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魔教》 作者:漫舞流沙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穿越 洛少瑾惴惴不安的看着周围的符篆,觉得那个所谓的清风道长好像不太靠谱。 也不能怪她搞封建迷信活动,实在是没辙了只好病急乱投医。 哥哥出车祸昏迷了三个月了,没有一点起色。她被当做米虫养了二十年,着实没有当一个跨国公司总裁的手段。家里公司里乱成一团,哥哥再醒不来,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有人跟她说这种现象是离魂之症,给她介绍了清风道长这个所谓的高人来帮她招魂。 初时她也是不信的,可是在医学没办法的情况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了。 招魂之前,清风道长煞有介事的问了她和她哥哥的生辰八字,掐指算了半天,跟她讲了一大篇的阴阳五行,易理八卦,相生相克。 她糊里糊涂没听懂,又觉得让清风道长一直唱独角戏不太礼貌,于是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批八字用不用知道星座血型,清风道长便一副被噎到的表情,几乎要甩手走人。 她和朋友好说歹说把人劝了回来。 最终清风道长带着高处不胜寒的落寞表情,只吩咐她把右手中指放在她哥哥的眉心,不能离开,而且不能走出他贴符篆的圈子,然后按他的指示去做。 虽然看清风道长的神色,已经是半句话都不想跟她这个“无知小辈”说了,但是在施法之前还是勉为其难的又解释了几句,“招魂之术博大精深,老道穷尽一生,也不过略知皮毛而已,并无十足把握。此次乃是以姑娘与令兄之间至亲血缘之力为维系,以老道师门法阵叩开九幽,上索碧落,下寻黄泉,以求找到令兄的魂魄,使之归位。姑娘你未习道法,心思浮动,此举实在凶险。稍有不慎,怕亦有魂魄离体之灾。因此凡事不可强求,不可为时,务必及时放手。” 本来洛少瑾对于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就没多少信心,听了老道这番话,心里更是拔凉拔凉的。还没开始做法呢,就说这样的话,分明就是撇清关系,说失败了也不关他什么事。 心里虽然这么想,不过既然哥哥的身体都运来了,洛少瑾还是点了点头,示意开始施法。 然而随着清风道长念完冗长奇怪的咒文,洛少瑾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周围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天色也越发的阴沉。明明是盛夏的天气,刮在身上的风竟然是透骨的寒,让人觉的浑身的不舒服。周围开始响起低沉的呜呜声,像是风声,又像是恐怖片里为了营造气氛的鬼哭声。 天空忽然一声霹雳,鬼哭的声音就更大了,风刮的周围符篆哗哗作响。洛少瑾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忽然右手中指仿佛被什么噬咬了一下似的,洛少瑾手一颤,本能的想缩手,幸而及时想起清风道长的吩咐忍住了。 低头看哥哥沉睡一样的俊朗面容,却发现自己的右手中指流血了,血仿佛无止尽一样迅速的从哥哥额上留下,流过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一时间哥哥的脸似乎也狰狞起来。 洛少瑾倒不特别觉得疼,就是忽然觉得没有力气,刮到身上的风力道也越来越大,让人呼吸都困难。 洛少瑾觉得心神恍惚起来,面前影影绰绰的有一张又一张的陌生脸孔闪过。 “跟我念,魂兮归来,魂兮归来。”老道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洛少瑾不由自主的张口,声音却飘渺无力,“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更多的脸孔在她面前出现,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 力气在一分一分的流失,身体被风吹的摇摇晃晃。 心头冒出极端的恐惧,意识也渐渐模糊。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洛少瑾觉得有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空气里都是血腥味。 忽然,在一张张陌生的脸里,她看到了熟悉的面容,她忍不住大叫,“哥,哥!”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清风道长的声音急促起来。 然而哥哥的眼睛却是茫然而无神的,挤在一堆陌生的脸孔中飘飘荡荡。洛少瑾伸出左手去抓,他始终在周围,她却始终抓不到。 “哥,魂兮归来,哥,我是洛少瑾,魂兮归来,魂兮归来。”她努力伸长手指,却无法够到他。终于忍不住跨出一步。 脚上一痛,却是地上的符篆忽然起火,将她逼回符篆围成的圈子。 “哥!魂兮归来,魂兮归来。”她大叫着,眼前似乎有什么蒙住了眼睛,她回手抹了一把,却摸到了满手的血。她的七孔都在流血,刚才温热的液体根本不是眼泪。她愣了一下,又回头去叫哥哥。 “事不可为,回来!”清风道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她的身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面容冷肃。 “不行,哥!归来!”明明近在咫尺,只要她能再向前一点点,就可以抓到哥哥。纵然身体的力气已经透支,此时放弃,她是万万不甘心的。 她咬牙,冲上两步,脚底的符篆发出灼热的火焰,烫着她的脚,但是她终于抓住哥哥的手臂,“哥,跟我回去。” 然而当她回头的时候,却看到哥哥的身体旁边,清风道长正惊慌失措的扶着她倒下的身体。 她拉着哥哥努力回头,却被不知名的力量拉着远去,离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远。 “哥!”意识清明的那一刻,洛少瑾大叫。 火光明灭下,灰衣的男子安静的坐在火堆旁,抬眼向她看来。 洛少瑾茫然四顾,身下的干草扎的身体颇为不舒服,自己身处的地方显然是一个天然的浅山洞。而面前这个灰衣男人以及自己的穿着,倒像是拍戏的。难道是穿越?无所事事了二十年,这类小说她看的不少。 “哥?”她试探的叫身边的男子,虽然面容跟她哥哥一点也不像,但是既然是灵魂离体,自然不一定跟以前长的一样。 男人微愣了片刻,伸手搭上她手腕。 “你是不是我哥?”看男人的动作,也知道是在诊脉。她哥自然是不会的,但她还是不死心再次认亲。 男人微微皱了皱眉,终于开口,“脉象上已经无大碍,看来解药已经有了效果。小七,休息吧,明天赶路。” “我是谁?”终于确认男人不是她哥附体,她有些失望的确认自己身份。 “你不记得你是谁了?”男人再次皱眉,伸手握住她的手,“我帮你运功看看。” 一股暖流从手臂向上,在肺腑间游走。洛少瑾乖乖闭嘴,不知道这个时候说话会不会走火入魔。这就是内功吗?作为一个武侠迷,这真是太神奇的经历。不过如果连穿越都发生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男人运功一圈,放开她的手,“并无大碍。你忘记了多少?” “呃……”这个男人跟她是什么关系?太冷静点了吧?她都失忆了,最起码他该表露出一点关心吧?洛少瑾眨巴着眼睛,犹豫了一下,说:“全忘了,我就记得跟我哥在一起。” “也许是解药吃的太迟,回去让教主看看有没有办法。”男人依然平静,拿了一个棍子拨了拨火。 “你是谁?”虽然看这个男人不想搭理她的模样,但是洛少瑾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我是你六师兄。”男人倒是有问必答。 “六师兄?我们是什么门派的?”洛少瑾眼睛亮了亮,哪怕没有电脑电视,但是如果她可以体验一下女侠生活的话,也是划算的。而且她一直紧握着哥哥的手臂不曾放开,如今她穿越了,哥哥大约也不远,有机会找一找说不定还可以兄妹团聚。反正她除了哥哥也没什么亲人,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好吧,她承认她其实是玩心重。 “我们是圣火教,拜火神。” 圣火教?听起来有些熟悉,似乎倚天屠龙记上面明教的信物是圣火令来着,不过明教拜的似乎不是火神。 “那个,现在是什么朝代?皇帝是谁?”洛少瑾挠了挠头,想了想,问起了穿越女必问的问题。 六师兄淡淡瞥了她一眼,回答:“我们所在的国家是武国,皇帝是嘉成帝。” “哦。”没听过,原来是架空。 这个身体之前可能受伤了,胸口闷的慌,洛少瑾躺回干草堆上,看着斑驳的山洞顶,忽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立刻坐了起来,“六师兄,有镜子吗?” 好吧,她承认她肤浅,但是哪个女人不在乎自己的容貌的?以前她还算个小美女,穿越了要变丑,怎么都不划算。 六师兄微微愣了一下,说:“没有。” “那,我漂亮吗?” 这一次六师兄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很久的时间。 而在六师兄沉默的这段时间,她也没闲着,忍着胸闷从草堆上爬起来,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 嗯,貌似比以前高一些,还算苗条,腰细腿长,胸部却有些平。洛少瑾黑线,以前她最不满意的就是她的搓衣板身材,没想到穿越了却仍然得不到改善。莫非她就是搓衣板的命? 六师兄默默的看着她的动作,面色忽然变了变,迟疑的问,“小七,你还记得自己的武功吗?” “啊?武功?对了,我武功好不好?”她立刻星星眼的看向六师兄。刚才居然忘记问这个重要的问题了。 六师兄的面瘫脸终于有了表情,紧张的看着洛少瑾,“小七,你真的忘记了自己的武功?” “六师兄,我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怎么可能记得武功?” “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六师兄失态的抓住她的肩膀。 她被他吓住,傻傻的点头,“要不你教教我,学过一遍了,再学应该会容易很多吧?” 六师兄在火边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说:“我们连夜走。” “呃?为什么?” “我们两个奉命去刺杀黎国骠骑将军陈飞云,离开的时候被旗云门的人缠上了。你还中了毒。我们不得已回去找解药,耽误了行程,如今怕是大批的旗云门的高手都在追杀我们的路上,若是平时我们也不惧,只是如今你忘记了武功,还是小心点为好。” “追杀?那还等什么,赶快跑啊!”她怎么这么惨,连自己长什么样子都没弄清楚就被人追杀。 江湖儿女日子过的还真是苦,连个行李都没有,说走,把火踢灭,拿起剑就立刻能走了。 出了山洞,洛少瑾就打了个寒战,明明穿越前还是大夏天呢,到这边居然都是冬天了。 “我们往南走,到天水镇就可以跟二师兄他们汇合了。”六师兄说完这一句,洛少瑾只看见眼前黑影一闪,六师兄就不见了。 洛少瑾愣了片刻以后,连忙向前追去,一边追一边喊,“六师兄,你等等我,我连轻功也忘记了啊!” 有事找师兄 “抱歉,丐帮的兄弟请在门口吃饭。” 洛少瑾瞪了阻拦她的小二一眼,指着前面的六师兄说:“我跟他是一起的。” 六师兄太没有师兄妹爱了。昨天晚上赶路的时候,她忘记怎么用轻功了,他不抱着她赶路,最起码也该背着吧?她姑娘家都不介意了,他一男人总不至于还介意吧?结果他直接抓着她的腰带把她提在手上赶了一晚上的路。 像吊钢丝一样的感觉勒的她腰快断成两截了不说,那晚上的山林里面有多少荆棘树杈啊?把她一身衣服挂的脏兮兮破破烂烂的,要不是她一直护着脸,现在恐怕就已经毁容了。 这个身体以前的主人肯定得罪过六师兄。 她一边腹诽一边恶狠狠的吃菜,吃了两口以后就觉得难以下咽了。为什么全是水煮,而且没有肉菜。 可怜巴巴的看着六师兄,“师兄,我想吃肉。” 她检查过,自己身上也是有银子的,不过能省一点还是省一点吧,反正她现在失忆,有事可以找师兄。 六师兄很忍耐的低声说:“我们圣火教教义要茹素。” “不让吃肉?”她一惊,这什么破教啊? 察觉到周围有人注意这里,六师兄几乎可以算的上是凶恶的瞪了她一眼,“赶快吃!” 他们貌似还在被追杀……她怯怯看了六师兄一眼,低头扒饭。 吃完了饭他们继续赶路,不过这一次在她的强烈抗议下,六师兄终于肯把她背在背上了。 “以后不要在公共场合说圣火教的事情。”师兄没等她问,就主动解释刚才的事情。 “为什么?” “因为世人对我们圣火教,多有误解,以为咱们吃菜事魔。你在公共场合说圣火教的事情,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原来圣火教就是魔教啊,不过话说回来,好像武侠小说里说自己是圣教的,都是魔教。这点她倒是不在意啦,她比较在意的是不让吃肉这一点,“我们又不是和尚,为什么不让吃肉?” “教义便是如此。” “我……”她想说我可不可以退教,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变成弱弱的一句,“我想吃肉。” 声音之哀怨,实在是感天动地,可惜六师兄无动于衷。 没人搭理她,洛少瑾开始思考关于今后吃不到肉该怎么办的严肃问题。 退教,那估计是不可能的。遍翻武侠小说,叛出师门的人就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不过,如果她躲起来一人吃,大约是没人知道的吧? 六师兄大约是怕被旗云门的人追上,走的都是偏僻小路,走了半天,洛少瑾已经看到三只肥肥硕硕的小动物了。 烧烤? 这个世界的野生动物还真是丰富啊。 想象着大侠们野外烧烤的情节,洛少瑾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她要是有六师兄那样的武功就好了。最起码吃肉的问题可以解决了。 跑了一天一夜,六师兄也累了,找了个离溪流近的空地,开始准备生火。 洛少瑾倒也想帮忙,可惜以她那点野外生存能力,帮的都是倒忙。 索性坐下来坐享其成,一边看六师兄忙碌,一边提问题,“六师兄,我武功怎么样才可以恢复啊?” “你用全力打那颗树一掌,我看看。”六师兄一边生火,一边敷衍的回答。 洛少瑾看了看那棵大约有六师兄腰那么粗的大树,乖乖的用力推了过去。那树咔嚓一声断裂了,反震力也震得她双臂生疼。 洛少瑾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怪力女? 六师兄眼皮都没抬,看火生的差不多了,说:“如我所料,内力没损。我去摘些野果,回来教你运功。” 虽然晚饭吃的又生又涩的野果和从镇上买的大饼,不过期待着学运功,洛少瑾也没有太抱怨。 倒是一向镇定如山的六师兄,在教洛少瑾内功的时候郁闷到了。 “意守丹田,气走……” “呃,师兄,丹田在哪里?什么叫意守丹田?” 六师兄被噎了一下,还算耐心的扫盲,“脐下三指处是丹田。” “哦。”洛少瑾很开心,看了这么多年的武侠小说,总算知道丹田到底在哪里了。她拿手指比了比,又疑惑了,“师兄,每个人的手指都不一样粗,三指,是指你的三指,还是我的?” 丹田可是练武人最重要的地方,可不能弄错。 六师兄无语,闷了半天决定跳过这个学术性的问题,直接伸手按在洛少瑾的背后,“我们还是先练入门的功法吧。” 暖暖的气流从丹田升起,在体内游走。这一天一夜胸口若有若无的闷也随着内息的游走而减轻。 游走了一个周天,六师兄收手。 “你先按这个方法运功,其他的等见了教主再说。看看他有没有办法帮你恢复记忆。” “好的。”大约这个身体以前有基础,洛少瑾轻易的就控制体内的暖流按六师兄教的路线在体内游走。运行了一个周天以后,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六师兄看着专心运功的洛少瑾,松了口气。说实话,只不过是一天一夜而已,但是他已经开始头疼了。 他们师兄妹七个,算是一起长大,感情不算冷淡,但也绝对说不上热络。 都是教主从各地挑的孤儿,经历过人情冷暖,性格都是比较独立隐忍的。 教主也不乐见七个徒弟铁板一块,一直教导他们的处世态度便是各人自扫门前雪。 七师妹是师父的关门弟子,一向得师父的喜爱。她虽然是个女孩子,却也没有女孩子半点娇气。一起出去执行任务,从来不需要他们多费半分心思去照顾。 难道这一失忆,连性格也会大变吗? 这一夜一天,他感觉自己简直在带一个孩子,一会儿一个念头,什么都要问个为什么,滔滔不绝。叫苦叫累叫痛,撒娇耍赖偷懒,能靠别人的绝不自己动手。 如果不是一路上他们都没有稍微分开过,而她脸上也没有丝毫的易容痕迹,他真会怀疑有人在他眼皮底下把人给换掉了。 他已经想办法留了消息,二师兄他们很快就会来接应。 到时候这个烫手山芋就可以交给二师兄了。六师兄第一次产生了推卸责任的想法。 洛少瑾运功一个周天之后睁开眼,正想问六师兄晚上怎么睡,却发现六师兄盘腿坐在火边在运功。 这荒郊野外的,连个毯子都没有,难不成六师兄打算就这样坐着运功一晚上?事到如今,抗议估计也是没用的了,只是明天经过城镇的时候一定要让六师兄给买床被子带着。 洛少瑾试图收集些干草,但尝试了一会儿便放弃了。虽然枯草不少,但是林子里却潮湿的很,而且拔起来也颇为吃力。 洛少瑾叹了口气,任命的坐回火边,开始运功。江湖儿女真是不容易啊,尤其是不能吃肉的江湖儿女,吃了一肚子酸涩的果子,和硬硬的干粮,一点都没有饱足感。 刚刚有暖流从丹田升起,忽然旁边的六师兄一跃而起,踢翻了火堆,把她夹在胳膊底下就跳到了树上。 “六……咳咳……”她一口气呛在气管里,连连咳嗽。 电光火石间仿佛有劲风袭来,六师兄夹着她在树枝间连连闪避,颠簸的下坠感让她心惊肉跳。丹田里的暖流似乎在不受控制的四散。 “六师兄,咳咳,我好像……走火入魔了。”她挣扎着说话。 又有劲风袭来,六师兄凌空倒翻,洛少瑾只觉得脚下一凉,似乎有什么擦着她鞋底而过,将她的鞋底刮破了。 “闭嘴!”六师兄额上青筋直跳,咬牙切齿的警告。武功都忘了,居然还知道害怕走火入魔。 由于视角的原因,洛少瑾什么也看不到,只觉得六师兄在不停的旋转,兵器间细微的撞击声不绝于耳,似乎前后左右都有敌人。 以前看武侠电视时,男侠抱着女侠上飞下飞那叫一个赏心悦目的浪漫,轮到洛少瑾自己身上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洛少瑾只看见六师兄脚下的树枝颤微微随时要断的样子,【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四周敌人的剑时常殃及池鱼的扫到她身上,虽然不至于伤到皮肉,但贴肉而过的惊险已经发生了好几次。尤其是六师兄腾挪旋转间,那更是比坐云霄飞车刺激一百倍。 于是,洛少瑾十分正常的发出了尖叫的声音。 “闭嘴!”刚逃出包围圈又被这声尖叫暴露位置的六师兄声音里带了些气急败坏的味道,直接一指点上她的哑穴。 六师兄与那群人缠斗许久,颠的洛少瑾完全晕头转向之后,才终于脱出包围跑到一条河边。 一被六师兄放到地上,洛少瑾就扶着树吐起来。 六师兄坐在旁边,慢慢的调匀气息,说:“旗云门这次是真下了本钱,居然发动了十二旗旗主亲自追杀我们。小七,天一亮他们马上会追上来,我们得赶快走。” 本来就没吃什么,干呕了半天也吐不出来,洛少瑾头晕目眩的抬起头来,“六师兄,我要学轻功。” “来不及了,我们赶快走。”六师兄抬手抓住洛少瑾,像抓只猫一样夹在腋下,又是一路狂奔。 洛少瑾真是欲哭无泪,“六师兄,你能换个姿势吗?” 懒惰的师父 经过一夜的奔逃,天亮的时候洛少瑾和六师兄终于到了一个小镇上,换了装束,刚喘过一口气,没想到却在镇子口再次被堵上。 上次的遭遇战是在晚上,洛少瑾又一直被六师兄夹在胳膊底下,虽然云霄飞车坐的很痛苦,却根本没意识到六师兄当时的危险。而这一次却是眼睁睁的看着眼前刀来剑去,招招狠辣。六师兄虽然武功高强,但以一敌众,完全处于下风。 她的存在显然成为六师兄的弱点,他左手挟着她,躲闪不便,那些人便一直向她这边招呼。 最终六师兄拼着左手中了一剑,冲出了包围圈。 六师兄的血浸透洛少瑾衣服的时候,洛少瑾才知道怕。 “六师兄,你的伤得找大夫。”短暂的休息中,洛少瑾帮六师兄包好伤口。 六师兄带了一些金疮药,但那伤口颇深,几乎见骨,虽然六师兄点穴止了血,仍然不断有血渗出,而且两个人身上也没有干净的布。 流了不少的血,六师兄也有些疲惫,“这还是旗云门的地盘,一旦被他们纠缠上就麻烦了。还是得快走。”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洛少瑾犹豫了片刻,下定决心说:“你走吧,你一个人还逃得出去,带着我却是一定逃不出去了。能逃得一个是一个。” 六师兄诧异的看了一眼洛少瑾,自她失忆以后,完全像变了一个人,只有这一句话还有几分往日的个性。 然而洛少瑾下一句话就让六师兄不由的弯了弯嘴角,她说:“咱们不是圣教吗?人多势众,你逃回去以后叫人来救我。” “走吧。”六师兄没响应她的提议,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提着洛少瑾抗麻袋一样扛在肩上,施展轻功离开。 “唔……”洛少瑾不满的哼了一声,为什么六师兄总是把她当个物件似的,而且总是让她头朝下。这样扛着还不如当初挟着呢,她的胃…… 好在,这次的奔逃并没有持续太久,到下一个镇子的时候,六师兄和她终于找到了圣教的接头暗号。 “怎么这么狼狈?”二师兄见到六师兄手臂上的伤,顿时一惊。 帅哥啊!洛少瑾眼前一亮。二师兄是个非常传统的帅哥,眉眼长的周正而严肃,一眼望去,让人很容易联想起警察之类的形象。 “二师兄,你一定要给我和六师兄做主啊。旗云门不讲江湖道义,还说什么武林正派,居然十几个围攻六师兄一个!咱们圣教一定要报仇,让他们看看咱们的厉害。”六师兄还没说话,洛少瑾就抢先告状。之前来的路上洛少瑾已经打听过了,二师兄是他们师兄妹里面武功第二高的,比六师兄高一截子,自然可以轻松搞定敌人。 二师兄愣了一下,“小七?” “她失忆了,否则我们也不会这么狼狈。”六师兄淡淡解释,“她中了旗云门的断魂针,虽然夺得了解药,但大约中间出了什么岔子,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啊是啊,我连轻功都不记得了。”洛少瑾忽然想起昨晚打斗的时候那种暖流散开的感觉,连忙紧张的问六师兄,“昨天晚上旗云门的人来的时候,我刚聚起来的暖流就散开了,六师兄,我会不会走火入魔?” “不会。”六师兄看着一脸莫名其妙的二师兄,揉着额头回答。 “她……” “虽然内力无碍,但是这武功怕是要重新教了。”六师兄解释。 二师兄清咳了一声,说:“我让人送水来,小七你梳洗一下。我跟小六有些事情商量。” 之前虽然因为衣服太破引人注目,也换过装。但都是随便找个成衣店换了。这还是第一次有机会梳洗。 小二很快把水送了上来,洛少瑾关上门,忽然想起穿越了以后一直困扰着她的事情。四下看了一下,发现桌上有个铜镜,连忙拿来仔细看自己的模样。 于是她,圆满了。 这个教主品味显然还不错,就洛少瑾目前所见,收养的几个孩子都长得很传统。小七虽然没有像二师兄长的那么正气凌然,但是丹凤眼,樱桃嘴,小山眉,鹅蛋脸,五官长得都很标准。 而且最让洛少瑾惊喜的是,看眉眼间未脱的稚气,这个“小七”绝对不超过十五岁。 多么具有发展潜力啊,她终于有机会摆脱搓衣板的身材了! 以后要坚持做扩胸运动,多喝牛奶,洗澡的时候要按摩! 洛少瑾麻利的脱了衣服跳进木桶。 本来她就是个宅在家里的米虫,无所谓现代古代的,如果能找到哥哥,那么一起留下来也不错。 魔教妖女啊,多么令人期待的未来。 洛少瑾一边洗一边畅想。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二师兄的声音传来,“小七,好了没?” 洛少瑾愣了下,她才刚跳进浴桶好不好?二师兄这未免催的太急了吧,莫非即将上演走江湖必将遇到的洗澡时候仇家打上门的桥段?。 “没有,怎么了?。”洛少瑾隔着门应声。 “没事,我跟小六在隔壁等你。怎么这么慢。”二师兄疑惑的走了。 慢?这才不到十分钟好不好? 洛少瑾快速的搓搓洗洗,换上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圣火教有什么特别的规矩,二师兄帮她准备的衣服依然是灰扑扑男装,除了上衣是斜襟,衣摆稍微长了些,跟现代的衣服样式没太大差别。 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来到隔壁,发现二师兄和六师兄各自盘踞了床和椅子,在运功。 洛少瑾不由感慨,想做高手真是不容易啊,居然如此的分秒必争。 听到了门响动,两个人已经同时睁开眼睛。 “走吧,下去吃饭。”二师兄说。 虽然对于那开水煮青菜之类的菜色不感兴趣,但洛少瑾到真是饿了。 “等下,把头发束好。”六师兄无奈的提醒。 洛少瑾胡乱把头发束了束,在二师兄惊讶,六师兄无奈的目光中跟他们下楼吃饭。 在等菜的间隙,洛少瑾眼巴巴的看着隔壁桌大鱼大肉。 “小七。”二师兄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怎么了?”洛少瑾无辜的看向他。 二师兄摸了摸鼻子,以前走江湖餐风露宿从来没觉得怎样,可是刚才看小七那个眼神,像是被虐待的毛茸茸的宠物,实在是够可怜,无端的让人产生恻隐之心。 “呃,旁边有家枣糕店听说不错,吃完饭我们买点路上吃吧。”二师兄有些别扭的说。 “我想吃肉……”洛少瑾从小就是个会顺竿爬的人,若是没人理会,那她看两眼也就默默的算了,但是既然二师兄拿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哄她了,那么不撒撒娇就对不起自己的肠胃了。 魔教少侠显然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顿时面红耳赤,“小七,那个教规是要遵守的。” 六师兄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洛少瑾,抱着手臂坐在一旁看二师兄手足无措。 “我不想吃煮青菜,哪怕是炒的也可以。”洛少瑾可怜巴巴的看着二师兄,只差在屁股后面装个尾巴摇来摇去了。 二师兄果然抵抗不住这样的哀求,挥手叫来店伙计,交代他素炒一盘青菜。 “二师兄你真好。”洛少瑾顿时笑得眉眼弯弯,扯着二师兄的袖子。跟着六师兄走着一路,她已经了解,这个时代已经有菜油了,只不过像客栈这种地方炒菜还是会加大油,一来味道更香一些,二来肥肉用来炼油不浪费。他们走江湖的本来就餐风露宿不讲究吃穿,而且他们圣火教被人误解为魔教,刻意交代店伙计不要放大油,有时候会被人认出是圣火教的弟子,而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六师兄看着二师兄跟自己前两天一样无可奈何,一边看笑话,一边心里又没来由的有些酸涩,有种看自家的宠物跑去跟别人撒娇的不爽。这姑娘虽然失忆了,到还真不认生,谁给好吃的,谁就是好人。 “哦,对了,二师兄,你们一直叫我小七小七的,我一直忘了问我名字叫什么啊?”得偿所愿的洛少瑾注意力开始转移。 二师兄愣了一下,“你就叫小七啊。师父从小就是这样叫的。” “啊?”洛少瑾瞪圆了眼睛,“师父一定很懒,连名字都不给我起。唔,师傅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这个……”二师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这稀奇古怪的问题。魔教教主这辈子估计还没被人说过懒,他原本该斥责小七不尊师重道的,可是看着她哀怨的表情,偏偏又说不出口。 还是六师兄跟她相处了一段时间,见惯了这样的世面,淡淡的说:“我叫小六,二师兄叫小二。我们师兄弟七个,就是从一排到七。” “唔。”她终于不哀怨了,下结论,“师父果然很懒。” 二师兄和六师兄嘴角抽搐,终究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圣火七杀 千呼万唤的炒青菜终于上桌,洛少瑾从自己名字叫小七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兴冲冲的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青菜刚含到嘴里,嚼了两下还没咽下去的时候,忽然被二师兄出手扣住两颊,“快吐出来。” “唔……?” “有毒。”六师兄吐出自己嘴里的菜,缓缓的说。 洛少瑾连忙往外吐,然后拼命的吐口水,同时倒茶漱口。 二师兄拎着她就往外走。迎面就有寒光闪闪的刀剑刺过来。 一时间图穷匕见,四面八方仿佛都是埋伏。 洛少瑾手里还拿着客栈的茶壶,被二师兄甩来甩去。 二师兄显然还没习惯她忘记了武功的事实,虽然有心保护,却仍然保护的不够周全。 “小心。”六师兄替她隔开斜刺里砍来的刀,与二师兄背对背把她护在中间。 洛少瑾连忙见缝插针的喝了一口水,用力的漱口。有二师兄和六师兄护着,她应该不会被砍到,但是若是被毒死,就不划算了。 “你带她先走。城西汇合。”眼看洛少瑾是个大累赘,六师兄头也不回的低声说。 二师兄没有谦让,回手扛着她就一路向外杀去。 洛少瑾被人当麻袋不是一次两次了,此时随遇而安,小心的抓住二师兄的衣服。 有六师兄断后,二师兄带着洛少瑾很容易便杀了出去。在外面抢了马,一路奔逃到城西。出了城便放掉马,在叉路口处不起眼的地方做了记号,带着洛少瑾往偏僻的小路跑去。 “不是说到了这个镇上就不用怕了吗?为什么还会有人追杀我们?”安定下来,洛少瑾问。 二师兄皱着眉,“教里可能出事了。你在这边等着不要动,我去接应小六。” 虽然一个人被丢在这荒郊野外很害怕,但洛少瑾知道现在不是撒娇的时候,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好,你小心。” 外面的风声呼呼作响,草丛里总是有什么悉悉索索的声音。洛少瑾惊疑不定的等待着,又担心六师兄他们出什么事情。 好在二师兄和六师兄并没有让她等太久。他们两个怎么说也是魔教教主的亲传弟子,少了她这个累赘,那些人还拦不住他们。 只不过之前六师兄的伤没好,这次一打斗,伤口又撕裂了,有些麻烦。 “教里大约是出事了,否则旗云门绝不敢如此死缠烂打。”二师兄皱眉。 “我觉得如果仅仅是陈飞云的事情,旗云门不至于出这么大的血本。”六师兄再一次包扎好伤口,看了二师兄一眼,“这样,你带着小七先回去,看教里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我留下看看到底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你的伤……”洛少瑾刚才心惊胆战的看着六师兄砍瓜切菜一般利落的包扎,仿佛那血淋淋的伤口是长在别人身上一般,此时听他说要留下,忍不住便出声阻止。 六师兄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二师兄有些诧异的看着六师兄脸上温柔的笑意,迟疑了一下,说:“真的没事吗?” 六师兄点头:“放心。” “好。此地不宜久留,我带她先走了。你自己小心。”二师兄站起身,看向洛少瑾,“小七,走吧。” 洛少瑾跟在他身后,小声说:“真的由着六师兄留下吗?他看起来伤的不轻,打探消息也没那么重要吧?” “他自己一个人,真遇到危险,总还是能逃跑的。”二师兄弯下腰,“上来,我背你吧。” “哦。”洛少瑾难得享受一次这样的待遇,二话没说就窜上了二师兄的背。 二师兄的轻功显然比六师兄技高一筹,跑起来又快又稳。 “二师兄,教里会出什么事?”洛少瑾趴在二师兄背上也是无聊,便忍不住聊天。六师兄以前教训过她,说施展轻功时内息流转,最忌说话。当然也不是不能说,只不过修为不到的时候,很容易岔气。洛少瑾刚知道的时候觉得非常囧,搞了半天这轻功还跟人跑步一样,一边跑一边说话还会岔气,太破坏神秘感了。 虽然如此,她趴着无聊的时候仍然会忍不住絮叨。六师兄习惯了,也就当耳旁风,由着她说,不搭腔。 二师兄显然就属于修为到的那一类,一边背着她如履平地的施展轻功,一边声音平缓的回答她的问题,“我下山的时候,师父身体有些不适。我担心,是师父身体出了问题。” 难得不用自言自语的像对着一堵墙说话,洛少瑾心里忍不住感慨功夫高就是好,一边继续发问:“师父年纪很大了吗?师父武功不是应该很高吗?身体怎么会出问题?” 二师兄被一连串的问题噎了一下,理了理思路才说:“武功再高,终究还是会老。” 想到师父年轻时纵横南北,少有敌手,如今却病弱在床,二师兄心里有些苍凉。 洛少瑾到没他那么多感慨,只是觉得以前对于武功的神秘崇拜又淡了一层。魔教教主居然还会生病?太破灭了。 “二师兄,我轻功好不好?”本来就是闲聊,洛少瑾心思一会儿便转到别处去了。 “还好吧。” “比起你呢?”洛少瑾立刻双眼晶晶亮。 “唔,女孩子身轻体软,练武以巧为主,若是小范围腾挪追逐,我未必能赶上你,但是……” “真的,我那么厉害吗?”洛少瑾完全忽略那个但是,立刻追问:“我现在什么都忘记了,若是重新练起,得多久?” 二师兄也只能咽下那个但是,顺着她回答,“你内功其实无损,小六和我也都无意间试探过你,其实你的本能反映仍然敏捷,只是招式和法力窍门忘记了而已。要重新练起来,并不难。” “二师兄,你真是太好了!” 二师兄抿着嘴,无奈的把她向上托了托,“别动,掉下去了。” 一路走,一路闲聊着。洛少瑾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倒也不觉得路途枯燥。 走着走着,二师兄突然停下,“藏头露尾的,出来吧。” 树叶阴影里跳出来三个人,把洛少瑾和二师兄围了起来,看装束还是旗云门的来追杀的人,于是接着打。 洛少瑾也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了,这种打斗场面已经看的很习惯,而且二师兄轻功比大师兄好得多,由于姿势问题,也不会经常性的头朝下,所以洛少瑾很悠哉的看二师兄大杀四方。 结果就是看的太悠哉了,而且二师兄也不像六师兄那样习惯于把她当做一个毫无抵抗力的人来保 护,于是当剑刺到洛少瑾面前的时候,她一下子惊慌起来。 以前跟六师兄在一起遇袭的时候,她也惊慌过,只不过当时六师兄把她横着夹在腋下,只固定着她的腰,她根本无从使力。 而很不幸,二师兄是背着她的。 于是只见正以一敌三仍不落下风的二师兄,突然向后一仰,从树枝上掉了下去。 如此毫无征兆的直直坠下,连围攻他们的人也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因此没能及时把握机会。 虽然二师兄最后稳住了,没摔的多狼狈,站在地上的时候也有些脸色铁青。 “放开手。”二师兄仗剑防备着旗云门的人,一边咬牙切齿的冲背后勒住他脖子的洛少瑾命令。 刚才正打着,洛少瑾突然用力勒住他的脖子,他真气一滞,差点走火入魔。要知道洛少瑾可不是什么弱女子,纵然不知道怎么运用她的内力,也算得上是个怪力女。要是个不会武功的人,那一下能被她勒死。 洛少瑾讪讪的松开自己的胳膊,喃喃解释说:“我,我只是本能反应嘛。” 这是人的本能应激反应,收紧手臂牢牢地抓着手里的东西,就像溺水一样。洛少瑾意识里,还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根本不懂得怎么去控制自己面对危险时的本能。 二师兄没理会她的解释,反手把她从背上抓下来,把她横着夹在腋下,左手扣住她的腰,一方面是固定她,另一方面是防止她突然发力。 于是洛少瑾安生了。事实证明,什么样的人,就该给她什么样的待遇。 少了捣乱的,二师兄很快解决了敌人,继续赶路。 不过接下来二师兄一路都是臭着脸。 “二师兄,你武功好厉害啊。”洛少瑾没话找话的赞美。 “一般,在咱们师兄妹中也不过才排第二而已。”二师兄的语气有点不爽。 “二师兄跟大师兄不和吗?”洛少瑾不畏艰险,继续找话说。六师兄没说他们师兄妹中谁是第一,不过在洛少瑾看来,二师兄第二,那第一肯定是大师兄了。 二师兄愣了一下,想到她失忆的事情,语气缓和了一些,“没有不和。” 于是两人再次恢复到了一边跑路一边闲聊的状态。 对于洛少瑾的很多问题,二师兄都觉得很无语。 比如,对于刚才那三个旗云门被他打断手骨的事情,洛少瑾的评价是:“二师兄很善良啊,六师兄也很善良,之前他也都是把人给放走了。” 圣火教被人称为魔教,想他跟小六都是教主亲传弟子,何时被人说过善良!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二师兄虚心求教。 洛少瑾歪头想了想形容词,然后很有气势的说:“难道不应该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虽然圣火教文化程度普遍比较低,但是幸好这句诗还是很白话的,二师兄立刻就理解了她的意思,很无奈的说:“杀人是犯法的啊。” “那我跟六师兄之前还去杀黎国骠骑将军陈飞云?” “那是暗杀,谁也拿不出证据证明是我们做的。而且我们圣火教立足于武国,杀他黎国的将军是为国尽忠。”二师兄很疑惑,小七什么都忘记了,那么是谁给她灌输的这些错误观点的? 好吧,洛少瑾明白了,圣火教的师兄们怕犯法。真是……太不潇洒了。 洛少瑾放下了这个问题以后,又开始纠结自己的名字问题。 “二师兄,我们是教主亲传弟子哎,难道在江湖上都没有名号吗?” “当然。虽然前几年主要是大师兄和我在江湖上走动,而小六你们出道的比较晚,不过江湖上的人还是把我们七个并称为圣火七杀。”二师兄多少带着些自豪。 “二师兄,我觉得是你跟大师兄的名字太难听,江湖上的人不知道该怎么起名号,所以索性把我们七个弄到一起起了一个。” 好吧,洛少瑾真相了。如果江湖百晓生在此,一定会考虑收她做关门弟子的。 你说一江湖邪派新一代的高手,居然叫阿大,小二这样的名字,流传到后世,他们这一代的武林正派脸往哪儿放? 哪天武林正派和魔教打起来了,写江湖纪念的时候,难道要写:“年月日,武林八大门派结盟与圣火教战于赤炼山,武林盟主斩阿大,小二于马下,邪不胜正,大获全胜。” 这一看打败的就是不入流的小角色,大吹大擂的时候都不好意思张口。 二师兄平稳的脚步也有些踉跄,略有些尴尬的跟洛少瑾解释了一下当下的起名风尚。 其实此时的起名风俗跟洛少瑾经历的历史上元末明初时候的风俗差不多。 达官贵人或者书香门第,会给孩子起一些文雅的名字,而老百姓,习惯起贱名或者用数字来起名。 据说这样是为了好养。 所以在江湖上,看一个人的名字就能大约了解此人的出身如何。 当然,大多数人还是贫苦出身的。而江湖之所以到现在没有哪个大侠叫狗剩,或者朱八八之类的名字,原因是成名之后可以改名。 江湖人大多没什么文化,有的人便以自己的排行来当名字,比如岳老三,燕子李三;也有人拿自己最得意的武功来当名字,云中鹤,这是轻功好的。有人拿自己的武器来当名字,金轮法王,这是使金轮的。还有人拿自己的性格来当名字,比如楚留香,一听就是处处留香的情圣……而出身非名门世家的女侠们,除非未嫁的时候便出了名,被人起了个芙蓉仙子之类的外号之外,大多都会被人称为X娘子,比如红娘子啊,白娘子啊(恶搞一下,个人认为,白娘子几乎一出场就嫁给了许仙,否则应该是会被人称为白仙子的。)。 像小七这样,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若干年后会被人称为七娘子。 当二师兄说出七娘子三个字的时候,洛少瑾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这真是一个让现代女青年难以接受的称呼。 二师兄他们只是刚在江湖上崭露头角,再加上师父没提起改名字的事情,于是他们只好忍受着现在的名字。 洛少瑾握拳,“我一定要说服师父给我改名字!” 魔教内乱 他们跟六师兄分开的时候,离圣火教总部赤炼山已经不远了。 二师兄担心教内有变,背着洛少瑾赶了一天的路,晚上又走了半夜的山路。 对此,洛少瑾很不解,“二师兄,我们为什么不买两匹马呢?虽然我承认你的轻功跑的很快很稳,但是你不觉得累吗?” 二师兄对她的没常识已经麻木了,“马很贵。而且马匹属于军用物资,官府虽然不禁止民间少量的买卖,但大多是有背景的人才能买到。” 好吧,她又了解了,魔教的人很穷。 其实这一点,她的认识是错误的。魔教的生意做得很广,而且教众又不吃肉,平日里走江湖也低调到了极点,花销很少。所以魔教比起名门正派来说,还是很有钱的。 至于为什么二师兄不舍得买马,这个问题,放到当时的背景大家可能不太能理解,那么代换到现在大家可以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哪怕再有钱,难道你因为急事赶着回家的时候,会在路边买一辆宝马开着回去吗?当然,我们有火车,有汽车,不成了还能打出租。可是如果你对出租司机说你家在基地组织那里,大家可以自行想想后果。 这一路上,二师兄向洛少瑾普及了不少江湖常识。 比如江湖各大门派是怎么赚钱的。 其实在洛少瑾看来,魔教和正派在这一点上,实在没什么区别。 一般的名门大派都有田地,过往行商,也会主动孝敬一点,据说名目是为了感谢那些名门正派对他们的保护,使他们免受山贼的骚扰。 而那些武林世家,要么是走镖的,要么也做些生意。 而圣火教,基本也差不多,只是生意做得范围广一些,包括一些青楼赌场杀手服务,当然,名门正派也不是没有这种服务,只是没人家圣火教做得出名而已。 总之,经过这一路的讲解,洛少瑾觉得,圣火教被称为魔教真的是侮辱了魔教这两个字。 没有想要称霸武林唯我独尊,没有烧杀抢掠作奸犯科,被名门正派追杀的时候不敢杀人,急着赶回教里的时候连马都不舍得买。 还混的跟过街老鼠似的,在外面连个炒青菜都不敢吃。 而二师兄也在普及中,不知不觉的受到了洛少瑾的不少影响。 到赤炼山脚下的时候,二师兄已经开始觉得,连名字都不给他们好好起的师父还真的挺懒的,以及魔教也应该是一个光荣而强大的存在。 两个人甚至还讨论了江湖历史上几大名门正派围剿魔教的战役。 当然,这个魔教不单单指圣火教了。 谁也不是天生的坏人,二师兄以前行走江湖的时候,什么坏事也没做过,就被人称作魔头,偶尔被人发现是圣火教的人,还要被围攻,在他心里,还是很委屈的。 可是,看过无数本武侠小说的洛少瑾很容易便解开了他的心结,帮他解放了思想,认清了现实。 首先,洛少瑾讲述了实力对比。名门正派总是几大门派联盟杀上魔教,还很少全胜而归,由此可见能称为魔教的,都是实力强大之辈。 其次,洛少瑾剖析了名门正派的险恶用心,如果魔教被彻底铲除了,官府还养着他们做什么?过往行商也不担心会有人抢他们了,自然也不会再向名门正派交钱。当然,强盗不算魔教,但是如果名门正派连强大的魔教都消灭了,一两个山贼还算什么? 结论,就是魔教很强大,而名门正派内心很邪恶,两者是相互依存的关系,每一份名门正派成功的背后,都有魔教艰辛付出的血泪,因此魔教不仅强大还很伟大。 同为魔教的一份子,二师兄很认同洛少瑾的观点。 而在那辉煌的回顾和展望中,也让二师兄深深的认识到,现在的圣火教,真是很挫啊。 上了赤炼山,二师兄就开始觉得不对,神情也紧张起来。 “居然连巡山弟子都不见了,教中可能出了大事。”二师兄犹豫了片刻,“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我也去。”洛少瑾正说着魔教无敌论说的口干舌燥,听二师兄要丢下她,连忙抓住二师兄的袖子,“要是敌人强大,你回不来,那我呆在这里迟早也被发现,如果敌人不强大,那么我就没必要呆在这里了。” 上一次二师兄去救六师兄,丢下她一个人,她都吓得不行了,这一次她一定要抱紧大腿不松手。在她想来,都到自己地头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连魔教的人都不敢杀人,名门正派还敢屠了赤炼山不成?要是把她丢在荒郊野外,无缘无故遇上个野兽把她给吃了,那才是死得冤枉呢。 二师兄一听她说的有道理,当然,最近一段时间他经常觉得失忆后变得莫名其妙的七师妹说话有道理,于是几乎养成了言听计从的习惯。 夹起洛少瑾,便往赤炼山上窜去。 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魔教议事厅,洛少瑾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议事厅不算小,却挤满了人,泾渭分明的分成两派,都拿着刀剑。 左边坐着个白袍老者,头上戴着据说是圣火教标志的圣火冠,胸口上有大片的血迹,奄奄一息。洛少瑾看他八成是圣火教教主了。 而另一边却大多是年轻人,却也有戴着圣火冠的人夹杂其中。 看样子不像是名门正派杀上来了,倒像是圣火教自己火拼。 看到两人进来,两边同时欢呼起来。 大家都在举着刀剑斧头亢奋的喊着什么,传到洛少瑾耳朵里就是一片乱嚎声。 最终还是教主大人一挥手,止住了噪杂声音,“我现在宣布,圣火教下一任教主是小七。” “胜负未定,师父你说这些言之过早吧?”右边那夥年轻人中,一个年轻人一边吐血一边反驳。 “阿大,我已经一胜一平,你们中就算有人能赢了小七,也不过是打平而已,何况你们谁能打得过小七呢?” “如果不是师父你太偏心,我也不会来争这圣火教主。兄弟们,我们怎么能被一个黄毛丫头压在头上呢?”阿大的血仿佛不要钱一样往外吐。 洛少瑾茫然的看着两边,悄声问二师兄,“他们这样骂来骂去不累吗?为什么不直接群殴?还有,我难道是魔教年轻一辈第一高手吗?这魔教也太没有前途了。” “小二,师父说了,三局两胜,胜者为王。你要是打赢了小七,教主的位置我让你做。”阿大看小七在跟小二低声说话,生怕小二被劝到敌方阵营里,连忙许诺。 二师兄挑了挑眉,却没动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大偷圣火秘籍的时候被我发现,便妄图欺师灭祖。飞虎堂主与之勾结,已经伏诛。小二,你不要被他骗了。”教主痛心疾首。 洛少瑾不明白教主那边明明人多势众却不群殴的原因,二师兄却是明白的。教内这样大规模的内乱,如果真的变成混战,那么对圣火教的实力无疑是一个大的打击。教主他必须考虑内乱以后圣火教如何立足的问题。所以宁愿选择单挑。而大师兄那边人数占弱势,真硬拼起来讨不到好处,也只好答应跟教主三局两胜。除了教主,飞虎堂堂主算是教内第一高手,小七第二,他第三,第四就是大师兄了。 他和小七都不在教内,大师兄必然认为,教主虽然武功高强,毕竟年纪大了,他还是有机可趁的。却没想到飞虎堂堂主打头阵被教主打死了以后,教主仍然把他打到重伤。 二师兄是聪明人,以前也看出一些大师兄对教主不满的端倪,一进大厅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如今他只是在拖延着时间做思考。 小七失忆,连武功也忘记了,所以他若是跟小七打,必然赢定了。哪怕就算是不打,看教主和大师兄伤成这样,估计也活不长了,教内目前武功最高的人变成了他,小七的失忆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好,教主无从选择,也只能把位置传给他。 作为一个从小就生长在圣火教的人,教主就意味着人生的最高峰,二师兄以前也肖想过那个位置。 但是这一路上听了小七的言论,再看看连名门正派都不敢杀的圣火教关起家门在自家议事厅里打生打死自相残杀,就为争这一亩三分地,二师兄觉得真是丢脸透了。 而且混战虽然被教主及时控制住了,但是教内第一高手看起来伤的甚重,第二高手死了,第三高手又失忆了,跟着大师兄反叛的那群弟子必然也会人心惶惶,圣火教实力大伤,想起要收拾这样的烂摊子,他就觉得头疼。 人活留名,雁过留声。 百年之后,当江湖人说起正邪相争的历史的时候,或许就会提到他。到时候他们大约会这么说:“就是那个魔教最衰落时期的窝囊教主。” 如果他要以这样的窝囊名声流传后世,他宁愿还是做一辈子的小二吧。 大厅里百来双眼睛都盯着门口的两个人。 “大师兄,我觉得七师妹做教主很好。”二师兄经过深思熟虑缓缓开口。 此言一出,大师兄顿时满脸的不敢置信。 洛少瑾眨了眨眼睛,“我觉得教主还是武功最高的人来做比较好啊。可是,我失忆了啊,连武功都忘记了。” 简直是在开玩笑,当家作主多累啊,魔教教主有几个好下场的?更何况她一点武功都没有。 “什么?”教主哇的吐了一口血。他觉得小七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些欢欣喜悦,一点也不像失去武功的人,可是在这种场合,他是在想不出自己徒弟开这样玩笑的理由,而且回想起来,刚才确实是小二背她进来的。 “现在,二师兄决定站在师父这边,师父决定让武功最强的人出战,同时把教主之位传给他,也就是二师兄,而大师兄那边无人应战,于是二师兄算是赢了。”洛少瑾迅速的分析了一下形势,然后看了看四周的人,“你们还呆着做什么?还不拜见教主?” 圣火教的教众还没从争教主之位到让教主之位的思维混乱中解脱出来,就看到一向被教主称赞沉稳大气的小七对着小二做了一个奇怪的拜服手势,“属下参见教主,愿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洛少瑾不想下跪,想起来鹿鼎记里面神龙岛那个先把双手举起来,然后交叉放到胸前的动作,就配合着做了出来。 她喊完这一嗓子以后,整个大厅都静了下来。 年轻一辈是被这样的野心震晕了,没想到看起来平日里沉默寡言只知道听师傅话的七师妹居然有如此的野心。之后思考是不是让她当教主也不错,以后大家在江湖上就可以扬眉吐气了。 比较知道轻重的老一辈冷汗当时就下来了。 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这不明找着让名门正派一起来灭大家吗?就凭圣火教这点小实力,夹着尾巴做人才是王道啊。 没看出来小七居然有这样的野心,幸好她把武功没了,不然他们这把老骨头迟早也被折腾散。 一向很看好这个关门弟子,甚至早早把圣火神功传给她的教主顿时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难不成这小七是别人易容的?可是世上哪有这么精妙的易容术,如此的天衣无缝? 难道是练功走火入魔,导致记忆混乱以及性情大变? 最后,由于混乱双方的立场都不再坚定,而两个教主备选人都不愿做教主,这场教主之争就这样偃旗息鼓了。 叛逆的一方,武功最高的两个一死一伤,其他人不过是跟着起哄的小喽啰,教主大人当场宣布既往不咎,大家也就散了。 至于教主之位的继位人选,既然教主还没死,大家也不着急。 一切等诊断了小七的失忆究竟是怎么回事以后再决定。 想吃肉 见着活神医的兴奋在神医妄图往她头上扎针的时候全变成了愤怒,洛少瑾严词拒绝未果,被神医用暴力强迫配合针灸。 洛少瑾于是又本能反应了。一抬手,神医就从窗户里飞出去了。 神医瘸着腿走了,哪怕教主下命令,也不肯再来给洛少瑾看诊了。 不过教主也没力气冲着神医发脾气了,他连战两位高手,已经是油尽灯枯了,如今也只是硬撑着一口气罢了。 而教内的元老们听着洛少瑾左一句“魔教”,右一句“一统江湖”,听的胆战心惊,这人要是当上教主了,迟早会被名门正派打上山来把他们给灭掉。 于是教主很惆怅的死了,死前很遗憾的把教主之位传给了二弟子。 二师兄怀着矛盾的心情接掌了教主之位。 然后派人把六师兄以及先前下山去办事的四师兄找了回来。 反正师父要停灵七天,那么在此之前,大家还是坐在一起聊聊权力分配问题吧。 圣火教的权利构成除了教主之外,就只有飞虎堂,飞鹰堂,和飞龙堂三个堂主。 其实圣火教的核心人员很少,之前内斗的时候挤在大厅的,几乎就算是全部的核心成员了。总共也不到二百人。 不过如果加上外围的酒楼妓馆负责人,这个数字就大了。 洛少瑾对于堂堂魔教只有不足二百的核心成员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议。 不过后来结合以前看的武侠小说想了想,觉得二百人也确实不少了。看金庸武侠里面,张三丰一百多岁的时候,武当已经是与少林比肩的名门大派了,可是当时武当的核心的入室弟子有多少人呢?这一点金庸没写,但是大致可以算一算的。张三丰是武当鼻祖,一辈子收了七个弟子,我们假设这七个弟子各自又收了七个,到武当第三代的时候,武当的入室弟子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一百人。要知道张无忌,宋青书算是武当第三代了,他们还相当年轻。也就是说武当就算有第四代弟子,数量也不会太多。而武当第二代的武当七子里面,张翠山早早的去冰火岛了,之后就没听说他收过什么弟子,还有几个也是年纪轻轻便残废了,估计也没来得及收弟子。 新教主上任,总是要提拔新人的,同时要建立自己的势力。但是空出的位置只有飞虎堂堂主这一个。 那么,改制度吧。 洛少瑾建议像明教那样设立左右二使和四大法王。但是飞鹰堂和飞龙堂两大堂主思想观念比较旧,不愿意自己手里的实力因此被削弱,而教主二师兄也不太乐意设立左右二使来分散教主的权利,于是这个建议立刻被否决了。 经过两天的开会讨论,大家终于达成了共识。 之前内斗时带人下山办事的四师兄接任飞虎堂堂主。 三师兄和五师兄分别担任圣火教左右二使,不过这个左右二使跟之前洛少瑾提议的差了十万八千里。他们的主要职责是掌管教内的南北商务。教内的商业一直是粗放式管理,教内大多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粗人,都不怎么耐烦管这些事情,反正教里经济一向宽裕,要钱的时候去账房上支就是了。飞鹰堂和飞龙堂两个堂主都很乐意把这些繁琐的包袱甩出去。三师兄和五师兄两个人其实也不乐意当这个左右二使的,只不过他们一个跟着大师兄反叛过,另一个武功低微,都没什么说话的底气。 剩下六师兄,被委任以刑堂堂主。他这个堂主手底下没什么人,不过却被赋予了极大的权利,所有违反教规的人,都可以随意处置。 但是,圣火教之前除了不准吃肉,不准□之外,没什么别的教规了。所以大家对他有多大权利都没什么异议。 至于洛少瑾,她自告奋勇当了圣火教的圣女,掌管教义的研究。 教主和刑堂堂主是她老熟人,她自己又管着教义研究,今后她想吃肉,还不是说一声的事。这是洛少瑾的想法。 只要她不来分实实在在的权利,不喊着我们是魔教我们要一统江湖,她爱当什么当什么去。这是所有人的想法。 权利分配完毕,下面就是要派人给各大派掌门送信,报告他们圣火教老教主去世新教主继位的事情。虽然他们不怎么受名门正派待见,但是该有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在这个时候名门正派也多少会给他们点面子,有些实力弱小的还会派上一两个无关紧要的弟子来送封信道贺一下。 而在此之前,有一个问题要迫切解决了。那就是魔教新一届领导的名字问题。 以前遇上这样的情况,一般就是各自回去想一下,随便起一个就算了。可是这一次由于教主和圣女以及刑堂堂主比较重视这个问题,所以大家还是坐在一起讨论了一下。 首先讨论的是教主的名字问题。 在洛少瑾提出的几个备选名字之中,“东方不败”和“独孤求败”实在是让二师兄又爱又恨。 这名字怎么就这么孤高霸气呢! 为什么现在魔教的宗旨是夹着尾巴做人呢? 可是除了这两个名字之外,还有哪个名字能配得起魔教教主呢? 二师兄万分恋恋不舍的抉择了半天,最后决定叫“曲东方”。 他身为圣火教教主,虽然是孤儿,却也不能随便捡一个姓就来用,“曲”是他们的师父,上一任教主的姓氏。 而“东方”后面的“不败”两个字,就留着自己YY好了。 对此,洛少瑾的评价是,“你应该感谢咱们师父不姓贾,所以,回头把师父风光大葬了吧。” 有那两个经典的名字在前,师兄们纷纷让洛少瑾出主意给大家起名字。 洛少瑾满怀信心的提供了诸如“西门吹雪”“陆小凤”“花满楼”之类的名字,却出乎意料的不受师兄们的欢迎。 他们既没有那个文化去体会其中风花雪月的浪漫,又没有那个实力去体会一剑西来紫禁之巅的孤傲意境。 其中以三师兄对这几个名字的鄙弃最为强烈。 洛少瑾脸色越来越黑,在三师兄嘲笑花满楼这个名字娘的时候,她爆发了。利用三师兄对小七年轻一代第一高手身份的习惯性畏惧,硬逼三师兄起名花满楼。 后来在二师兄的调解下,三师兄起名风满楼。话说他对这个名字其实还是很满意的,后来自创了一套山雨剑法,江湖人称“山雨欲来风满楼。” 四师兄很没创意的以自己堂口当名字,起名叫陈飞虎。 五师兄看了三师兄的下场,麻利的自己起名叫陆开山,因为他是使开山刀的。而且他也没觉得二师兄那个莫名其妙名字有多好,什么东方啊,西门啊,也不知道到底是东还是西。 到了跟自己共患难过的六师兄,洛少瑾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列出了一堆的名字让他选,什么杨过啊,郭靖啊,令狐冲啊。 结果六师兄都不满意,而洛少瑾无意间抱怨了一句,“连令狐冲你都不满意,难道你觉得岳不群比较好听?” 然后六师兄就看上岳不群这个名字了。 O(╯□╰)o 洛少瑾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终于让六师兄改变心意,同意取名叫卓不群。 而洛少瑾自然叫回本名,将来万一她出名了,她哥一看名字就知道是她了。 如此,圣火教新一代的领导班子名单终于新鲜出炉了。 之后圣火教便开始全教总动员,四处发通知。准备老教主的葬礼和新教主继任典礼。 不过教主大人和圣女大人两个人是没什么事情要做的。 一个人抱着圣火神功闭关去了,一个人开始努力跟着六师兄重学武功。 对于洛少瑾的武功恢复问题,圣火教众人还是比较关心的。 而六师兄从每一个时辰都要撂一次挑子到最后心平气和的向大家报告洛少瑾的武功进度,赞美她在内功和轻功上格外有天赋。 当然,这不是洛少瑾真的进步了,而是六师兄已经认清了大家光看热闹不帮忙的险恶人性以及洛少瑾无可救药的本质。 她倒不是不聪明,而是没常识加不努力。 六师兄忍着吐血的冲动好不容易把一些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东西给她讲明白,刚欣慰的看她入了门,她就三分钟热度的开始偷懒了。 这样的徒弟最让人痛恨,还不如资质愚钝的呢。 于是六师兄也渐渐的不怎么管她,任她放羊了。 这样一来,洛少瑾就开心了,仗着刚掌握的轻功,开始计划去后山加餐。 山上的伙食要好得多,可是再好也全是素食,洛少瑾从小锦衣玉食,哪儿受过这样的苦,早就馋的晚上做梦都流口水了。 这些天她练轻功的时候格外努力,就是想着练好了来后山抓兔子吃。 当然她所谓的格外努力,离六师兄的要求还是差十万八千里远的。 六师兄这天一大早就去叫洛少瑾起床练武。 认识了洛少瑾以后,六师兄已经发誓今后收徒弟一定不收女徒弟。真是太可恨了,每天喊她起床都要半个时辰,他偏偏又不方便破门而入。 没想到大清早的却大门紧锁,这丫头居然早起了。 去练武场转了一圈也没见到人,六师兄正想着要去厨房找找的时候,就看到后山那边有一柱黑烟冉冉。 教里的人最近忙的人仰马翻谁也没闲心大清早的跑去后山,六师兄当下就觉得跟那丫头脱不了关系。 现在这丫头归他管,他内心很想装作没看到,但最终仍是头疼的向后山奔去。 到了后山,就看见洛少瑾满脸黑灰,手里拿着一只黑炭一样的兔子,既委屈又无辜的看着他,软软的带着哭腔喊,“六师兄……” 六师兄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不假思索的就吼:“你还不赶快把兔子扔火里?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你偷吃肉吗?” 洛少瑾瘪瘪嘴,有些舍不得。她对轻功的掌握只是皮毛,靠着小七以前的好底子,也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捉到这只兔子。然后清洗生火又是好一通折腾。她这样的懒虫,这么早跑到林子里烤兔子不是因为她起得早,而是她原想着趁昨晚夜黑风高烤兔子肉吃呢,谁想到弄了一晚上也没吃到嘴里,还被烟熏的够呛。 六师兄耳聪目明,已经听到有脚步声向这边靠过来了。这么大的烟,要是教里没人发觉才奇怪。而洛少瑾还犹豫着拿着那半焦的兔子,似乎还想找块不焦的肉啃一口。 “你要想吃回头我给你弄还不行吗?赶快扔了!”六师兄急的火烧眉毛,私底下偷吃肉不算什么大事,要是被教众看到却糟糕了。 洛少瑾却是眼睛一亮,“你说话算数?” 在黑灰的小脸上,就显那一双干净纯澈的大眼睛了。六师兄被这么充满着希冀的目光一捧,不由自主的便点了点头。 洛少瑾嫌弃的把手里的焦碳兔子一扔,嘴一咧,露出雪白的牙齿,笑的跟朵花儿似的,屁颠颠的跑到他身边,“六师兄是大好人!” 他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呦,认识了这样一位小祖宗! 天上掉下来的国师 第二个发现洛少瑾偷吃肉的是二师兄。 六师兄不讲信誉,答应了给她烤肉吃,却躲躲闪闪的。洛少瑾堵不到人,这事又不敢声张,于是悲愤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去了。 后山本来就人迹罕至,她又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挑的都是干燥的木头生火。虽然还掌握不好火候,却也不会像上次那样弄得黑烟冲天人尽皆知了。 谁曾想计划要三天后师父葬礼以及登基大典上才会出关的二师兄居然跑到后山来乱晃。正好把她逮个正着。 “二师兄。”她当年跟着她哥当了二十年的米虫,最擅长的就是装可怜以及蹬鼻子上脸。 此时满脸惊慌娇娇怯怯的喊一声师兄,立刻把二师兄喊的心软了。 二师兄皱着眉,挥了挥手,“下次偷吃的时候机灵点。” “二师兄,能不能把不准吃肉的教规废了呀,这样偷偷吃,多不好呀。” 二师兄本来一肚子的烦心事,此时看到她拿着半糊的兔子,期期艾艾的颠倒是非,忍不住便笑了起来。 “有肉吃就很好吗?”二师兄接过她手里的兔子,撕掉焦糊的部分,把剩余的放在火上帮她烤了起来。 她立刻开心的在他旁边坐下,一脸期盼的看着火上嘶嘶流油的兔子肉,“幸福的生活不仅仅是要有肉吃的。” “哦?”看她明明一副有肉就有了全世界的模样啊。 “可是没肉吃的生活一定不幸福。” 二师兄莞尔,忍不住就想跟她说说今天密会武国轻骑将军的事情。 “今天朝廷派人来,所以我就提前出关了。”知道她不了解这件事情的意义,他便给她讲了一下背景,“以前的武国国师是五斗米教的教主,连带着武国人信五斗米教的也多。但是,前段时间五斗米教的教主卷入了王位之争,嘉成帝继位以后,便开始着手铲除五斗米教了。对于空出来的国师之位,很多教派都虎视眈眈。师父之前也着人去接触过。” “哦。”洛少瑾托腮盯着渐渐散发出香气的兔肉,心不在焉的问:“不是说江湖事江湖了,江湖人最讨厌跟朝廷掺和了吗?” 二师兄无奈的笑了笑,边往兔子上撒调料边解释,“江湖恩怨,如果求助于朝廷的话,自然会招致整个武林的排斥。但是除非是独行侠,家大业大的大门派有几个可以对朝廷不假辞色呢?” “可是我们是魔教啊。朝廷难道会立魔教教主为国师吗?” 二师兄叹了口气,教育她,“哪有自己说自己的门派是魔教的?魔教只是江湖人对我们的误解。” 话题渐渐偏离二师兄的本意,洛少瑾也乐得一边啃兔肉,一边听二师兄讲故事。 天下四国并立,教派有很多,各国朝廷对于不同的宗教信仰态度还是比较宽容的。圣火教本来就只是其中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教派而已。而且从第一任教主开始,就没有过什么称霸武林的野心。 在圣火教第三代教主掌教的时候,正是武林正派与赤炎教斗的最激烈的时候。圣火教没那个野心也没那个实力去掺和,一向是躲在赤炼山上不问世事的。 结果赤炎教主被八大门派追杀,一路逃到赤炼山下,杀了昆仑掌教以后便失去了踪迹。 别的掌门也就就此收手了,偏昆仑山不肯罢休,借故搜查了赤炼山还不罢休,还造谣说圣火教包庇了赤炎教主,威逼他们交人。 一来二去,两家成了死仇,再加上圣火教和赤炎教确实有些相像的地方,江湖上就传闻说圣火教其实就是赤炎教的一个分支。赤炎教被灭以后,流散的赤炎教徒被名门正派追杀,听了传闻,便来投奔圣火教。 这一来,就几乎坐实了圣火教是魔教的罪名。可是当时的圣火教收留了不少江湖上的魔头,实力已经强到了昆仑不敢再随意挑衅的地步。 江湖上还是有明白人的,而且圣火教也确实在夹着尾巴做人,这才让圣火教安稳了这么多年。 洛少瑾吃完了兔子腿,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手指,帮二师兄把离题千里的话题转回来,“难道武国朝廷不误解我们么?” “毕竟我们的根在武国境内,我们这些年也十分注意自己在这边的影响,虽然没有什么太好的名声,但是也不至于被人当做魔头。对于朝廷来说,不希望再出现一个五斗米教来分化他们在民间的影响力,同时,朝廷需要新任的国师利用武林力量来帮他们铲除五斗米教。在武国境内,有实力的教派,除了我们,以前都跟五斗米教关系处的相当不错,朝廷认为他们未必会尽全力。” 洛少瑾很没有形象的打了个饱嗝,眨巴着眼睛说:“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向朝廷漫天要价了?” “之前旗云门的追杀,恐怕就跟五斗米教脱不了干系。虽然朝廷的正式任命还没下来,但是五斗米教已经把我们当成最大的敌人了。被这样一个教派仇恨上,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就算是灭掉五斗米教以后,飞鸟尽,良弓藏。五斗米教的今天或许就是我们的明天。”二师兄皱着眉说出自己的忧虑。这些话,他是不能拿出来跟各大堂主讨论的,可是憋在心里难受。在江湖上闯,最忌瞻前顾后,他是教主,他做了决定,那群没多少心思的汉子们懵懵懂懂的也就跟着向前走了,可是一旦他说出了前路可能遇到的危险,在下属中间难免就会产生分歧,很有可能自己便先散了。 可是他愿意跟这丫头说,不是因为他多信任这丫头,而是这丫头没有威胁感。哪怕这丫头认为他应该把追杀他们的旗云门弟子格杀当场,他也不觉得这丫头有多狠毒的心思。感觉,这丫头好像突然变成了小孩子,缺乏常识,并且好恶明显。 “二师兄,你烤的兔子肉真好吃。”洛少瑾偷偷的在他衣袖上擦干净了手上的油,然后不在意的说:“如果觉得危险,就不要答应朝廷呗。” 刚开始几天闯江湖还挺有新鲜感的,可是肉也不让吃,漂亮衣服也不让穿,武功也不会用,还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危险,洛少瑾已经开始觉得无聊了。再掺和到朝廷的事情里,天天被五斗米教惦记着,那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二师兄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拍了拍她的后背,不动声色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手上的油灰抹上去,“好了,今天说的事情不要告诉别人。跟我回去找几位堂主开会。” 他只是忍不住找个人来倾诉心中的隐忧,事实上,他早已决定答应朝廷。虽然他并没有称霸江湖的野心,但是他也不愿意一辈子做这样窝囊的教主。 洛少瑾正得意自己的恶作剧,没察觉二师兄的小动作,乖乖的起身跟他走。 二师兄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知道一会儿开会的时候怎么说吗?” “教主英明神武,盖世无双。”洛少瑾赶紧拍一记马屁。她又不傻,看二师兄的神色语气也明白他什么打算,反正她做不了主,也懒得管这些事情,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就好。 二师兄嘴角微微弯了弯,慢慢向前走。 “教主,如果你成了国师,我们以后闯江湖的时候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像现在这样?”洛少瑾有个优点,就是凡事总能想到好的那一面。 “现在这样?”二师兄侧头看她,想知道她脑袋里又有什么奇思妙想,“你想怎么样闯江湖?” 洛少瑾握拳,“鲜衣怒马,仗剑行侠。” 二师兄发现小七失忆以后非常喜欢拽文,“具体一点。” 洛少瑾很鄙视这群莽夫的文化程度,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她最近越发的喜欢说成语了,“哎呀,就是穿着漂亮的衣服,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宝剑,看谁不顺眼就去揍他一顿。我比较中意那种好多层纱的衣服,穿上以后施展轻功就像仙女一样。还有咱们马厩里面的马实在太丑了,没有一匹白色的。” “这真是一个伟大的理想。”二师兄嘴角抽搐,评价。 武国即将封圣火教教主曲东方为国师,这对圣火教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消息。 但是,同时也愁坏了几位堂主和左右二使。 本来教主的更替,除了他们自己人,不会有外人来参加。 但是一旦被封为国师那就不一样了。不仅武国境内的江湖门派会来道贺,少林武当这样的大门派也要派有分量的人前来祝贺。 江湖上门派众多,到时候少说也得有好几百人来。 他们这边要安排住宿,安排吃饭,准备给各大派掌门的回礼,而且场面还要办得隆重。 自创派伊始就没办过这样典礼甚至没参加过这样典礼的圣火教众人一下就懵了。 而且朝廷催的急,圣旨马上就到,他们请客吃饭也不能拖的太久。 当此危难之际,洛少瑾挺身而出。 想当年她不务正业了二十年,也不是什么都没学到。平日里办个PARTY啊,陪她哥出席个宴会啊,在学校搞点文娱活动啊,她最在行。 于是,老教主被匆匆忙忙葬了,新教主慌慌张张的继位了。 接了朝廷的圣旨,对江湖各门派发出邀请函。 由洛少瑾提供计划,圣火教诸位缺乏常识的教众执行,创办的江湖有史以来最新奇的国师就任典礼轰轰烈烈的拉开了帷幕。 期间,大师兄的伤终于不治,死了。忙碌的魔教众人没有丝毫时间去悼念他,反而一边加班为他下葬,一边腹诽此人死都死的不是时候,真是太没眼色了。 高手 时间紧迫,能赶来的人不多,大多数是武国境内的武林门派,以及通过在武国境内的内线早已经得到消息的名门大派。 迎客,安排住宿这些普通而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洛少瑾没有插手。 所以各门派来的人当时没有察觉出一点异常,反而觉得圣火教的弟子十分谦恭有礼,伙食虽然素了点,却别有风味,看来所谓魔教的传言不尽不实嘛。 等到就任大典当天,连一向稳重的少林掌门大弟子都震住了。 见多识广的武当清风道长张着嘴,嘴里能塞下一个鸡蛋。 武国来观礼的官员更是目瞪口呆。 当时各大门派代表入场的时候就觉得安排有些奇怪,以前这样的活动,一般就是大家吃吃喝喝,主事的人出来敬敬酒,昭告天下,混个脸熟,顺便收点礼也就罢了。 典礼过后,找几个地位比较高的,小规模的投其所好陪着一起进行一些文娱活动,拉拉关系大家也就散了。 可是圣火教在酒席旁边还搭了一座戏台高台。 以前也有人请过戏班助兴,毕竟大家大多不熟,坐在一起干喝酒吃菜也很没意思,万一遇上仇人再打起来就糟糕了。可是武林人士,天南海北的,众口难调,这类文艺节目反响实在平平。 于是渐渐销声匿迹,早几年就不流行了。 现在看圣火教这架势是准备娱乐娱乐大家? 大家一边暗笑圣火教土包子,一边等着看笑话。 没想到等了半天,没等到戏子,却看到一溜的年轻人上了台,穿着圣火教的门派服装。 说到门派服装,就有人暗暗腹诽这圣火教也真是有钱,连最低等的洒扫弟子都穿着月白绸缎衫,上面还绣烈火红莲图,真是有钱烧的。 当时大家还以为圣火教是犯什么抽了,好好的一个国师就位典礼要办成比武大会不成? 正疑惑呢,就听见鼓点响起,台上的圣火教弟子拉开嗓门唱起来了。 卧似一张弓 站似一棵松 不动不摇坐如钟 走路一阵风 南拳和北腿 少林武当功 太极八卦连环掌 中华有神功 棍扫一大片 枪挑一条线 身轻好似云中燕 豪气冲云天 外练筋骨皮 内练一口气 刚柔并济不低头 我们心中有天地 清风剑在手 双刀就看走 行家功夫一出手 那就知道有没有 手是两扇门 脚下是一条根 四方水土养育了 中华武术魂 主唱是三师兄风满楼,领舞是五师兄陆开山。 在诸位堂主忙的脚不沾地的时候,他们两个在痛苦的学认账本。 听洛少瑾找人帮忙,就无知者无畏的屁颠颠放下账本去帮忙了。 其实就洛少瑾来说,她比较中意的演唱曲目是双节棍,逼着五师兄狠练了两天,可惜五师兄资质有限,在二师兄面前唱了一次以后,二师兄就决定要取消洛少瑾所谓的娱乐活动。宁愿让名门正派觉得他们圣火教不识礼数,也不能让别人觉得他们是外星人啊(好吧,二师兄的词汇量里,没有外星人这三个字,不过他就是这样觉得的。流沙还是挺喜欢双节棍的,这里写二师兄不能接受只是因为历史鸿沟,大家不要误会哦)。 洛少瑾狠狠的在心中腹诽了二师兄年纪轻轻却如此的落伍,不情愿的拿出了备用方案,让三师兄演唱中国功夫。只是把其中的中国改为华夏,这个世界分为魏,武,黎,燕四国,却总称华夏。 这首歌阳刚大气,受众还是比较广的。而且歌词中对少林武当等大派多有推崇,有利于圣火教跟武林正派修复关系。 二师兄他们觉得,挺好。 落选的五师兄本以为就此解脱,却又被洛少瑾拉着当领舞。领着洛少瑾挑出来的二十来个相貌俊秀的圣火教弟子,在后面蹦来蹦去。 本来这倒不是什么难题,配的是江湖上几乎人人都会的最普通的太祖长拳之类的功夫。可是洛少瑾变态的要求他们一定要跟着节奏走,举手投足间的高度都要一致。然后配合着三师兄的歌词,假装手里拿着棍或者刀,做出使该种武器的动作。 洛少瑾现在什么武功都不记得,在五师兄看来,这完全是外行指挥内行。不拿武器做出枪挑一条线棍扫一大片的行为也十分傻缺。而且洛少瑾最近的脾气十分火爆,动辄就发脾气,让五师兄很不爽。 有一天五师兄动真怒,打了洛少瑾一掌。 他多少还是有些分寸的,却没想到一下子被反震回来,胸口气血翻涌的难受,洛少瑾却突然晕了过去。 在一群人慌乱,五师兄后悔,被批判的混乱中,圣火教神医慢悠悠的被请来给洛少瑾诊了脉,得出了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结论,洛少瑾的圣火神功突然突破了第六重。 教主到四十多岁,才把圣火神功练到了第六重。小七从小就被教主打通了筋脉,传下圣火神功,得天独厚的条件下,在她十四岁的时候就练到了第五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突破,但是事实就是如今她的内功之强大,圣火教内已经无敌手了。 当然,真打的话,凭洛少瑾如今招式上的白痴水平,圣火教内有大把的人能打败她,但是五师兄又不敢真跟她拉开架势打起来,这样抽冷子打一掌的行为又是自找不痛快,于是五师兄反抗的欲望轻易的被镇压了。 三师兄和五师兄的脾气一点一点的被洛少瑾蹬鼻子上脸的磨的没有脾气,到最后彻底沦为了洛少瑾的打杂小弟。 甚至在排练间隙被洛少瑾指挥着去给她捉兔子烤着吃。 好吧,现在圣火教的圣女喜欢偷偷吃肉,已经是圣火教高层里公开的秘密了。 扯远了,我们再把镜头拉回圣火教的国师就任大典上。 有的时候,整齐本身就是一种气势。何况洛少瑾挑的都是圣火教的精英弟子,二十多个人竟能演绎出千军万马的气势,让人为自己身为中华民族的一员而油然生出自豪感。 这样男人,阳刚的曲目,由真正的武林人用丹田之气齐声喝出“我们胸中有天地”的时候,全场都震了一震。 在大家还没回神的时候,洛少瑾上台。 她其实很想表演一个节目的,尤其是发现用内功提气发声的妙处以后表演欲旺盛的不得了。 本来二师兄也是无可无不可的,反正大家吃着饭,女孩子在那边轻歌曼舞感觉也很不错。 可是洛少瑾飚了一个海豚音以后,就把圣火教所有的高层都震翻了,好说歹说不肯放她去表演。还说什么节目贵精不贵多,有一个镇住场子就可以了,等下次教主任国师的时候她再来表演云云。 洛少瑾对此很不满,等下次教主任国师?黄花菜都凉了。 凭良心说,洛少瑾唱歌还是可以的,但是他们这群古代人欣赏不动。 于是洛少瑾只好委屈做一个串场的角色露一下面。 她穿着月白曳地长裙,裙摆上烈烈红莲火缠绕着一直攀到肩上,头上戴着改良过的圣火冠,脸上带着她这个年纪少女独有的天真圣洁。 在全场寂静的此刻,她低垂着头,落落大方的缓步上台。 洛少瑾此时无论步伐还是表情都堪当“圣女”两个字,姿态仪表很能唬住那些不了解真相的人的。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就有一位少年侠士,惊艳的眯了眯眼,从此注定了以后的诸多纠缠。 最终她站定在台上,抬眼扫视了一圈。双手缓缓高举,落下,再高举,在头顶做出火焰莲花状。(如果有现代人在场的话,就会认出她之前故弄玄虚的那些动作分明就是芭蕾舞的起手式。) 这个时侯全场,包括洒扫弟子都同她一样高举双手,在头顶做出火焰莲花状。 低沉的声音从圣火教各个角落响起,没有人刻意的去用内力放大声音,但是当数百人念着同样的字眼的时候,那种感觉还是让人震撼。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圣火教教众念诵了三遍,以洛少瑾为首,全部拜服于地,“恭迎教主。” 不得不说,面子这东西有的时候确实是要用排场来撑着的。 圣火教很长一段时间成为江湖上话题的中心。