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出家,你能怎样》 作者:茶禅一味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 】 ========================================================================================================================== 第01章沙海寒夜 夜晚的沙漠更显美丽,墨黑的天空,稀疏布满如钻的星星,格外地清亮慑人,骤降的温度令万物沉寂。而它最可怕的,是那无穷的空旷和袭人的窒闷,矛盾地交织着,能逼得人疯狂、崩溃。 一辆马车在浩瀚无垠的沙海上缓慢地行走着,简洁的布帘随着车体的晃动而微微地拂动,渐渐地,马车停了下来,从车上跳下一个年纪尚轻的男僮,他往左右打探一下,回头对车内的人说道:“主人,可以了。” 布帘再次掀起,一个戴着儒帽的少年,优雅地探了出来,动作自然之中有着小心翼翼,先是脚着地,待站稳之后,缓缓站直身子,露出了纯净满意的笑容。 清冷皎洁的圆月挂在星空,向沙海洒下一抹冷寂的银辉,少年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萦绕着一股清冷淡然,消融在这冷肃清寂的月色之中,自在而悠然。 这是一个用笔墨难以形容的少年。 一张轮廓线条堪称完美的俊俏脸庞,挺直的琼鼻,噙着柔和笑容的唇,脸上的表情轻松而淡定。一双清湛如明镜的黑眸,在月光下反射出莹莹光茫,似乎任何事物在他的眼中,均能被反射出最真的原貌。 “芷儿,说好了出谷之后,叫我少爷就行!”年轻男子温和地说,声音干净柔和,有着一份穿透人心的空灵,温温的如一杯暖茶,沁人心脾,温润人心。 “是,少爷!” 男僮的声音里难掩俏皮,接着,他年轻俊秀的脸庞表情迅速一变,微微地抱怨:“少爷,你不应该救那个人的,将我们带出来的所有药物全用完了。他如果不是遇到了你,早就去见阎王了。” “芷儿!” 少年难得严肃地呵斥,淳淳教导:“救人一命,只是举手之劳,不存在难与易。我去看看他醒来没有。” 他的声音清润温软,就算是呵斥也是绵软柔和,似是在昵喃。 “可那是我们备来以防万一的啊,都是万金难求的圣药,全给他了!”芷儿仍是忍不住地抱怨,他可不管别人的死活,只要少爷没有事就好。 少年轻轻地摇了摇头,转过身子,手扶着马车边缘,敏捷地一跃而上,钻进车内。 车内掌起了油灯,空间略显狭小,中间躺着一个昏睡的男子,一件紫色的长袍破碎不堪,脸上涂满了红红紫紫的药膏,这是一个非常落魄的男人。既使是在昏迷之中,他脸上仍有着痛苦难抑的神情,这似乎不是来自于身体的疼痛,而是来自心里。 少年伸出手摸着躺着的男人,侧偏着头把脉,油灯在他的脸上投下迷蒙的光彩,虚幻极了,他奇异的黑瞳没有焦距,似有着万物,又似无一物。 他想趁芷儿不在车内,赶紧替这个人把脉,否则,芷儿又要念叨他碰触陌生的男人了,想起芷儿的念叨,他的嘴角露出柔和放纵的笑容。 蓦然,他的额际冒出冷汗,倏地丢掉手中粗壮的手腕,他的左手心里闪着诡异的亮光,点点连接,幻化成一朵有着七色花瓣的花朵,似是由七色彩虹幻化而成,美得慑人。 他惊讶地压下紧张的心跳,就在刚才,他看到了这个男人身上的颜色。 他看到一个被血腥的红色和金色包围的男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他周身的金色被红色一点、一点地吞噬,金色只能隐隐约约地闪着光芒,微弱而顽强地闪烁着,渐渐地,男人的面容渐渐清晰,他的未来也缓缓清晰,但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恐惧让他断然拒绝知道真相。 “纭菩小姐,你怎么了?”芷儿掀开布帘,就看到了靠着车门喘息的人儿,看着他惨白的雪颜,芷儿惊慌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原来,少年是女儿身,叫纭菩。 “芷儿,待他伤势好一点儿之后,找一处驿站放下他。”纭菩强装镇定地吩咐,直觉地抱起放在一旁的古琴,古琴用灰色的布劳劳地包裹着,她紧紧地挨着它才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不能跟这样的人呆在一起。 突然,一阵天摇地动,芷儿惊讶地掀起布帘,俊秀的脸上露出凝重,充满灵气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意,看来,今晚休想平静地度过了。 “少爷,你在马车内不要出来,我出去处理。”说完,他将车顶上厚重的帘子一起放下,严严实实地遮盖住车门,芷儿跳下车,镇定地看着不知何时,如幽灵般迅速出现的黑衣人。 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人,是强盗吗?强盗没有这样的气势。芷儿冷静地想着,暗暗地评估双方的势力,看着前方的人马,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小兄弟,今日清晨,在出戚云关之后,你们可有救一个身受重伤的年轻男子?”一个黑衣黑巾的蒙面男子,有礼的询问,声音里是难掩的急切。 “你们是什么人?”芷儿的眼珠子迅速一转,反问回去。 虽然小姐说要及早地摆脱车中的男人,但怎么说也是浪费了她们所有的圣药才救回的一条人命,不能又让他轻易地去送死。 “小兄弟,我们的主人是被你们所救!我们是来接他的,他可有苏醒?他见了我们自见分晓。”另一个年纪较大的黑衣人站了出来,声音诚恳,略略有些着急。 哼,他若是醒来了,她早就将他踢出去了,怎会让他跟小姐同车?小姐可不是一般的男人能亲近的! “没有救过这个人!”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她是不能透露的。 “小兄弟,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如果不是看在你救了我们的主人,岂能让你活到现在?严,不必跟他多说废话,直接打开车门看一眼就见分晓。”一个脾气火暴的黑衣男子,情绪激动地建议。据探子来报,主人从皇宫逃了出来,但身受重伤,危及性命,时间不能再耽误了。 “你们敢!我……” “芷儿……” “少爷!”芷儿惊讶地看着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的纭菩,眼里有着担忧,灵气的黑瞳更加戒备地看着周转的黑衣人,小脸上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冷冽和杀气。 “你们要找的人就在车内!不过,我有一个条件,答应了,我就放人,他的性命已无大碍。” 纭菩空灵柔和的温和声音,让在寒夜中的人感受到阵阵温暖和宁静,众人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弱冠少年,暗自惊讶他惊人的相貌和奇特的气质。 “小兄弟,请说!救了主人的人,就是我们的恩人!”年长的黑衣男子恭敬地说。 纭菩低垂着头,抬头看向声音来源之处,清朗地说:“永远不要告诉他是谁救了他。” “这……”年长的男子犹豫了一会儿,救命之恩,尤其主人此次几乎是死而后生,这恩是何等的重大,他一时不敢轻易做主答应。 “芷儿,走!” 纭菩见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转身就准备上车,视一群黑衣人为无物,若无其事地跃上马车。 “是,少爷!”芷儿慢慢地退到车旁,保护小姐上车。 “小兄弟留步!我们答应!” 年长的黑衣男子深思地看着这对主仆,两人能救活主人,自不是普通的人,而且有恩于他们,他们也不能动武。 “芷儿,将他弄出去。”纭菩已经进入马车,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似是非常满意这个答案。 芷儿闻言闪进车内,毫不费力地将躺着的男子背起来,跳出车外,黑衣人见状,紧张地接了过去,众人迅速将仍然沉睡的紫衣男子抬进一辆豪华的马车。 等他们回神时,那一辆普通的车已经消失在黑夜之中,不知去向。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迅速消失在清冷暗黑的沙漠之中。 就在这一夜,这一次小小的交汇,已经彻底改变了当今天下的局势。 江湖和朝廷的血雨腥风,已经悄悄潜伏。 第02章神算之祸 锦州城,琼月国最西边的关口,经过浩瀚无垠的沙漠走廊,就是凶狠残忍、勇猛善战的巴噬族,他们建立的赫日国,日益强盛,连年征战,已经统一了整个沙漠和北方的草原部落。 威震东方的大国——琼月国,也日渐感受到那股来自西边的浓浓杀气,加强了关口的驻军和盘查。 一股看不见的紧张气氛,笼罩在繁华富裕的琼月国上空,越往西边,这种气氛越浓,而越往东边,烟花之气越重,也越繁华安定。 锦州城虽然地处边关,却是东西商道的必经之地,贸易兴盛,人烟稠密,融合了东西方特色的酒楼到处林立。 若要问这锦州城最有特色的地方,就要属城东的“勿忘楼”了。 酒楼两侧巨大的柱子上,黑漆金字,龙飞凤舞地写着两排字: 请君勿忘 请勿忘君 正上方一个金色的匾额,潇洒飘逸地写着行书:勿忘 这里是琼月国人出行的最后一站,亦是异国商人游商琼月国的最后一站,不知何人有如此头脑,将旅人们的心思揣摩得如此透彻,盖了这样一座酒楼,生意火爆极了。 在酒楼里,到处都能见到埋头痛哭或依依惜别的场景。 这里有两样东西最贵:酒和茶。 酒能解愁,茶能解酒,亦能解渴,供不应求。 酒楼一楼大厅的西隅,坐着一个少年儒生和一个小书僮。 少年聚精会神地偏着头,俊雅异常,身上特殊的气质令见过他的人感觉舒畅极了,会忍不住地再看一眼又一眼。 小书僮满眼惊讶地看着临桌的客人,他们为什么只拼命地喝酒,而不吃菜呢?还边喝边哭,然后,同桌的人一起哭。 真是怪异极了,谷外的人都这么奇怪吗? “小……少爷,外面的人都好奇怪,我们谷里没人要的石头,这里居然能买到很多东西。我们只有石头,没有他们要的‘钱’。”芷儿惊讶地嘀咕,好奇地望着他们,总有走错了地方的感觉,感觉有点儿不对劲。 “芷儿,是我们太奇怪!不入世,不知道世间的一切。石头省着点用,不多了。”纭菩淡淡地说,端起桌上的茶杯小饮一口,耳边传来的哭声令她皱眉,她讨厌这种声音。 “嗯,少爷,我们可以赚钱。十天前,你不就赚了一锭银子吗?那么一点点银子,就能买很多东西哦。”芷儿兴奋地说,小姐特殊的本事,养活两人是没有问题的。 “芷儿,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未知的东西,尤其是厄运。好了,我以后不会再做了,用膳吧!”纭菩不赞同地说,伸出柔滑细腻的玉手,摸到碗筷,埋头用膳。 芷儿细心地给她挟菜,对桌上的菜色挑剔地皱了皱眉,但想想这是出谷之后难得的好菜色,忍了下来。 “少爷,就是他们!是他们诅咒老爷,才使老爷惨死刀下的。”一个激动愤恨的声音,突兀地在酒楼内响起。 本是依依惜别、喝酒卖醉的众人,忘了离别的伤痛,惊讶地望着冲进来的一群人,他们的表情凶神恶煞,迅速围住两人。 “好个江湖骗子,居然敢恶意诅咒我的父亲大人,来人,将他们拿下,给他陪葬。”一个身披孝衣的强壮男子,语带杀意地下命令。 芷儿迅速拔出剑,护住纭菩,灵瞳里充满了疑惑,她们才刚刚出谷,并没有结上仇家,怎么会有人要杀她们呢?但看来人的阵势,她全身戒备了起来。 “诅咒?你可有证据?”纭菩镇定地问,转身看向声音来源处。 “证据?是这个吗?居然敢画这种邪恶的画,一定是这幅画带给了老爷厄运。”之前进来的中年男子,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啪地放在桌上。 雪白的纸上,简单的几笔勾勒出一幅画:一个老人胸前中了一刀,仰面倒在地上,其他什么也没有。 “骆某再问一句:我可有画错?老先生是不是如画中一样,仰面倒地而身亡?是不是就在两天前遇刺?你们可有问过他身边的人,是否有听到过警告,十日之内不能西行?”纭菩有理有据地询问,声音低沉了许多,为预言的灵验而痛心。 她的声音温润而从容,让人听来如沐春风,酒楼里浓浓的离别伤感,还有这一群人闯入的萧杀氛围,瞬间消失无形。 “这……”中年男子被问住了,一时无语,他倒是有亲自听到过这句话,老爷自从买到这幅画之后,一直不曾安睡,嘴里整天念叨着一句话:十日之内不能西行。 “这什么这?拿命来!谁知道他用了什么邪术迷惑父亲大人,我今天要拿他的鲜血祭祀父亲。”强壮的男子发出怒吼声,率先冲了过来,眼里是浓浓的仇恨和杀意。 酒楼里的人群迅速躲闪着,整个大厅内,瞬间只剩下主仆两人。 “有本事再来说大话!”芷儿轻蔑地看着他们,将纭菩推到楼梯口,冷冽地看着他们,她不介意在这里大开杀戒。 谷里什么没有,就武学和医学秘笈多,是每个人必修的功课,还有就是一堆没用的石头,想不到出谷之后,那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她不愿意杀人,那会让她想起8年前的那一场杀戮,小姐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拒绝学武,而开始背医经的。 她跃到他们面前,挥剑迎敌,脚尖轻点,一个漂亮的旋身,手中的剑出神入化地卷走围攻之人的兵器,在他们怔愣之时,又一个鲤鱼打挺,反击左边的敌人。只见她轻盈瘦弱的身子在众人之间旋转,手中的剑快得看不见剑身,只能听到兵器掉地的声音响遍大厅。 “还想杀我们吗?如果玩下去,那张画就是你们所有人的结局,它很灵验的哦!”芷儿神情冰冷地说,略显稚嫩的俊秀脸上布满寒意,冷冷地扫视惊呆的众人一眼,她满意地看到了他们眼中对死亡的恐惧。 “拿命来!” 一个声音突然从纭菩后方响起,芷儿迅速回身,将手中的剑挥出,只听叮噹一声响,兵器掉地的声音,还有男人受伤的闷痛声,刺中男人的是芷儿的剑,那袭击兵器的来自哪里呢? “我最讨厌偷袭的人了!”一个娇俏傲慢的声音,不满地在酒楼内响起。 众人寻声望去,一阵阵倒抽气的声音响遍整个酒楼,连那些被吓住的家丁也惊讶地张大了嘴,眼里只剩下惊艳。 “泉儿,你又惹事了!” 一道干净至极、温柔至极的淳厚男声响起,让听者无不陶醉其中,尤其在看到他惊为天人的相貌之后,更是惊艳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只能贪婪地看着他。 天下间居然有如此美丽的男子,而且是一位温柔优雅、飘逸出尘的绝世美男子。 他们以为楼下的儒生已经是世间难见的俊雅出尘了,但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让人无法形容他的风姿,长得如此绝美,却无丝毫脂粉味,只剩下迷人的气息。两个同样极其出色的男子,不一样的气质,不一样的风情,不一样的感觉,但同样地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主人,我行事,不用你管!”跟在男子身后,浑身充满灵气的娇俏女孩,一身紫色劲装,颇有几分女侠的味道。 “啧,泉儿,仆人要有仆人的态度,你是我的保镖,我可不是雇你来保护别人的。但从你上任以来,一直都在保护别人。”男子不急不恼,慢条斯理地讲道理,脸上的笑容能让世间的女子疯狂,可是,总有人对之免疫。 女孩似是非常缺少耐心,不耐烦地挥挥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瞪得每个人都心疼极了,伴随在这样的美男子身边,居然还如此粗鲁地对待他,太没有天理了。 “主人,我很跩的!我是你廉价雇来的保镖,你当然就只能享受廉价的保护。”最后一句话,女孩说得咬牙切齿,似乎那是她最心痛之处。 “呵呵……”男子愉快地笑了,那朗朗的淳厚笑声,迷住了所有的人,除了两个之外。 一个是他的女保镖,一个就是骆纭菩。 她闻声转向笑声来源处,一阵强大的不安让她全身紧绷,一股浓黑之气重重地扑了过来,窒息压抑得令她难受地拧起了娥眉, 第03章皓月皇都 “喂,你叫什么名字?”少女无视众人的盯视和现在混乱的情况,走到芷儿面前询问,灵瞳里水波闪烁,俏皮而充满着无穷活力。 芷儿的细眉一挑,鉴于她刚才救了主人,冷淡地回道:“骆芷儿!” “原来是骆姐姐!我叫衣泉净,这是天下第一恶心的名字!唉……保护一个不懂武功的主人,很烦、很累吧?我们都是苦命之人!”少女衣泉净皱起精致的黛眉,嘟起红嫩诱人的小嘴,一副能理解她的表情,眼里有着苦恼和不甘。 众人的脸上迅速露出恍然的表情,原来这个武功高强的小公子是一个女儿身,那她保护的主人,也是女儿身吗? 骆芷儿无奈地看着眼前捅了大篓子却不自知的灵气丫头,瞟了一眼始终扬着迷人微笑又看似无害的男人,看着他绝美俊脸上的笑容,令她的心一窒,那是一种令人沉迷的魔魅笑容,她咬牙甩甩头,以保持清醒。 “衣姑娘,谢谢出手相助。”她必须尽快带小姐离开,小姐不宜在人多之处逗留太久。 “衣姑娘,后会有期。”纭菩温和地说,极力忽视身后袭来的强烈不安,牵着芷儿的手准备离开酒楼。 “慢着!你们就想这样离开吗?将我锦州郭家置于何地?我父亲大人就白白地死了吗?”身穿孝衣的粗鲁男子,眼放精光地看着优雅出尘的纭菩。 “这位公子,令尊的去世是遵天命,天命不可违,我说与不说,他都是命该如此。当初,是他执意要得到那幅画的。”纭菩停住脚步,淡定地解释,优雅出尘的脸上有着坦荡无畏。 “哼!一派胡言!如果不是你妖言惑众,岂会出现这等怪事?你以为你是神人吗?来人,将两人抓回郭府。”男子阴冷地下令,挥手让家丁再次将两人团团围住。 “郭公子,可否听在下一言?”绝世美男突兀地插了进来,神情温雅极了。 “你是谁?这是我和他们之间的恩怨,还请不要随意插手。”男子本是恼怒的声音,在看到他的绝世容颜时放柔了几分,虽然对方亦是一个男人。 美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有着一样令人臣服的魔力。 “在下步玄尘,这二位是我的朋友,步某有个不情之请。”美男自报姓名,脸上的神情平静极了,笑容仍是和煦如春风。 所有的人在听到步玄尘这个名字时,都惊讶地再次瞪大了眼睛,这个绝世美男,居然就是拥有着富可敌国的财富的玄尘庄庄主。 北有竞天堡,武功敢竞天,称霸武林; 南有玄尘庄,金银多如尘,雄霸商界。 据闻,竞天堡的堡主武功绝世,从未遇到过敌手,是黑道绿林崇敬的卫冕盟主,而玄尘庄的庄主聪明绝世,经商如神,财富多得令当今皇帝也眼红不已,却又不敢动它,忌惮三分。 男子迅速调整姿势,谦卑地说:“原来是步庄主,好说、好说。今天纯是一场误会,打扰了。”男子暗地里使了一个眼色,一行人迅速消失在“勿忘楼”。 “你们要去哪里?” 衣泉净趁机抓住纭菩的衣襟,灵瞳好奇地打量她,眼里闪过探索和惊艳,在看到她清澈如明镜的奇异眼瞳时,露出了诧异和惋惜的神情。这个女扮男妆沉默寡言的女子,越看就越受她吸引,她在不经意间就能吸引人走近她。 “我们要……” “衣姑娘,步庄主,我们还有急事,先行一步,今日解围之恩,来日再报,告辞!”纭菩打断了芷儿的话,匆忙挣脱衣泉净。 芷儿见状,匆匆向二人点头,牵着纭菩离开。 剩下大厅里呈雕塑状的客人,还有两个脸色各异的男女。 少女满脸的不解和失望,红嫩的小嘴嘟得更高了,男的则是深沉地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尤其在看着纭菩纤细的背影时,黑亮如钻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明和深沉,瞬间消失无影,恢复成温文优雅的绝世佳公子。 “泉儿,玩够了,该起程回皇都了,务必赶上明镜无缘大师的传法。”步玄尘扬起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周身又传来阵阵抽气声。 衣泉净听着耳边传来的熟悉声音,厌恶地皱起眉头,稚嫩灵气的俏脸不爽地瞪着他的笑脸,略带鄙夷地说:“是,主人!我还有七年零十个月,不会忘记的。” “乖,记得就好!” 步玄尘不愠不恼地摸摸她的头,一副恩宠无比的表情,令小女侠嫌恶地利用绝世轻功躲避他的魔手,俏脸上是无比懊恼的神情。 她疯狂地练武,就是为了打败无用的师傅,以换取自由,然后,去挑战当世武功第一的人,顺其自然地成为天下武功最强的女人……可这个无比伟大的美梦,被无用的师傅一杯黄酒给破坏殆尽。 她咬咬牙,告诉自己,师恩如父恩,她有报恩的责任,虽然,她很想将剑直接抹上师傅的细脖子。 她不舍地看了纭菩主仆离去的方向一眼,耷拉着小脑袋,神情无聊地跟在步玄尘身后。 步玄尘玩味地看着她低垂的小脑袋,脸上的笑容仍然是醉死人的温柔,嫌她走得太慢,抓起她的小手,拖着她走,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被夕阳拖得长长的。 …… 皓月国的皇都,京机重地,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由于当今皇帝崇奉佛教,这里寺院林立,僧侣成群,香火鼎盛。 其中,最有名的就要属“醒觉寺”了。 这是一个有着众多得道高僧圆祭的百年古寺,历来都是德高望重的高僧们传经问道的最佳地方。每一年的春季,“醒觉寺”都要邀请当世名僧来寺内传法,是皇都最大的盛事之一。 今年,“醒觉寺”终于请来了云游四海、难觅踪影的当世高僧“明镜无缘”大师。 说起这位大师,他的一生充满了神秘和传奇,身世来历均成谜,仿佛横空出世。 明镜是他的俗名,初入佛门时,他的授业法师——了尘大师给他取名无缘,却奇特地仍然保留着他的俗名,这是千古以来的第一人。 自古进入佛门之人,均是抛弃尘世的一切,六根清净地追随佛祖,专事佛法,而了尘大师当初一眼就看中了他,收他为衣钵弟子,亲自传法,却固执地取了这个奇特的法名,至今仍是人们猜测和好奇的话题。 纭菩主仆二人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在盛事举行之前赶到了皇都。 芷儿是纭菩的眼睛,纭菩是芷儿的头脑,两人自小生活在一起,那份默契和信任已经如同一个人般自在。两人穿梭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京城的繁华让芷儿看花了眼。 这谷外的世界,真是花花世界,完全炯异于谷内的平静和沉寂。虽然没有谷内的美景,但却是另一番热闹、繁荣的景象。 “少爷,那边卖的东西很好玩,围着一群女人,嗯,街上浓厚的香气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啊,那个舞刀的,姿势完成不正确,这样怎么能够攻击人呢?”芷儿望着一个街头卖艺的男人,不解地自语,她还以为人家是在练武,不忘严肃地在一旁点评,引来旁人无聊的白眼。 卖艺的就是一个耍把式,又不是要去杀敌,好看就行! “少爷,那个捏泥人的手好巧,跟丽娘有得一比……” 纭菩始终噙着浅浅的笑容任她牵着,认真地听着她的解说,脑海里想象着那种情景,虽然没有影像,但能体会到一些感觉,街上热闹的吆喝声和人潮声,让她也深受感染。 “啊……” “小兄弟,没事吧?” 一个沉厚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额际传来的疼痛让她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她咬牙忍受着。 硬绑绑的触感,她是撞到墙了吗? “少爷,你没事吧?” 芷儿蓦然回神,这才发现纭菩撞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她惊慌地将纭菩救出来,神情懊恼不已,都怪她太专心于街景了。 “我没事!”纭菩从晕眩中清醒,一阵彻骨的寒意突然袭来,令她激伶伶地打了一个寒颤,她警惕地看向寒意袭来的方向,眼里闪过防备和警戒。 “这位公子,这是我家主人送你的药,你的额际有淤青,在街上小心一点儿!”一个绷着脸的黑衣男子,动作笨拙地将药递给一旁的芷儿,迅速返回主人身边。 而他的主人,俊朗有型的脸上,深刻的五官如刀刻凿出来一般,菱角分明而锋利,霸气的浓眉,下面有着一双深邃犀利的黑眸,此时,正深思地看着揉搓额际的纭菩,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不会弄错的,刚才撞进怀中的软玉温香,绝对是一个极品佳人,那近看嫩如凝脂的雪肤,柔弱令人心怜的纤弱娇躯,有趣! 这趟南下之行,似乎在此时终于添了几分趣意。 第04章明镜无缘 芷儿不满地瞪着黑衣男子,愤愤地说:“是你们撞上来的,我家少爷若有什么事,我绝不饶你!” 黑衣男子性格的脸上有着忍耐,不屑地瞟了她一眼,继续冰着俊脸。 “刚才是古某的不对,小兄弟,你的额头没有大碍吧?” 黑衣男子难掩诧异地望着主人,对于他主动自报姓氏感到惊讶不已,以他的身份,根本不必放低身份理会这种无名小卒的。尤其,这对主仆一看就是闯荡江湖的嫩手,居然还能活到现在,只能怪这世道太过太平,不过,也许是主人整治得太成功了。 嗯,一定是这样的!黑衣人再次轻蔑地瞥了芷儿一眼。 芷儿狠狠地回瞪回去,看着他的主人时,眼里闪过一丝迷惑。谷外的男人都长得如此好看吗?她们接二连三地遇到极品男人。 纭菩回过神,压下心中的疑惑和不适,淡淡地回道:“古公子客气了,是我没有看清楚这一切,抱歉!先告辞,芷儿,走吧!” 芷儿委屈地牵着纭菩从两个高大的男人身旁离开,他们好高哦! 在经过姓古的男人面前时,纭菩的脸色倏地变得惨白,额际渗出冷汗,她抓紧芷儿的小手都被冷汗浸透了。 待走到了安全的地方,芷儿不解地问:“少爷,你为什么总是在逃?在马车里救起那个男人是,在‘勿忘楼’里遇到那个叫什么步庄主的也是,现在,对这个姓古的男人,你似乎更感到害怕。” 芷儿担忧地看着她,小姐的身子非常特殊,真担心她承受不起这些过激的情绪。 “是吗?我都在逃?芷儿,那是因为他们让我想逃!你不要再问了,但愿不要再见到他们才好!”纭菩幽幽地解释 她迅速镇定情绪,抛开姓古的男人带给她的负面情绪,转移话题:“明天就是传法之日,我们回客栈准备一下!” “那真的是他吗?你能说动他吗?听说,出家之人最无情了!”芷儿的眼里溢满浓浓的担忧,还有丝丝复杂和恨意,想起谷里发生的一切变故,她的眼里闪过坚毅,她一定要陪着小姐完成那个重任,就算是要花一辈子的时间,她们也要努力完成。 “是吗?无情?以为无情就能抛下一切,就能遗忘一切吗?”纭菩的声音里,渗透进了浓浓的悲哀,抱紧背上的古琴,脸上的表情变得坚定。 她没有后路可以退,终此一生,只为了这一件事! …… 翌日清晨,陆续有闻讯赶来的信徒赶到“醒觉寺”,像是盛大的节日般,寺内寺外人潮涌动,诺大的寺院广场筑起了高台,广场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信徒。 高台的右侧,搭起一排凉棚,那是皓月皇族、贵族和重要人物的席位,而在高台的左侧,则是当今武林中的各派大人物的席位。 朝廷和武林向来不合,朝廷几次欲派兵震压不受管束的武林帮派,却反而使他们更加地团结,拥立了自己的盟主,明目张胆地和朝廷对抗。 今天,因为明镜无缘大师特殊的身份,这两股势力明争暗斗,暂时在此平静地相处,气氛紧张又平静。 虽然说,在佛祖面前,世人均是平等。但自古以来,佛教就是帝王统治天下的辅助工具,帝王是天子,亦是受佛祖庇佑的人,有权有势的人,仍是在佛教中享受着特殊的待遇和地位。此次佛法盛会,亦没有跳出这个千古的定律。 芷儿牵着纭菩穿梭在人群之中,她们费力地在离高台正前方的不远处找到一个好位置,拿出事先备好的草垫,席地而坐。 “少爷,幸亏我们来得较早,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芷儿的小脸红通通的,灵活的大眼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更显可爱。 纭菩沉静地坐着一旁,脸上虽然挂着浅浅的笑容,仍难掩她的激动和紧张。 “芷儿,你呆会儿将他的模样说给我听!”纭菩平静地吩咐。 芷儿收回到处游走的视线,定在她身上,握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说:“少爷,你很紧张吗?” 纭菩摇了摇头,镇定地说:“人就算再多,在我的眼中,都等于没有。她说过,要让天下人都听到!我只有一次机会,这不就是最好的机会么?” “嗯!少爷,快要开始了。”芷儿兴奋地说,纭菩低头仔细地倾听着,脸上的神情圣洁而庄重。 随着阵阵干净的佛号声渐渐响起,一群僧人由大殿列队走出,走在正中间的,是醒觉寺的主持-彻悟大师,在他的左侧,并列走着一个最不像和尚的和尚。 一张看不出年纪的俊美出尘脸庞,充满着阳刚之气,比多少尘世中的所谓美男子,更要符合“美男子”的称谓。一双剑眉如锋利的剑,向额际斜挑上去,一张噙着浅笑的薄唇,虽然因笑而变得柔和,但仍然不能改变它倔犟的本性,他的眼神平和沉稳,充满着佛家的静和宁,眼神深处却闪过犀利,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左右两侧悉数到场的大人物。 这是一个充满着矛盾的出家之人。 他是谁? “阿弥陀佛!”彻悟大师向左右两侧各施了礼,继而转向前面的信徒们。 “贫僧彻悟代表醒觉寺,欢迎各位远道而来的贵客。今天,我们邀请到了‘明镜无缘’大师,他一直以来仙踪不定,得到了尘大师的真传,他能来我们寺传法,深感荣幸。现在,有请他为我们传法。” 彻悟谦恭地请明镜无缘大师上台,众人看到台上的大师,阵阵抽气声不断的传出,声音里除了惊叹就是惋惜,这样出色的男人,居然出家做了和尚,实在太可惜了。 “阿弥陀佛!” 一声清湛纯净的佛号出自他的口中,他光秃的头顶在阳光下反射出金色的光芒,声音清楚地传遍至广场的每一个细微角落。在场的武林人士,无不为他精湛又控制自如的强大内力而震撼,脸色微变。 “贫僧明镜无缘!” 无缘大师自报法号之后,席地而坐,闭上眼睛,开始诵经。 他淡定从容的姿态,仿佛是在进行普通的苦修,念完一小段,就开始讲授其中的佛法奥秘。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清湛纯和的干净气息,传递给每一个人,不管听不听得懂高深的佛法,皆因他的声音制造出的特殊氛围,沉浸在平静、宽容、博大精深的佛法里,深受感染。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万人齐聚的广场,除了他干净淳和的声音,居人再没有其他声音。 纭菩一直认真地听着,雅致的脸上平静极了,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内心一点儿也不平静。 明镜……无缘…… 她的唇边浮现嘲讽的笑容,将背着的古琴不着痕迹地放在膝上,小手无意识地抚摸着,白净的脸上,渐渐浮起一抹淡定,时机快到了,她得选择好绝佳的时机。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就在众人沉醉在这宁静祥和的佛法声中时,声音突然中断了。 众人如梦初醒,愣愣地望着高台上的大师,他讲了整整一个上午,仍然脸带微笑,目光如柱,不见丝毫疲惫和躁意。 高台的左侧,一排整齐的座椅,坐满了来自不同门派的高手,纭菩昨日遇到的那两个男子也在列,那个姓古的男人坐在正中央,单手撑着下颌,慵懒地半眯着眼睛,脸上漾着高深莫测的笑容。 “龙,他的功力如何?”姓古的男子突然低声问身旁的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立即恭敬地回道:“禀主人,光凭他的这份内力,天下能与之齐肩的,就没有几个。” 姓古的男子点点头,倏地睁开眼睛,黑眸里射出精锐之气,自傲地一笑:“我和他呢?” 黑衣男子一怔,为难地低下头,不予置评。 “呵呵……你还是老样子!我一直教你,要学会变通,你怎么就学不会呢?这样古板耿直的性格不仅不招女人喜爱,更不招主人喜欢!”他的声音里,似有着抱怨。 “主人,我一直希望你少喜欢我一点儿!”黑衣男子咬牙说道。 他多希望主人能少注意他,他的生活就会平静、顺畅很多。他是人人畏惧的杀手,却经常被主人牛刀小试,他郁闷得快要疯狂了。 “龙,看到人群中的人了吗?他们也来了!”他的声音里,有着一抹深思,那两个人不像是信众,也不像是武林中人,更不可能是朝庭中的人,但好像是特意赶来参加法会的,他们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黑衣男子顺着主人的视线望去,果然看到了昨天遇到的一对主仆,眼里浮现淡淡的疑惑,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人群之中,步玄尘悠闲地坐在一棵大树下,双目如电,打量着高台左右两方势力的对峙,唇边带着玩味的精明笑容。 第一次更,今天将有三更哦,多多留言鼓励,呵~ 第05章佛法对决 “主人,你不是皓月国最富有的人吗?怎么落到坐冷石板的命运?”衣泉净站在他身旁,咬牙嘲讽,这个没有一点爱心的自私臭男人,一句他没有武功、容易劳累、他又是她的主人,硬是抢走她努力争抢过来的风水宝地。 “泉儿!冷石板可比任何地方坐着都要来得舒心!一个是官场、一个是武林、中间是佛家,我这个商家当然是坐在人群中,我赚的是大众的钱嘛!”步玄尘好耐性地解释,意味深长,越讲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还不忘点了点头,自我认可,以加强效果。 衣泉净不满地翻了个白眼,继续嘲讽:“商家既然这么没有用,那你还在我的面前威风!” “啧……泉儿啊,这百无一用是商人,你总得让我有一个平衡吧,别人欺负我,我就只好找一个人欺负了!”步玄尘不无可怜地说,戴着人皮面具的平凡脸上,净是无辜。 百无一用是商人?这句话怎么听来这么别扭,她似乎听到过类似的话,却一时记不起来,郁闷地耷拉着小脑袋,余光瞟到他一副早就知道的眼神,她气得小脸通红。 “你!”衣泉净气得一跺脚,小手按紧腰中的软剑,她真想拔出剑,给他一个痛快!最后,不得不屈服于现实,干脆一扭头,来个不理会。 突然,一双大手将她抱起来,放到他的膝上,她倏地一惊,鼻端传来清爽迷人的男性麝香味道,熏得她晕晕呼呼的。 一个大男人,身上这么香,好恶心!她气得柳眉倒竖。 一个弹跳,她迅速逃离他的怀抱,将衣袖中的暗器在他面前晃了晃,压低声音咬牙威胁:“再敢有下次,我让你血溅当场!” “是你说累了的!”步玄尘无视她的威胁,无辜地看着她,那眼神还带着指控,仿佛是她欺骗了他的感情。 衣泉净咻地转身,肩膀一上一下地耸动,气得不轻。 她在心里暗道:求求佛祖,赶快派个人来暗杀他吧!我宁愿失一次手,承认自己武功不行,只要有人能帮我杀了他! …… 在广场的最西侧,一个戴着帽子的男子席地而坐,他的周围坐着几个衣着不起眼的普通人,却非常有讲究地将他围在中央,不让人碰触到他。 “主人,他果然不是佛门中人!”男子的左侧,一个方头大耳,长着一对凶捍的浓眉,圆如铜铃的巨大眼睛,眼里闪过诡异的光芒,声音粗嘎地说。 “如何说?”男子的声音低沉冷漠,浑身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他的内力,不是佛家武功的精湛纯净,反而带着浓浓的杀气,但被他控制得洽到好处!这个人的内力,已经到了臻鼎之境,收放自如。” “大师,如果和巴图尔相比,谁更强?”男子的右侧,一个儒士打扮的中年男人,低沉地询问。 “当今天下,能与之对抗的,恐怕只有竞天堡堡主!” 众人听闻,脸色各异,低头沉思,如果连武功最厉害的巴图尔都无法和他抗衡,这就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阿弥陀佛!”随着又一声佛号的响起,人们刚刚休息的注意力再次被引向高台。 “贫僧现在出一道佛揭,看哪位有缘之人,能悟得此中之意,贫僧在后院备有佛茶一杯,一起悟禅!” 明镜无缘大师清朗的声音,让人群顿时躁动起来,跃跃欲试,如能跟大师当面品茶悟禅,那是何等的荣幸。 “贫僧云游四海,常听有这样一个质疑,佛经常说:五蕴皆空、无常苦空,因此有人质疑佛法只一味地说空,若信奉佛法的人如果很多,世人皆佛,岂不是在消灭人世?” 所有的人都认真地听着,脸上露出疑惑又不解的神情,然后是恍然,最后,神情变得更加不解。 “贫僧苦苦品悟此问题很久,却不得其法,希望有悟得此谛的人,来与贫僧共悟。” 明镜无缘大师站起身来,向众人施以佛礼,双目炯炯地看着下面的信徒,脸上带着谦和平静的笑容。 一时之间,广场上只听到佛堂传来的清淳念经声,再无他声。 “这个老头,在玩什么?”黑衣人不解地问,他是杀手,不可能立地成佛,更不会有佛性。 而他的主人,正闭目冥思,眉宇微拧,似是在想着这其中的奥秒。 步玄尘靠在古树上,双手抱胸,研究地看着明镜无缘大师。 这个大师,真如表面是一个和尚吗?又有哪个和尚的传法,能吸引这么多特殊人物前来旁听。 这个世上,带着佛性的人,洽洽不会是那些特意赶来的特殊人物。 他们如果信佛,这个世道岂会如此混乱? 这个问题问得可真是玄妙,答案如何呢?能解出这道题的人又是谁呢?他看好戏地想着,今天的收获基本上已经得到了,就放松地继续看戏吧。他是没有那个慧根和悟性的人,只对银子感兴趣。 西侧戴帽子的男子,轻轻地笑了起来,兴味地问:“你们说,他是在质疑佛法吗?” “主人,不知是谁问出的这个问题,这似乎是一道死题嘛!越想越纠缠进去了!” 右侧豪华的坐席内,本是昏昏欲睡的贵族们,也打起了精神,像是终于来了兴致地等待着答案。听佛家传法,最精彩的地方,就是在这佛谒悟禅了,否则,他们要无聊死的。 其中最豪华的席位,是当今皇帝的弟弟-景王爷,掌管三军,他的到来,让许多朝臣亦争相来此,故而造成了今天特殊热闹的景象。 “明镜大师,我若解了这道题,可否提一个要求!” 一个清雅纯净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所有的人将视线集中到一抹瘦弱的身影上,那是一个少年的儒生。 明镜无缘大师双目如电,眼里闪过一丝讶意,含笑回道:“小施主,贫僧不是明镜,是明镜无缘!说说要求吧,能解此题,当然可以提!”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我只认识名出此语的‘明镜’大师。”少年儒生抱着一个长长东西,用布严实地包裹着,不为所动,坚持已见地回答。 明镜无缘大师锋利如剑的剑眉几不可见地微微一挑,迅速垂下眼帘,一声长长地佛号出自口中,神情安详地回道:“出家之人,四大皆空,无人无我,心无点尘。名号仅是外在之物,小施主随意称呼便是,是先解题还是先提要求,亦随小施主选择。” “心本无尘,尘即是心。无心无尘,人便是死。”纭菩平静地回道,步步紧逼,声音仍是平静柔和,却使人感觉到了那股凌厉之气。 所有的人,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默默无闻的少年,对于他的敏捷反应,暗自惊讶,能将一代大师逼得只守不攻,让人不可小觎。 “阿弥陀佛!小施主好深的彗根!世间人,法无定法,然后知非法法也;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明镜无缘睁开睿智幽深的眸子,深深地打量着台下的少年。 “明镜大师,好个‘非法法也’、‘不了了之’,大师似乎对此执行得异常彻底。佛家旨在修世,追求万物在心,以超脱今世。道家旨在避世,追求无牵无挂,以修行今世。大师身在佛家,却在修行道家,好个四大皆空,不拘泥于形式。”一番话凌厉的话,说得众人倒抽口气,明显地感觉到来者不善。 明镜无缘微微地一笑,赞赏地点了点头,并不生气,朗声说:“小施主,贫僧受悟了!时至今日,才清楚佛、道两家的渊源。可否提要求了?” “如果我解了此题,我希望弹一首曲子给明镜大师和天下人听!”纭菩淡定地回道。 “相信以小施主的慧根,所弹之曲,必是天籁,解题吧!”彻悟大师适时地出面,缓和现场怪异紧张的气氛。 纭菩听着耳盼传来的慈祥声音,脸色缓和了一些,微微行礼,温和地说:“佛法常说空和不空,其实,空即不空。空者是无我,不空者是救世之事业。虽知无我,而能努力作救世之事业,故空而不空。虽努力作救世之事业,而决不执著有我,故不空而空。真正的佛法,必须先向空上立脚,再向不空上作去。岂是一味地说空而消灭人世?” “妙!极妙!”彻悟和明镜无缘同时赞道,赞赏地看着台下的少年。 “彻悟大师,晚辈所弹之曲,若扰了寺院的清静,还请海涵!” “小施主佛缘深重,自古琴和茶,是修行之人必备之物。圆明,将小施主请上来台来。”彻悟大师慈祥地说从心地里喜欢上这个奇特的年轻人。 “芷儿!”纭菩轻轻地唤了一声。 骆芷儿牵起她,一跃而上,两人稳稳地站到了台上,纭菩根据气息辨别方位,向有着圣洁佛光的影像深深地躹了一躬,却对另一个气息紊乱的人置之不理,悠然地落坐在高台上。 芷儿小心翼翼地揭开布,一具洁白如玉的古琴,反射着莹洁纯净的光芒,出现在众人眼前。 众人惊讶地赞叹:好琴!更加好奇这个少年的身份。 明镜无缘在看到古琴时,眼神深处出现狂涛,被他以高超的定力强行压住,定睛瞧着纭菩,似乎在她的脸上寻找着什么。 纭菩已经感到了他不寻常的气息,唇边露出释然又悲哀的笑容。 第06章千古绝音 彻悟大师走到纭菩面前,看到她洁白修长的红酥手时,平静的眼里浮现恍然,原来眼前的年轻人,还是一个娇娃女扮男装,她身上的那份特殊气质,即使特意伪装,仍然发出独特的光芒。 今天是传法之日,寺院里男女不限,亦无大碍。 他在看到那双纯净如明镜的特殊眼瞳时,祥和睿智的眼里浮现深深的惋惜。 “悟彻大师,尘在外,心在内,常拂之,心净无尘;尘在内,心在外,常剥之,无尘无心;心中有尘,尘本是心;只要认清了心中尘,又何以畏惧心中尘?一切旨在心,又岂在乎眼睛所见的红尘世界?”纭菩淡淡地说,轻轻地抚摸着膝上的玉琴,脸上的神情变得沉静淡定。 “呵呵……好个认清心中尘!阿弥陀佛,小施主,贫僧急着想要听你的琴声了。”悟彻大师微微一怔,讶异于她眼睛看不见,却能知晓他的心事,爽朗地笑了起来,一声响亮的佛号出自他的口中,预示着演奏即将开始。 随即,一个如泣如诉的低沉琴声响起,回荡在广场,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弦,心不受控制地一颤。 她只是在试音而已,就已经震住了所有的人,在场的人,各怀目的地望着台上瘦弱的少年。 “明镜大师,这是一个人,用生命谱写而成。”纭菩缓缓地告知,闭上眼睛,将思绪集中到琴上,雅致俊美的脸庞,神情渐渐地变得庄重,一股悲伤从他的身上透出来。 又一声更加低沉地声音响起,一道红光闪过,能见到玉琴的人,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本是莹白如玉的玉琴,每根琴丝如锋利的利刃,让弹琴者手指鲜血直流。最奇异的是,它似能吸人的鲜血,渐渐地,玉琴变成了血红色,反射出鲜红的红光,成为名符其实的“血琴”。 如果这样弹奏下去,那弹琴之人岂不要鲜血流尽而亡? 彻悟大师正要上前制止他继续弹奏,被芷儿出面制止,她的小脸上布满凝重,阻挡任何人接近纭菩,那是小姐倾尽生命也要完成的任务,谁也不能阻止。 步玄尘看清楚了台上的人,精明的眸子里露出讶意,一抹深思闪过眼际。衣泉净的小嘴微张,眼里闪过兴奋,恨不得自己也上去帮他们。 左侧的黑衣人和姓古的主人,两人聚精会神地看着坐在高台中间的年轻人,主人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右侧的景王爷,尊贵的脸上露出兴致的浅笑,本是斜躺着的身体坐直了,紧盯着高台上的人。今天的变化,真是值得回味,令人期待。他隐隐有预感,今天这个变局,不同寻常。 西侧戴帽子的男人,变得沉静,如电的目光透过轻纱看向高台,而他身边的中年男子,在看清楚台上的两个年轻人时,眼里浮现震惊和挣扎。 其他的众人,都屏息地听着,陶醉、好奇多于其他。 突然,琴声低低地、幽远地传来,传遍每一个角落,这需要弹琴之人有着深厚的内力。 虽然琴音很低沉,仍然有着难以抑制的欢快,似是在昵喃、在亲昵地追逐,琴声渐渐地变得悠扬清朗,穿透每个人的心防,拨动着听者的心弦,随着它的弹奏而跳动出幸福欢快的节奏。每个人的脸上露出了轻松的表情,有的人还脸带微笑,一脸陶醉。 琴声越来越快,似是快乐也越积越多,终于,在它积累到顶峰时,琴声突然静止了…… 众人迷茫地看着,仍然陶醉在那优美、搅动人心弦的琴声制造的炫丽氛围之中。 就在众人快要苏醒时,纭菩加快了琴音的速度,琴音变得高亢,似是有着无尽的快乐,缓缓地,琴音变得柔和、缠绵,似是拨动了一池春水。每个人的心中,感受到了一股情潮涌动,缠绕在心头,似是对心上人无穷无尽的爱恋,心头酥痒难耐,又沉醉不已。 她的琴音似有魔力,连佛堂的诵经声也不知不觉地停了,本是宁静的心湖,被琴音搅乱了。如果没有很高的修为和定力,可能就要功亏一篑。琴声引出了人心里对情爱最深的追求和向往。 情爱的美好尚在令人沉迷,一道尖锐激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众人只见眼前红光一闪,血琴发出慑人的红光。弹琴的少年,十指鲜血淋漓。十指连心,那是何等的疼痛,他的表情却平静如常,只是眉宇微宁,似是不能忍受心之所痛。 琴音急转直下,狠狠地撕扯着众人的心,那是一种心被撕裂般的疼痛,琴声发颤地泣诉着,令所有的人眉宇一皱,功力弱的人开始泪流满面,功力高强之人,面露凝色,目不转睛地盯着高台上的少年。 那似泣的琴声纠缠在听者胸间许久之后,渐渐沉寂,只是幽幽地传来低呜声,丝丝入耳,却痛彻心肺,比大声泣诉更令人揪心。 纭菩明镜般的眼里流下热泪,一滴一滴掉落在血琴之上。泪珠被鲜红的琴弦击散,反射出晶莹剔透的细芒。血琴的声音中,似乎加入了咽咽的哭声,这充满着灵气的血琴,似是吸收了眼泪的灵魂,发出了最痛的呜嚎。 彻悟大师如皓月般的白眉紧拧,深深地盯着女扮男妆的弹琴女子,要经历怎样的痛苦,才能弹奏出如此绝妙稀世的琴声。 白玉血琴,堪称稀世之宝,而能弹奏到血琴发出源自琴魂的琴声,又要有何等的功力,何等的心境。 如果听琴之人感觉到心若似碎,那么,弹琴之人,必定心已经碎,否则,她不能将琴魂击出,触动每一个人的心。 琴声慢慢地收住,一股浩然之气横空出世,琴声突地变得清朗,似是在吟诵,又似是在祈祷,更似是在超度。 仔细一听,居然是佛乐,似是在超度痛苦的灵魂。 众人的眼前,似是出现七色彩虹,绚烂夺目,虽然是豁然开朗,却更被这佛乐紧紧缠绕,萦绕心底的悲伤更加揪心,似是在送别最心爱的人,又似是绝望之后的豁达。 琴声渐渐地转为低吟,似是在呼唤,亦是在思念,更是在呻诉,低低地传遍每个人的胸间。那种彻骨的爱恋、思念、期盼、绝望,久久地挥之不去。 整个广场寂静极了,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众人似乎入魔了,无法苏醒。 “阿弥陀佛!” 一道圣洁的佛号出自彻悟的口中,也唤醒了众人,他们这才知道,琴已经弹完,但萦绕在胸间的甜、乐、苦、痛、思念,仍然未曾离去,余音未了。 “真是千古绝音!小施主,贫僧能问一下此曲的名字吗?如此绝音,理应让天下之人记住,代代传诵!”彻悟大师别有深意地瞥了明镜无缘一眼,看到了他脸上极力掩藏的诧异表情,了然地垂下眼睛。 “大师,此曲,我只弹一次,此生,我不再弹琴。有名和无名,去者去矣,不是么?”纭菩由芷儿搀扶着站起来,表情平静地回道,任凭芷儿帮她止血。 彻悟大师赞赏地一笑,微微点头,自嘲道:“贫僧的境界,还不如小施主啊!惭愧惭愧!” 又一个奇异的景象发生了,琴声停止之后,血琴又恢复成白玉色,仿佛不曾被人动过。 “芷儿,将琴毁了!”纭菩淡淡地吩咐,脸色惨白,却有着如释重负的轻松,仿佛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 “啊……”人群里发出惊讶、惋惜的声音。 “是!少爷!”芷儿抱起白玉琴,往上一抛,抽出宝剑,准备从中截断它。 突然,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将白玉琴劫住,躲开那一剑,拖在手中,走上高台。 “彻悟大师、明镜无缘大师,今日的传法,果然独到,不虚此行!”一个清朗淳厚的声音在高台上响起。 “阿弥陀佛,原来是竞天堡古堡主!”彻悟大师谦和地微微施礼。 “古堡主,又见面了!”明镜无缘恢复常态,不着痕迹地注意纭菩的状况,她似乎非常虚弱。 弹白玉血琴,是非常危险的,稍有不慎,就会被它反噬,丢掉性命。 想起即将引起的变故,他平静地眼里浮现担忧。 “大师别来无恙!” 古竞天淡淡地打完招呼,悠哉地走到纭菩面前,说:“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稀世玉琴、千古绝音,这两样东西都不应该消失,我相信世人都希望再次听到由它弹奏的绝妙琴音。” 纭菩的气息不稳,元气大伤,她本就没有练武,淳厚的内力全是依靠先天之力,不会引导体力横行直撞的内力。 她捏紧小拳头,退离他三步之遥,疏离地说:“原来是古堡主!多谢夸奖!琴声,已经弹给该听的人和天下的人听,玉琴,也完成了它的任务。至于谁要得到它,那已经跟我们无关了。芷儿,走吧!” 古竞天为他洒脱不羁的话而怔住,利目盯着他,眼里种种奇异的情绪一闪而过。 芷儿不舍地看了玉琴一眼,想起小姐对此人的警剔,领命扶着她往台下走去。 突然,纭菩口吐鲜血,跌倒在地。 “少爷!”芷儿惊呼一声。 两道人影迅速飞奔而去,明镜无缘抢在古竞天之前,抱起纭菩,宁神把脉,剑眉微拧,沉声跟彻悟大师说:“大师,按照约定,我要和这个小兄弟单独到后院品茶,我这就带他过去。” 古竞天抱着白玉琴,深深地看着离去的三人,他如果没有看错,明镜无缘大师眼中出现了担忧。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会是改变这一切的契机吗? 想起她弹奏的千古绝音,他的唇边露出了深深的笑容。 她的人,是否亦是千古难寻的佳人呢? 一场热闹的传法,在戏剧性的变局中,突兀地收场。 有人欣喜、有人陶醉、亦有人深思,这场传法,似乎正在铺展开未来的格局。 当今天下真的平静吗? 越是平静,越蕴藏着无尽的危机! 也许,更是契机! 第07章死不瞑目 醒觉寺的别院 这是一个小巧精致的院子,一棵参天古木矗立在院子的一角,树叶遮住整座院落的上方,洒下一片阴凉,宁静而舒适。树荫底下有着一个简陋的石台,一套简易的茶具整齐地摆好,只等主人前来点火煮茶,即可享受这静谧详和的环境和涤荡人心的清茶。 匆忙的脚步,扰乱了这里的宁静。 明镜无缘抱着纭菩,跃进院子,直往厢房而去。 芷儿担忧地看着小姐,再次诅咒那个在沙漠里救起的陌生男人,都怪他抢走了小姐从谷里带出来的圣药。 明镜无缘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取出一粒丹丸,送进纭菩的口中,迅速点了她周身几处穴位,传输内力给她,以引导她体内正在逆流乱蹿的气息。 他平静的脸上有着深思,似是苦恼着如何安置她。 向来平静的心,被她搅乱了。被她的人、她的决心、她的琴声…… 纭菩幽幽地醒来,仍是一片她早已经习惯的无尽黑暗,可身边强烈的陌生气息令她警觉。 她第一次感觉不出一个人气息的颜色,不知道是因为他太过简单、透彻,还是太过复杂、隐匿,让她无法简单地通过气息察觉,这让她顿时产生用左手为他测算未来的想法,想为他做一幅画。 “小施主,醒了?”明镜无缘站在床边,温和地询问,声音平和而干净。 “明镜大师!” 纭菩不着痕迹地将左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一股莫名的力量突然袭来,冲击得她气血翻涌,她迅速放手,雅致的脸上有着难掩的诧异和惨白。 这是她首次被陌生的力量反弹,她身体里储存着它的力量,不应该轻易被别人制服的,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她不动声色地想着。 “小施主,你的眼睛?!”明镜无缘在近看之后,面露震惊地看着她的眼睛,她行动自如的模样,让人很难注意到她的异样。 “回大师,我自出生之时,就是如此。大师想知道曲名吗?”纭菩淡淡地回道,坦然而平静。 她略微等待了一会儿,没有得到任何答复,扬唇一笑,如雪中寒梅,淡笑之中带着着一丝傲寒之气,缓缓地吐出三个字:“《彩虹魂》”。 明镜无缘突然出手擒住她的皓腕,纤细柔腻的触感令他一震,他认真地替她把脉,眉宇时而紧拧、时而平和,黑沉如井的眸子猛地睁开,目露精光,眼里有着痛心和担忧。 “大师,大师似乎非常明了此曲之情,此名之意,亦明了我身体之异,一切,都明了,却不问为何吗?”纭菩平静地反问,脸上闪过一抹了然和寒意,明镜的眸子透彻干净得令人不敢直视。 “你可曾找到法子?”明镜问而不答,眼里闪过一抹深思,垂下眼帘,躲避着明知没有焦距的视线。 “我此生唯一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随天命就好。大师,纭菩告辞!” 纭菩从床上坐起来,疑惑芷儿去了哪里,她不能离开芷儿,否则,她就像一个废人。想到此,她低垂着头,掩饰掉一切情绪。 “纭菩?!”明镜喃喃地念道,声音里有着莫名的情绪,却仍被他压制着。 “嗯,听说我的亲生父亲出家了,娘亲特意给我取了此名-骆纭菩。” 纭菩转向他的方向,一双如明镜的眸子反射出他难掩震惊的挣扎脸庞,他的表情复杂而沉痛。 她缓缓地绽出一个微笑,如一朵清雅的幽兰,不曾沾染尘埃,喃喃地说:“彩虹玉魂,千年一花,如食此花,命绝于八。” 明镜大师的眼里浮现狂涛,气息不稳,激动地看着她。 “娘亲在我7岁那年,成为‘活死人’。” “有一个流传了千年的传说,凡食‘彩虹玉魂’者,命能重生,它是有着神秘力量的奇花。只要食花之人在命绝之前许一个愿望,它就能实现食花之人的任何愿望,包括重生、永生。” 她缓了缓气,继而解释:“娘亲许的愿望却是:死不瞑目。” 她在说这四个字时,声音里蕴含着深沉的悲痛。 她强装平静地继续说:“除非她爱的男人,查出当年的真相,亲自帮她闭上眼睛,以还她清白。否则,她愿意永远‘死不冥目’,不生、不死、亦不转世。心已死,情已绝,命又有何用!” 明镜大师颓然地坐在椅上,瞬间苍老了好几岁,目光痴痴地望着眼前的人儿,她那份淡雅飘逸像极了柔儿,但柔儿当年被玉儿残忍地害死了,为什么玉儿所生的孩子却像极了柔儿,而自己还是她的…… 活死人?! 死不瞑目?! 这非常像是性格强硬的玉儿会做出来的事情,但那首曲中震撼灵魂、肝肠寸断的思情和泣诉,却不像是玉儿所能谱出来的,只有柔儿才有那样的兰心蕙质。 阿弥陀佛!善哉!明镜无缘喃喃地吟诵起佛经,以求能让自己浮燥的心平静下来,越是念诵却感觉心越难已平静。 “大师,我的书僮在哪里?” “他就在外面。” 纭菩离开床踏,感觉气息顺畅了许多,轻唤道:“芷儿!” 芷儿迅速闪了进来,扶住小姐,不太友善地瞟了明镜大师一眼。 “大师,娘亲在沉睡之前说了一句话:她是骆冰柔!8年之前,有一个叫骆冰玉的女人,血洗了绝谷,杀掉了她认为该杀的人,却没有找到她要找的那个负心男人,最后,她自绝于青云台。” 纭菩缓缓道来曾经发生的一切,雅致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嘲讽:“大师,似乎负了一个女人,又误会了另一个女人。世间的情事,你是真的放下了,遁入佛门修行。但背负着那许多罪孽之人,能修成正果么?芷儿,我们走!” 留下怔在厢房里的明镜大师,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平静的眼睛如沉睡千年的深潭,表面风平浪静,清澈如镜,至于里面,无人能窥视,也不敢探视。 纭菩被芷儿牵着走在寺院的林间小道上,神情迷茫而忧伤。 娘亲,你此生痴爱着这样一个男人,值得吗?是什么样的情,让你放弃重生的机会,去选择“死不冥目”?你又要以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那个可能早就负了你的男人?是他无意的误解?还是他根本就分不清楚你和另一个女人差别? 一步错,步步错! 似乎,再没有必要让错误再延续下去! 娘亲交待的遗命,她已经完成了一半,至于另一半,听天由命吧! 娘亲说过,她是在食了“彩虹玉魂”之后,才怀有了自己,她是“彩虹玉魂”孕育而成,身赋奇能,亦有着最致命的弱点。 虽然她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但每次使用都非常伤身,这也是她身体孱弱的原因。她越是接触人群,人心中的各种欲望会令她的心脏难以承受,她还没有学会抵抗那些来自外界人心欲望的干扰,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他知道了她内力强大却身体虚弱的特殊体质,却不知她的特殊本领,她今天本想将此事告诉明镜大师,但想起她苏醒之后遇到的反弹,她犹豫了。 她不会承认他的身份。 他,只是一个出世之人而已,跟她已经无关。 …… 皇都西郊,一栋普通的山间宅院 头戴纱帽的男子,边走边摘下纱帽,一身暗紫色的玄衣,头发用一条浅紫色的丝带束着,玉白色的腰带,除了面料精致之外,一身在皓月经商的普通商人打扮。 来到书房,他抬起头,一张五官深刻的阴柔俊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有着一双紫色的眸子,五官之中,有着皓月人的俊秀,亦有着异族人的深刻俊朗。如果仔细看,他的脸上还有着淡淡的淤痕。两个月前的那一次重伤,让他差点儿再也起不来。 他看着跟随在身旁的人,冷冷地质问:“你们还要隐瞒我到何时?两个月的时间,你们居然找不到我的救命恩人?巴桑,今日醒觉寺的少年主仆,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见到他们。” “主人,那两个少年不简单!”巴桑精壮的身子单膝跪地,犹豫不决。 “韩叔,你为何一直沉默不语?”男子转而问站在左侧的中年男人,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 中年男人如梦初醒,讷讷地说:“君玺,那晚,救命恩人已经说了不要再找他们,我们不宜强行找出他们,否则,就不是在报恩,而是在邀挟了。今日的两个少年,不宜动他们,他们似乎和明镜无缘的渊缘颇深。在这个关键时刻,我们不能树敌,更不能打草惊蛇。” “我赫君玺的救命恩人,怎能如此草率地对待?” “我让御医仔细研究过他们给我涂抹的药,他们居然分辩不出那是什么,但药效奇佳。我康复的速度,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如果我们能找到这样的奇才,得到这样的奇药,我们的大事,不是指日可待了吗?” 赫君玺的眸子犀利地盯着韩叔,他现在唯一可以信任的亲人,难道,连他也要背叛自己吗?他紫色的眼里闪过冰冷。 “主人所言即是!可惜,那晚看清了他们面目的人,仅有几人,都是韩将军的手下。”巴桑意有所指地说。 “巴桑,邀请两个少年做客的事情,由你来完成,越快越好!我非常想要认识那个佛性极佳、又能弹出千古绝音的少年,到底他还有什么让人意外的地方。好久不曾有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了!”赫君玺冷漠地吩咐,虽然他说热血沸腾,但众人仍只感到阵阵寒意。 他们发现,自从主人逃过皇城那一劫之后,就完全变了一个人,行事更狠毒、无情了,谁也不知道他在皇城里经历了什么。只是听说,老王病重,急召他回康京,但主人对那封诏书置之不理,变得越发地阴冷。 韩将军深沉地看着少主子,这个他亲自带出来的主子,越来越不了解他了。 以前那个谈笑风生、温润如玉的俊美男子,变成了如今阴沉、狠绝,眼里有着浓浓欲望的阴柔男子。 他发现,主子更像一个主子了,不,是更像一个王者了,却不再是当年那个亦徒亦子的少年。 第08章幽林血景 三日之后 皇都西郊的深山里,纭菩二人漫步在山道上,在夕阳薄暮时,她们来到一处小山坡。 这个山坡并不陡峭,亦不平坦,像一只巨兽慵懒地伏在山上,酣睡正甜,而她们正行走在它的背脊之上,两旁的景色深幽,丝丝余晖从树叶间洒落,在她们身上调皮地跳着《夕阳之舞》。 “小姐,他们如果近瞧我们,就能看出我们的女儿身,那我们穿男装还有意义吗?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应该乖乖地跟林叔学易容术了,可惜,他……”骆芷儿落寞地抿紧红唇,眼里浮现悲痛和思念,那个待她如父亲的林叔,为了保护她们而死于那场杀戮之中。 纭菩反握着她的小手,给她无言的安慰,温润如玉的脸上,露出疼惜的笑容,让芷儿心里的痛,渐渐地被抚平了,消淡了。 “芷儿,男儿装总比女儿装来得方便、安全!不用改回去,在谷外不比谷内,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处处都有危机。你不是自认为天下无敌吗?走出谷才知道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是吧?”纭菩温和地解释,语气里净是调侃之意,绝口不再提以前的任何事情。 “可是,小姐,我们真的不能再回谷了吗?”芷儿不舍地询问。 她们真的不能回去了吗?那她们要在哪里安家?明明整个谷都是她们的家,现在却是有家不能归。 “他不会回谷去看她的!我们没有完成任务,那就游荡江湖吧!天下为家,你不觉得‘家’更大了吗?”纭菩淡淡地一笑。 她如明镜的眸子虽然没有焦距,却有着另一种吸引人的玲珑剔透,一如她剔透如水晶的玲珑心。 “我可爱的芷儿,我们先游遍天下,待你嫁个好人家之后,我再找一家尼姑庵,终身事佛,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呵呵……”纭菩说得最后,呵呵笑了起来,那张温润动人的绝尘脸庞,顿时像注入了特殊的灵魂,让人移不开视线。 “小姐,你从来不知道你有多吸引人!小姐将来肯定能找个天底下最好的男人,芷儿也永远不离开你!” “从小,你就喜欢让我给你念佛经,可不是让你去出家做尼姑的。不过,这佛法是需要慧根的,不是吗?小姐的每一句佛经都是我念给你听的,我却一句也不知其意,小姐却能体悟得那么透彻。芷儿钦佩不已!” 芷儿崇拜地看着她,两人边走边聊,渐渐地走到了坡顶。山坡的另一侧,是一层一层的石阶,一层设一亭,延伸至山林深处,好一处郊游休闲的胜地。 她们今晚没有回城的打算,准备露宿山林。对于自然,没有人比她们更加亲近的了,她们在绝谷里时,就经常以大地为床,走遍谷中的每一处。 “当老天爷夺走我的眼睛时,它在其他的方面就多给了我那么一点点。” 纭菩伸出洁白修长的手指,表示多了一点点。十个手指上仍然包裹着纱布,让人触目惊心,方才能回忆起那一曲惊心动魄的《彩虹魂》。 “小姐……” “嘘……” 芷儿正要娇嗔,突然被纭菩抓紧手臂,她侧首宁神地听着,远远地传来一阵幽扬的笛声,隐隐约约地传来,渐渐地变得清晰。 笛声婉转幽扬,仔细一听,诱惑人心的情意在笛声中飘然而出,仿佛情人在远处低吟,丝丝情丝缠绕胸间,幽林雅景,听闻此曲,格外地魅惑着人心。突然,笛声变得急促,如利器突刺胸间,仿佛在你最不设防之时,情人出奇不意地挥刀刺进你的胸间。 芷儿听得柳眉一皱,暗叫不好……想将心神抽出时,却发现为时已晚。 纭菩的小脸一凝,知道遇到了绝世高手,但令她颇为意外地是,这笛声明明可以杀人于无形,却少了几分锐气,似是气息不够,而不是心慈手软。 她敏锐的听力和嗅觉力在此时提到极致,一丝甜腥的血腥味传进鼻端,纵是她再镇定亦被这唤醒脑中记忆的熟悉味道,惊得脸色一变。 “小姐,有杀气!”芷儿紧张地看着四周,夕阳西沉,一抹暗色笼罩在山间,如此幽静之所,却成了杀戮的绝佳场所。 纭菩迅速回复镇定,脸上浮现深思,她们还要不要向前,血腥味越来越浓,死伤肯定越惨重,脑海中迅速出现绝望、哭喊的场景,让她修长的柳眉紧蹙。 “芷儿,将我放置在树顶之上,速去查看究竟。” “小姐,我不能离……” “去!小心一点儿,吹笛之人武功深不可测,如有异状,速速撤回。”纭菩淡淡地拧眉,以为不会痛的心被血腥味道唤起的记忆狠狠地撕咬着。 芷儿迅速将纭菩安置在一棵古树粗壮的枝干之上,看到她安全无恙,她几个纵跃,往血腥味最浓重的山林空地奔去。 纭菩如果能看得见,她会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从树顶往下看去,山林的一片空地之上,层层叠叠地堆积着许多尸体,似是在进行围剿,层层包围住这块空地,却反被全军覆没。 芷儿被眼前到处躺在地上的尸体震呆在原地,他们脸上的表情盈满痛苦和恐惧,似是被什么窒息而亡,七窍流血,惨不忍睹,恐怖异常。 一股死亡的气息,迎面扑来,越往里走,阴森恐怖的死亡气息越浓,血腥味刺激得她想要呕吐,她握紧腰中的剑,美目一沉,凝神打探四周。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林中必无人生还,她警戒地往后撤退,准备带着纭菩离开这危险之地。 “翠魂吸食红心尘……古道幽幽情无尽……血魔噬血欲无休……索血索心又索魂……” 一个幽幽地如来自地狱的阴森惑人的歌声,突兀地在她四周响起,歌声仿佛是飘浮在她周身的空气之中,无处不在,缠绕着她,那似来自幽冥的平静无波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芷儿年纪虽轻,但自小在谷中修炼奇功,又经历过谷中惨变,心性自非一般,仍被吓出一身冷汗,背脊蹿上一阵凉意。 “小丫头,你是他们送给我的粮食么?耗战了两天两夜,着实有点儿饿了……” “谁!”芷儿凝目看着林中,蓦地喝道,试图打破这迫人的沉闷,释放心中积压的恐惧和压力。 “呵呵……” 阴柔魅人的笑声突兀地响起,邪邪地说:“将你的同伴抱下树来!我数到三,那棵树将是他的葬身之地。” 芷儿一震,居然有她察觉不到的人,这个人的武功强她太多了,是她出谷之后,遇到的前所未有的高手。 翠魂……食心……血魔……索血索心又索魂…… 芷儿想起那几句让人发颤的歌词,犹豫不决,努力想着如何能让小姐脱离危险。 看样子,他早就知道她们的存在,也瞄上她们了。 “二……” “你都没有‘一’的吗?” 芷儿怒声质问,慌乱地跃出几丈,将纭菩抱下大树,她扶着纭菩站在林子的最外围,警戒地看着幽暗恐怖的林中。 纭菩的表情严肃,仔细地听着动静,寻找隐藏之人的藏身之处。 “总是要数到二的,干嘛要数一,啰唆!”一句不满的声音阴森恣意地响起,规矩是他定的,他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就像如何玩眼前的两个小猎物一样。 “小美人,你是在找我吗?” 突然,纭菩的身后出现一抹如幽灵的高大黑影,他伸出双手搭在她的肩上,邪恶地问,语气好奇而阴冷,似是非常喜欢这个猫捉老鼠的游戏。 “啊……”芷儿尖叫出声,抚着心脏害怕地瞪着纭菩身后的人影。 第09章寒天诀现 纭菩只觉肩上传来冰入骨髓的寒意,让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冻得发抖,放在她肩上的是什么东西?是千年寒冰吗? 她察觉不出现场的恐怖,意外地,更没有察觉到杀气,略带好奇地抚上肩上的东西,微热酥软的嫩手抚上了沾染着鲜血的冰冷大手,细细地抚摸着,似要摸出它的形状以刻在心里,那般细致认真。 她背后的黑影惊讶地低头望着这个不怕死的小女子,即使身着男装,他仍然一眼就看出眼前两个人是女儿身。 “摸够了吗?小美人,你是天下第一个敢吃我血魔豆腐的女人!”阴恻恻的声音自她头顶上传来,不愠不恼,让人听不出他的喜怒哀乐。 “血魔?血魔又是谁呢?我只知道你的手好冷,我也好冷!”纭菩抬起明镜般的眸子,抬头望向头顶上方的人影,镇定地回道。 心之所惧,往往来自眼之所见! 眼不能见,心亦不乱,这也是老天爷给她的馈赠吧! 血魔望着那双奇特的眸子,没有看到熟悉的惊恐和害怕,反而看到了一张带着扭曲鬼面的脸,在那双清透如镜的眸子里,映出了别人,反而隐藏了她自己。 “呵呵……呵呵……小美人,你真是我见过最笨的女人!我连杀你的兴趣都没有了!” 血魔的声音变得阴柔邪魅,那股死亡之气突然消失无形,放在她肩上的手却更用力了,残忍的眸子出神地看着放在血红大手上的白嫩小手,在瞥到玉白小手上的鲜红时,眼里闪过一丝寒芒。 “你本就无意杀我们!”纭菩淡淡地说,声音肯定。 她挣扎着想脱离那令她感到寒意的双手,背后传来强烈的黑暗、死亡、绝望的气息,还有他身上传来的浓烈血腥味道,让她的心难受至极。 杀她无需刀枪,有这些就足够令她窒息了。 芷儿看着纭菩难受的虚弱模样,缓缓地回神,惊惧地望着黑暗之中的男人,高大异常的身影和背后沉黑的山林融为一体,全身从上到下,一袭浓黑,只有脸上罩着一个双目流着血泪的痛苦扭曲的死人面具,让人视之不寒而栗。 “先……先放开……小姐!她的身体太虚弱!”芷儿强压下心底的恐惧,不着痕迹地接近他,试图抢回小姐。 血魔似乎也察觉到了纭菩的不适,扭头瞥了芷儿一眼,突然打横抱起纭菩,迅速消失在山林尽头,芷儿惊叫一声,迅速跟上。 纭菩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一个盛满了鲜血的冰窖,寒冷至极,这个男人似乎不是人类,连气息都带着一股冰寒和血腥的气息,感觉风声呼呼地从耳旁吹过,她收敛心神,猜测着这个血魔的意图。 能取这样名字的男人,又岂会是善类?血魔,他似乎认为每个人都应该认识他,如此自傲的态度,必定是个大魔头。 突然,她感觉头上传来的冰寒气息渐浓,先前几不可闻的心跳声巨烈地跳动起来,似乎,到现在,这个血魔才恢复了人的特性,而不是如阴间的索魂使者。 一阵天眩地转,她感觉自己正在往下掉,随即,跌在一具冰冷的身体之上,一双如冰的大手紧紧的握着她的腰,让她免受冲击。 “放开小姐!”芷儿抽剑的声音随着叫声传来,剑气破风的声音瞬间传至。 血魔抱着纭菩一个弹跃,轻松地躲过,但他似乎躲得不够潇洒,直挺挺地压在了纭菩身上,将娇小的她整个地盖在地上。 “小美人果真非凡!”血魔邪恶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还伸出舌头魅惑地添了添她白玉般的耳垂。 “色魔,拿命来!”芷儿见状怒不可揭,又一剑直刺向他的后背。 “芷儿,住手!”纭菩出声制止,她艰难地推开覆在身上的男人,那袭人的血腥味让她的小脸变得煞白。 芷儿及时收手,迷惑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恐怖男人,迅速一脚踢开他,将纭菩救了出来。 纭菩感觉气息终于顺畅了,紧紧地抓着芷儿,难掩惊慌地问:“芷儿,他受伤了!” “哼,死了最好!这样恐怖的魔头,活着就会吓人、杀人!”芷儿终于回过神,气呼呼地说。 纭菩微微地叹气,一股莫名的孤绝痛苦的气息揪得她心痛,她寻着气息走到躺在地上的男人身边,伸出右手在他身上摸索着,抓住他的手,认真把脉,随即脸色一凝。 “芷儿,你看他的手,是不是一只是寒冰之色,一只是血红色的?手臂之上经络突出,压其经络,会有冰碎之感。”纭菩肃穆地问道。 芷儿被她慎重的态度震住,就着朦胧的月色看向她手中的大手。 一惊,细看之下,他的左手如冰雕,鲜红的经络突出在冰手之上,透明得仿佛能看到血液的流动,发出幽艳的红光。右手鲜红如血,异常恐怖,经络像是攀爬在手臂之上的血蛭,弯沿扭曲。 她用手轻碰,一股冰寒之气袭了上来,居然真有冰碎之感。 “小姐,如你所说!这个人的身体好恐怖,我们快离开吧!”芷儿紧挨在她的身边,眼里闪过一丝不忍,虽然这个男人很恐怖,但又是最可怜之人,似是得了什么怪怔,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真是‘寒天诀’!”纭菩惊讶地低喃,修长的眉宇紧蹙,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连一旁的芷儿也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夜风吹动树叶的挲挲声,洒下一抹清冷。 “小姐,什么是‘寒天诀’?”芷儿好奇地问。 纭菩沉默不语,脑中的记忆迅速倒流。 如皓月般莹润绝美的娘亲,将她带至绝谷的密室,亲自教导她绝谷的至高机密,亦是身为谷主继承人的责任。 “菩儿,知道绝谷为什么叫碧寒谷吗?”绝美出尘的骆冰柔,身姿柔婉纤细,温柔如水的眸子,漾着怜爱之意,望着6岁的女儿。 “娘亲,纭菩不知!”纭菩稚嫩的声音在静谧的密室中响起,清脆之中带着孩童少有的淡定。 “碧、寒,是先祖之所以避世的原因。碧-碧冥诀,寒-寒天诀,它们是天下至寒、至阴、至残、至血之功。两百年前,两位先祖身为孪生子,每人独创了一种武功,横行天下,就在称霸天下之时,走火入魔,疯疯颠颠,必须依靠吸食人血维生,成为世人所恐惧的大魔头。从此,先人为了躲避武林正道的追杀,躲至碧寒谷,潜行修炼,在五十年后神智方才清醒,将两部武学封于绝谷密室,除了每一任的谷主之外,无人知晓。” “娘亲,既然是邪恶噬血的魔功,为何不毁之?” “遗憾吧!遗憾他们所创之武功,无人能练、无人能继、更无人能敌……菩儿,你的职责,就是守护和延续这个秘笈。娘亲现在将秘笈念予你听,里面还有先祖关于修炼之后的记载、他们能想到的破解之法,可惜,等他们破解成功时,已是白发苍苍之时。“ 骆冰柔将纭菩搂在怀中,细声诵读一个宝盒中的书藉,在看到女儿澄澈无神的眼睛时,美眸一暗,声音更加温柔。 “小姐……” “呃……” 芷儿的声音惊醒了陷入回忆的纭菩,她茫然回神,幽幽地说:“他在魔性最强时已经开过杀戒,我们方才保住了性命。” “小姐,那要救他吗?”芷儿仍感害怕地问。 “给我匕首!” 芷儿一怔,她犹豫地掏出一把精美的匕首,疑惑地看着纭菩。 “我将手腕割开之后,你将我的伤口放到他的唇上,让他吸我的血。”纭菩平静地交待,声落刀下,手腕处鲜血涌出。 “小姐……”芷儿再次惊讶地大叫,心痛之余迅速将她细白的手腕放置在晕倒之人的唇边,双手固定他的唇,以让血流进他的嘴里。 纭菩的脸色微白,三日前那首曲子所耗费的心神和血气并没有回复。 突然,她感到一张冰凉的唇疯狂地吸食着她的鲜血,头顶传来一阵晕眩,她猛地抽手,气喘吁吁,自己按住穴位止穴。芷儿忙过来帮她包裹伤口,没有看到那惊心动魄的画面。 男人仍然昏迷着,周身笼罩着浓浓的暗黑和森寒,纭菩拾起他的手腕,细细把脉,眉稍稍缓,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寒天诀”怎么会流落江湖?看他的症状,应该是已经练至最高层,所以,心性才会被它反噬,成为它的傀儡。平时无恙,月圆之夜必会发作,发作时必需吸食人血,而且,必须是少女最新鲜甜美的血液。 难道,先祖当年在江湖另有传人?碧寒谷与世隔绝,此两种武功秘笈只有每一代的谷主知晓,每一代的谷主都死守谷中,并未出谷。 一切的迷团,都待这个男人清醒之后,方可知晓。 第10章噬血血魔 夜色转深,皓月当空,挥洒下一片银辉光泽,落在林间歇息的三人,朦朦胧胧,银辉浮动,静谧得令人沉醉在这幽林夜色之中,而忘却这山林的另一处发生过的血腥屠杀。 一双冰寒的眸子突地睁开,扫向四周,如寒剑锐芒一闪,盯住两个依偎在一团的人影,年纪尚轻的手握宝剑,睡得并不沉稳。 血魔无声地坐起来,在看到自己的双手之时,讶异地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这两天正是月噬最盛之时,他手上的经络怎么会恢复如常,暗自调息,一切已经恢复正常,如未发作之时一样。 他森冷地看着两人,他们没有趁他昏迷之时偷袭,可不代表他就会心慈手软,谁见了他最狼狈的模样,谁就得死。 一股强大的杀气让芷儿蓦地惊醒,肩上的纭菩仍然熟睡着,她的气血消耗太多,疲劳极深,睡得亦特别深沉。 芷儿握紧手中的剑,抬头看向正俯首看着她们的男人,在看到那张恐怖的面具之时,心下一颤,强装镇定地说:“血魔,是我们救了你!” 血魔没有回答,出手如电,芷儿怕惊醒纭菩,就在思绪辗转间,纭菩已经落入了血魔的怀抱。 他看着她裹着纱布的手指,尤其是皓腕处的纱布时,冰眸里闪过一抹深思,快如流星,邪意渐起,毫无预警地吻上纭菩略显苍白的柔唇。 纭菩在睡梦中感觉掉入深黑的深渊,里面似是万年冰潭,唇上传来一阵吸吮,是身体中唯一的热源,她下意识地回吸着,希望汲取热力以温暖身子,深深的疲惫让她的身子感觉好沉、好沉,眼皮似有万斤重般,难以掀起。 血魔沉沉地笑了,声音阴柔而暗哑,鼻翼之上的软皮面具更显鬼魅,他像是在逗弄芷儿一般,边品尝着怀中的佳人,边戏弄誓欲追杀他的小丫头。 任是再怎么疲惫,被人抱着飞来飞去也会清醒,她昏昏沉沉地醒来,感觉有一个柔软的东西正在她嘴上吸吮,极致邪恶地舔弄着。 “啊……嗯……”纭菩惊慌地叫声被他卷进舌吻之中,彻底侵袭她的檀口,恣意地品尝着,不住地发出满意的慰叹声。 “小姐……血魔,我要杀了你!”芷儿已经彻底地忘记害怕,极致的愤怒让她的美目圆撑,手中的剑加快速度,只见银色的剑影带着浓浓的杀气袭向血魔。 血魔感觉戏弄够了,一个纵跃,抱着怀中的人儿,满意地说:“被那群所谓的名门正派追杀两日,终于在今夜得到了报酬。小美人,你是我尝过最美味的美食了,呵呵……” 邪恶嚣张的笑声在林间回荡,如果仔细一听,会发现,笼罩在他身上的杀气已经消散了。 芷儿拿剑指着他,愤恨地说:“好个恩将仇报的恶人!如果不是小姐和我心软,早就杀了你!” “杀我?错过杀我的机会的人,将死之时都这么说。而能拥有这个机会的人,天下也没有几人,你该感到荣幸。” 血魔看着怀中异常冷静的美人儿,冰眸里闪过一抹讶异,任何一个女子,在接受如此轻薄的对待之后,都不会像她这样,不仅无动于衷,脸上还有着一抹深思,并不是沉迷,而是若有所思,有趣! “血魔,够了吗?够了的话,请放我下来,我好冷!” 纭菩淡淡的声音在他怀中响起,血魔如冰的眸子仔细地透过夜色盯着她,一丝一毫也不放过,突然,他沉沉地再次笑了起来。 “小美人,你叫什么名字?”血魔难得好兴致地询问一个人的名字,在他的行事之中,只有活人和死人之分,而通常的情况之下,他觉得死人要比活人来得好玩。 “小美人!”纭菩淡淡地迅速回道,挣扎着落地,迅速离开他冰寒的怀抱。 “你不仅眼瞎,连心也是瞎的!救了我血魔,是你此生的终结。”血魔双手抱胸,阴冷地看着两个抱在一团的女人。 “血魔,你的‘寒天诀’修炼成功多久了?”纭菩不愠不恼,问出心底最关心的问题。希望是最近才成功,否则,不知已经有多少少女惨遭毒手。 血魔一愣,出手如电,点中芷儿的穴道,让她昏睡在地上,迅速将纭菩再次擒入怀中,大手紧捏着她的下颌,阴冷地问:“你怎么知道‘寒天诀’的?你到底是谁?” “你是从哪里得到寒天密诀的?可另有人跟你一齐修炼?”纭菩强忍不适,强装镇定地问。 “小美人,你想速死吗?”血魔不答反威胁,手下的劲道加重,阴冷地看着手中绝美出尘的俏脸渐渐扭曲,她却仍然顽固地咬牙默默地忍受着。 “啧……我好久没有遇到这么好玩的玩具了,你说,我是先吸干你的鲜血,还是让你陪我逍遥快活几天之后,再将你的头剁下来挂在皇都城墙之上,让进出皇都的人都来瞻仰你的玉容呢?又或者,将你的四肢砍断之后浸泡在美酒之中,成为我人血酒窖中的又一条人虫呢?”血魔噙着阴邪的笑容,缓缓地陈述着他准备用在她身上的刑罚。 纭菩强忍痛苦,不动声色地将左手放在他的手腕之上,看似是在挣脱,实则是在探测他的内心。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一股奇异的清浩之气袭上心头,如明月划破夜空,博大而清圣,接着,一抹金阳驱逐夜空,投下温暖的暖阳,干净而淳厚,风云浩荡,直冲天际,渐渐地,一个高大的人影渐渐地清晰,一股浩然正气迎面扑来…… 纭菩微微一惊,心中诧异不已,心思百转间,正欲看清那个人影,以预测他的未来…… 突然,下颌处的力道突然放松,她一个不稳,摔倒在地,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就能看到人影了,她遗憾地想着。 她抬头看着气息极其矛盾的血魔,明明她感觉到的是阴寒深黑的死亡之气,为何预测他的未来时,却是完全的另一番景象呢?她下意识地握紧左手,不让他发觉手中已经被唤醒的“彩虹玉魂”。 血魔看着她俏脸上立现的淤痕,阴残的眸子里染上深思,他看着传来无比暖意的手腕,阴冷地看着她,恻然地说:“你不怕死吗?甚至,连女子在意的贞洁都不在乎?” “如果我在乎,你就会放过我吗?怎样都是不放过,怎样都是死,那在过程之中挣扎又有何益?啰唆!”纭菩淡淡地用他曾经说过的话反击,心下已经明白了些许事情。 “呵呵……哈哈哈……” 血魔似是非常愉悦,笑声继而转为畅快,幽幽地说:“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放过你!” “骆纭菩!” “骆纭菩?有意思的名字!” 血魔喃喃地念道,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突然霸道地说:“听说,你想要做尼姑?如果真是如此,天下尼姑都将为此而被送命,你好自为知吧!” “骆纭菩,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怎样知道‘寒天诀’的,再遇到我血魔时,不要再接近我一步,否则,杀无赦。” 纭菩一怔,这人好生的霸道,她想做尼姑只是一时之想而已,居然被他偷听到了,记得当时离树林相距甚远,他的功力真是高得可怕,寒天诀的极致便是如此吗? 不知为何,在看到他血魔之后的的另一面之后,她对他的畏惧已经淡了许多,只剩下对他破解魔功的担忧。 她是“寒天诀”和“碧冥诀”的真正传人,学会了这两种武功之人,或多或少都和她有些牵联,她不能置之不理,更不能让他们继续为害天下。 她正欲询问,突然,唇上袭来一阵冰凉,一道冷风吹过,身边强烈的存在感已经消失。 血魔突然离开了,走得没有任何征兆,一如他的出现一般。 幽静的林间,远远地传来笛声,低沉似吟,低低地盘绕心间,似是心底有着无尽的痛苦,伴随着山林树叶的挲挲声,更显孤寂。 笛声渐远,终至消失。 第一次,血魔的笛声里没有杀气,只剩心意婉转,丝丝矛盾随着笛声不自觉地飘散。 纭菩怔怔地听着,静静地感觉着,心中对那股浩然正气一直深深不解,一个有着至邪、至阴、至残武功之人,怎会拥有那样的气息。 第11章官道之劫 皇都东区,繁华的京都花街,舞坊林立,坊间霓红艳妆,琴瑟铮铮,青歌漫舞,幽香馥郁,各色挂着显示身份地位的特制灯笼的豪华马车,在街上来来往往,一派歌舞生平,好不热闹。 红坊,京都最大的花坊,它的名气,一半来自于花坊里艳冠天下的舞伎,一半来自于它的靠山-竞天堡。 竞天堡堡主-古竞天,他英武不凡的外表、公正不阿的行事风格、技压群雄的绝技、势力遍布皓月全国的竞天堡,若论财力,恐怕只有玄尘庄庄主稍稍胜他一筹。 多少红颜为之折腰,多少红颜为之心碎,又有多少红颜对其渴盼,偏偏他拥有着每个红颜的心,却无人能拥有他的心。 红坊的后院,一处幽深僻静的宅院里。 “堡主,景王爷已经三次来贴,邀您赴约!”一个媚艳惑人的女声,打破了一室的静默,也让那个对琴独思的男人回过神。 古竞天浓眉一扬,深思的眸子对上一对水滟滟的媚眼,眼里闪过一丝迷思,平静地说:“回绝!” “堡主,再回绝不太好吧!”女人犹豫地说,目光痴痴地落在他身上,在瞟到他手中的白玉琴时,眼里闪过异芒,惊叹地望着那比雪还要清透几分、比羊脂白玉还要细腻几分的雪玉琴。 古竞天将她眼中燃起的欲望尽收眼底,想起那个佛性极深的小女子,她眉头也不动一下地欲毁掉这千古难得的血玉琴,更是眼睛也不眨一下地任人将它拿走。在别人眼中也许比命更值钱的稀世之物,在她眼里,仅是用完了就罢的普通之物的潇洒豁达。 想起那个女子,他坚毅的薄唇缓缓地漾起一丝笑意,俊朗的脸上更显性格魅惑,几欲令人疯狂。 “如果没有吊足它的味口,就钓不到大鱼,而若要钓大鱼,没有好的耐性是无法成事的。”古竞天平静地说,双手抚摸着玉琴,再次低头沉思,也示意着对话结束。 女子见状,失落地垂下眼帘,静静地退出厢房。 …… 在前往北方的官道上,两个瘦弱少年走在路上,头顶上是炎炎烈日,他们手举碧荷当伞,衣衫略乱,模样有点儿凄惨。 “小姐,这在谷外生存好难哦,还有,这条路为什么像是永远也走不完似的。”芷儿气呼呼地抱怨,看到纭菩一身清凉,无丝毫汗意,羡慕不已。 纭菩微微一笑,安静地说:“芷儿,天下为家第一条,就是学会走完这条看似走不完的路。我们可以卖字画为生,也可以采一些药草去卖,找一处适合居住的山林,住下来也不错。” 一说到山林,芷儿就想起那晚恐怖又不快的记忆,想她骆芷儿自从出道江湖以来,还没有败得如此惨过、如此没有面子过,让她至今都愤愤不平,对血魔更是恨得咬牙切齿,暗自责怪自己,是她没有用,才让那血魔占了小姐的便宜。 “小姐……” “芷儿,如果不嫌弃,叫我一声姐姐,如何?我比你大三个月,而且,一直将你视作亲妹妹,也许,比那还要亲,一个我此生最感激、最重要的妹妹。”纭菩突然打断她的话,将几日思量之后的想法说了出来,脸上充满着疼爱和期盼。 “小……姐姐……”芷儿感动地叫道,身上的躁意和怒意,瞬间消失无形,只剩下感动在心间。 从小,小姐就将所有的东西和她一起分享,从不曾对她发过脾气,她早就当小姐是亲姐姐了。 “嗯!以后我们是一家人,走吧!”纭菩抓着她的手臂,漾着浅浅的笑容。 “姐姐,前面有一个凉棚,应该就是驿站休息之所,我们走快一点儿,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呢。”芷儿叽叽喳喳地又恢复了活力,牵着纭菩往茶铺走去。 两人来到茶铺外侧,里面已经有了许多人,她们只能选择离骄阳较近的外侧,刚一落座,小二机灵地跑了过来,奉上一壶凉茶。 芷儿好奇地打量这间简陋的茶铺,因为处在南北交界之处,又是重要的官道之旁,生意非常好。在座之人,都带着许多行李,茶铺外间,系着一排排马及货车。唯一没有带行李的,只有两桌人,其中,就包括纭菩姐妹这一桌。 芷儿打量一圈之后,发现全是男人,无聊地垂下头,她对男人不太感兴趣,低低地问:“小……姐姐,为何我们非要去北方?” “为何?” 纭菩喃喃地重复了一下,淡淡地说:“北方要变天了!我想去!” “什么?姐姐,如果老天要变天,我们应该躲才对啊!”芷儿单纯地回答,眼里充满了不解。 “呵呵……你不是闲日子太无聊么?变天了才好玩!我有预感,我要找的答案就在那里。”纭菩浅浅地一笑,语气里尽是调侃疼爱之意。 “姐姐……我哪有!”芷儿忍不住地撒娇,仰头喝完杯中茶,从怀中掏出干粮,仔细地掰好,递给纭菩。 纭菩文静秀雅地吃着,虽然是粗粮,亦让她吃出了那份雅致,举止和常人无异。 看看天色,正当午时,闷热的热风吹来,令人昏昏欲睡。 突然,茶铺里来了一队人马,他们所骑之马高大强壮,身材彪悍,虎背熊腰,五官深刻,每人头上戴着一顶可笑的遮阳帽,和他们身上的气势形成强大的对比。 他们毫不避讳炎炎烈日,坦然地坐在烈日之下,却巧妙地将纭菩二人围成了半圆形状。 小二以最快的速度递上凉茶一壶,以他迎南送北的多年经验,这群人身上的气息,在告诉所有的人,无事勿惹,包括他们想要做的任何事情。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人,而且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人,有着军人身上特有的肃杀之气。 在场之人,本是谈话的声音突然小了许多,一阵清凉之气在茶棚里吹过,温度骤降了许多。 不只是小二察觉出了异状,纭菩本是端茶的手不自觉地一顿,秀雅的眉宇一拧,脸色微微一变,迅速回复淡然,将头低下,以掩饰自己的情绪。 周围一股气流似是要凝固般,憋得人透不过气来,莫名的危险令她的心弦一跳,她不动声色地拍拍芷儿的小手,芷儿自从那一群人进来之后,也察觉些许异样,总感觉对方在不经意间打量着她们,看到纭菩的暗示,放下几个铜板,抓起桌旁的包袱,状似轻松地从那一群人身旁经过。 她们刚刚走出茶铺不到100米,这一群人动作一致地起身,牵着马跟随在二人身后,似是同路。 芷儿明显地感觉到背后投射过来的眼光,背脊一凉,抓紧纭菩的小手,突然一个纵跃,跃出他们的视线。 “追!”他们快速上马,整齐、干脆得仿佛经过千百遍的训练。 芷儿渐渐地感觉到体力不支,郁闷地发现,她们出谷之后,一直多灾多难的,就没有平坦的时候,为什么这些人总是要为难她们呢? “啊……”纭菩在一个落地时,脚下一歪,扭伤了脚。 “姐姐!”芷儿惊叫一声,连忙蹲下查看她的伤势,看着即将追到眼前的人马,露出焦急的神情,一咬牙,准备再次背着纭菩逃跑。 “啊……” 这次,惨叫声出自芷儿的口中,左肩被一枝箭射伤,为了不让纭菩摔伤,她仰面倒地,箭直接穿透肩胛,纭菩躺在她身上,撞得她闷哼一声,咬牙强忍着剧烈的痛楚,怕纭菩担心。 就在转眼之间,那一群人已经将她们团团围住,众人下马,其中最强壮的男子蹲在芷儿面前,看着她痛楚的表情,锐利的眼睛从帽沿下投来赞赏的眼神。 “小兄弟,我非常佩服你的这份勇气和忠诚!我们不会伤害你们,是我们的主人想请二位去做客。” 纭菩迅速爬起,迅速在芷儿身上摸着,手上黏湿温热的液体让她一惊,那一股隐约的血腥味道,让她的眉宇紧蹙,芷儿受伤了,她是为了自己,这个发现让纭菩懊恼不已。 每一次,受伤的总是芷儿,从小到大,她不知为了自己受过多少次伤了。 她镇定地看向声音来源,冷漠地质问:“你们的主人是谁?有这样请客人的吗?是绑架还是要挟?或者,又是追杀?” 男子微微一怔,看着她在骄阳下更显洁白如玉的绝尘面容怔住,这时才猛然发现,这两个少年,居然是女儿身,那主人岂不…… “公子,我家主人欣赏你的才华,诚心邀请你去做客。你的脚受伤了,你的同伴也受伤了,我们亦不想做出唐突贵客之事。来人,将二位请上马。”男子一番软言硬语,最后,冷硬地下了命令。 纭菩沉默地抱着芷儿,芷儿受伤了,她自己亦不能行走,这一趟,只能跟着他们走了。她在心底叹息,到底又是何人,拥有气势如此强势的手下?又对他们的哪里“欣赏有加”呢? “果然是野蛮之人,盛请贵客,居然是打伤了扛着回去!啧啧……”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屑和轻蔑,似乎,还知晓了这一群人的特殊身份。 众人一惊,迅速看向声音来源之处,不知何时,他们的后方已经停驻着几匹宝骑,马上所载之人,个个神武非凡,目敛精光,带头之人,充满着让人臣服的威严。 “龙,打发了他们!让他们知道,我们皓月国,不全是无能之辈,在这浩瀚的江湖,可不比那昏庸的朝廷。”一个清朗好听的声音,在这烈日娇阳之下,不急不躁,却让每个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无名的强大压力。 “主人!不用你说,我也不会任他们渺视我皓月为无物,任意进出,甚至,任意掳人!” 最后的一句话,黑衣男子带着几许杀意,话落剑起,轻轻一点,自马上飞跃入他们之间,一道寒芒闪过,最外围之人还没有看清楚他的身影,一阵凉意传来,那人已经倒在地上,微微抽搐了几下,就渐渐地停止了,他的生命亦永远地停止了。 第12章再遇熟人 为首的男子锐目一扫,震惊地看着静立在他们面前的黑衣男子,讶声道:“索命无痕-聂龙?” “时过几年,再次听到有人这样称呼我,怀念无比啊!” 聂龙悠闲地擦拭着手中的利剑,只见剑缘处有一点点微微的红,在阳光下发出细细地红芒,随着他的擦拭,那一丝红芒瞬间消失。 他的目光一凛,冷淡地说:“看在你还算知道点我皓月江湖规矩的份上,只要留下他们两人,我就饶了你们,否则……” 男子看着他身后的几骑神驹,马上之人的功力,似乎都不在聂龙之下,他们今天就算是拼命也请不回这二人了,想了想,打了一个暗哨,一群人抱起死去之人,迅速离开,走得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如果在战场上遇到这样的军队,皓月又怎是对手?”古竞天跃下马,深深感叹,大步走到纭菩面前。 纭菩一直紧紧地护着芷儿,却因手指受伤而无法按压穴位,焦急地抱着她,边认真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对于那个黑衣之人,竟有几分熟悉。 “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古竞天悠然地站在她身旁,蹲下身子,检视着受伤的芷儿。 “龙,拿金创药过来,帮她止血,我们在天黑之前务必赶到前面小镇。”古竞天将芷儿交给聂龙,大手一横,抱起纭菩,跃上马背。 聂龙黑着俊脸,一副惊愕的模样,眼里有着委屈和不甘。主人怎能这样折磨他?他是最讨厌女人这种动物的,除了麻烦就是麻烦。 “她只认识你!”古竞天凉凉地丢了一句话给他,意即就是说,上次在皇都街上,芷儿和他见过面,算是熟人。 聂龙更是气愤了,他每天见了那么多人,要是每一个都是熟人,他还当杀手做什么? 他的脸色虽然不好,但仍然手法利落地用剑挑开她左肩上的衣襟,其他几人迅速转移视线,背对着他们。 他将芷儿肩上的箭取出,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痛得芷儿眼冒金星,红唇都因过度的疼痛而咬破了,她却只能忍受着他的“折磨”,不能让姐姐担忧和自责。 聂龙边给她上药,边带着几分讶异望着她,不料对上一双倔强、带着愤恨的灵目。见状,他坏坏地一笑,手中的力道特意加重,只听她可爱俏丽的甜美五官蓦地扭曲,冷汗淋漓,硬是不吭一声。 聂龙的眼里有了一点点改变,叹服她的这种毅力,将她的左肩包裹好,抱起她跃上马,看了古竞天一眼,轻踢马腹,疾奔而去。 古竞天看着怀中之人,露出了探索的笑容,玩味地说:“你总是如此镇定么?又或者,如此眼中无物?” 纭菩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压抑气息,她最近气血消耗太多,似乎对外界的感应能力也降了一些,这是好事亦是坏事。 “古堡主都已经安排妥当,又救了我们,我似乎没有多话的理由。”纭菩波澜不惊地说,脸上的表情有着认命。她明明就感觉到,她们似乎早就被他们给盯上了,否则,哪有这么凑巧之事。 “好个顺其自然!如果老天爷让你落入我的怀里,一辈子也不能逃离,你也会顺其自然吗?”古竞天轻轻地策马前行,并不急着追赶前面的人,似乎,跟她聊天是目前最重要的。 “老天作证,刚才是你强行搂我入怀的!”纭菩淡淡地指出事实,一脸认真的“看”向他。 古竞天古怪地看着她,然后胸膛震动,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在感觉到怀中佳人的不快之后,稍稍收敛霸气的笑容,愉悦地说:“你说话总是如此一本正经么?连说讽刺的话,亦是如此?呵呵……” 纭菩选择漠视他的挑衅,他是在探测她容忍的底限么?她被迫坐在他怀中,已经是极限,男女授受不亲,他却恣意如此,已经让她恼怒不已。这个男人,分明早就知道她的女儿身了。当初街头一撞,奇Qīsuū.сom书为何就撞上这个男人呢?难道真是老天爷惩罚她? 古竞天见她不语,低头仔细地看着她精彩的表情,那双清湛如镜的眸子,映衬着碧蓝的天空,竟然像是蓝水晶般澄辙纯净,她的眼珠不像普通失明之人,黯淡无神,反而更像是水晶镜,能反衬出世间的一切。 她的心,亦如水晶般玲珑剔透么?他发现,对她充满了探索的欲望,前所未有的探索欲望。 突然,他加快了马的速度,纭菩被突然加快的速度颠簸得失去了平衡感,但又不想依靠着他,痛苦地在马上坚持着,她没有骑过马,根本就不知道如何随着马的节奏而坐,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快要翻涌出来了。 “唉……”一声无奈的叹息自她头顶传来,一只大手固定住她的细腰,将她横搂在胸前,一袭披风覆在她身上,为她遮挡住烈阳。 一股清爽迷人的男性气息毫无预警地涌进鼻端,令她不适地动了动,但发现这个姿势是最舒适的,只好作罢,右脚处传来疼痛,还有刚才折腾一番后深沉的疲惫,让她沉沉地睡去。 她知道,这个男人对她们没有坏意,一切,如他所说,听老天爷的安排吧,她反正也是在顺着心意行走天涯,暂时先去哪里,又有何差异呢? …… 暮色沉霭,几人来到一处毫不起眼的小镇,他们熟悉地绕进巷弄,直奔城里东端的一处普通宅子。 几个家丁打扮之人,早早地等候在门前,几人下马之后,他们迅速将马牵走,一个中年男子在前面恭敬地领路,相貌平平,普通装扮,但脚下如风,功力不浅。 “主人,厢房已经收拾妥当,你们比预定时辰晚了些时候,正准备派人前去接应。”中年男子沉稳地说,双手推开一间雅致的寝房。 “禹阁主,辛苦了,此次,跟我回堡里,时机即将成熟。”古竞天抱着熟睡的纭菩,轻轻地走进厢房,轻声交待。 禹阁主看了看他怀中被包裹严实的人,露出诧异的眼神。主人有不少红颜知己,却很少见到有让他如此小心珍惜的人,难道,主人终于找到了那个命中注定之人? “是!我去安排一下晚膳。”禹阁主掩下惊异,默默地退出,不管如何,时候到了时,主人自会说明。 古竞天将纭菩放在床蹋之上,只见她一着床,迅速伸展身体,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那慵懒惬意的神情平添一丝媚惑,略显苍白的唇微微弯起,似乎好梦正甜。 古竞天意外地看到这一幕,平静冷然的眸子里漾起笑意,扯开锦被,温柔地覆在她身上,看着她那瘦弱的身子,眉宇微拢,但看她沉睡的容颜,决定让她继续睡。 膳厅里,几人经过简单的梳洗,纷纷来到腾厅。 古竞天在首坐落坐,被聂龙强逼来用膳的芷儿,瞪着他,眼神落在他空荡荡的身后,焦急地问:“我姐姐呢?” “她太累了,仍在睡!”古竞天难得温和地回答,心情颇好。 他端起饭碗,第一个开动,其他几人像是得到命令,亦开始吃起来,只有芷儿担忧地望着门外,强忍着饥饿,末了,恨恨地瞪了上座的古竞天一眼。 “丫头,还想见到你姐姐,就乖乖地吃饭,否则,我将你卖到塞外的花楼,让你永远也见不到你姐姐。”聂龙恶声恶气地威胁,眼睛看着她苍白的娇容,挟了许多菜,堆到她的碗里。 芷儿怒瞪他一眼,怒吼道:“你要撑死我吗?” 碗里都无法动筷子了,一动就怕菜掉落,这样是很失礼的。 “看你这么精神,一时半会也死不了!那我吃了!” 聂龙见好心没有好报,迅速端起她面前的饭碗,风卷残云,不一会儿,一碗饭菜已经见底,他还将空碗在她面前晃了晃,意思就是说:看我吃得多干净。 芷儿愣愣地看着这个无奈又可恶的黑面男,小嘴微张,看着桌上精致的饭菜,她和姐姐已经好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了,她刚刚只是警告他不要挟太多菜而已,这个小气巴拉的臭男人。 嗯,不错,男人都是又臭又小气的…… 她的肚子好饿哦,却又拉不下面子,姐姐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那个冷面男人欺负,越想越伤心,泪珠滚落,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在座的几位男人惊讶看着哭得像泪娃娃的小丫头,动作一致地眉毛一拧,向聂龙投去指控和威胁的眼神,意思就是:搞定她! 聂龙委屈地指指自己,看着那个越哭越伤心,渐有失控趋势的小丫头,只好将自己的碗递给她,无奈地说:“给!这公平了吧!” 芷儿见到眼前的饭碗,伸出完好的右手,痛快地吃起来,吃得特别用力,几人都听到她牙齿咯咯地磨擦声,全不约而同的瞟向聂龙,看来小丫头气得不轻,将他当成米饭在磨牙了。 古竞天略带深意地瞥了聂龙一眼,静静地放下碗筷,向其他几人微微示意,离开膳厅,只剩下里面边吃饭边磨牙的小丫头,和一脸郁色的曾经的“名”杀手,现在的“保姆”。 第13章天下微变 纭菩被一阵争吵声吵醒,好久不曾睡得如此舒适,令她出尘的脸上有着些许慵懒、些许娇媚,白玉般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红润。她闻声起床,茫然地感觉着一室的陌生气息。 记忆迅速倒退,恍然记起她在那个男人怀里睡着了,难道,一直是他抱着进来的吗? 她往声音争吵的方向走去,伸出手在前方摸索着,没有芷儿,她万事不便,脸上有着自责和担忧,芷儿的伤势如何了?她居然睡着了,心里不禁愧疚不已。 门外传来一个激动的娇叱声:“我要见姐姐,她才不用你们侍候呢!” “小姐,我们是受主人之命,不能让任何人去打扰她。”一个侍女无法招架芷儿的攻势,怯怯地说。 “别拿你们的主人来吓唬我,他是你们的主人,又不是我的,哼!” 放眼天下,她骆芷儿唯一认定的主人和亲人,就只有姐姐。她趁她们一个不注意,灵巧地闪过她们,直奔内室。我打不过血魔和那几个臭男人,难道还对付不了你们? “姐姐……” “芷儿……啊……” 纭菩高兴地往声音来源处走去,看不见内室高高的门坎,整个身子直往前倒去,眼看如玉的容颜即将亲吻冰冷的地面,一个强壮的手臂挽住了她。 “什么事?”古竞天冷冷地质问侍女,目光意味深长地在芷儿身上瞟了一眼,细心地检视她的身体,发现无恙之后眉宇才稍稍一松。 “主人,是……” “古堡主,是我强行要进来的,我不能离开姐姐!”芷儿主动交待,姐姐说过,做任何事情,不要牵联无辜之人。 “芷儿,你没有事吧?古堡主,芷儿是我的妹妹,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但你不能让我们两人分开。”纭菩伸出小手想摸芷儿,被一双大手霸道地包裹住,收进他的怀中。 纭菩眉稍微挑,这个男人太过放肆了,正要发作,只听…… “你们下去吧!”古竞天淡淡地吩咐,握紧柔弱无骨的小手,看到她十指上的纱布时,沉黑的眼底掠过一丝心疼,牵着她往膳厅走去,在遇到较高的门坎时,他直接搂着她的细腰,抱着她走过,动作温柔而细心,惊诧了宅子里众多的亲信。 芷儿见自己竟然没有了用武之地,一阵心慌和被抛弃的感觉袭上心头,小嘴儿嘟得高高的,这个自大无比的霸道堡主,要跟她抢夺姐姐吗?那可就太小瞧姐姐,也小瞧她了,姐姐刚才的表情,明明是少见地动了怒气,嘿嘿…… 她贼贼地笑了起来,屁颠屁颠地准备前去看好戏,姐姐不是没有脾气的哦,只是她不愿意经常动怒而已,但一旦动怒,可不是一般的人能够抵挡的。那个明镜无缘就是一个例子。 …… 巴桑单膝跪在厅中,旁边放着一具尸体。 他们都是由郝君玺亲自严格训练出来的军队,是郝君玺专属的亲卫军,只是一直不曾浮出水面,暗中筹备着这一切,以等待时机。但第一次的行动,就以死了一个士兵的代价空手而归,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巴桑,你说他是女子?”赫君玺冷冷地问询,看着地上死去多时的士兵尸体,紫眸里闪过深思和冷芒,挥挥手让人将尸体抬下去安葬。 “是的!他的书僮亦是一个丫头。主人,‘索命无痕’隐迹江湖多年,想不到他投奔到了古竞天手下。古竞天,将是最危险的人物。皓月朝廷腐败不堪,但只要皓月有古竞天这个江湖霸主的存在,就很难动其根本。”巴桑冷静地分析,眼中闪过忧虑。 “巴桑所言极是!君玺,军队在战场上也许所向无敌,但一旦深入内陆,分散开来,就会变得脆弱无比。武林人士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他们能仅凭一个人之力,以一抵十、抵百、抵千,甚至,能抵一支军队。而我们也许可以在战场上对敌人合而剿之,但当深入进来时,将是我们最致命的软肋。”韩将军在旁边进言,脸上有着凝重。 “除非……以武制武……”赫君玺的唇边漾着优雅的笑容,那股阴狠之气已经消散无形,渐渐地被他吸收了,纳入身体隐藏了起来,又回复了往日的优雅从容。 “听说,血魔又出现了。前阵子,在皇都郊外山林之中,发现一批试图围剿他的武林人士的尸体,如能得此人相助,将是天助主人。”巴桑迅速提供情报,眼里闪过一抹狠意。 “两年前,血魔被古竞天亲自带人围剿,跳下悬崖失去踪影,想不到,他竟然没有死!如果要说这天下还有谁敢挑衅古竞天,除了明镜无缘,就只有血魔了。他一手创立的‘寒冥教’,目前已经成为皓月国第一魔教。”韩将军接着分析,但眸中仍有着忧虑。 这样的危险人物,若用得好,是攻击对手的利器,若用得不好,亦是伤害自己最大的凶器。 “巴桑,派人找到寒冥教的人,我们要力邀血魔进来。”赫君玺冷静地安排,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眼里有着深思,书房里突然变得寂静无比。 “报!鄂仑加急军报!”一声急促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静谧。 “传!” 赫君玺站起来,亲自到门边迎接,他接过侍卫手中的急件,摊开一看,脸色倏地一凝,抬眸望着远方,负手而立,眼露精光,看不出喜乐。 “舅汗升天,封我为明汗,即时回定城接位。韩将军,速拟一封快报,报康都父王,说我要暂缓回去的日子,待继承汗位之后,再回去见他。”赫君玺在说到“父王”二字时,声音奇冷无比,他的唇边始终噙着淡淡的笑容,让人瞧不出端倪。 “恭喜主人!贺喜主人!”韩将军和巴桑双双跪下,眼里乍现惊喜,终于,他们又迈出了一大步。 “竞天堡在北方?她也在北方?真想看清楚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速速准备起程回定城。”赫君玺低声呢喃,紫眸里带着一丝欲望,望着北方的方向,露出了傲然的笑容。 …… 醒觉寺内,一声急促的钟声突兀地响起,一群僧侣步履匆忙地奔向大殿,每个人的脸上充满着难掩的惊慌神色,僧侣们迅速站立在传法的广场之上,肃穆静立。 “阿弥陀佛!悟彻大师惨遭杀害,已经归天,明日在灵台举行火祭,法事弟子速去安排。”一个庄严肃穆的声音雄浑地响起,声音穿透钟声,让在场的每一位弟子脸色倏变。 彻悟大师德高望重,修为更是高深,广结善缘,无论是在朝廷还是在武林之中、在普通百姓之中,他都有着崇高的地位,突然被刺杀,一股阴冷之气浮上每个人的心头。 “彻明师叔,凶手是谁?”一个年轻弟子激动地出列,沉痛地问道。 “阿弥陀佛!佛家戒杀、亦戒仇恨!善哉善哉!”彻明大师平静地劝慰,清明的眼里闪过一丝忧虑,他抬头望着碧空如洗的蔚蓝天际,轻声叹慰,这万里如云的天空,即将掀起腥风暴雨,来势之猛,谁又能阻挡? “师叔!” 众弟子齐齐地跪下,如果修心就是看着尊敬之人被杀害而无动于衷,那要一颗佛心又有何用?是在放纵杀人凶手吗? “圆明,休要扰乱清纪!”彻明威严地沉喝,眼色一沉,转身走进大殿,往后侧主持静修的清明阁行去,步履不自不觉间变得沉重无比。 推开暗沉的木门,踏进飘浮着血腥味道的清明阁,彻悟大师本是圆润清朗的脸上,神色安祥,却只剩下皮包骨头,在他的左手下方,一条暗红色的血迹顺着佛袍流了下来,已经干枯呈暗红色,青砖铺呈的地砖上,用血迹画成一个恐怖慑人的扭曲鬼面,两个由鲜血画成的眼珠,如噬血幽灵,紧紧地缠绕着敢跟它对视之人。 血魔,又出现了吗? 老天,似乎真的要变脸了,不仅是武林,还包括朝廷,以及,天下! 第14章异星现世 古竞天连抱带拖地将纭菩拉到膳厅,桌上已经摆好精致的菜肴,他遣散侍女,膳厅里只剩下两人。他发现怀中的人儿突然变得沉默,好奇地低头一瞧,她的小脸上盈满痛苦,额际冷汗淋漓,咬牙忍受着什么。 “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古竞天皱眉问道,刚才明明就没有摔着,利眸仔细地扫过她的身体。 纭菩被他扶着坐下,右脚下意识地一抬,引起古竞天的注意,他迅速抬起她的右脚,发现已经肿成馒头状,薄唇紧抿,冷声吩咐:“来人,速去请大夫。” “不用了,我自己就是大夫!古堡主,请叫芷儿过来。”纭菩淡淡地说,声音虚弱,昨晚太过疲惫,居然一夜不觉疼痛,清晨起床时,过于担忧芷儿的伤势,又忽略了脚伤,被他这样拖着走,才发觉这股钻心的疼痛。 古竞天深沉地看着她,默然不语,半晌后,说:“我来就好!” 纭菩闻言一怔,眉宇间的那一抹淡然渐渐消失,薄怒缓缓地出现在她如玉的俏脸上,平静地说:“古堡主,男女授受不亲,请叫芷儿过来,她知道如何处理。” “哦……”古竞天轻轻地哦了一声,趁其不备,迅速抓起她的右脚,将其搁在腿上,小心翼翼地退去布鞋,一双如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玉足出现在眼前,纤小不过手掌,发出莹白的柔光,在看到脚裸红肿处时,他的眼睛微微一眯。 “忍着点,我也懂‘医术’!”古竞天看着怔住的纭菩,邪恶地说,从怀中掏出常备的治跌打损伤的药,轻轻地敷在上面,开始按摩。本想让大夫为她检查,这样她会好受一些,既然她不想,那他亲自侍候也不错。练武之人,都会处理这种小伤。 脚祼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纭菩的俏脸瞬间变得煞白,小脸上布满细汗,她咬牙忍受着,小手在身侧紧紧地握紧,脸上有着容忍,一抹怒色悄悄地爬满俏脸。 古竞天玩味地看着她,发现逗弄她非常有趣,看着她想发怒又强忍着,小脸紧绷的模样,他唇边的笑意渐渐加深。 “告诉我你的名字!”古竞天的声音透出浓浓的笑意。 “古堡主对于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子,就能搂搂抱抱、看女子的玉足吗?自誉礼仪之邦的皓月国,视别的国家为野蛮之地,却做出如此失礼之事,这就是你的礼仪吗?”纭菩强忍疼痛,淡然地说,声音绵软温和,却挟带着一股犀利。 “你不是皓月人吗?那你是哪里人?家住哪里,闺名是什么?”古竞天不为所动,接着追问,手上按摩的力道悄悄地放柔了许多,那极佳的柔滑触感让他不忍离开,他不介意一直为她服务。 “我就是我,不属于任何地方,任何国家!”纭菩冷然地回答,将问题再次推开。 “你叫‘我’吗?本堡主一直不知道你如此喜欢我,都说只有生死恋人才能成为一体,不分你我,你这可是在向本堡主求爱?如果求爱的人是你,我会慎重考虑的。”古竞天扬起兴味的笑容,步步设井,请君入瓫。 纭菩的玉容瞬间布满红霞,她的脚刚才在他的手中都未曾令她如此难堪,但他的这句“歪解”令情窦初开的少女,难以承受,面薄地难掩羞涩。 “古堡主的多情,小女子也领教了。但多情有时比无情更伤人,小女子就不参与了,请古堡主放手,我感觉好多了。” 纭菩的脸上浮现疏离,一抹淡淡的忧伤涌现,淡漠地垂下头,试着抽回自己的右脚。她从来没有如此挫败过,在这一刻,她奢求着有一双看见光明的眼睛,让她能逃离这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坐在原地,任人欺负。 “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感觉相识了很久、很久般。告诉我你的名字,否则,我不放手!”古竞天不放弃地擒住她的右脚,紧盯着她,看到她俏脸上受伤的神色时,眼里闪过深思。 “古堡主总是这样逼问女子的名字吗?”声音里带着薄怒。 “至目前为止,你是第一个,往往都是她们争相告诉我自己的闺名。”自傲的声音,透着无比的自信。 “我叫红云!你可以放手了!”