的泪花。 “他还是那么小,那么小,他很善良,朕以为他长大一定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可是……” “朕有时候甚至有点后悔,你跟着那个男人,或许真的会幸福吧?你想报复朕吗?你是恨朕杀了他?还是说,你想借由杀掉朕的孩子来让朕痛苦,让你的心里好过一些?” 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她是恨他,却从未想过他会这样想自己。 这些话说出来,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泪水,盈满了眼眶,尽管喉间再压抑、再痛苦,她依然没有求饶、没有吭声。 “原来……”她颤声说,“这才是你的真实想法,从什么时候……我们开始互相在憎恶了……” “你流眼泪了?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他?嗯?或者,现在又是为了诸葛子洌?你的心里,为什么可以放下那么多的男人,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至始至终只有你?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狠狠甩手,她立即跌倒在一边,擦得手臂上生疼生疼,她大口的喘气。 抬头时,她只看到他愤愤离去的背影,他的悲伤,她的悲伤,又有谁能了解? 争锋相对 4 这件事影响极大,在宫中掀起了轩然大波,更是引得朝廷一片震动。皇子被毒死,何等要紧大事!如今宫中,除了霓妃怀有身孕,其他妃嫔一个都没有。偏偏,那唯一的皇子被害死霓妃有着莫大的嫌疑。 皇子一死,伺候他的几个宫女太监全都畏罪自尽,这件事更加无从查证起。自始自终,舆论始终围绕着霓妃,为了息众怒,霓妃从贵妃降为嫔,这才算是了了一桩公案。 苏小禅在殿中时,更是传来媚妃疯癫的消息,已经被送进了冷宫。 这日大雪,她命令瑶儿收拾了一些自己的旧棉袄,带着一些吃的往冷宫去了。 她虽然被贬,但是众人知道她怀有龙嗣,仍是皇帝宠妃,不敢得罪。所以守卫冷宫的侍卫宫女不敢得罪她,兼之瑶儿送上了金元贿赂,便一路红灯将她们放了进去。 冷宫之中,寒风嗖嗖,穿堂而过,宫中的嫔妃个个蓬头垢面,缩在自己薄薄的床毯里头,看的让人心寒。 “媚妃?”找到她的床边,苏小禅揭开□□的破毯子一看,果然是她。 她满头满脸的污垢,瞪圆了眼睛望着她,继而大叫:“鬼啊,鬼,鬼啊——” 看到她那惊恐的眼神,苏小禅这才相信她真的是疯了。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你干嘛要抢我的儿子?”媚妃突然冲过去,将瑶儿推倒,从她手里抢过那个篮子,把篮子当作她的儿子。 “娘娘……”瑶儿委屈的从地上爬起来,“我看,咱们还是尽快离开。若是别别的妃嫔看到了,这是要受罚的。” 苏小禅摇摇头,走到了媚妃身边,柔声说:“你别怕,你别怕,我是来帮你的。到如今,也只有我帮的了你,你明白吗?” 此时,四周无人。 苏小禅袖中蓦然多了几根银针,迅速插入她的脑后,她的眼睛眨了眨,慢慢的往后倒在□□不动了。 “娘娘……”瑶儿害怕极了,拉着苏小禅的手,“媚妃她……” “没事,她的疯症还不严重,我们过两天再来看她。” “可是娘娘,”瑶儿不解,“您为什么要救她呢?” 苏小禅摇摇头,道:“凌儿可怜,我不想他的娘也死于非命。” 两人正说话,突然听到外面的喧哗,隐约听到,是哪个妃子闯了进来。 “不好。”瑶儿失声道,回头时,门外已经闯进来一人,那气势汹汹的不正是敏淑妃吗? “贱人!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私闯冷宫?!” 苏小禅回头,那女子,位高权重、咄咄逼人、锦衣华服的不正是敏淑妃吗? 她得意非常,昂着高傲的头望着苏小禅。 “私闯冷宫,呵呵,霓妃……哦不对,是霓嫔,你可知道是什么罪吗?”她笑的很开心。 苏小禅淡淡道:“没想到你的消息倒是灵通的很。是,本宫当然知道私闯冷宫的罪责,那又如何?” 敏淑妃看不得她这副悠游自得的模样,冷眼一横,怒道:“来人!那些没用的奴才怎么这么没眼力,瞧着这犯事的嫔妃还不给本宫拿下?!杵在那里做什么?!” 争锋相对 5 眼看那些奴才们要冲上来抓她,苏小禅平静的晾出了手心的金牌,那里有一个“容”字,那可是皇帝的御赐金牌,有了这个金牌,到哪里都不成问题。 奴才们瞧见那金牌,登时吓住了,回头看看敏淑妃,她蹙着眉头,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做声。 “御赐金牌?”敏淑妃冷冷一笑,“你以为本宫会怕?苏小禅,这里是祖上法制规定的,一般妃嫔禁止入内。你名目张当的违反祖宗法制,以为一块小小金牌就能救得了你吗?你做梦吧!” 瑶儿看她这副样子,站出来说:“贵妃娘娘,咱们娘娘也是有了身孕的,若是娘娘用了刑法,伤了龙嗣,皇上怕是要怪罪的了。” “龙嗣?”敏淑妃看向她的肚子,那眼神恶毒的彷如抹了毒的针尖。她仰头一笑:“哈哈……就凭你,也好意思跟本宫说龙嗣?是不是皇帝的种,你心里清楚。将将才从外面进宫,就怀了龙嗣,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们给我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将这个贱妇拿下!” 