酒楼里,茶馆里,时常能见有江湖人在那儿冲周围人吹嘘,说自己参加了圣火教主就任国师的典礼,期间吃的是什么,喝的是什么,看的什么表演,风满楼跟他敬酒了云云。 是的,风满楼红了。在江湖上的声名早就压过了二师兄曲东方。不少江湖人以跟他说过话为荣,不少女侠守在赤炼山下就为了见他一面。 圣火教在南方的生意跟当地的一个帮派起了冲突,还没等圣火教出手,被江湖上称为“南拳北腿”的南拳张老爷子就把事情摆平了,还放话出去说:“风满楼那小子,我罩。” 而那首“中国功夫”也成了武林人士举办红白喜事必表演的保留曲目。 只是,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 在国师就任典礼上,圣火教主曲东方只是露了一下面便走了,据洛少瑾说,这是要保持神秘感。 曲东方本身对于这样的应酬场合也不擅长,与其去无意间得罪人,还不如听从洛少瑾的建议。 在座的武林人士开始对此颇为不满,但是洛少瑾带着三师兄风满楼和五师兄陆开山出来敬酒以后,议论声就渐渐少了。 一来,刚才的表演让大家对风满楼和陆开山很有好感。 二来人家圣火教里形象圣洁如花骨朵一样的圣女都出来给你敬酒了,你一大老爷们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对于女人,江湖上的人总是谦让一些的。何况现在洛少瑾装的很有范儿。 还是有不服气的,比如跟昆仑派一向交好的千湖山庄少庄主白启明,年轻气盛,借着碰杯的机会,恶意用内力试探洛少瑾。 结果被反震之力溅了一身的酒水。 白启明胸中气血翻腾的半天说不出话来,洛少瑾还莫名其妙一脸无辜的在那儿一边叫人拿抹布,一边问他怎么样没事吧。 他白启明也算是江湖少年新秀了,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毫无防备的小姑娘反震的说不出话来。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在洛少瑾一无所知的时候,已经被在座的武林人士贴上“高手”的标签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 跟在后面敬酒的几位堂主看着白启明英俊的小白脸憋得通红,周围人眼底神色讶异中带着恭敬,洛少瑾还一无所知的样子,暗暗抹了一把汗。 圣火教名声不好却莫名其妙的得到了这个被多个门派觊觎的国师之位,他们老早就预料到会有人捣乱,想了半天怎么应对,也没想出结果。毕竟他们连着损失了好几个高手,无论想怎样,实力跟不上也白搭。 幸好,洛少瑾还有这一手内力可以唬人。 未免白启明恼羞成怒真的发飙,风满楼连忙把洛少瑾拉到下一桌。 洛少瑾用手肘撞了一下风满楼刚想发火,就想起自己现在正在伪装圣女,要注意形象。刚收拾住情绪一扭头,就看到旁边桌有个青衫男子,依着桌子似笑非笑的看她。 虽然他们这群人目前是被人关注的重点,但是洛少瑾毕竟是女孩子,来的又是年轻人居多,这样肆无忌惮盯着她看的还不多。而且那眼神里,怎么看怎么有种邪气。 真是黑白颠倒了,这魔教教众一个个长的跟警察似的正气凛然,白道少侠反倒怎么看怎么邪恶。 于是轻轻推了推风满楼,低声问:“那个人是谁?” 风满楼本身脾气就好,这段时间又被洛少瑾欺负习惯了,被她不知轻重的顶了这一肘子,也不生气,顺着她的眼神看了一眼说:“薛家的公子,云字辈的,不知道叫什么。” “有钱人。”洛少瑾扯了扯嘴角,决定不跟这人计较了。她对江湖没常识,但是这几天跟风满楼和陆开山混在一起,天天听他们念叨生意上的事情,对薛家可不算陌生。而且他们圣火教今天的统一服装,还是从薛家订的。 北风南薛,加上百花谷的陈家,和西边的岳家,四大家族并称“风花雪月”,都是经商世家,也是圣火教在生意上的主要竞争对手。这几个家族虽然在武功上建树不多,但是豪爽仗义,在武林中的地位也算很高了,哪怕武当少林的掌门见到四大家族的家主,也要客客气气的礼让三分。 洛少瑾问完那个人的身份,回头看那薛公子还在看她,忍住心里的不爽冲他点了点头。 那薛公子好像看到了十分搞笑的事情,扑哧笑了起来。 这一笑可把洛少瑾笑恼了,却还顾及着圣女的形象僵着笑脸,“这位是薛公子吧?不知道薛公子为何发笑,说来听听。” 薛公子摩挲着下巴,邪气的眼里带着笑意,轻飘飘的扬了扬嘴角:“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赤炼山的猴儿。” 她长的很像猴子吗?洛少瑾听着这话十分刺耳。原本她脾气不是这么大的,只不过这些天欺凌弱小习惯了,而且似乎圣火教那个什么什么神医的也说她练这个圣火神功会影响着让人脾气暴躁。好吧,她还就自暴自弃的暴躁了,名门正派不敢惹,要是连个做生意的世家明着的挑衅也不敢回击,这魔教趁早散伙算了。 但是,洛少瑾终究没爆发出来。 因为有大侠站出来仗义执言了,“暮云,你太不会说话了。洛姑娘你不要在意,暮云他没别的意思。” 刚才被这个眼神邪气的薛公子吸引了注意力,洛少瑾都没发现他旁边坐着个美男子。 要说美男子,洛少瑾的六个师兄都算的上是五官端正相貌堂堂。但是相貌堂堂和相貌堂堂之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这个男人,长的很和洛少瑾的口味。 桃花眼,双眉斜斜上扬,鼻梁高挺,唇形看起来就很柔软。 谦谦君子,温文如玉。 偏偏刚才他训斥薛暮云的时候,又有种绵里藏针的威严。 洛少瑾后悔,她怎么没坚持上台表现一下呦。 她刚才为什么要用手肘撞风满楼啊,她跟薛暮云一个破小子生什么气呀,她精心塑造的圣洁端庄的圣女形象到底被破坏了没有呀! 这几天由于圣火神功刚刚突破境界而带来的心境不稳满腹火气,在这一瞬间忽然云开雾散。 洛少瑾终于明白,她不是武侠穿,是言情穿啊! 洛少瑾没出息的眼睛都直了,可是人太多,众目睽睽之下,终究是没怎么搭上话。 事后回想起来,洛少瑾对自己的表现十分的不满意,之前不知道那桌有个这样极品的帅哥也就罢了,见到了以后也没搭上什么话,没给人家留下深刻的印象,甚至连人家的名字也是到后来查宾客名单才知道的,真是太失败了! 那个君子如玉是薛暮云的表哥,是游龙剑的关门弟子,名字叫柳随风。 敬酒下来,洛少瑾就开始动脑筋想怎么能认识这个柳随风。 国师就任大典以后,他们这些武林人士老巢离得比较近的就直接走了,而像柳随风他们这样离得比较远的,就会再住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走。 一晚上时间,显然不够她发展什么的。 洛少瑾第二天十分遗憾的送走了各派的代表,其中也包括了柳随风。 “柳公子你下次路过这里再来赤炼山玩啊。”洛少瑾盛情邀请。 薛暮云扑哧笑了起来,柳随风也诧异的挑了挑眉。 不过柳随风的修养显然比薛暮云要强很多,微微点了点头,“那是自然。洛姑娘若是将来路过薛家堡或是北方的柳家,也请留下喝杯茶。” “好啊,好啊。”洛少瑾才不管他是不是在客气,立刻眉开眼笑的点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山水有相逢,江湖就这么大,不怕以后碰不到他。 “嘿,小姑娘,你怎么光邀请我表哥不邀请我啊?”一边的薛暮云看她不搭理他,皮厚的凑上来。 洛少瑾转过脸,在柳随风看不到的角度白了他一眼,声音却还是轻言细语的,“薛公子跟柳公子是一起的,哪有请柳公子来赤炼山玩却把薛公子拒之门外的道理?薛公子多心了。” 薛暮云看到她的白眼,笑的更开心了,乐呵呵的继续挑刺,“难道我不跟着表哥一起,还进不去赤炼山的大门了?” “暮云!”柳随风咳了一声,对这个表弟惹是生非的性格也很是无奈,“天色不早了,我们告辞了。” 柳随风又替她出头,洛少瑾心情大畅,挥手送两个人离开的同时,还不忘暗暗威胁一下薛暮云,“薛公子有空也多来赤炼山玩啊,保证让你看猴子看个够。” 哼,敢自己来赤炼山?整不死他! 薛暮云跟吃笑豆了一样在马上笑的前仰后合的,一直走了很远还回头给洛少瑾挥手。 柳随风一直皱着眉头忍受他的抽风,到山脚下眼见这个表弟还在那儿傻乐,柳随风终于忍无可忍,“圣火教风头正盛,你说你得罪人家圣女做什么?有那么好笑吗?” “没,没什么。只是看到那只猴子装的人五人六的就忍不住笑。”说到猴子,薛暮云又乐不可支。他本来就爱笑,洛少瑾又不知道哪里触到了他的笑点,真是忍都忍不住。 “人家好好一姑娘,你怎么就跟猴子联系上了呢?”柳随风看着周围武林人士异样的眼神,脸皮微微发热,调转马头走向小路。 薛暮云催马跟上,“你是不知道,咱们刚上赤炼山的时候,我认错路,走到他们排练的地方,正好看到那小姑娘训那个风满楼。” 薛暮云马术很好,他们跑的又不快,当即放开缰绳,在马上两手掐腰学着洛少瑾的模样,“你以为你是鸟人啊,跳那么高想上天啊?还有你,你唱的是双节棍,不是开山刀,用那么大力气干嘛?你以为你喷出的唾沫星子能开山啊!” 学完,薛暮云又趴在马上笑个不停。 他们两个本来是路过赤炼山,听说赤炼山老教主去世,新教主继位,就去凑个热闹。他们做生意的不像那些名门正派,各方势力都尽量打好关系路才好走。 结果人家紧接着又搞国师就任大典,索性他们兄弟俩便留下参加了。没想到在停留期间还看到这样的好戏。 柳随风想了想洛少瑾在国师就任大典上的形象,再看看自家表弟扭扭捏捏学的那个样子,嘴角微微抖动了一下。知道自家表弟没必要这样抹黑一个姑娘家,不过还是在心里感叹,这小姑娘前后的反差也太大了吧? “你知道吗?我在大典上第一眼看到她,就想起沐猴而冠这个成语了。还有你看到没,白启明那张死人脸,你说这小姑娘怎么那么能装呢?我打赌,她跟你一样是个蔫坏蔫坏的。” 柳随风听到他提起白启明出丑,嘴角弯了弯,结果听下去那话就不是味儿了。也不搭理他,催马前行,让他自己一个人在那儿傻乐个够。 野猪 来参加典礼的武林人士都走了,赤炼山上一下子冷清下来。几个堂主也要去忙碌了,毕竟二师兄曲东方的国师身份在那儿放着,圣火教要开始襄助朝廷铲除五斗米教,以前很多影响不好的事情都要转到地下了,特别是像没钱了下山去抢一通的行为,更是完全被禁止了。 之前办就任大典也花了很大一笔钱,最近圣火教的财政出现了严重的危机。 三师兄风满楼和五师兄陆开山两个人也被派出去一南一北的去巡查生意了,一方面是让他们尽快接手管理工作,另一方面也是青楼酒馆之类的产业不能再打着圣火教的名义经营了,是卖掉还是转入地下,他们必须去亲自处理一下。 而目前光吃饭不干活的洛少瑾究竟该怎么安排,教主曲东方很是费了一番心思,教里总不能白养着她,但是又不放心放她出去办事。 洛少瑾也不乐意呆在山上,没合心意的帅哥看,吃肉还要小心翼翼,天天闲着无聊。而且她还念着找她哥呢。 于是自告奋勇的要跟着风满楼一起去南方去。 原本五师兄陆开山还反对洛少瑾跟他们一起下山,后来一听洛少瑾跟着风满楼不跟着他,立马同意了。 教主曲东方想了想,交待风满楼别太由着她,就也由他们去了。他是要闭关的,大家一走,山上就数洛少瑾最大了,这丫头奇思妙想太多,胆子又够大,他放她在外面,自己闭关都心里不安稳。 而一路南下巡视生意,只要他们不故意找事,也没多大危险。风满楼武功虽然不高,但为人处世还算周全;洛少瑾的内功是没说的,另外她为了打野味吃,轻功暗器上的功夫倒是有七八分往日的样子,真遇上什么事,打不过总还是能跑掉的。 洛少瑾得到教主批准,顿时如出笼的鸟,催着风满楼当天就屁颠颠的下山了。比较老成持重的飞龙堂堂主还说要跟他们同路到邺城再分开呢,一转眼就发现人去楼空了。 三师兄风满楼眼看着太阳都要落山了,深觉此时不是出发的时候,奈何他武力值低,又没什么脾气,只能跟在一马当先的洛少瑾屁股后面狂追。 洛少瑾此时的心情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要知道柳随风虽然是北方人,但他走的时候提到说要去江南的薛家堡办点事情,正好跟他们的路线一致,他们之间只差了一天半的脚程奇*.*书^网,如果洛少瑾和风满楼赶路赶的快的话,还有希望跟他们同路。 原本以为要过个一年半载才有机会再见到那个美男子,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了,这真是缘分呐。 正是早春二月的天气,冰河乍破,杨柳初发,洛少瑾鲜衣怒马,意气飞扬,一路打马下了赤炼山。 一边跑一边还倍儿有主角风范的纵声长啸,“江湖,我来啦!啊啊啊啊啊!” “小七,你慢点。”风满楼在后面催马催的满头大汗。 “慢点天就黑了呀。”洛少瑾头也不回的吼了一嗓子,“我们要快一点去一统江湖称霸武林啊,不要让江湖等太久啦。” 风满楼在后面呛了一口风,差点没从马上摔下来。好吧,他发誓回去一定要好好苦练武功,不能再逆来顺受的让师兄弟们把这祸害丢给他了! 洛少瑾的马是赤炼山唯一一匹皮毛油光锃亮,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马。但是,这马就是个花架子,开始跑的挺快,跑半个多时辰就跑不动了。 风满楼终于赶上了她,还没来得及说她两句,就看到她一脸可怜相的喊:“三师兄,我饿了。” 这丫头就是这样,该叫师兄的时候嘴甜如蜜,恼起来武力镇压也绝不手软。弄得他彻底没脾气。 拴好马,生火,吃干粮。 甚至还顺手帮这丫头打了一只肥肥的兔子架在火上烤。 风满楼啃着干粮凄凉的望天,这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三师兄,你烤的兔子真香。你也吃。”洛少瑾把两只兔腿撕下来,大的那只递给风满楼。 风满楼一边骂自己没出息,这样就被哄的心里暖呼呼的,一边乐呵呵的接过那只兔腿,拿刀飞快的削成薄片夹到饼里递还给洛少瑾,“我不吃,你吃吧。” 冷硬的干粮被兔肉的热气熏软,喷香的油脂浸透了饼,咬一口,满嘴留香,比单独啃兔腿好吃多了。 洛少瑾吃的直打嗝。直到风满楼保证了明天再给她做,才依依不舍的让风满楼把剩下的肉挖个坑给埋掉了。 天色已晚,他们也就不再赶路。 练武人在外宿营也简单,内功高强,早已不惧寒暑了,内息流转间,一个时辰就消除了疲乏,坚持个几天不睡也不是什么大事。 各自找个干燥的地方打坐一夜,第二天天蒙蒙亮就上路了。 他们过镇不入,跑了一天。 风满楼习惯了这样的奔波,倒是诧异洛少瑾居然一直没有叫苦叫累。最近洛少瑾小孩子一样的性格已经完全取代了他之前对小七艰苦耐劳的印象了。 天色渐暗的时候,洛少瑾还提议再跑一程。小七的身体素质很好,虽然跑了一天很累,但也没有到承受不了的地步。而且她心里念着追赶前面的帅哥,精神十分的饱满。 这个时侯,风满楼忽然拉住马,“刚才那边林子似乎有一头野猪。” 洛少瑾一听野猪,立刻停下马,两眼冒光,还是猪肉香啊,她穿越过来还没吃过猪肉呢。 风满楼在她期待的目光下,回忆刚才一闪而过的印象,似乎那野猪块头不大,于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走吧,我大约能抓到它。” 山林里不适合马匹行走,风满楼先是拉着洛少瑾找荫蔽的地方把马栓了藏起来,然后再摸到刚才发现野猪的地方,跟着痕迹一路追了过去。 风满楼的打猎功夫显然不够专业,在林子里转了半天,愣是没找到野猪。反而有点转晕头了。 天色渐暗,两人虽然艺高人胆大,在黑漆漆的林子里也没辙。登高望远,倒是隐约能看到有住在山里的猎户的零星灯火,投宿一夜人家肯定不会拒绝,就算是俩人在这荒山野地的过一夜也没什么,问题是他们必须得回去找马。 那两匹马栓在山里一夜,明天早上再去找估计就只剩下被狼啃剩下的尸骨了。 风满楼有点后悔一时冲动进林子抓野猪了,想想放弃那两匹马又觉得心疼,只能抱着最后的希望去找。 洛少瑾知道两人陷入这样的境地起因还是自己,也不抱怨,默默的跟在风满楼后面找回去的路。 结果找着找着,却听到附近有打斗声。 洛少瑾和风满楼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有些好奇,忍不住打斗的方向凑过去。 洛少瑾的小脑袋悄悄的从风满楼旁边钻出来,看着黑暗里窜来窜去的人影,大气都不敢出。 “一边是朝廷的人,另一边看样子像是五斗米教的。”风满楼看了一会儿,低声跟洛少瑾说。 洛少瑾眨了眨眼睛,“人多势众的是朝廷的人?” “人少的是。”风满楼看那边朝廷的人越发的狼狈,手按在剑上,回头对洛少瑾说:“你躲在这儿别出来,如果一会儿走散了,你就去刚才看到的灯火那里等我。若今晚等不到,我们邺城汇合。” 武林人士有不成文的规矩,哪怕仇深似海,也不当街杀人。但是在偏僻的林子里就不一定了。而且武林人士不杀人主要是给朝廷面子,如今朝廷明摆着不可能放过五斗米教,五斗米教如果还手下留情,那就奇怪了。 所以风满楼明知道加上自己也未必能帮朝廷这几个官差翻盘,却也不能眼看着袖手不管。 这不是会不会被人知道的问题,而是江湖道义问题。 洛少瑾一个没拉住,就看到风满楼嗖的一下窜出去了。 她看的出来,二师兄比六师兄脾气好,风满楼又比二师兄脾气好的多,自从跟风满楼混在一起了以后,她都很少去缠二师兄了。风满楼是是兄弟里面武功最弱的,同时也是心最软的,否则也不会被她吃的死死的。 可是她没想到这样的情况下他居然会跑出去救人。这就不是好心了,简直是滥好人。官差如今能打的只剩下四个,五斗米教的人少说也得有十几个,强弱太悬殊了。 武侠小说里,朝廷的形象多半是不好的。作为骨灰级武侠迷,洛少瑾对朝廷的人根本就没存着什么人道救援的想法,朝廷封二师兄当国师,也是利用圣火教而已,圣火教大可不必太卖命。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反正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朝廷也不会知道他有没有出手相救。 而且,就算是要出手相救,也要看有没有机会。 洛少瑾这个外行都看的出来,这场打斗估计已经打了很久了,朝廷这边死伤惨重,单挑没人家武功高,群殴又没人家人多,如果不是占据了个易守难攻的好地形,恐怕早不行了。就算是风满楼能替这些人缠住那一帮子五斗米教的人,这些人又能跑多远? 事有不可为,紧盯着风满楼在那里险象环生,洛少瑾简直想破口大骂。 “你们先走,我断后!”风满楼以一敌十几,匆忙中还不忘提醒朝廷的人赶紧逃走。 原本朝廷的人还抱着团死扛,一看有人替他们暂时挡住了敌人,立刻没了斗志,那四个还能走的,连场面话都没说就趁隙跑了。 如果正面对敌,风满楼虽然是几个师兄弟里最弱的,却毕竟是魔教教主亲传弟子,打这些五斗米教的二流弟子,虽然赢不了,但是也不会败的太难看。 可是他想把这十几个人全都拦下来,就有点不自量力了。 只一会儿功夫,身上就被刺了三剑。 他对敌经验丰富,在避无可避时,就算受伤,也会避开要害。但是洛少瑾在旁边看着却眼睛都快喷出火来。 此时她哪儿还藏的住啊,明明自己有一身武功,却看着师兄受伤,这种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这跟之前六师兄受伤还不一样,六师兄这人本来性格就不会跟人相处的多热络,何况当时两个人认识的时间并不算长,洛少瑾多少还带着刚穿越而感到不真实的心态。 此时洛少瑾是真火了。 飞身出去,趁人不备,一掌拍过去。 那五斗米教的弟子也算倒霉,跟本没预料到旁边躲着人玩偷袭,被洛少瑾强大的内力震伤了肺腑不说,还收不住脚步,一头撞到了树上,撞的头破血流,不死也差不多了。 洛少瑾一举就废掉了人家一个战斗力,顿时信心倍增。 转身奔着另一个围攻风满楼的人就过去了,她离开圣火教的时候配了一把她能找到的外形最好看的剑在身上当装饰,可惜刚才找野猪的时候,她嫌沉,挂马上没取下来,此时只能靠一双肉掌去打。 风满楼看到她冲出来,也是一愣,反应过来以后连忙回剑护住她。 她空有内力,不懂招式,全身都是破绽。就算能拼过别人,可是必定会受伤不轻。 这样一来,风满楼就拦不住那几个人了。有四五个人越过他去追朝廷的人了,剩下的人与他们缠斗。以朝廷的人现在的状况,没了地形之利,估计也就是追出去的那几个人手里的一盘菜。 风满楼护着洛少瑾几次想要突围,都被逼了回来,心里暗暗叫苦,就算是两个高手,没有配合,一加一的战力也不会等于二,何况洛少瑾是个半调子,这易守难攻的地方反而把两个人困死了。 本来他就算不能全身而退,朝廷的人逃出去了,洛少瑾去邺城了,总还能把消息传出去。他只要亮明身份,让五斗米教的人一时不敢杀他,就还有机会被救走。 结果现在朝廷的人没救出去,他们两个倒陷在这里走不了了。 洛少瑾此时在心里一边暗暗的骂风满楼多管闲事,一边暗恨风满楼碍事。总是她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出掌要打敌人的时候,风满楼的剑就过来拦住了,简直不知道他是在帮谁。 两个人虽然招式上难以配合,心里倒想到一起去了——不怕狼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 “你能不能别老拦着我?”洛少瑾忍无可忍。 风满楼也是一肚子闷气,他倒不想拦住她,问题是人家十好几个人,洛少瑾一看见机会就不要命的出掌,全身都是破绽,他要不拦住,她早死不知道几百次了。 “你身上不是带着暗器的吗?你出来干嘛?不会躲着放暗器啊?”风满楼原本不想当着敌人的面还在这儿一边打一边跟自己人内讧,问题是他现在一出剑保护她,她就瞪他。 洛少瑾心里憋屈的厉害,明明她只要一出掌,围攻他们这群人没几个能接她一招的,却打的这样险象环生,此时听到风满楼还怪她不该出来,气哼哼的抓起腰间的暗器就洒了出去。 她刚才就想着放暗器来着,问题是她不会认穴,暗器又没有淬毒,会武功的人又比兔子灵活,这暗器根本就造不成什么杀伤力。 五斗米教的人看着两个武功明显比他们高不只一个档次的人被打的狼狈不堪连跑都跑不掉还不忘互相埋怨,都有一种很无语的感觉。 到最后毫无疑问的,耗尽体力的两个人被活捉了。 嚣张的俘虏 原本五斗米教的弟子打算灭口的。 结果风满楼一报圣火教左使的身份,这些弟子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条大鱼了。 于是便把他们绑了,打算押到邺城的分堂请示堂主。 而两个被绑起来的人质赌气的互相背对背,不肯跟对方说话。 洛少瑾根本没有拼命的意识,风满楼又把她保护的很好,所以她倒是一点也没有受伤。风满楼却半个身子都被血浸透了,伤的不算太重,看着却很是骇人。 洛少瑾心里窝火,明明总体实力远超对方,却被绑了。而且刚才窜出去追击的几个人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听他们汇报,朝廷的人一个也没逃出去。 风满楼平日里好脾气,如今也恼。浴血奋战了半天,打的时候她在旁边扯后腿也就罢了,现在还摆脸色给他看,平时胡闹,关键时刻还不分轻重。 两个人别别扭扭的谁也不理谁。 五斗米教的人看了一阵热闹,也不为难他们,拉着他们两个出了林子,派人到前面好不容易租了一辆马车,把他们两个还有那个被洛少瑾打了一掌打的半死的人一起塞了进去。 洛少瑾本来就火,被绑着往前走难免被推推搡搡,更是火越压越大。 车门一关上,她就瞪那最后被抬进来的五斗米教弟子,“你过去点!” 那五斗米教的弟子也是个老实人,被她凶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刚想说话就被洛少瑾的气势压了回去,“你还想叫人进来帮你撑腰还是怎么地?一个大男人,跟女人争地方,也好意思!” 五大三粗的五斗米教弟子脸红了又白,最后憋屈的往旁边缩了缩,给洛少瑾腾了腾位置。 风满楼本来还在那儿生气呢,看到她那嚣张的小气焰,顿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垂下眼去掩饰眼底的笑意。 那五斗米教的弟子脸上顿时挂不住,铜铃眼一瞪,“笑什么笑?小心大爷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风满楼此时被点了穴道,武功被封,虽然人家只是个小喽啰,但他也没觉得吼他有什么不对。 洛少瑾却不乐意了,小样,敢欺负我欺负的人!(汗,好绕嘴……) “就笑,怎么了?你们五斗米教管的还挺宽啊!信不信我踢你啊?” 谁见过这么横的俘虏啊! 明知道她穴道被封,连动都动不了,那五斗米教的弟子仍然忍不住往旁边缩了缩。 倒也不是他好欺负,而是为这两句口角喊马车外面的人帮忙很失面子,他能怎么跟外面的兄弟说呢?说这全身穴道被封的小姑娘要踢他?就算是外面的兄弟把这两个人揍一顿,背地里也笑死他。自己动手打他们吧,却重伤在身,动一动都困难。何况对方还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她想凶两句就凶两句吧,反正不疼不痒的。 风满楼在旁边看洛少瑾嚣张的如此理直气壮,心里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想法了。他觉得,跟洛少瑾在一起,他为她做牛做马实在是太理所当然了。 押着他们往邺城走了几天,五斗米教的人也头疼了几天。 洛少瑾这姑娘总有这样那样无关原则的要求,一点都没有俘虏的自觉,偏偏又总是能在触及他们底线的时候适可而止,然后下一次试探着得寸进尺。在他们的习惯和麻木中,一点一点的扩大自己的舒适度。 他们倒不是不会虐待俘虏。只不过谁也不是天生的坏人,他们五斗米教的教主曾经是武国国师,他们这么多年来一向以名门正派自居,从没有虐待俘虏的先例,尤其是老弱妇孺。 他们就想不明白了,虽然不知道这姑娘在圣火教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是从她一掌就能把人震个半死的内力中,也看得出来是个高手,可是怎么就一点高手的风范都没有呢? 她总是在把人脾气磨到爆发的边缘的时候,迅速的让人觉得她是个弱女子,利用江湖男人对女人的那一点点宽容,让人无端的下不去手。 甚至,她还能在气焰嚣张的指挥他们干这干那的时候,潜移默化让他们觉得“男人嘛,就应该让着女人点,跟她没必要计较。” 快到邺城的时候,洛少瑾跟风满楼的饮食待遇,已经比五斗米教的人还要高了,甚至五斗米教的人还肯辛辛苦苦的给他们找来素食。 连那个受伤的五斗米教弟子,都在勉强能骑马后,被洛少瑾赶出了车厢。 每一次看洛少瑾命令五斗米教的弟子干这个,要那个,风满楼都觉得胆战心惊的,要知道这些人虽然不算什么心狠手辣之辈,却一个个手上至少也是沾着一两条人命的,真恼起来一刀把洛少瑾杀了也有可能,为了旅途稍微舒服点冒险惹怒他们,实在不划算。 而且,洛少瑾有的时候根本就是专门找茬。 像吃素这一项,他可是知道洛少瑾平日里多么的无肉不欢。结果现在人家五斗米教不想给他们另外准备伙食,毕竟在野外的时候,肉食还是相对好准备一些的。结果洛少瑾愣是不乐意,还大义凛然的指责人家不尊重他们的宗教信仰,还威胁人家说要闹绝食。 四周都是五斗米教的弟子,风满楼想问她为什么这样还不敢问,憋的心里难受。 在五斗米教弟子的煎熬中,在风满楼的满腹疑问及佩服中,在洛少瑾的嚣张中,他们终于到了邺城。 从接近邺城开始,洛少瑾就撕下了两人的衣摆,团成小团,一点一点的往车外面扔。 这也是她争取到的福利,她天天嚷着被捆的都要残废了,讨价还价中,五斗米教的弟子无奈给他们松了绑,内功仍是封住的,但是他们却勉强可以活动一下。 当然,这也跟洛少瑾虽然天天喊着要这要那,却十分配合的没有逃跑意图有关。 看到洛少瑾的行为,风满楼已经不知道她是傻还是聪明了。平常看着没心没肺的,好像还笨笨的,怎么总是有让人意想不到的小聪明。 先是降低了人家的戒心,然后霸占了车厢,再用这种方法报信。 他们穿的是为了国师就任打点而做的圣火教统一服装,上面都纹绣着红莲烈火,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圣火教的人在报讯了。 原本他们下山的时候,他还反对她穿的这么招摇的,没想到关键时刻反而有可能救他们一命。 洛少瑾可能糊涂着,风满楼心里却清楚。或许,二师兄身为教主,为了从朝廷得到更多的好处,短时间内心里未必想要彻底铲除五斗米教,但是他不可能跟五斗米教以任何形式达成任何协议,他不可能落下把柄在别人手里。那么五斗米教看他们没有用处,在跟朝廷和圣火教斗的如此激烈的此时,他们唯一的用处就是示威祭旗了。 也就是说,如果逃不出去,他们必死无疑。 这几天他一直等待机会,努力用内功冲穴,计划着到邺城繁华地带突然暴起逃走,料得以五斗米教现在的身份,也不敢当街追杀他。 可是武斗米教的人也十分小心,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探查他们的穴道是否被冲开了。而且万一他逃的时候,周围没有武林人士或官府人士,那就真的危险了。 他想的这种方法,他自己一个人尚且没有把握,更别提带着洛少瑾一起逃了。相比之下,洛少瑾这种方法反而更安全一些。 白色的碎布,掉在土里非常明显。洛少瑾怕被发现,隔很远才偷偷仍一团。很多人走过了没有看到,很多人看到了却没有在意的走过。 但是碰巧,就被那么两个人注意到了。 柳随风和薛暮云因为走小道绕远,而且赶路也并不着急,一路游山玩水,反而与他们几乎同时到了邺城。薛暮云无意间看到地上的白色布团,捡起来以后发现上面竟然绣着红莲烈火,于是便留了心。一路走来,竟然捡了十几个这样的布团,有的上面甚至还染着血。 他们立刻就明白这是圣火教出事了,有人用这种方法报信示警。 也就巧了,柳随风和薛暮云一路捡着布团到邺城门口的时候,正碰上有商队进城,许多零散的旅人都被堵在了门外,排着队进城。 他们已经很长一段路没有看到有白色布团了,不由的心里猜测究竟是那个求援的圣火教弟子并不是往邺城而来,还是被发现了。 长长的进城队伍一点一点的往里挪动,薛暮云看到前面马车上下来的两人,忽然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就被柳随风拉住袖子制止。 兄弟俩交换了一下眼色,就立刻明白了彼此的意图。 仔细观察了一下,洛少瑾跟那风满楼都脚步虚浮,定是被人封住了武功。而身上那不合身的外套恐怕是要进邺城的时候临时套上的,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白色布团到前面突然没有了。 兄弟两人不动声色,跟着进城的人一点点挪了进去,不远不近的悄悄跟在洛少瑾他们后面,摸清了那群人的落脚处,伺机救人。 暮云哥哥 五斗米教最近被朝廷通缉的很惨,很多堂口都被查封了。 此时他们人多,为了避人耳目,分批进了城。也不敢住旅店,在城里绕了一圈,没发现人跟踪以后,偷偷摸摸的进了一个偏僻的宅子。 看到他们此时的据点,风满楼倒是放心了一大半。 这个据点显然是临时找来的,并没有专门看押俘虏的地方。只是腾出了一间屋子,让人日夜守着而已。 而且因为房间不足,两个俘虏也没有被分开关押。 这样一来,即使没有人来救援,在五斗米教联络圣火教讨价还价的这段时间里,他们总还是有机会能够逃跑的。 风满楼终于逮到机会问洛少瑾一路上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听风满楼说了她种种挑衅行为的危险性以后,洛少瑾沉默了一会儿,很疑惑的问:“我这样做会让他们杀了我?” 风满楼点头,她居然没意识到危险吗?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只不过要点吃的,偶尔凶他们两句,他们就要杀我?太可怕了!早知道我就不要了。”洛少瑾一脸后怕。 风满楼一阵无语,决定不跟洛少瑾探讨这个问题了,转而问她,“你为什么非要要求吃素食呢?” 洛少瑾一副你很笨的眼神看他,“我们跟他们吃的不一样,就方便我们下毒了啊。” 风满楼一惊,这倒是个好办法!这丫头的心思真细,只不过,“你身上有毒药?” 当时他被五斗米教的人搜身了,洛少瑾又叫又跳的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不肯让搜,五斗米教的人受不了,于是让他们当众最壮的那个人倒提着洛少瑾的脚脖子抖了半天,把她身上的东西都抖出来了,却没搜她身。 “没有啊,我只是趁他们不注意在路边摘了点乱七八糟的草放到他们的汤里。没想到没一样有毒的。”洛少瑾好遗憾。 风满楼再次无语。他觉得,他还是养好伤自力更生的逃跑吧。 当天晚上他们完全没有逃的念头,因为一般来说,刚开始的时候守卫都是最森严的。 而五斗米教的人也没多少防备,他们刚落脚,应该没有人知道他们掳了人质在这里。 结果偏偏,当天晚上洛少瑾睡的正香的时候,就被吵醒了。 当时她睡在床上,风满楼在旁边打地铺。 一个黑衣人进来,大约是没注意到地上的人,一脚踩了上去,把风满楼吵醒闹出了动静。 风满楼一时不察,低声叫了一声,立刻噤了口,又摸不准来人是友是敌,麻利的从地上爬起来挡在了床前。 “是我。”来人压低了声音,拉下了脸上的蒙面巾。 洛少瑾觉得这一瞬间像是电影慢放镜头一样,银色的月光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身姿挺拔的黑衣人缓缓落下了脸上的面巾,漆黑的眸子灿若星辰。 如果说之前在国师就任大典上,洛少瑾对柳随风还只是带点花痴的喜欢的话,那么现在就是真的一见倾心,再见钟情了。 英雄救美虽然老套,但显然就是因为它实用所以才那么多人用的。 “外面的人被我下了药,跟我走。”柳随风招呼两人。 也合该洛少瑾歪打正着,柳随风他们在饭菜里下了蒙汗药,但她跟风满楼的饭菜是单独准备的,就没有被药倒。 洛少瑾屁颠颠的就跟人家跑,还是风满楼理智些,“先帮我们解穴。” 洛少瑾闻言怒视风满楼,解穴了她还怎么让人家抱着出去?真是太煞风景了。 柳随风自是不明白她这种小女儿心思的,道了一声得罪,帮两人解开了穴道。 三个人悄没声息的出了门,外面守着的五斗米教弟子果然已经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了,不知道是被蒙汗药迷倒的还是柳随风打倒的。 柳随风吹了声口哨招呼在另一边厢房寻找的薛暮云,四个人纵身一跃,出了五斗米教的据点。 风满楼不知道洛少瑾为什么一直瞪他,但是刚出虎穴,身边又有外人,也不好相问,只是一直闷着头跟着前面两人往前走。 洛少瑾瞪了他半天也没效果,也只好埋头跑路。 四个人翻窗户进了柳随风他们两个住的客栈,方才点了灯坐下交谈。 “大恩不言谢,今后两位少侠但有差遣,我们在所不辞!”风满楼拉着洛少瑾拜下。 洛少瑾糊里糊涂的被他拉着拜,中途柳随风赶紧拦住,然后谦让说什么举手之劳。 两边你来我往说了好些客套话,等洛少瑾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时机了。扼腕长叹之余,更加恶狠狠的瞪风满楼。 柳随风和风满楼俩人客套了半天,终于薛暮云插上一句话把话题引进了正题,“那些人是什么人?” 风满楼又如此这般的把他们被抓的经过说了一下,当然他跟洛少瑾内讧的那段是隐去不提的。 柳随风显然是个很会做人的人,听了事情经过以后,反而很是恭维了一番他们的大义凛然临危不惧,让风满楼和洛少瑾听的十分舒服。风满楼少不得又说了一些恭维话感谢他们兄弟俩把他们救出来。 他们俩你来我往的,洛少瑾歪头在旁边听着,只觉得柳随风成熟稳重,怎么看怎么顺眼,薛暮云却觉得无聊了,翘着二郎腿问洛少瑾,“丫头,我看你们扔的布团上面有血迹,你们谁受伤了?伤得重吗?” “三师兄受伤了。”洛少瑾不是很在意的回答,不是她没人性,而是这群人根本不把伤当回事。刚开始的时候他俩在怄气,等她气消了看到他半身血开始惊慌的时候,那血也止住了,风满楼压根就没叫过一声疼。后来她指挥着五斗米教的弟子给风满楼包扎了,过了这么几天,也差不多好了。 洛少瑾刚想说伤的不重的时候,忽然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主意,换上有些着急的表情,转头打断风满楼跟柳随风的客套,“三师兄,你伤的那么重,我们又被五斗米教的人追杀,万一路上再出什么事情可怎么好。” 风满楼一愣,“我的伤……” “你不要逞强了!”洛少瑾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腕,心里想你要再敢坏我好事我就把你扔回五斗米教去! 不知道风满楼是领会了洛少瑾的意思还是接收到了她眼神里的威胁,没有再吭声。 “柳公子,你们也是要往江南方向去的吧?不知你们有没有什么急事,我有个不情之请……”洛少瑾一到柳随风面前,态度就变的格外的客气委婉。 柳随风也十分的善解人意,“如果洛姑娘和风少侠不嫌弃的话,不如与我们结伴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我兄弟二人此番去江南有些事情,却并不着急赶路,能与两位一起游历江湖,实在是我们的荣幸。” 洛少瑾顿时笑眯了眼睛,不客气的说:“那就麻烦两位了。” 薛暮云在旁边眼珠子一转,笑的坏坏的,“嘿,丫头,我表哥答应了,我可没答应你啊。” 他的语气,分明就是在捉弄人,洛少瑾转过脸不理他,看着柳随风说:“柳公子,你叫我少瑾就可以了,姑娘什么的,太客气了。” 她如此说,柳随风也只好投桃报李的说:“少瑾你还不是一样的客气?我虚长你几岁,不嫌弃的话就唤我一声大哥吧。” 洛少瑾十分的从善如流,“柳大哥。” “喂。”薛暮云看洛少瑾不理他,拉着洛少瑾转向他,“现在我表哥是跟我去江南,我不同意,他同意也不算数啊。” “幼稚!”洛少瑾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求助的看了一眼柳随风。 柳随风嘴角弯了弯不说话,之前已经听薛暮云说了这姑娘的实际性格,对他们的胡闹也不掺合。 薛暮云挑了挑眉。 “好啦,薛大哥,拜托你陪我们一起上路吧。”有求于人,而且在柳随风面前洛少瑾还想保持点好形象,只好放低姿态。 薛暮云似乎很是受用,得意洋洋的靠在椅子上,“再叫声暮云哥哥来听听。” 洛少瑾深呼吸,免的一时忍不住发起火来。她从来都是能屈能伸,该嘴甜的时候从不把面子什么当回事。问题是这薛暮云看起来太欠揍了。 酝酿了半天感情,也没能叫出暮云哥哥四个字,洛少瑾咬牙切齿的哼唧,“薛大哥,小妹我又没得罪你,你何必为难我呢。” 薛暮云看着她忍辱负重的小样儿,心情大悦,挥手说:“走,哥哥我带你吃早点去。” 折腾了大半夜,也饿了。可是看着外面还乌漆抹黑的街道,洛少瑾有些不愿意跟这个讨人厌的家伙一起出去。转头看了看柳随风,柳随风只是笑着看她,于是又看了看风满楼。 风满楼略想了一下,点头,“你跟他去吧,不然明天早上,你一姑娘家从男人房间里出去不好看。” “哦。”洛少瑾这才明白薛暮云的用意,有些不情愿的蹭到窗户边,跟他跳窗户出去了。 真讨厌,为什么不是柳随风带她去吃早点。 少瑾妹妹 洛少瑾和薛暮云两人出了客栈,洛少瑾顿时变了脸色,刚想给薛暮云点颜色看看,薛暮云忽然停了下来,转身看她,“你要不要找地方换身衣服?” 洛少瑾是个爱美的姑娘,被他这么一说,忍不住便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这还是进城的时候五斗米教随便找来的乡野村妇的粗布衣服,她穿上有点大,不太合身也不好看。 洛少瑾嫌恶的扯了扯身上的衣服,白了他一眼,“我倒是想换啊,这三更半夜的,哪儿有店开门啊!” 薛暮云抬手敲了她额头一个爆栗,“不许翻白眼!” “你敢打我?”洛少瑾瞪他,正打算借题发挥,就听薛暮云说:“你叫声暮云哥哥,我就带你去换衣服。” “不偷不抢?新衣服?”洛少瑾不怎么相信的看着他,小破孩,不知道成年了没有,叫声薛大哥她就够吃亏的了还想让她叫暮云哥哥,真是岂有此理。 虽然现在洛少瑾接触的所有人都觉得她失忆了以后心理年龄变小了,但事实上,她的心理年龄是超过二十岁的。而薛暮云也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让她叫暮云哥哥实在是为难了点。 “嗯哼。”薛暮云抱着手臂,斜挑着眉看她。 新衣服的诱惑战胜了面子,“那你先带我找到新衣服我再叫。如果你没有办法做到,就叫我少瑾姐姐。” 薛暮云撇了撇嘴,“小妞,想让我叫你姐姐?下辈子投胎记者早几年啊。” 不等洛少瑾再啰嗦,他便懒洋洋的往前顺着街道往前走,敲开了拐角处一家店面的门。 看店的伙计开始还不耐烦,结果他不知道拿着什么晃了一下,人家的态度立刻变的客气恭顺起来,打开店门把他们迎了进去。 洛少瑾连店上的招牌都没看清,就被拉近了黑漆漆的店铺。 伙计点上灯,甚至还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热水泡上了茶,薛暮云惬意的坐在太师椅上,“少瑾妹妹,你随便挑吧。” “你家的产业?”看在衣服的面子上,洛少瑾没跟他计较。这家成衣店规模不小,在烛火暗淡的光照下,看得出来衣服款式还挺多的。 “小生意,见笑了。” 洛少瑾就看不得他那得意样子,转身去挑衣服去了。 薛暮云咳嗽了一声,“我说少瑾妹妹,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莫非你想毁约不成?” 洛少瑾眼珠子转了转,她欺负遍圣火教上下无人敢惹,怎么能被一个小破孩儿压制住!阿姨不发威你当我是姐姐呢! 洛少瑾放下衣服,走到薛暮云旁边,蹭到他太师椅的扶手上,歪歪斜坐着,胳膊搭在薛暮云肩上,声音又媚又娇的喊,“暮云……哥哥。” 薛暮云只觉得仿佛有一股气流沿着脊椎直冲头顶,身上的汗毛都根根直立起来。 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裳,稚气未脱的脸上做出刻意装出来的魅惑的表情,本来应该是很不搭调的,可是这种不搭调中,又让人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 洛少瑾伸手拍了拍薛暮云涨红的脸颊,“还想听吗?” 薛暮云回过神来,掩饰性的搓了搓手臂,“臭丫头,我这辈子的鸡皮疙瘩都被你喊出来完了。” 拿下!洛少瑾算是明白,自己之前根本是走错方向了,对付君子,有对付君子的办法,对付薛暮云这样的轻浮子弟,也自有对付轻浮子弟的办法。 坏人,让你调戏罗莉,以后就让你知道罗莉的厉害! 洛少瑾径自去挑喜欢的衣服,一边懒懒的回应,“放心,如果你还想听人叫你哥哥,我会让你发现你起鸡皮疙瘩的潜力是无穷的。” 这一次,薛暮云倒是没再跟她斗嘴。 反正不拿白不拿,洛少瑾也不跟他客气,自己的衣服拿了一包不说,还不忘帮风满楼挑了几件。 等从成衣店出来的时候,天已大亮,正好赶上吃早餐。 两人悠哉游哉的吃了豆腐脑,洛少瑾还不忘特意给风满楼和柳随风带了几个包子。 洛少瑾一边给自家师兄买素包子,一边向薛暮云打听柳随风的爱好,“柳大哥喜欢吃什么啊?” 薛暮云倒没想到风满楼只是个幌子,只是觉得这丫头干什么都不忘她那个三师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小小年纪,莫非你就动了春心了?”薛暮云以寻思,就忍不住出言刺她两句。 洛少瑾正打听着柳随风的喜好,也没意识到他跟她想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横了他一眼,“怎么,暮云哥哥你吃醋了?” 薛暮云又抖了一下,伸手敲她,“给我好好说话!” “你问的那问题像是让我能好好回答的吗?” 洛少瑾现在一点都不怕她,在她看来每个人都是有弱点的,现在这薛暮云的弱点已经握在了她手里,以后也是跟风满楼一样受她奴役的命! 两人互相瞪了片刻,最后是薛暮云败下阵来。 两人买了早点回客栈,风满楼惊奇的发现短短的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洛少瑾跟薛暮云两个人的气场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出去的时候薛暮云多么的趾高气昂啊,一次又一次的让洛少瑾吃瘪。而回来的时候洛少瑾不知道在哪儿弄了一身漂亮裙子,昂首挺胸的走在前面,后面跟着薛暮云打杂小弟一般,背着两个小包袱,还提着几个包子。 有时候薛暮云忍不住想要挑衅一下,洛少瑾只要一个眼神看过去,那边立刻偃旗息鼓了。 风满楼一边吃包子一边感叹,自家小师妹果然强悍! 柳随风也看出来自家表弟吃瘪了。这小子是家中独子,平日里招猫惹狗惹人厌的紧,难得有人能制住他,柳随风乐得看热闹。 于是四个人一起上路。 洛少瑾本来是打算在柳随风面前装淑女的,一般来说,男人就算不喜欢淑女型的女人,也很少有人讨厌这一型的。只是薛暮云这家伙总喜欢撩拨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每天从早到晚相处着,难免就本性渐露。 跟薛暮云倒是混熟了,跟柳随风却一点进展都没有。 柳随风这人看起来脾气挺好的,但是真相处起来才发现不好接近。 洛少瑾这样自来熟的人努力了几天,也没能攻克柳随风的防线。 这人看起来温润的几乎没有棱角,但是似乎在心里自己人和外人分的极清楚。薛暮云是自己人,洛少瑾是外人。 这让洛少瑾很沮丧。 于是变本加厉的欺负薛暮云,小样,敢跟姐姐争宠,真是不想混了! 于是风满楼与柳随风就眼睁睁的看着俩人一天天的进展,从薛暮云招惹洛少瑾,薛暮云占上风;到薛暮云招惹洛少瑾,薛暮云吃瘪;再到薛暮云不敢招惹洛少瑾,两人相安无事;再到洛少瑾收拾薛暮云,薛暮云有求必应。 只能感慨世事无常,出来混一定要还的。 有他们俩天天闹来闹去,旅途也不寂寞。 这一日他们走到武国与魏国的交界处,正巧碰到一群人在追杀一个老先生。 江湖少侠遇上这样的闲事,自然要拔刀相助。 薛暮云一路上被洛少瑾欺负的惨兮兮的,此时遇上这样表现的机会,兴高采烈的就窜出去了。 那伙人没想到有人出来管闲事,愣了一下才说:“水云盟办事,闲人规避!” 柳随风明显愣了一下,水云盟不是一个门派,而是南方水路的联盟,势力遍布魏国所有水路,他们不是得罪不起,而是能不得罪最好还是不要得罪。 他拉了拉薛暮云,“有话好说,不知这位老人家何事得罪了贵派?” “少侠,少侠救命!”那老先生满脸是血,连滚带爬的跑到薛暮云脚下,哭求着,“在下是天瀑山庄的弟子,我们庄主重病,在下千里寻药,终于寻得这一味千年茯苓,却不想被水云盟得到了消息,竟要杀人夺药,可怜我那十五岁的儿子,就死在他们手上了。几位少侠明鉴啊!” 这老先生哭的惨烈,脸上纵横的皱纹满是绝望的沧桑。 薛暮云骂了一声败类,便要仗剑冲上去,柳随风却还要冷静一些,拦住了他,问水云盟的人,“这位老人家说的可是事实?” “你们少管闲事。那味千年茯苓,我们等着拿去救命的!”水云盟的人明显气弱理亏,却做出一副虚张声势的样子。 “若是寻常物什,水云盟若要,我们天瀑山庄也便给了。只是我们庄主也等着这味药救命啊!”老者哀哀哭泣。 风满楼也看不下去了,看了柳随风一眼。 柳随风放开薛暮云,淡淡说:“既然如此,那便看你们的本事了!” 惹了水云盟,他们薛家和柳家或许会很麻烦,但是这样□裸的强取豪夺在他们眼皮底下发生,若是不管,以后也不必做人了。 水云盟没想到在魏国的地盘上还有人敢帮天瀑山庄的老者,准备明显不足。 洛少瑾压根就没出手,他们三个就把几个水云盟弟子解决了。 人小鬼大 天瀑山庄位于魏国与黎国的交界处,此去少说也要千里。那老者满身是伤,奄奄一息,放他独自赶路根本就是羊入虎口。而且如今武国正和黎国打仗,魏国也蠢蠢欲动,正是兵祸战乱的时候,老者如今的伤势,不用水云盟的人动手,遇上一股乱兵估计就挂了。 柳随风和薛暮云商量了一下,决定护送老者回天瀑山庄。 风满楼倒是也有同样的侠义心肠,只是他们身负巡视圣火教产业的责任,便有些踌躇了 洛少瑾可不管那些,她正看柳随风顺眼,于是便全力说服风满楼带着她跟柳随风他们一起。 风满楼最后犹豫了片刻,还是同意了。倒不是因为洛少瑾说的那些巡视产业没有期限的歪理邪说,而是魏国境内,水云盟只手可遮半边天,薛家的势力不必水云盟小,但是做生意的,不可能得罪这些钳制交通枢纽的地头蛇,即使薛暮云是薛家少主,也不能动用家族势力去帮天瀑山庄。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若是他在明知前路危险的情况下还放任柳随风和薛暮云两个护送着老者回去,他良心有些不安。 圣火教的少侠们都有过什么坏事也没做就被人指着鼻子骂魔教妖人的经历,如今终于被正名,于是对做好事也格外热忱。 风满楼的本意是让洛少瑾在附近的圣火教产业先住一段时间,他们三个护送老者回天瀑山庄,却没想到洛少瑾在他这里碰了壁,一声没吭就去找薛暮云。 他还没办法跟薛暮云他们解释说洛少瑾根本就是个半调子!毕竟圣火教圣女因为失去记忆而不知道怎么使用武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于是只好郁闷的带上这个累赘。 水云盟对那味药看来是志在必得,一路上围追堵截,人数越来越多。幸好水云盟高手不多,他们几个还能应付的过来。 据薛家的线报说,水云盟盟主寻药是为了给一个女人续命。 洛少瑾听说了以后对那水云盟盟主很是敬仰,觉得这才是真男人。 吓的那天瀑山庄的老者抱着药直往柳随风身后躲,生怕洛少瑾一时兴起抢了他的药给水云盟送去。 “人小鬼大!”薛暮云撇了撇嘴,财大气粗的说:“说到底还不是没钱?靠四处抢药给自己女人治病,这男人混的真不怎么样。” 柳随风却是叹了口气,“黑白颠倒,四国征战……” 大约是忆及圣火教原本是魔教,此话有影射之嫌,柳随风没有说下去,不过神色间带着些悲悯叹息。 洛少瑾原本还要刺薛暮云几句的,看柳随风的神色,忽然有些意兴阑珊,心里面有些不舒服。 她会觉得三师兄风满楼傻,会觉得二师兄不敢杀人很窝囊,会觉得薛暮云他们多管闲事,会觉得水云盟盟主倾尽全帮之力救一个女人很帅,但是柳随风那一句黑白颠倒,让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黑与白,是与非,不该是她以玩笑态度看待的那样。 之后洛少瑾莫名的有些沉默,哪怕薛暮云撩拨她,她也没兴致跟他闹。 行至武国,魏国,黎国三国交界处的时候,正赶上武国与黎国两国交锋,魏国陈重兵在边境,城门紧闭。 无数流民被堵在城外,在乱兵之中苟延残喘。 这样的景象,连飞扬跳脱的薛暮云都笑不出来了。 “哥,我们去开城门。” 柳随风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去薛家的客栈住下,我们晚上出城。” 连一向心软的风满楼也对流民的惨状视而不见。 乱世,武者比普通人有更多的保命资本,但是,他们终究不能超脱在国家之外的。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在国家生死存亡之际,他们比普通人肩负更多的责任。 但是,在一般情况下不插手国家之间的战争,是武者之间不成文的规则。否则,必将导致武林大乱。 风满楼看洛少瑾怏怏不乐,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看魏国这形势,怕是要跟黎国结盟了。这种事情不是我们可以插手的。去休息吧。” 大白天的,洛少瑾睡不着,又静不下心去练功,索性趴在客栈窗户上往下看。 边境的城池明显修建的城墙高大,房子也大多是石制的,可是街上的行人却不多。听薛暮云说,桐城本地的住户本来就不多,但平时还是很繁华的,三国商人在这里互通有无,各种各样的东西都能看到。 而如今,却明显带着些硝烟味。 异国的人都行色匆匆,鲜亮铠甲的士兵不断的在街上巡逻。 洛少瑾忽然想起之前跟五斗米教的人打斗,风满楼受伤时候的心情。这里的人命也是人命啊。 正发着呆,看到柳随风从客栈里走了出来。 洛少瑾眼睛一亮,刚想喊,又觉得不妥,伸手从窗台上拿了个小石子轻轻砸了柳随风一下。 柳随风听到脑后风响,抬手接住石子一抬头,就看到洛少瑾扒着窗户张大眼睛在看他。 “等我下来啊。”洛少瑾没敢跳窗户,敏感时期,太惹人注目了。 出了房门绕着楼梯下来,看柳随风负手在楼下等着,风姿卓越,如竹劲节。 “不休息吗?”他笑了笑,淡淡的。 “睡不着,你呢?”一靠近柳随风,洛少瑾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拘谨。 “我也睡不着,出来走走。” “一起,好不好?”洛少瑾渴盼的看着柳随风。 柳随风笑笑,点头。 洛少瑾看得出,柳随风心情不好,大约是为了城外流民的事情。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种境界,洛少瑾是达不到的。甚至也曾无知的觉没有人能做到,觉得说这些话的人是在沽名钓誉。但是当见到真有人为着不相干的流民忧心的时候,她觉得由衷的敬佩。 “柳大哥,你真是一个大侠。” 柳随风挑了挑眉,“侠之一字,我愧不敢当。” “我以前看过一个话本,讲一个大侠。外族入侵之时,他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助当地守军攻城。当时大约跟现在的情形有些相似,到处是流民,在战争之下苟延残喘。” 柳随风不是很有兴致,只时淡淡的听着,直到她说那位大侠数十年如一日的守着那座城池,方才微微动容。 乱军之中,取敌首级,武功高强之辈逞一时之勇,可以做到的人不少。 难就难在长期的坚守。军务大事,势力纠葛,敌方武林势力的仇视,一时风光的背后,复杂的让人只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洛少瑾当初看武侠,是先看了神雕以后才看射雕,因为在神雕侠侣里面黄蓉对杨过的多方刁难,郭靖对小龙女他们师徒恋的不认同,洛少瑾年少时一直不喜欢郭靖与黄蓉夫妇两个。后来年纪渐长,才开始敬佩郭靖。 到如今真的有类似境遇的时候,才能体会到当初郭靖的魄力以及心胸。 洛少瑾大略给柳随风讲了郭靖守襄阳的故事,柳随风从开始的心不在焉到后来的心驰神往。 “侠之大者,当为国为民。”故事终了,柳随风忍不住轻轻的重复这句话,每个少年仗剑闯江湖的时候都有心中的侠义之道,柳随风亦如此,可是洛少瑾的故事却仿佛给他打开了另一道门,让他心向往之。 柳随风心中的犹豫不定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少瑾,我们今夜出城,我知道一条山间密道,可以绕过桐城。走,我们回去,跟风少侠商量具体怎么行动。” 温文如玉的男子第一次露出雷厉风行的锋锐,出鞘的剑一般锋利无匹。 洛少瑾只觉得目眩神迷,看的移不开目光。 这或许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他若袖手不理,她也会觉得他识时务知进退;而如今他仗义出手,洛少瑾只觉得热血沸腾。不知不觉中,他的人生观也影响了她。 柳随风回头,看到洛少瑾的眼神,大约是她的表情太露骨,柳随风愣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说:“丫头,你还小。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是隐晦的拒绝了。洛少瑾心里一凉,有些沮丧的低下头。 柳随风嘴角勾了沟,伸手拍了拍洛少瑾的头,说了一句薛暮云最近的口头禅,“人小鬼大。” 洛少瑾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是又很快振作起来。虽然他说她还小,但是今天对她的态度分明比平日里亲昵许多,他在允许她一步一步的走近他,那么当她长大的时候,是不是他就会接受了呢? 侠之大者 柳随风回去把自己的想法一说,大家都是热血青年,立刻一拍即合,制订了晚上趁黑带那些流民走山路绕过桐城的计划。天瀑山庄的老者却很不乐意,虽然离天瀑山庄不过百里之遥,但在两国交战的当口,他一个人也是回不去的。在他眼里,这些流民的命可是比他们庄主贱多了。可惜他不敢这样说,只能听从柳随风他们的安排,在客栈等两天,等他们赶回来再护送他回天瀑山庄。 四个人鬼鬼祟祟的避过守城军队的耳目出了城,然后悄悄叫醒在城外空地上相互依偎着睡着的流民。 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白天还好,晚上格外的冷,流民一个个冻得嘴唇青白。一个个迷茫的被叫起来。 听他们说明情况以后,并不是所有人都肯跟他们走的。他们也不强迫,带着愿意走的一小半人离开。 这么多人的动作,不可能不惊动城里的守军的,但是大约是觉得这些流民无关紧要,并没有人阻拦他们。 明灭的火把下,城墙上的守军神色冷漠,看着老弱妇孺相互搀扶离去。 薛家常年经商,对这一带的地形很是熟悉,知道很多连当地人都很少知道的偏僻小道。但是柳随风终究还是考虑欠妥了,这些小道,他们武林人士走起来如履平地,却让身后的这些老弱吃不消。 不时有人掉队,小孩的哭闹声,妇孺的低泣,嘈杂而纷乱。 几位少侠有些不知所措。 风满楼走在队伍最后面,俯身背起一个老人,又从一个妇女手里接过一个四五岁的孩子,默不作声的向前走。 这些流民,因为三国关系的紧绷被关在关外,有的甚至辗转流离了不止一个城,又在城外困顿良久,身上破衣烂衫不知多久没洗了,幸而天气不热,身上尚没有酸臭味。 风满楼是贫苦出身,幼年时候曾混迹于乞丐中,因此倒不是太在意。而其他三个人都是富贵出身,从小养尊处优,见此情形,脸色就有些为难。 洛少瑾看着手边脏兮兮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孩子,又看着默不作声背着老人的风满楼,虽然神色还有些迟疑,但脸上是明明白白的钦佩。 薛暮云看了洛少瑾一眼,哼了一声,俯身背起一个掉队的老人,然后抄起洛少瑾旁边的小孩,恶狠狠的说:“小孩儿,不许把鼻涕抹到我衣服上啊!不然我把你喂狼!” 小孩儿被他一吓,生生的止住哭声,忍得一噎一噎的,扬起脏兮兮的小脸怯生生的看他。 柳随风和洛少瑾看他那个样子,嘴角都扯了扯,各自带上身边的老弱。 “你看你那土匪样儿!”洛少瑾不屑的耻笑他。 两个人是什么时候都不忘抬杠,薛暮云立刻反驳,“你说谁土匪?嘿,小孩,我像土匪吗?” 他怀里那个抽抽噎噎的小孩抬起小脸,看着薛暮云凶凶的样子,刚想委屈一下自己的小良心,说他不像土匪,就听洛少瑾在旁边哼了一声,笑眯眯的说:“小朋友,说谎话的孩子可是会被狼吃的啊。” 这两个人看起来都好凶啊……小孩不知所措的瘪瘪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喂喂,你别哭啊!”薛暮云哄了半天哄不住,转头责怪洛少瑾,“你看,把人小孩都吓哭了。” 洛少瑾忽然欺身过来,薛暮云心里一动,连忙往后躲了一步。洛少瑾在男女之防上面一向没什么自觉,她这个年纪又正介于女孩与少女之间,所以像风满楼他们,大多对她那些拉拉袖子扯扯手之类的小动作视而不见。但是薛暮云比她大不了几岁,正是略通人事有些尴尬的年纪,对于她的这些动作一向比较敏感。 幸好夜色遮掩,没人看得到他脸红,薛暮云遮掩的大声质问,“你想干嘛?” “摸摸你良心还在不在。摊上你这么个主人,它一定饱受折磨。” “行了,别闹了。”风满楼头疼的止住斗鸡一样的两个人,柳随风若在,洛少瑾多少还有些顾忌,可是柳随风刚才到前面开路去了,把这两个炮仗丢给他看管着,这还没一刻钟呢就炸上了,“前面好像有些不对劲,少瑾,你去看看柳公子。” 两人正斗嘴斗的兴致高昂,如果风满楼使唤洛少瑾做别的事可能洛少瑾还不怎么乐意,但一沾上柳随风,洛少瑾立刻兴致高昂起来,屁颠颠的就跑到前面去了。 前面的队伍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洛少瑾兴冲冲的跑到柳随风旁边,“柳大哥,怎么停下了?他们走不动了么?” 柳随风眉目凝重,“有些不对劲,前面好像有大队人马在夜行。你在这儿守着,我上去看看。” “大队人马?”洛少瑾微愣,凝神倾听。她内功不弱,只是平日里没有武林人士警觉的习惯,此时潜心运气,方圆数里的动静都逃不过她的耳目。果然,有若隐若现的脚步声从风中传来,数目还不少。 这样的深夜,这样少为人知的小路上,怎么会出现大批人马? 不可能是商队,因为山路崎岖,马车根本上不来,薛家知道这些小道,也只是用来紧急传信时候使用的。 洛少瑾给后面押尾的风满楼和薛暮云传了讯,便带着大家原地休整,耐心等待。 柳随风这一去,去了近半个时辰。 期间洛少瑾他们等的越来越心急,那边的动静也越来越大,隐隐还传来厮杀声。 洛少瑾几次想去打探,都被风满楼拦下了。 柳随风算是他们四人之中武功最高的,南拳北腿的北腿,指的是他的伯父,又师从游龙剑,一身集两家之长,艺业不凡。 若他真的遇上了连逃都逃不掉的危险,那么在场的三个人,能略微出点力的就只有风满楼了。只是把洛少瑾和薛暮云两个活宝扔在这里,他又实在不放心。 于是只好在这边干等。 幸好,柳随风在所有人失去耐性之前赶了回来,同时,也带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之前他们听到的大队人马夜行的动静,是武国军队发现了一条小路,打算突袭桐城后面的彭郊。 这些国家大事他们不清楚,不过看武国如此动作,大约是魏国已经与黎国结盟了。 柳随风本来看到前面的军队,就打算往回返的,武国一旦突袭,彭郊必然大乱,这些流民就算是赶过去也是进不去城。 正在他打算回来的时候,山里忽然出现了埋伏的魏国军队,与武国的军队打了起来。 柳随风来不及想两国的恩怨以及为什么魏国会知道武国的突袭计划,连忙便赶了回来。 “快,往回撤。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是到彭郊也进不去城了。一会儿万一败兵溃退下来,就不是我们可以应付得了。” 风满楼一听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组织大家往回走。 这些流民在城外吃不好睡不好,如今赶了大半夜的路,体力已经到极限了,原本还能撑着是因为前方有希望,如今突然有人告诉他们前面的路不通,我们前面那段路白走了,并且还要走回去过吃了上顿没下顿担惊受怕的日子。这些人立刻不愿意了,有哭天抢地的,有抱着侥幸心理想要继续向前走的,也有立刻瘫倒在地的。 柳随风他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重新维持住秩序,并且劝服了大多数人跟他们走回头路。 那部分抱着侥幸心理坚持前进的人,他们也只能放弃。 回去的时候比来的时候走的更艰难,大家情绪都很低落,洛少瑾和薛暮云也没心情斗嘴了。 可是,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武国的军队大约根本没有想到魏国会提前得知他们的计划,在黑夜的山林里,毫无准备的武国军队几乎一触即溃。 冷兵器时代的溃败几乎是不可挽回的,在黑夜的山林里,将领甚至找不到自己的部下。后面的人也许还想往前冲,前面的人却拼命的往回跑,人流拥挤之下,也只能跟着跑,由此带动了全军的溃散。 而溃散军队的速度显然不是这些疲弱的流民可以比的,尽管柳随风他们一再催促大家加快速度,但是仍不可避免的遇上了一小股散兵游勇。 说是一小股,那是相对于军队而言的,在洛少瑾看来,少说也有百来号人。 流民立刻有了精神,撒腿就跑,柳随风他们连组织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像这种溃败,跑到最后根本没多少理智,挡在前面的所有东西都会被踏平。 柳随风他们随便挑一个,哪怕是洛少瑾,都不怕这些散兵游勇,可是双拳难敌四手,他们下不去狠手,流民又不听他们指挥四处乱跑。 无数的人在他们眼前死去,其中包括洛少瑾和薛暮云之前逗弄的那个小孩子。 洛少瑾看到那个孩子被推倒石头上的时候,眼睛都红了,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力杀人。 最终被风满楼拦下了。 以杀止杀,本就不对,何况他们是武国人,他们的教主,是武国国师! 当初随他们从城下离开的流民大约有五十,最终平安带回来不过一二十。 一夜血战,每个人都疲惫不堪,疲惫之外还带着无能为力的心灰意冷。 柳随风他们留下银两食物,草草安顿了流民,等到天黑,才避过守军耳目进了城。 刚出浴的都是美人 几个人身累心也累,就打算休息一夜再走。反正天瀑山庄的庄主已经病了有半年了,也不差这么几天。 天瀑山庄的老者心急如焚,但看几个人都阴沉着脸色,也不敢催促。 几个人连晚饭都提不起心思吃,各自回房。 客栈有洗浴间,不过女客不怎么方便,这家客栈又没有新浴桶。洛少瑾不想用他们的浴桶,便弄了几盆水,草草的擦了擦身子,洗了洗头发。 然后披散着头发趴在窗台上,一边发呆一边等头发吹干。 她内力本就刚烈,她动了杀心以后,内力到现在仍然鼓荡不休,让她心烦意乱收束不住心神。 眼前总是浮现那个孩子,那个被她和薛暮云逗的哇哇大哭的孩子。在等柳随风回来的时候,两个人没事做,又欺负人家孩子呢,那个孩子却通红着眼睛,认真的说:“我不怕你们,你们都是大侠,就算狼来了,也会保护我的。” 死的那些人,不是路人甲乙丙丁,是真真实实存在过他们身边的,是把性命交托到他们手上的人。 她想静下心神意守丹田,却越发的心浮气躁。如果此时风满楼他们在她身边,就会发现这根本就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可是洛少瑾不知道,她只觉得内力四处乱窜,心里压抑不住的满是杀意,让她几乎不能思考。 她推门出去,觉得不能在一个人呆着了,不然保不准失去理智会做些什么。 可是站在紧邻着的三个房门前,洛少瑾又迷茫了。该去找谁呢? 在感情上,她跟风满楼是最亲近的。可是如果她去找他说她想去杀掉所有的武国士兵,不用想就知道风满楼会说些什么。 风满楼其实是个挺简单的人,有些滥好人,有些没原则,也有些随遇而安。今天的事情他也郁闷,但他不会放在心里太久,大约洗完澡蒙着被子睡一觉,明天就什么都好了。 他会跟她讲他们是武国人,会说今天只是巧合,会说逝者已矣…… 洛少瑾不想听他唧唧歪歪的大道理。 当然,如果这些道理由柳随风来说,她还是乐意听的。 可是柳随风显然是几个人之中受打击最大的。 洛少瑾没有去当圣母解开他心结的情绪。 至于薛暮云,洛少瑾压根就没考虑他。平常心情好的时候,俩人还吵架呢,现在她满脑子想着杀人,万一失手打他个半身不遂,后悔都来不及。 洛少瑾呆站了片刻,忽然悲从中来,要是她哥在,该多好啊。凭什么她孤零零的穿到这地方,关键时刻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本就在走火入魔的边缘,此时情绪大起大落,更是激得内力鼓荡不休。 薛暮云洗完澡,又去厨房要了两瓶酒,正打算回房,就看到洛少瑾赤足站在天井里,披散的头发无风自动,宽大的衣服显得她格外瘦小,月光下,脸色苍白的让人生起一股怜意。 “少瑾?”薛暮云叫了她一声,她却没有回应。脸色忽悲忽怒,颊边还落了一滴泪,似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薛暮云隐约觉得不对,上前两步拍了拍洛少瑾的肩膀。 洛少瑾身子一震,薛暮云猛的退了两步,运了运气才消除胸口的滞涩感。也亏得他没有恶意,只是轻轻拍她肩头,否则毫无防备之下受她内力反噬,非得重伤不可。 洛少瑾也经由他这一拍,惊醒了过来。被内力催起的长发缓缓飘落,略带稚气的眉眼间有些迷茫。 “少瑾,你怎么了?” 洛少瑾一回神,就望进了薛暮云眼眸中。 那双眸子带着情真意切的关心,和略有些沉不住气的焦急。他一只手抬起,似乎想要拉过她检查有什么事情,又有些不敢碰她;另一只手捂着胸口,手里提着的酒瓶在他肚子前面晃荡,看来刚才被震的那一下还没完全消除。 他刚洗完澡,大约是不打算出门了,所以穿的有些随便,白色的中衣外面草草的套了件宽大的罩衫,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两个人距离极近,可以隐约的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荚味道。少年高挑的身材有些瘦削,肩膀却已经足够宽大,给人一种可以依靠的感觉。 被热水熏过的脸上还带着些红润,少了平日里的邪气,显得眉目如画。 洛少瑾忽然觉得,唔,这薛暮云也挺好看的。 看着洛少瑾愣愣的看着他半天没说话,薛暮云有些着急,“少瑾,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心情不好。”洛少瑾瘪了瘪嘴。 “啊?”薛暮云的样子有些笨拙,“那,那怎么办?” “你说武国跟魏国要打仗,怎么就不提前通知一声呢?”洛少瑾抱怨。 “那,下次让他们通知我们!”薛暮云胆颤心惊的看着洛少瑾眼睫上未干的泪珠,心想你可别哭啊。 洛少瑾被他逗得扑哧一下,这小子总是撩的她忍不住跟他针锋相对,现在看来这小子根本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她自己本来也是个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心情来的快去得也快,此时便如云开雾散,豁然开朗了。于是又生出几分顽皮之心,怯怯的扯住薛暮云的衣角,“暮云哥哥,我心里好难过啊。” 这一声“暮云哥哥”,没有往常她捉弄他时故意做出的媚意,倒是听的薛暮云浑身舒坦,只恨不得倾尽千金博美人一笑。 “明天我就让薛家各地的商铺囤积粮食,让武国跟魏国断粮!看他们拿什么打仗!”薛暮云脑子一热,也不管薛家有没有这个能力,以及他老爹会不会打断他的腿,大包大揽的承诺。 “太慢了,我现在就要变得开心。”洛少瑾撅嘴,撒娇。 薛暮云是独子,又是小霸王的性子,从来没有小姑娘这样扯着他袖子撒娇。顿时骨头都酥了,“那你想做什么?我陪你啊!” “你说的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洛少瑾眼珠一转,抬手一个爆栗敲上薛暮云的额头,“那你让我欺负一下。” 薛暮云捂着额头,眼睛里带了些委屈的神色,愣了片刻,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洛少瑾被他的反应弄的一惊,连忙拖住他的袖子,“喂,你生气了?” 薛暮云甩袖子,没甩开。 “我开玩笑的了。” “放开!”薛暮云的声音里带了些凌厉,“我就是个傻子,才担心你!” 看他真生气了,洛少瑾才慌了,知他不喜人太过亲近,也不敢去抱他的手臂,只是扯着他的袖子,“不放。我不是有意的。” 薛暮云气堵在心,也不理她,只管往前走。 房门不过几步之遥,薛暮云走到房门口,见洛少瑾仍是死死不放手,冷声说:“放开!” 洛少瑾心慌着解释,“我真不是有意的。我开始真的很难过的。” 薛暮云不欲与她纠缠,用内力震裂了衣袖,开门进房。 洛少瑾却一闪身,跟了进来。 薛暮云脸色铁青,转头看她,“你进来干什么?” 洛少瑾知他吃软不吃硬,连忙哄,“暮云哥哥,对不起啊。我之前真的很难过很难过的。见到你以后,才慢慢开心起来的。我就是突发奇想捉弄了你一下,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我计较嘛。” 薛暮云的脸色缓和了一些,看她之前的情形,确实不像是捉弄人。平日里两个人也是闹惯了的,别的小姑娘若是被他捉弄了,怕是早就哭哭啼啼到处告状去了,只有她,跟他越战越勇,怎么吵都不恼。他也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以前最是看不上的就是开个玩笑都能当真生气的人,可是这一次,他真的觉得只要她肯笑一笑,哪怕要天上的月亮他都去给她摘的,满心的赤诚换却来她的捉弄,心里顿时又酸又涩又怒的,只恨不得以后再也见不到她。可是,她没哄两句,他满腹的怒气就又烟消云散了。 “暮云哥哥,我知道错了。” 唔,她再叫一次,就原谅她。薛暮云的脸色一点一点的回暖。 “暮云哥哥,原谅我这一次嘛。” 再听一次。薛暮云基本已经忘了刚在在气什么了。 “算了,你要真不肯原谅我,我也没办法。”洛少瑾沮丧的放开他的袖子,转身欲走。 “哎。”薛暮云连忙拉住她,“好了好了,原谅你了。” 洛少瑾顿时喜笑颜开,转身扯住他的袖子摇啊摇。 薛暮云撇了撇嘴,这姑娘遇上什么高兴事,见了风满楼都是抱着人家胳膊摇啊摇的,到他这里待遇就立刻降了一个档次。 他倒不知道是他平时别扭,搞得人家姑娘都不敢亲近他了。 闹了这么一会儿,气也顺了,心情也好了,这才觉出饿来。他们昨晚爬了半夜的山,今天白天又忙着安顿流民,晚上回来洗漱完还没吃饭呢。 洛少瑾抬头看薛暮云,“我们叫饭菜进来吃好不好?” 薛暮云一摸肚子,也觉得饿了,于是叫来小二,点了菜,还特意吩咐给柳随风和风满楼他们房里送一份。 小二看洛少瑾在薛暮云房里,还奇怪着姑娘家半夜跑到男人房里,被薛暮云瞪了一眼后,再不敢乱看。 酒菜具备,洛少瑾跟薛暮云兴致来了,索性爬上客栈的屋顶,一边赏月一边对饮。 洛少瑾酒量一般,不过好在南方的酒多是淡酒,并不那么容易醉。 两个人坐在屋脊上,互相抬杠了一会儿,薛暮云忽然沉寂下来,摊开双手躺下,缓缓的说:“少瑾,我真的很想救那些人。” 洛少瑾顿了一下,呼出一口气,也静了下来,呆呆的看着天空。如果他们不鼓动流民跟他们走,他们或许还好好活着呢。 感觉,那些人就像是被他们害死的一样。 “切,爷何必自己找不痛快!”薛暮云把手里的酒坛子往下一砸,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有种痛快的感觉,“爷没见死不救,爷济弱扶贫,爷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大喊着,似乎在发泄自己心里的不痛快。 少年拔剑而起,在屋顶上开始舞剑。 月色下,少年的身子翩若惊鸿,矫若游龙。银色的剑光如水银泻地,几可与月色争辉。 洛少瑾看了片刻,只觉得心中豪情翻涌,走江湖这么久,第一次有一种胸怀天地的感觉。 洛少瑾也想舞剑,可惜她不会招式。 随手扔了酒坛子,洛少瑾翻身跃下屋脊,折了一段竹子,运气于指,戳出几个音孔,草草的做出一个竹笛。 洛少瑾正事上不用心,杂学却多,而且乐器这东西一通百通。她虽然不善笛,但也能吹几个简单的曲子。试了试音色,不太准,但是此时也不必在意这些。 清亮的笛声划破静夜,却是一曲笑傲江湖。 这首曲子洛少瑾当年痴迷笑傲江湖的时候,特地找谱子学过,为此还去学了古琴和古筝。古琴在现代已经少有人会,洛少瑾学了一段时间,不喜那琴的音色,转而学筝。如今没有琴筝,笛子的谱子她多少也会一些。 再说了,这样的气氛下,谁还在乎你哪个音准不准。 薛暮云身形一滞,很快跟随洛少瑾的节奏继续舞剑。 此曲本就豪情万丈,剑随曲走,薛暮云越发挥洒自如,之前练剑时生涩的地方也如行云流水般顺畅,胸中舒畅的直想仰天长啸。 两人在房顶又叫又吹又舞的闹了半夜,最后还是柳随风跳了上来,提醒他们巡夜的官差被惊动了,两个人才意犹未尽的各自回房睡觉。 吹笛子 洛少瑾与薛暮云闹到半夜才睡,第二天没什么事,便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起来的时候已经听说魏国已与黎国结盟。 武国军队昨夜不宣而战,意图绕过桐城偷袭彭郊,结果被魏军识破,武军大败。 三国混战终于拉开了序幕。 经过了一晚上的休整,几个人听到这个消息时虽然还是有些怅惘,但也不像昨晚那般自责沮丧。 吃过午饭,薛暮云就缠着洛少瑾教他吹昨晚的曲子。 洛少瑾原本不怎么耐烦,后来一想,教会了他以后就能实现琴箫合奏的梦想了,于是热心起来。 因为开战,行人稀少,很多店铺都关了门,在城里逛了一圈也没买到笛子。 客栈院子里的竹子因此倒了霉,几乎被拔秃了,洛少瑾才做出一把合意的笛子给薛暮云。掌柜看见他们徒手劈竹子的手段,敢怒不敢言,在他们俩离去以后,对着一地的竹片,欲哭无泪。 柳随风和风满楼在旁边摇头叹息,这两个终究还是孩子,昨晚看他们在屋顶那动静,还担心他们胸中郁结委屈,今日一转眼就混没那事儿似的了。 眼看天色渐晚,洛少瑾只来得及略略教了薛暮云基础,便赶紧收拾带着天瀑山庄的老者上路了。 几个人带着老者翻过城墙,又赶了两日的路终于赶到了天瀑山庄,却没想到山庄门口挂着白灯笼,山庄的下人都着素衣,满面悲怆。 几个人知道不好,连忙通报了进去,久不见有人相迎。几个人疑惑的进了庄子,却看到正厅的灵堂里,一个披麻戴孝的少年鼻涕眼泪混作一团的哭的惨烈,一边哭一边喊着,“爹啊,爹啊,刘叔带回来了千年茯苓啊,你为何不多等一天啊!” 周围山庄的仆人一边劝着他,一边也忍不住哭。 跟柳随风他们一起回来的天瀑山庄的老者也是忍不住,扑过去伏在棺材上,“庄主你怎么能走呢?老仆我来晚了啊!” 洛少瑾他们几个看到这样的情况,心中恻然。 洛少瑾轻轻扯了扯薛暮云的袖子,“咱们要是早一天……” “切,你不是吧?这也往身上揽?”薛暮云不屑的白了她一眼,“再说了,药哪有喝下去就见效的。” 洛少瑾心下稍安,撇了撇嘴,“我这不是有点心虚么。” “没什么可心虚的。”薛暮云理直气壮。 天瀑山庄现在看起来乱的可以,四个人在那儿傻站了半天,愣没人想起来招呼一下。 柳随风看了一阵子,转身说:“不如我们告辞吧。” 其他三人点头同意,可是少庄主哭成那个样子,此时打扰也不好,偌大山庄,连个主事的人都找不到。 犹豫了片刻,放弃了告辞的打算,决定直接离开。 没想到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被人拦了下来。 “几位请留步。”拦着他们的那个老者看起来是个管家模样,眼睛哭的红红的核桃似的,“几位少侠,敝庄突逢噩耗,招呼不周了。几位少侠千里护送之恩,我天瀑山庄铭记于心,几日后的葬礼还请几位少侠千万留步参加。” 柳随风他们左右没什么事情,而且江湖上朋友多了路好走,留几日便留几日吧。 于是几人便被那管家带领着,住进了天瀑山庄的客房。 住进去以后除了几个仆人外帮他们收拾了屋子端了茶之外,也没主人搭理他们,薛暮云无聊,又拉着洛少瑾学笛子。 两个人没学一会儿就又闹起来了。 薛暮云嫌弃洛少瑾教的乱七八糟,洛少瑾嫌弃薛暮云榆木脑袋。 薛暮云世家子弟,琴棋书画都学过,虽然不怎么精通。 于是当洛少瑾跟他讲哆来咪的时候,他就会问宫商角徵羽。两人鸡同鸭讲了半天,弄得都很烦躁。 到最后只得一个音一个音手把手的教。 