纭菩不知为什么,名字说到口边时就绕了回去,想起那个知道她闺名的血魔,微微失神。 “红云?” 古竞天深黑如潭的眼里闪过星光,语带警告地说:“你是第一个敢当面欺骗我的女人!小丫头,我问最后一次,否则,别怪我用非常手段。比如,直接收你为第六房小妾,比如,逼问你妹妹,龙有许多折磨人的法子……你的谈吐和气质,岂是‘红云’二字能亵渎的?”说完,他手上的劲道再次加重,眼里怒芒一闪,为她的欺骗和不信任。 “你……啊……” 纭菩痛得惨叫一声,抬起眸子瞪着声音来源处,小脸上布满指控,再也难以保持冷静,冷冷地说:“骆纭菩!” “骆纭菩!好名字!非常适合带着佛性的你!不过,我的小菩儿,你可不能太信佛祖哦,出家可不好玩。还有,冰冷的声音也不适合你,女人就该温柔如水,依靠着男人。跟我回竞天堡,你们姐妹俩在江湖上胡乱闯荡,迟早会遇到麻烦的。”古竞天迅速做出安排,对于她的适可而止非常满意。 对于他的这番“好意”,纭菩的眼里闪过一抹清冷。 依靠男人?她不会! 这个男人深沉狡猾,霸道无比,她虽然不清楚他的势力到底有多大,但凭着他身上的气息,绝对不会是普通人,她不宜沾惹这些麻烦! 跟他讲理也没有用,她并不是一个善于唇舌之人,红唇紧抿,选择沉默。 不知何时,她感觉有一碗饭放到手中,只听一个霸道的男声传来:“是要我服侍你吃,还是自己吃?我希望是前者。” 纭菩回以冷静的一笑,不再恼怒,亦不再回话,端起饭碗小口地吃着,动作秀雅文静,别有一番风姿,古竞天适时地挟菜给她。 骆纭菩,真奇特的名字! 她神秘的身世,仿佛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以他密布天下的情报组织,居然也查不出丁点儿信息。 他深深地看着她看似臣服,实则叛逆的表情,露出了莫测的笑容。 …… 醒觉寺 梵音阵阵传遍寺内,所有的弟子围坐在灵台,闭目诵经,清润纯净的梵音中,仍然萦绕着些许沉重。 灵台之上,彻悟大师的遗体躺在木柴上,一件绣着金线的红色袈裟披在身上,象征着他曾经无与伦比的地位。 “皇上驾到!”太监拔高桑音的通报声,尖锐地划破清明的梵音,远远地传来。 彻明疏朗的眉稍微微一动,沉眉敛目,稳步走到广场中央,恭迎圣驾。 彻悟大师是当今圣上的老师,两人关系亲近,彻悟大师在皇宫里有自己专用的佛堂,经常和天子一起探讨佛法。 仁祥皇帝一身素雅的便服,不怒而威,神情沉重,跟在他后面的人,居然是已经离开数日的明镜无缘大师。 彻明淡淡地一扫,将三人引进佛堂,皇帝亲自上了一柱香,内侍太监总管念完诏书,封彻悟大师为圣仁国师,荣享皇恩。 明镜无缘静静地立在灵台前,神情庄严,闭目朗诵佛法,声音在空寂的广场上久久地回荡,令众人的心渐渐地恢复平静,仿佛看到万佛来临,一股清润圣洁之气笼罩其上。 执事弟子将柴火点燃,火势迅速燃起,弟子们念经的速度越来越快,似是要配合这熊熊大火,恭送彻悟大师荣登极乐。 “明镜无缘大师!”仁祥皇帝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明镜无缘大师面前。 “阿弥陀佛!贫僧至今仍不知皇上急召回京,是有何要事?”明镜无缘平静地问道,缓缓垂下眼帘,挡开投射过来的打探眼神。 “醒觉寺自先祖圣皇帝建国时起,就是庇佑我皓月国运的国寺,不可一日无主持。大师的法名和修为,名扬天下,无论是在民间还是武林,都对你崇敬有加,朕认为大师是醒觉寺主持的唯一人选。” 仁祥皇帝深沉地看着他,锐目不放过一丝一毫,他从没有见过如他这般奇异的高僧,似僧非僧,佛法和武功修为均名扬天下,气质相貌更是少见的出众,这样一个没有缺点到几乎完美的人,似乎,已经超过了高僧的境界,太完美了! 两人之间瞬间笼罩着一片沉寂,微风拂动,皇帝淡雅的素服和明镜无缘的佛袍,一起随风飘扬,明明是不一样的东西,却诡异地有着相似之处,除了念经的声音,就是灵台上燃烧的呼呼声。 “大师,对朕的安排有何疑义?”仁祥皇帝再次问询,高贵威严的脸上,有着帝王的傲然,眼神一沉。 在仁祥皇帝说出“唯一人选”时,还有他拒绝的机会吗? 明镜无缘的唇边漾起若有似无的浅笑,脸色平静如常,淡定地说:“阿弥陀佛,承蒙圣上看得起贫僧,能为圣上和皓月国出一份力,荣幸之致。” 仁祥皇帝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温和地说:“十日之后,朕就加冕大师为国师,辅助朕,保佑天下太平,我皓月万世无疆。” 彻明大师见状,迅速率众恭敬地向明镜无缘施礼,犹豫地走上前,说:“皇上,有一件事,贫僧不知该不该讲。” “彻明大师,不妨一讲,明镜无缘大师也在,正好解决。”仁祥皇帝露出帝王本色,开始不着痕迹地安排明镜无缘接管寺内事务。 彻明自怀中掏出一张白色的纸,上面用小楷端正地写着几句话,令两位自控能力极佳的人,均脸色突变。 千年异星现天下纷争乱 江湖狂魔现血雨腥风起 翻天欲覆地日月换星辰 若得异星助必夺※※※ 最后的三个字,被血水浸透,看不真切,但那隐约之意,已经令仁祥皇帝脸色铁青,眼里杀气渐浓,一股山雨欲来之势,笼罩在广场之中,灵台上的火焰渐渐熄灭,一股清冷之气突然袭上每个人的心头。 第15章天颜变色 仁祥皇帝脸色阴沉,瞥了身旁的太监总管一眼,后者老练的脸上难掩震惊,稍稍犹豫,返身离开,脚步飞快之中有着凌乱。能让在深宫后院之中,摸爬打滚出来的人精,如此震惊,可见天颜已经倏变。 彻明沉稳的脸上闪过颤动,为自己的莽撞担忧,忧虑即将给醒觉寺带来的灭顶之灾。 明镜无缘神色平静,接过那张纸,淡然地问询:“彻明,这是何人所写?你又在何处所拾?” 彻明大师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袭来,忙回道:“回大师,这是我在彻悟大师遗体上寻得,不知何人所写。” 他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他撒了谎,这是出自彻悟大师左手之笔。世人知道彻悟大师左手能写的,只有他一人,那一纸端正的小楷,从字迹上看,彻悟大师当时书写时,心情似乎非常激动,还有着稍稍犹豫,笔锋少了往日的清淡。 “阿弥陀佛,回皇上,此信必是凶手所书。此人狂妄而意在挑衅,贫僧肯请皇上下令,追查真凶。若让他继续为害人间,将是我朝大患。”明镜无缘神情肃穆地说,目光如炬,坦荡地望着皇帝。 仁祥皇帝深沉地看着他,眼神诲莫如深,说:“彻明大师,可有查明凶手是何人?” “这……” 彻明犹豫了一下,说:“贫僧认为,是血魔,他在清明阁里留下痕迹,毫不掩饰自己就是杀人凶手,天下也只有他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杀人。” “血魔?!”仁祥皇帝冷冷地念着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几年之前,血魔就是江湖上人人畏惧的杀人魔头,他不是被古竞天杀死了吗? “血魔?他还没有死?又重出江湖了?”明镜无缘的剑眉微微一动,难掩讶异。 “明镜无缘大师,今天所言之事,如若传出去,就用醒觉寺所有人的性命来平息。大师已是醒觉寺主持,追查凶手,将他神之以法的重任,朕就交予你,凭大师之武功,相信自会给朕一个满意的交待。” “阿弥陀佛,贫僧谨记!”明镜无缘微微致意,平静地回道。 彻明脸上的担忧更甚,醒觉寺,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好!很好!朕回宫了!”仁祥皇帝收起那张白纸,一甩衣袖,带着怒意和隐隐的杀意离去。 醒觉寺一直以来是皓月皇朝预测、祈福国运的国寺,却在这里出现这样一张字,上面所言,句句似利箭,刺进了仁祥皇帝的心里,拔不出,也刺不进,就这样流淌着鲜血,怎能让他不愤怒,不想杀人泄怒。 但是,醒觉寺更不能动,它的兴盛衰败,直接影响着皇朝的兴衰,民心的稳定,朝廷的平静。 就这样,仁祥皇帝带着复杂的心境,离开了。 灵台之上,彻悟大师的骨灰,已经装进瓦罐之中,放进历代住持的法堂贡奉着。 一阵微风拂过,扬起灵台上的灰烬,层层吹散,弥散在广场上空,空气中瞬间布满灰烬的味道。醒觉寺的上方,飘过层层阴云,传来阴沉之感。 连安息之人,亦不能安息么? 天卷阴云,暴雨将至。 “明镜无缘大师,请降罪!是贫僧为本寺带来祸患,愧对先逝的彻悟大师。”彻明大师悔悟地请罪,脸上盈满浓浓的担忧和自疚。 “是祸躲不过,此劫亦是。彻明,那是出自彻悟大师的手笔吗?可我见其字迹,不是他所写。”明镜无缘淡淡地问,眼神祥和,似无忧虑,这也是皇帝相信不是彻悟所写的原因,笔迹不同。 “大师左手书写,兴致所然,故无人知晓。” “原来如此!看来,预言是真!”明镜无缘的声音里,有了不一样的凝重,抬头看着飘浮在空中的灰烬,怔然出神,让人瞧不出情绪。 …… 苍翠静寂的森林中,古木参天,山间无路,一片静谧安祥。在山际的高处,有一处被树木掩盖的溶洞,洞内黑暗幽深,一条湿漉漉的石径,从洞口通往黑暗中,仿佛通往冥间地狱一般,无穷无尽。 幽暗的洞穴深处,传来一阵痛苦的声音,是一个女子痛苦的惨嗥,随着她心胆俱裂的惨叫声起,瞬间无声。 黑暗之中,一双碧绿如鬼魅的眼睛,在黑暗之中,发出慑人的幽光,一只碧绿似枯骨的手,仿佛绿色水晶,发出莹莹绿光,绿水晶之中,丝丝红色的脉胳隐现,里面有红色的液体流动,|Qī-shu-ωang|手的下方,抓着一个黑影,一动不动地躺着。 渐渐地,黑暗中亮起另一只如冰晶似的枯手,逐渐变得炽亮,诡异阴森,如在幽冥地狱之中。 “够了!”一个冰冷阴邪的声音在洞内响起。 “渐渐失控,越来越不能掌控了。”碧绿的眼睛突然消失,一个冰冷的声音回道,声音饱含痛苦,其中有着一抹异样的快慰,似是满足,亦似是煎熬,黑暗之中,只剩下一冰一碧的枯手,在微微地闪烁。 “彻悟是你杀的吗?”阴邪的声音漠然地响起,没有质问,只是想要知道答案而已。 “哼,这正是我的疑问!”冰冷的声音里,加入了薄怒。 “哦?事情越来越有趣了!”阴冷的声音里加入几丝讶异,一闪而失。 “药已经快养成,破功之时,不远了。” “哦?” 阴冷的声音又是轻轻地哦一声,不太关心,意味深长地说:“赫日国的五皇子,欲拉扰血魔进入麾下,意下如何?” “呵呵呵……” 冰珠子似的笑声似是从地狱传出,阴恻恻的,不带丝毫人气,阴森森地说:“让他们送古竞天的女人给我当美食即可。” 洞内的声音渐渐地消失,那双恐怖的手,光亮渐息,恢复成一片死寂,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道漂浮在空气中,死亡的气息盘旋在洞内。 幽冥之洞穴,不应在人间。 …… 玄尘庄,富可敌国,笑傲世人,气派自是少有人及,却自有一种超脱尘世之感。它位于皓月国最繁华的曲女城,是皓月国仅次于皇都的第二大城市。 曲女城,女子皆能艺,色艺双绝之绝世美人,层出不穷,是皓月国有名的美女产地。这里水道密布,纵横交错,自有一股水乡女子温柔多情的脂粉气息,丝竹之声整日不绝于耳,几乎日日都有斗艳、斗曲、斗才的盛会举行,是文人墨客们沉醉的天堂。 玄尘庄,占地几百顷,庄内占据着曲女城最美的湖泊-玄玉湖。 湖上停留着玄尘庄自制的画舫,供庄主悠闲出游之用,无人敢私自进入。两岸垂柳成荫,碧空绿影,倒映水中,风景如画,画舫行走在其中,仿若进入仙之境,让人如痴如醉。湖边,一座人工小山,山顶上建有小亭,白纱轻扬,似仙人之居。湖光山色间,自有一种难掩的浩荡之气。 玄尘庄,环湖而建,沿湖的廊道,琉璃翠瓦,红色廊柱,伸入湖中的闲亭,静静地融入湖景,安静而和谐。 突然,安静的湖上,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曲音高远而轻松,弹琴之人心境开阔,如这碧波荡漾的玄玉湖,琴音贴和着湖水流动,传来一片清爽之气,静静地飘浮在湖上。 山顶小亭,两个人影在飘扬的白纱中若隐若现,琴声就是从亭中传出。 布置得雅致的小亭,一个穿着湖水蓝衣衫的男子,端坐琴台,修长的手指轻拂琴弦,如仙之乐飘然送出,黑发静垂肩际,眼帘微闭,眉眼间一派轻松闲适,面如冠玉的绝美脸庞,脸上的每一处,似是精雕细琢而成,无一丝瑕疪,修长入鬃的剑眉,带着一股俊朗英气,令如仙之境瞬间失色,人间一切美景尽消失于他面前。 “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轻轻地传出,琴声嗄然而止,余音似是带着无限惆怅。 小亭的一角,一个趴在锦毯之上的小人影,倏地弹跳起来,将小脑袋揍到他面前,认真地打量他,再一次惊叹这祸国殃民的美色,愤愤不平地说:“主人,如此美景,如此妙乐,你居然发出这样煞风景的声音,实在是罪过。” 步玄尘淡淡地瞟她一眼,起身,依栏而立,双手负立身后,衣袂飘飘,如仙之姿,令身后的人亦看得痴醉。 人,若是美得能慑人心魂,那就是超级祸水,衣泉净不服气又羡慕地想着。 “琴声,如何才能达到那样的境界?如不能达到那样的境界,弹又有何益?”步玄尘若有所思,眼神飘渺,看向玄玉湖,耳盼似乎还响着那首震憾人心的绝音。 “庄主,景王爷有请,说是有要事相商,官贴已经送到庄中。”一个灰衣中年男子,恭敬地立在亭外。 步玄尘剑眉一扬,一丝冷嘲闪过如墨玉的眼瞳,摆摆手,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连衣泉净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那份凝重。 这场纷争,终于也开始触摸到他了吗? 第16章可萨尔族 南方正值夏秋季节,北方草原,秋高气爽,正是一年好时节。 可萨尔族,草原第一部落,统一着草原上分布的30个大大小小的部落,成为草原上最强大的王者,却被漠北巴噬族所建的赫日国击败,从此俯首称臣。可萨尔族族长被封为可汗,每年将各部落所获之大部分财产,上贡给赫日国。 定城,是可萨尔族王汗的封地,这里并不算是一个城池,他们仍然保留着游牧部落的生活,部落里最精锐的部队驻扎于此,是整个鄂伦草原水草最丰盛之处。 如星云密布的白色帐蓬,其正中央,有一顶巨大的帐蓬,外罩金色的穹顶,在一片白顶之中,华丽而尊贵。 一骑快骑迅速进入聚居区,守在外围的士兵看到来者,整肃军容,俯首跪地恭迎。 一匹通体纯黑的高大骏马之上,载着身穿可萨儿族服饰的俊美男子,他有别于可萨儿人宽额隆鼻、面目深刻的五官,稍显深刻的五官中,有着草原男儿少见的飘逸俊雅,一双紫色的眼睛深邃而神秘,好一个潇洒俊逸的翩翩佳公子。 金帐中央,一骑白马载着一个人影,迅速往这边奔来。 “君玺表哥,你终于赶来了!” 一个白衣少女,健康的褐色皮肤,湖绿色的眼睛里溢满泪水,身材高挑健美,眉目间充满英气,她是可萨尔族的族中珍宝,逝世可汗之女-普兰?颉(jié)珍。 “颉珍,额娘可好?”赫君玺翻身下马,搂住奔入怀中的少女,疼爱地问。 “额娘伤心过度,一病不起,一直在念着你。”颉珍说着,眼里再次溢满泪水,信任地望着他。他来了,她终于不用再支撑着这一切了。 “进去吧!”赫君玺一脸肃穆,掀帐进入。 帐房内侧,垂下纱帘,一阵神秘惑人的味道萦绕帐内,不似是药香,赫君玺恍然,这是巴萨巫术,他的眉宇微拢,不太相信这种血腥的巫术。 “额娘,君玺来看您了。”赫君玺跪在皮毡之上,恭敬地请安。 “君玺?你终于来了。” 纱帘内传出虚弱的声音,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只剩下皮包骨头,手背上青筋突出,毫无血色,泛着青白的死气,这是一个油灯快要耗尽的女人。 “是的,额娘!我这就去父汗的墓地请安。” 赫君玺俊美的脸上,有着一丝难掩的沉痛。他只是可汗妹妹的儿子,从小却得到可汗的亲自栽培,视如亲生,称呼可汗为父汗,舅母为额娘,成为汗位的继承人。 “君玺,打开床头的盒子,是汗王留给你的。去吧……”女人的声音渐弱,带着无法言明的凄苦和愁绪,静静地叹息。 赫君玺双后打开铁盒,拿出里面的信,打开一看,紫眸迸射出烈芒,俊美的脸上阴晴不定,一丝阴沉闪过眼际,瞬间消失无影,他静静地退出金帐,脸色平静如常。 帐外,颉珍急忙跑到他身边,紧张地问:“表哥,额娘没有为难你吧?” “傻丫头,怎么会?” 赫君玺的紫眸瞟到她的颈间,一个雕刻精美的血玉狼头,通体血红,犀利残忍的狼眼是用天下难求的碧玉石镶嵌而成,跟它对视良久,就有被它吸食之感,令人畏惧。 现在,可汗将它挂在她的脖子上,这是可萨尔族最高权力的血玉狼头符,拥有了它,才能号令草原上数以万计的千骑神兵,而他若想得到它,就必须娶她为妻。 “鄂克塔!”暗哑怪异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两人的谈话,一阵怪异的气味随之传来。 两人同时看向身后,颉珍的脸上浮现畏惧,赫君玺的眼里闪过嫌恶,冷冷地看着来人,可萨尔族巫师-乌格。 鄂克塔,是可汗给赫君玺取的可萨尔族名,意喻“狼子”之意。可萨尔族,是信奉狼神的草原民族,族长自封为狼王,狼子,那是最亲昵的称呼,足见汗王对他的喜爱之情。 “乌格,好久不见!”赫君玺淡淡地回答,眼里有着淡淡的疏离。 “鄂克塔,汗王生前有吩咐,如若你回来,由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请跟我来!”乌格满头黑发遮挡容颜,给人的感觉阴森而神秘,令人畏惧。 赫君玺瞟了站在帐外的韩将军和巴桑一眼,拍拍挽在手臂上的小手,示意稍安勿躁,跟随乌格离开。 乌格跃上一匹黑马,赫君玺随即跟上,两人渐渐远离族人聚居地,往西边水草茂盛之地驰去,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原,令人心旷神怡,如此美景,各怀心事的两人无心欣赏,一路沉默地奔驰着。 一盏茶光景,乌格带着他走在一条羊肠小道上,如果不是靠着精湛的骑术,稍有不慎,就有掉落谷底的危险。这里他从没有来过,通过一条狭窄的山道,两人来到一个巨大的岩洞,洞壁上开凿出石阶,被水流长期腐蚀,长满了苔藓。 乌格一袭黑衣,进入岩洞之后,瞬间溶入黑暗,赫君玺深沉地看着阴森的岩洞,站在洞外深思。 “鄂克塔,害怕了?”乌格暗哑的声音,在洞内幽幽地回荡,更显阴森恐怖。 赫君玺修眉一挑,嘴角噙着玩味的笑容,说:“乌格,这是哪里,我从没有来过!” “鄂伦草原,鄂克塔没有去过的地方,太多了!乌格是受汗王遗命,跟我来吧!”乌格的声音,平静无波,毫无起伏。 赫君玺琢磨着他话里的意味,在赫日国,他经历了太多的背叛和陷井,看着黑暗中的暗影,略一思量,走进似乎要吞食他的黑暗之中。 乌格见状没有多言,而是熟练地从墙上找到火把点燃,在前面带路,经过几个曲折的幽暗石径,最低矮处,人必须爬着前进。 突然,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石室出现在两人眼前。 乌格往烛台上一挥,石室瞬间亮如白昼。 石室似是一个议事大厅,在石室的西侧,有一个十字型石架,石架挂着一个摇晃着的东西。 赫君玺定睛一瞧,差点儿吐出来,原来是一具已经被剥完皮的死尸,快要被风干了,石室里却无丁点儿异味,真是奇哉! 乌格被头发遮掩的脸往石架上望去,淡漠地说:“此人死了五个月,就是他泄漏了云妃的事情,才使她惨遭赫日皇帝的杀害,汗王一怒之下,亲自剥了他的皮,让他血尽而亡。” 赫君玺的眼里闪过一抹诧异。五个月前,正是母妃出事之时,亦是自己被迫害之时,他敏锐地察觉,似乎有什么事正在围绕自己发生,而他却不知道。 “鄂克塔,你的母妃云妃,是汗王同父异母之妹,因她的额娘仅是老汗王当年抓来的皓月国女奴,地位卑微,备受欺凌而亡,汗王亲自抚养她长大。云妃是我们鄂伦草原上最美丽的明珠,亦是汗王心中最炙爱的恋人,却被赫日国老王要了去,汗王一生悲痛不已,誓要消灭赫日国,得到天下。” 赫君玺静静地听着,儿时的记忆清晰地忆起,美丽绝尘的母妃,身上裹着似永远也驱散不尽的忧郁,父汗对自己的特殊疼爱,父王对自己的冷漠和不信任,似乎,这其中,有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汗王,是鄂克塔的亲生父亲!”乌格突然转身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什么?你胡说!”赫君玺愤怒地望着他,心头颤动,从小的一切谜团,似乎在此时,都串联起来了。 “紫色的眼睛,只有狼神选正的巴萨尔王才能拥有,这是只有汗王和每任巫师才知道的秘密。” “就算云妃拥有王族血统,她也无法继承这样的眼睛。兄取妹为汗妃,是巴萨尔族一直以来的风俗。云妃,实际上才是巴萨尔王的汗妃,现在的汗妃,一直只是一个障眼之法,并不是真正的汗妃。”乌格平静地再次道出巴萨尔王族的秘密。 第17章太阳王汗 兄取妹为妻? 赫君玺想起铁盒中的那道汗谕,俊眉一拧,脸上闪过一抹抗拒,他所受的教育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心底里已经承认现在的身份。 “云妃身怀一月的身孕下嫁给赫日皇帝,我用巫术助她骗过赫日皇帝,怀胎12月产下你……” “够了!你今日带我来,又道出这些秘密,意欲何在?”赫君玺怒声打断,凝目望着他。 不用他再加挑衅,看着惨死在自己眼前的母妃,他也绝不会轻挠那些伤害他和母妃的人。尤其,“父王”在事后不仅不追查迫害他们母子的真凶,只是三番两次地欲召他回康都,也是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吧?否则,不会急着赶尽杀绝。 “汗王有令,鄂克塔可以有两个选择:娶颉珍为妻,顺其自然地拿到血玉狼头符;杀掉颉珍,直接夺下血玉狼头符。现在的汗妃,十日后必将去陪汗王。”乌格冷冷地说。 “额娘的身体,是你动的手脚?”赫君玺怒目看向他,好大的狗胆,连主人也敢下手。 “乌格只听命于汗王!有她在,就会给鄂克塔在族中的行动造成困扰,这是在为你扫平道路。”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只等鄂克塔接任为‘太阳汗’,就是我可萨尔族挥军南下,攻下皓月国,对抗赫日国之时。汗王一生致力于复仇,苦苦地思念着云妃,在听到她遇害的消息时,一病不起……”乌格不徐不缓地说,声音仍无多大起伏。 赫君玺沉默了,深沉地看着眼前之人,神秘而不知是否可信的人。 “鄂克塔不需要相信我!我是汗王的巫师,不是你的!”乌格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冷淡地说。 “据我用法力预测,如今天下纷争已起,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争夺最惨烈的,将是皓月国之争。皓月国自古以来占据着地理优势,富庶而傲慢,其皇族气数已尽,成了人人凯觎的美食。” “鄂克塔正是异象之中的昊星,日月星辰皆将翻天变化,你只需寻找左手带奇花的女子相助,自会一统天下,成为伟大的‘太阳王汗’。我乌氏一族,到我已经是最后一位,离开鄂仑草原,乌氏一族也将消失。鄂克塔的天下在草原之外,也将不再需要乌氏一族的辅助……” 赫君玺震惊地听着,左手带奇花的女子……一统天下……乌氏一族将消失…… “太阳王汗,狼神已经选定了你,你自己做出决定吧!” 乌格的身体突然一颤,跌倒在地,一动不动。 赫君玺迅速奔过去,掀开他的头发,一探鼻息,已经身亡。乌氏一族真要绝迹了吗?他不想细看他的容颜,这是对巫师的尊重。 他走到石室中央的宝座,深思地坐下,座椅背后的墙壁缓缓移动,里面烛火自动燃起,其机关设计,无不构思巧妙,环环相扣。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书房,似经常有人在此阅读,布置整洁,空气清新。他往头顶一瞧,居然是两坐山峰交错覆于上方,空气就是从中间的空隙进入,送进一室清凉。 书架上方的标签,让他惊讶地停步。 一面石墙上是关于皓月国的所有书籍,一面石墙上是关于赫日国的所有书籍,而正中间是关于草原各部落的书籍,涉及朝政、朝廷重要官员、地图及军力布置等等,其详细程度令人惊讶于可萨尔王的情报之厉害。 他在书架之前,久久地徘徊,抽出一本关于赫日皇族的记录,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仔细阅读起来,意外地在书桌上看到一张地图,是这间石室的机关设计图。 他的紫瞳里闪过深思,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在等着他的到来,那个对他细心栽培、暗中筹备一切的深沉汗王,其行事之谨慎、细密,仿佛如一只黑色的巨手,在操纵着一切,以及,未来! 回到族人的聚居地,他策马停留在山坡上,看着儿时常来玩耍之地,想起身边的亲信,都是汗王亲自授意安排之人,嘴角微撇,轻轻转头,摇看西方,眼里闪过精光和冷芒。 韩将军策马奔来,恭敬地立在他身旁,神情肃穆,他的身后,颉珍快乐地向他挥舞马鞭,纯真热情的笑容,令草原上的阳光也要失色三分。 “韩将军,三日后举行婚礼,安排汗位接任仪式。” 赫君玺轻踢马腹,缓缓地朝笑得开怀的少女走去。 阳光正烈,少女的笑容更是璀灿耀眼,奇异的是,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热度,仅是出于对血缘的珍惜。现在,普天之下,唯一拥有同样血缘之人,只剩下她了,他无法选择第二条,只能选择前者。 三日之后,可萨尔族迎来了新汗王-太阳王汗的继位,平静的天下,加入了最大的变数。 …… 皓月国曲女城 步玄尘乘船来到曲女城最大的画舫-胭脂醉,粉白相间的画舫,游走于曲女河之上,仿佛如少女漫游于河中,纷外惹眼,惹来无数人的艳羡。 胭脂醉的背后势力,就是当今的景王爷。 步玄尘只带了衣泉净赴宴,一身白衣,更加衬出他的不食烟尘,那份俊雅之姿,令见惯后宫名花的景王爷也微微失神,衣泉净一身男装侍卫打扮,静立在他身侧。 “交出兵器!” 在画舫舱门外,衣泉净被人拦住,她柳眉一挑,正要发作,被步玄尘用眼色示意,忍气交出一直不曾离身的宝剑。 景王爷蓦然醒悟,三十上下的年纪,威严之中有着一份圆滑,五官端正,魁梧的身体站在仓内,显得异常高大,也更加衬托出步玄尘的飘然出尘。 “步玄尘见过景王爷!不知景王爷亲自下帖召见步某,有何要事?”步玄尘微一抱拳,有礼地说,开门见山,不躲不藏。 “呵呵……步庄主果然是爽快之人,来,我们先喝一杯!”景王爷自认风雅地请他落坐,亲自斟酒,抬眸犀利地望着步玄尘。 步玄尘眉宇疏朗,一片坦荡,端起酒杯,微微一敬,一口饮尽,抬眸回视着他,无畏无惧。 “好!痛快!既然步庄主是痛快之人,那本王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本王今天来,是有要事请步庄主帮忙。”景王爷威严精明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采,虽是有事相求,可无丁点儿求人之意。 “王爷言重了,步某不敢当。请直言指教!”步玄尘再喝一杯,淡淡地说。 景王爷端看他半晌,老练的眼里闪过迷茫,瞬间回复精明,说:“如今国库遇到了一些问题,我皓月被豺狼环视着,时时都有开战的可能,这军队的开销,相信不用我说,以步庄主之聪明,自会有一笔帐。赫日国蠢蠢欲动,大战在即啊!” 步玄尘放下酒杯,垂眸巧妙地掩饰眼里的情绪,轻淡地一笑,说:“王爷,步某每年上缴国库的税银,没有疏漏吧?” 景王爷迅速回道:“当然!步庄主从无漏交一笔税银。” 步玄尘点点头,抬眸坦然地直视景王爷,浅浅地一笑,说:“步某身为皓月普通百姓,为国效力,自当万死不辞。但是,步某的能力也有一个限度,如今的生意,遍布皓月各地,有一些,甚至已经做到漠北塞外,家大业大,压力也大,一直以来,步某步步谨慎,开源节流,才能努力撑着如今的局面。” “步某心中最担忧的是,若因步家财力流转困难,造成各地商号倒闭或商业乱象,物价哄抬,民生紧缺,导致民不聊生,将是比外敌侵入更严重。步某当不起这个罪人,可为景王爷解忧,步某又没有理由推辞,甚是为难。” 一番话,支持和威胁相互交织,说得景王爷脸色青红交接,想怒也不能怒,毕竟是官场老狐狸,旋即呵呵一笑,说:“果真是各有各的难处!是本王疏忽了!”疏忽二字,说得格外重。 步玄尘低垂的眼里闪过一抹精光,诚恳地说:“谢王爷体谅!国家有难,步某定当不能袖手旁观。白银十万两,是步某能挪动的极限,还望王爷体谅。” 景王爷深沉的眼睛一亮,瞬间熄灭,笑着说:“步庄主客气了!今天是本王有事相求,又有何不满之处?白银十万两,已经帮本王解决很大的问题。来,我们再喝一杯!” 步玄尘豪爽地再饮一杯,脸上始终挂着和煦如风的笑容,白玉般的脸上,因着酒气的作用,泛起淡淡的红色,舱外的美景,瞬间失去颜色,令人痴迷。 景王爷暗暗惊叹,如此仙人之姿,身为男儿身,真是太可惜了!精明的眼里,一抹痴迷闪过,稍瞬即失。 回玄尘庄的路上,两人坐在马车里,步玄尘靠在依泉净身上,神情慵懒,一直沉默不语,似是不胜酒力。 衣泉净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男人,他的身体好重,娇嗔道:“主人,在外受人欺负,又来欺负我了,是不?” 步玄尘的眼睛半眯,嘴角微勾,一只大手抱住她的纤腰,整个人一下子像个无尾熊似地缠住她,让她美眸圆瞠,这个家伙,身上的香气和酒气,熏得她晕晕乎乎的。 “泉儿,我只信任你!真好!”步玄尘突然说道,声音里有着莫名的孤寂和悲伤,让衣泉净本欲发怒的话咽回肚里,差点儿将她呛着。 “主人,你这是什么招?苦肉计?”衣泉净不自在地挖苦。 他刚才和景王爷的对决,可是非常精彩,这个男人,太精明厉害了。他厉害的,就是他的头脑,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呵呵……你会担心我么?苦肉计只有对担心自己的人施展才有用,如果对想要置我于死地人施展,对方会直接补上一刀。”步玄尘轻笑着调侃,抱着她的手仍然没有放松,反而更更紧,似是非常满意怀中的抱枕。 衣泉净气呼呼地瞪着马车顶,却始终硬不下心用内力逼开他,正如他所说,自己是担心他的人,只好以沉默对抗他。 一会儿后,耳旁传来轻微的鼾声,某人好梦正酣。 马车缓缓地往玄庄行去,渐渐地隐在夜色之中。 第18章大威竞天 竞天堡,位于皓月国北方大城-平凉城,竞天堡几乎占据了平凉城的一半,周围城墙高砌,遮挡住外面的一切探视,几步一岗,堡内有专门的侍卫巡视,俨然一城中之小国。 历任的平凉城守对于此种情景,素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双方太平不惹事,又是远离帝都,竞天堡在此自有一套武林规矩,大家默契地遵守,又有滚滚财源,根本不需要费心治理,何乐而不为呢? 故平凉城一直在众多城镇之中默默无闻,名气远不如竞天堡响亮,但实际上,平凉城内经贸兴盛,其富庶程度一点儿也不逊于其他重城。 几匹罕见的骏马在街上急奔而去,路人一看,纷纷躲让,那是竞天堡的人,而且是地位极高之人。路人的眼里,纷纷露出敬仰的眼神,在一旁小心地观望。 从城门处驶进一辆不起眼的普通马车,驾车之人是一个中年男子,目露精光,不着痕迹地打探街上的情况,毫不松懈。 马车之内,自是另一番景象。 纭菩姐妹俩坐在一旁,芷儿防备地望着闭目养神的古竞天,纭菩静静地贴在小窗口,听着外面的声音,神情淡然平静。 “菩儿,再过一会儿,就到竞天堡了。”古竞天睁开眼睛,望着安静的纭菩,沉声宣布。 “古堡主,我们姐妹和古堡主萍水相逢,不宜打扰太久,就在此告辞。请停车!” 纭菩转过头面对着他,不厌其烦地再次重申离开的意愿,她的脚伤已经痊愈,他们没有必要再纠缠在一起。 “你们能去哪里?身上的钱是否足够用?到了我古竞天的地盘,岂会让你们流落街头?”古竞天双手抱胸,舒适地靠着车厢,懒懒地看着两个同时拧眉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古堡主是小看我们,还是小看天下的女人?我们还没有沦落到流落街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古堡主为何苦苦逼纭菩跟你走同样的路,而不让纭菩走自己的路。” 纭菩淡眉一扫,红唇紧抿,如果不是芷儿的武功不是眼前之人的对手,两人早就溜了。如果进入了竞天堡,她们就插翅也难飞了。 “老天爷让我遇到了你,就是让我带着你走我的路。”古竞天不急不恼地回答,紧盯着她纯美如玉的雪颜,她身上那份淡定的气质,让他这颗躁动的心能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两个没有江湖经验的人,迟早会遇到危险,他不能想象她遇到坏人的情景,她本是应该生活在最安全无忧的地方,而不是在江湖上漂流的女子。 “姐姐,莫要生气!男人,是无法沟通的!”芷儿在一旁气呼呼地说,这是她和那个黑面男几次交锋之后,得到的血泪心得。 “古堡主,欲将纭菩如何安置?”纭菩最终无奈地问道,声音里的疏离却更明显了。 当遇到一个人,有理讲不通,论力气也无法比过之时,再多的挣扎,只会让自己受伤,不如等待时机,寻找机会,再作打算。 “菩儿是我的贵客,不必担忧!”古竞天看着再一次妥协的小人儿,眼里浮现笑意。 虽然她妥协了,但他却感觉,她更加反抗了,那种反抗是在骨子里,在她的一言一行之中。她懂得迂回周旋,不硬碰硬,很聪明,也非常懂得进退之道,有趣! 他期待这只最适合珍藏深闺的金丝雀如何飞出他的世界。 谈话之间,马车已经停下来,中年男子在外面恭声说:“堡主,到了!” 古竞天闻言脸色瞬变,周身的气势亦变得凌厉,威严立现,他率先踏出,将纭菩抱下马车。 芷儿在后面气得张牙舞爪,这个霸道无比的自大堡主,总是抢走她的“权利”,她发誓,她要拼命地再勤练武功,总有一日要打败眼前的男人,气呼呼地钻回马车整理包裹去了。 古竞天牵着纭菩走到一旁,本想松开她的小手,只身离开。 按照他的地位和习俗,女人是不能和男人并肩而行的。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只能依附着男人,不能并肩。 他回头看着立在马前的女子,那份镇定淡然之中,仍有着一份她极力掩饰的茫然和无措。 眼睛看不见,耳朵和身体的感觉就会变得异常敏锐,在这完全陌生的地方,让她一时无法适应,找不到安全感,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静待芷儿收拾包裹出来。 一丝脆弱浮现在她如玉的容颜,瞬间回复镇定,虽然是稍瞬即失,却被古竞天捕捉到了。 他沉眉敛目,眼里闪过锐光,大踏步回头,一手牵起她的小手,一手搂着她的纤腰,两人并肩走在去往竞天堡城门的花岗岩石街之上。 所有的侍卫都震惊地望着堡主,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领着一个少年儒生,徐缓地走上台阶,往大门行去。 如果纭菩能看见,必会震惊于眼前的阵势,跟在后面的芷儿,就惊讶得小嘴微张,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哪是一堡之主会有的架式,帝王也不过如此。 眼前耸立着一栋由花岗岩石彻成的巨大城堡,城墙顺东西方向延展,似是没有尽头,一切隐在沉沉暮霭之中,如潜伏歇息的巨龙,虽然沉睡着,仍难掩其慑人的气势,自有一番耸天立地的森森气息。 城堡外围,已经站满气势惊人的侍卫,个个目露精光,虎虎生风,看到古竞天行来,只见悉数的声音,动作整齐地跃下马行礼,脱口而出:“竞天堡主,大威震天!竞天儿郎,恭迎堡主!大威!竞天!!” 声音整齐如暴雷,吓得纭菩浑身一颤,周身被一股激荡的强烈气流冲击着,玉容惨白,不能承受这过激的激昂和杀气。 古竞天搂紧她,大手用力一握,不动声色地安抚着她。 “飞龙阁乔飞率众恭迎堡主!”一个劲装青年男子,率众迎接,脸上的笑容,敬畏而崇敬。 古竞天朗声大笑:“乔飞,我离开才三月有余,你就摆出这种架式,可是在给我施压,怪我让弟兄们沉闷太久了?” 乔飞扬起沉稳的笑容,谦恭地回道:“堡主回城,礼不可废!” 他精明的眼睛不着痕迹地瞟过纭菩,一丝诧异闪过眼底,为她的容貌,更为堡主的态度。 “放心,马上就有施展的机会了!”古竞天意味深长地说。 他伸开牵着纭菩的手,搂住她的纤腰,振臂一挥,朗声说:“竞天儿郎,大威震天!” “竞天堡主,大威震天!”四周再次响起激昂雄浑的声音。 古竞天大手一放,声音随即消失,他的眼里有着极致的愉悦,搂着纭菩走在众人之前,在遇到较高的青石阶时,他直接搂着她的细腰,带她走过,惹来众人诧异的眼神纷纷投到两人身上。 纭菩感觉身边突然多了许多种不同的气息,带着探索,带着好奇和防备……种种复杂的气息,压迫得她冷汗淋漓,她微微地喘气,疲累不堪。 有一件事情古竞天说对了,她不适合闯荡江湖。眼睛看不见只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外界对她的侵拢,让她无法承受这种压力。 她咬紧牙关忍受着,感觉经过漫长的路程,终于在古竞天的一声令下,她被芷儿扶着进入一间厢房,感觉陌生的气息全都消失之后,她虚脱在床上。 “姐姐,你怎么了?脸色不好!”芷儿担忧地望着她。 “没事!芷儿,看清楚了吗?我们是否能出去。”纭菩淡淡地问,抬手抹了抹额上的冷汗。 “姐姐……竞天堡好大……城墙好高……人也好多……我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家,这个男人,势力太强了,不仅是他自己武功高强,连他的手下,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我……我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芷儿语无伦次地发表感慨,她受到的震撼也太大了,当然,打击也是前所未有的。 “呵呵……芷儿,梳洗一下休息吧,一切等养足精神之后再谈。” 目前的处境,至少没有危险,以他的家势,她们没有任何东西是他所需要的,也没有东西可以给,慢慢地想办法吧。 第19章天下为家 清风阁,位于竞天堡的最深处,周围被各分阁层层环绕,形成一个最严密的防护,排列呈一个八封阵式,它亦是古竞天的寝居之所,平时很少有人能够进出这里。 纭菩姐妹被人送到清风阁休息,古竞天留在前厅和各阁的负责人商量要事。 乔飞仔细地审视众人,见他们的眼中都有着几分好奇和担忧,他咳嗽一声,主动询问:“堡主,今天跟你同来的少年儒生,不知是何人?” 古竞天深沉地看着在座的众人,禹阁主和聂龙等人迅速瞥了古竞天一眼,眼里都有着想要知道答案的急切。 “她是一个追查不出身世的简单女子!是我重要的客人。”古竞天给了一个最中间的答案。 “竞天堡都查不出底细的女子,天下能有几人?堡主,你的安危不容忽视,这样来历不明的女子,万一她是刺客……” “你是在担心我保护不了自己吗?”古竞天冷冷地反问,眼里闪过一丝寒芒。 “不是!”那个粗壮的男子闻言迅速低头,浓眉紧拧。 “她不会武功,而她的丫头武功虽然不错,但也不算顶尖。好了,现在讨论正事。”古竞天收敛情绪,身上散发出天生威严,告知闲聊时间结束,要开始进入正题。 “堡主,景王爷单独约见玄尘庄庄主-步玄尘,事后,玄尘庄送给景王爷十万两白银。”一个黑衣男子恭敬地汇报,他是飞信阁的阁主-林信。 “哦?景王爷狮子大胃口,怎是十万两白银就能填饱的?这个步玄尘倒是有几下能耐。”乔飞赞赏地说,眼里有着对朝廷的憎恨。 “步玄尘的头脑,放眼天下,无人能及!”古竞天玩味地说,示意黑衣男子继续。 “彻悟大师惨遭杀害,据传言是血魔所为。明镜无缘大师,被皇帝授封为‘醒觉寺’主持,他已经发出江湖追辑令,开始搜寻血魔的下落,并号召武林群雄,准备再一次围剿血魔。” “血魔?他没有死?堡主,如果此魔头重出江湖,竞天堡将是他最大的目标。”禹阁主慎重地说,端正的脸上布满凝重。 古竞天微微一笑,冷声道:“一个血魔不足为惧!忧的是,明镜无缘成为‘醒觉寺’的主持。这个和尚,我见过他三次,三次欲探他的底细,三次都毫无收获。普天之下,能让我感觉到忧虑的,目前只有他。” “什么?他是个方外之人,有何可忧?”乔飞心直口快地说。 “真正可怕之人,不是你能发觉他有多可怕的人,而是感觉不到他可怕的人。明镜无缘进入‘醒觉寺’,就等于接近了皇权的核心,接近了当今皇帝……”突然,古竞天的声音顿住,讶异和恍然扫过眼底,被他迅速敛住。 众人迷惑地望着他,眼里浮现不解,只有禹阁主深思地望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恍然,一抹凝重再次浮现在他正直的脸上。 林信适时地转移话题,继续汇报:“堡主,景王再次令各驿站加急送了官帖过来,说是和堡主有要事相商。” “朝廷真要起风了吗?”古竞天淡淡地问,眼神转深,让人望不到底。 “皇帝在彻悟大师的葬礼之后,回宫就大发雷霆,狠手整治朝纲,景王的异心被皇帝抓到了把柄,但又慑于他掌管着三军,暂时没有动他,那也只是时机问题。景王急需一个能服天下人的理由起兵。”林信将从朝中收到的信息,一一道出。 “看来,是刮起了暴风!我自有主张!乔飞,通知各阁主、堂主,加强练兵。禹阁主,联络各帮派,准备召开武林大会。”古竞天沉稳地做出安排,看了众人一眼,离开大厅。 …… 夜色渐浓,清风阁里静谧极了。 廊道蜿蜒,幽径曲折,十步一个灯笼,使得整个清风阁在清静之中,平添一分朦胧的华美。灯笼的暗处,隐约有竞天堡最精锐的侍卫蹲守,连只苍蝇也难以飞进来。 古竞天负手走在廊道里,夜风轻轻地拂过,送来一阵清凉,吹散他心头的思虑,他疲惫地揉揉鬓角,往纭菩居住的房间望去,迷茫浮现眼底,若有所思。 他不是一个轻易能信任人的人,可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被她身上清雅纯净的气质深深吸引。那种干净无尘的特质,在他的世界里是最欠缺的。 他的世界里,整天都是你抢我夺,打打杀杀,他更是有着翻天覆地的雄心。这颗因充满太多欲望而躁动不已的心,在面对那个小女子时,奇异地找到了平静和安宁,还有一份难以言喻的舒畅,没有丝毫陌生之感。仿佛认识她很久很久了,让他产生不了任何警戒之心,又仿佛,那颗冷漠孤寂的心,一直在等着这样一份契合的交汇。 将她安排进清风阁,几乎是不经思索的安排,那般自然,他甚至不知道她的身世,却让她住进了离自己寝居几步之遥的房间。 骆纭菩?! 菩儿,希望你不是敌人!我不想对你出手!你是我在这个世上找到的唯一一块净土,不要沾染太多的东西,你就只是你。 古竞天在思量之间,轻轻地从窗户跃进纭菩的房间,躲藏在暗处的侍卫惊讶地看着堡主,在自己的院子里还从窗户偷偷地进入,看来主人是不敢唐突佳人,但深夜造访香闺,已经是唐突了,矛盾啊! 纭菩和芷儿睡在一张床上,芷儿的小手霸道地搂着纭菩的细腰,纭菩一袭白色的质衣,领口微开,露出诱人的锁骨,在月色之中发出滢玉光泽的小脸,嘴角微微地勾起,呼吸均匀,似是好梦正酣,一室的馨香甜腻。 古竞天怔怔地看着她的睡容,在看到芷儿搂着她纤腰的小手时,眼底寒芒一闪,想了想,再瞪了那只碍眼的小手一眼,转身消失在窗口。 纭菩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向气息消失之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刚才进入房间时,一股陌生的气息让她迅速惊醒,仔细一察,发现是古竞天,她全身警惕,不知他意欲为何。 她察觉不到他的任何邪念,只是感觉到他身上的孤寂和疲累,还有那颗纷乱的心。 她轻轻地将芷儿的手从腰间挪开,缓缓地走下床,双手在前方摸索着,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从窗口吹进来的清凉空气令她的神情一振,睡意全无。她将上身趴在窗台之上,沉醉在这静谧又挟带着桂花香的夜风之中,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她的追求从来就不多,只求一片静谧之处,能让她的心得到安宁就好。她是一个只会招惹麻烦之人,不想给任何人多添麻烦。可她只有在静静地待着时,才不会惹麻烦,这是她在谷中闯下无数祸事,让芷儿忙着收拾之后,所得到的教训。 突然,一阵热气袭来,在她还没有反应之即,就被卷入一个温热的怀抱,耳旁传来呼呼的风声,那个男人将她抱至一处高地,掀开披风围住她,将深夜的初寒挡在外面。 “这么晚了还不睡,精神不错!”古竞天淳厚的声音有几分低沉,轻松地调侃。 纭菩感觉身体被一种安宁、轻松的温暖气息所包围,略为讶异,这是那个古竞天吗? “你的心终于平静了……”纭菩说到一半,突然捂住自己的小嘴,将头埋在他的怀中,后悔地紧拧眉宇。她怎么就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这是会惹下祸端的。 果然,古竞天的肌肉变得紧绷,一会儿之后,才渐渐地放松,沉默笼罩在两人周围,让人无法去思考两人太过亲昵的处境。 “你怎知我的心不宁?嗯?不许骗我!告诉我实话!”古竞天将她的小脸从怀中抬起来,双目犀利地盯着她,不放过一丝一毫。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自她的红唇逸出,她淡淡地说:“古堡主,请先放我下来!如果你认为我是一个瞎子,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搂抱,不用尊重,更不用考虑我的闺誉,你尽可随意待之。” 古竞天静静地打量她半晌,放下她,帮她整理好披风,微怒地说:“永远不要在我面前提到那两个字!” 纭菩虚幻地一笑,说:“那是事实,说与不说,又有何不同?” 古竞天从腰间抽出一支玉白色的箫,不再纠缠这个话题,低低地吹奏起来。 箫声缓缓地响起,萧瑟之中有着一种深深的寂寞,沉沉地萦绕在两人周围,似是在低声呢喃他的孤寂,渐渐地,箫声变得低沉,声音低至几不可闻,清寂笼罩着身披银辉的两人,清冷之中有着一抹无以言喻的温情。突然,箫声一扬,一股豪迈之气直冲而出,似是孤寂太久、压抑太久、预谋太久,终于可以一展伸手,那份畅快之意虽然略有克制,但仍在音符之中跳跃奔放…… 纭菩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情恬静而缥缈,抬头望着箫声传来之处,似晶镜般的眼瞳,在月华的映照之下,反射出银辉光泽,清冽而圣洁,在听到最后的箫声时,脸色微微一变。 古竞天一直仔细地看着她的表情,在看到她脸色微变时,倏地停止了箫声。 纭菩被突来的寂静弄得不适,忙低下头。 “我吹的箫声很难听吗?”古竞天的声音非常平静,有着一丝异样的探索。 “孤寂!隐隐的恨意!霸气!杀气!还有欲望……排山倒海地向我扑过来……你的心并不平静,装着天……”最后一个字,她咬牙没有说出,为心底的这份认知而震惊不已,怎么又不设防地吐出了真言?这是大逆不道的想法,他要干什么?难道…… 古竞天被她的话震在一旁,眼里迸射出精光,慨叹地问:“菩儿,你到底是什么人?” “天下为家的人!”纭菩淡淡地回道。 “呵呵……答得好!菩儿,那我就将天下送给你怎样?”古竞天闻言笑了,看似玩笑的话语,却听不出丝毫玩笑之处。 纭菩微侧着头,略微思量了一下,回道:“以天下为家的人,不会想要得到天下。得到了天下的人,就无法再以天下为家。古堡主,我是前者,你是后者,看来老天爷已经决定,我们无法走同样的路。你准备留我到何时?” 古竞天仔细地品味着她的话,迅速回击:“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不需要老天爷帮忙!我欲留你一辈子,怎样?”又是一句不是玩笑的玩笑。 “好啊!对我来说,身在哪里都是一样!”纭菩淡淡地一笑,并没有预想中的拒绝和反抗。 “那你的心呢?”古竞天不放松地追问,她似乎将身和心剥离,活在自己的世界之中,谁也触摸不到她内心的世界。 “心?心是天下,天下是心,在这里,也在天下!”纭菩疏离地以他在乎的“天下”巧妙地回答。 第20章纷争始 序 “菩儿,你总是这么让人琢磨不透,又捉摸不定吗?”古竞天的脸上扬起兴味的笑容,双手抱胸,深沉地看着她,一番仔细研究下来,无奈地发现一无所获。 她身上的气质,纯净得仿佛透明的水晶石,但就因为她太透明了,让人探不到她的任何情绪,似乎,她永远都是无惊无波,永远都是如此平静的。 “琢磨不透又捉摸不定的人,是你!”纭菩不动声色地反驳,他身上的气息非常复杂,变幻莫测,如果留在他身边太久,都会受到影响,这是个极其复杂的男人。 “呵呵……第一次有人将我古竞天说得无话可说!我的每一句话都被你不动声色地原封挡了回来。菩儿,你又岂是普通的你!” “真想再听你弹琴,琴在你的妙手之下,仿佛有了独特的灵魂。”古竞天无奈地说,声音里不无遗憾。在这样莹润清冽的月色之下,如果能听她弹琴一首,那将是何等的享受。 纭菩淡淡地一笑,不再回答,坐在石台之上,沉默不语。 “夜深了,走吧!清风阁里很安全,你们可以随意地走动,但不能走出竞天堡。你想要去的天下的家,快要起风暴了,暂时先在此安家吧!”古竞天意有所指地说,也决定了她的去留,她必须留在竞天堡里。 “那你是迎击风暴之人,还是挑起风暴之人呢?”纭菩的淡眉一挑,隐约感觉到了那股紧张之气,如遇乱世,哪里又能是安家之所? 古竞天闻言一怔,嗤嗤地笑了,豪迈又自信地说:“我是控制风暴之人!你的梦想,我可以为你实现,你在这里静静地等着就好!” 一个看似随意的誓言,却让天下为之变色…… …… 广袤的草原上,巴萨尔族人为了太阳王汗的继位和新婚,热闹的欢庆大典,仍在继续着,各大部落的首领,纷纷前来祝贺,亦是借此机会举行一年一度的草原盛会。 赫君玺身穿白色的汗王服,坐在汗王宝座之上,尊贵、威严而俊美。 在盛会接近尾声之时,他沉声宣布:“各部落要更加勤于练兵,在第一场大雪侵袭草原之时,所有的草原精骑部队都要准备应战。” 此话一出,金帐之内顿时炸开了锅,各部落族长脸色倏变,各自都打着如意算盘,议论纷纷。 “尊敬的汗王,草原上的冰灾,比战争更危险、更厉害。在冰雪季节发动战争,没有足够的后援,更没有强兵、悍马,怎能打仗?又拿什么去打仗?”一个相貌剽悍的男子,单膝跪地,掷地有声地质问。 赫君玺闻言点了点头,温润俊美的脸上扬起淡淡的笑容,温和地说:“额伦族长所言即是!还有哪位有意见?” “汗王欲发动战争,我们要打谁?又为什么要打?总得有一个理由吧!”另一个相貌黝黑的男子,站起来质问。 “问得好!” 赫君玺站起来,修长的身子站在众人中间,淡淡地扫视在场的人一圈之后,镇定地说:“首先,我回答为何要打。我是接受狼神的神谕,夺回本就应该属于我们的天下。至于准备打谁?到时自会通知大家,不是故意要瞒着各位,而是时机未到!” “为什么我会选在冰雪季节打仗?呵呵……在冰雪季节里,谁能比我们更耐严寒?更能熟悉雪天作战?我们的仗不是在草原打,又何惧草原的严酷天气?在这样的天气里我们进攻他国,后方亦能保持安定,不用担心有人会来偷袭。我们要面对的,是两个大国!” “至于粮草,各位放心,本王早已经准备好!”赫君玺一一回答众人的疑问,耐心而坚定,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他的那份自信和坚持。 “汗王,他们虽然是各据一方的大国,但我可从来没有怕过!汗王,你告诉我窝尔廓,这仗要如何打?我一定杀得他们片甲不留。”黝黑的男子闻言精神一振,眼里浮现好战的欲望。 “窝尔廓,不要着急!两个大国?呵……两头狮子如果不齐心,我们的狼群围一而攻之,各个歼灭,焉有不胜之理?”赫君玺轻松地一笑,胸有成足。 “汗王,那我们先围攻哪一只狮子呢?我们草原狼的特点,就是残忍、饥渴,尤其是在寒冬季节,会加倍地饥渴!”额伦族长激动地站起来,一双虎目瞪得圆圆的,恨不得马上就奔上战场,痛快地撕杀一番。 “稍安勿躁!各位先回部族加强练兵,本王自会有用到大家之时!额伦族长,我们草原狼最大的特点,是坚韧和集体进攻,只要我们齐心,天下必将属于我们草原狼!不知大家意下如何?”赫君玺声音平静地征询,却挟带着一股威逼之意。 “好!”所有的人全都站起来,单膝跪地,表达自己的忠心。 赫君玺深沉的眼里闪过一丝满意,轻轻地点头,温和地说:“好!本王定将带领大家,完成狼神交予我们的使命。大家先退下吧!” 众人行礼之后,迅速退出,只剩下韩将军和巴桑留在帐内,两人的脸色有着几分凝重。 赫君玺不动声色地瞥了二人一眼,淡淡地询问:“遇到了何事?血魔有邀请到吗?” “汗王,皓月国内,所有的武林人士正在围剿血魔!我们的人已经接触到寒冥教,血魔提了一个要求:要我们抓古竞天的女人给他当食物!” “什么?”赫君玺讶异地望着二人,敛目沉思。 为了血魔,现在就招惹古竞天,是否合适?虽然他们是迟早要碰上的对手,但这个时机,似乎早了一些。 “古竞天的女人?古竞天的女人是谁?”赫君玺突然问道,左手把玩着挂在腰间的血玉狼头符,若有所思。 巴桑犹豫地说:“爱慕他的女人很多,但是,得到他承认的,还没有!” 赫君玺放松地笑了,冷冷地回道:“答应他!跟他说,我们找到之后,就会送给他!一个女人换一个这样的帮手,这是一笔好生意!” “汗王,现在贸然惹上古竞天,只怕会影响大计!自古红颜是祸水,我们尚且不知他是否会为红颜做出什么事情,太多的未知恐怕容易产生变数。”韩将军慎重地建议,眼里是浓浓的担忧。 “如果让血魔纠缠上古竞天,让他无力再多事,不正是上上之策么?就这么决定了!巴桑,此事交给你办理,只要找到古竞天在乎的女人,就将她送给血魔做大礼。” 赫君玺幽深地一笑,望着韩将军,继续说:“韩将军,寻找我的救命恩人、醒觉寺弹琴的女子、左手心带奇花的女子,这三件事情进展如何了?” 韩将军闻言一禀,连忙单膝跪下,说:“请汗王责罚,目前都没有任何消息。我已经发出告示,寻找天下左手心带着胎记的女子,如有消息,末将会迅速将她带来见你!” 赫君玺低头把玩着血玉狼头符,幽幽地说:“三件事之中,寻找左手心带奇花的女子最重要。争夺天下,出师无名,我要说一个故事给天下人听,但必须得有她的参与,这个故事才能成为一个精彩的故事。” “是!末将明白!” “你们说,额伦他们会认为我先向谁开战?”赫君玺突然转移话题,问着两个最亲近之人。 两人同时一怔,韩将军略一沉吟,说:“他们必会认为你先要攻打皓月国。皓月国现在如同病危的狮子,朝庭腐败,党派相争,皇帝软弱无能,是最适合的宣战对象。” “我也这么认为!”巴桑在一旁跟着点点头,不解地望着赫君玺,难道不是先攻打皓月国吗? “韩辉叔叔,你认为呢?”赫君玺突然换了称呼,称韩将军为叔叔,证明这是在请教,而不是问询。 韩辉激动地微微抱拳,沉声反问:“汗王,如果我们攻打皓月国,谁会悍然插手?如果我们攻打赫日国,谁又会插手?是面对一个敌人容易,还是同时面对两个敌人容易?” 巴桑蓦然醒悟,敬仰地望着韩辉,激动地插话:“如果我们攻打皓月国,赫日国肯定会来插手,他们一直以天下王者自居,那我们就很有可能腹背受敌,同时面对两个敌人,此仗就会非常难打。如果我们先攻打赫日国,皓月国则不会插手。但是,汗王,赫日国的根基如此深厚,以我们现在的兵力和势力,估计只能是一个平手。” “是吗?平手?!” 赫君玺满意地看着两位爱将,喃喃地念道,清俊的脸上扬起一丝莫名的笑意,说:“擒贼先擒王!如果军帅先自乱阵脚,这仗又要如何能打呢?我在赫日国朝中培养的势力,就待此时!明日起程回康都,我要去看‘父王’。”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格外清晰,郑重而意味深长。 韩将军和巴桑领命出去准备,留下赫君玺一人独自坐在宝座上,眼睛望着赫日国的方向,眼底浮现浓浓的杀机和仇恨。 第21章大会之际 竞天堡清风阁 纭菩静静地坐在凉亭里,闭眼听着芷儿娇嫩的声音诵读着兵书。 古竞天大得惊人的书房里,收藏最多的就是各类奇书和兵书。奇书她在谷里就读过许多,兵书曾经稍有涉猎,她研究得最多的是医经,却只能是嘴上说说,不能亲自救治别人,这是她一生最大的遗憾。 芷儿读书的表情非常痛苦,读着这些晦涩难懂又极其无趣的兵书,令她昏昏欲睡,她不知道姐姐为何突然对兵书如此感兴趣了。 “芷儿,休息一会儿吧!”纭菩听出了她声音中的痛苦,察觉到她身上压抑急躁的气息,浅浅地一笑。 “姐姐!那我练武去了!”芷儿将书往桌上一扔,抓起放在一旁的剑,跃到花园的空地,迅速投入到练武之中。 在这个高手如云的巨大城堡中,她才知晓自己的武功根本不入流,勉强能算一个二流高手,这让她非常气恼,发誓一定要进入一流高手行列。姐姐将谷中的武经书籍全部都记在了脑海中,是一部活动的武功秘笈,芷儿拼命地加紧习武,期望能早日打赢那个黑脸杀手。 纭菩闲适地听着耳边传来的练剑声,芷儿充满活力的声音陪伴了她十多年,一直是她心里最安定的镇心剂。 这里鸟语花香,安静而舒适,她们的饮食起居有专人负责照顾,一切仿佛仍然在碧寒谷中,惬意而无拘无束。但周围时常闪现的陌生气息,防备而带着浓浓杀气,使这座安静而隐蔽的院子,增加了一份凝重。 突然,身边多了一个已经非常熟悉的气息,她抬头望向身边之人,扬起恬淡礼貌的笑容,一言不发。 “菩儿,午膳快到了,今天我陪你们用膳。”古竞天坐在凉亭的桌旁,挥手让侍女准备午膳。 “时间这么快?午时了!你忙完了?”纭菩出于礼貌地询问,没有深问的意思。 “嗯!一个月之后,要在平凉城召开武林大会!到时,我带你去见识一下各路武林群雄。”古竞天微微地一笑,随意地聊着只有竞天堡高层才知晓的事情,却再自然不过了。 “武林大会?会集天下武林高手的大会吗?芷儿会喜欢的!”纭菩淡淡地说,将头撇向另一方,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那你喜欢吗?为何总是想着别人?你从不想自己要如何吗?”古竞天不赞同地反问,拿起桌上的书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兵书?她居然阅读兵书?从来没有女子会阅读兵书!在皓月国,女子识字的本就不多,稍有才气的女子,吟诗作赋、稍涉琴棋书画,已经是极致,但女子阅读兵书,闻所未闻。 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似是一个挖掘不尽的宝藏,永远有着令人惊讶的宝贝在不经意间闪耀出来。 古竞天拿起桌上的兵书,深沉地看着她,试问道:“这本是《狮钤经》(注:此是根据一本兵书名取的名字,因为是架空小说,只能编历史上没有的东东,所以,兵法内容有书可查,而书名是随意取的哦。),你可知它是什么书?” 纭菩不解地望向他,说:“它是兵书啊!主张‘观彼动静’,以灵活用兵,做到‘以虚、含、变应敌’。未战之前要‘先谋’:欲谋用兵,先谋安民;欲谋攻敌,先谋通粮;欲谋疏陈,先谋地利;欲谋胜敌,先谋人和;欲谋守据,先谋储蓄;欲谋强兵,先谋赏罚……还有……” “还有开战之后,要善夺恃、袭虚、任势……呵呵……菩儿,想不到你对兵书也有这么深的涉猎,你不喜欢琴棋书画吗?女子都喜欢这些的。”古竞天迅速接道,高兴地笑了,似是找到了知音,和她谈话,总是轻松又愉快,这种毫无障碍又近心的沟通,让他觉得舒服极了,这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感觉。 “我不挑书!什么书都读,我所有的书都是芷儿读给我听的。她刚才读这本书,声音痛苦极了,呵呵……”纭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避重就轻地回道。 “你不想弹琴,写字、绘画又如何?”古竞天不放松地追问,他想要知道她的一切,急切地想要知道。 “芷儿的字写得非常好!我不能画画!只会听书,其他的什么也不会!”纭菩再次躲闪着他的问题。 “哦?不能画画?是不想,还是不会?”古竞天尖锐地继续追问,眼里带着好奇。 “两者都是!若想要画出一幅好画,必须得是绘画之人眼先见之,脑海里才能构思,然后才用手画出来。而我见到的世界,画不出来,也不能画!”纭菩尽量给出中肯的答案,一旦画出就是必成真的预言,怎能轻易地画? 古竞天闻言脸上浮现一丝心疼,望着她清澈如明镜的眼睛,以为她所指的世界,是一个见不到光明的黑暗世界,眼神一暗,转移话题道:“以后想要读兵书时,我念给你听!” 纭菩猛地望向他,玉容上浮现一丝淡淡的红晕,脸上传来一阵微热的感觉,她尴尬地说:“古堡主那么忙碌,你的心意纭菩心领了,我对书没有任何喜好,纯是打发时间之用。” 古竞天看着她又筑起坚硬的外壳,深沉地一笑,不想逼得太紧,看着摆好的饭菜,朗声说:“芷儿丫头,吃完饭再练,聂龙被我派出去了,一个月之后才能回来。” “真的吗?古堡主,我要向他挑战!”芷儿迅速飞跃进来,浑身香汗淋漓,年轻稚嫩的脸上,充满着青春的活力,和一旁沉静温雅的纭菩形成鲜明对比。 “嗯!只要好好习武,打败他指日可待!” 古竞天边给纭菩挟菜,边鼓励着芷儿。聂龙不是一流高手,他是江湖上最顶尖的杀手,天下武功能超过他的高手,屈指可数,小丫头的路还长着呢! “那是当然!我岂会败给那个黑脸男!古堡主,姐姐不能吃鱼肉的,有刺,姐姐被鱼刺卡到过几次,就再也不吃了!” 芷儿正说着自己的豪言壮语,突然看到古竞天往纭菩的碗里挟鱼肉,激动地抢过鱼肉放进自己碗里。姐姐的眼睛看不见,不会剔鱼刺,也不太会啃骨头,不能挟这么危险的东西给她吃的。果然,还是只有自己能照顾好姐姐!哼! 古竞天望着文雅地埋头吃饭的纭菩,她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不适之处,似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局面。他看着盘中的鱼,浓眉一挑,伸出筷子,将鱼挟到自己碗中,仔细地剔掉鱼刺,将没有鱼刺的鱼肉放到纭菩的碗中。 纭菩静静地吃着碗中的饭菜,突然讶异地抬头:“芷儿,这是什么?好鲜美的味道!” 芷儿诧异地看着这一幕,那个大堡主居然会帮姐姐挑鱼刺,她都不曾做过,在他慑人的眼神威胁之下,讷讷地说:“姐姐,那就是鱼肉。” “有没有刺的鱼吗?”纭菩惊讶地问,俏脸上充满了好奇。 “呃……是……是剔掉了鱼刺的鱼肉啦!”芷儿心疼地望着她,眼里浮现眼泪。为什么老天爷要那样狠心,夺走姐姐的眼睛,姐姐那样出色,那样聪明,却独独看不见这个世界! “芷儿,谢谢了!古堡主,饭菜很好吃,谢谢!”纭菩满足地笑了,眼瞳如镜子般,反射出满桌的菜肴,却独独看不见它们。 “那就多吃一点儿!”古竞天垂下眼帘,掩饰住眼里的情绪,继续埋头剔鱼刺,掏出随手佩带的小刀,将带骨头的肉一点点切下,让芷儿放到她的碗里。 他不想让她知道是自己做的,不想让她脸上的那种满足、自然又轻松的表情消失,不想看到她脸上出现自卑或自弃的情绪,突然之间,有太多的不想…… “菩儿,我教你吹箫,想学吗?”古竞天再次转移话题,脑海里仍是她那句:什么也不会,她明明就冰雪聪明,甚至,远远地超出他认为的聪明,却一直压抑着自己,他不允许她这样生活下去。 “咳……咳……”纭菩突然被饭粒呛着了,可怜兮兮地咳嗽着。 “姐姐,你没事吧?”芷儿迅速给她拍背,担忧地问。 “我没有事!古堡主,真的谢谢了,你不用管我们的。若想要放我们走时,知会一声就好!其他的,不用太费心思。你太忙了,不应该在这些小事上再伤脑筋,纭菩承担不起!”纭菩神情狼狈地说,声音里是浓浓的疏离和拒绝,拒绝得干脆而坚决。 “我不会让你离开!明天,给你们准备的女装就送到了,恢复女装吧!堡里还有事,我先走了!”古竞天淡淡地说完,迅速离开凉亭,走得仓促而冷漠,那道昂长的背影笼罩在愤怒和孤寂之中。 纭菩怔怔地放下碗筷,小手紧揪着胸口的衣襟,心被莫名地扯得一痛,他离开的瞬间,迸发出来的孤寂和淡淡的痛,令她的心一紧。 真是奇怪,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以往只是被气息影响,心脏承受着压力而已,心从来没有疼痛过。 …… 醒觉寺 仁祥皇帝身穿便服,出现在醒觉寺里,除了皇帝的贴身护卫,他没有带任何人前来。 明镜无缘站在大雄宝殿之前恭迎圣驾,俊美出尘的脸上是一片静默,微垂眼帘,念诵佛经,为圣上和皓月国祈福。 仁祥皇帝挥退众僧侣和身边的侍卫,瞬间,整个大雄宝殿里只剩下两人,盘腿在锦垫之上对坐着。 仁祥皇帝深沉地看着他,首先开口:“明镜无缘大师,当今天下,朕只拥有一半的江山。”说完,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明镜无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仍然默默地念诵佛经,甚至不曾抬眼看他。 “古竞天拥有着一半江山,那是朕想要收服却始终无法收服的半壁江山。相比那些拥有着异心之人,他更是朕的心头大患。”仁祥皇帝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自顾自地继续说,眼神探究地望着他。 “阿弥陀佛!皇上,古竞天只是武林同道推举出来的武林盟主而已,没有皇上想象的那样只手遮天!”明镜无缘平静地回答,仍不曾抬眼和他对视。 “呵呵……看来大师对当今天下的形势了若于胸!确实,他只是一个武林盟主,但如今的武林,到处帮派林立,遍布整个皓月国,拥有着难以数计的武林人士,却只受武林盟规约束,独立于朕的法制之外,越来越嚣张。当今武林和朕的天下,已经难以区分,却又是朕无法管治之地,怎能不是心头之患?”仁祥皇帝激动地说,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威严的脸上尽是傲然和不屑,却又苦于束手无策。 “古竞天要举办武林大会,特意选在景王急欲拉笼他之际,朕不得不出手了!如果他们两人联手……大师,朕有一事相托,只有大师能做到!”仁祥皇帝终于说出此行的目的。 “请皇上明示!”明镜无缘淡淡地问,手拿佛珠,缓慢地一颗一颗抚摸着,闭眼默念佛经。 “将古竞天拉拢过来,帮朕除掉景王,有什么条件让他尽管提!”仁祥皇帝冷冷地说,眼里浮现杀机。 明镜无缘蓦地睁开眼睛,精光乍现,那纯湛的功力令仁祥皇帝暗自心惊。 “皇上,贫僧只是一个方外之人,不宜参与到这场纠纷之中。”明镜无缘缓缓地再次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大师,当今武林,各门各派都对大师尊重无比,连古竞天也要敬让你三分。你出面来协商此事,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你是醒觉寺的主持,亦就是代表着朝廷,这是身为主持的一份职责,大师觉得呢?”仁祥皇帝淡淡地征询,却挟带着威胁之意。 “皇上,贫僧尽力而为!武林大会何时召开?”明镜无缘没有再推托,平静地问,原来,皇帝在邀请他担任主持之时,就已经有了预谋。 “二十天之后!景王已经起程前往平凉城,我要你在他之前赶到平凉城,跟古竞天谈好一切条件!”仁祥皇帝迅速安排,声音里有着一丝难掩的急切。 “好!贫僧这就出发!皇上,容贫僧先行告退!” 明镜无缘起身,退出大雄宝殿,往后山住持的住所行去。 第22章相思海棠 在竞天堡里,突然之间,每个人的脚步走路都快了起来,有条不紊地筹备着武林大会,虽然外面看上去仍然很平静,但堡里的气氛已经悄悄地改变,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骄傲的神采,还有一丝压抑着的防备和紧张。 整座城堡里,只有两个人最清闲,那就是堡主的贵客-骆纭菩姐妹俩,堡内的人都尊称她为纭菩小姐,对她神秘暧昧的身份好奇不已。 此时,芷儿望着堆在床上的衣服,愣愣地不知如何是好。这些衣服款式跟她们在谷内穿的不一样。她们在谷内的衣服是宽袖、宽腰的简单服饰,行走移动之间,带着几分仙风道骨般的飘逸。而这些衣服,也不同于她在街上见过的,款式利落之中有着一份柔美,颜色全是粉色系的,粉红、粉绿、粉黄、粉蓝、粉紫……其中,还有几套纯白色、纯蓝色、纯紫色的…… 芷儿伸手摸摸衣服的质地,触感极佳,惊讶地说:“姐姐,他居然送了这么多衣服过来,这些颜色,好漂亮哦!”芷儿将所有的颜色念给她听,眼里发出兴奋的光彩。 纭菩慢慢地走到窗边,没有焦距的眼睛望着窗外出神,她敏感的嗅觉,闻着满室新衣的味道,那种清新中带着淡淡熏香的气味飘浮在空气中,更渗透进了她的心里,压得心脏沉沉的。 武林大会,也许是她离开的机会,只要把握好这个机会,就能走出他的掌握。 他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亦无孔不入,让她更是无从挑剔。正是这种严密包围在她周身的感觉,让她急切地想要逃离他的身边。无论他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她都无法给予,她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 “芷儿,将白色的衣服给我,其他的,你穿着吧!”纭菩轻柔地说着,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和沉重。 芷儿俏脸上的兴奋渐渐收敛,讶异地问∶“姐姐,你不高兴吗?自从我们住进竞天堡之后,你脸上的笑容就越来越少,总是心事重重的。” 纭菩转身面对着她,扬唇一笑,说:“试衣吧!” 如果不细想太多,当今天下,再也没有比留在竞天堡更安全的地方了。但就因为这份安全不是能给每个人的,而身在其中的人,又不是竞天堡的人,更显怪异和特殊。 芷儿高兴地抓起一件粉绿色的衣服躲进屏风后面,三下五除二,换上新衣裳跳了出来,在铜镜前面左转右转,满意地点点头。一身粉绿色的裙装,让她甜美俏皮的五官更显灵气,大大的眼睛里活力四射,浑身朝气逼人。 芷儿刚想说让姐姐看看她,想起姐姐无法看到她现在的模样,话到嘴边及时刹车,忙拿起一套白色的衣裳,牵着纭菩走进屏风。 “芷儿,你很开心,衣服穿在你身上肯定很好看!”纭菩温柔的声音从屏风里传出,她察觉到了芷儿身上欢快的气息。 “呵呵……姐姐是天下最好看的人!姐姐……你好美!”芷儿的惊呼声从屏风里传出来。 “小丫头,大惊小怪的。”纭菩疼爱的声音适时地制止了她。 芷儿震惊地看着纭菩,姐姐以前在谷内,总是穿着宽松的长袍,那种不分男女的宽大长袍,让人只是觉得她的气质无人能及。而眼前的她,一身束腰的白色裙装,腰间系着一条银蓝色的腰带,那张如羊脂白玉般细腻温润的绝美脸蛋,仿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那份淡雅恬静的气质,仿如刚刚浮出水面的白莲,静静地绽放着独特的纷芳,绝美而纯净。她嘴角噙着的那一丝淡笑,如空谷幽兰,缥缈而朦胧,如风、似雾,让人无法捉摸。 “姐姐,在我的武功没有练好之前,你不要穿成这样出去,尤其在这个几乎全是男人的竞天堡里。”芷儿郑重其事地说,更下定了决心要将武功练好。 “芷儿,你穿得这么漂亮,练武时可不能太粗鲁了。”纭菩淡淡地调侃,她并不觉得自己怎样。 “是哦!我穿成这样,还怎么打架?怎么练武?不行,我得换回男儿装!”说完,性急的她迅速脱下漂亮的绿裙装,换回男儿装,瞬间回到侍童的装扮。 “唉……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只要不……”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姐妹俩的对话,古竞天的声音在房外响起:“菩儿,你在里面吗?我推门进来了。” 芷儿迅速帮纭菩整理好衣裳,将她推了出去,自己亦迅速整理好,走出屏风,就见到一尊俊美的雕像立在房中,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姐姐,眼里盛满了惊艳和满意。 芷儿见他如此,瞬间醒悟,将怔愣在原地的纭菩藏到身后,防备地说:“古堡主,几天不见,突然来找我们有何事?” 古竞天缓缓地回神,眼里闪过一抹深思,迅速回复冷静,温和地说:“菩儿,我今天稍有空闲,想和你切磋一下兵法。走,我们去书房详谈。” 古竞天以闪电之势绕过芷儿,将纭菩带至身边,紧紧地牵着她的小手,走出房门,留下怔在房内的小丫头,连个招呼都懒得打。 芷儿愕然地望着两人的背影,眼里浮现屈辱的泪水,可恶的臭男人,她居然没有看清楚他是如何出手的,姐姐就被他夺走了,呜呜……这个男人的武功,太可怕了! 古竞天牵着纭菩的右手,悠闲地走在廊道里,好奇地翻看着她白嫩滑腻,却又冰凉如玉的小手,大手紧紧地握着,试图将它捂热一些。 他低头看着令人惊艳沉迷的小人儿,眼里露出赞赏:“菩儿,这身衣服非常适合你!将你的纯、你的净、你的雅、你的神秘、你的那份淡然,烘托得恰到好处。” 纭菩没有抽出右手,任他牵着,对于她来说,被人牵着走,是最自然不过的举动,从书上读来的世俗之礼,在她的面前,从来都是不适合的。现在,也是吧! “谢谢!堡里很忙,事务繁多,你不用经常过来的。”纭菩淡淡地致谢,更为他用心的照顾,虽然她不曾想过要这些。 “我如果不来,你是不是过得更惬意?”古竞天玩味地问道,深沉地望着她,眼底浮现层层波澜。 “竞天堡,是我第二个过得最惬意的地方。”纭菩诚恳地回答,小脸微抬,望着他。 “第二个?那第一个地方是在哪里?”古竞天好奇地追问,他派出了所有的密探,至今查不出任何消息,她是除了明镜无缘之后,第二个让他查不出底细的人。 “我不能回去的家!古堡主,不是要讨论兵法么?我记得书房不是往这个方向吧?”纭菩悄悄地转移话题。 古竞天惊讶地望着她,问:“你是如何知道这个方向不是书房的方向的?” 纭菩微仰着头,闭上眼睛,暖暖的阳光洒在她如玉的绝美小脸上,反射出莹莹的光芒,一袭白衣裹着娇小玲珑的纤瘦身躯,仿佛羽化成仙的仙女,随时都会飞离他的掌控。 猛然意识到这个,古竞天下意识地握紧她的小手,以感觉她的存在。为何,他总是有这种感觉,他无法抓住她,虽然她温驯地留在了竞天堡,没有任何理由地留下了。 “是风告诉我的!从我的寝居到书房,一路上是桂花的香味,越往书房走香气越浓,因为书房周围种有桂花树。而现在这里,闻不到桂花香,倒有一种秋海棠的花香飘散在周围。” “呵呵……原来如此!菩儿,你的身体就是你的眼睛。鲜花配美人,人比花更娇。”古竞天温柔地称赞,随手摘下一朵秋海棠放到她手中,那粉红色的秋海棠娇嫩柔媚,其叶苍翠欲滴,放在她白晳的手中,更突显出她清雅出尘的独特气质。 纭菩用小手仔细地抚摸着花瓣,脸上漾起柔柔的笑容,淡淡地说:“秋海裳,曾经有一个传说,它是相思之花,更是断肠之花。相思苦,断人肠,以此花相赠之人,必定承受相思之苦,有情无果,有缘……”“无份”二字消失在他粗鲁的夺花举动之中。 “来人,将所有的秋海裳全部移走!” 古竞天全身散发出冰冷的寒意,牵着纭菩往书房走去,那朵秋海裳被他用内力震得粉碎,化成粉红色的粉末,被风轻轻地一吹,消散无影。 纭菩静静地任他牵着,跟在他身后,敏感地察觉自己踩到了雷区,她还是第一次从他的身上感觉到寒意,稍瞬即失,她扬起一丝苦笑,越是明白越是无奈,也越是想要拒绝。 …… 一辆超大的马车缓缓行驶在前往平凉城的官道上,驾车之人是一个黝黑的中年汉子,普通的相貌、普通的衣着,一切都非常普通。 马车之内,衣泉净端正地坐着,闭目打坐,而她的腿上,枕着一个人,一张美得令人失魂的俊颜,正舒适地沉睡着。 突然,马车缓缓地停下来,车夫恭敬的声音在车外响起:“主人,这里是距离平凉城最近的一个驿站,让马儿休息一会儿,天黑之前就能赶到。您也下车休息一下吧。” 步玄尘静静地睁开眼睛,慵懒地坐起来,有趣地瞥了衣泉净一眼,看到她艰难地移动麻木的双腿,好心地说:“泉儿,需要我帮忙吗?” “主人,谢谢!我还好,只希望主人以后能去枕玉枕,不要折磨我就好。”泉儿咬牙忍痛地伸直双腿,爬到车门边,刚要跳下马车,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泉儿,多吃点饭。吃了我那么多的东西,不长点肉回来,你想让你的主人做一笔失败的生意吗?我可从不做赔本的生意。”步玄尘边抱着她走进茶铺,边悠闲地抱怨。 两个人的到来,让喧闹嘈杂的茶铺瞬间寂静无声。 只有步玄尘清朗好听的声音在茶铺里响起,还有他那夺人心魂的俊美容颜,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望着两人。 衣泉净痛苦地闭上眼睛,银牙暗咬,她要不要来个以下犯上,直接将这个只会吃她豆腐的自恋、狡猾的狐狸男人打飞出去。 “主人,我没有受伤,多谢主人的厚爱。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会保护你,你大可放心。”衣泉净不着痕迹地将巧劲一施,安全地跃到地面,左脚传来一阵麻痛,让她柳眉一皱,佯装无事地坐在一张桌旁,桌旁已经坐着一个戴黑色纱帽之人。 “客官,茶来了!”小二的招呼声格外响亮,在看到步玄尘时,眼睛几乎快要凸出来,将茶倒在衣泉净的衣服上仍未察觉。 “啊……” 衣泉净被凉茶浇了一身,气得跳起来,反射性地要抽出腰中的软剑,被步玄尘巧妙地扯住,声音平静地质问:“小二,你这茶水是给人喝的,还是给衣服喝的?” “客官,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当然是给人喝的!”小二颤微微地说,不敢再多说话,更不敢看步玄尘一眼。 步玄尘掏出手帕,亲自擦拭着她的衣襟,凉凉地调侃:“泉儿,为何总是我在照顾你?抱你下马车、替你擦拭衣服,嗯,契约时期应该再延长。” “你敢!” 衣泉净这次真的气得跳了起来,一挥手,茶壶朝桌旁的陌生人倒去,她想挽救已经来不急,就在紧要关头,只见那个茶壶似是有了灵魂似的,在无人碰触的情况之下,自己立正稳稳地落在桌上。 茶铺里的气氛瞬间一凝,在场之人,均是武林高手,都是去平凉城参加武林大会的,在见到那个戴帽之人的身手之后,有意无意地瞥向他们这一桌。 “明镜无缘大师,我替丫头向大师道歉,扰你清静了。”步玄尘淡淡地说,一句话挑明了戴帽之人的身份,亦让在场的人都迅速看向他。 第23章平城不平 “阿弥陀佛!步庄主,好眼力!”一声清朗纯净的佛号自戴帽之人的口中发出。 戴着纱帽的人将黑色纱帽缓缓取下,精湛的眸子直视着步玄尘,温和之中带着探索,眼神幽深如古井,黑不见底,平静极了。 步玄尘见状微微地一笑,俊逸非凡的脸上是谨慎的客气,他将衣泉净抓着坐在身边,淡然地说:“明镜无缘大师,你左手上的玄晶玉佛珠,步某曾经有幸见过一次,至今难忘。” 玄晶玉佛珠,是一种透明如水晶的晶玉,晶玉内有着自然的结晶体,幻化成佛祖修炼、打坐的各种神态,惟妙惟肖,神态逼真,每一颗佛珠的神态均不同,每一颗都是极其难求的极品,何况是串成一串的佛珠手链,堪称稀世之宝。 明镜无缘抬起左手的玄晶玉佛珠,平静的脸上漾起浅浅的笑容,朗声说道:“原来是它!步庄主,我们能在此地再次相逢,自是有缘。来,清茶一杯,贫僧赔罪了。” “大师何罪之有?”步玄尘大方地端起茶杯,温雅地一敬,喝了一小口,深思地望着眼前最不应该是世外之人的和尚。 两个拥有着如仙之资的男子,面对面地坐着,令整间茶铺瞬间暗淡了许多,连茶铺外炙人的烈阳也被他们比了下去。 一个是尘世之外的僧侣,虽然是出家之人,却偏偏生得剑眉星目,有着说不出的俊雅出尘,在武林中拥有着独特地位和声望的高僧。一个是皓月国公认的第一美男子,俊美得令人不敢直视,慑人心魂,被传为天下最富有的人。 所有的人都宁神地听着二人的对话,脸上的表情好奇而带着探索,有些人的眼里闪过深思,为这两个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一个人的身份是朝廷的国师,地位尊贵,一个是称霸商界的富商,从不涉足武林之事,两人都跟武林扯不上关系,却同时出现在前往平凉城的官道上,怎能不引起众人的猜忌。 “贫僧在江湖上行走,习惯了易装而行,跟步庄主有过数面之缘,却没有主动相认,此乃贫僧之过错,望步庄主不要介意!”明镜无缘谦虚地说,目不斜视,诚恳地望着步玄尘。 “大师言重了!不知大师这是去往哪里?”步玄尘状似无意地询问,低头喝茶,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贫僧云游四海,去无定处,我看前面就是平凉城了,就先到城里的法居寺逗留几天,和老友法圆住持叙叙旧情。难道,步庄主也是前往平凉城?”明镜无缘不着痕迹地反问,眼里毫无追问之意,语气肯定。 步玄尘抬眸望向他,放下茶杯,深沉地一笑,说:“在下正是前往平凉城,正好同路,大师如不嫌弃,就一同上路吧!” “阿弥陀佛!” 明镜无缘缓缓地站起来,谦恭地作了一揖,朗声说:“贫僧习惯了独自行走。佛家的苦修,在世间的行走亦是其中之一,谢步庄主的好意。贫僧先走一步,有缘自会再见!” 声音仍在众人的耳边回响,人已经消失在茶铺门外,瞬间失去踪影。 “主人,他比你更适合第一美男子的称呼哦!你看人家剃了光头,当和尚都还这么美,他如果没有剃光头发,不知会美成什么模样。而且,他比你更有魅力,尤其是武功好高哦……嗯,他应该称为‘天下第一美和尚’。” 衣泉净充满灵气的双眼里,闪现狂烈的崇拜和迷恋。她平生最崇拜的人,就是武功比她高的人,如果武功高又长得俊美无比,那就是完美了。而明镜无缘大师,就是她眼中完美无缺的人。 “是吗?泉儿,心动了?”步玄尘平静地问,眼底一丝诡芒迅速闪过。 衣泉净蹭蹭蹭地跑到他的对面,坐在崇拜之人刚才坐过的位子上,一脸幸福的表情,笑眯眯地说:“主人,如果你做了和尚,肯定没有他有气度、有涵养、有修为、有人缘……” “听说,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年龄足够做你的父亲!”步玄尘淡淡地打断她的话,继续品茶,一杯清凉却无丝毫茶味的淡茶,仍被他喝出了那份淡雅的气质。 “主人,听说,你快三十了!”衣泉净睁大闪着灵气的眼瞳,好奇地询问,眼里闪过恶劣调皮的光芒,她终于有机会可以撕破他这张完美的脸皮了,真是令人期待啊…… 步玄尘优雅地放下茶杯,站起身拂了拂衣服,无视周围夹杂着热烈、贪婪、痴迷的注视,平静地说:“福叔,上路!对了,泉儿,回庄之后,我会请先生来教你算经之术,我差四年才三十岁,啧啧……丫头不教主之过!你是我的贴身侍卫,可不能丢了我玄尘庄的脸面。玄尘庄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我不介意帮你掏这点儿请先生的银子。” 衣泉净在一旁听得瞠目结舌,整张小脸只剩下一对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地闪着,怔怔地望着那道完美的背影,半晌之后,一跃而起,追赶已经离去的马车。 呜呜……要她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要让她读书,尤其还是算术,光是想想就整个脑子开始打结了。 主人,你不能下手这么狠! 茶铺里的众人,愕然地望着离去的两人,怜悯地摇了摇头,原来,步玄尘不仅在乎别人对他相貌的评价,更在乎别人评说他的年龄,可怜的小丫头。 不过,一阵轻松过后,突然,有几人带头抓起桌旁的包袱,开始赶路,都想务必在天黑之前赶到平凉城。转眼之间,茶铺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闷热的午风从大篷右侧吹进来,送进一室的闷热,小二趴在桌旁昏昏欲睡。 …… 平凉城里,异常热闹,即使已经入夜,仿佛如盛大节日般,丝毫不见冷清,夜色越深。街上的行人越多,都在寻找投宿的地方。客栈里更是一房难求,价格奇高。 街上行走的路人,都身佩各式兵器,仿佛在一夜之间,天下的各式兵器和各路高手,都拥挤到了城内,使城里的夜晚,在平静之中带着几分肃杀之气,彼此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身边的人。 也许,在你身边擦肩而过的人,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高手,平时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这可是难得的见识武林名人的好机会,都不想错过。 夜,继续热闹着…… 法居寺平凉城里最大的佛寺,亦是百年古刹,素来香火鼎盛,和醒觉寺、万缘庵并称为皓月三大佛寺,其中,又以醒觉寺最出名、最有威望,更是皇家祈福之地。 法居寺一间僻静的厢房内,明镜无缘端坐在床榻上,闭目诵经,左手的玄晶玉佛珠在发出莹白色的光芒,晶玉里的佛像,在黑暗之中异常清晰透亮,仿佛瞬间活了似的,清透之中透出一种圣洁之气。 突然,他锋利如剑的眉宇微微一动,倏地睁开眼睛,精光乍现,望向窗外,唇边挂着一丝淡淡的满意笑容。 “阿弥陀佛,古盟主既然已经应邀前来,就请进来吧!” “呵呵……果然是明镜无缘大师!!” 一声精湛、霸气的笑声自门外响起,门被推开,古竞天一身灰色玄衣出现在门口,脸上挂着客气有礼的笑容,深思地打量着坐在榻上的人,屋内的灯已经在推门的瞬间被点亮。 明镜无缘从容地走下床,站在厢房中央,谦恭地说:“古盟主能应邀而来,贫僧荣幸之至!” 古竞天爽朗地再次笑了起来,玩味地问:“不知大师着急在深夜见我,是有何急事?武林大会就在三天之后举行,如果大师是来参加大会的,竞天自是非常荣幸,邀请大师成为此次大会的贵宾。” 明镜无缘含笑望着他,坦诚地说:“贫僧是受皇命所制,不得不来,皇上有事托贫僧传达古盟主。” “哦?是何等大事?皇上贵为天子,有何话要对我这个江湖草莽说呢?” 古竞天闻言浓眉一挑,犀利的眸子定定地望着明镜无缘,似是要看透他,却始终无法看透。 这是一个无声无息又无欲的人,静到了极致,他给人的感觉,和纭菩有着几分相似,纭菩是纯净到了极致,透明如水晶,而他却是深沉、平静到了极致,让人琢磨不透。 古竞天绝不相信他只是一个出家之人,调查他几年以来,一无所获,这更让他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皇上非常担忧古盟主和景王爷走得过近。景王爷早有异心,满朝皆知,皇上忧于其掌管着三军,不敢随意动他,但如果他在朝廷管辖之外出点儿意外,朝廷也很无奈。至于条件,皇上说任凭古盟主开口!”明镜无缘缓缓道来仁祥皇帝的嘱咐。 倏地,厢房内寂静无声,连一丝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只能偶尔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挲挲声,两个都能将彼此气息和情绪控制到极佳的高手,静静地互视着。一个人的眼中平静如古井,波澜不惊,一个人的眼中带着强烈的探索,却屡无所获。 古竞天率先打破沉默:“呵呵……如今的局面真是非常有意思!我一直以为大师是出家之人,不问世事,想不到,仍是尘缘未了啊。”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意味深长。 明镜无缘垂下眼帘,脸上浮现一丝异样,叹道:“古盟主,贫僧是出家之人,同时亦是醒觉寺的主持,祈福皓月国万世盛业,此乃贫僧的职责。阿弥陀佛!话我已经带到,还请古盟主给以回复!” 古竞天的嘴边噙着一丝莫名的笑容,眼里锐光一闪,坚定地说:“和谁走得远与近,是古某的自由,谁也无法干涉。” “古盟主的意思是,贫僧已经明白。”明镜无缘淡淡地回道,坐回床榻,又恢复成平静无波。 “明白?大师是真明白还是不想弄明白?武林大会之后,古某给你答复如何?古某想邀请大师参加武林大会。” “古盟主给皇上答复就好!贫僧要继续北行,云游四海。”明镜无缘不为所动,淡淡地回拒,闭上眼睛默念佛经,已有送客之意。 “看来,仍是古某错认了大师,大师确实是高僧,方才多有得罪了!不过,上次在醒觉寺传法会上的少年,现在就在竞天堡里做客,他也是我的坐上贵客。大师不想再见一见他么?”古竞天试探地问,他总感觉,纭菩和明镜无缘之间,有着什么关系。 明镜无缘猛地睁开眼睛,厢房内的空气倏地一窒,瞬间消失无形,说:“那位佛缘深重的小施主也在这里?贫僧倒想见见他,三日之后大会上见了。” “佛缘深重?大师,她是女子,不会出家!告辞!”古竞天语带警告地说完,消失在房间里。 明镜无缘轻抚着左手的玄晶玉佛珠,走到窗口,望着窗外的夜色若有所思。 房里的烛火瞬间被一股气流熄灭,又陷入黑暗之中,只能看见他修长飘逸的背影占据着整个窗口,挡住投射进来的月光,洒下一室的黑暗,只剩下左手的玄晶玉佛珠在佛袍下发出莹白的光芒。 自从被步玄尘识破之后,他就下意识地将佛珠藏在佛袍之下,不让人看到。 武林大会,是何等的盛况呢?又会有何种变局呢? 纭菩,你原来在竞天堡里。 第24章波涛暗涌 竞天堡的东边,有一处四面开阔的大操场,那是堡里侍卫平时练武的地方,亦是堡里最神秘的“握机阁”所在地。 握机阁的阁主至今无人见过,他在竞天堡的地位,仅次于古竞天,是像影子般存在着的人。 这个普通的练武场所,已经搭起了一个巨大的高台,高台上挂着各大门派、帮派的旗帜,迎风张扬,热闹非凡。高台北侧的握机阁,只是一栋毫不起眼的三层小楼,房门紧闭,它的小和操场的大奇异地组合着,大中取小、闹中取静,和广场上的热闹喧嚣形成鲜明的对比。 自从两年前召开武林大会除去血魔之后,现任的盟主一直没有再开过武林大会。这一次,各大门派和帮派都倾全力参加,隐约察觉到了时局的不一样。 今天,是武林大会召开的第一天。 巨大宽敞的平台,和握机阁的第三层楼台齐平,两两相望,所有到场的武林人士,早早地入场,坐在属于各自的位子上,都会下意识地瞥向握机阁,眼里都带着浓浓的探索意味,为这名扬天下的握机阁,为它的简朴、它的静谧、它的神秘、它在竞天堡特殊的地位。 古竞天的武功称霸天下,而外界对竞天堡的二当家至今仍是一团谜,“握机”二字,本身就含有兵法奇正之意,这个人,定是竞天堡非常重要的智谋之人。 突然,一阵整齐的跑步声响起,平台下方,迅速围拢竞天堡的侍卫,摆出整齐的队形,其气势和军容居然比皇家侍卫还要更加威武和霸气,在场的武林人士无不被突然变得肃穆的气氛震得心神惧怔。 “有请祈武门门主-霍无觉!”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自高台上响起,众侍卫迅速让出一条通道,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子,从容地走在中间,沿着台阶走上高台,向在坐的众人微微抱拳之后,走到专属的位子上坐好。 随着司仪一声一声的通报声,各大掌门人陆续登上高台,彼此寒喧一番,纷纷落坐,静待着上坐的几位贵宾和盟主的到来。 “有请贵宾-步玄庄庄主步玄尘!” 随着司仪越加高昂的通报声,众人惊讶地望着下方,一个身着浅蓝色儒袍的男子,优雅地沿着台阶走上来,瞬间感觉天地为之失色。他唇边噙着的那一丝浅笑,令人望之失魂,众人脸上表情,由惊讶渐渐地转变成惊艳,齐刷刷地望着他,暗自揣测着他被请为贵宾的理由。 步玄尘向众人微微颔首致意,悠然落座。 紧跟在他身侧的衣泉净,好奇地望着这一切,她被眼前宏伟又肃穆的气势震慑住,她没有想到,主人居然是被邀请来参加武林大会的贵宾,一个不懂武功的狡猾狐狸居然被邀请来参加这样的盛会,真是对他们学武之人的讽刺,哼哼! “有请贵宾-景王爷!” 景王爷身着华丽的锦袍,踱着官步,一步一步拾阶而上,气势十足的走上平台,所有的人纷纷起身恭迎他。他先是站在中央接受众人的朝拜,然后坐到步玄尘的对面,望着步玄尘美得魔魅的俊脸微微失神,迅速瞥向其右侧的空位,眉宇微拧,一抹讶异浮现眼底,今天还有贵宾吗?他发现自己的右上方亦有一个空位。 据他观察,各大小门派、帮派的掌门人几乎全数到场,无一人落下,还会有谁呢?步玄尘会来参加武林大会,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古竞天到底会送给他什么样的惊喜呢? 想起即将跟古竞天的谈判,景王爷老练的眼睛缓缓垂下,不着痕迹地打量在场的每一个人,暗自惊讶古竞天的实力,其威信和实力都是历届盟主中少见的。 “有请贵宾-明镜无缘国师!”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纷纷望着来人,一袭红色的袈裟,随着他沉稳的步伐随风飘动,修长俊美的身形,让人每每忽略他出家人的身份,而迷失在他那潇洒出尘的气质之中。 许多跟他有过渊缘的人,纷纷迅速站起身恭迎,仔细一看,几乎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 明镜无缘边走边含笑致意,然后,走到步玄尘和景王爷面前,微微一揖,朗诵一声佛号,坦然地坐在步玄尘的右侧。 在场的人彼此之间交换了一下眼神,渐渐明白了此次大会的意义,看来,盟主是要开始行动了。朝廷积弱不振,腐败无能,民不聊生,他们早就看不惯那些贪官了。 天时、地利均已达到,这次大会要做的,就是人和了。 “盟主到!” 随着司仪激昂的通报声,一道人影从上空掠过,众人动作一致地望向盟主座位,居然看见盟主拥着一位绝美出尘的白衣女子,两人站立在台阶上,他正满含笑容地望着所有的人。 “盟主!” 众人齐声恭迎,响声震天。 “呵呵……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今天,我们在平凉城共商武林大计,本盟主定将还给大家一个平静的武林!”古竞天豪迈地说道,眼睛有意无意地瞥向明镜无缘。 衣泉净看清楚古竞天搂着的女子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小嘴张成O型,一眨不眨地望着纭菩,眼里是惊艳和愕然。在场所有的人,都若有所思地望着古竞天身边的女子,疑惑着她的身份。 古竞天细心地将纭菩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别有深意地握了握她的小手,似是安抚她,然后坐到自己的主位上。聂龙等众阁阁主,鱼贯地走上高台,分散坐在各大门派里,很快地和他们打成一片。 “盟主,武林现在并不平静。明镜无缘国师发出的武林追辑令,至今仍没有任何消息。血魔仍然活着,经常传来他突袭年轻少女的消息,那些可怜的女子都是有去无归。”青龙帮帮主义愤填鹰地汇报,正气的脸上满是疾恶如仇的激动,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一捶椅背,仿佛血魔就在眼前般愤怒。 纭菩脸色苍白地正襟危坐,感觉从左侧传来一道令她厌恶的视线,汗毛直竖,每一个毛细孔都敏锐地察觉到那道视线中的邪恶意味。 在听到血魔这个名字时,她猛地抬头,望向声音来源处,底下传来阵阵叹息声,为这样清雅出尘的绝美佳人,眼睛居然看不见而叹息。她脸上的惶惑又无辜的神情,蛊惑着他们血液里的英雄豪气,忍不住地想要保护她不受伤害。 衣泉净狠狠地瞪着景王爷,小手紧握腰间软剑,充满灵气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痛恨,大有准备出手之意。 景王爷惊艳地望着纭菩,在看到她没有焦距的眼睛之时,眼里的邪恶光芒更甚,保养得宜的尊贵脸上露出色眯眯的笑容。 步玄尘虽然很美,但毕竟是男人,他没有龙阳之癖,远远地欣赏就行。眼前的少女不仅姿容绝世,加上那份独特的气质,就算是见惯后宫艳色无数的他,亦被她深深地吸引,独一无二的纯净出尘,绝对是世间少有的奇花,尤其是那一丝带着缥缈的神秘,让人很想将她蹂躏一番。这样的女子,不知在床上会是何等的绝艳? 凭他的地位,向古竞天要一个女人,不是难事,而且,古竞天还对他有事相求。用女人换一个天下,很划算了,越是如此想,他越是得意。此次过来平凉城,他要名利美色全收下。 步玄尘的目光一直毫不避讳地在古竞天和纭菩身上打转,嘴角噙着玩味又恍然的笑容,在瞥到景王爷贪婪的眼神时,眼里浮现冷冷的嘲讽和怜悯。 明镜无缘不着痕迹地看着纭菩,眼里浮现一丝迷茫,稍瞬即失,低垂双眼,在注意到景王爷邪恶的视线时,漆黑的眼底越见黑沉,如一口万丈深井,越往里看,越见浓黑,黑无止尽。 古竞天微微抬手,平息下方的声音,沉稳地走下台阶,巧妙地挡在景王爷和纭菩之间,眼底一丝冷芒闪过,有意无意地瞥了聂龙一眼,聂龙不着痕迹地将纭菩牵到自己的坐位旁,让芷儿将她保护在身边。 “血魔要除!天下更要平定!此次,本盟主召集大家来此,有两个目的:一是铲除血魔,一是揭竿易旗,以武治天下。”古竞天朗声说道,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他的眼睛直视着明镜无尘,这就是他给的答案。他提的条件就是当朝皇帝愿意让出皇位。 明镜无缘如置身事外般,低垂眼帘,挡住古竞天充满挑衅和探索的眼神。 “大威竞天!大威竞天!”雄壮的吼声自高台下面掀起,似是要将整个高台掀翻似的,震慑人心。 “盟主,我们誓死追随!”大部分人纷纷站起身起誓,他们早在接受邀请时就已经猜测出了这一切,并不感到太过惊讶。 “盟主,揭竿易旗,并不是去消灭一个帮派那么简单的事情。打仗需要的兵、粮、钱,我们从哪儿来?又要师出何名?当今皇帝虽然昏慵无能,但也总得要师出有理,才能让天下的百姓信服吧!”青龙帮帮主正直的脸上有着疑惑和慎重。 古竞天微微一笑,走下台阶,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青龙的肩膀,霸气地用手一指众人和台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朗声说道:“青龙,问得好!兵,有你们大家。钱粮,有步庄主。名,有景王爷。至于民心,民间早已积怨深重,我们只是将民心激发,顺应民心而为而已。” 古竞天的话让所有的人都深思不已,景王爷惊讶地望着步玄尘,这个令人琢磨不透的人,居然愿意当古竞天的金主,是他感到最意外的意外。这二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一直以来在江湖和朝廷中独善其身的步玄尘,愿意冒着当叛贼的风险来资助古竞天呢? 纭菩闻言静静地垂下脸蛋,让人瞧不见她的情绪,嘴角噙着一抹冷寂又苦涩浅笑,他的心真的在天下。 她敏感地察觉着周遭五颜六色的气息,人心欲望的挣扎在她脑海中,绞织纠缠着,如一个色彩丰富的调色盘。 此时,在这个高台之上,调成了一幅绚烂的名为“欲望”的绝艳彩画。调色盘仍在融合之中,那是各种欲望在相互倾扎,色彩越来越浓艳,也越来越难以辨认,美得绝丽,美得心惊,美得慑人。 接下来,他们谈了什么,她已经不知道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被这副绝美的画震慑住心魂。 她一直在沉思的一件事情则是:自己这一抹弱弱的白色,在这副浓郁的彩色画之中,到底是何作用?她这一抹浅浅的白色,如果渗透进那幅彩色画之中,被吞噬是唯一的结局,如果浮在上面,白色亦会被熏染成各种颜色,意义又何在? 他如此隆重地将她推了出来,名为带她见识武林大会的盛况,但在明知她无法“见识”的情况之下,将她置于众人面前,他的用意何在?这个善于布局行棋的男人,她会是他手中的什么棋子呢? 明镜无缘居然成了国师,他为何会来这里?他不是要做一个超脱尘世的高僧吗?又为什么要踏入红尘? 步玄尘和古竞天到底有何瓜葛? 纭菩的脑海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周遭太过丰富绚丽的色彩让她晕眩,复杂的局面更是令她头痛,背脊被冷汗浸透,小脸上开始浮现冷汗,终于,苦笑和失落浮现在她脸上。 这里,真的不适合她! 第25章混乱之夜 整个大会的议程进行得非常顺利,古竞天得到了他想要的支持和人力,只要借助景王爷之名发动政变,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地进入他最终的目标。 夜色降临,竞天堡里热闹非凡,在举行千人宴的大堂里,江湖英雄的豪气,再次在酒桌上体现出来,拼酒吆喝的声音此起彼伏,在最里间的正厅里,比外面明显地要安静许多,各大掌门人依次坐满五桌。 古竞天、明镜无缘、景王爷、步玄尘、纭菩和几位在武林中地位极高的掌门人坐在主桌上,纭菩坐在明镜无缘和古竞天之间,芷儿站在她身后,眼神一直不满地望着明镜无缘,依泉净静静地立在步玄尘身后,直勾勾地望着纭菩,眼里是好奇和喜爱之情。 明镜无缘出于礼节坐在桌旁,对于桌上精致的菜肴连眼皮也不抬一下,轻松地跟在坐之人畅谈游历各地的经历和浅显的佛法。 古竞天做为主人,完美地掌控着饭局的气氛,热烈而不失轻松,他看到纭菩一直没有怎么吃饭,不着痕迹地挟了一些菜给她,而今天,他们之间的那份默契没有了,纭菩似是不知道他所做的,低垂着眼帘,静静地陪坐着,已经不知神游至何处。 芷儿看不下去,轻轻地在背后碰了纭菩一下,纭菩恍然醒悟,倏地站起来,匆忙说道:“各位,对不起,我有点儿不太舒服,先行告退。芷儿,我们走。” 古竞天沉稳地站起来,亲自搬离椅子,自然地将她的小手交到芷儿手中,温和地吩咐:“芷儿,叫聂龙准备一些饭菜送过去。” 所有的人默契地望着二人的举动,对于这个女子的特殊地位,心里大致已经有数,有几道视线不着痕迹地追随着纭菩的背影。 芷儿点了点头,牵着纭菩从内厅的近道走出大堂,渐渐地,喧闹声离得越来越远,两人并不急着回到清风阁,就这样慢慢地散步走着。 “芷儿,探清楚离开的路线了吗?”纭菩淡淡地问,声音里有着一丝焦急,还有一丝失落和低沉。 芷儿望着纭菩,心疼地说:“姐姐,你好像很不开心。古堡主对你真的很好,我们真的要不告而别吗?” 纭菩微微地仰起头,低柔地说:“芷儿,记住姐姐的一句话:男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女人付出太多,他总是要索取一些回报的。或者,是想要夺取你的心,又或者,是想要从你的身上得到其他的东西。你觉得,我能给得起这两样东西吗?” 芷儿闻言微怔,她没有深思过这些,仔细一想,确实是如此。可姐姐需要一个强大的男人保护才能得到幸福,但是,谁是最适合她的男人呢?谁有那份耐心陪着喜静又眼睛不方便的姐姐呢?古竞天是个非常不错的人选,但姐姐好像正在极力逃避他。 “姐姐,你对古堡主就没有一点儿心动吗?”芷儿好奇地询问。 古竞天是每一个少女心中最完美的夫君人选,对姐姐又那么温柔体贴。她知道姐姐对于古竞天来说,是特殊的存在,否则,他不会为了姐姐做出种种意外之举。 纭菩的身形微微一怔,默然不语,刚要回话,她的脸色一变,冷淡地出声:“明镜大师既然已经来了,为何不现身?” “阿弥陀佛!”明镜无缘从走廊阴影处走出来,缓缓地说:“那样的场合,不适合小施主,也不适合贫僧。” “哦?我以为明镜大师非常喜欢。”纭菩淡淡地说,用背对着他,声音里有着疏离。 “小施主,这个天下,最安全的仍是家。玩得差不多了,就回家吧!天颜已变,不再适合到处游历。”明镜无缘平静地建议,深邃的眸子隐在黑暗之中,让人瞧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他的话,惹来芷儿愤怒地一瞪,但惧于他的特殊身份,只能咬牙忍耐着。 “家?纭菩有两个问题,明镜大师如果能回答得上来,纭菩就听从大师的建议回家。”纭菩轻轻地转过身子,望着气息似空无的人。 “贫僧非常乐意回答。” “第一、大师是否认识骆明镜?第二、娘亲让我找到他一起回家,否则,我就不能回家。大师帮我问问他,他是否愿意跟我回家?”纭菩肃穆地望着他,平静地询问。 明镜无缘怔然不语,踏步走到她身边,望着她纯净得似虚幻的绝美容颜,眼前的人儿,容貌气质更胜当年的人。 一声长长的叹息声传来,声音不再平静,而是有着微微的波动,意味深长地说:“小施主,贫僧无法回答你的问题。回家吧!” 说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就要转身离去,潇洒出尘的身影似乎多了几分沉重。 “大师,能再回答纭菩一个问题么?”纭菩扬高了一点声音,声音中的清雅温和不再,带着一丝逼迫。 明镜无缘停住了脚步,转身望着她,静静地等着。 “大师,能告诉我,什么是‘爱’吗?” 明镜无缘再次被问住,素来论辩无碍的大师,在这个问题面前无语了,良久之后,回道:“爱,即爱众生。” “既然能爱众生,为何唯独负于她,难道,她是妖魔鬼怪么,不是众生之一么?还是,只因为她是一个太过执著于爱的人?大师,是不是此爱非彼爱?而男女之爱,就是一种罪,让人只能逃离吗?”纭菩犀利地反问,小脸上有着质问,声音里透出一丝清冷。 明镜无缘转身背对着她,淡漠地反问:“小施主一心想要逃离此处,是不是因为识得了‘男女之爱’呢?贫僧告戒小施主,此地不宜久留,人亦是。贫僧和小施主的缘份已尽,告辞。” 感觉到那道透着冰凉冷意的气息渐渐地离去,纭菩的眼睛里盈满温热的液体,她高高地仰起头,咬牙不让它滴落。 好一个“逃离”!她露出讥讽的笑容,小手紧紧地攥着。 “谁?” 芷儿挥剑刺向暗处,只听一声娇叱,一个可爱似精灵的小身影迸了出来。 “芷儿姐姐,莫要动剑,是我!衣泉净啦!”衣泉净抬起小手,胡乱地挥舞着。 “是你?!”芷儿秀眉紧拧,收起剑,戒备地望着她。 “芷儿姐姐,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们,不是故意要偷听的。明镜大师早就发现我了。”衣泉净迅速解释,模样儿可爱又机灵。 “衣姑娘,上次谢谢你出手相救。快回到你的主人身边吧,不宜到处乱跑。”纭菩温和地说,脸色已经恢复平静,原来,他早就察觉到了有人在偷听。 “姐姐,叫我泉净就好。我很喜欢你们呢,上次在醒觉寺里,姐姐一曲千古绝音,我到现在仍然难忘。主人他们正在商谈要事,我被赶了出来。”衣泉净委屈地说,神情可一点儿也不委屈,与其留在那里无聊地听着他们谈所谓的大事,不如寻找她感兴趣的人来得好玩。 “呵,泉净!我叫骆纭菩,你就跟着芷儿叫我一声姐姐吧!”纭菩被她身上明亮的色彩深深吸引,如朝阳一般,驱走了她心间的沉重。 “嗯嗯!纭菩姐姐,我好喜欢你哦。”衣泉净兴奋地抱着纭菩,热情得让纭菩失声轻笑了起来,紧揪着的心缓缓地放松了。 “那我呢?”略微带着醋意的声音冷冷地传来,芷儿故意装出吓人的表情逗她,好不容易可以当姐姐了,当然要好好地利用一番。 “芷儿姐姐,我也喜欢你!” 衣泉净乖巧地迅速给她一个熊抱,惹得芷儿无奈地翻翻白眼。她和姐姐从封闭的谷里出来,不太懂得世间的繁文缛节,这个丫头,好像比她们还要更“乡民”,一点儿也不防备人,更不按理出牌。不过,她喜欢!这个丫头的身上,有着和自己相似的东西。 纭菩感受着身边传来的暖暖气息,思绪恢复冷静,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芷儿,东西在哪里?” 芷儿的俏脸迅速恢复正色,拍拍胸脯,她身着宽大的男装,让人无从瞧出她带在身上的银票和一个贴身的包袱。 “姐姐,一切都准备好了。” “两位姐姐,你们是要逃出竞天堡吗?好好玩,我也要参……”下面的话,被芷儿猛地捂住,这个丫头,永远这样心直口快,真是拿她没有办法。 “你想要每个人都知道吗?既然是逃,当然就得偷偷地溜走。”芷儿痛苦又无奈地低吼,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会遇到这个小瘟神,老天爷也不打算帮她们吗? “哦,我知道了!”衣泉净迅速压低了声音,但声音里仍有着强抑的兴奋,继续低低地说:“我知道哪一条通道守卫比较松。因为我刚刚见他们往古堡主谈话的内厅去守卫了,那条通道很短,它的尽头就是竞天堡的外墙。” 芷儿闻言双眼一亮,激动地紧揪住她的衣襟,兴奋地低吼:“你怎么不早说,我差点儿走了相反的路。走……” 突然,一阵悠扬的笛声突兀地传来,凄厉而带着阴森之意,漂浮在竞天堡的每一处,让人无从查出吹笛之人的藏身之所。 纭菩闻着笛声浑身一怔,茫然地抬头,欲寻找吹笛之人。她记得这个笛声,是他……今天不是月噬之日,他为什么会出现?他怎么也来北方了?真如她所感知的,北方煞气渐重,他也来参与了吗? 今晚的笛声不同于那天晚上的缠绵惑人,带着阴森的杀气,她宁神听着,试图寻找出他的方位,却无奈地一无所获。 芷儿和衣净泉脸色惨白,努力调整内力抗衡着这个似能袭人的笛声,浑身被一阵寒意笼罩,仿佛吹笛之人就在身旁,随时就能出手袭击她们。两人紧张地盯着黑暗之中,防着有人偷袭。 “是血魔!”宁静的院落里突然响起惊愕的声音,突然,又变得寂静无声。 “景王爷被杀了!” 一道惊恐的声音响起,接着,就听到侍卫紧急出动的声音,渐渐地远离了她们所在的小院子,周围变得寂静极了。 “泉净,你回去保护你的主人,千万不要跟他说我们逃离的事情。有缘再见!芷儿,我们走。”纭菩冷静地吩咐,芷儿牵着纭菩的小手,迅速消失在廊道的尽头。 衣泉净迅速调整呼吸,平息被笛声扰乱的内息,往步玄尘所在的房间飞去。 第26章黑夜凶案 古竞天率众赶到景王爷所在的厢房,奢华精致的厢房稍显阴冷,景王爷倒在血泊之中。 那张曾经尊贵得不可一世的脸上,盈满惊恐,五官恐怖地扭曲着,他的身体扭曲成奇怪的姿势,被一个可怕的用鲜血画成的鬼脸包围着,他扭曲的身体成为鬼脸嘴唇的一部分,恰好形成一个讥讽的弧度,鬼脸的眼睛用慑人的鲜血组成,似能吞噬人的灵魂,让见者心惊。 古竞天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坚毅的下颌严肃地紧绷着,利眼扫视屋内,暗忖凶手下手好快。 景王爷离开不过一小会儿,就被发现倒在房中,应该是被杀害之后,被凶手抱回房中摆出的这幅“杰作”,居然如此渺视竞天堡森严的防卫。 今天,他抽离其他地方的精锐侍卫,潜伏在这附近守护参会人员的安全,居然仍有人能来去自如地杀人,更有时间画出这幅画,光是这个举动,就是一种莫大的挑衅。 衣泉净匆忙赶到厢房,正准备上前查探情况,步玄尘先她一步挡住她的视线,大手紧紧地拽着她,不让她蹿到前面,后者愤怒地瞪着他修长的背影。 “盟主,血魔看来是要跟竞天堡正式宣战了。”聂龙神色肃穆地说。 他缓缓地绕着景王爷的尸体走了一圈,眼里的疑惑和惊诧更甚。作为江湖上曾经顶尖的杀手,见惯了死亡的场景,但如此嚣张又狠毒的手法,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似乎将所杀之人当成了一件警示的祭器。 “阿弥陀佛,血魔又造下罪孽。景王爷的身份极其特殊,这下要如何了之。”明镜无缘从人群中走出来,叹息着说,垂首念着佛经,以超度死去之人。 “国师所言极是。这下,我们就算是不造反,皇帝也不会放过我们了。”青龙叹息着说,堂堂王爷被暗杀在武林大会上,这要如何向皇帝交待。 “盟主,这个血魔好生了得。我从这个角度看,这张鬼脸是嘲讽的表情,但从这个角度看,却是一张哭泣恐怖的脸。我站在这边,却是向着我阴森地笑着。”聂龙惊讶地说出自己的最新发现,不断地围着鬼脸移动,变换着角度观察它。 在场的人闻言迅速跟着他的步伐移动,真如他所说,鬼脸是变化着的,众人只觉心中一寒,背脊涌上阵阵寒意,光凭他从容地画好这幅鬼脸,就足够要了在场这些人的性命。 血魔,似乎变得更厉害了,亦更难对付了。 只有步玄尘搂着衣泉净一步未动,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地砖上的鬼面,魅人的眸子里是深思和研究,剑眉微拧,仔细地盯着地上的鬼面,一动不动,似是要看透它。 他将衣泉净护在怀中,不让她抬头,一点儿也不在意他们在众人面前的亲昵。虽然他没有武功,却天生蛮力,衣泉净一时竞挣脱不了他的钳制。 “古盟主,这是一个阴谋,景王爷不是血魔所杀。”步玄尘语出惊人地说道,声音沉重,没有了平日的云淡风清,眼底一丝睿智的锐光闪过,不着痕迹地搜寻在场的人。 “什么?”人群中有人惊呼,惊讶地望着他。 “聂龙说得很对,这是凶手的挑衅,亦是嫁祸于血魔。血魔素来虽然傲慢无比,却从未主动杀过男人,江湖上传闻的,都是他杀了某某女子。可最近,却接连有两起杀人案跟他有关,死者都是男人,而且,都是地位非常重要、关键的男人。一个是彻悟大师,一个是景王爷,凶手的用意就非常明显了。”步玄尘冷静地分析,深思地瞥了众人一眼。 “是啊!经步庄主这样一分析,其中确实存在着怪异。两年前围剿血魔,也是因为他将魔手伸向无辜的女子,最近传闻得厉害的,亦是他杀害女子的事情。但是,却因为他杀害了彻悟大师,才使得他被江湖各派追辑。”霍无觉冷静地跟着说,眼里是对步玄尘的佩服,好个冷静而细致的步庄主,玄尘庄有今日的地位,绝不是偶然。 就在众人的沉默之中,外面传来通报声。 “盟主,刚刚得到急信,赫日国老王暴毙,康都发生血腥政变,几位皇子为了夺取皇位,在康都各自拥兵紧张地对峙着,内战一触即发。巴萨尔族突然进攻赫日国,内忧外患,赫日国已经乱成一团。” 林信一身黑衣,站在门外沉声汇报,这一消息让所有的人神色再次凝住,心头似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压住,压抑极了,各有所思地低着头。 “乔飞,让堡里的侍卫严密查探堡中各处,加紧巡逻。堡里发生这样的突变,王爷死在竞天堡,此等大事,本人要集中精力处理,还请大家回到各自的厢房歇息。大家放心,竞天堡里非常安全,明日仍将有重大的事情等着大家一齐商讨。”古竞天冷静地作出安排,将在场的人迅速疏散,别有深意地瞥了步玄尘一眼。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古竞天和各阁阁主,还有步玄尘和衣泉净,几人挪到厢房外面谈话。 “聂龙,这里就交给你,将王爷的尸体秘葬。速速知会皇都的人,严阵以待,加紧情报收集,严密注意朝廷的动向。林信,边关的情报,尤其是赫日国的信息,务必在第一时间传给我。巴萨尔族?如果我没有记错,赫日国五皇子的母妃就是巴萨尔族人。” 古竞天沉着地分析,若有所思地望向西方,隐约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压力袭来。无论是血魔所犯血案的阴谋,还是赫日国发生的夺位之争,都给他的计划蒙上了一层阴影。 古竞天瞥了衣泉净一眼,在和步玄尘对视一会儿之后,说:“玄尘,明日你就赶回玄尘庄,有你在南方坐阵,才能确保计划的万无一失。” “古盟主请放心,玄尘自当尽力而为,现在就起程前往,先行告辞。”步玄尘微微一揖,向众阁阁主点头致意,牵着衣泉净离去。 “主人,步玄尘此人深不可测,他为何会同意和我们合作?他想要得到什么?”聂龙在一旁疑惑地询问,那个男人敏锐的洞察力,让他都感到惊讶和叹服。 “对于他,我只有一句话:他是我们最值得信任的帮手。明日,我们要重新部署各方兵力。景王爷一死,兵权很有可能重回皇帝手中,我们的对手变得更厉害了,必须在他没有得到消息之前,利用景王爷手中的兵符,夺取兵权。”古竞天冷静地下令,迅速作出安排。 “主人,你的意思是,暂时封锁景王爷被杀的消息,不让消息传出,待夺取兵权之后再宣布,是吗?那堡里所有的人都不能离开,包括明镜无缘和步玄尘。”乔飞迅速接道,眼里闪过一抹狠厉。 “步玄尘是回南方打前阵,他需要调集分散在全国的物资。至于明镜无缘,暂时不要让他离开竞天堡。其他的人,本就是来参会的,留住不成问题。鹤冥,你易容成景王爷,在三日之内内,将三军将领换成我们的人。” 古竞天雷厉风行地作出指示,往房里再看了一眼,若有所思,讷闷地询问:“当今武林,还有谁的武功直逼近血魔呢?那笛声我不会听错的,没有高深的内力,无法吹奏出杀人于无形的笛声。能轻松地在竞天堡里来去自如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所有的人都沉默了,各阁阁主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却没有一人发现血魔的行踪,如果真的是有人冒血魔之名行凶,那此人的武功,高到了何种程度? “乔飞,清风阁有没有受到侵扰?菩儿没有受到影响吧?”古竞天收敛思绪,想起菩儿留在清风阁,迅速问道。清风阁里有最精锐的侍卫和机关设置,应该无碍。 乔飞迅速回道:“主人,没有受到侵扰。不过,纭菩小姐没有回清风阁。” “什么?聂龙,不是让你送晚膳给她们吗?”古竞天冷冷地问道,眼底闪过一丝阴郁和担忧。 “主人,我没有收到你命令啊?你让谁通知我?”聂龙愕然地问道,难道,纭菩小姐是被凶手劫持走了吗?那芷儿丫头……想到此,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犀利和冷芒。 “迅速封锁平凉城门,通知城守严查城中各处。乔飞,在堡内仔细搜索,看能否查到珠丝马迹。”古竞天昂长的身影消失在院中,往清风阁飞驰而去。 古竞天急切地踏入厢房,一挥手,房内的烛火被点燃,锐眸仔细地打量着室内,不放过一丝一毫,眼底的风暴渐渐凝聚,担忧浮现脸上。现在外面风雨飘摇,她能去哪里?是被今晚的凶手带走了吗? 清风阁里,静谧安祥如往常,佳人所住的房间仍有着淡淡清香萦绕,那个喜静却有着一颗聪慧玲珑心的女子,总是坐在靠窗的小榻之上,不是侧头沉思,就是带着浅浅的笑容听着芷儿练武,或者,听着她读书。 她总是静静地存在着,似是想隐形于这个世间,让人不要注意到她的存在。她却不知,只要有她在的地方,总是吸引着人走近她…… 想到此,他迅速检查她们的衣橱,发现里面的衣服许多仍是崭新的,根本就不曾穿过,他这才发现她们姐妹俩不曾真正接受他的赠予,芷儿仍是一身男装,只有纭菩拿了两套新衣换着穿。 他激动地翻着衣服,眼底闪过一丝愤怒和担忧,她们是有计划地逃走的,之前随身携带的包裹已经不见,还有芷儿从帐房用宝石换取的银票也不见了。 看着满室的清寂和冷肃,古竞天的脸上浮现失落和矛盾,她走得如此干脆又利落,连一个字都不曾留给他,她真的不明白他的心意吗?还是,因为明白才走。 她温驯恬静的模样,让他失去了戒心,加上现在又是堡里最繁忙的时期,他更是□泛术,一切,似是都算计好的,她早就有计划要离开这里。这个看似温驯柔弱的小女子,却有着最固执坚毅的性格,柔柔地,静静地,不着痕迹地,看似无形,却始终坚守着她所要坚守的东西,菩儿…… 他静静地站在纭菩平时喜欢沉思的小榻旁,望着窗外出神,背影被月光拖得长长的,孤寂又冷然,还有一丝矛盾和疲惫。 菩儿,你要将我心中唯一的清净之地也带走么? 第27章心魔身魔 芷儿将纭菩带至城中的一处暗道,迅速给她套上一件男式外衣,两人一身普通武林人士的打扮,在街上的人群中穿梭,往城门走去。 纭菩的手心里冒着冷汗,气喘吁吁地跟在芷儿身后,即使疲惫不堪,仍然咬牙快步跟着。 芷儿看着她虚弱的模样,心疼地说:“姐姐,再坚持一会儿就好。城里的人太多,又都是武林高手,我不能用轻功,否则,会暴露身份的。” “走吧!”纭菩语气坚定地说,抓紧她的小手,要她放心。 通过长长的街道,两人终于走出城门,随即听到身后传来关闭城门的命令声。 平凉城内似乎出了什么大事,士兵严阵以待,迅速关上城门。 城门,为了方便来自各地的武林人士进出,这几天一直都是昼夜敞开着,突然之间下令关闭城门,让许多深夜仍在城中闲逛的人感觉到了微微的变化,难道,今夜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芷儿迅速将纭菩藏至暗处,躲在一棵大树背后,远远地,只见巨大的城门轰地一声关上,将城内的喧嚣繁华和城外的冷寂,瞬间隔开。 纭菩望着城门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忧伤和失落,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说:“芷儿,快走吧。如果被发现,他们很快就能找上我们的。” “嗯!姐姐,我们到下一个驿站买一辆马车,然后我带着你行走天下,找一个清静的地方住下来,再也不见任何人。”芷儿牵着她的小手,边走边说,眼神坚决。 她察觉出纭菩低落的情绪,姐姐的心很乱,却又不能留下。那样纷繁又倾扎的世界,不适合姐姐,还是将姐姐带至清静的地方吧。古竞天那样的男人,不适合姐姐。无论是他的人,还是他所要得到的天下,都不适合姐姐。 男人的心如果太大,就不会只装着一个女人,他的心里有太多的东西时,女人往往成为被忽视的东西。纭菩需要的是一个心里只装着她的男人,如果找不到这样的男人,宁愿不要任何男人。 “芷儿,好的,我们一起走天下。谢谢你!”纭菩语带感激地说。 就这样,两人边走边规划着以后的前景,彼此默契地将在竞天堡里发生的一切抛之脑后,如背后不断消失的路程,越来越遥远。 两人怕迷失方向,只能沿着官道前进,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后面传来一阵马蹄声,两人一惊,还来不急反应,马车已经越过她们身边,却在前面猛地停住。 “芷儿姐姐,真的是你们。”从马车上跳下来一个充满朝气的小身影,迅速跃到两人面前。 两人一怔,怎么会在这里遇到她,她不是陪着她的主人在竞天堡做客吗? 难道,马车里的是步玄尘,刚刚想着,只听…… “泉儿!” 一道温润和煦的男声响起,从马车上跃下一抹修长俊逸的身影,走到两人面前,难掩诧异地望着两人。 “原来是骆姑娘。步某如果没有记错,骆姑娘应该是古盟主的贵宾,怎么会深夜在此?这样的夜晚,两个女子走在路上,太危险了。”步玄尘就着清凉的月色,深深地打量着纭菩,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仔细地打量她。 纭菩从震惊中回神,被他身上和煦温暖的气息所感染,察觉不到任何敌意,淡淡地回道∶“纭菩如果没有记错,步庄主亦是竞天堡的贵宾,又为何深夜在此呢?” 步玄尘被她敏捷的反应问得轻声失笑,有礼地说:“相逢不如巧遇,看来我们是顺道而行,于公于私,步某绝不会放任二位深夜在路上行走,请上车吧。泉儿,扶骆小姐上车。” 纭菩刚要拒绝,就听衣泉净热切地牵着她的小手,说:“纭菩姐姐、芷儿姐姐,上车吧!血魔刚刚杀人逃跑了,你们深夜走在这条路上太危险,一起走吧。听说,血魔只杀女人,尤其是年纪尚轻的少女。” “步庄主,能答应纭菩一个要求吗?”纭菩想了想,望向有着温暖气息的男人。 第二次见到这个男人,亦是他第二次出手助她,对他的感觉前后截然不同,这让她非常纳闷。 “好!”步玄尘似是已经猜出了她的问题,坦然地回答。 纭菩闻言淡然一笑,如清新的月芽儿,让人望之失神,柔淡地说:“只要步庄主守信不将我们的行踪告之古盟主,我们就和你们同行一程。我们只是暂时做客于竞天堡,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就离开,如此而已。” “既然是做客,就有离开的时候,骆小姐何需顾忌呢?请放心,步某不是多事之人,只是不想见二位独自深夜行走,请吧!”步玄尘毫不犹豫地给予保证,邀请她们上车。 芷儿和衣泉净牵着纭菩率先上车,步玄尘望着三道优美的背影,微微摇头,眼里闪过一抹深思,更多的却是欣喜。 …… 本来因生步玄尘的气而坐在马车外面的衣泉净,这下钻进马车,喜滋滋地紧挨着纭菩坐着。她第一眼就喜欢上了纭菩独特的气质,如果不是自己有契约在身,她也要跟着她们闯荡江湖,守护在纭菩身旁。 四个人坐马车内,本是马车主人的步玄尘,被挤到了门口,他温雅地端坐在车门边,彼此之间拉开些许距离,但他一双迷人的眼睛一直不曾离开过纭菩的小脸,眼里是深思和探索。 在锦州城的“勿忘楼”,她因一幅灵验的画而招来杀身之祸;在皇都的“醒觉寺”,她因一曲千古绝音而名扬天下;在平凉城的“竞天堡”,她因身为武林盟主古竞天眷顾的红颜知己而艳冠江湖……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身份,如此特殊的女子,此时,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身旁两个各有特色又有着活力和朝气的小丫头,不仅没有抢走她的独特风姿,反而更衬出她的那份空灵、出尘…… 骆纭菩……一个谜样的双目失明的小女子…… 纭菩静静地靠坐在车厢内,宁神感受着马车内的气息,对于从步玄尘身上感受到的气息,觉得好生奇怪,她曾经在他身上感受的浓黑之气,居然不见踪影,是她当时太过于紧张吗?他身上的气息,明明是淡然宁静又干净清淳的。 夜,渐渐转深。 骆芷儿和衣泉净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纭菩充当着最完美的听众,不时说上几句调和气氛,而步玄尘,自始至终,静静地坐于一旁,在看到三张疲惫的小脸时,掀开布帘坐于马车前,将马车内的空间留给三个小女子。 福叔惊讶地望着主人,他第一次看到笑得如此开心的主人,似是遇到了什么高兴之事。他看着坐在身旁,闭着双眼,轻松又愉悦的主人,他将一件厚裘衣披在主人身上,双目如电,在黑夜之中,将马车驾驶得平稳而快速,继续赶路。 虽然在马车上颠簸了一晚,但经过一晚的休息,纭菩最先清醒,发现马车已经停了,她挪动僵硬的身子,凭着记忆,往车门爬去。 掀开布帘,刚感觉到深秋早晨的寒意,小手被握进一双温热的大手中,一道温暖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起来了。过了这条河,再走一天一夜,就可以到皇都了。” 纭菩先是一怔,大方地任他牵着,在他的扶持下走下马车,望向说话之人,感激地说:“步庄主,昨晚谢谢,让你受累了。” “能为纭菩姑娘做一些事情,何累之有?”步玄尘盯着她似水晶般透明的纯净容颜,意味深长地说,悄悄地将称呼变得亲近一些。 “呵呵……”纭菩轻淡地一笑,忽略他话中的亲近,转移话题:“步庄主,纭菩能问一件事情吗?” “何事?步某定当知无不言。” 步玄尘好奇地望着她,她并不是一个有好奇心的女子,很好奇她想要知道什么?他更想知道她昨晚如何逃出竞天堡,又为何要逃呢? “景王爷真的死了吗?他真的是被血魔所杀吗?血魔一般是在哪里出没?是不是在皇都?”纭菩一连问了几个问题,一个比一个急切,声音里是对此事的质疑。 步玄尘魅人的眸子精光一人,深深地看着她,良久之后,说:“血魔屡犯大案,醒觉寺的彻悟大师也被他杀害了。纭菩小姐有疑虑吗?你要找他?难道,你也想为江湖除害,杀了他?你一个柔弱女子,不要掺和进来。” 纭菩敏锐地感受着他身上气息的激烈变化,了然地回道:“步庄主,你不也在怀疑凶手的真假么?我是要找他,但不是要杀他,只是想找到他。” 步玄尘一怔,暗自惊讶于她敏锐的洞察力,居然知道他的怀疑。她要找血魔?她不怕血魔杀了她吗? “纭菩姑娘,我虽然怀疑两件大案并非他所犯,但血魔杀人成性,是一个大魔头,这点我可是深性不疑。离他越远越好。”步玄尘不赞同地建议。 “是吗?谢谢关心,我自有分寸。步庄主,能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纭菩转过身子,微仰着头望向他,似晶瞳的眼里被晨阳映衬成金色,明亮而纯净,步玄尘俊逸非凡的俊脸倒映其中,璀璨如金阳。 “哦?纭菩小姐的问题,总让我不敢掉以轻心,愿闻其详。” 步玄尘深深地注视着晶瞳中自己的倒影,这种在别人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感觉,真是奇特,也更令他好奇。 一个人的眼睛最能泄漏情绪,而当她的眼睛只反射别人的情绪时,她在想什么?似乎,从跟她对视时起,他就成了被动的一方,因为,他感觉自己被她看透了,而他却看不透她。 第一次,有了这种“不平等”的感觉。 “纭菩想问:是心魔厉害,还是身魔厉害?血魔只是身体隐入魔障之中,还有挽救的余地,而现在的天下,被心魔控制着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人。血魔不是最可怕的人,他也许不是好人,但绝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身不由已的人。步庄主的意思呢?”纭菩柔和地问道,俏脸上的神情,纯真而带着求索。 步玄尘惊愕地望着她,心潮澎湃,他极力地控制着,用尽自制力才压下胸间掀起的巨浪,就这样痴痴地望着她。 从远处望去,两个用笔墨难以描绘的人儿,静静地对视着。清雅绝尘的少女身着宽大的男装,长衫被风吹得随风飘扬,纤弱而惹人怜爱。年轻男子有着一张几乎完美的脸,此时,各种情绪浮现脸上,渐渐归于平静,低头看着少女,一种奇异的气息萦绕在两人周围。 就在这一瞬间,就她的这一席话,纭菩不知道,她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其中,也包括她自己。 第28章知音之人 “纭菩姑娘的心思果然独特,这天下会为血魔说话的人,步某第一次见到。你是找不到他的。”步玄尘幽幽地说,末了还不忘捅破她的希望。 “步庄主知道血魔的行踪吗?”纭菩急切地问道。 步玄尘见她急切的模样,眼里浮现一丝疑惑,试探着问:“你见过血魔吗?据我所知,凡是见过血魔的人,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妙龄少女,在他的手下从没有留过活口。” “不瞒步庄主,我曾经见过他一次。”纭菩坦诚地回答,深思着他的话。 步玄尘一怔,再次震惊地望着她,眼里充满了浓浓的疑惑和不敢置信,他没有再继续追问,若有所思地说:“你如果要找他,就必须先找到寒冥教的人。寒冥教,是一个非常神秘的教派,它的教徒可能就隐藏在你我身边的人之间,你却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听说,教徒都极其忠诚。步某所收集到的信息,也只仅于此。” 纭菩感激地说:“谢谢步庄主,纭菩记住了。” 说完,她转过身子,望向一旁传来激烈挣扎气息的人儿,扬起浅浅的笑容。 “泉净、芷儿,你们醒了?” 芷儿迅速跑到她身边,将一件长袍披在她瘦弱的身上。 衣泉净怔怔地站在马车旁,凝望着步玄尘出神,突然觉得他离自己好遥远,胸口传来一阵闷痛,让她难受地拧起了秀眉。那个自恋至极的主人和纭菩姐姐,他们两人站在一起,仿佛一幅旷世绝美的画,是那样般配,她从没有见过主人如此温柔、开心的表情。 步玄尘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见她的衣着单薄,剑眉微微一挑,走上前将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身上。 “泉儿,想念你师傅熬的大补汤了,是吗?”步玄尘凉凉地调侃,抬手点了点她白晳的前额,轻斥她的不会照顾自己。 衣泉净瞬间清醒,披风上传来他清爽干净的气息,刚才感觉闷痛的心瞬间被温暖包围,她直觉地反问:“主人,你是怎么知道我师傅熬的恐怖大补汤的?他发过誓,只给我一个人熬大补汤,也只会‘毒害’我一人。” 步玄尘放在她肩上的大手微微一紧,俊美的脸上笑容微僵,转头看向纭菩姐妹。 衣泉净懊恼地捶捶头,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痛苦地说:“主人,师傅到底出卖了我多少‘绝密’信息给你?我告诉你哦,他是全天下最不负责、最懒惰、最自私、最小人、最不是师傅的师傅,你绝对……绝对不能相信他的话。主人这么英明,肯定能分辩事非的。” 纭菩在一旁听到她有趣的形容,不禁对她的师傅好奇起来,笑问:“泉净,你的师傅拿你做交易了吗?” 衣泉净的小脸迅速堆满愤怒,这是她心底最大的痛处,她倏地跳离步玄尘的身边,抓着纭菩的手臂,委屈地开始诉苦:“纭菩姐姐,他经常拿我做交易。从小到大,我被他卖了不知多少次,每次都是我凭着自己的本事逃回山上,然后下一次再被他卖掉。他经常将我一个人扔在山上,不管我的生死,只会逼着我喝他调制的各种大补汤,然后就是习武……终于,在我武功大成,将他打败时,居然接到了一纸卖身契约……所以,你就看到了可怜的我,被绑在主人身边了。” 衣泉净一番声情并茂的话让三人脸色各异的望着她。芷儿的脸上溢满心疼,上前将她搂在怀中;纭菩的脸上浮现深思,好个怪异至极的师傅;步玄尘望着衣泉净,魅人的眸子里,越见幽深平静,一抹淡淡的笑意掠过眼中。 福叔见几人已经起来,忙招呼他们过去用早膳,本是沉重微妙的气氛,随即恢复正常。 自从清晨的一番对话之后,步玄尘和纭菩的关系微妙地改变了,至于改变的是什么,无人知道,连纭菩自己也不知道。 马车继续往皇都赶去,步玄尘的举动之中,多了几分亲近和随意,而不是如往常待人的淡漠。 …… 皇都繁华如旧,行走在其中的人,都仿佛只是它的匆匆过客,就连在位的帝王,亦是皇都百年历史中的过客而已,无论风云如何变幻,它仍旧不变地依着自己的轨迹行走。 正午时分,马车驶进皇都,停在皇都最繁华的酒楼-德月楼前面。 马车的外表虽然普通,神情傲慢势力的小二,在见到驾车的福叔时,倏地跳起来,迅速跑进去通知掌柜,瞬间又返回门前迎接贵客。 福叔面无表情地将马缰扔给他,眼神微微示意,一切就安排妥当。 步玄尘亲自搀扶着纭菩下车,衣泉净和芷儿被凉在一旁,两人的神色各异,一个愤怒、一个失落,跟在两人身旁,一起走进酒楼。 掌柜的亲自跑出来迎接,恭敬地说:“主人,您匆忙而来,我这就给您腾雅间,请稍候。” 步玄尘摇了摇头,打量已经快要满座的大堂,说:“休要惊扰客人。还有没有空桌,我用过午膳就要离开。” 掌柜带他们来到一个角落里的空桌,几人已经饿得肌肠漉漉,小二迅速送上精美的菜肴,芷儿和衣泉净争先为纭菩挟菜,但两人仍然没有抢过那个男人。 纭菩端起饭碗,礼貌地说:“步庄主,有芷儿帮我挟菜就好,不用麻烦了。” 芷儿拼命地点头,衣泉净埋头吃饭,异常沉默。 步玄尘听若惘闻地继续帮她挟菜,说:“纭菩姑娘,步某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姑娘答应。” 纭菩望向他,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我想和你交个朋友,如果纭菩姑娘不嫌弃,我步玄尘就是你的朋友。我并无他意,希望没有太唐突。虽然我只见过你几次,却一次比一次欣赏。人生得一知己甚难,你拥有一颗晶莹剔透的玲珑心,就是我一直在找寻的那个知音之人。”步玄尘神情认真地说,紧紧地盯着她。 三人闻言同时一怔,纭菩难掩错愕地望向他,讷讷地说:“步庄主……” “叫我玄尘!”温柔而霸道的声音,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的话。 见他话语中坚持,纭菩垂下小脸,再抬起头时,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说:“玄尘庄主,我一个双目失明的小女子,担当不起你的‘知音’之人……” “你又不是我,总知不会是呢?我说是就是!还是,纭菩姑娘是觉得我不够资格当你的知音之人,觉得我身上的铜臭味太重……” “玄尘,叫我纭菩吧!”纭菩脸色尴尬地截断了他的话,他明明就是在逼迫嘛。 仔细想一想,当今天下,想要成为步玄尘朋友的人,都快挤破头了,她应该是荣幸的吧,有这样一个天下第一美男子、又是富可敌国的男子做“知音人”。 “呵呵……今天真是高兴,来,这是一份小小的见面礼,你是它最适合的主人。” 步玄尘从怀中掏出一块湛蓝的精美玉坠,玉坠上写着“步玄尘”三个字,一旁的福叔在见到这个玉坠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衣泉净好奇地瞥了一眼,也是一怔,诧异地望着步玄尘。 芷儿惊艳地望着那个玉坠,暗叹好阔的出手,不愧是玄尘庄庄主。 周围几人的气息变化,纭菩敏锐地察觉到了,刚要拒绝,就感觉一阵温热的气息袭来,脖子传来冰凉的感觉,那个玉坠已经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玄尘,这太贵重了,我……我都没有东西可以送给你的……”纭菩刚要取下来,被他霸道地按住,她的秀眉微拧,这种被动的感觉好生熟悉,仿佛古竞天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一块玉石而已,不要跟我谈贵重。情义无价,不是么?”步玄尘微笑着坐回自己的坐位,有意无意地瞥了呆住的衣泉净一眼,眼里闪过一道莫名的光芒。 “情义无价?那纭菩接……” “妈的,我真怀疑这个悬赏是不是骗人的。我带了这么多姑娘给他看,居然没有一个合适。”纭菩的话,被刚走进酒楼的几个华服男子打断,三个身材凶猛的男子带着两个少女,坐在他们的隔桌。 步玄尘见状,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不悦浮现脸上,他不能容忍如此粗鲁之人坐在纭菩的身旁。 “大哥,左手带胎迹的女子,天下也少有,我们千辛万苦地寻找到几个,居然都不合适,我怀疑这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故弄悬殊而已,不用再理会它。”一个年纪较轻的男子无奈地说,声音里有着难掩的怒气。 “是啊,大哥!我听说,他们是在寻找左手心带花的女子,根本不是什么难看的胎记。他奶奶的,如果左手心真的带花,那不成妖精了吗?你看看她们两人左手令人恶心的胎记,真是不吉利。”另一个男子先是压抑地说道,完了,气愤地一拍桌子,视酒楼内的其他人如无物,嚣张而蛮横。 “啪……” 纭菩手中的碗掉在桌上,惹来众人惊讶的视线,芷儿迅速帮她清理,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纭菩难掩慌乱地十指相缠,贝齿轻轻地咬住红唇,脸上闪过种种复杂的神色。 步玄尘利眼瞥了隔桌的人一眼,牵起纭菩就往酒楼外走去,几人吃饭的兴致已经没有了,等到了他在皇都的别院再安顿她们。 左手心带花的女子?谁在找这么奇怪的女子?看来,皇都并不平静。 “玄尘,已经到了皇都,我们该分手了。再次谢谢你路上的照顾,你我各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不宜耽误你太久的时间,就此告辞,后会有期。” 在德月楼外面,纭菩提出分手,但神情明显地有点儿急切和心不在焉,似乎正在极力逃避什么。 步玄尘不着痕迹地瞥了她紧攥的左手一眼,温和地说:“路上小心,我在全国都有商号,有玉坠上标记的商号,都是步家的,随时可以找到我。” “纭菩姐姐、芷儿姐姐,你们要小心哦。”衣泉净依依不舍地告别。 步玄尘出神地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直到她们淹没在人海中,俊脸上浮现前所未有的严厉:“福叔,皇都有如此重大的事情,为何没有通报给我?迅速查清楚是谁在寻找左手心带花的女子?这背后,肯定有着更大的秘密。” “主人,为什么不多留姐姐几天?你没有时间,我可以陪她啊。”衣泉净不无抱怨地说,心里还有一句酸酸的话:你明明自己想要留她,又为何不留呢? “泉儿,有些人,你要学会放飞,才能得到她的信任。走吧,我们先回别院。哦,对了,你回到别院之后,要先换洗一下衣服,弥漫着一股酸味,难闻极了。”步玄尘笑眯眯地望着她,神情轻松中带着微微的恶意。 衣泉净皱眉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衣服,疑惑地望了他一眼,再左嗅右嗅,明明就没有异味,更没有酸味,不满地瞪着他。 “哈哈哈……泉儿啊,果真是泉儿!” “主人,想过被扔进马车的感觉吗?”衣泉净威胁地说道,大眼里盈满被戏弄的愤怒。 “泉儿,不要挑衅主人的威严,否则……” “步庄主,救救姐姐……” 步玄尘望着突然出现的浑身是血的芷儿,连忙扶住她,脸色倏变,问道:“芷儿,发生了什么事情?纭菩呢?” “姐姐……被人……带走了……”芷儿说完,吐出一大口鲜血,晕倒在他怀里。 福叔迅速将她抱进马车,步玄尘返回酒楼,浑身笼罩着冰冷的气息,居然有人敢动他的人。 明明是有人早就盯上了纭菩,他居然没有察觉,该死的! 第29章横来劫持 一个普通的商队,装满从皇都购买好的货物,井然有序地走出皇都最外围的正轩门,往西北方向前进。 商队的人都长得高鼻深目,一看就是异族之人。 皇都的商贸兴盛,城里的老百姓和士兵都已经习惯了身边出现异族之人,而且总以他们奇怪的长相为笑料,讥讽他们为塞外蛮人,在交往之中充满了优越感。 商队走出正轩门之后,突然,所有的人精神状态迅速改变,行动加速,似乎经过特殊的训练,瞬间消失在官道的尽头。他们行至远离皇都的郊外,查探四处无人,将货车上的货物卸下,架起几个支架,不一会儿,货车变成了一辆普通的马车。 一个身材异常壮硕的男子,戴着黑色的绒帽,大手挥开其中的一件货物,一个让所有的人眼神为之一亮的女子,从锦布中滚出,昏迷不醒,黛眉紧拧,绝美的小脸上是几乎透明的苍白,柔弱得令人心疼。 男子望着那张沉睡的容颜微微失神,粗大的手在轻碰那个柔弱如水晶似的人儿时,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温柔,瞥了她身上的男装一眼,将她抱进整理好的马车。 “全速赶路!”男子冷冷地命令,再望了马车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怜悯和挣扎,轻轻地叹息一声。 这样的女子,却注定要成为祭品,真是可惜了。 “巴图尔将军,我们这是去康城,还是定城?”旁边一人恭敬地问着男子。 巴图尔利眸一扫,寒意迸发,冷冷地命令:“赶路!” 所有的人吓得不敢再多问,埋头赶路。 巴图尔将军是出了名的暴躁又残忍,他最大的嗜好就是将敌人撕碎,以显示他的强大。所有的人一看到他,都会不自觉地产生畏惧感。 纭菩感觉自己浑身似要被摇得解散似的,酸痛不已。耳盼传来轰鸣声,感觉地动山摇,她盲然地挥舞着小手,在空中欲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有抓到,只有已经熟悉的无尽黑暗,还有似要将她震晕的颠簸。 “芷……儿……芷儿……芷……儿……芷儿……”纭菩痛苦地呼叫着,声音嘶哑,喉间传来炙热、灼烧的感觉,随着意识的清醒,晕倒前的记忆涌现脑海,她更加急切地唤着芷儿的名字。 她和芷儿走在皇都的大街上,芷儿准备跟一家卖马车的人买车,突然,有人突袭她,芷儿拔剑相助,却被人围攻,她虽然不知道当时的战况,但凭着在场之人沉着的气息,就知道围攻她们的都是高手,芷儿不知怎样了? 震动终于停止了,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随即,一阵强烈的灼烫气息袭向她,她猛地睁开眼睛,全身戒备。 “你醒了?”一道略带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异域口音。 “你是谁?芷儿呢?我这是在哪里?”纭菩困难地爬起来坐好,虚弱地问,全身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似乎没有骨头般虚软无力。 “你是说那个丫头吗?我们没有杀她。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去了就知道了。”巴图尔冷漠地说,利眸紧盯着她。 “芷儿没有事?!那就好……就好!”纭菩放松地轻吁口气,无力地靠坐着,暗自运行真气,发现真气正在绵绵不断地溃散之中,她知道自己被下药了,放弃了最后一丝反抗。 “你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却担心一个不在你身边的人,是认命了么?”巴图尔单脚跨在马车上,单手撑在膝上,好奇地问。 “我是一个一无事处的人,更是一个连逃跑都没有资格的人,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如果你们现在将我丢在荒郊野外,也许,比跟着你们更危险。如果你们想要我的命,早就了结了,何必如此兴师动众?”纭菩无力地回道,肚子唱起了空城计,她为难地摸着鸣叫的肚皮,苍白的小脸上盈满尴尬。 巴图尔盯着她良久,从包裹里掏出一个囊,掰成几小分,放在一个粗糙的铜盘里,放上水壶,递到她的眼前。 见她一动不动,他说:“吃吧!” 纭菩抬手在前面摸索一会儿,不再是和芷儿十几年的默契与相知,一切对她来说,都陌生极了,也无助极了,她就像初生的婴儿般,只能任人摆布,彻底失去了方向。 她摸到硬硬的难以下咽的囊,秀气地咬上一口,皱眉地咀嚼着,费力地吞下,被粗糙的食物哽咽得眼里浮现泪花,她咬牙忍住,硬是不让它滴落。 她现在,更是连哭的权利都没有,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能做。 巴图尔一直深思地望着她,如铜铃的眼里闪过复杂,这样柔弱的女人,无辜地被卷进这场交易之中,他直爽的性格里有着难抑的不满,但这是主人的命令,他不得不服从。 “吃饱了,就躺好,不反抗,能让你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会好受一些,我不介意对女人动手。”巴图尔冷硬地威胁,放下车帘站在马车旁,望着西北的方向陷入深思。 …… 皇都步玄尘的别院 “放开我!我要去找姐姐!”芷儿浑身包裹着纱布,俏脸上布满憔悴,平素灵动的黑眸变得通红,眼里是急躁和浓浓的担忧。 “芷儿姐姐,主人正在全力查找,不要着急,一定会找到纭菩姐姐的。”衣泉净的小脸也很憔悴,她一直照顾着芷儿,也为纭菩担忧不已。 “泉净,我不可以再等了。已经三天了,我和姐姐从没有分开这么久过,她不能没有我的,不能啊……”芷儿急得眼泪涌出眼框,俏脸因难以沉受的痛苦而皱成一团。 “芷儿……” 厢房门被人撞开,聂龙高大的身子闯了进来,后面跟着步玄尘,步玄尘的脸色凝重,让人瞧不出情绪。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不早点儿过来?姐姐被人劫走了,呜呜……”芷儿一见是聂龙,将所有的害怕和担忧,全部发泄在他身上,语无伦次,伤心地大哭起来。 聂龙手忙脚乱,难得慌乱地说:“丫头,是谁将你伤成这样子的?我一定给你报仇。别哭了,步庄主和堡主已经联合起来在找纭菩小姐了,不要太担心,劫持之人不会伤害她的,否则,就不会费尽心思将她劫走。” “是吗?真的?可姐姐一天也不能没有我啊,她的眼睛看不见,没有我根本……”芷儿恐惧地想着,不敢想象纭菩现在的模样,怕自己承受不了。 “聂阁主,芷儿就麻烦你了,我先去安排些事情。”步玄尘将衣泉净带出厢房,往书房走去。 “主人,纭菩姐姐真的没有危险吗?”衣泉净担忧地问道,眼睛红红的,大有他如果回答是,她就要开闸放水的打算。 步玄尘深深地看着她,不答反问:“泉儿,你才见过她几次而已,为什么这样关心她?” “因为她是纭菩姐姐啊!我就是喜欢亲近她,纯净、舒服、让人不知不觉地在她身边沉静下来……我不知道如何形容,喜欢就是喜欢。主人,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还找不到姐姐呢?”衣泉净眨着大眼,眼泪汪汪地望着他,眼里含着浓浓的指控。 “泉儿,天下之大,比我厉害的人太多了。放心,我会找到她的。我以为,送一块玉坠给她,能保她行走江湖的安全,希望,它不要为她惹上祸才好。”步玄尘缓缓地说,若有所思地望着衣泉净身上挂着的绿翡翠。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劫走纭菩的人,势力深不可测,连古竞天都感到诧异震惊。 “主人,古盟主的飞鸽传书到。”福叔静静地出现在他身旁,递上一个白色的纸笺。 步玄尘迅速打开信纸,迅速读完,深邃的眼里闪过异芒,将信纸捏成一团,沉默不语。 衣泉净急切地望着他,想问又不敢问,她第一次看到这么肃穆威严的步玄尘,信里到底说了什么?纭菩姐姐到底如何了? 第30章复杂身份 戚云关,坐落在赫日国和皓月国之间的茫茫沙漠商道之上,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已经被巴萨尔族占领。 康都城内,为了皇位之争而引起的屠杀,以五皇子赫君玺的胜利落下帷幕。 入夜时分,巴图尔一行人进入戚云关,他锐利的眸子扫视城内的情形,看来,巴桑已经控制了城里的局势,他得到信息,主人已经得到了他所要的东西,这让他振奋不已。 来到城中一处豪华的大宅子,他扬手一挥,车队停了下来,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掀开布帘,看了仍在昏睡的纭菩一眼,将里面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拎了出来。 这个小女孩,是为了临时照顾纭菩的起居而抓来的,现在,她已经没有用处了,而她的下场,只有…… “你能放了她吗?” 突然,一道温婉空灵的声音响起,巴图尔的利眸望向车厢,车厢内的光线昏暗无比,她躺在阴影处,看不清她的表情,却仍能从她强做镇定的声音中,察觉出她的疲惫和虚弱。 小女孩被巴图尔脸上的杀意和残忍吓得心神惧裂,眼泪如珍珠般,一滴一滴地顺着惨白的小脸往下掉落,模样儿好不可怜。 巴图尔厌恶地瞥了小女孩一眼,冷冷地说:“我如果要杀了她呢?” “我阻止不了你。但能不能,在我没有死之前,让她留在我身边。”纭菩望向说话的人,她的心里已经有了把握,这个男人身上的杀气没有了。 “你又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一个俘虏是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的。”巴图尔冷漠地将小女孩扔给一旁的士兵,双手抱胸,莫测地望着她。 “我记得,我是被绑架来的。”纭菩淡淡地提出事实,反驳他的话。 “呵呵……人质和俘虏,有什么差别吗?从今往后,自有好受的在等着你。”巴图尔粗广的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威吓地说道。 “如果威胁我,让我害怕能让你舒服一点儿,你尽管威胁便是。放了她吧,我会当好一个人质的。”纭菩淡漠地说,整个身体都隐在黑暗中,想就这样彻底地消失。 她害怕吗?一点儿也不。身在哪里,对她来说,没有太大的差别,她只是希望不要因她而牵涉进太多的人进来就好。 巴图尔伸出强壮的手臂,将纭菩拉扯出来,看着她紧拧的绣眉,手下的力道仍是不自觉地轻了许多,冷冷地说:“已经到了,你该履行你的使命了。” “这里是哪里?”纭菩被他拖下马车,一阵彻骨的寒意令她打了一个寒颤,浑身发抖,被寒风冻得牙齿咯咯直响。 巴图尔扯下身上的披风,将她严实地包裹住,只露出一双纯净得让人无法直视的眼睛,一眨一眨地,无焦距地眨着,那样茫然,又那样无惧。 他暗自低咒,从小到大,从来没有遇到过让他心软的人或事,而在这个小女子面前,他始终硬不起心肠,这让他恼怒不已,她只是一件任务而已,一件他去抓来献祭的祭品。 “戚云关。”冰冷的声音中挟杂着一丝恼怒。 纭菩怔怔地站在那里,愕然不已。 戚云关,好熟悉的名字。她和芷儿就是从戚云关进入皓月国,又是在戚云关救了一个身受重伤的男人。一切,绕了一大圈,她又绕回了这里。难道在皓月国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吗? 就在她怔愣之时,巴图尔亲自牵着她走进宅子,绕过蜿蜒曲折的廊道,往宅子深处走去。 纭菩被他拖得气喘吁吁,终于,在一处幽静的深院里,他停住了脚步。 “带她进去。” 在巴图尔的一个命令之下,纭菩被一双冰冷的小手牵着进入一间厢房,森寒的气息迎面袭来,让她不自觉地拉紧身上的披风,怔怔地矗立在房中。 那双冰冷的手将她带至床边,冷漠地说:“睡吧!”说完,就离开了厢房。 纭菩神情平静地坐在床沿,一路上,她努力地压制着心底的无助和害怕,终于到了他们的大本营,却反而出奇地平静了。他们对她不算太坏,虽然也不能算好,那个冷漠的男人,虽然动不动就威胁她,却从未伤害过她。 他们费这么大的力气掳她过来,到底是为什么呢?她是一个连照顾自己都成问题的人,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呢? 她静静地靠在床上,脑海中回忆起在皓月国发生的一切,露出一丝苦笑,时而笑得无奈、时而笑得矛盾、又时而笑得悲伤…… …… 大宅深处,一间书房中 巴图尔望着坐在书桌后面的男子,冷漠地说:“我将那个女人带过来了。” 巴桑和他极其相似的脸庞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满地说:“巴图尔,这是对兄长说话的态度吗?” 巴图尔无聊地瞥他一眼,气愤地坐下,说:“我巴图尔从来杀人不眨眼,但从没有对女人和小孩下过手,尤其还是一个瞎子。是谁要她?” 在说到“瞎子”时,他脸上的肌肉颤动了一下,那样几乎完美的女子,拥有了唯一致命的不完美,却更让人无法对她心狠。 巴桑深沉地望着他,玩味地说:“看来,这古竞天的女人果真非凡,连素来冷血无情的杀人狂,也起了善心。我倒想见见她了。” “是谁要她?”巴图尔一字一字地逼问,他只知道这个女人是要献给对主人很重要的人,但不知道是谁。 巴桑仔细地研究着他的表情,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警告地说:“送给谁你不用操心,只能怪她的命不好。好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巴图尔欲发怒,却忍了下来,按照军中级别,巴桑的地位在他之上,他必须服从。 巴桑看着他满含怒气的背影,眼里闪过阴郁,略为思考了一会儿,冷声命令:“来人,去静轩。” 他刚走到书房门口,见韩辉往这边走来,微一停顿,眼里浮现防备和警惕,好快的消息。 “巴桑,听说巴图尔回来了,还将古竞天的女人带了回来。你这可是去看她?”韩辉淡淡地开口,儒雅地站在廊道里。 巴桑的表情迅速一变,笑着回道:“韩将军深夜来访,不也是要去看她么?果然,古竞天的女人,就是不一般。不如,一起去吧?” 韩辉微笑着让开身子,垂眸掩饰眼底的精明,示意他在前面带路,两人各怀目的地走在去往静轩的路上。 两人踏进清冷的院子,院子里一个仆人也没有,只剩下厢房里透出一丝暗淡的光线,虽然知道里面住的是一位女子,两人仍是同时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一点儿也不避讳。 清冷的房内,除了冷冰冰的家具,就只有坐在床沿缩成一团的小黑影,屋内没有一个火盆。戚云关现在已经是初冬,寒气甚浓,就算是他们也感觉到了屋内的寒意,何况是一个弱女子呢。 巴桑意外地看着她身上裹着的披风,好生熟悉,定睛一瞧,居然是巴图尔的,他不耐烦地大声吼道:“喂,快起来!”一想到这个女人在路上勾引自己的弟弟,他就心生厌恶,恨不得马上杀了她。 纭菩迷迷糊糊的醒来,感觉身上热潮涌动,脑袋糊涂,茫然地望向声音来源之处,她隐约察觉到了两股不同的气息,却无力去分辨了,她好累……好热……好冷…… 从黑色披风中抬起的小脸,让两人惊艳地望着她,好个让人心怜的女子,那柔弱出尘的气质,尤其是那一双纯净的眼睛,让人很容易就在她面前弃械投降,一个魅惑天生的女子。 韩辉精明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眼里闪过阵阵惊愕,试探地说:“姑娘,可曾记得半年之前,你在出戚云关的沙漠上,救起了一个人,在深夜时,你将他交还给了前来迎接他的人。” 纭菩恍然地点了点头,强装冷漠地说:“我既然已经交出了他,为何还要问?我不认识他。” “醒觉寺里弹奏千古绝音的,也是姑娘吧!”韩辉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挣扎和矛盾,这可如何是好?想不到,他们一直分头在寻找的人,居然,是同一个人。 纭菩警惕地望向他们,小嘴紧抿,拒绝再回答任何问题,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感觉有股莫名的力量在紧紧地缠着她,越缠越紧,让她心生惧意。 “原来是她,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巴桑突然眼迸精芒,倏地欲上前擒住她,为了寻找她,让他费煞了苦心。 “慢着!巴将军,这位姑娘是我的贵客,不能随意待之,我要带她回府。”韩辉突然出手,虽然他的长相儒雅而斯文,但出手一点儿也不斯文,一股刚劲的劲风扫向巴桑。 巴桑一怔,冷笑道:“韩将军,不要忘了主人的交待,她是要送礼的。” “你也不要忘了,她是主人急着欲寻找的人,而且,非常重要。”韩辉寸步不让,看着纭菩惨白如玉的俏脸上,红云渐浓,她的眼睛没有焦距,心下一禀,好生可惜的俏人儿。 “呵呵……何不看看她的左手,看她到底神奇到何种程度?”巴桑突然阴冷地笑道,不怀好意地瞥向纭菩的左手。 他们一直在寻找的几个人,居然是同一个女人,这让他们不得不惊讶这其中的怪异和机缘,如果,她的左手带着奇花,那就是老天注定,将她送给主人的。 韩辉也看向她的左手,想了想,迅速将她的左手抓到手中,翻开,只见雪白柔滑一片,什么也没有。 纭菩拼命地挣脱他的钳制,微怒地斥道:“放手。” 她的内心震惊不已,原来寻找左手有奇花的人,是他们。这让她害怕极了,不知道他们是要做什么,又是怎么知道这个世上存在着左手有奇花的人。 “姑娘,请恕刚才韩某多有得罪。请姑娘随我回府,韩某再赔罪。”韩辉微微一揖,深思地打量她绝尘的容颜。 这样的容颜,留在主人身边,是福还是祸呢?或者,干脆让她消失在主人身边。他有着非常不妙的预感,这个女子,和主人之间的纠葛,正如她莫名的身份一样,复杂而难以分辨。 纭菩垂下头,努力撑着不让自己晕倒,唇边漾起无奈的笑容,她有选择的余地吗?到了他们的势力范围,她就像一颗棋子,随他们摆在哪里,就到哪里。 “韩将军,既然她是主人的客人,住在我这里又有何妨?韩将军是不相信我巴桑的能力吗?还是渺视?她是巴图尔带回来的。”巴桑冷冷地拦住韩辉,不想让他抢走自己的风头,这个女人何去何从,该是主人来定夺,而不是他韩辉,居然敢如此渺视他的存在。 突然,韩辉身形一闪,接住倒下床沿的纭菩,抱在怀中,在巴桑还没有反应之时,他已经闪到了门边。 巴桑浑身笼罩着杀意,冰冷地说:“我如果现在杀了她,你说,如何?” “呵呵……巴桑将军,我自会向主人请罪。先走了。”韩辉抱起纭菩飞离小院,他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韩辉,今天的耻辱,我定会讨回来。”巴桑咬牙切齿地发誓。 韩辉,身世成迷,他不同于巴萨尔族人的相貌,看上去更像是皓月国人。先汗王在位之时,就辅以重任,尤其是对主人的抚养和教导,一直是韩辉陪在主人的身边。在主人的心中,他有着重于任何人的特殊地位,而他的身世,亦是先汗王努力漠视的问题,任何人也不敢轻易提起。 “来人,快骑通知主人,告诉他,韩辉夺走了欲送礼的祭品。”巴桑迅速写好一封密信,递给闪出来的亲信,眼里闪过狠厉。 这个女人,是一个非常危险的祸水。刚刚来到此地,就引起了诸多争端,不就是一个眼睛瞎了的女子吗?除了长得漂亮了一点儿、纯净了一点儿,还有,气质特殊了一点儿…… 巴桑越想,眼里的杀意愈浓,这个女人,还是尽早送出去的好。 第31章陌生熟人 康都皇宫 夜色已深,寒意渐重,御书房里,灯火通明。 赫君玺端坐在巨型书案后面,凝神审阅奏折。 他的神情严肃,带着微微的怒气,突然,他“啪”地甩掉手中的奏折,眉宇间迅速拢上浓烈的杀气,周身迸发出寒芒,让近者心寒。 一直侍立在侧的宫中老奴,曾经服侍过他的母妃,自小见着他长大,亦被他这份似要吞噬人的杀气震慑住,感觉室内的寒意,比室外更浓,纵是在深宫中历练多年,仍嗫嚅着不敢多说。 这个新皇,心深似海,无人能掌握其心中所想,他越是面无表情之时,就是杀意越浓之时。 而现在,他怒形于色,不知又将掀起什么样的血雨腥风。几个月前发生在皇宫里的那一场惨烈无比的屠杀,让他至今想起来仍然胆颤心惊,畏惧着眼前俊逸非凡的新皇。 “皇上息怒,勿要气坏了身子。” 老奴倏地跪下,爬到墙角,将奏折捡起来,用袖子擦试干净,双手捧住爬回案前。 赫君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脸色恢复正常,紫色的眼睛越见深沉,平静极了,发出诡异的光芒,虽然他的心里已经掀起了狂涛。 “良奴,你说,朕要杀那群不服且要造反之人,何错之有?他们居然敢联名上奏,以性命相要挟,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昏庸之辈,以为朕就不敢杀他们吗?”赫君玺淡声询问,却没有要他回答之意,说到最后时,声音转为冰冷,带着森寒之意。 接着,他的话锋一转,平静地说:“朕原来想依靠他们来称雄天下,看来,只是朕的一厢情愿。” “皇上……” 良奴震惊地抬头,胆怯地又迅速低下头,眼里涌上害怕、痛苦和不赞同,却又不敢直说。 “嗯?良奴也觉得我的手段太过血腥吗?呵呵……帝王之术,首先要戒的,就是心慈手软,尤其是对于有异心之人。”赫君玺站起来,拿起他手上的奏折,眼神一厉,将它折成两断,扔进熊熊燃烧的火炉之中,瞬间化为灰烬。 良奴蜷缩在锦毯上,不敢动弹,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 这时,门外传来禀报声,深夜有急件送到。 赫君玺瞥了良奴一眼,良奴迅速爬起来,打开门接过急件,返回室内递给赫君玺。 赫君玺眯眼看了信封一眼,缓缓地拆开信件阅读起来,读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奇异极了。 “古竞天的女人,有意思!” 赫君玺喃喃自语,冷声吩咐:“明日一早,朕要去韩将军府。” 你居然一出现,就引起两个将军的不和,能让古竞天承认的女人,血魔誓要到手的祭品,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妙人呢? …… 护国将军府 刚刚落成的护国将军府,原是前朝权倾朝野的丞相府,赫君玺将它赐给了屡建奇功、能文能武的韩辉韩将军。 目前朝中的局势动荡不安,新皇的这一恩赐,已经表明了韩辉将来的地位和权势。身为新皇的师傅和最亲近之人,韩辉在朝中的地位,独特而超然。 府内的奴仆都是新换的,自从将军昨夜抱回一个昏迷的女子之后,将军府内就异常热闹,丫环进进出出,连宫中的御医也被韩辉拎了过来。将军对于昏迷女子的紧张,让府内所有的下人,都胆颤心惊地在外面候着,生怕主人一个不满意,将自己扔出府外。 韩辉站在客房外间的小会客室里,儒雅斯文的脸上,嵌着一双睿智深邃的黑眸,此时,这双黑眸不时地瞟向门外,似是在等什么人。 “将……将军,皇……皇上驾到。” 新任的管家,因第一次见到新皇而惊吓不已,结结巴巴地禀报。 整个赫日国,现在都惧怕着这位行事狠厉、杀人不眨眼的新皇,无人敢直视那双平静幽深的紫眸,因为,谁都不知道下一个被杀的,会不会是自己。朝中上下,人人自危,不敢造次。 “嗯,知道了,退下吧。” 韩辉的脸上漾起无奈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矛盾,迅速前去迎接。 远远地,赫君玺身着浅紫色的锦袍,外披黑衣的貂皮披风,那双诱惑人心的紫瞳闲适地打量着将军府内的景色,悠闲地走来,看来,他今天的心情不错。如果没有经历那一场大屠杀,所有的人,都会沉迷于新皇俊逸潇洒的风度之中。 韩辉在走廊里迎接他,单膝跪地,朗声道:“吾皇万岁万万岁。皇上突然来寒舍,微臣接应不周,请恕罪。” 赫君玺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紫瞳深处激起层层漩涡,更显俊雅飘逸,意味深长地说:“韩叔,你不是算好了我会来吗?皇宫之外,不必多礼,尤其是你我之间。” 韩辉脸上的笑容变得尴尬,垂头回道:“皇上英明。我昨晚闯进巴桑将军府将她带了出来,实在是万不得已。” “有何不得已?我倒想听听。如果我没有记错,她是我准备送给血魔的见面礼。”赫君玺听他如此说,倒来了些许兴致,喜怒不明。 韩辉弯腰请他先行,边走边解释:“皇上,你可是正在寻找醒觉寺里弹琴的女子?正在寻找你的救命恩人?” 赫君玺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莫测地望着他。 “她,即是古竞天的女人,也是醒觉寺里的弹琴女子,更是皇上的救命恩人。那天晚上,是她让微臣答应不将她救过你的事情告诉你。当时的情况非常紧急,微臣只好答应,后来在醒觉寺再次见到她,因为有诺言在前,不便相认。所以……” “哦……”赫君玺轻轻地哦了一声,打断他的话,停下脚步站在廊道里,望着变得萧瑟凄冷的花园,不知在想什么。 韩辉望着他孤绝卓然的修长背影,眼里浮现深思。 新皇已经在复仇的路上走得太远了,如果还是以这种心态去争夺天下,将是天下人的灾难,他又无能为力,至今还没有一个人能够阻止皇上的决定。 这一次,他冒险将那个女子带回府内,就是想要看看,皇上的心里,还有没有善和感恩之心。 这也许很危险,却也是他最想要知道的。 如果皇上仍然一意孤行,那就是他功成身退之时,他不可能再伴随在一个暴戾成性、嗜血凶残的帝王身旁。一个没有心的帝王,又怎会顾及他们这群为他卖命之人呢,迟早,悬在他头顶的那把刀,会砍向他的颈项…… “带我去见她。” 就在韩辉低头思量间,赫君玺平静的声音传来,韩辉抬头望向他,愕然地陷在那双带着妖异的紫瞳之中,仿佛,自己被它看透了。 韩辉恭身在一旁带路,心底震颤不已。 他,真的成为了帝王,再也不是曾经的孩子了。 猛然意识到这个认知,让他深思地敛眸,思绪万千。 厢房里,萦绕着安神静气的檀香,御医见到赫君玺过来,忙跪在地上,颤微微地迎接。 赫君玺淡淡地说:“平身!” 他的紫眸锐利地扫向床榻,远远地望去,巨大的床上,一个小小的隆起,显得那样瘦小,她的脸隐在纱帘内,看不真切。他抬步走上前,掀开纱帘,静静地望着床上的人儿。 她仍然熟睡着,如晶玉般透明的肌肤上,布满不正常的红晕,秀眉微拧,如花瓣的小嘴红艳艳的,微微地张开,丝绸般顺滑的黑发铺满绣枕,平添几分娇媚。那张绝美出尘的小脸让人过目难忘,一种毫不做作的娇媚从她的身上透出来,这是一个魅惑天生的女子。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却让人感觉整个世界都为之宁静了,什么都没有,只剩下平静。 赫君玺的耳畔回想起那首震颤心湖的曲子,深深地打量她。 这样仿佛不应涉足红尘小女子,一个拥有出尘气质的小女子,居然,就是救了他性命的人。曾经,他以为会是一个医术高明之人,想不到,会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弱女子。 他伸出手,轻轻地碰触她的小脸,那柔嫩酥滑的极佳触感,令他的紫眸变得更加幽深,但小脸上传来的灼烫热度让他的紫眸一禀,冷声斥道:“林御医,她为何仍然如此烫?” “皇上,这位姑娘感染风寒时日过久,已经侵袭脏腑,微臣已经给她服药,七日之后,方可退烧清醒。”林御医小心翼翼地回答。 “七日?这么久?良奴,将宫里的冰琼丸、千年人参拿来,朕要在晚膳时看到清醒的人,否则,你们就自我了断。” 赫君玺冷嗖嗖的话让屋内所有的人,吓得真哆嗦。 良奴健步如飞地直奔皇宫,林御医迅速爬起来跟上,他要继续开方子,现在已经是午时,他只剩下几个时辰了。皇上金口玉言,他不敢不信。 韩辉的眸子里闪过一道莫名的亮光,深深地望了赫君玺一眼,示意房里的人退出去,整个客房里,瞬间变得静谧极了。 赫君玺一直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眼里充满深思。 她,是古竞天的女人?是他的红颜知已还是妻子?古竞天,那个拥有着巨大野心的男人,怎么会拥有这样纯净剔透的女人? 他的后宫里,塞满了形形色色的女人,为了撒网,拉笼各方势力,他连续娶了几十个妃子,将她们扔给女子司管理,他连她们长成什么模样也不知道。 他唯一仔细看过的女人,一个是他的母妃,纤细美丽又软弱忧伤的母妃,一个就是眼前的女子。就连他的妹妹颉珍,他都没有仔细看过。 整整一个下午,在赫君玺的亲自监督之下,御医用尽宫里最好的药材、人参、丹丸,纭菩仍不见清醒。眼见夜幕降临,将军府内的晚膳已经准备好,赫君玺的脸色越见难看,|奇*_*书^_^网|周身笼罩着层层寒气,抿唇一言不发。 所有的人都知道,等他出声时,就是有人人头落地之时,所有的人都禀息地跪在地上,认命地等死。 “你们说,朕养你们有何用?连一个小小的伤寒也诊治不了?”赫君玺冰冷地问道,利眸扫过跪成一地的人,尤其是林御医,已经吓得趴在地上。 赫君玺的紫瞳里闪过狠厉,正要下令,他倏地转头,刚刚他听到从床上传来了声音。 纭菩被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惊醒,不同于血魔周身充满鲜血的感觉,她感觉身边之人的心,正浸泡在鲜血之中,饥渴的吞噬着血池里的鲜血,这让她难受得心一窒,痛苦地睁开眼睛,感觉头有千金重般,晕眩不已。 “你醒了?”一道冷漠傲然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她茫然望向声音来源之处,迷迷糊糊地说:“鲜血……你的心,浸泡在鲜血之中……痛……” 纭菩的小手紧揪着心脏的位置,困难地呼吸着,突然,一双温热的大手紧握着她冰冷的小手,坚定而霸气地握着。 赫君玺诡异的紫瞳里,渐渐地凝聚风暴,矛盾和惊讶在眼中交织,望着那双纯净如明镜的眸子,她的眼底居然反衬出他的紫瞳,看着她的眼睛被熏染上紫色,这个发现,让他好奇极了,心情极好。 天下至纯至净的东西,是最容易被熏染的,不是么?如果是染上自己的气息,那种感觉,肯定极佳。 第一次,有一个人,仅凭一句话,就搅乱了他的心湖。 他的嘴角漾起残酷的笑容,好个奇妙的人儿,果真非凡。 第32章再遇血魔 “全都退下!”赫君玺冷冷地遣退所有的人。 韩辉深思地望着赫君玺,是的,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赫君玺气息的改变,而改变他的,是床上的女子吧?她刚才的那句话,让他也震惊了,好个玲珑剔透的女子。 情势的发展,已经超出他的掌控,这个小女子,无论是留在赫君玺身边,还是送给血魔,都会是祭品。 “你是谁?”纭菩见挣脱不掉他的掌控,放弃地问道,难受地揉着额际。 “赫君玺,记住了。你叫什么名字?”赫君玺霸道地反问,紫眸紧锁住她。 头部的疼痛终于减轻了一点儿,敏锐的感应能力也逐渐恢复,身旁之人的气息好生熟悉,似是在哪里遇到过。 她想了想,回道:“骆纭菩。这是在哪里?费尽心思掳我过来的人,是你吗?” “骆纭菩?!好名字。这里是康都,赫日国的京城。是我派人请你过来的。”赫君玺将“掳”字改成了“请”字,深沉地望着她。 纭菩想不到他如此坦诚地就承认了,一时竞不知如何再发问,这个男人,好生熟悉,应该是她曾经遇到过的人,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遇过。 “打算以沉默对抗吗?以后,你就留在康都,留在我的身边。” 赫君玺做出了最终的安排,是那般自然。血魔那边,再以其他礼物代替就好,这样的妙人儿,可不常见,不能让她成为血魔吸食的对象,他无法想象她无助地任血魔吸食的情景,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她将成为他的所有物。 纭菩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撑起身子,虚弱地靠在床头,试图说出自己的意见:“我如果不答应呢?” 赫君玺幽深地望着她,伸手抓起她齐腰的黑丝,亲昵地放到鼻端轻嗅,自然又随意,淡淡地说:“没有如果。从你救了我的命开始,你的命,就属于我了。” 纭菩闻言一惊,惊讶地说:“原来是你?天下有你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吗?放我离开。” 赫君玺阴郁地盯着她清雅出尘的雪颜,只是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就有身心被洗涤的畅快之感。 她的表情让他深思,试探着问:“纭菩,听韩将军说,是你故意让他帮你隐瞒救过我的事实。我有这么可怕吗?还是,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纭菩紧咬红唇,拒绝回答,黛眉紧蹙,心被压抑得快要窒息,他身上浓浓的血腥气息,让她难受极了。想不到,绕了一大圈,她又绕到了原点,那个她出谷之后第一次遇到的男人。 赫君玺突然松开她的手,闪身跃到厢房中央,紫瞳紧盯着柱子上的飞刀,一个人血鬼面被飞刀刺中盯在柱子上,他冷冷地看着,宁神感受着周围的气息,好快的身手,居然能闯进将军府而没有惊动任何人。 “皇上,小心!” 韩辉迅速闯进来,用手帕将飞刀取下,鬼面背面写着两行字:两日之内如果没有收到大礼,血魔将亲自前来取。 赫君玺看到那一行字,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若有所思地瞥了床上的纭菩一眼,沉默地望着那个鬼面,静默不语。 血魔,这是在向他挑恤吗?居然敢如此无视他,赫君玺的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和杀意。 “皇上……” “韩将军,朕要带纭菩进宫,速去安排马车。” 赫君玺打断他的话,紫瞳闪过一道异芒,他倒要看看血魔的本事到底有多高。 韩辉诧异地望着他,不赞同地说:“皇上,她不宜留在皇宫,她……” “你是在质疑朕的安排吗?” 赫君玺连续两次以“朕”自称,就是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恢复成君臣的关系,他只能服从。 韩辉怜悯地瞥了纭菩一眼,低头应道:“微臣不敢,马上安排。” 纭菩毫无反抗之力,被他带至皇宫,安排住进问天宫,那是赫君玺登基之后的寝宫,从没有女人住进来过。 他的这个安排,在平静的后宫里扔下了一枚巨型炸弹,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纭菩冷着雪颜,端坐在贵妃椅上,背脊挺得直直的,努力地强撑着晕眩的头,跟身边的霸道男人对抗着。 男人都是如此霸道吗?古竞天是、步玄尘是,眼前这个男人更甚,不仅霸道,还非常任性无理,仿佛天下的人都应该围着他转动。 “你就是赫日国的皇上吧?” 纭菩从他和韩辉的谈话中,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并没有感到害怕,权力和地位在她的眼中,没有任何感觉,她也不需要屈从于任何人。 赫君玺愉快地望着她,她已经换上了一袭紫色的束腰锦衣,白色的小皮靴,款式是沙漠民族的特色,活泼而带着一丝英气,穿在她身上,倒有种别致的风韵,仿佛一个精致的玉娃娃,娇小玲珑又气质出尘。当然,这个玉娃娃现在正在生气中,但她生气也是绵软而温婉的,不让人着恼,倒更想逗一逗她。 “我跟你说过,我叫赫君玺,我不喜欢别人忘记我说过的话。”赫君玺霸道地再次强调,牵起她的小手,往御书房走去。 “赫君玺,皇宫里到处充满血腥的气息,发生过什么事情吗?”纭菩坦然地称呼其名,不觉得有异,可跟在后面的良奴为她拧了一把冷汗。 听到她的问题,赫君玺的背影一僵,转过身冷冷地望着她,在看到她茫然无畏的雪颜时,眼神顿了顿,难得地没有发怒,沉默地牵着她走在去往御花园的走廊里。 纭菩抵不过他的力气,被动地被他拖着走,她刚刚明明感觉到了他身上的寒意,瞬间消失无形,好个高深莫测的男人。突然,她感觉前方的气息逐渐变得森冷庄严,令她浑身的肌肉一紧,心底略为紧张,这里是哪里?好森严寒冷的气息。 赫君玺看了看起着小疙瘩的玉白小手,若有所思地望着她,问:“你对环境的变化,总是如此敏感吗?” “我的身体,就是我的眼睛。”纭菩用古竞天曾经说过的话回他,想起那个男人,她的脸上浮现复杂之色,忙低垂下头。 “呵呵……有意思!这里是御书房,赫日国权力的核心所在,你摸摸它。”赫君玺将她的小手触摸一个立在御书房门口的巨型瓷器,高深莫测地望着她。 纭菩伸出小手仔细地摸着,对那冰冷细腻的触感好奇不已,她伸出手指敲了敲,声音干净清脆极了,有一种纯净的剔透之感,想必是极其贵重之物。 “它是什么?” “云窑出产的瓷器,在十万件中瓷器中,才挑出了这一件,已经有百年历史了,一直放在御书房里当装饰物。” “那肯定相当珍贵了。”纭菩好奇地摸着,仔细地在脑海中勾勒着它的形状,脸上的表情认真而虔诚。 “嗯!是非常珍贵,它的作用,就是静静地留在御书房里,让我看着舒心,赏心悦目就是它的职责,而现在……” 赫君玺突然挥出一掌,瓷器应声碎裂,变成一堆废瓷片。 纭菩的小手仍然做出触摸的动作,反应不及地痛心喊道:“你在干什么?这么珍贵的东西,你居然……” “因为,我已经得到了令我更赏心悦目的东西,以后,你就在御书房里陪着我。” 纭菩再次愕然地望向他,这个男人的思维好生诡异,阴晴不定,变化莫测。他这是在说,要她成为他的一件装饰物吗?要她任他摆布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涌向胸间,她不愿意跟任何人对抗,但并不表示,她就只会沉默地接受别人无理的对待。 “看来,是纭菩应该感到荣幸了,想必,能成为御书房活的装饰物,也是万中选一吧。”纭菩冷冷地讽刺,神色漠然。 赫君玺陪着她站在御书房门口,良奴命人速速将碎瓷打扫干净,平静地回道:“是从来就没有过,没有女人能进御书房。” 纭菩冷着俏脸,欲转身离去,不料碰到高高的门砍,整个身体往青砖上倒去。 “啧啧……纭菩,朕的宝物,有资格损坏它的,只有朕。如果是别人损坏了,就得拿命来赔偿。”赫君玺迅速搂住她的纤腰,大掌亲昵地放置在她的腰间,低头在她耳边轻柔无比地说道。 纭菩黛眉一拧,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只换来腰间的巨痛,这个男人,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他在说着喜欢你时,在下一个瞬间,就能杀了你,这个发觉,让她彻底地死心,放弃挣脱,反而恢复了镇定。 这个男人的心,浸泡在鲜血中,无人能救。 “赫君玺,你到底想怎样?”纭菩安静地站在他怀中,抬头望向他,决定坦然面对。 “唉……装饰物冷冰冰的,一点也不好玩,不如,你当我的宠物吧。我后宫里的女人已经很多了,但你和她们非常不一样,比她们都美,也比她们都要特殊。宠物,最适合你了。”赫君玺继续逗弄她,发现她恼怒的模样份外惹人怜爱,使她沉静的气质平添几分俏皮和活力。 “宠物?!”纭菩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再好的修养和脾气,在这个男人面前都会被逼得发狂。 一只大手拍了拍她的头,带着几分宠溺和纵容,无言地给了她答案。 纭菩黛眉一扬,脸上露出冷漠的表情,身上迸发出疏离孤傲的气息,任他搂着,不再吭声。 “我以后就叫你菩儿,你是我的菩儿,不许反抗。听说,你想要巴图尔放一个小女孩,是吗?”赫君玺淡淡地问道,霸道地决定了更亲密的称呼。 纭菩浑身一震,神情倏变,唇边勾起无奈的笑容,她怎么能斗得过他呢?身为帝王,他习惯的就是恩威并施,必要之时,杀人不眨眼。威胁、控制人心,本就是他最拿手的。 “只要不当你的女人,当什么都可以。”纭菩漠然地回道,低下头。 赫君玺犀利的紫瞳紧锁住她,紫瞳里的火焰更盛,熊熊燃烧着,说:“你只能是我的女人。” 纭菩抬起头,并没有如想象中的反抗,缓缓地绽开一个柔美绚烂的笑容,如一朵空谷幽兰,纯净、飘渺、虚幻又迷人,冷静地说:“我从小就服用一种药,得到我身子的男人,就得有付出生命的准备,皇上你可以试试。” 赫君玺的紫瞳里射出一道怒焰,愤怒地捏紧她的皓腕,他本无意强迫她,但他讨厌被人威胁,她正好犯了他的大忌,就算是他最喜爱的宠物,也不能逾距。但她出色的医术,又让他不得不信。做为医者,救人和杀人,本就在一念之间。 “菩儿,威胁过我的人,都已经死了。”语气冰冷而阴森。 “知道,我闻到他们死亡的气息了。在这座皇宫里,充满了无数的冤魂和血腥,他们就飘浮在皇宫里,到处游荡,无声地在呐喊着。”纭菩的声音轻柔而低沉,似有穿透力般,飘浮在空气中,空灵而魅惑,让听者背脊一凉。 赫君玺见威胁不成,反被威胁,紫瞳一禀,瞥见良奴惨白的脸色,似是吓得不轻。 他暗咒一声,该死的,这个小丫头,他仍是小看了她,第一次有人跟他对抗,还让他处于下风,但这感觉没有想象中的糟。 他略为沉吟,脸色变得高深莫测,拖着她来到书案前,将她搂进怀中,知道她讨厌自己的碰触,故意搂紧她,在她耳边暧昧地说道:“会写字吗?” “不会!” 纭菩僵直着身子,这个男人,是她遇到过的最难对付的男人,没有任何伦理道德能够约束他,恣意妄为且霸道无比,最重要的是,输不起。 “对了,弹首曲子给我听听。”赫君玺想起她弹奏的妙音,看着她白嫩纤细的手指,不在意她的拒绝,继续提出要求。 “我发过誓,此生不再弹曲。”冷不丁地,她又将他的要求击了回去。 赫君玺闻言眼睛一眯,婉惜地望着她,问道:“那你会什么?” “什么也不会!我只是一个瞎子,连路都无法认清,家,更无法回,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她不卑不亢地继续进行对抗。 搂在她腰间的大手一紧,只听他冷声命令:“良奴,叫宫里的匠人刻字,朕要亲自教菩儿识字。” 良奴领命退出硝烟味十足的御书房,叹服那个女子的勇气,居然敢对抗皇上,老练的眼里浮现怜悯,成为皇上的宠物,不知算是悲哀还是荣幸。 两天的时间,就在纭菩和赫君玺充满对抗味的斗争中度过。 赫君玺总是在披阅完奏折之后,将坐在一旁沉思不语的人儿抱进怀中,逗弄一番,不逗弄得她的雪颜变色,他从不罢休。 他命人篆刻的第一幅字,就是赫君玺和骆纭菩的名字,他要她将他的名字记在心中,也会写自己的名字,握着她的小手,一笔一笔地教她写着。 纭菩累了时,就会在御书房的小寝居内休息。 皇宫里,盛传着新皇宠爱一个神秘女子的传闻,侍候她的人,就是侍候皇上的良奴,任何事从不假他人之手,足见皇上对她的重视和宠爱。 只有纭菩自己知道,她是多么累地应付着这个喜怒无常、又狡猾透顶的莫测帝王,他将她看得很紧,似是在防备着什么。留在宫里已经两天了,她越来越有窒息的感觉,这里太沉闷压抑,心太累了。 今夜,赫君玺照例没有宠幸任何妃子,他不是一个喜好女色的帝王,但纭菩住进他的寝居,已经让后宫里的众妃子紧张担忧极了。目前的新皇,没有任何子嗣,如果谁能生下第一个皇子,谁就有机会问鼎后座。 问天宫里,纭菩的寝居是新准备的,小巧、精致而素雅,跟她的气质非常契合,赫君玺亲自见到她睡下后,才回到自己的寝宫。 每天,有她在身边陪伴,总能让他心旷神怡,甚少动怒气,连心底那股暴戾的气息也会不自觉地消失无影。 最近两天,朝中的气氛终于由恐怖、紧张变得缓和了些许,改变这一切的,只是皇上的脸色,变得和颜悦色了许多。 “皇上,珍贵妃捎话过来,想见见您。”良奴尽责地通报,因为知道珍贵妃的特殊,他才会特意地传话。 “回话给她,朕最近很忙,待有空再去看她。”赫君玺冷漠地回答,若有所思地望着挂在腰间的血玉狼头符,眼里闪过一丝厌芒。 “奴才这就去回……” “有刺客,保护皇上。” 问天宫外,大内侍卫突然出动,往问天宫奔来,灯火通明。 赫君玺脸色一沉,想起那个扬言今夜来袭的人,紫瞳里浮现冷酷的光芒。 血魔,我要让你有来无回,不敢再挑衅我赫日国的皇威。 “完都,严加追查。”赫君玺冷声命令。 隐藏在宫殿外的黑衣人,现身领命,消失在黑暗之中。 一切,照着原定计划开始进行捕猎。 突然,一道悠扬的笛声响起,飘浮于问天宫的各处,笛声缠绵而温柔,似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情思,在心底低低地盘旋着,久久无法解脱,越缠越紧,让人的心越来越窒息…… “血魔,来了就现身吧!”赫君玺暴喝一声,打破魔咒,让众侍卫顿时清醒,大口大口地喘气,虚脱地勉强站立着。 “呵呵呵……翠魂吸食红心尘……古道幽幽情无尽……血魔噬血欲无休……索血索心又索魂……” 那森寒冰冷的声音,似是来自地狱般,穿透人心,能将人的心瞬间冰冻起来。 赫君玺闻言心底一震,好个邪恶至极的大魔头,如此嚣张。 “赫君玺,礼物我带走了,交易成交。任务能否完成,就看你的诚意了,如果诚意不够,小心惹火上身……哈哈哈……” 嚣张的笑声划破天际,众人只见一个戴着人血鬼面的黑衣男子,怀中抱着一个白衣女子,如地狱幽灵一般从问天宫的上空飘过,众人恐惧地望着,竟然忘了要进行还击。 所有的人,都被他的气势和营造的恐怖气氛震慑住了,心魂具散,久久地无法回神。 “该死的!”赫君玺奔出问天宫,望着如流星般消失的黑影,还有黑影包裹着的那一点点白影,紫瞳里迸身出浓浓的杀意。 血魔,你将为今晚的嚣张付出代价。 菩儿…… 该死的! 第33章树屋之夜 一场热闹的武林大会,以景王爷遇刺而草草地收场,武林各大门派,在古竞天的授意之下,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 推翻当今的朝廷,就差一个正当的借口,而这个借口,也许,马上就要有了。朝廷如果因景王爷的案件而发兵惩治竞天堡,届时,就是他们明正言顺地反抗朝廷之时。 各方的势力,都静静地等待着,蠢蠢欲动。 皓月皇都玄尘庄别院 一座假山后面,有个小人儿鬼鬼崇崇地闪了过去,身轻如燕,只见她先是探出小脑袋,瞧着左右无人,迅而低下头,将裹在身上、手上的纱布粗鲁地解开。 “明明就没有事了嘛,居然不让我去找姐姐,啊……”压抑的声音里,有着小小的不满,却碰到左手的伤口时痛得惨叫出声,她恼怒地瞪着那道伤口,眼泪汪汪的。 “左手兄弟,你快点儿好起来,好不好?我要去找姐姐……否则,我将来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芷儿姐姐,你这是在求它还是在威胁它?”一道好奇清灵的声音从假山背后蹿了出来,随即,一道嫩黄色的身影闪身到她身边。 芷儿毫不淑女地翻翻白眼,无力地说:“泉儿,你一定要这样缠着我吗?你应该保护的是你的主人。” “嘻嘻……芷儿姐姐,我受主人之命,还有骆大哥的委托,全权看管你。主人有骆大哥保护,不会有事的。他们要去处理无聊的大事,我才不要参与呢。”衣泉净俏皮地在她面前跳来跳去的,对于目前的任务,她甚是开心,简直开心得不得了,只差召告天下,她不用保护那个狐狸男了。 “泉儿,我是犯人吗?” 芷儿可怜兮兮地瞅着她,水亮的大眼睛眨啊眨的,小手暗掐大腿肉,眼泪“哗”地就掉下来了,来势汹猛,呜呜……太用力了,好痛啊,比伤口还痛……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么? 衣泉净最见不得别人痛苦,尤其是她极其喜爱之人,双手无措地抱着她,急切地说:“芷儿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只是你的身体还没有康复,不能出去……” “泉儿,你不担心纭菩姐姐了吗?我就知道,只有我担心姐姐,就只有我急着要去找她,她好可怜哦……”芷儿控诉地望着她,眼神哀怨无比,小脸上努力装出愤怒、失望的表情,脸部都快要抽筋了。 衣泉净被激得跳起来,拉住她没有受伤的手臂,激动地申诉:“芷儿姐姐,我也担心她啊,主人和古盟主都在努力地寻找。” “哼!他们和姐姐非亲非故的,会尽全力去寻找吗?他们在忙着自己的大事业,哪有心思管这些‘小’事情。”芷儿愤愤不满地说,否则,不会这么多天仍然没有一丁点儿消息。 衣泉净安静下来,想了一会儿,义愤填膺地说:“芷儿姐姐说得很对!” “泉儿,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看管我,是吧?”芷儿突然笑眯眯地望着她,大眼里还含着泪花。 她笑得如此诡异的模样,让衣泉净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如果我逃走了,你是不是要去追?”芷儿不怀好意地问。 衣泉净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末了,瞪大眼睛,惊讶地说:“芷儿姐姐,你不会是想……” 芷儿猛地捂住她的小嘴,低声说道:“小声点儿,你那个主子可不是好对付的。” 衣泉净咻地闭紧小嘴,水灵灵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眼里的激动和兴奋比芷儿还要更盛,终于,她有理由闯荡江湖了,主人下令让她守护芷儿姐姐,那另一个意思就是说,芷儿姐姐人在哪里,她就要跟到哪里咯。 嗯,主人的意思就是这样的,没错! 主人真是好主人! “芷儿姐姐,我跟定你了!”衣泉净仿佛怕她甩掉自己般,死死地缠着。 芷儿好笑地望着她,点了点头,必要时,她仍是需要泉儿帮忙的。 两人悄悄地潜伏出别院,踏上寻找纭菩的漫漫征程。 …… 偏僻幽深的绝谷,云雾缭绕,雾气缓缓地在谷底流动。 一个如幽灵的黑影,抱着一个白色的东西,飘到一个位于绝谷陡峭山峰中间的天然洞穴,瞬间消失无影。洞穴内黑暗无比,伸手不见五指,一股奇特的旋风从洞内旋转而上地吹上来,带来阴森诡异之感。 洞底是一个长长的仅溶一个人通过的通道,血魔将点了睡穴的纭菩扛在肩上,迅速闪进通道,不一会儿,前方再次出现一个悬崖,崖底是一处平坦的草地,各种稀有的树木遍布崖底。 谁也无法想到,经过曲折阴森的绝谷和洞穴通道,居然另有一番天地。 血魔的人血鬼面在清冷的月光下,异常恐怖,仿佛,他就是黑夜的主人,一双如黑夜的星眸,在惨白的鬼面映衬下,和黑夜溶成一体,像两个巨大的黑色窟窿,更显慑人。 他微微提气,轻松地跃到崖底,穿过密林,来到一棵参天巨树面前,树顶粗壮的枝丫上有一个树屋,他将纭菩抱了进去,树屋的门瞬间关上,一切又恢复平静。 血魔仍是一身黑衣,隐在黑暗之中,伸手解开纭菩的穴位,从腰间掏出一支通体翠绿的玉笛,在月光下闪烁着碧绿的莹光,诡异至极,也美丽至极。 笛声轻柔而婉转,轻柔地抚慰着昏睡的人儿,在这清冷空旷的崖底,飘荡着不一样的幽思和孤寂…… 纭菩悠悠地醒来,感觉身陷黑暗之中,一阵轻柔的笛声包围着她,驱逐她胸间的憋闷和茫然,她睁开眼睛,一股令她揪心的孤独气息向她袭来,她倏地看向右侧,好熟悉的气息。 笛声突然停止,四周恢复静寂,纭菩都能听到自己浅浅的呼吸声,而身旁的人,静得几乎没有呼吸。 “小丫头,我们又见面了,想不到,你就是古竞天的女人。”血魔幽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仍是那般冷然,但没有了那种彻骨的冰寒之感。 “血魔,真的是你?”纭菩欣喜地问道,小手往右侧摸索着,想要抓住他。 突然,一双有力的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手,略带疑惑地问:“见到我很高兴吗?骆纭菩,你可真独特,居然有人想要见到我血魔,难怪被那个无礼自大的赫君玺当成宝贝给藏起来。” 纭菩听他说起赫君玺,秀眉一拧,想起那个霸道难缠的男人,甩了甩头,试图将在皇宫里的记忆抛却掉,难掩兴奋地说:“我一直在找你!” 说着,她抽出小手,在他的手臂上摸着,雪颜微微地放松,他的手臂结实有力,没有发生任何异样。 “你这是在勾引我吗?”血魔邪恶地说,威胁地靠近她的身子,将她圈进怀中。 纭菩的身子一僵,歉然地一笑,说:“我在检查你是否有发病。” “我没有病。”冷冷地声音从她头顶上传来,喜怒不明。 “能发现病情的,只有医者,你不要讳疾忌医。”纭菩没有被他冷漠的声音吓着,一脸认真地说,不适地想要挣脱他的怀抱。他的怀抱虽然不再冰冷,但浓烈的男性气息让她不适,感觉莫名的危险。 血魔端详着她认真的俏脸,她对每一件事情都如此认真吗?无畏、无惧还很执著。 “你是医者吗?能查出我得了什么病?”血魔悠闲地靠在木墙上,难得平静地问道,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凡是练‘寒天诀’的人,都会被改变心性,月噬之夜魔性达到极致,心性迷失,沦为杀人工具,只有少女新鲜的血液方可压抑魔性。我说得对吗?”纭菩挣扎着坐到他对面,平静地望着他。 “呵呵……这就是‘翠魂’吹奏的曲子对你无用的原因吗?它能迷惑所有的人,唯独你不受它的侵扰。”血魔研视着她,深思地问,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那是因为我无欲无求,知道自己的心要的什么,所以,不易被它迷失。诱惑,之所以能引人上勾,不就在被诱之人的心吗?他的心有所想、有所求,才会被诱惑。” “无欲无求?只有尼姑才会如此。看来,你没有听懂我的警告。后天就是月噬之日,你说,我去尝尝尼姑的血液如何?她们的血液,绝对新鲜又美味。”血魔阴冷地威胁,漆黑的眸子隐在黑暗之中,幽冷的月光从小窗口洒进来,他的整个身体,只见一个惨白的人血鬼面,不见其身。可惜,这样阴森恐怖的情景,纭菩无法感应到。 她突然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激动地说:“你吸我的血吧,不要再害人了。你跟我走好吗?告诉我,‘碧冥诀’有没有人练?找到他,我们一起归隐,我来治好你们。” 血魔静静地看着覆在他手上的雪白小手,半晌没有出声,说:“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还准备主动牺牲,好伟大的奉献精神。小菩儿,不要在我的面前耍那些令人厌恶的自我牺牲。死,很容易,生不如死,才是令人最快慰的。而你,就将是我的第一个作品。” “这里是哪里?”纭菩突兀地转移话题,一点儿也没有被吓着。 血魔擒住她的下颌,阴冷地继续威胁:“敢如此渺视我血魔的人,你是第一个,小菩儿!” “会告诉别人如何死,又肯威胁人的,往往不会真杀人,不是么,血魔!”纭菩淡淡地反问。 血魔闻言一怔,旋即哈哈一笑,笑声冲出树屋,直冲云霄,强劲的内力令周遭的树木被劲风吹得呼呼作响。 纭菩的身体内虽然潜伏着绵绵不绝的强大内力,却不会运用,也不会抵抗外力,被震得脏腑翻腾,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往一旁软软地倒去。 血魔搂住倒入怀中的人儿,幽幽地说:“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只有已经死的和将要死的人。不过,发现你活着会更有趣。菩儿,你的血液确实是非常甜啊。” 纭菩的雪颜惨白,脸上传来温热湿濡的感觉,血魔居然在舔食她唇边的血液,如此邪恶又令人震惊的举动让她激烈地挣扎着。 她苦苦地哀求道:“血魔,跟我归隐吧,我任凭你处置,好吗?我一定能医治好你的,求你了。” 唇边被舔食感觉没有了,纭菩趁机爬出他的怀抱,哀求地望着他。 她为什么这么没用?为什么就不能说服他呢?碧冥谷的先祖,还有娘亲如果知道谷中被禁的绝学为害武林,要有多么伤心啊。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谷主,更不是一个合格的女儿。 “你如果再露出这种神情,我会杀更多的人来平息我的怒气。” 阴冷愤怒的声音远远地传来,瞬间消失无影,树屋内只剩下她一人,脸上湿漉漉的,原来,她哭了。 心,好痛……好痛……是为天下的苍生,还是为他……也为她自己…… 她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陷入自责和挣扎之中。 血魔却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当他苦苦地求她跟他走时,已经不能了…… 有时候,属于自己的机会,只有一次。 第34章风云诡变 皓月皇都腾云宫 腾云宫,是皇帝专门用于研习佛法的宫殿,整座宫殿就是一座宏伟的届宇,和醒觉寺的大雄宝殿布置得一模一样。 巨大慈祥的佛像前面,两个人静静地对坐着,明镜无缘和仁祥皇帝端坐于殿中,正沉浸于冥思之中。 突然,一阵小碎步匆忙朝这边奔来,突兀地扰了一室的清静,步伐零乱,显得急切而慌乱。 仁祥皇帝浓眉一拧,倏地睁开眼睛,双眼无神,一丝迷茫闪过,一会儿之后,方才恢复清醒。 明镜无缘仍然保持着冥定的状态,对外界的一切不予理会。 “皇上,奴才有事急奏。”大内总管干瘦的身子跪在大殿外,声音焦急。 “何事如此惊慌?”仁祥皇帝冷冷地喝道,不满他打扰了此处的清静。 “彻明大师死了,死状和彻悟大师一模一样,还……还有……” 明镜无缘的眼睛缓缓地睁开,瞥向殿外,闭目默念经文,沉默不语。 “还有什么?快说!”仁祥皇帝极其不耐地问道,眼里闪过一丝冷芒。 “彻悟大师死前写的那几句预言,也被流传了出去……一夕之间,整个皇都都为这个预言闹翻了天。据探子回报,这个预言已经引起各路势力的‘寻宝’热潮,局势渐渐无法控制……”总管整个身子已经趴在地上,颤微着禀报。 仁祥皇帝倏地站起来,愤怒地一甩衣袖,在大殿内来来回回地走着,嘴里喃喃地念道:“又是血魔!又是血魔!血魔不除,天下如何能够安定?难道,他就是彻悟大师预言中的那个江湖狂魔?” 仁祥皇帝突然一个旋身,明黄色的帝袍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从腰间掏出一块血色令牌,递到明镜无缘面前,沉声命令:“国师,朕命你取血魔的人头回来见朕,这是一道令符,朕安插在江湖的铁衣门,会协助你除去此魔头。” “阿弥陀佛!皇上,这武林之事,仍需按照武林中的规矩解决……” “武林规矩?武林规矩能比王法更重要吗?国师,不要忘了,你是朝廷的人。”仁祥皇帝面色不善地说,双眼再次微微闪神,他摇了摇头,脸色镇定。 “皇上……” “嗯……”明镜无缘欲再次说什么,被仁祥皇帝威严地挡了回去。 明镜无缘沉默地接过令牌,若有所思,静默地退出大殿,往宫外走去。 仁祥皇帝深沉地望着他的背影,唇边勾出一丝冷笑。 谁说,只有古竞天有棋子呢?他手中的这一颗棋子,比所有的棋子都要好用。 他回头瞟了佛像一眼,眼里浮现冷然,浓浓的不屑闪过眼底,如果让他抛却尘世,那国将不国,民不聊生,这不是跟佛法背道而驰吗? 佛法,只是他麻醉百姓、拉拢人心的道具而已。 “命人严加监视在皇都出入的陌生人,尤其是领头寻找异星之人。欲寻异星者,死!”冷酷的声音冰冷地传出,仁祥皇帝甩袖踏出大殿。 这是有异心者的契机,又何尝不是他威慑有胆反叛者的契机? 古竞天在等着他主动开战,他偏不,除掉景王爷,本就是他的计划,血魔倒是替他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但仍然不能留下这个祸患。 …… 千年异星现天下纷争乱 江湖狂魔现血雨腥风起 翻天欲覆地日月换星辰 若得异星助必夺…… 皇都城内,所有的酒楼、茶楼,都在讨论着这几句类似预言的话,纷纷猜测着缺少的那三个字,各方势力暗自竞争着。这几句话,似乎是天示,所有的人,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乱世出英雄,谁都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德胜楼后院的静室内,步玄尘看着手中的纸条,若有所思,黑眸深不见底,他仔细琢磨着这几句朴素的句子,但其中包含的深意,能让任何有异心的人心潮澎湃。 “主人,这张纸条,现在已经闹得满城风雨。据说,它是从醒觉寺里传出,还有一个和尚,因此而丧命。醒觉寺,一直以来都是掌握着皓月国皇族运势的国寺啊,这其中的预言,到底是真是假呢?”一个黑衣男子恭敬地说道。 “不管是真是假,这一切的背后,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操纵着这一切。”步玄尘语气沉重地说,垂下眼帘,掩饰眼底的异芒。 异星、狂魔、翻天覆地、得异星、必夺……句句都有所指……这真是空穴来风吗? 黑衣人见他沉思不语,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继续汇报:“主人,衣小姐两人正在前往锦城的路上,一路无碍。” 半晌之后,步玄尘淡淡地轻“嗯”了一声,那个小丫头一直都想要闯荡江湖,这样的机会她怎会错过? 他站起身,踱到院中,望着醒觉寺和皇宫的方向,他隐隐感觉到,天下一切巨变的漩涡中心,将会在那里发生。 “继续派人保护她们。古堡主可有消息传来?” “古堡主传信说,掳走骆小姐的人,也正在找她。” “哦!”步玄尘轻轻地哦了一声,不予置评,果然如他所料,掳走她的人,不会伤害她。 “听说,是血魔夺走了骆小姐。” “哦……”这一声哦,拖得长长的,余味悠长。 “主人,我们还要继续寻找骆小姐吗?” “有古堡主在追踪,无需我们再插手。将这张纸条飞鸽传书给古堡主,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所有人找到异星之前,找到它。严密注意皇宫的异动。”步玄尘冷静地安排。 狂魔,难道是血魔?有这一纸预言,血魔的处境更难了。 可是异星,到底是谁呢? …… 一阵清脆的鸟鸣声,惊醒昏睡的纭菩,她伸直僵硬的身体,虚弱地蠕动着,小手朝着暖阳洒进来的地方摸去。 寻找温暖的庇护,是人类最基本的求生本能。 血魔不回来了吗?他生气了吗?他不是大魔头吗? 别人遇到他,下场都是死,而她每次遇到他,为何总是被他抛弃? 他的心非常孤独,充满着仇恨,她要如何才能让他的心归于平静呢?怎样才能让自己不再为他心痛呢? 她的身子一怔,心痛?她为什么要这样担心他?他们才见过两次面而已,她摇了摇头,甩掉满脑子的困惑和纷扰。 她自己的心就宁静吗?不,从来就不宁静,否则,就不会陷于这解不断的红尘俗事之中。她只是在奢求、努力地寻求宁静,在外人面前装出宁静,欺人也欺己而已。 如果真看破了一切,就会忽视母亲的遗愿,只身返回谷中,平静地生活,只因,她仍有所奢求,奢求母亲的苦候和坚持,能有所回报。 如果真愿意放下一切,她就不会苦苦地求他跟自己一起隐居。可她是他的什么人?他凭什么要跟她去隐居呢? 想到这些,纭菩的小脸上浮现了淡淡的忧伤、无奈和自嘲,稍后,她调试好自己的心情,脸上又恢复了平静无波。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将一切藏于心底,淡然地面对一切,包括痛苦和忧伤。 她摸索着来到门边,站起身子,推开房门,一阵温暖的热气袭向她,她愉悦地仰起头,感受着这阵热气流遍全身,全身暖洋洋的。 今天的天气,肯定非常好。 花草的清香蹿入鼻端,这里流蹿着的气息,和谷里好相似呀,虽然仍然不一样,全是陌生的气息。 她缓缓地抬起一只脚,探着外面的情况,可几经探试,都没有寻找到落脚的地方,她讶异地将脚用力一踩,整个身子直往前面倒去,她慌张地抱住门框,手忙脚乱地爬回屋内,心脏吓得砰砰儿直跳。 真是奇怪,房子外面怎么会是空的呢?她闻到了树木生命的气息,它的呼吸她也感觉到了,难道,她是在树上?如果真是这样,那…… 她的小脸瞬间一亮,想起幼时她和芷儿背着娘亲偷偷地爬树的情景,那时幸福的感觉仍然记忆忧新,她迅速爬到门边,在房屋外面摸索着,既然是在树枝上,肯定有相连的树枝,她只要找到了,就可以沿着树枝爬下去了。 果然,在树屋的右侧斜下方有一根粗壮的树枝,她将裙摆挽起,小心翼翼地爬出树屋,开始了她危险的探险之旅。 清晨的崖底,万花怒放,各种漂亮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好一派充满生机活力的绝美景致。 崖底最大的参天大树上,浓墨般的树叶伸展着,在一条最粗壮的树枝上,有一个褐黄色的小木屋。 木屋的右侧,有一个白色的东西缓缓地沿着树枝爬着,在树枝的一端,盘旋着一堆翠绿色的东西,它的皮肤在阳光下反射出绿光,它似乎不太喜欢阳光,往树荫里蠕动了一下。 阳光下,一个黑色的人影直奔树屋而来,他抬起头看到树枝上的情形,周身本来低沉的温度瞬间再低了几分,右手做出准备,准备随时出手,以解救上面那个愚蠢的女人。 纭菩的唇边漾着调皮兴奋的笑容,白嫩的小手已经被树枝刮破,她毫无感觉,认真地爬着,却不知,前方是树枝的顶端,根本没有路,更重要的是,她的到来,已经引起了盘踞此地的“霸主”不满,它睁开碧绿幽冷的碧瞳,长长的舌头吐了出来,准备出击,嗯,又可以饱食一顿了。 她的小手在前方摸着一处冰冷软滑的东西,它还在缓缓地蠕动,迅速缠住了她的右手,她一惊,脸上并无害怕之意,伸出左手抚摸着它。 它碧绿的眼里闪过一丝嘲讽,愚蠢的人类,刚要张开大嘴吓晕她,愕然地望着她的左手,正好有一道阳光射中她的手心,不,不是射中的,而是被它吸引过去的。 只见她的左手心,一朵美丽绝伦的花朵缓缓地绽开,花心似一个七色彩洞,缓缓地旋转着,似能将望着它的任何人旋进去。 莽蛇本就是守护宝物的灵物,见她手心如此奇异,瞬间改变态度,蛇头耷拉下去,睁大绿眼看着她,再次下了定义:这是一个愚蠢的又有着神秘能力的笨女人。 “你肯定是小莽!”纭菩纯净的声音激动地响起,一点儿也不害怕,她天生就有跟所有的动物沟通和相处的能力。 小莽?!这个笨女人是在叫谁?是在叫它吗?它可是守护宝物的灵蛇,自己都不记得活了多少年,吃了多少人肉,哼! “不理我?看来,莽蛇的性子都是一样的,呵呵……”纭菩想起了谷中巨大的莽蛇“小莽”,开心地笑了,笑声轻松而清脆,甜进人的心里。 莽蛇不堪她的骚拢,一股危险的气息袭向它,它瞥到了树底下更危险的男人,蛇头畏惧地缩了缩。它活了这么多年,唯一害怕过的人类,就是树底下的男人。它不舍地瞥了他腰间的翠魂一眼,那是它一直守护着的宝贝,却被这个男人夺走了,还从此霸占它的地盘,跟它共居在这棵树上。 莽蛇咻地跑个没踪影,钻进树心的黑洞,来个眼不见为净。今天真是打击它,居然又出现一个让它畏惧的人类。 纭菩见它急忙溜走,急切地说:“你陪我玩一会儿好不好?小莽……小莽……” 她一着急,手一滑,脚踩偏,整个身子像一只白蝴蝶,跌下树枝。 她还来不及惊叫,整个身子被卷进一个微冷的怀抱,熟悉的男性气息令她欣喜地抬起头,却被一道冰冷的视线瞪得不知所措。 “女人,你是在急着找死吗?居然叫一条吃人的莽蛇为小莽?呵呵……菩儿,该说你无知还是无畏呢?” 虽然听到了他的笑声,但纭菩就是知道,他没有笑。 她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心虚地申诉:“它不会伤害我的。” “哦?是吗?那从树上掉下来也摔不死你,是吗?”血魔气极反而更显冷静,周身的气息阴森森的,连投射到他身上的阳光也无法改变他周身的寒冷。 纭菩怯怯地咬咬唇,忍不住地埋怨:“是谁将我独自放在树屋上的?” “是瞎子就要有瞎子的自知,不要随意地找死。我还不想让你死,所以,连你自己也没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生死,知道吗?” 突然,一阵静默萦绕在两人周围,纭菩将小脸藏在他怀中,不让他看见自己受伤的神情,也不再辩驳什么,刚才在她身上出现的阳光快乐的气息,仿佛不曾出现过,她又再次地成为了骆纭菩。 血魔低头望着怀中的小脑袋,薄唇抿了抿,漆黑的眼底浮现懊恼,提起身旁的竹篮,抱起她,往平坦的草地飞去。 第35章月噬之夜 一处平坦翠绿的草地上,血魔抱着纭菩来到一棵大树下,舒适地坐好,他的身体是难得的放松,树荫正好挡住逐渐强烈的阳光,洒下一片阴凉舒适。 现在已经是初冬季节,而这个崖底却温暖如春,仿佛和外界隔绝了,独立地存在着。 血魔低头看着紧抓他胸前衣襟的嫩白小手,抓得紧紧的,小脸躲在他怀中一动不动,他敏感的肌肤透过单薄的衣服,尚能感觉到她温热的气息,身体传来一阵酥麻。 这个小丫头,是想憋死自己,还是想要勾引他? 她娇小柔软的身子嵌在他的怀中,是那般契合,仿佛她天生就该待在他的怀中,成为他的一部分。 他将竹篮放在一旁,将她的小脸扭转过来,只见她紧闭着双眼,细白的贝齿紧咬住下唇,留下深深的牙痕,绝美出尘的小脸非常平静。这样矛盾的她让他微微一怔,鬼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阴森又有点滑稽。 他漆黑如墨的眼睛一沉,薄唇勾起邪恶的笑容,覆上她的柔唇,细细地舔弄着,尤其恶劣地戏弄着她的小贝齿,玩得不亦乐乎。 正在伤心中的纭菩猛然遭受如此对待,身子一僵,这个可恶的大魔头,屡次轻薄她,她倏地张口,狠狠地咬住他趁机探进来的舌头,双眼紧闭,小手发泄地捶打着他的胸膛。 “呵呵……” 血魔突然低沉地笑了起来,声音愉悦而魅惑,抬起头,捧住她的小脸,好奇地发现,她的小脸还没有他的手掌大,被他肆虐过的红唇娇艳无比,苍白得几近透明的小脸浮现淡淡的红晕,看到她紧闭的眼睛,他漆黑的眼里异芒一闪,吻了上去。 纭菩仓惶地躲避,心脏咚咚地跳了起来,为落在眼睛上的湿濡的吻。 眼睛,是她最特别的地方,也是她心底最脆弱又最敏锐的地方。而现在,这个大魔头,将吻落在了它上面,如同,落在了她的心上。 她睁开的眼睛,波光粼粼,盛满了眼泪,却一直被她咬牙控制着,眼瞳如浸在水中的水镜,清冽、纯净又有着她全然不知的诱惑风情。 血魔静静地看着她的水瞳,不意外地,看到如水的镜瞳里倒映出的鬼面,突然心生厌恶,他讨厌她的眼中出现那样邪恶恐怖的面具,再次覆上她的眼睛,低喃地说:“想哭,就哭吧!” 纭菩紧闭着双眼,闻言,小巧挺直的鼻翼微微耸动,一阵酸意毫无预警地袭上眼睛,眼泪哗地一下倾泄而出,被他一滴不剩地舔干净。 两人之间,一阵莫名地暧昧和情素萦绕着,谁也不自知,谁也不道明。 眼泪越流越汹,纭菩哽咽地说:“你是大坏蛋!大坏蛋……血魔是天底下最坏的坏蛋……” “呵呵……我的菩儿真是了解我呀……” 说完,他再次重重地偷袭她的红唇,看着她越流越多的眼泪,眼里闪过不满,她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霸道地命令:“够了,不要再哭了……” 纭菩猛地睁开眼睛,指控地流出更多的眼泪,小泪珠一颗一颗如断线的珍珠般掉落着,晶莹剔透,一滴一滴地砸在血魔的心头上,他冷声威胁道:“你如果再哭,我就出去杀人。” 纭菩愕然地张大小嘴,眼泪哗地凝结在大眼中,镜瞳被泪水覆盖,眼泪汪汪地好不可怜,无助又指控地望着他,那无助又可怜的模样,狠狠地敲击着血魔的心脏,面对这样一个如水晶般纯净透彻的水人儿,谁又能狠下心呢? 再坚硬的心脏都会被她的泪水泡软。 女人的眼泪如此厉害吗?她根本不需要任何武功,她的眼泪就是她最好的武器。 “害我的哭的人是你,让我哭的人也是你,不让我哭的人更是你,血魔,你好过份。我要离开这里,再也不管你了,你的病发作了,我也不管你,不管……不管了……”纭菩哽咽着说完,挣扎着爬起来,在心底狠狠地发誓,管他是谁呢,这么可恶的臭男人,她才不要管他了。 血魔静静地望着她,轻松地靠着大树,不急不慢地说:“菩儿,今晚就是月噬之夜。” 纭菩离去的脚步顿了顿,抬手擦了擦眼泪,一袭白衣在绿草如茵的草地上,更显纯净出尘,她挺直了背,继续缓慢地摸索着离去。 “我就知道,这个世上,没有人会傻得牺牲自己,来治我的病。我的病无人能治,你走吧!赫君玺囚禁了你,今晚,我去抓一个还没有破身的妃子,尝尝她的鲜血,味道肯定不错。”血魔平静的声音再次传来,他悠闲地将竹篮里的食物席地摆好,好整以睱地望着定住身形的如雪俏人儿,薄唇满意地勾起。 纭菩僵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怔怔地站在那里,气恼自己意志的不坚定。 一阵冷风吹过,她已经被血魔抱起,重新回到了树荫底下。 血魔看着被太阳晒得红红的小脸,挟起一块鸡肉,喂给她吃,被她躲开,含着薄怒地声音指控道:“血魔,我不是你的玩具,不要再轻薄我,我自己可以吃。” “哦?玩具?有意思的说法。轻薄?更是有意思的说法。是你自已说愿意跟着我的,那就是我的女人,我对我的女人亲热,有什么错?乖,吃一口。”血魔理所当然地说,将鸡肉再次送到她的嘴边,声音里是难得的哄劝味道。 纭菩的小脸倏地变得通红,匆忙地爬出他的怀抱,对他似是而非的说法尴尬不已,讷讷地说:“血魔,我只是想治好你的病而已,不是要做你的女人。治好你的病,是我的责任,你不要想歪了。”虽然,她不明白当他的女人和不当他的女人到底有什么差别。 “我想歪了?该死的女人,你以为我血魔是任你消遣的吗?不想做我的女人,干嘛苦苦地求我跟你隐居,你不会以为一个男人跟你住一辈子,而不对你想入菲菲吧?”血魔的声音迅速变冷,让周遭的温度再度降低。 纭菩一怔,她从没有想过这么复杂,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就一定得是……难道,血魔这样对她,是将她当成他的女人? “那你上次轻薄我,是因为什么?”纭菩因终于找到一个理由而高兴,咬牙问道。 “我喜欢!”血魔邪恶地回道,暧昧不明的回答令纭菩的小脸红得更厉害了。 她坐离他远一点儿,防备地说:“你不能再那样对我了。我会尽快医治好你,这样,你就可以去找你喜欢的女人,不用跟我绑在一起了。” 血魔静静地看了她半晌,没有回答她的要求,将一个挟满菜的小碗递给她,让她吃饭,自己掏出翠魂吹奏起来。 翠魂,一支稀世的翠玉笛,它能最极致地奏出吹笛之人的心境。所以,当血魔欲慑人心魂时,加上他强劲的内力,它能迷惑住任何听到笛声的人。 笛声轻快悠扬,显示血魔的心情极佳,不带丝毫杀气,还有着一丝柔情从笛声中飘扬而出。 远远地望去,如仙之境的草地上,一棵大树底下,一位绝美出尘的少女正斯文地用膳,一个身穿黑衣,脸戴恐怖鬼面的男子,吹奏着一支翠玉笛,漆黑的眸子深深地望着少女,非常奇异的存在,却又有着说不出来的和谐。 一时之间,只剩下带着愉悦之意的笛声飘荡在崖底。 …… 康都皇宫 赫君玺脸色难看地坐在宝座上,紫瞳平静地看着韩辉和巴桑,大殿内陷入一片沉寂。 “还没有血魔的任何消息吗?”赫君玺冷声询问,紫瞳暗沉,深不见底。 “皇上,寒冥教的人说,至今没有见到他。”巴桑肃穆地回道。 赫君玺薄唇紧抿,大手握着黄金宝座,紧张担忧之情难以掩饰。 “皇上,骆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韩辉试着宽慰他,对于那个柔弱女子,他也有着几分敬重、几分担忧。 “你们见过有人能逃脱血魔的魔手吗?尤其是少女。”赫君玺厉声质问,气恼皇宫戒备的松懈,居然让一个大魔头到宫里来去自如,这几乎是给了他一个耳光,而且,还抢走了他的女人。 韩辉顿时无语,自从他调查血魔以来,尚没有发现任何人能够逃脱他的魔手,尤其是少女,何况,这次还是他亲自来掠夺,对方还是他的死敌古竞天的女人。 “禀皇上,刚接探子飞鸽传书,皓月皇都突现异言,请皇上过目。”巴桑适时地转移话题,对付血魔,得从长计议,不是一朝一夕能杀得了他的。那个女人,本就是要送给血魔做祭品的,没有必要再为她费神。 赫君玺看完纸上的几句话之后,脸色倏变,剑眉一挑,让良奴递给韩辉,说:“韩将军,异星现世,异星……难道,就是我正在寻找的左手有奇花的女子吗?原来,一切在冥冥之中,已经早有定数。皓月的气数已尽了,哈哈哈……” 韩辉仔细研读着那几句话,眼底难掩诧异,慎重地说:“皇上,这个冬天,正是我们休养生息,整治内乱的绝佳时机。皓月,暂时不用管它。一棵外表看上去完好的种子,里面已经开始发霉了。我们只要等待时机即可。” “韩将军所言极是。巴桑,暗中寻找奇能异士,我一定要找到能制服血魔的人。用他来对付古竞天,是一步危险的棋,我绝不能让他有反咬的机会。”赫君玺站起来,走下阶梯,往殿外走去。 “那骆小姐……” “继续找!” 赫君玺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声音里有着异常的坚定。 韩辉和巴桑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为新皇话语中不同寻常的坚定。 …… 夜色悄悄地降临,纭菩紧张地抓着血魔的手,比血魔还要紧张。 月亮渐渐升起,月光浅淡,泛出淡淡的青白之色,让人望之即泛起一种孤冷之感。随着月色变得越来越清冷浅淡,血魔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似是在抵抗着身体内的某种东西,全身的肌肉紧绷,身体的温度急骤地下降,寒冰立现。 纭菩不顾被冻僵的小手,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一是担心他的身体,二是担心他又扔下自己,出去“觅食”,她有着隐隐的预感,他并不想自己为他治病。 “血魔,你感觉怎么样?”纭菩已经忘记白天他戏弄她的事情了,担忧地问道,小脸煞白,似是发病之人是她。 血魔隐隐透着寒冰之色的眼睛幽幽地望着她,衣服被汗水浸透,他强忍着那股快要吞噬他的魔性,这也是他第一次试图抵抗它,他一眨不眨地望着纭菩,用她来平息脑海里激荡的凶残杀意。 “丫头,离我远一点儿,放开我!” 血魔隐现寒冰之色的眼睛渐渐浮现红色,在惨白的月色之下,和鬼面融成一体,诡异恐怖极了,仿佛苏醒的魔鬼,欲开始肆虐人间。 “不!你能的!战胜它!血魔,你可以的!”纭菩因靠得太近,身子被冻得瑟瑟发抖,仍然顽固地不肯离开。 血魔安静了一会儿,突然,眼里射出一道红芒,魔性暴发,想要甩开纭菩,被纭菩死死地缠住。 “你不要走,要喝,就喝我的血,喝我的……”纭菩忍受着彻骨的寒意,她这才知道,血魔在魔性最强之时,身上的寒气也是最盛之时,她感觉自己身处冰川之中,冻得快要麻木了。 “你又不是我的女人,走开!”血魔阴冷地说,挣扎着要离开。 他的双手已经开始变化,一只手变成了冰晶色,一只手变成了血红色,血管突出,他咬牙忍受着。控制着最后一点人性,不对身后的女人下手,但如果他失控,他怕自己会杀了她。 纭菩一怔,想不到他还在在意她白天说的话,她本就不是他的女人啊,她又没有说错。 “女人,走开,否则,别怪我出手。”血魔右手一挥,一棵树被从中截断,倒在一旁,他心中的狂意渐起,双眼血红,理智渐失。 纭菩慌乱地掏出一把小匕首,划破手腕,焦急地说:“喝我的血吧!” 血魔的痛苦、挣扎,还有他未曾抿灭的人性,她全都感受到了,不能让他再犯下太多的杀孽,不能…… 血魔在闻到新鲜甜美的血液时,眼里浮现贪婪残忍的红芒,被他硬生生地强忍住,冷冷地说:“你不是我的女人,走开!” 纭菩在疼痛和寒气双层袭击下,头脑渐渐变得迷糊,暗自惊讶他的执著,他还在生她的气吗?可他为什么要生气呢? “我不放!喝我的血吧,我做你的女人好了,只要你不再去杀人。”纭菩急急地说道,只想着不要他再去杀人,不要他再痛苦,她一定会找到治他的办法的。 血魔闻言一怔,血红的眼睛里露出一道诡芒,第一次,面对这种非人的痛苦,他感觉不到孤独、杀意和仇恨,冰冻的心被身后小小的身子温暖了,缓缓地转过身子,抬起她的右手,魔性淡了些许,眼里闪过一丝怜惜,。 一道温热湿濡的感觉从手腕传来,纭菩知道他终于愿意留下来了,她已经不记得刚才说过什么,感觉有什么从身体内缓缓地流出,感觉不到疼痛,只剩下放心。 血魔异常温柔地吸食着她手腕处的鲜血,感觉一阵奇异温热的气流蹿遍全身,寒意骤降,令他讶异不已。最令他震惊的是,他双手也正在迅速产生变化,寒冰和血红色渐渐消失,血管被那阵气流抚慰之后,慢慢地恢复正常。在心底狂蹿躁动的残暴渐渐平息,一切恢复正常。 他惊讶地离开她的手腕,迅速点住她的几处大穴,熟练地给她包扎。 纭菩强撑着晕眩的头,察觉到他恢复了正常,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晕倒在他怀里。 血魔搂住她,静静地望着她惨白的雪颜,抬头望着月噬正旺的惨白月色,若有所思。 “菩儿,你注定是我的女人,老天送给我的。” 血魔抱起她跃回树屋,安置好她,再次离开,他掏出翠魂吹奏了几声长短不一的笛声,似是在召唤什么。 一阵细碎的声音从树干中央传出,一条在月光下发出幽暗碧绿莹光的大莽蛇缓缓地爬出,缠绕在树枝一端,探出蛇头敬畏地望着血魔。 “翠魂,守护好她,否则,我将你制成不同的药,卖了。”血魔冷声命令,警告地望着它。 翠魂耷拉着大蛇头,缠绕在树枝上,一动不动,似是接受了。 血魔再次望了小木屋一眼,眼里有了一丝柔和的情绪,里面沉睡着一个傻女人,一个令他再也放不下的纯净的傻女人。 他黑色的身影迅速消失,翠魂抬头望了小木屋一眼,眼露委屈,想它威风无比的横行崖底的霸主,居然,沦落到当“守门”人,不过,那个笨女人真够笨的,不守护好她,她总是会让自己受伤,算了,就当是在洞外睡觉吧。 想着想着,它懒懒地蠕动着庞大的身躯,缠在树枝上继续睡着了。 第36章神秘高手 血魔来到一处溶洞,只见里面绿光闪动,熟悉的血腥气息飘浮在洞内,他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一只碧绿的手抓着一个女子,一个黑衣人正在吸食着女子新鲜的血液。 一会儿之后,黑影满足地放掉手中的女子,女子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黑影碧绿的眼睛渐渐地暗淡,和黑暗融为一体,冰冷彻骨的声音在洞内响起:“我为你准备了食物,你似乎不需要了。” “有一个女人,缠住了我。”血魔淡淡地解释,声音里有着少有的温情。 黑影锐利的眸子看了看血魔,讶异地说:“你从来没有比我早恢复过,发生什么奇异的事情了吗?” “你精心培养的药,留着自己用就好,我不用了。以后,不要再为我准备食物了。药,快要养成了吧?你准备什么时候解脱?你舍得下手吗?”血魔机敏地转移话题,以前,他对这件事情一直都是漠不关心的。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坚持地问:“是那个女人改变了你吗?” 血魔闻言一怔,转过身子背对着他,傲然地回道:“谁也无法改变我!还有什么事吗?” “皇都正在流传的预言,听到了吗?”黑影也不再纠缠,冷冷地问道,他身上的魔性仍未消失,浑身笼罩着一股邪魅的气势。 “江湖狂魔、异星现世,呵呵……这不就是机会吗?赫君玺仍在找我,那就演一出精彩好戏给他们瞧瞧。所有的人都在算计着这个天下,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又知道,谁是谁的棋子呢?”血魔不屑地说,声音里隐现霸气。 “呵呵……是啊,好戏正在上演。不过,我总有种被一只神秘的黑手在背后操纵的感觉。”黑影低沉地笑了,冰冷邪肆的声音里有着淡淡的困惑和深思。 血魔淡淡地说:“让教徒跟赫君玺的人联系上,答应合作。他的野心是皓月国,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能耐独自吞下这大片江山。” “你还准备留在那里吗?”黑影意味深长地问。 “我会带她离开!” “将她安排在哪里?”黑影紧追着问,声音里是不赞同。 血魔沉默了,一时不语。 “她的身份非常复杂。明镜无缘在盯着她,她是古竞天公开承认的女人,是赫君玺想要珍藏的女人,现在,又成为血魔的女人,还和步玄尘暧昧不清。