一声令下,那些太监们再无顾及,推开了瑶儿,一手一个将苏小禅架住。 苏小禅冷冷看着她,道:“我倒要看看,如今皇上在宫中,你还有什么把戏可耍。” 容湛在宫中,虽然自凌儿去了之后就没去紫琼殿,可是敏淑妃心中仍是有所顾忌。 她笑道:“祖宗法制总是不错的,我就按着法制来!将霓嫔带到锦绣殿前跪着,不到天黑不许起来!” 其他人看着有想劝的,可是敏淑妃在宫中时间久了,位高权重,有谁敢得罪她的。 只有瑶儿一个人哭着:“娘娘,不要带走娘娘,娘娘有身孕的人呀……” 瑶儿跟着到了锦绣殿门口,奴才们强迫苏小禅跪在地上,她淡淡一笑,没有反抗,就那里跪下了。 双膝落地,冰的透骨、硌的生疼。 瑶儿在一旁跪下:“娘娘,奴婢去请皇上来可好?” 苏小禅摇头,道:“跪着又如何,我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招式使出来。” “可是娘娘……”瑶儿哭的已经喘不过去来,怎么可以这样,万一伤了皇子可如何是好? “不行,娘娘不叫皇上,奴婢却不能不叫。”说罢,她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的跑了。 此时,锦绣殿中殿门大开,一层一层的,敏淑妃坐在大殿之中的软椅上,怀中抱着雪白的猫咪,坐在那里,就可以看到门口跪在雪地里的女子。 她得意的笑着,这一日,她终于跪在我的眼前,呵呵…… 她活着,是好事,回来,也是好事。叫她魅惑皇上、叫她扰乱后宫!如今,她这般没用,任由自己摆弄,正好,做个她无聊时折磨的对象,好不有趣! 她就像一只老鼠,而自己则是一只猫,简简单单的弄死她,真是太便宜她了。她要玩死她,将她肚子里的孩子生生的弄掉! 皇上来了又如何,她用的是祖宗法制,皇上能奈她何? 争锋相对 6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容湛赶到了锦绣殿,看到那女子的背影,看到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看到她跪在雪地上。 心,隐隐作痛。 扯下肩头的狐皮披风冲上前去搭在她的身上,将她扶了起来,可是她一个酿跄,脚底下已经麻木,竟站都不能站稳。索性,他将她拦腰抱起。 殿上的女子看到这一幕时,登时脸色发青,大声道:“皇上,你不可以这样做!” 冷漠的眼神射了过来,他看了敏淑妃一眼,厌恶之情溢于言表:“你说朕不能做?” “皇上,”敏淑妃急忙赶了过来,“霓嫔私闯冷宫,犯了后宫法制,你若是包庇她不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后宫其他妃嫔会怎么说?朝堂之人会怎么说?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嫔,皇上怎么能为了这个女人做出危害皇室威名的事呢?” 这时,怀中的女子突然脸色发白,低呼道:“痛,痛,好痛……” 容湛低头,惊见她素白的裙衫上竟是鲜艳的血红,一时间,心里仿佛被大石狠狠击了一下,脸色发青。 “好!”他瞪着敏淑妃,“你很好!” 留下这三个字,头也不回的抱着苏小禅离去。 临走前,那眼神,是敏淑妃从未见过的冷酷无情。 不,怎会这样?不过才跪了一刻钟,怎么可能会见红呢? 她扶着头,只觉得一阵眩晕,倘若真的出事,且不说这孩子究竟是不是容湛的,她绝对脱不了干系。 可是,她原本没有预计到孩子会有事的啊! □□的女子脸色发白发冷,手更是冷的像冰一样,看的容湛心惊肉跳的。 “怎么样?”他急切的问。 诊断的是经常给苏小禅调养的吴御医。 他轻叹了一口气,摇头道:“前几日,娘娘的胎象还十分稳,如今看来怕是孩子保不住了。” 容湛呆住了,彻底呆住了,他才失去了一个心爱的孩子,如今,又要失去另外一个孩子了吗? “为什么?!”他突然怒吼,“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待我!” 泪水盈眶,缓缓的从脸颊落下,他望向床-上的女子,犹记得,当初初相见,她那般的纯真可爱,而此时,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身子冰冷;犹记得,当初她鬼灵精怪却心地善良的替他疗伤,如今,她却在这深宫中备受欺凌和煎熬。 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床-上的人睫毛微微扇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皇上……” 她伸出手,叫道:“孩子,我的孩子……” 容湛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哽噎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他怎么能告诉她,她的孩子没有了,就这样没有了! “孩子,在另外一个世界,一定……可以过的很好。”这是他能说出的唯一的话。 “另外一个世界……”她茫然的望着帐顶,“皇上,为什么你要这样告诉我?