在这个过程中,薛暮云终于如愿以偿的享受到了风满楼和柳随风同样的待遇,能偶尔碰碰洛少瑾的小手。 洛少瑾也觉得奇怪,这薛暮云以前不是避女人如蛇蝎,挺讨厌人碰他的吗?怎么现在突然就不讨厌了?不过不知道原因,不妨碍她得寸进尺。 在教与学的过程中,两个没什么耐性的人矛盾渐渐升级。从动嘴发展到了动手。 以前洛少瑾被薛暮云欺负的时候,也想动手来着,只不过一是她未必能打得过人家, 二是她出手没轻重,打残了就不好了。 不过现在洛少瑾发现了薛暮云另一个弱点,这人爱笑,也怕痒。 于是,薛暮云倒霉了。 什么?哆不是哆,是宫?一指禅过去,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我教的不好?好为人师还不懂乱教?一指禅过去,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半天过去,薛暮云什么也没学会,倒是笑的肚子都抽筋了脸都僵硬了。 洛少瑾洋洋得意,越发嚣张。 薛暮云捂着肚子感觉自己下辈子都不想再笑了。 洛少瑾闹着闹着,把薛暮云闹急了。 “别,别再咯吱我了,我,我不行了。”薛暮云一边躲,一边笑。 “你说你一男人怕什么痒啊!”洛少瑾嘻嘻哈哈的继续一指禅点他。 薛暮云笑的连躲的力气都没有了,“哈哈,你再咯吱我,我还手了啊。” 洛少瑾不屑,看着他笑的手软脚软的模样,“你倒是还手啊。” 事实证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薛暮云之前还是守着那么点君子风度不肯跟女人动手,如今真是被她欺负的没办法了,使了个小擒拿手,轻易的便把洛少瑾拿下了。 洛少瑾没想到他还有还手之力,眼一花,手腕就被固定住了。别看洛少瑾嘲笑薛暮云的时候那么得意,她也是个外强中干的,其实,她也怕痒。她生怕薛暮云跟她欺负他似的咯吱她,拼命的挣扎。 洛少瑾内力强,此时虽然她没有有意的使用内力,却也让薛暮云压制不住。 薛暮云干脆一把把她推到旁边的树上,一手钳制住她的一双手腕,另一手握住她的腰眼,膝盖顶在她腿间,把她整个压在树上不能动弹。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他喘着气,在她耳边轻笑。 正是桃花绽放时节,树干被洛少瑾一撞,扑扑簌簌落下许多花瓣,沾了他们满身。 洛少瑾脸色红润,头发略有些凌乱的散在肩上,春衫轻薄,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 薛暮云感觉到她手腕纤细,一双手腕只够他一只手握的,隔着薄薄衣衫透过的透过的热力,少女青涩的身体柔软而玲珑有致。 薛暮云原本是要逗逗她的,内心某一处地方却忽然带了些异样的柔软,让他一时看的有些呆。 洛少瑾却觉得难堪起来,耳朵被他的气息喷的又麻又痒。她平日里不在乎那些拉拉扯扯,是因为以现代人的标准来看那不算什么,可是薛暮云这个样子就有些超出界限了。少年身量比她高出了一个头,平日里觉得他瘦,此时如此近距离的接近,少年劲瘦的身体蕴含的生气和力量带给她一种强势的压迫感。 等了半天,不见他放开,洛少瑾不由的恼了,“喂,你有完没完?快放开啊!” “啊?”薛暮云连忙慌慌张张的放开了她,脸上浮起一片红晕。 之后两个人整了整衣衫,继续学吹笛子,都有些心不在焉。 风满楼穿过回廊过来,向他们两个招了招手。 洛少瑾正觉得尴尬,巴不得有借口离开,屁颠颠的就跑过去了。 “我找你们半天了,人家办丧事呢,你们在这儿又吹又笑的像什么话。”风满楼教训。 若是平常,洛少瑾还要拿出些歪理辩白几句,但此时却没心思,乖乖的点头,“三师兄,我们回房吧。” 风满楼欣慰的点头,这丫头终于肯在外人面前给他点面子了。 薛暮云在旁边却满心的不是滋味,重重的哼了一声。 洛少瑾白了他一眼,“你哼什么哼。三师兄,走,不理他。” 看着洛少瑾扯住风满楼走了,薛暮云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怎么看怎么觉得风满楼不顺眼。 风满楼正牵着洛少瑾往回走,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发寒。 转头看到薛暮云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玩世不恭的样子,跟平日里没什么区别,也没有在看他,只是东张西望的似乎在赏景。 可是再跟洛少瑾向前走的时候,风满楼无端觉得别扭起来。一直到借着整衣服的动作,不着痕迹的把手从洛少瑾手里抽出来,才感觉身上的压力松了下来,不再有如芒在背的感觉了。 风满楼又回头看了看薛暮云,再看看一无所觉得洛少瑾,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到晚上的时候,天瀑山庄的主人终于收拾住了情绪,想起了客人的存在,差人请他们四个一起用晚饭。 四个人便一起去了。 飞来横祸 天瀑山庄的少主看起来有些郁郁寡欢,见了他们也没说什么话,甚至连个好脸色都没有。 柳随风他们念他年少丧父,也不跟他计较,反而安慰了几句。 洛少瑾对这个阴郁又沉默寡言,同时还相貌平凡的少年没什么兴趣,倒是对一旁作陪的年轻大夫很感兴趣。 一般医者,若不长几把白胡子,都让人觉得不可靠。可是这位被天瀑山庄少主奉为上宾的少年神医明祈林未及弱冠,却给人一种极为沉稳的感觉,据说他是江湖上公认的神医明回生的关门弟子。这明回生可跟赤炼山上那半吊子神医不可相提并论,据说人家是真的能肉死人生白骨的。 这个神医长相倒并不是特别出众,只是面如冠玉,肤如凝脂,若不是能看到他下巴上隐隐的青胡茬和脖子上的喉结,洛少瑾真以为这位是个女扮男装的。 一顿饭吃的很是无聊,散了以后洛少瑾却没有随柳随风他们回客房,而是循着那位明祈林神医离开的路找了过去。 明祈林发现了她的跟踪,转头停了下来,“洛姑娘有什么事情吗?” 洛少瑾摸了摸鼻子,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呃,我有些好奇,明先生年纪轻轻,如何拜入明神医门下的?” 明祈林不以她唐突的问题为忤,淡淡的笑了笑,“我不过是久病成医罢了。我年少时去药王谷求医,经年宿疾,辗转许久仍不见好,师父见我可怜,便把我收归门下。” 有些偏阴柔的五官笑起来带了些腼腆的味道,让洛少瑾微微放松了一些,“其实,我是想请明先生为我诊脉的。” “洛姑娘有什么不适吗?”明祈林微微点头,抬头看了看四周,“此处不太方便,不若到我房里?” 孤男寡女,就算江湖人对礼教不那么看重,也还是忌讳的。不过明祈林似乎没意识到这一点,洛少瑾就更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了,何况在她看来这明祈林实在是纤弱的可以,以她现在的内力,挥挥手他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两个人进了明祈林的房间,坐在书桌的两侧。 洛少瑾伸出手放在脉枕上。 明祈林伸出手指搭上她的脉搏,另一只手却迅速在她手心划过,似乎写了个什么。 洛少瑾微愣,抬头看明祈林。看他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在轻薄她啊,那他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诊脉前的习惯? 明祈林被她的眼光看的微微脸红,伸手再一次在她手心划过。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较慢,她感觉出来了,那是一个“逃”字。 洛少瑾眨了眨眼,不明白他写这么一个字是什么意思,张嘴想问,又连忙止住。他在她手心写字,分明暗示隔墙有耳。 明祈林看出她的疑惑,一边在她手心写字,一边说话掩饰,“洛姑娘练的是至刚至阳的内力吧?” 洛少瑾心中一惊。她想问的问题,在这个时代,在男大夫面前,实在有些难以启齿。她穿越过来也有四个月了,可是月事一直没有来。她不清楚究竟是体制问题还是她穿过来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之前在赤炼山,她与那位神医一直看不对眼,而且那时时间还不算太长,她也不是那么在意,如今一路走来,始终不见月事来潮,她心里就越发焦急。 之前听他暗示隔墙有耳的时候,她就已经不想问了,可是听到他提起她的内功,而且用了“至刚至阳”这个形容词,洛少瑾的心立刻提了起来,难道她这内功不适合女人练?会练成不男不女? 看着洛少瑾发愣,明祈林的神色焦急起来。 洛少瑾却顾不得他在她手心上写的字,抓住他的手急切询问,“难道我这内功不适合女人练?我,我月事很久没来了。” 明祈林一愣,脸色慢慢的红了起来,轻咳了一下,缓声询问,“你初潮是什么日子?” 洛少瑾心里急切,也顾不得扭捏,“我不知道,我大约年初的时候中毒失忆。从失忆至今,一直没有来过。” 明祈林沉吟,“从你脉象来看,并无不妥。只是你这内力很是霸道,要戒骄戒躁,否则容易走火入魔。倒也说不上不适合女人练,只是少女练此内力,成长会比同龄人稍慢。因此,月事之事到不必太过在意。” 洛少瑾放下心来,才开始有心情辨认明祈林在她手心写的字。 他已经重复了第三遍,他写的是——少庄主要杀你们。 洛少瑾没想到这神医费了半天力气,居然告诉她这样一个消息。 天瀑山庄在一百年前,也算是响当当的武林世家,只是看如今空置的房舍和荒芜的庭院就知道这个世家已经没落到什么地步了。那个少庄主脚步虚浮,连洛少瑾都能看出他武功不高,没什么威胁性。 洛少瑾笑了笑,反手在他手心写了“无妨”两字。 明祈林神色越发焦急,在她手心写——你们中毒了。 洛少瑾一惊,运气之时发现丹田隐隐作痛,漫不经心的神色变得严肃,伸指在明祈林手心写——解药。 明祈林摇头,在她手心写——劫持我。 洛少瑾微微犹豫,开口说:“多谢明先生了,告辞了。” 刚才席间已经介绍过,这明祈林只是路过天瀑山庄为老庄主治病而已,而且还没救活,跟少庄主的交情有限,劫持他也未必有用,反而牵累了人家。而且洛少瑾刚才试过,提气的时候只是丹田疼痛,却并不是内力全失,她自认她想走还没人拦得住她。 可是她忘了,她的内力是柳随风他们四个人之中最高的一个。 在明祈林焦急的目光中,她径自出了门。 明祈林住的也是客苑,跟洛少瑾他们住的地方相距不远。 洛少瑾侧耳倾听,可以听到他们住处传来隐约的打斗声,想必柳随风他们依然发现中毒,他们一向比她警觉。 洛少瑾忍住丹田的疼痛,提气向住处奔去。 暗处有人窜出来拦在她面前,并高声呼喝,“她发现了!” 这样的小虾米,就算洛少瑾不懂武功招式,也不放在眼里,随手一掌过去,就算打不到对方,也迫得对方收招腾挪闪避。 洛少瑾闪过了来人,忍住丹田疼痛,脚下不停。 在她心里,她始终是弱者的角色,觉得只要赶到风满楼和柳随风身边,躲在他们身后,便可以相安无事了。 却没想到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却是柳随风满头大汗招式凌乱,身上还多处受伤,若不是她及时赶到迫退了围攻的小虾米,他已被擒。 而风满楼和薛暮云却不见踪影。 “我师兄和薛暮云呢?”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洛少瑾觉得丹田越来越疼了,针扎一样。 柳随风忍的嘴唇都失了颜色,勉力回答,“他们吃过饭之后说要聊聊。” “我们去找他们。”洛少瑾左手架起柳随风,右手却一时不慎,被划了一剑,顿时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之前那些小虾米看她是往客房方向闯,并没有全力阻拦,可是如今她向外闯的时候,他们却开始拼命了。 蚁多咬死象,何况洛少瑾原本就是个怕疼怕苦的。此消彼长之下,洛少瑾觉得内息越来越难提起来,丹田越来越疼,手上的柳随风越来越重,身上的血哗哗的往外流着快流完了。 “别管他们了,也别管我了。你自己走!”柳随风咬牙。 洛少瑾简直想坐在地上哭,这些江湖人,为什么总喜欢说让谁谁谁先走这样的话啊!她倒是想走,问题是就算她跑出去了,也不知道该像谁求救啊!她既不知道圣火教的据点,也不知道薛家的生意店面,再说了,就算她能找到,人家认识她是谁啊?人家也得相信她说的话啊! “闭嘴!”洛少瑾顾不得在柳随风面前保持温顺淑女的形象,架着他也不辨方向,直接往人少的方向冲过去了。 一路仗着内力比人家高强许多,横冲直撞,却越走越荒凉,往山庄废弃的深处走去了。 天瀑山庄的人武功低微,没办法把他们擒下。 可是洛少瑾拖着个大包袱,又疼的走路都开始不稳,血还流了一地,根本无法甩脱人家的围追堵截。 “往左边走。”柳随风虚弱的出声指点。 洛少瑾已经慌不择路了,想也不想,便向着他指点的方向冲去。 一路东拐西钻的,与身后的追兵拉开了一些距离,可是也终于走到了一处绝路,望着眼前的瀑布,洛少瑾对柳随风的指路功夫很是无语。 “瀑布后面有个山洞。你还有力气过去吗?”柳随风却出奇的冷静。 洛少瑾微愣,就算有山洞,也不过是困守罢了,她现在浑身都痛的厉害,简直有些后悔一路跑过来了,早知道从开始便不反抗被抓走就抓走吧,总不至于这么莫名其妙的就死了吧? 柳随风却以为她力气散尽。这一路上,几乎全靠她,柳随风休息了半天,终于积攒了一些力气,运了运内功,柳随风脸上血色退尽,白的像一张纸一般。 柳随风咬牙提起洛少瑾,窜进了瀑布后面的山洞。 柳随风握着拳,额上豆大的汗珠不停的滑落,显然已经到了极限的勉力支撑。可是他却没有放下洛少瑾,小心翼翼的在黑暗的山洞里前进。 “我,我自己走吧。”洛少瑾微微挣扎了一下,其实她觉得她的身体状况应该比柳随风还要好一些的,只是她自己太不中用。 “别动。”柳随风轻声制止,然后闷不吭声的继续向前走。 洛少瑾在他怀里,可以感觉他因为忍受痛苦而汗湿的衣服,绷紧的肌肉,以及越来越重的喘息。洛少瑾心里酸楚又甜蜜,此刻,这个随时都可能倒下的男人,依然给了她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仿佛很快,又仿佛很慢,这条路终于走到了尽头。 而天瀑山庄的小虾米们,也堪堪追到了洞口。 柳随风丝毫不慌张,放下洛少瑾,抬手在石壁上某处拍了拍,面前石壁便吱呀呀打开,显出一道石门来。 洛少瑾虽然惊讶于柳随风对此地的熟悉,但此刻也不及询问,连忙跟着他闪身进去。 石门闭合的那一瞬,洛少瑾看到刚才他们安然走过的通道里,忽然射出无数的弩箭,将冲进来的天瀑山庄的小虾米逼退了回去。 共患难 进了石门,柳随风便瘫坐在地,大口的喘气。 洛少瑾内功有成,暗中视物不难,只见此地是个大厅一般的石室,像一个碗倒扣形状,内壁光滑,面积颇广,一看就是人工开凿出来的。 “你来过这里?”洛少瑾问柳随风。 “没,你别乱动,有机关。”柳随风似乎已经疼极,额上青筋暴起,汗出如浆。 洛少瑾不忍再问,坐到她旁边,抬袖帮他擦汗。然而刚抬起袖子,就看到袖子上干涸的血渍,顿时又开始觉得疼了。 柳随风在逼毒,洛少瑾看他满脸痛苦的模样,不忍心打扰他。也想学他一样运功逼毒,可是一运功丹田就针扎一样的疼,不运功还好些。此时没什么威胁生命的事情,她便不想去运功了。 两人都不说话,这石室里便安静的可怕,洛少瑾不由自主的往柳随风方向靠了靠。 不知道风满楼和薛暮云两人怎样了?天瀑山庄的人为什么要杀他们呢?洛少瑾想了半天想不出结果来。 柳随风并没有运功太长时间,便挣扎着站起,“机括之力有限,如果他们决意要进来的话,挡不了他们太久。” “你不疼了么?”洛少瑾充满期待的问。 “不动内力的话,便没事。”柳随风仍是一派镇定,牵住洛少瑾的手,“你踏着我的脚印,小心些,一步也不要走错。” “我们的毒会致命么?”洛少瑾觉得柳随风根本就是为了让她安心,她内力应该比他高很多,可是即使不运内力,依然很疼啊。 好吧,她承认她犯懒了,如果走出去也要毒死的话,还不如留在这里。 “我们中的,应该是龙鳞草。此毒没有解药,十二时辰之后就会失效。只是在这期间练武人不能动用内力。内力高强的人却可以压制药性。”说完,他回头看了洛少瑾一眼,似是有些诧异她的内力竟然足以克制药性,为何招式却实在惨不忍睹,否则他们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此时也没什么可瞒的,洛少瑾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曾经中过五斗米教的毒,忘记了所有的武功招式,只剩下这身内力了。” “怪不得。”柳随风不再说话,皱着眉,每走一步,都要停下细细计算一番,十分的谨慎。 洛少瑾满腹的疑问,却不敢打扰他。忆及刚才看到的机关威力,跟在他后面走的小心翼翼。 用了一盏茶的功夫两人才穿过大厅,柳随风终于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呼出去完,变故突生。 一杆标枪自墙上机括中射出,呼啸而来。 此时地方狭窄,若是躲避,难免会踏到其余的机关,连锁之下,中毒的两人必定逃不过。 洛少瑾这些天多少也锻炼出一点武林人的本能,听到脑后劲风袭来,就想施展轻功躲开。没想到前面的柳随风忽然转身伸手把她抱入怀里钳制住了她的动作,同时丹田处针扎一样的痛楚也让她刚提起的内力又散去。 还没等洛少瑾反应过来,身后便传来一阵巨力,撕心裂肺的锐痛让她怀疑她的身体已经被撕裂成了两半。 柳随风被冲的向后退了一步,靠在山壁上,同时也是闷哼一声。幸好退这一步没有引起机关。 “啊!”洛少瑾哇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凄厉的惨叫,双手抓住柳随风的肩膀,指尖几乎扣进柳随风的肉里。 “别,别动。”柳随风用力固定住洛少瑾的身子,防止她痛极挣扎误踩机关。 “疼,疼。”洛少瑾就算上辈子跟这辈子加起来受过的疼也没这一次的一半多,此时只知道哭着叫疼,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恨不能晕过去。可惜这个身体太健康,以及武人根深蒂固的本能让她即使在这个时候,也难以晕过去。 柳随风咬着牙,等她的挣扎稍微轻一点的时候,用搂着她腰的那只手,帮她点穴止住了血,“你忍一忍,我怀里有一些疗伤的药。” “求求你,把我打晕了吧。疼。”洛少瑾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毫不顾形象。 “少瑾。”柳随风无奈,迅速的伸手自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整瓶的倒在她背后被标枪贯穿的部位。洛少瑾哭成这个样子,他也不忍,只是他只懂得这机关未启动时的破法,此时机关已被触动,那便是步步危机,一步也不敢再动。若是洛少瑾晕倒,以他现在的状况,根本不可能抱着她坚持多久。 “对不起。”柳随风抱紧洛少瑾,又勉力运起内力点了她几个穴道护住她的心脉。 那止血药里大约也含了止疼的成分,洛少瑾伤口附近尖锐的疼痛渐渐变成麻木的钝痛。 “对不起。”柳随风轻声说。 洛少瑾渐渐从哭痛到渐渐安静,也约略了解了柳随风的顾虑,不再挣扎的靠在他怀里。 柳随风不是多话的人,可是似乎担心洛少瑾撑不住,便一直说话吸引她的注意力,“暮云他们应该暂时没事,刚才我被围攻的时候,听那些人提及,天瀑山庄的少庄主恨我们迟了一天,使其父亲无救,要将我们活捉了,等待七日后给他父亲殉葬。所以,他们就算抓到了暮云他们,也不会立刻动手。” 洛少瑾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最初她也是这样猜测的,因为除了这个原因以外,他们再没有得罪天瀑山庄的理由。可是看着柳随风对此地的熟悉,她又不确定了。 “你一定奇怪为什么我对此处的机关比天瀑山庄的人还熟悉吧?”柳随风本意就是吸引她的注意力,见她感兴趣,便缓缓讲述其中的渊源,“这是另外一回事了。天瀑山庄原本是天机山庄,这个山洞就是天机老人一生机关技巧的巅峰。后来天机老人将此处庄子输给了天瀑山庄第一任庄主。而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机关的破法,是因为天机老人跟我曾祖是挚交。” 原以为是惊天秘密,没想到只是这样简单,洛少瑾又没了兴趣。 柳随风又东拉西扯说了一些事情,可是洛少瑾却越发的支撑不住。她有些失血过多,内力提不上来,又受不住疼,没有什么坚强的意志力去死撑,全靠这个身体的底子和本能。 “柳,柳大哥,我觉得我不成了,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身后的标枪估计是伤了肺腑,一呼一吸间都是血腥味,哪怕呼吸放到最轻,仍是会牵动胸腔里的伤,说话时就更是痛不可言。 柳随风顿了一下,收紧手臂,心里有些无措,许久才说:“少瑾,你喜欢我是吗?如果我们能够活下去,我就上赤炼山提亲,好不好?少瑾,这样死,我不甘心。你甘心吗?” 他用哄孩子一般的语气问她,“如果我们能够活下去,我就上赤炼山提亲,好不好。” 洛少瑾却忽然眼睛一亮,抬头看他。 柳随风苦笑,终究还是个孩子啊。 “少瑾,我想活下去。我想当个大侠。”柳随风叹了口气,他的内功甚至还不如洛少瑾,勉强压下去的毒开始反噬,大量的失血也让他虚弱不堪,虽然可以依靠着墙壁,可是两个人的重量依然让他有些力不从心。从中毒到现在,不过才过了两个多时辰,想要撑过十二个时辰龙鳞草药效消失,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人的生命是如此脆弱,一朝行差踏错,也许真的就死在这里了。如此艰难的支撑着,去期待那几乎不可能会有的救援,柳随风几乎都想就此放弃。 可是,他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想去做,有那么多的愿望还没完成。他怎能就这样死在一些无名小卒的手里? “我也不想死,我想找我哥哥。”洛少瑾在他怀里嘤嘤的哭着,那种魂魄离体一般的眩晕感觉提醒着此刻她离死亡是如此的接近。 “好,如果可以活着出去我陪你去找你哥哥,你陪我行侠仗义当个大侠好不好?”柳随风的声音带着温柔的诱哄,又有些苦涩。年幼的时候,总是有大人问他长大想做什么,他记得他当时总是骄傲的说自己想当个大侠,行侠仗义,济弱扶贫。大人们会夸这孩子懂事。可是长大了,这个理想却越发不能宣之于口,因为有些人会笑他沽名钓誉,有些人会说不自量力,也有些人会说他大少爷太过天真。 可是在濒死的此刻,却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在这个小姑娘面前说出口,他想当个大侠。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柳随风的意志开始不坚定,望着怀里哭泣的脆弱女孩,心里却浮现出另一张脸,梨花带雨的,哀求的,憔悴的。 如果,如果此刻死去,那么就不必去退婚了吧。 南拳张 黑暗里看不到时光流动,不知道过了多久,洛少瑾和柳随风几乎支持不住的时候,石门忽然被打开。 两人惊看像石门方向,来的是个灰袍老者,一把美髯十分的威风,柳随风一颗提着的心悠悠落回原处,拍了拍洛少瑾,“别怕,是来救我们的。” “张老爷子,别进来,此处机关厉害。”柳随风扬声说。 “你们受伤了?”被称为张老爷子的灰袍老者听柳随风中气不足,忍不住问。 “是,麻烦张老爷子扔把刀过来,再找一根足够长的麻绳。”原本已是力竭,此时忽然逃生之路近在眼前,柳随风与洛少瑾不由的又提起几分精神。 张老爷子知柳随风素来是个稳重的,也不多问,依言返回去找了刀和绳子,将绳子的一头绑在刀上扔了过去。 柳随风接过绳子和刀,低头对洛少瑾说:“忍忍。” 洛少瑾有些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柳随风忍痛运足内力,手起刀落,将插在洛少瑾背后的标枪砍断。 虽然他动作十分利落,但是仍是震动了枪杆,牵动了洛少瑾的伤势,洛少瑾咬牙抱紧他,身子微微颤抖。 柳随风笑了笑,经此一事,这丫头倒是坚强了许多。 就在洛少瑾以为结束的时候,柳随风说:“再忍耐一下。” 然后她感觉柳随风似乎在做一个把标枪向外拔出的动作。 “不要!”她惊恐抬头,要知道此时拔出标枪,最是凶险,若是伤了肺,血液倒呛进去她就是窒息而死的命,就算有幸没伤到肺,失血过多也是要命的。 然而只是一瞬,柳随风便停了手。洛少瑾感觉抱着她的柳随风身体也抖了抖,然后他轻轻舒了口气,“好了。” 他一直放在她背后的左手抬起,洛少瑾才看到其上血肉模糊隐隐还能看到白色的断骨。 洛少瑾震惊的睁大了眼,当时两人无法躲闪,他竟然是用手臂挡在了她背后。可惜标枪力道比弓箭要强上许多,射穿了他的手臂以后仍是射入了她的背部。 而他,竟然一直若无其事的鼓励她安慰她。 洛少瑾心里被不知名的情绪充溢,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 “傻丫头,放心,我没事。”柳随风牵动嘴角,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右手抓住绳子,说:“你先从绳子上渡过去。” “不,你先走。”洛少瑾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语气坚决。 “傻丫头,张老爷子在这里,不会有事的,我们谁先走都一样。”柳随风轻轻用手拭去她的眼泪,这丫头也太能哭了。 “谁先走都一样,所以你先走。”洛少瑾难得的坚持。 柳随风无奈,“好,你多小心。” 他用力将钢刀□石壁,然后让那边的张老爷子拉紧绳子。他已然是强弩之末,离开的时候甚至不能用轻功从绳子上过去,而是攀着绳子一点一点的顺过去。 洛少瑾看他平安到达,方才顺着绳子渡过去。她比他还要好些,轻功虽然不利落,却也不太狼狈。 落地时,张老爷子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赞道,“女娃娃内力很好啊。” 她撇了撇嘴,觉得背后的伤又开始撕心裂肺的疼了。她本是惫懒性子,能依靠别人的时候自己绝不委屈着,可是看着柳随风身子挺直的站在张老爷子身边,眉目间虽然疲惫憔悴,手臂鲜血淋漓,却依然风姿卓然,洛少瑾硬生生忍住了叫痛叫苦,一言不发的跟在张老爷子身后走出去。 “你们几个小娃娃不知天高地厚,要不是薛老头子听说你们惹了水云盟,求我暗中护送你们,他就擎等着给你们收尸吧。以为学了点三脚猫的功夫便可以行侠仗义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早就跟你们说了江湖险恶江湖险恶,你们还不信!”张老爷子久经江湖,什么世面没见过,对他们身上的伤压根不在意,一边走一边絮叨。 柳随风知道这位跟自己伯父齐名的老爷子的脾气,也不敢接腔,只是硬撑着跟他向外走。 山洞门口到处是被打的东倒西歪的天瀑山庄弟子,张老爷子走几步,就要往人家身上踹上两脚。 洛少瑾觉得自己没死在石室里,倒是要因为延误抢救而死掉了。转眼看柳随风,脸色白的跟纸一样,随时都能晕倒的样子。 踉踉跄跄的走着,忍啊忍啊,张老爷子始终不把他们的伤当回事。 洛少瑾终于忍不住,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我,我要死了。” 张老爷子一愣,张着嘴看洛少瑾一姑娘家坐在地上哭。 他闯荡江湖一辈子,见多了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好汉,讲究的是除死无大事。 当然,女侠们多半是娇弱一些的,时不时的会倒在英俊的男侠身上晕倒那么一回两回。可是他看着女娃娃内力颇强,受了挺重的伤,刚才却倔强忍着一声不吭,以为也是位响当当的巾帼不让须眉,一边老怀大慰的想着江山代有才人出,一边转着念头想这女娃要是自己门下就好了。 没想到这才一转眼的功夫,这女娃就坐在地上哭的不起来了。要说也这么大一姑娘了,怎么说哭就哭呢?还像孩子一样撒赖的坐到地上? 张老爷子打了一辈子的光棍,跟女人打交道的机会,上到八十岁下到八岁的女人都算上,少的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看见洛少瑾哭,只觉得万般棘手。 柳随风倒是想哄,可惜,力不从心。他刚才也是知道这位老前辈的脾性,咬牙硬撑而已。 幸好风满楼和薛暮云及时赶到。 风满楼和薛暮云的内功跟洛少瑾比起来要差的多,中了龙鳞草的毒以后,不仅用不了内功,连手脚都是酸软的。张老爷子把他们从地牢救出来以后,便又急匆匆的赶去救柳随风和洛少瑾了,两人相携出了地牢,途中又合力解决了一两个不长眼的妄图抓住他们威胁张老爷子的天瀑山庄弟子,此时方才赶到。 两人一看洛少瑾和柳随风的惨状,顿时心疼不已。 柳随风还好些,虽然他的手臂看起来格外可怖,脸色也苍白的可怕,但是他自己一贯隐忍,有一贯的坚强可靠。 所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便是如此。 风满楼这一路不怎么情愿的拉扯着洛少瑾同行,虽然常常被她使唤,她也不怎么尊重师兄,但是看她满身是血满脸泪珠的模样,风满楼顿时有一种自家孩子被人欺负,恨不得立马为她平了天瀑山庄的念头。 可是刚伸出手想要扶她,就看到薛暮云也同时伸出手,那手就不由的收了回去。 事发当时,吃完饭薛暮云叫了他出去,谈的就是洛少瑾。这小子年轻气盛,还说什么要跟他来一场男人之间的比试,让他觉得又好笑又好气。 可是此时风满楼就有些笑不出了,有一种自家孩子被人觊觎了去的酸涩感觉。他是她名正言顺的三师兄,什么时候她受了伤,他连关心的资格都没了? 风满楼如此一想,就又坚定的伸出手去,可是终究晚了一步。 薛暮云刚碰到洛少瑾,她就哭着叫了起来,“疼,疼死了。” 薛暮云连跟张老爷子打招呼的心思都没有,紧张的放轻了手脚,跟捧珍宝一般小心翼翼避开她的伤处把她抱起来。洛少瑾身姿轻盈,他就算内力全失,抱她也不费力。 “不疼,不疼,有我在。”薛暮云心疼的恨不能以身代之,一边抱着洛少瑾疾步往客房走,一边看着洛少瑾满是泪水脏兮兮的脸,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冲动,想要吻干她的泪水。 “你又不是大夫!”洛少瑾从来都是蹬鼻子上脸,此时有人宠着,越发的觉得委屈难忍,“疼死了疼死了,你笨手笨脚的,快点啊!” “少瑾,少瑾。”薛暮云堂堂七尺男儿,以前练武时吃多大的苦也笑嘻嘻的,出去惹事打架,受多重的伤也没哼一声,此时却觉得心都快跳出来了,看她哭,也觉得想哭。 风满楼原本跟着薛暮云跑的,听洛少瑾一直喊疼,也是心疼的没办法。跑了一阵,忽然反应过来,掉头去找明祈林。 张老爷子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个人呼啸而来,又抱着人呼啸而去,忽然觉得自己真是老了啊,这女娃小小年纪,便得如此多的护花使者,将来长大了将是怎样一个红颜祸水啊! 张老爷子转头看柳随风,刚想说两句,却看见被忽略已久的柳随风脸色苍白着,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张老爷子顿时慌了神,一边抱怨现在的年轻人都是纸糊的,一边从地上抓起柳随风就追着薛暮云而去了。 地上躺着的天瀑山庄弟子,看着几个人急匆匆的来去也没空收拾他们,连忙忍着伤痛爬起来,一窝蜂的从大门跑了出去。 黯然神伤 明神医在江湖上的口碑还是不错的,再加上洛少瑾的担保,张老爷子他们终于不再把明祈林看做是天瀑山庄的同党。 这明祈林也是倒霉,他本是四处游历到天瀑山庄,好心为天瀑山庄庄主医治。 没想到没救活庄主不说,还被少庄主威逼,从他包裹中找出了龙鳞草,拿去毒害柳随风他们。 少庄主年幼,性子偏激,他相劝不得,反而被少庄主疑忌,派了人跟在他身边监视他。他武功低微,毒术又只知皮毛,反抗不得。 好不容易在吃饭的时候跟柳随风他们坐在了一起。他一边防着少庄主,一边努力给几个人暗示。 可惜这几个人分明都是心不在焉,薛暮云一直在看洛少瑾和风满楼,风满楼被看的不敢抬头,柳随风则端端正正的用餐似乎也在想着什么事情,三个人每一个人肯把目光分给明祈林半分。 洛少瑾倒是时不时的在看明祈林,可惜她是个姑娘家,明祈林着实不方便跟她眉来眼去,尤其是这姑娘看他的目光还带着点羞涩(当时洛少瑾在犹豫着想问月事不来的事情)。 好不容易把消息传给了洛少瑾,洛少瑾却根本不当回事,似乎最终也没帮上什么忙。 提心吊胆了半夜,忽然听到外面有惨叫声,混乱了起来。 偷偷摸摸的观察了半天,确定了监视他的人已经不在了,这才打算收拾包袱跑出去。一方面再也不想在天瀑山庄这鬼地方呆了,另一方面也打算顺手帮柳随风他们把消息传出去,看有没有人肯救他们。 可没想到还没走出院门口,就被风满楼抓住提到了洛少瑾病床前。 他跟着师傅行医的时候,走到哪儿都有人巴结着,还从没受过如此的委屈。若不是洛少瑾证明他是无辜的,这些人回头恐怕也不会饶过他。 明祈林委委屈屈的帮洛少瑾他们治伤。 洛少瑾的伤看起来恐怖一些,但事实上却无大碍。柳随风行事沉稳,虽然当时情况避无可避,只能让洛少瑾挡了那一下,但是他仍是尽力帮洛少瑾避开了要害部位。再加上他手臂的缓冲,那标枪入肉也不算太深。 只是洛少瑾之前身上受的小伤不少,在石室里就失了不少血,又在他们男女授受不亲和事急从权的争论中耽误了不少时间,最后又找了一个战战兢兢的小侍女来包扎。结果就是不仅造成了不少二次伤害,又白流了许多的血,同时整个人几乎包成了个木乃伊。 柳随风的伤势麻烦一些,毕竟伤到了骨头,明祈林妙手回春,仍然不敢保证伤愈之后会不会影响左手的灵活性。 最麻烦的是明祈林对龙鳞草的毒性也没办法,两人失去了内力护持,相继发起高烧来。 张老爷子最不耐烦这些小儿女的唧唧歪歪,看他们离死还远着呢,就找借口走了。 风满楼被刺激了,坚决的要亲自照顾自家小师妹。气的薛暮云没办法,心里直骂风满楼有病,明明都说了对洛少瑾只有师兄妹之谊,还做这种棒打鸳鸯遭天谴的行为! 好在薛暮云还有点良心,没忘记自家表哥还在病床上躺着高烧不退呢,没跟风满楼僵持太久,就去照顾自家表哥去了。 洛少瑾有点受了惊吓,一边发烧一边还做了噩梦。 梦里的情景仍然是她跟柳随风困在那石室里,柳随风流血快要死掉了。 风满楼坐在床边,看着她闭着眼睛一边哭一边叫柳大哥,忽然觉得很是忧愁。 想他风满楼也算的上是英俊潇洒,从小听师父的话,一心一意的为圣火教鞠躬尽瘁,如今都二十有三了,一朵桃花也没开过。身边性别为女的生物除了这个调皮捣蛋的小师妹,就只剩下赤炼山上做饭的大妈了。 眼看着这小师妹才十五岁,桃花就开了两朵,有人为她出生入死,有人争着病床前伺候。他这个一把年纪的师兄,顿时感到自己的年岁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只是,那薛暮云显然十分忌惮他跟洛少瑾亲近,对他十分的敌视。若是这柳随风也有同样的想法,他该如何是好? 唔,这丫头要是嫁人了,他也该算是大舅子吧?为什么就没得到大舅子应有的待遇呢? 练武之人身体好,而且熬过十二个时辰以后,内力恢复,虽说不至于百病不侵,却比普通人恢复的快多了。 天瀑山庄风景虽好,但是几个年轻人都没兴趣在此多待,于是便雇了马车上路了。明祈林嘱咐了他们注意事项以后,便与他们分道扬镳。 于是,如何分配马车成了个问题。 马车狭窄,而且洛少瑾如今木乃伊的状态必然是要躺着的。 洛少瑾想跟柳随风一辆车,柳随风却以他手臂受伤不方便为由,不肯跟她一辆车。 洛少瑾敏锐的感觉到,柳随风似乎有些躲避她。 她是个爽快的人,有什么事情喜欢挑明了说。 可是柳随风一直心事重重的,不肯接近她。她一残废,现在也没法追着人家问人家到底怎么想的。最主要的,还是她在柳随风面前,总还是要保留那么一点女儿家的矜持的。 于是,在风满楼刁难薛暮云,非要跟她坐一辆马车的时候,洛少瑾直接钦点了薛暮云。 薛暮云顿时心花怒放,乐颠颠的上了马车,留下风满楼一个人站在马车下,提前二十年体会到了女儿胳膊肘往外拐的辛酸。 “伤口疼不疼?想吃点什么?”薛暮云平日里爱捉弄她,可是此时看她受伤,顿时把往常的恶劣行径收敛起来,殷勤备至。 马车是薛家的,不仅布置的十分的舒适,而且旁边的小抽屉里点心水果应有尽有。 “什么也不想吃。”洛少瑾十分忧郁的问薛暮云,“你说,你表哥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啊?” 薛暮云愣了一下,看她嘟着嘴的模样很是可爱,忍不住伸手捏住她的脸颊,“你管他呢?你怎么不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啊?” 虎落平阳被犬欺,洛少瑾扭着头挣了半天也没挣脱薛暮云的手,狠狠的瞪了薛暮云一眼,“等当上你表嫂的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的脸颊被薛暮云撕扯着,吐字有些不清楚,薛暮云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哎呀,疼。” 薛暮云一个走神,手下没控制住轻重,听她叫疼才回过神来,可惜已经在洛少瑾脸上留下了个红色的指印。 “你,你刚才说什么?”薛暮云顾不上心疼,眼神里带了些一碰就要碎掉的脆弱。 “我说,等我当上你表嫂的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洛少瑾鼓着腮帮子,感觉自己脸颊火辣辣的疼,估计是要肿了。 薛暮云的眼神瞬间空茫了一下,然后被怒气填满,“你喜欢我表哥?” 他的表情一向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阳光灿烂,就算是生气,也带着些孩子气的别扭,从没像此刻这样过。洛少瑾被他神色吓住,呐呐的说:“是,是啊,怎么了?” 薛暮云的神色冷了下来,“我跟你说,你想都别想!我表哥早就跟金家小姐定了娃娃亲。” “什么?定亲?”洛少瑾顾不得看他脸色,抓着他的手追问,“金家小姐是谁?” 薛暮云看着她不顾身上伤口急切追问的模样,一颗心慢慢的沉了下去,甩开她的手,敲打车壁,“停车停车!” 赶车的也是薛暮云从附近的薛家产业找来的人,自然对自家少爷恭顺服从。 薛暮云头也不回的跳下了车,从备用的马里挑了一匹,骑上就走了。 “暮云,你做什么?”柳随风听到动静,从车里探出头来。 薛暮云神色一冷,也不回答,快马加鞭的就跑了。 “怎么了怎么了?”风满楼从柳随风的车子上跳了下来,跑来问洛少瑾。 洛少瑾正伤心,脸颊也痛,含着泪花凶了风满楼一句,“我怎么知道!” 风满楼碰了一鼻子灰的跑回去,跟柳随风说:“估计是俩人闹别扭了。” 柳随风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两个人一天都不肯消停,估摸着薛暮云虽然胡闹,但还是有分寸的,气生完了也就回来了,于是吩咐外面的车夫继续赶路。 薛暮云一阵打马疾奔,心中却始终压抑的难受。 他早该看出来的,她欺负风满楼,她跟他胡闹,却唯有对柳随风不同。 只是一直误会她喜欢风满楼,而对此视而不见。 她居然喜欢他的兄长,她居然想当他的嫂子! 可笑他还为自己渐渐比风满楼更与她亲近而沾沾自喜。 明明是他先看到她,是他先认识她,是他动了心,是他跟她比较投缘…… 究竟是什么时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喜欢上了他的兄长呢? 那么,柳随风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喜欢她呢? 他刚才说的是气话,一时心中不忿,故意伤她的心。柳随风确实是从小与金家小姐订了娃娃亲,只不过,他们此去是要退婚的。 金家小姐与一个侍从私奔了,清誉受损,不可能再嫁入柳家家门,这件事只有小范围的一些人知道,可是一旦退婚,这个姑娘的名声就真的彻底毁了,柳随风与她有些青梅竹马的情分,对此多少有些不忍,所以一路上走的十分拖沓。 在路上的时候,他还开玩笑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说不定这一路上表哥就能遇上合意的姑娘。 没想到一语成僟。 很多年后薛暮云回想起来,觉得这段旅程是他一生难得的美好时光,烟花三月,良辰美景,他们怀着行侠仗义的梦四处惹祸,却有父辈的人荫蔽,乱世的烽烟擦身而过都与他们无关,身边有手足一般的兄长,和深爱的女人。唯一的遗憾只是那个女人不爱他。 可是如今,他被这唯一的遗憾蒙蔽住双眼,满心的愤恨委屈,只觉得天下间再没有比他更悲惨的傻瓜了。 三年之约 薛暮云发泄了一阵,也就骑马回来了。他总不能就这样一个人跑回薛家去。 只是好几天不理洛少瑾,自己一个人骑着马跟在马车后面。 柳随风和风满楼只当是小孩闹别扭,也没怎么当回事。 以洛少瑾的个性,像有婚约在身这样的大事,一定是憋不住要立刻问的。 可惜,继被绑成木乃伊之后,她悲惨的来月事了。 当时风满楼正在马车里照顾她。她行动不便,这几天又总是恹恹的不舒服,一会儿哼唧肚子疼,一会儿腰疼,心情也不好,薛暮云又跟她冷战,于是倒霉的风满楼化身二十四孝师兄,被她折腾的十分够呛。 好容易逮到机会打个盹,就听到洛少瑾啊了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风满楼立刻惊醒,看他家麻烦的师妹哪儿又疼了。 洛少瑾惊叫了一声以后,立刻意识到不对,连忙赶风满楼,“出去出去。” “怎么了啊?”风满楼最受不了她这样一惊一乍的,躲开她的手,关心的看她。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这一看,就看到车垫子上的血迹。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伤口裂了?”风满楼一惊,连忙拉过洛少瑾检查。 “没有,没有。”洛少瑾挣扎。 “伤口裂了就麻烦了。”风满楼仗着此时洛少瑾行动不便,蛮力镇压。 然后,可怜的三师兄发现似乎有点不对,然后,倒霉的三师兄发现了确实不对。 顿时,三师兄脸红的仿佛柿子一般,呆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那个,那个我有点事……” 洛少瑾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如果把风满楼赶出去,自然成全了自己一颗羞涩女儿心,问题是之后该怎么办?在师兄面前还羞涩什么劲啊! “回来!”洛少瑾一把抓住风满楼,“赶快帮我想办法,怎么办!” 可怜三师兄自小是孤儿,没有母亲教导,活了二十三岁,一朵桃花都没开过,他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已经是难为他了,他那儿知道该怎么办呢? “师妹,我好歹是个男的。”风满楼哭丧着脸。 “我不管,你是我师兄,你得给我想办法!总不能一会儿住店的时候让柳随风和薛暮云看到我一身的血啊!”洛少瑾不依不饶的抓着风满楼。 最终,风满楼撕了自己的一件新里衣,做成了布垫,解决了这个问题。然后借着处理沾了血迹的坐垫和衣服的机会,彻底的远离了洛少瑾的马车。 他觉得,人生最悲惨的事情,莫过于有一个彪悍的师妹。他实在不明白薛暮云两兄弟究竟是不是被撞了脑袋,居然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柳随风注意到洛少瑾这几天深居简出有些异常,但他自己心思纷乱,自然不会主动跑去关心洛少瑾。 而薛暮云看着冷战这几天洛少瑾蔫蔫的模样,觉得洛少瑾其实对自己还是蛮在意的。 所以说,有的时候误会是美好的。 一路走着,一直到洛少瑾恢复了行动能力,才终于堵到了柳随风。 “柳大哥,听说你已有婚约?” 柳随风苦笑,这些天他一直有些心烦意乱理不出头绪,也不是故意躲着她。 他与金敏之,是自小定的娃娃亲。金家与薛家是世交,他年幼跟着母亲回薛家归省的时候,常跟这位远房的妹妹玩在一起。 也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一直知道那个女孩是他未来的妻子,是要度过一生的人。 金敏之是大家小姐,性子淑静温婉,他对她没什么不满意的。 从小,习惯性的会在她生辰的时候差人给她带礼物,游历的时候,也会记挂着让人给她捎去地方特产。有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都会写信与她分享。 所有人都道他们这一对,是青梅竹马,天作之合。 原本,两家是计划今年让他们完婚的。 谁也没想到金敏之这个一向循规蹈矩的小姐,会看不上自己年少有为的未婚夫,却选择了跟一个侍从私奔。 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姐,和一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侍从,没有什么关系,也没什么朋友,只靠着变卖她那些首饰逃跑。 他们一路北逃,到卢城的时候终于花完了所有的钱,穷困潦倒。 金敏之没有办法,托人送信给柳随风。 柳随风是个仁厚的人,接到信以后虽然也震惊愤怒,觉得身为一个男人的尊严被冒犯了,可是终究是没有袖手不管。 他赶到了卢城。 见到金敏之以后,胸中郁结的那些怒气只化为无奈的酸楚。 这一路北逃,她大约过的十分不好,原本天真娴静的面容满是憔悴,漆黑润泽的长发也变得干枯凌乱。 她大约有些后悔,抱着他哭了很久。 他应该送信通知金家,让金家派人来带他们回去。 可是出于一种不知名的心理,他给了他们逃亡所需的钱,然后转身离开。 这大约也是一种报复吧,他想看她悔不当初。 他没有看错,那个侍从最终拿走了她所有的钱,抛下她离开。 不知世事的小姐看透了世态炎凉,乖乖的回家了。 金家知道纸包不住火,去信给柳家,讲明事情原委,百般道歉,请柳家去退婚。 金家也知道,如果柳家退婚,金敏之这一辈子也就完了。金家疼女儿,虽然知道难以启齿,仍是在信中暗示,他们金家愿意多给陪嫁,哪怕这女儿能嫁过去做小,他们金家也感激不尽。 柳家一向开明,何况这事还没有传开,金家的闺女虽然闹了这么一件事,但娶回来做妾也不是不可以。就由着柳随风自己决定。 随着金家的信来的,还有金敏之单独写给柳随风的信。 信中一字一泪,姿态放到最低,对自己所作所为百般忏悔。 柳随风一直到上路南下,也没做出最终的决定。 一方面是自己男性尊严被冒犯的愤怒与不能原谅,另一方面是多年青梅竹马的情谊和柳家与金家的交情。 他头一次如此的优柔寡断。所以这一路他与薛暮云到处管闲事,快马加鞭两个月的路程,愣是让他们走了近半年。 可是如今这其中又掺和了洛少瑾。 这小姑娘性子直爽,爱玩爱闹,带着些没长大的天真,又有些肆意的任性鲁莽。 他觉得她很可爱。 他不是没经历过感情的愣小子,他能感觉到她对他的不同,能感觉到她看他时眼神里的感情。 可是她只是个小孩子而已。 他没把她的感情当真,更主要的是从没想过有一天柳家的当家主母会是她这样。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生死存亡之际,他说了如果活下去,他娶她。 如果只是激励,其实应该有更好的办法。 如今他们平安了,对于那个承诺,不能说他后悔了,而是他觉得太过儿戏。 如今她站在他面前,问他,“柳大哥,听说你已有婚约?” 这其中的纠缠过往,他又该如何跟她讲呢? 她站在她面前,带着稚气的眉眼十分认真的看着他,等他给她一个答案。 “少瑾。”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声音有些干涩,“我此去,便是要退婚的。” 他心里默默叹息,那些犹豫,挣扎,不舍,情谊,终究还是敌不过男人的自尊,其实他心中早有决定了吧。 “你还小,当时在石室我说的那些话欠考虑了。”他看着她眼中闪过喜悦,却又因为他一句话暗淡下去,心里有些不忍。 “你后悔了?”洛少瑾尖锐的问。 “我……”柳随风看着她,叹了口气,“少瑾,你只有十五岁,很多事情没有经历过,见过的人也有限……” “你不喜欢我吗?”洛少瑾打断他的话,直指重点。 柳随风愣了愣,不知道怎么回答。不喜欢吗?这一辈子,印象最深刻的女子,除了从小就是他未婚妻的金敏之,就只剩下眼前这个小姑娘了。 只是,她只是个小姑娘而已啊,如今在她的世界里,最重要的事情大约就是喜欢与不喜欢,或者是与薛暮云因为一些芝麻谷子的小事闹别扭。 他比她整整年长了十岁,想的事情,肩上的责任已经与她不同了。 就算是他与她互许了终生,一年之后,两年之后,三年之后,她一天天长大,又是否还喜欢他呢? 她受到委屈,会哭,会找师兄告状,那么如果要她肩负起一个家族呢? 他和她之间,其实熟悉的有限,这一路上说的话,恐怕还没有她与薛暮云一天说得多。 “我不是小孩子!”洛少瑾有些愤怒的说,她讨厌他这个借口,可是她的反驳显然没什么说服力,心里又委屈又难堪,如果真的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给她希望呢?即使在石室那种情况下,这种话也不该乱说吧。 “柳随风,我讨厌你。”洛少瑾忍着眼泪,转身就要走。 然而柳随风在自己理智反应过来前,便伸手拉住了她,“少瑾。” 他犹豫了一下,有些话说出来以后或许他会认为不理智,可是最终他仍是说了,“三年后,你十八岁,如果你仍然喜欢我,我一定去赤炼山提亲。” “若是,这三年里,你遇上了喜欢的人……”他看着她,声音里带了些没有把握的苦涩,“那么就当我们从没有过约定吧。我,等你三年。” 洛少瑾愣住,很想有骨气的说谁稀罕你,可是终究默默流着眼泪点头,她想她是真的喜欢这个男人了。 客栈的拐角处,薛暮云默默离开。 他了解他这个表哥,自小稳重懂事,是家里的骄傲。 洛少瑾不明白,他却懂。 洛少瑾的性子,根本不适合做当家主母。 这放在他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需要考虑的。可是在柳随风心里,却很重要。 薛暮云觉得很可笑又有些心疼。 他看来重要过一切的女孩子,在别人那里却百般顾虑犹豫取舍。 偏偏,她不选他。 意外之喜 洛少瑾在客栈呆着有些无聊。 此处有圣火教的一些生意,风满楼要去处理一下,因为有些场合他认为少儿不宜,便把洛少瑾丢在了客栈,洛少瑾暂时也没心情缠着他,便由他去了。 薛暮云这次气性倒是很大,这么久都不跟她说话。 而柳随风虽然跟她定了三年之约,态度却始终带了些回避。 她想出去逛都找不到人陪。 趴在窗台上正发呆,忽然一盆水迎面而来,将躲避不及的洛少瑾淋成了落汤鸡。 洛少瑾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这是二楼,怎么可能有水从窗外泼来。 窗口探出一个头,薛暮云一翻身跨入室内,得意洋洋的说:“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气顺多了!” “薛,暮,云!”洛少瑾咬牙切齿,扑上去卡住他的脖子,“你到底犯什么神经啊啊啊啊!” 薛暮云被她勒的直翻白眼,“咳咳,轻,轻点。要死了,要死了。” “上一次你掐我脸我还没收拾你,你还对我摆脸色,现在居然还敢拿水泼我!还有上上一次,你踩脏了我的裙子,上上上一次……”洛少瑾历数着薛暮云的恶行,一直数到第一次见面他讽刺她是猴子。 看着薛暮云被掐的毫无反抗之力,洛少瑾终于出够了这几天被冷落的气,放开了他。 “出去!”洛少瑾气势汹汹的一指门口。 “哎,不是吧?打都被你打了,你还生气啊?” “我换衣服!”洛少瑾沉着脸拧了拧袖子的水。 薛暮云一句话不说,转身便窜出去了。 洛少瑾换好衣服,打开门把门外乖乖等着的薛暮云抓了进来,摆出三堂会审的架势,凶巴巴的说:“说,你前两天干嘛对我摆脸色?还把话说一半说什么你表哥定亲了。” 薛暮云吊儿郎当的坐着,“我跟你明说了吧,你嫁给我表哥是没有幸福的。” 洛少瑾白了他一眼,“你嫁过?” 薛暮云噎了一下,拉了拉凳子远离洛少瑾,“不要开这么恐怖的玩笑好不好?” “逛街去?”洛少瑾不想跟他继续这个话题,明明柳随风对她并非无情,却抗拒她对他的感情,而一向很投缘在一起玩的很开心的薛暮云,也不愿意接受她做他的表嫂,她觉得很挫败很堵得慌。 “好。”薛暮云也不想再说下去。有些话,他觉得他有必要提醒洛少瑾,可是他自己有了喜欢她的心思以后,这些话怎么说他都觉得像是挑拨。所以,还是不说了吧。她还是个孩子,长大了以后会明白的。那条路不好走,如果她后悔,他会在她身边。 跟薛暮云逛街实在是一件舒心的事情。 圣火教是有钱,可是圣火教要养的人也多,洛少瑾的身份又不是当家主事的。而薛家就不一样了,全家就供他这一个小祖宗花销,那钱跟纸似的。 薛暮云此人的爱好十分广泛,无论买什么,他都很懂行。虽然偶尔会挑衅的讽刺她两句,但不会不耐烦。她咋咋呼呼的时候,他会一脸嫌弃的样子离她三步远,不过好在,她总能找到同样的机会嫌弃回去。 一路逛的十分尽兴,洛少瑾似乎从一开始就没跟薛暮云客气过,此时比以前更熟了,那就更不用客气了,狠狠发泄了一把购物欲。 薛暮云的服务十分到位,帮她把东西送回房间。 洛少瑾一边走一边还嘟囔着,“我画的那个小熊真的很可爱啊,为什么你们家绣坊的师傅接受不了呢?你们家的绣坊也太跟不上时代了吧?” “你画那也叫熊?”薛暮云嗤之以鼻,“懒姑娘,有本事自己绣!” 两个人闹着,正碰上要出门的柳随风。 “柳大哥,要出门?”洛少瑾凶悍的表情顿时收敛,立正站好。如果说刚才像只炸起毛的猫的话,此时这只猫一定是连耳朵都服帖下来了。 薛暮云哼了一声,心里有些酸酸的。 柳随风看了一眼两人手里拿着的包袱,又看了看薛暮云郁闷的表情,默默的给了薛暮云一个同情的眼神。 “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柳随风淡淡交代了一句以后,就离开了。 洛少瑾看着他的背影,表情垮了下来,转头看着薛暮云,“我觉得,想成为你表嫂,实在是困难重重啊。你看咱俩这么熟,你倒是给点内幕啊。” “知难而退吧。”薛暮云抱着东西,也留给了洛少瑾一个背影,转过脸嘴角却微微的扬了起来。 “哎,你说他干嘛去了?要不,我们跟他一起去?”洛少瑾又转头看了看柳随风的背影,有些不甘。 薛暮云侧头想了想,联合了一下时间地点与柳随风的性格,说:“大约,是去把那株千年茯苓送给水云盟的人吧。” 柳随风一向谨慎,离开天瀑山庄的时候,还特意交待了他去取回那株千年茯苓。他有时候觉得自家表哥挺婆婆妈妈的,难不成他薛家还真怕了水云盟不成?可是偏偏,父母长辈们都很欣赏柳随风的婆妈。 “这样啊。”洛少瑾撇了撇嘴,没兴趣了。 薛暮云把手里的东西都堆到洛少瑾房里的桌子上,回过身来,神色带着些少有的怅惘,“少瑾,爱情,是什么?” 洛少瑾看着他大少爷难得的忧郁模样,忍不住乐了,伸手在他额上敲了一下,“就像我喜欢你表哥这样!” 薛暮云揉了揉额头,却反常的没有跟她闹,复杂的看了她一眼,说:“我先回房了。” 洛少瑾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睛,小破孩儿这是春心动了还是害羞了?怎么会突然想起来问这样的问题?(她始终坚持认为自己的心理年龄是二十岁,比薛暮云成熟。) 薛暮云关上她的房门,停了片刻才走。 爱是什么?明明她的兴趣,她的思维,她行事的准则,她的习惯,都跟他更加投缘,为什么,她却说她喜欢他表哥? 薛暮云觉得很不理解,很难过。 这一路,他们从春寒料峭,走到了繁花似锦;从陌生,走到熟识。他们都以为他们会一路走下去。 可是谁也料不到离别来的如此的快。 柳随风和风满楼都是到晚饭的时候才回来,洛少瑾和薛暮云早早找了包厢点好菜等他们。 风满楼回来的时候还带了块玉佩给洛少瑾。 “教里传过来的,说是前段时间岳家的人找上赤炼山,说一定要见你。得知我们一路南下了以后,就留下了这块玉佩,嘱托一定要交给你。” “岳家?哪个岳家?”洛少瑾兴致缺缺的接过风满楼手里的锦袋,她穿越过来以后打过交道的,除了师兄们之外就只有柳随风和薛暮云了,这岳家要找的一定是原来的小七,而不是她。 “北风南薛,加上百花谷的陈家,和西边的岳家,并称四大世家。”风满楼淡淡的解释,“岳家在黎国,也是一方巨贾。” “喂,跟你家齐名的。”洛少瑾伸肘撞了撞薛暮云。薛家的豪富,尤其是在南边魏国的势力,这一路行来,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而与薛家齐名的岳家,必然也不差。一听这个,洛少瑾倒有些兴趣了,兴冲冲的打开锦囊,看里面的玉佩有多珍贵。岳家巴巴的托人千里送来的,总不至于是块烂石头。 洛少瑾的笑容在看到玉佩的时候僵住。 上好的和田玉,要说珍贵,也不算太珍贵,雕工不好,一看就是外行雕刻的。而且这玉佩像是原本有什么雕纹,被人生生抹平了,又重新雕上的,白白糟蹋了一块好玉。 薛暮云探头看了半天,那雕的像是个字,却又画的曲里拐弯的,看不出究竟是什么字。 洛少瑾却看的十分仔细,捧着那块玉眼都不眨一下。 “小七?怎么了?”风满楼觉得有些奇怪,推了推她。照理说,洛少瑾应该没有认识岳家人的机会。 “三师兄,我是不是眼花了?”洛少瑾声音带点梦幻的不真实,“你说,这是不是一个“瑜”字啊?” 虽然圣火教整体文化素质不高,但风满楼还是识得几个字的,风满楼看了看,摇头,“不太像。” 那是洛少瑾曾经为他哥哥洛少瑜设计过的签名,“王”字旁右边顺着笔画扭曲成了一只鱼的形状,然后逼着自家哥哥学。当时洛少瑜还无奈的拿着笔说:“我学这个有什么用?难不成我签合同的时候给人家画一只鱼?” 洛少瑾揉揉眼睛,确认那就是自家哥哥被自己逼出来的笔迹,一阵狂喜的情绪涌上来,充溢胸中,眼泪不受控制的湿润了眼睛,双手都在颤抖。她的亲人,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从小把她捧在心尖上的哥哥,他来找她了。 “小七?你怎么了?”风满楼惊讶的看她。 “啊,三师兄,我真是太高兴了!我真是喜欢死你啦!”洛少瑾一把抱住风满楼,摇啊摇啊摇。 风满楼呆滞,被洛少瑾激动时不知收敛的力道晃的头晕眼花。 一边的薛暮云和柳随风也呆住。 柳随风眉目间涌起一阵落寞的苦涩,真的是个孩子啊,“喜欢”竟是如此轻易的说出口的吗? 薛暮云看着又哭又笑抱着风满楼又叫又跳的洛少瑾,醋味还没起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柳随风。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个心情了。 薛暮云拍了拍洛少瑾的肩膀,迟疑的问:“少瑾,你究竟喜欢……” 洛少瑾放开被晃的快晕过去的风满楼,抓住薛暮云,“暮云,我开心死了。我找到我……” 她想说她找到了她哥,但总算在将要出口的时候忆及还魂之事太过惊悚,及时咽了下去,可是满心要涨破的快乐不能分享的时候也是十分的痛苦,只是晃着薛暮云喊开心。 “你为什么开心?还有,你究竟喜欢谁?”薛暮云心结所在,虽然看着洛少瑾一副要高兴疯了根本没有理智的样子,仍然坚持问。 “我就是很开心很开心!暮云,我今天看你觉得你太顺眼了。太招人喜欢了!” 薛暮云直接点了她的睡穴,转头对另外两个人说:“她疯了。” 三个人都莫名其妙,不明白那一个玉佩究竟有什么玄机。 而第二天一早,洛少瑾醒来的时候就宣布了她的决定,她要去黎国岳家。 离别 洛少瑾早上醒来的时候,觉得昨晚的事情如同做梦一般不真实。 手心里握着的玉佩被她的体温熨帖的温暖,凌乱的线条雕成一个“瑜”字,她怔怔看了许久,才确认这真的是事实。 一点一点的愉悦将胸腔涨满,急切的想要跟人分享自己的喜悦,赤足跳下床的时候,才明白有些事情根本不能对人言。 一时间有些茫然,又有些失落,最终这些情绪化为一种迫切,她要去找洛少瑜,立刻,马上! 她赤着足披着发跑出房门,一脚踢开了风满楼的房门,“三师兄!” 风满楼一向起的早,此时正在房里练内功,她突然闯进来,吓得他差点没走火入魔了。 “三师兄,我们去岳家吧!” “什么?”风满楼皱了皱眉,“把手伸出来,让我把脉。” 武者通晓筋络穴道,大多都会诊脉。 “哎呀,我没病。”洛少瑾自然是记得昨日昏睡过去时薛暮云那一句“她疯了”的,一把拍开风满楼的手,心里暗暗计较着回头再跟薛暮云算账,一边可怜兮兮的求着风满楼,“师兄,你就答应我吧。我真的有急事。” 风满楼却坚持的拉过她的手,搭上她的脉门,“昨夜我便帮你诊过脉,你脉象有些乱,不是什么好征兆。圣火神功至刚至阳,极易走火入魔。除了创此功法者,历代教主,多半练到第六重就难以寸进了。尤其此功使人易怒,教中传来消息,二师兄练的也不顺利,甚至无端发怒,责打了飞龙堂堂主。你……” 风满楼说了半天,却见洛少瑾心思压根就不在这上面,又有求于他,不敢像以前一样跋扈的打断他说话,只是抓着他袖子一脸忍耐。 “你,去岳家是去找那送玉佩的人吗?”风满楼与她认识也不是一两日了,看她此时神色,就知她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真的上了心。 洛少瑾点头。 “你与他如何相识的?”风满楼迟疑片刻,正色问。 “我,我……”洛少瑾目光游移,有些不知如何说起。 风满楼却当她是小女儿心思,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小七,你还小,心思不定,有些事也不懂。薛家公子和柳家公子,都是一派正人君子,你与他们玩闹,不管将来选了谁,我做师兄的,都是高兴的,只是这岳家公子,实在……” 风满楼想了半天,不知该如何措辞。 哥哥果然命好,穿过来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只是看师兄这意思,原来的岳家公子是个坏人? 洛少瑾好奇的等着风满楼给那位岳家公子的评价。 风满楼不是个背后说人闲话的,只是事关师妹,他也只能破例,“这岳家公子,实在是有些风流。你可知他家中有七房妾室,更养了歌姬舞姬无数。四大世家齐名,可岳家的名声是最不好的。我们圣火教的生意,遍布武国与魏国境内,在黎国燕国却不能立足。在燕国,是因为其一向闭关自守,国君是虔诚的佛教徒,下令在国内禁歌舞。而黎国,就是因为岳家了,可以说黎国国内,十间青楼至少有八间是岳家的产业。” 洛少瑾听的津津有味,哥哥附身于这样的人身上,恐怕也是十分郁闷。 “听说岳成瑜整日在自家青楼里厮混,夜御……”风满楼脸皮微红,顾及洛少瑾是女孩家,含糊的掠过那些露骨的言辞,“岳家也是三代单传,就他这一个独苗,难免骄纵。他不过二十多岁,就被酒色掏空的身子,听说前段时间差点死了。” 原来哥哥现在叫岳成瑜,洛少瑾嘟了嘟嘴,还是洛少瑜好听。 说到这里,风满楼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听说他被救回来以后,前事忘了大半。时间倒是与小七你失忆的时间相近。” 洛少瑾一惊,原想含糊过去,却忽然改了主意,“师兄,你可听过庄周梦蝶之说?” 三师兄最是心软,与她一路走来,对她十分的好。她此去岳家,不可能不露马脚,她之前性格大变恐怕也不是没有人心存疑虑,与其让三师兄心里存疑,不如挑一些能说的告诉三师兄。 庄子一天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梦醒之后发现自己还是庄子,于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梦到庄子的蝴蝶呢,还是梦到蝴蝶的庄子。 这个典故,风满楼是听过的,他想了想,忽然觉得不可思议,“你说你梦到过岳成瑜” 魂魄之说,太过虚幻,洛少瑾也不打算主动坦白自己不是小七,此时听他自有猜测,便顺着他的意思点头,“是,我梦到了他。我不知他叫什么,不知他长什么样子。但我记得这一个瑜字。” 洛少瑾又想了想,觉得这种说法仍然不严谨,补充说:“师兄可相信轮回转世之说?我失忆以后,总是会朦胧想起一些片段,却似乎不是这一辈子的事情。我记得,岳成瑜是我哥哥。” 风满楼长大了嘴巴,洛少瑾说这些事情太过玄妙,他有心不信,但洛少瑾失忆前后反差太大,甚至会了许多以前不会的东西,以前的小七太沉默,几乎没有存在感,现在的洛少瑾又太张扬,同时无害,让人无意间便忽略了她的异常。 只是,他没想到,这又是前世今生的,又是梦里相会的,搞了半天是兄妹? 风满楼觉得,自己以前下山实不该忙里偷闲的去酒楼听说书。 “你闹着去岳家是要认亲?”风满楼有些懵了。 “岳家名门,认不认亲无所谓,但这个哥哥是一定要认的。”洛少瑾点头,认真的说:“他是我的骨肉至亲。” 听到“骨肉至亲”四个字,风满楼也微微的动容,他们都是被老教主收养的孤儿,自然明白这四个字的分量。 南方之行,他们已经耽误了许久,其实再耽误个几个月,也没太大影响,原本左右二使就是个闲职。之前他心中极力反对,是担心师妹被岳家那小子骗了,现在洛少瑾既然没存那样的心思,她又如此坚持,那么跑一趟岳家也无妨。 如此想着,风满楼便松了口。 “那我现在就收拾东西,我们往回走。”洛少瑾欢呼。 “慢着。”风满楼拉住洛少瑾,“也不急这一天,你去好好跟薛公子和柳公子道别,我们明天走。而且,你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有大喜大悲,练功的时候也千万小心。” “哦。”要离别了吗?自己一心想着去找哥哥,竟忘了这回事,突来的离愁别绪,压下了洛少瑾心中那份狂喜。 走出风满楼的房门,就看见薛暮云斜靠在走廊的柱子上,似乎在发呆。 黎国习俗,玉佩乃是定情之物,昨晚开始他就心神不宁,一夜没睡好。今早洛少瑾奔出房间的动静他听到了,可是他们师兄妹关起门来说话,他不方便打扰,便干脆等在门外。 看到洛少瑾赤着足出来,顿时有些发愣。 洛少瑾此时才意识到自己没穿鞋,连忙转回自己房间穿了,出来找薛暮云。 “暮云,我跟师兄不能跟你们同路走了,我们要去黎国。”洛少瑾正说着,就看薛暮云脸色一变。 “你去岳家?找谁?” “嗯,找岳成瑜。”洛少瑾也没什么可瞒他的。 “你……”薛暮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中五味陈杂,最终只能酸涩的问一句,“你找岳成瑜干什么?你不是喜欢我表哥吗?” 看来自家哥哥的名声真是不怎么样,洛少瑾叹了口气,“这跟喜欢柳大哥有什么关系?我找岳成瑜有别的事情,无关儿女私情。” 薛暮云脸色稍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日。”洛少瑾也有些不舍,“我们从岳家回来,还是要去南边继续巡查产业的。到时候我去薛家找你。” “好,我等你。”薛暮云又拉着她殷殷嘱咐了许久,才放她去跟柳随风道别。 让洛少瑾伤心的是,柳随风听她说要离开,只是嘱咐她路上小心多听风满楼的话,竟连问她去做什么也不问。 洛少瑾赌气,主动说:“我是去找岳成瑜的。” 柳随风微微垂眸,却没说话。 “喂,连暮云都问我去找他干什么,你怎么就不问?”洛少瑾不爽,明明他都已经许下了三年之约,可是为什么对她的态度还是这样冷淡? “少瑾。”柳随风叹了口气,“你希望我问什么呢?” 他看着她,目光平和,“你若是喜欢我,我等你三年。若你不喜欢,就当我是大哥吧。” “你……”洛少瑾心里隐隐的难过,“为什么我觉得,你根本不喜欢我呢?柳大哥,我……” 柳随风笑了笑,有些无奈的宽容,像是看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希望我怎样呢?少瑾,你若是喜欢我,不必我说什么,你自然会等我三年,你若是反悔了,我说什么有用吗?” 洛少瑾看着他,一向伶牙俐齿却不知如何反驳,他说的都对,可是他怎么能如此冷静淡然呢? “我不会反悔的!你也不许反悔!”洛少瑾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委屈,有些执拗,有些伤心。 柳随风点头,“好,我等你。” 洛少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不甘心,扑上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柳随风淡然的面具瞬间破裂,露出几分无措与惊慌,然后一点一点的红晕升腾起来,“少瑾。” “我盖了章,你以后就是我的人!”洛少瑾霸道的抱着他宣布,像抱着一个大号的玩具熊。 柳随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复又投降的叹了口气,伸手抱紧她,“好,少瑾,你不要后悔。” 少瑾,你只是个孩子,每天有不同的想法,做事情只有三分钟热度。 可是你让我动了心,就不要让我伤心。 洛少瑾微微心安,“我从黎国回来,还会去薛家的。” 柳随风算了算日子,点头,“我等你到七月。” 第二天一早,洛少瑾与风满楼就上路了。 道别的话前一天已经说完。 然而薛暮云依然拉着洛少瑾,感觉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你一定要早点去薛家,我会好好练笛子,回来我们合奏那曲笑傲江湖。” “好。”洛少瑾点头,又看了一旁的柳随风一眼,说:“我们走了。” 柳随风点头,“路上小心,再见。” 年少轻别离,我们总觉得很容易就会再见,觉得三年时间很短,觉得今后还有漫长的人生可以在一起。 可是谁也预料不到,哪一次的再见,会变成永别。 兄妹会师 洛少瑾与风满楼一路折返,此时三国大战已经越演越烈,而武国显然不是魏、黎两国联手的对手。到达他们之前经过的桐城时,他们收到消息,武国的邺城被黎国攻破。 因为战线的北移,武国无力反击,桐城总算不再封闭,他们顺利的出了城,一路向西进入黎国境内。 没想到马不停蹄的赶到岳家,却被告知,岳成瑜外出未归。 岳成瑜先是去了赤炼山,听说洛少瑾南下,便一路追了过去。 却没想到洛少瑾却突然转道向西,如此生生错过。 洛少瑾与风满楼商量了一下,决定在此等候。 风满楼递了名帖进去,岳家老爷子竟然亲自迎了出来。 赤炼山上那一曲中国功夫已经随着武林人士流传开来,风满楼虽然武功只算二流,却被人认为是年轻一代的翘楚,听说百晓生还打算将他列入江湖高手册中。 前段时间在天瀑山庄救了他们的那位南拳张老爷子,亦是十分欣赏这个年轻人。 所谓名人效应便是如此。 风满楼长的也算风度翩翩,为人又谦恭,很是会哄长辈开心。 他绝口不提洛少瑾的事,只是说自己仰慕岳老爷子高义,又说听说岳公子前端时间身体不适,他偶得一株千年人参,便顺道送来。 洛少瑾觉得这些话实在太假了,而且那所谓千年人参,大约也是在天瀑山庄随手顺的,不知道有十年参龄没有的普通人参。可岳老爷子显然对这番恭维十分受用,风满楼稍一表示想要结识岳成瑜的愿望,岳老爷子就乐呵呵的邀他们住下。 他们住下的当天,薛暮云和柳随风的信就到了。 算路程,大约是他们启程的当天,就写信过来了。洛少瑾看着信,十分的无语。 柳随风的信写得很简单,不过是些之前就交代过的叮嘱。 而薛暮云则啰嗦了三四页,什么他早饭吃的什么,她走了以后他都做了什么,事无巨细,跟起居注一般。又反复提醒她一定要把玉佩还给岳家公子。 柳随风与风满楼都是一派正人君子,虽然都隐约暗示了岳成瑜那坏名声,但跟洛少瑾说话的时候都十分注意措辞。 薛暮云才不管那些,当面说的时候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如今写信则没什么顾忌。把岳成瑜以往的那些劣迹添油加醋的写了许多,还说岳成瑜是个男女通吃的,也不知道是哪儿听来的。 末了,还不知死活的开玩笑说,他当初也为她断过一回袖的。 洛少瑾愣了半天才想起来他说的是哪一茬事,当初在桐城外救人不得,他心情不好,又被她装不开心捉弄,生气的时候洛少瑾扯着他袖子,他怒极震裂了衣袖。 洛少瑾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随手给薛暮云回了信,报了平安。 等给柳随风回信的时候,却颇费踌躇。很多话想说,但是有些话写出来,太过肉麻;有些话,又会显得太过冷淡。洛少瑾写了撕撕了写,最终也只是将这边的情况交代了一下,便封了信封交由薛家的信使带回去。 也亏得薛家豪富,才没被薛暮云这个败家子给败光,来回要一个多月时间的路程,他居然每日差人送信,信中还全是那些无关紧要的话。 写了几天,洛少瑾搜肠刮肚,都找不到话去回了。 而柳随风大约也是被他弄烦了,从第五天开始,只有薛暮云的信儿没有柳随风的了。 洛少瑾也索□回不回,偶尔想到个笑话什么的,就写下来着信使带回去,有时候就干脆写张今日无事的条子,让那千里迢迢跑的腿都细了几圈的信使带回去。 在岳家庄住了几天,洛少瑾发现这岳成瑜真是风流。 家中七个小妾不说,还养了不少身份各异的女子。这些女人住在岳宅,抬头不见低头见,整日又无事,只剩下勾心斗角了。 洛少瑾偶尔去岳家花园逛,总是会无端收到许多的白眼和警告。 她家哥哥一向比她谨慎,据她这几天的观察,她家哥哥穿越过来以后,应该是一直在尽力模仿以前岳成瑜的行事风格,并没有突然性格大变。 看了她哥的行事,洛少瑾才一阵后怕。幸而小七无父无母,性格又偏向沉默疏离,没什么知交,否则以她的行事,恐怕早被人泼狗血了。 可是,一向沉稳的哥哥,在听到她消息以后,还是沉不住气的赶赴赤炼山了。 洛少瑾拿着玉佩,笑的一脸幸福。 风满楼远远看见了,觉得他还是得防着那岳家恶霸别强抢了他家师妹去。 在岳家住的第十四天,圣火教送来消息,教主二师兄曲东方练功走火入魔,内力全失,将教主之位禅让给飞虎堂堂主四师兄陈飞虎。教主更替,急召各地圣火教弟子回赤炼山。 消息是一个多月前发出的,因为风满楼他们突然改道向西,一直辗转到现在才送到他们手里。 风满楼看了信,隐约觉得事情不至于如此简单。 就算二师兄走火入魔,内力全失,教主之位也不该如此仓促的禅让。若是由二师兄指定继任者,八成轮不到他陈飞虎,而若是推举,就算他风满楼人微言轻,也不该如此草率的只发给他一纸通知。 联想起之前传来消息说教主怒打飞龙堂堂主,风满楼觉得教中大约是出大事了。 连忙去催了洛少瑾启程回赤炼山。 洛少瑾纵然百般不愿,也知轻重缓急,只得给岳成瑜留下书信,随风满楼离开。 看岳家这形势,她的信传到岳成瑜手里之前,不知会被多少人拆过。她也不敢写别的话,只是捡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写了些,最终落款一个“瑾”字。 和她给洛少瑜当初设计的那个“瑜”字一样,这个“瑾”字也是王字旁右边笔画扭成一个鱼,只是这条鱼身体是三根排骨,明显的是一只大头瘦鱼。 风满楼二人这日赶路到一个小镇,休息了一晚,早上起来的时候,洛少瑾觉得丹田之内内息澎湃,筋脉间的内力也有乱窜的趋势。 想起风满楼最近一直念叨的走火入魔,顿时吓得不轻,连忙找风满楼诊脉。 风满楼听了也是十分紧张,然而经过反复诊脉以后,他却得出一个让两人目瞪口呆的结论。似乎,洛少瑾的圣火神功,突破了第六重,已经达到了第七重的境界。 洛少瑾觉得,二师兄真是个猪头。 圣火神功如此好练,他居然在练第一重的时候就走火入魔。 她却不知,练武以年幼时开始为佳,成年后内力想要改一个套路就十分的不易。圣火神功虽然至刚至阳,却也算是邪功,具有邪功的弊病,那就是易速成,同时也易走火入魔。 风满楼十分担心,圣火教多年蛰伏,不是因为教中无雄心大志者,而是因为教主多半圣火神功练到第六重就寸步难进,偶尔有天资不凡者练到第七重,也总是用不了多久就走火入魔。 洛少瑾如今练到了第七重,纵是遇到江湖一等一的高手,拼内力也不惧了,只是稍有不慎便也是走火入魔的下场。 “我们今天不赶路了,你好好巩固一下内功,收敛心神,千万莫要冒进。”风满楼当即决定。 “哦。”看他的神色,洛少瑾也有些紧张,而且今天确实感觉内力有些不受控制。 练到中午,风满楼小心翼翼的叫洛少瑾出去吃午饭。 “师兄,我想吃辣子鸡丁。” 风满楼看了洛少瑾一眼,“还是吃些清淡的吧,火气大了,人容易躁,不利于你平心静气。” 连她吃什么都管?洛少瑾顿时有些炸毛,“三师兄!我又不是怀孕了,你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吗?” 她这一声抱怨音量不小,邻座的两个男子似乎听到了,面色古怪的望了过来。 这世道不太平,客栈生意也冷清,偶尔有那么一两个闲人,也多半是拿刀带剑的武林人。 那两个男子锦衣华服,腰佩长剑,年纪稍长的那个大约二十五六岁,身材消瘦,面有病容,然而双眸清亮,举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儒雅风度,十分的赏心悦目。 年少的那个大约也就二十出头,皮肤白皙,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却给人一种很不好惹的感觉。 洛少瑾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凶巴巴的瞪了回去,然后发现那两个人长的还挺帅的,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年少的那个似乎有些不悦,皱了皱眉。 年长的那个却笑了笑,“陈兄,莫与小孩子一般见识。” 年长的那个声音很好听,说到“小孩子”三字时语气里带着些宽容的宠溺,眉目柔和,似乎想起什么温柔的往事,即使洛少瑾讨厌听别人说她是小孩子,此时也生气不起来。 洛少瑾忍不住又看了他两眼。 他也不生气,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致意。 两个座位相隔不远,他们两个又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说话,所以洛少瑾这边听的很清楚。 只是他们说的都是生意经,很是无趣。洛少瑾欣赏了一会儿那位年长的声音以后,便开始埋头吃菜了。 正吃的欢畅,就听那姓陈的年少公子说:“岳兄,人都道岳成瑜是个草包纨绔,如今见了面才知传言实在不可信。” 洛少瑾一愣,转头看向他们那桌,满腹的惊疑不定。