如此有意思的局面,你不觉得非常诡异吗?她似乎是一根看不见的线,将最不可能的几个人,穿引起来,只是因为她。如果说,这天下是他们在争夺的,那她,岂不也是‘天下’吗?不都在争夺她吗?”黑影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疑惑和深思,似乎,也讶异于自己的发现。 “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少女,什么也不是。” 血魔冷冷地转身,在心底加了一句:一个傻得令人心疼的少女,纯净到几乎透明的她,又会有多复杂? 一切,皆因命运弄人。 “开始后悔对她所做的了吗?”黑影再次语出惊人,似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老天让我们有后悔的机会吗?”血魔不答反问,声音平静而莫测,却透着薄怒和警告,他的问题逾越了。 “教主,不要忘了你的职责。她离开你,比留在你身边,对你更好。你现在的身份,不宜惹来太多的目光。”黑影静静地站了起来,跟他并肩而立,一样的黑衣和人血鬼面,两个人如同一人,分不清彼此。 “副教主,你也不要忘了自己的使命。你如果能对你精心培养的‘药’下手,再来跟我谈这些。我自有分寸,有事再联络。”血魔淡淡地讽刺完,转身飘出溶洞。 黑影怔怔地站在洞内,久久地没有移动,良久之后,一声长长的叹息声在洞内响起,饱含着疲惫和挣扎,还有一丝痛苦。 他弯身抱起洞口一个昏迷的少女,将她带出溶洞。这本是要送给血魔的,想不到,他已经不需要了,只好放了她。 骆纭菩,你到底是谁?又有着怎样的魔力?在这纷繁躁动的天下,你又能做什么? 异星,又是谁呢? …… 翌日下午,纭菩被肚子的空鸣声吵醒,她捂着肚子,疲累地爬起来,发现身边清冷无声,血魔不在屋内。 她抱着晕眩的头,想起昨晚的一切,露出迷茫的表情,血魔没有去杀人,但这样长久下去,她的身体会受不了的,一定要想一个法子医治好他。 可惜,芷儿不在身边,否则…… 想起芷儿,她的心里涌出浓浓的思念,被压抑忽略的思念在此时越来越强烈。 芷儿不知道怎样了?她们分开有多久了,她也不知道,在被掳到康都的那段日子里,她一直都是昏昏沉沉的。 芷儿…… 咕咕…… 肚子再次发出抗议,她在屋内到处摸索,无奈地没有找到丁点儿吃的,想要爬出树屋,又担心没有方向感,到时掉下大树,她可不认为自己的运气每次都那么好,能够被血魔救起来。 她静静地坐在树屋内,想着是出去找吃的,还是在屋内等他回来,稍稍思考了一下,决定等他回来。 无事可做,她将小脚丫伸出树屋,晃呀晃的,努力转移思绪,忽略肚里传来的空鸣声,脑海里努力回想着关于寒天诀的医治办法。 她的先祖,并没有留下真正的解救办法。 他们因为是孪生子,每次发作之时,彼此对抗,消耗魔力,加上碧冥谷的奇珍异草,经过几十年的调理,才缓缓地引导出那股魔力。谷中的医经最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先祖并没有留下切实的记录,他们认为这两种武功不会再现世,等他们解除魔功之时,两人因为兴奋过度,双双含笑九泉。 她在脑海中努力搜索着所读的医经,责怪自己当初在记关于这两种武功的记录时过于漫不经心,因为想着不会遇到,又觉得这两种武功太过残忍,故而抵触地没有去认真记忆,一些隐约的印象在脑海中晃过,却始终抓不住它,她懊恼地捶了捶脑袋。 这一幕景象被缠绕在树枝一端的翠魂看在眼里,它再一次肯定,这个女人的脑子有问题。居然遇到了它,也不怕它,原来不是它的威信减了,而是她的脑子有问题。 血魔回到树屋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纭菩的小脚丫吊在树屋下,上半身险险地挂在门边,头不停地点着,她这样也能睡着?看着她苍白的小脸,让他忆起她失血过多的事实,轻轻跃上树屋,瞥了翠魂一眼。 翠魂似是终于解脱般蹿回树洞,它可怜的蛇心,已经受了很久的惊吓了,如果是她自己掉下树屋受伤的,它也要被制成药卖掉吗?想想就觉得后怕,呜呜…… 血魔将纭菩抱回屋内,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轻柔地倒入她的口中。 纭菩迷迷糊糊地转醒,惊讶地发现自己精神变得好极了,身边强烈的存在感让她欣喜,娇俏地说:“你回来了?” 她柔顺亲昵的举动让血魔满意极了,将她搂进怀中,轻轻地抚摸着顺滑如丝的黑丝,发丝在月光下发出黑亮的光泽,美丽极了,触感极佳,他用大手无意识地梳理着,爱不释手。 纭菩不需要灯光,他也不需要,小屋内一片黑暗,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淡淡温情,屋门敞开着,清凉的夜风吹来,带来一阵花香,屋内顿时芳香四溢,让人昏昏欲睡。 纭菩慵懒地蜷缩在他怀中,一动不动,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仿佛害怕被他丢弃似的,那般令人怜惜。 “菩儿,先不要睡,用完晚膳再睡。” 血魔一手熟练地从竹篮里端出饭菜,一手抱着她,他喜欢她赖在自己怀中的感觉。 他发现她没有丝毫男女之防,只要是她信任的人,她就会很亲近。想到此,他霸道地搂紧了她,绝不能让别的男人再有机会,她说过要做他的女人的。虽然,很怀疑她到底知不知道做他的女人的真实含义,他会等待的。 纭菩可怜兮兮地捂着肚子,闻到了饭菜香,猛吞口水,她实在是饿坏了,刚才那一点药让她恢复了些许元气,但肚子仍然很饿。 “慢点儿吃,以后,我不会让你再饿着了。”血魔似是许诺地说。 虽然没有甜言蜜语,但她就是知道,这个男人承诺的每一个字,都会兑现。她沉默地点了点头,乖巧地放慢吃饭的速度,觉得饭菜可口极了。 不过,想起芷儿,她吃饭的速度又慢了下来。 “怎么了?饭菜不合口味吗?” 血魔又挟了点菜放到她的碗里,他将鬼面取下,整个人隐在黑暗之中,瞧不见真容。 她是他第一个愿意取下鬼面来面对的人,在她的面前,不管他有没有戴面具,他就只是他而已,这份认知,使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也分外地珍惜这种感觉。 纭菩摇了摇头,强压下心中的思念,继续埋头吃饭。 血魔刚要继续逗弄她,突然,他的肌肉紧绷,鬼面再次迅速戴回脸上,利眸一扫,望着树底下的黑衣人,拍了拍纭菩,示意她继续吃饭,飘身来到树下。 来人一身黑衣,背对着月光,清冷孤傲中有着一抹阴冷,血魔压下心底的诧异,此地极其隐秘,天下知道这个地方的人只有两个人,“他”是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的,那这个人为何能找到这里? 两个人静静地站立着,同样的孤傲冷漠,同样的修长身躯,同样的泰然自然,也同样的不将对方放在眼里。 “交出那个女人。”来人的声音暗哑低沉,平静无波。 血魔冷冷地注视着他,薄唇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这个人吃过变声丸,看来,是有意要隐藏真实身份了。不过,他很好奇,当今天下,有谁敢找上门,想从他血魔的手中抢人。 “她是我的女人!”血魔傲慢地宣布,左手已经凝聚内力,对面的男人,他甚至感觉不到他的气息。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隐藏自己的气息,甚至,改变自己的气息。 能找到这里的人,他不会以为是一般人。 黑衣人似是非常意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强烈的蔑视:“就凭你?血魔,不要侮辱了她。” “哦,你认识我的菩儿?”血魔抓住他的把柄,意味深长地反问,并没有被激怒。 来人似是知道自己反应过度,迅速恢复平静,黑影一闪,突然袭向血魔,血魔出手迎接,惊讶地看到黑衣人虚晃一招之后,以闪电之势跃到树屋,擒住坐在树屋门口的纭菩。 血魔毫不示弱,左手划出一道红光袭向黑衣人的后背,黑衣人只是冷笑一声,硬接他一招,抱着纭菩稳稳地飞到另一侧,大树被两人强劲的内力震得微微晃动,翠魂偷偷地爬了出来,躲在树洞口看着对峙的两人。 血魔收回左手,薄唇抿成直线,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虽然,他刚才用了不到五成功力,怕伤着纭菩,但放眼天下,如此轻松地躲过他的袭击的人,他平生仅见。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讶异地看向纭菩,在两人强劲的内力圈中,纭菩丝毫没有受伤,软软地倒在那人的怀中。 那个人居然在接他掌力的瞬间,点了纭菩的穴位,还用内力护住了她。 这个男人,就这样自信自己伤不了他吗?还是,对方根本就不将自己放在眼中? 无论是因为哪一条,血魔都高兴不起来。 “有意思!何不放下无辜的女人,我们来一决高下。”血魔全身戒备,瞥了纭菩一眼,知道他不会伤害她之后,冷静地提出挑战。 “血魔,别人也许会畏惧你,对我来说,你只是一条可怜虫而已。局中有局,棋中有棋,诈中有诈,峰回路转,每个人都自认为是最聪明的人,将别人玩在手心,啧啧……如今的天下,越来越有趣了,不是吗?”黑衣人抱着纭菩,静静地站在那里,声音诡异中有着狂霸嚣张之气。 “以血魔的名义连杀几人,是你吗?让血魔成为江湖公敌,意欲何在?江湖狂魔现,指的就是你……”血魔冷静地分析,当今天下,能够盗用他的名义的,只有眼前的人了,但令他不解的是,这个人对血魔似乎很熟悉,他到底是谁? “血魔,游戏已经开始了,当好你的棋子。如果玩得好,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哦。至于她,不是你能拥有的。”黑衣人突然出手,一道银光闪过,血魔微微一闪,就见黑衣人抱着纭菩已经跃出甚远,瞬间消失无影。 血魔并没有追上去,他现在有着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那个黑衣人不会伤害她,天底下,就没有比留在他身边更安全的了。 “游戏开始了……好好玩吧……江湖狂魔现,血雨腥风起……翻天欲覆地,日月换星辰……哈哈哈……血魔,你是其中最重要的棋子,不要让我失望……” 暗哑低沉地声音飘荡在崖底,血魔漆黑的眼里浮现冷酷的光芒,静静地站立在树屋底下,微微抬头,望着圆润的月亮出神。 原来,被“他”猜对了,一直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操纵着这一切,他一定要查出来。 他以为自己够神秘了,想不到,自己仍只是一颗棋子而已,呵呵……不是更好玩了吗? 菩儿,你到底是谁?为何,连这样的人也会为你而来? 一切,都被卷进漩涡中央,谁也无法再抽身,何不玩得痛快一点? 神秘人,你又怎知,我要的是什么? 血魔冷冷地一笑,消失在黑夜之中。 第37章谁是异星 隆重的血腥气息萦绕在鼻端,男女惨烈的悲嚎声在耳边回响,一个阴残的笑声在脑海中回荡,那个笑声,紧紧地揪着她的心脏,冷到了她的骨子里,令她浑身掉入冰窖之中,血腥温热的液体不停地喷洒在她的脸上,令她作呕,火光闪现,仿佛人间炼狱,她心神惧裂,心脏紧揪得快要窒息,心……好痛……好痛……谁来救救她…… 一只冰冷的手抱住了她,带她远离那个人间地狱,她的眼前红红的一片,粘稠又温热的液体流进她的眼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残忍的笑声死死地纠缠着她。 “救我……救救我……爹爹……娘……娘……救我……” 芷儿被一声痛苦至极的悲呼声吵醒,瞌睡虫立即消失无影,衣泉净娇美精致的小脸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一手压着心脏,一手糊乱地在空中抓着什么东西,小嘴里发出令人揪心的悲呜。 “泉儿!泉儿,你醒醒!泉儿,有我在,不要怕。” 芷儿担忧地推着她,试着叫醒她,却怎么也叫唤不醒。衣泉净陷在恶梦中,无法醒来,似是一个逃不出的牢笼,囚禁着她的灵魂。 无论芷儿如何努力,衣泉净仍是没有清醒,她的衣服被冷汗浸透,浑身冰凉,小脸惨白得吓人,脸上的痛苦,令人不敢久视,怕自己的心也会因那张痛苦的小脸而疼痛。 芷儿担忧地守着她,惊讶于这样的衣泉净,自从认识她以来,她都是活泼又无忧无虑的,可爱无比的泉儿,又有着怎样痛苦的过往呢? 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泉儿是,她和姐姐更是! 突然,她看到泉儿的俏脸越来越痛苦,嘴里呢喃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话,她伸出小手,狠狠地打在那张俏脸上,她的胡言乱语应声而止。 衣泉净迷迷糊糊的醒来,眼泪仍在流淌,睡枕已经湿透,她反射性地捂住俏脸,迷茫地望着芷儿。 “芷儿姐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睡?我的脸好痛哦,不会变成丑女了吧?”衣泉净清脆的声音在静寂的夜里,显得异常甜美,仍是那般充满着活力和快乐。 芷儿怔怔地望着她,伸出小手轻轻地擦试她脸颊旁的眼泪,柔声说:“泉儿,做恶梦了吗?” 不知为何,听到她清醒后恢复成清脆活泼的声音,芷儿却更想哭。 如果不是至痛之事,又岂会发出那种痛彻心肺的痛嚎,又岂会在睡梦中落泪而不自知? 衣泉净疲惫地闭上眼睛,撒娇地说:“没有啊,我感觉好累哦。芷儿姐姐,你要抱着我睡哦,否则,我就会做恶梦,嘻嘻……” 芷儿看着她甜美满足的睡颜,怔怔地出神,无言地躺下抱住她。 她和姐姐住在谷中时,两人经常同床而眠,通常,都是姐姐抱着她睡,她清楚那种被人抱在怀中的幸福感觉,想着,她不由自主地搂紧了她。 “芷儿姐姐,我喜欢你哦,等找到纭菩姐姐以后,我们一起生活吧,我们三个人一起生活!” 衣泉净轻轻的声音传来,芷儿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流出,是呀,等找到姐姐之后,她们可以一起生活,不再碰那些可怕的人和可怕的事。 翌日清晨,芷儿被一阵饭菜香引诱着醒来,只见衣泉净笑容如花地在房里蹦蹦跳跳,忙进忙出的,好不快乐,昨晚那个痛苦得令人揪心的人儿,仿佛不曾出现过。 芷儿恍忽地望着她,怔然出神。 “咦,芷儿姐姐,你醒了。快快起来梳洗,用完早膳,我们去赶集,今天是锦州城难得的大集会。”衣泉净拖起芷儿,将小二送到门口的早膳端了进来。 芷儿笑着摇摇头,她自小照顾姐姐习惯了,这次出来,却总是被这个小丫头照顾着,她似有着无穷的精力和活力,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两人匆匆用完早膳,来到锦州城的大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叫卖声不断,其间,还夹杂着来自各个不同国家的异域口音的讨价还价声,一派繁荣景象。 芷儿心事重重,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路人,脑海里思量着从哪里下手找姐姐,衣泉净好奇地左看右看,忙得不亦乐乎。 “小姑娘,算个命吧!”一个苍老淳厚的声音,在街上突兀地响起,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只见路边,一个巨大的当铺牌子下面,坐着一个瘦瘦的小老头儿,瘦骨嶙峋,眼眶深陷,却精神抖擞,一双细细的小眼睛紧锁着衣泉净,眼里射出惊诧的眼光。 “老爷爷,你是在叫我吗?”衣泉净牵着芷儿,迅速闪到老头面前,热情地询问,俏眸里是浓浓的好奇。 小老头儿点了点头,细眼一直紧盯着她,若有所思,干瘦刻满皱纹的脸上,是难掩的讶异。 “小姑娘,可否让小老头儿看看你的手相。” 衣泉净黑白分明的俏瞳骨碌碌地一转,伸出白嫩的小手递给他,眼里有着一探究竟的坚持。 小老头儿并不碰她,只是低头认真地看着她的小手,良久之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声音里是无比的婉惜。 “老爷爷,你怎么只叹气不说话呀?你不是在算命吗?这声叹息又是何意?”衣泉净好奇地询问,芷儿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两人望着老头儿,大有不给一个交待不走之意。 “小姑娘,那小老头就直言了。你的命相非常奇特,小老头儿算命几十载,也不曾遇到这样的命相。” “老爷爷,直说吧!”两人异口同声地问,好奇心已经被吊到最高,连一旁的路人,也有几人停了下来,在一旁认真地听着,感觉这个小老头儿,还有一点儿道行。 “生中有死,死中有生。本是极贵之命,却克死至亲。根骨奇佳,百年难遇的至阴之体,你出生之时,是阴气最盛之时,还是……” 老头犹豫了一会儿,继续说:“你吸收天地至阴之气的身体,可是几百年难见的异星啊,练武之人最想要得到的至宝。” 小老头儿摇头晃脑地说着,倏地,睁开细长的眼睛望着衣泉净,说:“大难将至,生死之关危机层层,情关更险,凶多吉……” 突然,他的话峰顿住,一把剑抵在他的喉咙,芷儿气得柳眉倒竖,娇声斥道:“老爷爷,你居然敢妖言惑众,休怪我剑下无情。泉儿,不要信他满口胡言。” 衣泉净的小脸毫无血色,她迷茫地望着那个小老头,幽幽地说:“芷儿姐姐,放了他,我们走。” 衣泉净转身往街上走,抬起头,感觉吹到脸上的风好冷,边城初冬的感觉原来是如此的冷,冷到了她的心里。脑海中时常浮现的一些模糊片断,突然,在这个小老头的胡言乱语里,找到了些许答案。 芷儿收起软剑,冷冷地瞪了老头一眼,心突然漏跳了一拍,昨天晚上泉儿的异状,还有老头的预言,让她有非常不好的预感,迅速跟上她。 “异星之命,天妒红颜啊……唉……” 小老头镇定地收起摊位,抓起一个破烂的布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往巷子深处走去。 巷子里,迅速蹿出几个人影,悄悄地跟上她们两人,而在街道上,普通的行人中,有人听到“异星”二字之后,悄悄地消失在人群中。 …… 纭菩感觉沉沉地睡了一觉,精神饱满,感觉身体在晃动,她惊讶地睁开眼睛,只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一片寂静。 “醒了!” 一个低沉暗哑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纭菩一惊,居然有她感应不到的人,这个男人是谁?血魔呢?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纭菩疑惑地问,强装镇定。 那晚的记忆倒回脑中,血魔好像遇到了强敌,然后,她就晕倒了。血魔现在怎么样了? “在担心血魔呢?就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吗?”男人的声音里加入一丝好奇。一身宽大的黑袍,一张平凡的没有表情的脸,这是一张易过容,而且故意装扮成木讷的脸。 “血魔怎么样了?你要带我去哪里?”纭菩固执地问,心里担忧不已。 “血魔死了。我带你离开这里,离开所有的人。”黑衣人不急不慢地说,声音平静无波。 “死了?!”纭菩望向声音来源处,眼泪在眼眶里打滚,只能咬牙忍着。 “为什么?谷外的世界这么残忍,不断地有杀戮,不断地死人。为什么要自相残杀呢?讨厌这一切,讨厌!”纭菩低下头,似是在质问他,也似是在质问自己,质问老天。 黑衣人沉默了,淡淡地说:“叫我‘冥’。你有家吗?” 纭菩抬起头,雪颜上尽是茫然,幽幽地说:“有家不能回,还将一个家人丢了。” “我帮你找到她,然后给你一个家,怎么样?跟这个纷繁的尘世隔绝。”冥语气认真地建议,幽深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 纭菩警觉地望向他,没有焦距的眼里倒映出他的模样,她试探地问:“你到底是谁?我感觉不到你的任何气息,你是我第一个感觉不到气息的人。” “你以为在你身边的人,气息就是真的吗?真正的高手,不仅可以改变身形,连气息也变化自如。小丫头,不想成为耙子,就远离这一切。”冥嘲讽地说道。 纭菩一怔,这个人对自己似乎非常了解,问:“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又要去哪里?” “赫君玺将你掳到康都,血魔又将你掳回皇都,现在,我要将你送到一个他们都找不到的地方。”冥的声音里,有着一丝难掩的傲慢。 “你就以为我会跟你去吗?一个连真实姓名和气息也不愿意暴露给我的人,我能信吗?” 纭菩抗拒地坐到门边,小脸紧绷。不知为何,这个男人总让她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害怕。 “你有拒绝的能力吗?”冥冷酷地指出事实,不痛不痒地威胁。 纭菩闻言,小脸一片漠然,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再吭声。 突然,她绝美的小脸狠狠地扭曲了一下,想要强装无事,额头冷汗淋漓,她捂着肚子,小脸突然变得通红,神色紧张又尴尬。 冥懒懒地挪动了一下身体,问道:“怎么了?” “没事!”纭菩的声音非常怪异,有着一丝害羞。 “没事才怪,刚才还好好的,现在痛成这样,我看看!” 冥伸出的大手刚碰触到她,被她激动地躲避掉。 “不要,我说了没事。” 纭菩的语气异常激动,刚才的镇定和沉静消失无影,这更引起了冥的注意。 他大手一挥,直接将她搂进怀里,摸着她冰冷的额头和小手,不悦地说:“都痛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哪儿痛?” 纭菩尴尬地想要逃离,却被他荦荦地固定在怀中,一只大手抬起她的小脸,一只大手抓起她捂着肚子的小手,想要一探究竟。 “是……是肚……子痛……没……事……”纭菩困难地说,不想惹事,急着想要离开他的怀抱,大脑里成了浆糊。 “咦?你流血了?哪里有受伤?”冥看到她雪白的衣裙上沾染了血迹,微怒地问,想要掀开她的衣裙查探伤势。 纭菩死死地捂住衣裙,惊慌地叫道:“不要!是……是女子的月事来了啦!” 纭菩将头低低地垂到胸前,几乎想将脑袋就这样藏起来,欲哭无泪,为什么这样尴尬地事情会在这时发生,为什么会是这个男人?现在,她要怎么办?她什么也做不了,找不到需要的布条,呜呜……她想哭……羞得想钻个洞藏起来…… 冥的身子瞬间一僵,他似乎被这个答案吓着了,纵是武功如何再高,如何深沉,面对少女的这件事情,他仍是颇为意外和陌生,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看着羞得快要晕过去的纭菩,他缓缓地勾出一个笑容,掏出一件新衣裳递给她,将她抱到一旁,冷静地说:“收拾好自己,我先到马车外面。” 纭菩感觉他出去以后,趴在衣服堆中,半天不敢抬头。 一盏茶光景过去,冥返回车内,看到车厢内凌乱的场景,纭菩白衫上的血迹触目惊心,还有她身上凌乱的衣服,虽然知道她无碍,但仍让他皱了皱眉,伸手点了她的穴位,抱起她,仔细地帮她整理衣衫。 “本想多和你相处几天,看来,要快一点赶到了。” 冥静静地望着她睡着仍然拧眉的小脸,若有所思,幽深地眼里,泛起阵阵涟漪,一丝复杂闪过眼底。 第38章姐妹相聚 入夜时分,一辆马车驶进锦州城,往城东一处隐秘的宅子驶去,马车路过锦州城最大的酒楼“勿忘楼”时,马车的帘子微微掀了掀,然后恢复平静。 不一会儿,马车停在一栋朴素的大宅面前,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从大门里走出来,恭敬地站在马车前面,头垂得低低的,不敢抬头。 冥抱着纭菩踏出来,低头看了看她瘦了一圈的身体,平静的脸上面无表情,眼神越见黑沉,瞥了老人一眼,往宅子里走去。 “主人,一切安排妥当。”老人迅速跟上,宅子里空无一人,却干净异常。 “嗯!黑奴,去准备好一切。” 冥抱着纭菩走进一座僻静的小院,老人静静地立着,不再多言,整座宅子安静得仿佛不曾有人居住,待他们进去之后,悄悄地消失,去做准备。 “勿忘楼”内,一切如旧,照样是哭哭啼啼,吟诵着即将离别的不舍之情,借酒浇愁,各自陷在自己的愁绪之中,忘记了别人,也忘记了自己,只剩下离别的愁绪。 如果真要问他们,为何而愁?也许,只是为愁而愁矣。 骆芷儿和衣泉净两人坐在一楼的一张桌上,那是纭菩曾经坐过的桌子,她们拼命地喝酒,两张俏脸上都是一副愁容。衣泉净自那天算命的小老头儿说完之后,就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时而皱眉,时而捶打脑袋。芷儿则是因为眼前的人儿,更为失踪的纭菩担忧不已。 她们旁边的几桌,都像是武林人士,仔细观察,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悲伤,似不是为离别或愁绪而来,仅是自顾地喝酒吃菜,和楼内的其他人格格不入,却浑然不觉。他们吃得有点儿心不在焉,不时将目光瞟向她们这一桌。 衣泉净疲惫地趴在桌上,无力地说:“芷儿姐姐,我好像遗忘了什么,突然发现,我好像丢失了什么很重要的记忆,但我不知道自己丢失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在我的记忆中,一直只有师傅。” 芷儿连忙制止她,小脸被酒气熏得红彤彤的,煞是可爱,心疼地说:“泉儿,不要想了,嗯……” 衣泉净茫然地望着她,点了点头,突然,她浑身肌肉一紧,莫名的危机意识蹿上后背,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发现她们已经被包围了,而且还是一群武林高手。 衣泉净握紧腰间的剑,那是师傅为她量身定做的,别有深意地瞥了芷儿一眼,芷儿迅速警觉,两人默契地扔下一小锭银子,起身欲离开。 突然…… “小姑娘,随我走一趟吧,我家主人有请!”一个满脸横肉的粗广男子,用一柄长刀挡住了两人的出路。 “芷儿姐姐,这情景怎么如此熟悉呀?记得也是在这里,一个满脸凶神恶煞的大叔,挡住了你和姐姐的出路,可那个大叔是死了爹爹。大叔,你也死了爹爹吗?可我不认识你的爹爹呀。”衣泉净一脸无辜地说道,大眼眨呀眨,纯真又可爱。 旁边有人闷哼一声,男子一张大圆脸憋得通红,阴冷地威胁:“小丫头,不要多废话,跟我走,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嗯,还真是的呢,连威胁的话都同样老套。不过,这一次,由我来收拾他们。”芷儿踱步走到她身边,状似轻松地说道,大眼警戒地评估着敌我势力,发现楼内的人大多是他们的同伙。 “活捉这个小丫头,另一个,杀!”男子恼羞成怒,怒声命令,眼底聚满浓浓的杀意,挥刀砍向芷儿。 此时,楼里冲出另外一批人,也准备擒住衣泉净,从楼上跳下来几个人,似乎也是冲着她而来。 芷儿一个后跃,躲掉一剑,正欲还手,突然,一道红芒闪过,一个灰色的身影从她身旁掠过,那个粗广的男子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喉间一条红色的细线,聂龙搂住芷儿,不满地瞪着她红彤彤的小脸。 衣泉净见到是聂龙,双眼一亮,放心地回击围攻她的人,越打越疑惑,这些人似乎在顾忌着什么,不敢伤她。 自从下山之后,她从不曾放手打架,今天难得的机会,加上心情烦闷,她拿出八分本领返守为攻,却突然被人从后面提着衣领往门边一扔,昂长的灰色身影已经跃进大堂中央。 “这么多人欺负两个小姑娘,这就是你们的大家风范吗?”聂龙冷眼看着围攻的众人,利眼认出几个面熟之人,那些人见到他迅速低头躲闪他锐利的目光。 “原来是索命无痕-聂龙,我们跟这个姑娘有点儿私事,还请不要插手。”一个中年男子站了出来,冷漠地看着聂龙。 聂龙瞥了两个小丫头一眼,她们的眼中尽是没有打得尽兴的不满,在看到芷儿醉熏熏的小脸时,他的眼神迅即一冷,扫向那个中年男子,不怒反笑,异常平静地说:“梁帮主,好久不见。不知衣姑娘跟梁帮主有何过节?据聂某所知,衣姑娘是玄尘庄步庄主的贴身侍卫,平时几乎不在江湖上单独走动,难道,你是跟步庄主有过节?” 梁帮主闻言脸色一凝,想不到,这个小丫头的后台如此硬,步玄尘可不好惹,他在商界的厉害程度,不亚于古竞天在武林中的威慑力。 聂龙再转向其他两批人,吹了吹手中的剑,上面红红的血丝隐约可见,反射出慑人的红芒,冷冷地说:“你们呢?跟谁有过节?” 其他几人相互互视一眼,默不作声,自认倒霉,遇到这个江湖煞星,他背后的古竞天更是不能招惹的人,否则,就是与整个武林为敌。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两道娇呼声响起,一个黑影将两个女子掠了出去,速度之快,连在场的武林人士都来不急反应。 聂龙一惊,纵身追上黑影,但在几个拐弯之后,黑影消失无影,聂龙神色肃杀,神情阴郁地注视着前方。 在江湖上,很少有超过他的高手,更很少有他追不上的人,居然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劫走两个丫头,这要他如何向主人和步庄主交待? 芷儿,该死的,那个小丫头还喝醉了。那两个小丫头的武功也不弱,居然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擒,可见对手之厉害。 他迅速恢复冷静,从腰间掏出一个黑色的小圆筒,放出信号,纵身飞向竞天堡位于锦州城的分部,开始部署。 锦州城东一处隐密的庭院,黑衣人从容地挟着两个女子跃进院中。 一个年轻的声音敬畏地响起:“主人,一切安好。”说完,他低垂着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冥冷漠地点点头,将两个小丫头往地上一扔,冷冷地看了一眼,在看到衣泉净时,眼底闪过一丝异芒,快若流星,冷冷地哼了一声,走进厢房里,查看纭菩是否清醒。 一会儿之后,院中传来两个少女叽叽喳喳的声音。 “芷儿姐姐,这里是哪里?好阴森恐怖啊!”衣泉净警戒地打量着院子,除了空旷就是空旷,除了冷清就是冷清,四周暗沉阴冷,冷飕飕的,让人心生恐惧。 “嗯,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没有丝毫生气。我们不是在‘勿忘楼’吗?”芷儿好奇地打量这座清冷的院子。 “谁带我们来这里的?”衣泉净最后问出两人共同的疑惑。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一股冷意蹿上心头,两个嗖地抱在一起,左右瞧了瞧,准备往门口逃去。谁叫她们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鬼呢。 冥在屋内不耐烦地站起身,好吵! 纭菩睡得也不安宁,气血虚弱,昏迷不醒,眼皮动了动,似有醒来的迹象。 “再吵,就将你们直接变成女鬼。”冥阴沉地闪到门边,冷冷地望着院中的两个小丫头。 两人同时回头,看向站在走廊处的修长身影,一身黑衣融在黑暗之中,仿佛是黑暗的主人,那样强烈地存在着,又那样神秘地若隐若现,仿佛不曾存在。 “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们?”芷儿镇定地回道,小手挡在衣泉净前面,一幅大姐姐模样。其实,她就比泉儿大几个月而已。 衣泉净迅速闪到她前面,冷静地说:“不管你是谁,不许你伤害芷儿姐姐。” 冥冷漠地看着她们互相保护的模样,讥诮地走到院中,冷冷地看着两人,问:“我可以让你们选择一下,谁先死?” 两人闻言一怔,同时回道:“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 “呵呵……” 冥放声大笑起来,院子里的树随着笑声激动的舞动起来,一阵强烈的气流穿梭在两人周围,两人被他强劲的内力震得气血翻涌,咬牙忍受着。 她们知道,今晚遇到了绝顶高手,小命休矣。 “芷儿……泉儿……是你们吗?”一个柔弱轻灵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穿破那道气流,两人同时一怔,放弃抵抗,迅速瞧向走廊。 纭菩瘦弱的身子在走廊里摸索着走来,缠绕她们周身的气流瞬间消失无形,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冥迅速闪到纭菩身边,搀扶住她,将她带至院中。 “纭菩姐姐!” 两人准备扑向纭菩时,双双定住,望着那个一身孤傲且透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黑衣人,只能乖乖地站在一旁,眼神热烈地望着纭菩。 “姐姐,真的是你,太好了,呜呜……”芷儿激动得眼泪汪汪,咬着手背才勉强抑制住哭泣声外泄,她不想让纭菩担心。 “纭菩姐姐,我们找了你好久,没事就好,呵呵……”衣泉净泪眼婆娑,乐呵呵地傻笑,姐姐没事就好,这样,她们就能在一起了。 纭菩愉快地绽出一个绝丽的笑容,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亦被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温暖气息感染得温润沁人,冥仿佛被她的笑容震住了,黑沉的目光深沉地锁住她,一动不动。 纭菩挣开他的怀抱,摸索着走向两人,三人迅速抱在一起,姐妹情深不言而喻。 缘分是非常奇妙的东西。有些人,就算相处一辈子,也无法找到那种腥腥相惜的感觉,而有些人,虽然认识不久,甚至在彼此仍然陌生时,却能找到那种已经相处一辈子的信任和默契。 她们三个女子,就是这样,命运因缘将她们牵扯到了一起,也将三人的命运缠绕到了一起。 “够了吗?骆纭菩,现在,找到了你的家人,就要听我的安排了吧?”冥不适宜地冷声插入,刚才还因相聚而感动的气氛刹那间消失无影,院子里只剩下阴冷。 两人将纭菩护在中间,防备地望着冥。 “冥,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又为什么要我隐居起来?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我记得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纭菩一口气问出压在心底的所有疑惑,双眼迷惑地望向说话的方向,她始终察觉不出他的任何气息,他似乎是在故意防着她察觉出什么。 “呵呵……小丫头,听我的安排就好,我不习惯回答问题。黑奴,准备马车。”冥冷冷地一笑,平凡的脸隐在黑暗中,有几分阴沉。 “姐姐,你要隐居起来吗?可我还有契约在身,怎么办?我好想和你们在一起哦。” 衣泉净不依地抓着她的衣襟,自从下山之后,她跟着步玄尘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却发现山下的世界好复杂,她不喜欢,她宁愿独自生活在山上,所以,她现在更想和她们一起生活。 “你就是衣泉净?”冥突然转向她,暗沉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高深莫测。 衣泉净点了点头,疑惑地望着他,他是怎么认识自己的? “现在江湖盛传,异星现世,就是你?” 冥似是也感到意外,低头若有所思,徐缓地说:“你不能和她们走,会替她们招来杀身之祸。” “冥,什么是异星?泉儿怎么会是异星呢?她有危险了吗?”纭菩紧紧地抓着衣泉净,难掩担忧地问。 “江湖异星现天下纷争乱 江湖狂魔现血雨腥风起 翻天欲覆地日月换星辰 若得异星助必夺…… 江湖上盛传,异星出现在锦州城,是一个豆蔻少女-衣泉净。”冥难得地详细地道来,莫测地注视着衣泉净,似是在评判她到底是否是传闻中所说的异星。 衣泉净和芷儿震惊地听着,突然想起那个小老头儿的预测,难道…… 衣泉净浑身冰冷,她怎么会是什么异星呢,异星是做什么的?她就是她啊,一夜之间,成了江湖上人人觊觎的异星,这种随时被人盯着和想要利用感觉,非常不喜欢。 纭菩的心咯噔一下,心跳突然无规则地乱跳起来,想起赫君玺苦心积虑地寻找左手带奇花的女子,现在,又传出异星现世的传言,更有传言泉儿就是异星,种种传言汇集起来,让她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仿佛有一股浓黑的乌云直直地向她袭过来。 第39章被逼退隐 纭菩抓紧衣泉净的小手,语气坚定地说:“冥,泉儿现在更要跟我走了,我们会找个地方安静地住下来,再也不在江湖上出现。” 冥静静地望着纭菩,沉默不语。 衣泉净娇俏的小脸浮出挣扎,犹豫地说:“姐姐,主人那里我怎么交待?他……我和他还有七年的契约。” “泉儿,你不想跟我们一起隐居吗?你们的契约有约定完成的日期吗?”纭菩温和地询问,握着她的小手稍稍用力,她的预感不会错的,泉儿现在惹上的麻烦非常大,稍有不慎,就会危及生命。 “姐姐,我很想和你们在一起啊,但是主人那里……我们的契约没有完成的日期……” “泉儿,你不会是舍不得他吧?也难怪咯,步庄主可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呢。既然没有约定完成契约的日期,随时再回来履约不就可以了?”芷儿迅速接道,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眼神暧昧地望着衣泉净。 “呃,芷儿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啦,他才不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呢,哼……我认为明镜无缘大师才是。”衣泉净别扭地还嘴,两个小丫头已经忘记现在的处境,开始争论起无关紧要的话题。 纭菩见她说起明镜无缘,微微撇开头,小脸恢复冷静,那个人是她永远也不想再提起的人。 她继续温柔地劝慰:“泉儿,现在的你,如果留在步庄主身边,只会为他招来觊觎和麻烦。你暂时先跟我们隐居一段时间,待一切平静之后,再出来找他也可以。” 她本不想就此隐居,本想找到血魔之后再一起退隐,但目前的形势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了。泉儿身陷危机,冥根本就是将她从血魔身边掳走的,而血魔,似乎根本就无意归隐。 她强压下心底的失落和不知名的疼痛,选择面对眼前的现实,形势越来越诡异,她不能再接触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人,他们都是一些复杂而充满着各种欲望的人,他们跟她真的有什么关系吗? 就在此刻,她突然发现,那些人,根本和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一切,都是她自己将自己圈在所谓的责任之中,却无奈地发现,她根本影响不了他们任何人,更不是他们的任何人。 她,什么也不是!她,只是骆结菩! 碧冥谷,不能回去,那是对娘亲的承诺和责任。 找个地方隐居起来,是最适合她的安排吧。 就在纭菩思量间,依泉净郑重地点了点头,小脸上一脸坚定,下定决心跟着她们走了。 冥突然说道:“我不同意她跟着你们一起退隐,这个天下,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若真要安全,就得将不安全的东西除掉。骆纭菩,我让你见到她,已经仁至义尽。黑奴,送衣姑娘离开。” 衣泉净刚要挣扎,被一个不知从何闪出来的怪老头擒住,纭菩拽住衣泉净的小手,芷儿抽出剑,严阵以待。 “冥,如果她不能跟我一起离开,恕我无法答应你的要求。我不会单独将她留在这种事非之地,我回去找血魔帮忙。”纭菩知道冥最忌讳的是血魔,故意如此说道。 “呵呵……” 阴沉的笑声在院子里响起,冥的身影突然一闪,将纭菩卷入怀中,抬起她倔强的小脸,低声阴柔地说:“小丫头,不要跟我耍心计,如果惹怒了我,我直接将血魔杀了,以绝后患。” 纭菩闻言身子一僵,语带薄怒地说:“你放开我。血魔的武功那么厉害,你杀不了他的,天下根本就没有人能够杀得了他。” “呵呵……你为何会在这里,想过吗?黑云,将人送出去。”冥阴柔地笑道,瞥了墙头一眼。 “慢着!” “冥,我求你,求你留下她,只有芷儿一个人陪着我,会很孤独寂寞的,求求你留下她,我很喜欢她,我好不容易有一个喜欢的人……”纭菩突然扯着冥的衣襟,可怜兮兮地哀求。 这一招是芷儿经常耍的小计谋,不知有没有用,她怯怯地抬起头,仰头望向莫测的男人。 冥怔怔地望着她,锐利的眸子在她脸上扫视,清楚地看见她如明镜般的眸子里倒映出一双复杂的黑眸,该死的小丫头,居然聪明地向他撒娇,他想硬起心肠,却在望着那双清澄的眸子时,一点一点地被击溃,她小脸上的孤寂和怯懦,让他想将她搂在怀中,除掉她脸上任何的不愉快…… 芷儿和衣泉净两人对视一眼,再次叹服纭菩的勇气和魅力,两人的眼中都有着一点共识:纭菩姐姐学得好快哟…… 冥的厉眸扫向衣泉净,似要将她瞪穿,良久之后,声音僵硬地说:“骆纭菩,你可以要天下的任何东西,唯独不能要她。” 纭菩倏地凝住小脸,迅速接道:“那好,我不要她了。你能将醒觉寺的主持明镜无缘大师绑到我面前来吗?他欠我的债。”她故意提出一个他做不到的要求。 冥闻言一怔,胸膛振动,轻柔地抚摸着她柔顺的发丝,宠溺地拍了拍她的头,好笑地说:“听说,那个和尚武功极高,你是想让我和他两败俱伤之后,你就有机会逃走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要么是她和我走,要么是明镜无缘和我走,这是我答应你退隐江湖的条件,否则,我绝不同意退隐。”纭菩语气坚决地说道,揪紧他胸前的衣襟,以表达自己的决心。 冥瞥了两个小丫头一眼,蓦然发现两个小丫头现在已经不再怕他了,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而造成这种局面的,就是怀中看似柔弱实则顽强无比的少女,他尴尬地咳嗽一声,以试图挽回他的威信,还从来没有人不曾害怕过他,这种感觉,让他稍感不适,更别说,反被威胁了。 “菩儿,在你退隐和杀了衣泉净之间,你选择一条吧?黑云,你还愣着干什么?”冥阴沉地命令,抓着纭菩不让她挣扎。 之前消失的黑衣男子,应声将衣泉净带走,芷儿被他点住穴位,纭菩拼命地挣扎,徒劳无功,反倒累得自己气喘吁吁的。 冥抱着挣扎的纭菩走到芷儿面前,一道劲风拂过,芷儿的穴位被解开。 冥的声音冷冷地传来:“骆芷儿,我要你以命保护好她。” 说完,他抱起纭菩跃,黑奴驾着马车静静地候在大门外,他跃上马车,芷儿迅速跟上,收起对衣泉净的不舍,但她是绝对不会再离开姐姐的,希望聂阁主和步庄主能保护好泉儿。 纭菩的小脸一片冷漠,没有再试图反抗,也没有再做挣扎,她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根本容不得她有任何反抗,这个男人,虽然不会伤害她们,但也绝不会纵容她们。 冥静静地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隐在黑暗之中,芷儿和纭菩搂在一起,相互鼓励,等着未知的命运。 谁又能相信这个男人对她们没有坏心呢?虽然她们心底的疑惑渐浓,他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地将她们送走,又要将她们带往何处? …… 聂龙召开完紧急会议,重新布署在锦州城的情报网络,讶异地发现,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他站在书房的窗户旁,在脑海中努力地思索着,发现没有任何关于那个神秘黑衣人的记忆,这样的绝顶高手,让他想起那个夜袭竞天堡杀害景王爷的“血魔”。 芷儿……她们不知怎样了,该死的! 突然,房外传来声响,他倏地蹿出窗外,飞到宅子外面,看到一个细瘦的人影躺在大门外,四周一片漆黑,没有任何人。 他小心翼翼地走近人影,定睛一瞧,大惊,是衣泉净,她被点了穴位,昏迷不醒。 他迅速抱起她飞到屋内,将她带进一间客房,点开她的穴位,焦急地等她醒来。 怎么只有她一人被送回来?芷儿人呢? 衣泉净幽幽地醒来,见到是聂龙,迅速从床上跃起,激动地说:“聂阁主,纭菩和芷儿姐姐,都被那个黑衣人带走了,他逼着她们两人退隐江湖,还说,不会让任何人找到她们。” 聂龙大惊,脸色倏变,急问:“不让任何人找到她们?他准备将她们如何?为什么又放你回来?” 聂龙这才发现,对方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分明就是知道竞天堡的据点分布情况,对方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说到这里,衣泉净焦急地哭了起来,抽噎着说:“我想和她们一起退隐,可那个叫‘冥’的黑衣人不允许,说我是江湖上传言的‘异星’,会为她们带来杀祸,不让我跟着她们。聂阁主,可什么是‘异星’呢?主人又在哪里?” 聂龙冷静地听着,心急如焚,看着哭得难以自抑的单纯俏人儿,心底发出一阵叹息。一个无辜的少女,已经被卷进了这起阴谋之中,她可承受得了江湖上无穷无尽的杀戮和欲望。 他难得耐心地安慰:“步庄主正往这里赶过来,他也是听说了关于你的种种传闻,才亲自赶往这里,明日就到。古堡主也正往这边赶,如果纭菩小姐在锦州城附近,堡主肯定能将她找出来的,放心吧!你先休息,我去安排一下。” 说完,他昂长的身影走出厢房,交待宅里的人加强守卫,在步玄尘到来之前,守护她的安全,是重中之重。 异星,对于所有欲争天下的人来说,都是不想放过的,步庄主又会如何决择呢?主人的决定呢? 唉……在这一刻,当衣泉净单纯又无措地问他什么是异星时,他那颗素来冷血的心都为之一抖。 男人们杀戮的天下,卷进这样一个无辜的少女,这一切,是阴谋还是真有其事? 不管是哪一个原因,衣泉净的人生将从此改变,永无宁日。 …… 戚云关 初冬的夜晚,寒气袭人,街上冷冷清清,只听见西北风呼啸而过,带来阵阵寒意。 寂静冷清的街上,一道黑影闪过,如黑夜幽灵,飘进一座豪华的宅子,那是赫日国将军巴桑位于戚云关的官邸。 赫君玺一袭深紫色的裘袍,华贵无比,屋内镶嵌着两颗硕大的夜明珠,亮如白昼,大门敞开,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屋外,似是在等人。 “赫君玺,我讨厌任何干净、明亮的东西。” 阴冷邪恶的声音冰冷地传来,只听“咣当”一声,夜明珠应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一道黑影飞进屋内,慢慢地转身,人血鬼面出现在眼前,血魔傲然地站在门口,静静地望着坐在主位的赫日国新的帝王-赫君玺。 “血魔,久违了。”赫君玺平静地开口,对于他放肆的举动,视而不见,莫测地望着黑暗中令人恐惧的人血鬼面。 “不太久吧?我记得,就在不久之前,我才抢走了你珍藏的宝贝,不是吗?”血魔冷冷地挑衅,试探着他的底限。 赫君玺隐在黑暗中的俊容微微抽搐,想起纭菩,他的大手在锦袍下紧握成拳,尊贵俊美的脸上露出应酬的笑容,说:“既然是宝贝,能者得之,不是吗?那本就是我欲送给你的礼物,你亲自取走,有何不妥?” “哦?是吗?如你所说就好,看来,是我多心了。说吧,你一直找我,欲谈何事?你的目的又是什么?”血魔双手抱胸,身体斜靠着门框,一点儿也不畏惧屋外埋伏的千军万马,自信而傲然。 赫君玺欣赏地看着他,如果不是他太难以掌控,立场又不一样,他会非常欣赏他的这份自信和孤傲,仿佛天下的一切,都不放在他的眼中,亦无所畏惧。 “牵制古竞天的一切计划,让他在皓月武林中的威信扫地,必要之时,杀了他。”赫君玺冷冷地说。 第40章步步紧逼 血魔闻言邪邪地笑了起来,莫测地问:“你知道古竞天是什么人吗?他的势力你知道吗?” 赫君玺自信地一笑,反问道:“如果不是清楚他的势力,又怎会请你出面来对付他?当今天下,能跟他抗衡的,就只有你血魔了。” “哦……”血魔漫不经心地轻应一声,不予置评,静待下话。 “古竞天,是掌管皓月国的隐形帝王,不是吗?现在的皇帝,根本无力阻挡他夺取整个皓月。”赫君玺冷静地分析。 “我凭什么要帮你?”血魔冷冷地提出条件。 赫君玺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异芒,冷静地问道:“你想要什么?” “哈哈哈……赫君玺,做为帝王,千万不要随意地问别人想要什么,因为,有些东西,是你给不起的。”血魔闻言狂肆地大笑起来。 “哦?你想要什么?”赫君玺不为所动,再次问道,紫瞳紧锁着他。 “我如果要你的宝座,你给吗?”血魔抬手一指,傲慢地问道。 赫君玺一怔,暗暗咬牙,脸色平静地回道:“血魔,和你的合作,朕是带着十分的诚意,可是你,似乎是在戏弄朕。” “不要在我面前用对付你的走狗的那一套!赫君玺,除了你的帝位,你身上没有我需要的任何东西。”血魔阴冷地一笑,手中一道红光射出,一声惨叫声响起,偷袭的人已经气绝身亡。 赫君玺倏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冷硬地说:“血魔,休要放肆!” “哈哈哈……找不到骆纭菩,我会血洗康都,不信你可以试试?出尔反尔的人,是你!”血魔再次哈哈大笑,声音里透出浓浓的杀意。 一阵强烈的气流袭向赫君玺,赫君玺脸色一凝,暗自运功抵抗,额际冒出冷汗,心下讶异,菩儿从血魔手中被人抢走了,是谁有这个本事?她现在的处境如何?她没有被血魔杀害?反而…… “朕再说一次,劫走她的不是朕!”赫君玺强作镇定地回道,纵是气血翻涌,他仍然挺直着背脊,帝王的尊贵显露无遗,他察觉出血魔并无意大开杀戒。 血魔静静地望着他,似是在评估他话中的真假,突然转身,背对着他说:“古竞天的命,是我的,想好能拿来交换他命的东西之后,再来找我。骆纭菩,是我的女人,谁若觊觎她,杀无赦。” “血魔,那就看看我们,谁先杀了古竞……”赫君玺的声音,被大厅柱子倒地的声音打断。 血魔缓慢地转身,不屑地说:“这是警告你,激将法用错了地方,否则……你如果能杀了古竞天,就去试试吧。我发现,如果我跟他交易,杀了你,可能是一件更容易达成的交易。” “你……”赫君玺屡次被他轻视,杀意渐起,仍被他用超强的自制力掩饰下来,现在,还不是对付他的时候。 血魔,是一颗绝佳的棋子,无论放在哪一方,都将影响整个局势,如果不能为已所用,又杀不了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对方也无法使用。 “天下人只知道,骆纭菩是古竞天的女人。”赫君玺故意说道,静静地观察他的反应。 “天下人也只知道,我血魔只杀女人。赫君玺,你最大的敌人,不是古竞天,真正掌控这一切的,是另有其人,好自为之。”血魔如来时一样,飘出官邸。 赫君玺敛眉沉思,另有其人,血魔似乎是在预示着什么,难道,还有他不知道的人在掌控着皓月国?看来,得加紧布局。 不过,菩儿被谁劫走了?是血魔所指的那个人吗?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菩儿是唯一能牵制住血魔的人。 他走进隔壁房间,韩辉在里面持剑等着,巴桑等众位将军从各方闪进房间,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心有余悸的凝重表情,血魔刚才的气势让他们担忧不已,怕他出手伤害赫君玺。 此时,巴图尔一身黑衣,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书房,一脸严肃,单膝跪地,恭声汇报:“皇上,刚得到消息,异星出现在锦州城,是一个少女,目前,已经有各路势力盯上她了。” “哦……” 赫君玺坐上主位,剑眉紧蹙,试探着问:“她的左手有带着奇花吗?” 巴图尔闻言一怔,思索着回道:“还没有这个传言,至少目前,仍没有人抓着她。” “好!抓住她!如果我没有猜错,异星和左手带奇花的女子,是同一个人,而且,就是乌格所预言的,能助我一统天下的女子。”赫君玺冷冷地命令。 韩辉走上前,脸色凝重,恭声建议:“皇上,血魔不是合作的最佳人选,还请皇上三思。” 赫君玺背对着他,望着墙上的巨大地图,地图上有几个标记清楚的地名,他扬手指着其中一处,平静地说:“加强练兵和情报收集,这里,将是最佳的进攻地点,我要将皓月国‘完整’的假象从这里撕裂,一点一点地将它吞食。” 屋内所有的人神色肃穆,领命后迅速离去。 赫君玺把玩着腰间的血玉狼头符,紫瞳里的欲望达到极致,妖异而慑人,瞥见书案上一个精致的木雕刻板,上面写着几个字:赫君玺、骆纭菩…… 这块刻板,成为了他最喜欢的另一个饰品,无论走到哪里,都随身携带着,望着它,他眼中的欲望渐渐平息,恢复平静。他拿起它,静静地望着,久久地出神,脸上的神情,平静而深思。 …… 平静的锦州城,突然之间,多了许多人,行色匆匆,他们不像是商人,行走在路上的人,明显地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多了起来,尤其是年轻女子行走在街上,会引来各种探索的目光。 竞天堡位于锦州城的分舵 衣泉净被人严加保护起来,分舵内所有的人如临大敌,她被禁固在大宅最深处的一个小院中,不得走出大门一步,这也是为了她的安危着想。 聂龙俊朗的脸上,面无表情,心事沉沉地踏进小院。 纭菩和芷儿仍无消息,现在,锦州城内的局势越来越紧张,朝廷的人已经进城搜索,赫日国的人也潜了进来,其他有异心的人纷纷进城,时机而动。他目前陷在这里不能动弹,一是不能轻易离开,二是在没有万全之策时,不能让衣泉净暴露在众人眼中。 “聂阁主,我还不能出去吗?纭菩和芷儿姐姐有消息了吗?”衣泉净一见到他,迅速跑过来,俏脸憔悴了不少,焦急地问。 聂龙缓缓地摇了摇头,这也是他最担心的地方,主人似是被什么给耽误了行程,出了什么事吗? “阁主,步庄主到了。” 一个中年男子匆忙告知,他是常明,竞天堡锦州分舵的舵主。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白衣如雪的男子,初冬萧条沉寂的庭院瞬间增添了些许亮色,仿佛一道骄阳洒向庭院,虽然风尘仆仆,丝毫不影响他的那份从容和俊美出尘。 这个俊美得令人不敢直视的男人,一脸焦急地奔向内院,抱住怔怔地站在院中的俏人儿,抱得很紧,柔声哄道:“泉儿,一切有我,没事了,嗯!” 衣泉净痴痴地望着他,脑海中一直紧绷着的弦突然间断裂,“哗”地一声,她放声痛哭,将小脸埋在他怀中,哭出她所有的无措和压力,哭出她所有的思念和害怕。原来,她是如此地思念着他,如此地依赖着他。 步玄尘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让她尽情地发泄,迷人的眸子里射出慑人的冷芒,他一定要查出这其中的真相,将泉儿卷进其中,目标就是直接指向泉儿背后的他,逼他出来,不是吗? 他派人深查,发现“异星”之说是彻悟大师死时所遗留的“预言”,而现在,他越来越觉得这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圈套,也许,自从彻悟大师之死时起,这个圈套就已经开始了,而它的目标,也越来越明确…… “主人,我不是什么异星,我要回山上,我讨厌江湖,讨厌所有的人,呜呜……我要回山上……我要师傅……师傅,你在哪里……”衣泉净伤心地哭泣着,一声一声掷地有声地落在步玄尘的心上。 “好,泉儿要怎样就怎样,我们去找师傅,一起去找他……” 步玄尘微微示意,聂龙出手点了她的穴道,她软软地倒在步玄尘怀里,憔悴削瘦的小脸仍在淌泪,让人见之心怜。 “聂阁主,谢谢照顾她,古堡主到了,再来找我。” 步玄尘抱起衣泉净走进厢房,平静的脸上是压抑的怒涛,他从没有如此愤怒过,望着衣泉净的眼神,种种情绪交织在眼中,复杂而深沉。 聂龙友好地点了点头,对于步玄尘,他是信任多于其他,至于问理由,他亦不知,那是一种杀手对于人性的直觉,他的直觉告诉他,步玄尘不是敌人。 看着衣泉净崩溃哭泣的模样,让他想起另一个可爱的小丫头,不知她现在和纭菩如何了,有没有受苦,想到此,他神色冷凝地踏出小院,等着分布各地的密探传回消息。 日落时分,一骑黑骑停在大宅外面,古竞天一身黑衣,翻身下马,身后随行的贴身侍卫迅速跟上,走进大门。 聂龙早早地率众迎接,几人迅速走进书房商议大事。 古竞天进行了简单的梳洗,踏进书房,看着步玄尘、聂龙和常明已经等候多时,简单示意,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优雅地品了一小口茶,神色平静。 步玄尘亦是一副平静的模样,眼帘低垂,静静地品茶,下午的情形似乎对他无任何影响。 聂龙和常明两人对视一眼,眼里有着同样的好奇,常明最先沉不住气,急切地问道:“堡主,已经有人透露消息,异星就在我们这里,这里已经不再安全,请堡主指示。” 古竞天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望向步玄尘,平静地问:“玄尘,衣丫头的情况怎么样?” “已经睡着,暂时平静了,她的情绪已经崩溃。”步玄尘的声音极其平静,但如果了解他的人,就会知道,那是他极度愤怒时才有的平静。 “哦!” 古竞天淡淡地应了一声,点了点头,望着聂龙,问道:“将那晚‘勿忘楼’的情形,仔细道来,那个神秘黑衣人查出线索了吗?” 聂龙将那晚的情形仔细说了一遍,惭愧地说:“堡主,那个人似乎了解我们的一切举动,而我们对他却一无所知。纭菩小姐和芷儿,被他强行带走了。” “菩儿怎会跟他在一起?据可靠的情报,她是被赫君玺的人掳走的。”古竞天别有深意地望了步玄尘一眼,冷静地分析。 “有探子回报,血魔曾经出现在康都,不知是否和这件事有关。那个神秘的黑衣人,让我想到了那晚杀死景王爷的血魔。”聂龙将心中的疑惑讲出。 “是吗?又是‘血魔’?玄尘说过,那晚不是真正的‘血魔’。据握机阁主提供的情报,那天晚上的黑衣人,也不是真正的‘血魔’。”古竞天抬手抚着下颌,若有所思 “衣姑娘说,那个黑衣人叫‘冥’。堡主,握机阁阁主也在锦州城吗?”聂龙不无好奇地询问。 常明闻言眼神迅即一亮,对于这个神秘的人物,他们所有的人都是崇敬无比的,现在,握机阁主居然出现在他的地盘上,他却不知道,当下激动不已。 “‘勿忘楼’就是他的产业。” 古竞天一语简单地带过,不想多做解释,继续淡淡地说道:“景王爷的军队里,我们的人已经安排妥当,一切,就只等时机。现在,该是我们对付这个神秘‘血魔’的时候了,不是吗?玄尘,可有什么好的法子?” 步玄尘站起身,修长俊美的身子踱到窗边,从怀中掏出一只短小精致的紫玉笛,对着窗外吹了起来,笛声清脆尖锐,忽短怱急,忽长忽缓,一会儿之后,笛声消失。 他转过身子面向众人,神情莫测地说:“‘血魔’带走纭菩,是他最大的失误。这一次,我们要直接捣毁他的巢穴。” 第41章黑色气息 古竞天的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和步玄尘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步玄尘将手臂伸出窗外,修长洁白的手掌缓缓地伸展开,清冷疏淡的月光洒在他手上,发出白玉般的冷辉光泽。 突然,一声激昂、尖锐的鸣叫声划破夜空,一只通体纯蓝的美丽小鸟飞到窗边,落到他的手掌中。它蓝色的羽毛在月色下发出莹莹蓝光,如蓝水晶的眼睛滴溜溜地望着步玄尘,在他掌中翻滚一下娇小的身体,撒娇似的发出细细柔柔的低鸣声。 “蓝莺,你果然跟着来了。”步玄尘露出浅浅的笑容,伸出如玉的手指点了点它漂亮的鸟头,语气里肯定中带着微微的宠溺。 蓝莺晶亮的蓝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着,那可爱的模样和衣泉净有着几分相似,绣珍娇小的身体,没有一根杂色的羽毛,煞是惹人喜爱。 古竞天走上前,用两根长手指直接挟起它美丽的鸟头,它的蓝眼睛倏地瞪得老大,不满地瞪了古竞天一眼,眼里迅速闪过畏惧,小翅膀抗议地拍了拍,最后,认命地收敛起来,闭上眼睛,试图消极地抵抗。 “呵呵……小家伙,又落在我手中了。”古竞天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平素犀利的眸子里溢满笑意,这是自纭菩失踪以后,他第一次露出笑容。 聂龙和常明讶异地望着两人,这两人之间,有着一种无法形容的默契和熟稔,两人对步玄尘的身分再次刮目相看。 步玄尘将蓝莺从古竞天的手中解救出来,放在手中,温柔地说:“蓝莺,能找到你的宝贝吗?” 蓝莺在他手掌中跳了跳,立即恢复了精神,防备地瞥了古竞天一眼,雪白尖细的鸟嘴在他手掌里蹭了蹭,似是感激他的“解救”,那个人就只会“欺负”它。它动作敏捷地展翅飞翔,往西南方向飞去,一会儿之后,它折了回来,收翅乖巧地立在他掌中,等待他的命令。 古竞天抬头望着西南方向,露出了深沉的笑容,回到主位,沉声命令:“聂龙,去做好准备,这一次,我们要去围剿一个比血魔更可怕的人,但只有我们几人而已。常明,锦州城内所有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要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常明领命离开,去安排晚膳。 聂龙一直静静地望着步玄尘,目光炯炯,然后,出神地望着他手中美丽的小蓝莺,突然,他的眸子里发出一道精光,眼里闪现惊讶、愉悦之情。 “步庄主,这只小鸟好生熟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聂龙意味深长地问,语气完全是肯定的。 步玄尘深深地望着他,没有回避他的探视,神情淡定地回道:“熟悉才能成为朋友,不是吗?” 聂龙望了古竞天一眼,从他平静的脸上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的脸上露出了恍然的神情,冲着步玄尘洒脱的一笑,豪爽地说:“我聂龙认定的朋友,就是一辈子。我这就去安排,先告退。” 书房内只剩下两人,古竞天再次将蓝莺揪回手掌心,无意识地玩着它柔顺的羽毛,淡淡地说:“你说,将它送给菩儿当见面礼如何?它能帮她辨别方向,菩儿肯定会很喜欢的。” 步玄尘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紫玉笛,平静地问:“纭菩会吹笛吗?蓝莺只听紫玉笛的召唤。”言下之意,已经准备让出蓝莺,也许,在当时赠送那个礼物,他就已经有此打算了。 “我会教她。”古竞天神情平静地说,仿佛是说着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步玄尘踱到窗边,背影显得异常沉重,没有再在这件事上纠缠,意见一致就没有再详谈的必要。 他沉声说道:“‘冥’,他到底会是谁呢?” “除非死人能够复活,否则,我也很好奇他到底是谁。天下还有谁有那个本事?”古竞天低头逗弄着手中的蓝莺,神情隐在黑暗中,让人瞧不真切。 可怜的蓝莺,被他玩得快要没气了,却不敢像在步玄尘面前一样撒娇,它可是很会看人嘀,这个男人,一点儿也不懂得“怜香惜玉”,它可是寻奇玉的神鸟啊,天下就只有它一只,居然被他如此“虐待”,呜呜…… “你在怀疑是他吗?”步玄尘倏地转身,激动地说,话里没有疑问,只有慎重。 “如此熟悉我们的,还会有谁?”古竞天反问,声音里是异常的肯定,里面透着浓浓的恨意和杀意。 步玄尘闻言怔住,看着他半晌,转身望向窗外,浑身被孤寂笼罩,幽冷地说:“那他又是纭菩的什么人?为何要费尽心思地安排她离开?现在的这一切,会是他安排的吗?他要的是什么?” 古竞天站起身,犀利的眸子变得更加冷酷,冷冷地说:“他是想用菩儿来控制我,他太会利用人心了,因为,他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当年,我明明见他死了,我亲自杀了他。这个世上,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你说,那个预言是不是他的阴谋,他利用泉儿,难道,也是要控制我吗?难道他认为,现在的一切,仍在他的掌控之中吗?”步玄尘一口气作出种种推测,越是推测,他的眼神越冷,眼中浮现和古竞天一样的眼神,书房内被一种浓浓的恨意笼罩着。 “蓝莺,你如果找不到她,你就等着漂亮的小脑袋搬家吧。”古竞天淡淡地威胁完,抓着它放到步玄尘手中,迈出书房。 蓝莺惊恐地望着他修长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小身子瑟瑟发抖。 步玄尘温柔地抚慰着它,喃喃地说:“你带我们去找你真正的主人,她最需要你,也会是天下最好的主人。” 当然,前提是除掉她身边天下最邪恶、恐怖的人。 …… 一辆灰色的马车缓慢地行驶在一座大山之中,他们刚刚走出沙漠,当马车驶进这座大山时,芷儿愉快地欢呼了起来,打破笼罩在马车内的沉默。 纭菩一直靠在车窗边上,静静地靠着,双眸微闭,神情恬淡,对于冥的安排,她没有再提出任何质疑。 “姐姐,我终于看到山了,终于走出了令人窒息的沙漠。”芷儿激动地说,娇嫩的声音像百灵鸟似的,让所有的人窒闷的心情瞬间舒缓。 冥静静地坐在马车一角,闭目养神,似乎外界的一切,跟他无关。马车外面驾车的怪老头,面无表情,双眼瞪着前方的路,从驾车开始就不曾见他说过话,始终沉默不语。 “呵呵……” 纭菩闻言轻轻地笑了起来,声音轻灵中有着一抹温柔,缓缓地睁开眼睛,握着她的小手,好奇地问:“芷儿,将景色说给我听听。” 芷儿微微一愣,讶异地望着她,感觉到手中传来的力量,俏眸一转,乖巧地开始讲述沿途的风景。就像十七年来,她们每天在一起的相处情景,她给纭菩讲述所见所闻。 纭菩优雅地掀起厚重的布帘,冰冷的寒风吹进车内,初冬的寒意袭来,她裹紧身上的棉袄,执意地吹着冷风,洒在脸上的阳光也是冰冷入骨的,却让人的头脑异常清醒。 突然,一只大手霸道地将帘子盖住,另一只手握着她冻得冰冷的小手,低沉暗哑的声音传来:“不要吹冷风,容易患风寒。” 纭菩别有深意地握了芷儿一下,故意疑惑地回道:“冥,真亦假时,假亦真。身份、皮相、甚至是名声、地位,不都是身外之物吗?人,为什么总是要隐藏自己?又拼命地想要去得到那些身外之物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要它何用?” “如果,假的能成为真,真的能成为假,世间万物,有真假之分吗?菩儿,身外之物和身内之物,你又能分得清楚吗?人,本是世间一物,却又是无物。”冥睁开眼睛,双目射出精光,直视着她绝尘的容颜。 “真假不分,天下万物亦不分彼此,那他们到底在争的是什么?”纭菩迷惑地问,身心都很疲惫,这个问题,她思索了许久,仍找不到答案。 芷儿偷偷地打量着冥,从他平凡至极的脸上,她几乎瞧不出他的任何异状,无论怎样看,他都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可无论怎样想,他又都是最危险的男人。 冥警告地瞥了芷儿一眼,芷儿迅速撇开头,他的眼神令人畏惧,不敢直视,深不见底,似能吸人灵魂,亦似能让人沉进去,被里面的黑暗淹没。 “天下!”冥缓缓地吐出两个字,双目紧紧地锁视着她。 “又是天下?!呵呵……”想起古竞天曾经也说过这样霸气的话,想起赫君玺的欲望,她淡淡地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迷惑,一丝嘲讽。 她幽幽地反问:“天下明明是属于天下人的,为何,总是有人想要一人独得天下呢?那付出代价的,是不是也是整个天下?” 冥没有回答,只是深沉地望着她,良久之后,声音冷硬地说:“你只要乖乖地隐居起来就好。天下的事,让天下人去操心,杀也好、抢也好、亡也好,跟你都无关。既然天下不能为一个人所得,那也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不是吗?” 纭菩一怔,她没有想到被他反问回来,偏头仔细地想了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温雅地说:“冥,你说的话,和你给人的感觉,矛盾极了!” “哦……你感觉我如何?”冥语带好奇地询问,探究地望着她,眼神是难得的柔和轻松。 纭菩笑而不语,闭上眼睛歇息,示意芷儿继续讲叙外面的风景。 冥不放弃地继续追问:“回答我!” 回答他的仍是沉默,芷儿聪明地不出声,不想招惹这个危险的男人。 “你是故意的吗?你能感觉出我什么?”冥的声音里加入了几许迫切,语带威胁地说,眼神却仍是柔和的。 “就像我从不逼问你的真实身份一样,你也不要逼问我对你的感觉,因为,每个人都有权决定自己想说的与不想说的,不是吗?冥!”纭菩闭着眼睛说道,扯了扯芷儿的衣襟,示意她继续说马车外面的风景。 “哈哈哈……骆纭菩就是骆纭菩……菩儿……你为什么要出现?!”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意味深长,似慨叹、似迷惑,闭上眼睛亦不再说话。 芷儿掀开布帘,戴好绒帽,机灵地打探外面的地形,以只有纭菩和她才懂的暗语,描绘着外面的地形。当年,她们就是这样配合着,玩遍碧冥谷的每一处而从未迷路。 马车驶进一个狭隘的山道口,四周怪石嶙峋,错落有致,有三条幽深的山道在前方,呼啸而过的山风从山道里吹来,带来阵阵阴森之感。 芷儿张大小嘴望着眼前的情景,俏眸里浮现懊恼,看来,她和姐姐纵是再厉害,也无法走出那个软禁她们的隐居之地了。 沙漠本就让她们迷失了方向,现在又是这样的山道,前方还有着什么,她不知道。她的预感告诉她,前方只有更奇怪的路在等着她们。 这些石头,似乎不是天然形成,凭她阅读过的谷中奇书,仔细研究它们的布局,肯定有玄机在里面。 冥抱着纭菩走出马车,他仍是一身单衣,用披风将纭菩遮住,为她挡去冷厉如刀的山风,那个怪老头儿抱起芷儿,两人在石头上几个纵跃,迅间消失在右侧的山道中。 就在他们消失之后,山道口突然出现移动,只剩下一个普通的山道,他们进入的山道口已经不见踪影。 芷儿如果看到这个情景,也许更会让她惊讶,可惜,她已经被无尽的黑暗包围,只能听到耳旁传来的风声,冷风灌进她的衣领,冻得她直哆嗦,拼命地运行真气护体,心里最后一点逃跑的欲望也被黑暗吞噬,根本就无路可逃。 纭菩不着痕迹地将左手搭在冥的手臂上,她想要预测一下他,这个男人,是她遇到过的最难测的男人。在她清醒时,他很少靠近她,现在正是难得的契机。 她的脑海中,被黑雾笼罩,越涌越浓,除了黑暗就是黑暗,层层地向她压过来,她的心脏感受到一阵窒息,承受不住地松开左手,大口大口地喘气。 第一次,一个人的气息,是纯黑色的,没有其他任何颜色。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冥抱着纭菩穿梭在山道里密布的石柱上,察觉到她的不适,掀开披风,看到她揪着心脏,猛喘气的难受模样,微微一怔,突然,眼睛讶异地看到她左手心诡异的亮光,那是一团彩色的亮光,亮光渐暗,他倏地抓着她的手臂,欲看个究竟。 第42章唯我岛主 纭菩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惊人力量,迅速握紧左手,将小脸埋进他的怀中,试图躲避他的探视。 冥抓紧她的左手皓腕,微微用力,强逼着她摊开手掌心,纭菩拼命地抵抗着,她绝不能让人发现她就是左手带奇花的女子,这只会遭来更大的麻烦。 冥见她如此顽固,心中对她的那点怜惜也消失,手中的力量加大,纭菩痛得咬牙闷哼,左手掌软弱无力地摊开,没有发现任何异状,只是一只特别美丽的红酥小手。 此时,他们已经飞出黑暗险峻的山道,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原始森林,他们所在之处,是森林的入口,苍翠茂盛的参天大树,挡住了稀薄的阳光,洒下一片寒冷。 芷儿暗自记着周围的地形,他们一路经沙漠走来,出了沙漠,翻越一座大山,走过黑暗阴森的山道,来到这处神秘的森林,方向大致是在向南走,但这又是在哪里?前方又有什么在等着她们? 冥冷冷地看着痛得直冒冷汗的纭菩,冰冷的眼神盯着她的左手心,他伸出大手轻轻地抚摩着她毫无异状的小手心,一抹深思浮上眼底,细腻柔滑的绝佳触感让人沉醉,看到她痛苦的模样,他眼里的寒意消退稍许。 “菩儿,刚才你是要做什么?是想要杀我吗?你刚才准备用什么暗器?”冥若有所思地问道,抱着她穿行在森林里,轻松自如,声音里却有着浓浓的威胁。 纭菩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没有看到她左手的花,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往他怀中蹭去,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无论回答什么,她都难逃被质问的下场。 冥莫测地望着直往怀中蹭的小人儿,略微不满她对男人的不设防,她根本就没有男女之防,或者,男人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其他的意义。想到此,他沉寂的眼底。复杂、宠溺、冷意交织在漆黑的眸中,抱着她的手臂更加用力,不着痕迹地揉着被他弄伤已经布满淤青的左手腕。 江湖上有会发光的暗器吗?她又是从何处学来?冥在心底暗暗思索着。 一会儿光景,四人来到一个巨大的湖边,湖边怪石嶙峋,一望无际,湖心中间,有一个烟雾缭绕的独立岛屿,岛上隐约可见亭台楼阁,仿如世外桃园,宁静而绝美。 芷儿从暗记森林方位的晕眩中回过神,愣愣地望着湖中的岛屿,脑海中蹦出一个惊叹:他不会准备将她们困在这座岛中吧?凭她和姐姐的轻功,一辈子也出不了这座岛的。 冥似乎看出了芷儿的惊讶,低头望着怀中的人儿,淡淡地解释:“这个湖是‘了尘湖’,湖中有一座小岛,以后你就是它的主人,它叫‘唯我岛’。” 纭菩努力打起精神应付他,疑惑地问道:“了尘湖?唯我岛?既然了尘,为何还要唯我?” 冥闻言哈哈一笑,神情狂傲地说:“既然摆脱掉外面的一切,当然就只剩下自己,以我为天下的中心,世间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 纭菩闻言绣眉一蹙,沉默不语,好个理所当然的以我为天下的中心,湖中小岛?难道,他要彻底地断了她的后路?想到此,她忧虑地垂下了头,暗自想着计策。 冥抱紧她,没有再多闲聊,脚尖轻轻一点,踏水而行,往湖中小岛飞去,纭菩只听见耳盼传来冰冷的寒风声,还有脚踏水面的清脆声,心一点一点地收拢起来,对于外界的一切,感觉离自己越来越遥远了。 唯我岛,不仅是只有我,还是只能有我,因为一旦进来,想要再出去,将难于登天。 唯我岛上温暖如春,雾气缭绕,在这寒冬之中,岛如其名,连环境、温度都跟周围不一样,种满了各种青竹和奇花异草,一派欣欣向荣,好个唯我独尊的小岛。 随着一阵淡淡的花香传来,纭菩惊讶地踏上小岛的土地,从脚下传来阵阵暖意,她讶异地望向冥,小脸上满是惊讶和好奇。 “这座小岛四季如春,不受外界的影响。”冥搂着她往岛中的竹斋行去。 芷儿被老头儿拖着走,一步一步小心地走着,似是在走特殊的路径,她瞥了周围奇怪的树木一眼,暗自记下路径。今天所经历的一切,对她的记忆是很大的挑战,她不是姐姐,根本记不下这么多东西。 经过蜿蜒曲折的小径,来到一座气势恢宏的巨型竹斋,清幽整洁,翠绿宜人,高风雅致和雄伟气势两相宜,足见设计它的人的品味和胸襟。 他们来到竹斋大门前,冥扬手拍了三下,从竹斋里迅速走出一行人,居然都是侏儒小矮人,长得瘦骨嶙峋,双眼突出,圆脸尖腮,好不怪异。 芷儿瞪大俏眸看着他们,他们则是畏惧地望着冥,俯首跪趴在地上,恭迎他们进门。 “寒奴,拜见你们的新主人!”冥冷漠地命令,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周身散发出凌厉的气势,威严无比。 纭菩也察觉到了他的转变,只觉阵阵寒意将她缠绕,突然,她感觉到一双双小手摸着她的小脚,她猛然一惊,想要退离,被他劳劳地固定在怀中。 “接受他们的忠诚!”冥冷冷地说,声音里是不容质疑的坚定。 寒奴们一个个跪着爬到纭菩跟前,先是用小手触摸她的绣鞋,然后用额头轻轻地碰触绣鞋,这是古老的寒奴一族表达臣服、忠诚的礼仪。 纭菩如果能够看见,肯定要拒绝这种方式,可是,她现在被冥固定在怀中,动弹不得,只能凭着敏锐的气息,感受到萦绕在竹屋内的阵阵畏惧、悲鸣的怪异气息。 “菩儿,他们所有的人,只有一个名字:寒奴,从此以后,他们就是你的仆人,誓死效忠你的仆人。芷儿,以后,他们就归你来管束,如有违令者,杀无赦。”冥声音冰冷地吩咐,目光盯着地上的寒奴,只见他们所有的人都畏惧地趴在地上,甚至不敢抖动身体,连害怕,他们都不敢。 纭菩扯扯他的衣襟,试图化解他浑身肃杀的气势,漾起浅浅的笑容,柔雅地说:“寒奴,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菩儿,他们是你的奴仆,不是家人。”冥不满地再次重申,阴郁地盯着闻言惊望着纭菩的寒奴们,他们见到冥的眼神,畏缩地再次趴下,心下恻然,他们的新主人好生奇怪哦,怎么会说他们是她的家人呢? “我和芷儿没有其他家人,既然以后要一起生活,他们当然就是我的家人。你将这里送给了我,不是吗?你说我是这座岛的主人,那就由我说了算。”纭菩不满他的唯我独尊,还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冷酷无情,狡黠地反驳。 “呵呵……哈哈哈……菩儿,那我是什么?”冥没有生气,反而愉快地大笑起来,兴趣盎然地问道。 他将她牵到竹厅的翠竹椅上坐下,整座房子,所有的家具,都是用翠竹制成,形状优美,颜色更是让人望之心宁。 可就在这样美丽宁静的竹屋内,有着一种压抑的森寒之意,而散发出这种气势的,就是坐在首位之人-冥。现在,因为他的这一笑,令整个竹厅内的压抑顿时消散无形,寒奴们惊讶地仰起头,他们第一次听到主人这样的笑声,没有丝毫森冷威慑或怒意,只是纯粹的笑声,浮上心头的恐惧感渐渐地消融。 纭菩微微偏头,静静地听他笑完,晶莹的雪颜浮起恬静的笑容,温润空灵的声音缓缓地吐出两个字:“客人!” “客人?!呵呵……原来,这礼物送快了,就有主客不分的麻烦,为何不说,我也是主人呢?”冥的声音突然一冷,森幽地反问。 纭菩的笑容僵在脸上,为他语气中的暧昧不明,她强颜欢笑,纳纳地说:“那我当客人就好!” “记住了,你也是主人!寒奴,带她们下去休息。”冥莫测地宣布,脸上的笑意渐深,看着她防备陌生的小脸,眼神微黯,被他迅速掩饰。 寒奴们迅速爬起来,芷儿牵着纭菩跟在他们身后,绕过竹厅,往里行去。 冥坐在竹厅里,单手撑颌,静静地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收回视线,落在一路跟来的黑奴身上。 “守护好她!刚才在冥道之中,你看到她手中的光团了吗?”冥若有所思地问道。 对于纭菩左手心闪现的光团迷惑不已,他从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光团,那不像是暗器,也不像是什么危险的东西,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或杀气,而且以她的心性,根本就不会有杀人的念头。 “主人,我也没有看仔细,不过,我会慢慢地观察。”黑奴卑微地回道,沉静如山的黑眸闪现坚定和忠诚,还有深深的畏惧。 冥点了点头,站起身,盯着他慎重地命令:“我两天后离开。记住:来这里,不是要囚禁她,她现在就是这座岛的主人,一切都要如同对我一样对待她。岛里的禁地不要让她去,如果她有何不测,这里所有的人全部陪葬,包括寒奴一族。听懂了?!” 黑奴低头领命,心里不禁对这个女子的身份好奇起来。 冥随后消失在竹厅,每次回到岛,他都要去几处禁地,练制所需要的药物。 …… 古竞天、步玄尘、聂龙、衣泉净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商旅,踏上了旅程,用几个替身留在锦州城内装扮成他们,吸引外人的注意力。 衣泉净自从哭过一场之后,留在步玄尘身边时,笑容渐渐地多了起来,现在,她被易容成一个普通的小伙计,却是三个人重点保护的对象。 四人坐在一辆普通的马车里,走在茫茫沙漠里,衣泉净的衣兜里探出一个蓝色的小脑袋,蓝莺瞪着晶亮的小眼睛,看着几人,又迅速地藏了回去。 它的这个动作,让衣泉净发现了,将它从兜里抓出来,笑眯眯地说:“蓝莺,你该出去探方向了。” 步玄尘伸出大手接过蓝莺,示意她留在车上,独自下车,让蓝莺去确认方向。 “衣丫头,你还记得那晚的情形吗?那个叫‘冥’的人,是什么长相?菩儿的身体怎样?他没有欺负她吧?”古竞天抓着机会,试探着问。 他之所以寻找步玄尘不在的时机询问,也是为了不引起步玄尘的反弹,自从衣泉净崩溃地大哭之后,他就不让任何人接近她。是防备,也是在守护着她。 至现在,他们对她是不是真的异星,仍抱着怀疑的态度,但出于她特殊的身份,暂时选择漠视而已,当一切被证实时,她所要面对的,他们所要选择的,将是何种局面呢?谁也不知道。现在,他们默契地保持着这份平衡。 衣泉净敬畏地望着他,古竞天给人的感觉,总是有种难以形容的霸气和威慑力,他是一个天生的王者。但听芷儿姐姐说,他对纭菩姐姐很温柔,这样的男人,会温柔吗?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丁点儿柔和的影子,五官虽然非常俊美,但凌角分明,硬是给人一种冷硬这感,连气势也是硬绑绑的,更别提在他犀利慑人的眼中出现温柔了。 “衣姑娘,你在神游什么?快回答堡主的问题。”聂龙见她不知神游何处,难得好心地提醒她。他也同样想知道芷儿的处境,如果那个叫“冥”的男人真如堡主所说是个危险的男人,那芷儿…… “哦……” 衣泉净迅速回神,水灵灵的大眼望着聂龙,这样能让她感受到的压力轻一些,努力回想着说:“那个叫‘冥’的男人,个子跟古堡主差不多,身材非常高大,一身黑衣,脸色苍白,长相非常平凡,说话时声音暗哑低沉。最让人畏惧的是他的气势,跟古堡主一样,让人感到害怕,气势非常慑人,而且,他给人的感觉就是黑暗,仿佛天生就是生活在黑暗中的男人,呀……” 衣泉净发现自己比错对象了,俏皮地吐吐舌头,大眼偷偷地斜瞄了古竞天一眼,发现他并没有生气,反而一副深思的神情,她鼓起勇气,继续说:“他给人的感觉阴冷又无情,武功奇高,但是,他对纭菩姐姐非常温柔,还差点儿因为纭菩姐姐的撒娇而将我留下。对了,他赶我走的原因,就是为了纭菩姐姐的安危,说我会替她带来杀祸。他对我们很冷漠,对纭菩姐姐温柔极了,一点儿也不像是无情……” 衣泉净的话在看到脸色铁青的古竞天时,咽在喉咙,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正好看到步玄尘回到马车内,倏地蹿到他怀中,呜呜……还是主人的怀里暖和,马车内的温度好低哦,而寒气的发源地就是古大堡主。 聂龙清了清喉咙,迅即转移话题:“步庄主,方向没有错吧?” 步玄尘轻轻地点了点头,疑惑地望着特别乖顺又直往他怀里钻的小丫头,这个丫头以前可是视他为无物的,而最近,却特别黏他。 “泉儿,怎么了?很冷吗?”步玄尘敏锐地感觉到了马车内的寒意,担心地打量着她,她的内力不错,穿得也很厚实,应该不冷才对。 “主人,我想睡了。”衣泉净不依地揪紧他的衣襟,在他怀中寻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甜甜地睡着了。 步玄尘略为无奈地看着耍赖的小丫头,知道她最近非常没有安全感,总是要缠着睡在他身旁才不会被恶梦纠缠,想起她频繁发作的恶梦,作梦之时脸上痛苦到令人揪心的表情,他俊挺的眉宇一蹙,大手温柔又有节奏地拍着她的后背。 “什么时候需要被保护的主人反而成了保镖?”古竞天冷凝着脸,声音僵硬地调侃。 聂龙一双利眸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二人的互动,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想着芷儿的安全暂时无忧,心也放下了,那个丫头每次看到他都是横眉冷目的,可上次受伤时乖顺的模样还真有趣,难道,女人都是在受伤或受到打击时,才会变得柔顺吗? 他瞥了古竞天一眼,心下微感诧异,堡主对于纭菩姑娘似乎是动了真情。可既然是动了真情,当初,又为什么要将她在武林大会时推到天下人面前呢?让她在那样各种势力斗争的特殊大会上露脸,不是只会为她招来危险吗?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柔弱女子,眼睛还看不见,本就不适合留在野心太大的堡主身边,再将她暴露于天下人面前,不是将她往风口浪尖上送吗?对于心爱的女人,不是要努力保护着吗?在这乱世之时,更应该是严密守护才对。 对于古竞天的用心,聂龙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不解。 步玄尘完美的唇角微微勾起,漆黑的眸子深深地望着古竞天,淡声回道:“在她需要保护时,我会保护她,在我需要保护时,她也会以命相护,这很奇怪吗?” 古竞天意味深长地回答:“不奇怪,那是使命而已!” 第43章风雨渐近 康都 韩辉手捧急件,快步进入御书房,赫君玺正埋头处理政事,见他进来,抬头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皇上,巴图尔急件!”韩辉单膝跪地,双手递上一个白色信封。 良奴机灵地双手接过信封,轻轻地放在赫君玺的书案上。 赫君玺摊开信件,迅速阅完,眉稍一挑,将信纸往书案上一扔,右手抚着下颌,目光盯着立在御书房门口的巨形瓷器,这是新到的玉瓷,神情若有所思。 “皇上,巴图尔在信中所言何事?是不是锦州城有异动?”韩辉沉稳地询问。 “古竞天带着异星消失在锦州城,下手好快啊!锦州城里的人,全被他用假象迷惑住了。”赫君玺平静地说,收回目光,盯着书案上的信纸,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韩辉闻言目露精光,深思地说:“皇上,这异星之说,到底是真是假呢?这又会是一个陷井吗?据说,这个传言是从醒觉寺传出,异星是步玄尘的贴身女侍卫,却被古竞天保护起来,这里面的一切,微臣一直感觉有着说不出的莫名怪异。” 赫君玺点了点头,走到他面前,示意他起身说话,问:“菩儿有消息了吗?寻找左手带花的女子,有进展了吗?” “纭菩小姐至今下落不明,仿佛突然之间消失了,就像她无从查知的身世一样神秘。左手带花的女子,一直没有任何进展,巴桑寻遍各国,都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女子,此事已经引起步玄尘的盯视,得更加小心从事。皇上,左手带奇花的女子,世上真的存在吗?这样的女子,到底对皇上的大业有何帮助呢?”韩辉一一道来最近的进展,末了,语带疑惑地问道。 “乌格的预言从来都是非常灵验的,而且,他对父汗的忠诚让朕选择相信他。不是有异星的传说了吗?皓月国发生的一些奇怪事情,也让朕选择相信她的存在。但是,不管有没有找到她,朕的计划仍然不变。古竞天最近的动静如何?”赫君玺语气坚定地说道,望着御书房门口的玉瓷,紫瞳里怒芒一闪,挥手将它击碎。 “良奴,以后御书房的门口,不要摆任何东西。”赫君玺神情森冷地命令。 良奴胆颤心惊地叫来内宫侍卫,匆忙将碎瓷片清理干净,对于皇上的喜怒无常,他早已经习已为常。 韩辉低垂眼帘,放在身侧的手在袖袍底下悄悄紧握,以提醒自己说话要注意分寸,现在的帝王已经不是当年的儒雅俊逸的温文少年。 他抬起头,脸色平静地望着赫君玺,敬畏地说:“回皇上,古竞天没有回皓月,突然在锦州城消失无影,失去线索。” “真是一群废物!韩将军,步玄尘似乎和古竞天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血魔又是一个摇败不定的棋子,一切,要加紧布局。如果步玄尘和古竞天两人联手,局势会更加复杂,他的势力也会更加深不可测。”赫君玺神情恼怒地命令,紫瞳紧迫地盯着韩辉,逼他再出手段。 “是,皇上!据微臣收集的情报,皓月的局势似乎并不如表面如此简单,微臣一直在想着血魔的那句话,也许,我们真正的敌人,不是古竞天,而是另有其人。”韩辉不急不缓地回道,一点也不受他的胁迫,神色镇定。 “一个古竞天就如此难以对付,加上一个深不可测的步玄尘,一个随时会搅局的血魔和寒冥教,还有皓月皇朝的皇帝,现在,又出来一个更厉害的人,韩将军,你倒说说看,朕的对手到底是谁?”赫君玺转身面对着他,声音幽冷地问道。 韩辉神色一怔,崭钉截铁地回答:“皓月。” “呵呵……天下之大,知我者莫过于韩叔矣!记住了,他们只是朕夺下皓月的挡路者而已,他们一个……一个……朕都要将他们连根拔掉,朕没有退路。倾我赫日国和巴萨尔族之力,朕要踏平所有敢阻挡之人。”赫君玺神情愉快地说道,坐回宝座,将书案上的信纸握在掌中,瞬间化成灰烬。 “吾皇万岁!”韩辉再次跪下,朗声称颂。 “韩叔,现在,寻找菩儿的事情就由你亲自督办。寻找带花女子、异星,有巴桑和巴图尔负责。菩儿那样出尘纯净的女子,岂是像血魔那样的山野村夫、古竞天那样的武林莽夫能够匹配的?无论是出于哪种考虑,我都要寻回她,而且,将她留在身边,谁也别想再夺走。”赫君玺出人意料地郑重拜托韩辉,让后者惊讶地抬起了头。 “皇上,这……微臣领命!”韩辉恭身领命,弯腰退出御书房,心里则在叹息,纭菩姑娘那样晶莹剔透的女子,又岂适合于留在喜怒无常的帝王身边?他要继续助纣为虐吗?在这一刻,他想得最多的,却是自己如何功成身退。 “寻找江湖上算命或神算之类的奇人,这样,对你的寻找也许会有帮助。” 在韩辉踏出御书房时,赫君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韩辉一怔,想起可萨尔族巫师的神秘预测,暗自想道,皇上仍不如他表面的那般镇定,局势的变化,仍是动摇了他的那份自信了吗?所以,才那么急切地要寻找到能助他一统天下的女子。 …… 纭菩坐在二层竹阁上,倚栏而坐,微风轻轻地拂动她的发丝,黑丝迎风飞舞,调皮地在她身边舞动着,使她平添了几分活力。竹阁内藏书甚多,她又找到了消遣的好去处,有时,能一整天不下阁楼,芷儿不在时,她就进入一种冥思状态,惬意而自在,已经忘记这座岛的主人是否已经离开了。 冥踏上竹阁,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纭菩上半身倚在竹栏上,跳望远方,神情恬静而出尘,白衣胜雪,纯净而绝尘,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明知她的眼睛看不见,他却有种她要随风而去的感觉,他的眼里露出迷茫和困惑,还有一种莫名的挣扎,走到她身边,静静地望着她,深邃的眼里种种情绪激烈地交织着。 闭关两天,他却有着前所未有的焦躁和难耐,时间对他来说,突然之间变得很长,但想到她留在了他的世界中,又有着莫名的满足,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菩儿,用晚膳了。”冥走到她身边,声音难得柔和地说道,仿佛,他们已经相识了很久一般,自然而熟稔。 纭菩一怔,全身戒备起来,她这两天几乎忘记的人,突然又出现在她面前,想想这里就是他的家,她站起身望向声音来源处,淡淡地说:“谢谢,你不用亲自过来的。” “我喜欢!我明天就要离开,有空会回来看你们,你们在此安心地生活,需要什么都跟黑奴交待,他自会替你弄来。把这里当成家就好。”冥牵着她的小手,两人一起下楼,往竹厅的饭桌走去。 纭菩再也难已抑制心底的疑惑,还有丝丝复杂,这个人,对她好得有些过份。她自从出谷之后,遇到的男人,都对她非常好,但还没有像他这种,好得令她心底发颤,那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 古竞天是想要得到她的心,赫君玺是想要禁锢她,成为他的所有物,血魔亦想要索取她的心,似乎,还想要得到更多的东西……那冥呢,他是想要得到什么?她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而已,为何他们总是想从她这里索取东西? 想起那几个男人,她的心情更复杂了,古竞天让她压抑而想逃跑,赫君玺让她窒息而害怕,血魔让她心疼和怜惜,冥,则让她感到一种未知的茫然和恐惧,他如果想从她身上得到东西,不是她能承受得起的。 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好,尤其还是冥这样冷酷无情又高深莫测的男人。 “你在想什么?”冥察觉到她的神游,好奇地询问。 “你明天就要离开?冥,我非常感谢你让我留在这样的人间仙境,不过,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为什么你愿意收留我,还对我如此好?就算是要欠债,我也想知道欠债的原因,至少,我能想着如何来还债。”纭菩决定趁这个机会,仔细询问清楚。 冥握着她的手一僵,瞬间消失,若无其事地说:“我行事,只凭喜好。见到古竞天、赫君玺、血魔将你夺来抢去的,他们都没有资格碰你。你留在这里就好,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不适合你,你不也很清楚吗?” “你早就认识我了?” “可以这么说,认识很久了,却很陌生。”冥意味深长地说,牵着她坐到饭桌前,挨着她坐好,拍拍手,寒奴们端着一盘盘菜肴迅速摆好,恭敬地立在一旁,他们的身体跟竹桌一般高,行动却迅速无比。 芷儿被黑奴带走,她嘟着小嘴离开膳厅,对于纭菩的处境担心不已。 纭菩仔细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惊讶地问:“你知道我从何而来,为何而来,又为何而不能回家吗?” 冥帮她挟菜的动作缓了缓,赞赏地望了她一眼,打趣地说:“菩儿,不要再试探了,如果我不想告诉你,你是打探不出任何事情的。放心地留在此地,这里,比你以前的那个家更安全。” 纭菩倏地抓住他的手臂,激动地说:“你果然知道我的来处,你到底是什么人?” 冥望着抓住手臂的小手,没有挣脱,也没有承认,更没有反驳,帮她盛好汤,深沉地说:“我是什么人真的很重要吗?执意得到答案有什么差别呢?安心地留在这里就好。” 纭菩闻言放开了小手,心里莫名的喜悦和期望落空,淡淡地一笑,苦涩地说:“是啊,知道了又如何?就像我不会主动告诉你我的身份一样。吃饭吧,你明天就要离开了,纭菩在这里祝你一路顺风。” “嗯!菩儿,唯我岛有些地方很危险,你不要轻易涉险。黑奴会留在此地照顾你们。”冥淡淡地交待,两人默契地不再提任何敏感的话题。 原来,他仍是派人在看管她们,想要离开这里比想像的要难多了。 深夜,纭菩和芷儿歇息的厢房,一阵似有似无的香味弥漫在室内,床上的人儿睡得更熟了,一道黑影适时地出现在房中,那张平凡冷漠的脸盯着床上的纭菩,就这样久久地盯着,似石雕般矗立在房中,和黑夜融为一体。 突然,他走到床前,弯腰看着熟睡的人儿,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喃道:“菩儿,这是我最后一次救你,如果你执意离开这座岛,我将亲手杀了你。” “菩儿,乖乖地听话,当好骆纭菩就好,那些对你有异心的人,我会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教训,都是一群自不量力的可怜虫。”说完,他轻轻地抚摸了她的小脸一下,再看了她一会儿,消失在房里。 “黑奴,照顾好她,有事传信回皇都。”冥对站在走廊里的黑奴交待,再看了厢房一眼,踏着清冷的月色离开,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厢房内,纭菩缓缓地睁开眼睛,弥漫在室内的迷香仍未散去,但对她没有丝毫影响,刚才,冥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到了,内心震惊不已,冥居然想要杀她,既然要将她禁锢于此,又为何要杀她呢?她出去以后,对他真的会有影响吗? 一切,似乎越来越令她难以理解,每一个人似乎都和她无关,却又都和她有关联。他是要去对付他们吗? 种种猜测,令她感到非常不安,她不能起床,知道黑奴肯定在某个地方“守护”着她们。 唯我岛,又岂是唯一的净土? 也许,根本就不存在这样的一个地方。 …… 一辆马车慢慢地驶出沙漠,停在一座巨形山脉的入口处,从车上跳下来一个相貌普通的男子,他的手中握着一只蓝色的小鸟,瑟瑟寒风中,小鸟迎风飞翔,在山脉四周绕了圈,突然,往右侧的山路飞去,然后,返回男子的手中。 男子仔细地打量四周的地形,漆黑如墨玉的眸子里闪过阵阵疑惑,再往右侧前行,就是有死亡关隘之称的“冥道”,难道,那个男人将她们带到了那里吗?难道让天下人恐惧的“冥道”就是他的藏身之所吗? 他跃回马车上,斯文地坐下,脸色凝重,望着装扮成普通商人的古竞天,沉重地说:“如果蓝莺所指的路无误,他将她们带进了有死亡关隘之称的‘冥道’。想不到,那里会是他的藏身之所。” “哦!我越来越好奇他的真实身份了,如果和我所设想的人是同一个人,那我的计划,自始至终,都是成功的。”古竞天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中有着难得的兴奋,神情似乎非常肯定他的猜测。 步玄尘深深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提醒:“纭菩姑娘是无辜的,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古竞天微微一怔,自信地回道:“我不会让她有事的。我不会,他也不会,不是吗?呵呵……果然是他!”最后一句话,他说得阴沉异常。 “想过他为什么要带她走吗?如果她的身份是另一种障碍,你又会如何呢?古堡主!”步玄尘突然犀利地问道,墨玉般的眼睛探索地望着他。 古竞天瞥了酣睡在一旁的衣泉净一眼,淡淡地回道:“如你一样,我们彼此彼此,何况,事情还没有定案,不是吗?” “但愿如此!”步玄尘细心地帮衣泉净盖好毛毯,将蓝莺塞进毛毯里,蓝莺咻地躲进衣泉净温暖的怀里,不愿意成为两个奇怪男人的炮灰。 聂龙聪明地不发话,他更多的时候是在研究着两人的互动,从中寻找出一些珠丝马迹。这个冥,似乎是两人非常重要又熟稔的人,也是他们恨之入骨的人,纭菩姑娘现在扯进这其中,到底是一场什么样的纠葛? 马车缓缓地行进着,离目标越来越近,古竞天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严肃,时而带着恨意,时而又带着矛盾,他的心情没有他的表面这般平静。 步玄尘的神情始终淡然如风,但如果仔细观察,仍能看出他的紧绷和难以掩饰的恨意。 第44章书阁主人 纭菩的生活又恢复了难得的平静,但是,她的精神却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她一直有种莫名的预感,有什么事情正在向她层层地压来。她拉着芷儿,将藏书阁所有的书籍粗略地翻阅了一遍,累得芷儿叫苦连天,纭菩一直认真地听着,时而绣眉紧锁,时而面露深思,让芷儿的精神也跟着紧张起来。 “姐姐,你最近是怎么了?这些书,以后有的是时间看,我们这辈子都只能留在这里。”芷儿认命地说道。 光走出竹斋外围的奇阵,对她们来说就是一个很大的考验,更别说围着岛屿的一望无际的湖泊,还有茂密得无法辨别方向的原始森林,那条黑暗阴森似阴间的暗道,浩瀚无垠的沙漠……光是想想,就让她有种深深的无力感袭上心头。 留在这里,和以前住在碧冥谷中没有什么差别,除了这里的人奇怪了一些,活动范围小了一些,气氛怪异了一些,环境陌生了一些,其他的,一切还好……芷儿继续自我麻醉着。 纭菩晶亮的眸子望向她,眼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柔声问道:“芷儿,有没有发现藏书阁里的书,有一些奇怪?” “哦……都是一些佛经嘛,然后就是医经……还有就是无聊的史书、奇闻轶事……”芷儿懒懒地回道,趴在竹椅上一动不动,她这几天念书念得好累,都不想说话了。 纭菩拿着一本书走到她身旁,温柔地拍了拍她,神情凝重地说:“芷儿,这不是冥的书房,应该说,这里的岛主,不是冥。” “啊!姐姐,你是说……” “芷儿,嘘!”纭菩倏地制止芷儿的惊呼,凝神感受周围的气息,发现无人之后方才放心。 芷儿眨巴着大眼睛,惊讶地望着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姐,这怎么可能?冥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还有比他更厉害的人呢?” 纭菩淡淡地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深思地说:“谁说真正的岛主一定要比冥厉害?难道就不会是冥抢了人家的岛吗?” “你是说,冥杀了岛主,然后,抢了人家的岛,姐姐,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芷儿惊愕地推论,不解地问道。她几乎和姐姐形影不离,姐姐来到岛上之后,没有接触过任何人,甚至,她还看不见任何东西,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纭菩走回编制精美的翠竹书案,缓缓地坐下,抬头望向芷儿,虽然她的眸中没有焦距,却让芷儿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了尘湖、唯我岛、竹斋、藏书阁和里面的藏书,还有,这里的一草一木、寒奴们的悲鸣声都在告诉我答案。”纭菩幽幽地说道,绝尘的雪颜是难得的严肃,她静静地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芷儿急得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兴奋又害怕,在这个形同监狱的竹斋里,如果还有着这一层神秘隐藏在里面,就真的无法安宁地在此生活下去了。 “姐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些东西怎么会告诉你那么奇怪的答案?”芷儿激动地问道,小脸上满是好奇和急切,她也经常看到它们啊,怎么就没有听到。 纭菩缓缓地站起来,在藏书阁内走了一圈,停在书架前面,抬起小手在书架上一一拂过,柔淡地说:“这里的藏书,尤其是佛经,我可以肯定地说,绝对是相当丰富的,可见主人是一个爱好藏书尤其是佛经之人,并且,佛法相当高深。你在给我读书时,旁边的注解就是见证,精僻而独到,没有至高的修为和渊博的知识,是无法理解得如此透彻的。” “这里所收藏的医经,全是疑难杂症的救治方法,还有各种毒草的药效和解救之法,江湖上各种毒物的相克之法,可见他是一个心怀慈悲,救苦救难之人,才会潜心研究这些东西以救治世人。” “收藏如此多的史书,说明主人是一个学识渊博之人,尤其是那些奇闻轶事,我们才稍稍涉猎几本小书,就发现它包罗万象,各地风俗怪习尽在其中。” “我曾经问过你,这些装订成书的小书,笔迹是否一致,你的回答是‘是’。它的主人一定是个游历天下的奇人,这些奇闻轶事都是他亲身经历和收集的。此间的藏书,有多少是他亲笔写成,目前不得而知,但他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人,更绝对不会是冥。”纭菩肯定地说道,纤指在书架上继续一本一本地数着,神情极其认真。 芷儿的小嘴张成大大的“O”型,姐姐所有的书都是她念的,她看到的比姐姐听到的那一点点东西要多很多,明明就是一间精致了一点、藏书丰富了一点、环境幽静了一点的普通藏书阁嘛,比起谷中的藏书楼,仍是差了许多啊,姐姐居然凭着这些就说出这许多东西来,令她迷惑不解地望着纭菩。 “芷儿,这里的书,至少有五年以上的时间没有人翻动了,连这间藏书阁,也是一直没有人进来,书的气味告诉了我答案。如果主人是冥,他怎会这么久不回来?如果他是主人,又岂会如此不爱书?这和此间主人一直以来喜欢待在藏书阁的情景有着很大的差异。” “等等……姐姐,你说藏书阁的主人喜欢留在这里,有何证据?”芷儿挑出语病,不相信地问道,姐姐明明就看不见,怎么感觉她像是什么都知道似的,让她惊讶极了。 纭菩缓缓地绽出柔雅的笑容,熟练地摸索到书案上,指指右手侧的书案,还有竹椅的边缘处,示意芷儿上前看。 芷儿迅速凑过头去仔细观察,发现纭菩所指之处,竹制的书案异常发亮,颜色也较深,翠绿色的竹椅边缘处,较其他地方颜色也更加暗沉,但有着一种透亮的光泽,她更加迷惑地抬起头望着纭菩,这是什么意思?颜色确实有点儿旧了,啊,旧……对了…… 纭菩自她身上的气息察觉到了她的心情变化,满意地浅浅一笑,解释道:“看到了不一样之处吗?我摸着其他的地方,虽然顺滑冰凉,但那几处的顺滑程度更甚,我曾经试过,那正是端坐伏案之处,还有就是握笔写字、翻阅的地方。我想,它的墨砚肯定磨损得非常厉害,因为它的主人是个清静简朴之人,不仅非常频繁地使用,而且必不会随意地更换砚台。” 芷儿震惊地望着放在右前方的陈旧砚台,墨已经干枯,却仍保存完好地放在竹案之上,已经许久不曾使用过了。 她渐渐地认同了纭菩的判断,神情担忧地问:“姐姐,那了尘湖、唯我岛、寒奴又给了你什么答案?寒奴至今都没有跟我们说过一句话呢,我怀疑他们全是哑巴。” 听到芷儿所言,纭菩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雪颜浮现一抹慎重,声音低沉地说:“了尘湖中唯我岛,即然已经‘了尘’又岂会再去追求‘唯我’?他既然选择了以水环绕,洗涤世间尘埃,又岂为执著于自我?这就是矛盾之处。我现在只能说,这座岛被人改了名字,而改名字之人,就是冥。至于寒奴,我现在能察觉到的,只是他们传递出来的恐惧、悲鸣和痛苦的气息……他们,是身不由已吧……” 最后一句话,纭菩说得沉重异常,越是细思其中的问题,她的心情就越发地沉重。如此清幽如仙境的湖中小岛,本是修身养性的绝佳场所,却隐隐飘浮着一层阴影,风中吹来的不是舒适轻松,而是一种压抑沉闷的静谧。 一切,只是被刻意地压抑了而已,而这压抑的背后,又会是什么呢? 芷儿怔怔地望着她,讷讷地说:“姐姐,那我们要怎么办?要进行调查吗?可是要从何查起?这座岛里,有多少是冥安排的人?我们能对付的又有几人呢?” 纭菩静静地站在书案前,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有一个最重要的发现没有说出来,冥离开的那晚,她闻到了他身上浓浓的药香和血腥气味,虽然,他对身体的气息掌控自如,但有些气味,仍是他无法遮掩的,尤其是对她来说。 那种药香,如果她没有猜错,是含有剧毒的‘蚀魂散’,这种毒药不会致人于死地,却能够摧残一个人的意志和身体,让人形同一个废人,只能活活地等死。 冥离开前的警告,亦是在提醒她不要碰这座岛上的禁忌吗? “芷儿,想要玩游戏吗?”纭菩突然问道,声音空灵而幽远,让人听不清情绪。 “什么游戏?”芷儿愣愣地回道,姐姐今天好奇怪哦,让人有种捉摸不透的神秘感,她唯一看到姐姐出现这种表情,是在谷中劫难之时。 “我们要进行岛上寻宝。黑奴应该是这座岛和外界的联络人,你先想办法对付他,寒奴由我来对付。如果我们能剥开这些谜团,答案,也许会被我们找到。但是,会有危险,你怕不怕?”纭菩淡淡地问道。 “呵呵……姐姐,我骆芷儿只怕生活太无聊,只要能陪在姐姐身边,玩什么我都奉陪到底!”芷儿豪爽地说道,声音里已经充满誓在必得。 纭菩含笑地点了点头,拉着她的小手,两人一起走到竹阁,倚栏而立,感受着吹进藏书阁的微风,静静地想着对策。 找到了唯我岛的真正主人,是不是,就揭开了冥神秘的背景,也就能知道他到底是谁了呢? 赫君玺贵为赫日国新帝,古竞天是皓月国武林盟主,血魔是横行江湖的大魔头,能将他们三人不放在眼里的冥,又会是谁呢? 她最想知道的,他是她的什么人?她已经有了一份认知,她无法在这些纠缠中独善其身,与其等待未知的未来,不如,她开始一步一步地查出真相,以及纠缠在她身上莫名的牵系。 第45章惊人发现 很快地,到了晚膳时间,这一次,纭菩故意留在藏书阁上,不到膳食厅用膳,要求寒奴将饭菜端上藏书阁。 芷儿缠着黑奴介绍岛上的情况,顺便打探岛上的情形。 黑奴对她纠缠的功力完全没有辙,眼带威胁地吩咐几个女寒奴将膳食一一端上藏书阁,并命令她们侍候纭菩用完晚膳后再下来,因为平时侍候纭菩的芷儿正在“不务正业”。而黑奴知道,这个芷儿丫头在纭菩心中的地位甚重,根本就没将她当成丫环看待,也难得地忍受着芷儿的胡搅蛮缠。 纭菩静静地倚着栏杆坐着,听着阁楼内的寒奴安静地摆放着菜肴,从气息上来判断,应该是5个寒奴,她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似乎不知道她们的到来。 突然,有一只小手轻轻地碰触她的脚面,纭菩低垂的眼帘微微动了动,仍然静坐不动。接着,碰她脚面的小手多了几只,速度渐渐地加快,似是在催促她,她仍然一动不动,并将脚收起放到竹椅上,躲避她们的碰触。 几个寒奴似是被她的举动吓着了,惊恐地望着她,她们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只是静静地坐在哪里,像一幅绝美的画,仿佛,她才是竹斋最合适的主人。她纯净出尘的气质,绝美的脸庞,还有雪颜上温柔淡雅的神情,好像以前的……想到以前,她们惊惧地匍匐在地,静静地跪趴在纭菩面前,一动不动。 纭菩本是想要等她们说话,她想要知道她们是不是真的全是哑巴,但她们散发出来的□裸的惊恐让她深深地叹息。 “唉……” 纭菩长长地吐出一声叹息,摸索着走到她们面前,轻轻地蹲下,寻着气息摸索到她们,伸出雪白的小手,将她们轻轻地拉起来。 她的神情温柔而友善,耐心地一一将她们扶起来,最后,小手放在最后一个寒奴的头上,发现她们只有她腰部的高度,这让她的眉宇一蹙,暗忖:世上真的存在矮人一族吗? 如果没有发现藏书阁主人的一些秘密,她也许会选择相信,但是现在,她对岛上发生的一切都抱着怀疑的态度。 “寒奴,你们为什么不说话?”纭菩淡淡地问。 寒奴纷纷仰头望着她,奇异的五官上尽是痴迷和畏惧,看到她问她们问题,她们像是惊惧着什么,猛地低下头,下意识地在躲避着什么。 纭菩扬起淡淡的笑容,继续温柔地询问:“你们是不敢说,还是不能说?” 书阁的气氛突地变得一窒,寒奴再次惊恐地趴下,偎缩成一团。 “站起来!” 纭菩的声音突然转冷,神情也变得严肃,寒奴见状,颤抖着站起来,怯怯地望着她,硕大的眼里盛满认命和恐惧。 “你们的主人还活着吗?我是说,藏书阁真正的主人、唯我岛以前的主人、真正的岛主,他,还活着吗?”