你可知道,我们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 “什么?!”他不敢置信,几乎不敢相信这个耳朵,“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为什么一直都不告诉我?!” 争锋相对 7 她的脸上,泪水横溢,道:“因为你有你的万世基业,你有你的不得已。所以,你给了她那么大的权力,你一直让她做后宫之主。可是,在你离开的那段日子,她害了我们的孩子,还害了我,我奄奄一息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人从死人堆里救走的时候你在哪里?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为什么为什么……” 那一字一句,仿佛针尖一般插进他的心里,原来,原来……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告诉你你就会信吗?”她讥讽的望着他,“到如今,你信我又有多少?你扪心自问!” 他呆住了,默默的,站了起来,一步一步,仿佛那步子竟有千斤重一般,走出了门槛,走过门槛的时候,差点被绊了一跤。 他心中,始终盘旋着一个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床-上,苏小禅抹去脸上的泪珠,坐了起来,身边只站了一个吴御医。 “娘娘,我们那边一切都准备好了。” 苏小禅点头,抚过不是很明显的腹部,低声道:“孩子,委屈你了。” 锦绣殿中。 敏淑妃望着缓缓走进来的九五之尊,他的眼神那般阴冷。 金冠反射着太阳刺眼的光芒,他的步履沉重而稳健,龙袍上的金龙随着他的步履仿佛在张牙舞爪的向她□□。 他走到了她的面前,可是她没有站起来,依然倚在软椅中,怀里抱着雪白的猫咪。 抚摸着猫咪柔软的毛发,她扬眉,启唇,轻声问:“怎么了,你终于肯踏进我锦绣殿了吗?” 没错,他宁愿去媚儿那里,也不肯上她这里来。那个霓妃来了之后,他更是从未从她宫门前经过。 她每日翘首盼望,盼来的终究是无尽的虚空。 仰头,她妩媚的看着他,他还是如当初当王爷时那般英俊,那般绝情,雪白的脸,紧绷的薄唇,尖尖的下巴,也许这样的男人根子上就是薄情寡义吧。 他给了她至高无上的权力、任意杀伐的权力,却没有给她一个做女人、做妻子、做母亲的权力。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他压低声音,竭力压制住胸腔中就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说?”她笑的,笑的极其柔情万种、风姿妖娆,“我有什么可说的?自从主持后宫以来,我矜矜业业、恪守本分,替你把关,你觉得我有什么可说的?” 他冷冷一笑,抓起她怀中的猫咪猛的甩到一边,吓得那猫咪“嗖”的一声跑个没影。 “朕想不到,你竟然瞒着朕什么都做的出来!你说,当初你谋害霓妃那件事究竟是不是真的?当时……当时霓妃还怀中朕的骨肉!!!” 他几乎在怒喝,眼中的怒火仿佛能将她席卷、燃烧。 她冷静的望着宫墙外探出的一枝红梅,微微露出一抹淡笑:“是,没错,是我做的。我亲手结束了那个孩子。” “你……”手指“咯吱”响,这个女人,俨然就是恶魔重生。 “你好狠毒啊你!” 不如归去 1 “我再毒,”她定定的望着眼前这个尊贵无极的男人,眼中充满了怨恨,“也没有你毒,你给了我希望,又生生将它扼杀。你可知道,我拥有了一切,可是,没有感情,没有你的宠爱,在这深深后宫之中,就是一个冷宫。金银、珠宝、权力、地位,全部都是废物!我是那样的爱你,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对待我的?你有没有忘记,你的皇位究竟是如何得到的?!” 他最恨的,就是别人威胁他,她这样看着他,分明是在嘲笑他,他无法容忍,也无法再忍耐。 “够了!你不要得陇望蜀,朕对你已是仁至义尽。你以为你为何能够掌管后宫,为何能够拥有这权力富贵,倘若朕不记得你曾经做过什么,你怎么配拥有这些?在朕的心里,从头到尾,你只不过是一个棋子,只此而已!” 他那刻薄的言语,一字一句让她心不住的颤抖着,一个棋子,她早已想到,可是亲口听他说出来,是那般的绝情绝义。 “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怎么忘记了,我才是你的原配妻子!”她死死拉住了他的袖子,仿佛要将他扯到自己的跟前,可是那个男人只是用力的将她甩开,她无力的从椅子上摔倒,落在了地上。 “来人!将她拿下,投入天牢!” 决然的言语落下,她恍惚了一下,是她在做梦吗?等她抬起头来时,只看到那个男人决然离去的背影。 幽暗的天牢中,乱蓬蓬的草堆里,一个女子扑在那里,任那些小虫子在她周身爬来爬去。 狱卒的声音响起,她缓缓抬起了头,看到幽暗中有人举着火仗进来。 “出去吧!”女子淡淡的说。 狱卒应声退下,牢里牢外,只剩的两个女子。 敏淑妃从地上爬起来,抓住天牢的牢门往外看。 “你得意了,你这个贱人!”她大声骂道。 苏小禅看着她,摇摇头,冷笑道:“你可曾想过,你也有今天?今天看到你这副模样,我就想起自己,当初我被你抓到这里来,是否也是这般狼狈?” “你别得意,我一定要告诉皇上,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一定要告诉他!” “孩子已经没了,你想说什么都没用了。”