【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那陈公子却压根没感觉到,拍着年长公子的肩膀说:“可惜你没妹子,我也没有妹子,否则我必与岳家结亲。” 洛少瑾一下子被呛住,惊天动地的咳了半天,咳完仍是看着那年长公子,想上前搭话,又有些近乡情怯。 那年长公子感受到了她过于炙热的目光,忍不住隔桌相问:“姑娘为何一直看着在下?” 洛少瑾眨了眨眼睛,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问:“你是岳成瑜?” 岳成瑜脸色微微有些尴尬,心道难道是真岳成瑜以前留下的风流债?只是这姑娘似乎不认识他。但是若说是真岳成瑜以前留下的风流种,又似乎年龄大了些。可惜刚在陈君篱面前树立了正人君子的形象,就遇上这样破坏形象的事情。 心里懊恼归懊恼,岳成瑜还是保持风度的点了点头。 洛少瑾双手握拳,激动的身体都在发抖,许久,才吸了口气说:“我是洛少瑾。” 岳成瑜愣住,面上表情不变,呼吸却急促起来。 两人相望,几乎不舍得错眼。 “这位是?”陈家公子感觉到气氛的诡异,忍不住问。 “她是……”岳成瑜回过神来,想着措辞介绍。 洛少瑾却想起刚才陈公子说的“可惜你没妹子,我也没有妹子,否则我必与岳家结亲。” 连忙打断岳成瑜的话,“哥,别告诉他。” 此话说完,周围顿时静了一静,连一旁担心她情绪过于激动而走火入魔的风满楼都沉默了。 陈家公子陈君篱以十分诡异的目光看了洛少瑾半天,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十分不屑的冷哼。 “她确实是我义妹,只是中间颇多波折,此事说来话长,容我回头再跟你解释。”岳成瑜有些想笑,又有些无奈的圆场,“我与义妹失散多年,有许多话要说,陈兄你多包涵。” 陈君篱面色稍微缓和,拱手说:“岳兄请自便。” “我才没有要嫁他的意思。”洛少瑾意识到自己失言,尤自忿忿。 岳成瑜却不由分说,拉着她就走。 转过了客栈转角才低声说:“你别得罪他,他是百花谷陈家的公子,善毒。” 伪君子 洛少瑾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一听人家陈家公子善毒,立刻闭紧嘴巴,连往后看一眼都不敢,乖乖的跟岳成瑜回了客房。 陈君篱嘴角掠过一丝讽刺的笑,静静的坐下喝茶。 风满楼愣了片刻,终究是没有追上去。 如果之前他对于洛少瑾的那些前世今生之说,还心存怀疑的话,此时已信了九成。在洛少瑾说出“你是岳成瑜?我是洛少瑾。”这两句话以后,两人之间瞬间产生的亲近感,就是他这个外人都可以感觉得到。 而岳成瑜之后那拙劣的圆场多少带了些漫不经心,百花谷陈家未来的继承人说话,眼神却始终离不开洛少瑾,刚才他还着意笼络的人,突然之间就变得无所谓了。 风满楼苦笑着看着找到哥哥就忘了师兄的某人背影,稍稍有些吃味。 岳成瑜一向是个严谨的人,哪怕只是暂时住的客栈,也收拾的井井有条,床单被罩一看都是新的。 洛少瑾毫不客气的坐上去,坐没坐相的靠着床柱,“哥,我可算找到你了,可怜我一穿越就成了魔教妖女,连肉都不让吃,苦死我了。” 岳成瑜瞪了她一眼,“女孩家,坐没坐相。我看你手掌细滑,别说干粗活的茧子了,连练剑的茧子都没有,刚才你那师兄也十分忍让你,你们那一顿饭虽然算不上豪奢,却也丰盛,现在到我这里叫什么苦!圣火教如今贵为武国国教,你贵为圣女,身份尊荣,只要你不调皮捣乱,有谁能为难你?” “哥,你怎么能这样铁石心肠!”洛少瑾微愣,但很快换成撒娇的表情,添油加醋的把穿越过来的事情跟哥哥汇报了一遍,尤其夸大了自己屡次被追杀的倒霉事迹。 果然,听完以后岳成瑜微微皱眉,看了她片刻说:“少瑾,跟我回岳家吧。” 洛少瑾看着他,似乎在确认什么,表情放松起来,“果然还是苦肉计有效啊,哥,我还以为你进来第一句话就是让我收拾铺盖跟你走呢。” 洛少瑾笑着,却终究有些委屈,“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不疼我了。” 岳成瑜微怔,继而苦笑,他这个妹妹虽然万事不上心,有时候心思却敏感的厉害。 若是从前的他,必然是要将她纳入自己羽翼之下才安心的,只是如今,他的处境说起来实在是尴尬。 在他穿越前,岳成瑜是个不成器的荒唐子弟,整日只想着颠鸾倒凤,没干过一件正经事。穿越过来以后,他身子病弱,多半时间都在病榻上度过,同时也不敢有太反常的举动惹人怀疑。 他做事一向筹划精密,此次听到洛少瑾的消息,千里奔赴赤炼山,也不算是一时冲昏头脑,多少有些原因是希望离开岳家一段时间,为如今的现状求得一丝转机。 如今的他,实在无力护住洛少瑾,确认她安好,也就放心了。 只是她刚才讲的那些事情,着实让他心惊肉跳。 “行了,哥,我刚才是吓你的。你担心我,我也就放心啦。你妹妹我现在内力高强,活脱脱就是一女版东方不败,挥手间那些人就灰飞烟灭了。”洛少瑾笑眯眯的拍了拍岳成瑜的肩膀,“说说你穿过来以后的事情吧,你那七房小妾以及一众相好,我基本都见过了,老实说,质量上真是不怎么样。” 岳成瑜笑了笑,摸了摸洛少瑾的额头,有些不愿意提及自己的事情,只是说:“你怎么也会穿越,我能记得车祸的事情,之后就像是做梦一样,我似乎梦到了你一直在叫我。在听说圣火教的圣女名字叫做洛少瑾,以及那首中国功夫之前,我一直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的。” 这个话题转的显然十分不好。 得知前生苦心经营的事业在自己车祸后被贪婪的亲友下属瓜分,满心疼爱的妹妹被迫的无路可走,甚至去求助于鬼神之说,岳成瑜听罢十分怅然,再想起现状,有些心灰意冷。 刚才一直压抑着的咳嗽再也忍耐不住,一咳起来却停也停不住,一直咳到满面涨红放才勉强止住,靠在桌上喘息不定。 “哥,哥。”洛少瑾吓了一跳,慌张的抚着他的背。 岳成瑜摆了摆手,示意无事,满脸倦意的缓了半天,才开口说话,“大约是岳成瑜以前的痨病。” 岳家请了不少名医,对他的病都说不出所以然,有人说是体虚所致,有人说是痨病,也有人说是肺部经脉堵塞。不过在他看来,这症状,是痨病的可能多些。 岳成瑜垂眸,痨病如果放到现代,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在这里却几乎可以算是绝症了,最重要的是,此病还传染。 岳成瑜想到此处,连忙起身将四面的窗户全都打开,略侧着脸对洛少瑾说:“少瑾,你离我远一点,当心被传染。” 洛少瑾一愣,慢慢的体会出“痨病”的意义,脸色白了白,却没有哭,“哥,如果用内功护住肺部经脉,会不会好一些?” 岳成瑜微愣,武学经脉穴道,从来玄妙,值得一试。只是这具身体之前好逸恶劳,虽然家中武学典籍不少,却半点修为也没有。 洛少瑾看哥哥的表情,就知道可以一试,立刻开心起来,“哥,我跟你说,我内力非常深厚,打通你任督二脉都没有问题,跟别说护住区区肺部经脉了!” 岳成瑜看着洛少瑾,眼里浮起一丝笑意,觉得以前一直依赖自己的妹妹似乎变了些,不再软弱,不知轻重,任性妄为。 得知自己穿越以后,他最放心不下的,还是这个妹妹。他曾经签过遗书,可以确保她今后的生活有经济保障,却仍然无法想象没有了他为她今后铺路,在她身后收拾残局,她会怎样。 可是如今,从来只会哭着鼻子跟他告状,或者任性的说我要这我要那的小丫头,却可以帮他解决问题了。 尽管这件事情不算复杂,尽管只是尝试未必可以真的治好他,但是岳成瑜仍然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悦。 洛少瑾说做就做,但这毕竟是大事,她如今的内力又有些不听话,自己走火入魔事小,连累了兄长就糟糕了。 此时想起被她丢到脑后的可怜师兄,连忙跳起来去找风满楼,“哥,你等等,我去问一下三师兄。” 洛少瑾风风火火的出去,却带了风满楼和陈君篱两个人回来。 百花谷的人,大约是跟毒物打交道的久了,性格都有些阴沉难测。岳成瑜在路上偶遇陈君篱,也是想着医毒不分家,希望看看这陈家少公子有没有办法治自己的病。只是尚未深交,就遇上了洛少瑾。 他对此人并不十分放心,可是看妹妹兴冲冲的模样,他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他护不了她一辈子。 身为洛少瑜时,凡事握在掌中,仍然避免不了意外的发生,此时这幅病弱身子就更不可能做什么保证了。 她必须学会独立自主,学会处理问题,以前他就是太护着她了,凡事都要指手画脚一番,害她凡事只会找哥哥解决。 陈君篱的诊断倾向于肺部经脉阻塞。 当然,目前而言,这是最好的猜测。只要用内力打通经脉就好,虽然因为长期堵塞,有些地方已经坏死,但慢慢调养,就算是不好,也不至于像肺痨那样无救。 陈君篱却有得出了以前那些名医没有看出来的结论,“这经脉堵塞,一方面是因为岳公子体虚,另一方面,像是有人长期按压穴位导致的。此人应该不会武功,否则也不至于这么麻烦,而且应该是岳公子亲近之人。” 陈君篱做完诊断,便礼貌的告辞了。 岳成瑜苦笑,自己想要与这陈君篱论交的计划怕是行不通了,刚才还岳兄呢,此时已经变成岳公子了。这陈君篱说的虽然隐晦,神色间却带了些对他这个“衣冠禽兽”的鄙夷。 体虚,以这位陈公子的医术,自然是明白他为何体虚。 亲近之人长期按压穴位害他,为什么?自然是他欺男霸女了。 如今在这位陈公子的眼里,自己的形象恐怕十足十的是个伪君子了。 “这陈家公子真傲娇!”洛少瑾等他走远了,才不满的抱怨。 岳成瑜看着自家妹妹,笑了笑,又有些心疼。 以前他虽然不算手眼通天,但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洛少瑾是他心尖上的人,虽然本性善良,在他的纵容下却也是从来随心所欲的横着走,没怕过谁,如今倒是知道忍耐了。 如今洛少瑾内力不稳,风满楼建议过两天再为岳成瑜打通经脉。 风满楼心里,自然是希望早日赶回圣火教的,只是看洛少瑾如今的心思,恐怕早把圣火教忘到了爪哇国,他也只能顺着她。 岳成瑜仔细问了风满楼关于洛少瑾内力不稳的原因,只是他一个根本不懂武功的人,也没有解决的良策。 似乎,到了这个世界,很多事情他都无能为力了。 长兄如父 依靠哥哥依靠了二十年,如今能有机会帮哥哥做点事,洛少瑾非常之激动。 在运功之前还嚷嚷着要不要把任督二脉都打通。 风满楼在一旁听的十分无奈,任督二脉若是如此容易打通,江湖上的高手就不至于那么少了。就算只是打通肺部经脉,江湖上有内力能做到的,也屈指可数。 想他苦练了二十多年,至今任督二脉打通仍然遥遥无期。 当然,以洛少瑾如今的内力,不是说没这个能力,而是她一旦如此做了,今后她的武学修为基本不可能再有进步了。一旦她内力控制不好,就是两个人一起经脉寸断的结局。 看着洛少瑾一副不当回事的模样,再看看岳成瑜漫不经心的表情,风满楼在旁边着急了半天,终究只能感慨,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兄妹俩有些时候还真是像。 洛少瑾感觉这事应该很轻松,可是真的去做的时候,才发现其间的凶险。 岳成瑜本就体弱,肺部经脉又阻塞已久,下手的人手段阴毒,让人施救的时候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再加上洛少瑾的内力属于至刚至阳那一类,强横霸道。在内力的运用上,她控制的又不到家。 风满楼在一旁护法急的满头是汗,洛少瑾皱着眉,浑身仿佛从水里捞起来一般,咬牙死撑,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她想要停下,也停不下来了。 只是一路手太阴肺经,就用了足足一天才打通。 期间因为洛少瑾内力过于刚猛,岳成瑜吐了三次血,等经脉终于打通的时候,也已经奄奄一息昏迷过去了。 跟着岳成瑜的侍从被获准进来以后看到这样的情况,纵然是少爷有过交代,也是不肯再让洛少瑾他们接近自家少爷了。 洛少瑾亦是筋疲力尽,没工夫跟他们计较,扶着风满楼回房,睡了一整天才缓过来。 岳成瑜醒了以后,身子似乎比以前更加虚弱了,还发起了高烧,吓得洛少瑾以为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找来大夫诊治了一番后,才放下心来。 总体而言,岳成瑜的病是有好转的,只是久病之身,被打通经脉之后的效果还没出来,运功过程中造成的伤害却先表现出来了。 又逗留了两日,风满楼看洛少瑾整日腻在岳成瑜病床前,丝毫没有走的意思,不得不主动提出要准备回教里了。 洛少瑾虽然任性,却也知道自己这一次有点过分,明知道教中有大的变故,因为自己的缘故,他们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迟了很久,如今又逗留了近十天。 去见岳成瑜的时候,吞吞吐吐说了要离开的事情。 岳成瑜没有阻拦,只是说:“哥哥如今无法护你周全,你只要记住,岳家是你最后的退路。其他的,你自己多小心。不过,我现在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岳成瑜做事从来亲力亲为,极少支使妹妹做什么,他难得开口,洛少瑾自然是满口答应。 岳成瑜宠溺的笑了笑,略微有些责怪的说:“也不问问是什么事情便答应。你也知道我现在这个身份,以前名声不好。家中那些姬妾,也着实让人厌烦。只是我若突然改了性子,难免让人怀疑,所以……” 洛少瑾眨了眨眼睛,“莫非哥哥你要我配合你演一出浪子回头的戏?” 洛少瑾顿时激动了起来,她以前看言情小说,最爱看的就是那一类花花公子为纯情女主收心的戏码。 岳成瑜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算是吧,你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就行了,不需要做什么。反正你还小,就算于你名声有碍,只要你不作回应,过几年也就烟消云散了。” “哥,你接下来要回岳家吗?” “难得出来一趟,我打算按原计划南下,四处看看。”岳成瑜说。 “南下?”洛少瑾一喜,“那你岂不是要路过薛家?” 她本想让岳成瑜去瞧一瞧柳随风怎么样,可是转念一想,薛暮云那个脾气,尤其是哥哥打算用她当挡箭牌以后,恐怕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哥,那你路过薛家的时候悄悄去瞧一瞧柳随风吧,看看妹妹的眼光怎么样。他是个温文君子,办事稳重,你跟他解释一下,他必不会介意。不过最好避开薛暮云。” 帮哥哥挡桃花的事情,不该让太多人知道原委,但柳随风那里是一定要讲明白的。之前她跟岳成瑜讲自己的江湖经历的时候,便跟他说过柳随风,也说过那个三年之约,想必哥哥会同意让柳随风做知情人。 她自小被兄长照顾,对兄长有一种长兄如父的感情,如今有了心上人,也希望兄长能看看,做出个肯定的评价。 岳成瑜面上微微点头,心里却暗暗叹息,这丫头倒是时刻不忘那个男人,看来是认真的了? 老实说,他虽然没见过那个男人,但他对那个男人做他妹夫这件事,不是很满意。只是知道洛少瑾性子拗,不便正面反对,才想出用洛少瑾来挡桃花这个一举两得的办法。 不管心理年龄如何,洛少瑾如今只有十五岁,而那个男人已经二十五岁了,做哥哥的觉得,这男人稍微老了点。 他还是不太能接受古代人结婚过早的习俗,在他看来,妹妹二十岁出嫁都嫌早,留到二十五六也不着急。 而当洛少瑾二十岁的时候,柳随风就三十岁了,男人三十而立,肩上背负的责任就不同了。 如果二十岁的洛少瑾遇上三十岁的柳随风,可能岳成瑜还不至于觉得年纪是个问题,只是如今在这个年代早婚早育的风俗下,让二十五岁的柳随风等洛少瑾五年甚至更长,且不说他能不能等得起,单说让自己妹妹还没嫁之前就欠了这么一份感情债,岳成瑜就觉得不妥。 这个年代的大家族,讲究的是多子多孙多福气,就算柳随风能抗住家中逼婚纳妾的压力,等着娶洛少瑾,洛少瑾一嫁过去,也必然要面对孝敬公婆同时尽快为柳家留后的压力。 而且江湖人,打打杀杀,一不小心说不定就挂了。 柳家又是名门,圣火教之前被认作是魔教,如今虽然翻身了,但根基尚浅,大多数门派仍是不买他们的面子。所谓齐大非偶,洛少瑾就算是圣火教的圣女,也难免会在柳家受委屈。 当哥哥的为妹妹难免想的长远一些,也挑剔一些。 从来相恋易,相守难,凭他们俩几个月相处的感情基础去抗衡长久的分离,未免薄弱了些。 在他还是洛少瑜的时候,他那几年着意培养年轻俊才,并且不着痕迹的给妹妹创造跟他们相处的机会,就是希望自己的妹妹在自己的下属中挑一个,不需要太显贵,至少在他的庇荫下可以平安喜乐一生。 他从不带妹妹参加商业宴会,自己在商界政界里的朋友也很少介绍给妹妹。 在他的观念里,妹妹当然不能嫁个不学无术的废物,但是可以低就,决不能高攀。 而如今,柳随风显然不符合他对于妹婿的标准。 可是他不会说洛少瑾你不能怎么怎么样。 如果有一天洛少瑾真的铁了心要嫁柳随风,他也不会强硬的去制止。 但是,想要做他的妹夫,总要通过他的考验才可以吧? 而岳家公子痴迷圣火教圣女,为之遣散姬妾,苦追不止这个谣言,便是对他的第一道考验。 他不会阻止洛少瑾写信去跟柳随风解释。 可是路途遥远,信件往来不便,再加上这些事实在是没有办法解释的太清楚的。 有谁会相信鬼神之说?有谁会相信他们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男女会真的只有血浓于水的兄妹之情? 他一向善于揣度人心思,就算妹妹提到柳随风只是只言片语,他也能抓住一些心理上的破绽。 关于柳随风退婚的事情洛少瑾知道的也不详细,只是在他们分别的时候担心事情有变,逼着柳随风跟她讲了一些。 她跟哥哥说起的时候,在岳成瑜有意的旁敲侧击下,就和盘托出了。 对于岳成瑜来说,也不需要知道的太详细了,青梅竹马,骤然背叛,连收做妾也不肯。不能说被感情伤过的人以后都会对恋人有戒心,但是至少大多数人不会像初恋那样毫无保留的付出。 洛少瑾写信给他解释,他会信,他信几分? 在岳成瑜有意误导下,他会怎么做? 是不顾千里之遥去跟洛少瑾交心,探明心迹,还是维持着男人的自尊面子,由得洛少瑾自己做选择决定? 他们这个年纪的男人,已经不该把感情的事情放在所有事情的前面了,岳成瑜很赞同这个说法。 可是他家妹妹是要嫁把她放在第一位的男人的,他这个做哥哥的会把好这一关。 他家妹妹要什么,他这个做哥哥的都能办到,即使现在办不到,将来也会办到的。 那么作为他妹婿的男人,如果连爱情都给不了他妹妹,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第二次内乱 依依不舍的道别了哥哥,洛少瑾跟着风满楼继续往赤炼山赶路。 因为路上耽误了太久,他们赶到赤炼山的时候,也已经六月底了。 圣火教大事已定。 二师兄走火入魔,武功尽失,独自一个人居住在圣火教后山。 四师兄陈飞虎继任教主,六师兄卓不群负气叛出了圣火教,不知所踪。 同样在外面巡视产业的五师兄陆开山比他们早了一个半月回到圣火教,但显然也没能做什么。 洛少瑾在听到六师兄叛出圣火教的消息以后愣了半天,忆及刚穿越过来时,六师兄一路上对自己的照顾,有些怅然若失。 告诉他们这些消息的人是五师兄陆开山。 他在赤炼山下的客栈里拦住了他们两个。 三师兄风满楼生怕洛少瑾一时冲动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忙对她使了个眼色。 五师兄看到了,也不避讳,“我明说了吧,老四这人不地道,当初大师兄想夺教主位的时候,他带着他的人借故下山,明摆着想要坐山观虎斗,回来收渔翁之利的。旗云门倾巢追杀小七的事情,固然跟五斗米教有些关系,但他在其中也动了不少手脚。小七没死,又推举二师兄做教主,害他竹篮打水一场空。二师兄是明白人,坐上教主之位以后,为了安抚他,把飞虎堂的堂主之位给他了。其实如果不是朝廷突然赐了个国师之位,他恐怕早就动手抢教主的位置了。小六一向谨慎,估计也看出来圣火教落到老四手里,咱们没一个能有好下场的,所以走了。我提前拦住你们,就是问问你们的意思,是争,还是不争。” 五师兄说的口沫横飞,也不管是猜测还是事实,直把四师兄陈飞虎描述成了个野心家。 风满楼微怔,他武功不高,心性一贯淡薄,从不参与他们这些龌龊争斗,如今麻烦找上门来,还真不知怎么应对。 “教中已经乱了吧?”洛少瑾被他师兄来师兄去的绕的头晕,好容易想到重点,同时心下放松不少,如果教里乱了,那么六师兄叛教也不会有太多的危险。 “你怎么知道?”五师兄一愣。 “按你说的,如果四师兄真的这样处心积虑,那么来阻拦我们上山的就不该是你了。他应该会再派人来追杀我们。” 这也没必要瞒他们,五师兄慢慢解释,“二师兄当上教主以后,立了左右二使和刑堂,虽然暂时没有触到三大堂主的利益,但二师兄仍然在抽丝剥茧的削弱三大堂主手里的权利。老四联合了另外的堂主……” “新老更替,这是没办法的事。”洛少瑾不耐烦听他啰嗦那些利益纠葛,“简单点说。” 当初国师就任大典排练节目时候,五师兄也是被洛少瑾欺负惯了的,此时被她打断,心中不悦却也不敢抱怨什么,“简单点说,就是元老们帮老四篡了位,却又不服他。老四手里除了他自己那点人,就谁也指挥不动了。老四想投靠朝廷。” 风满楼脸色一变,已知此事严重性。 洛少瑾却不太明白其中轻重,傻傻的问:“二师兄不是国师么?还怎么投靠?” “参战。”这一次,五师兄简明扼要的丢出答案。 武国新帝登基,根基未稳,又被黎魏两国联手夹击,形势很不好。 四大世家的风家已经开始支援钱粮,一些年少的游侠们也有参战的。 但是,风家是无从选择,官商不分家,无论他支不支持武国,他都是跟武国绑在一条船上的。 对于游侠们来说,这是个出名的机会,成了,一举成名,败了,也不过孑然一身远走高飞。 一些跟朝廷关系紧密的门派有暗中刺杀敌国将领的,圣火教最近也如此。 但显然五师兄所说的参战不是那种暗中支持的模式。 风满楼低着头,似乎有些犹豫。 武国现在形势不好,一旦战败,被黎魏两国灭了,圣火教将成为众矢之的。圣火教不比那些游侠,家大业大的,不可能跟朝廷抗衡,也不可能想那些游侠一般一走了之。 四师兄这样的打算,实在是有违江湖门派立身之道啊。 “行了,你可以走了,我们明天上山再说。”风满楼这边还没理出思绪,洛少瑾那边已经开始赶人了。 “哎,你们倒是趁早决定啊!”五师兄遇上洛少瑾就头疼,一边挣扎着,一边看向风满楼这个明白人。 洛少瑾瞪了欲言又止的风满楼一眼,“我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三师兄你要听五师兄的蛊惑我也管不着,我只问你,如果把四师兄从教主位置上拉下来,谁去做那个教主?他又如何去找到势力支持自己坐稳教主?” 风满楼心下一惊,想不到洛少瑾倒是看得透彻。四师兄陈飞虎处心积虑,五师兄陆开山又何尝不是野心家呢?当初大师兄谋夺教主之位,五师兄便参与了一份。 他就算是一腔热血想为圣火教做些什么,恐怕到头来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罢了。 “行了,赶了一天路,累死了。”洛少瑾伸了个懒腰,拍了拍风满楼,“三师兄你慢慢想,我去睡了。” “小七。”风满楼心忧圣火教安危,忍不住拦住她,“那么你说,我们当如何?” 洛少瑾满不在乎的瞥了他一眼,“这是聪明人想的事情,咱们两个费力气想那些做什么啊?谁当教主就听谁的呗。要是教主让咱们做不愿意做的事情,咱们就跑呗。可以去看看柳大哥,看看小薛,还可以去岳家。” 洛少瑾拍了拍三师兄,“放心,我会带着你的。” 风满楼噎了一下,这丫头到全不把圣火教的事情放在心上。 风满楼又愣了半天,发现这事实在不是他仔细想想就能解决的,于是也洗洗睡了。 第二天早上,两人联袂上了赤炼山。 四师兄陈飞虎和五师兄陆开山,以及圣火教的核心人物,都在大殿中严阵以待。气氛紧绷,一触即发,就等着看他们选择那一边,借此机会一决雌雄。 元老们站左边,五师兄带着少壮派站右边,四师兄孤零零的坐在教主的高椅子,看起来倒有些可怜。 “为什么每一次我回来,都是在争教主。”洛少瑾进门的时候小声抱怨了一句,风满楼差点在门槛上绊倒。 两人进入大殿,站定。 各方势力的目光全都汇聚到两人身上。 洛少瑾忍受着众人的目光,等了一会儿,看风满楼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属下参见教主,愿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圣火教在场的人都有一种站不稳的感觉,当初她就是凭着这句话一语定乾坤,把二师兄扶上了教主之位,如今居然还这样。 四师兄显然也没料到这个跟自己不熟悉的小师妹竟然会支持自己,也是一愣。 风满楼昨天晚上虽然什么也没想明白,但他觉得谁当教主就听谁的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见洛少瑾已经表了态,便也拱手行礼,“拜见教主。” 圣火教众人之前认为洛少瑾他们两人就算不帮相熟的五师兄,也会袖手旁观。没想到两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一时间,计划好的一决胜负,竟然不知道该不该实施。 这风满楼虽然武功不高,洛少瑾也是个半调子,可是洛少瑾毕竟是如今圣火教圣火神功唯一的传人,一身内力不可小觑。 正犹豫间,就听风满楼开口了,“不知教主可开始修习圣火神功了?” 四师兄挑眉,不知他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但还是顺着他回答,“还不曾,圣火神功不易入门,我尚不得要领。” “若是教主不嫌弃,有时间倒是可以跟小七探讨一番。小七的圣火神功,已经于月前练到了第七重。” 整个大殿诡异的静了一静,然后那些还在痛苦挣扎着要不要打一场的人,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圣火神功第七重,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就算洛少瑾是个半调子,只要不能一击必杀,她拼了命打出一掌,任谁都得骨断筋折。 大家眼观鼻鼻观心,整个大殿静的针落可闻。 风满楼照例是汇报了一下他们此次出行的工作情况。自然不会有人跳出来质疑他们花的时间比五师兄长干的活没五师兄一半多。 乏味的汇报工作结束,四师兄刚想温言让他们两个回去休息,就听洛少瑾一句话问到重点,“教主,六师兄是叛教还是离教?我可以去看二师兄吗?” 顿时,所有人都振奋起精神,瞪大眼睛看四师兄如何回答。 四师兄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了,看着洛少瑾,费神的思索她究竟有什么意思。 风满楼自然是明白洛少瑾的意思的,连忙站出来解释。 “教主。”风满楼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抬眼看向高坐上的那个人,“自师父去后,二师兄走火入魔,圣火教一脉日渐凋零,不得不依附朝廷而生存。小七与我对此,十分痛心。” 风满楼是个极会说话的人,一番话扯上大义又扯上兄弟情义,给足了四师兄面子,中心思想不过是让他免了六师兄叛教之罪,并且得饶人处且饶人,放武功全失的二师兄一马。 这些条件,在四师兄能接受的范围内。 尤其,说这话的是一向淡然无求不拉帮结派的三师兄风满楼。 更何况,四师兄忌惮洛少瑾的内力,如今这内斗一触即发的时候,不接受这条件也不行。 江湖美女榜 二师兄被软禁,日子倒是过的十分淡定。 吃素的教规也不守了,整日在后山钓钓鱼打打兔子,还开了一片地。 洛少瑾去找他的时候,他正烤鱼。 那脂香流溢的味道,隔老远都能闻到。奉命看守他的弟子远远的站着,口水直流。 “早知今日,当初你就应该把吃素那一条教规给废掉!”洛少瑾毫不客气的坐在他身边,拿起他手中的鱼。 二师兄略有些诧异的挑眉,“你怎么来了?” “教主更替,就被召回来了啊。路上耽搁了一段时间。”洛少瑾啃着手里的鱼。 洛少瑾显然答非所问。 “你……”二师兄微微顿了顿,“不想做教主吗?” 这个时侯,难道不该在前面大殿打破头吗?怎么会有人记挂他这个废教主。 洛少瑾眯着眼睛想了想,“其实吧,我一直觉得当魔教教主挺威风的。但是具体到咱们圣火教,还是算了。” 不想着一统江湖灭了名门正派,整天就盯着自家一亩三分地,洛少瑾从来不掩饰对这样的魔教的鄙视。 二师兄垂眸,将手中的鱼翻了一面烤,“少瑾你不在意,不代表老四会放过你。” 洛少瑾舔了舔手指,无辜的看着二师兄,“二师兄你这是在挑拨?” 二师兄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洛少瑾的目光,“小七……我……” “二师兄,你的武功是因为四师兄的缘故才废掉的吗?” 二师兄苦笑,神情黯然,“有些他的缘故,却也不全是。” “二师兄,比起四师兄来,我们两个更好一些。你背着我上赤炼山,给我烤兔子吃。你若是真的生气,我帮你打四师兄一顿好了。”洛少瑾漫不经心的啃着鱼。 圣火教的教主之位,在她看来实在不算什么的,她现在找到了哥哥,有了喜欢的人,心思早已不再圣火教里了。完全没有去了解他们之间的恩怨主持正义的心思。 风满楼跟她说了一旦圣火教参战,会有什么后果。但她也没有太大感觉,在圣火教她熟悉的不过那么寥寥几人罢了,她肩负不起那么多人的荣辱生死。 至多,看在同教一场的份上,她不会做拖后腿的那个。 他们内斗,她没有太多的是非观。尤其如今相斗的四师兄五师兄跟她关系都一般。跟她关系好的三师兄风满楼又无心权势,六师兄也走了。 二师兄跟她关系也不错,可惜武功废了,也不可能做教主。就算她是非不分的把四师兄五师兄全打趴下,二师兄如今的状况也坐不稳教主的位置。 “打他一顿吗?”饶是二师兄废了内力,满心忿恨忧虑,此时也忍不住笑了笑,怎么他们生死搏杀的教主之争,在她眼里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 习武之人,无不把武功内力看做生命一般,二师兄自从走火入魔废了内力以后,心性也是越发偏激,圣火教教主之争越演越烈,期间他没少推波助澜。 可是如今见了洛少瑾,忽然想起当初她常挂在嘴边的“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想起当初继任教主时,希望的是振兴圣火教,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他这个教主,其实当的也很失败啊。 老四老五他们斗的两败俱伤,于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心中还是恨的,却忽然觉得执着于报复,也挺可笑的。 二师兄摇头苦笑,“小七,你不记得招式,我内力废了,咱们两个倒是同病相怜。不过你回来了,我日子也好过多了。我走火入魔,经脉被震得乱七八糟,阴雨天气时常痛痒无比。有你的内力慢慢温养,应该会慢慢好一点。” 经过为岳成瑜打通经脉一事后,洛少瑾多少了解了经脉的危险性和重要性。听他这样一说,连忙伸手扣住他腕脉,探出一丝内力。 绕是洛少瑾如今已经知道轻重,内力尽量温和,二师兄仍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咬牙忍下嘴边的痛呼。 洛少瑾的内力一触即退,同情的看着二师兄,“我帮你去口口了四师兄吧。” 二师兄挑眉,“口口?什么意思?” 洛少瑾以很大姐大的姿态拍了拍他的肩,“做了你就知道了。你现在这个状况,我觉得除非你口口了他,否则是没有办法平复你胸中的怨恨的。” 二师兄隐约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闭口不再追问。 洛少瑾却笑得很诡异。 洛少瑾自然不敢跟二师兄讲什么是口口,两个人聊着聊着,却莫名聊到了满清十大酷刑。 于是整整一下午时间,便在两人在幻想中把四师兄割肉剔骨五马分尸中度过了。 洛少瑾在圣火教的日子过的很悠闲,没人支使她,她整日也不过是陪着二师兄钓钓鱼,给二师兄灌输一些古今中外的酷刑,两个人一起人身攻击四师兄一番,阴雨天气的时候帮二师兄用内力温养经脉。 三师兄偶尔也偷得浮生半日闲,跟他们玩半天,但三师兄天生劳碌命,空闲的时候不多。 到八月份的时候,薛暮云当初寄往岳家的信陆陆续续被转送了过来。 一天一天的收信不觉得,如今积攒到一起了才发现竟有厚厚的一沓。 洛少瑾坐在后山的树荫下含笑阅信。 薛暮云抱怨没人跟他拌嘴了,抱怨柳随风是个大木头。 薛暮云说他们赶路的时候碰上暴雨,两人被淋成落汤鸡。 薛暮云说看到了个很漂亮的珠花,等她到薛家庄以后送她。 薛暮云骂字写的太难看。 薛暮云说不嫌弃她字写的难看了,所以她不用自卑把信写得那么短。 薛暮云说他们到金家了。 …… 洛少瑾看着远方友人繁冗的信件,仿佛那个飞扬跳脱的少年仍在身边。 可是看到柳随风的信时,眉目间却染上一丝怅然。 薛暮云的信有厚厚的一沓,几乎从分别之后,他每天如同日记一般从未间断过。 而柳随风的信只有薄薄一张——一切安好,金家之事已了,勿念,保重。 这些天,她也写了不少的信,给薛暮云写的大多随性,高兴的时候还会信笔涂鸦一番画些什么薛暮云挨打图之类的搞笑Q图调侃。给柳随风的信却总是写的十分谨慎,有时候一整天对着一张白纸,也写不出一个字来,有时候写出了一满页,却觉得连篇累牍,没有能吸引住柳随风的亮点,而忍不住推翻重写。 饶是如此,给柳随风的信也有十几封。 圣火教的送信渠道终究不方便她这样频繁的送私人信件,便积在一起等薛家的信使来。 对比那薄薄的一张纸,洛少瑾忽然有些自尊受伤的感觉。 初恋的女孩子都是忐忑的,总是仰望着喜欢的男人,被爱情蒙蔽了眼睛,觉得这个男人是完美的,是最好的。担心自己不够好,担心对方不喜欢自己。 可是那样一颗柔软的心,毫无防备的送到对方面前,却也是极易受伤的。 洛少瑾想了想,终究是扣下了大部分给柳随风的信,只留下了两封比较重要的,解释岳成瑜所谓的追求,只是为了让她帮一个忙的信件,交给了薛家的信使。 山中无岁月,圣火教的弟子大约也是得到了嘱咐,对二师兄这个前教主以及时常跟前教主混在一起的圣女一直保持距离。 也只有三师兄风满楼回来的时候会跟他们讲一些外面的事情。 三国之战越演越烈,武国已经连失两城。 腊月的时候,圣火教大约是终于跟朝廷达成了什么协议,几位堂主带着弟子倾巢而出,支援前线战场去了。 很多少侠凭着这场战争一战成名。 不少将领被刺杀,有武国的,也有黎魏两国的。 仗着个人武勇,万军之中取敌首级,事成之后飘然而去。 这样热血沸腾的事情,洛少瑾听了以后也蠢蠢欲动,却被二师兄拦下了。 二师兄建议她今后能不出手就不要出手。据二师兄的经验,圣火神功似乎很容易受情绪影响,正面的情绪还好一些,负面的情绪就很可能导致走火入魔。尤其,当起了杀心以后。 所以说圣火神功其实是很鸡肋的功夫。 当然那些少侠们失败的更多。为他们报仇的,有感于他们忠义而步他们后尘的,因此也有更多的武林人士被卷入国家之间的战争。 而柳随风却参军了。 在一举成名天下知与长久默默的守护之间,他选择了后者。尽管洛少瑾的观念里,更向往前者,可是显然柳随风的选择,更让人敬佩。 江湖百晓生最近据说很忙,不仅要将新近成名的少侠们编入江湖侠义榜,同时还把空置百年的江湖美女榜单重新排了出来。 圣火教十六岁的圣女洛少瑾位居榜首。 后面的几个侠女多少有些凑数的嫌疑。 江湖美女榜之所以空置了百年,到不是因为这百年来江湖上没什么美女,而是因为这百年来江湖上的美女们没有掀起什么引人关注的大风浪,偶尔某个美女昙花一现,也立刻被人娶回家去了。 而最近,关于洛少瑾的话题着实有些热闹。 被江湖上誉为万红一窟之主的风流岳家少爷为了她遣散姬妾,公然表示今后要洁身自好。 不管江湖上那些洛少瑾如何如何让阅尽千帆的岳成瑜一见钟情痴心不悔的故事有多少个版本,大同小异的意思是岳家少爷看上了洛少瑾,洛少瑾却似乎跟薛家少爷有什么关系,于是岳家少爷一路南下,杀去了薛家,跟薛暮云大战了三百回合之后不分胜负,两家又开始在商场上角力,乐坏了一众渔翁得利的散户。 洛少瑾听说了这些传言之后十分的无语,且不说这事怎么跟薛暮云扯上关系的,就说那大战三百回合的事,想她家哥哥那副病弱身子,就算薛暮云站着不动让他打三百下他能不能坚持的下来还是一回事。 而且这江湖美女榜单也太儿戏了吧,百晓生压根就没见过她。就算两大世家的少爷为她争风吃醋的传言是真的,也可能这俩人根本就是审美异常呢? 大哥出马 后来洛少瑾通过多方通信,总算大致搞清楚了岳成瑜跟薛暮云争风吃醋的真相。 那一日岳成瑜与洛少瑾分开以后,遣了一个仆从回家按他的吩咐遣散姬妾,岳成瑜便一路南下。 因为柳随风和薛暮云两人还去了金家退婚,所以两拨人到达薛家所在的雪城时,是差不多的时间。 雪城靠南,即使最冷的冬天,也鲜少下雪。 但从来没有人觉得此城名不符实,因为雪城的雪,指的是杨花雪。 阳春三四月的时候,满城柳絮杨花,纷纷扬扬如雪。十里桃花堤,满城杨花雪是雪城出名的景致。 可是岳成瑜显然来晚了。 连日的阴雨连绵,山路泥泞,马车难行。 这一日眼看就快到城门,突然又下起了暴雨。 岳成瑜在车中问了路程,知道天黑前一定能赶到雪城,反倒不急着赶路了,看到驿道边十里亭,吩咐了侍从停了马车休息一下。 刚坐定,就看到雨中两骑飞驰而来,一人猛然勒住马,冲前面那飞奔而去的人喊着什么。 前面那人勒住马头回转过来。 两人指着十里亭,似乎商量了什么,最后在树荫下系了马,一起进了亭子。 这两人正是薛暮云和柳随风二人。 岳成瑜自然是不认得他们的。 这两人连蓑衣都没穿,从头湿到尾,狼狈的紧。 岳成瑜往旁边挪了挪,没打算搭理这两个人。 柳随风看到先他们一步坐在亭中一看就不像武林人士的病弱贵公子,也只是点了点头,没兴趣攀谈。 两拨人各自占了亭子的一边,互不打扰。 “表哥,这什么鬼天气,眼看到家了,弄了这一身湿。让我娘见了,又要唠叨了。”薛暮云抱怨了两句,打开包袱,发现里面也全湿了,更糟糕的是包袱里还有大团大团的纸,上面的字迹被水晕了,全染到衣服上了。 柳随风皱了皱眉,“天天写信,哪儿有那么多话要说。” 薛暮云抿了抿嘴,低头没说话,却手忙脚乱的将信纸摊在石桌上晾。这里面不仅有他没来得及寄出的几封信,更多的是洛少瑾给他的回信。 柳随风也不再说话,略有些郁闷的坐下运内力弄干衣裳。 这一路上,柳随风跟薛暮云这对一向亲密无间的表兄弟,莫名的有了些嫌隙。不算太深,只是有的时候提到关于洛少瑾的话题,会有点别扭。 柳随风的性格也算得上是温柔体贴,但是他心里存了太多的事情,不可能把心思完全围着洛少瑾转。 而薛暮云就不一样了,懵懂少年第一次动心,对方心有所属,又无可奈何的分别,就算不愿让表哥看出端倪致使两人难堪而尽量隐藏心思,却也是时时刻刻想着的。 一路走来,薛暮云不仅每日里写信,偶尔逛市集时也会买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寄给洛少瑾或者留着等她到薛家的时候送她。 开始的时候柳随风还不觉得什么。 路途遥远,往来不便,信写出去,很久以后才能收到回信。 他的性格又不像薛暮云那般飞扬跳脱,什么话都能写。 就算豁出去脸皮写那些情人间的思念,也总不至于天天写,何况他也不好意思真的去写情话。 于是写了几日,便不再写。 可是开始收到回信的时候,柳随风才隐约觉得有些不舒服。 洛少瑾就算对薛暮云不是每信必回,却也算是鸿雁往来频繁,而大约是收到的柳随风的信便少,她回的也就少,就算是回,也大多中规中矩的。有时候看着薛暮云捧着信一脸傻笑,柳随风就有些醋意。 还有那些小玩意儿,洛少瑾收的多了,便也会回寄一些。 有时候是稀奇古怪的东西,有的时候是一些地方特产,甚至大多数寄到的时候都已经坏掉了。 洛少瑾寄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一方面因为柳随风没有给她寄东西,另一方面柳随风也不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于是基本都没有柳随风的份。 柳随风倒也想改变现状,只是本性内敛,这些信件物品往来又要经薛暮云之手,他一开始没那么做,如今再去学自己表弟,难免有些拾人牙慧,拉不下面子。 在金家退了婚以后,看到以前俏丽端庄的未婚妻如今的惨状,他更是没了心情。 薛暮云心里埋怨柳随风不懂珍惜洛少瑾。 柳随风感觉到薛暮云对洛少瑾的情愫,心中略有不快与危机感。 于是两兄弟就这样别扭了。 两兄弟这厢别扭着,那厢正在看雨的岳成瑜无意间回眸一扫,看到桌上那被晕的乱七八糟的字迹,眉头便是一皱。 忍不住抬头仔细看对面这两个人。 年长的是柳随风,年少的是薛暮云?岳成瑜不动声色的别过脸去,风吹着雨丝沾湿了他的衣袖,他微微咳了两声,唤一旁的侍从,“阿寿,把车里的炉子拿出来,帮两位公子烤干衣服。” 他病体沉疴,要长期温养,就算是在旅途中,车里也备着齐全的东西随时可以熬药。 柳随风与薛暮云一愣,不明白刚才还一副冷淡模样的贵公子怎么突然殷勤起来。不过眼看人家家仆已经麻利的拿出炉子升起了火,他们两个也乐得脱下外衫靠上去烘烤。 虽然有内力,但一时半会儿想要弄干衣服也不容易,在亭子里站了这么久了,两人的衣裳仍在滴水。 “多谢。”柳随风拱手。 薛暮云脱了外衫,草草的烤了烤,又去摆弄他那些宝贝信去了。 岳成瑜淡淡瞟了一眼,温和的笑了笑,状做闲聊的说:“这些信,大约是姑娘写的吧?雁足传书,鱼传尺素,唯有相思难寄。这姑娘看来跟公子十分要好啊。” 薛暮云有些尴尬的偷偷看了一眼柳随风,心里听了这话却是欢喜的。 岳成瑜暗暗观察薛暮云的表情,同时也没错过柳随风瞬间僵硬的背影,心下有数,默默叹息那丫头真不让人省心。 “公子误会了,只是普通朋友罢了。”薛暮云犹豫了片刻,终究是出口否认。 “普通朋友?”岳成瑜愣了一下,“那倒是我唐突了。这么多的信,公子又如此宝贝,我以为……咳咳……” 有些话点到也就罢了,岳成瑜没有说下去,咳嗽了片刻,似乎是觉得尴尬,雨势稍歇,便吩咐家仆上路了。 “公子,我削断了他们的马缰。”阿寿小心翼翼的禀报。 岳成瑜靠在车里,对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不置可否。 阿寿缓缓松了口气,知道这次马屁没拍错。 洛少瑾给岳成瑜打通经脉的时候,阿福阿寿两个家仆看到自家公子奄奄一息的模样,对洛少瑾出言不逊。从那以后,自家公子对他们就没好脸色,阿福被打发回家遣散姬妾去了,留他一个人提心吊胆察言观色。自家公子以前喜怒无常,心思却好猜,如今到越发的让人摸不透了。 好在能被选来伺候公子的,都是机灵的人。时间久了,他多少能摸到一点公子的脾性。 岳成瑜坐在车里,单手支颌,略有些苦恼。 刚才那两人的弱点太明显了,他只是三言两语一试,两人便沉不住气。恐怕只要他略施手段,不用他插手,兄弟两人就能打起来。 若是他们兄弟情深,最终估计是会放弃少瑾的。 若他们兄弟为此反目,以少瑾的脾气,恐怕也不会接受他们。 只是那样一来,少瑾必然伤心难过。若是知道他在其中起的作用,怕是要怨他了。 岳成瑜叹了口气,终究是放弃了省力的办法,决定找时间好好会会那个柳随风再说。 雨终于停了,薛暮云收起他晾的半干的宝贝信,上马赶路。 他略有些心不在焉,跑了两步见柳随风还落在后面,就提紧缰绳减速,回头看柳随风在磨蹭什么。 结果这一使力,缰绳猛然崩断,他一时没防备被向后掀翻,硬生生的在空中靠腰力翻了个跟斗,才平稳落地,回头一看,柳随风手中也握着断掉的缰绳。 “是刚才那人!” “追!”薛暮云脸色一变,都到自家门口了,还被人算计了去,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两人骑术不错,此时有了防备,纵然没有缰绳,亦能御马自如。 岳成瑜的马车比不得两人轻骑快马,何况他也没打算避开。 两拨人在雪城城门口再次遇上。 柳随风横过马身拦住了马车,薛暮云在后面一把撩开了车帘,铮然拔剑指住车里的人,冷冷问:“你是什么人?” 城门口的卫兵自然认出薛暮云的身份,远远站着也不来干涉。 柳随风略皱了皱眉,觉得薛暮云似乎有些冲动了。对方挑断了他们的马缰,充其量只是个恶作剧而已,真说坏心,倒也不至于。 然而柳随风尚未开口,就见马车里被剑指住的病弱公子,从容的下了马车,淡淡的说:“在下岳成瑜。” 柳随风微愣,到嘴边的规劝咽了回去。此人是岳成瑜,那么刚才那状似无意的几句话就是有意的挑拨了。 薛暮云则直接手一抖,长剑在岳成瑜颈侧开了个口子。 岳成瑜蹙了蹙眉,冷冷说道:“薛公子好剑法,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人,实在是佩服的紧。” “手滑。”薛暮云面无表情的打量他,眼神里的敌意毫不掩饰。但是终究,收回了剑。 “少爷!”吓呆了的家仆此时才反应过来哭喊着滚下马车。 岳成瑜一脚把阿寿踹到一边,伸手抹了一把颈子上的血。又蹙着眉看了看薛暮云,坚定了阻止妹妹嫁江湖人的想法。 这舞刀弄枪的莽夫,实在不是良配! 他虽然不算斯文人,但生活在法制社会,也没经历过这样的状况。不远处的城门官对薛暮云的暴行视若无睹,薛暮云长剑虽然收回了,却并未入鞘,拿着一块白布擦了擦剑上的血迹,然后嫌弃的扔掉了白布,仿佛他的血有多污秽似的,而前面挡着的柳随风不移不动,丝毫没有以二对一持强凌弱的羞耻感。 岳成瑜看着手上的血迹,心中动了真怒,“两位公子将我拦于此处,有何目的?” “岳公子挑断在下兄弟二人的马缰,有何目的?”柳随风反问回来。 “少瑾跟我说你二人是她要好的朋友,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到没想到,二位公子真是好气量!”岳成瑜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他心中怒极,却也知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他身体病弱,若是硬碰硬,柳、薛两位一只手就能置他于死地,索性先把洛少瑾抬出来,让他们有些顾忌。 柳随风一愣,仔细看岳成瑜。 岳成瑜风流,样貌自然长的也是很好的。此时虽然病弱,但眉目清朗,风骨铮铮,被柳薛两人威逼着,亦不卑不亢,倒不似外间传言的那般纨绔无用。 “呸,少攀关系。”薛暮云不像柳随风想那么多,听他提起“少瑾”两个字时语气里的亲昵,心中大为不爽,“谁知道少瑾是不是被你骗了,居然认你这样的人当朋友。” “少瑾对我来说,是十分重要的人,我对她亦然,何来欺骗之说?”岳成瑜生平第一次被人拿剑在脖子上开了个口子,此时看薛暮云比看柳随风还要不顺眼的多,字字句句都往他伤口上剜。 “一面之辞!”薛暮云冷冷的说,心中却酸的一塌糊涂。洛少瑾坚持要跟他们分道扬镳改道去岳家的时候,隐约说过岳成瑜是她十分重要的人的,只是当时她强调了无关儿女私情。如今同样的话从岳成瑜嘴里说出来,让人怎么听怎么刺耳。 柳随风也冷了脸。 “少瑾去岳家寻我,不巧我北上赤炼山寻她,本该生生的错过了。幸而缘分玄妙,让我们在路上遇见了。”岳成瑜看了两人脸色,笑容越发舒展,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无奈又宠溺的摇了摇头,低声叹了一句,“那丫头,真是……” 眼看薛暮云的眼睛已经要喷火,岳成瑜识时务的退了一步,语气软了一些,“两位不必在意,在下身有疾病,自知不能照顾少瑾一辈子,希望两位不要误会,少瑾那里我也已经劝说过了。” “阿寿,把少瑾写给柳公子的信交给柳公子。” 洛少瑾一向是等着薛家的信使送信的时候顺便帮她带回信的,从岳家庄启程回赤炼山以后,就与薛家的信使断了联系。 洛少瑾当时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找到薛家的信使把信送到柳、薛两人手里,于是写了一封信解释帮自家哥哥挡桃花的事情,让岳成瑜随身带着,如果有机会遇到柳随风的话交给他。 只是经由岳成瑜一说,倒像是他自知照顾不了少瑾一辈子,劝说少瑾不要放弃柳随风,洛少瑾才写了这封信似的。 柳随风拆了信,确认了字迹,一目十行的扫过,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听薛暮云在旁边问写的什么,便随手将信交给了薛暮云。 薛暮云一看就炸了,拿剑指着岳成瑜说:“你个混蛋,分明就是在玩弄少瑾!做出一副痴心不悔的样子,又骗她说是做戏,又说照顾不了她一辈子,让她写信跟我表哥解释。你安的什么心啊!” “暮云!”柳随风垂眸,却制止了薛暮云,脸色有些灰败,“不要再说了,我们进城。” 他能说什么呢?他能把岳成瑜怎么样呢?纵然对方病弱的他一掌就能拍死,可他真的能这样做吗?就算打他一顿出气,又如何呢?只是让自己更加难堪罢了。何况洛少瑾的心意如何,无论是心智不坚,还是被他蒙蔽,都不是凭他一面之辞说了算的。 “岳公子。”柳随风声音低沉,带着种迫人的气势看向岳成瑜,“少瑾的心意,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干涉她,我跟她之间的约定,也不需外人来劝解。但是,若是让我知道有人欺骗她伤害她,下场便如此车。” 男人遇上这样的事情,没有几个能真的心平气和的。他虽然明白这样纠缠下去没有意义同时让自己更加难堪而选择隐忍,心中却依然怒意难平。 话音刚落,柳随风便出剑。不见他坐在马上有什么动作,剑未出鞘,似乎只是随手一劈,岳成瑜的马车便整个摧枯拉朽般变成了碎片。拉车的马受了惊,一路冲向城门,在城门口等待入城同时远远看热闹的人顿时混乱了起来。 柳随风径自催了马进城,对这些混乱看也不看一眼。 岳成瑜站在马车边,纷扬的尘屑落了他一身,心里也是有几分震惊于那一剑之威。这男人的反应倒是不怎么出他的意料之外,只是江湖人的杀伤力他终究是错估了,幸亏这柳随风如他所料是个理智冷静的聪明人。 “嘿,我说姓岳的,我看你很不顺眼。”聪明人走了,薛暮云却没跟着柳随风一起走,修长的手指缓缓滑过锃亮的剑脊,笑的有几分危险。 柳随风觉得在此争辩是一种难堪,他没这种顾虑;柳随风肯忍下这口气放过岳成瑜,他不觉得打岳成瑜一顿是没意义的事情。 岳成瑜咳嗽了两声,隐隐的头疼。饶是他足智多谋,遇上这位还是有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薛暮云看他不顺眼,他看薛暮云又何尝顺眼呢? 此时若不想出点办法,被这小子打一顿,就真的丢脸了。岳成瑜揉了揉额头,默默叹息。 “你也喜欢少瑾?”岳成心念急转,脸上却仍然是气定神闲的模样。 “怎么?想挑拨我们兄弟感情?”薛暮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冷笑,想起之前在十里亭中岳成瑜那几句话,心中暗恨。 “你倒是比你表哥有血性。”对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策略,岳成瑜眼神犀利起来,“不过,你敢不敢跟我比一场,输的人放弃少瑾。” 薛暮云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一般,嗤笑出声,“比一场?就凭你?” 他略有些轻佻的拿剑脊拍了拍岳成瑜的肩膀,声音里却带着冷冷的杀意,轻声说:“杀掉你也不过是抬抬手而已,你凭什么跟我比?” “只会舞刀弄枪,不过是莽夫,你可敢与我斗智?” “斗智?”薛暮云不屑的挑了挑眉,“是背四书五经,还是写诗对对子?姓岳的,少爷我没空跟你玩这种幼稚把戏。” 岳成瑜也不怒,淡淡的说:“难道薛公子你脑子里除了舞刀弄枪,就是那些无用书生的东西吗?如此,倒是我高看你了。” 薛暮云年轻气盛,自是受不得激,“到底比什么?” “三年之内,我要让黎国所有薛家的产业,都改姓岳,你可敢应战?” 薛暮云一愣,没想到他会比这个。黎国是岳家的地盘,薛家虽然也有一些产业,却毕竟势薄。虽然传言岳成瑜不学无术,可是他若真的认真起来,想要全盘拔除薛家在黎国的势力,也不是不可能。 而薛家高堂尚在,薛暮云虽然受宠,但他毕竟不当家。 “不敢就算了。”岳成瑜轻蔑的笑了笑。 “你激我?”薛暮云眯了眯眼睛,忽然笑了起来,“我为什么要跟你比?一剑杀了你多简单?” 岳成瑜摇了摇头,“堂堂四大世家的薛家子弟,只知与我一个病人逞勇斗狠,不敢商场上见真章……” 薛暮云皱眉,“好,公子我与你比了!三年之内,我要让魏国所有岳家产业,都改姓薛!但是,若让我得知你这三年纠缠少瑾,我定不饶你!” “纵然你胜了,三年后她亦未必选择你。”岳成瑜达到目的本该见好就收,却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薛暮云瞪了他一眼,“那是我兄弟之间的事情,也与你不相干了。” 他再不想看这个可恶的人一眼,上马回城。 却在走了两步以后,又调转马头,并指用气劲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以此为界,你踏入雪城一步,我便砍掉你一条腿!” 岳成瑜咬牙,知道这不同于刚才喊打喊杀的威胁,若是他踏前一步,这混小子恐怕真敢砍掉他一条腿泄愤。 秀才遇上兵,看着近在咫尺的雪城,岳成瑜终究擦身而过。 兄弟离心 那厢岳成瑜与薛暮云定下了商场之战,两个年轻人回家便各自想办法。 薛家老爷子觉得儿子胡闹,却耐不住儿子与老婆的一再纠缠,只得下放一部分权利。 岳家老爷子从来恨自己儿子不争气,此次难得有上进心,虽然是为了个女人,但不管怎么说,比起以前只知道混迹花丛强了不少,二话不说就放手由他去了。 而柳随风听说了两人的赌斗之后,什么也没说。 纵然明白岳成瑜那是挑拨,兄弟之间还是生了嫌隙。 在薛家没住几天,柳随风便告辞离去。 薛暮云是个直性子的人,柳随风走的那天他不在家,回来听说了以后立刻骑马追了出去。 在雪城外的十里亭,薛暮云追到了柳随风。 “你怎么追来了?”柳随风叹了口气,“我不过是四处走走散心,不必送了。” 薛暮云看着柳随风,原本有许多话不吐不快,却突然堵在胸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想说他喜欢洛少瑾,他想说对不起他是情难自已,他想说他愿意等他们三年之约的结果,他想辩解说明明他先遇上的,他想说他更爱她。 他觉得有些难过有些愧疚又有些委屈。 “暮云,有些话不必说了,我都明白。她……”柳随风觉得未来实在渺茫,又叹了口气,“一切随缘吧。你我是兄弟,这一点不会变。” 柳随风如此一说,薛暮云心里的愧疚越发的深了,可是话说到如此份上,他却不能再说什么了,那些堵在心里的话,再说出来就是逼迫柳随风了。 “表哥,你打算去哪儿?我陪你一起吧。”薛暮云莫名的也想叹气。 “你还是留下吧。与岳成瑜的三年之约,你可不要输掉。”柳随风扯了扯嘴角,“我打算四处转转,然后,大约会去边境那边看看。” 江湖承平百年,魔教式微,勉强能数得上名号的邪魔歪道也少得可怜。江湖少侠苦无出名的良机。 前段时间武国的少侠寒羽杀了魏国的名将林不复,顿时一举成名。 如今不少想出名想疯了的武林人士纷纷往前线上跑。 薛暮云是知道自家表哥自小就想当个大侠的,如今这样的机会,自然不好阻止他。 柳随风看着略有些不舍和不安的表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走了,你做事不要莽撞。” 略顿了顿,终究是说出了口,“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她跟你在一起比跟我合适。” 薛暮云一愣,柳随风已策马离开。 薛暮云犹豫了片刻,没有再追,只是看着柳随风的背影,默然许久。 他想起几年前跟柳随风一起在船上喝酒,春江花月夜,周围游弋的船只上不少船娘和风流子弟。 有人高声调笑,评点江湖中的美女。 提到了金家小姐金敏之,言辞间带了些猥亵。 他记得当时柳随风拔剑而起,不管不顾的砸了人家的船,看着几个少侠在水中扑腾着撂狠话,却坐在船中若无其事的饮酒,同时将妄图搭救的人一一打下水去。 那几个子弟也颇有些背景,结了怨以后每次遇见少不得要打一架。 那时候的柳随风虽然也稳重,却很有几分肆意不羁,年少任侠的个性。 这是如今岳成瑜那个病秧子打上门来他都能忍下去,看着越发规矩谨慎的柳随风,薛暮云觉得有些无奈的同时也觉得柳随风老了。即使没有洛少瑾,兄弟两人恐怕也会越发疏远吧? 他想的是儿女情长,随心所欲。 而他想的是顾全大局,为国为民。 薛暮云叹了口气,望着天空有些忧愁,他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柳随风那个样子? 薛暮云呆了半天,拔剑跃起,绕着十里亭转了一圈,再回到马上的时候,那十里亭已经塌了。 薛暮云呼出胸中一口郁气,早看这个十里亭不顺眼了,在这里遇到了岳成瑜那个混蛋,又送走了自己的表哥。 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想不透就不想了,他不想做那样谨慎压抑的人就不做,他是薛家独苗,谁还能逼他不成? 薛暮云顿时有一种很光棍的想法,小爷我就是儿女情长,小爷我就是不顾全大局没有志气,小爷我就是要为了个女人跟岳家的混蛋斗,谁敢说个不字?小爷我像拆十里亭一样拆了他! 薛暮云忽然很后悔之前没把岳成瑜打成猪头教训一番,他觉得他以前就是太顾全大局了如今才这么不痛快。 薛公子想通了,拆完亭子气也平了,拍着马哼着洛少瑾教他的笑傲江湖往回走。 路上碰到一群官差,大约是听说了十里亭被拆的事情,赶过来做做样子的。 “薛公子。”薛家是雪城里不能得罪的大家族,官差虽然明知十里亭是薛暮云拆的,也只能故作不知恭恭敬敬。 旁边报信的外乡人瞪大眼睛,指着薛暮云想说什么,却被邢捕头捂住了嘴拖到后面。 “邢捕头好啊。”薛暮云心情甚好的挥了挥手,“你们是听说了十里亭被拆赶过来的吧?动作还挺快。” 邢捕头不知道这小霸王主动提起来这件事是什么意思,也只能陪着笑脸说:“薛公子刚从城外回来,不知可看到什么了?” “唔,看到了,当然看到了,亭子塌了,我拆的。”薛暮云承认的颇有些自豪感,不等目瞪口呆的邢捕头想好怎么圆场,便说:“你着人去薛家领银子吧,重新盖个漂亮点的。” 飞扬跋扈的感觉非常之好,薛公子愉快的回家了,当然回家之后被自家老爹狠狠的教训那就是后话了。 薛暮云是初出茅庐天不怕地不怕,岳成瑜是觉得不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的家业不心疼,而且他穿越以前的岳成瑜本就是个风流情种,他总不能突然精明起来反差太大。 于是两人在商场上斗起来的架势,都是标准的爱美人不爱江山,一点也不顾惜薛岳两家的实力是否会因此大伤。 如此风流韵事,自然引得许多人瞩目。 百晓生又添乱重开江湖美女榜,将洛少瑾列为榜首。引得许多人想要看看这位令两大世家公子大打出手的美女究竟长什么样子。 要知道薛暮云倒也罢了,岳成瑜却是阅尽百花的风流人物,却肯为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浪子回头,由此可以猜想那位的容貌当时如何的倾国倾城。 于是,江湖少侠,尤其是武国的江湖少侠,在去前线一举成名之前,总是会经过赤炼山,顺道拜访一番。 洛少瑾刚开始不明所以,见了几个,发现人家总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以后,才明白了缘由,干脆玩起神秘,谁也不见了。 洛少瑾虽然长得也还算漂亮,但要说倾国倾城,却差得远。 她心里觉得那个江湖第一美女称号儿戏,却也不愿别人见了她以后出去宣传说她名不符实。 女人多少有些虚荣心。 然而,在她下令今后来拜访的人一律不见以后,柳随风去见她,被挡在了门外。 柳随风入军营以后,纵然武艺高强,却也要遵守军规,不能轻易外出也不便常对外传信,与洛少瑾许久都没有联系。 此次有个押运粮草的任务,柳随风主动争取了来,日夜兼程,就为了能空出半天时间绕道赤炼山见见洛少瑾。 圣火教的人也不知道他是洛少瑾的谁,自然千篇一律的挡驾说洛少瑾不在。 柳随风无奈,只得下山。 然而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却听见山上有笛声传来,正是洛少瑾曾经教过薛暮云的那一曲笑傲江湖。 柳随风顿住脚步,愣了片刻,正在犹豫要不要回转过去的时候,笛声断了,片刻之后再次响起显然已经换了人吹,同样的调子却磕磕绊绊的,比起薛暮云刚开始学的时候还吹的糟糕。 柳随风僵在原地,最终自嘲一笑,转身离开。 而山上正在骂三师兄是笨蛋的洛少瑾一无所觉。 三师兄算是有些音乐天分又对音乐感兴趣的人,当初在旅途中看洛少瑾教薛暮云的时候,就有心想学,只是当时不愿造成什么误会被人当情敌,才一直忍着。回圣火教之后,才敢开口让洛少瑾教他。 洛少瑾也不觉得教他吹笛子是什么私密的事情,大大咧咧的就教了。哪会想到柳随风会正巧来找她被拒,又听到他们笛声相合而黯然神伤。 从那以后,两人之间本来就少的信件往来越发的少。 这一年的时间很快过去,第二年春天的时候,两大世家公子争风吃醋的消息已成旧闻,洛少瑾的名字也不像前一段那般频繁的被人说起。然而江湖美女榜上第二名的伊楚楚一纸战书,又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江湖人刀口舔血,争的是个名。 伊楚楚风尘出身,十四五岁的时候就艳名远播。十六岁的时候机缘巧合下学了一身功夫,离开了青楼行走江湖。江湖上女侠少,她又漂亮,平日里起了冲突大家也会容让三分。如此闯荡几年,也闯荡出一些名气。 传闻伊楚楚跟百晓生关系匪浅,曾笑言让百晓生为她重开江湖美女榜,却被百晓生拒绝了。 如今百晓生却为洛少瑾重开江湖美女榜,同时还让她屈居在洛少瑾之下,她自然是不服气。 当然,更多的人宁愿相信伊楚楚此番邀战,是为了岳成瑜。 乌龙的比试 洛少瑾与伊楚楚一战,究竟是怎么闹大的,谁也不知道。 洛少瑾只知道自己有一天睡完午觉起来散步,听到前面有人争执,好奇出去看了看,就看到了伊楚楚。 其实当时伊楚楚也不是来找她的。 伊楚楚是来找圣火教当家的人的。 江湖上的习俗,单身的侠客或者侠女路过某地身上没有盘缠了,又不愿意去劫富济贫的话,就会拜访当地的名门大派打秋风要点银子花。 当时几大堂主都被派出去了,教主和三师兄也恰好有事外出,教中最大的便是洛少瑾。 圣火教弟子知道这位圣女不靠谱,便推脱管事的人不在,让伊楚楚改日再来拜访。 伊楚楚一介美女,到哪儿都有人捧着,何时吃过闭门羹。当时就不爽争执了两句。 结果就把洛少瑾引出来了。 伊楚楚也不愿结怨,狠狠瞪了圣火教管接待的那个弟子以后,就中规中矩的按江湖上打秋风的套路来说:“小女子久仰圣火教圣女之名,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久闻圣火神功出神入化,不知洛姑娘可否与小女子切磋切磋?” 一般情况下,洛少瑾就应该谦虚一番,把伊楚楚夸一夸。如果有心情的话,就点到为止的比划两下,没心情就拉着把酒言欢一下,重点在于送伊楚楚走的时候,要让人准备一些盘缠,然后说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但是,洛少瑾不懂这些。 她又是个护短的人,眼看着伊楚楚瞪了自家弟子一眼,又眼看着伊楚楚在看到她相貌以后脸上的不以为然,心里就不爽。伊楚楚说久仰的时候,又太过程式化,脸上一点久仰的表情都没有。 在洛少瑾看来,这位,就是来踢馆的。 作为江湖美女榜的榜首,她还是听说过这个排在她之下的女孩子的名字的,也知道她一些事迹,重要的是,知道她武功不算高。 好吧,她其实就是个欺软怕硬的。 最近恰巧她跟着二师兄学了一套剑法,虽然二师兄由此认为自己没有教徒弟的天赋,她却觉得自己练的十分不错。 洛少瑾撸起袖子,拔出剑,略有些兴奋的摆了个架势,一派高手风范的说:“我让你三招。” 伊楚楚愣了一下,不明白洛少瑾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 让人三招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发生在成名已久的前辈和后辈之间,平辈之间说这种话,就带着点侮辱的含义了。 所以伊楚楚觉得洛少瑾对自己很有敌意。 仔细想了想江湖上的传闻,伊楚楚实在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招惹过洛少瑾,难道是洛少瑾误以为她跟岳成瑜有牵扯? 伊楚楚心中叫冤,虽然她出身于黎国境内的青楼,但岳成瑜也不是跟每个青楼花魁都有一腿的。 可是洛少瑾如今拿着剑要跟她打,她也不能示弱。 伊楚楚觉得洛少瑾的功夫应该不会很高,除了搭着师兄的顺风车被人称作“圣火七杀”之外,就没听说她在江湖上闯出过什么名号。 伊楚楚毕竟比她要年长几岁,在江湖上又有人捧着,自觉武功还不错。 于是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开打了。 加上洛少瑾让伊楚楚的那三招,两人只对了十招。还是洛少瑾拿着剑觉得不方便的情况下。 她拿着剑跟伊楚楚打了半天,觉得那剑碍手碍脚的,最终还是一掌拍在伊楚楚胸口上把人拍了出去。 她如今还算知道轻重,只用了四分力。 洛少瑾觉得这位美女真是不理智,就这功夫还上门来踢馆。 “嘿,我说你为什么来赤炼山踢馆?难道我们教中有人得罪你了?”洛少瑾闲着无聊,忍不住问。 伊楚楚本来就气血翻腾难以压制,此时听她如此一问,更是憋屈的几乎吐血。一时胸闷的说不出话来,愤怒的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难道是我得罪你了?”洛少瑾看她的表情,猜测,“难道是你不服气我在江湖美女榜上排在你前头?” 这个,她是有点心虚。伊楚楚确实漂亮,而且正是如花绽放的年纪,不像她还是个花骨朵。百晓生把她排在榜首,是糊涂了。 伊楚楚瞪了她一眼,关于这个,她自然也是不服气的,只是洛少瑾背后有圣火教撑腰,又有两大世家公子为她斗来斗去,她之前不愿因为虚名得罪她罢了。没想到这洛少瑾竟是不由分说挑衅于她,事后还装作无辜的样子说她是来踢馆的!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个,你不服气也没办法啊,你又打不过我。”洛少瑾有些尴尬的笑了两声。她的确自问没人家漂亮,但让她亲口承认她也不愿。 伊楚楚终于调息好,压下了胸中的内伤,不服气的开口,“美女之争又不是凭武力决定!哦,我倒是忘了,洛姑娘你在男人堆里长大,怕是连琴棋书画是什么都不知道吧!百晓生这次真是走了眼。薛家公子跟岳家公子莫非是被你打服了才追求你的?” 江湖上的女子,就算看起来娇娇怯怯的,本质也泼辣,何况伊楚楚自小在青楼长大混迹江湖多年。她知道打不过洛少瑾,又咽不下这口气,也只好逞一时嘴皮子威风,稍微找回点场子。 而这一顿讽刺,虽说不算犀利,却正触到了洛少瑾的痛处。 洛少瑾上辈子二十多年不务正业,但兴趣却是极为广泛的。说她是琴棋书画皆精通的才女,那是吹牛,但要说她不知道什么是琴棋书画她绝对炸毛,这是对她前辈子二十年人生的抹杀! “琴棋书画,挑你拿手的咱们比比!我今天非让你输的心服口服不可!”洛少瑾怒了。 伊楚楚一呆,她也就是这么一说,这洛少瑾还真跟她比啊? 琴棋书画这玩意儿,总要有个评判。如今在洛少瑾地盘上,如果双方水平相差不大的话,谁胜谁负还不是洛少瑾说了算啊。伊楚楚从小长于青楼,以前也不仅仅只靠这张脸吃饭的。比武输给洛少瑾不丢人,要是琴棋书画也输了,那丢人就丢大发了。 看着洛少瑾怒发冲冠自信满满的模样,伊楚楚忽然有些怯场,呐呐的找借口,“我,我受伤了,怎么跟你比?” “给你一个月时间养伤,四月十二,我们再比!”洛少瑾不依不饶。 伊楚楚再找不到借口拒绝,只得点头说好。看洛少瑾没别的话说了,连忙下了赤炼山。 这边伊楚楚百般后悔今日上赤炼山打秋风的行为,那边洛少瑾耍完威风回到后山,从二师兄那里得知伊楚楚当年是青楼里有名的才女之后,也后悔了。 琴棋书画,琴,洛少瑾更擅长钢琴,但古筝也还凑合,弹一曲经过现代改编整理完善过的曲子,她倒是有几分胜算。棋,她拿手的是军棋,围棋学过两天,有四个字可以形容她的技术——“臭棋篓子”。书就不说了,她的毛笔字在古代,只能算勉强仍见人罢了,她曾见过这边闺阁女子写的簪花小楷,最小可以写的如蝇头大小,十分的赏心悦目。而画,不知道伊楚楚肯不肯跟她比画漫画。 本来这种双方都已经后悔了的行为,到一个月以后大家见个面糊弄糊弄也就算了,或者到时候压根就装作忘记这件事,谁也不提。 可是,莫名其妙的,这件事忽然就在江湖上传开了。 伊楚楚囊中羞涩,挨洛少瑾那一掌又伤的不轻,还担心在这赤炼山下,圣火教的地盘上,洛少瑾打击报复她。 匆匆下山之后,就连忙传信给几位平日里要好的护花使者,请他们来帮忙。 她一口气发了十来封信。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个时侯通信不便,江湖人又时常行踪飘忽。她买了药以后,连付住客栈的钱都不够,万一那些护花使者没接到信或者离得太远不能及时赶到又或者不把她放在心上不肯来帮忙,她堂堂江湖第二美女,就要因为拖欠客栈房费而被扫地出门了。 江湖上很多年没什么大事件了,连武林盟主都五十多年没有选过了。如今正值乱世,有野心有抱负的少侠都上前线去了,剩下那些没野心没报复自诩风流的少侠们正自为自己无所事事而心慌想找些事做。 江湖上,最吸引人的,除了英雄,就是美女了。 于是伊楚楚的求援信就一传十十传百,凡事听说此事的少侠们无不两眼放光,快马加鞭,生怕错过了江湖两大美女相争的盛事。 同时,故事在传递过程中,也不断的完善,美化,延伸。 赤炼山下的秀水镇武林人士多了起来,客栈都挤得满满的,不少民宅都在少侠们软硬兼施的手段下临时变成了客栈。 而洛少瑾一直做着认输或者假装忘记的打算。 当然也有少侠上赤炼山拜访她,可是为了防止自家圣女被人说名不符实,圣火教的弟子一律按照洛少瑾很久以前的吩咐,尽责的挡驾了。 而圣火教如今参加了三国之战,人手匮乏,连教主都忙得脚不沾地,谁也没心思去打听那些市井巷闻。 一直到洛少瑾见到突然出现的薛暮云,才知道这件事已经闹大了。 掌上舞 薛暮云是听到消息后星夜兼程赶来的。 他赶到的时候,是四月十日,离洛少瑾与伊楚楚约定的日子还差两天。 洛少瑾从他的嘴里,听说了各种版本的她与伊楚楚约战的原因,经过。 约占的原因集中在江湖美女榜排名之争和岳成瑜之争两个版本上,而经过,就五花八门了。 伊楚楚行走江湖好几年,江湖人对她还是比较熟悉的,就算没见过她,也听说过她的事情。 因此有诸如伊楚楚一路杀上赤炼山,过关斩将,威逼洛少瑾应战的版本,大家一听就知道是胡诌。 不过大家倒是一致认定是伊楚楚挑起的争端,一方面是因为此地是圣火教的地盘,一看就是伊楚楚主动找上门来的,另一方面比试的内容是伊楚楚的强项。 而他们对洛少瑾就不怎么了解了,对于洛少瑾迎难而上的行为十分不解。 于是各种雷人版本层出不穷。洛少瑾忍耐着打人的冲动,听完了薛暮云嘴里的凄婉版,冷艳版,骄傲版,三师兄已经笑到桌子底下去了。 连二师兄也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忍笑忍得微微抖动。 “你们再笑!再笑我就被气的走火入魔了!”洛少瑾恼羞成怒,抓着杯子恨不得塞到三个人嘴里把他们的嘴堵起来。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笑的最夸张的是薛暮云,他原本就爱笑,虽然一路上走来,这些故事已经听了很多遍了,但此时在洛少瑾面前讲,还是笑的直不起腰来,在洛少瑾的怒视下,忍了半天才把笑止住,“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办,总不能输的太难看。” “我会输?”洛少瑾跳起来,她自己觉得技不如人是一回事,身边的人对她如此没有信心是另一回事,她瞪着薛暮云,十分不满。 “我,我错了。”薛暮云被她瞪着,努力整了整表情,做出一副严肃认真并且充满信心状,“我是绝对支持你的!” 严肃了没多久,又忍不住转过身,一边笑一边摆手,“让,让我再笑一会儿。” 他这一笑,好不容易止住笑的三师兄和二师兄也纷纷转身。 洛少瑾郁闷了。 “好了,不过是比才艺罢了,反正你武功远胜于她,也就足够了。”二师兄最先止住笑,安慰洛少瑾。 洛少瑾看着面前这三个什么也不懂的男人,生气的起身拍桌子,“你们这些笨蛋,根本不懂,对于女人来说,武功好有什么用啊。我就是要赢她!” “好,一定赢一定赢!”薛暮云忍住笑随声附和。 “那你说怎么办吧。”三师兄比较务实。 洛少瑾掐着腰,愣了半天之后暴躁的晃桌子,“啊啊啊啊啊……” 桌边的三个男人一脸黑线。 “那个,其实也不是没有赢面的。”薛暮云终于正经起来,分析,“琴棋书画,江湖人真正懂的也不多。这次的事情聚了这么多人,总不能让大家站在外面,你们躲在屋子里下棋或者画画吧?你可以以此为借口,推掉后三样的比试,只跟她比试具有表演性质的琴。这种东西,只要不是相差太远,是没有什么胜负的。走个过场糊弄过去也就算了。” 洛少瑾被薛暮云一语点醒,恍然大悟,顿时开心起来,“暮云,你太聪明了!” 薛暮云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说:“这样吧,风公子你去联系伊姑娘,少瑾你跟伊姑娘谈好比试的规则,最好能拖延两天,你可以练习一下。我去找薛家在本地的负责人,联合几个商家搭个临时的高台出来,方便到时候表演。” 他这段时间跟岳成瑜在商场上斗,说话间自有一种指挥若定的气势。 洛少瑾知道自己不会丢脸,表演欲又上来了,“我还要跟她比跳舞,我一定能赢她!我要让你们知道,什么是江湖第一美女!” 三师兄风满楼一愣,看了洛少瑾一眼,不太希望她太过引人注目。如今的洛少瑾跟过去的小七之间的差别他是体会最深的一个。他对于洛少瑾曾经说的周公梦蝶的说法存怀疑态度,却愿意相信她,不愿别人察觉到其中的怪异。 看到二师兄和薛暮云似乎没想那么多,三师兄风满楼才松了一口气。 也许是以前的小七太沉默孤僻,大家对她都没有深交,而洛少瑾一直以来又没碍到过谁的利益,所以大家都没在意她的改变。 洛少瑾继续喊:“我还要跟她比唱歌!” “少瑾,你还会唱歌啊?”薛暮云惊讶。 风满楼抱头,忆及洛少瑾那用丹田内力催动的美声唱法,悲催的说:“少瑾,你放过我们吧。这次来的,可都是江湖未来的希望啊。” “你说什么?”洛少瑾跳起来,追打风满楼。 “我,我,我错了。”三师兄鼠窜。 “你老是错!” 桌倒椅翻,一片混乱。 这是一场盛典,几乎吸引了江湖上一半的少侠,但却又不像武林大会那样严肃,大家谁都没把输赢放在心上。 洛少瑾跟伊楚楚原本是在意输赢的。 但是薛暮云提出了收门票的计划。 两个人迅速结成了统一战线,跟薛暮云谈判三七分成,薛暮云三,他们两个分那七成。 有了这份革命感情在,两个人也不好再拼输赢,反正也没什么人能当评委,索性变成了表演赛。 自觉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已经变成奸商的薛暮云辛辛苦苦搭台子找场地,却只分得三成,看着迅速团结起来的两个女人,薛暮云十分的无语。 斗才艺的时间最终定在四月十七日。 薛暮云从到达赤炼山开始,就没有闲着。紧赶慢赶的把台子搭起来,门票卖了出去。 到十六日晚上,才算腾出点空来找洛少瑾 “明天表演什么决定了么?” “决定了!”洛少瑾抱着个巨大的大银盘,坐在他房门口的石凳上,看他,“我就等着你呢。” 薛暮云一愣,笑了起来,“怎么?没合适的衣服穿?” 他们分别了近两年,薛暮云如今笑起来,少了些任性邪气,多了些清隽明朗。 “这个问题……”洛少瑾犹豫了一下,领悟了薛暮云话里的意思,虽然她已经准备好了衣服,但女人是不会嫌自己衣服多的,“难道你给我带来了合适的衣服?” “叫声暮云哥哥,我帮你排忧解难。”薛暮云笑得得意。 “找抽。”洛少瑾横了他一眼。 月色下,这一眼带着些微嗔薄怒的风情,薛暮云脸微微一热,尴尬的别过脸去,说:“你等着,我给你带了件礼物,这几天一直忙的顾不上。” 薛家豪富,几乎垄断了南边的丝绸生意,以前在路上的时候,薛暮云就跟洛少瑾讲过三年得一尺的冰丝绸,说等她到薛家以后送她几匹。 这一次倒是直接做成衣服给洛少瑾带来了。 此绸据说熟手三年也才能织成一尺,入水不湿,入火不燃,色泽艳丽,一直以来都是作为贡品,只有受宠的皇家公主出嫁时,才能被赏赐一匹做嫁衣。 嫁衣繁琐,一匹布自然是不够的,也只够做外衣而已。 薛暮云给洛少瑾带来的却是一整套衣服,“这颜色平日里穿艳了些,不过登台表演的话倒是挺合适。而且,将来,将来你嫁人的时候,配上凤冠霞披,还可以改作嫁衣。” “我嫁人的时候你还不再送我一套啊!我可是你表嫂。”洛少瑾看见那套衣服就移不开眼了,嘴里还不忘占便宜。 薛暮云微怔,笑容有些僵硬的低下头去。 兴冲冲的洛少瑾却没注意,抱着衣服说:“我去你房里换上瞧瞧。” 其实皮肤白的人还是穿艳色漂亮,衬得越发的唇红齿白,肤色如玉。 这衣服后摆极长,拖曳在地上凤尾一般。 初看是纯色,到月光下才发现衣摆上有粼粼的星光,华服璀璨,仿佛真的是风羽,却又不会太过俗气。 “呀,怎么亮闪闪的?”洛少瑾捞起衣摆细看,发现上面有精巧的暗绣纹路,大约是用的特殊材质的线,才会在月光下显出这样的效果。 月下看美人,别具风情,薛暮云看呆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这件衣服名曰火凤,凤凰浴火重生,在白天太阳下看会更漂亮。原本,原本就是做嫁衣的。” 冰丝绸只有红色,其实也只能做嫁衣来用。洛少瑾是现代人,却不觉得有什么忌讳,摸着衣服爱不释手,恨不得立刻穿出门去炫耀。 自恋的扭了半天,只恨没有照相机。 可是兴奋过后,还是郁闷的说:“明天穿不成这件衣服,我要跳胡旋舞,这件衣服下摆太长了。” “胡旋?”薛暮云没听过这种舞。 “拿着,跟我配合一下,明天陪我上台。”洛少瑾把刚才放在桌上的银盘放到薛暮云手里。 “陪你上台?”薛暮云一愣,看着手里那个银盘。银盘估计也不是纯银的,材质比银要硬一些,水缸缸口大小,估计是圣火教中秋吃月饼的时候,盛放那种大月饼的大盘子。 洛少瑾又拿出一个灯台,摆弄了一下,固定在银盘的底下,“三师兄不肯陪我上台,说我胡闹,二师兄又举不动我,只好麻烦你了。只要举着这个就好。” 她大大咧咧的脱了外衫,回头看薛暮云,“准备好了?” 