纭菩语气凝重地问道,宁神感受着她们的气息。 “啊……”几道粗嘎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声音里满是惊慌和讶异,她们的身体微微发抖,大眼里闪过深深的防备和惊恐。 纭菩闻言缓缓地绽开了笑容,走到她们面前,一一抚过她们的头顶,满意地说:“寒奴,谢谢你们给了我答案。原来……他还活着。” “他……没……有!”一个粗嘎低沉的破碎女声惊慌地说道,末了,发现自己说话并释放了太多的信息,捂住小嘴,悔恨地低头站着,其他四人愤怒地瞪着她。 纭菩适时地替她解难,温和地说:“你们不要责怪她,是我故意诱导你们的。我知道这座岛有另一个主人,只是想要知道他是否还活着而已。我不会伤害他,更不会伤害你们,反而,我要帮助你们。” 五人惊愕地望着她,她不是眼睛看不见吗?怎么就能知道她们无声的眼神交流?她说要帮助她们,又要怎么帮她们呢?她不是岛主非常重要的客人吗?还是这座岛的主人,她可以相信吗? “我……们……不会……相信你……要杀……要剐随……便……”一个年岁较长的寒奴女子,用着不太熟练的话回道,她们有多久没有开口说过话,连她们都快忘记了,自从那一场恶梦之后,她们就被剥夺了说话的权力,也选择了沉默。 纭菩寻声望去,晶亮的眸子里闪过睿光,淡淡地一笑,说:“寒奴,你家主人不仅佛法高深,还是一个游历四方的高人,我说对了吗?我不是冥的客人,只是被他强虏过来囚禁在此的人,我比你们更想离开这座岛,可是我没有那个能力。” 寒奴将信将疑地望着她,一双瘦小粗糙的小手牵着她雪白的柔荑,带她坐在小桌旁,示意她用膳。虽然不相信她,但她们的防备和陌生,还有恐惧感消失了许多。 纭菩也不再紧逼,低头乖乖地用膳,要想取得她们的信任,需要一些时间,但她相信自己能够做到的,晚膳在几人沉默又安静的气氛中度过。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细声地交流着各自所得。 芷儿带来的消息最让她震惊:唯我岛上种满了各种毒草,湖下有一个水下迷宫,却无人知道真正的入口和出口,只有寒奴一族知道,但他们却宁死也不愿意进迷宫。 纭菩静静地思索着她的话,在这座岛上种植毒草,难道就是为了炼制‘蚀魂散’?她记得《万毒经》上有提到过,‘蚀魂散’是由几十种毒草炼制而成,是剧毒而且极其残忍的毒药,让人生不如死。 冥居然知道这种毒药,并且炼制成功,他要对付的是谁? 水下迷宫?难道,岛主就藏在迷宫中吗?寒奴一族是守护他的人吗?想着这些头痛的事情,她久久地无法入睡。 “姐姐,黑奴似乎很畏惧你,我想,是因为冥对你态度吧,这一点,我们可以利用一下。据我的观察,这座岛上真正属于冥的人不多,好像就只有黑奴一人,这一点是我感到最奇怪的。”芷儿继续发表感慨,皱眉想着其中的缘由。 如果有毒药控制着他们,又何需人来守着呢?何况这座岛如此隐秘,想要出去本就非常困难,啊……脑中突然蹦出的这个想法,让纭菩从床上倏地跳了起来,差点儿撞到床柱。 芷儿担心地扶着她,惊讶地问:“姐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纭菩震惊地望向黑暗中的某一处,凝神想着这其中的关联,对于冥所做的一切,心生厌恶,这个男人,不仅行事乖张,独断霸道,而且心狠手辣,是个极其危险的人。 静静地想了一会儿,纭菩重新躺下,拍了拍受到惊吓的芷儿,安慰地说:“睡吧,我没有事,芷儿,仔细观察黑奴,看能否对付他。” “嗯!当然!由我来对付他就好!”芷儿自信满满地说,困眨地打了一个哈欠,慢慢地睡着了。 纭菩独自静静地想着这一切,心情激动不已,顺着这个线索寻找下去,等待她的又将是什么呢? 第46章神秘冥道 在山上绕来绕去之后,马车终于缓缓地驶出大山,如果不是有蓝莺一路上带路,他们几乎会被山上各式奇怪的山道弄得迷失方向。但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眼前一个普通的山道,却真正地难住了他们,他们已经在这个山道上来回地走了一天,却屡次回到了原点。 蓝莺焦急地在山道上飞来飞去,尖锐响亮的鸣叫声绵绵不绝,却只能像无头苍蝇般在山道上盘旋,始终不肯离开山道,而他们仍然无法走出山道。 此时,古竞天和步玄尘站在山道口,聂龙将衣泉净带至一旁,四个人望着这个普通的山道已经有好一会儿了,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玄尘,蓝莺有可能带错路吗?这明明是一条死道,根本就没有路。”古竞天双手抱胸,抬手抚摸长出些许胡须的下颌。行至此无人之地,他们都恢复了原貌。 步玄尘若有所思地望着前面极其普通的山道,仔细辨别着蓝莺的鸣叫声,它的声音急切而焦躁,似有什么想要告诉他们,可惜的是,他们无法和它沟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蓝莺是不会带错方向的。因为,纭菩身上配带的蓝玉,是它的守护玉魂,无论它身在何方,它都能感受到蓝玉所在的方位。” 突然,他的眼神一禀,定睛瞧着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它静静地矗立在草地上,一半嵌在草地里,只露出一小部分石尖。蓝莺在它上面反复跳跃,每次停在上面都要激动地跳来跳去,然后又飞到另一处同样普通的石头,重复刚才的动作,接着,它飞往下一块石头,如此反复地飞来飞去,非常有规律地重复着。 步玄尘徐徐地露出了迷人的笑容,瞥向一旁的古竞天,发现他已经在注意那些石头了,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 古竞天一个旋身,跃至半空中,出掌按蓝莺跳跃的顺序逐个击碎那些石块。就见石碎烟尘飞舞,一阵地动山摇,前方普通的山道一分为三,出现三个漆黑的山道,阵阵寒风从山道中吹拂过来,送来一阵阴森寒意。 “冥道……”四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怔怔地望着前方似迷宫的漆黑山道,犹豫着要走哪一条。 蓝莺突然兴奋地飞向右侧的一条山道,娇小的身体被寒风吹得在空中打转,仍然顽强地迎风飞翔着,步玄尘快步将它救回,温柔地抚摩着它,赞赏地拍了拍。 “就是它了,带好干粮,弃马车而行。想不到神秘莫测的冥道,原来隐藏在这个阵式里。”步玄尘慨叹着说,黑眸微微地眯着,若有所思,越是接近那个目标,他的情绪越显激动。 “先用早膳,做好准备,休息一会儿之后,进山道。”古竞天冷静地作出安排,眼神赞赏地瞥了蓝莺一眼。 蓝莺神气瞅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很厉害吧! 古竞天见状,漾着莫测的笑容将它拎起来,毫不掩饰地赞赏道:“不错,比起将你宰了,还是留着你更有用。” 蓝莺闻言一愣,抗议地拍了拍翅膀,这个男人的嘴巴好毒喔,哼哼…… 衣泉净机灵地将蓝莺抢救下来,好奇地问步玄尘:“主人,纭菩姐姐她们,真的被带到里面了吗?这个冥到底是谁,这么厉害?” 古竞天闻言身子一僵,转身跃上马车,聂龙已经在准备简单的早膳,留下步玄尘面对她。 “泉儿,你和聂龙留在这里等我们,我们两人进去就好。”步玄尘突然说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望着她的眼神幽深而复杂。 衣泉净愣愣地望着他,被他的眼神差点儿吸掉心魂,她猛地摇了摇头,从他令人痴迷的俊颜中苏醒,他的外表已经令人犯罪,再加上这样柔情的眼神,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了?主人不会是想对她用“美男计”吧?哼哼……她衣泉净绝不受美色所诱惑。 “主人,我要进去,我要保护你,不是吗?这是我的职责。”衣泉净找出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接否决他的提议。笑话,都已经到了这里,她不跟着进去,万一主人有危险怎么办? 步玄尘温柔地将她搂进怀中,沉沉地叹息一声,扬手一挥,左边的石壁被击得乱石纷飞。衣泉净见状浑身紧绷,僵硬地愣在他怀中。 良久之后,她讷讷地说:“主人,原来你……” 她大而明亮的眼里,浮现受伤落漠的眼神,原来,他一直都在欺骗她,故意放纵她在他面前放肆很好玩吗?想到此,她缓缓地垂下眼帘,低头从他怀中退出,离他一步之遥,静静地站立着,沉默不语。 “泉儿,不动武并不代表不会武功,留在这里……” “主人,我们当初的约定是我保护你,因为你不会武功,现在,你的武功如此高,那我们的契约从此无效。我要进去,我要去救纭菩姐姐她们,她们是我认定的家人。”衣泉净冷凝着俏脸,严肃地打断他的话,在说到“家人”二字时,她的声音哽咽。 曾几何时,她潜意识里的家人是师傅,后来,是他,却发现,那些都不过是奢望而已,只有纭菩姐姐她们,才是她的家人,她不能再错过。 步玄尘静静地望着她,眼神转黯,继续温柔地说:“乖,听话……” “似乎,我没有再听你的话的理由。”衣泉净冷冷地转身,眼泪奔泄而出,淌满一脸,她咬牙不哭出声。她只不过是又被人戏弄了一次而已,比起师傅所做的,他所做的根本不算什么,可心为何会如此痛? “泉儿……”那一声饱含太多情绪的声音让衣泉净浑身一震,她没有回头,冷漠地走进马车。 聂龙洽好掀帘出来,两人差点儿撞到一起,聂龙迅速扶住她,被她满脸的泪痕吓住,这个小丫头平一直以来都活泼可爱,怎么突然哭得如此伤心。 “泉儿,怎么了?哪儿不舒服?”聂龙担心地打量她,眼神不自觉地瞟向站在不远处的步玄尘,他正静静地望着这一幕,不知在想些什么。 步玄尘,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 “聂大哥,我没事。”衣泉净匆匆地说完,钻进马车。 聂龙不解地望着她,小丫头突然这样还真让他有点儿不适应,他跃下马车,来到步玄尘身边,望了旁边滚落的乱石一眼,刚才在马车内就听到了响声,但是被古竞天阻止他出来看个究竟。 石壁深深地凹进去一个巨洞,可见出掌之人强劲的内力,他不动声色地问道:“步庄主,该用早膳了。” 步玄尘转头看着那个巨洞,神情幽远,淡淡地问:“龙,你是如何认识竞天的?” 聂龙一怔,忆起曾经的一切,洒脱地一笑,坦然地回道:“他打败我十次,放了我十次,也救了我十次,从此,他就是我的命。我聂龙此生从不服人,但他让我心服口服。” “无论他是什么人,你都会如此吗?”步玄尘幽幽地问,神情莫测。 “当然!”聂龙毫不犹豫地回答。 步玄尘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略带疲惫地说:“竞天从来就没有拿你当外人看,他当你是兄弟,是除了我之外唯一的兄弟。武功,有时我宁愿没有它!” 聂龙激动地望着他,堡主待他亲如兄弟,他早有感知,但是从步玄尘的口中说出来,仍是让他激动不已。对于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充满不解。绝世武功,是武林人士梦魅以求的东西,明明就拥有绝世武功的人,为何说出如此的话呢? 早膳在几人的沉默中缓慢地度过。 当他们背着简易的行囊,站在山道口时,问题出现了。 “聂龙哥哥,我跟着你走哦。”衣泉净睁大红红的眼睛,小可怜样地扯着聂龙的袖子,仿佛怕被他抛弃似的,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怪异极了。 聂龙为难地瞥了步玄尘一眼,以男人的直觉来说,他不能这样做,否则,会死得很惨。 突然,他瞟到古竞天的眼神,一个纵跃飞到其身旁,装傻地笑着说:“泉儿丫头,我要保护堡主,你不也要保护步庄主吗?你应该跟着步庄主。” 古竞天意味深长地望了两人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朝山道行去。 衣泉净别扭地系好包袱,迅速跟在两人身后,留下孤伶伶地怔在原地大美男,被三人抛弃了。 步玄尘望着她纤瘦的冷漠背影,无奈地苦笑,飞到她身旁,衣袂飘飘,出手点住她的穴道,抱起她飞进漆黑阴森的山道,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自然又霸道。 衣泉净还来不急反抗他,就被冰冷入骨的寒风冻得直哆嗦,山道内怪异的气流横冲直撞,脚下尖锐锋利如剑的怪石密布,她被吓出一身冷汗,如果没有绝顶的轻功,谁也无法顺利走过这条山道。 一双大手牢牢地抱住她,在山道内借力飞跃着,耳旁只能听到阵阵寒风呼啸而过,谁也不知道前面的路还有多远,只能漫无目的地向前飞去。 就在他们快要失去耐心时,前面出现一个豆大的白点,渐渐地,白色扩大,出口就在前方。他们的精神一振,古竞天带头飞在前面,就在他快要跃出去,他倏地停住,并让他们停在一旁,抬头往下望去,发现这个洞口处在绝壁之上,下面一大片苍翠的森林。 洞口强劲的寒风仍在猛烈地吹着,这一大片森林,他们要从哪个地方开始寻找? 蓝莺突然从衣泉净怀中飞出,在森林上空兜了一圈,往森林中央飞去,瞬间不见踪影,一会儿之后,它飞了回来,激动地跳跃着。 “呵呵……好,太好了!果然在这里!”古竞天愉快地说道,将它抓回掌中,带头跃下,步玄尘抱着衣泉净跟上,聂龙最后一个跃下。 四人安全地从浓密的树枝间落地,开始往蓝莺飞翔的方向行去。 古竞天的神情越来越严肃,衣泉净被解了穴道之后,紧紧地跟着聂龙,一路上都不搭理步玄尘。 步玄尘一个人跟在后面,嘴角却漾着一丝浅浅的笑容,步伐利落地穿梭在密林之中。 …… 康都皇宫 安静肃穆的御书房外面,一位身材高挑丰满的华衣女子,恼怒地瞪着良奴,挥手打在他身上,怒声斥道:“你让还是不让?本贵妃要见皇上,谁敢阻拦?” 良奴咬牙忍痛地承受着,敬畏地说:“珍妃娘娘,皇上严令老奴,后宫之人不得进出御书房,这是皇上的御令啊!” “哼?那是对那群狐狸精要求的,不是针对我!为什么之前的那个妖女就能进去?让开!”颉珍愤怒地一脚踢开良奴,命左右侍卫将良奴架起来,她绕过他走向御书房的大门,刚要推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赫君玺一脸冷漠地出现在众人眼前,所有的人见状全吓得匍匐在地。 颉珍没有下跪,而是凑上前去抱住他,丰满的身子紧挨着他,撒娇地说:“表哥,你都不去看颉珍。” 赫君玺不动声色地阻止她进入御书房,俊挺的眉宇一拧,冷眼瞥向架着良奴的侍卫,侍卫吓得连忙跪下,良奴亦颤微着跪下。 “良奴即刻升为宫中大总管,谁若有违规,良奴可依法将其送交刑部置办,包括后宫贵妃以下的诸妃。”赫君玺冷冷地下令,让所有的人都惊讶地望向他,又胆怯地低下头。 颉珍不依地说:“表哥……” “嗯……”赫君玺冷冷地嗯了一声,示意她注意称呼。 “皇上,臣妃一直掌管后宫,现在让一个太监来跟我共同管理后宫,我不要!”颉珍不满地抱怨。 “既然你不愿意管理后宫,那朕就依了你,朕也不想你太劳累。良奴,迅速拟旨,封达氏丽妃为贵妃,掌管后宫。”赫君玺顺水推舟,夺了她的权力。 颉珍愕然地望着他,猛然回神,不依地哭闹:“表哥,你为何总是不喜欢我?自从成婚以来,你从不去找我,又为何要娶我?现在……” “放肆!来人,将珍妃送回宫,以后,没有朕的允许,不许后宫的任何人踏进御书房一步。”赫君玺冷声命令。 颉珍放声痛哭,像个无措的孩子,被一群人拥着离开。为什么?她总是得不到他的一丁点儿垂怜的眼神?如果不喜欢她,为什么要娶她?在这座无聊的宫闱中,她好孤独,她想要回草原…… “皇上,珍妃仍是孩子心性,请不要动怒。”良奴适时地奉劝。他知道,珍妃在皇上心目中的特殊地位,是任何人也无法比拟的,虽然,这其中可能没有男人对女人的那种欲望。 “哼!就是朕将她宠坏了,才会无法无天。”赫君玺找到一个台阶,顺势发泄愤怒,摸着挂在腰间的血玉狼头符,紫瞳里闪过一抹复杂,稍瞬即逝。 第47章寒奴使命 纭菩努力寻找各种机会接触寒奴,故意支开芷儿,让她去缠着黑奴,而自己直接从寒奴这边下手,霸道地指定几个寒奴必须随身侍候,故意经常出一些小意外让她们惊慌不已。她的紧逼,让寒奴们非常慌张,惶恐地和她相处着。 在竹斋外面的小花园内,纭菩兴致盎然地散步,一不小心,被一条藤蔓拌倒,她身后的五位寒奴惊慌地欲将她扶起来,她故意趴在地上,耍赖地不愿意起来,雪颜上却带着无辜的可怜笑容,可爱极了。 “你们不愿意信任我,我也不信任你们,走开!” 寒奴左右瞧了瞧,发现黑奴不在,惊慌地跪在地上求饶:“主……人,您就……饶了……我……们……吧……” “饶了你们?”纭菩喃喃地重复,状似为难地说:“你们如果给我答案,并且答应让我帮助你们,我就不会找你们麻烦了,何必要如此固执呢?我不会惩罚人,但我会惩罚自己。”说完,故意将整个身体都躺在地上,彻底地耍赖。 几人震惊地望着她,她再次让她们刮目相看,有这样用“折磨”自己来要挟别人的人吗?为何她做来却如此的自然,并且,似乎快要达到目的了,没有人愿意看到她受到伤害。 “主人……您快……快起来……吧……地……地上寒……气重……”那个年长的寒奴趴在她身边努力地劝说,硕大的眼里闪过无奈和一丝迷惑,她怎么觉得主人像个孩子似的,居然这样威胁她们?不过,这让她的心里暖暖的。 “让我替你们把把脉,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全都是中了某种毒,才会变成这样子的,是吗?”纭菩趁机提出一个要求,一步一步地紧逼。 几人同时一怔,惶恐地望着她,她不是什么也看不见吗?怎么会知道她们怪异的模样?居然还知道她们中了奇毒? “主人,无……无药……可解……”渐渐地,她们说话的语速已经顺畅了许多,仍是小心翼翼地防备着。 “那让我诊断一番又有何妨?”纭菩狡黯地一笑,抓住一只瘦弱的小手,骨碌地爬起来,盘腿坐好,疑神把脉,丝毫不顾身上沾满的泥土。 几只小手在她的身上仔细地捡着细碎的草屑,默默地接受了她的“霸道”和“耍赖”。一个会用如此有趣可爱的方式让她们妥协的女子,且能说出用“惩罚自己”来要挟她们的女子,岂会是坏人?也许,真是老天爷给她们族人的一次拯救岛主的契机。 纭菩精致的绣眉紧蹙,好怪异的脉象,她的身体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淤塞了一般,脉象时断时续,还有股奇怪的气息逆行于体内,让她诧异不已。她放掉手中的小手,抓起另一人的手继续把脉,发现都是如此。果然如她所想,她们都是中了同一种毒。 “你们身上的毒,有多久了?是因为它,你们才变得如此矮小的吗?”纭菩认真地询问,深思地锁紧了眉头。 “7年了,我们以前是……正常人……”寒奴语气艰涩地回道,看到同伴怪异扭曲的面庞,每个人的眼里浮现死一般的沉寂,她们是因为绝望而沉寂,不相信再能够恢复到从前,只能死死地用性命守护着最重要的人。 “你们有谁识字?”纭菩突然问道,雪颜上是困惑和深思,事情比她相像的更要复杂。 几人面面相觎,摇了摇头,同时说道:“不会。” “你们族里有识字的人吗?有没有懂一些药草的?这座岛上应该种植着许多药草,你们的前岛主深谙医理,肯定有人帮他打理过那些药草。”纭菩缓缓地推测,为她们终于相信她而高兴不已,也感到了异常的沉重。 “有!有人……” “好,太好了!你们想办法让他来见我,我无法识别药草,必须有人帮忙才可以。”纭菩兴奋地站起来,激动地抱着她们,露出纯真的笑容。 几人的脸迅速红透,她们几曾受过如此热情的拥抱,还是她们的主人,这让她们感到无措及了。 “现在就将他带过来,我有事要问他,我们一起对付黑奴之后,就能去找你们的岛主了。”纭菩迅速做出安排,脑海中对毒性的判断让她急于寻找到药草,希望岛上都能寻找到。 “主人……我们没……有武功……甚至……没有力……气……对付……不了黑……黑奴……” 纭菩愣在原地,暗忖原来如此,难怪冥不用担心他们外逃,甚至连造船都成问题吧?又何况是走出那一大片森林,用芷儿的话来说,插翅也难飞出去。 “好,我来想办法对付黑奴。现在,寻找到解除你们身上毒药的解药才是最重要的。你们一个人带我回去藏书阁,另外几人通知所有的族人,大家一起来想办法。你们对于岛上的熟悉程度,是任何人也无法比的。”纭菩牵着那个年长的寒奴,紧紧地攥着她,其他四人分头行动。 黑奴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眼睛看不见且柔弱无害的女子,会在岛上掀起前所未有的狂涛,在他的潜意识里,只要看住懂武功的芷儿就足够了,其他人根本不足为患。 纭菩回到藏书阁,静静地站在书案后面,努力回想关于这种毒药的治疗方法,那也是出自于《万毒经》,是一种能让人的身体产生异形却不至于致命的毒药,身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一次,必须定期服用解药方可解除痛苦,是一种控制人的身体的歹毒毒药。 她让寒奴磨墨,提笔在纸上写着解毒的药草名,希望在岛上能找到这些药草,也希望在中毒7年之后,他们还能恢复原来的相貌。一切,她都要尽力! 一阵细微的声音从竹梯上传来,一个暗哑破碎的男声在书阁内响起:“主人,您……找我……” 纭菩抬头望向声音来源处,露出温雅的笑容,回道:“寒奴,请过来看看我写的字对不对,能不能在岛上找到它们?” 寒奴微微一怔,虽然有同族的人告知他,但仍为她友好又尊重的态度讶异不已,他将信将疑地走到书案前面,掂起脚跟,将书案上的白纸拿起来,看见上面略显凌乱的字,瞥了她一眼,看得出来,写字之人是极其认真地在写,却因为落笔不太准确而稍显凌乱。 如果有芷儿在一旁,纭菩的字就会好上许多,因为芷儿能当她的眼睛,她只需握笔写就好。 纭菩见他久久地不说话,雪颜上浮现羞涩,将纸上所写的药草名逐字念了一遍,征询道:“寒奴,能找到吗?” “主人,血……叶草……断肠草……是毒……性极强的……” 纭菩赞赏地点点头,为找到药草行家而兴奋不已,激动地说:“嗯!是药三分毒,不同的药草搭配,毒草能救人,救人的药草却能害人,重要的不在药草本身,而在配药之人。” 寒奴深深地看着她,沉默地收好白纸,虽然纸上写的药草,有许多都是毒性极强的。 “主人,寒奴……告退!”寒奴别有深思地瞥了站在一旁的女寒奴一眼,安静地下楼。 这一眼,已经将寒奴一族最珍贵的忠诚送给了纭菩。 …… 一切都悄悄地进行着,表面上,纭菩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尤其在黑奴面前时,变得笨拙又无措,而芷儿则变得好奇心特强,引起黑奴强烈的防备和注意,放心地整天盯着到处乱蹿的芷儿。 而古竞天一行人,走出森林之后,看着眼前碧波浩荡的湖泊怔然出神,蓝莺变得越来越激动,往湖泊中央水雾缭绕的湖心小岛飞去。 “好一处世外之地,如此绝美、幽静之地,居然是他的居所,不可思议。”古竞天神色复杂地感慨。 步玄尘搂着衣泉净,出神地望着前方,淡声回道:“最令人不理解的却是,纭菩到底是他的什么人?这里应该是他最隐蔽之所,而他却费尽心思地将她带来这里,用意何在?又为何要如此做呢?” 古竞天没有回答,薄唇紧抿,双手背立身后,怔然不语,心底的挣扎和矛盾,还一丝莫名的担忧,令他不愿意深想太多。 “聂大哥,芷儿姐姐肯定很喜欢这里,因为她说过,要找一个清静的地方隐居起来,这里真是隐居的最佳之地。”衣泉净看着聂龙,兴奋地说道,努力忽略身旁男人霸道的搂抱。 聂龙尴尬地一笑,甚至不敢看步玄尘的眼神,说起芷儿,他修长的眉宇微微一挑,不以为然地说:“这里太清静,不适合你们小丫头生活。” “可我们就是想要这样平静安宁的生活啊,我是,芷儿姐姐是,纭菩姐姐更是。以后,我和她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们要怎么到小岛去呢?这里都没有船。”衣泉净激动地左右瞧了瞧,失望又急切地望着湖心小岛。 “泉儿丫头,你可以游过去!”古竞天调侃地说道,看着步玄尘微黑的俊脸,笑得不怀好意。 “古堡主,可是我不会游泳啊!”衣泉净拧眉慎重地考虑着,瞥了周围的树木一眼,明眸一亮,兴奋地说:“我们造船吧!” “哈哈哈……”古竞天和聂龙双双大笑起来,而步玄尘的嘴唇弯出可疑的弧度,这个天真又可爱的丫头,总是如此让人开心。 “走!” 在古竞天突然的一声令下,他和聂龙的身影已经跃到湖面,脚踩湖水,轻松地踏水而行。 衣泉净羡慕地望着他们,小嘴张成“O”型,她的轻功什么时候能练到那样的境界啊?她那个无良的师傅,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嘛。 “泉儿,你如果再生我的气,我只好先行了。”步玄尘慢悠悠地说道,放开她,轻轻地拂了被风吹乱的衣袍,在这碧波荡漾的湖边,更显出他的俊逸潇洒。 衣泉净不满地瞪着他,想不到他原来如此小人,想以这种方式逼她妥协吗?哼……不过…… 好女不计小男过!为了见纭菩姐姐她们,她一定要过湖,想到此…… “主人,请带我过去,我已经不生气了。我怎么会生您的气呢?您是鼎鼎大名的第一美男子,所有的人只会喜欢您,怎么会有人讨厌您呢?”衣泉净捏紧拳头,露出甜甜的笑容,这个狐狸男太狡滑了,她得演得像一些,否则,她真要被丢在这里了。 步玄尘漆黑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她,幽幽地说:“湖面这么广,如果我们两人沉下去了,怎么办?” 衣泉净的大眼里闪过惊慌,她最害怕水了,对水有一种先天的恐惧,直直地望着步玄尘,良久之后,不慌不忙地说:“如果有主人陪着,就算沉入水底,又有何惧?” “呵呵……是吗?泉儿,那叫同命鸳鸯,我们是吗?”步玄尘并不放过她,高深莫测地问道。 “同命先得同心,鸳鸯更是,我们只是主仆。主人,请带我过湖。”衣泉净撇开头,看向湖心。 步玄尘看着抗拒着自己的小身体,俊美的脸庞露出宠溺的笑容,摇了摇头,抱起她,踏水而行,还故意出了一点儿小状况,吓得泉儿拼命地搂住他,他畅快的笑声在湖面飘荡,久久地徘徊着…… …… 纭菩将练制解药的方法详细地告诉寒奴,寒奴已经采集齐需要的药草,这都要拜冥的功劳,他在岛上种植得最多的就是各种剧毒药草。 突然,一声清脆的鸟鸣声在窗外响起,随即,一个通体纯蓝的小鸟直直地飞到纭菩怀里,撒娇地在她怀里蹭了蹭。 “咦……”纭菩惊讶地摸着怀中的小鸟,温热的小身体让她漾出开心的笑容,好令人心疼的小家伙。 蓝莺仰头看着主人,这就是它的主人吗?看到她温婉出尘的气质,唇边温柔绝美的笑容,它欢快地在她怀里跳跃着。第一眼就告诉它,它喜欢她,蓝玉就挂在她的劲间,她才是它真正的主人嘛。 “主人,小……心……”寒奴欲将它拎走,怕它伤了纭菩。 “寒奴,没事,它喜欢我!”纭菩柔声说道,将蓝莺举高,用脸庞轻轻地碰触它,惹来蓝莺激锐高昂的鸣叫声。不愧是它的主人呀,这么清楚它的心情。 “小家伙,你是怎么飞到这里的?是跟家人走丢了吗?可怜的小家伙!” “不是的!”蓝莺不满地回道,它才没有家人呢,跟它一起来的更不是,哼哼…… “咦?”纭菩再次发出疑惑声,刚才小家伙激烈的情绪告诉她,她的说法让它不满。 这时,一声忽急忽缓的幽扬笛声远远地传来,蓝莺浑身一震,掀起翅膀,不舍地看了纭菩一眼,它找到了主人,都忘记正事了,将那几个人扔在岛的外围,它现在的职责是探路。 纭菩不舍地走到楼阁送它,对那阵笛声疑惑不已,岛上很少有乐声,只有压抑得令人窒息的静谧和神秘。 突然,寒奴不安地走到纭菩身旁,只见竹斋前面的阵式已经启动,黑奴不知何时已经守在竹斋外面,双目如电地注视着阵势的变化,他非常清楚,能通过层层关卡来到小岛的人,都非等闲之辈。 “主人,有人……闯阵……”寒奴的声音里有着努力压抑的激动。 纭菩宁神感受着外面的气息,暗忖着闯阵之人是敌是友,到底是何人能寻找到这里呢?如果是坏人,那竹斋里的人不都很危险吗? 突然,她感觉到有一双小手拉着她,将她带离楼台,她疑惑地跟着,脑海中思考着对策。 “主人,正好带……你去见……岛主……” “什么?!” 寒奴的提议让纭菩惊讶地怔在原地,不敢相信他们这么快就会带自己去见那个神秘的岛主。 “你是唯……一能救……岛主的……人……” 突然,藏书阁里出现几个寒奴,迅速小心翼翼地将纭菩带离藏书阁。 竹斋的安危从来不在他们的担心范围,他们活着唯一的使命,就是守护岛主,以为此生都已经无望,想不到终于让他们等到了救星。 第48章了尘大师 芷儿凝神望着不断变化的竹阵,发现竹斋外面所有的竹林原来都是活动着的,竹尖忽地从地上蹿出,漆黑如墨,浸染着巨毒,一不小心就会被袭致命,竹林中飞蹿的竹镖,让人防不胜防。此阵最厉害之处,就在于只要你触动了阵式,你就永远也找不到正确的路。 黑奴的脸上浮现难得的笑容,眼里却盛满浓浓的杀意,他握紧腰间的剑柄,随时准备攻击闯出竹阵之人,虽然能闯出此阵的人,天下亦少有。 芷儿不满眼前竹林乱动的景象,跃上竹斋屋顶,从上往下望去,这一瞧让她差点儿摔下屋顶,闯阵之人的身影好生熟悉啊,定睛一瞧,居然是聂龙。 她惊讶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再次确认,真的是他。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的布局,发现外围根本没有至高点可以观察竹林的布局,而竹斋里的人却非常方便观察整个竹林的情况。竹林绵延十几里,将竹斋围在正中央,而如果外面的人用轻功闯阵,就会被潜伏在竹林内的竹镖和拦网擒住。 不过,他怎么会过来这里?还有同伙吗?难道,古大堡主也来了?想到这里,她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告诉姐姐呢?那个自大的臭杀手终于被困住了,可她为什么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她焦急地在屋顶走来走去,见他后方有一排竹子神秘地移动着,黑色的竹尖正往他后方袭来,她惊讶地放声大叫:“聂龙,小心后面!” 阵中的聂龙闻言灵敏地旋身,惊讶地抬头寻找声音来源处,却被茂密的竹叶挡住视线,他噙着傲然的笑容,静静地环视着竹阵,好生诡异,此阵不仅行动迅速,来无影去无踪,根本找不出它的套路。刚才那个担忧的声音好熟悉,是芷儿丫头吗? 竹阵之外,古竞天凝神看着竹子移动的方位,若有所思,他一直对各种阵式破有研究,却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式,不禁挑起了浓浓的兴趣。以聂龙的身手,只会暂时被困于其中,却不会有生命之忧,他现在就是在踩此阵的阵门,试探阵式变化的规律。 “龙,抱住一棵竹子,随着它移动,小心竹镖和竹剑。”古竞天冷静地指示,目光凌厉地紧盯竹林,绕着它缓缓而行。 衣泉净担忧地望着阵中的聂龙,焦急地等待着。 步玄尘神情肃穆,漆黑的眸子一直紧盯着竹子的根部,在聂龙几次闯到阵门搅动全阵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聂龙,走宫位……抱住那根最粗壮的青竹,它就是阵心……”步玄尘一边吩咐聂龙,一边和古竞天交换一个默契的眼神,双双跃进阵中,挥掌击碎暗桩,破坏掉整个阵式的中心。 突然,所有的竹子停止了转动,一切恢复平静,三人松了一口气,只见一阵杀气传来,一个黑衣人挥剑刺向古竞天,古竞天双目一禀,以闪电之势出掌击退黑奴,黑奴口吐鲜血倒在地上,不敢置信地望着古竞天,天下居然有人仅凭一掌就将他击败? “古堡主,步庄主,聂阁主,你们怎么来这里了?”芷儿跃下屋顶,惊讶地看着几人。 “芷儿姐姐,还有我!”衣泉净蹭蹭地跑过去抱着芷儿,激动地说道。 芷儿抱住她,神情激动,不解地望着在场的三个男人,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芷儿丫头,纭菩在里面吗?冥又在哪里?”古竞天冷静地问道,不着痕迹地打量周围的环境,瞥了被聂龙制服的黑奴一眼,刚才黑奴的掌风中含着熟悉的狂性,难道,他…… “姐姐在藏……” “啊……啊……”黑奴突然狂性大发,双眼突出,死死地瞪着衣泉净,情绪激动,口吐鲜血,哽咽地哑声说道:“你……你……大小姐……是大小姐……不,主……人……哈哈哈……我终于……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了……” 黑奴情绪激动地向衣泉净扑过来,流淌着鲜血的嘴里喃喃自语:“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等到了……你还活着……哈哈哈……主人,我终于找到大小姐了……” 突然的转变让所有的人都怔住了,衣泉净吓得脸色苍白,黑奴动容的表情令她的心突地一拧,愣愣地站在那里望着他。步玄尘迅速将她带离,神情阴冷,狠厉地挥出一掌,黑奴的整个身体飞出几丈之远,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衣泉净蓦然回神,激烈地挣开他的怀抱,奔到黑奴身边,抱起奄奄一息的黑奴,痛心地喊道:“你认识我,对吗?我是谁?告诉我,请你告诉我!” 黑奴缓缓地睁开痪散的眼睛,苍老的脸上有着如释重负的轻松,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缓缓的说道:“十二年……前……他……血洗了……山庄……只为抢……抢夺……逃……快逃……” 衣泉净瞪大眼睛,痴痴地看着已经没有气息的黑奴,他到底要对她说什么?山庄?他?要抢夺?逃?谁来告诉她答案? 她缓缓地抬起头,冷冷地注视着步玄尘,一字一字地说:“明明知道他对我没有敌意,明明他已经没有伤我的能力,为何要下如此重手?主人,为什么?” 步玄尘沉沉地望着她,刚才出击的手在衣袍里紧紧地攥紧,就在那一刹那,他苦苦压抑的一切快要被掀开时,他惊慌了,也失去了控制。面对她指控的冰冷眼神,第一次,他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唯一能做出的反应,就是冷漠地转身,往竹斋里行去,修长俊逸的身影透出浓浓的冷意和孤独。 古竞天示意聂龙在此照顾两人,和步玄尘一起踏入竹斋,往藏书阁走去。 芷儿走过去抱着衣泉净,默默地支持着她,黑奴虽然外表冷漠寡言,却从未伤害过她们,这阵子的相处,他更是处处容忍着她,突然这样死亡,也让她挺难过的。 不过,泉儿的身世好像不简单,看样子,步庄主还知情,却不愿意让真相大白,为什么?步庄主明明对泉儿非常疼爱啊? 这时,楼上纭菩最喜欢坐的位子,古竞天在楼上高喊:“芷儿丫头,纭菩在哪里?” 芷儿恍然回神,这才想起奇怪之处,外面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姐姐应该早就知道了,为何一直没有出现呢?难道…… 几人安顿好黑奴,迅速回到藏书阁,发现里面一切如常,就是不见纭菩的踪影,她自从上岛之后,最惯常的呆的地方,就是这里了,不可能会去别的地方。 “快找寒奴!”芷儿迅速奔向寒奴平时聚居的地方。 …… 纭菩随着寒奴走在一条满是潮意的石径上,按着走势,应该是往下面走去,难道,是要到水底迷宫吗? 就在她努力地跟上他们的步伐,在心底不断猜测时,寒奴适时地解了她的疑惑:“主人……岛主就……在路的……尽头……只能进……不能出……出来的……路……只有岛……主一人……知晓……如果想出……来,必须是……跟他一……起出来……请吧……” 纭菩还没有想清楚他的话中含义,就被人从背后推下,整个人掉进冰冷的水中,有一股奇异的吸力将她往下吸去。她拼命地想往上游,却感觉力不从心,一股水流缠住她的脚踝,将她拽进水的最深处。她努力地憋气,仍是被灌进去不少水,身体被冻僵了,就在她快要晕厥时,她掉进了一个岩洞内,身下是软软的岩沙,她大口的喘着气,水流声在这里突然变得好远,空旷而清脆。 这里是哪里?她强撑着晕眩麻木的头脑努力地思考,寒奴难道是想要害她吗?想不到,她仍是没有得到他们的信任。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一阵怪异宏亮的笑在岩洞内响起,激荡的回声震得耳膜发颤,纭菩痛苦地捂紧耳朵,茫然地望向声音来源处。 “小娃娃,你是人么?”一个怪异低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令纭菩一惊,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你是谁?”纭菩惊讶地问道,揉着发疼的耳朵,声音虚弱,这一番折腾下来,让她的体力甚是吃不消。 “了却尘缘,无我无心……小娃娃,他们既然放你进来了,难道还不知道我是谁吗?”怪异的声音里有着几许调侃。 “你是岛主!真的是你?我叫纭菩,本是想来救你的,却不知如何相救?我自己也被困在了这里,这跟我原来的计划不一样。”纭菩坦诚相告,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见到了真岛主,他既然还活着,而且只有他知道出路,但为何他一直不出去呢? 突然,一双粗糙的大手摸上她的小手,摊开她的左手掌心,看了许久,惊叹地说:“我终于等到了!哈哈哈……阿弥陀佛,终于有救了!小施主,贫僧法号了尘,拖着这具残破的身子,一直在这里等你!” “了尘大师……您是了尘大师……”纭菩激动地握着他的手,惊讶地问道,心里有种可怕的念头让她惶惶不安。 一个衣服破烂、长发遮脸的男子,趴在她身边,身体仿佛无骨似的,只能软软地挪动,身上有股极其难闻的异味,蓬头污面中,一双炯炯有神又平和深幽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纭菩。 “小娃娃,觉得我身上的味道难闻吗?”了尘大师颇有深意地问道。 纭菩淡然一笑,神色平静地回道:“大师乃出家之人,应该比纭菩更了解心净比身净更重要的道理。大师的身上有味道吗?” “哈哈哈……纭菩,好名字!好个心净比身净更重要!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你身赋异能,能探出别人的未来,却不能算出自己的未来,是吧?”了尘大师欣赏地望着她,虽然身体不能坐立,满身脏污,却丝毫不影响他说话的那份气势,仿佛,他将精神抽离于身体之外,永远保持着精神的高贵洁净。 纭菩一怔,第一次,有人仅凭一眼就看出她的异能,尤其还点中她的死穴,她扬起浅浅的笑容,交心而谈:“那大师可曾看出什么?纭菩的未来又是如何?” “你想知道吗?”了尘大师意味深长地问道。 纭菩再次怔住,想了想,摇了摇头,淡然地说:“人生的乐趣,其实就在对未知一切的探索之中。我能知道别人的未来尚且痛苦极了,何况是自己的。无论未来如何,我仍是我,不是吗?既然是未知的东西,就是充满变数的东西,一切的选择都在我,大师觉得呢?” “呵呵……纭菩,你可知,你的未来就是矛盾与纠葛,你的心性和悟性,佛缘深重啊,却偏偏肩负重任,还纠缠着几段孽缘,唉……小娃娃,我给你讲个故事如何?一个老朽此生最大的错误。” “佛家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而老朽所救之人,却为天下带来了巨大的灾难,这是老朽的错,也是老朽的罪啊!”了尘大师叹息着说,语气沉重异常。 第49章尘起尘灭 纭菩静静地听着,内心却无法平静。 了尘大师她是听过其大名的,而他之所以在天下如此享有胜名,是因为他有一个闻名天下的徒弟-明镜无缘。 而现在,世人所知的已经死去的了尘大师,却被困于唯我岛下密洞之内,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7年前,我在外出云游时救起了一个人。当时,他身受重伤,几度曾经危及性命,我费尽心血才将他救活。”了尘大师开始缓缓叙述那个故事。 “那是一个用笔墨难以形容的男人,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东西,是死一般的平静,亦似世间没有东西能入他的眼。” “我曾经试着问他,为何露出如此的眼神?他回答说∶‘世间的一切,已经没有乐趣,在得到了最梦想的东西时,却发现那样东西原来了无生趣’。这个回答狂妄且目空一切,且有心恢意冷之意。我当时看他的面相特别,以为他是遭受了什么重大打击,苦苦地劝慰他。” “他的身体恢复得特别迅速,不到七天所有的伤全部愈合,这让我吃惊不已,我到后来才明白,那是他已经打通生死关,练成至高无上的神秘武功,但他的重伤不知从何而来。可惜……我错过了最佳的时机……” “他提出想要出家为僧,想要跟着我修行,我屡屡劝他,但他执意要出家,但我看他尘缘未了,就给他暂时取了一个亦僧亦俗的法号,将他带回‘无我岛’。” “想不到,一个月之后,我岛上族民的身体莫名其妙地产生巨变,而我也被发现身中巨毒,全身筋脉逆行,只有自毁武功才能救下一命。让我万万想不到的是,我认为传承我衣钵最佳的人选,却是一个狂妄到敢于逆天的狂魔。” “他之所以能掩饰掉一切魔性,瞒过我的法眼,是因为他身上佩带着一串‘玄晶玉佛珠’,那是佛家珍宝。此宝世人只知它极其珍贵,却不知它被谁收藏,更不知它的另一个奇效,它能让人心宁气和,并能掩饰掉一切情绪和气息。” “据我所知,它被我的至友-前任武林盟主珍藏起来,除了我无人知道。12年前,他的整座山庄惨遭血洗,一家全被灭口,想不到,那串稀世佛珠最终落入了他的手中,只是不知那场血案是否和他有关了。” 纭菩惊讶地听着,心脏紧紧地缩成一团,答案越来越明显,而她的身体越来越冷,禀息地听着。 “他的功力无人能敌,我被他打成重伤,在寒奴的舍命保护之下,逃到水底迷宫,一直潜伏至今……” “江湖狂魔现,血雨腥风起;千年异星现,天下纷争乱;翻天欲覆地,日月换星辰;若得异星助,必夺天下先……当年,就是在我测算出当今天下的未来运势时,他才对我狠下杀手。异星……呵呵……终于让我等到了……异星不仅能助人得天下,更是治服狂魔的唯一钥匙,所以,才让他如此紧张,也才如此地憎恨我,对我狠下杀手。” 纭菩听得紧锁眉宇,几次启唇才说出话来,讷讷地问道:“了尘大师,恕纭菩直言,他……是否就是‘明镜无缘’大师?” “就是他!” 纭菩紧紧地揪住心脏,小脸痛苦地拧成一团,眼泪毫无预警地奔泄而出,无声地流着眼泪,一切的谜团豁然开朗。 冥为什么能从血魔手中抢下她,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地将她带来这里,是因为他的另一个身份-她的父亲,不想让她挡他的路吧,所以,才将她扔在这里。 “大师……”纭菩伸出小手,缓缓地在了尘大师身上摸索,哽咽地说:“大师,这7年来,你以何为生?” 了尘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娃,看到她似明镜般清澈澄明的眸子时,眼神变得更加和煦,温和地回道:“我以岩洞内吸收了天地精华的石乳为生。小娃娃,为何突然哭了,老朽最见不得女娃娃哭了。” 纭菩的眼泪掉得更汹,她倏地跪在了尘大师前面,匍匐在地,肩膀耸动,痛心地说:“大师,我叫骆纭菩,骆明镜……他是我的……生父……我是‘碧冥谷’的谷主,是‘寒天诀’和‘碧冥诀’的传人,他练得就是这两种武功中的一种……可是现在,他打着仁善慈祥的名义欺骗天下的人,还一手造就‘血魔’残杀于江湖……” “我的先祖曾有遗命,此两种武功不能再现江湖,大师,纭菩该如何做?该如何做才能挽救这些人,父债女还,纭菩无颜面对大师……无颜啊……” 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哭母亲的一腔痴爱,却爱上这样一个狂魔,哭自己软弱无能的无助,在知道事实的这一刻,她感到无比沉重的压力,让她无法再逃避这个残酷的世界。 身为‘碧冥谷’的谷主,她有责任将谷中绝学灭绝于江湖,还有恢复‘血魔’正常的身体……她一直有察觉,血魔的本性并不残暴……这一切,都让她痛心极了……心,压抑得快要窒息了…… 一双粗糙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声朗朗的佛号在岩洞内响起,了尘大师用淳厚祥和的声音缓缓地说:“纭菩,不要自责,一切都与你无关,更何况,你身负着重任。知道吗?你就是那个异星,只是贫僧没有想到,你会是他的女儿,我想,连他也没有想到吧。他肯定在想办法寻找异星,然后除掉她,你千万不可让人知道你是异星,如果不想尽早直接对上他的话。” “异星?原来我才是异星?”纭菩喃喃地重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原来,命运早就安排好了这一切,不容她再逃避。 “纭菩,随我来!”了尘大师牵起她的小手,自己爬着前进,剧毒已经侵袭他除了头脑之外的躯干和四肢,脊椎更是彻底地被软化,连坐起来都非常艰难。 他引领着纭菩坐在一个平滑光洁的硕大圆石上,只见圆石周围竖起两根石柱,了尘大师让纭菩的小手抓住那两根石柱。 “纭菩,你拥有你所不知的神秘力量,发挥你的能力,为我做一副画,如何?”了尘大师将她的左手放在自己的手臂上,温和地说道。 “大师……” 纭菩自悲伤中回过神,感觉一阵清雅又纯净的浩荡之气袭向心间,瞬间除去她心中的悲伤,如佛主降临,暖暖地包围着她,让她的身心感觉温暖极了,她的左手发出耀眼的七色光芒,岩洞内瞬间变得绚丽极了。 彩虹玉魂,第一次真正地苏醒。 了尘大师惊叹地看着这一幕,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里有着对她未知命运的怜惜,用力按下圆石下面的石钮,迅速将她的左手握住石柱,岩石洞开始剧烈地摇晃,纭菩手中的奇花缓缓地绽开,七色光团将她包围住,圆石开始往上升起,乱石纷飞,却都是绕她而行。 “了尘大师……”纭菩惊慌地大声喊道,伸出一只小手在空中摸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纭菩丫头,人,本就是尘世之微尘,在尘世间短暂漂浮的一生,总有落土归尘之日。我今日才知,你是‘彩虹玉魂’的转世,它是稀世佛花,拯救万世,如果人间没有浩劫,它岂会轻易转世?它就是你的心,佛在你心中,一切的力量也在你的心中。” “佛祖关上了你看世间红尘的凡眼,却开启了你灵慧睿智的心眼,纭菩,心的力量,才是无穷的。心之所见,亦才是最真实的。心生心灭,用心去决定未来的一切吧,我终于可以安心地离开这具破败的肉体了,拜托了!”了尘大师地声音在她耳旁回响,在轰隆隆的碎石声中,仍然异常清晰。 纭菩的脑海中浮现一道金色佛光,一个白袍高僧盘腿而坐,面容安祥而高贵,正含笑注视着她,眼神慈祥而温和,他背后的佛光明亮而圣洁,他的身体缓缓地离去,她的心里感觉暖暖的,却泪流不止,心明明是温暖的,为何更感到痛苦呢? 古竞天一行人赶到寒奴聚居的后院时,发现所有的寒奴都安静地睡在地上,无论男女,他们都面带笑容,脸上有着如释重负的表情。他们怪异的五官配上那样的笑容,却像是在嘲弄着世间的一切,包括生命。他们的使命完成了,真正的岛主留下的遗命也完成了,他们要追随岛主而去,不愿意挣扎在这种卑微的痛苦中。 水底迷宫的唯一出路,代价就是整座小岛的沉没。 古竞天仔细地探视他们的鼻息,声音沉重地说:“他们是集体服毒自杀,像是在殉葬。” 芷儿奔到认识的几个寒奴面前,不敢相信刚才还微笑着相处的人,现在突然间集体神秘死亡,为什么?姐姐人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可能!姐姐正在努力帮他们解毒,他们也一起在努力,明明就有希望了,为什么要集体自杀呢?为什么?”芷儿哭着说道,抱起一个满脸皱纹的寒奴,想起他们曾经告诉她,为了不让下一代也中此奇毒,所有的寒奴过着类似修行的生活,如果没有后代,他们迟早是要灭绝的。现在想想他们当时说的话,原来,他们早就做好了自杀的准备,可为何是选在这个时机? “芷儿姐姐!”衣泉净抱着芷儿,努力地劝慰着她。 聂龙皱眉看着这一幕,在室内寻找更多的线索,突然,找到一柄悬挂于屋顶的乌剑。 步玄尘飞身将剑取下,此剑通体乌黑,发出幽幽地光芒,惊讶地说∶“寒氏乌剑?!” “相传,寒氏一族历代都是皓月最神勇的将军世家,他们英勇善战,极度忠诚,为皓月的江山立下过无数汗马功劳。可在几十年前,他们的现任族长看破红尘,出家为僧,之后,整个族人都神秘地消失于世人眼中。” “想不到,他们躲藏到了此地,还身中奇毒,并选择集体自杀。他们选择自杀,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他们守护的主人逝世。”古竞天想起一件武林秘闻,冷静地分析,厉眸仔细地扫视着这一切,眼里浮现焦急,纭菩到底怎样了?她遇到了什么事情? “但他们的主人明明还活着啊,他们说要找机会带姐姐去见真正的岛主的……啊……难道……难道他们的主人已经死了?不可能……那姐姐岂不是遇到了危险?”芷儿惊讶地做出推断,往竹斋外面跑去。 所有的人迅速跟上她,却都被地底下传来的轰隆声震住。 整座岛开始颤抖,他们迅速往湖边跑去,只见湖心已经蹿起几丈高的水柱,一道旋涡在激烈地旋转着,旋涡的中央,一块巨大的圆石随着旋涡激烈地旋转,上面一团若隐若现的光团包住一个人影。 “姐姐,那是姐姐……” 随着芷儿的惊呼声,古竞天飞出水面,试图将纭菩救出,却几次差点儿被旋涡和一股强大的吸力扯下去,但奇异的却是,圆石却是漂浮着的,不受那股吸力的吸引。 看着纭菩躺在石头上昏迷不醒,身体摇摇欲坠,随时都有掉下去的危险,古竞天双目一禀,精芒乍现,猛地吸气,跃到圆石上,迅速抱起她,几个纵跃飞回岛上。 他看着浑身冰凉湿透的纭菩,小脸上浓浓的哀伤,霸气的眉宇紧蹙,悄悄地传输内力温暖她的身子,望着身旁的几人,沉着地命令:“快走,岛正在下沉。” 说完,他抱起纭菩,来不急休息,提气在湖面上踏水而行,往岸边飞驰而去。 想起见到寒奴集体自杀之后的担忧,还有刚才的惊心一幕,他抱紧了她,喃喃自语:“菩儿,你终于又回到了我的怀里。老天将你送给了我,谁也无法夺走你,就算是死神,也不能。” 第50章情潮暗涌 一行人,顺着来时的路以最快的速度走出冥道,看着恢复成原貌的普通山道,感觉之前经历的一切,像是做了一场虚幻的梦,现在,终于回归现实。 古竞天三人本欲寻找出冥的真实身份,却引出了更多的问题,尤其是衣泉净,一路上变得安静极了,不同于平日的活泼好动,仿佛在一夜之间,她惊人地成长了,甜美依旧,却更多了一份成熟与稳重。 仍旧是那辆普通的马车,赶车的忠实车夫将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山路上,车内的气氛怪异而冷清,连向来单纯的芷儿都感受到了不平常的气氛,悄悄地抬眼打量对面的几个男人。 纭菩已经换上宽大的衣袍,被古竞天搂在怀里,昏迷不醒,眼泪不停地流淌,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她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何如此悲伤? 古竞天定定地望着她,看着她清瘦了许多的小脸,眼里涌现复杂的情绪,温柔地擦拭着掉落的眼泪,却越擦越多,突然,她脸上的悲伤更甚,抓紧他胸前的衣襟,整个人缩成一团,娇躯微微颤抖,仍然没有清醒。 古竞天疑惑又担忧地望着她,瞥了步玄尘一眼,表情僵硬地说:“玄尘,你懂得医术,看看她到底是怎么了?她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 芷儿再也顾不了对古竞天的畏惧,揍到纭菩身边,替她擦试额际的冷汗,姐姐像是陷入了恶梦之中。她曾经在泉儿的脸上看到过类似的表情,但泉儿的脸上是悲痛,而她的脸上则是浓浓的哀伤。 “要想办法让姐姐清醒,她做恶梦了。”芷儿慌张地说道,求救似地望着古竞天。 步玄尘皱眉替她把脉,除了感觉到她体内有股奇怪强劲的气息之外,一切都很正常,对着古竞天摇了摇头。 “菩儿,醒一醒!你醒醒!”古竞天轻轻地摇晃她的肩膀,担忧地望着她。 “姐姐,我是泉儿,你醒一醒呀……你们逃出那座小岛了……快醒醒!”衣泉净担忧地握住她的小手,努力地呼唤,纭菩姐姐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这么悲伤? 突然,蓝莺从步玄尘怀中飞出,停在纭菩耳旁,在她耳边发出尖锐的鸣叫声,似是在说:“主人,醒来……快醒来……” 所有的人都惊讶地看着蓝莺,这个小鬼充满了灵性,居然懂得这样叫醒它的主人。 纭菩精致的绣眉微微一拧,如羽扇般的长睫轻轻地动了动,缓缓睁开那双明镜般的眸子,眸子被泪水洗涤得纯净极了,让望着它的人想要沉浸在其中,洗除一身的尘埃。 “菩儿,你终于醒了!”古竞天将她搂在怀中,不顾在场的众人,亲了亲她的前额。 芷儿和衣泉净的俏脸迅速变得通红,芷儿更是后知后觉地醒悟,不满地说:“古堡主,姐姐不是你的女人,请……放开她!” 后面的话,在古竞天犀利的目光下,声音变得微弱,但仍然语气坚定地抗议。 “嗯,是的!纭菩姐姐还没有夫君人选,古堡主不能再做出这等轻薄之事,这将有损姐姐的闺誉。”衣泉净义愤填膺地加入声讨行列,他不能欺负姐姐双目失明,就可以任他胡作非为,姐姐还有她们呢。 一声闷笑出自步玄尘和聂龙的口中,两人扭过头,不去看古竞天恼羞成怒的表情。想他堂堂武林霸主,何曾受过别人的教训,还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但在她们的眼中,任何人与事都没有纭菩来得重要,这让他好气又好笑。 “她是我的女人!”古竞天咬牙切齿地宣布,试图用眼神威吓住两个粗神经的小丫头,她们身后的男人不想管束她们,可不代表他不会管。 “啊……”两人同时一怔,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她们怎么不知道,两人迷惑地望着他。 “古堡主,我是血魔的女人!”纭菩缓缓地自他怀中退出,往芷儿身边揍过去。 她的这句话,让马车内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 “血魔的女人?!纭菩姑娘,你……”聂龙惊讶地望着她,据他所知,血魔从来只杀女人,从没有听说过他有女人。 古竞天闻言脸色变得铁青,面无表情地瞪着这个轻松地拒绝他的小女子。 步玄尘微微一愣,噙着莫名的笑容望着二人。 “血……血魔……姐姐,你是说血魔他……喜欢你……”衣泉净惊讶地问道,口齿已经变得不太清晰,这个消息太让她震惊了,一身血债的血魔,居然会是姐姐的“未来夫君”? 芷儿扯扯纭菩的棉袍,小声地问:“姐姐,你说的那个血魔,是我认识的那个恐怖的血魔吗?” 纭菩温柔地摸着蓝莺,点了点头,神情没有一丁点儿羞怯或甜蜜,只有一种认知,一种她也不太懂的感觉和认知。一觉醒来,她的心变得空空的,萦绕在心底的沉重和哀伤,让她只想逃离任何一个男人的身边。 爱情,是什么?是娘亲以性命相赌的痴守吗?是那个男人了无牵挂的负心吗? 也许,爱情之中,责任更多一些。 血魔,是她的责任,亦是能触动她心弦的男人。他,让她怜惜,让她担忧,更让她牵挂。 古竞天冷冷地看了纭菩一会儿,周身散发的寒气比外面刺骨的寒风更令人感觉到寒意,他掀开厚重的布帘,跟车夫一起坐到马车外面,外面的寒冷能让他的怒火消散一些。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觎,沉默不语,默契地不再触雷。 步玄尘神情闲适地把玩手中的紫玉笛,看着舒适地睡在纭菩掌中的蓝莺,淡声说道:“纭菩,看来,蓝莺已经认定你做它的主人,不需要紫玉笛的招唤了。以后,它就是你的宠物了。” 蓝莺睁开晶亮的蓝眼瞥了他一眼,舒服地再闭上,主人的手心好温暖啊,尤其是她的左手心,有一股神奇的力量缓缓地传递至它身上,给它绵绵不绝的热力。 纭菩回过神,拉紧身上的棉服,她的身体特别畏寒,离开古竞天的守护,她身体的温度急骤下降,之前,有他的内力为她护身。想到他的细心,还有以前无微不至的照顾,她沉默地低下头。 男女之爱,她不愿意碰触! “玄尘,你们怎么会来这里?又是怎么找到我们的?”纭菩低声问道,没有好奇,只是想问清楚而已。 “泉儿担心你们,聂龙担心芷儿,而竞天更是担心你,所以,我们一路寻来了。我第一次看到竞天如此担心一个人。”步玄尘的话,在车厢内引起小小的涟漪。 聂龙尴尬地咳嗽一声,迅速掀帘出去,跟古竞天做伴去了,而芷儿的俏脸通红,鼓着小脸瞪着那道消失在帘后的昂长身影。泉儿一直都很沉静,静静地依偎在纭菩身旁,对步玄尘视若无睹。 “哦?玄尘你担心的又是谁呢?”纭菩扬起浅浅的笑容,故意问道,心里暖暖的。芷儿似乎找到了会保护她的男人,聂龙过去虽然是一个杀手,却是一个非常讲义气又有担当的男人,会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步玄尘微微一怔,莫测地一笑,说:“我不能担心你吗?你是我步玄尘唯一引为知己的人,就是我要保护的人。” 衣泉净的娇躯一怔,双手抱着自己,继续埋头装睡。 纭菩闻言怔住,诧异地望向步玄尘,为他话中的暧昧不明,泉儿身上传来的悲伤气息更是让她皱眉,这两个人发生什么事情了? “玄尘,听泉儿说,你的笛声非常好听,可否为我们吹一曲?”纭菩压下心底的猜测,试图缓和怪异的气氛。 她得仔细地想一想,以后到底该如何做?如何去对付那个男人。 步玄尘没有推脱,掏出紫玉笛,放到唇边,悠扬悦耳的笛声飘扬而去,缠绵悱恻,如情人的倾诉与低喃,在你耳边说着缠绵的情话,扯动着每一颗不太平静的心。 马车缓缓地行进着,载着几人未知的纠缠和前途,驶向那个混乱的世俗世界。 第51章皇都惊变 皓月皇都皇宫 仁祥皇帝端坐在明黄色的书案后方,认真地审阅奏折,御书房内一时只听到纸张的翻阅声,他握着朱纱笔,皱眉批阅着什么。 突然,他手中的朱纱笔掉落在奏折上,如鲜血般洒下一大片赤红,红得刺目而妖艳,双眼痛苦地暴睁,左手紧揪住胸前的衣襟,痛苦得连呼叫侍从都没有力气,嘴唇无意识地张了又张,惊惧又渴求地望着御书房那道巨大的红门。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砸出手中的朱纱笔,朱纱笔甩出一道鲜红的痕迹,“哐”地一声,笔被折成两断,掉在门边。 向来警觉的刘公公应声疑惑地推开大门,小心翼翼地伸头探视,看到晕厥在书案上的仁祥皇帝,惊讶地大喊:“皇上……皇上……来人呀,皇上病倒了!” 随着这一声惊呼,整座皇宫都为之震动了。 御医进进出出,个个神色凝重。皇上的龙体一向安康,怎么会突生顽疾?而且,之前毫无任何症兆。 太医院的老御医们,轮番上阵,都查不出一丁点儿病因,这让他们更加震惊,居然有他们不知的病根侵扰皇上的龙体,这是何等的失职?不是毒药所为,又不知病因,这可要如何下药救治? 一时之间,众人面面相觎,谁也不知如何是好。 “听说,醒觉寺的明镜无缘大师佛法高深,皇上每次心烦之时,只要大师念颂佛经,皇上就会龙颜大悦,何不……”刘公公适时地谏言,跪在地上发抖,皇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肯定难辞其咎,死罪一条。 “混帐!听听佛经岂能救人?”陈御医愤怒地驳斥他迂腐诡异的谏言。 “是……是……但奴才看各位大人都束手对策,何不试试?奴才听说,国师的医术甚是了得,也许……”刘公公故意没有说完,让在场的众人自己去做决定,皇上以后若有何不策,也跟他无关了。 “陈御医勿要生气,小弟倒认为他讲得不无道理,与其我们束手无策耽误皇上的病情,不如请国师过来,就算不能治病,为皇上祈福也是帮助啊。”旁边一直皱眉沉思的李御医温和地上前劝慰,望向刘公公,刘公公机敏地跑了出去。 “李老弟,你见过这种病症吗?”陈御医身为御医院之首,却不曾见过这种奇异的症状,由发病到晕倒,仿佛就在眨眼之间。 李御医摇了摇头,仔细地把脉,神色肃穆。 仁祥皇帝的脉息正常,不像是中毒的迹象,但他痛苦扭曲的表情,让人望之震惊,现在的呼吸也变得正常了,就是没有苏醒的迹象。 两柱香之后,几位御医仍是一筹莫展,用尽各种方法,都无法唤醒晕厥的仁祥皇帝。 随着一声清朗的佛号传来,明镜无缘俊逸的身姿出现在御书房,手持佛珠,温和地向各位御医点头招呼,神情庄严地来到明黄色的大床旁,低头探视昏迷不醒的仁祥皇帝。 “阿弥陀佛!皇上是为国事操劳过度,导致心疾发作,只是暂时昏迷而已,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会苏醒。贫僧就在这里为他念经祈福。”说完,他端坐地床边,闭上眼睛念诵佛经,顿时,寝宫内只剩下他淳厚沉着的诵经声。 众人见他居然只是来念诵佛经,想质疑又不敢出声。国师的地位,是独一无二的,代表着皓月最高的神权,除了皇上无人敢质疑,只能惊疑地望着他。 在这个过程之中,他燃起三柱香,将香灰滴入酒中,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倒入两滴红色的液体,酒立刻变成猩红色,望之触目惊心。 他亲自上前,扶着仁祥皇帝,喂他喝完,直至一滴不剩。 “国师,你喂皇上喝的是什么?皇上喝的任何药,都需经御医院熬制方可放心。”陈御医冷颜抗议,不放心地盯着他。 明镜无缘的脸上漾起和善的笑容,眼神平和地望着陈御医,淡淡地说:“那陈御医可知要开什么方子给皇上熬药?贫僧的法子虽然‘土’了一点儿,却是最有效的方法,如果不信,你们看看……” 众人惊讶地望着仁祥皇帝,只见他紧闭的眼睛微微蠕动,缓缓地睁开,眼神有刹那间的迷茫和无神,瞬即恢复清醒,望着端坐在床边的明镜无缘,跪成一地的御医,浓眉一拧,怒声命令:“除了国师,全都退下!一群废物!” 眨眼的功夫,寝宫内恢复安静,宫女和太监跪在外面不敢起来,御医更是跪在廊道里等着领罪,所有的人对于国师的医术与能力惊叹不已。 “国师,何时回来的?”仁祥皇帝虚弱地问道,眼框下面浮现浓黑之色,面相异常恐怖却不自知。 明镜无缘低垂眼帘,淡声回道:“回皇上,昨日!本想处理完寺内事务再来晋见皇上,想不到刘公公亲自去寺内找贫僧,贫僧就匆忙赶来皇宫了。” “哦……”仁祥皇帝无力地哦一声,静静地睡着了。 明镜无缘见他睡着,静静地站起来,沉静祥和的和善俊容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这个笑容,意味深长,有着傲气,有着狂气,更有着一丝志得意满的玩味之意。 他执起仁祥皇帝的手腕,凝神把脉,漆黑的眸子变得更加黑沉,似能吸人灵魂,一会儿之后,起身离去。 …… 深夜皇都郊外的一栋深宅 冥一身黑衣,如鬼魅般潜进宅子,深阁内的一间密室,因他的到来而瞬间点亮烛火。 “主人,等您多时了!”一个年轻的黑衣男子跪在地上,敬畏地说。 “黑云,何事急着见我?”冥冷漠地询问,背手立在窗前,身体隐在黑暗中。 “黑奴突然失去联络,属下遵照您的吩咐,瞬即赶往唯我岛,却……却……发现唯我岛已经不……不见了……”黑衣人颤微着说。 “什么?!你再说一次!”冥倏地揪住他胸前的衣襟,阴冷地问道,一阵旋风在他的身后吹起,阴寒之气自他身上散发出来,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唯……我……岛……岛……不……见……”那个“了”字,他永远也没有办法再说出口,当即气绝而亡。 冥冷冷地扔下他,站直身子,黑袍无风自动,双目诡异地发出绿光,一闪而失,伸出手掌劈向书架,书房里所有的东西全被破坏,他似是仍不能息怒,将院中的树木全部毁灭殆尽。 了尘湖边,风尘仆仆的冥静立在湖边,望着一望无际的湖水,湖水波光粼粼,一派静谧恬静,他的眼睛变得如万年深潭,深不可测,平静极了。 他收藏于黑袍底下的手,紧紧地攥着,低声呢喃:“菩儿……是有人救了你,还是有人害了你?菩儿……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幽冷诡异的声音在湖面上飘荡而出,被微风轻轻地吹散,散落在了尘湖中,瞬间化为虚无。 接着,他露出了狂傲的笑容,那张平凡的脸扭曲地笑了,没有笑声,只有笑容,笑得那般沉静、那般魅惑、又那般邪魅和狂肆。 第52章灵霄握机 定州城,位于皇都以北,平凉城以南,是一处集南北特色于一身的商贸兴盛的城邑,素来以情报灵通闻名于天下,几乎所有有势力的组织,包括朝庭,都在此城设立有自己的情报收集点,因此,也就有着天下最大的情报交易市场。 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城中灵霄阁前面,从马车上下来几个青年儒士,衣着和相貌极其普通,安静地走进大门。 灵霄阁,定州城内最有名的情报交易场所,凡是你想要知道的任何信息,来到这里,必定不会让你失望而归。 它的主人,无人知道其来历,亦无人见过其真面目,却能收集天下所有的消息,足见其深不可测的实力。 灵霄阁的布局,简单望之看似茶楼,但仔细一瞧,更似密谈之所。 整座阁全部被隔离成独立的小房间,进出各有其独立的廊道,谁也不会撞见谁,安排得错落有致,仿佛是摆在楼内的棋盘。走进灵霄阁,就如同进入了一个活动的棋局,如果无人引领进出,就得凭自己的本事走出里面神秘复杂的廊道,环环相扣,如同迷宫。 每个房间里都有两扇门,在进入房间之后,除非房里的人打开出口的房门,否则,谁也无法闯进房间里。这里甚至一度成为江湖上一些人躲避追杀的绝佳藏身之所,他们付出昂贵的租金,躲在灵霄阁里避难,无人敢上门寻事。 一个机灵的侍者引着六人走进狭长曲折的廊道,其中,年纪较长的青年儒士开口问道:“小兄弟,握机在奇,灵霄在机,有没有大一点的雅室?” 侍者闻言僵愣了一会儿,脸色倏变,迅速恭身回道:“有!请随我来!”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激动和震惊。 青年儒士牵着一个年轻的书生,书生一直低垂着头,紧紧地跟在他身旁,安静地不说话,其他几人亦保持着沉默。 绕过几条复杂的廊道,一行人来到灵霄阁的后院,此处极其隐秘,暗处潜伏着众多武功高强的侍卫,不允许任何人窥探里面的一切。 侍者恭敬地站在门前,慎重地推开沉黑的木门,说:“我只能送到这里,请!”他深深地一弯腰,悄声退出,他的地位不够资格走进那扇门。 几人鱼贯踏进那扇木门,现在已经是冬天,若大的庭院内寒意肃杀,一片萧条之色,隐约让人有种沉沉的压抑感。 一个中年男子站在廊道里,含笑望着几人,和煦的笑容是冷清偏僻的院落中唯一的暖色。 “主人,你终于肯来见我了。”中年男子语出惊人,锐目扫过青年儒士的脸,一脸的幽怨之色。 古竞天缓缓地撕下人皮,撤下伪装,轻松地调侃:“只要你不将我在此的消息泄露出去,我就心满意足了。” “呵呵……”中年男子深沉地打量相继卸除伪装的其他几人,一抹诧色在眼底闪过,聪明地保持着沉默。 “玄尘庄步庄主、聂阁主,久仰二位的大名!这位,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异星-衣泉净姑娘吧,你的行踪已经成为江湖中要价最高的情报了。古堡主,这二位是?”中年男子一一认出几人,尤其在说到衣泉净时,语气变得怪异极了,最后,看向纭菩和芷儿两人,眼里露出一丝疑惑。 古竞天霸道地牵着纭菩的小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转移话题:“灵峰,想要被派去赫日国吗?那边的情报收集,急需你这样的老手。“ 灵峰闻言,儒雅的方正脸庞夸张地拧成一团,迅速收敛玩兴,不无幽怨地说:“主人,握机阁主向来不务正业,你为何从不管他?” 古竞天定定地望着他,笑得格外亲切,利眸里闪过一丝邪恶,说:“你又怎知他是在不务正业?” “不经常处理握机阁的事务,全推给我一人,就是不务正业!”灵峰相当肯定地说,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莫测。 几人的好奇心全被他吊起来,这个握机阁主,已经听到过几次了,却一直没有见过其人,其神秘程度,几乎跟血魔的身份一样,令人猜测万分。 古竞天的神情非常放松,意味深长地再次转移话题:“灵峰,最近有何异动?” 灵峰不着痕迹地看了在场的几人一眼,在古竞天的眼神示意之下,回道:“宫里传出消息,皇上突发顽疾,御医束手无策,是明镜无缘妙手回春。”他的语气里,是浓浓的不以为然。 纭菩的身子迅速一僵,女扮男装让她更显稚嫩纯真,微拧的眉宇泄漏了她躁动的心,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听着。 古竞天最先察觉到她的异状,不动声色地继续问:“明镜无缘?呵呵……他现在是仁祥皇帝最亲信的人吗?” “从目前的情势来看,没有第二个人。”灵峰耸耸肩,不置可否地说。 步玄尘一直都在认真地观察纭菩,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脸上闪过的种种表情,适时地插话:“明镜无缘?他已经不是一个国师!” “他也不像一个和尚,没有和尚长得那么美!”聂龙打趣地说,他说不出自己心中的感受,就是觉得这个人不像和尚,却偏偏是一个地位尊贵的高僧,奇Qīsuū.сom书一切都让人觉得怪异极了。 就在说话间,他们来到一排厢房前面,三个女子留在一间厢房内,其他三人各用一间,随即和灵峰去书房商讨要事,三个女子留在房内。 “姐姐,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芷儿担忧地望着纭菩,她的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像是随时都会晕倒似的。 纭菩怔然出神,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衣泉净和芷儿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同样的迷惑,感觉纭菩心事层层的,不知是因何事? 直至晚膳时分,纭菩仍是未说一句话,惹来众人意外的探视,灵峰望着纭菩的眼神,总是含着一抹深意和探索,因古竞天警告的眼神而稍稍收敛。 用完晚膳,几人默契地将空间留给他们,各自找借口离去。 古竞天牵着她冰凉的小手,边走边关心地说:“菩儿,你晚膳吃得太少了。” “嗯!” 古竞天见自己难得的关心只换来一个嗯,皱眉盯着她绝美的小脸,抬手抚平她紧蹙的眉头,霸道地说:“不许皱眉!” “嗯!” 纭菩的回答仍是一个字,思绪已经不知神游到何方,至少,没有在他的身边,这让他非常不满。 “菩儿,做我古竞天的女人和做血魔的女人,在天下人的面前,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做我的女人,此生能享受所有的荣华富贵,享受武林盟主夫人的尊荣,更能享受我将来能送给你的一切。而成为血魔的女人,却永远也不能见天日,整日要被天下的人追杀。菩儿,没有人愿意过被追杀的日子,所以,不要在外人面前随意地说自己是血魔的女人。”古竞天的声音里,听不出喜乐,有的只是一种男人的退让和包容,他仍然没有放弃。 纭菩缓缓地转身,终于回过神,仰起头看向气息传来的方向,漾出一丝满足虚幻的笑容,她的笑容是那样纯真绝美,古竞天在这个笑容中差点儿失魂。 天下间,怎么会有女人的笑,如此纯真,又如此地诱人,诱惑着他这颗躁动纷繁的心。 “古堡主,血魔的心比任何人的心都要真,都要珍贵。他绝不轻易信人,但如果相信,就是在以命相送,因为他随意相信人的下场,就是被人出卖或被杀。他活得最简单,手染鲜血并不是他所愿。而且,我的生活是我自己的,关天下人什么事?他们能给我什么?想必古堡主是极其重视声誉和名望之人吧?”纭菩淡淡地反问,暗忖血魔到底去哪儿了?为何至今没有听到他的任何消息? “血魔是我的死敌,菩儿,你一定要当我的敌人吗?”古竞天的语气中已经有着微微的紧逼,望着她的眼神亦变得幽深复杂。 “我无意与任何人为敌,我只是在选择自己的路而已。如果因为你们的阻拦而改变主意的女人,不配做血魔的女人,不是吗?古堡主身为武林盟主,想必不会使用要挟或威胁的手段,因为你是正义的化身,武林规矩的制定者。”纭菩机灵地回道,俏脸上没有丝毫惧意。 “呵呵……我第一次知道,菩儿的口才原来如此好。看你的样子,跟血魔还曾经海誓山盟了,你就能肯定血魔对你也是如此吗?他专杀女人,这是天下共知的事情。”古竞天不怒反笑,继续步步紧逼。 “我不知道他的任何想法,确切地说,我不理解男人的任何想法,也没有得到他的任何誓言,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如果当他的女人是接近血魔的唯一途径,那么,她会利用好这个身份。 爱情?和一个男人组成一个家,不在她的人生规划之内。 也许,曾经的戏言才是她最好的归宿,出家…… 第53章欣然合作 “哈哈哈……我第一次听到一个女人如此令人惊讶的想法。就算他是血魔,他也先是一个普通的男人,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你是想当他其中的一个吗?”古竞天语带挑恤地讽刺,利目紧盯着她绝尘的容颜,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似要看透她。 “古堡主,我记得早就告诉过你,我骆纭菩不属于任何国家,也不会遵守任何礼法和风俗。古堡主红颜知已遍天下,想必妻妾早已成群,又何必苦苦逼纭菩这样目光短浅、心胸狭窄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呢?”纭菩冷冷地转身,胸口莫名地传来一阵窒闷感,青丝调皮地拂过古竞天的脸庞,惹来他危险地眯眼,炙热的目光牢牢地锁住她。 “古堡主,纭菩为你作一幅画如何?能画出你的未来的画。如果你听玄尘说过,就该知道我的画是非常灵验的。”知道他和步玄尘的关系非浅,她浅笑盈盈地建议,转移话题,不想再纠缠于她无法给予的男女之情上。 突然,她想要知道他的未来,这个心装天下的男人,到底会荣登宝座吗?又会有什么样的女人陪伴在他身边呢?她冒着被发现异能的危险,想要画出他的未来。 “你以为我古竞天会信那些江湖骗子们玩的把戏吗?”古竞天将她圈在自己的势力范围,看着警戒地躲闪着他碰触的女人,这个让他又喜又怒的女人,太过复杂的心情让他差点儿失控。 “命运天注定。信者有,不信者并不代表它就会消失。既然不信,算算又如何?一向敢于竞天的古堡主,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吗?”纭菩用激将法淡淡地反问。 “哈哈哈……你算得准吗?”古竞天哈哈大笑,怀疑地再次确认。 “我不算生更八字,只测算人的内心,以及由它决定的未来,准不准确,就要看你愿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心了。就像一个人再如何伪装,也无法换心一样,你说,准还是不准?”纭菩自信地一笑,再次犀利地反问。 虽然知道她看不见自己,但古竞天仍是撇开了头,将她带到厢房门口,冷漠地转身,消失在廊道里,冷冷的声音传来:“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坦然地接受血魔的女人,不要再乱说话。我会等你回心转意。” 纭菩怔怔地站在那里,想不到,他居然逃了?为什么?他不是血魔的死对头吗?可偏偏就是他,接受了自己,还将她保护在身边。她知道,他一路上小心翼翼,除了泉儿的安全之外,还有就是她的安全,他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 书房内,古竞天和步玄尘两人对坐于桌旁,古竞天手中拿着一封信,这是最新的情报。 “你是说,赫君玺在找左手有奇花的女人,就是在找衣姑娘,但她的手上没有花。”古竞天疑惑地问道。 “她没有,我从没有见过!”步玄尘肯定地回答,俊逸的脸上浮现一丝黯然。 “玄尘,你说,握机阁需要再加人手吗?” “暂时不需要,但皇都需要严加注意,我有一种预感,明镜无缘即将出手。”步玄尘猜测地回道。 “明镜无缘,我一直想要逼他出手,只要他出手,我就能知道他是谁,可是现在……” “可是现在你不想再利用她了,是吗?”步玄尘了然地接道。 古竞天慨然长叹,平素犀利的眼里,矛盾、爱怜、欲望的情绪激烈地交织着,幽幽地说:“她是这个世上最纯净的人儿,看着她,就能让人的心寻求到安静。可我每次面对着她,只有深深的罪恶感,还有就是后悔。现在,每走一步,我都不知道原来的目的了。” “想想她知道你的一切计划后的反应,会是如何?她会原谅你曾经的利用吗?”步玄尘毫不留情地戳到他的最痛处。 “如何?我连自己到底是谁都不知道,又能如何?”古竞天的情绪非常低落,那个人儿,他到底该如何做呢?第一次,他迷惘了。 “如果我们现在放手,会是什么结局?”步玄尘突然问道,俊美到邪恶的脸上,是泰然的平静。 古竞天一怔,定定地注视着他,淡淡地反问:“如果让那个人得逞,天下会如何?赫君玺的血腥统治,天下又会如何?” 步玄尘深深地注视着他,平静地再次问道:“是天下重要,还是自己重要?得到了天下,却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人,值得吗?” 古竞天咬牙回道:“会两全其美的!” “呵呵……两全其美?这个世界美吗?如果美,我们会一直生活在地狱中吗?我们是毒,我们全身上下都是毒,如果不破……”步玄尘的情绪变得激动,稍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我替你先解毒,然后……” “握机阁主,不要忘了当年的约定!”古竞天站起来,冷冷地提醒他。 握机阁主?!步玄尘凄凉地笑了,看向自己的左手,神情悲凉地说:“就是因为记得,才坚持到今天!我们恨他,却又助纣为虐……呵呵……竞天,泉儿你带走吧!” “知道她会有什么下场吗?”古竞天残忍地一笑,冷冷地转身望着他。 步玄尘的脸色倏地变得惨白,抬手抹了一把脸,俊脸上浮现激烈的挣扎,那张美得妖异的俊脸此刻痛苦地扭曲着,苦涩地说:“她本就是为此而生的!” “哈哈哈……好个为此而生!玄尘,你若执意要送,我收下便是,如果这是你解除约定的条件的话。面对死亡都不怕的你,居然,无法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良心,真让你那么难受吗?选择让她死亡,你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如果真的爱她,就算是死,也要选择在一起,而不是一生一死。如果想要报恩,有比这更好的方式,不是吗?”古竞天冷冷地说完,走出书房,让他自己去想清楚。 当年,选择让他当隐身的握机阁主,去建立玄尘庄,就是因为他不喜动武、不喜争端的个性,想不到,最后也是因为这个性格,他要离开自己,他是他最信任,也最依赖的兄弟,居然要舍他而去? “砰!”盘子掉在地上的声音,书房外面传来杂乱的声音,偷听的人已经被古竞天擒住。 “是你!”古竞天意外地看着衣泉净,瞥了闻声赶出书房的步玄尘一眼,收敛杀意,冷漠地飞身离开。 衣泉净泪流满面地看着步玄尘,这个对自己温柔备至的男人,这个令自己心痛难耐的男人,居然,想要将她送给另一个男人,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 所有的话,全都堵在胸口,胸口因为承受不了这种压力,传来阵阵闷痛。 她甜美的小脸上净是疑惑,这阵子强装的冷漠在此刻崩溃,哽咽地问道:“主人,泉儿的命,就是被人送来送去的吗?” 步玄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回话,那双能迷倒天下人的漆黑双目,此时,像两个黑洞,想要吞噬一切,包括他自己。 “回答我!我生来就是货物吗?被人买来送去,我到底是谁?你又到底是谁?是玄尘庄主,还是握机阁主,或者,还有什么其他的身份?”衣泉净厉声质问,俏脸上是浓浓的悲伤,却没有哭声,只是泪水静静地流淌着。 哭声,在心里!全身都在叫嚣地大哭! “泉儿,你不是货物!是我步玄尘对不起你!”步玄尘艰涩地开口,声音低沉,瞥开眼睛不敢看她。 “呵呵……对不起?主人,你哪里对不起我了?你不欠我任何东西,是我欠的才对,哦,不对,好像在冥道时,我们就互不相欠了。”衣泉净凄凉地说道。 不敢相信这个男人一再地欺骗自己,他到底将她当成什么了?如果只是一个货物,又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为什么?她想要质问他,却问不出一个字,怕听到让自已心碎的答案。 步玄尘突然欺身上前,点住她的穴位,将她抱起飞出院子,藏在暗处的侍卫在古竞天的示意下,静止不动。 古竞天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玄尘,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等他发觉时,已经来到纭菩住的厢房,怔怔地眼前的房门。 这道门,就如横在他们中间的墙,如果破门而入,结果会是如何呢?他急切地想要破门而入,最后,忍不住地轻轻推门进入,寒冷的夜风随之进入,他迅速将门关住,目光在房内焦急地搜寻着。 纭菩正站在屏风左侧的书案旁,埋头正写着什么,时而仰头思索,时而脸上浮现温婉的笑容,时而又浮现淡淡的悲伤。 他才一会儿不见她,就有着快要摸不着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心慌,轻轻地走到书案前,痴痴地看着她,端详着她不断变化的雪颜。 “竞天,知道他是谁吗?”纭菩突然望向他,脸上的笑容是浅浅柔柔的,没有责怪他的贸然闯入,更没有之前对抗他时的犀利锋芒。 这是她离开竞天堡之后,第一次如此称呼他,他微微一怔,望着书案上已经完成的一幅画。 画像里是一个高僧,面容慈祥高贵,隐有一丝霸气,最令人注目的,是他脸上的笑容,豁达、了然、慈悲、通透……那双眼睛平静而睿智,包容地看着一切…… 他是谁?她居然能画出如此栩栩如生的画像,如果没有亲眼见过此人,她就不可能画得如此传神,但她是如何见到他的?她的眼睛明明就看不见一切东西。 “了尘大师!” “什么?!”古竞天震惊地问道,盯着书案上的高僧画像,觉得这一切太不可思议。 “他就是了尘大师,已经沉没的唯我岛的真正主人,明镜无缘的师父。”纭菩平静地解释,雪颜再次浮现淡淡的悲伤。 古竞天倏地拿起那幅画,认真地看着,惊讶地问道:“了尘大师不是死了吗?你怎么会……” “他没有死,而是藏在唯我岛的水底迷宫之中,我见到了他。” 古竞天凝视着画像,半晌之后,说:“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又为何到现在才告诉我?这一路上,你总是充满着忧伤,是因为他吗?” 纭菩放下手中的笔,悠然地说道:“我是突然之间想通了某些事情,才决定说给你听的。从皇都街上我们相遇开始,到后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似乎,我们之间,总是若有似无地牵联着一个人。” “谁?” “明镜无缘!” 古竞天惊讶地瞪着她,强装平静地问:“为何有这种感觉?” 纭菩见他没有否认,静静地一笑,说:“你要对付的人,一直都是明镜无缘吧!” 古竞天端详她半晌,坦然地承认:“不错!” “好!我也是,但以我的能力,是对付不了他的,所以,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菩儿,你怎知我要的是什么?”古竞天莫测地问道,没有直接答应。 纭菩将他手中的画收走,平铺在书案上,埋头说道:“要对付他,必须联合武林所有的力量,包括血魔。对付了他,你的任何目的不都达到了吗?” “菩儿,包括血魔?难道,明镜无缘比血魔还要厉害吗?”古竞天试探着问道。 “正义与邪恶,有时是很难分的,不是吗?对付明镜无缘,需要这两股力量,否则,谁也不是他的对手。”纭菩淡淡地说,没有直接回答。 古竞天双手抱胸,再次试探地问:“你是如何看见了尘大师的?我曾听芷儿说,你从出生就看不见任何东西。” 纭菩沉静地抬头望向他,没有回答,那双能反射出任何东西的眼睛已经回答了一切。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纭菩微笑着摇了摇头,伸出左手,放在离他手臂一指之处,神秘地说:“只要我用左手为你作画,我就能看见你,包括你所不知的未来。曾经,我想要看清楚明镜无缘的未来,以及他的真实身份,却被一股力量反击得差点儿震伤。曾经,我想要知道血魔是谁,却只探查到他有一个非常正气的内心,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查探他的真实身份。” “你是说,你在给人作画时,就能看见那个人,甚至,是最真实的那个人?血魔有正气,真是天大的笑话。”古竞天讶然地问道,迅速退离她几步。突然,他不敢靠她太近,对那只左手有着某种莫名的“惧意”,脸上的笑容显得牵强而紧绷。 “人不能只看表面,不是吗?明镜无缘是,血魔更是,所有的人也是。”纭菩不置可否地说道,感觉到他的退离,沉默地没有再多说。 古竞天再次看向书案上的那幅画,突然,发现了尘大师笑得好生诡异,似是在嘲笑他的躲闪和伪装,他忙瞥开眼睛,长叹一声,说:“菩儿,我曾经确实利用你引诱明镜无缘,因为他对你非常特殊,景王爷就是他杀的,他看你的眼神非常不同。你们,到底是何关系?” “那是家务事,恕我暂时无法告诉你。” “家务事?呵呵……菩儿,你知道这个决定,将使你涉入到复杂的江湖斗争中来,想过后果吗?”他也不再逼问,提醒她这样做的后果。 纭菩淡定地一笑,轻轻地点头,说:“我别无选择!” 古竞天深深地看着她,眼里的情愫和复杂交织在一起,突然,他将她搂入怀中,低沉地说:“菩儿,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给我作一幅画,但在那之前,不要试图去探寻,好吗?答应我!” 纭菩微微一怔,静静地说:“好!” “不要随意在人前展示这个能力,否则,会引来麻烦!”古竞天不放心地叮咛。 “我相信你!” 短短的四个字,让古竞天沉闷的心,突然变得轻松极了,他凌角分明的威严俊脸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第一次,他发现和一个女人的相处是如此微妙又小心翼翼,心神似乎都被她所掌控着,她的一颦一笑、她的只字片语,都影响着他的心情。 女人,原来不只是能被宠着、保护着,而且还能当他的解语花,虽然前面的路充满着变数,但他绝不会放弃的。 在她面前坦诚的感觉是如此之好,也许是到该将一切真相坦白的时候了。 第54章错综复杂 衣泉净死死地瞪着步玄尘,冰冷刺骨的寒风冻得她全身冰凉,她放任那种冷意袭遍全身,如果能消除她心中的迷茫和痛苦的话。 步玄尘将她带至城中一处普通的客栈,要了一间僻静的独立厢房,将她放在椅上,方才解开她的穴道。 “你要干什么?”衣泉净冷冷地问道,甜美的小脸上满是受伤的神情。 步玄尘淡淡地一笑,温和地说:“泉儿,不再信任我了吗?” “信任?主人,你信任过我吗?”衣泉净冷声讽刺,冷漠地撇开头。 “我信任你!”步玄尘声音坚定地回道,深深地看着讶然看向自己的甜美人儿,继续说道:“却无法信任我自己。” 衣泉净不解地望着他,他身上浓浓的愁绪为何而来,那个潇洒如风、俊逸出尘的玄尘庄主,何时变得如此沉重?看着这样的他,她的心为何会疼痛?她不是最讨厌这朵总是招惹无数蜜蜂的花中之王吗? “泉儿,你师傅来定州了,他明天会来客栈看你,你先在此歇息一晚。”步玄尘突然说道,开始闭目养神,俊脸上的神情透露着一丝疏离。 师傅来定州了?衣泉净震惊地望着他,为什么总是感觉他跟自己若即若离,当她感觉他离自己很近时,又发现他离自已异常遥远,如同此刻,两人虽然同处一室,感觉却是那般陌生。 衣泉净默默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脑海中却只有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跟随他一年来,他们的相处是那般自然,自然熟稔得让她在毫无察觉之时,已经陷入了他的温柔陷井。 不是时时在提醒自己,要防着被他吸引吗?那张骗人的脸容易让人迷失,为何仍是不争气地掉进去了? 一滴热泪在颊面滚落,滴入绣枕,瞬间没入,消失无影,她紧闭双眼,静静地任泪水流淌,让心中唯一的那点温暖,一点一点地消失,只有这样,她才能冷静地面对那个男人。 师傅,那个将抚养长她,却又给她最深的伤害的人,又要出现了吗?又准备将她卖给谁呢? 深夜,步玄尘睁开双眼,静静地注视着床上的小人儿,从容地走到床边,轻轻地抚摸着她挂在眼睫毛上的泪珠,将手指伸入口中,那涩涩的味道,让他拧眉。 她落泪时的心情,也是这般涩然吗? “一步错,步步错,空回首,一切皆成空。早知今日,当初……唉……”沉沉的叹息声在室内回荡,一阵淡淡的馨香飘荡在房里,那道俊逸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只剩下满室的静谧和淡香相互交融,渐渐地融为一体。 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晒进厢房,投射到床上睡着的人儿身上,苍白的容颜上有着化解不开的愁绪,她缓缓地睁开双眼,眼睛刺痛不已,脸颊紧绷,不知不觉间,居然整夜淌泪而不自知,何时睡着的?房内淡淡的馨香是何时有的? 天已大亮,主人呢?弃她而去了吗?师傅又在哪里? 她迷惑地起床,进行简单的清理,踏出房门,来到外间的酒楼。大堂里已经坐满用早膳的客人,视线扫遍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要找的人,她失落地坐在一张空桌旁,静静地思量着。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酒香飘来,她猛地抬头,发现一个衣着破烂的老头儿,手拿一个黑色的酒壶,摇摇晃晃地踏进酒楼,被小二挡在门边。 “老乞丐,赶紧滚开,否则……” “呵呵……我只喝酒……” 小二嚣张的声音被眼前晃动的银子给咽回去,莫笑生大摇大摆地霸占一张空桌,仰头喝酒,一身浓重的酒味,熏得周遭的客人掩鼻逃走。 莫笑生旁若无人地继续喝酒,并不急着点菜,待喝足之后,扯着沙哑的桑子大喊:“小二,上菜!” “大爷,您还没有点菜呢!”小二苦着脸站在他身旁,为一大早就遇到这样的瘟神而苦闷不已。 “呃……没点?你们没菜吗?快……”后面的话他堵在喉间,猛地吞回去,倏地从凳上跳起来,往大门逃去。 “师傅,你站住!”衣泉净恼羞成怒地在后面拼命地追赶,这个老家伙,是无脸见她吗? “泉丫头,不要追我了,我这把老骨头快散架了。”莫笑生边跑边回头劝道,脚步可一点儿也没放松。 “你给我站住!否则,我要不客气了!”衣泉净怒叫一声,抽出软剑,脚尖点地,用轻功追赶。 莫笑生见她用真功夫,迅速调整步伐,在冷清的街道上蹿下跳,玩得不亦乐乎,累得追赶他的衣泉净气喘吁吁,暗咬银牙,猛提真气,几个纵跃,掏出腰间的长鞭,缠住老人的腰,这才逮住他。 “师……傅……你……站……住……”衣泉净累得扶着墙壁,喘气着说道。 “丫头,还不快松开,我的酒气全被你趋散了。”莫笑生长眉长发,一身灰色的破烂衣服,声音略为暗沉,已经看不清容颜,破有几分仙风道骨,世外逍遥之感。 “师傅,不想认徒儿了吗?”衣泉净收起长鞭,淡淡地嘲讽,眼睛仔细地打量他全身,见他一切如旧方才放心。 莫笑生笑嘻嘻地走到她身旁,被白眉遮住的锐目迅速扫过她的眉眼,说:“丫头,发泄了吧?看你愁眉苦脸的,这一追,什么都追散了,哈哈哈……人生也是如此……” “师傅,你仍是一点儿也没变,看样子,你过得很好!徒儿有事要请教师傅,还希望师傅不要欺骗徒儿,如实相告。”衣泉净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含着一丝无奈,一丝欣慰,末了,正色地问道。 莫笑生被她难得严肃的表情怔住,边捋花白的胡须,边点了点头,仰头灌了一口酒。 “我是谁?我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你从小总是逼我喝那些奇怪的汤药,是有何用?是……是为了……解毒吗?”最后一句话,她问得异常艰涩。 莫笑生一口酒来不及吞下,喷洒而出,呛得眼泪直流,可怜兮兮地指责道:“丫头,你想谋杀我吗?那也不要选在我喝酒的时候下手。你在问什么,我都听不懂。” “师傅!步玄尘到底是你什么人?我总感觉他知道你的许多事情,并且,也知道我的一切,而你们却不告诉我,为什么?”衣泉净不放松地逼问,大眼指责地望着抚养她长大的最亲密的老人,为何,在此时,他亦变得这般陌生? 莫笑生呵呵一笑,笑声低沉了许多,有几分强装之感,讷讷地说:“步玄尘是……” “不要说谎!不要让我恨你!”衣泉净坚定地说,目光直视着他。 “唉……”莫笑生突然抓着她,往郊外飞去,身上多了几分凝重。 衣泉净静静地靠着他,这个一身酒气的怀抱,曾经是她熟悉了无数个日夜的怀抱,虽然他总是将自己弄丢了,但只要她自己找回去,都会得到他几天最温柔的呵护,然后又是老毛病再犯,将她抵押出去,以换取美酒入喉。 在他的心中,她这个徒儿,永远也不如一壶美酒重要,这个认知,现在想来,居然非常平静,不再有愤愤不平。 “泉儿,此事说来话长,你……” “那就长话短说!”衣泉净再次打断他的话,紧紧地盯着他,无心观察周围荒凉的环境。 “你变得好凶哦,是那步小子教坏你的吗?”莫笑生不满地嘀咕,他甜美可爱的乖徒儿去哪儿了? “师……傅……” “好!我说!12年前,武林盟主泉铭远一家惨遭灭口,全庄无一人生还,而你,就是泉家唯一生还的人,泉铭远的独女泉净,后来,为了让你避开世人,取你的母姓衣,取名衣泉净。” “什么?泉铭远?那个前武林盟主是我爹?是谁杀了他?是谁?”衣泉净激动地追问,原来,黑奴真的没有认错人。 “泉儿,那一桩神秘命案之后,武林盟主空缺了5年,直到7年前,古竞天打败天下群雄,重夺盟主之位,凭他之力,也无法查出真相,岂是我小老头儿知道的。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将你抚养长大。”莫笑生委屈地说完,再喝了一口酒,看向别处。 “师傅,你是受谁所托?”衣泉净继续追问。 “无可奉告!”莫笑生扭过头,拒绝回道。 “是步玄尘吗?”衣泉净突然说出一个答案,让莫笑生扭头惊讶地看向她。 衣泉净扬起淡淡的笑容,眼神却变得异常空洞,声音暗哑地说:“我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我有‘解毒’的功用,是吗?师傅!你根本就是为他做事的!” 莫笑生哈哈大笑,声音略显紧绷,笑嗤道:“臭丫头,越来越会胡思乱想了。” “我亲耳所听!师傅,徒儿有事告辞,先走一步,你保重。”衣泉净转身往城中走去,瘦弱的身影显得凄凉而孤独。 莫笑生左手拿着酒壶,第一次,忘了喝酒,深深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话到嘴边,为何吞了回去?是因为无法面对吗? 衣泉净独自走在偏僻的小道上,望着越来越近的定州城楼,双眼茫然,似乎,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着不同的身份,步玄尘是,师傅更是…… 她该信谁呢?只有,相信自己,她要查出真相…… 突然,后脑勺传来一阵晕眩,她软软地倒在一个黑衣人怀里,来人抱着她迅速消失在荒凉的小道上。 …… 她迷迷糊糊地醒来,后脑勺传来的疼痛让她蹙紧绣眉,茫然地看着一室的黑暗。 突然,一阵阴森之气从她身后传来,她猛地看向身后,随即发出惊声尖叫。 端坐在床里边的人,戴着一张扭曲的人血鬼面,躲在黑暗中,如阴间的恶灵,紧揪住每一个看向他的人。 “嘿嘿……丫头,醒了!”阴冷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邪恶。 “你……你……是……血魔……”衣泉净连爬带滚地跑到房间中央,惊惧地望着他。 “嗯,还有点儿见识!凡是见过血魔的女人,下场只有一个,知道吗?”血魔阴狠地说道。 “不知道,纭菩姐姐说,血魔不是坏人,他是最正直的人。”衣泉净颤抖地拿出挡箭牌,听纭菩姐姐说,血魔应该是很重视她的,而且,绝不是坏人,她相信姐姐的判断。 “什么?纭菩……她在哪里?”血魔似是非常意外,威胁地站起身逼问。 “她……她就在定州城里……她……一直在找你……”衣泉净吓得牙齿打颤,这样恐怖的男人,姐姐怎么会觉得无害呢?她全身不受控制地强烈颤抖起来。 “哈哈哈……菩儿,原来你在这里……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丫头,留你还有用,哈哈哈……”血魔朝衣泉净走去,笑声疯狂又邪恶,那身黑衣,像索魂使者,一步一步地逼近衣泉净。 …… 纭菩和芷儿在早膳时一再地问衣泉净的下落,被古竞天找了个理由说服,同时失踪的还有步玄尘。早知他们两人奇怪的相处,几人都保持着沉默,希望那对冤家能顺利地解决问题。 中午时分,步玄尘飘然出现在灵霄阁,却不见衣泉净的身影,几人同时疑惑地望着他,步玄尘也在屋内寻找她的身影,疑惑地望着众人。 “步庄主,泉儿人呢?她不是跟你一起出去了吗?”芷儿心直口快地问,焦急地望着他。 “玄尘,泉儿没有回来!”纭菩凭着气息,给了他答案。 步玄尘脸色大变,急切地问:“她不是早就回来了吗?” 古竞天也发现异状,迅速回道:“没有!” 步玄尘踉跄一步,迅速往外跑去,突然,他又折了回来,手上拿着一个信封,后面跟着灵峰和聂龙。 “拿骆纭菩来交换衣泉净,否则,又多一个祭品。血魔。”步玄尘缓缓地念完,诧异地看向古竞天,两人异口同声:“不可能!” 纭菩站起来,凝神感受着在场之人的气息,镇静地开口:“他不是血魔!” “啊?姐姐,你说他不是血魔,但这是血魔发过来的信啊!”芷儿疑惑地问道。 聂龙迅速接道:“有血魔惯用的记号,应该是他!”聂龙追击血魔多年,他的一些习惯,他是一清二楚。 “主人,如何处理?”灵峰转而问古竞天,冷静地等待安排。 “他不是血魔!就凭他用泉儿威胁,用她来交换我,他就不是。如果是血魔,他会独自一人前来,而不是用这种卑劣的手段。竞天、玄尘,让我去!”纭菩平静地说,脸上是浓浓的担忧,泉儿如果因她而出什么事,她不会原谅自己。 古竞天和步玄尘深深地看着她,所有的人,因她的这份镇静,迅速恢复镇定,开始想着救人的计策。 第55章孪生恶梦 偏僻的深巷里,一个普通的陋宅内,衣泉净被点住穴位,浑身僵硬地坐在血魔对面,连扭头逃避那张恐怖鬼脸都困难重重,只能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张鬼面,恶心又害怕。 “血魔,你到底要干什么?”衣泉净壮起胆子问道,发现看久了之后,那种恐惧的感觉渐渐消淡了一些。 血魔缓缓地睁开幽深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阴冷地说:“我要古竞天、步玄尘死!哦,不对,应该是,要让他们生不如死!死了多无聊,生不如死才有趣,不是吗?” 衣泉净闻言怒目圆瞠,气愤地说:“古堡主、步庄主才不会怕你呢!纭菩姐姐一定是被你骗了,我绝不会让她继续受你欺骗的。” “纭菩?!她……呵呵……就凭你?一只被人豢养的可怜药虫吗?”血魔阴邪地望着她,眼里闪过浓浓的不屑。 “被人豢养的可怜药虫?什么意思?你认识我师傅吗?”衣泉净激动地追问,明眸里闪过一丝深深的伤痛。 “呵呵……步玄尘的武功是不是什么非常高强啊?”血魔突然问道,语气明显地不怀好意,诱惑着她一步一步陷入。 “是的!” “他和古竞天练了一种绝世武功,这种武功,练成之后却身中奇毒,让他们此生都不能碰女人,否则,对方必死无疑,而他们的毒,也会越来越深入,直至发狂而死。他们,不是正常的男人,哈哈哈……练了这种武功的人,都不是正常的男人……哈哈哈……”血魔突然大声狂笑起来,笑声里有着几分疯狂,又有着几分凄凉。 衣泉净惊讶地愣在那里,小嘴半张,几张几合,茫然不知该问些什么,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太震惊了。 “而你,就是那个异星,身体奇异,天生至阴之气,加上后天的药物浸养,可以说,是天下间唯一的解药。步玄尘为了今天,可谓是用尽心思,嘿嘿嘿……” “丫头,奇怪你的师傅为何总是白眉白须不见真容吗?何不扯下他的假发看看到底是谁?问问他,12年前的那桩灭门惨案,他有没有参加?古竞天又为何故意压下那桩惨案不再追查……” “不要说了,你是疯子,骗人,全是骗人的……骗人的……”衣泉净悲愤地打断他的话,泪如泉涌,曾经断掉的记忆此时在脑海中,激烈地交战着、撕杀着,渐渐清晰……痛苦也越积越多…… “我骗人的?丫头,步玄尘是要将你送给古竞天的,知道吗?他们是孪生兄弟,而他,是一个最重情的人。你要问他们的面貌为何不同?去撕下古竞天的人皮面具试试?看看他是不是长得和步玄尘一模一样。” “当年,那两个俊美得不似人间该有的绝世孪生子,那种武功,像恶魔一样,总是对孪生子纠缠不休,哈哈哈……这么多年来,他们形同一人,时常互换着各种身份,戏弄世人于手中……当然,欺骗最多的人,仍是你……还有,我的菩儿……” “啊……你这个大骗子……”衣泉净崩溃地大喊,再次打断他似幽灵般的话语,每一个字,都钻进了她那颗脆弱的心脏,无情地啃食着。 “骗子?他们才是骗子!我的菩儿不能留在那些骗子身边,我要救她出来。小丫头,你也会有你最适合的生活,我会解救你的。”血魔的声音突然变得更加疯狂,抓着她走出大门,院中应邀而来的纭菩、古竞天、步玄尘三个人,正紧张地盯着二人。 “啧啧……人都到齐了。菩儿,你没事就好!过来我这里,快点儿!”血魔将衣泉净拽到身后,向站在两人中间的纭菩伸出手,那张阴森的鬼面,在冷薄的冬阳照射下,更显苍白鬼魅,似是正在苏醒的恶灵。 纭菩微侧着头,静静地听着他的声音,绣眉一松,放心地吁出口气,淡声问道:“你是血魔?” “有疑问吗?”血魔明知故问,但对于她的疑问仍略显讶异,这天下能分得出来的人,不出三个,难道她也能分辨得出来吗? “有,你不是他!泉儿可好?放了她!”纭菩冷静地说道,担忧地凝神感受泉儿的气息,心脏突然传来一阵紧缩,这个小院子里,浓黑之气越来越浓,阴沉压抑地紧揪住她的心脏,她从未遇到过这样强烈的黑暗之气,它似乎存在于这里的每一个角落,紧紧地缠绕着她的心脏。 她咬牙忍住,暗自调整不畅的气息,冷汗淋漓,在这寒冬之际,内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菩儿,过来!”血魔的声音里透出不耐,阴冷地瞥了一直不吭声的两人一眼。 “嗯嗯……”被点哑穴的衣泉净发出嗯嗯的示警声,让纭菩不要过来。 “放了泉儿!”步玄尘忍无可忍地踏前一步,古竞天将纭菩护在身后,两人的身上,杀气渐浓。 “终于忍不住了?”血魔肆意地挑衅,声音里有着说不出的阴狠。 “今天,你一个也带不走!”古竞天崭钉截铁地说,望着那张人血鬼面,他的眼里浮现一丝警惕,眼神不着痕迹地搜寻周围,看是否有其他埋伏。 “哈哈哈……”血魔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阵气流从他身上发出,袭击古、步二人,二人神情一凝,运功抵抗,面不改色。 纭菩突然踏进他们中间,寻着那气息,忍住翻腾的内腑,确认地说:“是你,冥?” 血魔的笑声突逝,怔怔地望着她,旋即又大笑起来,说:“菩儿,果然是菩儿,跟我走,离开这两头恶狼!” 冥?他就是那个神秘莫测的冥?古竞天的脸色变得凝重无比,拉回纭菩,将她牢牢地护在怀中,见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诧异地瞥了她一眼。 纭菩见挣脱不开,转而茫然地寻找着冥的方向,在这个院子里,她对于气息的敏锐第一次被黑暗彻底地侵袭,失去了方向,除了黑暗,只有黑暗,还有,就是古竞天手上传来的温暖和紧绷。 “冥,放了泉儿,她是无辜的!”纭菩大声喊道,欲走过去,古竞天严守着她,不让她动分毫。 “放?只有以你来交换,否则,谁也不能带走她!”冥望着步玄尘,眼里的挑衅和蔑视让后者俊挺的眉宇微微一挑。 “冥?你就是冥!我步玄尘要的人,还从来没有要不到的。”步玄尘左手微微聚拢,开始凝聚内力。 “呵呵……有些人,放到身边,也许更危险。”冥瞥了一脸痛苦和矛盾的衣泉净,相信他的话,已经让这个小丫头彻底地“醒悟”了,游戏越来越好玩了。 “冥,认识明镜无缘大师吗?你就是他!”纭菩突然插话,声音极其平静,有一种失望的绝然,紧紧地抓着古竞天,似是不能承受自己说出的这个答案。 冥的身形微怔,院子里的气氛突地一凝,所有人的心吊在半空中,惊讶地望着纭菩。 古竞天是为这个答案和之前猜测的重合,这么一来,他之前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步玄尘则是担忧地望着衣泉净,双目一禀,寻找下手的契机,他知道,如果他就是明镜无缘,那从他手中夺下衣泉净的机会,只有一次。 “骆纭菩,过来!”冥没有否认,亦没有承认,声音骤冷,再次向纭菩伸出大手,眼里闪过一丝绝情和杀意。 “明镜,无缘?是跟佛祖无缘,还是跟天下所有的人无缘?你收手吧!放了她!我是不会跟你走的!”纭菩苦苦相劝,声音中透出浓浓的悲伤和心痛。 “我给了你最后一次机会,是你放弃的!菩儿,你将看到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因你而死去,哈哈哈……直到你乖乖地到我身边来!至于这个小丫头,为了让事情变得更有趣……” 冥突然袭出一掌,强劲的内力震得院墙轰然倒蹋,古竞天抱起纭菩躲避,步玄尘运功抵抗,双眼暴睁,待他收手之时,冥和衣泉净已经消失无影。 “泉儿!”纭菩焦急地唤道,院里已经没有了他们的气息,她急切地望向古竞天。 “他不会杀她,不知他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他到底要做什么?太疯狂了!”古竞天试图冷静地分析,对那个人太了解了,这让他的心情格外沉重。 “他的目标,是我们!”步玄尘幽幽地说,静静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灿若星辰的眸子里一片沉寂,那张绝世俊容上,是空洞的迷茫,曾经的恶梦,又再次袭上心头,侵扰他们平静的生活。 “玄尘!”古竞天暴喝一声,重重地一掌拍在他肩上。 步玄尘猛然回神,漆黑的眼睛里是浓浓的痛楚,强颜一笑,说:“我是步玄尘!”他温和的声音充满着无比的坚定,衣袍下的手拼命地攥紧,鲜血顺着拳头浸透了白袍。 古竞天深深地望着他,眼里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兄弟之情和担忧,眼里闪过一抹坚毅,他不会再让玄尘受到任何伤害,绝对不会。 纭菩察觉到他们异常沉重的气息,摸索着走过去,拉起两人的手,郑重地说:“真正的战斗,才刚开始。明镜无缘,暂时不会伤害泉儿,玄尘,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救回她!” “纭菩,我能抱你一下吗?”步玄尘突然提出一个莫名的要求,眼神柔和地望着纭菩,仿佛在乞求疼爱,那般无措。 古竞天拉着纭菩的手一僵,不满地瞪了步玄尘一眼,在看到他俊脸上的表情时,微微一怔,玄尘露出这种神情是在什么时候?那是他们最快乐的儿时时光,那时的他,常用这一招,跟他争娘亲的宠爱……曾经的美好日子,仿佛是在前生…… 纭菩感受一阵浓浓的悲伤和无措向自己袭来,伸出细瘦的臂膀,抱住高大的步玄尘,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 步玄尘看似厉害,却是一个心细如发,敏感多情的人,那如风的气息中,总有着几分沉重,这是她一直迷惑之处,他似乎在做着违背他真正性情的事情,所以,总是充满着忧伤和孤独。 古竞天虽然也常有孤独的气息,但那种孤独中有一种强势,一种无畏,一种霸气,和步玄尘的温柔、敏感、多情截然不同。 “谢谢!”步玄尘感激地抱了抱她,伏在她瘦弱的肩上好一会儿,喃喃地说:“心静了,从此,开始战斗了。” 古竞天迅速将她拉回怀中,冷冷地说:“玄尘,你最需要的冷静找回来了,该行动了。我带菩儿回竞天堡,你迅速回玄尘庄,既然明镜无缘就是他,一切,就不容我们再等待!” “好,一个月后见!”步玄尘潇洒地转身,瞬间消失在院中。 泉儿既然是被明镜无缘带走,作为他手中的棋子,她的生命是安全的,一切,都必须从长计议。 第56章奇花女子 冥带着衣泉净坐在马车里,他已经取下人血面具,恢复成冥的装扮。 这时,他从怀中掏出一支细长的黑色毛笔,从包里拿出一个混着各种颜色的小盘,一切准备就序,抬头望着衣泉净,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紧紧地锁住她,眼神诡异而幽深。 衣泉净惊惧地望着他,一丝不安闪过明眸,紧张地防备着,不敢动弹。 “呵呵……小丫头,留你活到今天,我也没想到你会有变得如此重要的一天。来,我给你画一幅画。”冥平凡的脸上闪过莫名的笑容,那是含着一丝疯狂、一丝怀念、一丝极其矛盾的笑容。 “你……我不要,放开……咳咳……”衣泉净正要挣扎,被他突然丢进口中的药丸呛住,想要拼命地吐出时,药丸已经迅速溶解,她突然无法发出声音,惊恐地瞪着他,用手胡乱地比划着,他给她吃的是什么? “这个世上,女人的声音里,还是菩儿的声音好听,呵呵……”冥无视她惊恐的模样,自言自语地下了评论,执起她的左手,点住她的穴位,低头认真地画起来,神情异常认真。 画笔在手心里作画的感觉,令衣泉净全身痉挛地抽搐起来,敏感异常,仿佛有毛毛虫在手心里蠕动,全身起满鸡皮疙瘩,每一个毛细孔都渗透着惧意,明眸瞪得大大的,望着低头绘画的恐怖男人,怕自己的一个小动作,换来他更疯狂的对待。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衣泉净浑身冷汗淋漓,在她以为自己熬不过去时,冥抬起了头,朝她淡淡地一笑,那双幽深如井的眼里露出了满意的神采。 衣泉净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惊讶地张大了小嘴,她的左手上,画着有一朵七彩花瓣的奇花,静静地绽放着。她从小在山上长大,见过许多的奇花异草,从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花,居然每一瓣的颜色都不同,有七种颜色,像雨后的彩虹,神秘而绝美。 冥解开她的穴道,命令道:“这朵美丽的花,你此生都无法洗掉它了。将手握紧试试。” 衣泉净不敢违抗,乖乖地将左手握紧,惊讶地发现花瓣似是能收放般,花瓣因手心肌肉的收紧而收紧,咋看上去,就像整个花朵自己慢慢地收拢起来了似的,她怔怔地望着冥,不知他为何要在她的手心里画这朵奇花,他想要做什么?她有着非常不好的预感。 冥满意地放下画笔,平静地说:“这朵美丽的花,名叫彩虹玉魂,是‘死亡之花’,凡是食了它的人,都活不过8年。虽然有传说,它能让人起死回生,但从没有人试过,也没有人成功过。” 衣泉净静静地听着,迷茫地看着脸色变得更加平静莫测的冥,这个男人,性情乖张,变化莫测,她根本就不知道他的下一步要做什么。 “赫日国的皇帝正在苦心寻找左手有奇花的女子,而你,就是他要寻找的女子。