她脸上微微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不过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过来……” 苏小禅看着她,眼神仿佛蛊惑一般,敏淑妃真的探过头来听,只见苏小禅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她突然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一样。 她仰头大笑:“哈哈……我知道你的秘密了,我知道你的秘密了,我一定要告诉皇上,一定要……” 就在她张嘴的时候,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落入了喉间,滑进了她肚子。她急切的扼住了喉咙,想吐却吐不出来。 “你究竟……给我吃了什么……”她双眼暴突,痛恨的看着对面的女子。 苏小禅微微淡笑:“你在这里,我亦是不放心。我告诉你我的秘密,自是有我的道理。从今往后,你所说出来的话只会被人当作疯言疯语。我们不可能斗一辈子的,我只是后悔当初下手下的不够狠、不够快,才害死了这么多人。” 不如归去 2 这也许是这个冬天最后的一场雪了吧。 窗外,梅花渐渐的凋谢,慢慢长出了新叶。 她望向窗外,此时已经做了决定,也许,她也该如那新叶一般,重新获得新生。 “你真的决定了?” 立在她身旁的是诸葛子洌,他深深的看着她,在她面前放的是一套小太监的服饰,而吴御医正在门外等着。 “嗯。”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紫琼殿中的奴才都已经被支出去了,一切诸葛子洌也安排好了。今晚有一队御医局的小太监要跟着吴御医出去办事,她就是其中之一。 诸葛子洌深深叹了一口气:“或许这里真的不适合你。我在外面等你。” 掌灯时分,趁着宫中班次转换,他们一行人出去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 快到宫门的时候,突然一阵静默,所有的人都跪下,他们立即也跟着人群跪下。 苏小禅静静的跪着,等候暖轿经过。 一阵风扬起轿帘,正好他探出头来,望向前方,在众人之中,她正巧抬起头来,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那般的俊美无暇,只是,也许,这该是他们最后一次见了吧。想起这里,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伤感。 走出宫门的最后一刹那,她的心才真正的松了下来。 出了宫门,立即有马匹接应,子洌和她两人一人一匹快马加鞭驶向了远方。 回头,皇城的一切越来越远。这一次,她和这里的缘分也该尽了吧。 宫中,此时已是大乱,大太监小奴才,一个个找人找的鸡飞狗跳。 容湛握着那封信,手微微的颤抖,他不敢相信,她竟又这样走了,丢下他一个人。他本要迁怒整个紫琼殿的人,可是偏偏她的信中写到让他饶恕那些宫女太监。 “为什么?!”他大吼,吓得下面跪着太监簌簌发抖,“为什么你叫我原谅他们,为什么你独独不原谅我?!” 他展开信纸,皱褶的纸上,一字一句,那般清晰。 “你我缘分已尽、无需强求。今日之小禅已经不是从前之小禅,你无需找我,今生我不再见你。” “你好绝情啊,苏小禅!”手颤抖,泪,簌簌落下,心,如同刀割。 他仰头,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似乎有一种直觉,她这一次是真的离开,真真切切的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天后,天牢传来消息,敏淑妃疯了,皇上赐三尺白绫,敏淑妃赐死,死后不得入皇陵。据说那敏淑妃临死前,还在疯言疯语,说什么要告诉皇帝一个天大的秘密,不过对于一个疯女人的言语,没有人会在意。 半月后,媚妃疯病得愈,重返后宫,恢复贵妃品位。宫中传言,因为媚妃像极了皇帝心爱的女人,所以尽管她曾经触犯了皇帝依旧得到了宠爱。 此后的一年内,皇帝花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都没有能找到那个女子。她就这样,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他的世界里。然而,他仍然是一个好皇帝,仍然每天批阅无数的奏折、不再有专宠反而夜宿在各个美人宫中,子嗣也得到了繁衍。 不如归去 3 两年后。 一个气度儒雅高贵的青衣男子翻身下了马,想在路边休息一下。 他环视四周,山高林密,他完全迷失了方向。他,只不过是出来散散心,谁知也会迷路。或许,隐隐的,在心底,他还有一个希望,希望在冥冥之中会遇到那个故人。 他就是诸葛子洌,两年前,是他带苏小禅离开皇宫,可是她坚持自己离开,甚至不要他的护送和保护。就这样,他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去,不知所踪。 