薛暮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突然见她脱了外衫,连忙转过脸去,然后就觉得手上一沉,洛少瑾已经跳到了薛暮云手中所举的银盘上。 古典舞她会的不多,自觉就算跳也比不得当年就靠这些吃饭的伊楚楚,但是跳拉丁芭蕾之类的,又太过惊世骇俗。 那天忽然想起这胡旋舞。 她当初读白居易的诗“胡旋女,胡旋女。心应弦,手应鼓。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飖转蓬舞。左旋右转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已时。人间物类无可比,奔车轮缓旋风迟。” 虽然这首诗后来说“禄山胡旋迷君眼,贵妃胡旋惑君心”,对这舞不怎么嘉奖,但她还是忍不住心生向往,特意去学了。 只是这舞不停的旋转,她当初受身体条件所限,只学了个四不像。 如今有内力,这具身体柔韧性比起当初更胜一筹,还身负轻功,于是便试了试。竟然真跳下来了。 这几天下功夫练了练,原本是打算站在大鼓上跳的。 结果今天晚上去厨房找吃的,就看到了这个盘子。 想起以前听人形容美女赵飞燕身姿轻盈时说什么“掌上舞”,就又动起了心思。 三师兄说她这是异想天开,不肯配合,她就来找薛暮云了。 这也不怪三师兄拒绝,掌上舞一说,太过风流旖旎,若三师兄真敢跟她上台,那么结束以后江湖传闻的岳成瑜,薛暮云,伊楚楚和洛少瑾混乱的四角恋,就该加上他风满楼,变成五角恋了。 “托稳了!”洛少瑾低头冲薛暮云一笑,展袖折腰,在银盘上翩然起舞。 没有音乐,然而也不需要音乐了。胡旋舞本就是节奏感强烈的健舞,洛少瑾双足点踏银盘旋舞,如流雪回风,足上银铃轻响,自成一种节奏。 薛暮云抬头看着在他掌上起舞的轻盈女子,红衣黑发,如出水芙蓉,裙摆因旋舞而漾开,调皮的掠过他的鼻端,有隐约暗香袭来。 薛暮云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夜,月光仿佛也浓稠起来,一朵绝世之花缓缓在他掌中绽放,只有一瞬,只有他一人看见。 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一笑倾城 私心里,薛暮云不愿别人再见到这倾世之舞,然而洛少瑾一句,“你不陪我上台我找别人去” ,立刻让他甘做劳力不敢有怨言。 上台前薛暮云见到化妆出来的洛少瑾就笑了,“妆太浓了,一笑粉就要掉下来了。” 洛少瑾不满的瞪他,“别破坏我的气质!” 一旁伊楚楚低头走出来,也忍不住掩嘴笑,“少瑾你的妆是浓了一些,不然我等你一会儿,好吗?” “你们根本就不懂!”洛少瑾温婉优雅的叹了一声,甩了甩袖子,踩着小碎步走了。 周围熟知她性子的人,不由的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有舞台经验的人都知道,上台需化浓妆,相比正常的舞台妆,洛少瑾今天的妆还是比较淡的,毕竟古代没有灯光设备。关于这一点,洛少瑾很够义气的劝过伊楚楚,可惜伊楚楚坚持做美女的骄傲,死也不肯化那种恐怖的浓妆。 洛少瑾不理会他们被打击到的表情,继续缓步上台。 薛暮云揉了揉额头赶紧拿着盘子跟上,心想着台下的那些少侠们别一会儿找他来退钱就好。 这天阳光很好,有着春日特有的明媚与温暖。 因为人多,为了防止后面人看不到,台子建的相当高,薛暮云站在台上望下去,只看见黑压压的一片,不由的怀疑底下人看得到台上的人长得什么样么? 他们一登台,下面顿时群情激涌,乱哄哄的一片。 亏得薛暮云这两年虽然在做生意,功夫也没落下,运足了内力仔细去听,发现底下人除了在讨论今天相争的两位美女名不虚传孰优孰劣的,竟还有多半在讨论洛少瑾果然花落薛家,又有人疑惑莫非两位美女是为了他薛暮云打起来的? 洛少瑾花落薛家这话薛暮云爱听,可是奈何他薛暮云实在跟人家伊楚楚扯不上关系,如果洛少瑾真与他两情相悦,那么两个美女就找不到相斗的理由了,于是底下的人猜测越发离谱,相信很快就有新的恩怨情仇版本了。 薛暮云听了一阵,忍住下去打人的冲动,问洛少瑾,“要不要维持一下秩序?” 洛少瑾淡淡挥了挥手说:“开始吧。” 不知道台下人观感如何,薛暮云暗自不厚道的猜测洛少瑾说话如此简洁表情如此的冷淡,是因为怕脸上的粉掉下来。 洛少瑾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奈何如今要装美女,只能咬牙暗暗记下装没看到。 她一挥手,立刻便有鼓点响起,薛暮云亦举起了银盘。 洛少瑾轻盈一跳,便立在盘中。 下面也立时安静下来。 其实洛少瑾是十分取巧的。 他们准备的太仓促,一时找不到好的乐师,就算找到了也难以配合完美,在这样的场合音乐的声音也不足以覆盖全场。 她跳的是健舞,又新颖奇特,配着刚强的鼓点,本身就更符合江湖人的审美也更容易吸引人的目光。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糅合了舞与武的美。 一旁与她同时起舞的伊楚楚却落了下风。 她的舞,柔而美,腰身若蛇,柔若无骨。 她与洛少瑾之间,谁的舞更美一些,不好评判,但在这样的场合,无疑洛少瑾更胜一筹。而且伊楚楚十四五岁的时候就艳名远播,十六七岁从良开始闯荡江湖,如今也有二十四五了。江湖风霜不饶人,比起洛少瑾,她终究是有些老了。 两个台子对立而搭,一舞结束,洛少瑾这边明显比那边人更挤一些。 薛暮云擦了把汗,趁洛少瑾她们换衣服的时间,挤出后台去台下看。 总算风满楼还有些良心,给他留了个位置。周围的人知道他是绯闻主角之一,十分给面子的给他让了一条路。 一路打着招呼一路挤到最佳观看位置,薛暮云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认识的人,也没今天一天打招呼的多。 四大世家齐名,这一代除了风家,他们几家都是独子,难免会被人拿来比较。岳成瑜是最出名的,虽然是风流浪荡的名声。薛暮云提起岳成瑜时,语气里总是鄙夷多一些,但都是男人,他又年轻,心里难免也是存了两分羡慕的。 可是如今,他才知道情圣也不好当。 一个男人,靠花边绯闻出名却不是靠自己本事,在别人羡艳的目光里,薛暮云有点脸热。不过如果是因为洛少瑾,那么怎样都无所谓吧? 同样的舞,甚至今天白天的配上了合适的衣着,合适的鼓点,大约比昨夜发挥的还要好一些,可是很多年之后人们谈论起这场倾世之舞时,薛暮云的记忆里,始终只有那朵月夜下只为他一个人绽放的倾世名花。 洛少瑾耐不住漂亮衣服的诱惑,比琴艺的时候,便换了薛暮云送的那套冰丝绸衣裙。 阳光下,艳丽的衣摆凤羽暗显,如凤凰浴火,让人不敢直视。 薛暮云一直觉得洛少瑾今天的妆太浓,有些可笑。如今站到台下才发觉其实刚刚好,而淡妆的伊楚楚就有些像是素颜朝天了。伊楚楚本就比洛少瑾大的多,早过了清水芙蓉的年纪了,如此一对比,还真觉得伊楚楚不如洛少瑾。 美人迟暮,让人遗憾。 而洛少瑾,薛暮云不得不承认两句话。 一,女人化了妆跟没化妆实在是判若两人。 二,倾国倾城,大约更多的是一种气质。 高台上的洛少瑾,一举一动端庄优雅,不拘言笑。广袖深衣,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不容人冒犯的气度。 倒有几分像他们初识时,她作为圣火教圣女在国师就任大典上主持仪式时的模样。 只是当初她穿白衣,显得清纯圣洁,又过于年少还未有现在的风情,如今红衣给她平添了几分艳丽妩媚。 看着周围人一个个如痴如醉的表情,薛暮云暗暗酸意上涌的同时,又有一种优越感,不管她打扮成什么样子,他都知道她本质上其实就是只凶巴巴的猴子。 薛暮云眯起眼睛看高台上的洛少瑾,一阵风过,吹的她宽袖扬起,露出霜雪一般的皓腕。 薛暮云忽然有些气闷,恨不得把底下人的眼睛都遮上。 也是他咎由自取,特意带了这衣服给洛少瑾。 而伊楚楚不愧是江湖上享誉已久的美人,虽然被洛少瑾艳光压了一头,却始终不卑不亢,琴声悠然淡雅,自有一番山高水远的心胸意境。 只可惜,薛暮云看着那些被洛少瑾假模假样迷的如痴如醉的人,摇头叹息,牛嚼牡丹,这世上懂欣赏的人真不多了啊。 一曲终,洛少瑾起身,眸光流转,清浅一笑离去。 自她上台,便一直神情冷淡,此时一笑,如春风破冰,红梅傲雪,带着点未融的冷,又有些春日的明媚骄傲,矛盾对比下,让人惊艳。 洛少瑾穿越之前虽然没参加过大型表演活动,但长年混迹于学校里的小舞台,也算是舞台经验丰富,对这些小计俩十分的熟悉。 只可惜这不像是现代的表演活动,可以有镜头拉特写。 江湖人大多视力不错,但能看清楚这个昙花一现的微笑的人还是有限,让她的表演效果大打折扣。 只听看到的人惊呼赞叹声不断,没看到的人争相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场面又混乱起来。 不过这已经不关洛少瑾他们的事情了。此时洛少瑾已经洗掉浓妆用金钱去安慰伊大美女受伤的心灵去了。 秀水镇因着这场美女相斗很是热闹了一阵,即使是结束了,仍有源源不断的人从四处赶来,然后看到曲终人散,又遗憾的离去。 而洛少瑾与伊楚楚两人的这场比试也随着这些人的来去越传越远。 据说如今江湖上到处都有猜测两人花落谁家的赌局。 洛少瑾听说了以后直说圣火教也应该在自己赌场里开庄,百分百的通吃! 二师兄他们只是看了看跟在她身后的薛暮云,谁也没搭理她这个提议。 通吃?这丫头太异想天开了,若真听她的,圣火教把赤炼山赔出去怕也不够。 伊楚楚陪着洛少瑾在赤炼山上住了几天,嫌闷,最近手头上又不缺钱花,便告辞下山消费去了。 薛暮云如今也是杂事缠身,这样丢下所有事情跑来找她已经是任性,自然不能长待。 洛少瑾有些不舍。 山上的日子实在寂寞的可以,没有电脑没有电视,能聊天的就只有二师兄和三师兄。 三师兄风满楼还常出去办事不经常在。 师兄们都是去战场的,她的功夫路数跟情绪有关,去那杀伐太盛的地方不太好。她一个人又不敢在这乱世里乱闯。 而且二师兄如今经脉因为走火入魔而搅得乱七八糟,虽然他不叫痛,她也知道那滋味不好受。有她在,能用内力温养着还好些【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若她只是因为贪玩而长时间离开圣火教,就有些对不起二师兄了。 来这个时代也有两年多了,时间越长,以前那种置身事外的感觉越少。 人浮于世,总是要吃饭的。她空有一身武功,不会谋生,又不肯打家劫舍,离开了圣火教的庇护,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以前倒是想着只要有哥哥在就好。 可是这两年,看的越多,明白的也越多。 小七是个性格冷僻的孤儿,所以没人在意她的死活,只要她不挡别人的路,就没人在意她为什么性格大变。 而岳成瑜却是有父母亲友的,所以哥哥一直小心翼翼,跟薛暮云斗的天翻地覆,也不过是为了借个合理的幌子一点点增加手里的权利。 所以当时哥哥说:“哥哥如今无法护你周全,你只要记住,岳家是你最后的退路。” 她现在特别想有个家。 如果柳随风现在肯娶她,她愿意立刻嫁给他。 可惜,算算日子,上一次柳随风有信来,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一个人静下来想这段感情的时候,会觉得有些寥落。 其实,只是她一厢情愿吧? 柳随风,柳大哥,你心里究竟是怎样想的呢? 当初一厢情愿的爱上的时候不觉得,如今才发觉她对他的了解是如此的贫乏。 天下第一美人又如何?倾世之舞又如何? 那个人远在天边,对此根本就不在意。 奈何缘浅 第二天一大早,薛暮云要下赤炼山的时候,发现洛少瑾也背着包袱。 “你要跟我走?”薛暮云又惊又喜。 “你正好经过边关不是?我跟你去看看能不能见到柳大哥。回头我自己回来。”洛少瑾想了半夜,总算想明白了。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她洛少瑾看上的男人,还敢看不上她? 反正据说现在武国节节败退,快被人打到赤炼山下了,来回一趟用不了多久,二师兄的经脉之疼,应该不会太严重。 薛暮云一愣,笑容暗淡下来,微微别过脸去掩饰眼里的失落,轻声说:“好,我陪你去。只是战事吃紧,你未必能见到他。” “真爱无敌!”洛少瑾握拳做斗志昂扬状。 薛暮云只是低头苦笑。 两人双骑下了赤炼山,一路南去。 因为战线越发南移,一路上几乎见不到人烟。 洛少瑾与薛暮云中午休息的时候,看到有军队向西行。 大约是去支援西边战线的。 薛暮云皱眉看着,对洛少瑾说:“武国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圣火教如今把自己与武国绑在一条船上……若是,若是情况不好,你便来薛家找我吧。” 南边战线上的宁阙是兵家必争之地,最是险要,如今却抽兵去西边支援,可见武国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到什么地步了。 “哦。” 薛暮云看她没放在心上的样子,还想再说什么,却看到有一组小队离了大部队向他们这边行进过来。 薛暮云脸色一变,提起剑站起来。 “你做什么啊?”洛少瑾啃着干粮一愣,偏头看薛暮云。 薛暮云抿着嘴不说话,待那一小队人离得近了,以剑气在地上划出一条线,冷冷的说:“越过这条线者,死!” 洛少瑾不明所以的站起,看着那一小队士兵。 那些人自然不会为薛暮云一句话吓退,然而靠近那条线时,当先的几人却膝盖一麻,差点摔倒。 大约是明白薛暮云是个硬茬,那队士兵停住,商量了片刻,便离去了。 薛暮云舒了一口气,放松坐下。 “怎么了?”自始至终,洛少瑾还没搞清情况。 “他们想征用我们的马。”薛暮云淡淡的说,显然不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了,“若真打起来,我们两个人对上这样训练有素的军队,根本没有胜算,只有威慑住他们,让他们知道我们不好惹,他们自然也就放弃了。” “什么?”洛少瑾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本国的军队竟然在本国土地上抢本国百姓的马匹,这与强盗何异? 薛暮云叹了口气,这样的情况还算好的,若是遇上逃兵,恐怕刚才就只能打一场了。 明明正是耕种的季节,他们一路行来,却赤地千里,其中百姓除了担心城破而北迁的原因之外,恐怕还有躲避本国逃兵的原因。 黎,魏两国攻打武国,要的不是毫无生机的国土,所以所谓兵祸,更多的是源于溃散的败兵和逃兵。 他这两年为了生意上的事情,东奔西走,对于兵祸战乱感触尤深。 薛家前段时间也开始支援魏国了,一方面魏国已是稳胜的局面,他们做生意的自然要抓紧机会抱朝廷的大腿,另一方面他也觉得,不管哪边胜,尽早结束这场战争便好。 吃完干粮,又休息了一阵,薛暮云和洛少瑾再次继续上路。 傍晚的时候便看到宁阙的城门了。 宁阙是个并不算大的城市,本地居民不多,地势狭窄,耕作和畜牧都不适合,本地人就靠着开酒馆饭店赚来往商旅的钱。 可是到战时,此处却成了兵家必争之地。 自宁阙以北到武国都城武都,中间几乎一马平川,再没有可以坚守的要塞。若宁阙一失,武国基本就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所以这两个月来,两方的军队在这里打了不少硬仗,整座城市都被纳入军事管制。 洛少瑾看着城外暮色中影影绰绰的军营,有些不敢相信,“现在,这里就是武国的边境了?” 总以为遥远的前线,竟然已经离圣火教只剩下一天的路程了吗? 战时,总不会是跑到军营门口想见谁就能见谁的。 好在薛家交游广泛,如今虽然算是敌对阵营,在军队中也能找到能帮上忙的熟人。 薛家与柳家联姻,柳家又与风家颇有交情。 薛暮云找了风家的二公子,请他帮忙找柳随风出来见面。 风家主要是在物资方面支持武国,风家二公子并不住军营,比较好找。 风家二公子瞟了瞟洛少瑾,又斜着眼睛看薛暮云,笑着说:“你小子艳福不浅呐,江湖第一美女就这样跟这你跑,听说秀水那边那掌上一舞倾国倾城,可惜我被家里派到了这边,没赶上去看。” “你小子少胡说八道,赶紧的,把我表哥找出来。”被人当着洛少瑾的面说艳福不浅,薛暮云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你来的不巧。”风家二公子还是那副吊儿郎当没正形的样子,“他今天上午才跟着林将军支援西线去了。” 洛少瑾一愣,那大约就是他们遇到的,有人想抢他们马匹的那只队伍吧? 柳随风自然是没看到他们的,否则也不会容人抢他们马匹了。 没想到就这样生生擦肩而过。 他们是中午遇上的,就算是部队行军速度比不得他们两人两骑,但是他们此时回头怕也赶不上了。 洛少瑾笑容跨下来,闷闷不乐。 薛暮云打发了风家二公子,一手牵着马匹,转头拉洛少瑾,“走吧,先去风家的产业住下。” 洛少瑾撅着嘴,有些可怜兮兮的看着薛暮云,“暮云,我是不是跟你表哥特别没有缘分啊。” 薛暮云背对着她,停了片刻,终究是忍不住问:“少瑾,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怎么会喜欢我表哥。” 奔波了一天,他似乎有些累了,连声音里都带着些疲惫脆弱。 洛少瑾努力思索,喜欢柳随风什么呢?似乎从第一面见他,印象就很好。然后又被他救了两次,便死心塌地的爱上了。 就算后来感觉到柳随风对她并没有同样的热情,却终究是陷进去了。 可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所以喜欢他吗?因为他救了她,所以喜欢他吗? 或许吧。 可是就算是再来一个长的如柳随风一般符合她审美的男人,又同样救了她,她却不会再像喜欢柳随风一样动心了。 回忆往事,洛少瑾唇边带了一丝梦幻般的笑意,轻声说:“爱上了就是爱上了,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薛暮云肩膀微震,默不作声的向前走。 洛少瑾想着那短短相处的几个月,又想起长长分别的现状,叹了口气,“以前听人说,向来情深,奈何缘浅,如今是真的体会到了。” 薛暮云再次停住脚步。 洛少瑾疑惑,“到了吗?怎么不走了?” 薛暮云转过身,低头望着洛少瑾。 “怎么了?”洛少瑾觉得薛暮云这两年间变化真是大,不仅个子又窜高了一截,眼神也变得深邃许多,粹不及防的对上,竟让人觉得隐隐的心慌心疼。 “向来情深,奈何缘浅?”薛暮云的语气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似乎是嘲笑,又似乎是哀伤,语速极缓,似乎不是在跟洛少瑾说话,只是在自己感慨一般,“若是情深,怎会缘浅?” “喂,你什么意思啊!”洛少瑾愣了片刻,发现他已经又转身向前走了,只是这一次却没有牵她的手,不由的有些心慌的追上。 然而薛暮云却一直沉默,带她到风家的产业,各自安排睡下。 向来情深,奈何缘浅?若是情深,怎会缘浅? 薛暮云想过如果洛少瑾喜欢的是他,如果是他。他决不会像柳随风那样。 三国大战,百姓流离。他亦心生悲悯,但是一定要亲力亲为去参军才能保家卫国,救人于水火吗?何况,两年来音疏信渺,让洛少瑾情何以堪? 好男儿当建功立业,可是一定要让心爱的女人去等待吗? 他明白柳随风的顾虑,明白柳随风对洛少瑾飞扬跳脱的个性没有信心,明白柳随风心目中的柳家主母不是洛少瑾这样的。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干脆的拒绝? 既然情不自禁,为什么又不能坚定的去争取? 向来情深,奈何缘浅。 柳随风与洛少瑾之间的缘浅,究其原因,终究是因为不够情深罢了。 或许在柳随风看来,有情饮水饱,为了感情的事情,放下一切,千里奔波不过为了几天的相聚,月下做一曲掌上舞,赴一场浮华的江湖聚会,是很可笑的事情;或许五年以后,十年以后,他会像柳随风一样务实,把精力放在那些更可能有回报的地方,把变数太多的感情交给时间去考验,动了心也不去争取,得失由人,这样就不会受到伤害。 但是他想,即便是到了那个时侯,他仍会觉得欣慰,欣慰遇到洛少瑾的时候,他不是那个样子。 他深爱过她,即使她眼里只有他的兄长。 他尽力对她好,即使并没有把那份情愫挑明。 在他年少轻狂的时候,遇上了她最好的年华,即使她不爱他,他却做到了所有他可以做的,对他来说,也是没有遗憾了。 不断的自我安慰自我说服,薛暮云胸中仍是闷的难受。 为什么,偏偏洛少瑾喜欢的是他的兄长?若是别人,他大可挑明了去争一争,如今却是连挑明都不能。 相逢不易 两人在宁阙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上起来精神都不太好。 薛暮云基本上一宿没睡着,好容易整理好心情出门找洛少瑾吃早餐,看到她眼睛肿肿仿佛哭过的样子,心情顿时又阴转多云了。 薛暮云心情不好,洛少瑾也恹恹的。 两人沉默的吃完早餐,牵马出城。 到城门口的时候洛少瑾挥挥手,“就此别过吧,我自己回去。” 薛暮云沉着脸,没什么说话的心情,言简意赅,“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认路。”洛少瑾撇了撇嘴,看着薛暮云的冷脸,心里有点委屈。她又没有惹他,干嘛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摆脸色给她看?嫌弃她麻烦啊!都要分别了,也没有依依不舍。 薛暮云没哄她,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自顾自的上马,“走。” “不!”洛少瑾别扭起来,在城门口僵持。 人有时候就是蹬鼻子上脸。 柳随风是少言寡语型,偶尔也会有冷淡的时候。她大约也知道柳随风不会哄她,很少闹别扭。 而薛暮云虽然常跟她斗嘴找茬,但一直容让她,哄着她,因此一跟她摆脸色,她就格外的受不了。 薛暮云也不催促,看也不看她,只是静静的骑在马上,等她上马出发。 洛少瑾也犟起来,抱着手臂背过身不理他。 两人谁也不给谁台阶下,就在城门口闹上了。 这时候有一队人拉着棺谆出城。 洛少瑾往旁边让了让,瞟了几眼,发觉领队的人好像哪儿见过。 还没想明白,那领队的就跑到她面前,行了个礼,“圣女,你怎么在这里?” “你是?”洛少瑾皱眉,想不起此人是谁。 “属下飞虎堂林知亦。” “哦。”洛少瑾点头,“你们这是从前线下来……” 洛少瑾话说到一半,忽然惊觉,看着那棺谆问:“棺中是谁?” 能让她看着眼熟,这林知亦在飞虎堂的地位怕也不低,能让他亲自扶棺,里面的人在教中地位最起码也该是个堂主之类的。 林知亦神色有些黯然,“是,是陆右使。他昨夜去地方军营行刺受了重伤,侥幸逃回来,却没能被救回。” “陆右使?”洛少瑾思索了一下,才把这个称呼跟五师兄陆开山对上号,愣了半天才消化掉此事的意义,“五师兄他,死了?” 虽然五师兄为人桀骜,权利欲重,不甘居于人下,跟洛少瑾性格有些不对盘,当初他们准备国师就任大典的时候,他还打了洛少瑾一掌,虽然没严重到让洛少瑾记恨的地步,但是后来洛少瑾也一直小心着惹他的尺度,生怕把他惹毛了。 可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很熟悉的人了。 怎么突然就死了? 洛少瑾有些接受不了,上前几步抚摸棺谆,仍是不敢相信,“五师兄他真的……” “刀剑无眼……”林知亦声音低沉的说到一半,就看到洛少瑾眼泪下来了,一时愣住,转头看了看据说很喜欢自家圣女的薛暮云,心中忍不住怀疑难不成自家圣女跟陆开山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江湖人生生死死见得多了,心中纵然哀戚,却也看得开。何况流血不流泪,实在没什么可哭的。 因此,在大多数江湖人的逻辑里,流眼泪实在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圣火教扶棺的几个弟子都有些尴尬的看看洛少瑾,看看薛暮云。 薛暮云却是知道她的,叹了口气下马,伸出手臂轻轻揽着她,从怀里拿出手绢帮她擦眼泪,安慰她,“好了,别哭了。” 洛少瑾其实不是太伤心,毕竟跟五师兄不算亲近,只是看到熟悉的人突然死掉以后,有些伤感,而她的眼泪本来就多。 只是此时薛暮云一安慰她,刚才两人莫名其妙的闹别扭的委屈,以及眼巴巴跑来却没能见到柳随风的遗憾,爆发出来了,洛少瑾扑到薛暮云怀里,哭的简直闻着伤心见者流泪。 一旁的圣火教弟子目瞪口呆。 薛暮云愣了片刻,苦笑的抱住她,略有些尴尬的跟圣火教弟子说:“你们先走吧,我跟少瑾一会儿赶上,跟你们一起送陆右使回去。” “圣女,属下先走一步了。”林知亦拱了拱手,暗自感慨,以前就听说这位圣女自从失忆了以后,性格大变,小孩子一样,如今才知传言真是一点都不夸张。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薛家公子跟岳家公子还有什么可争的。 洛少瑾不理他,只是在薛暮云话里呜呜咽咽的哭,一边哭一边说:“暮云,我心里不好受,你别欺负我。” 薛暮云无奈摇头,叹息说:“我哪儿敢欺负你啊。” 洛少瑾好容易止住了哭,忽然又担心起来,“这战场这么危险,我再也不让三师兄来了。” 薛暮云扯了扯嘴角,有些吃味,又有些想笑,风满楼堂堂一个大男人,到仿佛是她家小孩一般,被她管着。 “呀,还有柳大哥,他不会有事吧?”洛少瑾以前从来没考虑过上战场的安全问题,虽然很多人都跟她说过个人的武勇陷入千军万马时,根本不算什么。可是她总觉得他们毕竟都武功高强,打不过,跑总是可以的。 可是如今看到五师兄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无名小卒手里,她心里才慌了起来,仿佛有不好的预感。 薛暮云脸色一变,“这话不是乱说的,表哥武功高强,定然无事。” “嗯。”洛少瑾也意识到刚才的话有些触霉头,立刻点头。 其实真说起来,柳随风功夫或许比五师兄高一些,却也有限。 只是洛少瑾懵懵懂懂,薛暮云却多少看出其中的弯弯绕。 五师兄桀骜不驯,一直对教主之位存着些心思。 先是参与了大师兄的反叛,二师兄就任教主以后,他势单力孤,安分了一阵子,可是后来四师兄上位之后,他又起了心思蠢蠢欲动。 只是洛少瑾与风满楼不肯趟这趟浑水,他才只能偃旗息鼓。 这样的人,四师兄陈飞虎一时动不得他,心里却未必能容他。 从敌营逃出来,不治身亡,这其中四师兄有没有动手段,实在难说。 所以尽管明知道在乱军混战中能否活下来,跟武功稍高一点或稍低一点没太大必然关系,薛暮云对柳随风仍然是有信心的。 这其中的曲折,他自然不愿跟洛少瑾说太多,免得她沉不住气找四师兄的麻烦。 薛暮云如今也算掌权了,所以在他看来,四师兄陈飞虎这手段虽然狠了点,但也说不上对于错。 四师兄陈飞虎如今是圣火教教主,对于不听话而且野心勃勃的下属,总是要想办法解决的,无法收服,就只能驱赶,若两者皆不行,就只有诛锄异己了。 “想什么呢?”洛少瑾推了薛暮云一下。 薛暮云回过神来,笑了笑,“没想什么,走吧。我陪你到赤炼山下。” “不用了,真不用了。”洛少瑾指了指还没走太远的林知亦一行人,“你都出来一个多月了,家里一定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你呢。这一来一回又得两天。” 薛暮云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也知道我是个大忙人啊,难得来看你,还跟我闹别扭。” “明明是你先跟我摆脸色的!”洛少瑾斗嘴是从来不吃亏的。 “大小姐你是常有理。”薛暮云摇了摇头,“好了,别磨叽了。赶快上马赶路吧。回来的时候我赶夜路,也就耽误一天而已。都被你耽误一个多月了,也不争这一天。” “那多辛苦,不用送了,真不用了。”洛少瑾心里有些感动,有些开心,又有些羞愧自己刚才乱发脾气。 薛暮云上马,低头看她,“送送吧,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抬头,目光放在远处,似有些不经意的说:“我,我也有些舍不得你。” 听到这句话,洛少瑾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却止不住的咧开了笑容,翻身上马,“暮云,你最好了!咱们走吧。” 薛暮云看着她阳光灿烂的笑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趟星夜兼程,总算没有白来。 薛暮云虽然说送她回去,然后自己赶夜路快马回家,然而跟着五师兄的棺谆走,自然不可能像来时两人两骑快马加鞭了。 然而两人却谁也没再提起赶路的话。 相聚不易,上一次他们分别,以为很快便能相见,却分别了两年。若不是薛暮云放下杂务,赶来看她,恐怕到如今也不能再见,如同她与柳随风。 而这一次分别,又不知道到何年何月才有机会再见了。 少年轻别离,如今却知相逢不易,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其实脆弱易断。 然而就算是慢慢的走,两天半也走回赤炼山了。 赤炼山下,薛暮云拨回马头,对洛少瑾说:“我要走了,你多保重。” 洛少瑾抿着唇,依依不舍,“我送你一程吧。” 薛暮云笑了笑,“送来送去的,不必了。总是要分别的。” “你记得给我写信。”洛少瑾看着他。 “会的。”薛暮云的眼神温柔,“一年之后,我再来看你。” 一年之后,洛少瑾与柳随风的三年之约也到头了,到时候无论是他们两个终成眷属,还是各自嫁娶,总是有一个结果。 他会来,为这几年的痴心妄想做个了结,或是真正的开始。 生死相隔 洛少瑾想不到,在宁阙城外的话会一语成僟,也没想到跟薛暮云会如此快的再见。 上一次去找柳随风没找到,洛少瑾也知道时局不好,老老实实的呆在赤炼山上数着日子等三年之约到期,唯一的期盼就是薛暮云的信件了。 眼看着春去秋来,天气一天天冷下来。 下第一场雪的时候薛暮云再一次单枪匹马上了赤炼山。 这一次他看起来比上一次赶路更加匆忙。 下巴上是乱七八糟的胡茬,眼下发青,不知道多久没休息好了,衣衫穿的也单薄,嘴唇冻得青紫,骑来的马也累的奄奄一息。 “你怎么来了?”洛少瑾跟二师兄正围着火炉烤火,看见他突然闯进来,不由的一愣。 薛暮云一路急急赶来,看到洛少瑾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张了张嘴,又闭上。 “快进来暖和暖和。”洛少瑾愣了一下之后还是高兴的,连忙把薛暮云拉到火炉旁,摸着他冰凉的手,洛少瑾埋怨,“什么事情赶这么急?这次又没有什么热闹可凑。这两天突然冷了起来,你也不加件衣服。” 埋怨完,还顺手给他倒了杯茶让他握在手里暖着。 薛暮云看着她,又看了看二师兄,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少瑾,你一定要冷静。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因为长途奔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啊?什么事啊?”洛少瑾隐约不安,脸上却仍带着笑问。 薛暮云仍是迟疑,不知怎么开口。 “需要我回避吗?”二师兄以为他的迟疑是因为他在场不方便说。 “不必。”薛暮云拦住二师兄,又看了看洛少瑾,艰难的吐字,“表哥,他,他在冀州阵亡了。” 洛少瑾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打了一棍子,轰的一下就炸了,“你说什么?” 说出了口,薛暮云仿佛卸下了担子,整个人都放松了很多,再次重复一遍,“表哥在冀州阵亡了。” “你骗我的吧?”洛少瑾抬头看他,眼神里有脆弱的希冀。 薛暮云有些受不了那样的目光,握着洛少瑾的手,叹了口气,“少瑾……” “什么时候?”洛少瑾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她却恍若不觉。 “一个半月前,西边战线冀州城破,直到半个月前才确认了他阵亡的消息。”薛暮云微微闭了闭眼睛,没敢说出找到尸体的时候,尸体已经腐烂到难以辨认,只能就地火化了把骨灰带回柳家。他从得知消息以后就提着心,抱着万一生还的希望亲自赶去冀州。可是最终只是找到了柳随风的尸体。护送柳随风的骨灰回柳家以后,他才赶来跟洛少瑾说。 知道她一定会伤心,他不愿告诉她这个消息。可是她迟早要知道,他宁愿亲自去说,在她伤心的时候能陪在她身边。 洛少瑾愣了片刻,一个半月前吗?在她数着日子等三年之约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千里之遥的地方独自一个人死去了吗? 为什么当初在宁阙外,得知他西去消息的时候,她不追上去呢? 为什么听说他参军的时候,她没有想办法阻拦呢? 为什么当初她要跟他讲那个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故事呢? 为什么她要跟他定三年之约呢?如果是两年,两年半,或许他就不会死了。 洛少瑾呼吸越发急促,脸色越发赤红,忽然一口血喷出,胸襟上沾满了梅花似的血迹。 “少瑾,你……”薛暮云与二师兄同时伸手扶她,却被她身周乱窜的真气震的一左一右飞开,撞翻了屋子里的桌椅板凳。 洛少瑾的圣火神功已经练到了第七重巅峰境界,本就十分不稳,此时被柳随风的死讯一刺激,竟是失控了。 二师兄武功全失,挨着一下着实不轻,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少瑾,你怎么了?”薛暮云一时不备,被震飞以后,立刻稳住身形,再次靠近洛少瑾。 “别,别再碰她。”二师兄努力克服身上经脉疼痛爆发的痛楚,喊着,“快点她昏睡穴。” 洛少瑾内力虽高,但没有刻意的防备。 薛暮云运气于指,点上她的昏睡穴。 “你先护着她心脉,我去找人帮忙。”二师兄踉跄的出去了。 薛暮云知道严重性,连忙盘腿坐在洛少瑾身后,帮她护住心脉。 她的内息极乱,内力又比薛暮云高的多。 薛暮云这一个多月一直奔波,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比不得她精力充沛。 只一刻钟的功夫,薛暮云就被洛少瑾横冲直撞的内力冲击的胸闷几欲吐血了。 他再坚持下去,连他也要陷进去,可是若他撒手,洛少瑾无知觉之下,定然跟二师兄一样走火入魔内力全失。 薛暮云咬牙调动丹田里最后一丝内力,硬抗。 幸而二师兄叫来的援兵到了。 圣火教里如今也没什么武功高强的人,但几个人一起努力,同时有二师兄这个过来人指导下,总算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薛暮云一宿没合眼,守在洛少瑾床边。 看见洛少瑾睁眼,就连忙握住她手腕探出一股内力进去护住她心脉,“你别激动,小心走火入魔。” 洛少瑾看了他一眼,只是哭,好在内力没有再失控。 薛暮云疲惫的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轻声说:“想哭就哭吧。” “我觉得这不是真的。”洛少瑾一边哭一边说,“他不是想当大侠吗?不是想当英雄吗?怎么就这样死了呢?” “我也想哭。”薛暮云叹息,“我也觉得这不可能是真的。以表哥的功夫,跑难道还跑不掉吗?” 可是,是我亲自找到了他的尸体,亲手烧成了灰,送回了柳家。 薛暮云自小跟这个表哥要好,一年南来北往了至少也要两三次。亲兄弟也不过如此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亲手捧着他的骨灰送回柳家,从未想过文武样样都拔尖的表哥会英年早逝死在无名小卒手下。 他觉得这一个多月的事情,都像是在做梦。 “他一定没死,对不对?”洛少瑾忽然想起看过的电视剧里,主角跳崖中毒无论多么的凶险,最终都能挺过来,就算是被人找到了尸体,也是假的。 薛暮云看着她,“少瑾,我也希望是这样。可是我亲眼看到的他的尸体。” “就算是找到了尸体,也有可能认错啊!就算尸身上有他的信物,也有可能是他送给别人的,或者是有人故意混淆视听。”洛少瑾抓着他的袖子,希望他能回想起一些疑点。 薛暮云苦笑,“我跟表哥一起长大,怎会认错?” 何况,柳随风的身份只是一个军中小兵,有谁会费尽心思找尸体伪装成他来混淆视听? “我想去看他,不看到他,我不甘心。”洛少瑾咬牙。 “尸体找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了。所以只能烧成骨灰带回去。骨灰也已经下葬了。”薛暮云小心翼翼的看着洛少瑾,生怕她知道了这点再次受刺激内力失控。他之前一直不想提这个,可是最终还是不得不说。 古代人入土为安的观念非常的重,柳随风曝尸荒野,最终又由于尸体腐坏以及路途的原因不得不选择火化,这样办身后事,已经算是十分的惨烈了。 幸而洛少瑾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只是坚定的要求,“不,我一定要去看看他,我才能死心。” 若是他死了,她都不能去拜祭,怕是会成为一辈子的遗憾吧,薛暮云妥协的点头,“你要答应我,控制自己的情绪,无论如何不能太伤心。” “好。”洛少瑾点头,满口答应,尽管这根本就不是她可以控制的。 “你穿厚一些,我们今天就出发吧。”薛暮云叹气。 二师兄给衣衫单薄的薛暮云找来了一个大氅披上,看着坚持要今日出发的两人,无奈的叹气,拉过洛少瑾,“薛公子一路奔波,你又刚走火入魔,你们这么着急走,路上万一遇上什么事情怎么办。” 洛少瑾一愣,看向薛暮云,才意识到自己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对他太不公平。 “不如……” “不必了,今天走吧。”薛暮云不等二师兄提议说出口,便说:“我们到下个城镇换辆马车,秀水以北的官道修的还可以,我们可以在车里休息。”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二师兄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洛少瑾,“小七,死者已矣。你莫要太执着了。” 二师兄虽然不认识柳随风,跟薛暮云也不算熟悉,但两年多来跟洛少瑾一起待在这赤炼山,多少事情都看在眼里。 日日写信的是薛暮云,千里来探望的仍是薛暮云,殷勤关切的是薛暮云,纵容她任性的仍然是薛暮云。 二师兄和三师兄多少也算是洛少瑾的长辈,眼看着洛少瑾一天天长大,痴等着那杳无音信的三年之约,偶尔也一起谈论过,很是感慨洛少瑾鬼迷了心窍与薛暮云的容忍。 如今柳随风意外身死。 二师兄却多少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他走火入魔武功全失,此生已经没什么念想,只希望这个一直在赤炼山上陪着他为他缓解经脉疼痛之苦的小师妹能幸福安乐。 岳成瑜得到消息,自己身体不好不便长途奔波,也派了可靠的亲信来。 却是晚了薛暮云一步,只得到了洛少瑾跟薛暮云北上柳家的消息。 祭拜归来 薛暮云带着洛少瑾下了赤炼山,在秀水镇上买了马车,一路马不停蹄的北上。 这一路上洛少瑾刚开始神色惶惶,后来反倒是平静下来,总是若有所思的仿佛在想些什么。 薛暮云有些时候会跟她讲一些他与柳随风小时候的事情,也会在她细问下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当日找到柳随风的细节,但大多数时候,两个人都是沉默的。赶路已经消耗了他们太多的精力,而此次的心情,又不像以往那般轻松。 洛少瑾其实一直有些恍惚的,从最开始的伤心以后,一切都仿佛不真实一般。就算是薛暮云说他亲自确认了尸首不会有错,心里却总是拒绝相信。 总觉得,他不该这样轻易的死掉。在那么多的理想还没完成,三年之约还没履行,怎么就死了呢?就算是死,也该是跟某个武艺高强的邪派BOSS大战三百回合以后,同归于尽才对啊。 她心中执念,赶了十几天的路去祭拜柳随风,只希望能找出他其实没死的蛛丝马迹。 可是见到了,也不过是一个小土包而已。 上面立着石碑,刻着柳随风三个字以及生卒年而已。 两旁的松树大约是新种的,有些蔫蔫的。 薛暮云一直担心洛少瑾到了柳随风墓前会太过悲伤而内息失控,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防备着,随时准备把她打晕,然后护住她心脉。 可是洛少瑾看着这个墓,无论如何也无法把这个小土包跟柳随风划等号,竟是酝酿不出悲伤的情绪了。 洛少瑾总觉得柳随风没死。 总觉得他不该这么容易就死了。 她觉得在刚得知柳随风死讯的时候,她内功失控,完全是被薛暮云吓着了。 如果薛暮云一身干净整洁,跟踏青一般出现在她面前,跟她说,柳随风在战场上被几个无名小兵打死了。 她大约能眼也不眨的接受,然后等柳随风在哪个山旮旯里练成绝世神功回来找她。 反正柳随风自跟她分开以后,一年半载没个音信是常有的事。 她还年轻,等的起。 在野外一个月才找到的尸首,谁能认出是谁啊? 就算是亲近的人也没法百分百打保票吧。 两人平静的从柳家墓地出来,薛暮云一直用内力试探洛少瑾内息是否稳定。 “你要干嘛?”洛少瑾不耐烦了。 “你没事吧?要是难过别忍着。”薛暮云觉得自己现在简直比在赤炼山上洛少瑾忽然内息大乱的时候还要心惊胆战。 明明知道她对柳随风的心思,明明知道柳随风死了她有多伤心,明明只是听到死讯就内息大乱差点走火入魔,可是见到了坟墓,竟然一脸平静毫无波澜。 这样的反应实在太诡异了。 薛暮云宁愿她哭一场,甚至再次内息大乱都好,别这样平静的让人心慌,仿佛死心的样子。 “我觉得柳大哥一定没死。”洛少瑾看着他紧张的模样,笑了笑说:“他一定被某个绝世高人救走了。” 洛少瑾伸了个懒腰,笑容里带了些梦幻的味道,说着月光宝盒里紫霞仙子的台词,“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云彩来娶我。” 薛暮云愣了片刻,觉得洛少瑾莫不是疯了? “少瑾,你别吓我。”薛暮云伸手摸了摸洛少瑾的额头。 洛少瑾挥开薛暮云的手,深呼吸了一口气,“走吧,咱们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找个客栈吃一顿洗个澡,休整一下再回去。我没事。” “事情已经这样了,虽然他可能真的……”洛少瑾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但立刻扯了扯嘴角笑了起来,“但是我觉得说不定就认错了呢?他不该这么容易就死了的。我相信他没死。” 薛暮云沉默,来的路上,洛少瑾问了无数次他找到柳随风时候的情况,所有的细节,一点一点都滤的清清楚楚。有些细节说了太多次,到最后连薛暮云都茫然,怀疑究竟是事情本来是这样还是因为一次又一次的叙述错乱了记忆。 那具尸首不是柳随风的,这个可能,不是绝对没有。 他能认出来,一方面凭的是随身物件,另一方面是练不同武功的人骨骼跟别人不太一样,以及身材、模糊的面容还有一些小特征。 可是说不定就有一个擅长腿功和剑法的人恰巧拿了柳随风的东西,某些特征又相似呢? 当然,这样想有些太过自欺欺人。 可是洛少瑾肯去相信这万分之一的可能,难道他还真要据理反驳,让她承认柳随风死了,然后哭的痛不欲生吗? 薛暮云摇头跟上,罢了,如果这样想能让她好过一些,那就随便她吧。 柳家规矩大,洛少瑾跟柳随风虽然私下里有三年之约,洛少瑾却不算他的什么人,也并未禀报父母,洛少瑾去祭拜柳随风,只能作为朋友去祭拜,没有别的立场与身份。来的路上薛暮云还担心洛少瑾会介意这一点,如今见洛少瑾根本没在意,他自然不会主动提出住进柳家,以免她受到什么刺激。 两人进了客栈照了照镜子,才发觉自己近日来的形象有像难民靠拢的趋势,好好休整了一番才恢复了人模人样。 往回走时却不像来时那般着急,悠悠晃晃,还算惬意。 就是偶尔,会因为太没有计划而错过宿头。 天气好的时候还不算什么,两人都身负内功,找个避风的地儿升堆火,也就凑合了,运气好了还能打两只野味吃。 只是这一天,从中午就开始飘雪,他们赶路赶到半夜,眼看着赶不到下一个城镇了,又找了半天,才找了一处略凹进去的山壁勉强挡一些风雨。 可是这块山壁实在狭小,两匹马就占了一半的空间,人和马挤在一起,那味道实在有些受不了。 洛少瑾忍耐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说:“不如我们到山顶赏雪去吧。” 薛暮云找合适的位置拴好马,看了她一眼,“你不怕冷?” 练武之人不惧寒暑,也只是相对普通人而言好一些而已。 洛少瑾看了看外面的鹅毛大雪,又看了看正在反嚼的两匹马,艰难的抉择了一下,迅速别过脸去背对着那两匹马深呼吸了一口气,转回来坚定的说:“我们还是去赏雪吧。” 忠心耿耿驮着她跑了几千里路的马儿无辜的看了她一眼,看见洛少瑾看它,亲热的凑过去。洛少瑾刚嫌弃了人家,心中有愧,有些尴尬的看着马儿。 薛暮云看着这一人一马,忍不住笑了起来,“行了行了,披好大氅,我们上山顶赏雪去。” 以前洛少瑾在电视上看古代人穿这种毛领子大氅的时候,觉得真是即神气又玉树临风,丝毫没有冬天的臃肿,还带着些贵气。 真正自己穿了,才觉得不舒服。 太厚太重,整个人被压着,也不见得多暖和,稍不注意风就灌进来,穿着跟没穿一样。 前些日子她买了这件白狐毛的大氅,当时只觉毛色晶莹,爱不释手,恨不得睡觉时候都穿着,看的薛暮云直笑她乡巴佬。可是新鲜劲一过,发觉还没棉衣实用,就开始不珍惜起来,上了山顶,随意的把长下摆铺在地上,把整个人裹起来。 这是大氅唯一的好处了。 不过话说回来,薛暮云穿上这玄色大氅倒真是好看,身形修长肤色如玉,看起来成熟沉稳又有气质。 “暮云,初见你时还是个别扭的小破孩儿,怎么一转眼就长大了。”洛少瑾感慨。 薛暮云扑哧笑了起来,“你这语气,怎么像是比我老了好几十岁的样子。臭丫头,少在这儿装深沉了,赶快给我站起来。” “干嘛啊干嘛啊!”洛少瑾不情愿的被他拉起来,“你才臭丫头呢。” “起来,自己站好。”薛暮云越拉越费劲,瞪了洛少瑾一眼。 洛少瑾趁他不备,把手里藏的雪团一把塞到他脖子里,然后跳开溜的远远的哈哈大笑,一边笑还一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薛暮云说:“小破孩,以后再敢叫我臭丫头,叫你好看!” 薛暮云冻的呲牙咧嘴拍掉领子里的雪,一边抱怨一边打开包袱把里面的旧衣服拿出来,扫开一块干净的地方,铺好,“洛少瑾,你就在那儿得意吧啊,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他铺好了,自顾自的坐下。 洛少瑾蹭过来推推他,“不高兴了?” “没。”薛暮云连个正脸都欠奉。 “刚说你长大了,怎么就像个小孩儿一样?还闹别扭?打雪仗嘛,就是闹闹才暖和啊。不然我不动让你也塞个雪球成吗?” “幼稚!”薛暮云忍了一阵,终于忍不住,“打雪仗就不像小孩儿了?洛少瑾,你一把年纪真活到狗身上去了,就不知道我对你好,整天就想着怎么整我,整了也就算了,我还真对你动手吗?跑那么远。好男不跟女斗你知道不?” 说着说着,倒真有些委屈了。 一直让着她,宠着她,就算有时候喜欢逗逗她,最后也让她占尽上风,却从没见她把他放在心上。 “我错了,错了。暮云哥哥,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不行?来大爷,给妞笑一个。”她没心没肺的腻上来,笑盈盈的,似乎觉得他这么大个男人闹别扭很有趣。 薛暮云看着她,到真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了。 表白 虽然是山顶,薛暮云找的这处地方却没有多大的风,他又把包袱里几乎所有的衣服都拿出来铺盖,所以还算暖和。 走的不急,却也奔波了一天。吵着要看雪的洛少瑾看了一会儿就困了,头向前一点一点的。 薛暮云看着她,心中一动,伸手碰了碰她冻的红红的小鼻尖,温声问:“冷吗?” 洛少瑾有些痒痒的打了个喷嚏,睁开迷蒙的眼睛虚张声势的瞪了薛暮云一眼,声音却是软绵绵的,“困。” “睡会儿吧,早上我叫你。”薛暮云笑,忍不住又伸手碰了碰她冻红的小鼻尖。 她不舍得把手从温暖的大氅里伸出来打开他的手,只是嫌弃的甩甩头,“好,我就睡一会儿,你别碰我鼻子。” 话音刚落,她头又开始向前一点一点的。 薛暮云看着她,眼神温柔缱眷。 洛少瑾头点着点着,醒了两次觉得不舒服,便霸道的拉过薛暮云的胳膊,“靠着睡,你也眯会儿。” 薛暮云愣了片刻,侧头看着她沉静的睡颜,轻轻动了动肩膀,让她靠进他怀里。 洛少瑾拿头撞了他一下,“讨厌,别动。” “这样睡舒服些。”薛暮云伸手虚掩住她半张脸,暖着她冻得通红的俏鼻尖。 被这样暖烘烘的抱着,是挺不错的,洛少瑾正困,对男女之防也不是太在意,蹭了蹭调整了一下睡姿,就又睡过去了。 薛暮云坐在深夜飘雪的山顶上,四周万籁俱寂,只听见雪花落下的沙沙声。 怀里是思慕已久的人,气息平稳,抱着他一只手臂,长长睫毛覆下,睡的十分沉。刚才还冰凉的小脸在他掌下慢慢恢复了温度,晕生两颊,仿佛害羞一般。 薛暮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这梦就醒了。 大雪在他披着的毡衣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远远看去,他和洛少瑾就像两个相依相偎的雪人。 他与柳随风兄弟感情甚笃,确认了柳随风死讯以后,他一方面伤心痛惜,一方面担心洛少瑾知道了这消息会难过。却从未想过其他。 而直到现在,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洛少瑾与柳随风的三年之约再无可能,他在心中盘绕两年有余而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终于可以有个开始。 他看着洛少瑾,这一刻虽然在冰封雪域的山顶,却仿佛悄然间有花盛开。 后半夜的时候,雪渐渐停了。 到早上竟是完全放晴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渐渐变成翻滚的红色。 一轮红日跃出云层的时候,薛暮云终于忍不住,俯身吻了洛少瑾。 仿佛担心这只是个梦,在阳光下会冰消瓦解,所以把握最后的时间放纵。 他的动作如蝴蝶振翼一般的轻触,生怕惊破了这个梦。 然而洛少瑾毕竟内力高强,这两年也多少养成一些武人的自觉。而且薛暮云之前一直把手虚覆在洛少瑾脸上替她遮风挡雪,突然拿开以后热气一散,洛少瑾也有些清醒。 朦朦胧胧中感觉到什么靠近过来了,随手便是一挥,好在她还保有几分清明,没有用内力,可是饶是如此,薛暮云脸上仍是留下了五个红指印。 与此同时,阳光穿破云层,光芒万千。 梦,醒了。 薛暮云捂着脸,有些发愣。 洛少瑾睁开眼看着相聚十分贴近的薛暮云,以及他脸上的指印,也有些发愣。 男人的脸面最重要,洛少瑾就这样打了人家的脸,一时间有些心虚,然而愣了片刻之后又理直气壮起来,一把推开薛暮云,“薛暮云,你刚才做什么?” 薛暮云沉默的低下头,这样的问题,让他如何回答?而她咄咄逼人的态度,仿佛他是个轻浮的浪荡子,趁她睡着了占她便宜。 洛少瑾一看薛暮云半天没说话,心里有些慌,想上前看看到底是不是打重了,又觉得太示弱。 “少瑾。”薛暮云闭了闭眼睛,下定决心缓缓开口,“对不起,刚才我情难自禁,我爱你。从很早的时候,你和表哥没有定三年之约的时候,我就喜欢你。” 洛少瑾张着嘴,惊讶怎么会引出这样一番话来。 这不是一个表白的好时机,显然。 太过突兀,气氛也不对。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提到柳随风。 洛少瑾愣了片刻,回过味来,瞪眼看他,“薛暮云,你什么意思?柳大哥生死未卜,你跟我说这些?” “什么叫兄弟妻你知道吗?”洛少瑾越说越来气,声音也高了起来,“以前你对我好,搞了半天是有目的的啊?你怎么可以这样?你……” 薛暮云的神色一分一分的冷下去,终于忍不住打断她的话,“在你眼里,我对你的好,就是处心积虑的要拆散你跟我表哥吗?什么生死未卜,他死了,他已经死了!明明是我先遇见的你,五斗米教那次救人也有我一份,我对你好,我陪你闹,我恨不得把心挖给你,洛少瑾,你有没有良心?难道你就一点都看不到吗!你说我有目的,我有什么目的?在他活着的时候,我可有说过他半句不是?” 洛少瑾说话太刺人,让人忍不住反驳,然而薛暮云受伤之下说出的话,显然不够理智。而且口不择言之下,说话也带了些不平和愤懑。 “你若是不提我也就忘记了,当初你还跟我说你表哥跟金家小姐定亲,却不跟我说你们南下就是为了去退婚的!还说什么没说过柳大哥半句不是,薛暮云有你这样当兄弟的吗?”洛少瑾也是伶牙俐齿的,斗嘴从来没怕过谁,记忆力不错,对于有关柳随风的事情又上心,此时薛暮云一提,立刻便想起当初离开天瀑山庄时,她初初表露了对柳随风的心迹,却被薛暮云告知柳随风已订婚的事情。跟薛暮云争吵的火起,说话越发伤人。 薛暮云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他是道义感比较强的人,虽然洛少瑾喜欢上柳随风,他不平,他委屈,他放不下,但若是柳随风还活着,他是绝对做不出横刀夺爱的事情的。 但是即使是如今,他也没法理直气壮的说自己从来心胸坦荡。 有的时候郁闷极了,他也不是没在心里想着制造点什么误会之类的,让洛少瑾他们两个闹翻,虽然刚开始听说洛少瑾喜欢柳随风的时候忍不住说了几句气话,但之后那么久都也仅限于想想。 可是如今洛少瑾句句诛心,他那点子阴暗心理仿佛都被她看穿,拿出来到阳光底下晒。 他百口莫辩,她说的都是事实。 洛少瑾脑子忽然一转,脸色一变踏前一步抓住薛暮云,有些紧张的问:“其实你是骗我的吧?柳大哥他其实根本没有死吧?” 她问这句话,其实倒不是针对薛暮云。 只是一时思维岔过去,忍不住便存了一丝希望。毕竟她一直不相信柳随风如此轻易的死去,而人的本性,就是更容易相信好的可能。 这一句话却彻底的触到了薛暮云的底线。 薛暮云脸色苍白,眼眶微红,不敢置信的看着洛少瑾,“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我就是个为了你能拿我表哥生死开玩笑的人?洛少瑾,你也太看低我,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 说到最后一个字,薛暮云的声音已经带了些颤抖,扭头下山,生怕再看洛少瑾一眼,就会在她面前流下泪来。 他爱了三年的女人。 他三年来苦苦压抑不能宣之于口的感情。 他从未有过的低姿态与讨好。 记忆里初见时她凶巴巴的训风满楼;记忆里在国师就任大典上她装模作样的扮高雅,却忍不住瞪他的模样;记忆里第二次见面他逼着她叫她“暮云哥哥”;记忆里那一路的繁花似锦笑语嫣然;记忆里他们共奏笑傲江湖的约定;记忆里那掌上倾城一舞…… 这些,他视若珍宝的这些,在她眼里,算什么? 扑面而来的风如刀割一般,张开眼,满地的荒凉冰冷。 薛暮云觉得自己真可笑。 三年梦醒,不过是痴心妄想一场。 薛暮云疾步下山,翻身上马,不顾刚下过雪的山路湿滑,打马狂奔离去,一心只想离这个让自己难堪的地方远一点。 洛少瑾见薛暮云决然转身离开,心中懊悔自己话说的重了,喊了一声,见薛暮云不理她,便赌气不再喊。 就算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他今天的做法,对得起柳随风吗? 洛少瑾坐在地上,心里想着今天的事情各错一半,他气消了就会回来的,到时候大不了她道歉好了。 然而等到日上三竿,肚子开始饿得咕咕叫,也没把薛暮云等回来。 洛少瑾慌了,找到栓马处,看到自己那匹马孤孤单单的站在山壁下,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旁边有蹄印一路下山去了,不知已走了多久。 洛少瑾委屈的从马上找出干粮,干巴巴的啃了,生生啃出了一肚子怨气。 “好你薛暮云,真是大爷了!以为我离了你就不行啊!我告诉你,就算柳大哥死了,我也是你表嫂!”洛少瑾指天划日的喊了一通,愤怒之下,也不忌讳说柳随风死了。 分道扬镳 洛少瑾一个人往回走,感觉比来的时候心情还压抑。 大冬天,没什么好景色,寒风呼号,冷的让人从心里打寒颤,每天见的除了枯枝败叶,就是败叶枯枝,一点鲜亮的颜色都没有。 露宿野外,连个帮忙生火的人都没有。 没人陪着说话,洛少瑾觉得自己都变成大冰陀了。 洛少瑾一路快马加鞭,走的十分快。 晚上试图生火而没生起来以后,她就没休息,继续赶路。 终于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赶到了一个小镇,看到点人气儿。 刚挑了家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客栈坐下,还没喝上口热茶,居然有不长眼的地痞意图调戏她。 洛少瑾心情正不爽,看到送上门的沙包,十分不客气的暴打一顿。 打完了,刚出了一口气,就看到薛暮云抱着手臂站在客栈门口。 洛少瑾眼睛一亮,继而想起他不告而别的恶劣行径,赌气转头,等他来低头。 没想到薛暮云径自进来,在离她最远的桌子旁坐下,点了几个简单的菜,沉默的吃完,径自走了。 洛少瑾看着他这样就来气,忍不住喊了一声,“薛暮云,你站住!” 薛暮云倒是听话的站住了,只是神色十分的冷淡,还带点不耐烦,“什么事?” “你,你……”洛少瑾从来没见过他用这样的态度跟她说话,一时间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最后憋出一句,“你也不怕我遇上什么危险?” 薛暮云讽刺的笑了笑,目光扫了扫到现在还躺在地上起不来的地痞,不说话。他昨日心灰意冷,独自离开,到晚上的时候就开始担心她的安全,但是真的伤了心,又不愿热脸贴冷屁股的回去找她,干脆连夜赶路到这个回赤炼山必经的小镇上,在镇门口等她。 倒没想到她来的如此快。见她到此,他也就放心了,小镇离赤炼山不过一日路程,料来是不会再出什么事情的。 洛少瑾咬牙,恼道,“薛暮云,你要是走了,我就再也不理你。” 薛暮云愣了片刻,轻轻笑了笑说:“好。” 洛少瑾心下不安,然而看着客栈里食客好奇的目光,以及前来营救小地痞的同伙探头探脑的样子,却拉不下脸去追薛暮云。 “我再也不理你。”这句话她不是第一次跟薛暮云说。他们俩爱闹,平日里没少闹别扭,女孩子嘛,什么“我讨厌你”“我再也不理你”之类的口头禅,生气的时候常说,但谁也不会当真。 以前她这样说,他通常会腻过来,哄的她气消了为止。 薛暮云有时候生气了,也会说:“我再也不理你了。” 她也会一边笑他不够男人,一边哄他。 有一次柳随风听到他们俩吵架这样说,还笑话他们两个是小孩子。 可是这一次,他只是轻轻笑了笑说好,仿佛真的当了真。漠然离去,不曾回头。 洛少瑾强撑着面子,心不在焉的吃完饭,出门骑上马一阵急追。 却一直到上了赤炼山,也没再见到薛暮云的影子。 二师兄他们都知道,洛少瑾此去看到柳随风的坟,心情必然不好,因此看她失魂落魄的回来,也不惊讶。 薛暮云没送她上山,大家也没觉得多奇怪,毕竟男人还是要以事业为重,整天陪着一个小姑娘鞍前马后,不是什么正经事。 而山上,比洛少瑾离去之前,多了一个人。 是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长的圆滚滚胖墩墩,憨态可掬的模样,却偏偏配上一本正经谦恭有礼的表情。 听说是如今做教主的四师兄带回来的,听说是镇南王爷的幼子。 但是洛少瑾闲极无聊观察比较了半天,觉得这小胖孩儿长的跟四师兄有点像,有些怀疑是四师兄的私生子。 洛少瑾把自己八卦的想法跟二师兄说了以后,被二师兄狠狠责备了一番。 说起这个镇南王,若是柳随风活着,两人能见上面,一定能成为知己。 当然,现在他俩都死了,而且都是战死沙场,若是泉下有知,说不定也能相逢恨晚。 这个镇南王自小就立志做贤王,文韬武略,十分出众,一辈子为武国鞠躬尽瘁,到四十多岁的时候一身伤病,又被老皇帝猜忌他功高震主担心小皇帝压不住他,于是自请交回手中权力,回家修养。 他有四个儿子,大儿子和二儿子都死在大战爆发前,武国与黎国之间小规模的冲突中。 三儿子死在三国大战邺城失守的时候,就剩下这个年幼的小儿子。 后来武国危矣,朝中无将,五十多岁的镇南王再次披挂上阵。 四师兄在军营中结识了这位老将,对他十分的敬仰。 但毕竟是老了,名将白头,当年威震八方的镇南王,重上战场,还未能收复一城一池,便死在乱军之中。 当时四师兄还热血上涌的想要救他回来,却终究无能为力。得他临终托付,接了他的幼子上山。 老王爷一声呕心沥血,清吏治,扫边患,为人刚直正气,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死前竟无法在朝中找到可靠的人托付家小。 洛少瑾受完二师兄的训以后,倒不敢随意猜测小胖子和四师兄之间的关系了,对老将军也肃然起敬。但闲着没事,还是喜欢逗小胖子。 一来,薛暮云自离开后,再无音讯,竟真的摆出跟她断交的姿态。 她心中不安,又顾着面子跟薛暮云冷战,只好找事情转移注意力。 二来,小胖子只有十岁,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让人看着实在想逗。 小胖子对洛少瑾的称呼,从一开始的“圣女姑姑”,变成“少瑾姐姐”,变成“七师姐”,又变成“洛少瑾”,最后变成“丑八怪”。 而洛少瑾给小胖子起了个名字,叫“八戒”。 当然,这个时代是没有西游记的,他们除了觉得这名字有点像是和尚的法号之外,倒没人多想。 而且四师兄代师收徒,收了这个小胖子做师弟,论资排辈,他正好行八。 当时起名字的时候,小胖子跟洛少瑾还不是很熟,虽然不喜欢这个名字,但是如今寄人篱下,抱着长者赐不敢辞的想法,无奈的接受了。 后来发现洛少瑾孩子王的本质以后,想后悔,这个名字已经被圣火教所有人习惯了,改也改不回来了。 彬彬有礼的小胖子在洛少瑾一再挑衅捉弄下忍无可忍,以练好武功打败洛少瑾为毕生目标。 俩孩子在赤炼山上闹得天翻地覆。 二师兄他们却越看越不对劲。 似乎,薛暮云很久都没有信来了,似乎洛少瑾虽然每天过的热热闹闹的,但其实并不开心。 逮到机会问她时,她总是顾左右而言其他,不肯老实交代。 其实洛少瑾早就后悔了,她真没想到薛暮云就这么不理她了。 回想一下,她那天说的话的确有些过分,可是薛暮云跟她是极熟的人,俩人什么玩笑都能开,闹别扭也不是一次两次,都是第二天就忘了,从来没记过仇。 薛暮云那天在客栈转身离去,她心里就已经慌了,只恨自己武功太高强,性格太强硬,不然那地痞调戏上来的时候,她梨花带雨柔柔弱弱叫声救命,就不信薛暮云能真的冷眼旁观。 之后两个月没有信来,她就彻底的后悔了。 只是如今也不怪她爱面子不肯低头,而是两人相隔这么远,她就算想低头求和,送信都是个麻烦事。圣火教如今人手紧张,送信又要穿过前线到魏国去,就算她豁出面子去求四师兄,圣火教的信使恐怕也要好几个月才能腾出时间来专门为她送这一趟私信。 何况,薛暮云凭什么看到她一封信就原谅她? 有的时候人就是容易恃宠而骄,习惯了他的忍让与宠爱,便理所当然的放肆起来。 偏偏,还不肯知足,要为他对她的好找个理由,狠狠的在他心上划了一道。 她凭什么让他原谅? 撒娇?耍赖? 洛少瑾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幼稚。 没有谁一定要对谁好,没有谁一定会原谅谁。 以前觉得微不足道的,有些罗嗦的信件,如今才觉得珍贵。积攒的近乎有一个箱子,可是她重复的看完了一遍,也没有新的信件送来。 洛少瑾有的时候觉得,也许他们真的就会这样,一刀两断。 薛暮云不是她哥哥,没有血缘关系,也不是她定了三年之约的那个人,没有注定一生一世的羁绊,甚至不是三师兄他们,跟她有着师出同门的情谊在,他们两个人,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朋友罢了,他对她好,她伤了他,她有什么魅力让他跟她重修于好,继续对她好,忍耐她的坏脾气? 他们之前的羁绊,全靠薛暮云一个人在维持,他给她写信,千里迢迢来看她。如今他放手了,他们还如何牵系在一起? 洛少瑾想过那一日薛暮云的表白。 也想过如果他肯原谅她,她愿意跟他在一起。 想完之后,该洗洗睡就洗洗睡了。 人家对她好的时候,她把人家骂了一顿,说人家处处用心险恶。然后人家不理她了,她就受不了了,招招手说好吧我答应跟你在一起了。洛少瑾觉得自己真是犯公主病犯的不轻。而且这样的态度根本就是对薛暮云感情的一种轻贱。 幸好有小胖子在,能让她转移一下注意力。 不然整天思维困在这些感情纠葛上,非走火入魔了不可。 责任 薛暮云没有音信的第三个月月初,洛少瑾终于忍无可忍,打算亲自南下去找他。 二师兄三师兄都拦着她,担心以她的鲁莽性子,路上万一出什么事情就糟糕了。 两人好容易安抚住洛少瑾,正要去找四师兄,让他抽调个人,专程去给洛少瑾送信。这个时侯,有人给洛少瑾写信了。 来信的是岳成瑜。 他对洛少瑾说,若宁阙城破,则立刻西归岳家。 洛少瑾把信丢到一边,指挥信使去帮她南下送信。跟她哥,她从没客气过。 岳成瑜派来给洛少瑾送信的人,是他手下十分得力的人,名字叫小北。临行时细细交代了让他把信送到以后就留在赤炼山上,万一宁阙城破,就护送洛少瑾一起回岳家。同时嘱咐了他以后要听洛少瑾的吩咐,把洛少瑾当主子看待。 可是饶是小北谨慎沉默的品质一直被岳成瑜所赞赏,听到洛少瑾的吩咐也忍不住暗暗腹诽,替自家少爷叫屈。 少爷大老远的巴巴把他派来照顾这姑娘,这姑娘第一道命令居然是让他去给她的情夫送信! 这简直是太岂有此理了!他可怜的,浪子回头的少爷呦。 不过小北还是个很靠的住的人的,不满归不满,仍是接了信快马加鞭的出发了。 结果小北没走多久,就传来消息,宁阙城破。四师兄传令圣火教上下,没有命令不得随意下山。 洛少瑾一边担心小北的安全,一边顾虑小北会不会死脑筋只顾着听从岳成瑜的吩咐,半路上折回来。 魏国攻破宁阙以后,一路北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一直打到武都, 武都被困,武国再无翻身余地,魏国也不着急,慢慢围着武都,回头开始收服民心,清剿叛逆。 而圣火教,显然属于后者。 有不少留守的弟子偷偷下山溜走,四师兄被堵在武都,一时赶不回来,圣火教内人心惶惶。 洛少瑾每日盼着薛暮云的回信盼的脖子都长了。 小北在路上也听说了宁阙城破的消息,一路上赶路赶的恨不得长两只翅膀飞回来。 上了赤炼山以后顾不得梳洗一路的风尘,拉着洛少瑾就说:“洛姑娘,赤炼山危险,跟我去岳家吧。” “信呢?”洛少瑾伸手,心几乎要跳出来了。 以前她眼里只有柳随风,对着薛暮云他们从来大大咧咧的没什么顾忌。给薛暮云写信的时候,总是杂七杂八什么都敢写。 可是这一次的求和信,她却是写了很久。 一直拖着没采取让四师兄派信使的那个方案的原因之一,就是她那封信写了不满意,重写还不满意。 要不是这一次小北来的突然,她那封信还不知道要重写几遍。 比较关注此事的二师兄和三师兄不经意间看过那封信。 很是失望。 那封信里道歉的诚意是十足的,难得这丫头深刻反省,认真承认错误。 要说表白,也有点那个意思,就是太隐晦了点 以薛暮云的性子,原谅她自然是不在话下,就是不知道能看出她那一点表白不能。这丫头好容易开了窍,要是薛暮云突然迟钝起来,俩人还不知道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二师兄和三师兄八卦的凑到洛少瑾身后,洛少瑾瞪了他们一眼,转身到一边看信。 看着看着,洛少瑾的脸色就变了。 三师兄凑到跟前一看,发现那信写的极短,一点也不像薛暮云以前东拉西扯事无巨细的风格。 他说:“以前的事情,不必再放在心上。我对你的心思,只是年少轻狂。忘了吧,就算我表哥去世了,我依然当你是表嫂,若圣火教危险,薛家可庇护你,保重。” 洛少瑾咬着嘴唇,只觉心里的滋味十分的难过,眼里的眼泪将落未落,他不原谅她。 当初她跟伊楚楚一场可有可无的闹剧,他都能星夜兼程的赶来陪她,如今宁阙城破,圣火教危在旦夕,连她哥岳成瑜都沉不住气派人来让她去岳家避祸,他却只是如此轻描淡写的态度。 “我要南下去找他!”洛少瑾决定。 “那怎么行,我家公子还等着你呢!”小北怒了。 “你家公子让你听我的!”洛少瑾瞪了他一眼。 “少瑾。”二师兄拦住洛少瑾,总觉得薛暮云的个性不至于如此绝情,“小北,他交给你这封信的时候还说了什么吗?” 小北瞥了洛少瑾一眼,说:“没有。” 二师兄笑了笑,“小北,你倒是忠心为主啊。只是,就是不知道你主子领不领情了。你主子难道没有教过你,不要太自作聪明吗?有些事,瞒不住。” 小北犹豫了片刻,不情愿的说:“薛公子倒是没说什么,不过我到薛家的时候,薛家正在办丧事,薛老爷子去世了。” “怪不得。”二师兄沉思了片刻,转头对已经傻了的洛少瑾说:“还傻站着做什么?收拾行李去找他去吧。” 洛少瑾觉得心有些抽疼,“年少轻狂”,这四个字其实是他对父亲的忏悔吧,她知道他贪玩,从来在家呆不住,从少年起就常跟着柳随风一起闯荡江湖,很少呆在家里,子欲养而亲不待,他此刻的心情,大约是非常难过的吧。 洛少瑾抬头看二师兄三师兄,“二师兄三师兄,你们赶快去收拾行李,我们一起走!对了,小北,你去叫上小胖子!” 二师兄三师兄一愣,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二师兄开口,轻轻拍了拍洛少瑾的肩膀,“少瑾,薛暮云是个可以依靠的男人,你以后不要再跟他闹脾气。凡事能退一步便退一步,面子什么的,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这一次错大发了。二师兄你要说教,咱们路上说。” “少瑾。”二师兄犹豫的开口,叹了口气,“你走吧。我们……要留下。” “留下?”洛少瑾瞪大眼睛,“留下干嘛?” 她原本,就想着带着二师兄三师兄和小胖子一起跑路。 二师兄和小胖子就不说了,一个武功全失,一个还在学扎马步打基础,留在这儿就是送死。 三师兄最近自创了个风雨剑法,据说武功进步了一大节,可是那又怎么样?武功再高遇上朝廷的军队也歇菜。 可是事到临头,二师兄竟然说他们要留下? “我虽然如今是个废人,但总是当过教主国师的人。如今教中,能帮衬四师弟的,就只剩下我和三师弟了。少瑾,我们不能走,我们,有我们的责任。”二师兄看着她的目光很温和,有一种慷慨赴死的坦然。 “还有小胖子,你也不能带走。”二师兄继续说:“他是皇室血脉,你把他带在身边,只是惹麻烦而已。岳成瑜和薛暮云,也没有能力收留他。少瑾,你还小,走吧。若是圣火教撑过了这一劫,别忘了回来看我们。” “三师兄,你倒是劝劝二师兄啊。”洛少瑾恨不得敲开二师兄的脑袋看他怎么想的。螳臂当车,多留一个人不过是多死一个人罢了,在她看来,圣火教干脆散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去。 “小北,去给少瑾收拾行李。”三师兄开口,目光坚定。 小北麻利的给洛少瑾收拾了行李,二师兄和三师兄送犹豫不决的洛少瑾下山。 小胖子却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不肯来送洛少瑾。 洛少瑾仍在做最后的努力劝服两个榆木圪垯跟她一起走,这时候山路上上来一行人。 这一行人来的极快,守山弟子远远的追在后面。 当先一人看起来很熟悉,身后还背着一个人。 洛少瑾揉了揉眼睛,回头问二师兄,“那是六师兄?” 这节骨眼上,六师兄回来做什么? 二师兄嘴角微微翘起,然而笑容还没绽开,就看清六师兄身后背的那人面目,脸色一下僵住了。 三师兄脸色沉下,抢上几步,迎上六师兄,一把接过他背上的人,然后就呆了。 二师兄也急着往他们那边跑,六师兄抬头看了一眼,伸手拍了拍三师兄,再次接过那个人,一路上山。 洛少瑾也看出六师兄背上那个人不太对劲,等到了跟前才确认那真的是教主四师兄。 六师兄把他放在空地上,二师兄立刻把手搭上四师兄脉门。 “别诊了,死了。”六师兄语气平淡,“他一路从武都杀出来,遇上我的时候就已经没救了。” 此时跟在六师兄身后的人也赶上山来,二师兄看着这一群疲惫的人,双手握紧。圣火教一百五十七名精英,被四师兄带出去,如今回来的竟然只有二十三人。 二师兄咬紧牙,看着地上已经死去的人,说不出是同情还是恨。若不是他一意孤行,圣火教如今不至于面临如此局面。 洛少瑾心中恻然,五师兄、柳随风、四师兄,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死去。 她转头看向六师兄,“你回来做什么?” “我是圣火教的人。”六师兄淡淡的说。 “你……”洛少瑾简直不能相信这究竟是怎样一种思维逻辑,难道这些人都不懂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吗? 洛少瑾目光一转,看向六师兄身后怯怯的明显不是圣火教弟子的女人,“就算你来送死,还拖家带口吗?你自己无所谓,你对得起人家嘛?” 六师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羞涩,却笑了笑说:“少瑾,你还小,不懂。这是男人的责任。哪怕赔上身家性命,也是不能逃避的。圣火教养了我这么多年,师父教我武功。没有圣火教,如今我什么也不是。我可以因为不满四师兄的作为而远走,但是当圣火教生死存亡之际,我却不能不回来。” 六师兄看到洛少瑾手上的包袱,大约已经明白他们聚在山门前是怎么回事了,“一路顺风,保重。” 洛少瑾咬牙,看着坚持留下的二师兄三师兄,看着千里迢迢拖家带口赶回来的六师兄,看着明明神情麻木绝望却追随六师兄一起回来的圣火教弟子。 如同她不能认同柳随风为什么要去前线当一个无名小卒一样,她也不能理解这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明明知道是螳臂当车,明明知道留下来只是更多的人一起送死,明明知道他们如今所做的不一定是对的,却依然如此的坚持,如此的无畏,如此的慨然赴死。 为什么? 洛少瑾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放下包裹,“我也留下。” 她想念薛暮云,她想在他伤心的时候陪在他身边,想为他做一些事情。 可是,这个世界不是只有爱情就足够了。 人不能太自私。 二师兄,三师兄,六师兄,还有小胖子,都是她放不下的人。 她是圣火教的圣女,在岳成瑜也无法给她庇护的时候,圣火教是她唯一的家。 如今圣火教危矣。 她可以说留下来的是傻瓜,可以说留下来只是送死,可以说坚持下去没有意义,可以说多她一个也没有什么用。 可是,当这些人都坚定的留下的时候,她,作为他们之中的最强者,圣火神功唯一的衣钵传人,怎能只顾儿女私情独自离去? 六师兄刚才说:“这是男人的责任。” 那么作为强者,也理所当然的应该承担比弱者更多的责任。 人总是不想长大,可是世事总是逼着人成长,如薛暮云,如她。 番外薛暮云 洛少瑾猜的没错,薛暮云确实在后悔。 满心伤痛的回到家,看到病榻上憔悴的父亲时,薛暮云就在后悔。 薛暮云到邺城的时候,薛家的商铺就传来消息,说老爷子身体不好了。 薛暮云当时还没放在心上。他家老爷子惜命,有个头疼脑热的,都要闹得仿佛天塌了一般。以前他跟着表哥在外面到处跑着玩,时间长不回家,他家老爷子总是要发几次病危通知召他回去。次数多了,也就不当真了。 只是这一次他原本就是要回家的,他家老爷子既然想见他,那他就加快点步伐好了。 结果到家的时候才发现,这一次的病危,竟然是真的。 老爷子已经三天粒米未进了,高热不退,一直说胡话。 老爷子看到了远游归来的儿子,神智似乎有些混乱,握着薛暮云的手唠叨,“叫你回来你不肯回来,柳随风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被打了吧?” 薛暮云苦笑,眼底有些发涩,端着药哄老爷子喝一点,“爹,我没被打,来喝一口药,你现在病了,喝完药就好了。” “没被打,喝什么药?”老爷子嘟囔着,却给难得孝顺的儿子一点面子,乖乖的喝下了药,又皱了皱眉,“这是什么东西?你娘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差了,请大厨做她还不乐意,说我嫌弃她。儿子,你先垫两口,一会儿爹带你下馆子去。” 这位富可敌国的薛老爷子没别的爱好,就爱吃外面小馆子做的小猪耳朵。薛老夫人嫌不干净总是不让他吃,他就带着薛暮云偷偷去。 薛老夫人立在床边悄悄抹了抹眼角的眼泪,捂着嘴压抑住喉咙里的呜咽声。 “爹,你好好喝药,等你身子好了,我陪你下馆子,吃你最爱吃的小猪耳朵。”薛暮云低下头,眼泪掉到药碗里。 老爷子过了一会儿,又似乎想起什么,惊讶的看薛暮云,“暮云,你怎么长这么高了?快快快,把碗放下,烫着了又要哭鼻子。” “爹。”薛暮云胸中翻涌的情绪酸涩的难受,父母在,不远游,总以为父母身子还好,总以为日子还很长,总以为一切都来得及。谁曾想,忽然间父母就垂垂老矣。 老爷子看着薛暮云,眼神渐渐清明起来,“对了,你二十一了。可不是该长这么高了么。病糊涂了。” “去叫账房来。” “爹,你先休息,有什么事等你身子好了再说。” “我怕来不及。”老爷子叹了口气。 老爷子的身子时好时坏,神智也时清明时糊涂。 糊涂厉害的时候,连薛暮云也不认识。清明时就抓紧时间跟薛暮云说薛家生意上的事情。 薛家动用了一切关系请大夫,却都束手无策。 薛暮云整整瘦了一大圈,人也变的沉默了许多。 看着至亲的人一点一点的衰弱,却无能为力。听着父亲一字一句的交代后事,言语间满满的都是不放心,为人子者,心如刀割。 薛老夫人是主张尽快为薛暮云定个亲事的,一来让老爷子走的安心,二来三年守孝不得娶妻,薛暮云已经二十一了,尽早定下也好。 薛老夫人溺爱儿子溺爱了一辈子,这一次态度出奇的强硬。 老爷子却拦住了,说:“你母亲是妇道人家,没什么见识,她的话,你听得便听,听不得也就罢了,莫与她争执。你跟姓岳的那小子争那姑娘,我是不赞同的。但是男子汉大丈夫,娶老婆就要娶到个合心意的。你娘就是个没主意的,你别听她的。娶回来了,带到我坟前上香,让我瞧瞧。”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可是事到如今,他还如何要儿女情长下去?