你即是异星,又是身带奇花的女子,小丫头,你将是改变天下的人,会成为他的宝贝。”冥缓缓地道出他的最终目的,满意地看到她的脸上露出惊惧的表情。 “我,要将你送给赫君玺做见面礼,而你,则要为我做事,否则,我将让你生不如死。”冥阴森地威胁完,执起她的左手,痴迷地看着那朵彩虹玉魂。 “菩儿,你如此伤我的心,吃里扒外,休怪我无情了,呵呵……小丫头,我现在只是用药物让你失声,如果让赫君玺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你将接受的惩罚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了。乖,不要害怕,你是菩儿在乎的人,我不会让你轻易地死去的,我要让她知道违背我的下场……” 冥的话,彻底地让衣泉净掉进了冰窖,她浑身颤抖着,第一次,感到眼前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生的希望…… …… 赫日国康都 赫君玺正在研读从可萨尔族带来的各国密件,紫瞳里时而闪现阴沉,时而闪现算计,时而又闪现深思,阅完几本之后,许多的计谋在脑海中已经形成,正要宣韩辉进宫商量要事,就见巴桑匆匆闯进御书房,单膝跪地,连通报的礼数都忘了。 “皇上……” “何事如此惊慌?”赫君玺平静地放下手中的书,深沉地望着他,在心里暗忖:巴桑是他手下第一员大将,比起他的弟弟巴图尔,他更加沉稳,很少见他有如此匆忙急促的时候,是何事? 巴桑稍稍缓神,激动地回道:“微臣找到左手带奇花的女子了!” “什么?!”赫君玺猛地站起来,走下台阶,亲自将他扶起来。 巴桑站起身,恭声回道:“微臣找到她了!不过,是……” “是什么?!”赫君玺威严地逼问,巴桑的表情令他深思。 “是血魔亲自送过来的,而且,那个女子,就是传说中的异星-衣泉净。”巴桑迅速汇报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血魔?是他!异星?原来,异星真是左手带奇花的女子。”赫君玺喃喃地说道,紫瞳里是谨慎和深思,血魔突然示好,让他的心头蒙上一层阴影,他不会忘记血魔之前的嚣张。 “皇上,也许,血魔之前只是因为那个女人而发怒,合作的诚意……” 赫君玺摆摆手,示意他停止,走回书案,冷静地盯着书案上关于皓月国一切重要人物的密件,脑中迅速思索着血魔送如此大礼的意义,皓月国多少势力在寻找异星而不得,如此轻松地得到,让他变得更加谨慎。 “他提了何要求?”沉吟半晌,他平静地问道。 “回皇上,他还说了一句话,古竞天就要发起兵变了,预计就在新年之际。微臣也很诧异,他没有提任何要求,反而提供了这么一个巨大的情报,就不知可信不可信,微臣会尽快派人查探清楚。”巴桑疑惑地汇报,仔细一想,这一切确实来得太容易了,但血魔本就是一个神秘莫测的人,不能按常理来推测他。 “她人在哪里?”赫君玺冷静地问道,先看看人是不是要找的再说。 “在微臣府中,不过,她是一个哑吧!” “哑巴?”赫君玺再次惊讶地问道,紫瞳里闪过一丝失望,迅速决定:“将她带至宫中,朕要亲自看一看,对了,带上刘半仙,他最近不是预测,她会出现吗?想不到,真的出现了,让他瞧瞧她是否是我们所要找的人。” “是!”巴桑领命退出。 赫君玺无心看书,静静地看着墙上巨大的地图,俊美的脸上浮现强烈的征服欲,紫瞳里迸射出浓浓的欲望和霸气,异星被他所得,天助他也! 古竞天,你又能如何? …… 日落时分,冷冷的寒风扫荡着整个康都城,皇宫里早早地挂上了特质的羊皮灯笼,灯笼在寒风中不停地晃动,灯光似是在随风跳舞,是静寂沉闷的皇宫中,唯一的活力所在。 赫君玺早早地来到轩雨阁,耐心地等候,听见门外良奴的汇报,他锐利地盯着敞开的大门,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巴桑带着被蒙住眼睛的衣泉净踏进大门,他迅速帮她扯开黑巾,粗鲁地拖着她来到赫君玺面前。 “跪下,拜见皇上!”巴桑粗声命令。 衣泉净正在适应屋内的光线,听到此话,倔强地站着不动,看也不看坐在上位的赫君玺。 “跪下……” “巴桑,休要动粗!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衣泉净睁大一双明眸平静地望着他,眼里是死一般的沉静,没有任何求生的欲望,一连蹿的打击,让她已经彻底地失望,无论是对人、还是对生命…… 赫君玺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末了,紫瞳里闪过淡淡的失望,虽然也是一个美人,却没有灵气,更没有菩儿的那份独特的气质。 他回视着那双一片死寂的大眼睛,这个小丫头,受过什么打击吗?否则,不会是这般情形。曾经,这样的死寂也在他的眼中出现过,想到此,他对她倒多了几分怜惜。 他走下主位,来到她面前,执起她的左手,看着她攥紧的左手缓缓地打开,一朵绝美的七色花朵在她手心绽放,他猛地震住,这朵花好生奇异,只是这样望着它,就有种莫名的神秘诡异之感,绝对不会错的,她就是他要找的人。 跟随巴桑而来的刘半仙,瘦长的身子穿着宽松的黑袍棉服,一双精明的眼睛扫过衣泉净,他也看到了那朵奇花,眼里闪过一丝惧意,这朵花似能吞食人,他的脸上闪过一抹慎重,恭声说道:“皇上,请容小人算一算。” 赫君玺将衣泉净的小手交到刘半仙手中,后者迅速执起她的两只手,眼里闪过阵阵惊异,不停地点头、摇头,良久之后,叹道:“回皇上,她就是那个命带异星的女子。这朵花,好生奇怪,它令小人感到畏惧。” 赫君玺打量着那朵花半晌,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朗声命令:“以后,你就是轩雨阁的主人,就叫花儿吧!忘记之前的一切,乖乖地留在这里,我不会亏待你的。良奴,派人好生侍候着。” 一切吩咐完,赫君玺心情愉快地踏出轩雨阁,其他人迅速尾随着离开,留下衣泉净一人呆在房中。良奴效率奇高地安排好侍女,安排了十多个武功高强的侍卫,这个女子对于皇上的重要性,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衣泉净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儿,随她们侍候着走进内室歇息。 …… 竞天堡 纭菩再一次住进了清风阁,她曾经住过的厢房,一切如旧,仿佛她不曾离开过。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吗? 衣泉净的失踪,让她一直忧心重重,不知冥会如何待她,种种不祥的想法纠缠着她,让她日夜难以安宁。 芷儿熟门熟路地绕了一圈之后,也显得无精打采,她也为衣泉净担忧不已,几乎将她当成了亲妹妹,感情自是非同一般。 看着纭菩沉重的脸色,芷儿宽慰地劝道:“姐姐,泉儿会平安无事的,不会有人舍得伤害她的。”她在劝纭菩,也在劝自己,否则,都快要崩溃了。 纭菩习惯地趴在窗台上,闻着稍显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寒冬之中,院内传来阵阵梅花香,香气似有若无,清清淡淡的,冰冷的寒风送来的这一抹清香,如不仔细闻,它就会在你的鼻端悄悄地溜走,仿如那朵寒风中的冷梅,稍不注意,你就要错过它冷傲美丽的风姿。 “菩儿,你将看到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因你而死去,哈哈哈……”冥的话,不断地浮现脑海,她痛苦的捂住头,无助地摇着,心中的愧疚和担忧,狠狠的扯着她的心。 “菩儿!” 一道温暖的声音惊醒了她,她无助地抬起头,感受着温暖的气息包围着她,一双大手包住她冰冷的小手。 “有消息了吗?”她激动地问。 古竞天沉静地望着她,她没有责怪他当时阻止她去冥的身边,只是在那里不停地折磨着她自己,这一阵子,她本就纤弱的身子,更显单薄了,再这样下去,她要如何度过越来越寒冷的北方寒冬。 “相信玄尘,他会找到她的!我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快有消息了,也相信我,好吗?你如果再这样下去,会撑不到见衣丫头的时候。”古竞天语重心长地劝道,瞥了芷儿一眼,芷儿机灵地下去安排晚膳。 纭菩低垂着头,没有回答,沉思一会儿之后,她站了起来,神情坚定地说:“用完晚膳,请告诉我,你所知道的明镜无缘的所有事情。” “好!”古竞天温柔地应道,将自己身上的貂皮披风,披在她身上,牵着她往膳厅走去。 “还有,竞天,泉儿不是异星,我们要想一个好的计策,将众人的焦点从她的身上转移。” “什么?!”古竞天惊讶地望着她,眼里闪过一丝精芒。 “泉儿不是异星!”纭菩坚定地重复。 “异星真的存在吗?我一直以为这是明镜无缘设的一个圈套。” 纭菩闻言虚幻地一笑,笑容里有着淡淡的哀伤,说:“异星是了尘大师的预测,他也是因此而惨遭明镜无缘的毒手。明镜无缘设下这个圈套,不是要对付你们,而是想利用所有的人,帮他寻找到真正的异星。因为,异星是他的克星,他要杀了她,以绝后患。” 古竞天震惊地望着她,诧异地追问:“那真正的异星是谁?” 第57章我是异星 “真正的异星?”纭菩转过身子,背对着他,喃喃自语,没有回答。 她要如何回答呢?说她就是异星,而且还是明镜无缘的女儿吗?明镜无缘既然不想让世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更不想承认有那样一个父亲。 “你说,会是谁呢?”沉吟半晌之后,纭菩意味深长地反问。 古竞天彻底地怔住了,深深地注视着她纤瘦的背影,想不到,异星真的存在,更想不到,会是菩儿。明镜无缘就更没有想到吧,否则,也不会一直保护着她…… 突然,古竞天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他脸上的神情复杂而矛盾,激烈地挣扎着,如果她是异星,那他要怎么办? 纭菩静静地靠着他,古竞天身上的气息,一直都是矛盾着的,而且,她知道他在隐藏着自己的气息,怕被她察觉出什么,尤其是在知道她能测算未来之后。 她更知道他的挣扎和矛盾在哪里,幽幽地说:“我根本就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更不知道我有什么能力,为什么会是那个异星?所以,我才选择跟你合作。你是准备要对付他的人,也许我能有一点儿帮助,但那个帮助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先用晚膳吧,其他的事情,我们从长再议。”古竞天压下内心强烈的震撼,牵着她坐到桌旁,眼神瞟到聂龙将芷儿掳走了,装作没有看见,帮她挟菜。 看来,那个杀手动凡心了,如果真是这样,他是愿观其成的。 “竞天,我要去找血魔,我有很多事情要问他,我们,也需要他的帮忙。” 古竞天挟菜的动作一顿,平静地说:“你找不到他,谁也找不到他,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你帮我找到他,或者,放出我有危险的信息,你选择一条吧!我相信你能找到他!”纭菩浅浅地一笑,慢慢地进食,吃得很少,但仍努力地吃着。 “为何这么相信我?我和他是死敌!”古竞天玩味地问道,敏锐地仔细琢磨着她话里的意思。 “这个世上,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敌人,不是吗?如果你们真是死敌,还能相安无事到今天吗?血魔的本性,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但你身为武林盟主,又不得不与他为敌,不是吗?血魔一身杀孽,我一直在想办法让他解脱。” 古竞天再次诧异地望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明镜无缘目前的身份,除了醒觉寺的主持,你们还知道其他的吗?”纭菩放下碗筷,抬头望向他。 古竞天恍然回神,迅速回道:“他和江湖各大门派都有往来,他出手救过不少人,许多在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都欠着他的恩情。目前,他已经成为仁祥皇帝身边最红的人,醒觉寺的事务,他很少过问,住在皇宫里,成为皇帝的近臣。至于他的另一个身份冥,据握机阁传来的情报,他用药控制了很多人,而出手救人的,就是明镜无缘……” “杀人和救人,都是他自己,他是在演戏吗?他到底要做什么?”纭菩喃喃地念道,小手无意识地交织着。 “他要得到任何东西,都很容易,但最令人担忧的是,天下没有他想要的东西,那他所做的,就会无法无天了。”古竞天语气沉重地推测,明镜无缘无论是智谋、武功,都堪称天下第一,他和玄尘免强能跟他打个平手。 “什么都不想要?那他为何又要扰乱天下呢?”纭菩绣丽的眉宇一拧,百思不得其解,头脑里一团混乱,似要纠结在一起。 “他是一个疯子!”古竞天神情冰冷地下了定义,他不仅仅是一个疯子,而且是一个毫无人性大魔头。 “疯子?也许,他是!他就是血魔的师傅,所以,要想打败他,必须要找到血魔,他们的武功是一样的,那么,弱点也是一样的。”纭菩苦涩地说道,疯子两个字,紧揪着她的心,这样的疯子,是没有资格被娘亲深爱着的。 “他的武功根本就没有弱点!”古竞天幽幽地回道,发现自己在说什么时,迅速转移话题:“菩儿,如果我的目标是天下,你会站在身边陪着我吗?” 纭菩静静地望着他,眸子里倒映出古竞天期盼的眼神,淡淡地一笑,说:“我会支持你,但不会陪着你!至少,目前,我们是并肩作战。晚了,我先回房歇息。”说完,她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去。 古竞天迅速站起来送她,沉沉地叹气,说:“菩儿,男人对你意味着什么?” “男人!”简洁明了的回答,让两人尴尬的气氛迅速化解。 “呵呵……男人!异星是所有的人都在争夺的,尤其是志在天下的人,你不怕我利用你去得到天下吗?”古竞天深沉地问道,话里有着微微的紧逼。 纭菩转过身子,仰起头,平静地一笑,柔声问:“竞天,我能为你做什么?” 第一次,古竞天被问得哑口无言,如此简短的一句话,却搅乱了他冷静的头脑。他确实在挣扎着要不要利用她,想让她涉入进来,又不想让她陷入无休止的争夺之中。 能为他做什么?呵呵……他想让她做什么呢?本是极力隐藏的利欲私心,被她这样平静坦然地一问,显得那么的不堪,又显得那么的虚伪和不值得一提。 “菩儿,我……”话到嘴边,再次吞了回去,他要如何去解释自己复杂的身份?古竞天就是他真实的身份吗?他到底是谁,经过这么多年,他自己也迷茫了。 “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末了,他只能给出一个简单的承诺,一个无论他是何种身份,都不会变的承诺。 纭菩淡淡地回以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伤害的标准,从来不是伤害之人来决定的,而在于被伤害的人的感受。 她信任他,但并不代表她相信他不会伤害她。 他们的目标,相差太遥远,已经是一种伤害,他又岂会知道。 …… 古竞天和她探讨了一篇简短的兵法,抛开一切,两人沉浸在兵法的讨论里,相处的时光总是那样快,陪着她直到芷儿回房,他方才离开。 他们之间,虽然迷雾重重,他却不想舍弃。坦诚一切,是迟早的事情,但要选一个时机,现在,还不是时候。 古竞天回到书房,聂龙已经等在那里,那张性格阳刚的脸上,此时满是愁绪,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古竞天瞥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堡主,我居然被一个小丫头嫌弃了!”聂龙情绪低落地主动交待,平素冷漠的眼里是被情所困的烦恼。 “嫌弃?居然有人敢嫌弃你,她不要命了吗?凭你的实力,还怕没有女人吗?”古竞天淡淡地调侃,难得看到冷酷无情且对女人不屑一顾的人为情所困,现在不说说他,更待何时。 聂龙不满地瞟他一眼,继续唠叨:“她不会知道,她拒绝了一个多么优秀的男人,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居然敢嫌弃我!”说来说去,又说到“嫌弃”上了,这两个字,实在太打击他了。 “龙,她是怎么说的?”古竞天暂时放下调侃的心情,决定先开导一下被打击的兄弟兼属下。 “她说,她不会接受我,因为纭菩姑娘不会成家,那她也不能成家。我再追问是为什么,她居然说嫌弃我!你说说,这个臭丫头,她以为我非她不可吗?”聂龙气愤地道出缘由,眼里却是深深的落寞和无奈。 这下,连古竞天的脸色也微微一变,纭菩不会成家,是什么意思? 聂龙烦闷地坐在太师椅上,望了怔住的古竞天一眼,幽怨地说:“堡主,你的行动太慢了!” 言下之意就是说,要他快点儿将纭菩追到手,这样,他才有希望。他真是苦命的人,追个小丫头,还得来个先来后到,成全了别人之后,才能成全自己,他在心里郁闷地嘀咕着。 古竞天脸上的神情变得越见深沉,想了想,淡淡地问:“龙,如果你得了某种绝症,如果和芷儿成亲,她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你会跟她成亲吗?” 聂龙一怔,他想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想也没想地回道:“不会!但我也不会放手!” 这是男人对自己最爱女人的最自私也是最真的想法。 “那你会如何做?”古竞天感兴趣地追问,眼里浮现期盼的神采。 “治病!如果真的治不了,就……就放手让她幸福!” “放手让她幸福!”古竞天仔细咀嚼着这句话,扬着浅浅的笑容,低头翻看收到的最新情报,在看到某个信件时,眉宇紧蹙,若有所思。 聂龙收敛起情绪,默契地不再打扰他,静静地退出书房。 堡主似乎有什么沉重的心事,一个人在扛着,难道,他跟纭菩姑娘的进展也不顺利吗?堡主为什么要问那个问题?他生病了吗?聂龙暗自猜测着,担忧地望了书房一眼,静静地离开。 古竞天拿起手中的密函,从书柜里拿出特质的药水,洒在纸上,将纸放在烛火上烘烤,纸上出现一行小字:速回寒冥教总坛,等你。 古竞天运功将信毁灭,他这么快就回来了,是查到了什么吗?瞥了纭菩住厢房一眼,他消失在黑夜中。 第58章谁是血魔 寒冥教总坛大殿 教主的黑金宝座前站着一个修长的黑影,整个大殿内空无一人,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人血鬼面在黑暗之中,如幽灵一般,更显惨白和鬼魅。 此时,另一个黑影出现在阴森幽暗的大殿,是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黑衣男子,分不清彼此,两人静静地对视着。 “副教主,急着找我来有何事?是有她的消息了吗?”血魔率先开口,敏感地察觉到他的不正常。 黑影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扬手掷出,血魔敏捷地接住,拆开阅读,一会儿后,抬头望着他,漆黑如墨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光一闪,异常平静地问:“赫君玺在信中说,我们给他送了一份大礼?是什么?” “左手带奇花的女子,异星!”副教主的声音里,是浓浓的疑惑和杀意。 “什么?”血魔闻言一怔,难掩震惊地望着他,眼露深思,菩儿明明就在自己身边,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难道,是他…… “敢去扮血魔的人,只有他!彻悟大师、景王爷、彻明大师,不都是他假扮血魔杀的吗?而且,他才是最有资格称血魔的人。”黑影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望着跟他一模一样的血魔,面具之下的那张脸,更是不分彼此,就是因为这份独特的血缘,让他做出一个决定。 “教主,明镜无缘对我们安插在军中的人下手了,有几人已经遭毒手,有些人甚至已经中毒。你必须尽快摆脱血魔的身份,否则,我们永远也无法光明正大地跟他对抗,只能受控于他。” “那个女子,应该就是泉儿。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让泉儿的左手‘长’出花来,但绝对是她!”黑影的情绪紧绷而激动,素来冷静的人,只要回想起从前的记忆,就会失控。 “玄尘!”血魔沉声唤出他的真名。 “我的心意已决!”步玄尘静静地望着他,他们既然是一模一样的面容,活着一个就是活着两个人…… “不要意气用事!我会想到其他办法的,再给我点时间。”血魔扭头不愿意看他,冷冷地拒绝。 “老天爷不让我们再等了。这个世上,只有一个明镜无缘,不会再出现奇迹。”步玄尘痛苦地说道,后背挺得直直的,身上散发出绝决的信息,转身准备离开。 “玄尘,血魔这个身份又何尝不是我们反制他的法码?世上没有人知道,血魔是三个人!不,菩儿有猜测到,但她一直不能肯定你的存在,但她知道这个世上,如果存在,就会有三个血魔。” “她知道明镜无缘是血魔?”步玄尘惊讶地转身,停在门边,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血魔沉吟了半晌,语气沉重地说:“菩儿见过明镜无缘的师傅了尘大师,她才是真正的异星,而且,她跟明镜无缘应该还有一些特殊的关系!但她应该不是赫君玺要找的女子|奇*_*书^_^网|,她的左手没有奇怪的花。” “呵呵……原来,异星真的存在,还是我们最没有想到的人。竞天,好好把握她,无论是在哪一方面,她都是最适合你的人。”说完,步玄尘踏出大门,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寒风中。 “玄尘……” “你曾经说过,如果真的爱,一死一生有何意义?其实,答案还有另一种,不是吗?我一身的罪恶,欠她的更是太多、太多。活着,不敢爱……” 古竞天怔怔地望着黑夜中消失的身影,剑眸沉思,那张令人恐惧的人血鬼面,第一次,出现了彷徨的神情。 原来,就算是再冷血无情的鬼魅,在爱情面前,仍会彷徨再三…… 活着,不敢爱……那么…… 这个突然的认知,让古竞天浑身一怔,低咒一声,闪进寒冥教的秘室,迅速做出重要安排。 …… 康都皇宫 下了一夜的大雪,整座皇宫像是披上了一件纯白的雪袍,纯净而华丽,两种本是完全不相融的感觉,在雪后变得如此柔和融洽。宫里的宫女和侍卫,奋力地铲雪,由于雪下得太大,积了厚厚的一层,奉命加入铲雪的人越来越多,冷寂肃穆的皇宫里,平添了几分活力。 轩雨阁,位于问天宫的左侧,一座非常安静的小院子,最近,因为住进一个特殊的人而开始守卫森严。 衣泉净神情木然地坐在窗台前,身上换上了赫日国艳丽华美的宫服,呆滞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灵气,身上多了几分刻意修饰的脂粉之气,如一个衣着华丽的美丽娃娃,漂亮却无生命。 院外热闹的声音被院墙阻隔在另一个世界,侍女奉命小心翼翼地帮她梳妆打扮。今天,皇上要过来看她,所有的人,对于她异星的身份,敬畏不已。 “小姐,好了,皇上午时就会过来,请先用早膳。” 衣泉净的双眼静静地望着院外的雪景,眸子微微晃动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在山上下大雪的日子。 记得有一次,因为大雪封山,让本欲下山逍遥的“师傅”决定留在山上陪她,那是她过得最愉快的一个冬天。原来,“师傅”从来不是去逍遥快活,而是去日理万机,他的每一个身份都那么“不平凡”…… “雪好白……太白了……”衣泉净在心里喃喃地念道,嘴角挂着一丝柔柔的笑容,仿佛在嘲笑,亦仿佛在怜悯。 “小姐!”侍女惊讶地望着她,她脸上的那个笑容,有着说不出的怪异之感,就那样静静地笑着,双眼无神,眼里没有丁点儿笑意,仿佛没有生命的娃娃突然之间动了动嘴角,好生诡异。 衣泉净不予理会,端起香味浓郁的粥,浅浅地喝了几口,然后摇了摇头,回到房中,静坐于桌旁,等待皇上的圣驾。 不到午时,赫君玺兴致高昂地踏进轩雨阁,最近,韩辉在军中努力宣扬异星和奇花女子的神奇故事,将士们的士气异常高昂,令他畅快不已。 不管她有何能力,能提振士气,能让民心开始向着他,就是她最大的能力了。 虽然,他每次过来,面对的都是一个如木偶一般的漂亮娃娃,但他仍会不时抽空过来看看她,就像看着他随身携带的血玉狼头符一样,让他有一种难以抑制的自信和莫名的能力,仿佛神佑他身,让他充满了力量。 这就是异星的能力吗? 厢房内温暖的炉火、淡淡的熏香,驱逐了室外的寒意,但也驱逐了室外的活力,太安静了一点儿。 赫君玺穿着帝王的便服,华贵而俊美,这位年轻帝王的俊逸潇洒不知迷倒了多少后宫嫔妃,却不能让眼前的小丫头抬眼扫他一眼,仿佛当他不存在一般。 她不反抗、不欢迎、不逃跑、甚至,好像没有活着一般,只是仍然呼吸着,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不过,那些不是他所要关心的,只要她乖乖地留在宫中就好,供着她、养着她,能为他带来天下的运势,就是她的宿命。 他的紫瞳温和地望着衣泉净,看到她的安静和自闭一如从前,威严地询问一旁的侍女,在知道情况都正常之后,满意地笑了。 “花儿,再过一个月就是新年了,赫日国将举行盛大的祭祀活动,界时你将要参加主祭祀。朕明天会让刘半仙教你祭祀的规矩。今天先休息,接下来的日子会很劳累!” 衣泉净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没有丁点儿反应,他亦没有责怪,深沉地一笑,正要转身离去,见巴桑匆忙进来,紫瞳里闪过一丝精芒。 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参见皇上!”巴桑一身黑色的豹皮皮衣,跪在雪地中,手上拿着一封红色的信。 “何事?” “微臣刚收到血魔来信,他要来见她!”巴桑的声音在小院里异常响亮,衣泉净闻言眸子微微晃动,瞟了他一眼。 这个几不可察的变化,仍被赫君玺敏锐地捕捉到了。 原来,花儿并不是毫无感觉呢,这整件事中,一直有一层他猜不透的浓雾遮掩着,而答案似乎马上就要找到了。 “他不满意朕的回礼吗?”赫君玺若有所思地询问。 “回皇上,他很满意,只是想来看看她。”巴桑将信递给赫君玺,瞥了衣泉净一眼,虎目里仍有着不信任,不相信这么一个小女娃有改变天下的能力。 赫君玺快速阅完,紫瞳的颜色渐渐转深,变成深紫色,喃喃地问道:“血魔,变得不像是血魔了!花儿,你又真的是她吗?他再次来看你,你们谁能给我答案?血魔在乎的人,不是菩儿吗?” 衣泉净闻言垂下眼帘,躲避他探询的视线,静默不语。 血魔为何又突然前来看她,难道,是要开始逼她为他做事了吗?她又能做什么呢? 在那个小院子里,姐姐说抓她来的血魔是明镜无缘,明镜无缘不是得道高僧吗?他是出家之人,而且是一个年纪大的中年美和尚,怎么会是姐姐喜欢的人呢?连赫君玺都知道血魔喜欢的是姐姐,但事实是不可能的啊! 所有的答案,一团混乱,不仅是赫君玺想要知道答案,她更想要知道! 第59章托付眼睛 一直没有泉儿的消息,纭菩寝食难安,几经思量,她决定去皇都寻找明镜无缘。古竞天这几天异常忙碌,堡里不见他的身影,她发现他根本不想让她参与明镜无缘的事情,霸道地作出了决定,让她只能在他的保护下生存。她摸索着打开房门,欲找芷儿商量一下。 她习惯性地紧咬下唇,纯净美丽的雪颜浮现淡淡的抗拒,不想让古竞天再来安排她的生活,既然不想跟她合作,那就依她自己的想法来吧! 男人对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无法承担与回应的感情,尤其是古竞天这样霸道又矛盾复杂的感情!为什么明明在惦念着血魔时,仍会为他而烦恼呢?难道,是她对他们都没有动心,还是,都动心了? 她摇了摇头,寻着走廊里清冷的气息,依记忆中的方向往前方摸索着前行。泉儿是因为她而被抓的,至今音讯全无,她不能再纠缠于这些扰乱她心神的事情之中,要尽快想办法找到泉儿。 芷儿人呢?突然…… “放手!”院中传来芷儿含着薄怒的娇斥声,但声音里含着一丝别样的温柔。 纭菩怔住,停下脚步仔细辨别方位,声音来自于右侧,在竞天堡里谁会惹芷儿呢? “芷儿,你如果再拒绝我,我们明天就成亲,我说到做到!”聂龙恼怒的声音威胁地传来。 “什么?明天就成亲?你是土匪吗?我不能拒绝你吗?”芷儿气得瞪大美眸,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高大的“杀手土匪”,这个人比任何人都适合当强盗嘛!她气呼呼地转身,准备来个不理会。 “站住!丫头,不要试探我的耐性!我可以耐心地等你,但是,你不能拒绝我!”聂龙的声音突地降低了许多,冷意渐浓,对于这个不听话的丫头,有时候,暴力比温柔更有效,聂龙神情阴郁地想着。 芷儿烦燥地转身,小脚一跺,气呼呼地说:“你这条臭龙,到底要我说多少次,我骆芷儿此生绝不嫁人!” “又是因为你的姐姐吗?她将来会嫁给堡主,你难道也要陪嫁?”聂龙气愤地质问,眼睛狠狠地瞪着她,她如果敢回答是,后果自负。 芷儿被他瞪得害怕极了,这个男人疯了,嗫嚅着说:“姐姐不嫁人,我就不嫁人。如果我先嫁人,姐姐……姐姐就会……啊……你这条臭龙不会明白的,我不理你了!” “你不说我如何明白?纭菩姑娘会如何,你今天倒是说清楚!她是她,你是你,你为什么偏要将你们扯在一起!”聂龙揪住想要逃跑的小丫头,执意要得到一个答案,如果用剑能逼着她答应嫁他,他会毫不犹豫地用剑押着她去拜堂。 “姐姐的眼睛看不见,我就是她的眼睛,她不能没有我,你知道吗?我讨厌你!”芷儿拼命地挣扎,狠狠地踢了他一脚,倏地逃个没踪影。 聂龙愣愣地站在花园中,曾经栽满相思海裳的花园,在古竞天的一声令下,全部种满了梅花,淡红带着紫色的梅花在寒风中俏生生地挺立着,别有一番清冷脱俗的绝美。 他高大的身子立在寒风中,久久地凝视着芷儿逃离的方向,脸上的表情茫然而困扰,纭菩姑娘冷然安静的性情,还有她平素毫无异状的生活习性,让他都忘记她双目失明的事实了。 花园走廊的拐脚处,纭菩裹紧身上雪白的披风,怔然出神,红嫩的柔唇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脸上的神情满足而感动,还有一抹深深的怜惜。 芷儿和聂龙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亲近了?他们以前不是死对头吗? 看来,她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再一次忽略了她最应该挂心的人,芷儿…… “傻丫头!”揉和着心疼、宠溺、感动的轻斥声,缓缓地飘荡在静谧清冷的花园里。 “谁?!”聂龙寻声迅速飞过来,见到是她,微微一怔,想到她听到了他们所有的谈话,阳刚性格的脸上露出些许尴尬。 “聂龙,你喜欢芷儿什么?”纭菩转身望向聂龙,将他的一切倒映在那双明镜般的眸子中,让他无一丝一毫的盾遁。 聂龙深深地望着她,尤其是那双如水镜般清澈透明的水眸,如此能摄人心魂的美眸,居然看不见任何东西,但也不似失明之人的无神。 本欲吐出口的叹息声在看到她眼中的自己时,突然咽了回去。不知为何,仔细地看着这双眼睛,失明的遗憾突然消失了,仿佛,她就该是如此模样,包括看不见这个纷繁的世界。 这个矛盾的心理让他仍忍不住地叹了口气,余怒未消地说:“她没有一个地方是值得人喜欢的!” “我也是这么认为!她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丫头!”纭菩温柔地接着他的话给出评价。 “什么?!”聂龙浓眉一拧,就算是芷儿视为亲姐姐的人,也不可以这样随意地评说她。 “我没有说错啊!她做事鲁莽,总是忘记照顾自己……这个傻丫头,总是站在我前面为我挡去一切,总是在我耳边念念叨叨,像个小老太婆,总是在我睡着之后才肯睡觉,屡劝不听,总是在我吃饱之后才肯自己吃,总是以我的需要为需要,一个没有自己的毫无主见且喜欢缠人、撒娇的小丫头,没有一点儿让人喜欢的地方……” 纭菩的语气渐渐哽咽,声音变得低柔而暗哑,继续数落着芷儿的不是:“她的记性非常差,从没有见过像她这么容易忘事的丫头……却被逼着苦读诗书、苦练字、苦练武,学习所有她根本就不喜欢的一切,却傻傻地毫无怨言,不抱怨一句……现在,她又要逼着自己独身一辈子,你说,她傻不傻?不仅傻,而且一点儿也不可爱……笨蛋!” 聂龙动容地望着眼前泪流满面,却在幸福地笑着的女子,那声音中的疼宠,让人听之就能知道她对芷儿的感情有多深。堡主那么在乎她,肯定也会娶她的,他不明白芷儿在担心的是什么! “聂龙,我现在将我的‘眼睛’托付给你!骆家的女子,不能接收夫君的三妻四妾,你能做到吗?”纭菩郑重托付,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我聂龙只娶一个妻,不要别的女人!不过,纭菩姑娘,堡主……堡主将来的身份……”聂龙犹豫地想要说什么,却不知该如何说。 “帝王的身边,何曾见过只有一个女人?聂龙,你能一心一意对芷儿就好!芷儿现在肯定在练武,她每次遇到伤心的事情时,就会拼命地练武。以后,不要让她再伤心了,我先回房了。”纭菩摸摸脸上冰凉的湿意,歉然地一笑,摸着廊柱慢慢地往回走,纤细的身姿在高大空旷的廊道里,更显娇小柔弱,仿佛随时会被这禀烈的寒风吹走似的。 如此柔弱的女子,为何总是让他感到莫名的压力呢?聂龙直到看着她安全地进屋,才匆匆离去。 第60章心盲眼盲 整整一个下午,纭菩独自端坐于小蹋上,出神地想着心事。 突然,一声悦耳嘹亮的鸟鸣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随即,她感到肩上多了一个重量,一个带着冰冷气息的柔软的东西轻蹭她的脸颊,低低地鸣叫着。 纭菩轻轻地笑了起来,沉重的心情因它而好转,小心地将它捧回掌心,低柔地说:“蓝莺,你终于来看我了!” 蓝莺享受地眯上眼睛,在寒风中飞行而冰冷的身子,寒意被主人温热的手驱除,主人原来也在想它哦,这让它更加慵懒地躺在她的手心,温驯地接受她温柔的抚摸。 “呵呵……蓝莺,告诉你哦,这个世上,我最牵挂的人已经找到了幸福,娘亲的心愿也完成了一半,而另一半我根本就不想替她达成,因为那个人没有资格再见她。现在,我好像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完成,又好像没有任何事情要做了,我根本就做不了任何事。” “了尘大师,我到底该如何做呢?离开这个房间,我寸步难行,可如果不离开这里,又要拖累许多人。彩虹玉魂,到底有着怎样的使命?谁来告诉我?”纭菩对着蓝莺喃喃自语,矛盾的心事令她纯净的雪颜上浮现淡淡的愁绪。 “纭菩,蓝莺就是你的眼睛啊!” 突然,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她倏地一惊,凝神感受着周遭的气息,讶异地发现没有任何陌生的气息。 “是谁?”纭菩惊讶地问道。 “我就是你啊!”温柔地女声柔柔地响起,声音中有一种脱俗的雅致,原来,那根本就是她自己的声音。 纭菩不自觉地握紧蓝莺,让它不适地瞪大圆圆的眼睛望着她,眼里充满了疑惑不解,主人怎么了?她好紧张哦。 “你就是我?”纭菩在心里默默地问道,没有出声询问。 “是的!我是彩虹玉魂,而你是我的化身,我当然就是你。”熟悉的声音里加入了一丝笑意,仍是那般温柔如风,徐徐地吹过她紧张的心,抚慰她焦躁不安的灵魂。 “彩虹玉魂?”纭菩叹息地念道,迷茫地追问:“我一无事处,是个连自已都无法照顾的人,我能做什么?我什么也不能做!你告诉我,我的使命到底是什么?” “纭菩,你的无为就是有所为。你是人心真、善、美的存在,只需要静静地站在那里,自然会有人因你而产生各种变化,这就是你最大的力量。人心自己的反思和挣扎,比任何教化更有效,而你就拥有这样的力量。” “力量?我的使命到底是什么?”纭菩觉得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嘛,无为就是有为?什么意思? “你不需要力量,你的出现,已经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从你踏出碧冥谷的那一刻起,这个天下已经因你而改变了。纭菩,不要让眼盲困扰住你的心。” “尘世之中,多少眼睛能见之‘完人’,却独独看不见世间的美和真,他们只能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一切,却不知,他们忽略掉的东西,才是最好的。那就是人心,也就是凡尘之眼。他们眼未盲,心却盲了。” “每个人看到的凡世都是不同的,因为,他们的心不同,心决定了他们的眼睛。而你,有着能看见一切的‘心眼’,但你一直未曾开启它。想想如何开启你的心眼吧,以在这个乱世之中,解救更多你在乎的人,以及天下苍生。” “开启心眼?”纭菩喃喃自语,俏脸充满了迷惑,心眼?用心看人,她凭的是先天对人性善恶的直觉,难道,那还不是“心眼”吗?那它到底是什么? “你的‘心眼’如果不能开启,就无法挽救天下苍生,更不能救回你在乎的人,失去的会很多……很多……” “什么?”纭菩的心突地一跳,有着非常不好的预感,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她在预言什么? “心眼……心眼……心眼是什么呢?快回答我?”纭菩激动地追问,可回答她的,只是窗外吹进来的寒风。 她怔怔地站起来,摸索着走到走廊里,站在院子中,清冷幽淡的梅香萦绕鼻端,让她的思绪稍稍平静,却无法平息被扰乱的心湖。 到底,彩虹玉魂预言的是什么?她要怎样做才能挽回这一切?为什么,一切都令她如此地茫然又无助,却又必须去做呢?她该怎么办? 古竞天风尘仆仆地回到清风阁,见到就是这样一幅情景:纭菩站在梅树中间,抬头望着前方,一身雪白的裘衣,身上飘落着许多淡红带紫的花瓣,仿佛梅仙降落凡间,那般清冷孤傲,让人不敢轻易走近她,怕她就这样突然消失不见。 一阵寒风迎面吹来,冰冷如刀的寒风让古竞天瞬间清醒,猛然意识到天气的恶劣,她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他轻轻地走过去,握住她被冻得冰冷的小手,浓眉一拧,才几天不见她,她怎么又清瘦了?如此清瘦的身子,本就不耐北方的严寒,却还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真是…… 刚要出声轻斥,在看到她雪颜上茫然无助的表情时,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这个令他矛盾至极的女子,总是令他变得不再像他自己,无论他是什么身份,她都能轻而易举地让他失去原则。 “进去吧!”千言万语,化成了三个字,他拉着她进入厢房,关上房门,挡住袭人的寒风。 “竞天,忙完了?”纭菩缓缓地抽出小手,试图凭着感觉自己在屋内走动,将蓝莺放在蹋上,用一块软布将它包了起来,蓝莺可怜兮兮地露出小鸟头,骨碌碌地望着古竞天。 古竞天疲累地揉了揉鬓角,轻轻地嗯了一声,身体放松地靠坐在太师椅上,贪婪地望着她恬静绝美的容颜,只是这样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就能让他的心变得宁静而放松。 “菩儿,你有心事?”古竞天敏锐地发现了她的异状,关心地询问,目光紧紧地锁视着她。 纭菩再次无奈地发现,自己察觉不出他的任何情绪波动,是自己对他再也探察的能力了,还是自己的心不再平静了,或者,是他太会掩饰自己?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她渐渐地感到不适和惶恐,这种未知的感觉,让她害怕面对他。 每次面对着他,总有一种她不愿意面对的感觉直直地向她压过来,让她只想要逃离,却又矛盾地感到难过。 “竞天,女人对你意味着什么?” “我只是随便问问!”纭菩似是也非常意外自己问出的这个问题,急急地加了一句解释,却更令她尴尬不已,迅速低垂着小脸,本能地躲避着他的视线。 古竞天双目一亮,看着她可爱的举动,眼里浮现笑意,故意想了许久才回答:“其他的女人,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啊?!”纭菩迷惑地抬头,纯净柔美的小脸浮现不解,对于这个答案,她明显地不太满意,这算是什么回答,但她又不想再追问,神情低落地再次垂下头。 “你是在为这个问题烦恼吗?直接问我就好,为何要站在外面吹寒风?如果受了风寒怎么办?身子骨本就不强壮,再有下一次,就别怪我在清风阁加派人手。”古竞天一气呵成地道出自己的担心,末了,不忘威胁一番,如果不是因为她喜静,他早就这样安排了。 “我……知道了!竞天,好久不曾听你吹箫了,你今天能吹一曲吗?”纭菩别扭地撇过头,小手不停地交织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慌乱地直想要逃避。 古竞天见她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眼里闪过一抹诧异,她今天有点儿失常,似乎失去了往日的那份冷静,她一定有很重的心事。 “箫声,如果少了琴的伴凑,总是少了一份独特的感觉。菩儿,可否与我合奏一曲?”想起她曾经立誓不再弹琴,古竞天试图让她放弃那个誓言,那首曲子至今想起来,仍然激荡着他的心神,余音缭绕,不绝于耳。 纭菩微微一怔,想起那首《彩虹魂》,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迷离,想了想,含笑说道:“琴箫合奏,确实是相得益彰的绝佳配合,但笛箫合奏,又岂会太差?我吹笛,你吹箫,如何?” “你会吹笛?”古竞天淡淡地问了一句,从怀中掏出一支通体翠绿的玉笛,递给她。 纭菩接过玉笛,一阵冰凉清浩之气袭向她全身,她讶异地望着手中的玉笛,惊讶地赞叹道:“好有灵气的玉笛!” “嗯!它是很多人都想争夺的天下至宝!”古竞天淡淡地解释,没有再多说什么,掏出腰间的白玉箫,试了几个音符,神情悠然地问:“想吹什么曲子?” “月下仙姝-朱砂梅!” 古竞天不自觉地望着外面已经暗沉的夜色,夜幕降临,寒风渐盛,院中的梅花更显坚韧和清艳,夜空中幽淡清冷的月色,洒在院中,幽幽淡淡的,一切都显得那般不真实,唯有那几株梅花傲然挺立,分外惹人注目。 “院中的红须朱砂,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梅香虽然清淡,人身只要熏染上这抹清淡,却久久地难以消散。梅香尚且如此,人为何总是没有那份坚毅和执著呢?”纭菩幽幽地解释,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在自问,低低地叹了一声,将玉笛抵在唇边,低低地开始吹奏起来。 第一更 第61章笛箫追逐 笛声乍起,清悦飞扬,院中的朱砂梅迎风跳跃,在风中飞舞,接着,笛声渐渐转为悠扬,似雾似纱,缠缠绕绕,阵阵梅香飘浮于室内,如这仙韵笛声,流连婉转于胸间。 古竞天眯眼听着翠魂吹奏着出的仙音,那如玉珠似的笛音,纯净清澈得不含一丝杂音,院中的梅是他亲自命令种下的,却从来不知其名,更无心欣赏那抹独特的清艳之姿。 如今,听她徐徐道来它的梅名,月下仙姝-朱砂梅,闻着萦绕于鼻端的清淡醉人的梅香,平凡的寒冷月夜原来也能如此美丽。 幽淡的月色预示着一个不平凡的日子的到来,但那抹担忧被她纯净悠扬的笛声吹散了。 翠魂似乎找到了真正的主人! 思绪反转间,他将箫放到唇边,在笛音稍落之时,幽长绵远的箫声柔和地扬起,回应前段的清悦纯音,似是在表述心迹,亦似是在低声倾诉。 纭菩侧首认真地倾听着,眼波流转,如水的镜瞳里波光潋潋,稍倾,她柔淡地一笑,翠魂再次清扬出声,仙乐幽扬,似是作答,但仍然不愿意跟他合声。 箫音不愿意轻易地放弃,紧紧地追随,笛声无奈之下回宛,徘徊恍惚,若即若离,其境飘逸,其韵悠长,其意婉秀,其音流美。 一阵追逐之后,箫声似是在叹息,对于笛声的飘渺无踪,不愿和它一起飞扬而低柔婉转,多了几分缠绵,思慕之情渐浓,□裸地倾诉着那份幽思。 古竞天无奈但不放弃的情绪感染了纭菩,她的小脸上痪发出奇特的光彩,笛音一转,婉转地逃离,温婉如华,含蓄至雅,婉谢其意。 古竞天的箫声再次高扬,直袭胸间,直抒心意,意志坚定,几道急转的音符之后,猛地“合”上了笛音…… 笛声微顿,似乎非常惊讶,稍后迅速反应,再次婉转地倾诉,以谢其意,在几经试图逃脱无效之后,倏地顿住,笛声嘎然而止,只有箫声固执地吹奏着自己的音符,倾诉着自己的心声…… “吵死了!顽固的箫声!”纭菩将翠魂轻放在桌上,耍赖又气呼呼地说,神情略显无奈,有点儿后悔吹曲了,发现自己的心脏,咚咚地直跳,再难以恢复平静。 古竞天最终无奈地停止了吹奏,随手将白玉箫放在桌上,静静地望着她,知道她有着浓浓的心事,却不想逼她,刚才的笛声之中,她的矛盾情绪一览无疑,她也在挣扎吗?这是不是表示着,她的心已经乱了? “菩儿,想不到,你的笛子也吹得如此好,翠魂似乎找到了比我更好的主人!”古竞天望着翠魂,眼里闪过一抹坚定。 “它叫翠魂?它的音色好生熟悉!曾经,血魔吹奏的曲子中,有着同样的感觉,但好像比它的音色要邪恶沉重一些。”纭菩疑惑地问道。 古竞天闻言一怔,望着她手上的翠魂,翠魂充满了灵性,什么样的人吹它,它就能吹奏出适合那人气质的笛音。血魔浑身带着血腥之气,吹奏出来的笛音就会充满着邪魅之气,而菩儿的气息干净极了,笛音就带着清明纯净之气。 “不要在我的面前谈起他!”古竞天冷淡地回道,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作牵扯。 刚才,两人的合奏让他心潮澎湃,那种灵魂的沟通,让他仍然沉醉其中,不想再因其他扰人的事情破坏这份难得的心境。 纭菩压下心中奇异的感受,小声地嘀咕:“真是顽固的人!” “菩儿,你偷偷地说我坏话!” “没有,你本就是顽固的人……”纭菩猛地捂住小嘴,脸上的表情懊恼极了。 “呵呵……翠魂就送给你了。用完晚膳之后,早些歇息。菩儿,当你想找人倾诉时,我希望你找的人是我!衣泉净找到了,玄尘会将她带回来。”古竞天站起身,带着苦涩又愉悦的笑容离去,两种极端的表情,在他的脸上同时出现,是那般无奈和矛盾。 他细心地关上房门,静静地在院中站了许久,那是纭菩先前站立的位置,仰头呼吸着飘浮在夜风中的淡淡梅香。 月下仙姝,是她吗? 即使他没有资格拥有她,却仍然奢望地希望去拥有。想要逼她接受自己,又害怕她接受自己,玄尘说得对,人生一点儿也不美好。 玄尘,你选择了放弃,而我,选择坚持下去! 人生,不美好?那我就自己打出一片天,拥有不再受控制的人生! 我古竞天不信命,只信自己! 望着幽淡清冷的月色,他刚毅俊朗的脸上浮现一抹绝然,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特质人皮,戴久了之后,他都以为自己就是这副模样了。他之所以拒绝那张迷惑世人的绝世俊颜,就是不想让人只注意到这张脸,每次看到世人评说玄尘的俊颜,他都有种逃脱的快感。 月噬之夜又要来临了,那个夜晚,他要做最后一搏! …… 纭菩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些许,疲惫地趴在小榻上,蓝莺机灵地在她身边跳来跳去。 一会儿之后,房门再次被推开,芷儿端着饭菜进来,看到纭菩如此随性的模样,微微一怔,歉然地说:“姐姐,今天闷坏了吧,都怪那个聂龙,缠着我不放,你先起来用晚膳吧!” 纭菩缓缓地睁开眼睛,起身走到桌旁,将翠魂放于一侧,柔声宽慰:“芷儿,你有事尽管去做,我会自己打发时间的。” “姐姐,你是不是生气了?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理他了,是他总是对我纠缠不休的。姐姐,我们一起离开吧,竞天堡里的人,都好霸道,我不喜欢。”芷儿怯怯地问,声音里有着几分犹豫。 纭菩闻言抬头望向她,脸色沉静,淡淡地问:“芷儿,我永远不会对你生气,你为什么讨厌聂龙?” “我……”芷儿怔住,端碗的手突然一沉,痴痴地望着她,慌乱地瞥开视线,在看到桌上的翠魂时,惊讶地问道:“姐姐,这是从哪里来的?好生熟悉……哦……对了,我见血魔也是拿着一支绿色的笛子。” “什么?你说血魔也是拿着一支绿色的笛子?”纭菩震惊地问道,小脸一凝,仔细地回想。 翠魂吸食红心尘……古道幽幽情无尽……血魔噬血欲无休……索血索心又索魂…… 翠魂……翠魂……那个带着魔性的笛音……会是她手上的这支翠魂吹奏的吗?如果是,那……古竞天会是血魔吗?如果是…… 纭菩猛地抬头,碗掉落在地上,饭菜洒满一地,她颤抖着蹲下身子,摸索着试图捡起地上的碎片,却图然地弄脏了玉手,还被划破手指,鲜血直流,她吃痛地闷哼一声,反射性地将手指伸进嘴中……脑海中却浮现血魔吸引她的鲜血的记忆…… 芷儿被她的表情吓坏了,忙将她扶到小榻旁,细心地检视伤口,心疼地问:“姐姐,你是怎么了?都流了好多血。” 纭菩焦急地抓住她的手臂,急切地说:“芷儿,带我去找古竞天,快!” 芷儿急忙制止她,说:“刚才古堡主出远门了,他特意叫我给你端来晚膳,跟聂龙交待了一些事情,就匆匆地离开了。” 纭菩失魂落魄地坐下,雪颜上的表情迅速变化着,变得安静极了,让芷儿感到深深的不安。 姐姐受到了什么打击?为何会如此?难道,是血魔来找姐姐了吗?这支绿色的玉笛会是血魔吹奏的那一支吗? …… 赫日国康都 今夜,轩雨阁的外围有着重兵把守,守卫森严,皇宫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冷凝而沉闷。巴桑亲自负责皇宫的安全,只因今天要来一个敌我难辨的头痛人物。 血魔,这个连赫君玺也琢磨不透的人,此次遵守礼节地前来正式拜访,又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呢? 赫君玺亲自在轩雨阁里接见血魔,却又对他忌惮甚深。 衣泉净一身盛妆打扮,端坐于赫君玺左下方,地位超然,她的神情仍是平静木然,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外,不知神游至何方。 赫君玺把玩着雕刻着他和纭菩名字的刻板,紫瞳静静地望着门外,暗忖:菩儿是否被血魔找到了?想起那张纯净到极致的绝美容颜,还有那双明镜般的眸子,那个用柔顺反抗着一切的固执女子,他的脸上浮现淡淡的怀念笑容。 旋即,笑容渐渐隐没,而这一切,现在,都离他是如此遥远……遥远得他都快忘记她曾经出现过了,仿佛她从未出现过似的,这个世上,根本不存在那样的灵慧女子,一个用心在“看”他的女子…… 她说,他的心浸泡在鲜血中……那血魔又是什么呢?一身血债的血魔又怎能配上她的纯净脱俗? 他瞥了神情木然的衣泉净一眼,眼底再次浮现怜悯,因为在她的身上能寻找到他当初的那份痛苦,他格外用心地照顾着这个女子。 只有弱者,才会去折磨自己,他曾经也当过弱者,但以后,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这个小丫头不知何时能恢复正常…… 一声缠绵悠扬的笛声突兀地响起,所有的人神情一凝,全神贯注地搜察血魔的方位,但是除了感觉笛声缠身之外,一无所获。 那笛声幽幽地倾诉,似低吟、似柔语,笛声清悦的音色被特意压制着,低低地在胸间盘旋,缠绕得紧,仿佛被什么揪住了心脏,令人感到心脏难受地翻腾起来。 也许,这就是爱的味道,也许,这就是悔恨的味道,也许…… “血魔,既然来了,何不现身?”赫君玺一声朗喝,震醒所有被笛声震住的人,包括衣泉净。 衣泉净的小脸上浮现一丝诧异,这个血魔,难道是个多情的人吗?那么阴狠手辣的人,居然能吹奏出如此缠绵感人的笛声。 第二更 第62章血仇深种 “呵呵……赫君玺,欢迎我的场面不错。” 随着一声低沉的笑声,血魔一身黑衣出现在小院中,所有防守的侍卫居然无人发现,均震惊地望着突然现身的他。 赫君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他仍是一如既往地神秘和阴森,但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和以前的血魔不太一样,但又不知是什么变得不同了,这个奇怪的发现让他微微挑眉。 “对你,朕从未小视。”赫君玺亲自走到厅中,昂首望着院中的血魔,两人的眼神不着痕迹地较量着。 一个华贵而俊美,一个神秘而邪恶,两个完全不同,但又同等傲然自信的男子,都苛刻地打量着彼此。 “血魔,你是朕第一个愿意坐下来谈的曾经得罪过朕的人。”赫君玺神情莫测地淡声陈述,审慎地打量着他。 血魔闻言哈哈大笑,不置可否,沉稳地走进大厅,瞥了衣泉净一眼,犀利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自然地走到她身旁,不满地说:“你将我送给你的礼物,照顾得不怎么样嘛,我交给你一个活生生的人,你却让我见到一尊木娃娃。” 不徐不急的声音里,透着阴森之气,那种毫不掩饰的怒气迅速弥散在厅内,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气流直袭面门。 “血魔,休要放肆!她自从你交给朕之后,就是这副模样,你岂能栽赃于朕?”赫君玺神色不善地厉声警告,紫瞳紧惕地盯着血魔,猜测着他的用意。 血魔并没有回话,只是执起衣泉净的左手皓腕,状似轻松地把玩着,细细地端详着她左手心里奇异的花朵,漆黑如墨的眸子越见深沉,望着神情木然、毫无反抗的衣泉净,声音变得更加邪魅诡异:“我要带她走!” 赫君玺的紫瞳危险地眯起,瞥了院外的巴桑一眼,巴桑向暗处打了一个手势,院中的气氛陡地一凝。 赫君玺不怒反笑,平静地问:“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来去随意吗?” 血魔头也不回,亦平静地回道:“错了,是来去自如!” 赫君玺气得俊脸发黑,怒不可遏地威胁:“血魔,这是你最后的一次机会,朕对你的容忍,已经到了忍无可忍。” 血魔不痛不痒地转身,毫无惧意地望着他,淡声回道:“我从不接受别人送的东西,如果有喜欢的东西,就自己去抢,寄放在别人家的东西也是一样!” “寄放?好一个寄放!她即是异星,左手又有奇花,你今天休想将她带离皇宫。” 郝君玺的话声刚落,院中传来一阵整齐的跑步声,弓箭手层层迭起,挡在门外,院墙上到处潜伏着弓箭手,赫君玺迅速闪身隐进密室,双方隔室相谈,局势变得紧绷,一触即发。 衣泉净缓缓地转动眼珠,好奇地盯着血魔,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透过那双握着她的大手传遍全身,在看到他的小手指轻轻地抚摩她的手掌心时,她瞠目结舌,惊讶地望着他。 不可能……绝不可能……她神情哀伤地不断摇头,太多的情绪堆积心头,令她吐不出一个字,也无法说出一个字。 不是他……不会是他……但那种熟悉的感觉,那个习惯性的小动作,还有那毫不掩饰的眼神,真的是他?如果他是血魔,那他岂不是姐姐喜欢的人?难怪姐姐说他不是坏人。 他不是坏人吗?呵呵……也许,对他喜欢的人不坏吧,而她,从来只是他豢养的一只小药虫而已。 药虫的使命又是什么?她在心底里冷笑。 血魔对于门外的阵式视若无睹,仔细地看过她左手心的花朵之后,淡淡地问:“相信我吗?害怕吗?” 衣泉净看着他半晌,不言不语,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她摇了摇头,在他的手心里写下两个字:“怕你!” 血魔浑身一怔,从她的眼神里,知道她已经认出了自己,更何况,他今天根本就没有刻意隐藏气息,她却连一个字也不愿意跟他说。他霸道地将她从椅上拖起来,揽进怀中,往门口走去。 赫君玺静静地站在密室内看着这一幕,紫瞳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花儿明明早就认识他,居然联手起来欺骗他,不可饶恕。 如果,血魔将神女害死了,那岂不更有一个理由出征皓月了吗? 想到此,一丝狠厉浮现俊逸的脸庞,他狠狠地捏碎手中把玩的一朵鲜花,冷冷地命令:“杀无赦!朕倒要看看,血魔的武功到底有多厉害!” 就在此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邪魅诡异的笛声,比起之前的缠绵悱恻更令人迷惑,功力浅的人已经出现神情痪散,大厅内的血魔趁机甩出披风,强劲地挥出一掌,弓箭手慌乱地射箭。 瞬间,弓箭如雨般向两人飞过来,血魔一手抱起衣泉净,一手击退所有近身的弓箭。 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院中,突然之间,院中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血魔,所有的侍卫惊愕又害怕地望着他们,一个血魔已经令他们畏惧,现在居然出现两个,顿时让他们慌了神。 巴桑恼怒地再下军令,潜伏在皇宫里的锦卫军,将轩雨阁团团围住,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他今天一定要让血魔血溅皇宫。 两个血魔默契地将衣泉净护在中间,伸出双手,其中一人的双手,一只渐渐地变得如鲜血般艳红,一只变成寒冰之色,散发出慑人的寒光。另一个人的双手,一只亦变成血红色,另一只却诡异地变成了碧绿色,令人望之胆寒。 “赫君玺,让你见识一下血魔的真正实力,连古竞天都没有资格享受的。” 血魔阴森诡异的声音如来自地狱,两人的身形诡异地一闪,双双击掌,刹那间,整个院落中,只见红芒、银芒、绿芒闪过,惨叫声、哀嚎声不绝于耳,片刻光景,院中的侍卫全数倒下,如此强大邪恶的功夫,震慑住了所有的人,包括密室中的赫君玺。 这是什么武功?天下有如此厉害的武功吗?他们自认了解当今天下所有算得上名气的人物,却从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武功。 血魔,一直以来只听闻其吸食少女的鲜血,武功神出鬼没,被武林盟主古竞天逼退山崖,没有人见识过他真正的武功,或者,凡是见识过的,都已经死了吧!又或者,他根本就没有使出过真正的武功。 更令所有的人没有想到的是,血魔居然是两个人,而且功力在不相伯仲之间。 血魔……到底是什么人? 院外的侍卫惊惧地望着踏出小院的三人,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着,但军令如山,又不敢放行,双方就这样僵持地对抗着。突然,一声急促的低鸣声响起,侍卫迅速撤退,瞬间只剩下三人。 他们毫不恋战,两人带着衣泉净消失在皇宫里。 赫君玺脸色铁青地踏出密室,神情阴鹜,默默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薄唇紧抿,紫瞳里暴射出浓烈的仇恨光芒,声音仿佛来自极地,冰寒至极:“皓月,我要用你们的鲜血来洗涮我今天的耻辱!血魔……” “皇上息怒,还不到决战的时刻,微臣该死!”巴桑跪在厅中领罪,血魔邪恶诡异的武功亦震慑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强大的武功。 “巴桑,记住,在进攻皓月时,我要你抓10万俘虏,用他们去围攻血魔,我要用皓月人的鲜血抹去我今天的耻辱。血魔,当你精气绝尽之时,又会是何模样呢?这个日子不会太遥远了……”赫君玺阴狠地下了命令,俊脸上的笑容,透着嗜血的魔性。 巴桑闻言微怔,10万皓月俘虏?这……他静静地望着盛怒中的皇上,沉默地低下头。 帝王的尊严,再三地被血魔羞辱,岂是能轻易平息的?但是用10万人的鲜血来偿还,代价是不是也太大了一点儿? …… 两人趁黑飞到康都靠城门的一处陋巷,闪进一间普通的店铺内,寒冥教潜伏的教徒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另一个血魔将两人安排好之后,冷冷地飞身离去,只剩下两人。 血魔揭下面具,一张绝世的俊颜出现在衣泉净面前,一身黑色的衣服更显他的俊雅出尘,跟刚才那个邪功高强,神秘阴邪的血魔判若两人。 步玄尘未多做解释,深深地看了她半晌,不慌不忙地掏出一张普通的人皮面具戴好,再掏出另一张女人的面具,替她戴好,简单地帮她整理了一下。院外,寒冥教的人恭身立在马车旁,待两人上车,驱车往城外驰去。 马车内两张平凡的脸沉默地互视着,谁也不先开口说话,最后,步玄尘长长地叹息一声,揉揉她柔软的秀发,柔声说:“泉儿,不想认我吗?” 衣泉净的神情异常冷淡,心碎地望着他,这个男人还要伤她多少次?还要欺骗她多久? 血魔,他居然就是血魔?那个气质高雅出尘的玄尘庄主、神秘莫测的握机阁主,居然就是血魔。另一个人,想必就是古竞天了,令所有的人都想不到的是,名震天下的竞天堡堡主、主持武林正义的盟主,居然就是大魔头血魔。 呵呵……他们两人是在嘲笑世人的愚笨吗? 眼之所见,不一定是真实的,那她能看到他的心吗?他有真心吗?想到此,衣泉净冷默地瞥开眼睛。 “不认我也好!泉儿,你怕死吗?”步玄尘幽幽地望着她,平静地问道,将她搂在怀中,仿佛之前的许多个日夜,两人毫无顾忌地靠在一起,那般自然。 衣泉净的背脊僵硬,浑身散发着抗拒的讯息,将头扭到一旁,不愿意再看那双到现在还试图欺骗她的虚情假意的眼睛,那里面的怜惜和宠溺,是那样狠狠地撕扯着她脆弱的心。 她再次在他的手心里写下一个字:死! “呵呵……死倒变成了奢望!泉儿,先歇息吧!” 步玄尘以为她仍不愿意跟自己说话,并没有多做辩解,他似乎是想让她恨他,他的表情像是在享受着她的恨。 衣泉净冷默地闭上眼睛,压下快要溢出心房的疑问,硬生生地将其全部逼了回去。 对于他的性格,她还是了解的,如果他不主动对她解释,她问了也无用。 何况,又能保证他说的不是在欺骗她的吗? 又要在伤口上继续洒盐吗? 要再受一次伤害吗?她还能再开口“问”吗? 不要了!都不要了! 第63章不懂你心 马车驶进平凉城时,由步玄尘亲自驾车,衣泉净因为精神的渐渐放松,陷入昏睡中。 这几日来,他们两人的相处,有着极佳的默契,又有着遥远的距离,陌生和疏远的气息在两人周身流淌,他们彼此熟悉,却又极其陌生。 步玄尘将马车停在一处僻静的死巷,他扬手击向一个石钮,墙壁缓缓地往右侧移动,四下无人,他将马车驱离巷子,抱起衣泉净飞进密道中,直奔握机阁的地下密室。 鲜少有人知道,竞天堡的地底下有一处庞大的地宫。 平凉城,是被皓月灭掉的先朝旧都,而竞天堡就是在荒废破损的旧皇宫地址上修建起来的,只有几人知道这里拥有地宫密道。 步玄尘扯掉脸上的人皮面具,抹了一把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望着怀中沉睡的衣泉净,静静地看了她半晌,伸手点了她的睡穴。锐目在静谧阴森的宫殿内搜索,漆黑的眼里浮现幽幽绿光,这是月噬来临前他身体的征兆。 “你怎么将她带来这里了?”黑暗的地宫之中,出现一个黑影,他没有戴任何面具,是一个和步玄尘长得一模一样的绝美男子,眼神恍然又警惕地望着步玄尘。 步玄尘神情恍惚地望着他,看到那张和自己一样绝美的俊颜时,露出了飘渺的笑容,淡淡地说:“竞天,你终于肯正视自己的这张脸了?” 古竞天绝美的脸上浮现别扭,不适地瞥开眼睛,辩解地说:“我在地宫中闭关时,都会恢复原貌,可不代表我喜欢这张只会招惹麻烦的脸。” “呵呵……喝一杯如何?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喝酒了。”步玄尘从包裹中取出一个黑色的酒壶,自己先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递给古竞天。 古竞天静静地望着黑酒壶,绝美出尘的脸上透出一种刚毅和霸气,完全不同于步玄尘的优柔飘渺,一样的俊容,不一样的气质,注定了完全两种不同的命运。 “你当‘莫笑生’时还没有喝够吗?陪你!”古竞天豪爽地接过酒壶,仰头喝下几大口,深沉地回望着他,将酒壶递还给他。 步玄尘怔然地望着酒壶,颤抖着接过,大口大口地仰头闷声喝起来,因为手颤抖得太过厉害,将剩余的酒倒在了脸上、身上,脸上湿漉漉的。 他痴痴地望着古竞天,幽幽地说:“哥,从小,你就喜欢戴着面具,除了死去的爹和娘亲,没有人知道我们是孪生子。你一直都在保护我,是吗?孪生子通常要放逐一个的,否则,就会带来厄运。想不到,厄运伴随步族几十年,全族人被杀,我们家破人亡,更被那个恶魔折磨了十几年,呵呵……知道吗?那都是因为我!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玄尘,你在胡说什么?清醒一点!”古竞天因他那一声饱含浓情的“哥”而震撼了,玄尘有多少年没有这样称呼过自己了?好遥远的记忆了。 步玄尘仰头抹了抹脸,悔恨、自厌的泪水随之滑落,颤声说道:“你才应该姓步,我没有资格,都是因为我,你后来才改姓古,那也是因为忌讳了吧?步族惨遭灭族横祸,你终于相信那个关于孪生子的诅咒了,不是吗?” “玄尘,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改姓是因为身份的方便!”古竞天痛心地望着他,想不到,玄尘将当年所有的悲剧全部揽到了他自己身上,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在背着这个沉重的负担吗? 步玄尘听若惘闻,继续说道:“你每次都替我低挡着一切,包括那个恶魔的折磨,呵呵……当初,他要我们做生死决斗时,你誓死抵抗,你曾经说过,我们要生同生,要死同生,绝不和我交手,因为我们是孪生兄弟,是一个人……知道吗?是你的这句话,让我活到了现在,更是你造就了握机阁主和玄尘庄主,这两个身份,你更适合充当……” “住嘴,玄尘,再胡说休怪我动怒!”古竞天怒目瞪着他,太过仁慈又太重情的玄尘,这么多年来,从未让自己失望过,今天,他要做什么?他反常的神情让他警惕起来。 古竞天凝神打量他,发现身体内有一股莫名的热气在体内流蹿,他讶异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步玄尘,怒声斥道:“玄尘,你居然敢对我用药?酒……该死的,告诉我,酒里是什么?” “失魂!”步玄尘幽幽地说,俊颜惨白,他自己更像是中了“失魂”之人,失魂落魄。 “该死的,解药拿来!”古竞天试图用内力压制那股强大的热力,发现越是压制,它流蹿得就越快。想不到玄尘真准备那样做,就算是解毒,也应该是玄尘自己,而不是他。 “没有用的,它是我专门为你调制的,越是压制药效就会越快。哥,不要再为我做什么了,你才是步族的族长,步族复国的重任只有你能完成,只有你能从皓月皇族手中夺回属于步族的江山。” “所以,你不能再受血魔的控制,一定要变回正常人……她……是我为……你准备……的解药……”步玄尘缓缓地后退,静静地望着古竞天,黑中泛绿的眸子变得诡异而死寂。 “玄尘,她是你的女人!快拿解药来!”古竞天恼怒地怒吼,右手紧攥成拳,向他伸出左手,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我的女人?”步玄尘闻言凄惨地一笑,幽幽地说道:“步玄尘没有资格拥有她!我欠她的,几辈子也还不清!” “她会死的!”古竞天忍无可忍地挥出一掌,击碎他身边的桌子,石桌瞬间碎裂,冷冷地逼道:“玄尘,解药拿来,否则,休怪我对你出手!” 步玄尘抱起衣泉净,温柔地抚摸着她柔嫩惨白的小脸,一滴泪滴在她的唇边,缓缓地流进她的嘴里,他埋头在她耳边低声地呢喃:“泉儿,别害怕,我会陪着你的,再也不会让你孤单和痛苦了!” 话声一落,他将衣泉净温柔地放在一旁的石床上,突然一掌击向石门的石钮,石钮被内力震得粉碎,沉重的石门随着古竞天愤怒的怒吼声,一起被关在了他的身后。 步玄尘虚脱地靠着石门,眼泪再次流淌,心脏似被尖锐的匕首在搅弄着,钻心地疼痛起来,一口鲜血狂吐而出,浸透进身上的黑袍,他摇晃着往密道深处走去,背影如失去方向的幽灵,无意识地飘荡在阴间。 …… 纭菩心神不宁地坐在小榻上,外面呼啸的寒风令她不敢出门,芷儿被她赶走了,被候在院子里的聂龙顺手掳走。 古竞天什么时候回竞天堡?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她本想要独自离开竞天堡的,因手中的翠魂而改变了主意。 古竞天到底是不是血魔?他们两人不是生死对头吗?哪有人会跟自己成为死对头的?一个是主持正义的武林盟主,一个则是天下人欲杀之的血魔,他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呢? 但是,她越是回想,就越觉得这一切可疑: 皇都街上和古竞天的初遇……醒觉寺里他们的再次相遇……皇都郊外的林中,她初遇血魔,但他却没有杀她……官道上古竞天出手相助……竞天堡里他的脉脉温情……武林大会上他对她的利用……身陷康都时血魔相救……绝谷中和血魔安然相处的那几个特殊日夜……唯我岛上古竞天现身相救……她又再次随着他回到竞天堡…… 她对血魔曾经的试探,他身上的那股浩然正气,难道,就是指古竞天武林盟主的身份吗?所以,在血魔的身上才会出现那种极端的气息? 如果古竞天就是血魔,仔细回想起一切,这才发现他一直都在她的身边,他总是在她不经意的时候出现,又将她带入他的势力范围……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为什么不愿意跟她坦诚一切?是她不够资格吗?还是,他根本就不信任她? 那她在他面前努力为维护血魔而做的一切,又是多么的可笑和愚傻? 她一直让血魔摆脱魔性的努力,又被他当成了什么在戏弄? 突然,她的心脏紧紧地揪痛起来,好痛……好痛…… 娘亲,你在被“他”伤害时,是不是也是如此地痛? 男女之爱,总是让人的心如此痛苦吗? 男女之爱?! 纭菩猛地顿住,然后,惶恐地猛摇头。 不可能,她对他不可能有男女之爱的,她不可能喜欢上那个自始至终都在戏弄她的男人,不可能…… 突然,她的左手心传来炽热的疼痛,手心里发出七色光团,纭菩痛苦地紧蹙绣眉,将左手心放在胸前,右手紧紧地握着它,手心里一股温热的热流传遍全身,她仿佛身处在一间温暖的房间之中。 她原本黑暗的世界,突然浮现一朵奇异的花朵,那是一朵美丽得令人痴醉的花,有着七色彩瓣,发出如彩虹般的七色光芒,花瓣微微松动,似是在向她微笑,亦似在向她打招呼,缓缓地绽开,露出一个金色带着火红的花心,发出耀眼的金红色光芒。 “纭菩,跟着感觉走……走吧……”柔雅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纭菩震惊地站起身,左手已经有意识地带着她前行,左手心里彩色的光团幻化成一朵花蕾,如一盏七色彩灯,牵引着她在走廊里前行。 她被牵引着来到古竞天的厢房,左手推开房门,她慌乱地试图抗拒那股拉扯着她前行的力量,却徒劳地被它牵着走过房里的小书房,停在一幅古画面前,左手在一个细小的按钮处按下,随之,地底下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震得纭菩摔倒在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茫然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眼前恢复成黑暗,奇花消失了。 她现在是在哪里?她冷静地爬起来,静静地用身体感受着周遭的气息,发现全是陌生的气息。 突然,左手又牵引着她,往墙壁上空出来的黑暗地道走去,轰隆一声,墙壁缓缓地关上,如无人来过一样。 聂龙一直没有远离清风阁,在外院中感受到刚才的震动,迅速安顿好芷儿,飞身来到清风阁,贸然地闯进古竞天的厢房,发现一切毫无异状之后,带着浓浓的疑惑和警惕离去。 第64章心药解药 古竞天愤怒又痛心地瞪着紧闭的石门,瞥了沉睡在石床上的衣泉净一眼,努力压下心底的狂怒,用极强的自制力放松情绪之后,缓步走上前,瞧了她半晌,眼睛里渐渐浮现邪魅嗜血的红色,抬头望了被击得粉碎的石钮一眼,眼底再次浮现恼怒。 玄尘,用你们两人的性命换取我的解脱,岂不比被魔性禁锢一辈子更加痛苦? 步族的天下,我自会取来,以慰我步氏皇族的先灵。 他伸手点开衣泉净的睡穴,神情复杂地望着她,那一场充满血腥的大屠杀,泉庄几百口人全部被杀,唯一的活口,五岁的泉净,因她那双茫然惊恐的眼睛,唤醒了魔性大发的玄尘…… 衣泉净缓缓地睁开眼睛,望着站在床边的黑衣男子,在看清楚那张令她心疼的俊颜时,再次冷默地瞥开眼睛。 “啧啧……泉净,作为泉铭远的女儿,如此懦弱吗?只会逃避吗?看清楚我是谁!” 不同于往日熟悉的温柔清雅的声音,这个声音中透着炯然的犀利和霸气,他的话刺激得衣泉净翻身坐起来,不敢置信地瞪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绝世俊颜。 古竞天暗自调整呼吸,试图缓和那股在胸腔里翻滚的热浪,他必须说清楚一些事情,玄尘因为背负着太多,已经不知如何去说了,只有他能帮玄尘,这个该死的家伙! “我只是很不幸地与那个固执的家伙长了同一张脸,又是孪生兄弟而已!”古竞天无奈又恼火地说道。 衣泉净倏地站了起来,颤抖地抬手指着他,显然已经认出了他是谁。 “还不错,没有枉他照顾你十多年!现在废话少说,我只想告诉你,玄尘有生命危险,你想不想救他?”古竞天语带急切地问道,眼神带着探索与考验地盯着她。 衣泉净猛地一怔,僵在那里半晌,扭头躲避着他探索的视线,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望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会让她产生幻觉。 “不想知道你的身世吗?不想知道泉庄血案的真相吗?不想知道玄尘这么多年来是如何抚养你,又挣扎着将你养成药人的吗?不想知道他的心是如何的吗?” “衣丫头,玄尘所受的煎熬和痛苦,丝毫不少于你,为了你,他几次差点儿被那个恶魔折磨得失去性命,为了你,他心甘情愿地成为血魔,这么多年来,他每天都挣扎在痛苦的边缘,只因他不知如何安置你。” “你是驱逐血魔魔性唯一的解药,但代价就是,你的性命!血磨如果在月噬之夜不吸食鲜血,身体和理智就会被那股魔性蚕食,沦为大魔头,玄尘最憎恨的人就是血魔,但他自已却身为血魔,他将你送给我当解药,然后,准备陪你一起死……” 衣泉净的贝齿不自觉地咬破了红唇,眼泪毫无意识地流淌着,激动地准备出声询问,却徒劳地只能发出“呀呀……”的怪声,她恍然怔住,眼泪掉得更加汹猛,满脸痛楚地望着古竞天。 古竞天惊讶地望着她,眼里射出犀利地厉芒,捏住她的下颌,在看到她完好的舌头时放松了表情,冷声问道:“是明镜无缘做的吗?他给你吃了毒药?” 衣泉净点了点头,泪花飘落,小脸上溢满焦急和复杂,眼泪汪汪地瞅着他。 古竞天黑袍底下的拳头已经攥出鲜血,强装冷漠地平静说道:“他一定还在地宫中,沿着这条暗道,在尽头往右拐,再走到尽头时,会有一幅仕女画像,按住画像上仕女的右脚,会有一间密室,他一定就在那里。” “衣丫头,你还有一条路可以走,在暗道的尽头往左拐,它的尽头同样有一幅仕女画像,按住画像上仕女的左脚,就是地宫的出口。只要你今天离开地宫,我古竞天在此承诺,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打扰你。” 往左是生,往右是死,生与死,就在那条暗道尽头的一个选择?衣泉净茫然地望着巨大的石门,泪眼朦胧。 在山上快乐无忧的生活浮现脑海,忆起他每一次对她的试炼…… 她每次喝完药之后,他细心的照顾……现在,她总算明白他身上矛盾的感觉了……她总是在喝完药之后,被他“丢弃”,那是他在挣扎吗?而她每次自己回到山上时,他愉快又愤怒的举动,原来…… 和他闯荡江湖时,被他宠溺的小小幸福,无论她如何挑衅、无礼,他总是包容地全数接下,漾着云淡风清的纵容笑容望着她,令她为之失了魂,更失了一颗心…… 突然,心脏尖锐地涌出一阵疼痛,他变化莫测的身份,他的一再欺瞒,甚至,将她送给他的孪生哥哥当解药…… 为何,他要如此矛盾地对她? 为何,她总是被他送出去? 为何,他又要为了她,宁愿去生死追随? 解药?呵…… 谁能告诉她,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衣泉净仰头闭上眼睛,任凭泪水淌落,再次睁开眼睛之时,眼里只剩下一抹绝然,走到古竞天面前,在石床上写下一个字:爱,然后,静静地望着那道紧闭的石门。 古竞天惊讶地望着她,眼里浮现痛惜和复杂,末了,长长地叹口气:“衣丫头,想清楚了?” 衣泉净可爱的小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那是一种决绝、一种舍弃,一种无畏,点了点头。 古竞天再次强压下身体内越来越嚣张的热浪,平静地走到石门面前,一只手渐渐变成寒冰之色,另一只手渐渐变成鲜红色,在黑袍的衬托之下,显得诡异又邪魅。 他猛地提气,双手中出现一个银红色的光团,袭向石门,只听地宫中发出一声轰隆巨响,石门被强大的内力震得粉碎,石灰呛满整个房间,一会儿之后,方才见到两个人的身影。 “衣丫头,泉庄的血案,是我所为,明镜无缘利用我们魔性最强之时,去替他杀人,失去理智的我发疯了似地杀光所有近身的人。玄尘没有出手,我也没有让他出手,不愿意他的身上背负太多的血债。” “现在,你有一个报仇的机会,可以动手了!”古竞天踉跄着退后几步,唇边涌出鲜血,沉静坦然地望着她。 衣泉净的小脸上沾满灰尘,被泪水洗涤出两道白皙的泪痕,走到古竞天身边,望着他诚恳忏悔的眼神,还有那张熟悉的俊颜,怔然出神。 一会儿之后,她挥出一掌击向他,古竞天强忍住的鲜血被这一掌震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红的弧线,沉默地接受了。 衣泉净望着依旧昂然站立的男人,这个男人身上的那股毅力和慑人的气势,任何时候都那么震慑人心。 所有的一切,谁对谁错? 跟自己有着血仇的人,却是自己无法下手的人,亦是自己曾经钦佩的人,命运真会捉弄人,不是吗? 她冷漠地转身,小小的身子消失在暗道里。 古竞天再次涌出一口鲜血,心里暗自叫糟,玄尘的医术和毒术,他是最清楚的,加上又是月噬之夜,魔性大发,现在又因为强行运功,已经造成了内伤,今夜休想要安然度过了。 他蹒跚着走进另一间密室,那是他闭关修炼时的房间,盘腿坐在锦毯上,闭上眼睛,想起曾经答应菩儿不再外出“觅食”,今夜,又岂是“觅食”那么简单?又要再造血孽吗? 他自厌地闭上眼睛,血迹未干的俊颜美得魔魅,带着慑人的魔性,头顶上浮现一层腥红色的烟雾,缓缓聚拢之后再散开。 突然,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倏地睁开眼睛,变成腥红的眼睛渐渐被邪恶吞噬,噬人地盯着未来得急关上的密室门,在见到出现在门口的那抹纯净雪白的身影时,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魔性渐浓的眼睛,在看到她左手心如七色彩灯的花蕾时,震惊地呆坐着,第一次,失去了冷静。 飘进鼻端的淡雅香气溢满一室,那是菩儿的体香,他最喜欢的……不……停止…… …… 衣泉净疯狂地在暗道里奔驰,当她跑到尽头时,如他所说,有两条黑暗的通道往左右延伸,中间只有一盏幽暗的油灯微弱地照亮着,对于练武之人来说,那已经足够了。 她毫不犹豫地往右侧跑去,一会儿之后,一幅仕女画像出现在尽头,挡住了去路,看似是一条死胡同,她在仕女的右脚上摸索着,突然,摸到一个细微的凸起,用力按下去,石门缓缓地移开,衣泉净走进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房间,如同走进了黑暗的地狱。 太黑的环境令她的眼睛难受极了,她干脆闭上眼睛,用身体感受着周围的一切,缓缓地摸索着前行。 突然,左前方传来细微的呻吟声,痛苦而压抑,她加快脚步,摸到一个墙壁,她焦急地在墙上摸索着,再次寻找到石钮,启动石门。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间布置得干净整洁的暗室,步玄尘浑身是血,盘腿坐在床上,手臂上流出汩汩鲜血,他用释放鲜血的办法,压制着那股魔性,也在折磨着自己,当他看到出现在房里的衣泉净时,惊讶地望着她,俊脸上的表情痛苦而放松。 衣泉净走上前,掏出腰间的匕首,割下他内衣上干净的布料,沉默地替他包扎好,望着那双泛着黑绿色魔性双眼,垂下眼帘,突然主动吻上他。 步玄尘全身僵住,身体的疼痛突然消失不见了,只感觉到她稚嫩又笨拙地舔弄,这个连吻也不知是何物的小丫头,居然主动地吻他,太多的震惊和讶异让他无法反应,刚要出口询问,她灵巧的舌头趁机探了进来,然后,有一个异物被她送进了喉咙。 步玄尘要制止她的主动,被她死死地纠缠着,她脸上的泪水流进彼此的嘴里,涩涩的、苦苦的,如同两颗纠缠挣扎的心,痛苦又愉悦地挣扎着。 步玄尘怕伤着她,刚要出手,她再次主动出击,点了他的穴道,他错愕地望着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衣泉净,哑声说道:“泉儿,你要做什么?”身体内渐渐涌起的热浪,让他猛然一惊,他事先服了解药,但那是针对酒里的失魂,药效已经失效了,泉儿身上也带着各式小毒药,难道…… “泉儿,放开我……快点帮我解开穴位……”步玄尘懊悔地喊道。 他太大意了,对她没有设防,她怎么来到这里的?肯定是竞天让她过来的……局面失控了……一切都走样了…… 衣泉净伸出小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焦急的俊脸,虚弱地绽出一抹绝然的笑容,挥出一掌,将室内的烛台熄灭,暗室瞬间被黑暗吞噬,只有步玄尘沉重的呼吸声在室内响起。 “不……不……泉儿……你住手……呜……” 步玄尘焦急的声音被她用唇堵住,她不想再听他说任何话,现在不想听,以后,也不想再听……任何的真相和欺骗,都不想再听了…… 爱,无法爱! 恨,亦无法恨! 爱与恨,重要吗? 不再去面对它们,就都不再重要了! 第65章爱若似魔 纭菩穿过充满着刺鼻灰尘味道的房间,被左手牵引着进入一间气息紊乱的房间里,那种曾经感受过的冰寒和血腥的气息再次侵袭她,眼前浮现一片血红之色,腥重的红色努力地压制着那股微弱的清皓金色,金红两色激烈地交织着。 这个熟悉无比的气息令她一颤,手心里的热度稍降,她惊讶地喊道:“血魔?!是你吗?我知道是你!” 回答她的,是一室的静谧,和坐在床榻上的人沉重的呼吸声,古竞天的讶异丝毫不亚于她。 纭菩纯净的容颜浮现一丝恍然,想起现在是在竞天堡里,而且,她是从古竞天的房里进入到这里的,如果此人就是血魔,那古竞天不就是血魔了吗?一切的疑惑,不都证明了吗?想到此,她的心一痛。 “竞天,是你吗?”纭菩试着再次唤道,寻着呼吸声摸索着准备走过去。 古竞天闻言怔住,她居然知道他的身份了? 第一次,他用最真实的自己来面对她,自己是那样肮脏,而她是那样纯净,就这样□裸地面对着她,让他对自己产生了一种无比的厌恶感。 古竞天最不愿意让她知道的,就是他是血魔的这个身份,那会让他在她的面前抬不起头来,一种心里上的自惭形愧。 “不要过来!”阴寒如冰的声音冷冷地在室内响起,荡起小小的回声,古竞天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纭菩脚步一顿,怔住,雪颜上的表情迷茫而无措,还有着痛心,但被她勉强遮掩住。 他的魔性又发作了吗?难道,今夜又是月噬之夜?他身上的气息非常复杂,比起上次那个月噬之夜,他身上的魔性要强许多。他异常沉重的呼吸让她担忧,抛开所有的疑惑和质疑,她固执地往前迈步。 “骆纭菩,我说了,不要过来!” 古竞天挥出一掌,击在她前面的地砖上,阻止她过来,寒声命令:“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纭菩受伤地看向他,清澈如镜的大眼里盛满无辜和不解,倒映出他阴冷的俊脸。 旋即,她纯净的小脸上浮现固执,坚决地再次迈步前行,朝着魔性气息渐浓的地方走去,当她走到床边时,左手心的花蕾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映衬得室内亮如白昼,阴寒之气瞬间消散了许多。 古竞天捂住心脏,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这个不听话的固执女人,他怎么忘记了,她是有多么的固执了。她看似柔顺好说话,但总是固执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该死的! 他想要斥责她,想要将她赶出密室,狠话却怎么也无法吐出口,在瞥到她左手奇异的花朵发出光芒时,脑海中迸出一个担忧:她才是赫君玺正在处心积虑地寻找的女人,如果真是如此,她岂不是非常危险?她对这个天下越是重要,就越危险…… 过多的焦虑让他的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再次溢出唇边,怕她担心,他硬生生地咽下口中的鲜血。 原来,自己的鲜血和别人的鲜血,味道是一样的。 看着那只向他伸过来的雪白小手,他艰难地逃避着,既然无法赶她离开,那他离开总行了吧? 就在他准备行动时,她的左手突然射出一道金红色的光芒,他反射性地眯上眼睛,随即,一道清雅迷人的体香溢进鼻端,一具柔软温热的身体靠近他,一只温暖的小手抚上了他的额头,稍稍试探一会儿之后,抓起他强壮的手腕,那只手腕已经变成了似冰冻的枯骨,血管突出在手臂上,能看到里面血液的流动,诡异而恐怖。 在此刻,他无比庆幸着她的看不见,否则,他这个怪物岂不是更无颜见她? 古竞天徒劳地挣扎着,眼神渐渐痪散,随时都会有失控的危险,因为过于抵抗那股强烈无比的药性,又运功击碎石门,他已经受了严重的内伤。 不行,他只能出去“觅食”了,不能再等待了,不能了…… “血魔,果然是你!”纭菩肯定地说道,然后,柔软的小手在他的身上摸索着,声音焦急地问:“匕首在哪里?你要喝我的鲜血,就喝吧!” 古竞天浑身冷汗淋漓,忍受着那一波一波的热浪侵袭,咬牙吼道:“菩儿,快离开,我快控制不住了,快走……” “竞天,你怎么了?你好像不舒服?你身上的魔性比上次还要强烈许多,为什么?”纭菩紧紧地抱着他,试图给他安慰,略带惶恐地问道。 “啊……” 温柔绵软的清香女体让古竞天舒服地逸出轻哼声音,只觉一股强大的热力袭上头脑,他的眼睛一红,血魔嗜血的魔性在此时发作,他猛地推开她,发出困兽般痛苦的低吼声,捂着心脏往门口跑去。 纭菩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得一怔,猛然意识到他的想法,凭着本能转身追了出去,却不料撞到了石壁,发出一声惨嚎,古竞天惊讶地闪身回到她身边,担忧地检视着她的伤势。 纭菩泪眼婆娑地揉着充血的额头,一片恐怖的青紫色浮现在她白皙的额际,她趁机死死地拖住他,不让他离去,忍住钻心的疼痛和晕眩感,咬牙说道:“我不会让你出去的,不会让你再去害人的。竞天,你不是答应过我吗?不再吸别人的血,你答应过的。” 古竞天被她像章鱼一样纠缠着,看着她受伤的额头,还有那倔强的小脸,心疼又好笑,就在这时,魔性突然再次袭来,他疯狂地欲摆脱她,却被她拼命地纠缠住,两人激烈的身体接触更刺激了他的药性,他痛吼一声:“菩儿,你会没命的,快让我离开!” “不!只要有我在,绝不!”要论固执,她绝对是无人能及的,她不会让他再造杀薛,绝不! “啊……” 古竞天彻底地疯狂了,抱起她,两人一起滚落在床榻上。 纭菩的头本就被撞得晕晕乎乎的,被他这一压,更是震得脑海中冒出无数星星,刚要说话,就被他疯狂地吻住。这吻来得太凶、太急、太疯狂,让她毫无心理准备,她只能虚弱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为什么?竞天到底是怎么了?无论是他身为血魔还是古竞天时,他都没有这样粗鲁和失控过?今夜,他好像非常的不一样,他好像疯了…… “啊,竞天,住手……”她的小手徒劳地想要制止正在撕扯衣裳的大手,这样的古竞天,让她害怕得身体颤抖起来,凭着女性的直觉,对于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感。 因为眼睛看不见,身体的感觉变得无比敏锐,全身因为害怕而紧绷,起满了细小的鸡皮疙瘩。 “竞天,放开我,求你……求你放过我……呜呜……”她被吻得红肿的小嘴再次被他强势地吞食,只能发出无助的呜咽声。 古竞天的脑海中,已经被魔性和欲望驱使着,只能凭着本能行动,急着想要发泄快要溃堤的欲望,怀中柔若无骨的人儿,更令他疯狂不已。 他的眼睛里一片腥红之色,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红色和浓浓的黑色占据着整个思绪,渐渐地,黑色占据了他整个头脑,他的眼神渐渐变得狠厉和魔魅。 “啊……” 当古竞天蛮横地进入她的身体时,纭菩痛苦地惨叫一声,泪水无助地滚落,好痛! 那种要撕裂般的疼痛,让她痛苦地紧拧眉宇,虚弱地捶打着正在折磨她身体的强壮男人,他却因为她的捶打发出舒服的闷哼声,进出的速度越来越快,似要将她拆散一般,丝毫不顾及她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他的疯狂,疼痛和晕眩同时袭击她,她痛苦地忍受着,心里的疼痛更令她感觉如死了般难受至极。 为什么?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他的整个气息全是黑色的,浓浓的黑色熏染了她,身体上的疼痛让她麻木了,她迷茫地看见在黑暗中挣扎的金色,越来越微弱,快要被黑暗吞噬了……不……她绝不能让它消失……她直觉地知道,如果让那个金色消失,他就彻底地成魔了…… 她从痛苦中回神,抬起左手放在他□的心脏处,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她左手心里的彩虹玉魂仿佛突然之间苏醒了,在黑暗中发出七彩光芒,和浓重的黑色激烈地交织着,黑色和彩色光团将两人围住,彼此相互吞噬着,进行着生死较量…… “竞天,你不能成魔,你是古竞天,不是血魔,知道吗?醒来……醒来……”纭菩忍痛在他耳边呼喊。 他粗鲁失控的对待让她痛得快要晕厥了,她努力地撑着,不知要熬到何时,整个身体好痛……好痛…… 她咬破自己的手指,伸进他的嘴里,她现在不知该如何办了,只能凭本能做着该做的一切…… 似是无止尽的疼痛和折磨,令她心神崩溃,感受到的气息越来越明亮,黑色的气息渐渐被七彩光芒吞食掉,直到那颗发出金色光芒的心形物体终于显形,黑色消失殆尽,她才放任自己晕了过去,伸到他嘴里的手指虚软地掉落。 可是为什么,心却开始撕裂般地疼痛起来? 随着意识的消失,一切的疼痛,都消失了…… …… 黑夜慢慢地过去,清晨的晨曦终于来临。 地宫中仍是一片黑暗,步玄尘幽幽地转醒,他先是茫然地睁开眼睛,身边温热柔滑的身体让他一惊,锐目猛睁,盯着蜷缩在怀中的人儿,倏地坐起来,挥手将室内所有的油灯点亮。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浑身□的娇小人儿,俊美的脸上溢满前所未有的惊恐,在看到她青中泛绿的脸色时,整个人的灵魂仿佛被掏空了般,怔怔地抱着她,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良久之后,一声痛彻心肺的悲嚎从他的喉咙中发出,雄浑的内力震得整座地宫都为之颤抖,一如他现在的心脏,颤抖地痛着。 他紧紧地抱着她,泪如雨下,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脸上,温暖了她青绿色的小脸,她的唇边带着一丝释然的笑容,曾经总是顽皮地勾起的红唇,惨白无色,连那丝笑容,|Qī-shu-ωang|也显得那般苍白无力,如同她的解脱,是那般无奈之下的解脱。 “泉儿……泉儿……”步玄尘哽咽地呼唤着她,可那个人儿如同睡着了一般,毫无反应。 “泉儿……” 步玄尘心碎地望着她,漆黑如墨的眸子渐渐失去光彩,如同失去灵魂的人,痴痴地凝视着她,然后,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着无尽的悲伤,还有无法发泄的痛苦。 明明知道迟早要面对她的死亡,却不知,在这样的局面之中,会是如此茫然痛苦。 狂笑声渐歇,暗哑痛楚的声音极其平静地说:“泉儿,欠你的债,我已经背得太多了,多到我无法负担了,还要再加上这沉重的一笔吗?” 他抬眸望着门外,细心地替两人穿戴整齐,抱着她走出密室,往古竞天的房间走去。 不料,在古竞天密室的门口,见到了一个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纭菩,他的眼神木然地飘向室内,古竞天仍然在昏迷之中。 纭菩的状况非常不好,嘴唇红肿,额际一大片淤痕,露在外面的颈项布满大片的青紫,穿着宽大的黑袍,虚弱地站在门边。 最令他讶异的是,她披散在肩头的发丝,黑白挟杂,仿佛在一夜之间,白了许多。 第66章心眼开启 刚才的那声悲嚎将纭菩从昏睡中惊醒,她幽幽地苏醒,恶梦终于过去了。 她的衣服已经被古竞天撕得粉碎,匆忙摸来一件宽大的袍子披上,胡乱地安顿好古竞天,她整理好身上过大的外袍,感觉整个身体无处不痛,随便动一动,就痛得她银牙暗咬。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忍住泪意,寻声往外面走去,隐隐有着非常不好的预感。 “纭菩,你怎么会在这里?”步玄尘声音嘶哑地问道,难掩诧异。 看到她这副凄惨的模样,他的心里已经了然,愧疚和放松的情绪复杂地交织在他的俊脸上,但更令他惊讶的是,她居然安然无事。 这个世上,没有女人经过那一夜之后,还能活着的,她黑白相间的发丝,令他震惊不已,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玄尘?你怎么会在这里?”纭菩依靠着墙壁,虚弱地问道,这不是竞天堡的地宫吗? 步玄尘闻言垂下头,望着怀中紧闭双眼的衣泉净,再次哽咽,纭菩一直以来视泉儿如同亲姐妹,倾力关心、维护着泉儿,他要如何告诉她这一切? 泉儿……呵……他的心痛得快要窒息了,他努力地喘了几口气,才哑声说道:“泉儿……泉儿她……” “泉儿怎么了?”纭菩焦急地追问,双手摸索着前行,步玄尘身上干净清朗的气息令她讶异,在这之前,她曾经断断续续地感受到过他身上黑暗的气息,从未如此干净过。 步玄尘静立在原地,沉默不语,在知道古竞天无碍之后,他仿佛卸除了所有的负担,可以专心地“痛”了,却发现,痛到极致,不知何为痛了。 心,空了! 无心,又岂会疼痛?! 纭菩碰触到他怀中的衣泉净,她微凉的体温从手指传过来,她身上的气息青绿之中泛着黑气,纭菩一惊,急急地询问:“泉儿这是怎么了?她的气息青绿中泛着黑气,这是死亡之气啊,你快告诉我,她到底怎么了?” 步玄尘颓然地瘫坐在地上,她的身上已经有了死亡之气?他心中最后的一点奢望都消失了。 纭菩蓦然想起什么,伸手问道:“快,匕首给我!” 步玄尘木然地望着纭菩,犹豫地将匕首递给她,纭菩接过之后,利索地割开自己左手的手腕,将血口递到泉儿冰凉的唇边,鲜血碰到她惨白的嘴唇时,发出幽暗的红光,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一滴不剩地流入她的嘴里。 纭菩的神情严肃而圣洁,虚弱疲惫的小脸上是浓浓的担忧之情,随着鲜血的流失,她本就虚弱的身体微微发抖,但她强撑着,右手细心地替她把脉。 “玄尘,泉儿还有救!你不要失去冷静,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我看到以前冷静潇洒的步玄尘!”纭菩察觉到步玄尘毫无生气的气息,焦急地劝慰。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不能任由他这样消沉下去。 步玄尘呆滞的眸子从衣泉净身上离开,望着纭菩满是伤痕、苍白疲惫但坚毅的小脸,脸上毫不掩饰的关心和担忧令他的心中一暖,那句“泉儿还有救”让他的求生意识瞬间回归脑海。 这个傻丫头,总是这般轻信他人,亦总是这般毫无理由地担心着每一个人。 曾经,他以为,她和自己是同一种人,同样不喜江湖纷争,同样不喜尘世名利,更同样追求着出尘隐世,但他现在发现,她跟自己完全是不同的人。 他自私、总是逃避着一切,而她,却从不畏惧任何事情,更是无私地关心着她身边的每一个,不去管那人的身份和地位,更不去管那人在世人眼中是什么模样,她只认定自己所认定的人,用心地“看”着身边的每一个人。所以,他们才会那么喜欢留在她的身边吧,在她的身边,毫无负担,更不需要任何掩饰,只需做自己就好。 思绪反转间,步玄尘的眼神渐渐清明,他禀住呼吸替泉儿把脉,在察觉到越来越快的脉搏时,用嘶哑的声音激动地说道:“纭菩,她的脉象慢慢恢复了,真的在恢复了……” 纭菩放松地露出了虚弱的笑容,一阵晕眩传来,她将手腕抽离,步玄尘迅速替她止血。 她没有再问步玄尘任何问题,小手仔细地摸着泉儿的小脸,淡淡地说:“玄尘,将她放平,我要替她疗伤,你先送竞天回房。” 步玄尘忧心地看着她,她的模样看上去随时都有晕倒的可能,额际冒着细细的汗珠,经过昨夜之后,她的身体应该极其虚弱才对,他稍稍地犹豫了。 “再等下去,泉儿就无法救了,快!”纭菩将精神抽出疼痛不堪的身体,焦急地催促,那股毒气如果完全浸染泉儿的心脏,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她了。 步玄尘感激地望了她一眼,找来锦被铺在地砖上,小心翼翼地将泉儿放在上面,纭菩向他挥了挥小手,示意他离开。他蹲坐在一旁,担忧地望着她们,不愿意离去。 纭菩背对着他,清冷平静的声音再次传来:“竞天的内息很乱,我没有内力,你快去帮他引导,然后送他回房。我也好安心地救治泉儿,玄尘,相信我!” 在说到古竞天时,她的声音特别平静,没有丝毫怨恨,亦没有激动,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从苏醒到现在,她没有任何时间去想、去怨恨、去激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救醒泉儿,泉儿的身上,有着和古竞天类似的气息。 步玄尘再看了两人一眼,他信任她,他不能再傍徨,不能再逃避了,他是步玄尘! 曾经的步玄尘仿佛被痛苦压垮了,不,还没有! 两个女人救了他,她们让他无颜再选择逃避和痛苦。 他迅速跑进暗室,古竞天□着胸膛昏睡在床上,身上纠缠着凌乱的锦被,嘴唇上、身上都有着丝丝血迹,最令他震惊的是,古竞天的额际隐隐浮现一道金色的印符,是一个奇怪的字符,若隐若现。 果然如纭菩所说,他身上的气息紊乱,一股强大的气流在他的身体内横冲直撞,再不控制,就要反噬他的身体了。 他迅速将古竞天扶着坐起来,坐在他身后,运功引导他体内的气息,发现古竞天的内力好像比以前强大了许多,他无瑕再多想,凝神运功替他疗伤。 …… 外面的石室中,纭菩将紧攥的左手松开,平放在泉儿的心脏处,彩虹玉魂发出略显暗淡的光芒,这是她身体疲惫的征兆,她焦急地再次将力量集中于左手,光芒稍亮了些许,她开始看清楚泉儿身上的气息了,但还是不够呀。 怎么办?再晚就来不急了! “彩虹玉魂,再次苏醒吧,救救她!我要救她!”纭菩喃喃地念着,仿佛是在向某人祈求,焦急而虔诚。 左手心里的花朵微微耸动,却始终无法绽放,如果不绽放,就无法释放它的力量,纭菩急得额际直冒冷汗,头更晕眩了。 怎么会这样?它根本就不受她的控制,之前,它甚至自作主张地将她带到这里,被古竞天欺负了去,却不愿意听她的话来救泉儿,为什么?它不是佛花吗?不是要拯救世人吗? 纭菩情绪激动地想着,试图再将力量聚于左手,却徒劳地使手腕上的伤口裂开,鲜血再次流出,她毫无感觉,祈求地说:“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愿意救她?要如何才能救她?” “纭菩,它还在你的心中沉睡,它还没有成为你,当然只会按着它自己的意愿行事。”那个曾经出现过温雅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纭菩抬起头,感受着那个声音的位置,发现它就存在于她的脑海中。 “昨夜,它已经消耗掉太多力量,它的强大要看你的身体状态,而你现在的身体太虚弱了,如果再救她,你无法承担后果的。” “如何救她,快告诉我!”纭菩不愿意听她再说,直接地追问。 “果然固执,爱上你的男人真可怜!”那个声音似乎对她的固执非常无奈,略带抱怨地说。 “救人要紧!”纭菩的声音里已经带着薄怒,拥有异能就能这样草视人命吗? “我怎么会选一个这样的主人?!开启心眼,方能控制彩虹玉魂的能力。”声音里有着无比的委屈,似是非常不愿意地说出解决办法。 “心眼?开启心眼?又要如何开启呢?”这是纭菩第三次听到心眼这个词了,了尘大师曾经说过,这个神秘的声音则是第二次提到了。 “我怎么知道!心眼当然是长在心上,难道,还长在鼻子上不成?”素来温和的声音里明显地带着指责。 “心上?!” “是的!心眼不是力量,但它比任何力量都要强大,心的力量是无穷的,它能战胜一切。” “心的力量?”纭菩喃喃自语,渐渐明白了她的意思,左手的花朵仍在含苞欲放之间,释放着微弱的力量,泉儿的身体渐渐地温暖起来,她闭上眼睛,摈除一切杂念,将所有的精力集中起来,看着自己的心。 看不清自己的人,就不可能看清楚别人,观人先观已。 看心亦是!如果看不清自己的心,又何谈去看清楚别人的心呢? 一个连自己的心都不敢面对的人,是不可能拥有心的力量的! 就在思量间,她的脑海中出现一个奇异的场景:透过层层鲜艳的红纱,红纱退尽之时,一朵洁白如玉的美丽花朵静静地停在空中,像是在等着她的到来。她定睛一看,是彩虹玉魂,是一朵纯净洁白的彩虹玉魂。接着,它在空中缓缓地开始旋转,七彩的光束从它的花心中射出,洁白的花瓣迅速染上七种不同的颜色,瞬间变得绚丽极了。花瓣越来越大,将她卷中花心之中,她站在金红色的玉盘上,望着高耸如墙壁的花瓣,茫然不解其意。 “纭菩,想想如何出去?”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有着一丝看好戏的顽皮。 “出去?” 纭菩望着密不透风的花瓣墙壁,浓烈的色彩,将她的脸上、手上也映满各种色彩,随着她的转身,色彩仿佛在她身上游走,她不适地闭上眼睛,发现所有的色彩全不见了,就算是在幻觉的世界中,她的世界亦恢复成一片黑色。 原来如此! 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喃喃说道:“彩虹玉魂,根本就不存在,它就是我,亦不是我!泉儿是我最重要的妹妹,我誓死也要救她,没有任何理由。心,请给我力量,救救她!” 突然,幻觉中围绕着她的花瓣突然消失无影,而她的整个身体散发出七彩光芒,左手心里的花朵缓缓绽放,发出的光束射进泉儿的身体内,泉儿的头顶冒出阵阵青绿色的烟雾,俏脸慢慢地恢复白皙,两人被七彩光阵包围,如一朵巨大的花朵,将两人圈在花心中,无人能靠近。 “有即无,无即有,存呼一心。世间万物的存在与否,亦仅在一心。心之所念,就是物之所在。以前,你一直将彩虹玉魂视成身体之外的存在,却不知,它一直沉睡在你的心,它即是你的心。只有正视自己的心、认清自己的心,方能给自己无穷的力量,才能去改变一切。”温柔淡雅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一丝放心。 将古竞天送回清风阁厢房的步玄尘,再次回到地宫中,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怔怔地望着被巨形花朵包围的两人,眼里盛满了惊叹。 纭菩的红唇浅浅地扬起,心从来没有这样轻松过,身上的衣袍被汗水浸透,在察觉到泉儿身上的气息干净之后,方才收敛气息,光阵渐渐消失,石室恢复幽暗。 “纭菩!”步玄尘震惊地望着纭菩,用震惊已经无法形容他的感受。 纭菩曾经长及腰部的黑丝变成了雪丝,连眉毛亦变成了雪白之色,仿佛外面的白雪一般洁白,异常刺目,那张纯净绝美的小脸惨白如雪,在雪丝的映衬之下,找不到任何其他的颜色。 红颜白发?! 步玄尘惊呆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他真是最不可饶恕的罪人,对泉儿是,对纭菩亦是。 竞天如果不是因为药效失控,又岂会对纭菩做出那种疯狂的事情,竞天对纭菩的在乎,他是最清楚的,但局面好像越来越糟了。 现在,无辜的纭菩也被卷了进来,竞天醒来之后,会原谅他自己所做的这些吗? 纭菩如果有个万一,那…… 第一更哦 第67章谁欠谁债 听到步玄尘的呼唤,纭菩轻轻地点了点头,轻抚着泉儿的小脸,对自己的异状毫无所觉。 泉儿的嘴唇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长长的眼睫微微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步玄尘的眼里涌现狂喜,跑到她身边紧紧地盯着她。 “泉儿,你感觉怎样?好些了吗?”纭菩担忧地询问,用刚刚包扎好的手轻抚她的额头。 泉儿看着纭菩满头的雪丝,其突变的容颜让她惊讶极了,张了张小嘴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细细的“呀呀”声,眼泪涌了上来,无奈地闭上小嘴。 步玄尘望着她的模样,回想起她一路上沉默的模样,原来,她不是不想理他,而是不能说话,他为自己的失察而懊悔不已。 “泉儿,是明镜无缘下的手吗?他给你吃了毒药?” 衣泉净的眼珠子微微转动,瞥了他一眼,迅速看向纭菩,点了点头。 “明镜无缘!”步玄尘痛苦地吼道,如果不是泉儿的身体还未恢复,纭菩又身体虚弱,他只怕难以控制住愤怒的情绪,直接去找明镜无缘算帐了。 对于泉儿,太多的内疚和情债,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待她了,感觉无颜面对她。 衣泉净轻轻地扯动纭菩的小手,似有话要说,却不知如何说。 突然,她听到了泉儿焦急的心声:“姐姐,我想要知道真相,我想他告诉我一切真相!” “玄尘,泉儿想你告诉她一切真相。”纭菩脱口而出,连她自己也震惊了,她怎么会知道的?她怎么能听到泉儿的心声的? 衣泉净激动地握紧她的小手,略显无神的大眼望向步玄尘,无声地催促着,眼神陌生之中含着太多的矛盾和复杂。 步玄尘的手不知如何放置,想要碰触她,却又怕她厌恶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沉重地说:“我和竞天是孪生兄弟,关于孪生子有着许多不祥的预言,娘亲不忍丢弃我们中的任何一人,但竞天的身上天生有着步族族长的胎迹,我是注定要被丢弃的那一个。竞天为了我,一直带着面具生活,伪装成大我一岁的哥哥。” “十七年前,一个黑衣蒙面人在一夜之间,杀光我步族所有的族人,当时,我和竞天才十岁。当黑衣人要杀我们时,竞天的面具掉落,黑衣人看到我们一模一样的脸,不仅没有杀我们,反而疯狂地大笑起来,将我们抓进一个如同人间地狱的山洞里……” “那个山洞……山洞……”再次忆起那恶梦般的日子,步玄尘垂下眼帘,掩饰眼里浮现的痛苦和恨意,停顿了一会儿,艰难地继续说:“他终日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袍,戴着人血鬼面,还吃过变声丸,如同人间恶魔。他逼着我和竞天各练一种奇怪的武功,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是一种已经绝迹江湖近百年的魔功,但当我们知道时,已经被他控制了。” 简短的几句话,却让人感觉到那个过程绝对是凡人无法忍受的艰辛痛苦,他故意省略那个过程,似是不想再想起,亦似无法道明曾经所经历的一切恶梦。 纭菩倏地抓紧衣泉净的小手,脸上的诧异和惊愕,让泉儿担心地望着她。 步玄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赎罪似地继续说:“十二年,在月噬之夜,趁我们魔性大发之际,他带着我们杀了前武林盟主泉铭远,还有,泉庄上下几百口人……除了泉儿,无一活口,也许,黑奴也曾经是泉庄里的人……” “当时,是你的那双眼睛,唤醒了我的疯狂,我将你悄悄地藏了起来,你由于受到惊吓,忘记了那一夜发生的事情……你当时的眼神,和我当年族人被杀时,一模一样……” “泉儿,你是泉铭远的女儿?”纭菩讷讷地插话,打断了步玄尘的话,小脸更显惨白,步玄尘说的这一切,太让她震惊了,感觉一道无形的锁链,将她层层缠绕,动弹不得。 衣泉净激动地握住她的小手,无声地给出了答案,纭菩瘫坐在锦被上,小脸上盈满痛苦之色。 “纭菩,你怎么了?”步玄尘从悲伤中回神,再次掀开曾经的恶梦,他的脸色亦非常差。 “玄尘,请继续说!”纭菩虚弱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她的头垂得低低的,让人无法瞧见她的神情。 “事后我才知道,泉庄那天正在举办一场特别的小寿宴,寿星就是五岁的泉儿。我恨他再次利用我们杀人,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竞天一直沉默地接受着他的种种折磨,他告诉我,只有练成了武功,我们才有报仇的机会,才有得到自由的机会。于是,我将泉儿藏在山上,以为没有被他发现,后来,他居然利用泉儿威胁我,让我替他杀人。”步玄尘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恨意。 “有一天,我无意中得到一本秘笈,上面记载着关于我们所练魔功唯一的解毒之法-月噬之女的信息,我这才知道,泉儿正好是那唯一的解药。现在想来,他的这一步棋,从那时就开始下了,他之所以愿意让我将泉儿抚养长大,就是想让我们兄弟相残,看着我们痛苦挣扎,那是他唯一的乐趣。”步玄尘悔恨地说道。 “七年前,我和竞天合力将他击下山崖,想不到,他居然没有死,武功变得更加可怕了……还用一个高僧的身份作掩饰……” 纭菩变得安静极了,雪丝遮住整个脸庞,黑袍雪丝,有着异样的诡异之感。 衣泉净痛楚地闭上眼睛,眼帘微动,一滴泪滚落脸颊。 同样是可悲之人,同样是可怜之人,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居然难分难解,这个死结,又要如何去解? 谁能告诉她答案?她无助地握着纭菩的小手,过度的痛楚让她忽略了纭菩渐渐冰冷的小手。 突然,衣泉净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牙齿磨得咯咯直响,纭菩惊讶地抬头,担忧地抓着她的小手。 