在之后的两年里,他也离开了皇城,四处做生意,走遍了大江南北,却始终没有遇到她,也没有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这里位于南疆之北,甚是偏僻和隐秘。他怎么会想到她在这里呢?他自嘲的摇摇头,不可能。 这时,隐约听到树叶簌簌响,转头一看,只见树林里竟钻出一个小姑娘,穿着一身花布衣服,裹着头巾,竟是一个少数民族的女孩子,十三四岁的模样,清秀容貌,眼睛灵活,看来是个精灵古怪的姑娘。 不知为何,看到她他便觉得亲切,那模样竟很想当初的苏小禅。 小姑娘瞧见他,打了几个手势。 诸葛子洌用南疆的方言问:“你是找我吗?” 小姑娘一听他懂得当地的方言十分高兴的开口:“是啊,我就是找你呢。来,你跟我走吧,有人要见你。” 有人要见他?他心中疑惑,这深山老林的,会有人要见他?实在是太奇怪了,而且这个小姑娘他根本就从来没见过。 半信半疑的,他真的跟着小姑娘走了,或许因为那姑娘看起来不像坏人。 进了丛林,弯弯曲曲的走了一阵,踩着脚底的落下沙沙作响。接着进入一段峡谷,头顶只有一线天,又下了几个山谷,这才来到一个大岩石跟前。 小姑娘敲了敲岩石,只听的“铛铛”几声响,“呼啦”一声,那岩石竟开了两扇门。进了两扇门,才看到门口杵着一块大石,石头上写着:药仙谷三个大字。 药仙谷?好奇怪的名字。 进了谷,迎面一阵红霞般的桃花明艳照人,谷内景色极其优美,小溪山林,竟是十分宽敞,仿佛世外桃源一般。 “这桃花……”诸葛子洌的心陡然快速跳动起来,难道是她…… 他这样猜想,只因为这桃花与别不同,却是赤红色的居多,粉红的还少些,那赤红的桃花仿佛鲜血一般,不正是曾经所见过的血桃花吗? 正愣着,突然,一个小男孩从桃花丛中跑出来,小不点儿大概只有两三岁的模样,粉白粉白的,十分可爱。那五官,竟似雕刻出来的一般,小小年纪就能看出,长大了可是不得了的好模样。 “思儿,不要乱跑!”桃花丛后,缓缓走出来一个窈窕的女子,青衣布衫,不着修饰,天然的清秀容貌,眼眸如星。 “你是……”豁然见到故人,他的心狂跳。 “子洌,你来了。前日在市集就看到你了,今日才招呼你,是我怠慢了。”女子轻笑着,缓缓走了过来。 她一手将孩子拉住,到了子洌的跟前。 诸葛子洌惊讶的望着孩子:“他是……怎么会……” 他望向她的身后,没有男人出来,他竟不知道她是嫁给了谁。 “你看他像谁?”她微笑着抱起了孩子。 他仔细的端详,突然恍悟:“原来竟是他!” 可是明明……当初她不是流产了吗?怎么会…… 不如归去 4 如今的苏小禅,已是平淡而恬静,脸上多了轻松自在,少了当初的忧郁和痛楚,或者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孩子。 “他叫容思。当初是吴御医帮我瞒过了所有人。那时敏淑妃要整治我,我便将计就计,假装孩子没有了,一切便顺着我所想像的发展了。为了保住孩子,我离开了。那个地方,我也早已厌倦,我希望孩子有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 “他真很像,很像容冰。”他叹息着,仔细的端详着这个长得及其漂亮的小男孩。 苏小禅环望四周,微微笑道:“我住在这里,仿佛感觉他还在一样,就在我的身边。我和他,一起将孩子抚养长大成人。” 听到这番话,诸葛子洌心中一阵感伤,那些过往,对于她而言,当真是不堪回首。 苏小禅将他带进了竹屋,用竹笋、桃花和山鸡肉做了一顿美食,还酿了桃花酒。 小姑娘名字叫“阿答”,是南疆人,当初病的要死被父母抛弃在深林中,是她捡了回来医好,就收做了徒弟。如今阿答的医术也是南疆有名的。这个医仙谷只有南疆人知道,若是有人来求医,一般是阿答出去应诊,她并不见生人面。偶尔会去市集走走,也没有人会认出她来。 思儿是个活泼的孩子,十分好玩好动,诸葛子洌很喜欢他。看到他,仿佛看到亲人一般。 “他其实也是我的侄子啊。”诸葛子洌叹道,将孩子抱在怀中,久久的凝视着。 几个人正在聊天,却听到外面有人声,那人不等屋里人出来迎接就自己进来了。 打头的是一个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思儿一瞧见小女孩,立即从子洌怀中跳出来。 “姐姐——,天天姐姐——” 红衣小姑娘笑嘻嘻的跳着进来,看见小禅甜甜的叫了一声:“姑姑。” “你来了。”苏小禅开心的笑道。 诸葛子洌顿生疑惑,探头往外望去,只见外面走进来两个人,一个高大英俊的青年男人,另外一个是娇俏动人的外邦女子。 “你是……”他起身,看着那个男人觉得十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呵呵……”男子朗声笑道:“小王爷别来无恙啊!” “哦!”诸葛子洌恍然大悟,“你是天行啊!”他那番南疆打扮叫他完全认不出来了。 段天行将小女孩招呼过来,向他介绍:“这是我们的女儿天天。” 那小姑娘长得极像她的娘亲,就是那个外邦女子,正是当年的花月奴。 “让他们去玩吧。”苏小禅走了过来,让孩子们自由的玩耍。 “这地方还是月奴姐姐帮我找到的,当初来的时候没有桃花,这些桃花都是我亲手种下的。”苏小禅笑道。 花月奴拉着她的手,笑道:“就是啊,我们瞧着你谷中的桃花肯定开的好,特地过来,一来赏赏桃花,二来也喝喝你酿的桃花酒。” 诸葛子洌这才知道,原来苏小禅曾经回过义州一次,找到了段天行和花月奴,后来为了躲避容湛的追寻,经花月奴的介绍来到了南疆的药仙谷,这谷曾经是花月奴先师的故居。