他要如何跟父母说,他与洛少瑾,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薛暮云哽咽的点头,“好。” 老爷子放不下的唯有两件事,一个是薛家的产业,怕薛暮云撑不起来,另一个就是薛暮云的终身大事。 这些天清醒的时候,殷殷叮嘱了许多次,却始终仍是不放心。 盛年而衰,谁也料不到老爷子走的这么早。 老爷子熬的油尽灯枯,撒手而去。 薛暮云站在院子里,满城杨花似雪,遮住了前路,一时间天地茫然,竟有些无所适从。 薛老夫人跪坐在薛老爷子的床前哭,管家拿着孝服站在门口抹眼泪,想劝又不敢劝。 家里的下人无头苍蝇一般,有人在哭,有人茫然不知所措。 有人把原本打算给老爷子喝的药碰翻在地,薛暮云闻声看过去,那小丫头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的跪下,“少,少爷……” 薛暮云闭了闭眼睛,开口,“收拾好,下去吧。” 那小丫头如蒙大赦,收拾好地上的狼藉,一溜烟跑了。 薛暮云叹了口气,“刘叔,让人把寿衣拿来,你帮我一起给我爹穿上。小翠把我娘掺回房里去。阿宝你去叫人布置灵堂,该换掉的东西换掉。” 被提到名字的人应声而去,家里的下人开始忙碌起来。 老爷子去了,他以后就是这个家里的主心骨。他不可以茫然,不可以软弱,不可以任性妄为。 薛暮云握了握拳,接过管家刘叔递来的寿衣,亲手帮老爷子穿上。还好他没有迷茫太久,老爷子的身子还是暖的,穿寿衣的时候还算容易。 帮父亲整理好遗容,薛暮云走出房间,脊背挺直,仿佛再不惧任何风霜。 停灵七天,老爷子生前交友广阔,与人为善,来拜谒的人很多。 薛暮云沉默的一一接待,举止有度,有礼有节。 薛家的人也在他的影响下渐渐定下心来,不再那般大厦将倾般的慌乱。 他每日夜里守灵,白天接待吊唁的亲友,从不疲惫,从不失控,仿佛真的一夜之间长大,意志坚硬如钢铁,无懈可击。 一向溺爱儿子的薛老夫人哭昏过去三次,到第三日的时候便卧床不起了。 薛暮云坐在母亲病床前,在父亲死后第一次哭。 母子两个抱头痛哭,仿佛天塌了一般。 之后,薛暮云再没哭过。他不再是小孩子了,不再是遇到伤心的事情,可以躲在母亲怀里哭的年纪了,母亲老了,不能再像小的时候仿佛老母鸡一般护着他这只小鸡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薛暮云第一次真正的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不是为了面子。 而是,男人必须扛起身上的责任,哭,是没有用的。 停灵最后一天,他接到了洛少瑾的信。 这些天的事情纷繁复杂,伤心,责任,还有人际关系,混在一起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偶尔会想起洛少瑾,却也只是极偶尔了。 儿女情长,仿佛是前辈子的事情,然而,不管下定了多少决心,现实中有多少逼人成长的压力,遇上了情之一字,终究还是会英雄气短。 接到她的信的时候,他是很惊喜的。 为自己建立起的铜墙铁壁悄悄裂开一个缝隙,压抑的软弱痛苦缓缓抬头,想要找她倾诉,想要她陪在身边。 或许她并不能给他实质上的帮助,可是她的一点点示好,就能让他心中欢喜,她的一封信,就能让他心中平静。 得知小北是岳成瑜的人,他心里有些不悦,但仍是客气的请人在偏厅休息。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不记仇的,当时的心灰意冷,在接到这封信的时候就死灰复燃了。 那封信薛暮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这些天第一次露出笑容,笑这丫头这次是真的吓到了,如此紧张的道歉。同时又为信里似有若无的情意心中蠢蠢欲动。 提笔回信,写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想起,为什么是岳家的人送信来。 他跟岳成瑜斗了三年,了解这个对手绝不是江湖传闻的那般只知道偎红倚翠,浪荡风流。 这三年,他在一点点进步,却始终没占到岳成瑜什么便宜,甚至他有时候会有一种错觉,感觉这种势均力敌的现状,只是对方有意容让。 他知道这些年岳成瑜与洛少瑾也有通信,只是不像他这么频繁,也很少刻意专程派信使。 洛少瑾说她跟岳成瑜只有兄妹之情,柳随风不相信,他却是有些相信的。岳成瑜这个人心思太深,一举一动似乎都有深意,不像是会儿女情长冲昏头脑的人。 可是这一次,他沉不住气了,为什么? 薛暮云忽然想起前些天听说的宁阙城破的消息。 他当时心思不在这上面,没去深想。此时联系起来一想,就明白岳成瑜派信使给洛少瑾送信,多半是要让她回岳家避难。 写了一半的信忽然写不下去了。 岳家与薛家都跟朝廷联系比较紧。 而魏国占了武国,跟黎国情况还不太一样。 圣火教对于魏国来说就是叛逆。 岳家可以收留她,但他薛家不可以。 他薛暮云当上薛家家主以后第一件事难道就是要窝藏魏国叛逆吗? 老管家刘叔等在书房外面,看他抬头,告诉他账房已经来了,在外面等他。 薛暮云叹了口气,觉得很疲惫。 薛暮云没想到儿女私情与责任这么快就放上天平的两端。 向来情深,奈何缘浅。 以前他听了不以为然,认为若是情深,怎会缘浅。 如今却知情深之外,尚有许多不得已。 他如今不可能用薛家来成全自己的一往情深,那么可见,以后仍然会有许多的不得已。 终有一天他会变得如柳随风一般,瞻前顾后。 薛暮云苦笑,扔下笔,忽然觉得兴味索然。 他不能庇护她,岳成瑜是不会袖手的,若是,让她跟了岳成瑜走,以岳成瑜的手段,他们两个估计就再无可能了。 薛暮云把刚写的那半封信揉成纸团,扔到垃圾桶。 “以前的事情,不必再放在心上。我对你的心思,只是年少轻狂。忘了吧,就算我表哥去世了,我依然当你是表嫂,奇*.*书^网若圣火教危险,薛家可庇护你,保重。” 一口气写完,薛暮云看着手里的信,又忍不住自嘲,这番姿态,是做给谁看的呢? 明明是放不下,明明是想要庇护她,明明就是不知轻重不顾薛家的家业,明明就是跟岳成瑜争风吃醋。 可是偏偏还要自欺欺人的找个理由,说什么当她是表嫂。 薛暮云觉得,自己真是扶不起的阿斗。他爹地下有知,恐怕也要骂他一顿不肖子。 番外随风而逝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柳随风抱着剑,靠在女墙上看城外广阔的原野。 短暂的休战,城外很安静。 只是两国这片土地上来来回回死了无数的人,总觉得风里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也许,是心理原因吧。 柳随风抬头看了看天,月过中天,快到换班的时间了。 他从出生那天开始,就一直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知道自己要娶什么样的妻子,知道自己将来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他的人生,其实很乏味。 金敏之与别人私奔,是他人生里的第一个意外。 他虽然没有自恋到觉得自己魅力非凡,然而未婚妻舍他而就一个侍从这件事,实在不异于往他自尊上打了一巴掌。 事实上,他比自己原本以为的更在意这件事。 前些天他在军队里绑来服役的民夫里看到了那个瘦的脱了形的男人,他没杀他。他把他绑了,让人送到金家去了。 这样的做法,他知道是即幼稚又小气,可是终究还是这样做了。 洛少瑾是第二个意外。 他没想到这小姑娘会喜欢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喜欢上这小姑娘。 连着两个意外都是女人,所以说,女人实在是麻烦啊。 其实他一直很疑惑圣火教教主是怎么教出这么个徒弟来的。这姑娘跟薛暮云倒有些像,都是招猫逗狗闲不住的性子,还有点天不怕地不怕的没心没肺,言行举止间,更像是个被宠坏了的世家子弟。 好吧,他承认,其实薛暮云他们两个更相配一些。 他对洛少瑾,其实真的不怎么好,甚至比不上当初对金敏之。 女孩子在年少的时候,总是会喜欢上成熟稳重的男人,可是最终她们会发现还是在身边鞍前马后的男人更适合她们。 何况那个岳成瑜也不是好打发的。 其实他也想像薛暮云那样,只是人过了那个年纪,再去做那样的事情,就会觉得奇怪。 花前月下,情话绵绵,或者像薛暮云那样哄着洛少瑾,他做不到。 在他看来,洛少瑾像个小孩。跟他心目中可以共度一生的女人一点都不同。 可是,偏偏爱上了。 其实男人都有劣根性,喜欢女人仰视着他,崇拜着他,全心全意依赖着他。 可是偏偏,他很清楚,承担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他想他真的是老了,喜欢上了也不敢去争取。 闲着没事跟那些老兵痞子闲聊,有人聊起过她。 百晓生做江湖美女榜,薛暮云与岳成瑜两大公子哥儿为她斗的天翻地覆,这些传闻在茶馆里很是流行。 而她与伊楚楚的一场斗美,更是轰动了半个江湖,连军营里都时时谈论。 传闻多半不实,他听了也不往心里去。 但是却知道如今她有多耀眼。 偶尔,听了人说她有多美多美的夸张传言时候,也会会心一笑,可是更多的却是不安,她一天天的长大,而他一日日的老去,她声名愈盛,而他默默无闻。 三十而立,他已二十七,却一事无成。 薛暮云如今在江湖上倒是风头正盛,在江湖上年轻子弟中,说他是声名最盛的少侠也不为过,只是沦落到了跟岳成瑜一样的地步。风流浪子,冲冠一怒为红颜,千里探美人……提到他时,多半是这样的词。 不是什么好词,不过薛暮云年方弱冠,年少风流,将来只要不是过于纨绔,回首看来也能当做一桩美谈。 可是若是他柳随风也掺和进去,就成笑话了。被江湖第一美女倾心,却将近而立之年还一事无成的男人,柳随风只是想一想,就觉得人言可畏。 薛暮云那傻小子估计没有考虑那么多,岳成瑜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女孩子声名太盛,不是什么好事。 他喜欢洛少瑾,可是他觉得这是错误的。 因为洛少瑾跟金敏之完全是两种人,跟他自小接受的妻子的形象完全不同。 柳家人丁兴旺,相应的规矩也大。 柳家的媳妇虽然不至于要缠小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至少要能洗手作羹汤,要能低眉顺眼的伺候公婆,刺绣女红要能拿得出手。 他母亲出身薛家,年少时也是在江湖上闯出名号的女侠,可是进了柳家门以后仍然封了刀剑,学起针线。 三年之约原本是缓兵之计,原以为她飞扬跳脱的性格,过了也就忘了。 然而,走避军营两年,心中却隐秘的期盼她能够此志不渝,三年之约,若是她始终不悔,那么他也不再如此多的顾忌。 柳随风忧虑洛少瑾这样的女子无法适应柳家,也无法被柳家接受,其实他还不懂,女人是肯为某个男人改变的,只是当洛少瑾改变的时候,却不是为了他,而他也看不到了。 换班的人过来,打断了柳随风的沉思。 柳随风走下城墙,叹了口气,今天晚上想了这么多儿女情长的事情,看来真是倦了。 一场场的仗打下来,当初为国为民的理想渐渐被血色覆盖,留下来再打下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三年之约将至,他也该找个机会离开军营了。 第二天早上接到调防冀州的命令。 三天后出发。 柳随风是最先出发的那一拨前锋部队。 连番败退,前线其实离赤炼山已经非常近了。山路迂回曲折,柳随风策马北望,几乎可以看到赤炼山脉。他不知,此时他挂念的人正离开了赤炼山,去宁阙找他。 离她这么近,他也没有去瞧过她,一来担心如上次押运粮草时那般,听她与别人乐声相合,二来又担心她仍然心志坚定,让他越发舍不得。 柳随风一直很矛盾,怕她爱,又怕她不爱。 武国的兵力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了。抽调到冀州,又是好几场硬仗。 输多赢少。 刚开始参军的时候,还会为输赢而揪心,会为战场上的得失胜负而热血沸腾,为身边人的离去而恨不得晚上单人匹马去刺杀。 可是时间长了,也就麻木了。 柳随风心里只想着找个机会离去。 谁也没想到冀州的战况会越演越烈,城破那一刻,几乎血流成河。 柳随风心中已然厌战,见此情形,也不愿恋战,仗着个人武艺高强,便想杀出一条血路离去。 城中的守军依然在抵抗,黎国的军队被拖入巷战中,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许多人命的代价,开始有人放火。 有来不及撤走的百姓在火海里哭号。 柳随风本不愿管。 生死见得多了,人就会变得麻木。 “叔叔救我。”有孩子看到他,伸出双手求救。 柳随风满身是血,仿佛刀山火海里走出的修罗,看着那孩子纯澈的眼神,柳随风终于不忍心,冲入火海将人抢出,负在背上。 “叔叔,救救我娘,求你,救救我娘,她去对街的豆腐铺了。”那孩子哭喊着。 柳随风叹气,伸手把那孩子打昏。 然而快逃到城门的时候,又犹豫起来,找隐秘地方把那孩子藏了,转身返回城里。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其实,哪有什么一举就可以泽被众生的事呢?当梦想蒙尘,心在磨砺中变得冷硬,做人,最起码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那么幸运,他遇上了大队的黎军。 他闯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受了些伤,此时硬闯进去救了人,背着人又想闯出来。 黎军也不是吃白饭的,哪容他这样大摇大摆的冲来冲去如入无人之境。 力战之下,他终究没能救出那小孩儿的娘,拼了最后一丝力气逃出城外,却已力竭。 一直拼杀的时候不觉得,躺下等死的时候,思绪却纷至沓来。 早知如此,当初他何必去金家退婚,那些怨恨,那些自尊被伤的痛,过去了也就罢了,何必牵累了金敏之一生。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为那一丝不舍,定下那三年之约?让那丫头白白的牵挂了三年,一直担心那丫头心思不定,最终却是他失了约。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跟暮云生嫌隙,不如成全了暮云的一往情深。 不知道那丫头什么时候能看出暮云的心思,不知道他这一死会不会成为暮云的心结。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一直循规蹈矩,沉稳细致,然而回过头来,却是错过了太多。 暮云说的对,他太过优柔寡断。 能爱的时候,不敢去爱,该放弃的时候,又不舍放弃。 什么都想顾虑周全,万事总想两全齐美。 偏偏,又没有豁达到什么都不在意的地步。 记忆里初见,那丫头站在高台上,做着繁复的手势,神情肃穆。 记忆里那丫头在桐城,严肃的跟他讲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记忆里在机关洞里,那丫头在他怀里哭叫,眼底却是全心全意的信赖。 其实他是真的喜欢那丫头的吧,只是没有暮云那般狂热。 他喜欢那丫头的优点,喜欢她心地仁厚,喜欢她落落大方,喜欢她那种小女人的依赖。 但是还不够喜欢,他会冷静的评估这个女子是否适合过一辈子,会为她精灵古怪撒娇耍赖的那一面头疼。 人之将死,方才看破当初执念。 只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厉兵秣马 洛少瑾不肯走,最开心的是小胖子,立刻就奔出来了。虽然小胖子虽然表面上少年老成,可毕竟还是个孩子,两人经常玩闹,小胖子自然而然的跟洛少瑾最亲。 武国并没有立刻杀上圣火教。 一来,赤炼山这个地方,去的人少不顶用,去的人多了,人家又不是国家军队,又不用死守城池,你朝廷大军攻过来,不跑是傻子,跑了一点都不丢人。你大军又不可能长期驻守在那里,你走了我再回来,顺便再去刺杀你一两个领军的大将,朝廷可以说根本没辙。 二来,有风家顶在前头。 风家这次是彻底倒了,虽然到不至于家破人亡,但根基完全被武国拔起,四大世家只剩下三家。 而圣火教的生意一时间也受到了查封。幸好当初派左右二使南北巡视的时候,虽然风满楼和洛少瑾这一路完全玩忽职守,但五师兄那一路还是很尽责的,当初圣火教影响不好的生意有一部分转入了地下,尚足以维持圣火教如今的正常开销,不过显然,不能跟以前比了,毕竟现在肯卖给他们生活物资的人也不多,价抬的也高。以前他们被江湖人当做魔教,只不过是在江湖上人人喊打,如今直接成为逆党,那简直就是人民公敌。 洛少瑾坐上了教主之位。 用她的话说,都决定留下来了,怎么着也得过一把教主瘾。 没人理她。圣火教能不能撑过去还是一回事,教主什么的,暂时空着就空着了。 她自封的教主。 不过也没人反对。几个师兄都知道她的脾气,这个节骨眼上,没人有那个闲情逸致跟她闹。 洛少瑾坐上教主之位的第一道命令,是废掉了吃素的教规。 被二师兄拦住了。 二师兄的理由是教内经费紧张。 所以吃素的教规名亡实存,教里还是只有她吃肉。本来二师兄武功全失心灰意冷,前段时间已经不遵守吃肉的教规了,现在大约是见众位师兄都回山了,觉得不好意思,又吃回了素。 洛少瑾当上教主,新鲜了两天之后发现,当教主跟不当教主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而朝廷老是不打过来,她也觉得怪无聊的。 朝廷倒是派了支军队象征性的守在山下。 刚开始圣火教内还紧张了半天。 后来看那军队老没动静,大家就放下心了。 洛少瑾当时刚当上教主,还新鲜着,忍不住半夜偷偷下山去威吓了那带兵的统领。 她轻功高,内功好,半夜里高来高去,军队里还真没人能奈何的了她。 教里的师兄们事后发现了,看她没事,也就由她去了。 虽然现在师兄们都呆在这赤炼山上,也不外出了,山上挺热闹的,但是没几个人有空理她。 除了武功全失的二师兄,其他人,连小胖子都去闭关了。 洛少瑾就不明白了,难不成就这几个月的功夫,几个师兄还能练出绝世武功来? 于是洛少瑾闲着没事的时候总是跑去恐吓那个带兵统领。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尤其像洛少瑾这样,根本没个规律,无聊的时候就去,看见守卫森严就跑。那统领被她折腾的很是可怜,又不能带兵就此离去,恨不得提兵杀上赤炼山。奈何朝廷考虑伤亡,严令他驻守,不许进攻。 这一守,就是三个月。 那统领觉得自己都快要精神衰弱了,武林人士果然不好惹啊。 小北回家报信说她不肯去岳家,转头就立刻再次被派回来送信。岳成瑜身子还是不好,否则他恐怕就要亲自跑一趟了。 岳成瑜一向城府深,少有疾言厉色的时候。这一次的信里却直骂她不知轻重。 洛少瑾看过了信,心里也很难受。 这是记忆里,她哥第一次责骂她。 洛少瑾难过了半天,转头去写回信。 她有她必须要做的事情,她不能遇到事情就躲回哥哥的荫庇下不管不问。 然而信还没写完,岳成瑜的第二封信就来了。 大约也是后悔第一封信措辞太凶,第二封信,岳成瑜的语气温和许多,也没有强硬的要求她离开圣火教,反而写了上中下三策,助圣火教度过眼前危机。 岳成瑜分析了如今魏国的形势。 魏国啃下武国这块硬骨头,也不是那么轻松。 同时,看魏国如今的行事作风,占了武国以后立刻再冀州以北布防,显然是不打算跟黎国继续友好合作下去。 那么,无论魏国是打算立刻跟黎国撕破脸调转枪头对准昔日的盟友,还是休养生息以图再战,此刻都不会吧兵力浪费在圣火教那里。 圣火教如今满打满算,也不过几十号人。 对于整个朝廷来说,他们不过是疥癣之疾,兴不起什么大浪。 但是,圣火教曾经明目张胆的站在武国那边,魏国若不追究,以后拿什么威慑叛逆? 另外,也是最重要的,小胖子怎么说也是皇室血统,武国民心未失,将来若有心人拿这个做文章,立刻就能拉起一支军队。 据岳成瑜猜测,魏国最可能采取的,是以江湖人治江湖人的办法,号召名门正派攻上赤炼山。 这对于圣火教来说,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江湖人,有的时候不如军队可怕。但是,圣火教教众面对军队的时候逃跑不丢人,若是面对名门正派的时候逃跑,就真的丢人了。 岳成瑜的上策,是交出小胖子,投诚。 洛少瑾直接把上策撕了,没继续看下去。 岳成瑜的中策,是随便立一个教主,然后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此人身上,把此人交给朝廷。朝廷必然会要求圣火教交出小胖子,但此时双方有了台阶下,至少可以谈判了。可以慢慢谈,拖着。 本来四师兄是最佳人选,在他死了以后,圣火教立刻把事情推到他身上,撇清关系最好,可惜没把握住时机,晚了三个月,只好再找个人扛。 朝廷正是缺人之际,跟黎国之间的关系会演变成怎样也不知道,这样拖着,暂时能应付下眼前危机,到朝廷有心思秋后算账的时候,小胖子也长大了,自然有应对的办法。 岳成瑜的下策,着落在薛暮云身上。 一般情况下,朝廷想要动用江湖势力清剿另一方江湖势力,是很难指挥得动那些真正的名门大派的。 最有可能的,是用薛家这样跟朝廷亲近的世家以及一些依附朝廷的小门派带着几个武功高强的江湖游侠杀上山来。 若是薛家带头,中间动手脚就容易的多。 唯一麻烦的,是薛暮云跟岳成瑜为了洛少瑾争风吃醋的传闻,在江湖上几乎是没人不知道。 朝廷不可能再把这样的事情交给薛暮云来带头,甚至让不让薛家参与,都是一个问题。 所以岳成瑜的下策,就是想办法把薛暮云拉进来。让洛少瑾想办法跟薛暮云闹一场决裂的戏,最好闹到人尽皆知。 上策一劳永逸,中策拖延,下策则是有些下三滥的招数了。 上中下三策,洛少瑾都不喜欢。 上策中策太过狠厉,下策又太过麻烦。 二师兄三师兄倒是觉得,中策是个好办法。 六师兄不赞同。 “中策,谁去当替死鬼?谁去跟朝廷谈?朝廷也不是吃素的,我们可以拒绝交出小胖子,那么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拒绝教出随四师兄从武都杀出来的精英?我们是不是还可以拒绝为朝廷办事给朝廷表忠心?如果我们什么事情都采取强硬的态度,朝廷还会跟我们磨时间?四师兄依附朝廷,已经是错了。一步错,步步错。如果我们这样示弱,这样妥协,这样跟朝廷纠缠不清,那么圣火教就真的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一向话不多的六师兄在江湖上闯荡这两年,对很多事情,都看的比以前透彻许多。一句一句犀利的问题,问的二师兄三师兄无法招架。 “江湖事,江湖了。”六师兄看着坐中沉默的几位师兄妹,淡淡的说:“要战便战,没必要玩那些诡谲伎俩。魏国能调派的武林门派有几个?薛家?旗云门?五斗米教?什么时候,我们圣火教连这些门派也怕了?” 洛少瑾看着六师兄,忽然觉得这一刻他很男人。 她这样想的,也这样说出来了,“六师兄,你真男人!” 六师嫂端着茶盘进来,默默的给他们几个人添茶,听到洛少瑾夸自己的丈夫,抿嘴一笑。 基本上,这些事情也就被六师兄一锤定音了,岳成瑜千里迢迢派人送来的上中下三策,被人斥为诡谲伎俩,弃之不用。赤炼山上厉兵秣马,竟是一反前段时间人心惶惶的局面。 而洛少瑾也迅速的跟六师嫂走的近了起来。 洛少瑾特别喜欢看六师嫂和六师兄在一起的情形。 看着他们,她觉得她以前对爱情的理解很浅薄。 六师兄以前其实是个很独善其身的人,不怎么说话,对别人的事情漠不关心,而且防心很重。 可是现在他会对着六师嫂朗朗的笑,言行举止间会有一种很大男人的包容,说话的时候看起来特别有自信,人也开朗了许多。 好的爱情,可以让人拥有全世界。 看着他们,洛少瑾有时候会忍不住去想薛暮云,想以前的事情,想渺茫的未来。 圣火教危矣 小北添油加醋的把六师兄的那番话传回去的时候,岳成瑜气的差点吐血,摔了杯子,一边骂洛少瑾妇人之仁,一边骂六师兄匹夫之勇。 的确,他的上策和中策,看起来都要人牺牲,很没人性。 但真打起来,绝对就不只是一个两个人的牺牲了! 什么叫最小的伤亡?什么叫最小的代价? 你一只剩下几十号人的江湖帮派跟人家朝廷叫板? 诡谲伎俩?就那几个武夫的脑子,懂什么叫智谋吗? 岳成瑜只恨现在这副病秧子身体不行,要不然早杀过去跟六师兄单挑了。 郁闷了半晌后,岳成瑜叫小北磨墨,继续写信。 可惜他这封信已经来不及送到赤炼山上了。 以水云盟为首的名门正派已经上了赤炼山。 就像当初武国朝廷想要彻底拔除五斗米教而选择圣火教一样,此时上山的几乎都是圣火教的对头。 不过话说回来,圣火教洗白也没多久,跟他们交好的门派屈指可数,有仇的倒是一抓一大把,实在跟人家五斗米教当初没法比。 风家倒了,薛家是直接的受益者。虽然薛家跟风家私交不错,不过这种时候,就算薛家不去想办法接收风家空出来的生意,也只是便宜了别人。所以薛暮云这段时间一直忙的焦头烂额。 魏国大约是顾及薛家的面子,围攻圣火教的事情,并没有单独撇下薛暮云。只是同行的时候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异样。 薛暮云也不在意,要不是怕拂了朝廷的面子,他压根就不想来。 洛少瑾一直没去找他,看来是去了岳家。偶尔想起的时候,会觉得莫名心痛。在她的心里,他大约是连岳成瑜都比不上的吧。以后,他们大概也不会有以后了。 然后,当他上了赤炼山发现洛少瑾还在的时候,就傻眼了。 当时名门正派联盟上山的时候还觉得奇怪,一个放哨的弟子都没有,圣火教究竟是闻风逃了,还是在前面挖了陷阱等着他们跳呢? 小心翼翼上了山发现圣火教大约是早料到他们回来,严阵以待。 大殿门口竖了个石碑,上面刻着:名门正派不要脸,以多欺少。 圣火教弟子一个个都穿着当初国师就任大典时候特地做的统一服装,一眼望过去,整齐而且养眼,颇有些气势。 薛暮云眼角跳了跳,觉得这种行事风格怎么这么眼熟?圣火教的师兄们应该没这种闲情逸致吧? 还没容他有时间思考,就看见洛少瑾穿着那身他送的冰丝绸衣服,招摇的出来了。 这丫头怎么没走?薛暮云目瞪口呆了片刻,开始十分后悔送了这件衣服给洛少瑾。穿的这样招摇,一会儿跑都跑不掉!他宁愿她去了岳家。 他很想抓着她问究竟是怎么想的,然而此刻不是说话的时机,也只能用目光狠狠的瞪她。 她倒不惧,冲他明媚的笑了笑,似乎看到他惊讶的样子十分开心。 水云盟的盟主瞥了薛暮云一眼,转头一掌拍向那个石碑,“邪魔外道,人人得以诛之!” 石碑崩裂,他身后的人一拥而上。 洛少瑾刚才还在打量这个水云盟盟主,当初她与柳随风他们四个人护送天瀑山庄弟子的起因,就是水云盟抢人家的千年茯苓,据说还是为了给一个女人治病。洛少瑾对这个水云盟盟主齐临水可以说是久闻大名仰慕已久。如今见了,发现他三十多岁,相貌堂堂,十足一个言情小说男主角的模样。 倒没想到这齐临水如此的没有男主角风度,说动手就动手,号召大家群殴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简直太不讲江湖道义和名门正派的准则了。 “哼,他水云盟从来是只会仗着人多势众,想不到你昆仑竟也沦落到如此地步。”二师兄对着圣火教的老对头昆仑掌门卢青冷冷开口。 幸好,这齐临水不讲个人英雄主义,自有别的门派顾及这些面子问题。 此次前来的几个门派,论江湖地位,水云盟根本排不上号。之所以以齐临水为首,关键还是因为水云盟掌管着水路交通,跟魏国朝廷走得比较近而已。 江湖人都是桀骜不驯的,一路走来早就有些嫌隙。何况圣火教武功高强的人基本上都死得差不多了,实力对比上根本就不是名门正派的对手,齐临水如今还不顾颜面玩儿群殴这一套,早有人心中不忿。 群殴,最重要的就是个“群”字,这意见一不统一,水云盟带来的人武功又不行,就立刻气势不再了。 何况谁也不是傻子,独自在圣火教的老窝硬拼。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圣火教如今人少,但能从武都冲出来的都是精英,拼命起来,也是不好啃的硬骨头。 混战刚一开始便被遏制住,双方壁垒分明的站着开始讲条件。 “我们单打独斗,三局定胜负,若我圣火教胜,则请各位就此下山;若我圣火教败,则任凭各位处置。”二师兄说。 这种场合,虽然洛少瑾自封教主,但显然没人给她说话的余地。二师兄武功全失,在圣火教如今却算是比较有智谋的人了,说出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圣火教如今没有什么资本去跟人谈条件,所以他也没有多做别的要求。 于是双方各自推举代表应战。 薛暮云在一旁看二师兄他们没打算让洛少瑾出战,方才松了口气。 洛少瑾坐在旁边闷闷不乐。 圣火教原本的两个堂主,都没能从武都逃回来。 如今功夫比较厉害的,也就是六师兄和三师兄了。 二师兄又从剩下的弟子里挑了一个功夫不错的打第三场,洛少瑾也见过他,就是那个当初护送五师兄棺谆回来的林知亦。 二师兄的意思,最好,六师兄和三师兄前两场都能胜,那么第三场就不必打了。 若是万一输一场,那么林知亦还可以拼一拼。 那边薛暮云努力争取出战的机会,可惜大家都听过他跟洛少瑾之间的传言,自是不肯让他插手。 二师兄推断那边武功最高的应该是卢青,六师兄拼一拼,倒有五成胜算,其次应该是五斗米教的米天师,和旗云门的君烁。 洛少瑾建议过“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的办法,但二师兄他们都觉得太冒险。三师兄山雨剑法初成,能发挥多少威力还不好说。而米天师和君烁的武功,他们也是听江湖传闻判断比卢青差一些,究竟怎样,还不好说。 按二师兄的安排,万一有一场出点意外,其余两场都还有一拼之力。 而若是“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先输一场,那么三师兄的压力就大了,万一错估了形势,就没有翻盘的余地了。只可惜二师兄武功全失,否则还要有把握一些。 洛少瑾踊跃要求出战,被三位师兄一起驳回。 洛少瑾如今圣火神功已经迈入第八重的门槛,江湖中内力能与她匹敌的人屈指可数。然而招式上仍是不长进。她倒不是学不会,最近两年她呆在山上没事,跟二师兄学了好几套剑法拳法,奈何她似乎天生少了这么一点悟性,招式倒是能学的有模有样的,可是临阵的时候却不会融会贯通的运用,总是破绽百出。 若是普通弟子,还能够通过跟同门不断的对打而渐渐体会招式临战的发挥,可惜洛少瑾内力太过强横,跟三师兄过招的时候总忍不住用内力。三师兄又不能真的伤她,总是稍不注意就被她用内力震飞了。 所以到如今,她仍是个空架子。 三位师兄自然不敢让她上场对敌。 第一场是六师兄对卢青。 二师兄他们料到这一场必然会是苦战,却没想到打的那么惨烈。 圣火教一脉,走的都是快剑的路子。讲究的是攻如疾风骤雨,守如水银泻地。 但是几个弟子性格不同,对武功的偏重也不同,成年以后功夫路子便有了差别。 六师兄为人谨慎,一向擅守,这些年功夫渐进,出手越发的沉着稳重,一招一式也不见得有多快,却守的密不透风,偶尔逮到破绽一剑刺出,便能迫得卢青不得不收招后退。 昆仑的剑法却是带了些道家的影子,讲究的是道法自然,身随剑走,气随意动。 五斗米教也是道家的路子,只是昆仑更重养气功夫,而五斗米教更重步法阵法。 当双方武功相差不大时,耗的就是体力内力了。一般情况下,攻击的一方总是比防守的一方消耗多。 然而昆仑的特殊吐息方法却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如此一来,六师兄的优势就不在了。 两人过招,六师兄守的稳,卢青攻的快。 只见两人身形闪电般在比武场中穿插来回,眼力差的,几乎看不到两人是怎么过招的。 刚开始六师兄稍占上风,甚至还伤了卢青两剑。 然而渐渐的,两人动作就慢了下来。 六师兄额上有了汗珠,动作也渐渐勉强起来,反击的时候越发的少。 而卢青出剑时对六师兄的威胁越来越大。 六师兄开始受伤。 他守的还算中规中矩,伤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地方,但是谁都看得出来,他败,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然而他知道,他败不得。本来三战之中,就他这一战把握最大。若是他输了,后面三师兄和林知亦两人,就麻烦了。 最后六师兄是被抬着下去的。 卢青最后是有机会杀他的,但大约也是敬佩他这种死战不退的气势,收剑默默的看圣火教弟子把六师兄抬了下去。 圣火教这边的气氛有些沉重。 米天师却已站出来叫阵了。 三师兄正打算应战,洛少瑾伸手拦住他,“我来吧。” 护教之战 “少瑾,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二师兄抓住她。 “你有必胜的把握吗?”洛少瑾看着三师兄,问。却不等他回答,径自接着说:“我有!” 是的,她有把握。 其实只要她肯像六师兄这样拼命,这世上她打不过的人还不多。 “少瑾。”三师兄看了她一眼,叹气,“还是我去吧。” 小七以前也不是没跟他们一起做过任务。只是自从她性格大变了以后却不太愿意她接触这些事情,一方面是因为她总有匪夷所思的想法,不靠谱,另一方面是不想让她沾惹上江湖杀戮。 “我就这么靠不住吗?”洛少瑾不太高兴。 二师兄看着她,“少瑾,这不是儿戏。” “我知道,我会拼命,我会赢。”洛少瑾认真的保证。 “让她去吧。”二师兄拍了拍三师兄的肩膀,“孩子,总是有长大的时候。” “二师兄,你……” “少瑾去,更有把握一些。”二师兄看着三师兄,“如今,我们护不住她了。” 得到允许的洛少瑾走进充当比武场的空地上,冲米天师抱了抱拳,“圣火教,洛少瑾请前辈赐教。” 米天师看他们争执半天,居然是个这么年轻的女娃娃出来应战,略有些不悦,“圣火教无人了吗?” 洛少瑾看着他,却出奇的没有反唇相讥。 她其实也紧张。 她的实战经验几乎为零。 她知道自己内力是很高的,哪怕三师兄有防备的时候,她随手一挥,他也只能飞出去糊在墙上。 可是,三师兄拿着木剑,能在她随手一挥的瞬间,连续三次刺到她身上。 如今,也只看她能不能撑到米天师被她内力震趴下了。 米天师的讥讽无人理会,他冷哼了一声,也不再多说,随随便便的提了剑,对洛少瑾说:“女娃娃,你先出招吧。” 洛少瑾才不管什么面子客气之类的,听得他说,足尖点地,毫无花巧的直直向米天师冲过去,出掌对着米天师的胸口拍过去。 她这一掌,毫无章法可言,米天师若是侧身躲过,挥剑还击,她几乎没有变招自保的余地。 然而米天师终究是轻敌了,他说让洛少瑾先出招,又算是江湖前辈,自觉比洛少瑾要多个几十年的功力,压根不把洛少瑾这一掌放在眼里。 见洛少瑾到跟前了,才用了五分力出手接下洛少瑾这一掌,一边张口笑道,“让你这个小辈一招……噗。” 一句话话说到最后一字,两人双掌相接。 米天师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飞跌在地,口喷鲜血,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曲,显然是折了。 洛少瑾知道若人有了防备,她能打到人家的难度就会增加,如今难得人家给她先出手的机会,自然是全力以赴,用上十成十的功力。 可怜米天师被一个小姑娘用内力震的狂吐鲜血,努力了半天也没能从地上站起来,狼狈不堪,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洛少瑾也没想到自己能一招得手,愣了片刻才冲米天师拱了拱手说:“承让了。” 米天师又是一口血喷出。 五斗米教的弟子连忙扶了米天师下去。 名门正派那边诡异的静了一静。 他们早得到消息,圣火教人才凋零,所虑的唯有三师兄和六师兄而已,洛少瑾压根就没被他们算作战力,没想到这姑娘竟是一鸣惊人,功力如此深厚。 圣火教这边也没料到洛少瑾如此容易得手,尤其是那些以前就不怎么了解洛少瑾实力的普通弟子,看自家不靠谱的圣女居然如此厉害,几乎比名门正派那边还要惊讶。 原定比第三场的旗云门门主君烁有些惴惴不安,看了薛暮云一眼。 水云盟的齐临水会意,张口询问,“这洛少瑾几乎没在江湖上行走过,虽然被百晓生评为武林第一美女,却很少人知道她武功如何,不知薛公子可否指点一二?” “我在这件事上不好插手,实在不便多言。”薛暮云嘴角微扬,十分谦虚有礼。 齐临水有些尴尬,和君烁几个人聚在一起又讨论了一会儿,诸多猜测,薛暮云在旁边听着,不接他们的话茬。 不管怎么讨论,到了这个地步,君烁再不想上,也得上。 洛少瑾胜的太轻易,谁也没想着把她换下来,然而这边君烁重视起来了,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其实洛少瑾的武功,是很挑对手的。 三师兄武功比不上六师兄,洛少瑾跟三师兄打会吃力一些,可是若是跟六师兄打,就会轻松一些。因为三师兄的路数是快攻,而六师兄更多的是防守。 偏偏,这个君烁是洛少瑾最不适应的那一型的对手。 君烁不仅仅走的是快攻的路数,而且他擅长腿上功夫。 刚开始他忌惮洛少瑾,小心翼翼的采取守势时候还好一些,洛少瑾至多就是打不到他。 等到他发现洛少瑾其实只是内力厉害,招式什么的根本就跟没有武功基础的人差不多的时候,他的胆子就放大了许多。 洛少瑾应付起来就痛苦了。 漫天掌影都已经应付不来了,他的腿却比手还灵活。洛少瑾应付了上面应付不了下面,挨了好几下。 唯一庆幸的就是这君烁也是赤手空拳,内力又不像洛少瑾那么变态,被他打上几下也不是忍受不了。 君烁也发现了这一点,出手越发刁钻,专往穴道上打。洛少瑾内力护体,他打一下两下倒也不惧,只是连续几次打在同一个穴位上,洛少瑾的内息就有些受影响,不得不想办法狼狈避开。 她若不闪不避,君烁忌惮她内力强横,很多时候都是招出到一半,就不得已变招避开她的掌风。 可她开始闪避以后,君烁的顾忌反而小了,步步紧逼让她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 洛少瑾的内力强横,打了这么久依然是掌掌凌厉,丝毫不见疲态,比武场的地面上被她掌风扫到,青石板上都是斑驳的坑。 周围围观的人俱是心惊,即使知道她内力高强的二师兄三师兄也惊讶她的真正实力。 可惜,空有一身内力,却是无从发挥。开始时君烁还被她掌风边缘扫中过一两次,可现在摸清她的实力,竟是逼的她不断后退,再也找不到机会打中君烁。 洛少瑾也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蚁多咬死象,她虽然尽力闪避,但依然是破绽百出。 洛少瑾咬牙,拼着不闪不避,也要打中君烁。 然而君烁却是精明的厉害,洛少瑾稍有出手征兆,他便迅速退开。 他就像是狡猾的狐狸,洛少瑾却像是笨拙的猎人,被他引着一点点耗尽力气。 洛少瑾被他连续两次打中神庭穴,头顿时有些昏。打他的那一掌再一次落空,脚下踉跄了一下。 君烁腰身一拧便绕到洛少瑾身后,足尖点在她心俞穴上,他此次蓄力而发,比以前要重的多,洛少瑾胸中一滞,向前扑倒。 君烁哪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连环踢在洛少瑾心俞、命门、志室背部几处大穴上。 洛少瑾内力再高,此时也受不住,一口血喷出栽倒在地。 君烁丝毫不怜香惜玉,趁胜追击,一个跳劈。 千钧一发之际,洛少瑾狼狈滚开。 君烁地堂腿追击过去,洛少瑾根本没机会站起来,只能一路翻滚着躲避。 可是她这种毫无章法的躲避又如何躲得开人家千锤百炼的腿法?洛少瑾又挨了好几下,吐出的血一路染在地上。 薛暮云双手握拳,几乎忍不住冲上去。 齐临水早就注意着他,斜斜瞥了一眼过来,“薛公子,大家都是为朝廷办事,以后,你可莫要记恨在下。” 薛暮云咬牙,冷静下来,几乎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那是自然。” 说起来,薛家跟水云盟关系还是不错的。 毕竟一方是富可敌国的大贾,一方几乎控制着百分之九十的水路交通。 齐临水知道薛暮云心慕洛少瑾,此次攻上赤炼山,一直防着他。但是就水云盟的利益考虑,也不希望薛暮云一时冲动真的做出什么。 是以出言提醒他,此次行动背后是朝廷,他薛家再有势力,也不敢跟朝廷作对。 然而齐临水本身就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主,眼看着薛暮云忍下去了,心里有忍不住有几分不屑。 薛暮云自是不理会他心里怎么想,两眼只是直直的盯着洛少瑾。 他帮不了她,哪怕他现在冲上去,也帮不了她。 他的武艺,在年轻一代里还算是中上等,不过估计还比不过三师兄。 何况现在的事情,也不是凭个人武艺就能摆平的。 就算他此刻站出来硬要护住圣火教,态度强硬之下,在场的旗云门以及水云盟或许会卖他几分薄面。 然后呢?他们可以组织再一次的围攻,薛家却要面对魏国朝廷的猜疑,以及制裁。 他护不住她。 场上的比武依然在进行,君烁抓住时机抢攻之下,洛少瑾受伤越发的重。 两人已经打了有一个多时辰了,君烁也是有些力竭。 此刻胜利在望,眼看洛少瑾已经没有还手之力,难免有些放松。 洛少瑾抓住他动作稍慢的一个时机,拼着硬挨一记窝心脚,伸手死死抱住他的腿,然后手上用力。 只听咔嚓一声,君烁摔倒在地,洛少瑾双手仍然拗着他的腿。他的小腿几乎呈九十度反折上来,看这情况,估计就算是好了,他的腿功也是废了。 君烁又疼又怒,却也坚忍,生生忍住腿上的痛楚,倒地的瞬间用另一条腿膝击向洛少瑾。 因为正抱着他另一条腿,位置有些靠下,这一下膝击正撞在肩上。 肩骨疼的仿佛手臂要掉下来,然而洛少瑾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反手压住君烁的另一只腿,又是用力一拗。 君烁此时再也忍不住,满地打滚。 两个高手对决,最后生生打的如街头地痞一般。 洛少瑾跟着滚了两圈,确定他再无反击之力,才放开手,躺在地上喘着气,几乎不想站起来。 护教之战2 三师兄上前扶起洛少瑾。 洛少瑾还有些发愣,“赢了?” 三师兄点头,“赢了。” 洛少瑾顿时没了力气,重心全压在三师兄肩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狼狈,那冰丝绸虽然入水不湿,入火不燃,却是个娇贵物事,经她这一折腾,顿时破损了不少。 一时间既心疼又后悔。 这衣服无论是色彩样式还是质地都嫌张扬,平时穿出门太奇怪,洛少瑾偏偏又是个爱显摆的,整日里看着这衣服只觉得心里抓挠得慌。 难得遇上这样的场合,顿时兴冲冲的穿了出来,没想到却被糟践成了这个样子。 洛少瑾看了看对面的薛暮云,又回头看了看三师兄,只觉得身上的伤火辣辣的疼,扁了扁嘴想哭,又忍住了。 她伤的不算重,就是身上有些疼,有些累,有些吓住了,同时有些心疼衣服。 刚才洛少瑾的功夫让人太震惊,此时输了以后,水云盟的齐临水才想到如何向朝廷交代的问题。 他牵头组织的这次行动,气势汹汹的上来,人数是人家的两倍还要多,总不能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 不说朝廷饶不了他,江湖上他们的名声也毁了。合数派之力,竟然奈何不了一个衰落到极点的圣火教,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然而,江湖人重诺。 他水云盟可以习惯以多欺少,因为毕竟他们的帮派性质注定了他们不会有太多的高手也不会有太高的素质。 但是,人无信不立,他水云盟还真没做过出尔反尔的事情。 若今日来的,都是他水云盟自己人,还好办。大不了屠了圣火教,回去勒令弟子封口。 可是如今好几个帮派的人都有,他若是出尔反尔,大家倒是能不负朝廷所托,皆大欢喜了,但回去难免会有人背后戳他的脊梁骨。 他在这边犹豫着,其他几派的人却也没人出头。 大家都是闯荡江湖已久的人,谁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什么样的浑水能蹚,什么样的事情要避开。 二师兄却是看出了齐临水的心思,开口逼迫,“既然已经输了,你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难不成名门正派还要出尔反尔不成?” 齐临水权衡利弊,他水云盟家大业大,最终还是觉得朝廷能给的实惠利益比那虚无的名声要强上许多。 冷冷哼了一声,道:“圣火教如此狠毒,这妖女已经将君门主打倒在地,却还要折断君门主的双腿。对付你们这样的魔教,还讲什么江湖道义!” 没有人会说自己就是无理取闹,很多事情如果硬要说自己是正义的一方,总是能让他找到借口。 既然齐临水带了头,其他几个门派的人自然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反正将来有什么坏名声都是他担了。何况洛少瑾打伤了米天师和君烁,也算是结下了梁子。 洛少瑾没想到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事情,睁大了眼,顿时急了,总不成她跟六师兄都这么努力了,却还是被人一拥而上灭了教!可是对方摆明了不要脸,他们却也没办法。于是忍不住转眼看向薛暮云。 薛暮云无声的做了个口型,洛少瑾一愣,推开三师兄,一掌拍过去,“谁敢动手!” 刚才被齐临水拍碎的那个“名门正派不要脸,以多欺少。”的石碑,顿时变成齑粉,被掌风一扫,吹的名门正派弟子灰头土脸。 薛暮云别过脸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缓缓的退到君烁旁边。 “你凭什么说我们是魔教?”洛少瑾毕竟内力在那摆着,有那两战之威,此时问话还是很有分量的,就算是齐临水不想跟她浪费时间斗嘴,却也不能无视她。 不然洛少瑾真豁出去了追着他一个人打,他恐怕还真没命下这赤炼山。 “你圣火教曾……” 他一开口,洛少瑾就立刻打断,圣火教之前弟子不少,少不得有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这齐临水看起来狡猾的很,颠倒黑白的本事也很厉害,真让他举出几个圣火教作奸犯科的例子来,她再开口就站不住理了。 “同样的事情,我圣火教去做,那就是烧杀抢掠欺男霸女,你水云盟去做,那就是劫富济贫自由恋爱。齐盟主,我现在不想跟你争论这些,我只问你,同为武林一脉,我圣火教为武国尽忠,鞠躬尽瘁,一百三十四名精英,尽数保家卫国而死,你如今诬陷我们为魔教,心中可有愧?” “齐盟主,立场不同而已,何必硬要往自己脸上贴金,自封正义之师呢?”洛少瑾冷笑,“我圣火教与你水云盟无冤无仇,你竟为那些铜臭,出尔反尔翻脸如翻书,将我圣火教赶尽杀绝,同时陷盟友于不义之地。你水云盟的气派,如今我真是见识了!” 洛少瑾吐字即快又脆,压根不给齐临水说话的时机,“何况,你此举究竟是为公还是为私,尚待商榷。有些话我原本不想说,但如今实在忍不住揭穿齐临水这小人面目,当初在魏国边境,我遇上你水云盟弟子强抢天瀑山庄的药材,便出手救下了那天瀑山庄弟子,我不知是否便是因此事让他记恨至今。当时也怪我,出手不知轻重,伤了齐盟主心上人的朋友。诸位,既然此次攻上赤炼山是他齐临水带头,为何不见他出手?为何米天师出手前,他不提醒米天师小心我内功强横?就算是灭了我圣火教,诸位又能得到什么好处?我圣火教以往纵然有得罪之处,也是光明磊落,恩缘分明。江湖事江湖了,诸位莫要被人当枪使了。” 颠倒是非,谁都会。 洛少瑾本就是个伶牙俐齿的,刚才看到薛暮云那个“离间”的口型,一边随口说些自己是正义的对方是邪恶的套话,一边心下思索突破点。 也亏得她脑子灵,一边说一边想,还真让她想到了。 天瀑山庄那件事其实闹的很大,薛暮云他们被救出来以后,薛家不肯吃这个暗亏,发了悬赏令追杀天瀑山庄少主,同时占了天瀑山庄。 江湖上知道前因后果的人很多,关于当初水云盟抢天瀑山庄药材的这个起因,因为齐临水收集药材是为了个女人,也被人津津乐道。 洛少瑾灵机一动,提起这件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风流韵事,大家闲着没事的时候都爱听,但是想齐临水这样地位的人,同时又做的那么过分,就很容易引起人反感。 洛少瑾原本只是想讽刺齐临水杀上赤炼山依然是不知轻重为了私仇,本来就是胡诌,她也不在乎靠不靠谱。 然而说着说着忽然发现此事大可做文章,于是质问齐临水为什么做缩头乌龟不出手,质问齐临水为什么不提醒米天师她内功强横。 明摆着说他借刀杀人。 很拙劣的挑拨,不知道在场的有几个人相信,但至少引起大家对齐临水的反感跟怀疑却是足够了。 她不知道薛暮云打什么主意,但他既然那样暗示了,必然有他的道理。如今的薛暮云,早已不像当年那般不知轻重。 “今日多有得罪。”旗云门君烁半躺在弟子临时扎的担架上,缓缓开口,“圣女功夫了得,在下十分敬佩。今日我旗云门被水云盟蒙蔽,冒犯了贵教,还请贵教原谅。告辞。” 洛少瑾一愣,没想到自己那番说辞还真能说动敌人。 薛暮云却笑了笑。 旗云门扎根于黎国,肯来趟这趟浑水,一来是看在五斗米教的面子,二来当初旗云门卷入圣火教教主之争,拦阻洛少瑾跟六师兄回教的时候,六师兄伤了他们几个人,算是小过节,如果是平常,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可是如今圣火教衰落,魏国又许下重赏,旗云门就来捏软柿子了。 没想到却碰了硬钉子,君烁双腿折断,以后腿功怕是要大打折扣了。 薛暮云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跟君烁说他可以请得动明祈林。 明祈林的师父前段时间去世了,明祈林作为明神医的唯一传人,加上自己也确实有几分真材实料,在江湖上名气越来越大,同时架子也越来越大。 薛暮云在天瀑山庄事件以后,还曾经无意间救过他两次。要说那小子也算倒霉,总是能遇上极品的病人,对他这个神医要打要杀的。 一次是他救治的那个病人没救活,人家家属要杀他,薛暮云救了他,还有一次是他治好病人以后,被病人逼着给人做义诊,十里八乡的病人都排着队让他看,他跟囚犯似的一点人身自由都没有,薛暮云把他救了出来。 一来二去的,两个人结成了莫逆之交。 现在明祈林也学乖了,架子大的很,轻易不给人看病。不过薛暮云的面子他还是买的。 人就是这样,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君烁听薛暮云说能请得动明祈林,他的腿还有望恢复如初,自然不肯再耗下去,也没仔细听洛少瑾究竟说点什么,带着弟子就走了。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何况本来就是他们出尔反尔的理亏。 何况洛少瑾那番话也是起了一些作用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洛少瑾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再杀个把人是没问题的。 虽然大家上山的时候就做好了有死伤的准备,但是那种心理准备跟遇上洛少瑾这样挥挥手就能把米天师打的骨断筋折的变态时所承受的心理压力还是不一样的。 既然有人走了,同时洛少瑾的话又给了大家台阶下,再加上他们赤炼山也上了,打也打了,也算是给魏国朝廷有了交代,一些门派陆陆续续也跟着走了。 剩下的人孤掌难鸣,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撤了。 待我成名 薛暮云下山绕了一圈,心急火燎的再一次上了赤炼山。 这一次着实侥幸,他得尽力劝那丫头离开。 赤炼山上仍是不怎么设防,他一路上去,发现圣火教乱成一团。 他心下一惊,明明刚才看那丫头的样子,并无大碍啊。 抓住一个弟子来问,那弟子不明白他究竟是敌还是友,犹豫了半天才告诉他六师兄的伤似乎有些重。 薛暮云略有些自私的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洛少瑾就好。 撇开那个弟子,他向六师兄住处走去。 来来往往的圣火教弟子都忍不住回头看他,但看着他一副轻车熟路的坦然样子,也不知道该不该把他当敌人看待,这一犹豫间,他就过去了,看到他的圣火教弟子面面相觑,见别人没动手的意思,也就默默低头继续干自己的事情了。 薛暮云也是胆大,刚跟着人家攻上赤炼山,一转头就敢单枪匹马的在圣火教里乱窜。也是因为他态度太过理所当然,教里的弟子又都知道他跟洛少瑾关系好,这才没闹出乱子。 到了六师兄住处,却发现洛少瑾不在。 二师兄,三师兄看到他进来都是一愣,看了一眼周围的圣火教弟子,摇头在心中暗暗感慨现在圣火教真是大不如前,防备如此松懈。 “六师兄伤的很重?”薛暮云根本没意识到二师兄他们在想什么,一边问一边转头,却没看到洛少瑾的身影。 “失血过多,肋骨断了两根。”二师兄回答,知道薛暮云不是来探望六师兄的,也不等他再问就说:“少瑾不在,她内力有些不稳,我怕她听到六师兄伤重再震动心神,就点了她睡穴。她在房里睡觉呢。你去看她也先不要吵醒她。” 所以说,圣火神功实在是个很鸡肋的内功,越是练到后来,越是不容易,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导致走火入魔。 “我去找她。”薛暮云点头。 “薛公子。”二师兄招手,“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二师兄。”三师兄欲言又止。 二师兄冲他摇了摇头,拉着薛暮云到院子里的亭子坐了。 二师兄跟他又不熟悉,有什么好谈的?薛暮云愣了一下,旋即了然,心里有些不痛快。 “我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的说了吧。”二师兄坐下开口,“你上来是劝少瑾跟你一起走的吧?” 薛暮云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心想你又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少瑾的去留? 二师兄微微笑了笑,并不在意薛暮云的不以为然,“之前我也是赞成少瑾离开的,如今我也不是要阻止你做什么。可是薛公子想过没有,少瑾如今一战成名,伤了米天师和君烁两大高手,又有江湖第一美女的名声在外,同时还是朝廷通缉的圣火教圣女,不知你薛家能否护的住她?” 薛暮云表情略僵,他自然是想过这些问题的,但是事关洛少瑾,他总不能袖手旁观。很多时候,人的选择,只有想不想护,而不是能不能护。 “薛公子,之前是少瑾选择了留下。”二师兄食指轻轻敲击桌面,“我不会阻止你劝她离开,但是若是她选择留下,请你理解她。她心性不稳,内力又特殊,容易走火入魔,情绪波动大了对她身体不好。人总是有自己的责任的,你有薛家,她有圣火教。她跟你走,今后的路并不容易。而如今圣火教撑过了这一劫,以后会容易的多。” 薛暮云抿着唇,心中微动,之前他有些急糊涂了。 如今冷静想来,朝廷能动用的江湖势力并不多,而且多半是不够强大才依附朝廷的。此次洛少瑾下手够狠,足够立威。回头他想办法宣扬一下,借助薛家的势力阻拦一些,估计肯参与围剿的门派就少了。 而以前一直对洛少瑾的武功没信心,如今虽然打的狼狈,但她发起狠来,一般二般的武林人士还真对付不了她。 只可惜她招式不行,否则他根本不必担心。 若是没有这一战,洛少瑾充其量不过是圣火教的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头目,一个花瓶式的人物。她跟他跑了,大家也只当她是个没见识的胆小鬼。朝廷大约会介意,但权衡之下,也不会为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子对付薛家,某些时候他让出些利益给朝廷作为回报就是了。其他人或许会说他不知轻重,说他耽于美色,色令智昏,至多也只是背后戳戳他的脊梁骨,在他收服人心的时候多费些功夫罢了。 可是当她旗帜鲜明的站了出来,并且显露了武功,她的分量立刻不一样了,她成了一个有威胁性的人物。 那么,朝廷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 薛家几乎掌着魏国半数的经济命脉,窝藏这样一个有威胁性的人物,魏国很难放心。 她跟着他,真的未必有留在圣火教日子好过。 薛暮云沉思片刻,对二师兄说:“我去看看她。” “你又何必……”三师兄看到二师兄回来,忍不住劝。 “之前若是没有希望便罢了,大家都抱着死战的信念。”二师兄叹息,“此时有了希望,少瑾若是走,之前做的就都白费了。何况,薛家老爷子刚去没多久,薛暮云跟本还没有稳住形势,你以为他要护住少瑾是容易的事情吗?” 薛暮云对赤炼山也是极熟了的,也不用人领路,洛少瑾的房门虚掩着,他知道她睡着,所以也没有敲门,直接进去了。 洛少瑾的品位总是很奇怪,房间里挂着重重叠叠的帘幕,遮的整个房间暗沉沉的,还绕来绕去,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硬是被她弄的九曲十八弯,也亏得圣火教女弟子少,她这个房间够大,足够她折腾。 薛暮云以前说过她,她非说这叫古典美,让人很是无语。 她还穿着那件冰丝绸的衣服,衬得她脸色有些毫无生气的苍白。 薛暮云拉了椅子坐在她旁边。 他想带她走,把她护在羽翼下,再不受任何委屈。 之前看到她被君烁打,一拳一脚打在她身上,他看的清清楚楚,他看到她在强撑,她看到她眼里委屈的泪光,他看到她一口口血吐在地上。 可是他只能在旁边看着。 她有她的责任,他也有他的责任。 她为了圣火教在死战,而他因为背负着薛家,而只能眼睁睁的站在她的敌人旁边看着。 他之前一直想着,撑过那一场,他就带她走,豁出去了,不管能不能护住她,会承受多少压力,他顶着。 可是如今想来,这种想法实在可笑,他为什么不想着直接从君烁手里夺下她,带她走呢?为什么要等她撑过那一场呢?反正,如果一定要护她周全,那么跟朝廷翻脸是迟早的事了。 他为什么不想着光明正大的站在圣火教这边,圆了她想要护住圣火教的心愿呢?薛家若是铁了心的鱼死网破跟朝廷作对,朝廷也要头疼很久的。 他凭什么要她放弃她的责任跟他走呢? 终究,是他太弱,是他护不住她,他也放不下薛家。 跟他走,她就不受委屈吗?他总不能日日守着她。一旦朝廷因为她而猜疑薛家,压制薛家,那么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会遭受多少刁难?会受多少委屈?最终当薛家与她不能两全的时候,他会不会像之前那样想着,撑过那一场,他再护着她? 他不是被二师兄说服了,而是带她走,本来就是一时冲动;是她完全没有退路时他才肯做的牺牲。 薛暮云自嘲的笑,一个男人,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护不住。 薛暮云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后悔过自己年少时的玩世不恭。 薛暮云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发丝上还沾着些微的血迹,已经发黑了,冰丝绸不沾水也不沾血,却破损了好几个地方,暗沉沉的室内光线微弱,冰丝绸褪去了阳光下梦幻一般的华彩,暗红的颜色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少瑾。”他唤她,声音轻柔,用不会吵醒她的音量。 他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他做了决定,从此江湖渺渺,再见无期。 他不知待他功成名就有能力护她周全时是什么时候,不知到时候她是否仍是云英未嫁,不知这份根本尚未开始的感情能否抵住岁月的消磨。 他什么也不知道。 也许,这就是他最后一次叫她,最后一次看她了。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她的脸色苍白,衬得唇色很鲜艳。 他想吻她。 可是他终究没有。 他想起在那座不知名的山上他偷吻她那一次,仿佛登徒子一般。 男人不该那样做,他希望有一天能彼此心甘情愿。 “少瑾,我爱你。”他叹了一口气,低低的说:“待我成名君未嫁,你就嫁我吧。”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不再等她醒来。 还是不要道别了。 他怕他不忍心,也怕她亲口说出她要留在赤炼山上。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他微薄的志气从来经不起消磨,所以还是不要考验他的决心了。只愿,再次见她时,他不再像如今这般无能为力。 圣火教的发展 岳成瑜擅长的是商场斗利,笑里藏刀,对于江湖上的征伐,真刀真枪的打斗,还真没什么经验。 他提了半天笔,也没能写出好的计策来,写了一下午,仔细算了算时间,发现这封信大约来不及送到洛少瑾手里了,也只能掷笔叹息听天由命。 然而终究是心里惦念着放不下,那是他一直放在心尖上唯一的妹妹啊,就算是知道是有不可为,得知她在千里之外有危险,他又怎么能心平气和的坐在家里等结果? 辗转了一夜没睡着,第二天一大早吩咐小北备车往赤炼山赶。 他身体不好,这一路虽然已经算是走的很急了,速度却还是快不起来。 走到一半的时候就听说洛少瑾在赤炼山上大发神威,打的名门正派落花流水的传闻。 江湖传闻总是夸张,尤其再沾上点风花雪月的,那就更夸张的没边了。 岳成瑜听到消息以后特意停了一天,差小北跟阿寿去酒肆茶楼打听了。 消息五花八门,大多跟薛暮云有关,恩怨情仇都往儿女情长上靠,偶尔还拉他这个在千里之外的无辜哥哥客串一把,岳成瑜一听就知道是谣传,听的头昏脑胀,也没能听到什么具体的有用的消息。 不过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圣火教如今上下平安。 至于名门正派怎么就这样轻易的偃旗息鼓,岳成瑜百思不得其解。(那个洛少瑾大发神威的传闻,岳成瑜认为跟他千里驰援圣火教的传闻一样不靠谱。) 于是岳成瑜也不太着急了。 武都两个月前被魏国攻破了,魏国忙着收揽人心,之前春耕的时候正打仗,田地都荒了,魏国出了一系列安抚民心的政策,抢着时间发种子,让百姓补种土地。看那形势,岳成瑜真担心魏国明年就能稳住形势。 倒不是他想看魏国生灵涂炭,而是魏国一旦稳住形势,首先整治的就是武国余孽,圣火教首当其冲,就算撑过第一次围剿,也撑不过第二次。 而且魏国强大尚武,灭了武国以后,因为战果分配不均,魏国与黎国的关系已经紧绷起来。 魏国稳住形势,下一步必定是进攻黎国。 没想到天气越来越热,魏国境内竟是闹起瘟疫来。 岳成瑜一路走来,眼看着瘟疫没有得到好的控制,越来越严重。 他身子弱,生怕染上,一直都很小心。 他虽然算不上心硬如铁的人,可是该狠下心的时候也不会婆婆妈妈,一路上看着疫民遍布,他让小北送过银子,可是一旦有人想要靠近他的马车,小北出手绝不容情。 上次在雪城外被薛暮云拿剑威胁过以后,他出门就喜欢带着小北了。小北武功还算是不错的,不过这一路打发妄图靠近他马车的疫民,也是打到手软。 因为药材急缺,就算是有银子,都很难买到药。 可是岳成瑜的马车里却是备着不少药材的,除了养身补身的药材以外,防治疫病的药材以及常用药材也备了不少。 稍微靠近马车就能闻到淡淡的药香。 所以不少人打他的主意。 后来眼看着妄图抢药材的人越来越多,岳成瑜他们干脆过镇不入,宿在荒郊野外。 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外却捡到了一个人。 那人身上带伤,发着高热,半死不活的,岳成瑜原本不打算管他。 他却在岳成瑜经过的时候一把抓住岳成瑜的衣摆,干燥起皮的嘴唇费力的张合,吐出沙哑的声音,“救我,我的命是你的。” 他的眼神带着一股子狼一般的野性与求恳。 岳成瑜愣了片刻,抿起嘴向旁边让了让,“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 不说这人伤成这样还发着烧,不知道是不是的了疫病,就算是他出手救了他,说不定反而成了东郭先生。 这人伤成这样眼神还如此狠厉,一看就不是个易相与的角色。 小北要上前拉扯他,他却猛的从地上弹起来伸手抓住小北,他一个重病之人,小北竟然没能躲开,被他一爪抓在颈侧血脉上。 “我,我有用。”他说完,手松了下来,眼神温顺而无奈。 小北正要还击,岳成瑜喝住了他,“救他。” 他听到这两个字,又仔细看了岳成瑜一眼,似乎安了心,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去弄点水给他喝,帮他清洗伤口。”岳成瑜吩咐。 小北不敢争辩,不过心里却是不高兴的,哼哼唧唧的弄了一瓢水浇在那人身上。 岳成瑜见了,皱了皱眉,“阿寿,你来。” 小北看了他一眼,知道岳成瑜生气了,不敢再耍性子,趁阿寿帮那人清洗伤口的时候默默的去准备药。 岳成瑜的原则,决定不管就冷血到底,决定施恩的时候也会做到最好,不然救了人反招人怨恨。 岳成瑜为了他在那个破庙停了两天,甚至让出了马车给那人休息。 岳成瑜小北他们并不懂医,也只是拿那些常备药材给那人治,而那人生命力也顽强,两天以后竟然烧也退了,已经能起身。 这个人大约不经常跟人交流,说话什么的都不很流利,岳成瑜问了几天,才拼凑出这个人以前的经历。 他是山里猎户的孩子,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死了,他一个人在山里长大,小的时候就在山里打猎吃,开始的时候只能打到小动物,后来连老虎都能赤手空拳打死,再后来他在山里遇上了一个人,那人发现他身手灵活,就带他下山,让他为他杀人赚钱。这一次他们要杀的人很厉害,那个人死了,他一个人逃了出来。 他说他没有名字,带他下山的那个人喜欢叫他小狼崽子。 岳成瑜让小北试过他,他只是力气比普通人大一些,却着实没有练过内力,手上也没什么招式,然而出手却出奇的快很准,一击必杀。 岳成瑜戒心其实也重,但他不会表现出来,他收这个人做手下,给他起名叫雪狼,待他很好,但是心里总觉得狼是喂不熟的。 而雪狼却似乎没那么多心思,每天有东西吃,有地方睡,他就满足了,也不问岳成瑜的身份及要做的事情,岳成瑜不主动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便安静的坐在一边,仿佛不存在一样。 到八月底的时候,岳成瑜才到了赤炼山。 这些天朝廷忙着治疫病,名门正派也偃旗息鼓了,薛暮云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应该是不生她的气了,偶尔也来信,可是信却写得越来越短越来越少,总感觉隔了一层似的。洛少瑾整日闲得长毛。 见到岳成瑜来,顿时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兄妹俩叙了别后的生活,洛少瑾一抬眼,就看到岳成瑜身后站着的雪狼。 小北和阿寿她是见过的,雪狼看着就眼生了,而且这小子站在那儿不显眼,让人很容易忽略他这个人可是仔细一瞧,却越看越有味道,眉眼其实也说不上多出众,可是整体看来就觉得很酷,那种坚如磐石的酷。 “哥,这是谁?”洛少瑾笑呵呵的问。 岳成瑜不怎么信那个狼崽子,随口介绍了一下就把话题岔开了。 兄妹俩絮叨完,又叫了二师兄三师兄和六师兄来。 江湖人总是恢复的快,六师兄身体好的差不多了。 岳成瑜虽然对明刀明枪的杀伐不擅长,但是圣火教躲过了那一劫,魏国又一时半会儿抽不出手来收拾他们,他就有发挥的余地了。 他跟二师兄讲了讲圣火教未来的发展问题,同时强调圣火教要趁此机会尽快发展自己的势力。 现在这几十号人,还带着伤病老弱,根本就不成气候。 如今疫病横行,朝廷抢种上那一季晚粮估计也指望不上,靠救济能救济到几时?所以疫病过后必然还有饥荒。 魏国和黎国关系紧绷,黎国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打过来,那才是脑子进水了。 这段时间就是圣火教发展的时机。到时候无论是哪国胜,又打算以什么态度来对待圣火教,圣火教都至少有谈判的资本了。 岳成瑜上了赤炼山,知道了当日圣火教败退名门正派的经过,震惊洛少瑾这样的都能挥手把人家功力深厚的老前辈震飞,对于圣火神功空前有信心。 他觉得这样速成的功夫,圣火教如果能批量造出一批高手来,不说个个都像洛少瑾那样,就算只有她一半的内力,魏国朝廷的军队到赤炼山下,恐怕也只能夹着尾巴走了。 可惜,岳成瑜的建议依然没有被全盘接受。 借着大灾,尽量去挑选根骨好的孤儿上山来发展,这是个好建议,而且岳成瑜对于未来一段时间天下大势的预测,也让他们安下了心。 可惜,圣火教如今太缺少雄才大略的人物了。 三师兄六师兄对于这些完全没什么意见,洛少瑾深受圣火神功之苦,知道这内功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练到她现在的程度,稍微有些心浮气躁都似乎有走火入魔之虑,实在是鸡肋。用来批量生产高手,那不是祸害人吗?大多数人估计都会落得二师兄那样武功全失的下场。 而二师兄倒是有些见识的,被岳成瑜的建议说的热血沸腾以后,却仍是犹豫不决,他有些根深蒂固的门户之见。圣火教一直以来,都是圣火神功只传教主,真这样批量生产高手用,万一好几个人练成,将来教主之位如何算? 因此,最有可能造就史上最强大魔教的建议,就这样被弃之不用了。 言不听,计不从,岳成瑜觉得,跟这些江湖人真没有共同语言。 太极 那三个圣火教没出息的师兄也就罢了,他家妹妹这个婆婆妈妈心慈手软的,教了人家圣火神功就是害人家?岳成瑜想起这种说法就觉得生气。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怎么就把她养的这么妇人之仁呢? 岳成瑜恨不得立刻甩手走了。 然而不成,这丫头虽然越来越不合他的脾性,但终究是他妹,不能丢下不管。 以前他没意识到这丫头也能成高手,如今这丫头真成高手了,他就有些动脑筋。 洛少瑾跟他讲她大战米天师跟君烁的时候,自然不会讲的那么凶险,但是岳成瑜问了三师兄他们,也多少明白了大概。 洛少瑾内功容易走火入魔,这个问题他没办法,但是洛少瑾空有一身内力不会用招式,他觉得这个问题他还是可以想想办法的。 比如,雪狼。 雪狼的功夫,确实没什么招式,只是快准狠三字而已,甚至他都没有内力。 他的武功,就是一击必杀,若是一击不中,那基本就输了。 说起来很简单,但就算是如今圣火教里武功最高的六师兄跟他打,胜负也在五五之间,若是雪狼骤然偷袭,怕是六师兄也很难应付。 兄妹俩研究了半天无招胜有招之类的理论,洛少瑾又跟着雪狼模仿了半天,然而还是不开窍。 她不会用。 跟六师兄对练的时候,六师兄只要一出手,她就手忙脚乱了。她做不到像雪狼那般冷静,敌人的剑逼向咽喉了,依然可以不管不顾取敌要害。 反正六师兄他们在山上也无聊,就一直边陪练边看热闹。 岳成瑜前段时间言语间骂人不带脏字的狠狠鄙视了他们三个一把,如今他们这三个曾经在洛少瑾武学道路上挫败的老师们也乐得看自命不凡的岳成瑜摔跟头。 岳成瑜原本信心满满,没想到自家妹妹这么不争气。 岳成瑜多少有点完美主义,他想做的事情,他觉得能做的事情,还真没什么能难住他。 折腾了四五天,灵光一闪,还真让他想到了办法。 太极。 他虽然看不上二师兄他们这群没志气没魄力没脑子的莽夫,但江湖上的事情还是找他们打听比较好。 据他们所知,武当有太极剑,似乎也有太极拳,不过很少见人用。 似乎,是武当比较基础的功夫。 岳成瑜以前搞单位文化的时候,练过,洛少瑾并不会。 岳成瑜练了一遍给他们几个看,被鄙视了。 二师兄他们觉得这种慢腾腾的动作,根本就不算武功,打人?能打到谁啊?像三师兄六师兄这样疾风骤雨的攻过去,你还没出手,人家就出了十几招了,还怎么打? 简易太极拳,要学其实也容易。 岳成瑜教了洛少瑾三四天,也就学全了。 等洛少瑾学全了跟六师兄对练的时候,大家就感觉出不同来了。 太极讲究的是“以柔克刚,以静待动,以圆化直,以小胜大,以弱胜强”。 但是真正能在实战中做到这一点的人太少,所以入门容易,高手却是寥寥无几。 洛少瑾做的其实也不好,她并不是借力打力,而是借着太极将自己的内力使了出来,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她依然不知道怎么去用这股浩然内力去攻击,甚至也不会变招去抵挡别人的攻击,但是哪怕她只是自顾自的按自己的套路去走,充沛的内力支撑之下,防御却是足够了。 像六师兄这样内力不算特别深厚的,如果硬要攻击她,靠近她的时候动作就会被她强大的内力压的失去准头,而像雪狼这样毫无内力基础的人,更是直接被震飞。 而且这功夫遇强则强,不会出现洛少瑾用力不当将人震的骨断筋折的现象。 效果仍不符合岳成瑜的理想,不过比起铩羽而归的二师兄他们,他这个不会武功的文弱书生也算是十分有成就感了。 说实话,二师兄他们不怎么喜欢岳成瑜。 这小子心思太深,诡计太多,而且太阴。虽然病怏怏的手无缚鸡之力,但总是很有威胁感。 几个师兄里,除了三师兄多少理解一些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其他人都有些摸不到头脑。 洛少瑾也十九了,二师兄他们多少有些忧虑她的终身大事。 要说现在圣火教跟魏国的关系弄成这个样子,薛暮云跟洛少瑾在一起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岳成瑜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但二师兄他们总觉得岳成瑜没有薛暮云对洛少瑾有诚意。 而且薛暮云刚开始的时候对几位师兄有些敌意,但几位师兄都是有眼色的人,随着洛少瑾年纪渐长,几位师兄都很注意男女之防。渐渐的,薛暮云也就拿看大舅子的眼光看几位师兄了,态度上还算比较谦恭有礼。 可这岳成瑜态度却十分的横,还时不时的话里带刺,对他们十分有敌意。 但这敌意要说是吃醋防情敌也不像。 二师兄他们觉得这人太不容易琢磨,不是良配,只可惜了薛暮云一片痴心,却世事弄人。 岳成瑜在圣火教上呆了一个月。没跟洛少瑾谈过薛暮云的事情。 他跟这小子斗了这几年,虽然刚开始为了符合自己纨绔子弟的身份,让着他,但这小子也是好样的。 薛老爷子去的不是时候,魏国刚灭了武国,风家倒了,圣火教倒了,被武国牵累的不知名小门派就更是数不胜数,大把的利益拱手送了出来。 但是魏国朝廷肯定不希望一家独大。明面上跟薛家好好的,暗地里却扶植五斗米教死灰复燃,来争抢这些利益,又力挺水云盟,妄图造成三家并立的局面。 可惜薛家内部那些掌柜的欺薛暮云年少,闹腾的不安宁。 他欣赏那小子是一回事,可是这种机会不抓紧踩一脚他是傻子。 他以为在这种情况下,那小子能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没想到薛暮云做的还不错,虽然也没表现的多锋芒毕露,但鲸吞蚕食也得了不少利益,丝绸那一条线更是牢牢控在了手里。 可惜,现在这种情况,他妹妹想跟那小子在一起,那条路太难。 那小子如今也精了,未必还把情啊爱啊放在心尖上,否则也不会音信渐稀。 有事业的男人,就是这点不好。 岳成瑜不欣赏薛暮云当初千里迢迢跑来力挺洛少瑾斗美的胡闹,可惜,更不欣赏他成熟理智事业为重的精明。 所以,他的妹夫,还是另找人选吧,虽然看出洛少瑾惦念着,可他觉得这个人没必要再谈。 岳成瑜走了以后圣火教把教主继位大典给办了。 仪式很简单,只是确认了洛少瑾教主的身份。毕竟圣火教形势现在也稳了下来,教主之位总还是要明确一下的。 这样一来,洛少瑾说的话也就算数了。 那个被她怨念已久的不吃素的禁令就真的废了。 可惜如今圣火教真的是没钱,只就可怜了后山的动物们。 圣火教后山从此千山鸟飞绝,万径兽踪灭,连洛少瑾馋了想打牙祭都找不到肉吃,弄得洛少瑾十分后悔。 入了秋,天气渐渐凉快起来,瘟疫也终于被控制住了。 然而如岳成瑜所料,很快爆发了饥荒。 也合该魏国倒霉,这一年的冬天特别的冷,北方不少地方爆发了雪灾。 雪灾和饥荒连在一起,武国原本的疆域里,当真是哀鸿遍野,不少地方甚至都出现易子而食的惨剧。 大量的灾民南迁,造成了不少混乱。 有武国遗臣趁机纠结散落各地的旧部,煽动灾民重新扬起武国的大旗妄图复国。 黎国也不安分,跟武国在冀州打了一场,然后谈判,谈崩了又开战。 魏国如今的情形,当真是天怒人怨四面楚歌,焦头烂额之下,圣火教这样的小麻烦已经不算什么了。 因为小胖子的皇室血统,也有人上赤炼山游说。 圣火教里如今剩下的都是没野心没出息的,自然不会理会这些。 圣火教派出了不少人下山挑选资质上佳的孤儿上山来养。 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圣火教费了三个月功夫,前后派出去了四批人,也不过带回来了二十个孤儿,其中资质上佳的不过五个。 据二师兄说,这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现在灾荒,孤儿倒是好找,遇到实在过不下去的家庭,稍掏些钱或者不掏钱只要保证孩子能吃饱饭,家里人也是愿意让孩子跟他们走的。 可是适合练武的不好找。不说原本的资质,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两年又是战乱又是饥荒,孩子根本就得不到足够的营养,就算是资质原本不错的,也是羸弱不堪造就。 练武要从小开始,年龄大的自然是不行,可是年龄过小也不行。 有两个孩子因为年纪太小,又加上长期营养不良,上了赤炼山没多久就病死了。弄的洛少瑾心里也挺难受的。 剩下这十八个,大家自然是小心翼翼照看着,生怕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洛少瑾原本是想要给这些孩子好好起几个响亮的名字。 什么杨过啊,孟星魂啊,胡斐啊,段誉啊之类的。起是起了,但是除了孩子自己,其他人很难记住到底谁叫什么。 最终还是跟老教主一样采取了即偷懒又方便的办法,按孩子们的年纪,从一排到十八。所以说悲剧总是重复的。 喜事 薛暮云忙了这几个月,如今也算是稳住了薛家的形势。 