步玄尘惊慌地抱着她,再也顾不了她的恨和反抗,焦急地问:“泉儿,怎么了?纭菩……” 当他看到纭菩泪流满面时,微微一怔,迅速低头查看衣泉净的伤势,她刚才不是好些了吗?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本就是医者,却瞧不出她发病的原因。 纭菩满脸泪痕,冷静地探寻她身体的异状,听到了泉儿的心声:“姐姐,我好痛苦……身体痛……心也好痛……好冷……好冷……” “玄晶玉佛珠!曾是她的守护佛珠,月噬之女躯体阴寒,吸收天地至阴之气,必须有它护体,否则,活不过十八岁。”心底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玄晶玉佛珠,那不是被明镜无缘抢走了吗?当年,泉铭远千辛万苦地收藏它,想必也是为了爱女吧,想不到,因为这串佛珠,招来灭门惨祸。 纭菩迅速说道:“玄尘,先带泉儿回清风阁,我会找到医治她的办法的。” “什么办法?”步玄尘边输送内力给泉儿,边焦急地询问。 “容我再想想,我们先离开这里,地宫里的阴气太盛,不适合她的身体!”纭菩急急地催促着他。 步玄尘抱起昏迷的衣泉净,纭菩紧紧地跟随在他身后,三人迅速离开地宫。 …… 再次回到清风阁,仿若隔世,步玄尘安顿好衣泉净,却见纭菩披着黑色的宽大单袍,雪丝披散在肩头上,那样无助又悲伤地站在房里,他微微一怔,太多的事情让他无瑕分心,讶声问道:“纭菩,我去叫芷儿,你需要尽快歇息。” “玄尘,泉儿,对不起!”纭菩的声音紧绷而低沉,不见平素的清润温雅。 步玄尘不解地望着她,若要论对不起,该是他才对,她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有何对不起他们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接连几声对不起,纭菩已经哽咽得无法言语。 想不到,绕了一大圈,她才是最不应该出现在他们身边的人。 父债女还,如果他们知道一直在关心、保护的人居然是他们生死仇人的女儿,叫他们情何以堪? “纭菩,不要说了,你何错之有?”步玄尘扶住虚弱的她,她脸上真切的悲伤令他不解,见问不出任何答案,闪身去叫芷儿,有芷儿照顾她,他方能放心地照顾泉儿和竞天。 纭菩摸索着慢慢地走到床边,轻柔地抚摸着衣泉净冰凉的小脸,哑声说道:“泉儿,原来,一切都是姐姐的错,如何又能再当你的姐姐?如何让你在将来面对我时为难?放心,我一定会让你的身体慷复的,你一定要坚强起来!”说完,她紧紧地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温热的眼泪落在她的手背上,却温暖不了那双冰凉入骨的小手。 “姐姐……”芷儿惊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他们找了她一晚上,居然见到的是满头雪丝的姐姐。 “骆姑娘!”聂龙惊讶地站在门口,见她如此模样半晌没有回神。 纭菩收敛起脸上的伤痛,心里已有打算,她站起来,寻声望去,柔柔地说:“芷儿,和我一起回房吧!” 芷儿猛然惊醒,焦急地看着昏睡的衣泉净,小脸上净是疑惑和担忧,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两人回到房里,熟悉的梅香飘浮在房内,想起那晚笛箫追逐的情景,纭菩的脸上浮现缥缈的笑容,似真亦幻,原来,一切,都是虚无的。 “芷儿,我想沐浴,我自己来!”纭菩的声音极其疲惫,芷儿瞧着她虚弱的身子,异常平静的表情,心里充满了莫名的恐慌,纭菩似是无力再说话,芷儿咽下所有的疑问,迅速去安排。 沐浴房里,纭菩待芷儿出去之后,方才褪尽衣衫,浸泡在热水中,身上不堪入目的伤痕,让看者心惊,她知道自己的身上肯定有严重的伤痕,才不让芷儿瞧见的。 身体上的伤痕好治,心上的呢? 泉儿的心伤何其重? 步玄尘的伤痛至今让他无法振作。 而古竞天呢?那个一身傲骨、霸道又心怀天下的男人,那颗冷静的心下面,压抑的又是怎样的痛苦? 想起那个令她迷茫的男人,想起昨晚那个疯狂的男人,她的身体恐惧地颤抖起来。 对男人没有任何其他概念的她,第一次,终于知道了男女之别,更知道了男人的可怕。 娘亲,我该怎么办?菩儿该怎么办? 他造的罪孽,已经多到菩儿承受不起了,太多了…… 所有的人的痛,全是他一手造成的,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是她的血亲?为什么她的身上,留着他的血? 纭菩闭上眼睛,沉浸在热水之中,那种温暖的感觉,仿佛娘亲温暖的怀抱,稍稍驱逐了她的彷徨和无助。 竞天,我该恨你吗? 还没来得急恨,却发现,原来,欠你的,太多……太多…… 第二更 第68章为你而画 芷儿担忧地在外面来回地走着,纭菩脸上的伤痕让她担忧不已,她手里拿着步玄尘送过来的药瓶,却始终不见纭菩从沐浴房出来。她发现纭菩变了,除了发丝突然改变了之外,还有着其他的变化,她似乎装着许多的心事,却不愿意告诉她。 一会儿之后,纭菩穿戴整齐走了出来,白色的棉袍、雪白的发丝,毫无血色的苍白容颜,她身上唯一的颜色,就是额际触目惊心的伤痕。 芷儿怔怔地望着这样的纭菩,就在这一刹那,她感觉纭菩离自己好遥远,仿佛就要飞离她的身边,她蓦然一惊,焦急地跑到她身边,像无尾熊似地抱着她。 “姐姐,换一件袍子吧!”芷儿将她牵到厢房里,火炉已经生起,屋里温暖极了。她迅速打开衣柜,泪眼朦胧,拼命地咬牙忍住,姐姐昨夜经历了什么?为何会变成如此模样?她不敢问,也不想问,只是,姐姐身上的白色让她觉得刺眼极了。 纭菩微偏着头,静静地坐在小榻上,神情若有所思,没有制止她的举动。 芷儿终于挑到一件满意的深紫色长袍,熟练地替纭菩换上,在看到纭菩脖子上触目惊心的淤痕时,顿住,惊讶地问:“姐姐,你身上的伤痕是怎么来的?好多啊……” 纭菩平静地遮掩住,自己将长袍整理好,淡声回道:“我没有事!芷儿,你坐下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芷儿紧挨着她坐在小榻上,望着她突变的容颜,大眼里泪花闪烁,哽咽地问:“姐姐,你的头发全白了,一夜白发,这是为什么?” “是吗?白发?!”纭菩幽幽地一笑,柔声回道:“赎罪吧!” “赎罪?” “芷儿,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留在这里,照顾好泉儿,她的心受伤很重,你要多多开导她、陪着她……” “不,泉儿有步庄主照顾,才不需要我呢,姐姐才需要我。姐姐,你不要丢下我。”芷儿不满地打断她的话,大眼里是怕被她抛弃的恐慌。 “傻丫头,还记得我们在皇都郊外说过的话吗?只要芷儿找到一个好归宿,我就彻底地放心了。”纭菩浅浅地一笑,将她楼在怀中,神情温柔而怀念,还有着强行压抑的不舍,被她努力地掩饰着。 “姐姐,我要一辈子陪着你,否则,我谁都不要。”芷儿慌乱地抱紧她,眼里是浓浓的不舍和倔强。 “呵呵……芷儿,聂龙可是千里挑一的好男儿,好好把握,相信我的直觉,他是你此生能放心地去依靠的男人。好了,我累了,先睡一会儿。”纭菩柔柔地笑了起来,纯净绝尘的容颜在雪丝的衬托下更显缥缈脱俗,她放开芷儿,走到床边,和衣躺下,一滴泪滑落到绣枕上,闭上眼睛,陷入沉沉的昏睡之中。 她好累,心更累! 芷儿不安地守在一旁,她太了解纭菩了,只要她做出了的决定,就从不反悔,更是说到做到。 一天的时间眨眼即逝,芷儿疲累地趴在纭菩身旁,沉沉地睡着了,小手紧紧地抱着她。 经过一天的睡眠,纭菩的精神好了许多,静静地听着芷儿均匀的呼吸声一会儿,扬起宠溺的笑容,轻轻地拉开她的小手,翻身下床,细心地替她盖好被子,在床边立了一会儿,绝然地离去。 她打开房门,走在寒风凛烈的走廊上,寻着记忆,慢慢地摸索到古竞天的房间,轻轻地推门进入。 “谁?!”一直在房里守护的聂龙敏锐地望向门边,幽暗的房里只见来人雪白的发丝发出淡淡白光,他一怔,是她? “骆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来这里了?”聂龙惊讶地问道,忙将油灯点燃,后知后觉地发现,点不点灯,对她的意义并不大。 “聂龙,芷儿有点儿倔强,有些事情喜欢钻牛角尖,请照顾好她。”纭菩缓缓地走向床边,那个气息清浩明朗之处。 “骆姑娘放心,只要有我聂龙在,就不会让芷儿受一点儿委屈。”聂龙坚定地立下誓言,她知道纭菩在芷儿心中的份量。 “我相信你!” 纭菩冲着他温柔地一笑,神情里是满满地信任,弯腰握起古竞天的手,细细把脉,绣眉放心地舒展开来,说:“竞天明天就能醒来,他会没事的。聂龙,请帮我取一下笔墨纸砚和桌子,摆放在床边,还有,两个时辰之后,请步庄主来这里找我一下,麻烦了。” 聂龙不自觉地按着她的要求,在床边摆好一张小桌子,笔墨纸砚一一齐全,他深思地望着她,这个总是温润柔和的女子,今天特别的不一样,却不知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谢谢!我想单独和他相处一会儿,你通知步庄主之后,去陪芷儿吧,她一天未用膳了,这里有我。”纭菩柔声道谢,而她自己,已经一天一夜未进食,却浑然不觉饥饿。 聂龙看了她半晌,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堡主对她的在乎,他是最清楚的,而她的人品性格,更是折服了所有的人,将堡主交给她,他完全信任她。 待房里恢复安静之后,纭菩收回颤抖的小手,再次碰触古竞天,她的身体害怕得发抖,但她又必须过来,她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做完。 她努力调整呼吸,试图驱逐心中对他的恐惧之感,小手抚摸上他的俊颜,察觉到他脸上不太自然的肌肤触感,一丝疑惑闪过脑海,未多做停留,左手握着他的手腕,开始凝神查探起他的未来。她想为他作几幅画,就当是临别的赠礼。 “竞天,原来你长成如此模样。”纭菩的声音里是微微的慨叹。 “知道吗?我只见过两个拥有金色心脏的人,一个是你,一个是赫君玺,但他的心现在浸泡在鲜血中,金心已经消失。拥有金心的人,注定要成为大英雄、顶天立地的大人物,成就一番惊天伟业,你更有着帝王的雄心,你会成功的,因为你是古竞天。”她的声音里,是忠心地希望和信任,凭着古竞天的能力和性情,他会成功的。 “忘记骆纭菩吧,你有你不凡的人生,而骆纭菩,亦有她要完成的使命。”最后一句,她的声音转为低沉,几不可闻,复杂而带着淡淡的悲伤。 她左手握着他的手腕,右手开始作画,时而绣眉微拧,时而露出震惊、时而露出欣慰,又时而露出矛盾的神色,两个时辰过去了,她作完几幅画,累得冷汗淋漓,运用异能,最耗费的,就是她的心力。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突然,一丝红光闪过脑海,血光乍现,然后,什么也探查不到了。 她怔怔地站在床边,不顾疲累的身体,再次认真地探寻,脑海中浮现的那个场面让她震惊地瘫坐在床上,手中的毛笔落在最后一幅画上,她慌乱地拾起毛笔,眼泪簌簌地直落,一滴一滴落在纸上,将未干的墨迹晕染开来。 她松开他的手腕,静静地站立了一会儿,回忆起认识他的所有点点滴滴,本是应该害怕的男人,本是应该憎恨的男人,甚至,曾经矛盾心动的男人,在此刻,都归于平静了,她将所有的记忆都留在了这里,带走一颗无牵无挂的心,开始属于她自己的旅程。 脑海中的那个景象,古竞天的未来,令她紧锁眉宇,一脸沉重。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她犹豫了片刻,再次绝然地离去。她打开房门,步玄尘站在走廊里,容颜憔悴,正不解地望着她,她居然将他赶了出来,两人静静地站在寒冷如冰窖的走廊里。 “纭菩,你的身子骨弱,进屋再谈。”步玄尘担忧地欲拉她进屋详谈。 纭菩反手拉着他,浅浅地一笑,说:“玄尘,还当我是知己吗?” 步玄尘深深地看着立在寒风中的人儿,雪丝被风吹得飞舞起来,一身紫色的棉袍,她仿佛是梅仙降临,绝尘而冷傲,肯定地说:“当然!关于这点,我从没有怀疑过。” “好,那就相信我!我现在马上启程去寻找救泉儿的药,我一定会在泉儿十八岁生日前将药给你。竞天……他已无大碍,明天早晨就会清醒,在这之前,请不要让任何人进去。请准备马车吧!”纭菩的脸上浮现欣慰,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纭菩,你一个人?不行,我不答应!”步玄尘俊眉一拧,想也不想地回绝了,她要去也要等竞天醒来之后再去。 “知道吗?泉儿就算是不中那个奇怪的毒,也活不过十八岁,那是月噬之女的宿命。我要去找的,就是保她性命的东西,她的生日,不到一月的时间了。芷儿,麻烦你照顾了。我走了。”纭菩说完之后,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她知道有一样东西能带她离开,那就是蓝莺,没有马车,她出了竞天堡之后,租一辆马车就好。 步玄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干脆的女人,说到做到,毫不拖泥带水,看似柔弱,却比任何人都要坚强和固执,长长地叹一口气,拉住她,无奈地说:“纭菩,你决定了的事情,似乎无人能让你改变主意。” “谢谢夸奖!那个药,只有我能去找到,我必须去。”纭菩淡淡地称谢,小脸上满是坚持和誓在必得。 步玄尘见她如此坚持,加上对泉儿的身体极其担忧,点头同意了,与其让她独自离开,还不如他派人保护着她离去,这样,也能有一个照应,并好向竞天交待。以握机阁的势力,随时能将她的消息掌握,竞天也能随时去找她。 “跟我来!”步玄尘牵着她,往竞天堡专门负责战马管理的东区走去。 …… 翌日清晨,古竞天悠悠地醒来,茫然地望着熟悉的床头,转眸看了一圈,这里是清风阁,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紧蹙眉宇,仔细回想起之前的一切:月噬之夜,他准备在地宫中闭关修练,试图再做一次抵抗,后来……玄尘……然后……衣泉净……菩儿……该死的……脑海中断断续续浮现的画面让他震惊地弹跳起来,蓦然发现自己内力充盈,是从来没有过的强大,还来不急讶异,就瞥到了床边小桌上的几幅画。 他疑惑地拿起来看,脸色倏变,画中的人是那般陌生又熟悉,那不就是他吗?但不是现在的他,似乎,是预言…… 菩儿?!他来不急穿上外衣,直奔纭菩的房间而去。 第69章因为是你 “啪……” 房门被古竞天用力地推开,大门冲撞着墙壁,吱呀直响,将屋内的人儿吓得忘记了哭泣。 古竞天锐利的眸子扫视屋内的每一处,除了哭泣的芷儿之外,没有任何人,菩儿人呢? “菩儿呢?她在哪里?”古竞天焦急地询问,本就严酷的脸庞更显威严,吓得芷儿愣愣地望着他,一时无法反应。 聂龙亲自端着早膳走过来,看到古竞天身着内衣出现在房里,微怔,惊喜地叫道:“堡主,你终于醒了!” 古竞天回神抓住聂龙的手腕,着急地问:“菩儿呢?她在哪里,快告诉我!” 聂龙瞥了芷儿一眼,正要回话,步玄尘走了过来,他绝美出尘的俊颜憔悴了许多,望着古竞天,语气沉重地说:“竞天,我跟你谈谈。” 古竞天蓦然回想起步玄尘的所作所为,脸色一沉,两人消失在房里。 芷儿突然“哗”地哭了出来,姐姐真的不要她了,她知道,以后再也不能跟姐姐一起生活了,呜呜……聂龙头痛地望着哭泣的小丫头,只要是牵扯到骆姑娘的事情,芷儿就会变得异常执著和固执,手忙脚乱地安抚着她。 古竞天的房里,步玄尘坦然地望着愤怒的古竞天,坦白地交待:“纭菩,她一个人……走了……” “什么?你说什么?她一个人走了?去哪儿了?她看不见,怎么能这样让她离开?她到底怎么了?我……我有没有……伤……伤害……她……”古竞天危险地瞪大眼睛,声音临近崩溃的边缘,激动地盘问,问到最后时,语气变得犹豫而小心翼翼,声音放轻了许多,他恐惧着心中的猜测。 步玄尘痛苦地望着几尽崩溃的古竞天,这是那个面对种种折磨而毫不妥协的人吗?这是那个费尽心血谋求恢复步族江山的族长吗?这是那个势力几乎可以颠覆皓月王朝的武林盟主吗? 古竞天不是一个轻易动心的人,他更是从没有动心过,除了复仇、恢复步族的江山,其他的任何事情,从没有入过他的眼,游刃有余地玩转于各种身份之间,完美地扮演着每一个角色、每一个身份,甚至,一手打造了步玄尘的完美身份。他对纭菩放下的感情,恐怕连他自己也无法去衡量,这一次的动心,又岂是一点点? 看着他痛苦又惊惶的眼神,步玄尘犹豫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快说!快告诉我!我的身体为什么会没有任何不适,为什么内力反而增加了?她到底怎样了?我命令你快点说!”古竞天疯狂地怒吼,双手抱着头,如果他不是自己唯一的胞弟,他早就出手了。 步玄尘闭上眼睛,缓缓地将昨夜发生的一切一一告诉了他,包括纭菩为了救他和泉儿,一夜白发,又为了救泉儿,只身去寻找奇药。 古竞天仿佛被判了死刑的囚犯,双目呆滞,脑海中断断续续的画面,菩儿痛苦的求救声,如一道魔咒,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回响,他却木然地不知如何反应。 他居然□了她?他居然差点儿置她于死地?一夜白发?这要经过怎样的痛苦,才会变得如此?菩儿…… 古竞天高高地仰起头,痛苦地紧闭眼睛,双手攥得死紧,鲜血淋漓,一滴泪缓缓溢出眼角,顺着刚毅的脸庞缓缓地流下来,那是在面对再惨痛的折磨时亦不曾掉落的男儿泪。 心中的悔恨和自责,还有无助的自厌和痛苦,他无处发泄。 一直以来,肩上扛着太多的责任和重担,习惯了承受一切痛苦,却不知,仍有一种痛苦,是他无法去承受的,那就是亲手伤害了他所挚爱的女子。 醒觉寺里震撼他灵魂的千古绝音……皇都郊外她绝尘又无畏地面对着他最邪恶的身份……官道上她的无助和坚强……竞天堡里她柔顺却隐含的反抗……康都她反抗赫君玺时的勇敢……绝谷中她娇憨又爱哭的矛盾性情……唯我岛上她的悲伤难抑……毫不掩饰地说自己是血魔女人时的坦诚无畏……跟他谈合作时她的聪慧……跟他笛箫合奏时她的胆小逃避……那天晚上,她顽固又无惧的倔强……一夜红颜白发,只为救他…… “菩儿……” 古竞天悲怆地叫喊出她的名字,募地,他睁开双眼,泪光被他瞬间消退,目光酌酌地望着步玄尘,冷静地问:“她去哪里了?” “她往皇都的方向去了,不过,今早……‘流’的飞鸽传书说,她……失踪了……她在马车里……突然不见了……”步玄尘懊悔地说,俊眉紧拧成线,冷静地分析:“她早就计划好了一切,不想让我们知道她的行踪。” 古竞天再次紧闭双眼,那种窒息的黑暗差点儿将他击晕,而一直生活在黑暗中的她又是如何度过每一天的? 他拿起桌上的几幅画,眼里是浓重的悲伤,他终于明白那几幅画的涵义了,那是她在跟他道别: 第一幅画,是血魔的画像,这也是第一次有人画出血魔,孤傲而冷漠,唯独缺少那份世人眼中的凶残,这是她眼中的血魔吗? 第二幅画,是他的真容,那张倾世的绝世俊颜,那张他几乎不愿意面对的容颜,眼神坚定,犀利中带着霸气,身上的气势压过了俊容,给人无比的威严和强势。这是他吗?他几乎不曾以真容去照过镜子,从不知,他终于战胜了相貌带给他的压力。 第三幅画,是他戴着一顶类似皇冠的冠帽,眼神平静地望着前方,那是一种天下一统之后的淡定和满足。可是皇冠有点儿奇怪,顶端像是被什么水滴给晕染开来,使之看上去略显奇特,而他身上穿的龙袍,被墨汁弄乱,似是笔掉落在画上造成的。 他一震,她预测到了什么吗? 他的眼神、神情,画得是那样传神,足见画画之人的用心和那份灵气,她的眼睛看不见,却画出了最真实的古竞天,每一笔、每一画,都似刻入了他的心。 试问,天底下还有谁有这份灵性,能如此地知晓他的一切心事,如此简单、直接地看他?只有她!古竞天深深地呼吸方才平息激荡的内心,心撕裂得更痛了。 步玄尘惊讶地望着三幅画,不禁叹道:“好传神的画功,这……是她画的吗?” “是她!她是在用心画画,不是用眼睛!”古竞天的声音异常低沉,亦是在对自己解释。 “用心画画?呵……她看人又亦常不是?竞天,造成这个局面,都是我的错,请惩罚!”步玄尘愧疚地低头认错。 “唉……” 古竞天冷冷地转身,动作温柔地收藏好三幅画,待一切收拾妥当,他似乎亦将自己的情绪收拾妥当,冷静地问:“衣丫头的情形如何了?” “她昏迷不醒,这次的毒引发了她的宿疾,纭菩说,如果没有找到那个药,她活不过十八岁,只有……不到一个月了……”步玄尘神情悲伤地说,脸上是无尽的悔恨和担忧。 “现在,你留守竞天堡,易容成我掌控全局,而我,以你的身份去皇都,我要用玄尘庄的势力做最后的准备。她肯定是去找一个人,我必须尽快逼着他出手,否则,他永远站在我们身后,策划着一切。” 步玄尘恢复冷静,眼里是久违的睿智,仍难掩震惊地问:“你是说,她是去找明镜无缘?那……她岂不是很危险?” “菩儿似乎知道他的许多秘密,却选择了独自去面对,该死的……我即刻启程,你负责调配所有的力量,做好战前准备。” 古竞天迅速披上锦袍,将画收入宝盒之中,望着恢复正常的步玄尘,语气沉重地说:“玄尘,一切拜托了!她……我必须亲自将她接回来,否则,我会后悔此生!” 步玄尘激动地说:“哥,是泉儿、纭菩和你的,让我重生,最痛苦的已经过去了,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你当好步玄尘,我会当好武林盟主,做好应做的一切。哥,纭菩值得你这样做,快去吧!” 古竞天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来,一张和步玄尘一模一样的俊颜豁然出现,将面具收入怀中,再郑重地看了步玄尘一眼,飞身离去。 步玄尘静静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略为沉思,打开衣柜,换上古竞天的衣服,在一个袖珍的玉盒里,拿出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仔细地戴上,仿佛古竞天重生了。 古竞天,本就只是一个掩饰的身份而已,他们两人本就形同一人,利用身份互换,出奇不意,他们才在短短的7年间打拼出如今的势力和局面。 竞天,纭菩,你们要尽快回来! …… 前往皇都的官道上,一辆破旧的马车以超出马车承受能力的速度奔驰着,马车上,一个衣着脏污,全身包裹得像棕子似的少年,躺在一堆破旧的棉絮上,被震得五脏六腑都快要翻腾出来。 她用尽身上唯一的一点儿防身药物,迷晕步玄尘派来送她的侍卫,偷偷地溜走,伪装成瞎子乞丐,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找到一辆南下皇都的马车,步玄尘给她备的银两足够她用,但她怕露财遭劫,装可怜地搭了这趟便车。马车上最多的,是车夫身上的棉袄,还有车里成堆的破棉絮,车夫是皇都人,被人雇来平凉城,急着回皇都应差,一路上几乎是在拼命地赶路,这也正和她的心意。 接连几天的颠簸,纭菩吐尽了最后一点儿苦水,几天反复地吃喝不下,已经让她变得瘦骨嶙峋,除了那双不像瞎子的大眼睛之外,几乎就是一个布娃娃般,风一吹就会倒似的。 “喂……瞎子,醒觉寺到了!快下车,我还要回府给老爷应差去!”车夫打开车门,不满地推了推趴在棉絮上几尽晕厥的纭菩。 纭菩一听醒觉寺到了,打起精神,爬下马车,踉跄着站到车旁,低哑地说:“大哥,多谢!咳……” 她忙捂住小嘴,头有点儿晕,估计得了风寒,真是祸不单行。原来,她离开了芷儿和别人的照顾,真的是一无事处了。想起芷儿和竞天堡里的一切,她浮现一丝涩然的笑容,待马车走了之后,侧首倾听着从醒觉寺里传出来的朗朗诵经声。 一切的纠缠,都始于此,她,又回来了,一切都已经变了。 缘聚缘散,缘生缘灭,全在这咫尺之间。 她抱紧怀中的蓝莺,寻着声音往寺门走去,却差点儿撞到墙壁,她挨着墙壁往人气渐旺之处走去。 “喂,此乃国寺,乞丐不许进!”一个嚣张的男声在寺门外响起。 纭菩一个不察,被他掀翻在地,手臂传来一阵剧痛,即使隔着棉服,亦痛得她冷汗淋漓。 “我要见明镜无缘大师!”纭菩挣扎着爬起来,世俗间的规矩,对她来说,是那般陌生,她根本不曾知晓身份、地位之不同。 “你要见国师?国师岂是你能见的?滚!”年纪稚嫩的看门和尚不屑地说道,踏出寺门,准备将这个乞丐赶离寺院。每个能到醒觉寺里烧香的,哪个不是当朝的达官贵人,岂容这等脏污之人进入,皇威何在?国寺的地位何在? “住手!”另一个年轻威严的声音传来,一阵微风吹来,纭菩已经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扶起来。 “阿弥陀佛,贫僧圆明,师弟所行不善,还忘施主见谅,贫僧必定上报主持,将其严惩。”年轻的和尚谦恭地道歉,威严地瞪了那个小和尚一眼,他素来最厌恶以权欺压人的事情。 “阿弥陀佛!师傅,请带我去见明镜无缘大师!我有急事要找他!”纭菩焦急地说道,头越来越晕眩,糟了! “施主,主持不轻易见人,请回吧!”圆明有礼地回绝了她的要求,国师岂是轻易能见的?身为醒觉寺的住持,国师今早才从宫里回寺,事务繁忙,一点儿小事,他们是不敢去打扰他的。 “师傅,请帮忙传达一声,就说碧冥谷的骆纭菩要见他,一定要见他,请……”说到最后,她已经晕倒在门边。 圆明震惊地望着晕倒在门边的少年,他的声音异常诚恳,不似说谎之人,想了想,迅速安排:“好生看着他,我去通报主持一声,速速就来,不许再胡作非为。” 片刻之后,只见从主殿大雄宝殿中飞出一道金红色的身影,明镜无缘跃到门边,无瑕顾及小和尚惊惧的拜见,锐眸盯着晕倒在门边的少年,眼里锐芒一闪,掀开包裹着脸的布帽,一头如雪的雪丝披散开来,明镜无缘的身形一怔,脸色一变,抱起他迅速消失在寺院门口。 小和尚震惊地看着主持,修行甚高的国师,居然那么关心一个乞丐,还是一个满头雪白头发的乞丐,他百思不得其解,愣愣地继续靠着寺院门打盹。 第70章陌生父女 仍是醒觉寺里清静的小别院,那颗参天古树仍然矗立在院中,树下面的石桌染上了一层灰尘和残败的腐叶,似乎许久不曾有人在此煮茶会友了,整座院落显得有点儿颓败冷清。 明镜无缘将纭菩抱至这个院落,进入清冷简洁的厢房,房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他将纭菩放在床上,锋利如剑的剑眉紧蹙,看着她身上脏污不堪的长袍,双眼一眯,挥手脱掉,只剩下白色的绸袍内衣,掀开棉被,仔细地帮她盖好。 灰褐色的被子盖着瘦弱不堪的人儿,那张比白纸还要惨白的容颜,即使在昏睡中,亦是愁容满面,似有解不开的层层心结纠缠着她。最令他震惊的,是她的满头雪丝,散乱地披在枕头上,那般刺目又难看至极。 明镜无缘本是清明沉静的眼里浮现阵阵狂涛,在此刻,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任何情绪。他知道她迟早会来找他,但没有想到,会是以如此凄惨的模样来见他,是他们所为吗?难道,他们知道了她跟自己的关系?哼…… 他握起她细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皓腕,眼里浮现不满,凝神把脉,发现她的气淤不畅,不仅得了风寒,更有着浓重的心病,想了想,走到一旁临窗的小书案,写了一个药方,收进怀中,再次回到床边。 他静静地站立在床边,充满着阳刚之气的俊美脸庞,有着独特的成熟迷人的味道,四十多岁的年纪,岁月却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依然年轻如壮年男子。剑眉星目,即使当了和尚,仍然俊美得让人无法转移视线,比起步玄尘的出尘飘逸,他则更多了一份男人的刚毅。 这样一个样样出色的男人,居然选择了出家,这是每一个初见他之人都要在心里提出的质疑和惋惜。如果仔细观察,纭菩的五官之中,有着他的影子,尤其是鼻梁和下颌,两人有时的神情和小动作,几乎如出一辙。 他端详着她憔悴瘦弱的容颜半晌,眼神灼灼,犀利中带着一丝审视,似是在斟酌,末了,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眼神转为柔和,一丝矛盾之色浮现眼底,瞬间消失无形。他握住她的小手,缓缓地输送真气,温暖她冰凉的身体。 纭菩在迷迷糊糊中,像是掉进了黑暗的无底洞,浑身冰冷,找不到方向,感觉整个身体一直不停地在往下掉,永远也没有尽头。突然,一股热流缓缓地流遍全身,渐渐地,四肢有了感觉,心脏也温暖了一点儿,她开始挣扎,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黑暗,却始终无法挣脱,黑暗像一张巨网,牢牢地将她禁锢在其中,她只能发出痛苦的声音,头部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压住了,无法抬起,只能不停地往下掉去…… “菩儿,醒醒!菩儿……” 清湛的声音突然传进脑海,似是魔咒般,驱赶了那份沉重,她寻声往上看去,却仍是无尽的黑暗,甚至,一股冷意直直地袭向后背,令她全身一阵冰寒,为什么?这个声音明明温和清湛,却更令她感到寒冷? “嗯……”纭菩痛苦地摇着头,精致的五官几乎拧成一团,无助地轻哼着,小脸突然开始变得潮红。 明镜无缘见状,剑眉一扬,伸手探向她的额头,发现灼烫不已,他自怀中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取出一粒丹丸给她服下,然后掏出一个银色的小包,摊在床头,里面是一排细小的银针,他开始在她的几处穴位扎针,以引导热气从体内导出。 一会儿后,纭菩舒服地轻逸一声,沉沉地睡去。 明镜无缘将所有的东西收拾妥当,才发现天色已经暗沉,瞥了昏睡的纭菩一眼,遣退外面小院中的小和尚,稍候了一会儿,抱起纭菩,消失在醒觉寺。 …… 纭菩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两日之后,之前消耗的体力根本就没有恢复,加上伤心过度,一路上赶路的舟车劳顿,让她的身体疲惫到了极致,又患上了风寒,如果不是明镜无缘施救及时,小命休矣! 纭菩的清醒惊醒了候在一旁的小丫头,立即出去报告主人。 明镜无缘仍是红色的袈裟披身,沉稳地走了进来,平静地吩咐:“去将药粥端来!” 小丫头机灵地跑了出去,纭菩一听这个声音,浑身一颤,转头望向声音来源之处,想要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连启口的力气都没有。 “你的肚子里没有一点儿东西,当然没有力气说话,喝完粥再说。”明镜无缘平和地解释,对她激动的表情视若无睹,看着她的眼神更显深沉。 小丫头端着一小碗粥进来,小心地喂着纭菩,双眼不时瞟向她落在绣枕上的雪白发丝,眼里带着一丝好奇和敬畏。红颜白发,她第一次见到,小姐长得好美,虽然拥有一头白发,但丝毫不影响她的美和特殊的气质。 就是这一眼的分神,她的小手一偏,将粥喂到了纭菩的脸上,纭菩不适地扭头,反射性地躲闪。 小丫头慌忙替她擦试,颤微着说:“小姐,对不起!您饶了奴婢吧!” 纭菩想要开口说话,却仍然没有力气,刚要抬手安抚她,只听一声闷哼,一个沉重的东西倒在她的身上,熟悉的血腥气息飘进鼻端,她猛然一惊,刚要碰触趴在身上的人,只听一声如来自地狱的声音在房里响起:“如果不想她被分尸,就不要碰她。这种卑贱的奴才,绝不允许她们脏了你的手。不能专心侍候主子的奴才,留着又有何用?” 纭菩费尽力气抬起的小手,硬生生地停在半空中,茫然地颤抖着,她想要出声质问他的残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哽咽得眼泪汪汪,柔弱无助的模样份外惹人怜爱。 突然,她感觉身上的重量消失了,门外有人迅速将那个小丫头带走,明镜无缘若无其事地端起那碗弱,准备亲自喂她吃。 纭菩感觉到温热香甜的粥送到了嘴边,她紧闭嘴唇,闻着那夹杂着血腥气息的味道,她只想呕吐,不适地扭头拒绝着。刚刚才因为这一碗粥而断送了一条无辜的人命,要她如何能够再继续吃下去?如果能挽回那个小丫头的命,她宁愿一直不吃。 “吃了它!”明镜无缘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阴沉威胁。 纭菩拼命拒地绝着,最后,仍被他硬生生地灌进一口粥,她难受得眼泪直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滚落床榻,掉在地上,还顾不及身上传来的疼痛,就开始呕吐起来。 明镜无缘冷漠地看着她在痛苦中挣扎,眼神闪了闪,双眼阴沉地一眯,此时的他,全无高僧该有的沉静和安祥,浑身笼罩着阴冷冰寒之气。 他挥手让站在房外的奴才离开,待纭菩吐尽了最后一点儿粥时,抱起虚弱到无法反抗的她,低头端详着她惨白的雪颜,紧闭的双眼,毫无血色的嘴唇,喃喃自语:“要跟着我生活,这只是开胃小菜而已,啧啧……我的菩儿,你这样纯净无邪,怎能成为我的女儿呢?得早一点儿习惯啊!” 纭菩不知是愤怒还是害怕,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刚才的一番折腾,彻底地消耗了她好不容易积蓄的一点儿体力,再次晕厥在他的怀中。 明镜无缘抱着她坐在桌旁,无视房里怪异的气味和血腥的气息,从怀中掏出丹药,喂给她吃下,将她抱离房间,挪至另一间厢房,待安置好她之后,他来到书房,里面已经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主人!据探子回报,竞天堡里没有异常,步玄尘回皇都了,目前没有任何动静。” “嗯!”明镜无缘冷冷地应了一声,想了想,阴冷地问:“查出纭菩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是谁敢伤害她?” 黑衣男子闻言身体一颤,为他身上迸发的寒气,强忍惧意地说:“主人恕罪,小人没有查出来。不过,听说那个异星衣泉净昏迷不醒,似是得了什么绝症。” “哦?绝症?那个丫头得了绝症,步玄尘怎么会舍得离开呢?”明镜无缘疑惑地问,神情若有所思。 “回主人,听说,他是在寻找奇药!现在,竞天堡每天都有江湖名医进出,就是为了寻找能救她的药。” 明镜无缘没有回话,一丝疑惑浮现眼底。 菩儿为什么会突然离开?还是一脸悲伤地离开,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又为什么在此时来找他?衣泉净不是人在康都吗?最近,他专注于对付仁祥皇帝,都疏忽了这些了,他仍是小看他们的能力了。 看来,游戏越来越好玩了,想到此,明镜无缘露出了一个令人胆寒的笑容…… 他终于找到了比杀人更有乐趣的事情,总是面对那些垂死的人令人恶心的嘴脸,亦是非常无趣的,不是吗? 他们唯一的解药现在病危了,看来,到了他该推波助澜的时候了。 菩儿,你现在离开他们,是明智之举! 第71章江山美人 古竞天风尘仆仆地赶到皇都,着手安排整个布局,他利用握机阁分布在各地势力,严密监视着醒觉寺的一切动静,尤其是明镜无缘的动向。但他知道,明镜无缘的易容术之高,天下少有,想要把握真正的他,几乎不太可能。 寒冥教的教众主要潜伏于官员和商人之间,军中的势力相对薄弱,但有他之前和景王爷的合作,以及在军中安置的心腹,想要动摇皓月的江山,指日可待,但必须等待一个绝佳的时机。 玄尘庄的别院里,古竞天以玄尘庄庄主的身份处理着公事,他看了看天色,静静地等着线人的消息。 “庄主,有人持信物求见。”门外,管家恭声请示。 古竞天立即放下手中的帐册,起身相迎,俊目里精光一闪。 “步庄主,久违了!”来人虽然身着寻常便服,但从其衣着质地极佳来看,就知道其身份绝不一般。 “权丞相,请!”古竞天将其引入一旁的会客区,两人客气地落座,管家亲自端茶俸上,静静地退出。 权林,皓月皇朝的丞相,其祖辈在步氏皇朝是亦曾官拜丞相,古竞天当初找上他,亦是看中这一层联系,果不其然,权林看着皓月皇朝气数已尽,早就准备另立新君,而古竞天,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有能力,都是他相当认可的人物。 “步庄主,古堡主为何没有来?本相接到请帖,以为是他来了皇都。”权林老谋深算地问道,眼里闪过一丝不满。 古竞天深沉地一笑,沉稳地回道:“权大人,在下就是受古堡主所托,来谈合作的事情。时机到了吗?古堡主在北方已经准备妥当,而在下愿意随时、随地全力支持他。” 权林闻言脸色微变,精明的眼里闪过一抹算计和不安,老练地一笑,回道:“时机到了与否,还要看古堡主的心意了。” “此话怎讲?”古竞天诚恳地望着他,绝世的俊颜让人望之失魂,就算是男人,亦非常容易被他迷惑。 权林贪婪的眼睛紧锁住他,如果这个男人不是富甲天下的步庄主,他早就向他伸出魔手了,可惜,如此绝世的美男子,不是他能够动的,不过…… “本相有一女,年方十八,正是待嫁之龄,容貌更是艳冠皇都,就不知,古堡主有没有成亲的打算啊?” 古竞天一怔,迅速垂下眼帘,眼里闪过一丝厉芒,故意担忧地说:“据在下所知,古堡主已经有了婚配之佳人,择日就要完婚了,恐怕……” “步庄主,你我都知道他将来的地位,岂会只拥有一个女人?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更何况是帝王之尊?本相也不是无情之人,不做那拆散鸳鸯之事。只要古堡主在起事之前娶了我的女儿,将来封她为贵妃,本相就满足了,权家在皓月所有的人脉和势力,全当是本相出嫁爱女的嫁妆。本相只有这么一个爱女,可不想让她嫁得太‘寒酸’。”权林不以为意地打断他的话,放出了极具诱惑的诱饵。 古竞天用超强的自制力控制着愤怒的情绪,这只狡猾的老狐狸,这是为将来在新朝谋求地位吗?无论是否改朝换代,他都是最得利的一方。有这样的臣子,他就算是坐上了那个宝座,不也寝食难安吗? 他的脑中思绪翻转,嘴里迅速回道:“步某定将丞相的好意传达给古堡主,如得权丞相相助,恢复步氏皇朝的天下,就指日可待了。” “哈哈哈……步庄主果非普通人,本相就等着听古堡主的好消息,希望不要让本相等得太久。想要本相这份丰厚嫁妆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告辞!”权林哈哈大笑起来,一番恭维且威胁的话,说得自然又诚恳。 古竞天笑脸相送,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脸色一凝,俊目里浮现冰寒之色。 联姻?想不到,帝王宝座还未得,遇到的第一个难题居然是这个? 成为帝王,就会拥有众多的女人,多娶一个、少娶一个,又有什么差别? 突然,纭菩那张绝尘纯净的雪颜浮现脑海,那个唯一能拨动他心弦的人儿,是他唯一想娶的女人。想起她倔强喜静的性子,能容忍他有其他女人吗? 耳边回响起她那绵软却坚定声音:“我骆纭菩不属于任何国家,不会去遵守任何礼法和风俗。”想必,她亦不会接受他有别的女人吧! 他要夺得天下,就会拥有天下所有最好的东西。 以天下为家的人,不会想要得到天下。得到了天下的人,就无法再以天下为家。纭菩曾经说过的话,突然在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她是以天下为家的人,不想拥有任何东西,甚至,可能包括他在内,否则,她不会绝然地离去。 想到此,古竞天第一次发现问题的严重性,这个界线,将是他和纭菩最大的障碍。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时不知如何决择了。 江山和美人,他都想要得到,却在此刻无比清醒地认识到,他可能只能二选其一。 “主人!” 一道沉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迅速收敛情绪,转身望着来人。 “影,有她的消息了吗?”古竞天急切地询问。 “三日来,醒觉寺除了三日前有一个乞丐找过明镜无缘之外,没有任何异常,而且……那是一个满头白发的少年,被明镜无缘带走,然后,一直不曾见他离开过醒觉寺。” “就是她!”古竞天神情激动地确认,紧接着追问:“你的意思是说,她还在醒觉寺里?” “应该是,醒觉寺守卫极其深严,不似外表看上去那般松懈,而且,都是武功极高的高手在守卫着。” “嗯!继续打探,静观其变,尤其要盯紧明镜无缘。只要她在他的身边,我们寻机下手夺人就好!”古竞天冷静地安排,担忧她流落民间的恐惧终于放下了,不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是!”随着这个声音,影消失在黑夜之中,似不曾出现过。 古竞天推开窗户,静静地站立在窗前,清冷的夜风吹拂过脸庞,让他烦躁不堪的心渐渐恢复冷静。 菩儿,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连他那样残忍至极的大魔头,亦对你另眼相待?你为什么会晕倒?身体不好吗?为何不愿意面对醒来的我?连一声道别亦不想说吗?又为何要在第三幅画上落泪,你预测到了什么? 这种感觉,就是能令世人疯狂的男女情爱吗?就是你在琴音中诉说的刻骨铭心的爱恋吗? 他的心里、眼里,只有她,这就是爱吗?爱能令人多疯狂,他不太明白,但有一个人可以去爱,原来是如此幸福又矛盾的奇妙感觉。 天下……联姻……菩儿……情爱…… 这几样东西,反复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分成两派,激烈地交战着,谁也不让谁,谁也不甘示弱。 想起步族族人两百年来忍受了多少苦难,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当年的皇族血脉,却在眨眼之间,被那个魔头全数杀尽。爹和娘死时遗憾不甘的眼神,步族族长的使命和责任、那十年忍受的人间炼狱般的折磨、七年来殚精竭虑的经营布局……这一切的一切,岂容他轻易地退让与犹豫? 古竞天掏出翠魂,温柔地抚摸着,想不到,她连它也归还给了他,想到那个清灵雅致的纯净人儿,他低幽地吹奏起来,心中无法发泄、无处诉说的情丝,随着灵气的笛声,随风在夜空中的飘荡…… …… 纭菩再次睁开眼睛,感觉身子恢复了一点儿力气,身边强烈的存在感,令她浑身一僵,是他?! “醒了?菩儿,你吃完我一大瓶丹丸,如果再不醒,我就又要去炼药去了。”明镜无缘平静的声音里,有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明镜大师……” “你明明知道我是谁,还要用‘大师’相称吗?”明镜无缘打断她绵软的声音。 纭菩一怔,嘴唇蠕动了几下,发现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称呼,继续说:“出家之人,还会在乎称呼吗?还是称呼明镜大师吧!” “出家?!谁说我出家了?我只是觉得这个身份太方便,方便得我都不想再用其他的身份而已。”明镜无缘不以为然地说。 “佛祖岂容你这般轻视?”纭菩不赞同地拧眉,忍不住地辩驳。 “佛法可以超度世人,亦能麻醉世人,历代帝王不都是利用它这两点吗?我只是遵循着这两点而已,又哪里轻视了佛祖?”明镜无缘字里挑刺,轻松地反驳,似乎非常享受跟她的争辩。 纭菩无奈地望向气息黑暗之人,自从彩虹玉魂苏醒之后,她对气息的感受能力越来越强,这样的黑暗令她不适地想要坐起来,一双温热的大手将绣枕靠着她的纤腰,他的举动是那般自然。 为什么?拥有着黑暗气息的人,却能拥有这般温暖的举动? “明镜大师,玄晶玉佛珠,可在你这里?”纭菩转移话题,终于问出一直想要问的问题。 明镜无缘的黑眸危险地一眯,仔细地观察她脸上的表情,平静地回道:“玄晶玉佛珠?你喜欢吗?那只是一串小饰品而已。” “小饰品?”听着他轻松的回答,她喃喃地重复,一串小饰品就用几百条人命来换,那它也太“小”了一点。 末了,她扬起淡淡的笑容,纯真地说:“我听说过这串佛珠,能给我看看吗?” “你能看得到见吗?”明镜无缘残忍地点破她的谎言。 纭菩闻言并没有不适,她本来就看不见,明不明说并不重要,带着无限遗憾的神情说:“是呀,我是看不见它,但喜欢的东西,一定要看得见吗?我能看见的东西,很多,都是你们看不见的!” 明镜无缘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望着那双明镜似的水眸,莫测地探索着,试探着问:“听说,衣泉净昏迷不醒,你不担心吗?” “我很担心!你说过,如果不来到你身边,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会相继地死去,所以,为了救她,我来找你了!”纭菩的声音异常平静,坦诚地告之前来找他的原因,她几乎用尽所有的力气,才压抑住悲愤的心情。 “呵呵……原来如此!菩儿,那串佛珠,不能救人,你找错了。”明镜无缘恍然地望着她,打碎了她的希望。 “那她的声音呢?你准备何时还给她?”纭菩趁机提出另一个要求,狡黠地反问。 “菩儿,他们是我的敌人,我绝不会出手救敌人,你死了这条心吧!”明镜无缘冷冷地说。 “敌人?!不与人为敌,别人又怎会变成你的敌人?娘亲真是我见过的最傻的女人,居然痴痴地守着一个与天下为敌的男人!”纭菩冷漠地回道。 “放肆!”明镜无缘蓦然一喝,阴冷地说:“菩儿,不要激怒我!只要你乖乖地听话,当好我的女儿,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我要泉儿的康复,我要天下的太平,我要你收手不再害人,我要你跟我回碧冥谷,我要你不再当血魔、不再当明镜无缘……只要你答应我,我愿意终身侍奉你,一辈子不见任何人……求求你,跟我走吧!爹!”纭菩情绪崩溃地叫出了那声爹,多少回在梦中,她想这样叫,却始终无法叫出口,而现在,只求他跟着她离开…… 明镜无缘难掩错愕地望着她,深沉如潭的眸子里激起层层波纹,越旋越深,那一声“爹”,让他再也难以平静地待之。 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感觉吗?这就是流着相同血液的感觉吗?那为何,他的心中仍不满足呢?他要的到底是什么?为何因为这一声称呼,反而更让他的心变得空洞了、迷茫了? 第72章亲人不亲 明镜无缘毫无预警地离开了,只遣派了一个小丫头照顾她,就彻底地消失了。 纭菩焦急地想着对策,泉儿还在等着那串佛珠救命,她没有太多的时间,一定要想办法尽快弄到解药和佛珠。 感觉身体恢复了许多,她有多久没有好好地吃东西了?现在,却感觉精力恢复得很快,他必定花了不少珍贵丹药,想到此,她的脸上浮现茫然又矛盾的表情,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真的是那个大魔头吗?她除了感受到他的气息黑暗,还有那晚的冷血无情之外,其他的并不太了解。他总是在以他的方式,保护着她。 她要怎么办?是该恨他,还是该信任他,或者,该同其他人一道,去讨伐他? 纭菩静静地沉思着,紧锁娥眉,她该从哪里着手,才能有所进展? …… 竞天堡 步玄尘坐在床边,看着昏睡的泉儿,眼里是浓浓的愁绪,戴着人皮面具的脸上亦有着难掩的痛楚,他对泉儿的过份关心,已经引起芷儿的敌视,芷儿虽然喜欢泉儿,但对于“古竞天”突然的变心,仍让她难以接受,当然,错的绝不是泉儿啦,芷儿固执地将一切错误推给了“古竞天”。 步玄尘敛目沉思了一会儿,刚要离去,只见泉儿的眼帘微动,似是要苏醒了,他屏息地看着她,猛然扯掉脸上的人皮面具,焦灼地等待着。 泉儿悠悠地转醒,先是茫然地望着他,随即渐渐清醒,见到立在床边的男人,逃避地瞥开了眼睛。 步玄尘脸色一暗,强颜一笑,温柔地问道:“泉儿,好些了吗?” 泉儿将头转到里侧,不予回答,突然想起了什么,焦急地望着门外,想说什么却无法说出口。 “你是在找纭菩吗?她不在堡里。”步玄尘温柔地解释,牵起她的小手,仔细把脉,在探查到她奇怪的脉象时,脸色微凝,旋即一笑,继续说:“泉儿,你正在帮你调解药,再过几天你就能说话了。我去帮你弄点儿吃的过来。” 看着仍是无动于衷的人儿,他细心地替她盖好被子,这几个日夜,都是他一直守护在她的床边,她醒了就好,就好…… 刚打开房门,聂龙和芷儿正准备敲门,见到是他,齐声惊呼:“步庄主,你回来了?” 步玄尘微微一怔,摇头苦笑,居然,他犯下了如此致命的错误!他别有深意地瞅了聂龙一眼,说:“聂龙,跟我到书房,芷儿,我让人准备了一点儿粥,你照顾着泉儿吃下,她醒了。” 步玄尘看了看床上的人儿一眼,带头向书房走去,芷儿激动地奔进房里,查看她的情形。 “泉儿,你醒了!真的醒了!”芷儿紧紧地抱着她,哽咽得泪眼汪汪,姐姐走了,只剩下她和泉儿了。 衣泉净静静地望着她,眼泪溢出眼角,死而复生,经历过死亡之后,才知道生的不易,可她的重生,却仍是那般茫然无措。 “泉儿,姐姐不要我们了,呜呜……她独自走了……知道吗?她曾经说过,我若是嫁人了,她就要出家当尼姑,我不要……你要尽快好起来,这样,我们才能一起去找她……” 衣泉净想起那个红颜白发的女子,她脸上的那秣温柔雅致的笑容,心中的疑惑更甚,可是无法说出口,她挣扎着坐起来,虚软地靠在芷儿身上。 衣泉净在芷儿的手心写下一个字:吃!她要尽快恢复,要尽快好起来。 这时,一个丫环端着一碗粥进来,芷儿迅速接过去,细心地喂她吃下。不一会儿,一碗粥就见了底,泉儿吃得满头大汗,身体虚弱极了。 “泉儿,你再休息一会儿,我陪着你!”芷儿将她扶着躺下,坐在床边,开始讲述她和纭菩在碧冥谷中的快乐趣事,讲着讲着,她的眼泪又开始淌落。姐姐的眼睛看不见,她要如何照顾自己?可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让她出堡找她,只因依竞天堡的势力,一定会将她找回来。 衣泉净静静地听着,眼里浮现向往,碧冥谷,必是如人间仙境吧,否则,又岂能孕育出纭菩姐姐那样的人儿?不到一会儿,她带着轻松的笑容沉沉地睡去。 原来,心中所痛,不想就不会痛了! 如此简单的道理,为何现在才明白? 那样的男人,又岂是她能去奢望的? 不如,当个平凡的女子,自足而轻松。 步玄尘和聂龙商量完事情,来到房里,见到的就是两个女子相拥而眠的情形,两人对视一眼,静静地退了出去。 “步庄主,不管你和堡主的身份如何,请不要再当我是外人。我聂龙的命是堡主的,忠诚更是!更何况你是握机阁主,亦是我的兄弟!”聂龙站在走廊里,略带失落地说完,转身离去。 刚才在书房里,步玄尘告诉他的一切,太让他震惊了,原来,离开的才是古竞天,而且,那才是他的真容。难怪,堡主对玄尘庄和握机阁的一切了若指掌,那根本就是他一手策划的,步玄尘只是在适当地时机,扮演适当的身份而已。 他跟随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神秘男人?一个多么厉害又令人臣服的男人?可是,主人不信任他…… “龙,竞天曾经跟我说过多次,你是我们的兄弟!”步玄尘在他的身后,朗声说道,聂龙的背影一僵,默默地离去,但脚步轻松了许多。 …… 夜幕降临,纭菩坐在小桌旁,默默地等着消失了一整天的人。她心中想好了许多对策,却犹豫着要不要那样去实施,只因那实在不符合她的性情。 突然,一阵黑色的气息悄悄地袭向她,她募地转身,望向身后的人。 “菩儿,你没有武功,为何能发现我?我刚才使用的轻功,绝对无人能发现的。”明镜无缘又恢复了平静,眼带疑惑地望着她。 “呃……爹……”纭菩犹豫了半晌,终于再次叫了出来,平静地说:“武功再高,亦不能高过人心!” 明镜无缘不屑地一笑,嘲讽地说:“菩儿,又要开始跟我辩论了吗?一次两次还会觉得有趣,太多了就会烦人。我的菩儿,又怎么会是惹人厌烦的女子呢?” 纭菩闻言虚幻地一笑,趁机扑进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腰,埋在他的胸前,讷讷地说:“我不想作任何争辩!爹,我已经跟他们所有的人断绝了关系,你将泉儿的解药给我,好吗?那是我欠她的,还清了,就再也不欠了,我不喜欢欠债的感觉。” 说完之后,她改搂着他的手臂,在碰触到他的手腕时,一股清新浩荡的干净气息传遍全身,她好奇地在他的手上摸索着,柔弱无骨的小手一一抚摸过他的手臂,惹来明镜无缘危险地眯眼,然后…… 她忽然笑开了脸,愁云散去,仿佛一朵娇兰忽然绽放,那般清雅迷人,娇憨地说:“爹,这就是玄晶玉佛珠吗?好有灵性的佛珠,我只是摸着它,就感觉浑身舒畅。” 明镜无缘深沉地望着她,眼神瞥到那串佛珠时,眼里闪过一抹深思,她脸上的笑容是那般魅惑人心,就连他,也不想那朵笑容从她绝尘的脸上消失,她不适合愁容。 突然发现,她根本就不像他,他不可能有这般纯净的女儿……而且……想起埋藏在心中的一个秘密,他复杂地搂住她,她冰凉瘦弱的身子,让他不满地搂紧了一些,她身子还没有恢复,就这么倔强任性,这样的性子,是像谁呢?他不禁迷惑地想道。 这个小丫头,总能勾起他不一样的思绪,在她的面前,他仿佛变了,至于变成了谁,他亦不知,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 “真的很喜欢它吗?跟他们断绝关系,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明镜无缘的声音里有着异样的温柔,突然从手腕上取下那串佛珠,亲自戴在她的小手上,将她整个人搂在怀中,说:“只要你喜欢的,我都会为你夺来,包括天下!” 这话好生熟悉,曾经,有个男人,也曾经说过将天下夺来送给她,呵……想起那个她无颜再面对的男人,她的笑容渐隐,但仍然努力地笑着,那般纯净无忧,那般娇憨,那般亲昵…… 这个世上,本来跟她最亲的男人,为何,她还需要这么努地去亲昵、去强装笑容呢?这是最可悲的局面,不是吗? “谢谢爹!” 思绪万转之间,她再次埋进他的怀中,不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痛苦的神情,如果此生,就能如此简单地在他怀中撒娇,享受父亲式的宠爱,该有多好,可是,她是在欺骗他,她根本无法轻松地面对他,甚至将他当成爹爹…… “嗯!” 明镜无缘似是非常享受她的亲昵,满意地应了一声,语气轻松地说:“看在你终于有做女儿的模样,我就告诉你,那个小丫头的嗓子,会在三个月之后自行恢复。我当时给他们的时间是三个月,想不到,他们的速度更快!你先休息,明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一个你可以自由地生活,无人再敢去打扰你的地方。”明镜无缘将她抱起来,轻松地走到床边,将她放在床上,亲自替她盖好被子。 “爹,你也去睡吧!”纭菩越叫越顺口,已然瞧不出有何异样。 “乖,你先睡!”明镜无缘用宠溺的声音温柔地说道,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无一丝波澜。 纭菩已经习惯了他身上的黑暗气息,尤其,在他取下佛珠之后,那股黑暗的气息更具侵略性,她强迫自己迅速入眠,不一会儿,平稳的呼吸声传来。 明镜无缘一直坐在床边,出神时盯着她,在确认她熟睡之后,薄唇轻启:“菩儿,你是最后一个我愿意给机会的人,不要背叛我,否则……” 他神情平静地轻抚着她雪白的发丝,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瞬间即灭,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房中。 深夜,纭菩缓缓地睁开眼睛,抬起左手,那串颇具灵性的佛珠令她浑身舒畅,如佛祖护身,让她痛苦的心变得平静极了,果然是稀世之宝。想起明镜无缘今晚的异常,还有临走前说的话,她悲伤地低下头,无意识地抚摸着那串佛珠。 他今晚异常的信任和举动,只说明了一件事,她背叛的代价,将是非常沉重的。 可是,她必须救泉儿,她欠他们的太多了,如果真要报应,就让她全部承受吧,这也是在替他还债……呵……是呀,还债…… 想到此,她摸索着穿好衣服,一直躲藏起来的蓝莺,飞到她的手中,激动地拍着翅膀,可怜兮兮地抱怨:它快闷死了。如果不是它跑得快,差点儿被那群丫头连同衣服一起洗了。 “蓝莺,带我去找你主人在皇都的府第。”纭菩安抚地摸了摸它,往门边摸索着走去。 “主人,往右走!”蓝莺在她的脑海中带路,她带着它悄声消失在这座僻静的院子,如果仔细查看这座院子的布局,居然就在醒觉寺的最东端。 纭菩离开之后,明镜无缘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那张俊脸恐怖地扭曲着,眼里是凶残和怨恨,透出一股妖异之色,似能噬人,冰冷地说:“菩儿,你最终还是背叛了我的信任,我要如何惩罚你呢?” 第73章天下游戏 “主人,我去将小姐请回来!”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在他身后。 明镜无缘背对着他,抬起手制止,阴鹜地望着跌跌撞撞消失在院子里的人儿,心突然狠狠地扯痛了起来。 凡是伤害过他的人,都得到了他最好的回馈,菩儿,我该送什么给你呢? 接着,他神情阴冷地命令:“快去追踪她,将她的信息报告给我!”话音刚落,他的人影已经消失在院内。 皇都皇宫 仁祥皇帝搂着一位身材丰满妖娆的美艳妃子躺在龙床上,突然,他在睡梦中惊醒,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手捂着心脏,将身边美艳的妃子扫下床榻,痛苦地吼叫:“快叫明镜无缘大师来见朕!快……” “皇上……”妃子的娇躯浑身颤抖,抬头望着他,眼里盛满恐惧和害怕,为他恐怖的脸色。 仁祥皇帝保养得宜的圆润脸上,威仪不在,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和挣扎,他的神情亦享受又似痛苦,双眼射出诡异的光芒。 “啪……”仁祥皇帝一巴掌将她甩到门边,顿时晕死过去。 仁祥皇帝怒吼一声,外面的侍卫迅速将妃子抬了下去,总管立即遣人去寻找明镜无缘,望着仁祥皇帝的眼里溢满了惊惧。 “啊……啊……” 仁祥皇帝发疯般的狂砸东西,发出如野兽般的吼叫声,精美昂贵的玉器、瓷器,摔满一地,清脆的声音不断地从寝殿中传出来,吓得守护在外面的侍卫不敢轻举妄动,害怕下一个被摔坏的就是自己的颈上人头。 仁祥皇帝将寝殿中所有的东西都摔坏了,他累得瘫倒在地,身体痛苦地扭曲着,害怕地望着门外,那个唯一能救他的人至今没有出现。 就在这时,一身红色袈裟的明镜无缘出现在殿中,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包括仁祥皇帝在内,明镜无缘挥手将殿门关上,眼神冷漠地望着在锦毯上挣扎的仁祥皇帝,高高在上地睥视着他,这个天下曾经最尊贵的人匍匐在他的脚下的痛快感觉,仍不能抵消那个小丫头的背叛和利用带给他的痛。 她居然敢利用他对她的那份特殊的感情,父爱?哼!他不屑地冷哼一声。 想起那个小丫头,他阴残地一笑,就这么看着眼带乞求和绝望的仁祥皇帝,根本不准备出手救他,甚至出手点了他的哑穴,不让他叫出声,只能无助地痉挛着身体。 仁祥皇帝的脸开始抽搐扭曲,眼带指责和仇恨地望着他,手无力地抬起指向他。 “皇上,当今天下的游戏,你早就已经失去了玩的资格,交给合适的人不更好吗?”明镜无缘神情悠闲地望着他,将身上的袈裟脱下,扔到他身上,诡异地笑了。 仁祥皇帝不敢置信地望着他,撑不过那一波波袭上来的巨烈疼痛,晕死在地上,身体恐怖地扭曲成一团,居然和景王爷死时的形状一模一样。 “天下,又什么好玩的呢?啧啧啧……真是一群可怜的人……”明镜无缘蹲在一旁,冷漠地下了评论,席地而坐,闭目冥思起来,根本无视身旁的人的存在。 …… 纭菩焦急地走在寒冷清寂的街上,皇都虽然比平凉城要暖和稍许,但在午夜时分,亦是寒冷异常。她捂紧身上的棉袍,披风匆忙中忘记带了,冷风迎面吹来,冻得她浑身直打颤,加上她的脚步过快,不时跌倒,然后再爬起来,如此反复,她都不记得自己跌了多少跤,又爬起来多少次,连蓝莺都看不下去了。 “主人,你慢一点儿,快到了!” 纭菩浑身冰冷,额际冒着汗珠,被寒风一吹,感觉更加寒冷了,闻言松了一口气,终于要到了,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往……左……哦……” “啊……” 蓝莺不忍瞧地躲到她的身后,刚才纭菩由于太着急,本应该左转,还没等蓝莺说完,就直直地撞到了墙壁,惨兮兮地搂着额头,眼泪在眼框里打转,她强忍着没有让它滴落。 蓝莺明显地不知道该如何指路,严重地缺乏经验,一人一鸟的默契更是需要再加训练,它何曾想到,自己的使命,会是专门用于指路?只能说,它的主人太特殊了,不仅能听懂它的话了,更是一个看不见的人,主人都不知使用它的其他“才能”,唉…… 就这样,她们有惊无险地来到玄尘庄在皇都的别院,守门的护卫被一阵脚步声惊醒,就见一个满头白发的女子,额际淤青,一身落魄地站在他面前,就要迈过他直接撞上大门。 “喂……你是人是鬼,这里是玄尘庄的别庄,休要胡来!” 纭菩险险地“刹车”,转身望向一旁的人,抱歉地说:“请找一下你们管事的,我有急事要找他!” “我家主人已经睡了!”守卫的中年汉子有点儿畏惧地望着她,在这午夜之际,出现这么一个绝美又落魄的白发女子,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这是我的信物,他见到它之后,就会见我的,我是真有重要的急事找他!”纭菩将蓝莺递给他,那人双手接过这只漂亮至极的小鸟,疑惑地望着她,哪有人将鸟当成信物的,虽然这只小鸟是难得的珍品。 想了想,将她关在门外,叫醒另一个值班的人,自己进去通报。 他恭敬地叫醒管家,管家一见这只小鸟,浑身一震,脸色大变,迅速交待:“快将她请到客厅,不得怠慢,她是贵客。”然后,他迅速捧着蓝莺去找古竞天,主人说过,这只鸟送给了一位非常重要的人,也正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人。 侍卫惊吓地小跑步回到大门,将纭菩恭敬地引进内院,却发现她有弯曲的廊道不走,直直地往花丛中走去,他要叫住她已经来不及,眼看她绝美的小脸就要倒在残败的枯枝上,一个白色的人影及时出现,将她抱离花丛,瞬间消失在花园内,潜伏在暗处的侍卫甚至没有看清楚来人的模样。 “还愣着干什么?主人亲自来接客人了,居然让她差点儿摔着,还不快去反省?”管家轻声斥完,瞥了主人住的西厢房一眼,关门继续睡觉。 主人的习惯非常特别,他每次过来,有时会住在东厢房,有时又会住在西厢房。住在东厢房时的主人,让人感觉特别温柔舒适,而当主人住在西厢房时,就会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压力,虽然,他仍是淡笑如风,俊美脱俗,迷倒了无数的人。 第74章天下问情 西厢房内,古竞天身穿白色质衣,他听到那个消息时还没有来得及披一件外衣,就匆忙赶去,心有余悸地望着怀中可怜兮兮地人儿,她额头的伤痕让他的俊眉微皱,将她抱至床边,细心地查看。 “菩儿,你终于没事了!”很多的话堵在胸口,最后,只剩下一句叹息,心终于放下了,感觉到了正常的跳动。 以为曾经会无颜面对她,但当真正见到她时,只剩下激动与放心,看着她清瘦的身子,俏脸上的伤痕,刚才在花园里惊心的那一幕,想起那个晚上他犯下的错,心中一痛,将她搂得更紧,却不知如何启口。 纭菩在他抱着自己的那一刹那,就知道了是他,她惊愕地呆愣着,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再次见到他,这里不是步玄尘的别院吗?想起他们两人的特殊身份,她恍然一怔,原来如此,他们两人在某些时候就是一个人。 感受到他紧搂的怀抱和激动的情绪,他身上曾经黑暗得令人窒息的怪异气息变得清朗了,那颗金色的心脏充满着异常的活力,浑身在一片璀璨金辉的笼罩之下,这个异象,预示着他即将荣登至尊之位,她的心中一痛,忆起那个晚上疯狂的男人,浑身颤抖,激动地挣扎着。 “放开我!请放开!”纭菩努力装出平静的语气,但抖动的红唇仍然出卖了她的紧张和激动,双手用力地推开他,却只能徒劳地被他固定在胸前,无法动弹。 “菩儿,对不起!对不起!!我……那天晚上……我……我疯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古竞天拼命地搂住她,语无伦次,诉说着他的愧疚和担忧。 见他主动提及那晚的事情,她更加害怕了,她现在对男人有一种从心底的恐惧感,更是不知如何面对他,惊慌地说:“我没有事,你先放开我!” “不!我不会放开你的!菩儿,无论我是谁,你都是我的,你是老天爷送给我的,我死也不放!” “老天爷?!”纭菩呢喃着重复,突然,再次激烈地挣扎起来,想起了曾经的预言,她疯狂地挣扎着,眼泪奔泄而出,哽嗯着说:“但你不是老天爷送给我的,放手吧!竞天,不要让我恨你!放开我,我让你放手!” 古竞天见她的情绪如此激动,本是瘦弱的娇躯在他怀中巨烈地颤抖,他死死地瞪着她,他那晚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让本性柔顺淡然的她变得如此惊恐?他到底做了什么?他想要开口询问,却一个字也无法吐出口,害怕她无法承受。那句放手更是将他打进了地狱,痛苦地望着她。 他要如何做,才能让她不再害怕他?才能让她回到以前?有些伤害,造成了,就无法挽回了吗? 见她激动地挣扎,他迫不得已地放开她,让她坐在床沿,他迅速从柜子里找来药膏,柔声说:“菩儿,我先帮你擦药,我不碰你,不再碰你,不要怕,好吗?我求你,不要怕我……古竞天就算是死,也不愿意伤害你……我……”古竞天不知该如何说明自己的真心,只能焦灼地望着她。 他的远离,让她的情绪恢复了些许平静,他身上的气息在告诉她,他的每一个字都是出自于肺腑,她的心一阵绞痛,原来,心痛到了极致,就是这种滋味。 是真心又如何?他和她之间,隔着的又岂是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天下、仇恨……无论是哪一条,都不是她能跨过去的。他,更是不可能跨过这些走向她。 曾经,她以为自己的真实身份无关紧要,平凡又远离这个世界的谷主身份,是那般的无足轻重,她就是她就好。可是现在,她却无法在他的面前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原来,她也在畏惧,尤其在发现自己的心遗落之后,更加不敢开口了。 到此为止,对他们都好,不是吗?见到了真实的明镜无缘之后,更坚定了她心中的一个想法。 “啊……”突然,额头传来的刺痛,让她猛然回神,原来,他已经拿着药膏在帮她涂抹。 “不痛不痛哦……菩儿不痛……” 古竞天慌了神,对着她的伤口猛吹气,试图缓和她的疼痛,那用怪异腔调说出的温柔话语,让她的眼泪再次决堤,明明一阵暖流划过疼痛不堪的心脏,却为何仍让她想哭呢? 她恨他吗?那个晚上,除了让她开始惧怕男人之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在还没有想到要恨他时,就知道了她欠他的太多太多,此恨能消除彼恨吗?她受的那点儿痛苦,能比得过他曾经承受过的痛苦吗?在亲自接触到明镜无缘的阴狠和喜怒无常之后,她更加心痛他和步玄尘曾经承受的一切。 “菩儿,你说说话,别只哭呀!我不碰你,别哭了……” 古竞天柔声哄劝的声音,让纭菩突然笑了出来,如水的镜瞳里掩映出一道水汪汪的波光,唇边那道温柔的笑容仿佛花朵绽放,嘴里却说出了仿如惊雷的话语:“竞天,能给你天下的女人,在皇都,你好好珍惜她就好!女人,只求有个能珍惜她的男人就好,不要做个负心又不负责任的男人,就算是成为帝王,也请坚守这个。” 古竞天本是迷醉的眼神猛然清醒,这个一直苦苦纠缠他的问题,不料被她突然说了出来,他的手伸在半空中,痴痴地望着那朵虚幻绝美的笑容。 那如雪的雪丝狠狠地抽着他的心,那朵笑容让他迷醉不已,而她的话,让他仿如雷击,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菩儿……我……不要……其他……女人……”古竞天努力让僵硬的身体恢复柔软,僵硬的舌头挤出这句话,却发现是那般艰难。 “将这串佛珠尽快给泉儿带上,她的身体就能恢复正常了。告诉她,切忌不可取下此佛珠,至少要带满10年。她的声音,应该还有月余就能恢复正常了……” “菩儿,我不要其他女人,你听见了吗?跟我回竞天堡,我们尽快完婚,我要娶你为妻!” 古竞天粗鲁地打断她的话,她越是恢复冷静,他就越害怕,菩儿行事素来想得周全,不会无意说出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她到底预测到了什么?该死的,他不是不让她对自己做预测吗?不管将来如何,他绝不会放弃她的,绝不…… 纭菩看着脑海中激烈地跳动着的金色,渐渐变成熊熊燃烧的火焰色,见他越来越激动,那个要成亲的提议让她惊慌,萌生去意,慌乱地站了起来,急促地说:“竞天,我要走了,我还要去找一个人。” “站住!菩儿,你果真如此恨我吗?恨到不愿意跟我多呆一会儿!嫁给我,好吗?我只想娶你!”古竞天痛心地吼道,如受困的野兽,不知该如何对待她,他该拿她如何是好? 爱,她似乎不屑要,不爱,他更痛苦,他到底要如何做?这个固执的小女人…… 结菩怔怔地站在床边,俏脸上浮现茫然,犹豫了一会儿,坚定地摇了摇头,说:“我不会嫁给任何人!竞天,我不恨你,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恨。只要在某一天,你不要恨我就好!不过,那时已经不重要了。” “既然不恨我,为什么不愿意留在我的身边?菩儿,留下来!” 纭菩悄悄地退离他几步,小脸上浮现挣扎,再次摇了摇头,见他如此固执,鼓足勇气,说出真相:“如果,我是明镜无缘的女儿,你还会让我留下?知道吗?不是你欠我的,是我欠你的。” “天下,你要的天下,只要你娶了那个女人……她……就能帮你得到……天下……而我,是你最大的仇人的女儿……我是他的亲生女儿,那首《彩虹魂》,是我娘亲临终前呕血写成,我出谷本就是为寻找他……我是他的女儿……” 古竞天震惊地听着,俊美的容颜因痛苦而扭曲,双眼曝睁,因想起了太多的往事,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浓浓的恨意,让他的眼睛充满血丝,失神地说:“你……是……他的……女儿……他的女儿……” “是的,我的身上流着他的血……”纭菩泪流满面,幽咽地再次承认,似乎只有承认了,她才相信那是真实的。 “为什么?老天爷,这都是为什么?哈哈哈……”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是故意的吗?你们父女俩是一样的,觉得让我痛苦得还不够吗?父亲杀我族人,让人活在人间地狱中十七年,而女儿,就用感情来折磨我,试图让我更加痛苦是吗?菩儿,告诉我你说的这一切都是假的,快告诉我!”古竞天猛地擒住她,太多的恨意和痛苦快要将他掩没,他已经口不择言了,甚至,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想发泄心中的痛,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纭菩被他身上浓浓的悲伤气息所震憾,原来,他的恨是如此深。 原来,心与心之间的距离,皆可因其他的一切东西而去轻易地改变,而仇恨和欲望,是其中最厉害的。 心心相映的感觉,原来,这般脆弱?不堪一击! 她默默地忍受着他的粗鲁对待,痛着他的痛,亦承受着从心底涌上来的痛,她在他身边的意义和价值,似乎,在此终于走向了最终的终点。 眼前瞬间恢复了熟悉的黑暗,她的心关闭了向他开启的心眼,这是她第一次完全感受不到一个人的气息,似乎,他已经不曾在了,除了身上传来的疼痛,他正用力地钳制着她的双臂。 正当她要回话时,门外传来紧促的敲门声,古竞天神情阴冷地怒问:“谁?滚!” “主人,权丞相深夜求见,似乎有非常紧急的事情!” 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古竞天一怔,对于危机的敏锐意识瞬间让他清醒了许多,望着小脸上盈满痛意的纭菩,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神情极其复杂地望着她,那般认真而探究。 从皇都街上遇到她开始,一种无法言语的感觉,让他对她从未设防,那时,她就留在他的脑海中。醒觉寺里的千古绝音,让他心动不已,而真正让他失心的,却是在皇都郊外的幽林之中,当她用白皙的小手碰触他恐怖的手时,他那颗冰冻在寒冰之中的心,因她而开始跳动。三见定情!而之后的一切,他都是将她当成自己终身要追逐的女人去对待,却不知…… “主人……” 管家的声音再次打断了他的沉思,他来不急深思,迅速穿戴整齐,拉着纭菩往会客厅走去,脸色严肃得吓人。 会客厅里,权丞相一身便服,似是非常匆忙,衣着有点儿不整,但他浑然未觉。 “权丞相,不知深夜找我有何事?”古竞天恢复成平静的模样,牵着纭菩走进会客厅。 “步庄主,古堡主何时能到皇都?事情有急变,必须提前起事,但在起事之前,古堡主必须先与小女成亲,否则,本相只能另谋他人了。”权林直抒来意,随意地瞥了纭菩一眼,虽然心事重重,亦露出了惊艳之色。 古竞天巧妙地挡住他的视线,平静地问:“何事有变?” “皇上病倒了,昏迷不醒,几位小皇子突然暴毙,朝政要大乱了!此事目前被本相死死地压着,如果让赫日国得知,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在消息未泄漏之前起事……步庄主,她……可信吗?”权林蓦然醒悟,警惕地望着纭菩。 纭菩因他的消息震惊不已,脸上露出痛心的表情,他出手了吗?竞天要成亲了?种种激烈的情绪在她脑海中交织着。 古竞天瞥了她一眼,为她惨白如雪的脸色微怔,心神不宁,这个消息太让他震惊了,事情怎会变得如此紧急,这个晚上有太多他必须马上决断的事情,可是每一件事情,都令素来冷静的他无法去轻易决断。 “步庄主,古堡主何时能到?”权林不耐烦地催促。 “明天早上!”古竞天下意识地回道,眼睛盯着纭菩,看着她的眉心紧拧了一下,然后,艰难地舒展开,他的心亦跟着一拧,却咬牙忍受着。 “好!古堡主果然是做大事的人!本相明日再来找他,婚事我已经吩咐下去,后日就是良辰吉日,尽快举行婚礼。三日之后,即可发兵攻陷皇都。告辞!”权林再深深地看了纭菩一眼,这个女子给人的感觉太特殊了,尤其是那一头雪白的头发,还有脸上强装平静的表情,无瑕多想,在侍卫的带领下迅速离去。 纭菩面对着古竞天站好,语气平静地说:“古堡主,纭菩在此先祝贺你即将新婚大喜,但你要小心权林这个人。还有,代我向玄尘和泉儿,说声‘对不起’……纭菩无颜再见他们……我走了……” “说走就走,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将这个机密泄漏出去?”在纭菩转身的瞬间,古竞天脱口而出的话让她再次转身,却发现无法辨别他正确的方位,她找不到他所在的方位了。 纭菩缓缓绽开一丝凄凉的笑容,掏出腰间防身的小匕首,这把小匕首,还是她从明镜无缘处拿来的,小刀一挥,一丝白发瞬间削落,她冷冷地说:“我如果说出今晚之事,命如此发,不需要你来动手。”说完,招来蓝莺,一人一鸟缓慢地离开会客厅,在弯沿的走廊里艰难地行走着。 古竞天一掌击碎身旁的桌子,脸色铁青,他根本不是在怀疑她,只是,那一句极其陌生的“古堡主”让他慌了神,况且在他同意了那桩联姻之后,他没有任何立场再将她留下来了。 留不留她是矛盾,如何留她更是矛盾,太多的急躁让他无处发泄。 为何,一直苦心积虑欲夺的天下终于唾手可得了,他却没有一点儿高兴的意思?只差一小步了,可就是这一小步,他却无法迈出,只因为是她…… 看到摔倒在走廊里的人儿,他再也忍受不了地飞到她身边,将她扶起来,痛苦地说:“菩儿,对不起,我不是不相信你,你留下来,给我时间,好吗?给我一点儿时间,我需要时间接受你的身份。至于跟权林女儿的联姻,相信我,那只是权宜之计,我……” 纭菩将摔痛的手从他的手里拉出来,退离他几步之遥,若无其事地说:“古堡主,天下,你放手去夺取就好,那本是你的宿命。报仇,时机到了之时,该报仇就去报仇。你的心已经很累了,不要再在身边留一个让你的心更累的人,活得轻松些吧,忘记骆纭菩……” 得到了天下的古竞天,就属于天下了,就不会再独属于任何人,而她,什么也不想要,不想…… 古竞天怔怔地望着她,心里的无力感让他只能呆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深夜之中,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他到底做了什么? 为何无论是进与退,都是错? 前进,他会错失她,生死仇人的女儿! 后退,他无颜面对步氏皇族,更无法面对十七年的痛苦! 第75章了无所恋 古竞天神情怅然地坐在客厅里,外面冰冷刺骨的寒风从大门吹进来,让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纷繁杂乱的思绪激烈地在脑海中撞击着。 他的一生,就要在这个晚上彻底地改变了,这让他的睡意全无,一个人独自坐在客厅中,不允许关门,双眼直直地望着门外蜿蜒的走廊和被黑暗笼罩的花园,不知神游至何处。 突然,一阵嘀嘀嗒嗒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突兀地响起。 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大雨,深冬的季节,下起雨来顿感寒意瑟瑟。古竞天迷茫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他猛地从太师椅上跳起来,往院外飞驰而去,眨眼消失在院中。 “菩儿,你在哪里?菩儿……” 古竞天沿着街道寻找着,她不可能走得太快的,雨越下越大了,她能够找到地方避雨吗?她有方向感吗?想到她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形,他的心中再次疼痛起来。 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可他即将要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在彻底地伤害她。 寂静空旷的街道空无一人,大雨伴随着寒风迎面吹来,他来不急抹掉脸上的雨水,在黑夜的雨幕中,疯狂地找寻着。 无尽的黑夜,无尽的雨水,仿如他对她的感觉,那般茫然又不知所措,他无法摆脱努力至今的事业和皇族责任,无法摆脱埋藏在心底的十七载仇恨,那恨,不仅能让他毁灭仇人,更随时能毁灭他自己,以及,阻挡他复仇的人,更无法摆脱对她的眷恋……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知道,他不能没有她,只是,时间…… 老天爷,给我一点点时间…… 为何要如此地逼我…… 古竞天仰头望着黑如丝绒的夜空,任凭冰冷的雨水落在脸上、身上,浑厚的内力,将雨水蒸化成薄雾,而这强大无比的内力,亦是她送给他的,是他彻底地伤害她之后,她送给他的…… 这冰冷的雨水,如果落在她本就瘦弱的身上?他焦急地再次沿着街道寻找着…… “菩儿……” “菩儿……” 一声声的呼唤,在雨声中穿过,无人回应…… 突然,一个黑影出现在他身后,恭声说道:“主人,请回吧!她被人接走了。” 古竞天恍然回神,怔怔地望着出现在街道上的影子,他怎么忘记了,他一直有派影注意她的安危,他行事居然这般苍促又无分寸了? “接走了?去了哪里?”古竞天努力装出平静的语气问道。 “醒觉寺的方向,雨刚开始下时,我准备帮她,却突然出现一个神秘的黑衣人将她带走了,我追踪而去,那个黑衣人抱着她入了醒觉寺。由于里面守卫森严,我不敢冒然闯进,已经在周围安插人手,严密监视了。” “好!好!”古竞天连说两个好,似是终于放心了,亦似是在给自己放手的理由,失魂落魄地走在街道上,身上仿佛突然卸掉了重任般,如一个飘浮在街上的游魂,往别院走去。 影看着异常反常的主人,眼里流露出一丝凝重。 女人,从来就是成就大业最大的变数所在。男人如果陷入了儿女长情,就会莫名地消失掉许多豪情壮志,令英雄气断,甚至,出现优柔寡断、犹豫不决。 他忠诚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瞥了街道某个深巷一眼,眼里闪过一抹坚定,尾随着他离开。 …… 纭菩双手捧着淋成落汤鸡的蓝莺,在一条小弄巷的狭窄台阶上躲雨,冻得瑟瑟发抖,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她在发现下雨之后,茫然地躲进这个弄巷,跌跌撞撞地找了一个地方避雨。 “蓝莺,只有你和我相依为命了哦!怎么办?我想回绝谷去看一下,却不知道如何回去了?天地之大,我已经不知现在身处碧冥谷的何方,也许,我此生再也无法回去了。我又能去哪里呢?”纭菩的声音柔若如丝地传来,牙齿摩擦的声音咯咯直响,好冷! “主人,回醒觉寺!” “醒觉寺?!”纭菩茫然地念道。 想起那个恐怖的男人,她知道,她实际上是背叛了他,而背叛他的下场是什么呢?她已经不愿意去猜测,但她必须回去见他一面,为何要让朝政生变?这是他早就埋好的一步棋吗?他的心思,是那般难以猜测。 突然,听到街上传来焦急的呼唤声,那个熟悉的声音,就这样在寒风的伴送下传到了她的耳里,那般清晰,那般温暖,却让她感觉掉进了冰窖,她的身形一顿,下意识地捂紧蓝莺,不让它出声,紧张地躲避着。 她努力想要去忽视的痛、去忽视的人,又再次来搅乱她平静的心湖,不是已经看透、看开了吗?为何被他轻轻地一搅动,仍是如此地难以自持,如此地痛呢? 那个声音,一声紧接着一声,越来越焦急,声音中混杂的复杂情感,亦在寒风中传送,纭菩咬紧牙关,默默地听着。 彼此即非良人,又何苦痴缠至此? 他有他的天下事业在做,她亦有她的天下心愿要还,这样,就好…… 不知何时,雨势渐停,那个熟悉的声音早已经远离,纭菩紧挨着门蹲着,站起身,缓和一下发麻的双腿,在蓝莺的引路下,往醒觉寺的方向蹒跚而去。 清晨时分,她来到醒觉寺,从寺院内传出哄亮的梵音,声音干净而带着微微的紧绷,似是在进行着紧急的祈祷,难道,全寺的僧人都在为皇上祈福吗?那他呢?他在哪里?是他下的手吗? 她缓慢地摸索着走到巨大的寺门前,发现寺门紧闭,她敲了敲门,无人回应,她不放弃地继续敲门,终于等来一个人开门。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小和尚,见她好生眼熟,看着她的一头白发,恍然忆起那天被主持抱走的“少年”,原来,是一位姑娘,上次见识了她的重要性,闷声闷气地回道:“主持不见任何人,他正在闭关为皇上祈福。” “师傅,我有急事想见见他!麻烦帮我传达一声。”纭菩有礼地请求,神情焦急,局势比她想象的要紧张。天下易主,能不紧张吗?虽然,她无法想象这一场易主的政变中,会有多少无辜的人死去,但光是想想,就让她心中一痛。 小和尚犹豫了一会儿,不情愿地说:“你等会儿,我去试试。”说完,将她关在门外,自己跑去邀功了。 主持闭关所在的清明阁,是醒觉寺里最清静的地方,亦是为皇上祈福的中心所在,就在这里,主持需闭关谢客,虔诚事佛。 “主持,有个白发女子,在寺外求见!”小和尚轻声地请示,恭敬地弯腰立在门前。 清明阁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主持,上次被您带走的白发女子,在寺外求见!”小和尚再次壮胆地请示,犹豫着要不要离去。 “阿弥陀佛,不见!叫她离开,佛家清静之地,女子不能随意进入。”清明阁里传出一阵清朗祥和的声音,然后,又恢复沉寂。 小和尚恭敬地行礼之后,迅速跑到门边,将话传达给了纭菩。 纭菩微怔,本是惨白的雪颜更显苍白,强颜一笑,讷讷地说:“佛家清静之地,女子不能随意进入?师傅,那可有适合女子的佛家之地?” “有啊!皓月国的第三大寺-万缘庵,就是有名的尼姑庵。阿弥陀佛,请吧!”小和尚努力装出佛家子弟的模样,无心地给出建议。 “万缘庵?尼姑庵?”纭菩喃喃地念道,如雪的雪颜突然绽出幽幽的笑容,掏出腰中的匕首,将雪白的头发披散垂到肩侧,挥刀断丝。 “啊……”小和尚惊讶地望着她,一时无法回神,被她绝美脱俗的笑容,亦被她的举动。 “师傅,请将这把匕首和头发交给主持。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将这些还给他,不再相欠。”纭菩摸索着将长长的雪丝和匕首放到他的手中,转身离去。 那白发齐肩的绝然背影,让小和尚怔然地看着,半晌无法回神,然后,看着手中的白发,再次朝清明阁飞奔而去。 “万缘庵”,凡世红尘,万事皆空,断情断恩,俗缘皆灭。 再无牵挂,再无留恋,亦再无容她之地…… 缘,终了,就终了吧…… …… 康都皇宫 天刚刚微亮,巴桑飞驰到皇宫,连早朝亦未到时辰,问天宫仍然被一片微弱的宫灯掩映着,他突然的到访,搅动了沉寂整夜的皇宫。 赫君玺难掩困意,紫瞳里露出微微不满,这个巴桑,总是如此大惊小怪。 巴桑看到赫君玺不郁的俊脸,微微敛神,单膝跪地,说:“皇上,请饶恕微臣清晨惊扰之罪,事情紧急……” “说重点!”赫君玺神色不善的拧眉说道。 “臣接到一份飞鸽密函,说……说……皓月仁祥皇帝突然病倒不醒,皇子暴毙……还有……皓月权势最大的权丞相,要和古竞天联姻,迎娶日子就在明天……” 赫君玺亦被这个突然的消息震住了,稍为沉思,接过他手中的密函,在看到信纸上的人血鬼面之时,紫瞳里闪过暴怒,厉声质问:“他再三戏弄朕,你还信他的只字片语?” 巴桑难堪地低下头,语带疑惑地解释:“微臣本不想相信,但今晨密探飞鸽传书,说是皇宫昨天开始戒备森严,朝政由权丞相处理,醒觉寺突然闭寺,步玄尘已经回皇都几日了,他可是和古竞天有着种种亲密联系的。这一切奇怪的迹象,让微臣不得不信他所说的。” 赫君玺紧蹙俊眉,在殿内来回地走着,犹豫不决。 血魔到底是何用意?为何又要帮他?他在玩什么把戏?如果权丞相和古竞天联姻成功,那天下就真的要大变了。 时机?!这个时机还不成熟,难道,要现在就出手吗? 赫君玺反复地看着纸上所言,努力地衡量着……谋划着…… 第76章联姻为谋 小和尚双手捧着柔软如蚕丝的白发,还有那柄精美的小匕首,再次来到清明阁,略显急促地请示:“主持,那个女子走了。” “嗯!”房里传出一声淡漠的声音,又恢复了沉寂。 “主持,她让我交还一样东西给您!”小和尚慌乱地说,怔怔地望着手中的白发,觉得它好刺眼。 房里没有任何回应。 “她……她将头发割断,说是还……”那个“您”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股强劲的劲风将门吸开,将他整个人吸了进去。 小和尚惊恐地望着闭目静修的主持,惶恐于他高强的武功和喜怒不形于色的平静面容,身体却明显地感觉到了一股莫大的压力,压得他连吞咽沫都不敢,主持明明仍是主持,仍是天下间最俊美仁慈的出家之人。 明镜无缘睁开双眼,黝黑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手中的白发,幽光一闪,就这么一直看着,不动一丝一毫。 小和尚不敢动弹,僵直着身子站在他面前,浑身颤抖,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在醒觉寺里,他见惯了各种达官贵人,甚至是当今皇帝,都没有这种感觉,让他从心底里胆寒。 突然,明镜无缘笑了,那是一个令人极其迷惑的笑容,薄唇勾出一个完美的弧度,魅惑而神秘,笑得无声,笑得意味深长。 “放下,出去!” 小和尚小心翼翼地将匕首和发丝放在一旁的锦榻上,弯身退出,刚踏出清风阁,就七窃流血而亡,双眼曝睁,那般无辜、那般恐惧、那般茫然…… 清风阁门外出现一个相貌普通的僧侣,抱起躺在地上的小和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醒觉寺众多的院落中。 明镜无缘连眼皮也不抬一下,抓起那束柔软的发丝,纯净如雪,柔滑如蚕丝,似还带着主人身上独特的气质和幽香。 “菩儿,天下间怎么会有你这样纯净的人儿,让人想毁之,更想……收藏之……” 明镜无缘将长长的发丝绕成一圈,系了一个简单的发结,放到眼前,细细地看着,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轻柔地说:“你突然白发的原因我还没有找出来,就想让我彻底地无法查出来吗?游戏越来越好玩了,棋局一步一步走来,那个异星却一直没有出现,啧啧……了尘,你死不足惜,居然想用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预言来威胁我……异星,看我如何用它来收服天下……菩儿,你身边的那些人,正在玩一场游戏,岂能少了你的旁观?那会多无趣……” “主人,小姐往曲女城的方向去了!”一个僧侣模样的男子,面无表情地在门外汇报。 “曲女城?万缘庵?!”明镜无缘略显吃惊地站了起来,走到门边,倏地停住,再次看向手中的发丝,俊眉一拧。 “菩儿,以为断发求饶,我就会原谅你吗?以为出家为尼,那就会是你的安身之所吗?” 明镜无缘把玩着匕首,若有所思,意味深长地安排:“明日古竞天的婚宴,给他送上一份大礼!” …… 今日,沉寂了许久的皇都,因为一件特殊的大事而躁动起来。 当今权力最大的权丞相之女,要嫁给武林盟主古竞天。竞天堡的财富,可是仅次于玄尘庄的。更有谣传,权丞相之女权云儿,更是艳冠京城,这两家的联姻,珠连壁合,郎才女貌,堪称绝配。 竞天堡位于皇都的分舵,因为承担着整个婚礼的承办,而变得忙碌异常。一大清早,整个舵里的人,在分舵主的亲自带队之下,甚至叫来了玄尘庄别院的侍女和管家来帮忙,将盛大的婚宴有条不紊地筹备着。 吉时未到,古竞天和一干亲信一直关在书房中,密商要事,那是整座宅子中最安静之处。 突然,书房门被人撞开,进来之人是一脸疲惫的芷儿和泉儿,后面跟着步玄尘和聂龙,里面的众人略显惊讶地望着两个可爱女子脸上的愤怒,默契地瞥了主人一眼。 步玄尘掏出握机令,所有的人均震惊地望着他,纷纷站起来给他行礼,他淡淡地点头回礼,俊脸上是难得的严肃和质问,冷静地吩咐:“大家先下去休息,我和堡主有事要谈。” 众人猜疑地站起来,握机阁主是二当家,一直神秘而深不可测,想不到,富甲天下的玄尘庄亦是堡主的产业,那……众人对于起事的信心,突然倍增,纷纷站起来准备离去。 “慢着……”古竞天突然欺身上前,将芷儿和泉儿点了睡穴,步玄尘和聂龙双双不解地望着他,眼里闪过同样的质疑。 “商谈要事,不得中断,有其他事情,会后再谈。你们既然按时赶到了,就来领命吧!”古竞天的脸色异常严肃,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多了一股凌厉和杀气。 步玄尘和聂龙对视一眼,迅速将泉儿和芷儿抱到隔壁房间,安顿好之后迅速回到书房,参与商讨。 古竞天冷静地望着在场所有的人,神情凝重,威严地说:“生死存亡,就在今夜这一搏!如果觉得有害怕的,现在可以退出,我古竞天仍当他是兄弟。既然是兄弟,我首先要保住他的性命。如果有,现在站出来,否则,凡接过我令牌之人,他的命将不再是自己的,而是属于步氏皇朝的。” 所有的人神情肃穆,目光炯炯地望着他,没有一人退却。 “好!”古竞天豪气冲天地大吼一声,将一个盘中的令牌,亲自发到每个人的手中,令牌下面,压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各自的任务和此次行动的计划。 “看清楚了吗?看清楚了就毁掉!我们没有退路!” “是!” 书房里传来一阵商讨的声音,个个情绪激动,慷慨激昂,一会儿之后,众人鱼贯而出,书房里只剩下三人。 “竞天,你太急躁了!”步玄尘冷静地提出质疑,古竞天身上,似乎有什么在趋使着他、逼着他,他将自己绷得很紧。 “堡主,怎么会突然跟权丞相联姻?那……那骆姑娘怎么办?”聂龙担忧地望着他,除了天下大业,他对他更有一种义气和兄弟之情。 古竞天从怀中掏出玄晶玉佛珠,递给步玄尘,幽幽地说:“这是菩儿送过来的,将它戴在衣丫头的手上,10年不要取下,她自无大碍。她的声音,也会在一个月之后恢复。” “竞天……” 古竞天摆摆手,制止了步玄尘的问话,深深地望着他们,意味深长地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现在,这一刻,我有我必须要去做的事情,那就是完成步氏皇族族长的使命,其他的,我无瑕顾及。” “但是,纭菩她……人在哪里?这串佛珠我见过两次,这是明镜无缘从不离身的佛珠,她怎么能拿到手的?”步玄尘俊美的脸上,是浓浓的担忧和疑惑。 望着步玄尘脸上毫不遮掩的担忧,古竞天突然无法告诉他,纭菩的真实身份,衣丫头对她那么依赖和喜欢,如果知道,菩儿就是杀她亲人的刽子手的女儿……他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痛苦、挣扎,一个人承受就足够了…… “她离开了……” “堡主,吉时快到,请速速更衣!”管家在门外激动地请示。 古竞天恍然一怔,刚硬有型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迅速被他遮掩,恢复镇定,往门外走去。 聂龙忍无可忍地挡在他前面,咬牙说道:“堡主,有句话,我一定要说!” 古竞天默默地望着他,停住脚步。 聂龙犹豫了一会儿,说:“堡主,如果你今天……今天成亲了,那……那骆姑娘就永远也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了……” 古竞天身形一怔,迅速垂下眼帘,脸皮微微抖动,聂龙击中了他心中最弱的恐慌之处。 “骆姑娘,曾经将她的‘眼睛’芷儿郑重地拜托给我。她说,骆家的女儿,不能接受夫君的三妻四妾,她要我给了承诺,一辈子只要芷儿一人,才将芷儿交给我。她们要的是一生的承诺,而堡主未来的身份,却……” “如果堡主执意要娶权小姐为妻,就……就请堡主,放了骆姑娘,不要再去找她……” 聂龙毫无畏惧地看着脸色陡变的古竞天,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维护。 天天听着芷儿念叨着纭菩的种种,他对于这个相处很少,却异常熟悉的女子,已经有着很深的了解了,相信堡主应该更清楚才对。既然这样,他选择了天下,就不应该再去打扰她……他知道堡主根本没有死心…… 古竞天神情僵硬地回道:“你们两个,留在这里,看好那两个丫头,不要让她们出来闹事,将她们安顿好之后,听暗号行事。明天的事,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去企盼。” 古竞天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院中。 外面迎亲的队伍,仪仗队已经吹奏起喜庆的礼乐,他面无表情地听了一会儿,用力推开房门,看到摆在床上的大红喜袍,双眼一眯,好生刺眼! 红色,又是红色! 十七年来,他一直生活在血腥的红色世界中,红色是他最习惯的颜色,却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这样烧灼着他的心,如烈焰烤心,难受至极。 聂龙的话不断地在他耳边回响,震得他的脑袋晕眩不已,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席话对他的震憾有多大。他犹豫地望着那件喜服,眼前不断出现那晚她绝然离去的削瘦背影,那如雪的雪丝,仿佛在控诉着他的无情…… “堡主,吉时就要到了,需要马上启程去迎娶新娘!” 古竞天的浓眉一拧,用剑挑起喜服,随意地披在外袍上,飞到大门口,落在马上,率先往丞相府飞驰而去。 迎亲的队伍迅速慌乱地跟上,第一次看到如此焦急的新郎,就算是再急着娶新娘,也得按照礼仪来啊,吉时未到,也无法迎娶啊! 黑色的俊马在街头的十字路口,一个大转弯,往醒觉寺的方向奔去,当他策马立在大门紧闭的醒觉寺门前时,寺院内阵阵清朗的梵音缓缓传出,亦无法抚慰他焦灼的心。 不知为何,他的心非常不安,这种不安,不是为今晚的行动,而是……他不敢深想…… 他深深地望着高耸的院墙,想着她一个女子,却安然无事地在寺庙里生活,她怎样了?有伤心吗?她在做什么?真的不愿意再见他了吗?可是,见到了又如何? 他留恋地策马在门外来回走着,喜服被他挂在腰间,不停地望着寺院的大门,仿佛要透过大门看到在寺院里的她。 “堡主,您怎么到寺院来了?你要娶的又不是尼姑,快……” “放肆!”古竞天怒喝一声,身上浓重的杀气差点儿将身旁的人震伤,双目怒瞪着他,再瞥了寺院一眼,策马离去,他昂长的背影是那样不安,却又那样坚定。 那个人吓得颤微地迅速跟上,这样的堡主,他从没有见过,像鬼神附身,恐怖而令人畏惧。 …… 丞相嫁女,何等的风光?其规格堪比公主出嫁,毫不掩饰奢华和富贵之气,嫁妆绵延几里,挤满皇都的中心街道,人群被士兵隔在两边,兴奋地看着这场豪华隆重的婚礼。 众人意犹未尽地跟着送嫁队伍,一路跟随着走到了竞天堡的分舵,看热闹的人群中,多了许多衣着普通的武林人士,如果仔细看,几乎无处不在,布满整座皇都城。 那是当然,武林盟主娶妻,是武林中的盛事,何等的重大,只要是有点儿小脸面的人,都要来露个脸,于是乎,整个皇都城,今天人满为患。 布置得喜庆的喜堂内,权丞相坐在上位,司仪笑容满面地站了出来,看着俊朗的新郎,红妆裹身的新娘,光是这修长曼妙的身姿,就知道绝非俗物。 “一拜天地!” 古竞天直直地站在大堂中央,瞪着地板没有动静,鉴于他特殊的身份,无人敢上前教他。 步玄尘和聂龙气得没有来参加婚礼,在后院忙着安顿两个小丫头,晚上有重要行动,将她们藏于密室之中。 司仪的笑脸僵在脸上,迅速反应,眼神一扬,略过古竞天,看向众宾客,发现所有的宾客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望着他,他扯扯喉咙,继续高声宣布:“二拜高堂!” 古竞天瞥了权林一眼,权林老炼地点点头,装着已经接受了,新娘恭敬地弯腰行大礼。 第二道大礼总算有惊无险地度过。 “夫妻……” “明镜大师有礼送到!” 一个哄亮的声音在大堂外面响起,一个僧侣捧着一个朱红色的锦盒,大踏步走了进来。 司仪的话被硬生生地打断,呛得他直喘气,却又不敢太过粗鲁,否则,破坏他完美的形象。他不可思议地瞪着站在喜堂中央的和尚,真是晦气,本是喜庆的婚礼,不仅被和尚打断,居然还有和尚送礼,真是闻所未闻。 古竞天危险地眯起眼睛,盯着那个锦盒,厉芒一闪,冷默地说:“回去禀告大师,就说古某谢过他的好意,承受不起,请收回吧!” 和尚微微作揖,不为所动,平静地说:“大师有交待,礼物送到就好,打不打开,那是古堡主自己的事情。大师亦只是代人送礼而已。告辞!”说完,他将锦盒放在喜堂中央,转身离去。 所有的人都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个锦盒,猜测着里面会是什么宝贝呢?以国师的身份可不会随意送礼的。 古竞天沉吟了一会儿,挥手用掌力打开锦盒,一道白光闪过,那是什么?居然一束长长的白发!发丝亮如蚕丝,发出莹莹的光泽。 众人疑惑不解地望着这个怪异的锦盒,对里面的白发更是满脸不解,只见古竞天突然激动地捧起锦盒,消失在喜堂里。 司仪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那……那……那这婚礼,是结成,还是没有结成呀? 新娘自己掀掉红色的头巾,美艳绝伦的艳容让所有的人都痴痴地望着她。居然舍得丢下这样的美人,古堡主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第77章深夜变天 喜堂外面,聚满了前来道贺的各路英雄及朝庭官员。 突然,众人只见从喜堂中飞出一道红色的身影,往大门飞驰而去,却在要踏出大门时,硬生生地停住脚步。那抹修长俊挺的身影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前,一动不动,寒风吹起他的红袍,张牙舞爪地飞舞着,仿佛两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着他,红袍欲将他拉回喜堂,而他的心,却急着要飞离这里,去寻找那个消失的人儿。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他的口中逸出,古竞天仰着头,紧握拳头,返身往书房飞去。 所有的人,均纳闷地望着他,感觉这场婚宴,似乎在隐藏着什么,变断不断。 喜堂内,权林脸色难看至极,望着爱女委屈羞怒的模样,脸色更加难堪。司仪不顾形象地张着大嘴,久久地无法合拢,下面的话要如何说?他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了。 这时,管家满脸歉意地跑到堂中,在权林面前恭敬地请示:“丞相,堡主书房有请!” 权林怒瞪他一眼,愤怒地一拂袖,站起来,亲自替女儿盖好红巾,恼怒又平静地说:“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新娘子送入洞房!” 司仪恍然醒悟,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喜乐奏起,送入洞房!” 礼乐队的人迅速将手中的乐器吹打起来,气氛瞬间变得喜庆而轻松,新娘子在喜婆的伴随之下,被送入洞房。 权林脸色铁青地走出喜堂,在管家的带领下,往书房走去,眼里闪过精明和算计,古竞天要如何给他一个交待,休想侮辱他权林的女儿,那也是在侮辱他。 他刚走到书房门口,就见一个人从书房飞了出去,倒在院中口吐鲜血,脸朝下趴在地上。 书房内传出冰冷至极的声音:“找不到她,不要活着来见我!” 影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望了书房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愧意,闪身离开,他没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严重,对于权林的到来,视若无睹。 古竞天已经脱下红袍,一身黑色的劲装,大喜之日,最忌讳的就是黑色,而他却全然不顾。影刚才的话彻底地将他打入地狱,他居然敢违背自己的命令,根本就没有跟踪菩儿,现在,更是不知道她的下落,该死的! 书房门被人推开,他迅速收敛神情,将白发藏入怀中,转身面对权林,眼神冷静而镇定,无丝毫愧意和不安。 权林深沉地打量着他,突然,他从心底涌上一丝寒意,古竞天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厉害、更加可怕,这个年轻人,让他看不透,更无法摸清楚他的行事风格。 思绪万转间,他神情平静地质问:“古堡主,你似乎还欠我一个解释!小女从小到大,都被我捧在手心里,是我最珍爱的珍宝,却在她最重要的一天,蒙受如此奇耻大辱。” 古竞天冷静地望着他,沉着地一笑,淡声回道:“丞相,珍宝自古以来都是用作重要交易的,不是吗?” 淡淡的一句话,捅破了他慈父的形象,如果真是他最珍爱的珍宝,岂会轻易地拿来跟他作交易? 权林脸上的肌肉微微抖动,不怒反笑,说:“此言差矣!交易也要看对象,不是吗?一般的人,没有资格!” 古竞天请他落坐,亲自给他倒上茶,递给他,在小动作间做出让步,淡然一笑,说:“丞相所言极是!洞房花烛之夜,是绝佳良辰,不是吗?宾客都到齐了,也都准备好了!” 权林手中的茶水不小心溢了出来,不满地瞪着他,冷声斥道:“你太急躁了!” 古竞天端起茶杯,作势敬他,笑着回道:“岳父大人,那你是帮还是不帮呢?亥时,你觉得如何?” 权林握紧酒杯,半晌不语,现在,骑虎难下的人,变成他了。本想在这次政变中掌握主动权,现在才发现,自己只是他其中的一步棋而已,而且,还是被利用的一方。他想现在退出,为时已晚,天下都知道今天他嫁女儿,如果女婿发生政变,无论如何,他都难以逃脱死罪。留给他选择的路,明显地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就在这一瞬间,权林清醒地认识到,他根本就无法掌握眼前的年轻人,更别提将来得到多少荣华富贵了,能全身而退,保全一家老下的性命,就是他最大的收获了。 “古堡主好计谋!但是,云儿生性单纯,还望……” “丞相,现在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不是吗?古某如果能活到那一天,定会给你们一个交待!”古竞天打断了他的话,肃穆地给出一个承诺。 权林点点头,神情苍老了许多,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这是丞相白玉令牌,略带无奈地说:“瓮中捉鳖!京城的皇家侍卫全在我的掌握之中,有了这块令牌,尽可直捣皇宫。皇都城的城守是我的学生,他自是不会作对。控制皇宫容易,要控制天下和州郡等各方势力,需要费些时日。老朽体力不济,先回府静候佳音了。” 古竞天接过令牌,若有所思地望着他,淡淡地安排:“岳父大人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来人,带丞相下去休息!” 权林见他看穿自己逃跑的计谋,眼色一暗,隐忍着跟着管家走出去。 外面的礼乐响声震天,众人哄闹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他独自站在书房中,离密会的时间还有些许时间,望着手中的令牌微微出神。 为何,离目标越近,他越感觉不真实? 从怀中取出那一束白发,轻柔地抚摩着,眼神充满眷恋,渐渐地,变得坚定而霸气,再次将它贴身藏好,站在书桌前,仔细看着皇都的秘密地图,这张图,是握机阁花了五年的时间才绘制而成。 深夜,嘻笑哄闹的声音渐渐沉寂,除了呼啸的寒风,整座皇都都被黑暗笼罩,伸手不见五指。一骑整齐的黑衣骑士,神秘地出现在街道上,马蹄均被包裹住,无声地往皇宫方向驰去。黑暗中,还有无数黑影往各守城要害飞去。一切都静悄悄地,所有的异响,均被禀烈的寒风声掩盖着。 紧接着,一朵美丽的烟花在夜空中闪亮,顿时,杀声震天,黑骑军骑马冲进皇宫,皇宫中传出震天的哭喊声,宫女们、嫔妃们在梦中惊醒,茫然惊恐地到处逃蹿,守护皇宫的侍卫却被不见人影,均未作过多的抵抗,被黑骑军圈在广场上,沉默地缴上兵械。 皇宫里亮如白昼,黑骑军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对每一处都了若指掌,收搜着可能潜逃的人。 古竞天亲自率着众人直奔仁祥皇帝的寝宫,明黄色的龙床上,一个骨瘦如材的男子,双目曝睁,脸恐怖地扭曲着,已经气绝。 古竞天沉目望着床上的人,眼里闪过一丝异茫,这明明是死于明镜无缘之手,转身面对跟随而来的众人,沉声命令:“以帝王之礼厚葬!” 他来到奢华又威严的议事殿,这是皇帝接见群臣、商议国事的大殿,耳畔传来的哭泣声、怒斥声,仿佛在此时,都消失了,只剩下无比的空洞和静谧。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黄金宝座,沿着台阶,一步一步地走上去,看着雕刻着盘龙的黄金宝座,那般霸气而尊贵,坐上去,他就是天下至尊了,整个皓月皇朝到此结束,步氏皇朝再次掌管天下。 肩上莫名地感觉到沉重无比,比当步族族长时更加沉重了。 他久久地矗立在宝座前,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跟随他而来的人均不敢出声,被突然凝重的气氛震慑住。 清晨,步玄尘率领着攻城的人马赶到皇宫,只见所有的人沉默地站在议事殿外,望着殿内,静默地站立着,他和聂龙走到殿门前,看到殿中只有古竞天一人,他像一尊雕像般,站在黄金宝座前面。 步玄尘双眼湿润,为了今天,他们付出了太多,但一切双顺利得让他心慌,太顺利了……虽然,他们的布局天衣无缝,势力更是有信心,但这一场政变,伤亡和阻力如此地小,顺利得让他无由地担心起来。他的直觉一向敏锐,他们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他率先踏进殿中,单膝跪地,朗声说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所有的人,如梦初醒,纷纷跪下,声音此起彼伏,响遍整座皇宫。 古竞天缓缓地转过身子,望了步玄尘一会儿,抬眸望着殿外的众人,双眸一禀,朗声回道:“平身!” 他稳稳地坐在宝座上,沉声下令:“玄尘,将所有皇族全部缉拿,压入大牢听候发落。聂龙,前朝旧臣,愿归降者收纳,不愿归降者,允许他们带着以前所得财宝,远离皇都,此生不允许回皇都。林信,宫中嫔妃尽快遣散,请御医先检查她们的身体,怀孕者不得离宫。禹阁主,将各郡守名册尽快给我,其中,不愿意归附的,迅速发兵震压。灵峰,利用握机阁情报,加强情报收集,尤其是赫日国的任何动静……” 正当古竞天有条不紊地作出安排时,乔飞手握信鸽,急步踏进殿中,一身黑衣仍有些许血迹,单膝跪地,急促地说:“堡……皇上,边疆告急,赫日国发兵进攻梓凌,离锦州城仅五十余里。” 古竞天双眼一眯,好迅速的反应!内还急需要有安定,又有外患进攻,以现在的兵力和散乱的兵心,要对付如豺狼虎豹一般的赫日国士兵,无疑是一盘散沙,不堪一击。 “玄尘,你率令竞天堡最精锐的军队前去支援驻守锦州城的王将军,如果让赫日国攻陷锦州,祸患无穷,即刻出发。”古竞天凝重地命令,这个重任,只有玄尘能担当,外由玄尘挡着,内由他来平定,方能给出些许喘息的空间。 步玄尘迅速领命离去,他的预感成真了。 古竞天看着殿中的众人,脑海中想着如何布局,但是,现在有一个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 “林信,宫中交给你清理,聂龙,迅速带人将‘醒觉寺’包围起来!” 所有的人均不解地望着他,他为何要围剿最无辜的佛庙呢? 下一更,明日! 第78章我要出家 赫君玺斜躺在舒服的锦毯之上,双眼微眯,紫瞳里射出幽幽冷茫,跪在他身边的,是珍妃-颉珍。 “皇上,我要随你出征!”颉珍嘟囔着小嘴,娇媚的大眼幽怨地瞅着他。 赫君玺闻言俊眉微皱,语气不耐地回道:“打仗不是儿戏,回宫去!” “可萨尔族没有胆小鬼,这次,我一定要去!”颉珍不依地坚持,褐色的眸子里是无比的坚持。 “珍儿,你再任性,休怪我无情!”赫君玺冷眼望着他无法下狠心责备的小丫头,他对她有一种愧意,更对她身上流着相同的鲜血而万般珍惜,可这个小丫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无情?皇上,你何时对我有情过?娶我却不要我,这就是你的有情吗?”颉珍委屈地开始哭诉,眼里的幽怨更深了。 赫君玺忍耐地揉揉额际,冷声说道:“军中的军法无情,如果你敢胡作非为,我定会依军法处置你!” 颉珍高兴地从毯子上蹦了起来,跳到他身边,在他的脸上亲热地亲了一下,转眼不见人影。 赫君玺冷静地抹了抹脸,俊脸浮现复杂的情绪,看来,这个小丫头还真对他动了男女之情,这可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待天下大定之时,他要为她安排一个好男人。 