每年他们都会到这里两三次,看看苏小禅,让两个孩子一起玩耍。 苏小禅曾经也试图让人带信给子洌,只是他后来离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直到前几日在集市瞧见他,才让阿答将他找来。” 几人欢聚一场,临走前,诸葛子洌透露了一个消息。他说,他之所以这样急着找她,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去年他经过达玛的时候,曾经在苏梅尔雪山的底下见过一个长得跟容冰极其相似的人,只是那人一晃而过,他几乎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只是这件事在他心中藏了很久,他一定要告诉她。 不如归去 5 这一年的秋天冷的特别早,还没到十月,地面都打了霜。 雾蒙蒙的大地,升起了初阳,带来几丝暖意。 驿道上,一辆马车快速行驶着,车夫吆喝着马匹,时不时的甩上两鞭。 马车上,坐着一对母子,今年,她已经是第二次来到苏梅尔了。怀中的孩子睡着了,时间过的真快,一晃,他就要五岁了。 女子颜容俏丽,眉眼间带着几分成熟女子的沉稳,她眼神飘渺,望着窗外蒙雾中的初阳。几年前,她也是坐着马车到这里的,那时候,他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他曾经说,他一生中最好的日子在华西寨渡过了,即便是死也了无遗憾。 雪山一如当年,今日却被云雾笼罩,不似当年,反射出太阳刺眼的光芒。 只是今日,他已经不在了。她并不奢望可以找到他,只是给自己一缕希望,一个念想,每次来到这里,仿佛一如当年,他会将她从马车上扶下。 “夫人,到了!”马车摇晃了一下,她抱紧了怀中的孩子,这时思儿也醒了,揉着惺忪朦胧的眼睛。五岁的孩子,越发长得俊秀动人。车夫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一把年纪了,还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孩子。 苏小禅拉着孩子下了车,给了车钱,她牵着他随意的在山底下走着。 思儿十分奇怪,看着满目的山林荒草,天真的问母亲:“娘,为什么我们每年都要来这里?这里到处是荒草,都不如咱们药仙谷好玩。” “我们来找一个人。”她笑着对儿子说。 “找谁呀?”儿子又问。 “找一个对你对我都很重要的人。” 她这么一说,孩子不语了,一个劲的动着小脑筋,就是想不出对他很重要的人是谁。 “对思儿重要的人,有娘,阿答姐姐,天天姐姐,诸葛叔叔,段叔叔,还有花姑姑,思儿想了又想,再也没有了。” 听到孩子天真的回答,苏小禅微微笑道:“你总有一日会明白的。” 两人随意走着,不经意的,经过一片陵墓,那陵墓许多是当地人的,只是竖着一根木杆而已。 苏小禅没有在意,孩子突然指着其中一个坟墓叫道:“娘,你看,那几个字咱们认识呢。” 苏小禅转头看去,登时一惊。 那些坟墓多是以少数民族的文字写的,而那个墓却是以达玛的字标注的。思儿十分聪明,学过达玛的文字,所以也认得。 她的心口剧烈跳动着,那字竟是——容冰之墓。 只觉得眼前冒金花,她想要找到的是他的人,却从未想过会在这里碰上他的坟墓。 “娘,你没事吧?”看到苏小禅的异样,孩子吓得不轻。 好容易立稳了脚跟,她忍住眼眶中的泪水,哽噎道:“娘没事,来,娘带你过去看看。” 一步一步,越走近,越心惊。那墓碑有些陈旧,毕竟已经过了六年,风吹日晒。比起其他的坟墓,这里倒是还比较干净,立碑的人是元烨。 六年前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自己的眼前,她让元烨带走容冰,终究,他还是没有被救回来。他离开了,就埋在了这里。 泪水,缓缓落下,落到嘴里,那般的咸热。 她跪倒在地上,伸手,轻轻抚摸着冷硬的石碑。 “容冰——”她再也忍不住喊出了他的名字,“我从没有忘记你,无时无刻的,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丢下我和孩子。你看看,睁开眼睛看看,他来了,孩子来看你了……呜呜……” 她埋头痛苦,恨不得拔开坟墓,当年,就连他最后一面,她都没有见着,这让她情何以堪! 不如归去 6 “思儿,跪下,他是你的父亲!”苏小禅将儿子扯过跪在身边。 “父亲?”思儿挠头,他的概念里从来都没有父亲,父亲是谁呢?他从来都只知道叔叔。 “父亲在这里睡觉吗?”思儿好奇的望着坟墓,“这里好冷吧?父亲为什么不出来见一见我们呢?” “他回不来了。”她的心仿佛要揉碎一般,几年内,内心的痛苦喷涌而出,再也无法压抑。 手指上,戴着当初他亲手给她戴上的蓝宝石戒指,一如当初的承诺,他们会相爱,一生一世,至死不渝。 “你是谁?” 突然,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她呆住了。 “我问你是谁?” 这声音,难道…… 她转头,瞳孔顿时放大,惊讶的望着那人,那一袭红衣的俊美男子,容颜一如当年,只是他的发竟全似银丝。 “你……”她的唇不住的颤抖,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孩子真漂亮。”