虽然还是有那些个面服心不服的,但面子上,总是没人敢小看他了。 于是薛家的情报网络他也终于掌握在了手里。 岳成瑜上赤炼山的事情他知道。 圣火教四处搜罗孤儿的事情,他也知道。 这事情一看就知道是岳成瑜的建议。 薛暮云一边心里泛酸,一边又庆幸洛少瑾终究是没跟岳成瑜一起下山。 圣火教如今剩下的人,都是安分守己的人。 魏国朝廷如今腾不出手来收拾圣火教,但城镇里面还是贴着抓圣火教悬赏令的。若不是岳成瑜的主意,圣火教的人怕是不会主动下山,趁这个机会发展自己的势力。 到如今他是真的佩服起岳成瑜了。 他知道这个人身体一直不好,底子垮了,又不能练武,一直病怏怏的。他自诩为文武全才,之前一直有些看不起岳成瑜。何况两人因着洛少瑾,也不可能因着商场上的交锋而相互欣赏引为知己。 可是当初初生牛犊不怕虎时也就罢了,如今商场的事情经历的越多,越觉得此人深谋远虑胸有丘壑。 明明是那种风一吹就要倒下的身子骨,薛暮云却越来越多的觉得此人强大无比。 就拿圣火教这件事来说,岳成瑜显然做得比他漂亮的多。 他在纠结于彼此的责任,纠结于是否赌上薛家来帮洛少瑾,纠结于他是否有能力帮洛少瑾的时候,岳成瑜不过是几条计策,便安排下了圣火教的未来。 一二十个人或许不算多,放到其他门派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然而圣火教的功夫走的是速成一路,当年圣火七杀,大多都是八九岁的时候被老教主收养,十四五岁的时候就出道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声,比不得那些在武学之道上浸淫多年的高人前辈,但在年轻一辈中都算是拔尖儿的了,到如今更是挤入一流高手行列了。 而且当年老教主毕竟没遇上如今这样大范围的天灾人祸,好人家谁愿意把孩子送到山上受苦啊,挑选徒弟时比如今费周折多了,资质上也没有太多的选择。 如今眼看着魏国黎国又打起来了,圣火教有个三五年喘息的机会,把那些孩子培养成人,也不必武功太高,能到三师兄那样的水准,再有洛少瑾那样的半瓶子高手撑着,圣火教腰杆就能挺起来了。 薛暮云思前想后,觉得很失落。 这股失落最后化为愤怒,直接表现在他薛家再一次跟岳家硬抗上了。 前段时间薛家也是内忧外患,薛暮云刚当上家主,一直很低调。被岳成瑜趁机阴了几把,也忍气吞声默默忍了。 如今又被岳成瑜刺激了,心里隐隐认识到了自己与岳成瑜之间真正的差距,继而又涌起不服输的心态。 他现在是比不上岳成瑜,但他比岳成瑜年轻。等他到了岳成瑜那个年纪,必然不比他差。 薛暮云暗暗发狠,更是着意发展薛家的情报网。 原本,薛家的情报网也只是为了方便做生意时不那么消息闭塞,到了薛暮云手里,他也没想着做什么,着意去发展也只是为了知己知彼,多多知道一些像岳成瑜这样人物的手段。 却不知无心插柳柳成荫,后来薛家的情报网在江湖上也是鼎鼎有名的。 三师兄下山收徒弟的时候,还带上来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是个寡妇,丈夫死在了战场上,她自己带着个孩子在这大灾年份,十分的不容易。 三师兄看那孩子根骨奇佳,又怜人家孤儿寡母的,想着一下子带这么多孩子上山总要找个人帮忙照顾着,就把那女人也一起带上山了。 那女人模样生的也就一般,唯一的优点就是白白嫩嫩的,但是性格十分温顺,手脚又勤快。 山上以前除了洛少瑾和少数家眷,就都是大老爷们儿了,而那两者都是彪悍的存在,不必担心。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三师兄把人家带上的山,担心教里有好事之徒骚扰人家,难免平日里多关照一二。 这一来二去的,两人就暗生情愫了。 洛少瑾如今是教主了,三师兄虽然没打算大操办,可是娶妻这种事还是要跟她禀报一声的。 于是洛少瑾是圣火教第一个知道的人,她很惊讶。 她一方面觉得三师兄那样好性子的人,又仪表堂堂,娶个拖着孩子的寡妇,实在是委屈了。 另一方面惊讶三师兄跟那寡妇认识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超过三个月,居然就谈婚论嫁了,这也太快了吧? 看那寡妇样貌也没什么出众的地方,居然把三师兄收的服服帖帖,莫非是灌了什么迷魂汤。 身为教主,遇上这种事情就该走个过场,祝福一下,否则就有点像那故事里插手臣子婚姻的皇帝,有乱点鸳鸯谱之嫌。可惜这个时侯洛少瑾还是没什么教主的自觉,她认为两人不相配,反正跟三师兄也熟,不是外人,就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想劝劝三师兄。 三师兄无奈,明白洛少瑾没别的意思,可是她如今是教主,他必须得把她给劝服了。 以前三师兄虽然跟洛少瑾混的很熟,但毕竟男女有别,有些事情他也就是背后跟二师兄念叨念叨,真跟洛少瑾聊,他非亲非故的就显的暧昧了。 如今事关自己终生大事,也是逼到没办法了。 三师兄絮絮叨叨,红着脸说自己那点子儿女情长。 然而洛少瑾看言情小说多了去了,对三师兄嘴里那点小浪漫实在无感。她忍不住劝他再等等,认识三个月就结婚,太草率了。 也不是她多管闲事,三师兄虽然还比不上她哥亲,却一直对她照顾有加,也颇有些兄妹情谊在了。 她还没意识到自己是教主,三师兄结婚必须得经过她同意,心里还想着三师兄大约也在犹豫,所以这才找她商量,还一反常态的说心事。她得替三师兄出主意,把好关。 把三师兄急的是满头大汗。 最后三师兄说了一句话,却让她终于动容。 他说:“少瑾,人这一辈子能动几次心?又要错过几次?风花雪月,我们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三个月很短,或许我还不了解她,或许我们在一起并不合适,可是我有多少的时间可以去犹豫?也许再三个月后,我就因为意外死了呢?” 这一刻,洛少瑾想起柳随风。 想起穿越前网络上常见的那句话“马不停蹄的错过,轻而易举的辜负,不知不觉的陌路。” 忽然间就有些忧伤。 她已经错过了一个柳随风,她是不是还要错过一个薛暮云? 一时间没有心思再去管三师兄的事情,让他自己的事情自己看着办,然后一个人在树下坐了很久。 她想起他们当初在圣火教的初见,薛暮云眼神带着邪气看她,言语间戏弄她,柳随风客气而疏离的站出来护着她,被她一见钟情。 一转眼,竟然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她等了柳随风三年,最终等来一场空,当初听闻她死讯是撕心裂肺的难过,如今也淡去了。那么她可以等薛暮云几年? 曾经他对她那么好,她没有珍惜,那些,会不会也随着时间渐渐烟消云散? 如今她是魔教妖女,薛暮云是薛家唯一的顶梁柱,他们之间甚至没有任何约定,她可以等到什么样的结果?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洛少瑾托着下巴,坐在花树下,难得的忧愁。 甚至她如今有些猜不透薛暮云的心思。 少年不知愁滋味,当肩负起身上的责任的时候,她才明白何谓江湖儿女身不由己。 二师兄听说了三师兄要成亲的事情,来找洛少瑾商量如何办,虽然三师兄说了不必大操办,但大家至少还是要聚在一起热闹热闹的。 没想到却看到洛少瑾皱着眉发呆。 “怎么了?”二师兄看出洛少瑾不开心。 洛少瑾看了二师兄一眼,最终只是笑了笑,岔开话题。 她能如何说呢?埋怨留在了这赤炼山上吗?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语还休,欲语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洛少瑾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有些伤春悲秋。 她虽然挂着教主的名,教里的事情还是二师兄在安排。 一路走着心不在焉的听二师兄对于三师兄婚礼的规划,洛少瑾一转头看到旁边种的一丛竹子。 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伸手握住竹子。 那一曲笑傲江湖,她与他还是否有机会共奏? 单身寂寞的人,听到身边的人结婚,总是容易觉得自怜孤独。 二师兄说了片刻,见洛少瑾心思不在那上面,便也没有了兴致。 两人并肩在圣火教后山走着,都有些心事重重。 喜事一件接着一件,三师兄成亲以后没多久,伊楚楚也来信说要嫁人了,嫁一个小门派的帮主。 她已经是快三十的年纪,在江湖上漂泊了这么多年,终于寻到了良人。 江湖上女侠不多,伊楚楚跟洛少瑾经过一场斗美,算是比较投缘的了。 可惜如今洛少瑾的身份实在不便前去祝贺,也只能让人捎去信件礼物表表心意而已。 风九 如果说原本洛少瑾对于跟薛暮云的未来还有幻想的话,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却使她觉得那个未来真的越来越成为一个幻想。那件事情的起因是山上的一个孩子。 三师兄带上山的孩子里面有一个男孩儿,排行九,资质在这群孩子里不算好。 孩子多,洛少瑾又没有亲自教,他们每天练功占去了大量的时间,也就是吃饭的时候偶尔能见到洛少瑾而已。所以洛少瑾暂时还记不清哪个孩子是哪个。 之所以能记得这个孩子,也说不上是什么好印象。 这个孩子才十岁,跟小胖子八戒刚上赤炼山的时候同岁,也是小大人模样。 可是小胖子那是大人刻意训练出来的待人接物老成持重,论心计却是没多少的。 可是这个孩子不一样,这个孩子幼年失枯,一个人在街上坑蒙拐骗的流浪,又是灾年,因此不得不过早的成长起来。 孩子多,大人们也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同时一碗水也很难端平。 因此这些孩子们便有些拉帮结派,互相倾轧的迹象,这小九虽然练武资质不好,但却是个搞内部斗争的好手。 可是他再有城府,心智毕竟比不得成年人,那些排挤师兄弟,讨好大人的小计俩被洛少瑾他们看在眼里,就难免觉得可笑了。 这孩子长相虽然还可以,但在街上流浪久了又过的不好,身上就带着些流里流气的感觉。 这孩子总是在有意无意的讨好洛少瑾,洛少瑾面上虽然不好跟孩子计较,却心里颇有些不喜欢这孩子,觉得这孩子媚上欺下心胸狭隘。 不过各人有各人缘法,六师兄倒是似乎对这孩子青睐有加,平日里这孩子惹祸了,六师兄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孩子受欺负了,六师兄也总是尽量顾着。 有一次洛少瑾跟六师兄商量从这些孩子里挑出几个传授圣火神功的事情。 魏国如今跟黎国倒是打的如火如荼,没工夫收拾他们,可是毕竟不知道能安稳几年,能尽快增加几分实力还是好的。 圣火神功虽然鸡肋,但真绝在洛少瑾手里,也不行。 按岳成瑜建议的批量生产高手自然是不可行的,洛少瑾思来想去,认为挑几个心性淡薄沉稳的孩子,传下去是可行的。 跟二师兄商量了,二师兄还在犹豫。 三师兄自然是没意见的,所以洛少瑾问问六师兄意见。 没想到正巧那小九在六师兄家里,听到了。 那孩子心机重,谁也没说,只是半夜里跪在洛少瑾门前求她传授自己。 洛少瑾拒绝了。不说这孩子资质如何,心性本身就不适合练圣火神功。 没想到那孩子第二天晚上又来了,也不打扰洛少瑾睡觉,只是跪在门口死都不肯起来。 一孩子跪在门外,洛少瑾还真没办法心安理得的安睡。 洛少瑾没办法,就跟这孩子讲道理。跟他讲了圣火神功的弊端。 这孩子也机灵,听洛少瑾一说,就明白洛少瑾心目中的传人大约有哪几个。 他依然苦求,晚上不睡觉跑到洛少瑾门口跪,白天的时候又纠结一帮孩子欺压那几个洛少瑾心里的理想人选。 本来洛少瑾看重的就是那些心性淡泊宽容的孩子,这些孩子之前就很少参与他们这拉帮结派的,如今被人刻意欺负,连帮手都没。 小胖子虽然算是师叔辈,却是跟这些孩子一起练武的,也被欺负了。 其他孩子被小九警告了,不敢告状,小胖子却是跟圣火教上上下下都混熟了的,不管什么男子汉的颜面问题,哭着跟洛少瑾告了状。 这一下子洛少瑾是真气着了。 狠狠的把小九教训了一顿,若不是六师兄拦着,她就真的把人驱逐出教了。 洛少瑾也是小孩脾气,自此之后见了这小九着实没有什么好脸色。 那小九也是执拗,知道洛少瑾不喜欢他,却仍然每天晚上去她门外跪着。 六师兄也很无奈,劝了洛少瑾几次。 那孩子白天训练任务重,晚上还跑到洛少瑾门外跪半夜,虽然现在天气暖和,却也受不住啊。 洛少瑾却实在不待见那孩子,又不是她让他跪的。而且人有了偏见以后就越看那孩子越不顺眼,他的流里流气,他的要强好胜,缺点越来越多。 六师兄大约真的是偏爱那孩子,有一天晚上,难得那孩子没来骚扰洛少瑾,洛少瑾正要睡个好觉,就被六师兄拎了出来。 洛少瑾几天没睡好,脾气有些冲。 六师兄好一阵安抚,才让她心不甘情不愿的跟他去了后山。 到了后山一看,小九那小子蹲在一棵树旁边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积蓄了几天没睡好的怨气顿时冲上头顶,半夜被吵醒,却是又被拉来看这个臭小子。 管他在这儿究竟是杀人弃尸还是做好事呢,反正六师兄要罩着他,他的事她管不着。 洛少瑾甩手就走。 六师兄连忙拉住洛少瑾。 两人拉扯间,就惊动了那孩子。 “谁?”那孩子抬起头,大约也是有些怕,瞪大了眼睛,脸色清白清白的,嘴角还带着血迹。 洛少瑾愣了一下,见六师兄要出去,连忙瞪了六师兄一眼。这孩子心里弯弯绕多,要是见了她跟六师兄一起出去,指不定想什么呢。 她有些疑惑小九嘴角的血迹,给六师兄打了个眼色,让他藏好,自己便走了出来,“你在这儿做什么?” 她语气不算好,小九愣了片刻,微微瑟缩了下,“没,没什么。” “嘴上的血迹怎么回事?”洛少瑾看了看,刚才他蹲的地方也是一滩血迹,显然是吐出来的。 小九眼珠乱转,似是在编理由,然而没等他想出来,就皱着眉头蹲在地上,再一次大口大口的吐血。 洛少瑾再笨,如今也看出不对来。抢上前去探小九的内息,却没探出异常,那血迹隐隐泛着黑色,有些像是中毒。可是自从夭折了两个孩子以后,他们就很小心,几乎每隔一个月都给孩子们把脉检查身体,并没有检查出异常过。 似乎这毒也是一阵一阵的,小九吐了一会儿血,喘息着直起腰,似乎又好了。 洛少瑾追问,小九支支吾吾的不肯说。 洛少瑾心里着急,生怕是有人对圣火教的孩子不利,板起脸威胁说:“若是你不肯说,那我只有把你赶出圣火教了。” 毕竟还是孩子,如今外面的情形他是知道的,若是被赶出圣火教,那他就要回去过以前那样的生活了,被洛少瑾一吓,小九眼里顿时又有眼泪打滚,犹豫了片刻,哭求说:“教主,教主,你不要赶我走,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 小九抽抽噎噎的说了大概,洛少瑾才算了结了这孩子的身世。 这毒是上山前就带着的,但是因为是百花谷陈家的毒,本身就不一般,又解了一半,只剩下些微残毒,所以就没被诊出来。 这孩子本姓风,这点洛少瑾是知道的。当初还开过玩笑说跟三师兄风满楼是一家的,似乎还给他起了个名字叫风清扬。 但是洛少瑾不知道的是,这孩子跟风家还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 魏国朝廷先下手收拾的是风家,不过风家虽然如今落魄了,但是风家的人却没死几个。在魏国呆不下去,风家整体迁移到了黎国,如今虽然混的不好,总算性命无忧。 而这孩子就比较倒霉。 他算是风家比较远的旁支,风家风光的时候也没沾上什么便宜,但是落魄了,却连着一起受罪。 风家整体迁移,自然是不会带他这样的小角色的,但是之后找风家麻烦的人却不会放过他。 这毒是陈家造的,但用毒的人却跟陈家没什么关系,是个叫威武门的小门派。洛少瑾仔细想了想发现攻上赤炼山就有这个小门派一份。 他们家跟风家的关系太远了,最终逃过了一劫。家里后来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还弄到一份残缺不全的解方,不过里面许多药材都是要长期服用清毒,而且不便宜。 他们家本来就不富裕,又因着风家的关系提心吊胆的,不停的搬家。 后来他家里就染上了瘟疫,丢下他一个,家里也败的差不多了,什么也没给他留下。 他混迹市井,靠着别人施舍和偷偷摸摸过日子,也算命硬,居然活了下来。 没想到紧接着就是饥荒。 再后来就被三师兄他们带上山来了。 这孩子心思重,又见惯了世态炎凉。他资质不算太好,当初三师兄他们带他上山的时候就是他死缠烂打的苦求。 他一直隐瞒自己身上余毒未清,就是怕圣火教嫌他麻烦把他丢下山自生自灭。毕竟现在孤儿一抓一大把,圣火教没必要为了他费神。 他虽然资质比不上别的孩子,却胜在坚忍,余毒发作时,便偷偷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平日里却是比别的孩子还要用功的。 他知道洛少瑾不喜欢自己,此时被洛少瑾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一想到会被打发到山下继续过那样吃不饱穿不暖没有希望的苦日子,顿时吓的瑟瑟发抖。 洛少瑾看着他这样,倒不好说他什么了。一切有因,才有果。这孩子以前的经历如此,也难怪性格上会过于争强好胜了。是她过分了,说到底不过是小孩子而已,性格也未成形,她作为成年人,作为他的长辈,之前那样对他,是不对的。 心里有几分愧疚和后悔,洛少瑾牵起他的手,“放心,你既然拜入了圣火教门下,只要你不犯错,就没有被赶出去的道理。我送你回去吧。你还记得当初清毒的那个方子吗?咱们教里那个神医怕是指望不上了。” 洛少瑾抬眼瞥向六师兄躲藏的地方,看见人影一闪,人已经不见了。 除了刚开始的时候,小九已经很久没见过教主对他和颜悦色了,一时间脸有些红,平日的流里流气伶牙俐齿,此时倒变成了腼腆,“教主,我记得那房子。其实不用治也没关系的,我现在就是偶尔难受一下。” 洛少瑾看着微微有些心疼,掏出手绢擦了擦他嘴角的血迹,“好了,以前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小九没想到洛少瑾堂堂一教之主竟然会给他道歉,一时结巴起来,“教,教主……我,没什么的,啊不是……” “好了。”洛少瑾笑了笑,“走吧,明天你还要早起练功,这几天你也都没休息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如何受得了。” 两人一路走向他们这些孩子住的院子,洛少瑾还问了问他的学习情况。 到门口的时候,小九似乎终于回过神来,鼓起勇气,“教主,我很努力的,你能不能不要讨厌我,能不能把圣火神功传给我。” “这个……”洛少瑾看着满脸期待的孩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回去睡吧。我不讨厌你。圣火神功的事情,等你身上的毒清了再说吧。” 一教之主 第二天洛少瑾起了个大早,去找六师兄问小九的事情。 “你早就知道小九的事情?”洛少瑾开门见山。 六师兄也不隐瞒,“不,很多事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我以前只知道这孩子身体似乎不好,也知道他过去必然不容易。我喜欢那孩子,我小的时候跟他有些像。充满戒心,又担心被抛弃。” “你应该早告诉我的。”洛少瑾有些懊恼。 “少瑾,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六师兄笑了笑,低头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你不是一个合格的教主。” 他的语气很认真,带着些指责。一点也不像平日里宽容忍让的姿态。 “我……”洛少瑾愣了愣,有些委屈,想辩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 “三师兄宠着你,二师兄也纵着你,我也知道你留在圣火教,是牺牲了很多。可是少瑾,不管你当初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来做这个教主的,如今你是一教之主,这是不争的事实。”六师兄说话很认真,“在其位,谋其政。你可以把教务都丢给二师兄处理,也可以把教导弟子的事情都交给我和三师兄,但是身为教主,你最起码要认识到自己是教主。你的好恶太明显,这样不好。” “你不喜欢小九,这是不对的。小九是个小孩子,他很可怜。我带你去看到了他背后的故事,你心软了,你决定对他好。但这也不能说就是对的。少瑾,你是教主,圣火教如今衰落了也就罢了,但是事实上,一个门派,本来就应该有各种各样形形□的人,有好人,也有坏人,有你喜欢的人,也有你不喜欢的人。所有的人,进了这个门,就是你的弟子你的属下。你要了解他们,保护他们,同时也要懂得怎么使用他们。你很难让所有人都喜欢你,但是至少你要让你的属下不感觉到你的厌恶,再进一步,你要让所有人觉得你信任他们欣赏他们。” “六师兄。”洛少瑾咬了咬唇,她明白六师兄说的都很有道理,说的很正确,可是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她留在赤炼山上,是因为她是他们之中武功最强的那个,她不能一走了之,远远的看他们被朝廷剿灭。她当教主,一方面存了孩子气的好奇想法,另一方面也是知道教主这个位置在当时是很凶险的一个位置。 可是,说到牺牲,六师兄千里迢迢赶回来,连妻子的命都押在这里,她能在六师兄面前说什么牺牲? 她倒是想说不坐这个位置了,可是她也明白那样做就更是小孩子耍无赖的做法了。 那样的行径,就类似于厨子对于点评美食的人说:“嫌弃我做饭不好吃,你来做。” 洛少瑾也没心情再说小九的事情了,情绪低落的离开了六师兄的住处。 洛少瑾其实真的是个好恶分明,并且很容易被自己主观情绪影响的人。 知道了小九的身世,心里对这孩子总存着一份怜惜之情,这孩子的优点也渐渐看入了眼里。 不过洛少瑾也尽量开始注意自己身为长辈身为教主的身份,看那些孩子也尽量不受自己的主观好恶影响,一碗水端平。 而小九也慢慢明白自己不会被赶出圣火教,一点点放松下来,也不再像最初那般拉帮结派挑拨离间防着师兄弟了。 只是小九身上的毒是个问题。 圣火教里的那个当初要拿针扎洛少瑾的那个所谓神医压根诊不出来他身上有余毒。 而那个残缺不全的解方显然是不能治本的。药材死贵死贵的,熬出来的东西黑乎乎的苦的要命,喝下去却不见得多有效。 要说那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时不时的会胸闷吐血。 但小九毕竟还小,以后的日子还长,不想办法治好,洛少瑾心里总存着一层疙瘩。 她分别给岳成瑜和薛暮云去了信,想问问他们跟百花谷陈家的人有没有联系。 她倒是认识陈家少公子陈君篱的,当时她跟岳成瑜重逢的时候,那陈公子正跟岳成瑜说:“可惜你没妹子,我也没有妹子,否则我必与岳家结亲。” 只不过那陈公子却不是个容易打交道的,一直都没正眼看过她。开始大约还对岳成瑜另眼相看,帮忙诊了岳成瑜的病以后,发现岳成瑜那病蹊跷,就告辞走了,脸上的神色看似十分不耻岳成瑜的为人。 她若是贸贸然找陈君篱讨要解药,必然碰的一鼻子灰。 百花谷陈家本来就不怎么跟江湖上人打交道,陈君篱也是个孤僻的,岳成瑜当初结交不成,后来也没跟他再有联系,而薛暮云则是连认识都不认识。 岳成瑜回信给她推荐了几个名医,都是给岳成瑜以前看过病的。薛暮云回信说明祈林如今在雪城,应该会有办法,只是要诊了脉才知道怎么解毒。 明祈林如今在江湖上也是声名鹊起,洛少瑾想了想,还是明祈林这边比较靠得住。 只是明祈林却是不会武功的,人家如今架子大,就算看在故交的面子上愿意针织,但让人家千里迢迢从雪城跑到赤炼山,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洛少瑾决定带着小九去雪城求医。 圣火教如今缺人手,而且山下各大城市都贴的有他们的悬赏,带小九去求医的事情,自然是不能兴师动众。 本来三师兄或者六师兄去最好。但是既然是去雪城,几位师兄也明白洛少瑾的心思,虽然知道她与薛暮云之间的可能性已经很小,却不忍心剥夺他们见面的机会。 洛少瑾最近行事已经稳重许多,而且有了太极,她自保肯定是没问题了。 于是洛少瑾独自带着小九上路了。 她改做男装,虽然不是特别像,但别人至多觉得这小哥太文弱了点,也不会一眼就识穿。她个子在女人里算是高挑的,而且如今魏国人北迁的多,南方水乡的男子,很多比北方男子文弱秀气些的。 又是一年时间没见过薛暮云了,洛少瑾一路上赶路非常的急,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期待。 小九这孩子也皮,眼看着洛少瑾对他越来越亲近,甚至带着点宠,就有些蹬鼻子上脸,缠着洛少瑾教他圣火神功。 他自知资质比不上那些师兄弟,刚开始练基本功时差别还不大,慢慢的就会越来越落下,会越来越平庸。 他的心思洛少瑾也明白,刚开始他那样迫切的想学圣火神功,可能还存了跟是兄弟们攀比的心思,担心功夫落下太多被赶出圣火教,如今这个心结已经解开了,他仍然这么迫切,除了争强好胜,就带着些别的原因了。 这孩子精怪不肯直说,洛少瑾也能看得出来这孩子想学成以后找威武门报仇的心思。 这样一来,洛少瑾就更加不可能传他圣火神功了。 要说也巧合,这一日洛少瑾与小九行至一个小镇,在酒楼吃饭的时候,进来了五六个江湖人。 小九正跟洛少瑾说着什么,眼睛一转看到那几个江湖人,却忽然愣住,然后身子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 “怎么了?”洛少瑾有些奇怪。 “威武,威武门的人。”小九牙齿都在打颤。 洛少瑾心下一思量,威武门的老巢就在这附近,在这儿遇上威武门的人也就不奇怪了。 威武门只是个小门派,当初无论是清剿风家,还是攻上赤炼山,他们都是不入流的小角色,充其量只是在旁边打打边鼓。洛少瑾毕竟是第一次独自出门,还带着个孩子,来之前特意了解了这一路的江湖势力,什么人是不必放在心上的,什么人是不能惹的。 威武门在洛少瑾心里就属于不必放在心上的那一类。 她知道小九对威武门有仇恨,但毕竟对于她来说没到了感同身受的地步,而且风家的覆灭说起来原因很复杂,威武门只是其中的一把小刀而已,她不认为有一定要报仇的必要。 当然小九若是心中有执念,等他长大了自己有本事去报仇,她也不会阻止。 “不用怕,吃饭。”洛少瑾淡淡的说。 然而小九毕竟还是孩子,当年逼迫他吞毒药的人就在旁边不到两米的地方坐着,就算知道洛少瑾武功高强能庇护他,仍然是怕的瑟瑟发抖,时不时的转头去看那几个威武门的人。 大灾之年,店里的客人本就不多,小九的动作自然逃不出威武门弟子的眼睛。 这一看,就认出了小九是风家远房的后人。 斩草除根,这小子眼含恨意,身上的毒居然还没有发作死掉,保不齐长大了就是个威胁。 那几个江湖人互相打了个眼色,就站起身向他们这一桌走来。 洛少瑾知道如今的事情不能善了。 她不会主动给小九报仇,可是门下弟子的仇人找上门来了,她身为教主也不能怯懦。 “要打到城外去,不要在这个地方闹事。”洛少瑾自然记得自己如今被朝廷通缉的身份,付了帐拉着小九当先走出酒楼。 那几个江湖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默不作声的跟在她身后。 这里算是威武门的家门口,他们也不想在这儿闹事,抹了朝廷面子。 而且他们人多,眼看着洛少瑾身材单薄脚步虚浮不像高手,又一副风尘仆仆远道而来的模样,也不怕她耍花招。 所谓魔教 小九紧紧握着洛少瑾的手,手心里都是汗。 “别怕。”洛少瑾拍了拍小九的头。 小九抿着唇,依然是很紧张的样子。 洛少瑾心里有些怜惜,打算一会儿狠狠教训一下那几个威武门的人。 走到城外偏僻地方,洛少瑾停下脚步,示意小九到一边呆着去,“别一个一个来了,一起上吧。” 她知道这几个人都是小角色,但也不仅仅是托大。她自知有些着前不顾后,把小九仍在一边,她担心这些人对小九不利,索性把这些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在自己身上。 她如此说,倒让那几人警惕起来,互相看了看,小心翼翼的靠近。 洛少瑾不跟他们客气,趁他们还没出手,出掌就废了一个,然后摆出太极的架势,取守势。 她现在出手已经有分寸了,那个人虽然被打飞出去一时间爬不起来,但伤势却是不重的。 可饶是如此,那几个威武门弟子也是吓呆了。 洛少瑾高估了他们几个的战力,也高估了他们几个的胆量。 这几个人几乎是一哄而散。 洛少瑾愣了一下,“喂,你们……” 一个人昏头昏脑冲着小九的方向跑过去。 洛少瑾心下一惊,连忙追过去。 那人看她靠近,顿时慌了,一把抓住小九威胁,“你,你别过来。” 洛少瑾投鼠忌器,也只能收住脚步,咬牙放狠话,“你若是敢动他,我决不放过你!” 小九也是个硬气的孩子,转头一口咬在那人手上,死死的不松口。 那人吃痛的惨叫一声,又害怕洛少瑾而不敢甩开小九,只是用手掐着小九的脖子,迫他松口。 小九被掐的直翻白眼,嘴上却不肯放松,像小兽一般,最终硬生生的从那人手上撕下一片肉来。 那人受不住疼,把小九甩了出去,洛少瑾早就蓄势待发,上前抄住小九,同时一掌打向那人。 她盛怒之下出手,内力用了十成。 那人不过是江湖上三流的角色,根本就毫无反抗之力,身体如一道弧线飞起,狠狠撞上一棵大树,连带着撞断了两棵碗口粗的树才落地,胸骨凹下,满口是血,眼看是不活了。 旁边一个看见他掳了小九,想靠近过来的威武门弟子看见这阵势,顿时吓的腿也软了,回过神来大叫一声拔腿就逃。 洛少瑾低头看小九,伤的倒不重,但脖子却肿起了一圈,张开嘴嗓子里发出呵呵的声音,大约是伤了声带。 孩子也是吓怕了,平日里调皮捣蛋性格强硬,如今却泪流满面哭的跟什么似的。 她要护的人,在她眼皮子底下被伤了,那人若是再稍用点力,小九一条命就没有了。洛少瑾有些后怕,抱着小九的手都是抖的,继而是愤怒。她只觉得胸中沸腾的杀意怒意翻腾不休,内力在丹田中鼓荡不已,叫嚣着想要见血。 她一手抱着小九,提气向威武门的弟子追去。 她轻功比那些三六角色要好得多,武功比那些人也高了不止一个档次,那些人早已吓得腿软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洛少瑾一路追杀,到杀死最后一个威武门弟子的时候,堪堪追到威武门老巢。 此时她已经有些走火入魔了,被杀意蒙蔽了心智,但是还是有一丝清醒在的。她看着最后一人的血浸湿了脚下的泥土,似乎有些犹豫。 然而威武门内的弟子已经看到了有人在门前追杀本门弟子,抢出门来攻击洛少瑾。 这样一激,洛少瑾自然手下不再容情,一路杀进去。 威武门只是个小门派,此刻留守在家中的,不过二十几名弟子。刚开始有七八个一起在门口围攻洛少瑾的时候,还给洛少瑾造成了一些麻烦。她挨了一剑、两掌,不重,却让她胸中的杀意更加沸腾。 后来进去以后都是落单的弟子,她几乎是一掌一个。甚至威武门的门主,猝不及防之下,也被她一掌击杀。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威武门变成了修罗地,从入门处到大厅,一路铺满了威武门弟子的尸体。 威武门主被洛少瑾击杀以后,剩下的人没人再敢跳出来找死,洛少瑾也没去后院搜。 “教主,教主。”小九这孩子看着满地的鲜血死尸,开始的时候被吓住,但洛少瑾站在死尸中间茫然了太久,他却先回过了神。 洛少瑾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不对,但胸中杀意依然在沸腾,经脉中流窜内力仿佛火焰一般在灼烧。 腰侧的剑伤不重,却很疼。 心里还有初次杀人的罪恶感和恐惧感。 小九的声音打着颤,伸手似乎想要帮她捂住腰上的伤口,又不敢。 知觉渐渐灵敏起来,血腥味令人作呕。 洛少瑾抱着小九大步离开威武门,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努力把胸中那股杀意压下去。 她知道必须得立刻离开。 威武门虽然是个小门派,但强龙不压地头蛇,灭门这样的惨案,总是会有人帮忙过问的。 而她现在这样的心性状况,恐怕稍有人招惹,就又惹上一身杀债。 而每当心中杀意浓重的时候,内力也奔腾汹涌如江河一般,那种滋味很好,却也很危险,极容易走入岔路,经脉尽断。 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就罢了,如今还带着小九,总是不能连累了这孩子。 以前内力不稳的时候,身边总有别的人照料着,可如今她只能靠自己。 洛少瑾好容易收束住心神,低头问小九,“怕不怕?” 小九此时倒不哭了,苍白着一张小脸,抿着嘴摇头,“不怕。” 洛少瑾伸手抹去小九脸颊上溅上的血迹,“我,我杀了很多人。” “他们都是坏人。他们喂我还有我爹爹娘亲吃毒药!” “杀人是不对的。”洛少瑾叹息,“你还小。” 洛少瑾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下大略包扎了伤口,然后开始考虑去路。 灭门惨案,必然会惊动不少人,地方官府也会插手。 她的乔装打扮,平时还可以,若真细细排查,她又没有把所有人灭口,她跟小九必然逃不过。 若是平时,只要没有高手来她就不怕,可如今她动动手就要杀人,她实在有些怕了。 细细思量了一番,想起伊楚楚却是嫁到附近的。 如今少不得要麻烦她了。 休息了一会儿,在树丛深处拿出包裹里的女装换下血衣,洛少瑾背起了小九认准方向去投奔伊楚楚。 伊楚楚嫁的那个男人只是一个小帮派的帮主,规矩并不大,洛少瑾很快就见到了伊楚楚。 伊楚楚也没跟她男人介绍洛少瑾的身份,只是一语带过说洛少瑾是她江湖上的小姐妹。 洛少瑾带着小九在伊楚楚家里住了下来。 伊楚楚看她腰上的伤,大约是明白了什么,把她安排在最偏僻的房间。 洛少瑾跟伊楚楚说不方便,伊楚楚便没有给她请大夫,而是找了一些止血的药来帮洛少瑾重新包扎了。 以前洛少瑾娇气,如今总算是好多了。 她整日在房里呆着,调整内息,稳定心绪。 也嘱咐小九不要乱跑。 她如今是朝廷缉拿的要犯,又灭了威武门,伊楚楚肯收留她,凭的是江湖义气。多一个人见到她,便多给伊楚楚带来一分危险。 然而小九毕竟是小孩子,再懂事,要他一动不动在房里呆着也是难为了他。 呆了不到半天,这小子就忍不住溜出去了。 洛少瑾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一个小孩子,只要不出伊楚楚家的大门,在院子里转转应该也没什么大碍。 然而没过一会儿,小九就回来了,垂头丧气的,眼里还有一丝疑惑。 “怎么了?”洛少瑾问他。 “教主。”小九犹豫了片刻,仍是开口,“那个楚楚阿姨,她不会出卖我们吧?” 洛少瑾愣了片刻,神情有些严厉的教育小九,“她是我的朋友,小九,你要记住,我们不能保证谁一定是可以信任的,但至少在别人背叛我们之前,我们要信任别人。” 小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吞吞吐吐的说:“可是,那个叔叔呢?刚才我听到那个叔叔问楚楚阿姨我们的来历呢。楚楚阿姨不肯说,两个人还吵起来了。声音很大。” “那个叔叔说,附近的五斗米教,青山门,还有鼎剑派几个大门派一起发出追杀令要追杀我们,还给各个小门派发出通告,说敢收留我们的,就是暗通魔教,要一起杀掉。” 洛少瑾垂眸,思索了片刻。 事发已经两天,官府应该已经行动起来,附近的武林帮派也都收到了消息。 威武门只是一个小帮派。 或许平日里那些大帮派也没把这个小门派看在眼里,同样的,他们也会有敌人。 但是正邪有别。 被圣火教教主单枪匹马杀进去灭门这样的事情,无论是跟威武门交好或者敌对的门派,都不会容忍。 这不啻为在扇了名门正派一耳光。 大门派要顾及名门正派的颜面,小门派则是人人自危。 这些天恐怕无论是朝廷还是江湖,都在尽力搜捕她和小九吧? 洛少瑾叹了口气,伊楚楚跟她有些交情,但伊楚楚的丈夫没有。 倒不是担心会被出卖,只是再住下去恐怕真的是给伊楚楚添麻烦了。 何况她的内功,真想要平稳下来也不容易,如今比起前两天已经好多了。 洛少瑾告辞的时候,伊楚楚心里似乎有些不好受,犹豫着想要说挽留的话。 洛少瑾握着她的手摇了摇头,“好了,我都明白。谢谢你。” 她带着小九离开伊楚楚的家里,看着暮色苍茫,心里却是悠悠荡荡没有着落的。 她第一次亲身体会了“魔教”两个字蕴含的意思。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她觉得委屈,想哭,可是她只能背着小九一个人努力的走下去。 她是一教之主,她是魔教妖女,没有人可以给她依靠。想要给她援手的人,都会被她拖累。 她如今是在一步一步接近薛暮云,然而她觉得她离他却越来越远。 正邪有别,或许他们之间,真的是再无可能。 相忘于江湖 洛少瑾情绪有些低落。 一路上恹恹的,也不那么急着赶路了。 刚开始还提心吊胆着三山五岳的好汉们会追杀他们,后来发现武林中人得到的信息实在不怎么准确,她也就就不怕了。而且无论是朝廷还是武林中人,排查的重点都在于北上的人,以及保护当初攻上赤炼山的小门派,谁也没料到她带个孩子灭了人满门之后,却是要南下的。 但是一个女人或者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小男孩这样的组合总是被人盘查,也挺烦的,她就干脆把小九扮成了小姑娘。 小九很不乐意,不过经过威武门事件以后,他对洛少瑾的崇拜依恋已经到了极点,她的吩咐他还是肯听从的。而且改装以后,也确实少了许多麻烦。 而且小九生的其实也挺清秀的,收敛了小流氓的痞气,被洛少瑾好好打扮以后看起来倒是颇为可爱的一个小姑娘。 她现在的乐趣在于一路走,一路听茶馆酒肆里谈论威武门被灭门的事情。 目击者说那人是个身材单薄的男人,事后发现那些人大多是被圣火神功震断心脉死的,也有倒霉的是伤了其他脏腑,受了几天活罪以后才死的。这两条组合起来,基本上稍微了解圣火教的人就知道是洛少瑾女扮男装做的。 洛少瑾很喜欢听江湖上人对她的猜测。 什么蛇蝎美人啊,什么冷血杀手啊,苦中作乐而已,听说不少年少叛逆期的少侠还挺崇拜她的。 当年薛暮云便是如此,一路听着那些不靠谱的江湖传闻,北上去支持她跟伊楚楚斗美。然后把一路上的见闻讲给她听,笑的二师兄三师兄肚子疼。 当年与柳随风薛暮云他们一路同行,南下时便是走的这条路,只是当时繁花似锦,如今是冰封雪飘。 洛少瑾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回忆往昔。 或许就是知道前路艰难,才越发珍视当年那些明媚时光吧。 因为有些人,有些事,或许真的是此生陌路。 这一日洛少瑾带着小九走过一个叫景家镇的小地方时,却意外的遇上了一个人,百花谷陈家少公子,陈君篱。 他带着个年轻女孩子在酒楼里吃饭,洛少瑾进门看见他,犹豫着就想要退出去。 她跟陈君篱不过是一面之缘,实在算不上有交情,如今她身份特殊,被通缉被追杀,陈君篱虽然跟魏国那伙人不是一路的,但保不齐正义感一发作要拿下她这个魔教妖女。 如今跟人动手她不怕,百花谷陈家的毒却是不敢招惹的。 这个时侯陈君篱却抬起头,看见了她,微微一愣,然后嘴角上弯,冲她笑了笑,显然是认出了她。她这几年五官长开了一些,但大体还是少时模样。 这陈君篱的气质一直有些阴沉,如今一笑,还真有种百花盛开的味道。 如此一来,洛少瑾再退出去就不太合适了,只得硬着头皮冲陈君篱笑了笑,拉着小九进了酒楼挑了个离陈君篱稍稍远一些的桌子坐下。 洛少瑾点菜的时候颇有些战战兢兢,菜上来以后,也小心翼翼的用腕上的银镯子偷偷的试。 正食不下咽的吃着,陈君篱竟然带着那女孩子走过来了。 “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你。”陈君篱拉着那女孩子坐下介绍,“这是舍妹,这是洛姑娘。” 洛少瑾胆战心惊的一把拉住小九继续夹菜的手,暗暗用脚踩了小九一下,僵硬的冲那女孩子点了点头,“陈姑娘你好。” 她自觉跟陈君篱没有熟到需要这样打招呼的地步,陈君篱遇上她,最正常的反应难道不应该是不屑的哼一声,然后装没看见吗? 如今忽然这样专程打招呼,恐怕不怀善意。 她却不知,当初她与伊楚楚的那场斗美,陈君篱恰巧经过赤炼山下的秀水镇,适逢其会,看到了她的绝世之姿。 少年易为色所迷,纵然知道那只是虚浮的华彩,却留在心中从此念念不忘。也说不上喜欢,但至少以前的那一点点坏印象却是没有了,还带了些对美丽事物的欣赏。 如今偶然相遇,陈君篱心里自是有些欣喜的,同时看着眼前粗布素服的低调女子,脑子里不自然的就想起她上台时的倾国倾城。对比之下倒不会觉得失望,反而会对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糅合于一身的女子产生一点好奇。 听完他的介绍,他那个妹妹瞪圆了眼睛十分惊讶的看着洛少瑾,注视的时间长到有些失礼了,然后转头看向窗外没说话。 陈君篱的妹妹长得挺漂亮的,美人大约都是有些自负的,在看到并没有多出色的天下第一美女以后,这样的反应很正常,洛少瑾心思全绷紧在陈君篱身上,压根没在意他那个妹妹有什么心思。 陈君篱却似乎没意识到她的防备,寒暄了几句以后态度十分自然的问起她为何在此。 洛少瑾不愿透露自己的目的地是雪城,只是含糊的说小九中了毒,她带他到附近求医。 陈君篱竟然十分热情的要帮小九看看,洛少瑾心惊胆战,哪儿敢让他碰触小九啊,可是一时间又找不到好的借口,只好尴尬的说:“我跟小九如今身份特殊,陈公子帮我们,难道不怕惹上麻烦?” 陈家一贯孤僻,虽然也做些药材生意,但跟薛暮云和岳成瑜他们毕竟还是不太一样。陈君篱说话行事也不像他们那样总是抱着与人为善的生意人思维,多了几分我行我素的霸气。 听了洛少瑾的话,陈君篱眉峰一挑,虽然已经是将近而立之年,眉宇间却是少年一般的傲气锋芒,“我陈家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洛少瑾本身的性格来说,就是比较容易轻信的那种人,见陈公子如此说不似作假,又想了想自己这一路也没暴露目标,陈家公子应该真的是偶遇而不是埋伏,再说这陈家公子就算是看她不顺眼,下毒的机会多的是,也犯不着绕弯子害她吧? 何况,人家好言好语的表达善意,洛少瑾总是拉不下脸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略略犹豫了片刻,洛少瑾让小九伸出手给陈君篱把脉。 陈君篱伸手搭在小九腕上,略一皱眉,抬眼诧异的看了看小九。 洛少瑾心里就是一紧,“怎么了?很严重吗?” 陈君篱面色有些古怪,忍了忍没忍住,“男孩儿?怎么扮成小姑娘的模样?” 小九脸腾的红了,有些怨念的看了看洛少瑾。 洛少瑾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赶路方便。” 陈君篱有些无语,咳了一声才说:“他中的是我陈家的方子,事后似乎有人想办法调理了,不过不太彻底而已。要解毒也简单。不过我这里配好的药却不太适合他了。我给你写个方子,三碗水熬一碗,早中晚各一次,喝上三天也就好了。” 有的时候人命就是如此轻贱,对于有些人性命攸关的难题,对于另一些人来说不过是一张纸几个字罢了。 洛少瑾小心的看过那方子,折好了放入怀里收着。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陈君篱问洛少瑾。 洛少瑾微愣,她原本去雪城,是为了给小九求医,然而这个问题到陈君篱这里如此容易的解决了,那么她就没有了南下的理由。 其实从内心里,她还是想去看看薛暮云的。 理智上知道两个人的结局不过是相忘于江湖而已,但总耐不住心里会思念。 犹豫了片刻,想起自己如今惹的麻烦,不由的叹了口气,薛暮云跟她之前的纠葛,江湖上也是闹得沸沸扬扬的,说不准如今薛家附近就埋伏了人,要抓薛暮云的小辫子。还是算了吧。 去看看他又能如何呢?给他添麻烦而已。 洛少瑾定了主意,对陈君篱笑了笑说:“跟小九四处转转,然后大约就回去了。你呢?怎么来魏国了?” 她礼貌的顺口一问。 陈君篱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了些促狭的笑意,“薛暮云找我有些事情。” 洛少瑾第一个念头便是薛暮云担心明祈林解不了小九的毒,所以找了陈君篱来。 “薛家如今胃口不小,想把手伸到燕国。”陈君篱淡淡的说着,又看了洛少瑾一眼,“到雪城办完事以后我还要去黎国,岳成瑜似乎跟薛暮云打着同样的主意。” 这算是不大不小的商业秘密了,然而想起关于洛少瑾他们三人沸沸扬扬的江湖传言,陈君篱还是忍不住说出口,然后好奇的看洛少瑾的反应。 “哦。”听到是生意上的事情,洛少瑾恹恹的应了一声,不太感兴趣。 洛少瑾觉得两人之间实在没什么可聊的,但是陈君篱居然很健谈,洛少瑾疑惑,难道当初自己看人如此不准吗?总感觉陈君篱的性格不该是这样的。 陈君篱的妹妹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似乎也忍受不了自己哥哥如此没营养的对话,抬了抬下巴,问洛少瑾,“喂,江湖上传闻岳成瑜跟薛暮云两个,【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书香中文网.com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为你神魂颠倒,打生打死,到底是不是真的诶。” 洛少瑾微讶,不知该怎么做答,转头看陈君篱,发现他的眼神也很好奇。 好吧,原来陈家公子也是爱听八卦的。 洛少瑾无语了片刻,说:“那个,都是瞎传的,太夸张了。” 陈家妹妹哼了一声,“要我说也是,江湖传言,总是太过失真。” 她上下扫了洛少瑾一眼,言外之意便是江湖第一美女的传言,也是夸大其词。 洛少瑾笑了笑,忽然想起这姑娘是谁了。 伊楚楚一把年纪了,嫁为人妇以后更是深居简出不再踏足江湖,百晓生便把她的名字从江湖美女榜上除去了。 而取而代之的,便是这位陈家小姐,陈君蓉。 这陈君蓉漂亮也还算漂亮,但真要说是江湖第二美人,她不过十五六岁,无论是容貌还是风韵,其实都是比不上伊楚楚的,能榜上有名,怕也是沾了父兄的光。 江湖四大世家,风家倒了,薛家和岳家都没姑娘,就这陈家有这么个小姐,百晓生怎么着也得给排个名次。 美人相轻,怪不得这姑娘看着她的时候有股子不服气的傲。 洛少瑾忽然发现自己这几年真的是心性淡了,若是以前,少不得要讽刺回去的,如今看着这姑娘,却感觉是在看一个小辈。 小荷才露尖尖角,如花的年华,正是肆意张扬的时候。 洛少瑾听着她的挑衅,也只是宽容的笑,仿佛在看自己当年。这姑娘某一个神态,倒真像她当年任性胡闹时的欠揍模样。 陈家兄妹 洛少瑾告别了,带着小九往回走。同时找到薛家的店铺给薛暮云送了信,说明事情已经解决,不去雪城了。 而陈家兄妹却是一路南下去了。 薛家的情报网络,如今传递信息的速度已经是非常快,薛家的人对于洛少瑾的事情又上心。洛少瑾回返赤炼山的消息比陈家兄妹到的还要早一天。 薛暮云从接到洛少瑾说要南下来求医的的信以后,面上虽然没表现出来,心里却是极为喜悦的。 一日一日的算着她的脚程等着。 洛少瑾独自一个人出门,无论是圣火教里的师兄还是他其实都放不下心,交待了她每经过一个城镇,都要去找薛家的联络点报备行踪。 听说了威武门被屠的事情以后,薛暮云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儿里,派了好几拨人去打探。 路程远,他在雪城等的心急火燎的,却等不到消息。 后来想起来伊楚楚嫁到那附近,才勉强睡得着觉。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他猜想那丫头必然是投奔伊楚楚去了。 后来洛少瑾离开了伊楚楚家里,再次跟薛家联络上,他才放下心。 却没想到,盼了这么久,眼看着她就快到了,居然收到她的消息说遇上了陈君篱,事情已经解决,决定返回圣火教的消息。 薛暮云从接到消息开始,心情就极度的不好,黑着一张脸,摆出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娘看了只是叹息,手边从媒婆处拿来的花名册犹豫了犹豫,又让丫鬟给媒婆送回去了,她这儿子的终身大事,着实让她这个为娘的担忧。 然而到了第二天,接到陈家兄妹到来的消息,薛暮云依然得客客气气的招待着。 如今是他巴着人家想开辟燕国的市场,无论如何得把心里的火压下去,把这两个人哄高兴了。 可惜他薛公子如今虽然懂事了,却自有那不懂事的主儿要撩拨他。 陈家在江湖上一贯特立独行,历任的陈家家主大约跟毒物打交道多了,性格都有些怪癖。 傲也就罢了,偏偏还一点眼色都没有。 江湖上一直没什么新鲜事情,除了谁谁谁又刺杀了某个大将的消息,也就薛暮云他们三角恋的风流韵事闹得最火。 偏偏这几年隔一段时间,话题要冷下去的时候,就会出点事情把人的注意力吸引回去。 最近洛少瑾又刚屠了人家威武门满门,人们惊讶于此女心黑手狠之余,又把薛暮云和岳成瑜拿出来说事儿。 陈家兄妹似乎对这事儿很感兴趣。 君篱倒还罢了,一把年纪了仗着陈家的势,还跟个少年一样随心所欲,但想想他合作伙伴的身份,薛暮云也就忍了。比起岳成瑜那样的,薛暮云还是比较喜欢陈君篱这样心思浅的。 可那个陈君蓉就有些让薛暮云无奈了。 这小姑娘大约也是被宠坏了,看人都公主似的仰着下巴。薛暮云最讨厌她用那种打量的目光看他,红果果的眼神仿佛就在说:“呦,这就是天下第一美女的追求者之一?很一般嘛。” 薛暮云不介意在她心里怎么评价他,问题是那个“天下第一美女的追求者之一”这个标签让他很难受。 陈家兄妹下一站是黎国月湖,他的情报网早就探出来了。这小姑娘在雪城没待两天就催着她哥走,兴致勃勃的模样分明是觉得他这个“天下第一美女的追求者之一”太普通了,她急着去看看岳成瑜是不是比他强。 小姑娘嘛,都是对天下第一美女的名号有些执念的,而且据薛暮云套话得来的消息,这小姑娘以前似乎对洛少瑾挺崇拜,是那种带着些不服气的崇拜。 江湖上这些年因为打仗,借着出名的少侠倒是不少,但出名的女侠却只有洛少瑾一个。 薛暮云跟岳成瑜为了洛少瑾定下商场之战的时候,陈君蓉才是个十岁的小丫头。 百晓生开江湖美女榜,将洛少瑾列为天下第一美女的时候,陈君蓉十一岁。 陈君蓉十二岁的时候,洛少瑾与伊楚楚的一场斗美,引了江湖半数的少侠千里迢迢赶去围观,江湖人称洛少瑾一舞倾城。 等到她十四岁的时候,洛少瑾以一人之力,大败攻上赤炼山的名门正派联盟,用内力震伤了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五斗米教米天师,几乎废掉了旗云门门主君烁傲人的腿上功夫。 如今她十五岁,刚刚随着哥哥出来闯荡江湖,又听说了洛少瑾屠了人家威武门满门。 这姑娘几乎是听着洛少瑾的传说长大的,好容易上了江湖美女榜,还被洛少瑾压了一头。 陈家就她这么一个姑娘,从小被父兄捧在掌心里,心高气傲的,对自己的容貌十分的自负。 也难怪她会对洛少瑾既羡慕,又不服气。 而这个小姑娘的性格,据陈君篱一次说漏嘴,说是受了洛少瑾影响才变成这样的。 薛暮云听说以后感觉跟噎着似的,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真不知道这小姑娘都听说了什么样的谣言,心目中的洛少瑾又是什么样的。 而且这小姑娘刚见过洛少瑾本人,对比那些夸大的传言,自然是觉得十分的言过其实,觉得失望,原本心中的三分不服气,瞬间涨到七分,越发的傲。 小姑娘的世界很简单,无外乎英雄美人梦幻爱情。 薛暮云虽然不才,有很长一段时间却是被人作为痴情种子的典型的。关于他和洛少瑾之间的传说故事,更是版本繁多。 对于江湖上的人来说,那样的名声就是个笑话,对于小姑娘来说,却是很有杀伤力的。 显然,如今满腹生意经,锱铢必较斤斤计较的薛暮云,跟她理想中的情圣有很大差距。 陈君蓉也是个蔫儿坏的,看着冷冰冰一副千金小姐的高傲模样,但暗地里使坏的小计俩也是层出不穷。 倒是无伤大雅,只是让薛暮云哭笑不得。 薛暮云不好跟人家以小姑娘计较,也就忍了。 她自以为得计,得意洋洋。 那天陈君蓉走在前面,陈君篱跟薛暮云走在后面,薛暮云跟陈君篱说了个笑话,被她听到了,回头冲他们两个笑了笑。 不知怎么的,薛暮云看的一愣。 要说这陈君蓉跟洛少瑾长的没什么相像的地方,但就是那回头一笑,让薛暮云想起当年洛少瑾与伊楚楚斗美的时候,曲终退场,回眸一笑。 那以后,薛暮云看陈君蓉的时候,就开始莫名觉得她跟洛少瑾端起来装淑女的样子还真有点像。 陈君蓉再使小手段捉弄他的时候,他便忍不住捉弄回去。 他如今的手段自然不是人家小姑娘可比的,陈君蓉总是吃了亏,还摸不着头脑。 他已经很少有这样的少年心性了。 陈君蓉吃了几次亏,虽然抓不住什么把柄,心里却也慢慢明白是薛暮云动的手脚。恨的牙痒痒。 然而时间久了,陈君蓉渐渐了解薛暮云,发现他这人其实挺有手腕的,确实挺潇洒的,勉勉强强跟江湖传闻的那个风流少侠形象,还是沾点边的。 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陈君蓉有的时候无意间回头,偶尔会撞见薛暮云看她的目光。悠远的,仿佛在想着什么,带着些笑意和宠,小姑娘恶狠狠的瞪一眼转过头去,却耐不住脸红起来。 薛暮云跟陈君篱敲定了一些细节,陈君篱又在附近游览了一番,便带着陈君蓉打算离开。 薛暮云与岳成瑜从风家身上看到,立足于一国一家是很危险的,不约而同的想把手伸向燕国。不过这俩人现在斗是斗,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干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了。薛家主要是丝绸生意,岳家主要是酒楼,两人暂时还没利益冲突。 所以薛暮云虽然知道陈君篱他们下一站是黎国月湖的岳家,也不在意。 倒是陈君蓉这个小姑娘,跟薛暮云闹了近一个月,互相捉弄着渐渐熟悉了。走的时候很是依依不舍。 “薛大哥,那个,江湖上说你跟岳成瑜争洛少瑾,是真的吗?”小姑娘期期艾艾的问,带着些好奇和不知原因的忐忑。以前她也是对薛暮云直呼其名的,只是最近几天,却开始改口叫薛大哥。 薛暮云微愣,有些觉察到什么,无奈的摇了摇头,是他错,不该在别人身上去找洛少瑾的影子。 略略思索了片刻,他淡淡开口,“岳成瑜怎么想,我不清楚。但我是爱洛少瑾的。” 陈君蓉一呆,没想到薛暮云会如此直白的说爱,神情认真,一反平日里务实干练的气质,反而带着些梦幻的期许。 “可,可是她现在是魔教妖女。”陈君蓉忍不住说。 薛暮云笑了笑,“正邪之分,只在人心。她未嫁,我总是还有机会的。” 陈君蓉咬着唇,有些不开心。 “好了,时候不早了,上路吧。后会有期。”薛暮云拱手,干脆利落。 陈君蓉撇撇嘴翻身上马,小声嘀咕,“她有什么好的。” 陈君篱听见了,看了妹妹一眼,直到走到薛暮云看不见了,才开口,似是感慨,“洛少瑾没什么好的,当年跟你差不多。薛暮云也没什么好的,当年只是个毛头小子。岳成瑜倒一直是老谋深算的模样。” 陈君蓉不服气,“哥,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你的意思是说洛少瑾现在就比我好了?” 陈君篱看着妹妹,笑了笑,“没这意思,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陈君篱放松马缰慢悠悠的一边走一边心中感慨。 偏居与百花谷时不觉得,如今出来走动,看着当年的同龄人的变化沧桑,才发觉自己这么几年几乎没变。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幸运。 似水流年 洛少瑾带着小九回到赤炼山,差不多就该过年了。 江湖人没那么多的讲究,也就是在家的人三十晚上聚在一起吃一顿饺子。 洛少瑾记挂着小九的病,先把陈君篱的方子交给山上的那个自称神医的老大夫瞧了,听他说没问题才给小九熬药。陈君篱那方子倒是简单,没什么特别名贵珍稀的药材。小九的毒很容易便解了。 过了年,洛少瑾开始着手挑选圣火神功的传人。 小胖子是她早就看好的人选,另外小五,小十三两个孩子心性也比较宽仁。 小九腻了她很久,她最终也没答应教他。 她出手灭了威武门,这孩子心里倒是不惦记报仇了,可是他争强好胜的性子仍然不适合学这门功夫。 这次威武门大开杀戒以后,她对于这门功夫的副作用越发忌惮,对于小胖子,小五和小十三三个孩子,除了教导武功之外,额外的每天还要学一些修身养性的东西。比如书法,弹琴,甚至还有佛经。洛少瑾也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反正很多人都说这些东西能让人胸襟开阔,陶冶情操。 如此忙忙碌碌,就是半年过去了。 小九这孩子执拗,洛少瑾不肯教他圣火神功,他却不肯学其他内功。 因为如果学了其他内功以后,再想学圣火神功,就会事倍功半,很是麻烦,二师兄就是个例子。 小九本来资质就不如别的孩子,又不肯学内功,进度就渐渐拉了下来。他虽然很有些孩子头的手段,但终究实力太弱,那些孩子们渐渐就不怎么服他,时不时的还有人欺负他。 后来洛少瑾看他总是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可怜,终于拗不过,把圣火神功传给他了。 结果却没想到,四个孩子,只有他进度最好,半年时间,他就练到了第三重。 那三个孩子练了一年,却还在第二重上打转。 练武这种事,终究还是需要一种不服输的韧劲的。 又是一年冬去春来,岳成瑜派雪狼上山,带了封信给洛少瑾。让洛少瑾传雪狼内功。 雪狼是个心思极单纯的人,他说效忠,就是真的效忠,没有别的花花肠子。岳成瑜初时不信任此人,但日久见人心。 这个人却也不是笨,只是思维十分直接而已。 岳成瑜请师父教导雪狼认字,学礼仪,算账,甚至琴棋书画。 一直跟着岳成瑜的小北和阿寿都嫉妒了。这雪狼就算再忠心,武功再厉害,那也就是个保镖而已,少爷难不成还打算把他培养成文武全才? 岳成瑜听到了两个手下私下里的抱怨,也很困惑。他做事一贯走一步看三步,可是培养雪狼这件事似乎是下意识所为,竟是没想过让一个武夫去学那些文绉绉的东西有什么意义。 然后有一天岳成瑜就突然顿悟了,明白了自己这一番下意识的行为究竟是怎么回事。 雪狼这样的,心思单纯,思维直接,头脑聪明的人,没有背景的男人,不正符合他对未来妹夫的标准吗? 当然,学识是差了点,出身也低了点。 但是,学识是可以学的,出身对于男人来讲并不重要,只要他能为自己的未来打拼就好。 想通了,岳成瑜就直接把雪狼打发到了圣火教。 洛少瑾看到哥哥信里要求她教雪狼内功,是十分惊讶的。 不过她也没多问什么,岳成瑜做事,总是有道理的。 她传了圣火教一般弟子修习的内功给雪狼。 雪狼二十多岁了,骨骼经脉已经长成,这个时侯再练内力,肯定不如从小开始练效果好。可是当初他不会内力时,身手已经足以威胁一般的高手了,如今更是如虎添翼。 练了一年,已经算是小有成就了,洛少瑾打算打发他回去,岳成瑜却来信说让雪狼留在洛少瑾身边,给她当保镖。 洛少瑾直到这个时侯才算明白她哥的用心良苦,不由的哭笑不得。 她这几年修心养性,不像以前那般活泼爱闹,待人接物时,也渐渐矜持起来,颇有教主的风范。 雪狼虽然在山上待了一年,但性格少言寡语,岳成瑜远程布置给他的功课又重,每日里除了练武,还要读书习字练琴,他又是个较真的,不知道偷懒耍滑,每每天不亮就起来,却要学到三更才睡。 洛少瑾这种做事从不用功的人佩服他之余,与他没什么共同语言。 如今陡然发现自家哥哥乱点鸳鸯谱的意图,洛少瑾觉得这真是不靠谱。 想了想,还是叫来雪狼打算谈谈。 洛少瑾对雪狼没什么想法,这种事情也不觉得有什么羞涩。 “我哥的意思,你知道吗?”她直接开口询问。 雪狼态度十分坦然,“公子信中说了。” “你有什么想法?” 雪狼愣了片刻,似乎有些茫然,“没有。” “你……”洛少瑾觉得这种谈论终身大事的气氛十分的诡异,然而却不得不说下去,“雪狼,两个人在一起,是要一辈子的。我哥的想法只是他的想法而已,终身大事,还是要自己决定的。” 雪狼看着她,过了一会儿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哦,知道了。” 洛少瑾心中有些宽慰,问:“那么你是打算留在山上还是回岳家去?” 雪狼讶异的挑了挑眉,好像不明白她为什么有此一问,“你在哪里,我就去哪里。” 洛少瑾一愣,好在两人也不是第一次交流了,发现思维不在一条直线上的时候她也能很快的修正过来,“你的意思是愿意听我哥的,要跟我在一起?” 雪狼理所当然的点头。 洛少瑾头疼,“雪狼,你明白夫妻的意义吗?” 也许是洛少瑾表情太郑重,雪狼这一次思索了一会儿,才认真的说:“我会对你好。” 很真诚,可是却离题千里。 洛少瑾叹了口气,“雪狼,两个人一生一世,不是那么简单的。我很喜欢一个人,我想要和他在一起。” “公子说,你们不可能在一起。”雪狼平铺直叙的说着所有人公认的事实。 洛少瑾无奈,“我知道,可是雪狼,我忘不了他。雪狼,你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少瑾,如果不能跟薛暮云在一起,你这一辈子都不嫁了吗?”雪狼忽然反问。 “我……”洛少瑾语塞,一辈子那么长,未来的事情谁又说的准呢?曾经那么喜欢柳随风,如今也一样淡了。薛暮云是薛家独苗,不可能一辈子不娶,难道她要孤独一人,看他娶妻生子吗? “人总是要结婚的,我愿意跟你一辈子生活在一起。”雪狼的语气平常,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雪狼看问题的角度总是很简单,他不会去想婚姻里那些我爱你你爱我,正邪之分,利益之争,他不会去想太遥远的事情,明天有饭吃,不会有人追杀上门,那么就没什么可忧愁的。岳成瑜叫他娶洛少瑾,他想一想,这姑娘没什么让人不能忍受的缺点,那么好吧,他愿意娶,愿意对她好,愿意一辈子跟她生活在一起。至于她愿不愿意嫁,那是岳成瑜和她要考虑的事情。 人总是要结婚的。 洛少瑾觉得有些无力。她觉得在雪狼面前去讲那些生死相许,非伊不嫁,是很可笑的事情。雪狼似乎受从小的生存环境影响,有的时候就像动物一样凭本能生活,似乎生命中除了活下去以外,就没有什么值得他去执着的事情。 不过想想也确实,黎魏两国也打了好几年了,去年的时候燕国也终于按捺不住出兵攻魏,生灵涂炭,山下的百姓连活下去都艰难,她在这边忧愁着那些风花雪月,真是奢侈。 二十四岁,在这里已经不小了,时光荏苒,山上最大的孩子都已经十六岁了。有的时候看着三师兄,六师兄他们双双对对,也羡慕,也觉得寂寞。可是,她终究放不下薛暮云,没有办法接受从此跟另一个人生活一辈子。 洛少瑾叹了口气,结束这场怪异的对话,“算了雪狼,以后再谈吧,也许有一天你就会遇见合意的姑娘。” 她现在是一教之主,其实也没有太多的心思用到儿女情长之上。 虽然很多教务都由二师兄他们代劳,可是这几年圣火教除了收养孤儿以外,还收留了不少无法在魏国容身的江湖中人。 同时,如今世道不好,圣火教那些由明转暗的生意也经营的不容易,山上百十口人几乎是在坐吃山空。 人多,又没钱。 很多事情就不好约束的太过。 孩子们渐渐长大,有仇的要报仇,有志向的要下山行走。 就算他们谨慎小心不惹祸,之前结怨的那些门派也不消停,大规模的冲突没有,小冲突却是不断。洛少瑾当年屠了人家威武门满门,自然是有出头的,一拨一拨冤冤相报,仇恨越结越大。 圣火教如今的情况又不容洛少瑾示弱。 也是一团乱麻。 在江湖上看来,圣火教最近这一两年是越发的嚣张,不把名门正派放在眼里。 可是其中甘苦,却是只有自己人知道了。 重逢 魏国吞了武国,本是三国中国力最强。然而连年征战,已是强弩之末。黎国得了燕国这个生力军援手,气势大振。 这场旷日持久的大战终于接近尾声,魏国迫于两国联手的压力,国内主和派渐渐占了上风。 三国最终在邺城谈判,三分武国,从此进入三国鼎立的新局面。 幸运的是,赤炼山划归了燕国。 不幸的是,魏国朝廷虽然管不到他们了,但他们这几年也基本上把魏国境内的武林势力得罪了个遍。 来年五月份的时候,洛少瑾接到岳成瑜的消息。 少林武当等八大派联手三大世家,打算召开武林大会。 战乱了这么多年,武林中各门派或多或少的都参与了国家之间的战争。间接的结了不少的怨。 如今三国和议,天下初定,江湖上却仍然不太平。 江湖上也多年没有举办过武林大会了,几个门派掌门一拍即合,联合了三大世家,定下了武林大会的日期,地点。 为了给大家准备的时间以及照顾比较偏远的门派,日期定在十二月初,地点在黎国境内,薛家的产业,天瀑山庄。 此次武林大会目的有二,一、解决纠纷;二、定下江湖新的秩序。 岳成瑜建议洛少瑾借此机会立威,把以前的那些恩怨都清掉。 岳成瑜认为,圣火教得罪的主要是魏国境内的江湖势力,如今是八大门派三大世家联手举办武林大会,相对能比较公正,同时岳家和薛家也会庇护她。 岳成瑜这些年一直调养,身体好多了,现在岳家的事情基本都掌在他手里。他如今说话办事底气也足了,前几年就跟洛少瑾提过他如今可以庇护她,然而她却不愿意离开圣火教。 他这次的建议,洛少瑾觉得有道理。 在江湖上混久了,有的时候会觉得很失望。江湖其实是没有多少公理可讲的地方,更多的是凭实力。 如果她能表现出足够的狠辣和实力,那么基本上不会有人敢挑衅她。毕竟怕死的还是占大多数。 这几年洛少瑾对于内力的运用,也有了一些进步,同时开了杀戒以后也并不像以前那样心慈手软,也不是只会防守不会进攻了。 岳成瑜的意思,与其不停的受那些江湖势力骚扰,不如趁此机会一举解决。 该杀的杀,不该杀的威慑。最好的结果,是逼着正派扶正圣火教;最差也不过是再多得罪几个门派罢了。 但是,岳成瑜在信中说到,关于这件事,他跟薛暮云商议过,与薛暮云有意见分歧。具体什么分歧,他没说,只说让洛少瑾自己决断。 第二天,洛少瑾便接到薛暮云的信。 薛暮云希望洛少瑾按兵不动。 她若是离开圣火教,那么魏国境内的武林势力必然会中途拦截,也会有人趁她不在赤炼山,而杀上山去。 无论如何,必然加深仇怨,血流成河。 他希望洛少瑾可以尽量低调处理那些恩怨,他会尽力在其中调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此次武林大会有他与岳成瑜在,圣火教哪怕不去,他们也不会让圣火教吃亏,没必要跑这一趟。 洛少瑾给岳成瑜回了信,却没有给薛暮云回。 她看了薛暮云的信一遍又一遍,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得知赤炼山归燕国以后,她心里是欣喜的。圣火教被斥为魔教的根源没有了,她以为,他们之间还会有可能。 她与薛暮云的来往信件,都一直收在她床头的箱子里,大多数是很多年前的,有的信纸都翻的起了毛边,这几年他们各自忙碌,通信并不多。 以前是风花雪月无所不谈,如今却是除了公事,再无可聊。 有的时候,总觉得有些话不说,彼此都了解。 然而时间久了,想说的时候却发现再也无从说起。 听说如今百花谷的陈家小姐跟他走的很近。洛少瑾想起带着小九南下时与那位陈君蓉陈家小姐一面之缘,傲气的仰着下巴,年轻而恣意。 洛少瑾把这封信收进箱子,阖上箱盖叹了口气,有的时候,物是人已非。 二师兄他们都赞同岳成瑜的建议。 岳成瑜与薛暮云都不了解如今的圣火教艰难到什么样的地步,他们急需摆脱“魔教”这个称呼。 他们需要燕国朝廷封给他们田产,需要正当的收入来源。 同时,龟缩在这赤炼山上五六年,薛家与岳家没少帮他们调停纠纷,可是根本就没有什么效果。好容易遇上这么个机会,洛少瑾这个教主于情于理都不能再约束着他们继续躲在这里。 九月中的时候,洛少瑾安排好山上的事情,带人启程去天瀑山庄。 因为担心赤炼山有失,洛少瑾并没有带许多人。 只是带了雪狼,以及包括小九,小胖子在内的八个孩子。 一路上魏国的武林势力不断的有人拦截他们。 不过基本上,洛少瑾不需要出手。雪狼身手算是顶尖的,几个孩子最大的十六,最小的也十三了,对付那些二三流的角色,足够了。 走了一个月,几乎没有一日不见血。 一路杀来,除了雪狼,一行人都免不了有些心浮气躁。 洛少瑾觉得这些武林人士即盲目又愚蠢,飞蛾扑火一般,这么多年了,还存着侥幸心理以为能胜过她。 她出手比年少的时候狠辣的多,但是却极少杀人。 可是对于江湖人来说,废了武功,比死还要难受。 在山上这几年,她一共废了三十七人的武功。 而这一路走来,或死或伤废在雪狼他们手里的,远远超过了这个数目。 这一年的雪下的特别早,十月底的时候下了第一场雪,然后天便一直没有晴过。 冀州城外的积雪几乎没膝,让赶路的人行走的十分艰难,马匹在这样的天气路况下已经没多少用途了,在前一个城市就已卖掉,只剩下两匹拉车的马,车上放着行李,可是如今那两匹马也是举步维艰,雪狼他们一路几乎是抬着马车走的。 不过看到冀州城门的时候,所有人还是松了口气。 三国会盟以后,黎魏两国以冀州为界,过了冀州,便是黎国了。虽然追杀还是会有,但总不至于像在魏国境内那样日夜不得安宁。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就看到漫天大雪中,一人撑着伞缓步而来。 雪狼铮然拔剑,剑刃与剑鞘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蜂鸣。旁边几个小孩子,也都戒备起来。 洛少瑾却从旁伸手按住他的手臂,将剑送回了剑鞘。 雪狼惊讶看向洛少瑾,从她的表情里却突然明白来人是谁了。 六年,从上次名门正派攻上赤炼山,他们再没有见过。当然不是没有相见的机会,却总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错过。 他们不再像年少时,把见面看的比什么都重要;他们总有许多的事情,许多的顾虑;曾经爱笑的人,从此喜怒不行于色,曾经爱哭的人,也不再软弱,因为他们身上都有各自的责任。 洛少瑾看着薛暮云,他变了很多。 脸上的线条变的刚毅,举手投足间变得从容,眼神变得深邃难懂。 他穿着略嫌臃肿狐狸皮的大氅,撑着二十四股油纸伞,独自一人面对着圣火教满含敌意的几人,却丝毫没有输了气势。 六年没见,但似乎,他们谁也没有为重逢而欣喜若狂。 她站在原地,而他,缓步而来。 分别了太久,他们已经忘记如何欣喜若狂。 “这些年,你变了不少。” 洛少瑾没想到他见到她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样。愣了片刻摇头苦笑,是啊,这些年改变的又岂止他一人。她也变了啊。 “你来做什么?”洛少瑾叹了口气,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她也希望他是来找她叙旧的,可惜,她早过了爱幻想的年纪了。 “可以单独谈谈吗?”薛暮云开口,不看其他人,只看洛少瑾。 洛少瑾点头。 “教主,小心他不怀好意。”小九出声阻拦。 山上的孩子,除了小胖子还知道一些她与薛暮云的事情之外,其他人却是什么也不知道的,他们上山的时候,洛少瑾与薛暮云便不常联络了。这些年,江湖中关于他们的流言蜚语也传的少了。 洛少瑾笑了笑,“没有关系。” 小胖子拉住小九,雪狼抿了抿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没开口。 洛少瑾举步走向薛暮云。 她内力深厚,几乎到了寒暑不侵的地步,穿的有些单薄。 她年少时喜素色,除了薛暮云送她那件冰丝绸的衣服外,大多是素色衣衫。 如今年纪渐长,却越发喜欢艳色,一身红衣在雪地里给外的引人瞩目。 薛暮云看着她,忽然笑了笑,“这件衣服倒是漂亮。” 他如今难得一笑,哪怕亲近的人见到他的笑容,都会惊讶许久。然而洛少瑾却不知,只是觉得他的笑容,少了少年时的明朗洒脱,多了些沉重的东西,看着无端让人觉得心酸。 “还是当初那件冰丝绸的衣服漂亮。”洛少瑾回了一句。 然而两个人的神色却都是一滞,几乎同时想起那件冰丝绸衣服最后的结果。破损不堪,如同两人如今的关系,哪怕若无其事的闲话家常,两三句间,就能触及那些往事。不是往事不堪回首,而是现实太伤人,让人不敢去回想。 薛暮云顿了顿,将伞递给洛少瑾,“这样的天气赶路,也不披件蓑衣。” 洛少瑾又是一愣,接过了伞,这样大的风雪,撑伞与否其实并不重要,只是忽然想起当初他把她包在自己大氅里的亲密。 她是一教之主,后面众目睽睽的看着,她总不能与他共撑一伞。他顾虑的很周全。 然而,她觉得很难过。 正邪之别 两人走到离圣火教弟子稍远的地方,薛暮云摇头,“六年没见,我发现我只要一开口,就惹你不开心。” 洛少瑾看了他片刻,认真的说:“那么,你就不要说话了。” 薛暮云低头苦笑,“少瑾,你相信我一次。回吧。” 风雪呼啸,他的声音有些飘渺,仿佛隔了很远的距离传来。 洛少瑾的神色有些茫然,轻声说:“暮云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你莫多心,我……” “别说了暮云。”洛少瑾叹了口气,“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你要明白……” 洛少瑾冷下脸,扔下油纸伞,拂袖便走。 薛暮云一把拉住她,似有些恼意,片刻便笑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任性,嗯?” 洛少瑾回头看着他,没说话,因为无话可说,胸中压抑的闷疼。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肩头的雪花,捡起地上的伞递给她,她不接,他便替她撑着。 “听话,回去。”薛暮云的语气像是哄小孩子。 多少年没有哭过,洛少瑾的眼睛却有些酸涩,她深呼吸,压下泪意,声音冷冷的问:“薛暮云,你一定要拦我吗?” “我有我的考量,你相信我。” 洛少瑾冷笑,“薛暮云,我已经走到了这里,一路血战来到了这里,马上就要离开魏国境内,你确定你还要拦我?用你那个不希望仇怨越结越深的借口?血债已经结下,就算我现在返回,也一样需要杀回去。” 薛暮云语塞,抓着洛少瑾衣袖的手紧了紧。 “你变了,我也变了。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哄,不要……打着为我好的名号。”洛少瑾盯着薛暮云的双眼,眼神明亮尖锐。 薛暮云低头,避开她的眼神,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薛家扎根于魏国,不管是自愿还是形势逼人,他与那些站在洛少瑾对立面的武林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是正,她是邪。 不知不觉间,两人思想上的差异越来越明显。她越发不把人命当回事,而他也有许多的羁绊。 两人并立于风雪中,气氛有些尴尬。 雪花落在薛暮云的鬓发上,一时间看起来竟有些沧桑。 洛少瑾叹了口气,“算了,我走了。” “少瑾。”他却不允,握着她的袖子,一字一句的说:“我心未变。” “我承认我有我的顾虑和私心,但是,我拦着你也是为了将来我们可以在一起。少瑾,我想娶你,你手上沾了太多魏国武林势力的人命,这样下去,我们如何……如何能在一起?” 洛少瑾愣了片刻,冷笑,“说到底,还是要拦着我?” 薛暮云皱眉,也有些火气,“少瑾,你怎么这么尖锐?为什么岳成瑜说什么你都相信?而对我就不行?你以为岳成瑜支持你参加武林大会便没有一点私心?他不过是为了借你圣火教之手,打压我魏国武林同道罢了!” 洛少瑾苦笑,谁没有私心?她若是没有私心,便该带着圣火教龟缩于一隅,免了薛暮云的为难和岳成瑜的忧心。 他们,都有放弃不了的东西。 她可以理解这样的私心,她只是忍受不了薛暮云与她之间的感情沾惹上这些私心。或许,这就是对兄长和对爱人的不同。 六年之后重逢的第一场谈话,他绷着脸,她冷着眼,气氛僵持,谁也不肯退一步。 洛少瑾想起当初他无原则的忍让宠溺,忽然觉得“我心未变”这四个字格外的讽刺。 “暮云,我不想跟你争,我要赶路了。”终究还是洛少瑾先开了口。 “少瑾,你一定要去?”薛暮云定定的看她,面上情绪收敛起来,让人看不出深浅。 “是。”洛少瑾在他的气场下毫不示弱。 “即使要一路杀人杀过去,即使你是错的?”薛暮云平静的问。 洛少瑾苦笑,六年,再次见到薛暮云,她才认清自己到底改变了多少。也许圣火教被称为魔教原本有些委屈,可是这些年一步一步,行为与真正的魔教根本无异。 “就算是错的,我也要一路错下去。哪怕要颠倒黑白,我要护住圣火教,在所不惜。” 薛暮云叹息“我不喜欢你现在这样尖锐,不喜欢你杀人,不喜欢你如今这个样子。” 洛少瑾的脸色随着他的话一分一分的白下去,却别过脸冷冷的说:“随你便,不必告诉我。” 薛暮云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下来,似是无奈,“可是,如果你坚持,我会帮你。这一生,也只对你一人如此了。少瑾,你爱我吗?” 心底有一处柔软被瞬间击中,洛少瑾觉得即酸涩又委屈同时又有些难受。 他寸步不让的时候,她忆及当初,只觉物是人非。可是当他用无奈的语气说出这样一番话,她心里却更加难受。 她也想讨他喜欢,也想小鸟依人的跟在他身后不给他惹麻烦,也想执着他的手与他一起面对风霜雨雪。 可是,现实却总是如此,让人无奈。 她抬头看着薛暮云,他的眉眼磨去了少年时的锋锐,带着成年男人特有的睿智魅力,然而望向她时却带着疲惫。 她想说圣火教是她一个人的责任,她不需要他插手来帮她。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的话太像负气任性,尽管她真的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她,不想当他的包袱。 而“爱”,如今两人的境况,说这个字太奢侈。说了又怎样?是不是她爱他,他就一定会娶她?她就一定能嫁他? 薛暮云如今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看着洛少瑾,等她的答案。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间对这个答案如此执着,仿佛如果她不爱,他就能下定决心放弃似的。 “暮云!”有清亮的娇喝从远处传来,披着白狐裘的少女纵马自城中赶来,顺着积雪较少的官道向这边靠近,却是先碰上了雪狼他们。 僵持的两人抬眼望去,那女子被雪狼握住鞭梢扯下马来。 “是陈君蓉。”薛暮云皱了皱眉,抬步向官道靠近。 洛少瑾的心,却因他这一步而悠悠的落下去,微怔了片刻,若无其事的跟在他身后走过去。 她走的并不急,雪狼若是有杀心,必然是一击必杀,如今雪狼只是拽住陈君蓉的鞭梢,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薛暮云走了两步,发现洛少瑾没跟上来,不由的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然后也放缓了脚步没有催促。 “雪狼,放手。”洛少瑾喝止了雪狼。 雪狼面无表情的松手。 “暮云,你没事吧。你怎么独自来会魔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陈君蓉忿恨的看了雪狼一眼,靠向薛暮云身边。 “没事。”薛暮云淡淡说。 洛少瑾走到雪狼身边,抓起他的手看了看,手掌上已肿起一条长长的痕迹。 “解药。”洛少瑾冲陈君蓉说。 陈君蓉挑衅的抬头看她,“如果我肯给解药,还下毒做什么?” 薛暮云看着洛少瑾抓着雪狼手腕的那只手,微微眯了眯眼,迟疑了一下,没开口制止陈君蓉的挑衅。他心里有些介意洛少瑾遇到这样的情况,没有首先向他求助。 洛少瑾瞥了薛暮云一眼,见他只是不动声色的站在陈君蓉身后,风雪遮去他的面目,看不清他的表情。 两个女人的争斗?洛少瑾看着陈君蓉年轻漂亮的脸,失去了跟她周旋的兴趣,冷冷开口,“我数到三,你不交解药的话,我不介意杀了你从你身上搜。” 魔教教主的威胁,不是吓吓小孩子就算了的。 然而初生牛犊不怕虎,陈君蓉晾着洛少瑾,转头对薛暮云说:“暮云哥哥,我们走吧。” “一!”洛少瑾的声音清晰的自雪中传来。 “二!” 薛暮云原本也不怎么在意,因为以前对洛少瑾太了解了,反而有几分看好戏的心思,然而看着洛少瑾站立的姿态,风雪渐渐在她身周打旋,仿佛有气流在她身边打转。薛暮云忽然意识到洛少瑾不是说说就算了的。 “三!”洛少瑾最后一个数出口,便一掌打出去。掌出风雷动,雪花被无形的气流抛上天去,风却瞬间大了起来,隐隐夹着风雷之声。 薛暮云猛的拉着陈君蓉像旁边跃开,两人被洛少瑾掌风激起的雪撒了一头一身。 “你……”陈君蓉看了一眼原本她站的地方,如今已变成一个深坑,脸色不由的发白。 薛暮云也有几分惊住,责备的看向洛少瑾,若不是他及时拉开陈君蓉,她不死也是重伤。洛少瑾如今怎能如此轻贱人命。 “解药!”洛少瑾淡淡开口,视而不见薛暮云眼底的斥责。 陈君蓉颤抖了一下,乖乖的从怀里取出一个瓶子,扔了出去。 洛少瑾把瓶子递给雪狼,吩咐,“我们走吧。” “洛少瑾!”薛暮云咬牙切齿的喊,“你还没有回答我!” 洛少瑾回头,看了看陈君蓉,又把目光转回薛暮云身上,“还需要回答吗?武林大会之事,我自会处理,暮云,我不是你的包袱。” 洛少瑾头也不回的带着弟子离开,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听到有一曲笛音冲霄而起,正是当初她教他那一曲笑傲江湖。 洛少瑾顿了顿,苦笑。 双玉庄 洛少瑾他们人多,反倒不如薛暮云赶路快。 到天瀑山庄的时候,就已经十一月底了。 山庄虽然大,也架不住来的人多,早就住满了,连周边小镇的客栈都房间紧张。 岳成瑜早就料到了这一点,直接让洛少瑾住进了岳家的产业。 薛暮云算着日子感觉洛少瑾该赶到了,左等右等却不见人来。眼看武林大会过几天就要举行,他有些担心他们一行人是不是在路上出事情了。 结果差人一问,才知道洛少瑾两天前就到了,连天瀑山庄都没进,直接住进了岳家的庄子里。 当时薛暮云的心火就往上窜。他这几年劳心劳力的到底算什么? 这些年,薛家情报网络越来越完善,他几乎把岳成瑜从小到大的事情挖了个底朝天。 翻遍所有的蛛丝马迹,他都找不出岳成瑜之前是怎么认识洛少瑾的。 岳成瑜之前的二十多年,就像一个平平常常的纨绔子弟一样,要说有特别的地方,也只是特别好色而已。 薛暮云查他,岳成瑜自然不会一点都不察觉,但是却毫无动作。薛暮云很快就知道岳成瑜为什么有恃无恐了,因为他前二十五年的红粉知己,排起队来可以绕天瀑山庄一周。薛暮云查的焦头烂额,满脑子都是那些子风流韵事,却什么也查不出来。 似乎,岳成瑜以前就真的只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风流子弟,突然就有一天,千里奔赴赤炼山去找洛少瑾,然后送了洛少瑾一块玉佩。 洛少瑾看到玉佩就去找他。 然后就是在雪城门外,岳成瑜挑衅薛暮云兄弟俩。之后岳成瑜这个花花公子收心,遣散姬妾,与薛暮云赌斗就传遍了江湖。岳成瑜这个纨绔公子也洗心革面,开始接手家中事务。虽然刚开始经营生意的手段有些青涩,但一直没比薛暮云差多少。 洛少瑾曾经给柳随风写信解释过她与岳成瑜的关系。 洛少瑾说如果听到有什么关于她与岳成瑜之间的传言,不要相信,那只是为了给岳成瑜挡桃花。 当时年少,如今想来这样的说辞十分荒唐。 关于感情、名声的事情怎能如此轻率?岳成瑜为什么选中洛少瑾为他挡桃花?洛少瑾当时在心仪柳随风的情况下,为什么要答应他帮这个忙? 还有洛少瑾这些年对岳成瑜的态度,总是透着股外人无法插手的亲密。 以前他们两个通信频繁的时候,她与柳随风之间的事情两人还可以谈谈,她会跟他说她长久分离的不安她的烦恼,可是话题却从没有涉及过岳成瑜,有时候被他刻意的把话题带过去,她言语间隐约透露的感觉,仿佛岳成瑜就是她坚定稳固的大后方,没什么好担忧的也没什么好谈的。 这种感觉,令他十分的不爽。 岳成瑜的态度也让人费解。 如果说他对洛少瑾没什么心思,可一个过了而立之年的男人,至今不言婚嫁,被人问起,他就暧昧不明的提起洛少瑾,仿佛一副痴心不悔的模样,遇上洛少瑾有什么事,他也积极的跟自己的事一样。 薛暮云最讨厌岳成瑜那副洛少瑾是他的责任的架势,圣火教此来武林大会,他们究竟应该怎么处理,两人到现在也没商量出个章程便是因为如此。他岳成瑜凭什么代表洛少瑾跟他说话? 可是,若说岳成瑜真的对洛少瑾有心思,却又不像。 岳成瑜这些年虽然不像年少时那般风流,但身边也不是完全没有女人。最让薛暮云觉得莫名其妙又气闷在心的,就是岳成瑜送了雪狼上山。 没见过给自己喜欢的女人送男人的。 薛暮云简直觉得岳成瑜脑子被门夹了。 如今薛暮云与岳成瑜连表面上的平静都难以维持,哪怕当着武林前辈的面,两人也是水火不容的唱对台戏。 天瀑山庄所在的地方算是比较荒僻的,最近的有客栈的小镇离这里也有十里地。 来的比较晚的小门小派那是没办法了,只能住小镇上的客栈,可是岳成瑜作为主办者,却也不肯住天瀑山庄。 人家愣是短短半年的时间内,在天瀑山庄旁边起了一座庄子,还起个名字叫双玉庄(瑾和瑜都是玉的意思),洛少瑾还真一声招呼没打就住进去了,可把薛暮云气得想吐血。 有心去双玉庄找洛少瑾,看到门口的牌匾就迈不开腿,几乎可以想象在里面遇上岳成瑜会遭到怎样的讥讽。他要是进了“双玉庄”去找洛少瑾,他也太能忍了。 这几天大家都知道薛暮云心情不好,有什么麻烦事轻易不来找他。 要说岳成瑜最近心里应该也不怎么轻松,洛少瑾来是来了,但到武林大会的时候到底是怎么个局面谁也说不准。可是就仿佛要气薛暮云似的,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到最后少林掌门至善大师都看不下去了,专程跑到薛暮云住处跟他讲了一大通的佛理,什么红颜白骨,一切虚妄,听的薛暮云头昏脑胀。 岳成瑜回家把这事当笑谈讲给洛少瑾听。 洛少瑾听完很无语,在她的世界里,岳成瑜一直像一座山。成熟稳重,一举一动都有深意,很少去做多余的事情,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有些顽皮还带着几分幼稚的得意。 “哥,你招惹暮云做什么?”洛少瑾有些无奈,又微微的有些心疼。 岳成瑜勾唇一笑,“这么些年了,难得见着一个这么不顺眼的。” 洛少瑾噎了一下,一时间找不着话说。她哥跟薛暮云这些年一直在生意场上斗,她是知道的。刚开始,岳成瑜大约只是为了找个由头,一点一点的积攒手里的权利,他以前是纨绔子弟,用争风吃醋这种借口自然是最好,不惹人怀疑。而且有薛暮云做榜样比照着,岳成瑜也不至于表现的太出格,手段太强惹人怀疑。刚开始是岳成瑜有意容让,这几年则差不多是势均力敌了,两人虽然互看不顺眼,但毕竟也不是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那些争斗听起来闹得很大,实际上彼此也没损失多少。 洛少瑾知道岳成瑜有分寸,所以对于两人争斗的事情一直不怎么经心。 可是如今亲眼见着了,才知道薛暮云这些年怕是受了她哥不少气。毕竟这么多年了,如此受她哥青睐的,也就薛暮云一个。 “哥,你下午还去天瀑山庄吗?我跟你去吧。”为了避免碰到魏国武林势力惹麻烦,洛少瑾他们到了以后就一直呆在双玉庄里没出过门。 “你还念着那小子?”岳成瑜转头问,“如果让你放弃圣火教跟他走,你愿不愿意?” 洛少瑾不答,岳成瑜笑了笑也不再问。 这么些年,洛少瑾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老姑娘了。而薛暮云,从当初那个冲动青涩的少年也成长为可以与他匹敌的对手。岳成瑜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薛暮云为洛少瑾做的,他也看在眼里,只是毕竟不似当年。 一切,还是要等武林大会以后才能见分晓。 “明天再去把,我今天下午跟他说下,让他约魏国的几个大派掌门,明天咱们一起去先谈谈,如果能提前达成协议,那是最好。”岳成瑜沉吟了片刻说:“少瑾,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不可能一步不退。” 洛少瑾抿了抿唇,看岳成瑜,“哥,我不想找薛暮云帮忙。” 岳成瑜笑了笑,“只是让他牵线约见魏国的武林势力而已。你要是不想欠他人情,哥替你还了就是。” 洛少瑾觉得不妥,但也不知该怎么说,那些儿女情长,毕竟不是最重要的,于是转了话题,“魏国那些人会提什么条件?” “如果你是魏国那些人,你会提什么条件?” 洛少瑾愣了片刻,“让我自杀?” 岳成瑜点头,“血债血偿,他们开始必然如此要求,不过他们自己也知道不可能。退一步,他们会要求废掉你的武功,再退一步,他们会要求你交出几个人来让他们处置。” “哥,你知道不可能。”洛少瑾一点点失望下去,苦笑。 岳成瑜叹气,“算了,还是我替你谈吧。不过这样的话你下午得跟我去一趟,亲自跟薛暮云说。那小子现在看见我就跟猫似的炸毛,你得劝劝他。” “哥,你打算怎么谈?”洛少瑾没工夫管岳成瑜跟薛暮云之间的恩怨,心思全系在圣火教的未来上。 “江湖上的人虽然都是些莽夫,但许以重利,终究还是有人会动心的。毕竟就算杀了你,对他们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好处。而如今武林大会即将举行,也算大势所趋。”岳成瑜如今对那些人的心思摸得很透。 “哥。”洛少瑾叹了口气,所谓许以重利,圣火教自然是没有的,说到底还是岳家出。 “我就你这么一个妹妹,留那么多钱做什么?”岳成瑜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洛少瑾的头发。 洛少瑾身为一教之主,权威日重,也就岳成瑜还把她当个孩子,喜欢做这些亲昵的小动作。 洛少瑾甩了甩头,有些懊恼的把被他弄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哥,你怎么到现在也不娶个老婆。” “没合意的,大约就不娶了。”岳成瑜淡淡的说。 兄妹俩倒是很少涉及这样的话题,洛少瑾忍不住问:“哥你想要个什么样的?” 岳成瑜偏头想了想,“温婉的,独立的,优雅大方的。” 洛少瑾觉得很惊讶,“你理想中的妻子居然是这样?那你怎么把我的性格骄纵的现在这模样?不怕我嫁不出去啊?” 岳成瑜不答,笑了起来。 洛少瑾过了一会儿也笑了。妹妹是祸害别人的,老婆是要伺候自己的,她哥从来是这般大男子主义。 不对盘 吃了饭,洛少瑾跟岳成瑜一起去天瀑山庄。 结果到门口就被拦住了。 水云盟里的几个小角色,大约是知道如今这样的场合,洛少瑾断然不能对他痛下杀手,所以肆无忌惮的堵在门口,嚷嚷着什么魔教妖女。 齐临水不知道躲在哪里,也不肯出头,任由属下在那儿闹。 洛少瑾皱眉,心里有些烦,血液里的暴力因子在聚集。 岳成瑜拍了拍她的肩膀,态度倒是很悠然,低声在她耳边说:“弱势一点,争取同情分。” 洛少瑾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想笑,倒不那么烦躁了。 在这种地方,是不会有人看他们闹太久的。 而且洛少瑾出道算早,一直在风口浪尖上,认识的人也不少。 南拳张老爷子从里面出来,一脚踹在水云盟那几个小角色的屁股上,“小兔崽子们,少在这儿挡路。” 他是成名已久的老江湖,又素以公平正直著称,就算是齐临水来,也得恭恭敬敬的叫声前辈,那几个小角色一看是他,立刻偃旗息鼓灰溜溜的走了。 “张老爷子。”岳成瑜笑着打了个招呼。 张老爷子冲他点了点头,转向洛少瑾,笑着说:“小丫头长这么大了,上次在这里见你,你还哭鼻子呢。” 听他提起往事,洛少瑾觉得既亲切又有些不好意思。 “你也不跟薛暮云那小子说一声,他还给你留着他旁边的院子呢。”张老爷子一边对洛少瑾说着,一边看了岳成瑜一眼。 “哦,我正要去找他。”洛少瑾呐呐的说。 进了天瀑山庄,洛少瑾才感受到风云人物的待遇,那些敌意的目光也就罢了,更多的是好奇的目光。 岳成瑜与薛暮云这些年在江湖上结交的朋友都不少,一路走来打招呼的人很多。 洛少瑾跟在岳成瑜身后,几乎不怎么说话。这也是一种细微的习惯,跟在岳成瑜身边,她就会觉得自己像个孩子,什么事情他都会挡在前面。这种感觉跟在薛暮云身边不一样,在薛暮云身边,她总是横冲直撞,但是回过头来,他却总是在她身后不会离开。 洛少瑾觉得有些心酸。 上次见面时她还跟他说武林大会的事情她自己解决,转眼又要他牵线魏国的人,虽然岳成瑜说了会还人情,可是兄妹俩心知肚明,薛暮云的人情欠了也就欠了。 薛暮云似乎要出去,迎头碰上兄妹两人。 当下愣了愣,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 喜欢一个人,尤其是喜欢了很多年,两个人对彼此的性格非常了解,同时又吵过很多次架和好过很多次的时候,多少都会变得有些没脸没皮,吵架的时候还会很生气,但吵过了一转脸也就不当回事了。 薛暮云倒是还有些气洛少瑾的,问题是现在武林大会的正事儿要紧,而且两人见面实在难得。 可是,现在洛少瑾跟在岳成瑜身后。这就让薛暮云想起双玉庄的事情,有些不痛快。 还好洛少瑾给他台阶下,主动打了招呼,“暮云。” 薛暮云神色放松下来,看了岳成瑜一眼,又转头看洛少瑾,“有什么事?” 岳成瑜怎么看怎么觉得他那一眼有点挑衅的感觉,扫过周围隐约的看热闹的目光,岳成瑜说:“去你院子里说吧。” 薛暮云顶讨厌他这种大包大揽的架势,但看了洛少瑾一眼仍是忍住没说话,转身往自己住的院子走。 三人进了薛暮云的院子,把一众看热闹的目光关在门外。 岳成瑜跟在自己家一样不客气的拉开椅子坐下,自己动手倒了茶,开门见山,“来跟你说说武林大会的事情。” 洛少瑾发现她哥特别喜欢撩拨薛暮云,有心说点什么劝劝,但是迫于对她哥一贯的服从,还是没说,在四方桌的另一边坐下了。 薛暮云看了一眼洛少瑾,然后拉开岳成瑜对面的椅子,特大爷的坐下,然后对他挥挥手:“说吧。” 洛少瑾心想岳成瑜不是那种会开口求人的人,于是便想开口,没想到岳成瑜却抢了先,“我想找你们魏国武林势力谈谈。” 这一开口,就直接把薛暮云划归到魏国那一伙的了。 薛暮云也是跟他斗习惯了,这种程度的挑衅已经充耳不闻,心平气和的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洛少瑾面前,才慢悠悠的对岳成瑜说:“你这是求我办事呢?” “求你?你若是觉得自己代表不了魏国武林势力,我可以直接去找齐临水。”岳成瑜姿态悠然。 “哥。”洛少瑾刚才还听他们俩大男人跟小孩子一样在言语上争锋,暗自觉得有趣,此时听岳成瑜言辞越发咄咄逼人,忍不住出声阻止。 打蛇打七寸,岳成瑜最善拿人弱点。若是旁的洛少瑾也就不插嘴了,偏偏薛暮云的弱点分明就是她。 岳成瑜瞟了洛少瑾一眼,也就不再挤兑薛暮云了。 俩男人较劲,谁都不开口,也只得洛少瑾服软开口,“暮云,能不能帮忙牵线,我想提前跟魏国那些武林势力谈谈。” 想起自己之前趾高气扬的跟他说武林大会的事情她会处理,洛少瑾脸上也是讪讪的。 跟岳成瑜便那般不客气,跟他就如此疏远客气,薛暮云心里有些酸,但还是忍了忍,说:“好,我帮你联系。只是,你打算如何跟他们谈?” 洛少瑾微怔,转头看了看岳成瑜,“我哥帮我谈。” 听了这一句,薛暮云再好的胸襟也忍不住,手中茶杯在桌上一顿,“洛少瑾你什么意思?” 洛少瑾微愣。 岳成瑜却是在旁边看薛暮云脸色变化看的津津有味,伸手虚虚搭在洛少瑾身上,唯恐天下不乱的说:“你说呢?” 这下洛少瑾也明白了,转头瞪了岳成瑜一眼,“哥,你别气他。” 岳成瑜这几年其实也挺无聊的,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惦记着自家妹妹在那边无依无靠,又担心自己被人看出异常,手中又无权无势的,但是这几年大权在握以后,自家妹妹又翅膀硬了非要呆在圣火教,他日子就越发的乏味了。这里不像现代,灯红酒绿娱乐多,而且日子显然比现代过的更舒坦,岳老夫人精挑细选了十来个丫鬟伺候着,从梳头到磨墨,几乎没有什么需要他亲自动手的事。 他又是个重利不重名的,也没什么心仪的女子,这几年只觉得人生至此,实在有些乏味。 难得生意场上有个势均力敌的对手,还算有点事情消遣。 这小子刚开始手段不怎么样,但却挺聪明的,吃了几回亏以后就精明起来,还懂得窥探他做生意的路数,比葫芦画瓢的学,这几年更是能时不时的给他下套钻。 这样一个对手,岳成瑜很是珍惜。 只是这小子这几年越发的冷静严肃,岳成瑜见了面总忍不住刺激刺激他。 “既然妹妹求情,那就罢了。”岳成瑜微眯眼,收回手。 洛少瑾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洛少瑾能忍,他们在这儿哥哥妹妹的,薛暮云却不能忍了,站起来顿了片刻,转身就走。 他虽然一直做生意,可毕竟是江湖人,武功一直没落下,也颇有些武人的习性。 他倒是想动手来着,可是总算还存了一分理智,知道岳成瑜这个人太不经打,打得轻了不解恨,重了就出人命,岳成瑜虽然嘴损了些,但也不至于打死。而洛少瑾,不说他下不下去手,就算是下手了,结果估计也是被震飞出去贴墙。 他心里只觉的有火在烧,满腹委屈,这些年沉淀下来的涵养气度谋略算计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再待下去难保不失控打死这岳成瑜。 洛少瑾一把扯住薛暮云。 薛暮云回过头来,眼睛都是红的,“洛少瑾你不要欺人太甚!” 洛少瑾手微微一抖,解释,“他是我亲哥!” 薛暮云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问:“你是岳家的……” “这个,不是,但是他就跟我亲哥没两样。”洛少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转头看向岳成瑜。 薛暮云也看向岳成瑜。 岳成瑜嗤笑一声,“这个,跟你没什么关系吧?难不成你还打算把我当大舅子看待?” 这一句话,说的洛少瑾红了脸,薛暮云则黑了脸。 岳成瑜没解释的意思,洛少瑾则支支吾吾半天也解释不清楚。 薛暮云叹了口气又坐回座位上,“算了,说正事。” 他相信洛少瑾,但他不相信岳成瑜。 从岳成瑜的态度来看,洛少瑾那“跟亲兄妹一样”的说法有可能。但是也有可能是岳成瑜绕着圈子,把洛少瑾也给骗了。 毕竟以岳家的情况来看,不可能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女儿。 岳成瑜此人,深不可测,又目的不明。 心里虽然堵的慌,但一来洛少瑾的心思还没在岳成瑜那里,二来如今当务之急的事情还不是这个。 薛暮云觉得只是这几天,自己就苍老了十岁,忍气吞声快要忍的内出血了。 “年轻气盛不好。”岳成瑜续了茶,淡淡的抿了一口。 薛暮云懒得理他,只是跟洛少瑾说:“这事儿你别管了,我帮你解决。你搬进来住,我给你留了院子。” “我哥……” 薛暮云额上青筋直跳,“你别让我听见你叫他哥。” 洛少瑾呐呐住口,只是这么多年的习惯,让她直呼岳成瑜的姓名,她还真叫不出口。 “行了。”岳成瑜放下茶杯,“看你这么唧唧歪歪我都累的慌。少瑾你出去吧,我跟他谈谈。” “哥……”洛少瑾刚一出声就转头看薛暮云,咬了咬嘴唇,“你们别吵。” 薛暮云看了岳成瑜一眼,没说话。 洛少瑾便出去了。 洛少瑾一只觉得自家哥哥是个很靠谱的人,但想到圣火教最关键的坎儿就在前面,屋里那两个人还忙着窝里斗,就觉得头疼。 可是,若是他们两个都冷静理智起来,只是一分一分的计较利益得失,那才可怕吧?相比较而言,这样的两个人放在一起倒有些返老还童的可爱了。 欺负小姑娘 天瀑山庄以前来过。 薛家接手以后,只是把原本废弃的房屋都重新休整了一下,大的方面却是没有改动的。 洛少瑾四处走了走,碰见不少熟人。 现在天瀑山庄都已经住满了,而且大多数门派都要好几个人挤一间屋子,出去走一圈只觉得到处都是人。 好在这样的场合魏国的武林势力也是不好做些什么的。 人比树多,洛少瑾觉得没意思,心里又有些担心自家哥哥万一掌握不住火候,惹急了薛暮云,两个男人再翻脸了。 说实话,现在她觉得薛暮云比自家哥哥靠谱。刚才薛暮云起身要离开的时候,她眼看着他双手握拳,手背上都浮凸着青筋,但是他仍然没有选择跟岳成瑜动手。 现在她家哥哥主动要跟薛暮云单独谈谈,洛少瑾觉得,她家哥哥实在是有些高估自己的防御值,同时高估了薛暮云的忍耐力。 洛少瑾进了院门,迎面碰上陈家小姐一脸怒容的从里面冲出来,两人撞了满怀。 陈君蓉退了两步,抬头看清是洛少瑾,脸上闪过一丝畏怯,但立刻瞪起眼睛,“看什么看啊?暮云哥哥有正事要办,你别打扰他!” 上次匆匆一面,没看清楚,此时近距离的看,这小姑娘倒是比十五六岁的时候漂亮了些,白瓷一般的小脸在阳光下透着健康的红晕,跟朵花儿似的。 这几年,薛暮云跟陈家可是有不少联系呀。 洛少瑾眯了眯眼睛,半靠在院门上,正好挡住陈君蓉出去的路,带着些戏谑问:“被骂出来了?” 陈君蓉脸色一变,凶凶的说:“没有!管你什么事啊?” 洛少瑾笑了笑,忽然理解岳成瑜喜欢踩人痛脚的怪癖了,这种感觉,还真是不错。 洛少瑾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陈君蓉却莫名觉得被笑得心里发毛,又退了一步,还是凶,气势却弱了很多,“好狗不挡道!” 这种程度的话自然激怒不了洛少瑾,直起身子向前走了两步,吓得人家小姑娘又退了两步。洛少瑾笑了笑,忽然发善心不忍为难人家小姑娘了,侧过身,“行了,你走吧。” 陈君蓉经过她身边跑到门口才反应过来,转过身看着她,“说了不许你进去的!” 洛少瑾心情甚好的笑,“你又能奈我何?” 陈君蓉咬牙,从怀里取出个瓶子,扔在地上。 洛少瑾并不阻止,眼睁睁的看白色粉尘从那瓶子里溢出来,向周围弥漫,淡淡的说:“我若是你,一定下那种无解的毒,那样,你一条命也不至于白送。” 显然上一次洛少瑾狠厉出手彻底吓住这姑娘了,当然,近些年来江湖上对洛少瑾心狠手辣的传闻也起了一定的效果。 洛少瑾自觉并没有做出什么凶狠的表情,这小姑娘脸上就青一阵红一阵,愣是不敢拔腿就跑。 洛少瑾抚了抚衣摆,弹去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也是有自信的,内功到了她这种程度,寻常毒药根本近不得身。 “女魔头!”陈君蓉抬起下巴,冷冷的说,却终是把解药扔了出来。 洛少瑾瞥了一眼,没去捡,挥挥手说:“行了,你走吧。” 陈君蓉又气又怕,浑身都在发抖。 这个时侯洛少瑾就看见陈君篱穿过院子前面的树林,走了过来。 有一种欺负人家小孩子,人家大人找来的感觉,洛少瑾愣了愣,深觉有些不光彩。然而说起来她是欠过陈君篱人情的,也不好装作没看见。 “洛教主。”陈君篱先对洛少瑾微微颔首,才转头对自家妹妹说:“在前面找不到你,料想你就是到这里来了。” “哥,你跟这女魔头客气什么?”陈君蓉见来了撑腰的,立刻不发抖了。 洛少瑾一愣,心里暗想这陈君蓉倒是个比她有出息的,要是易地而处,她被人欺负了看见自家哥哥来,怎么着也要先梨花带雨的告一状才是。 “抱歉,跟小孩子闹着玩儿。陈公子你莫在意。”幸而洛少瑾虽然跟陈君蓉相差不了几岁,但凭着在江湖上闯荡这么多年的身份,倚老卖老一回也不至于让人太过耻笑。洛少瑾觉得欺负小孩子这样的事情还真是不能做,在人家家长面前实在有些磨不开脸。 “你……”陈君蓉想不到洛少瑾这样轻描淡写的就揭过了这件事,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转头拉着陈君篱,眼里波光粼粼,“哥,她要杀我。” 终于快弄哭了,洛少瑾觉得自己被岳成瑜传染了,也说不上对这陈君蓉多敌视,但还真忍不住想看他不爽的样子。 她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也会如此小家子气。 陈君篱似乎闻到空气里不一样的味道,低头看了看满地的药粉和瓷瓶,也只能叹了口气,“君蓉,别闹。” 做哥哥的,没有不想让妹妹好的。 陈君蓉这几年的心思,他要看在眼里。他百花谷陈家的毒独步武林,若是别的,他也就依了陈君蓉了。只是薛暮云跟洛少瑾当年纷纷扬扬的那些事,当年掌上一舞,他有的是听说,有的是亲眼见到的,他知道就算是最终两人不能在一起,薛暮云迫于压力娶了他妹妹,那也是强扭的瓜不甜。 只是他妹妹一贯养的骄纵,她想要喜欢谁,陈君篱也实在管不住。 这兜兜转转的,陈君蓉也都二十出头了,虽说江湖儿女大多嫁的晚,但也算有些耽误了。 家里安排了多少青年才俊让他挑,这姑娘还就死了心的非跟薛暮云耗着。 陈君篱这个做哥哥的,这几年也被磨的没脾气。 现在陈君篱看洛少瑾简直跟看救星一样。 那一日薛暮云去拦洛少瑾,就是陈君篱给陈君蓉报的信,只希望自家妹妹看清楚了薛暮云的心在哪儿,绝了念头。 结果似乎收效不大。 而且自家妹妹以前虽然讨厌洛少瑾,但毕竟从小听着洛少瑾的传闻长大的,对于这个十年来占在江湖风口浪尖上的女子多少有些隐隐的向往崇拜,以前要死要活的想嫁薛暮云,却终究没说过洛少瑾的不是。这是上次回来就坚定的认为洛少瑾是个女魔头,不顾薛暮云的脸色,缠着他说洛少瑾根本配不上他。 这一次陈君篱又听说洛少瑾跟岳成瑜来天瀑山庄找薛暮云。 知道当年那些恩怨的人都料定必然是一场好戏。 岳成瑜跟薛暮云不对付好多年了,这些天在天瀑山庄众多武林前辈面前也不避讳。如今洛少瑾夹在中间,俩人非炸了不可。 于是陈君篱又找人把陈君蓉引了过来。 等了一会儿,担心自家妹妹那火爆性子惹麻烦,便亲自来看情况。 结果倒好,预想中的两男争一女的火爆情况没出现,倒是自家妹妹跟洛少瑾在这儿差点打起来。 陈君蓉说洛少瑾要杀她,陈君篱却是不在意的。 洛少瑾就算是被醋意冲昏头脑,也断不会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惹事。何况她洛少瑾若真想杀个小姑娘还需要威胁? 如今陈君篱还指望着洛少瑾跟薛暮云重修于好,让他家妹妹早日解脱,自然是对洛少瑾百般示好,言谈间还暗示了在武林大会上一定会力挺圣火教。直把陈君蓉气的再也忍不住,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甩着陈君篱的手说要断绝兄妹关系。 洛少瑾目送着那一对吵吵闹闹的兄妹离开,心里都替陈君蓉憋屈的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跟她哥学坏了呢。 欺负完小姑娘,洛少瑾才想起正事,刚想听听壁角,就见那房门打开了,岳成瑜跟薛暮云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来,都面无表情,也看不出来高兴不高兴。 “妹子,回家收拾东西住进来吧,武林大会开始以后,还是住这儿方便些。” “妹子”两个字,让薛暮云的脸黑了黑。 “哦。”洛少瑾小心翼翼的应了,然后迅速的把话题转移到陈君蓉身上,把刚才的事情交代了一下。 岳成瑜斜斜挑了挑眉,“我妹妹欺负了你家君蓉妹妹,你看着办吧?” “岳成瑜你给我适可而止一些,别以为老弱病残我就不敢打你。”薛暮云咬牙切齿。 好吧,洛少瑾现在确定是薛暮云吃亏了。 “哥,你先回去吧,我在天瀑山庄再逛逛。” 岳成瑜看了洛少瑾一眼,没说什么。而薛暮云这一次也没因为她喊哥而瞪她。 真正两个人相处的时候,两人倒有些羞怯起来。 一路走来都是武林人士,当初洛少瑾跟伊楚楚斗美的时候跑去观看的纨绔少侠到如今大多成长成了一派之长或者栋梁之才,多半来了这里参加武林大会,看到当年掌上之舞的两人隔了这么多年再次并肩走在一起,心里都有些感慨。除了敌对的,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忍不住跟他们打个招呼。 油嘴滑舌的还会调笑两句。 弄得两人颇不好意思。 当时少年,如今这些人也都经了江湖风霜,历了离愁别苦,成了一方的风云人物。 洛少瑾以前也没觉得自己脸皮有多薄,这一次却有些顶不住。跟薛暮云走了没多久就说回去整理东西。 薛暮云也有些顶不住,有心想跟洛少瑾说些什么,但现在显然不是合适的时间和地点,最终也只是谈了关于明日与魏国武林势力谈判的事情。 看着众多的包含善意的目光,再加上自家哥哥跟薛暮云联手谋划,洛少瑾觉得明日的谈判一定不是问题。 然而没想到第二天谈判时,以齐临水米天师为首的魏国武林势力却不依不饶,态度十分强硬的要讨个说法,一步也不肯退。 谈判最终没能成功。 武林大会1 洛少瑾的心情不像刚开始那般轻松,但岳成瑜和薛暮云却比她沉得住气,都安慰她说没关系,提前谈判不过是敲打敲打魏国武林势力,失败了也没关系,接下来的武林大会将让他们感受到压力。 在洛少瑾的忐忑不安中,迎来了武林大会。 当初洛少瑾让三师兄表演的那个中国功夫,在江湖上流行到现在也没被取代。武林中人做寿嫁女儿甚至结拜都喜欢来上一出。 武林大会也不能免俗。 洛少瑾看到开场歌舞就无语了。 其他人也就罢了,她哥作为主办方之一,也不知道想点新鲜的节目,就知道懒省事。 台上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比起三师兄当年的玉树临风可差远了。还有那伴舞的,动作也是刚猛有余,美感不足。 大约是托了三大世家的福,洛少瑾坐的位置算是仅次于主桌,旁边坐的正巧是江湖百晓生,是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小老头。 这老头是个不能得罪的人物,武林上正邪黑白几乎全凭他一支笔一张嘴。 百晓生看见洛少瑾了,挺自来熟的凑过来问她,“洛教主,比起当年赤炼山上,风满楼风公子那一曲,唱功如何?” 洛少瑾对这个评她为天下第一美女的老头挺有好感的,压低声音说:“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啊。” 那老头一脸神往,十分遗憾,“改天我跟你上赤炼山,让风公子给我表演个?” “都孩儿他爹了,老了。”洛少瑾越发觉得这老头可爱,逗他说:“经典不可重现啊。” 台上少林方丈至善大师在开大会,说些江湖大义之类的套话。大家虽然都做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但也知道真正的利益谈判,还是在之后掌门们单独聚集的时候才会开始。所以恭敬之中也带了些漫不经心。 洛少瑾听了一会儿,便开始忍不住在下面跟百晓生小声讲话。 “嘿,丫头,我说你到底是喜欢岳成瑜还是薛暮云?”江湖百晓生这老头十分八卦。 “你觉得呢?”虽然这老头胡子一大把了,但却让洛少瑾莫名的想起穿越之前,中学时候的同桌,说话的时候就有些没大没小。 “岳成瑜?”百晓生猜测。 “为什么?”洛少瑾不解。 “薛家小子太紧张你。”百晓生很过来人的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岳家小子一看就是一肚子坏水。” 洛少瑾觉得这百晓生还挺前卫,无语了半天,才说:“你别乱写啊。” “对了,丫头,现在有武林第一美女的擂台你知道不?”百晓生显然看洛少瑾也很顺眼,兴致勃勃的说。 “啊?”洛少瑾一愣,“不知道啊。” 她来的比较晚,又紧张圣火教跟魏国的事情,没留意武林大会举办的章程。 各大派的掌门自然是聚在一起商量将来武林的秩序以及调节恩怨的。 但是如此盛事,各大派掌门都带来不少的弟子,单身的男侠女侠也来了很多。 这些人不够资格参与江湖大事的定夺,主办方也安排了很多节目。 比较引人关注的,自然是武林高手榜之争。 当然,武林高手榜大多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前辈高人,多半不愿意应付这些小辈的挑战,经过与榜上有名的高手商议,岳成瑜他们定下的规矩是,连胜十场者,可向武林高手榜前一百位的人挑战,而被挑战者也可以找自己的徒弟或者关系较好的名次在自己之下的人代替应战。 像兵器谱之争就没那么热闹了,毕竟好的兵器,还要看用在谁手里。三大世家以及八大门派拿出自己压箱底的古董兵器展览在那里,但是关注度显然不高。 至于江湖美女榜之争,完全是附带的了。 毕竟不是所有的美女都多才多艺,况且美不美也是一个比较虚的标准。 百晓生在山庄门口设了个投票箱,来往的江湖人都可以投上一票,关注的人也不少。据说旁边还仿照当年洛少瑾与伊楚楚那般搭了台子,只是到如今也没一个女侠有上去表演的倾向。 百晓生倒是有信心的很,说是武林大会没开始,开始以后一定会有有勇气的女侠的。 洛少瑾听完百晓生的介绍以后,觉得这种投票方式真是扯,一没监督,也不限制一个人投几票,二没宣传,就算是美的跟天仙似的美女要是没来就错过了。 百晓生讲完了以后还十分期待的看洛少瑾,“丫头,你不担心?也不问问我如今谁的票数领先?” 洛少瑾虽然还有那么点虚荣心,但毕竟经历的事情也多了,对那些虚名并不像小姑娘那般执着,“要担心也是你担心才是,小心被人家背后说你百晓生道听途说,识人不明。当初天下第一美女的名号,又不是我要当的。” 百晓生没挑拨起来,又采取怀柔政策,“我说,老人家我一把年纪了,所有的遗憾都跟你这丫头扯上关系,没瞧见当年风公子表演时候的风姿,又错过了你跟伊楚楚那场斗美,你就不内疚?” 洛少瑾如今才听出百晓生心里打的主意,看他一把年纪了可怜巴巴的样子也不好太拂他面子,“你要是哪天上赤炼山,我让我徒弟给你你表演也就是了。我身为一教之主,还去跟那些小姑娘争,太难看了。” “你有女徒弟了?”百晓生顿时一喜,新八卦啊。 “嗯,有两个女徒弟,没带来。都非常漂亮。”洛少瑾一本正经的说,暗自隐下那两个徒弟目前一个四岁,一个五岁的年纪,分别是三师兄和六师兄的闺女。 一老一小东拉西扯了半天,至善方丈讲完,武当天丰道长又上去接茬讲。 俩人最后把主桌上的几个人八卦了个遍,冗长而无意义的讲话才算结束。 大家也饿得前心贴后背了,薛暮云一挥手,顿时有侍女仆童穿梭往来的上菜,大家看薛暮云跟看亲人似的,也不及道谢,一通狂吃。 到下午的时候,武林大会就算正式开始了。 江湖上比较大的门派,一共四十多个掌门齐聚在中厅中商讨武林未来的秩序,以及清算这些年结下的恩怨。 洛少瑾有幸列席其中。 而小辈们以及没资格列席的门派便在外面打擂台。 洛少瑾经过门口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一下那个百晓生说的江湖美女榜的擂台,台子倒是搭的挺有气势,但是投票的地方就是一个小童,支了一个小桌子,旁边贴着百晓生写的江湖美女榜排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帮人写信的摊子呢。 薛暮云和岳成瑜当时见洛少瑾停下,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然后便走过去一人写了一张票投了进去。 当时正是掌门们一起从饭厅走向中厅的时候。 见他们几个停下,有几个便也跟着去投了一票,回来之后还就此事发表了一些议论,顺嘴恭维了一下洛少瑾,囧的洛少瑾半天说不出话来。她真的只是好奇,不是拉票来着啊。 武林大会第一天,还算平静,下午也没讨论多少实质性的东西。只是八大派掌门和三大世家的人装模作样的推让一番,然后推举了至善方丈做武林盟主,八大派三大世家协助,同时四十多个江湖上比较大的门派掌门也立誓听从武林盟主号令,维护武林秩序。 到第二天讨论建立武林新秩序的时候,也没多大的争议。 毕竟都是一些常规的,不得作奸犯科,杀戮无辜之类的条约。 洛少瑾紧张着紧张着也就疲了,闲极无聊,下午的时候就跟百晓生一起溜出去观看武林高手榜的比武去了。 洛少瑾带了的几个孩子都下了场,以他们的武艺,在这些不算太厉害的武林新秀里连胜二十场都不是什么难事。 就是小胖子比较倒霉,第十九场的时候,遇上了一个硬茬,惨遭败北。 只是小九他们还没想好挑战谁。 洛少瑾倒没特别要求他们争得名次回来。毕竟小九他们还小。 江湖美女榜的擂台还真有人上去表演,洛少瑾跟百晓生经过的时候正好有人在模仿当年洛少瑾跳的掌上舞,那姑娘挺漂亮的,517Ζ台下围了一堆的人,叫好声一片。 “这姑娘跳的挺不错的。”洛少瑾赞扬了一声。 “岂比得上当初圣火教主绝艳一舞!”立时有人反驳。 是个中年人。 在一片年轻人或质疑或好奇的目光下,这中年人讲述了他当年在秀水镇亲眼所见的洛少瑾倾世之舞。有几个中年人附和。 洛少瑾就站他旁边,那几个说她如何倾国倾城的人都没认出来。 明祈林混在人群里见着了洛少瑾,笑着拉了她出来。 “我还以为你没来呢。”故友重逢,洛少瑾也很高兴。 “被薛暮云那小子支使着做事呢,我早知道你来了,也没顾上去找你。”明祈林高高兴兴的说。 他依然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跟江湖上传闻的冷面神医一点也不像。 号称阅人无数的江湖百晓生也是看了半天才认出面前这位阳光青年就是他笔下那位冷面神医。 洛少瑾瞥了一眼江湖美女的擂台,那边中年人一派,少年人一派,从斗嘴到动手,相约着跑到江湖高手擂台那边一较高下去了。 “当初我听说你被封为江湖第一美女,还觉得奇怪,如今看来,倒是名不虚传。”明祈林调侃。 洛少瑾略有些不好意思,自嘲说:“老了,粉丝都是叔叔辈的人物了。” “粉丝?”百晓生十分喜欢新词。 “呃,就是类似指刚才打架的那一帮人。为我打架的就是我的粉丝,维护那姑娘的就是那姑娘的粉丝。”洛少瑾解释。 武林大会2 到武林大会的第三日,火药味就开始浓了起来。 不说江湖上那些小门派之间的恩怨,就算是这四十多个大门派之间,也是有不少相互仇视的。 而且天瀑山庄聚集了千余江湖人,年轻气盛,这两天小的摩擦也不少,旧仇未解又添新怨,若不是至善大师和天丰道长德高望重,大家都肯给几分薄面,恐怕早就打起来了。岳成瑜,薛暮云和陈君篱他们三个作为主办方,这几天四处忙着调解,连晚上睡觉都不踏实。总是被半夜叫起来,岳成瑜最后受不了,也从双玉庄搬进了天瀑山庄。因为如今房间已经紧缺到了极点,还是洛少瑾让小胖子小九他们挤挤,给岳成瑜腾出了一间房。 薛暮云不爽岳成瑜跟洛少瑾住一个院子,但也忙的没力气争风吃醋了。 每天都有流血事件,小辈们在外面打,四十多个掌门关起门来争得面红耳赤,明祈林作为神医,也顾不上端架子,被支使的团团转。 洛少瑾看着一屋子掳袖子跳脚的掌门,心倒是定了下来。大家都是江湖恩怨,她圣火教已经进了这个门,也不过是其中的一份子而已,什么魔教、正邪之争,那都是魏国武林势力污蔑他们的!点沧的掌门急起来还说华山派是魔教呢,谁信呐! 洛少瑾着意的巴结江湖百晓生,这老头就是江湖上的风向标啊。 不过这老头也好巴结,癖好就是爱听八卦,爱学那些“粉丝”之类的新鲜词。 江湖人,争辩不过就动手,到武林大会第五天的时候,比武台上已经能够经常见到参与中厅内开会的掌门的身影了。 拜这一路上的血腥手段所赐,魏国武林势力只敢耍嘴皮子,倒是没人敢跟她动手。 外面那些年轻人,虽然流血斗殴事件不断,但好在大部分都被武林高手榜的竞争引去了心神,磨拳霍霍的想争一个名次。百晓生及武林大会举办方定下的规矩就是武林大会期间,在比武台之外打架斗殴者,或在比武台上故意伤人者,终生不得上武林高手榜及江湖英雄榜,并被天下武林人士唾弃。所以纵然是惦记着自家门派恩怨的热血青年,动手之前也多半要掂量掂量。流血斗殴被控制在很小的范围里。 少林至善大师和武当天丰道长似乎一点也不着急,整天看那些德高望重的掌门们斗鸡一样争吵。被逼着出来主持公道的时候,也只是和稀泥。 到武林大会第十天的时候,各派掌门明显后力不继,嗓子也哑了,该打的也打了。实力相差大的,打个一两次认清现实也就歇了;实力在伯仲之间的,这十天里差不多也够他们打个七八场了,基本上都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这个时侯至善大师和天丰道长才开始表明立场,正儿八经的商议解决恩怨的事情。 阻力还是有,但已经不像以往那般强烈了。 洛少瑾眼看着这十天来形势的变化,不由的在心中感慨姜还是老的辣。 公约一条一条的敲定,齐临水他们才着急了。 跟圣火教不对付的魏国武林势力中,以武力见长的也只有五斗米教。 当初纠结着攻上赤炼山的时候,出战那三个人,有两个人都算是外援,一个是黎国旗云门门主君烁,另一个是昆仑的卢青。 旗云门本来跟圣火教就没有多少利害关系,魏国后来又跟黎国闹翻了。再加上薛家的调节和岳家的压力,君烁已经不怎么掺和魏国这边的争斗。 而昆仑跟圣火教则是积年的旧怨了。 前些天岳成瑜试图在武林大会之前调解的时候,那昆仑卢青还立场坚定的说绝不能放过魔教妖女,可这几天态度却暧昧起来,不知拿了什么好处。 五斗米教更是连参与中厅讨论的资格都没有。 齐临水也不是非要洛少瑾偿命不可,只是积年恩怨,死在圣火教手里的兄弟着实不少。他们几乎半数的魏国武林势力,竟然被圣火教一派压的抬不起头来,若是服了这个软,今后还如何在江湖中抬起头来? 而且,岳家跟薛家与洛少瑾交情匪浅,争着为圣火教出头,重金利诱也不是不让人动心,只是齐临水跟那些小派别还不一样。 他水云盟跟薛家,都是不以武力见长的江湖势力。 只是薛家一直压了他水云盟一头。 以前他水云盟掌着水路交通,薛家虽然关系网庞大,见了他水云盟的人也要礼让三分。 可自从薛暮云这小子接掌了薛家以后,却开始不怎么买他的面子了。 岳家跟薛家这几年一直斗得厉害,造成的结果就是双方势力如今犬牙交错,后来两家不知道怎么说动了陈君篱,同时把手伸向了燕国。岳家与薛家的势力分散了,但却不再像以往那般局限于一国一家,他水云盟也不再像以往那般能掐住薛家交通命脉了。 同时,他水云盟是南方水路联盟,是由无数小门派结盟而成。齐临水这个水云盟盟主虽然不像武林盟主那样只是个虚衔,但对于下属的控制力上终比不上一般的门派。 自从薛暮云开拓出黎、燕两国市场以后,就开始着手分化水云盟,收买吞并水云盟下的小帮派。 如今齐临水坚持跟圣火教斗,也不仅仅单纯是为了针对圣火教了,更是为了打击薛暮云。 所以无论是薛家或者岳家开出什么样的价码,他都是不可能退让的,只一口咬死了圣火教是魔教,薛家岳家都是被魔教妖女迷了心智。 岳成瑜跟薛暮云如今说话的分量,已经不像当年那般了。 撇开圣火教究竟是不是真的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谈,就说把这两家跟水云盟放在天平两端,大多数人还是宁愿得罪水云盟也不愿得罪他们两个的。 何况,洛少瑾虽然沾了不少人的血,但除了当年威武门的灭门惨案之外,她再没有一次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就算是威武门的灭门惨案,也是事出有因。洛少瑾为弟子报杀父杀母之仇,也算是情有可原。而且风家虽然倒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扯出小九风家子弟的身份,大家也愿意多包涵几分。 再有,就是洛少瑾江湖第一美女的身份也能赚些同情分。 虽然她素颜的人,多半觉得名不符实,但当初千里迢迢赶去看那一场斗美盛事的如今都已成了中年人,回忆起少年时荒唐的举动,当时心境,总是怀着一些美好的感觉。而且江湖如今也没什么出挑的美女能取代她的位置,就算是江湖第二美女的陈君蓉,也不过就是那样。 在武林新秩序一条条定下,那些敌对的门派在调解下握手言和,大多数掌门偏帮圣火教的压力下,齐临水越发坐不住。 洛少瑾一直提着的心慢慢放下,出道早就是好啊,像她十几岁便出道,如今已经在江湖上闯荡十年有余了,以前认识的人都成了中流砥柱,随便抓出一个来都能在这武林大会上说上话,当初解不开的死结如今在强大实力的压迫下,似乎也不算什么了。看齐临水那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感觉就像是跟欺负陈君蓉一样的感觉。 当然,她在这边如此轻松,主要还是因为岳成瑜和薛暮云两个在忙死忙活的忙着武林大会之余,还一直关注魏国那些小门派,并适时的出手收买施压,导致齐临水越发的众叛亲离。 这些,洛少瑾也是知道的。 曾经薛暮云在冀州城外拦她的时候,她心里想着宁愿圣火教被当成魔教,也不想他来插手,显得她跟他的包袱似的。 可是冷静下来以后,也只能向现实低头,接受他的援手。 他默默的为她做了,她再去撇清,太过矫情。何况她身上担的是一教安危,容不得她使小性子。 有的时候,那些骨气,那些傲气,那些棱角,真的只有年轻的时候才会有。 说感谢的话太见外,可是不声不响的,又太过没良心。 人生啊,总是不是烦这个,就是烦那个。 洛少瑾感慨了一阵子,庆幸这几天薛暮云仍然是忙着四处调解纠纷,也就暂且放到一边,得过且过了。 武林大会的第十五日,几乎所有大门派的纠纷都已经在表面上达成了和解,就剩下水云盟与圣火教的成了焦点。 武林大会这种事,虽然是人人都可以参加,但是小门派鸡毛蒜皮的恩怨一般大家是不拿上来讨论的。大门派之间只要能握手言和了,大家定下公约,小门派遵守就是了。 如今大门派就剩下水云盟和圣火教一宗恩怨未解,水云盟承受的压力非常之大。如今他也不提那些争斗了,只咬死了当年威武门灭门事件不放,坚持圣火教是魔教大家不能颠倒黑白。 若是其他门派,大不了拉出去手下见真章。可是人家水云盟本来就不是以武力见长的门派,你骂人家懦夫,人家也只当耳旁风,就坚持着打嘴仗。 由于这件事的特殊性,大家也不好太过偏袒。 僵持了两日。 最终水云盟在半被逼迫的情况下同意和解,但是,前提是圣火教一行人在会赤炼山途中,将会遭受水云盟的一路追杀,旁人不得插手救援。 洛少瑾无可无不可的应了。就算水云盟雇凶杀人,她也不放在眼里。 武林大会3 武林大会最后几日,安排的是在之前十几日连续胜出二十场的人,上台挑战江湖高手榜前一百位的高手。 结束以后百晓生会重新写出江湖高手榜和美女榜。 岳成瑜和薛暮云终于缓过一口气来。 这一日洛少瑾刚要睡下,就听到隔壁传来笛声。是那曲笑傲江湖。 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推开房门出去。 正是寒冬腊月的天气,纵然是洛少瑾内力高深,出门以后还是打了个哆嗦。 滴水成冰的季节,即使是住满了武林人士的天瀑山庄,入了夜以后也没几个人愿意出门,都缩在屋子里暖炕上早早的睡下了。 洛少瑾一抬头,就看见薛暮云一身白衣坐在隔壁屋顶上格外的醒目。 大冬天的,坐房顶上吹冷风,也难得他有兴致。 洛少瑾跃上屋顶,拍了拍他,“好了,别吹了,再吹整个山庄的人都跑来听壁角了。” 以洛少瑾如今的内力,刻意去听周围的动静时,还少有人能逃过她的耳目。 就这一会儿功夫,附近不知道有多少窗户打开了,左边墙角立了两个人,貌似是一男一女,这样的组合,又是住在这院子附近的,大约是陈家兄妹;前边院门外屋檐阴影下站了个人,脚步虚浮,一听就知道是江湖百晓生那爱八卦的老头。远处还有几个,就听不出是谁了。 洛少瑾虽然听出来了,也出言暗示自己已经知晓他们听壁角的行为,但人家脸皮厚,就是不离开,她也不好赶人家。 薛暮云收了笛子,说:“我让人找了架不错的古筝,回头等武林大会的事情忙完了,我们便合奏一曲。” 他用的是个竹笛,洛少瑾从他手上拿过来,发现有些眼熟,竟然是当年她为他做的那一管,大约是经常把玩,笛身摩挲的光滑,玉一般的质感。 “你还留着呢?”洛少瑾心里微热。 “也只这一个念想了。”薛暮云笑了笑。 忽然间,就让人有些愧疚伤感。他们两个经常通信的时候,他送过她不少小玩意儿,她也送过他一些,不过大多是吃的,适合男人随身携带的还真没有。 洛少瑾抓抓头,虑及周围还有听壁角的,便刻意压低了声音,“那我再送你件东西好了。” 摸摸身上,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倒是随身带了个荷包。 绣工不怎么样,但是她亲手绣的。 六师嫂和三师嫂都是极贤惠的,她在山上的时候,看她们刺绣,突发奇想想学穿越前看的电视上东方不败那手刺绣绝活。 兴致来了,学了一个多月。十指间夹着八只针,针线在她用内力催动下,穿梭在布面中,气势倒是极足的,可惜成果实在有些粗糙。 薛暮云看着她手上的荷包,不接。 “我亲手绣的。”洛少瑾说。 薛暮云这才接下,看了看绣工,笑着说:“还真是你亲手绣的。” “你小声点,哪天有机会给你表演一下我的刺绣,你就不笑我了。”洛少瑾有些不好意思,薛家做的事丝绸生意,绣品见得多了,她的手艺在他面前着实有些班门弄斧。 “有人想听,那就让他们听好了。”薛暮云收了荷包,于星月辉光下转头看她,“你就打算让我后半辈子拿着这荷包当念想?” 他笑着,却无愉悦之意。 “我……”洛少瑾微愣,“我没这个意思。” “那么,你是什么意思?”薛暮云两手交叉在颈后,顺势躺在了房顶上。 “我没想到圣火教跟魏国武林势力的事情,解决的这么轻易。我,我还没想过以后。”洛少瑾一时心有些乱。 “那么,你现在想一想罢。”薛暮云闭上眼睛,有些听天由命,轻易吗?也只是洛少瑾如此认为。 首先他与岳成瑜为了促成武林大会的举办,就费了许多的功夫。若不是圣火教的关系,谁愿意去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啊。 其次在这谈判中也费了不少精神,不说为了收买分化那些势力花了多少钱,送出去多少利益,欠下多少人情。就说水云盟这个大钉子。 虽然他薛家不再像以往那般倚仗水路交通,但这一次跟水云盟齐临水彻底撕破脸,也是桩大麻烦事。何况同时得罪的还有不少小门派,以及魏国朝廷。薛家的根基在魏国,这一次算是真的动了根基了。 此次薛家受损,再无可能跟岳成瑜一争长短,恐怕以后薛家便算是三大世家里最弱的一家了。 可是他也没办法埋怨岳成瑜。他之前一直不希望岳成瑜插手太多,这一次岳成瑜却是出了不少的血。他爱的女人,却欠下岳成瑜如此大的人情,算什么事儿啊! 这十几天下来,感觉就像是过了一年那么久,整个人的心力都透支了。 可是他不会跟她说这些。 他为她做的那些,也只是他愿意去做的。 他不需要她的感激,不需要她的报答。 两人相识至今,也十年有余,互相之间都了解的透了。 到了如今这份年纪,所求的,也不过是当年那份真心罢了。 或许这十年里,非他所愿的,她一个人承担了许多的风刀雪剑,但在他力所能及的时候,他终究还是有那么些大男子主义的,希望自己的女人在自己羽翼之下平安喜乐,不知世间忧愁。 在这一点上,岳成瑜与他倒是有几分默契,并不告知她其中艰难。 许久,在薛暮云一颗心渐渐沉下去的时候,方听到洛少瑾说:“我自然是要跟你在一起的,只是……” 薛暮云伸手牵着她的手,十指交握,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便没有‘只是’了。一切我担着。” “少瑾,这些年我总觉得自己不够强,还不能保护你,可是这一次发现其实很多事情也很简单。”人越成长,有的时候便会越发的胆怯,少了年轻时候那一股子拼劲和闯劲,可是豁出去了,抛却那些名利权柄,也就那么回事。 “三师兄他们有家小之累,而孩子们都还小……”洛少瑾顿了顿,还是说出自己的顾虑,她想跟薛暮云在一起,这么多年,再没对别的什么人动过心。可是,就算是一直缠绕圣火教的危机解决,她也不可能立刻丢开圣火教,这些话她必须跟薛暮云说清楚。 薛暮云并不睁眼,只是说:“少瑾,这些年,我很想你。” 洛少瑾便住了口,看着薛暮云带着些倦意的眉眼,心底暗暗心疼,“暮云,我也很想念你。” 分别数载之苦,也不过这一句话便足够消弭。 薛暮云只觉胸口暖暖的,仿佛回到少年时候的感觉。 薛暮云睁开眼看看她,笑了起来,笑容很明朗,仿佛这些年的风霜并不曾经历过。 “我们还没有变心,多好。”薛暮云侧了侧头,枕在洛少瑾腿上,看着她。 洛少瑾推了推他,徉怒说:“你不是有你家君蓉妹妹吗?” 说此话的同时,洛少瑾瞥了一下左边墙角。 “差一点就变心了。”薛暮云看着她,笑的有些欠揍,“后来想想她喊暮云哥哥没你喊的甜,就想着再给你一次机会。叫声慕云哥哥来听听,不然明天我变心了你可别后悔。” “喂!”洛少瑾拍了薛暮云的头一下。 薛暮云叹息,“你出手还是不知轻重。小心把我打傻了。日月可鉴,我对你的心那可是始终如一,我可没让她叫我暮云哥哥。只是她是陈君篱的妹妹,她要那样叫我,我也不好阻止而已。她只是小女孩心思而已,过几年也就淡了。我心中只你一人而已。倒是你,这些年我家里都没买过醋。” “我心中只你一人而已”虽然带了些玩笑的口气,但是还是让洛少瑾心中一动。 洛少瑾听左边墙角的动静,那两人是离开了。 薛暮云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别理会那些不相干的人。好好给我交待岳成瑜和雪狼的事情。” “岳成瑜,他真是我哥。虽然,呃现在没有亲缘关系,但跟有亲缘关系的一样。雪狼,是我哥的一厢情愿罢了。雪狼心思单纯,我哥说什么他便听什么,但是对我却并无什么私情。”洛少瑾觉得这一刻他们两人倒像是小孩子一般,互相抓着对方的往事吃醋,要解释,忍不住又怄他一句,“其实陈君蓉的事情,我是不怎么介意的,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你要是真跟她有什么,也太老牛吃嫩草了。” 薛暮云无奈了看了她一眼,直起身正色起来,“说真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认定了岳成瑜跟你是兄妹关系,但是在我看来,他这人,城府实在深不可测。” 薛暮云话只说了一半。这一次薛岳两家力挺圣火教,明里暗里收买分化魏国武林势力,岳成瑜的确出了不少力。 可是也是他把薛暮云逼到了只能跟齐临水翻脸成仇的地步。 薛家伤及根本,再无法与岳家争锋。从长远来看,对于岳家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薛暮云看不透岳成瑜这个人,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岳成瑜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精打细算迂回曲折,几乎没见他吃过亏。就算是偶尔的吃亏,那后面也必然是埋伏着巨大的阴谋的。 薛暮云话音刚落,就听到下面有窗户的声响,岳成瑜的声音从下面传来,“薛暮云,没有人教过你,说别人的坏话要背地里说吗?爬到我的屋顶来说吗,是生怕我听不见吗?” 武林大会4 薛暮云有些尴尬的愣了片刻,才回嘴还击“说你坏话难道还要背后吗?我就算是当面说你又能奈我何?有本事你上来啊!” 洛少瑾在旁边忍笑,又稍微有点约会被家长抓到的尴尬。 “大半夜的,谁像你这般无聊,扰人清梦!洛少瑾,你立刻给我回房睡觉,别跟这傻小子一起疯。” “不许!”薛暮云拉着洛少瑾。 “那个……”洛少瑾挠了挠头,“天色也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 薛暮云怒,“你就是听他的不肯听我的是不是?” “他……他……”洛少瑾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所谓长兄如父,她总不能跟着薛暮云一起气岳成瑜吧? 可是跟着岳成瑜气薛暮云似乎也不对。 房内的岳成瑜火上浇油的说:“我家的妹妹,自然是听我的。” 看着洛少瑾为难的样子,薛暮云说:“算了,你下去睡吧。” “那你别生气啊。”洛少瑾觉得薛暮云的情绪变的太快,不太正常,但是总好过他坚持不让她走,让她夹在两人之间的好。 “我不生气。”薛暮云臭着脸。 “他真的真的真的是我哥。”洛少瑾再次强调。 薛暮云一把抓住洛少瑾,狠狠的吻上去,许久才放开。 思慕多年,又带着些怒气,岳成瑜吻的很是霸道。 洛少瑾呆呆的看着薛暮云,样子有些不知所措的可爱。 房内岳成瑜再次催促,洛少瑾立刻红着脸跃下屋顶回房去了。 薛暮云看洛少瑾回房以后,忽然脚下使力,岳成瑜的屋顶摧枯拉朽一般,破了一个大洞。 好在破洞并不是在床上方,而且床上也搭的有帷幕,灰尘瓦片并没有落在岳成瑜身上。 岳成瑜披衣跳了出来,指着房顶的薛暮云问:“你做什么?” “我家的房,我想拆就拆。”薛暮云微微挑眉,眼里带了些笑意,嚣张的回了一句,跃下屋顶就回房了。 直气的岳成瑜上不来气儿。 虽然双玉庄离这里不算远,可是大半夜的,明早还要继续进行武林大会。折腾回去也差不多天要亮了。 岳成瑜怒了半天,只得忍下气,叫了小北上去拿棉被堵住了破洞,裹被子睡了。 第二天武林大会,洛少瑾院子周围住的人多半有些精神不济。 听了好几年的关于圣火教主和薛岳两家公子的谣言,虽说这几年提起的人少了,但是这就跟看小说连载一样,偶尔想起,总是惦记着结尾。如今为了亲耳听到结局熬了半宿,自然都有些精神不济。 现在是江湖新秀挑战武林高手榜上有名的人物,之前的几个比武台合成了一出大台子,在台子一侧,为江湖上大派的掌门设了座,其他人却只能站着。 洛少瑾有幸有一席之地,刚一落座,就听左右有掌门恭喜她跟薛暮云终成眷属,并询问好事是否将近。 洛少瑾性格也算爽利,但这种阵仗还是没遇到过的,一时间红了脸不知怎么做答。 薛暮云跟她旁边的掌门换了位置,喜气洋洋的以一副准新郎官的姿态回答:“快了快了,到时候请大家喝喜酒,大家可一定要赏脸啊。” “你胡说什么啊。”洛少瑾难得娇羞,小声咕哝着,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你不想嫁我?”薛暮云笑看她。 洛少瑾倒说不出话来。 小情侣间打情骂俏,一堆年过半百的前辈们在旁边都宽容的说祝词。 难得的是岳成瑜虽然在一边黑着脸,却没有跳出来刺薛暮云,也没说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薛暮云在为红颜败家以后,难得的春风得意。 其实看人打架也挺无聊的。 洛少瑾在武林高手榜上排在三十五位。但是由于她一向以出手狠辣著称,倒是没人敢向她挑战。 无聊了两天,终于有人向她挑战的时候,倒闹出个笑话。 那人大约也是个轻浮浪子,自诩风流。 洛少瑾上台之后,他却是不肯打,文绉绉的说什么连胜二十场,只为一睹江湖第一美女风姿云云。 要说这也是个雅事,可惜洛少瑾刚跟人家薛暮云订了终身,这轻浮浪子就来调戏,薛暮云面上就有些过不去。 他这几年武功未丢下,可也算不上什么高手。 要说吃醋,他跟洛少瑾这么多年,被岳成瑜已经刺激的刀枪不入了,自然不会为这等浪荡子弟而动怒。 此时众目睽睽之下,也只能赶鸭子上架去教训那小子。 没想到那小子就是个花架子,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连胜二十场,见薛暮云要教训他,顿时慌了。 慌忙逃下台时,不小心绊倒,一个倒栽葱摔下去狼狈不堪。 堪堪打了三天,武林高手榜的名次才算定了下来,百晓生同时公布新的高手榜和美女榜。 出乎意料之外的,洛少瑾居然还是美女榜第一位。 几乎前十位都是江湖上大派和世家的姑娘。 这种投票本来就不公平。 江湖百晓生还跟洛少瑾开玩笑损她说,以后这江湖美女榜也没什么意义了。 武林大会结束以后,江湖人陆陆续续离开,三大世家作为主办方,留在最后送客。洛少瑾也不着急回去,被薛暮云拉着一起送客。 几乎有一多半的人走的时候都要问一句他们什么时候成亲。 每一次薛暮云都是一副万事俱备,只等洛少瑾点头的姿态,弄得一边的洛少瑾十分囧。 两人在一起久了,倒找回一些少年时候的感觉。有的时候颇有些黏黏腻腻肉麻幼稚。 洛少瑾不避陈君蓉,薛暮云不避岳成瑜。 几天下来,陈君蓉的眼睛一直是红的,岳成瑜的脸色一直是黑的。 洛少瑾一直担心她哥什么时候爆发。 没想到岳成瑜这一次倒转了性,到洛少瑾打算回圣火教的时候,薛暮云还没开口,岳成瑜就单独叫了洛少瑾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出嫁。 岳成瑜说:“我当初开出条件,如果此次武林大会,他帮圣火教度过劫难,并奉上魏国境内,薛家所有酒楼生意,我便不再从中作梗你与他之间的事情。” 洛少瑾的脸色,当场便变了,她一直觉得岳成瑜是有分寸的,可是这件事却做得太过了。 “坐下。”岳成瑜挥了挥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眼角微微上挑,“还没嫁给他便胳膊肘往外拐吗?” 洛少瑾压着气坐下,仍是忿忿说了一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 “他昨日将契约全都交给了我。”岳成瑜仍是不紧不慢的说着,顿了顿,略有些不情愿的说:“这小子,对你不错。” 他这个妹妹,他从小捧在手里,宠爱异常。如今薛暮云做到如此地步,得他“不错”两字,却已是难得。 他自怀中取出两个信封,并排放在桌上,推到洛少瑾面前,“我原本不希望你嫁这样的世家子弟,但是,既然他通过了我的考验,总不好让人说我岳成瑜卖妹妹。这两个信封,左边的是他给我的契约,若是你不肯,自可拿去还给他。右边的,是我岳家所有绸缎庄的产业,算是你的嫁妆的一部分。” 洛少瑾明白了岳成瑜的意思,可是这种考研薛暮云的方式,让她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伸手拿过右边的信封,“哥,我暂时还没打算结婚。这个,我会先给他。我,我不喜欢你这种方式。” 洛少瑾几乎没顶撞过岳成瑜,不过自家妹妹,偶尔顶撞一两次岳成瑜也不介意,淡淡的说:“少瑾,我如此考验他,并非仅仅是看他肯为你舍弃多少利益。我之所以这样容易便认可了他这个妹夫,是因为他自始至终,没有疑心你。这小子这几年精明了不少,不过遇上你的事情,倒也傻的可爱。武林大会这件事,我明显是在坑他,削弱薛家,为岳家谋利。他疑我忌我,但是,哪怕我有意制造疑点,他自始至终,没有怀疑你是在跟我一起做局。这点,也算是可贵了。” 洛少瑾撇撇嘴,心里还是不舒服。 岳成瑜叹了口气,知她不喜这些阴谋伎俩,便转开了话题,“你没有结婚的打算,是放不下圣火教吧?少瑾,你能护他们到几时?” “哥,这件事你别劝我。总要护的那些孩子都成年吧。”洛少瑾苦笑,为人处世上,她与自家哥哥总是意见相左。 岳成瑜冷笑,“你能护到几时?那几个小子,也就你把他们当做小白兔,其实背地里一个一个精着呢。武林大会这段时间,他们惹下的事情,都是被我和薛暮云压了下去了,你别跟我说你不知!” 说到这些,洛少瑾有些气弱。小九他们几个,都是年轻气盛的年纪。水云盟那些人以为武林大会期间,他们必然不敢动手,便有意挑衅。 有几个孩子忍不住,诱了挑衅的人出去,胖揍了一顿。大约是下手重了,那人一命呜呼。 洛少瑾知道的时候,岳成瑜和薛暮云已经把那人的尸体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了。 她也心惊这几个孩子下手之狠,但自家孩子,不管怎么说断没有把事情闹大的理由,何况究其根源还是她带的不好的头,又由于圣火教这几年的处境让这些孩子不把人命当回事。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她狠狠教育一番,以后该护着还是要护着。 “你如此纵容包庇下去,圣火教还是要出事。”岳成瑜的语气重了,“他们闯了祸,有你兜着,便越发肆无忌惮。你能护他们到几时?年岁越大,闯祸也越大。你还不如趁早放手,让他们自力更生。” 大结局 洛少瑾下定决心嫁给薛暮云,还是在回圣火教的路上。 洛少瑾答应了这一路上不到逼不得已,绝不取刺杀者的性命。他们一行人若是能够平安返回圣火教,则从此圣火教与魏国武林势力的恩怨一笔勾销。 因为没有了性命之忧,水云盟这一路上的刺杀,着实热闹。 薛暮云与她放下多年包袱,这些天十分粘腻。洛少瑾归圣火教,薛暮云自然一路陪同相送。反正该撕破脸的势力如今也撕破脸了,他也不必与他们虚与委蛇,避忌什么。 洛少瑾心情正好,也想着冤家宜解不宜结,对水云盟和五斗米教那些人就格外的宽容。吩咐了弟子们,能不伤人,尽量不伤人。 水云盟原本就是个不要脸的,如此一来,那当真是前赴后继一拨一拨,今天被打跑,明天接着来,让人烦不胜烦。 洛少瑾忍得,底下的弟子却忍不得。 开始还担心洛少瑾责备,只是装作无意伤了几个人。见洛少瑾只是略略说了他们几句,他们便越发胆大,三日之内,竟杀了两人。 要说武林大会之后,这些人杀了也就杀了,断不会有人为这一两个无名小卒跳出来主持公道的。 但是洛少瑾却觉得怵然心惊。 她自问对这些孩子也算尽心教导,何以竟是如此狠毒的心思? 想起岳成瑜的话,洛少瑾终于下定决心出嫁。 护着圣火教,能护到几时呢? 江湖儿女,终究还是经了风霜才能成长。 薛暮云才不管那些原因,洛少瑾点头嫁他的当天,他就遍告当时经过地界的所有大小帮派,先造成既定事实再说。婚期订的十分着急,就在一个月后。 急切的模样气的洛少瑾直笑,“我来参加武林大会,到处听人说你薛暮云这几年长进了,为人处世十分妥帖,经商手腕更是十分了得。怎么我看了快一个月,就没看出来?” 他这两天脸皮也厚了起来,点头说:“唔,我的确是长进了,要不然怎么你当年不肯嫁我,如今便肯了?” 洛少瑾伸指点他的额头,“长进什么?当初知冷知暖,冬天里一起出门,必定提醒我穿好大氅,如今心却粗的跟棒槌一般。” 两人当时同坐在马车中,薛暮云也不顾及什么形象,一把抱过洛少瑾,“当初那是傻,让你穿的暖暖的,我还有什么表现的机会?就算是涎着脸用胸膛温暖你,那也是隔着你的大氅。” 洛少瑾也就是嘴皮子厉害,脸皮却不如薛暮云,被他一撩拨,脸顿时涨得通红,跟他斗嘴斗不下去了。 “你若嫌弃我如今粗心呢,我改就是了。”薛暮云轻笑,“说真的,其实有的时候细心惯了,真要不得。有些话可能你不爱听,可是陈君蓉的事,我还真有些责任。当年认识她的时候,她也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有的时候会想起你,有的时候便忍不住提醒她添衣加餐。大约,她便是因此误会了吧。我察觉了以后,便开始改掉那些毛病。如今要改回来,还真是不容易。” 洛少瑾撞了他一下,“行了,我的错,当年把你培养的那么细心。不想改回来拉倒。” 薛暮云含笑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洛少瑾看过去,发现薛暮云仍然在含笑看着她。 洛少瑾忽然顿悟,瞪着他,“你介意雪狼如今仍然跟着,何必这样绕弯子?” “也不是介意,只是你打算如何安排雪狼?”薛暮云下巴放在洛少瑾肩上,若无其事的问。 “这……”洛少瑾也有些犯难,岳成瑜让雪狼跟着她,雪狼便听话一直跟着。这一次在天瀑山庄与岳成瑜分开的时候,洛少瑾曾问过岳成瑜关于雪狼的去向问题,岳成瑜只说一切由她做主。 如今她既然决定嫁到薛家去,雪狼跟着她也不太方便,但留在圣火教,雪狼的性子以及功夫路子,她又不太放心。 洛少瑾觉得自己真是劳碌命,操心小的也就罢了,连雪狼这把年纪的,也要操心。 “雪狼也不小了,若是能给他说一门亲事,那是最好。”洛少瑾叹息,“可惜他是个死脑筋,别说讨姑娘欢心,就是人家姑娘看他模样俊俏,想要主动搭话,他都不会应对。” 说到这里,洛少瑾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转头又看了薛暮云一眼。 薛暮云笑了起来,“得,这事儿包我身上了。” 薛暮云这样的人,还能给人做媒?洛少瑾十分新奇,八卦的问他如何打算,奈何无论软磨硬泡,他都不肯说,等了两天,也不见他有动作。 这一日赶路到黄昏,在薛家的庄子住下。 这几日哪怕在路上,也坐在马车中安排事情同时写帖子,准备婚礼的事情。 薛暮云定的婚期太急了,基本上她赶回圣火教就要立刻准备嫁妆及送亲队伍,南下雪城成亲。 薛暮云待她一向不错,年少时她若央他做什么事情,他少年心性,有时候免不了还要捉弄她一番才肯去做。可是如今很多时候她没说出口,他就已知她心思,不待她开口他就去给办了。 可偏偏到婚期这件事上,她点了头以后他就再没给过她转圜的余地。她放不下那些孩子们,他也只做瞧不见。 一路奔波再加上安排婚礼的事情,着实累得够呛。 幸好两人都是家大业大,凡事只要吩咐下去就好,否则就算是累死,也赶不及婚期。 洛少瑾洗浴之后,给岳成瑜回了信,便睡下了。 洛少瑾即将结婚,岳成瑜这个做哥哥的十分的积极,自收到消息以后,几乎每天一封信的商量婚礼事宜。 睡到半夜的时候,听到窗口那边有人叹气。 她警觉性不高,但内力深厚,这一下惊醒以后,窗外人的动静顿时听的清清楚楚。 听了片刻,她放松下来,披了衣服起身,推开了窗户。 干冷的天气,一轮明月照的院中仿佛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薛暮云看她开了窗,不由的愣了下,“吵醒你了?” 洛少瑾披着头发,带着些未睡醒的慵懒,“怎么还不睡?” 薛暮云笑了笑,“睡不着,出来走走。” 洛少瑾揉了揉眼睛,“大冷天的,你倒是有兴致。” 薛暮云看着她,目光温柔,“睡吧。” “哎。”洛少瑾隔窗扯住他,“有什么心事你倒是说啊,别拐弯抹角的。” “真没什么事。”薛暮云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温暖,而他的手冰凉,他便放开了,“只是做了个梦吓醒了,想看看你。” 洛少瑾愣了片刻,失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好了,薛小朋友,别告诉我你一把年纪了还怕黑。回去睡吧。” 他听着她的打趣,乖乖的点了头,学着小九他们的语气说:“教主,我不是怕黑,我怕鬼。你陪我睡好不好?” 洛少瑾:“……” 薛暮云睁着眼睛,纯洁无辜的看了洛少瑾一会儿,自己撑不住笑了起来,“好了,不跟你闹了。我回去睡了。挺冷的,你关好窗户,盖好被子。” “嗯。” 薛暮云探身,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叹了口气,“马上要娶到你了,真好。半夜醒来,我总要想一想才能确认如今不是做梦。这么些年,有的时候我都以为就要那样过一辈子了。” 洛少瑾心里微酸,眼角有些湿意,这么多年,他们从江湖上的无名小卒走到今天,终于能够在一起,的确不容易。 两人粘腻了一会儿,薛暮云放开洛少瑾,“雪城最出名的景便是三月杨花雪,我以前一直想着,这辈子不知有没有机会与你共赏,你两次要去雪城,两次都因为其他的事情而终没能去,这一次总算是板上钉钉了,你嫁过去,我们正好可以共赏杨花雪。” 月下,薛暮云深情款款,看的洛少瑾脸色酡红,有些不好意思。 薛暮云又亲了亲洛少瑾,“只愿以后每年都能与你共赏杨花。” 洛少瑾点头,轻声应诺,“好。” 那天晚上之后,洛少瑾颇有些待嫁的感觉,明明跟薛暮云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可是如今见到他的时候,也总是觉得莫名的羞涩。 她想着自己的那些甜蜜心事,难免就忽略了一些事情。 所以一直到三天之后雪狼期期艾艾的找上她,她才知道那天晚上庄园里大约还发生了一些事。 雪狼找洛少瑾,告诉她,他打算娶一名叫香茗的姑娘。 洛少瑾想了半天,愣没想起来那雪儿是何方神圣。 问雪狼,雪狼只说是薛家庄园里的丫鬟。 再问,他只说要娶她,别的却不肯多说。 洛少瑾猜其中肯定有薛暮云使的手段,便先打发了雪狼,然后找薛暮云来问。 薛暮云却也不肯详细说,只说那丫鬟原本就是仰慕雪狼的。 那香茗本来是岳家的人,当初在岳家就对雪狼暗生情愫。 可惜雪狼是块木头,压根不了解人家小姑娘的心思。 后来那姑娘因为随着家里南迁,离开了岳府机缘巧合进了薛家,还是当丫鬟。 薛暮云对岳成瑜那边一贯防备,这姑娘进来当丫鬟以后,自然也是有人留意着。 薛暮云开始打主意为雪狼做媒的时候,便着人呈上关于雪狼的情报。 无意间看到这么一条信息,又让手下人打听到这香茗蹉跎至今未嫁。 便立刻着人快马加鞭将这香茗带来。 至于雪狼如何在一夜之间开窍,薛暮云只说是龌龊手段,不足道哉。 洛少瑾了悟,也不好意思再问。反正那姑娘愿意,雪狼如今也愿意,两情相悦便好。她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她现在事忙,无暇为雪狼安排婚事,只打发了雪狼带着香茗去岳家,由岳成瑜为他们主持婚事。 洛少瑾与薛暮云一场婚事,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不少参加武林大会的掌门们还没回到自家门派,便收到请帖,半道上便顺便改道去瞧一瞧了。 而且双方距离颇远,从圣火教到雪城,以送亲队伍那般慢腾腾的走法,要两个月。(薛暮云最终也没能实现他最初说的一个月后成亲,加上他们从天瀑山庄赶回来的时间,总共用了三个月) 原本圣火教的送亲队伍人数并不算多。 洛少瑾传位于小胖子,当然小胖子现在不胖了,也长成了玉树临风的一个少年。但是当初洛少瑾玩笑一般给他起的名字“八戒”倒是跟随他到现在。 教主新立,很多事情要接手,圣火教在武林大会上洗脱了魔教的身份,百废待兴。抽不出太多的人手来送亲。 也只是三师兄带着小九等几位嫡亲弟子送洛少瑾一程。 原本几个人轻车简从,走的也算很快,虽然不可能赶得上薛暮云最开始订的一个月内完婚,但两个月还是能办到的。 但是一路走来,每经过一地,除了当初敌对的那些武林势力,其他的都十分热情。 洛少瑾是新娘子,不方便参加那些宴请邀约。 于是很多帖子便送给三师兄。 三师兄也不好全都推脱,这样一来就耽误了行程。 不少准备去参加婚宴的掌门们和独行侠们干脆就跟着新娘子的送嫁队伍走。 洛少瑾原本跟三师兄他们一样骑马而行,可是刚走了没两天,送亲的队伍就越发壮大起来,她不得不弄了辆马车,披上凤冠霞披做出个新嫁娘的模样来。 嫁衣还是薛暮云那边赶着送来的冰丝绸嫁衣。许多当年见过她与伊楚楚斗美的人见此嫁衣都不由的感慨岁月倥偬。 如此,便走的越发慢,只可怜薛暮云的迎亲队伍在邺城急的抓耳挠腮,每天盼着新娘子到来,不停地打发人快马送信,打探洛少瑾到哪儿了。 薛暮云终于在邺城迎到了他的新娘子,然而赶路仍是快不起来。 这么一大帮人,穿州过省的越聚越多,而且洛少瑾还曾经是魏国的钦犯。 虽然薛家早就提前上下打点好,仍是引起了魏国朝廷那边的警惕。 薛暮云如今也破罐子破摔了,魏国朝廷爱怎么滴怎么滴,有什么事也得等他娶完媳妇儿再说。 总算,薛家在魏国根基深,颇有些面子,而且圣火教这些年安分守己,也就跟武林人士有些纷争,那些复兴武国之类的活动确是一概不参加的。如今人家办喜事,法理之外还有人情,魏国找了薛家,让他想办法约束那些武林人士,不要闹事。 薛家应了。 魏国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那边准时到了参加婚礼的人也是伸长了脖子一盼再盼,足足盼了两个月才算把新郎官和新娘盼了来。 三月杨花似雪,郎才女貌一双璧人。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历尽坎坷,终归有情人成眷属。 晚上洞房中一曲笑傲江湖合奏,打消了不少人闹洞房的心思。 江湖儿女江湖老,十年前的誓言,有几人还记得?有几人还能坚持?有几人得偿所愿? 岁月如刀,削去了少年壮志锋芒,磨去了红颜艳色妖娆。多少风花雪月,只是当年一梦。 有情人终成眷属,一时间勾起多少伤心事。 薛家摆了三天的流水席,几乎每一天都有许多人醉的被抬出去。 洛少瑾虽然有心放开圣火教,让那些孩子们历练一番。 然而终究不是说放下就放下的。 成亲以后,也是不间断的与三师兄小胖子他们通信,一年总要回去住上一个月。 但是不到三年,圣火教内便乱了。 不是外敌,而是内乱。 洛少瑾让小胖子当教主,看重的是他宅心仁厚,待人温和。 圣火教在他手上,虽然不会有大的发展,但绝不会把路走歪了。 但是小九他们却颇为不服气。小胖子虽然跟他们差不多年岁,但却是跟洛少瑾一个辈分的。 教主之位,正常应该是师传徒,不说小九这样争强好胜的,就是其他两个随了洛少瑾学圣火神功的弟子,被人说的多了,也觉得不服气。 小胖子性子又软,没有杀伐决断的手腕。 于是就乱起来了。 最终还是小九好手段,坐上了教主之位。 三师兄他们经历的多了,对这新一轮的自相残杀十分厌倦,也都渐渐的归隐,不问世事了。 曾经一手养大的孩子,最终兵戈相向,争权夺利。 洛少瑾至此真正的冷了心。 若是求到她头上,她自然还是会护着他们,但那些争权夺势的事情,却是不再过问了。 (全文完) 附上一则番外小剧场: 番外小剧场之儿子 话说岳成瑜娶妻晚,后来好不容易生了个孩子还是女儿。 岳成瑜倒无所谓生男生女的,只是他老婆慕容微微有些遗憾。 洛少瑾生第一胎是个儿子,第二胎还是个儿子,慕容微微便跟岳成瑜商量了,差人递话过去,说能不能过继一个给岳家。 薛暮云怒:“我的儿子,凭什么要姓岳?” 这些年,岳成瑜跟薛暮云两人虽然都是当爹的人了,但是见了面仍是忍不住抬杠,脾气颇为不对盘。 本来岳成瑜对此事还不是太上心,见薛暮云反对了,便提起了兴致。 差人再送信过去,“姓洛亦可。” 于是薛暮云彻底火冒三丈了,“少瑾的儿子,凭什么管你叫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