他走上前,抱起了孩子,他望着小禅,“你哭的好伤心,他对你很重要吗?”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魂魄吗? 她缓缓站起,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跟前,伸手到了他的跟前。 他的脸,是温热的,手依旧在慢慢的移动,却被他一把抓住。 “你要做什么?”他问,眼神波澜不惊,“我就住在这附近,几年来看到过你们几次。” 他转眼看向怀中的孩子,道:“我瞧见这孩子一年比一年大,反倒你一年比一年伤心,为什么?” 她压抑住心中的狂喜,问:“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他摇头,茫然的望着四周:“我独自在这里,时常想,我是从哪里来,又将去向哪里?每次经过那个墓,我总觉得有几分眼熟,所以时常帮那坟墓清理杂草。这孩子,我看着挺喜欢的。” “我该怎么称呼你?”他问。 “我叫苏小禅,孩子叫容思。” “哦,他的父亲姓容。”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有点别扭,“你可以叫我——忆空。” 忆空? 看到他略略伤感的表情,难道是因为他试图回忆起过去,却始终想不起来吗?他的音容笑貌,她又怎会认错?这个叫“忆空”的男子分明就是容冰! 喉头哽噎的说不出话来,此时此刻,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是感谢老天吗?还是感谢元烨。 她猜测,也许当年元烨拼尽了力气救他,虽然救得了他一条性命,却使他一头白发、失去了过去的记忆。元烨又立了假墓,使众人相信容冰已经死了。或者,元烨曾经试图将消息传递给她,却始终找不到她的人。 “叔叔,你的头发好白。”思儿玩着他的头发,奇怪的问。 忆空笑道:“叔叔的头发是白的,不过叔叔不老呀。” “我可以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吗?”她小心的问。 忆空愣了一下,才道:“好吧,跟我来。” 他住的地方,在一片美丽的水泊之间,那里有一个九曲桥,通向湖中的一个竹屋。 屋中,陈设简单,一张竹床、一方木桌,一个竹椅。 一个小几上放着一条古琴,屋角还放着垂钓的鱼竿。 这里,优雅而清静,的确适合一个人独居。 思儿一跳下来,一会儿去拨弄琴弦,一会儿又去玩钓竿,一时一刻都闲不下来。 苏小禅坐在屋前的大圆石上,定定的看着他,每一秒都纳入眼底,不愿错过。 他们,已经有六年没见了,此时见面,她的心底除了狂喜,还有些紧张。他会重新接纳她吗?他会喜欢思儿吗?他会想离开这里同她一起回到药仙谷吗?这一切,她都不确定。 不如归去 7 竹屋外,就是小湖,男孩子总是十分调皮,这时,思儿已经跑到湖边钓鱼了,忆空在一旁陪着他。 他仿佛感觉到身后总有一双眼睛看着自己,不经意回头,瞧见了那女子,果然眼睛眨都不眨的望着他,看见他回头,她又不好意思的将眼睛转过去。他时常看到女子会盯着自己看,可是这个女子的眼神却是那样的特别,彷如深潭一般,眸光又如星月,仿佛藏了许多许多的秘密,他很好奇,也很想知道,这样一个女子,究竟有多少故事,多少秘密。 “我该怎么称呼你?” “你知道元烨吗?”突然,女子开口。 她居然向他问起另外一个男人,他心里有几丝不悦。 “你说的是那个穿着盔甲的胡子男人吗?”他回头问她。 “没错。”她的眼中充满了惊喜,“他后来去了哪里?” 他轻蔑的说:“他离开了,听说回到达玛做了将军。” 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禁不住问:“你很关系他?他是你什么人?” “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她淡淡笑道。她知道元烨没事就放心了,总算纳吉放了他一码,没有那般疯狂。 男子眸光闪了闪,心道,朋友,兄弟,前面还要加一个“好”字,十分值得怀疑。 渐渐的,日暮西山,这对母子似乎也没有走的意愿,忆空也没有催促。他悠哉的弹着古琴,思儿在一边玩耍,而小禅则忙着在唯一的炉子前做饭。 炊烟袅袅,手中拨弄着琴弦,眸光却向炉边飘过,那个奇怪的女子,竟有打算住在这里的想法吗? 他素来讨厌做饭,她来做,倒是令他省了些事情。 这中间,苏小禅又去了一趟集市,买了一些菜肉之类以及日常用品。她瞧着忆空的生活简单之极,也不由得为他有些担心。 看到苏小禅买回来的东西,忆空登时十分的头大,这个女人,还真是! 他不可置信的望着女人,问:“你别告诉我,你们打算住在这里了?我们素不相识……” 他话未说完,已经被女子打断,一把白菜塞在他的手,女子说:“先将这个洗一洗,待会要做。” 说完,女子又去忙她的了,娴熟的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他皱了皱眉头,可是又没法将这可爱的孩子连带他娘赶走,只得往湖边去洗菜。 饭菜做好了,端上了桌子,桌上也多了些新买来的盆碗瓢筷。 “多吃点!”女子微笑着说,他虽然气色还好,却略微清瘦了些,得多吃点肉才好。 她做的菜好香,让他忍不住吃了一碗又吃一碗。 没一会儿,三个人将一桌子菜吃了个精光。 “你别告诉我你们晚上要住在这里?我这里可是没有地方的!”好吧,吃人嘴短,对他们,他的态度无论如何也狠不下来。 女子看着他,一脸的委屈,道:“我们真的无处可去。”她悄悄推了孩子一把,嘀咕:“叫叔叔收留我们,去。” 那嘀咕声分明就被忆空听到了,孩子听话的跑到他身边,扯着他的袖子瘪着嘴,仿佛要哭了似的。 “叔叔我好喜欢你,收留我们好不好?” 收留?忆空不淡定了,那女子分明自己带了许多的银钱,竟跟他说没钱要他收留?这孩子方才还嬉皮笑脸现在又满眶泪水,天啊,这娘俩真是一个比一个会演戏! “这个……”他习惯了一个人的清静,陡然多了两个,让他好不习惯。 “求求你嘛……”孩子摆着他的手,让他的心一下子柔软了下来。 苏小禅在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偷笑,这孩子不知像谁,演技竟然这么好。 “好啦好啦。”忆空无奈答应,转头看时,分明看到那女子脸上狡猾的神情。 不如归去 8 月上柳梢,冷风袭袭。 他虽然身有武功不怕冷,可是着地板着实太硬了些吧,望着□□睡的舒服的那对母女,他顿时后悔了今日的仁慈。 黑夜中,他眨了眨眼睛,突然看到那个女子也起身,从□□爬起来,向他这边走过来。 女子蹲在他的身边,正要伸手,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女子登时一惊,他怕他们的声音吵醒了孩子,将她拉着往外走去。 他将女子腰间一提,“嗖”的一下,带着她飞过小湖,到了一片柳林中央,将她放在一棵大柳树前。 双手放在她两侧,将她禁锢在柳树和他之间。 “你说,你来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他低沉的声音响起,逼视着她,两人之间只有几寸。 女子秀美的脸上露出凄婉一笑,看的他一愣。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你还记得当初你吟的这首诗吗?冰,你忘记谁,怎么可以忘记我?” 她举起手中,手指间有一枚美丽的蓝宝石戒指。 “你可否记得,当初是谁将它戴在我的指间,是谁说要和我一生一世永不分离。你都忘了吗?” 他定定的望着她,一时间,背脊僵直,似曾相识吧,又十分的模糊,想要记起,却始终空白。 “你说的是真的?” 女子缓缓伸出手,抚过他的脸颊,反问:“你说呢?” “你……” 他还要说话,女子已经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唇,她紧紧的抱着他,吻着他,生怕他再度离开。 似乎是情不自禁的,他抱紧了她,双手将她紧紧的锢在自己的身前。 唇齿交缠、碾转,似曾相识的感觉一波一波的,漾荡在心口。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和甜蜜。 这里,没有一个人,除了猫头鹰的眼睛,但是它不会来打扰他们。 地为席,天为幕,两人交缠其间,恍如被燃烧的火焰。 阵阵senyin传来,那是她对他的爱慕,幸福的波浪将两人笼罩,仿佛天上人间。 Jiqing过后,他将她紧紧的搂在怀中,她像一只猫儿一般在他怀中娇chuan着,望向天边,新月渐渐落下。 她惊叫一声:“啊呀,思儿一个人不会有事吧?” 他吻着她的颈,低哑的声音发出:“你既说他是咱们的孩子,怎么只有那么一点胆子?你不是告诉我,你还教过他武功吗?” 言罢,再次将她压倒在身下,不舍得放开。 两番过后,她偎依在他的怀中,脸上带着甜甜的幸福,对他说:“跟我们回药仙谷吧,好不好?” “不好。” “嗯?”她瞪大眼睛生气的看着他:“你chi了不想负责?” 他得意一笑,一根手指挑起她的小下巴,道:“是我带你们回药仙谷。” 使劲的捶了他两下,嗔道:“你坏死了。” “你的头发怎么办?”她担心的抚着他的银丝。 “已经习惯了,你不喜欢?”他貌似不悦的说。 “不,当然喜欢,你的一切都很喜欢。”她笑着,羞涩的仿佛一个小姑娘。 “包括我的神勇?”他邪邪的说。 等她明白过来他说的什么,顿时“呀”的一声,使劲的捶他。 过去的一切,虽然他还未完全记起,可是他相信自己的感觉,相信自己对这个女子的感觉,对孩子的感觉。如今,他不再是忆空,忆起过去,一片空白。如今,他可以和他的女人、他的孩子一起创造记忆,创造未来。 又是一年桃花开。 药仙谷又迎来了一帮不请自入的不速之客。 “呀,天天姐姐!”思儿已经六岁,而天天已经是一个九岁大的小美女了。 “你娘呢?”段天行和花月奴正准备进去,却被思儿阻住。 “不能进去!娘在打架。” “啊?”段天行大惊,“和谁打架?” “和爹爹打架,他们打架的时候不许人打扰的。” 众人听了都是一愣,花月奴突然“噗嗤”一笑,顿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走吧,咱们先去赏桃花去,等他们打完了再回来。” 说罢,笑着拉着丈夫孩子一同离开。 段天行还想去劝架来着,花月奴急忙将他拉住:“就你二,人家夫妻俩床-上打架,难不成你也想去凑热闹?” 他顿时红了脸,急忙往桃林中去了,惹得花月奴又是一阵大笑。 春暖桃花开,如锦如华,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静谧而美好。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