这时,他不由得又想起另一个女人,古竞天唯一承认的女人,血魔威胁着全力保护的女人。现在,古竞天不仅跟别的女人成了亲,还成了步氏皇朝的新帝,她的人又在哪里呢?似乎,她突然间消失了。他派出去寻找她的人,至今没有她的任何消息传来。 血魔,你是如此地难以猜透,想不到,你提供的消息如此精确! 古竞天,现在,就是你我之间的战争了! 来吧…… …… 曲女城 水城的气息,莺歌艳舞,醉生梦死,不管天颜如何改变,这里,仍是那般繁华热闹,就连空气中,都漂浮着淡淡的脂粉气息。 经过几日的马车颠簸,纭菩终于来到曲女城,送货的一进城就将她赶下马车。她将那头醒目的齐肩白发包裹住,小脸涂抹得黑黑的,沿路边走边问,万缘庵就在城中了。 虽然,曲女城里依旧是轻歌曼舞,一派歌舞升平,但是,消息却异常地灵通,也受到了皇都政变的波及。 帝都发生的一切,在翌日清晨就传到了这里,整座城都沸腾了,恐慌弥漫着整个曲女城。 听说,昨夜的城守府来了一批神秘人马,整座府坻被包围,城守不知去向,新城守明日将到任,政策不明,人人欲求自保。 听说,新帝是前朝步氏皇朝的皇族血脉,而且是在新婚之夜发动政变称帝的,步氏皇朝欲再次一统江山。 听说,西北强国赫日国已经发动战争,准备南下抢夺繁荣富庶的领土。 听说,新帝派重兵包围醒觉寺,国师神秘地消失,不知去向。新帝下令废掉以前的国师,另立一位年轻和尚作主持。 听说,新帝雷厉风行地整顿孱弱不济的朝庭,一些不愿意臣服的州郡正在被持续震压之中。前朝重臣,有被重用的,亦有被流放的,所有的皇族全被关压起来,生死不明。 听说,新帝派了玄尘庄主带兵前去支援镇守西北的王将军,王将军可是前朝最有威望、最厉害的将军,此番的支援,让众人的心稍微踏实了些许,他们的平安日子不会受到西北蛮族的侵扰。 听说…… 一朝天子,一朝臣,加上又有强大外患来袭,所有的人,都颤微地讨论着国家的前程。大街小巷、茶楼洒肆,讨论的不再是哪家花楼的姑娘最美、最艳,而是哪个郡守又人事异变,弄得人心惶惶,但又惊叹于新帝迅速、果决的手段。 纭菩沿路听着这些消息,走得很慢,用一根枯枝在前方探路,蓝莺一身脏污,早已经看不清蓝色的羽毛,变成了黑色的小鸟,不断地提醒她前方的危险。 纭菩在几次走错路,又经好心人的指点帮忙之下,终于来到万缘庵的山脚下。庵中香炉里的檀香味漂浮在整座山林,万缘庵的主寺建在山顶上。纭菩稍适休息,席地坐在石阶上,身上的棉袍已经破败不堪,她现在的模样,像一个小乞丐。 “蓝莺,已经变天了!他得到了天下,虽然现在混乱不堪,但他可以做到的。他们两人终于要正面交锋了,代价会是什么呢?”纭菩无比忧虑地诉说着,想起传言中说他已经成亲,她平静地笑了,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心中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彻底地冰冻住了,不再有任何奢望。 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她开始爬山,已经几日没有好好休息的她,脚步有些虚晃,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着。 万缘庵,并不像其他佛寺,香火鼎盛,稍显冷清。但它的现任主持无尽师太,却在天下享有极高的声誉,德高望重。 来此之人,必是有缘之人。 一个小尼姑打开大门,准备进行例行的清扫工作,却被一个倒在门边的人吓坏了,那个人的怀中,一只通体黑色的小鸟声音尖锐地鸣叫着,叫声急促,隐含焦急。 小尼姑迅速跑进庵内,唤来无尽师太。 无尽师太迅速出现在门边,见状,缓缓蹲下,将晕倒之人翻转过来,看到一个脸如黑炭的少年,她轻轻地揭掉那顶破旧的帽子,一头白色的短发醒目地披散开来。小尼姑讶异地叫出声,清澈的眼里充满好奇。 “阿弥陀佛!”无尽师太念出一声佛号,抱起纭菩,回到清静的后院。 无尽师太若有所思地望着陷入沉睡的人,亲自将她的脸擦拭干净,暗自赞叹,好一个如玉雕似的纯净人儿,她疑惑地望着削瘦但仍美得惊人的女子,红颜白发,要经历过什么,才会变得如此?才会如此执著地寻到万缘庵? 纭菩的眉宇轻拢,幽幽转醒,周遭一股纯净干净的气息让她舒服地逸出声,她好久没有遇到如此纯净的气息了,转头看向气息清明之处。 “阿弥陀佛!”无尽师太在看到那双毫无光彩的镜瞳时,再次念出佛号,我佛慈悲,此女相貌奇佳,气质高贵出尘,遭遇种种不则,身上的气息却干净极了,实是不可多得的奇葩。 “大师……大师……” 纭菩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被无尽师太轻柔地制止,慈祥地说:“小施主身体太虚弱,躺着说话就好!” 纭菩紧紧地拉着她的手,那是一双削瘦、干净又温暖的手,不大,却给她异样的温暖和安全感,这是所有的人都不曾给她的,她的眼睛渐渐湿润起来,稍稍平缓激动的情绪之后,小声地说:“大师,我想出家……” “阿弥陀佛!小施主,你想出家,贫尼问你,你为何想要出家?”无尽师太神情平和地问。 “为何?”纭菩喃喃地念道,沉吟了一会儿,迷茫地说:“大师,生无所恋,能是理由吗?没有人需要我,我也没有需要的人,这能是理由吗?” “小施主,你如果不需要别人,又岂会感觉生无所恋?又岂会有遁入空门之想?必是有什么人或什么事让你失望,才会起这个念头吧!阿弥陀佛,善哉!”无尽师太声音柔和地陈述,无劝慰之意,亦无拒绝之意。 “大师……”纭菩再次挣扎着坐起来,小手捂着以脏的位置,苍白削瘦的雪颜上盈满毫不掩饰的痛楚,声音低哑地说:“大师,这里,很痛……很痛……它痛得太久了……佛祖能救赎它吗?” “情,是孽缘!小施主,我看你面带善缘,却身牵几桩孽缘……阿弥陀佛……” “缘来缘去终是空……心中无尘尘是心……大师,扫去心中尘,自然就能断绝孽缘,请收留弟子吧!” 纭菩脱口而出的话,让无尽师太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她刚才如果没有看错,这个小施主的额间隐现清莲,证明她佛缘极深,却又被尘世牵连过深,如她所说,一切皆在心中尘。 “阿弥陀佛,小施主,能否告诉贫尼你的俗家姓名?” “骆纭菩!” “好名字!名如其人!小施主能千里迢迢地来到万缘庵,自是有缘人。但你尘缘太重,无法断绝,就先带发修行,看你的修行和悟性,再来决定跟佛祖的佛缘吧!” “谢谢大师,请大师赐法名!”纭菩感激地道谢,心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你还不是正式弟子……” “佛祖对于侍奉它的人,一视同仁,我们又为何要拘泥于形式呢?佛在心中,我就是佛祖的弟子!”纭菩敏捷地打断她的话,虔诚地低下头,固执地请她赐法名。只有忘记前尘俗名,才能彻底地遗忘一切。 “好敏捷的思维!看来,辩论佛法时,又加入了有趣的人!贫尼就给你取法名‘悟尘’吧!先好生静养,身体好时再按庵中规矩,进行修行。” “是,悟尘记下了!”纭菩虔诚地跪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悟尘……无尘…… 何日才能无尘? 她本是佛花转世,却染上了世俗红尘的尘埃,到了该清除的时候了! 第79章庙堂深宫 皇都皇宫 古竞天昼夜不停地埋头处理政事,大胆地启用一批前朝旧臣,使朝政迅速得以恢复,原来,仁祥皇帝不问国事,已经很久了。边疆告急,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内患平定,而他在武林中培养的势力起了非常关键的作用,成为他最坚固的后援力量,不少新任的武将就出身于江湖。 灵峰拿着最新的军报走进堆满奏折、各种名册和书籍的御书房,这些都是古竞天随时要翻阅查找的,他正全神贯注地批阅各州郡送上来的最新奏折,虽然脸色凝重,却精神抖擞,让人无法看出他已经有十天没有合眼了。 “皇上,步王爷传来的最新军情!”灵峰双手递上军报,望着浑然忘我的古竞天,眼里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古竞天抬手接过,迅速阅完,紧锁的眉宇终于稍稍放松,边境暂无大忧,但狡滑过人的赫君玺,又岂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只怕是在谋划着更大的进攻吧! 他略微沉思,迅速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灵峰,冷静地吩咐:“将信飞鸽传给玄尘,迅速整顿边疆军队,提升军民士气,加强练兵,让林信将储备的战粮,陆续运往边疆支援。” “是,皇上!”灵峰叹息着接旨,对于曾经最敬畏的主人,就算已经成为帝王,亦仍是曾经的主人而已。 “还有事吗?”古竞天从忙碌中分神,瞥了仍站着不动的人一眼,又投入奏折的批阅中。 “皇上,休息一下吧!就算你有强大的内力护体,再这样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会受不了的!”灵峰语重心长地劝慰。 “朕不累!下去吧!”古竞天垂下眼帘,淡淡地回了一句。 “皇上,不累也得休息一下!就算是休息一个晚上,也可以!”灵峰执著地再次劝慰,大有他不去休息,誓不罢休之意。 “有消息了吗?”古竞天突然问了一句,抬头望着他,眼神期盼而焦急。 灵峰闻言微愣,恍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影是灵霄阁里最厉害的死士之一,因为欺瞒而被主人打成重伤,他带伤寻找她的下落,至今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握机阁派往各地的密探也在寻找,但因目前局势混乱,他们需要探查的消息太多,精力有限,至今也没有她的下落。 皇上,可是在等她的消息?难道,没有消息,他就不去休息吗? “还没有消息传来!不过,快了!”灵峰迅速组织着说辞,小心翼翼地回答。 古竞天眼中的亮光熄灭,薄唇紧抿,再次低下头,对于站在书案前的心腹大将,不予理会。 “皇上……” “快点找到她!逢此乱世,她又看不见,何处能安身?传令所有的人,尽快打探她的消息!” “是!”灵峰无奈地领命,蓦然醒悟,主人似乎是在折磨自己,可是为何呢? 当日一见,那个绝美出尘的女子,无论是容颜还是那份独特的气质,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清澈而纯净,跟主人是那般相配。可主人现在娶了别的女子为妻,又执意地要找到她,这要从何找起?如果找回来了,又要如何安置她呢?那样的女子,会适合这深宫的生活吗? 主人眼神里的执著,脸上矛盾,也是在为她吗?唉…… 聂龙行色匆匆地赶往御书房,跟正要离去的灵峰差点儿撞个正着,灵峰机敏地一闪,聂龙亦紧急躲避,两人险险地错过。 “灵峰,抱歉,我先去见皇上,回头再叙!”聂龙匆匆报拳,推门进入御书房。 灵峰漾着浅笑微微点头,带着浓浓的忧虑和疑惑离开。 为何得到了一直以来谋划夺取的天下,却不见任何人高兴呢?皇上如此、步王爷如此,聂龙更是如此! 仿佛,惜日这些武林奇才们,走进这庙堂深宫,浑身不对劲,而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但他是灵峰,握机阁副阁主,本就是以谋胜人,喜欢庙堂的游戏规则,潇洒清俊的身影消失在皇宫华丽的廊道里。 唉,江湖的习惯仍是无法改变,不喜拘束,不喜正道,喜欢做“梁上君子”,飞来飞去,只觉万般自在。边在皇宫屋顶上飞驰而去的灵峰,不无感慨地想着。 御书房内,聂龙神情疲惫,他也是许久未曾合眼了,日以继夜地协助古竞天处理政务。竞天堡曾经的各阁阁主和舵主,分别掌握着重要岗位,全力以赴。谁说战场就必须是兵戎相见?他们这些日子的辛苦,比上战场还累。 “皇上,微臣将她们抓进宫了。”聂龙的声音里,略显无奈,对那两个奇怪的小丫头,颇为头痛。 因步玄尘的王府府坻还未来得及清理,古竞天命人将衣泉净和芷儿接进宫中,以便就近照应,如果她们有个万一,他的两个得力帮手就要军心动摇了,更何况,她们是她最在乎的人,在这个时候,更不能让她们出一点儿事。 “抓?” 古竞天抬头望着他,看到他蹙眉的模样,了然地一笑,站起身,伸展一下僵硬的身子,走到他面前,淡声说:“外面太乱,将她们留在皇宫中安全一些,一切待玄尘回来之后再说,芷儿亦是,你也能安心地去办事。” “是!不过……皇上,她们好像不太喜欢皇宫。”聂龙犹豫地说。 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而这两个小丫头,居然将皇宫批评得一无事处。 “嗯,她们真是野惯了,会习惯的!以后,她们得学会皇族礼仪!” “皇族礼仪?!”聂龙语气怪异地说,末了,重重地叹气:“唉!我被这两个丫头缠得头都痛了,她们一见到我就逼问骆姑娘的下落……” 聂龙发现自己失言,急忙闭口。 “是吗?朕就去瞧瞧她们要如何大闹皇宫!”古竞天淡淡地扯开话题,也试图平息自己的忧虑,突然很想去看那两个小丫头,她们是菩儿视若亲人的人,她真舍得不再跟她们联络吗? 后宫 虽然是深冬季节,但满园的梅花开得正浓,走在雕梁画栋的走廊里,古竞天望着眼前的梅园失神。想起在竞天堡里,他们月夜赏梅、赞梅、笛箫追逐的情景,又想起她特殊的身份,此时此刻,他对她的身份已经没有了感觉。 为何要到失去时,才知道自己根本无从恨起? 那样纯真善良的人儿,是什么人才舍得去恨她呢?他更不会! 可是,他的犹豫和一切的举动,已经狠狠地伤害了她! 在失去她的恐惧和恨她之间做出选择,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不要失去她! 因为,他的痛,只有她能抚平! 时间……时间……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十日之内…… 翻天覆地……亦在这十日之内…… 待他缓过神来,理清恩怨情仇之时,她已经不见踪影…… 待他完成多年的遂愿时,才发现心越见空洞,而能填满这个巨洞的,已经不再是天下…… 他恨吗?恨!明镜无缘是他誓要报仇的对象,而她,他只想将她留在身边,却对能不能留住她而越来越没有信心…… 梅园内,两个小身影站在院中,好奇地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芷儿姐姐,这里就是皇宫吗?好无聊哦!” 衣泉净一脸无聊地左顾右盼,非常地不以为然,跟竞天堡和玄尘庄相比,也就奢华那么一点点而已,还没有那里来得雅致呢。 “听那条臭龙说,好像是的!” 芷儿点点头,疑惑地打量着。她怎么知道这里是哪里,她跟泉儿一样,是被点了睡穴直接送进来的。这里有什么好玩的,比起谷中的亭台楼阁,简直跟牢房一样,憋得她心里难受。 该死的臭龙,她不是告诉他,她们不喜欢皇宫吗?居然还将她们送进来,她不想见到那个变成负心汉的臭皇帝! “古堡……不,皇上以后就要一辈子住在这里吗?那纭菩姐姐岂不也要在这无聊的地方住一辈子,他们好可怜哦……” “哼哼哼……泉儿,他娶了丞相之女,就不配再娶我姐姐!姐姐宁愿出家也不会要嫁给他的,呸呸呸……”芷儿猛地捂住小嘴,急得哭了出来,惊慌地说:“泉儿,你说,姐姐狠心扔下我们,是不是真的出家去了?否则,她才不会将我扔给那条臭龙,独自离开呢!” 衣泉净沉稳地一笑,抱住孩子心性的芷儿,娇俏的脸庞隐现成熟,灵活大眼充满灵气和聪慧,经过生死的洗礼,现在的衣泉净,已经不是以前的衣泉净了,变得冷静而稳重。 “芷儿姐姐,我们一起去找姐姐,怎么样?我的病已经好了,可以出去闯荡江湖了。想想啊,皇上将来必定要坐拥三宫六院,我们绝不能让姐姐受了委屈,这样的男人姐姐才不会要呢!聂龙现在位高权重,掌握着财政大权,将来会有多少女人跟你抢他啊……” 芷儿一听,心里顿时难受极了,不住地点头,气呼呼地说:“嗯……步庄主将来更是,长得那么美,又是唯一的王爷,泉儿,你也会很可怜的……” “谁说我要他了?”两个小丫头异口同声地说,两人的眼中闪过同样的想法和决心,这里的一切让她们感到压抑而沉闷,她们要逃离这里,而那些男人们,她们都不想要了。 “你们不要谁了?” 一道威严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两个小丫头吓得一僵,慢慢地转身,看到身穿明黄色龙袍的古竞天,被他身上那股帝王的威严震慑住,他穿着这身龙袍,显得那般自然又协调,仿佛他天生就是帝王一般。 第80章疑云密布 “芷儿,你不要谁?又想要谁?你有喜欢的人了吗?”聂龙浓眉一皱,俊朗性格的脸庞浮现浓浓的不悦,这个小丫头,他才几天没有看着她而已,就敢见异思迁了,想都甭想! 芷儿和泉儿默契地对视一眼,悬着的心同时落地,庆幸他们没有听到太多大逆不道的话。 “我们不要纭菩姐姐了,她狠心地抛弃我们!”泉儿镇定地回道,明眸直视着古竞天,探寻的意味甚浓。 这个戴着完美面具的帝王,如果以真面目示人,必定会是最俊美的帝王吧!她一直非常崇拜他,可他却那样无情地对待姐姐,她不会原谅他的。 果然,古竞天闻言脸色一变,周遭的温度骤然变冷,淡声说:“她没有抛弃你们,不要胡思乱想,朕会找到她的。” “古堡……皇上,你不要再找姐姐了,她不会进皇宫的,这里不适合她,她也不会喜欢。如果让她在这里生活,我宁愿陪着她流浪江湖,至少,我们还是我们!”芷儿语气坚定地说,可爱的俏脸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姐姐,姐姐肯定是做出了某种决定,才将她托付给臭龙的,但她才不会只顾着自己幸福呢,她一定会找到她。 “我也是!”衣泉净也站了出来,语气坚定地说。 古竞天怔愣地望着两个小丫头,谁说女人没有思想?谁说她们只是两个小丫头?难怪,玄尘和聂龙相继沦陷,这两个小丫头亦是不凡之人。但是,如果是她们联手针对的人是他,他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梅园里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良久之后…… “我会让她幸福!” 古竞天毅然转身,留下这句坚定无比的承诺,消失在院中,没有用“朕”,而是“我”,那是一个男人的承诺。 两人还未从他的突然离开回神,聂龙的兴师问众就开始了,他擒住芷儿,神情严厉地质说:“芷儿,你刚才说要去流浪?我没有听错吧?” 芷儿无辜地睁大明眸,无聊地瞥他一眼,心想:我是要去流浪,但如果跟你承认了,那我还不如将自己直接锁起来省事,这条霸道的臭龙! “我们是在替姐姐出气,笨蛋!” “你骂我?”聂龙威胁地欲要逼问,这个小丫头,越来越不将他放在眼里了,他最近太没有时间来盯着她了。 “啊……” 聂龙突然一声惨叫,芷儿狠狠地咬住他的手臂,趁他吃痛时敏捷地用轻功逃脱,拉着泉儿消失在院中,寒风送来了她略带痛苦的抱怨声:“泉儿,那条臭龙的肉是铁做的吗?我的牙好痛……呜……我不能啃骨头了……” 寒风送来了衣泉净银铃般的笑声…… 聂龙伸出舌头舔着冒出血丝的伤口,这个丫头,下口还真狠,如果他不是还有重要公务在身,今天定要她好受,留恋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一会儿,消失在院中。 他非常赞同两个小丫头的意见,骆姑娘不适合皇宫,他无法想象善良、纯净、绝尘的骆姑娘,陷入一堆庸脂俗粉中,等着一个男人垂怜的情景。 他感到无比的庆幸,他和芷儿之间,没有经历什么痛苦波折。衣泉净性情的突变,步玄尘和她之间,有一道无形的墙在阻隔着。主人和骆姑娘之间,更是隔着千山万水,而且,似乎越来越遥远…… …… 西北的深冬,白雪皑皑,积雪淹至膝盖,到处一片冷寂、沉闷的素白色。 康都皇宫 皇宫里正在为皇帝的御驾亲征忙碌地做着准备,御书房中,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从赫君玺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能将任何一人冻成冰块,尤其是站在他前面之人-韩辉,他已经成为赫日国的丞相。 “韩丞相,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赫君玺的声音如冰珠子,一字一字地从薄唇里嘣出,眼神凌厉地盯着他,似要穿透他。 韩辉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地回道:“臣建议皇上,不要发动进攻!” “呵呵……哈哈哈……这真是朕听过最荒谬的谏言。理由,给朕一个理由!”赫君玺不怒反笑,神情冰冷地逼问。 韩辉微微低头,面朝下,躲避赫君玺凌厉的视线,沉声回道:“时值冬季,我们储备的物资经不起太久的战争消耗。” “还有呢?”赫君玺的声音更显冰冷了,物资不足,他比谁都清楚,但还没有严重到不能发动战争的程度。 “我们要推翻的是皓月皇朝,不是现在的新皇朝!”韩辉的声音里,渗透着异样的激动。 赫君玺像是看陌生人般盯着他,神情怪异地说:“韩丞相,如果你不是从小照顾着朕长大,朕会以为你是古竞天的人。” 韩辉双手一揖,沉稳地抬头,坦诚地直视着他,说:“皇上多虑了!臣冒死肯请皇上不要出兵,步氏皇朝和赫日皇朝共同执掌天下,各管一方,实乃万民之福。” 赫君玺俊美的脸上浮现薄怒,那双紫眸因情绪的变化而显得神秘诡异,冷声嘲讽:“是丞相之福吧!曾经力谏朕攻打皓月国的人,现在突然让朕放弃南下,理由更是荒唐。赫日国上下为了今天,准备了多久?古竞天夺得了皓月国,难道,就让朕眼睁睁地看着他羽翼渐丰,坐稳江山之时,再去挑衅吗?” “皇上,请容臣再行斟酌,一定会给你一个理由。臣肯请不要出兵!”韩辉突然单膝跪地,执著地毫不退让,头垂得低低的,让人瞧不出他的神情。 赫君玺紫瞳危险地微缩,眯眼打量着他,在赫日国上下,要论让他最信任的人,非韩辉莫属,一种无法言明的直觉,让他知道,韩辉绝不会背叛他,这个信念伴随了他二十五年,他从未动摇过,却在这一刻,他质疑了…… “起来吧!朕意已决,韩丞相此次不宜随朕出征,就留守康都吧!”赫君玺冷冷地转身,不再看他。 “皇上……” “韩丞相,朕仍是当年的朕,但丞相似乎不再是了。退下吧!”赫君玺冷漠地打断他的话,锦袍一甩,带着怒气离开御书房。 韩辉看着离去的冷漠背影,双眼盈满难以言喻的痛楚,儒雅的脸上神情悲怆,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喃喃自语:“报应吗?果真来了……两败俱伤啊……皇上……” 空旷的御书房里,只剩下他难以抑制的痛呼,一个足以撼动天下的秘密,被他苦苦地压抑了多年,难道,真的无法挽救了吗?这是天意吗? 第81章万般奈何 万缘庵 阵阵清润纯净的梵音从宏伟的主殿中传出来,大殿中央,坐满了穿着青灰色棉袍,戴着青色帽子的尼姑,闭眼念诵着佛经,进行每日例行的早课,每个人的神情平静而肃穆,虔诚地诵读。 大殿的一角,坐着一个身穿青灰棉袍,有着雪白短发的女子,她侧偏着小脸,睁着大大的眼睛,认真地聆听着,略显苍白的雪颜反射着瓷器般透明的光泽,纯净如山中白雪,在佛殿中异常醒目。 随着山顶钟声的响起,早课结束,一行人陆续前往膳堂,领取简单的早膳。 一个小尼姑机灵地跑到纭菩身边,悄声说:“悟尘,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膳堂。咦,蓝莺呢?” 纭菩从衣袍下,将睡得正酣的蓝莺拎了出来,绽出一丝清雅的笑容,柔声说:“它睡着了!” 小尼姑小心翼翼地接过蓝莺,蓝莺迅速敏捷地睁开小眼睛,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瞥了她一眼之后,悠哉地继续睡觉。主人在这里非常安全,凡事不用它操心,它也可以放心地“冬眠”了。 “悟尘,它真的是鸟吗?它不仅能够在冬天里飞,还能像蛇一样冬眠?”小尼姑满眼不解地望着纭菩,将蓝莺娇小的身体捧在手心里,却突然感觉它的身体蠕动了一下,柔软无骨,似有东西在手心里爬着,吓得她差点儿松手,急忙将蓝莺送还给纭菩,清澈的眼睛惊惧地望着它。 纭菩淡然一笑,感受到她的紧张和惊惧,柔声安抚:“它就是蓝莺,我的眼睛!走吧!” 蓝莺似乎对这个解释非常满意,在她的手心里撒娇地动了动,继续睡觉。 小尼姑牵着她走在石径上,石径两侧是森天古木,粗壮的树枝搭建成一个天然的廊道,幽静极了。 膳堂建在山顶上,需要沿着石径经过一小段山路才能到达,每天如此上下反复,风雨无阻,庵里所有的人都练就了一身好身体,亦对崎岖的山路行走如平地,只有纭菩仍在艰难地适应之中。 来万缘庵已经有些时日了,仿佛又回到了碧冥谷中一般,清静而与世无争,曾经经历的一切,离她越来越遥远,除了芷儿的离开,似乎没有任何改变。 芷儿的一切还好吗?泉儿的身体应该已经好了吧?他…… 她猛然止步,娥眉轻蹙,透明的肌肤在冬阳下,发出莹莹光芒,她轻轻地仰头,悄声叹息。 放不下吗?不思……不想……不问……就这么难吗? 为何,明明喜欢现在的平静生活,这样的生活也才是最适合她的,却总是会想到他呢? “阿弥陀佛!” 一道干净清湛的佛号,突兀地在冷寂的山间响起,打破了山间的宁静,亦让纭菩浑身一震,僵在原地,反射性地欲挡在小尼姑面前。可惜,她仍是晚了一步,小尼姑已经晕倒在石阶上。 “你对她做了什么?”纭菩蹲下身子,担忧地欲检查她的身体,却被人扯起来,抱起她消失在山林间。 耳畔传来的风声,还有身体漂浮的感觉,那双禁锢着她身体的大手,她蓦然醒悟,这个男人才是她此生无法摆脱的恶梦! 一会儿光景,她感觉被他放在一块硬绑绑的石头上,山风在外面呼啸而过,难道,这里是一处山洞?应该还没有下山吧?离万缘庵的距离应该不远吧?他身上浓重的黑色,让她难受地挪动身体,试图离他远一些。 “菩儿,你居然敢逃离我?居然敢背叛我对你的信任?居然敢私自出家?居然敢离我如此远?”明镜无缘平静冷漠的声音,在山洞内回响,一字一字地钻入纭菩的耳朵里,面对这样的指控,她只能茫然地摇头。 “明镜大师,出家是我的选择,跟大师无关。背叛你的信任,你我各有对错,我回醒觉寺想要道歉,是你不愿意见我。你我的缘份,已经彻底地了结,请大师不要再来找我,也肯请大师,不要再玩弄天下的人。”纭菩冷淡地一一回答,而自己从心底里对他的防备,她无法说出口。虽然他是她最亲近的人,自己的身体内流着他的血液,却总有一种莫名的危险在提醒她,离他远一点儿。 “呵呵……哈哈哈……好个伶牙俐齿!每个背叛我的人,都跟我道歉了事,那我岂不是成为一个软弱且任人欺负之人?” 明镜无缘哈哈大笑起来,俊美的脸上却无丝毫笑意,透着一丝阴残,那双如渊潭的眼睛如毒蛇般盯着她,抓起一缕齐肩的雪丝,静静地望了一会儿,平静地说:“我的菩儿,你的身上流着我的血,谁也抢不走你!连你自己,也不能!如果我今天见到的是一个尼姑,那么,万缘庵就要成为死尼庵了。” 纭菩的身体一怔,震惊地望向他,一个人怎能如此蛮不讲理,如此残忍?为何他总是要试图控制她?为何他总是喜欢拿别人来威胁她? “明镜大师,你到底想怎样?我只是一个瞎子而已,不值得你如此费心地利用。我还有利用价值吗?是你和我的血缘可以利用,还是我有其他的价值?啊……” 纭菩的声音不自觉地冷了几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缠绕着她,她越是想要挣脱,越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挣脱他的禁锢。 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纭菩痛呼出声,冷汗淋漓,她咬牙拼命地忍住…… 第82章棋中之棋 “如果再说自己是瞎子,休怪我动怒。菩儿,没有人能够承受我的怒气,包括你!”明镜无缘冰冷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警告,冷眼望着她皓腕上触目惊心的紫痕,双眼一眯,自怀中掏出药瓶,不甚温柔地揉搓着淤血。 纭菩痛得无力吭声,如果,刚才她如果稍稍用力,手臂肯定要脱臼了。 一会儿阴冷残酷,一会儿又温柔不舍,这样的人,性情乖张,喜怒变化无常,她根本就无法猜透他的心思,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无力。 她费力地抽回自己的手腕,强装平静地说:“大师,找我何事?悟尘愚钝,请直说吧!”既然猜不透,就不要猜了。 明镜无缘幽深地望着她,略显阴暗的山洞内,洞口的光线投射在她身上,让她整个身子发出淡淡的光晕,显得那般不真实。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碧冥谷那个邪恶的地狱,能孕育出这样的女子吗?为何无论在哪里,只要有她的存在,就会立即变得纯净而清明,黑暗与阴冷荡然无存呢? 他强压下心底的震憾和疑惑,想起前来找她的目的,脸上再次浮现算计的笑容,语气异常魅惑地说:“菩儿,注意了,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自称悟尘,万缘庵就要失去一个小尼姑,好自为知。” “你……” “阿弥陀佛!菩儿,切忌浮躁和怒气,那是罪恶!” 纭菩被他一番似是而非的“佛理”咽得吞下满腹的话语,强压下怒意,迅速平静心绪,淡然一笑,说:“大师,若要论佛法、论功夫、论计谋,天下自是难找到与你相抗衡的人。” “呵呵……”明镜无缘再次笑了起来,幽幽地说:“当今天下,由赫君玺和古竞天两人分而管之,有两样东西是他们最想要得到的。一个就是一统当今天下。” “天下,谁不想得到?与我何干?”纭菩平静地接道,不以为然,每个帝王最大的梦想,都是一统江山,成为王中之王。 “还有一样东西,亦是他们最想要得到的,你可知是什么?”明镜无缘的声音里透着些许诡异,阴邪地望着她。 纭菩没有回答,静待下文,隐有不好的预感笼罩着。 “呵呵……菩儿,那样东西就是你!赫君玺对你可是念念不忘,你和他的渊源极深,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你。而古竞天,哦,不,应该是步竞天才对,自是不需要我多言了,不是吗?” 明镜无缘的话令纭菩浑身紧绷,他准备要做什么? “你如此煞费苦心地布局,到底想要什么?如果想要天下,你去争夺便是,为何要玩弄所有的人?”纭菩再也无法忍受地怒声质问,心中的一个猜测,令她浑身直冒冷汗,他不会是想…… “万缘庵将因你的到来,永远地失去宁静!” 明镜无缘的话,直接宣判了纭菩的死刑,她痛楚地闭上了眼睛。 “大师,我真是骆明镜的女儿吗?”纭菩的声音里失去了往日的清润,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痛楚。 明镜无缘定定地望着她,扬起一抹邪魅的笑容,语气肯定地回答:“当然!” 这两个字,似乎是在牙齿中挤出来的,有着无法言喻的意味。 “这个天下,如果没有了骆纭菩,是不是,就会少了一样你能利用的东西?”在说到“东西”二字时,她的声音异常沉痛而坚决。 “谁若伤了你,我会让整个天下为你陪葬!菩儿,无论何时,都要保重好身体!”明镜无缘的声音越是温柔,就越是令人胆颤心惊。 不能出家,不能隐藏,亦不能远观,他正一手策划着让她投入到那天下争夺之中,一手将她投进旋涡之中,却让她连死的机会都没有,呵呵……这会是她的父亲吗? 恶魔…… 不想再多做无谓的挣扎,她彻底地封闭自己的所有感觉,只奢求能保持心底的那一份静、那一份清明…… “菩儿,好好地看着这一切,享受为父的为你安排的游戏,你是我的女儿,会得到天下最好的东西,呵呵……” 明镜无缘的声音随着她的晕厥而渐渐消失,而那阴冷的声音仍然顽固地在脑海中久久地盘旋着,纠缠着她的身心。 明镜无缘看着怀中晕倒的人儿,矗立在洞口良久,眼神灼灼,一丝复杂和矛盾闪过眼底。 自从她出现在他眼前开始,这两种陌生的情绪就一直紧紧地挥之不去,现在,更有一种陌生的情绪在心底萌芽,他压下心中陌生的感觉,双眼倏地变得冰冷,抱着她消失在洞口。 只要她是骆明镜的骨血,就必须承受这些…… …… 皇都皇宫 御书房的房门突然被人闯开,影的身影出现在房中,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倏地跪下,激动地说:“主人,我找到她了!” 古竞天本是犀利威严的质问目光瞬间转变,径直走到他面前,急切地问:“她在哪里?” “曲女城,万缘庵!” “万缘庵?!”古竞天恍然一怔,旋即意识到它的特殊,问:“那是尼姑庵,你是说,她……她……”他犹豫的声音,再也无法掩饰心底的焦急和担忧。 “回主人,她的头发是变短了,但是没有出家,似乎是在带发修行!”影再也不敢多加隐瞒,小心地汇报。 古竞天放心地松了一口气,旋即又问道:“你是如何找到她的?” 影微微一怔,主人很少过问他的行动的,仍是耐心地解释:“我本是在到处打听,利用握机阁的情报网络寻找。前几天,我被一个曾经在醒觉寺里见过的和尚引起注意,他似乎也在寻找人,也是在找寻她的下落,于是,我跟着他,一路寻找到万缘庵,在那里见到了她。” “哦……” 古竞天轻轻地应了一声,神情若有所思,醒觉寺的和尚?那不就曾经是明镜无缘的人吗?若要说明镜无缘欲寻找她,也是有理可循,他一直待她就非常特别,想必是早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 “派人严加守护万缘庵,有她的任何消息,迅速汇报,先勿惊忧她!”古竞天迅速做出指示,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因找到她而放松,反而变得更加凝重。 菩儿选择了万缘庵,将最牵挂的芷儿托付给了聂龙,原来,她早就有了出家的念头。 出家……想起从纭菩的口中,曾经几次听到过这两个字,没有想到,她真的选择了。 她真的放下了吗?真的准备放弃他了吗?放弃所有的一切了吗? 出家……这两个字,沉重地压在了他的心头。他太了解她的性情,如果横在他们中间的阻隔无法消除,她永远也不会回头的。 他在她的心中,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恣意,却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他无法成为普通的男人。 她所要的东西,他能给得起吗? 她没事就好! 影看着陷入沉思的主人,悄悄地隐身,他知道,他最重要的使命,就是保护好她。 …… 纭菩再次转醒时,已经身在万缘庵中,无尽师太坐在她的床边,正默念着经文。 “大师……”纭菩吃力地坐起来,揉了揉额角,试图让晕眩的头清醒一些。 “悟尘,你的心乱如麻,情绪焦躁,心更需要清静。” 无尽师太慈祥的声音,让纭菩紧绷的情绪稍稍放松,眼泪夺眶而出,哽咽地说:“大师,同样是心,人的心为何相差那么多?就算是拥有着最亲近的血缘,亦无法拥有相同的心。这是为何?” “阿弥陀佛!悟尘,此心非彼心,人生万象之不同,仅在一心之隔、一念之差,全在心之所不同。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不要奢求相同,包容异象,才是佛之心境。” “人生如棋吗?”纭菩幽幽地再次问道,小脸上净是一片迷茫之色,似有什么她无法挣脱的事情正纠缠着她。 “人生如果如棋局,那所有的人都是棋子,谁也无法掌握棋局。其实,一物克一物,万物自有相克之物,谁也不能真正地掌握谁。”无尽师太睿智的眼睛慈祥地望着她,平静祥和的声音如一道清泉,缓缓地洗去蒙在她心上的尘埃。 “什么又是克他之物呢?”纭菩喃喃地念道,想起他欲做的事情,心意婉转,诚恳地说:“大师,悟尘想就此告辞。佛在心中,不必拘泥于在某处修行,在世间的行走,亦是苦修,不是吗?” “既然不必拘泥,为何又如此急着去苦修呢?身在哪里,并不重要。悟尘,可有什么困扰之事?”无尽师太平静地挡了回去,慈祥包容地望着她。 她的心事甚重,岂是离开万缘庵就能解决的? 纭菩怔然不语,摇了摇头,蓦然醒悟,不在于她身处何处,而在于她是那个人的女儿,无论她在哪里,他都能找到威胁她的人与事。那她苦苦地摆脱这一切,又有何意义呢? “悟尘明白了!” “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佛祖更不是避难之所,只有真正顿悟了所有事情,方能得到佛祖的庇护,同理,只有勇敢地去解决所有的问题,才能让自己的心真正地平静,阿弥陀佛!”无尽师太语重心长地说完之后,起身离去。 纭菩静静地坐着,仔细回想着师太的话,脸上的神情渐渐变了,不再愁苦,不再茫然,既然无论如何也躲不掉,为何不主动参与,以她的方式来解决这一切? 明镜无缘是下棋之人,难道,棋子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吗?就不能有自己的处理办法吗?谁是谁的棋子,真的那么明显吗? 但是,她该如何做呢? 想起如今天下的形势,她脸色凝重地开始在心中权衡着,脑海中久久地盘旋着为古竞天画的最后一幅画,那幅画她没有画出来,她至今无法领会其意,亦是她无法真正放心的原因…… 那幅预测的画中,古竞天倒在血泊之中,而伤他的人,她无法看清楚…… …… 康都城外,旌旗飘扬,场面肃煞,赫日国最精锐的骑兵集合在城墙之下,整齐地排列着,静静地等待着。城墙上空吹拂的禀烈寒风,在此亦被浓浓的杀气和士气凝固了,纷纷绕城而过。 突然,城墙前面的空地上,来了一支特殊的军队。 士兵牵的不是马,而是一只只健硕的狼,他们的到来,引起马群的骚动,但很快被制止,微微躁动的狼群亦被压制,使得整个场面更显诡异和紧绷。 城墙上,随着一声鼓声擂动,一身玄铁战甲的赫君玺出现在城墙上,他的身边,是一只巨大无比的银狼。 银狼碧绿慑龙的眼睛盯着下面,霸气地昂头,发出一声令人胆颤的狼嚎,接着,众狼亦呜呜地嚎叫起来,似是在回应,亦似是在忠诚地宣誓。 马群再次出现激烈的躁动,这些久经沙场的战马,亦被狼群的气势吓得失去胆色。 赫君玺满意地一笑,伸手摸了摸银狼的狼头,银狼发出短促的嚎声,狼群的声音应声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全聚集在赫君玺身上。 他抚摸着腰间的血玉狼头符,那是受狼神庇护的神物,紫瞳里迸射出前所未有的霸气和欲望,俊脸上露出一抹嗜血的神采,运足内力,朗声说道:“受狼神指示,赫日国一统天下的日子,从今天开始!” “皇上万岁!万万岁!” 整齐雄浑的声音,震得城墙都开始发颤,城内所有的城民,亦被这股气势所感染,敬畏地望着城墙上年轻威武的帝王。 “出发!我们要一座城接一座城地蚕食掉步氏皇朝!”赫君玺冷肃地下令,他亲自执掌帅印,御驾亲征,势必和古竞天一争高下。 军队按着原定计划,和布置在郊区的十万大军汇合,开始向步氏皇朝的边境行军。正式的宣战书,已经快马送至锦州城,预示着天下的争夺,从此刻开始了。 赫君玺步下城楼,几位将军亲自跟随,在即将上马之际,被马前的一个身影吸引,微微停住脚步,本是高兴的表情倏地一凝,冷哼一声,准备漠视。 “皇上既然执意出兵,那臣誓死跟随!”韩辉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憔悴,似是经历了许久的挣扎,方才做出这个决定。 “韩丞相虽然曾经是朕最不可缺少的大将,但是没有韩丞相,朕仍会赢得天下。”赫君玺的语气中,不自觉地加入了怄气的成分,令一旁的人讶异地望着他。 韩辉闻言苦笑,落寞地说:“臣誓死效忠皇上,朝政之事,臣已经安排妥当,请允许臣跟随。” 赫君玺冷默地望着他,久久不语。 一旁,巴桑接到一封军报,打开一看,威严的脸庞复杂地变化着,最后,他上前跪言:“皇上,有急报!” “何事?” “找到她了!” “什么?!” 赫君玺夺过他手中的军报,仔细查阅,脸上浮现极致的愉悦,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得到她的行踪,令他更是充满了雄心壮志,如果能得到她,他就在争夺天下之前,赢了古竞天,不是吗?真是令人愉悦的消息! “好!太好了!巴图尔听令,我命你无论用什么办法,速将她带来见朕。” 赫君玺兴奋地命令,准备登上马车,见仍在身后步步跟随的韩辉,心情甚好地宣布:“韩丞相,朕命你为副帅,辅佐朕,夺取步氏皇朝!” 韩辉的能力和作用,他比谁都要清楚,更清楚自己不能没有他,他的计划中,早就将韩辉做了重要安排。 韩辉低头领旨,脸上复杂的神情,亦被他适时地遮掩住。 事到如今,走一步算一步吧! …… 夜晚的万缘庵,更显冷清,晚课之后,除了大殿中微弱的烛光之外,整座庵堂一片漆黑,只剩下夜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突然,一道幽扬婉转的笛声传来,搅动了整座山林的平静,亦让万缘庵里的人从梦中惊醒。 笛声仿佛在耳畔环绕,近在咫尺,那笛声仿佛是从心中吹出,情意绵绵,缠绕得紧,诉说着无尽的相思和□裸的情意,不着痕迹地从众人平静的心湖中吹过,激起阵阵涟漪。 所有的人不自觉地从床上起来,只有纭菩惊呆在床上,脸上的表情仿佛遇到了鬼神,惊恐之中包含着太多的矛盾、挣扎和震惊。 无尽师太适时地出现房中,所有的尼姑瞬间恢复镇定,无尽师太清明的眼里闪过锐气,若有所思地瞥了纭菩一眼,喃喃地念诵着清心的佛经,试图抵抗那道似能穿透人心的魔笛声。 渐渐地,她的唇边开始出现血迹,离她较近的尼姑惊呼出声:“大师,你受伤了……” 无尽师太倏地睁开眼睛,平静地说:“阿弥陀佛!施主既然深夜来到万缘庵,请进吧!” “呵呵……大师,深夜打扰了!” 随着一声低沉的笑声,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在房中,房里几十个尼姑齐声惊呼,眼里露出恐惧,盯着那张人血鬼面。 无尽师太望着那张人血鬼面,平静的面容亦微微颤动,淡淡地说:“血魔!” 第83章何处惹尘 “血魔?!” 不知是谁,无意识地惊呼出声,然后,房里静得只剩下紧促的呼吸声,安静得令人窒息。 据江湖传言,血魔只杀女人,其残忍和恶名天下皆知,他今晚突然来到庵中,到底是为何? 无尽师太缓缓地站起来,用瘦弱的身体挡住站在门口的血魔。 这个房间是一个大通间,所有的人都并排睡在一张大通铺上,几十双眼睛同时紧张地望着门口的两人,屋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透着一丝寒意和压抑。 “阿弥陀佛!施主深夜来到万缘庵中,不知有何要事?”无尽师太神情淡定地望着血魔,清明的眼里无丝毫惧意和担忧。之前所有的忧虑,都在血魔那双漆黑的眼里读出了答案,从进入这个房间开始,那双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一个人。 “大师,我能跟你借个人单独聊一会儿吗?我一定完好地将她送回来!”血魔的声音异常诚恳,略显急切,眼睛仍定定地望着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儿。 无尽师太瞥了呆愣在床边的纭菩一眼,淡淡地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本寺的弟子不能带走,但是,客人可以带走,请保她平安归来!” 所有的人顺着师太的眼光看向纭菩,均被她苍白小脸上的泪痕和茫然无措的神情震住,都知道她只是带发修行,难道,她想要出家的原因,就是人见人怕的血魔吗? 血魔微微颔首,越过人群,往坐在床上的人儿走去,修长的黑色身影在房内显得异常高大,那张诡异阴森的人血鬼面,在此时看来,居然多了一丝柔情。他走得很慢,似是怕惊扰了她,也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一步一步地接近她,坚定而有力地走向她。 “菩儿……我来了……” 血魔饱含浓情和思念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里响起,所有的人瞬间明白了他和悟尘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 纭菩先是茫然地四处寻找,接着,寻着声音看向他,但方位仍有偏差,她找不到他,脑中一片空白,感受不到他的任何讯息。 “菩儿……”血魔察觉到她的异状,紧张地再次唤着她。 纭菩这次寻找到了他的方位,那双明镜般的眸子映衬着他的影子,却再也映不到她的心里。 “你不该来的!走吧!”纭菩叹息着说道,低垂着头,冷漠地转过身子,背对他坐着。 以他现在的身份,不该来的!不应该来的!为何还要来呢? `奇`血魔浑身一怔,仿佛不能承受她的冷漠,那句“你不该来的”似针般刺进他的心里,无声地疼痛着。 `书`就在这一瞬间,自从登上皇位的那一刻起,一直紧绷着的情绪,在此时突然松懈,浓浓的疲惫感袭上心头,他默默地望了她良久,突然出手将她掠进怀中,飞出房间,往山脚下飞去。 `网`“你放开我……”纭菩激动的声音在夜空中传来,瞬间消失无影。 屋内的众人,愣愣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素来平静无波地眼里,浮现点点好奇和欣羡。 无尽师太威严地望着她们,大声地咳嗽一声,所有的人迅速回到床上,闭上眼睛睡觉,但在梦中,已经开始编织着各种绚丽的美梦:缠绵诱人的笛声、邪恶神秘的多情血魔、美丽出尘的修行女子、曲折离奇的感情纠葛…… 无尽师太感受着所有弟子心绪的躁动,清瘦淡定的脸上浮现一抹深思。 那一天,悟尘突然晕倒在林间小路上,当她发现赶到时,明显地感觉到周围有着绝顶武林高手潜伏,待她将悟尘救走之后方才离开,但凭着气息来辨认,不是今晚的血魔。 悟尘,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往?似乎,她在红尘中的牵绊,比她想象的还要多……还要深……想要挣脱,何其难…… 阿弥陀佛!隐约不好的预感,突上心头,无尽师太叹息着悄身消失在房里,返回主持的静室继续法修。 …… “古竞天,你要带我去哪里?放开我!”纭菩惊慌地挣扎着,素来性情柔顺的她,今晚特别反常。 “菩儿,我们需要好好谈谈,我不会放手的!”古竞天将她搂得更紧,将厚实的披风温柔细心地裹住她,不让她被寒风吹到,往山脚下疾驰而去。 一会儿功夫,两人来到玄尘庄,进入玄尘庄隐秘的后院,在这里,没有任何人会来打扰他们了。 “这是哪里?我要回万缘庵!”纭菩脚一着地,就开始逃跑,娇柔的声音里焦灼不安,一心只想要离开。 “没有我带你出去,你一辈子也走不出去!” 古竞天边说边脱下身上的黑袍,揭下人血鬼面,面具之下,是他真实的俊容,最真实的步竞天。 他放好外袍,转身看到那张盈满无措又一脸认命的雪颜时,懊恼地长叹一声,温柔地将她搂进怀中,急急地解释:“菩儿,我不是那个意思。这里机关重重,任何人也无法自由地进出。” 纭菩激烈地从他怀中挣脱,浑身颤抖,一路上她努力压制的恐惧,在此时全部爆发。那个晚上对她造成的伤害,深深地刻进她的心里,单独面对男人时,都会让她感到害怕,尤其是他。 直到距离他几步之遥,她方才平静心绪,虚弱地一笑,无力地说:“竞天,你不应该来的!放我回去吧,不要将现在的局面弄得再复杂了,好吗?” 古竞天抹了抹脸,试图抹去脸上的疲惫和心中涌上的无力感。为什么?她没有怨、没有嗔怪、没有质问、亦没有激动,只有害怕?他宁愿她发怒,宁愿她指责他的无情、他的背弃,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只剩下冷默和逃避。 “菩儿,我如果再不来,会后悔终生!而我,不想后悔!对你所做的事,我需要后悔的太多……太多了……”古竞天欺身上前,将她娇小的身体搂入怀中,无论她如何挣扎,都不动一丝一毫。 “竞天,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平定天下,而不是我!忘了我吧,骆纭菩不适合你!你更不能辜负你的……妻子。”纭菩渐渐地放弃挣扎,试图冷静地劝他,也试图在劝着自己。 是啊,他已经是帝王,是另一个女人的夫君,也许会是许多女人的夫君,但不再是她的任何人,再也不会是了! 古竞天静静地望着她,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为何,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她,却比拥有天下时的感觉,更让他满足和幸福?当他坐上那个黄金宝座之时,只剩下空洞和沉沉的压力,以及对她的愧疚和思念。 而在此时,他奢望着这样抱着她,一直到老! 他的妻子?如果她不提醒他,他都忘了这个女人的存在!妻子?他的眼神转变犀利,在望向怀中人儿那双明眸时,只剩下快要溢出的柔情。 “菩儿,我只要你!一直都是!” “你要的是天下,得到了,就不能再要其他的东西。有时候,老天给我们的选择,从来只能选择其一,无法两全其美。我是他的女儿,我无法背伏着那一切坦然地面对你们。竞天,不用愧疚,我们只是不适合而已,所以,保持现在的状态就好。”纭菩神情淡然地陈述心迹,她从没有责怪过他,因为,太理解…… 他们之间的距离,此生也无法消除,变得越来越遥远…… “菩儿,我不恨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恨你,留在我身边,好吗?做我的女人!”她的神情越淡然,他就越紧张,他满腔的歉意和情意,面对这样的她,突然一句也无法说出口,只剩下茫然的恐惧,他抓不着她。 纭菩闻言虚幻地一笑,突然抓起他的一根手指,狠狠地咬了一口,古竞天痛得闷哼一声,不解地望着她。 “感觉到疼了吗?疼痛和恨一样,虽然伤口已经不再,但那种感觉会刻入脑海中。只要你恨着他一天,就会在意我的出身一天。你每天要在平衡我的感觉和你的恨之间,能想象那种辛苦的情景吗?在皇都的那天晚上,你已经给了我答案。竞天,我是一个胆小懦弱、心胸狭窄的女人,帝王的身边最不需要这样的女人。” “我不会!!菩儿,我……当我变成血魔,在皇都郊外看到你时,就……就已经……爱上你……你和他是不同的,我不会恨你,更不可能会嫌弃你……” “竞天,我会嫌弃我自己。一个跟众多女人争宠的可怜女人,一个你生死仇人的女儿,那样的我,连我自己也看不起!”纭菩委婉地打断他的话,再次坚决地拒绝。 “菩儿,你是在乎我有其他女人吗?我不会喜欢她们的,但是身为皇上,后宫……后宫……” 纭菩捂住他的唇,不让他再继续说。 他说爱她?为何她的心仍感觉如此冷? 这个世上有爱吗?爱是什么呢?是娘亲的“死不瞑目”,还是他在爱着她的同时,还能去拥有后宫里的无数女人,还是,爱是他区分她和明镜无缘的唯一标准,因为,他爱着她,而恨着明镜无缘。 但是,爱又能多久呢?她的心胸无法大度,如果不能拥有,宁愿不要。 明镜无缘的威胁仍在耳畔,如果她真的留在了他身边,他得到的会是什么?皇朝的颠覆……生命的威胁……无论哪一种结局,她都无法承受那个后果。 “菩儿,你很冷吗?”古竞天疑惑地望着她,蓦然想起她颤抖的原因,神情愧疚地说:“菩儿,不要怕我,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在地宫的那天晚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 “那天晚上的事,我已经忘记了!我想回万缘庵!”纭菩神色尴尬地打断他的话,欲挣脱他的怀抱,心底的恐惧在此时达到极限,突然,她浑身不能动弹,俏脸上盈满错愕和不敢置信。 古竞天看着变得温驯的人儿,那张诱人的小嘴里不再吐出离开他的话语,满意地笑了,轻轻地拂着她齐肩的雪丝,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掀开锦被,将两人一起盖住。 他瞥见她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恐惧,眼里的泪水快要溢出眼眶,却仍在强忍着,心中一痛。 明明她对他亦有情,为何要拒绝他?那个晚上的恐怖记忆,他要如何才能帮她消除? 他将她的小脸搂到心脏处,让她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将脸埋进她的雪丝中间,闻着她身上淡雅怡人的体香,整个疲惫不堪的身体彻底地放松了,温柔地在她耳边哄道:“菩儿,听听它的声音,它不会伤害你……伤了你,它比任何人都要更痛……无论是血魔、古竞天,还是成为帝王的步竞天,都不会伤害你……他的心里虽然装着步族的责任、装着天下、装着仇恨,但更装着你……” 良久之后,古竞天感觉到她逐渐放松的身体,激动地闭上眼睛,眼睛微微湿润,悄悄解开她的穴道,低柔地请求:“菩儿,我快一个月没有合眼了,陪我睡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我很累……很想你……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娶别的女人……没有……为我隐瞒血魔的身份对不起……为那晚的犹豫对不起……为我的联姻对不起……为我现在才来……对不起……告诉我……如何做……你才能留在……我身……边……” 男人低柔的声音渐渐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沉稳均匀的呼吸声,这个素来警觉的天下霸主,终于累倒了……像抱着最珍贵的宝物般,将她搂在胸前,整个身子缠住她,不让她逃出他的纠缠,睡着了……在她的身边,他沉沉地陷入了不安又放松的睡梦中…… 第84章难以读懂 锦州城 步玄尘身穿便服,易容成一个普通的商人,静静地坐在“勿忘楼”最隐秘的雅间里,凝目望着外面寒夜的幽冷月色。今晚又是月噬之夜,他想要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度过这特殊的一夜,碧天诀的魔性有没有去除,全看今夜身体的反应了。 他凝目望着自己的双手,静静地等待着,在冰寒之夜,打开窗户,不时瞥向挂在夜空中的那一弯冷月,眼里不时浮现阵阵诧异和欣喜。 他感觉到身体里热流涌动,但没有狂躁之感,亦没有想要喝血的冲动,反而有阵阵暖流通过双手流向心脏,渐渐地冲向头顶,头顶上渐渐升起白雾,他紧闭双眼,调整呼吸,吸纳着这股力量,良久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精光咋现,从软榻上蹦起来,欣喜之情再难自抑。 终于,他摆脱那个恶梦。而且,曾经魔性大发的日子,却是他练功的绝佳日子,武功开始迅猛增强,难道,碧冥诀还有更高的境界吗? 泉儿在皇都还好吗?她现在应该是高兴他终于离开了吧?他要如何才能走近她呢?可偏偏在此时,他必须留在这里镇守边关。 他从窗户飞身出去,扯掉脸上的面具,直奔锦州城的将军府。 “步王爷,如此寒夜,小心着凉。”一道苍老雄浑的声音在走廊的黑暗中响起,从黑暗中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目光如炬的老人,虽然白发苍苍,但精神奇佳。 步玄尘闻言,眼里闪过一抹警觉,转过身子时,俊美的脸上已经漾着完美的笑容,不慌不忙地说:“王将军深夜还未休息,更要保重身体。” 王将军精明锐利的眼睛直视着他,望着眼前令世人惊艳的年轻人,眼里充满了浓浓的不信任,一个比女人还美的男人,又有什么本事带兵?有谁听过商人会带兵打仗的?如果不是大势已去,在这紧要关头之际,他不能弃锦州城和边疆几百万军民的性命于不顾,他是不会轻易地降服于步氏皇朝的。 最近一月来,新帝的铁腕手段,迅速有效的治国手段,令他心服口服,反抗的心渐渐变成臣服,但是……绝不允许一界商人来告诉他如何打仗…… “步王爷,边关荒镇,不比在皇都。如果不能忍受寂寞无聊,就请回京吧!”王将军冷硬地说完,转身就走。 步玄尘欣赏地看着这个性格耿直且毫不畏惧权势的将军,无奈地摇了摇头,就是因为这样的性格,他才会在拥有足以藐视所有的人的功劳时,功高震主,被丢弃在这边远荒凉之地,一呆就是二十年。 “王将军,赫君玺的宣战书已经到了,难道,你就不担心吗?赫君玺御驾亲征,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步玄尘淡淡地主动挽留,深沉地望着他的背影。果然,那道背影停住,但仍然背对着他。 “你怕了吗?赫君玺的残忍和好战,末将早就知道!”王将军故意反问,语气里是浓浓的挑衅。 “呵呵……王将军好像对步某有什么误会,步某此次前来锦州城,可不只是一个粮草和兵力押运官而已。” “你……” “王将军,赫君玺选在寒冬季节开战,你可知他的用意?”步玄尘不让他多说,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当然是因为新帝刚刚登基,他选在一切都不稳定之时开战,对他来说是最为有利。”王将军不置可否地回答。 “将军所言即是!但是,还有一点,会是最致命的,不知将军可有想到?”步玄尘点头认可,俊目锐利地望着他。 王将军终于转过身子,正视眼前的年轻人,静待下文。 “赫日国处在严寒的北方,尤其是可萨尔族,现在更是处于草原最脆弱的冰冻时期,这个时间选择开战,他的粮草是最致命的软肋,而他却选择忽视,将军可知他意欲为何?” 王将军闻言脸色一沉,敛目沉思,心中对于赫君玺选择此时开战,是严重轻视的,这个年轻的帝王太好战了,也太盲目了…… “草原之狼在最饥饿之时,会比它饱时更具有攻击力、更残忍、更加凶猛……” 王将军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眼里盛满了不敢置信,不会的,赫君玺不会那样做的。 “他已经这样做的了!破釜沉舟……毫无退路……那么,此时的赫君玺就是一匹饥饿的草原饿狼,他会一滴不剩地吞下他所经过的每一个地方……” “王爷是说,他会用烧杀抢掠,掠夺光所征服的每一座城池……”纵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军,亦对可能面对的未来敌人蹙眉,如果真如他所预测,那将是一场几百年都罕遇的大决战,百姓遭殃啊…… “是的!他的粮草就在我朝!所以,我们要坚守住每一座城池,时间不多了,王将军还要跟步某过不去吗?对抗完外敌,步某一定会找时间和王将军在兵法上切磋一番,但在此时,我们两人必须合心合力,否则,遭殃的将是无数无辜的百姓,相信将军不会……” “王爷大量,末将心服口服,书房请,共同商讨对敌之策!”王将军微微抱拳,恭身相邀。 “将军有礼了,请!” 步玄尘坦诚地扶住他的双臂,语重心长地说:“能守住百姓性命,能为天下带来福泽,才是一位天下需要的帝王,不是吗?将军在选择接受步某的援助之时,早就将个人的恩怨抛之一旁,步某深感佩服。步氏皇朝不能缺少王将军,拜托了!” 一番至真至性的话,让王将军热泪纵横,惭愧地低下头,简短地说:“末将誓死守护边疆,王爷请!” …… 皇都皇宫梅园 芷儿掂掂地从院外潜进梅园,刚要推门进入,被一柄雪白的剑挡住,吓得瞪大美眸。 “泉儿,你吓死我了!”芷儿伸出小手指挟开那柄长剑,娇声抱怨。 “聂龙终于肯放人了?他忙了一个月,这相思之情真是如……” “泉儿,你再说我就不理你了,我今天可是得到了天大的好消息,不告诉你了!”芷儿的小脸盈满娇羞,想起那条霸道又蛮横的臭龙,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这下换成泉儿惊讶了,好奇地问:“什么好消息?如果不是纭菩姐姐的消息,我都不感兴趣。” 芷儿的眼睛倏地一亮,兴奋地说:“我就是得到姐姐消息了,她在万缘庵里带发修行,我们得尽快找到她。” 衣泉净激动地拉着她就要走,被芷儿拉住,急急地说:“泉儿,冷静一下,聂龙要后天才离宫,他要去别的地方办事,到时才是我们离开的机会,再忍耐一天,否则,我们还是会被抓回来的。” “好吧!我也得甩开那几个讨厌鬼!”衣泉净恢复冷静地点了点头,厌恶地瞥了这个如牢笼般的院子一眼。 芷儿推开房门,屋内温暖如春,她放松地笑了起来,今晚是她自纭菩离去之后最开心的一晚,愉快地说:“泉儿,步王爷比聂龙更难对付哦,他现在在边关打仗,还每隔两天就给你送来一封信,他不会放你离开的。” 衣泉净娇美的俏脸浮现一丝冷漠,不愿意多谈那个男人,敷衍地说:“那些信都在那里睡觉,我没有兴趣看。” 芷儿换上宫妆,走出屏风,心疼地望着她,说:“泉儿,你为什么突然那么讨厌步王爷?知道吗,你病倒时,他像失了魂一样,彻夜守在你床边,谁也无法劝他离开,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很喜欢你,不,应该是……” “芷儿姐姐,不要说了!我只有你和纭菩姐姐了,我只要你们,其他的谁也不要。”泉儿适时地打断她的话,突然下了一个决心,将堆放在桌上的仍未开启的信,直接丢进火盆里烧了。如果一个男人,欺骗、戏弄,甚至是仇人……师傅……主人…… “泉儿,你不要冲动!”芷儿想要制止已经来不急了,担忧地望着她。 “芷儿姐姐,怎样才能真正地读懂一个男人呢?”泉儿幽幽的声音传来,火盆里的火光映得她的小脸红通通的,眼神迷茫地望着芷儿。 芷儿一愣,男人她也不太懂啊,她们身边的男人,似乎都很厉害,但是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不太容易懂。 “呵呵……如果男人想让你懂他,自然会读懂,如果不想让你读懂,你一辈子也读不懂。男女之爱,是彼此坦诚地去读懂对方,否则,又岂能去谈爱……爱吗?恨吗?芷儿姐姐,我现在不知道该恨谁、该相信谁、该爱谁……我曾经的天、过去十年的一切,全是欺骗……全是欺骗……欺骗……” “泉儿,不要说了,我懂了,我们谁都不要了,噢……你还有我和姐姐……”芷儿被她脸上绝望的表情吓坏了,抱着她柔声哄劝道。泉儿到底经历了什么?姐姐似乎也经历过什么,才让她们变得如此,但是没关系,她们就要离开这一切了。 …… 古竞天警觉地睁开眼睛,望着沉静地睡在怀中的人儿,眼里盛满满足,不自觉地搂紧她,在看到她微微拧眉之后,急忙放松手臂,痴痴地望着她。 在最初听到她的消息时,他恨不得马上就飞到她面前,却因政事缠身而无法脱身,本以为能在想出对策之后再来见她,可心底急切地想要见她的欲望令他煎熬难耐。昨夜,正好是月噬之夜,他想到了她最喜欢的身份-血魔,如果以血魔的身份来见她,她是否会原谅他呢? 昨夜一夜平静,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而他感觉内力再次充盈,他身上的魔性终于解除了,而代价就是她残留至今的伤害和恐惧。 当他发现她居然辩不清他的方位之时,心中赫然,她的整个身体都是她的眼睛,为何会无法辨别他的方位,为什么? 望着她纯净柔美的雪颜,小巧精致如玉雕而成的绝美五官,晶莹剔透,是这样牵扯着他的心弦,心中快要溢出的柔情,让他的黑眸变得更加深邃,轻轻地抚摸着吹弹即破的雪肤,小心翼翼,怕太用力会伤着她,至今,他无法想象那个晚上,如此柔弱的人儿,是如何承受住他的疯狂……不敢再想…… 他瞥了窗外渐亮的天色,清晨了,他必须离开了,去履行另一个身份的职责,怀中温暖绵软的小身体,让他不忍离去,只想这样抱着她,直到永远…… 以前,游刃有余地玩转于各种身份之间,曾经还乐此不疲,觉得世间的一切,只需换个身份,就能完美地去解决,那曾经是他最得意,亦是最满足的地方,而现在,却是他痛恨的地方,此刻,他不知道该用哪个身份来面对她。 有的身份,能很好地保护她,有的身份,能满足她的要求,陪她游戏江湖,而有的身份,可能要伤害她。 当这几个身份合而为一时,他蓦然发现,无论他用什么身份出现在她面前,他都只是一个他。 身份,是用来迷惑眼睛的,迷惑不了人的心,而她,就是在用心来看他。 在她的心中,他到底又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呢?他好想知道。 “嗯……” 怀中人儿长长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似要清醒,他紧张地望着,心突然激烈地跳动着,像是要面临重要的审判似的。 第85章心中拂尘 纭菩感觉身体被一阵温暖的气息包围着,舒服得令她轻逸出声,特别惧怕寒冷的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如此安稳了,平常的寒夜,失去了芷儿的体温,无论睡多久,从来都是一身冰凉。 她感觉被一层迷雾笼罩着,看不见任何东西。 她缓缓睁开眼睛,浓重的男性气息袭进鼻端,昨夜的记忆瞬间倒回脑海,提醒着她必须面对的现实。 原来,昨夜的温暖来自于他,可她再也看不见他。 她静静地躺在他怀中,没有激烈的挣扎,亦没有出声,只是睁开那双清澈的镜瞳,证明着她的清醒,否则,让人怀疑她仍然处在睡眠之中。 “菩儿……”古竞天温柔地低唤,声音中不自觉地加入了小心翼翼。 纭菩回他一个浅浅的笑容,用刚刚苏醒时特有的慵懒语气说道:“你该回皇都了!” 古竞天的身体一僵,强迫自己迅速放松,眼里浮现一抹受伤和无奈,强装无事地说:“我会再来看你的,皇都离曲女城并不远。” “不用来了。西方有着浓浓的杀气传来,来势凶猛,你身为天子,就该尽全力去保护你的子民。” “你……异星的能力,就在这里吗?菩儿,不要向任何人展现你的能力,否则……” 纭菩伸出手指轻触他的唇,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淡然地说:“不要再来找我!我不会进入皇宫,而你也不可能走出皇宫,所以,不要再做无用的纠缠了,好吗?”平静的表情,淡然的语气,说着最绝情的话语。 古竞天闻言搂紧了她,将她紧紧地嵌在怀中,激动地说:“菩儿,不要那样残忍,我不会放开你的……” “那就让我来放开你吧……竞天,你如果再执意地闯入万缘庵,我就会彻底地消失……”纭菩不徐不缓地打断他的话,柔雅的声音里,有着一抹决然,清灵绝尘的脸上,是毫不妥协的坚持。 “菩儿,难道,你想让我放弃帝位……” “我只是想让你放弃我!” 纭菩再次打断他痛苦的声音,仍是那般柔顺,被他霸道地嵌在怀中,不反抗,亦不动弹,却让人感觉到她的疏离和对抗。 如果说,她是水,就像水一样,无色无形,看似被人控制,却傲然地保持着自己的本性,不反抗就是最大的反抗。 纭菩的态度让古竞天怔怔地看着她半晌,眼里的无奈更甚,这个固执的小女人,真有逼疯他的本事。他对她完全束手无策,他唯一拥有的筹码就是她的感情,可是,这唯一的筹码都快要被她丢弃了。 为什么他现在拥有了天下,拥有了一切,却唯独没有她需要的东西?他不想失去她,更不能失去她,可不知如何才能拥有她。 “我该回万缘庵了。”纭菩再次催促,闭上眼睛,也将他彻底地关在心门之外。 古竞天定定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雪颜,眼神渐渐转为坚定,心中下了一个决定,不放弃地说:“菩儿,跟我回宫,我不娶任何女人了,只要你一个。现在就跟我走!” 纭菩微微一怔,再次睁开眼睛,那双镜瞳里反射出他焦灼坚定的俊容,虚幻地一笑,挣扎着自他怀中坐起,稍稍整理好衣衫,仿佛没有听到他刚才说的话,平静地说:“我们走吧,时辰不早了,我还有早课。” “菩儿,我是认真的!”古竞天细心地帮她整理好衣衫,发现她的身体仍对他的碰触反应僵硬,眼神一暗。 “竞天,你现在是天子了,是属于天下人的,不会只独属于一个人。你有太多的身份,谁是真正的你呢?自己都找不到真正的自己之前,不要轻易许诺,否则,只会将自己困在其中,束手束脚,痛苦不堪。” “我一定能做到的,无论我是谁,我都知道,不能失去你。菩儿,给我一个机会,先跟我回皇都,没有你在身边,我无法安心于政事。” 纭菩走下床,站在床榻旁,一室陌生的气息,令她茫然失措,哪里是出去的路?如何回万缘庵呢?那个地方,又是她最终的停留之所吗?本以为是安静之所,却发现,自己反而替它带来了麻烦。 “赫君玺的心浸泡在鲜血之中,此次西方传来的杀气,带着浓浓的血腥之气,小心为上。你是古竞天,不会为了个人私欲而置政事和天下百姓于不顾的。”纭菩见招拆招,仔细辨别着周围的气息和声音,缓缓地往门口走去。 该说的已经说了,该忠告的也已经忠告了,该走了。 “菩儿,你果真如此绝情吗?你到底想让我如何做?难道,只有我放弃了帝位,才能让你满意吗?为何要如此逼我?我爱你,愿意只娶你一个,仍不能让你留在我身边吗?”古竞天痛苦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如被困的野兽,低哑地压抑着怒吼,灼灼的眼神让她的后背生生地灼痛起来。 纭菩的脸色变得惨白,脸上浮现一抹奇特的笑容,似是自弃,亦似是解脱,笑容中透出来的痛楚,渗透进每一个细胞之中,瞬间痛遍全身。 原来,她是如此绝情之人,原来,她是如此不识好歹之人。 但她知道,如果她现在转身、现在心软、心动了,所带来的浩劫,将是无人能承受的。皇宫,更不是她原意停留之地,只是不适合而已。 现在的痛,只是暂时的,而将来的痛,将会生生地折磨着两人一辈子。他需要的女人,不是她这样一无事处的女人,而是能为他分忧解难、能跟他共掌天下、能为他掌管后宫、能去平衡朝庭势力的女子…… 帝王只娶一个女人?!自古就没有过先例,闻所未闻。 普通男人都无法做到,他更不可能做到! 古竞天离开了,将纭菩送回万缘庵之后,挟带着失望和怒气,还有茫然的困惑,离开了。 纭菩又回复了平静的日子,不过,她变得更加安静了。纯净绝尘的脸上,经常带着空灵虚幻的笑容,似是拂去了一切尘埃,念佛经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因为眼睛不方便,她不需要做太多的杂务,得以专心事佛,彻底地与佛终日相伴。 无尽师太坐在佛堂中,那双睿智沉静的眼睛,望着端坐在一旁闭眼念佛的青衣女子,眼神里是包容的慈悲之情。 情魔、心魔,都需要自己去认清、去消除,而这个女子,似乎已经陷在了其中。 她又可曾知道,佛经和佛祖,恰恰不是用来逃避的。 …… 巨大的帐篷内,赫君玺一身戎装,站在巨幅地图前面,双手抱胸,左手无意识地抚摸着下颌,紫瞳里迸射出厉芒,定定地望着一处,俊脸上是一副期待的表情。 韩辉静静地站立在他身旁,眼神望着前方的精美地毯,脸上的神情是不赞同。 “皇上,曜城被攻破了!”巴桑手拿捷报,神情兴奋地闯了进来。 赫君玺的脸上浮现欣喜之情,别有深意地瞥了韩辉一眼,故意不理会他的表情,信步走到巴桑面前,亲自接过捷报,看完之后,哈哈哈大笑。 “好!太好了!旗开得胜,鼓舞士气!” “回皇上,这是曜城缴获的物资清单,一个边远小城就有如此财力,整个步氏皇朝……” “咳……” 赫君玺咳嗽一声,制止他的兴奋之语,接过一本簿册随手翻阅了一下,威严地询问:“城民们如何了?” “回皇上,除了誓死反抗的处以极刑之外,全部降为俘虏,城中所有的粮食已经收入军中。” “皇上,那是城民们过冬的储粮,如果没有粮食,他们如何挨过寒冬……” “韩丞相,两国交战,普通的伤亡和赢取战利品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妇仁之仁,岂能用在此时?我们更缺粮食。步氏皇朝人口稠密,富庶丰饶,区区几万人消失,不会影响天下安定的。”赫君玺冷漠地斥道,紫眸里浮现不耐烦。 韩辉失望地垂下双肩,苦口婆心地劝谏:“皇上,战争是难免伤亡,臣知道,但是如此剥夺俘虏的生存权力,势必要引起其他城民的誓死反抗。抢夺天下是很重要,但得人心更重要……” “好了!韩丞相,朕知道如何治理天下,更知道如何赢得人心。但朕目前最重要的,是保我赫日国军民的生存,夺取天下,其他的,只能是牺牲。” 韩辉无言地双手抱拳,疲惫地说:“丞的身体稍感不适,先行告退。” 赫君玺不耐烦地挥了挥,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里充满狐疑。这个曾经最理解他的人,现在离他是越来越远了,居然替敌人说起情来,该死的…… 巴桑见他心情不佳,趁机转移话题,说:“皇上,据探子来报,他们已经掌握了骆姑娘的动静,正侍机下手,将她带来送给皇上。” “好……哈哈哈……今天真是大快人心……巴桑,粮草有限,必要之时,减少吃饭的人,也是非常重要的……”赫君玺脸色阴沉地命令。 巴桑微怔,仍是忠诚地点了点头,眼里浮现一抹深思,这场战争,比想象中的要血醒多了。做为军人,战场上杀敌,在所不惜,但要将刀伸向无辜且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弱民奇Qīsuū.сom书,总令他有些许不忍。但为了赫日国的天下,又是必须要去做的。 …… 锦州城 步玄尘一脸凝色坐在太师椅上,王将军的脸色也非常难看,两人望着书桌上的一封急件,上面斑斑的血迹,证明它所经历的惊险历程。 “好个赫君玺,声东击西,居然从曜城开刀。”步玄尘的声音里,是难掩的愤怒。 “王爷,你看这里。” 王将军指着地图上曜城的位置,锦州城正好处于一个三角位置的最顶端,如果再攻破陵城,就可以对锦州城形成一股包围之势。锦州城素来是镇守边疆最重要的关口,从锦州城一路往东,重镇频繁,一层一层地守护着外强的入敌,但如果锦州城失陷,仿佛打开了一道口子,吞下整个步氏皇朝,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陵城?!王将军,陵城是由谁在守护?”步玄尘若有所思地望着陵城的位置。 “回王爷,是末将的弟子刘不屈,他的性子非常火爆,也很倔强。”王将军说起最得意的弟子,话语中不自觉地多了几分疼爱和无奈。 步玄尘闻言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说:“听说,他们这次使用了不同寻常的战术,狼兵!如果对付不了这些狼兵,锦州城也将非常危险。” 王将军的神色亦变得凝重,慨叹地说:“末将镇守边关几十年,虽然有击溃狼群的经验,但从没有对抗过经过训练的狼兵。尤其是我们的骑兵,无论是人还是马,在上战场遇上狼兵时,双方在心理上就已经分出了胜负,一味地正面应战,只是白白送命而已。” “所以,还请王将军修书一封,介绍一个人给刘将军。” “谁?!” “握机阁副阁主-灵峰!” “王爷,皇都急报!” 门外的声音,打断了步玄尘的声音,他沉着地点了点头,心里突然涌上不好的预感。 王将军亲自将急报取来递给他,他打开迅速查阅,脸色突变,素来温雅的俊容上浮现薄怒和担忧。 泉儿和芷儿,从皇宫逃了出去,下落不明。 在这多事之秋,想要看好她们,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而在这乱世之中,万一她有个什么,他该如何办?她是在逃避他吗? 步玄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跟王将军细谈应敌之策,直至深夜,待一切部署妥当,他才带着一身的孤寂落寞,还有浓浓的担忧离去。 第86章魔笛诉情 万缘庵的山脚下,来了两个小乞丐,此时,两张脏兮兮的小脸正仰头望着山顶,两双同样黑亮有神的大眼里,浮现激动和兴奋之情。 “泉儿,姐姐就在这山顶上了,没有我照顾她,她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瘦。”芷儿开始发挥她小管家婆的念功,喋喋不休,眼睛湿润,从小到大,她和姐姐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过。 衣泉净羡慕地望着她,有一个能全心依靠并相依为命的人,感觉真好! 她故作豪爽地拍了拍芷儿的肩头,左手朝上一指,帅气地说:“芷儿姐姐,那还等什么?轻功学来是干什么用的?” 说完,率先几个纵跃,往山顶的万缘庵飞驰而去。芷儿见状,迅速收敛起伤感的情绪,不服输地追赶而去。 越接近山顶,清圣之气越盛,朗朗的诵经声传遍整个山头。 两人踏进闯开的庵门,茫然地搜寻着纭菩的身影,庵堂里稀疏的香客在广场上穿行,庵中尼姑正在大殿里诵经,一派祥和平静之气。 “姐姐会在哪里呢?”衣泉净焦急地到处搜寻,外面没有尼姑,而大殿里的人都在诵经,不便打扰。 “走!” 对于佛教规矩略有了解的芷儿,拉着她的手,往大殿跑去,目光所及之处,均是青色的背影,青色的帽子,前方正中央,坐着一位面容慈祥威严的女尼,遍寻不着纭菩的身影。 两人翘首在大殿里搜寻,异常的举动,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众人沉浸在佛法之中,心无旁骛。 一柱香过去了,随着山顶钟声的响起,诵经接近尾声,无尽师太沉声宣布午课结束,众尼鱼贯走出大殿,各施其责,开始接待香客。 芷儿抓住一个小尼姑询问:“小师傅,你们有没有俗家弟子在山上修行?” 小尼姑静静地摇了摇头,绕过她们走向左侧的佛堂。 衣泉净迅速返回大殿,大殿里只剩下两人,一个是满脸威严的女尼,另一个人低头坐在她身边,仍然在小声地念着佛经,十分虔诚。 她轻声地走进大殿,双手合什,有礼地询问:“大师,请问,有没有一个叫骆纭菩的女子,在这里修行?她的头发雪白,是我的姐姐。” 无尽师太闻言,睁开睿智的眼睛,瞥了身旁身体僵住的人一眼,朗诵佛号:“阿弥陀佛!女施主可是找悟尘?” “悟尘?大师,我姐姐已经出家了吗?”芷儿的声音急切地在大殿内响起,眼泪汪汪地瞅着无尽师太。 无尽师太站起来,沉稳地走出大殿,慈祥清透的声音远远地传来:“阿弥陀佛,识与不识,全在一心,不在身。” 跪坐在殿中的人,听到这句话后,缓缓地站了起来,转身面对两人,二人同时惊呼:“姐姐!” 纭菩早已经泪流满面,静静地站在那里。 “姐姐,你没有出家就好!我们是特意来找你的,绝不让你再抛下我。”芷儿紧紧地抱住她,语气里是心有余悸的惊慌。 “纭菩姐姐,我也是,我们三人从此不再分开。”泉儿走上前,将两人一起抱住。 纭菩怔然地点点头,含泪一笑,如海裳初开,淡艳迷人,哑声说:“两个傻丫头,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何必执著……” “姐姐,我们之间不是宴席,是姐妹亲情,是吧,泉儿!”芷儿娇憨地打断她的话,拉过着泉儿求证。 泉儿连连点头,迅速回道:“我们好姐妹!” 纭菩拉住泉儿的小手,雪颜上浮现复杂的神色,语带歉意地说:“泉儿,姐姐无颜见你!” “为什么?姐姐不会是要以这个理由,赶泉儿走吧?”泉儿急切地拉着她的手臂,眼里浮现惊慌,像个欲被人抛弃的小动物,痴缠着唯一认定的人。 纭菩察觉出她惊慌的情绪,知道古竞天没有告诉她真相,但在此时此刻,她不能再隐瞒泉儿,否则,就有愧于她的这番姐妹真情。于是,她缓缓道来当年武林盟主被杀一案,背后的罪魁祸手以及和她之间的特殊关系。 泉儿愣愣地听着,惊讶地张大了小嘴,几张几合,久久地说不出一个字,那双灵动的大眼像是突然失去了灵魂,毫无光彩。 芷儿焦急地望着两人,她也被这天大的巧合给震住了。想不到,明镜无缘竟然是如此凶残的大魔头,他更是姐姐的…… 纭菩轻轻地松开泉儿的小手,小脸上尽是自厌和愧疚的表情,那双镜瞳被泪水洗涤得更加清透,却永远也卸不掉压在身上的那种罪恶感和负罪感。 泉儿突然跪在大殿中央,仰头望着慈悲的佛像,喃喃地悲鸣:“大慈大悲的佛祖,你告诉泉儿,人生到底是什么?为何屡屡让人无奈?为何总是让我难以决择?” 纭菩静静地听着泉儿饱含痛苦的悲鸣,心狠狠地扯痛,慢慢地松开芷儿的小手,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大手郑重拜托之意,转身往大殿外面行去。 芷儿焦急地看着纭菩,又看着跪在大殿里的泉儿,太多的惊讶和不知所措,让她像无头苍蝇,左右为难。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之间变成这样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明镜无缘惹下的祸端,为什么从整个碧冥谷的谷民,到身为谷主的姐姐,都要去为他犯下的错误来承担一切呢?姐姐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纭菩姐姐……” 突然,泉儿出声叫住纭菩,灵动的大眼里饱含热泪,转身望着停在门口的青衣女子。那张绝尘的雪颜上,痛苦并不比她少,一身与她的气质完全不符的青衣更是别扭得可笑,她并没有做过什么,而她却在这里替那个人赎罪……这个身惧佛性的温柔女子,从第一眼见她开始,就让自己全心地信赖、喜欢上的女子…… “纭菩姐姐,要去恨你,泉儿发现好难……所有的人都是……冤有头,债有主,泉儿不是迁怒的人……泉儿现在一无所有了,只求姐姐不要丢弃泉儿,是你们让泉儿有了家人的感觉,我不想再失去家人了,不想……呜呜……” 衣泉净悲伤哭泣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纭菩踉跄着跑回殿内,紧紧地抱住她,三人再次抱成一团,姐妹情深,不需再多言。 有时,化解仇恨最好的办法,就要用一种比仇恨更浓烈的感情去覆盖它,不是消失,而是彻底地覆盖,让它再也无法兴风作浪。 亲情、友情,就是最好的选择,用它们去抚平曾经的伤痛。 …… 深夜,三人同床,窃窃私语,有着说不尽的话语,即使深夜亦毫无睡意。其他女尼都好奇地听着二人讲述外界的一切,屋内的人均彻夜难眠。 午夜时分,庵外突然传来幽扬的笛声,随着禀烈的寒风,传送进庵内,屋内所有的人均一怔,禀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好熟悉的笛声,是血魔! 纭菩微微一怔,僵直着身子,靠近芷儿和泉儿,二人迷惑地望着屋里的人,不就是有点诡异的笛声嘛,怎么大家的脸色全都变了。 开始的笛声似是在知会,召告着某人的来临,接着,笛声一扬,婉转轻柔,如丝般缠绕耳畔,诉说着幽思缠绵,更倾诉着□的爱意,笛声似乎被特意压抑,吹笛之人亦似在控制着满腔的情意,笛声承载着的情意,在空中飘浮传递,来势汹涌地直蹿听者胸间。 “好熟悉的笛声,这气势……是血魔……”芷儿低声惊呼,猛地抱住纭菩,眼里是浓浓的保护之意。 “是他!”泉儿震惊地望着纭菩,惊讶于那个身份特殊的男人,那个人人畏惧的大魔头,那个人人敬畏的武林盟主……竞天堡主,居然也有这样人性的时候,在深夜的寒风中吹笛,那深情缠绵的魔笛,第一次完全没有了杀气,只有着无尽的忧伤和情意。 纭菩如雪般清透的俏脸上,神情强装平静,认真地倾听着,那幽幽倾诉的笛声,似是一种比语言更能侵入人心的情话,一丝不剩地藏入心中,可惜,注定要被心门所束缚住,珍藏胸间。 “纭菩姐姐,他……你不见见他吗?”泉儿被那笛声深深感动,小声地劝慰。 纭菩静静地摇了摇头,柔雅地一笑,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准备入睡,只有修长的眉宇微微的耸动泄露了她复杂的心情。 他怎么又来了?虽然按照约定,他没有强行进入万缘庵,但在深夜的山上,寒风禀烈,寒冷异常。最近几天,他可有曾好生歇息?皇都离曲女城,快马需一日路程,以他的能力,亦需要几个时辰,这是他深夜才到这里的原因吗?他不是放弃了吗?带着怒气离去,为何又要在这寒夜出现? 缠绕胸间的笛声,搅动着她的心湖……阿弥陀佛……纭菩在心中默念静心佛经,试图驱赶那缠人的笛声,却无奈地发现,越是念佛经,心越无法平静……他在寒风中吹笛的身影不断浮现脑海…… 渐渐地,笛声不舍地沉寂,终至消失,众人期待的人并没有出现在房内,只剩下外面呜咽的寒风声。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无尽师太站在万缘庵的塔顶,静静地望着山林中的一抹黑影,他修长的身影和黑暗融为一体,那般孤寂和忧伤。她本来是想制止他进入庵中的,想不到,他根本无意进入庵中,吹完那曲缠绵笛声之后,安静地消失。 血魔…… 世人所了解的血魔,真是那夜彬彬有礼,今夜孤寂忧伤的重情之人吗? …… 皇都 聂龙风尘仆仆地走进御书房,看到撑着书案浅眠的男人,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不怒而威的俊脸上,一脸疲惫。 他正欲悄悄地退出去,被一道暗哑低沉的声音唤住:“龙,有何事?” 聂龙无奈地走上前,不赞同地说:“皇上,你该去歇息一会儿,你太累了!” 他深思地望着眼前的主人,他满脸毫不掩饰的疲态,眼底的锐光丝毫不减,局势虽然复杂,不甚安定,但凭着主人的能力,完全能应付之,但主人的眼神中,有着一抹深沉的孤寂,静静地停驻在那里,即使深沉厉害如主人,亦难以抹去它的痕迹。 “看来事情办得很顺利!芷儿和泉儿两个小丫头,现在在菩儿身边,暂无危险,你放心地办事吧,有她们陪着她,我也放心。”古竞天淡淡地说完,收敛情绪,准备继续批阅奏折,看着那一堆似乎从没有消失过的奏折,眼神转为肃穆。 聂龙点了点头,既然知道了下落,就安心了,刚想要告退,古竞天叫住了他。 “龙,你追过女人吗?”古竞天从奏折中抬头,精明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无奈。 聂龙微怔,追女人?!以前只有女人追他,唯一进入他眼中的,也就芷儿,不过,他也没有追,大多时候是威胁和以逗弄得她哇哇大叫为乐事……追女人? “从没想过会有追女人的一天!可越是追,她越是逃,该怎么办?她让你生气、让你心疼、让你愤怒、让你思念、让你失望、让你牵挂、让你愧疚、让你痴恋、让你无奈、更让你魂不守舍……甚至,连得到了日思夜想的一切,都显得失去了光彩……如果遇到这样一个女子,是男人的劫数吗?”古竞天半开玩笑半自嘲地问道,每说一句,眼里的无奈和思念就多一点,孤寂也更甚。 聂龙皱眉听着,主人这是在说骆姑娘吗?气质出尘、性情温柔如水的骆姑娘,哪有主人说得如此难缠,不过,看主人困惑的神情,似乎,骆姑娘让主人尝到了苦头。 他知道,现在的主人是以兄弟的身份在跟他闲谈,也许,也不是要一个答案,只是要一个倾诉的对象而已,同样身为男人,为主人遇到这样一个女子而替他掬一把同情的眼泪。 “主人……” “下去歇息吧……修书告知玄尘,说泉儿丫头找到了,让他安心镇守边关。”古竞天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说,真正能想出办法的,只有自己,有人倾诉一下,他已经满足,压在肩上的重任,让他感到沉重无比。但他是古竞天,不会退缩,更不会倒下。 “主人,骆姑娘是最适合你的女人,但却不是适合当国母的女人!”聂龙意味深长地说完,安静地退下,留下怔然的古竞天。 适合他,就得要做一国之后,这两个选择难道如此矛盾吗? 他爱她……只会娶她一人……这到底有什么矛盾之处? 第87章白玉血琴 有了衣泉净和芷儿的陪伴,纭菩快乐了许多,淤积在眉宇间的淡愁会有消散的片刻,而不会一直笼罩其间。 无尽师太对于两个世俗女子的到来,选择了默认,她敏锐地察觉出,悟尘极其特殊的身份和牵绊,非常不简单。 那个嗜血成魔的血魔,会为了她而收敛改变,如果能让一个大魔头不再为害人间,那不也是功德一件吗? 最让她警惕的,是山上莫名出现的许多神秘人物,这些人,似乎自悟尘出现之后,方才出现,都是为她而来吗?那天在山间小路上发现悟尘时遇到的另一股强大气息,一直就藏于山间,连她目前的功力也无法探察出其位置,足见其功力之深厚。 种种原因加在一起,无尽师太知道悟尘与佛有缘,却与佛无缘,但是,只能静待事情发展,不能做出任何决定,否则,必将引起变故。 阿弥陀佛! …… 三人无拘无束地在万缘庵的后山散步,芷儿将蓝莺收入袋中,“命令”它睡觉,找回自己的主业-纭菩的眼睛。衣泉净的神情非常轻松,自从那天的意外之后,三人非常有默契地不再提任何敏感的话题,不谈明镜无缘,亦不谈恩怨情仇,只是轻松地、自在地天南海北地聊着。 大多时候,纭菩都是静静地听着的那个人,当两个小丫头因问题而此争执时,她才会出声做裁决。然后,总有一个人得意万分,另一个人不服输,最后,三人笑成一团,快乐无忧地享受着难得清静的悠闲时光。 “纭菩姐姐,我独自在山上生活了十多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快乐过。我喜欢这里,更喜欢你们。”衣泉净仰起头,寒风将挺俏的小鼻头冻得红红的,份外可爱,小脸上幸福宁静的表情,让人望之沉醉。 芷儿笑眯眯地给了她一个大熊抱,娇俏地说:“泉儿,姐姐会疼你一辈子。”末了,像拍小可怜似地拍了她的小脸几下,脸上是调皮狡黠的笑容。 泉儿懒懒地睁开眼睛瞥了她一眼,躲开她的魔手,抱住一旁沉默不语的纭菩,贪婪地吸着纭菩身上沉静恬淡的馨香气息,陶醉地说:“我要抱着纭菩姐姐一辈子,好香呀!” 泉儿撒娇的话语让纭菩轻笑出声,柔柔地绽开笑颜,雪颜上净是沉稳和疼爱之情,低柔地说:“什么是幸福?这就是我们要的幸福!可明白的,又有几人呢?” 纭菩感慨的话语,让两个小丫头想到了缠着她们的男人,脸上浮现不愉。 泉儿平静地说:“幸福我们自己给就好!” 芷儿赞同地点点头,笑着说:“姐姐,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有我们在,你是不可能出家的,那就没有必要留在这里,打扰她们的静修。” “幸福自己给?离开?”纭菩想起明镜无缘的警告,愁绪再次浮现眉间,她真能轻松地离开这些事非吗?还是,安静地留在此处,才是上上之策?她需要细细地思量一番,不能因为她的鲁莽行为,而让明镜无缘又找到威胁她的藉口。 “芷儿,让我再考虑几天,好吗?我会离开这里的。” 两人看着她慎重的表情,脸上浮现一丝不解,难道,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吗?但看她不想多说,聪明地转移话题。 “姐姐,赫日国宣布开战了,还派上凶残的狼兵,已经吞噬掉一座城池。听芷儿姐姐说,你有预测未来的能力,那你觉得谁会最终赢得天下?”衣泉净问出盘旋在脑海里很久的问题,期盼地望着她。 纭菩闻言怔住,脑海中浮现离开竞天堡时一幅画面:古竞天倒在血泊之中,胸部中剑,而她却始终无法看清楚伤他之人……那会是天下争夺的结局吗?还是,只是其中的一个变数? “老天爷想将天下送给谁,自有它的安排。既然是天子之争,就听天命吧!”纭菩似是而非地回答,脸上浮现一抹凝重,那个一直被她刻意忽略的担忧,在此时突上心头,原来,自己仍是放不下他吗? 自从那夜之后,他已经消失了几夜,是战事紧张了吗?赫君玺的凶残和莫测的个性她是亲身体会过的,但他亦曾经是血魔,他复杂多变的身份,并不会差太多。 两个棋缝敌手的人,谁将能一统天下呢? …… 深夜,寂静的山头,突然传来一道低沉似悲鸣的琴声,突兀地划破静谧的夜空,震醒所有的人,那道琴声好生奇特,似有灵性般,仿佛琴弦在胸间拨动。 接着,琴声幽幽地、低低地传来,飘浮于空气中,令人感受到一阵阵琴音掀起的声浪袭来。 “白玉血琴?!” “彩虹魂!” 芷儿和纭菩两人同时惊呼,倏地从床上坐起,望着琴声传来的方向。 衣泉净也听出那个独特的琴声,当时,那首千古绝音,她听得几乎落泪,想不到,今夜居然又听到了,而且,还别有一番韵味,多了一丝雄浑和孤寂,更多了一丝阳刚之气,似乎,这种气势更击发出了白玉血琴深藏的琴魂。 谈琴之人是谁? 看着纭菩激动的神情,芷儿惊讶的表情,蓦然想起当年在讲法台上,芷儿姐姐欲劈断白玉血琴时,被古竞天出手夺走。 难道,会是他?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他是爱惨了姐姐,却又不知如何让她接受现在的他,才不断地以音传情吗? 庵里所有的人都彻底地清醒了,包括无尽师太,她清朗的眉宇间浮现一抹凝重和深思,望着听得如痴如醉的众尼,眼里闪过一个决定,瞥了躺在墙角的三人一眼,消失在房内。 血魔端坐于万缘庵左侧的一棵古树上,仍是那身黑衣鬼面,盘腿而座,腿上放着一具在寒月下散发出幽幽红光的血琴,每根琴弦如利刃,十指鲜血横流。 他没有菩儿当时的悲痛心境,却加入了他的孤寂和忧伤,令闻此曲者,无不心之颤动。 十指连心,当时,菩儿也是这样痛的吗? 想到此,他的心头浮上浓浓的心痛,自己仍是令她痛苦吗?他无法放手,她也无法抉择,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结局吗? 那首几成绝音的《彩虹玉魂》,他所记不多,但那种萦绕心头的感觉至今仍然清晰极了,那种有爱而不能爱的心境,他更是体会甚深,不知不觉间,随着自己的心境,开始弹奏起来。 又有谁能说,这不是另一首《彩虹玉魂》呢? 纭菩怔怔地听着,泪流满面而不自知,出神地听着,随着琴声,脑海中浮现他十指在琴弦上鲜血淋漓地弹奏的情形,心传来一阵绞痛,那是血淋淋的心痛。 她慢慢地爬起来,摸索着走下床,缓慢地往门边摸索着而去,仿佛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在替她引路,奔向那个红白相见的光芒乍现之处走去,走得很慢,却异常认真。 当她的手碰触到门时,她犹豫了,双手扶着门框,耳畔传来的低吟琴声,内心激烈的交战,拉扯着她脆弱的心。就这样,她静静地靠在门边听着,所有的人都望着她,为那琴声动容,亦为她脸上的痛苦动容。 爱一个人,需要勇气! 敞开心扉、忽略两人的差距去爱,需要勇气! 自私地去爱一个人,更需要勇气! 她身上有恶魔的咒语,不能爱……不能…… 琴声终于不舍地结束,余音袅袅,众人如梦初醒,神志似乎久久无法恢复。 纭菩的小手紧紧攥紧木栓,仿佛雕像一般趴在门边,一动不动。 血魔抱着恢复雪白之色的白玉血琴,看了寂静无声的院子半晌,几不可闻地深深一叹,昂长的背影缓缓转了过去,喃喃自语:“连你也打动不了她的心吗?有情比无情,更加绝情吗?作为一个男人,该如何爱你?作为一个帝王,又该如何爱你?权力,是得到你的唯一筹码吗?” 他望着仍在滴血的十指,对于鲜血,看得太多,喝得太多,无论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已经完全麻木了。边关告急,他就要御驾亲征了,一切,待天下太平之时再来吧,他会将整个天下送给她,这是他曾经对她的承诺。 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树梢,留下无奈的长叹和遗憾,还有浓浓的牵挂和思念,离开了。 但他却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处理,位高权重之后,却发现,越发地身不由已。他是拥有了天下,却发现,自己亦被这个天下束缚了,不能再做自己,甚至,不能得到一个女人的爱。 外面只剩下呼呼的夜风声,纭菩缓缓站直身子,雪颜上浮现一丝慌乱和柔情,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猛地将木栓抽开,跑了出去,院中却只剩下呼啸的寒风刮过她瘦弱的身子,还有她落寞又自嘲的笑声。 “姐姐……”芷儿和泉儿急忙跑到院中,扶起跌倒在院中的纭菩。 “他走了……我知道,他彻底地死心了……白玉血琴,是断情之琴……呵呵……走了……走了……” “姐姐,我们先进屋吧!” “是呀,走!” 两人扶着悲伤哭泣的人儿,走进屋内,屋内所有的人,都望着三人,尤其在望着纭菩时,眼里多了一丝复杂和欣羡,还有疑惑。 纭菩也察觉到了周遭的变化,慢慢收敛起悲伤,安抚身旁的两人,低哑着说:“芷儿,你先收拾东西,泉儿,陪我去找师太。” 芷儿先是一愣,瞬间明白过来,忙跑到床上,开始收拾包裹。泉儿牵着她,往无尽师太静修的厢房走去。 第88章突生变数 清晨时分,从万缘庵走出三个年轻男子,山上行人稀少,没有太引起路人的注意。 昨天晚上,无尽师太并没有多说什么,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那双睿智的眼睛里是通透的平静,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心中有尘,只要正视它,你会发现,它就只是尘而已。” 带着深深的震憾和感悟,三人离开了万缘庵,踏上茫茫的路途。 三人来到山脚下,站在出山的路口,一时不知往哪个方向离去。 纭菩一直在深思无尽师太的话,当她察觉到两人迷茫的心境时,柔柔地问:“泉儿,想跟我们回碧寒谷吗?” “姐姐……” “碧寒谷……” 两人同时惊呼,芷儿激动地扯着她的手臂,语气急切地问:“姐姐,你是说真的吗?我们……我们回谷里去?” 纭菩仰头望向远方,虽然目不能视,但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她,那个方向,就是碧寒谷的方向。 “爱值得爱之人,遵守承诺,也只为守承诺之人遵守。娘亲所爱非人,她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碧寒谷为他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多的了。这个世上,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走到哪里,都会被他们找到。”纭菩豁然的声音柔柔地响起。 “师太,虽然知道心中有尘,为何要拂去它呢?裹进血肉就好!”纭菩在心中暗忖,静静地听两人的意见。 “我去……” “我们不能再出谷了吗?” 衣泉净点头同意,芷儿犹豫地问了一句,但仍点了点头。 “想清楚了吗?泉儿,此次离开,你就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芷儿,你也一样!”纭菩平静地问着两人,声音里不自觉地加入了一丝沉重。 衣泉净微微一怔,转身看向锦州方向,沉吟了一会儿,幽幽地说:“纭菩姐姐不是已经给出了答案吗?碧寒谷,一直是我向往的避身之所,能轻松、简单地生活的地方。” “轻松、简单地生活的地方?那里曾经不是,不过,以后会是了。”纭菩意味深长地回道,转过身子面对芷儿,理解地说:“芷儿,聂龙是一个值得托付的好男人……” “我跟你们走……” “芷儿姐姐,你跟我们不一样,不要错过了。”泉儿也站出来阻止她,明眸里净是对她的祝福和欣羡。 芷儿挣扎地望着她们,犹豫地说:“我……我不想离开你们……他……他……”当她真正面对选择时,才知道,她根本无法潇洒地丢下他,但她更不想离开她们。 “女儿总有出嫁的一天,不是吗?进入碧寒谷的地图在我身上,你不用担心。”纭菩悠然地说,故意用轻松的语调掩饰脸上的不舍。 “那我还能回谷吗?”芷儿怯怯地问。 纭菩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聂龙是谁的人,如果他能出入碧寒谷,那那个人不就找到她了吗?那回谷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姐姐,我不要,我要跟你们走……”芷儿软软地昏倒,俏脸上盈满惊愕,衣泉净及时扶住她。 “芷儿姐姐,对不起。我们离开,是为了寻找平静与幸福,但你的幸福在这里,只能留下。” 纭菩摸索着走到两人身旁,蹲下身子,不舍地摸了摸芷儿,良久后,站起来,说:“泉儿,将她扶着靠在一旁,会有人带她回去的。” 衣泉净也发现山上有人跟着她们一路下来,是庵中女尼,没有恶意,应该是奉师太的嘱咐护送她们下山,她轻柔地安顿好芷儿,牵着纭菩,踏上了两人的行程。 …… 锦州城,是通往沙漠唯一的官道,如果要绕过锦州城进入沙漠,就必须绕到被赫日国攻下的曜城,否则,就只能走凌城,两人经过一番思索,决定走凌城出关,虽然可能要在沙漠中多走两天的时间,但也比遇上不必要的麻烦要好。 两人顾了一辆普通的马车,装扮成普通游商,在衣泉净的巧手装扮之下,纭菩一头惹眼的雪丝被藏入帽中,戴上一张相貌普通的人皮面具,顾了一个马车夫,往凌城赶去。 “姐姐,芷儿会幸福的!”马车内,泉儿宽慰着纭菩,也压抑着自己的不舍,芷儿的心性和她最相近,两人一直以来,打打闹闹,亲密无间,但如姐姐所说,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纭菩戴的人皮面具制作不是特别精细,反应不出她的表情,用带着无限不舍与自责的声音回道:“我总是抛弃她!唉……那个傻丫头,该为她自己而活了……” 沉默笼罩在马车之内,谁也不再说话,各自想着各自无法言语的心事。 入夜时分,马车驶进一座小村镇,两人不愿意停留,让车夫去买了几个馒头,准备稍事休息,继续西行。 车夫坐在马车外面,本分地守着主仆的分寸,非常憨厚忠诚。 衣泉净将买来的肉干和馒头一一摆好,突然,她捂着小嘴干呕起来,小脸变得刷白,倏地跳出马车,吐尽了胃中所有的东西,方才止住。 纭菩焦急地摸到她身旁,轻碰她略显冰凉的额头,出于本能地替她把脉,然后,浑身一怔。 “姐姐,我怎么了?”衣泉净虚弱地问。 纭菩掀了掀嘴唇,欲言又止,低声说:“先上车吧,别着凉了!” 衣泉净狐疑地望着她,两人回到马车,纭菩摸索着将馒头递到她手中,在她的几处穴位按了几下,衣泉净顿感舒适,不再那般恶心想吐,饿意传来,埋头开始吃。 纭菩心事重重地咬着馒头,小嘴无意识地动着,刚才的震惊仍让她无法回神,让她深思下一步的行动。 老天爷,似乎给泉儿开了一个玩笑,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衣泉净一连吃完两个馒头方才解饥,抬头看着纭菩才咬了两口,似是难以下咽,担忧地说:“姐姐,不好吃也得吃一点儿!” “呃……好……”纭菩加快咀嚼速度,动作机械地吃着已经凉了的馒头。 马车在此时启起,车夫驾着马车继续西行,准备趁夜赶路,雇主给了三倍的工钱,这是太大的诱惑,虽然,他知道前面是有名的盗匪区,不太安全。 衣泉净吃完后,困顿地依偎在纭菩身旁,连问出心底疑惑的精神都没有,浑身绵软无力,昏昏欲睡。纭菩轻轻地替她按摩着,以缓解马车震动带给她的疲累。 泉儿有身孕了!是在竞天堡地宫中的那天晚上有的吗?泉儿替步玄尘解了毒,而她替古竞天解了毒。现在泉儿有了身孕,难道,她自己也有了吗?不可能……绝不可能……她没有任何异状…… 现在,该怎么办呢?她不能让泉儿就这样离开,这样,对步玄尘和泉儿,都不公平。步玄尘本就不喜官场,更不是一个喜欢权势的男人,凭他对泉儿的感情,会给她一个最好的交代的。 突然,马车突然停住,纭菩一个不稳,倒在泉儿身上,泉儿敏捷地一跃而起,掀起布帘,警戒地望着窗外暗淡的夜色,幽冷的寒月孤寂地挂在高空中,到处一遍荒凉,马车夫裹成一个棉团,只剩下两只眼睛露在外面,此时,两只眼睛里露出惊恐之后,已经被利剑封喉。 “姐姐,不要出来!”泉儿神情凝重地看着车夫仍带着余热的尸体,眼神一暗,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死亡,那个纠缠着她的恶梦中,有太多的死亡和血腥。 “骆姑娘,主人有请,得罪了!”一个神秘的黑衣蒙面人突然出现在马车前面,微一抱拳,就欲飞进马车夺人。 泉儿秀眉一皱,拔剑刺出,想要带走姐姐,得先问问她手中的剑。她凝神提气,跟黑衣人缠斗起来。 “住手!放了她,我自愿跟你们走!” 泉儿分神看向声音来源处,另一个黑衣蒙面人已经挟持住纭菩,心中一急,被黑衣人刺中肩膀,闷哼一声。 纭菩挣扎着寻声跑到她身旁,慌忙地帮她止血,语带薄怒地说:“快拿制伤的药来!” 围攻的黑衣蒙面人均一怔,第一次遇到被挟持的人如此理直气壮地向他们索要东西,但不自觉地臣服于她略带威严的语气,主人非常看重的人,他们不能伤她,沉默地递上伤药。 纭菩心中的无奈更甚,自从离开万缘庵开始,她就一直在等着这一刻的到来,一切都太顺利了,那个人的警告,山上神秘陌生的气息,均在告诉她,她想要简单地脱身,是何等的难。 “泉儿,是姐姐害了你……” “姐姐,不是你,我没事……” 纭菩强忍悲痛,站起身,扯下人皮面具,冷冷地说:“我跟你们走,放她离开。” 黑衣蒙面人不以为然地说:“骆姑娘,放不放人,得由主人说了算,先得请这位姑娘一起去见一下主人。”他们一路跟随着她们而来,岂不知她们的身份,这个小姑娘,是主人曾经奉为贵宾的奇花女子,更不能让她离开。 “你们的主人是谁?”纭菩的心激烈地跳动起来,心中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隐约想到了一个久违的名字-赫君玺。 “去了就知道!得罪了!”黑衣蒙面人将两人点晕,迅速替两人换了另一幅人皮面具,一人抱起一个,消失在黑夜中,而马车被油灯点燃,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 新帝御驾亲征,何等的隆重。当世两个年轻的帝王,都是通过血腥的政变夺位,一个是镇压其他兄弟,直接夺位,一个是颠覆朝政,直接篡位。现在,这两个帝王,要进行一场真正的较量。 古竞天一脸威严,后宫中唯一的妃子,那个他至今没有见过一面的女人,站在送行的人群前列,痴痴地凝望着他。他冷漠地瞥了一眼,当其不存在般,举行完祈福仪式之后,漠然地离去。 之所以还留她在后宫,唯一的用途,就是遏制她的爹爹权林,等他打完此仗之后,就是他完全掌权之时,亦是他实现对菩儿的承诺之时。 想起那个缠绕他胸间的女子,他在心底一叹,打起精神,威严地朝宫外的驻军行去,突然,他停住脚步,望着宫中一道普通的宫门,快步走了过去。 这是一个在宫中祭祀殿左侧的小院子,里面种满了海棠花,那淡淡的花朵,有种淡然的娇艳。冬天,居然能看到海棠花?想起皇都适宜的气候,没有北方寒冷,他收敛情绪,怔怔地穿梭其中,想起那个收下海棠花的女子。 “海棠花,断肠花,亦是相思花……相思苦,断人肠,以此花相赠之人,必定承受相思之苦,有情无果,有缘无份……” 纭菩曾经的话,清晰地浮现脑海,他霸气的浓眉一拧,决然地踏出宫门,冷喝一声:“宫里不许出现海棠花!出发!” 一切早就注定了吗?他不信命!就算是犯了错,他也要将它扭转过来! 望着新帝愤怒的背影,众人颤然不解,宫女侍卫开始小心翼翼地算着宫中有多少处地方种植有海棠花,一番忙碌即将开始。 宫外,古竞天穿上战甲,跃上金马,挥令出发。 聂龙突然匆忙地跑到他面前,恭声报告:“皇上,据探子来报,她离开万缘庵了,不知去向。我们派去保护的人,被几披人马分散诱导,最终失去了她们的踪迹,只找到芷儿,正在赶往皇都的途中。” 第89章再入我怀 “什么?!”古竞天惊讶地问道,怔怔地坐在马背上,勒缰绳的手,骨节滑动,青筋暴出。 他镇定地望着身后的几万将士,他们正用崇敬、信任的眼神望着他,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不能有弱点,更不能暴露弱点,最不能去做的,就是在这个时候飞到她的身边。蓦然发现,原来,他真的不能给她什么,包括最简单的保护。 “龙,一切,交给你了,处理好迅速赶来汇合。”古竞天意味深长地交待,眼神传递出来的托付意味,令聂龙一怔,神情肃穆地点头应允。 古竞天毅然转身,扬手一挥,朗声喝道:“出发!” 聂龙站在城门前,望着浩浩荡荡地离去的军队,神情变得越来越凝重。主人刚才的托付,里面包含的信任和身不由已,令他感到肩上的重任沉重无比。 追踪而去的人,还没有消息传来,芷儿马上就要到皇都,对于两人的突然离开,他是惊出一身冷汗,庆幸着芷儿没有离他而去。 …… 凌城城门,一个普通的商队,押送着一批货品走过城门,被守卫拦住,上前一一翻查,进行例行的检查。 发现无异之后,一个士兵告戒地说:“现在正是战乱时期,还是不要出关的好!” “小兄弟,我们有赫日国的通商令,不碍事,不做生意,我们喝什么呀?”为首的中年男子笑呵呵地塞了一个大红包给士后,士兵脸色一变,满意地拍了拍中年男子的肩膀,示意他们尽快离开。 一行人迅速走出城门,往苍茫寒冷的沙漠走去。 一会儿之后,城门处来了两个男子,一个带着儒帽的年青男子是灵峰,另一个身穿戎装的年轻男子,就是镇守凌城的刘将军。刚才,两人远远地就瞧见了守城门的士兵受贿之事,刘将军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极了,从马上挑下来,直接走到呆住的士兵身边,搜出藏在他怀中的银子,威严地站在士兵面前,眼神锋利如剑,刺向吓呆了的士兵。 灵峰望着转眼间就消失无影的商队,淡淡地问:“刚才出去的商队,可有曾检查仔细?在这战乱的节骨眼上,谁还这么不要命地远行西域经商?” “回军师,他有赫日国的通商令!”士兵颤颤微微地回答。 “通商令?”灵峰低声呢喃,突然抬起头,双目炯炯地瞪着士兵,冰冷地呵斥:“通商令?赫日国现在还会承认那一纸破令吗?有哪个商队,能在眨眼之间,消失在寒冷的沙漠之中?” 刘将军抬眸望着茫茫沙海,犀利的眸子盯着守门士兵,威严地说:“拿下,军规惩治!” “刘将军,他们离凌城还有多远?”灵峰和他并肩站立,深思地询问。 “一日的路程!” “皇上已经起程前往锦州城,我们要在这里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他们带出城的,会是什么呢?”刘将军凝重地询问。 灵峰没有回答,能让他们苦心积虑地潜进来,又在战火一触即发的危险时刻急着出去,带走的,又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呢? …… 冬日的沙漠,寒风禀烈,黄沙飞舞,为躲避追踪迅速隐入沙漠之中的商队,加快行程,往目的地赶去。 经过一整天的赶路,终于,在一处小绿洲处,遇到了赫日国的军队,一行人迅速往主帐篷走去,其中,两人的肩上各背着一个人,用厚重的棉袄包裹着。 主帐之内,灯火通明,正中央一个巨大的火盆,帐内温暖舒适。华丽精美的锦毯铺在地上,将冰冷地寒气彻底地阻隔在外。 经过精心妆扮、变得妖艳迷人的颉珍,在帐内陪着赫君玺用晚膳,恼怒地瞪了打扰她好心情的黑衣蒙面人一眼。此次出征,表哥就带了她一个妃子,这可是她千载难逢的机会,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前来破坏她的计划。 “皇上,属下将人带来了!”黑衣蒙面人低头恭声说道,趁机避开珍妃恼怒的目光。 赫君玺倏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绕过颉珍,脚步微顿,语气急切地吩咐:“珍儿,你先下去歇息,这里不用你陪朕了。” 颉珍本想撒娇,但看到他坚决的眼神之后,不舍地起身,在侍女的照顾之下,幽怨地掀起帐帘离去。 “她在哪里?”赫君玺再也无法强装镇定,走到黑衣人面前,难掩急切地问。 “回皇上,就在外面!”黑衣人扯下面巾,赫然是皓月国人,却只替赫君玺卖命。 他往外打了几个响亮的手势,两个黑衣人恭敬地掀帘进入,将肩上的人放在锦毯上,安静地返身退出。 赫君玺看着躺在锦毯上的两人,全身上下被棉被裹住,看不清全貌。他疑惑地瞥了黑衣人一眼,掀开棉被,一看,棉被里的女子居然是那个哑巴女子,左手有奇花的女子。 他俊美的脸上浮现一抹欣喜,想不到,他们居然将她也找回来了,真是天助他矣! 他急切地走到另一边,轻轻地掀开棉被,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雪丝覆面的女子,他一愣,小心翼翼地将雪丝一一拂开,紫瞳里迸射出强烈的喜悦之情,连连说:“好……好……太好了……巴桑,带几位勇士下去,重赏!” 说完,他抱起棉被中的纭菩,往寝帐走去,边走边交待:“好生服侍好神女!” 巴桑迅速指挥几位侍女,将泉儿抬起来,往另一个帐篷走去。 赫君玺边走边看着怀中清瘦的人儿,记忆中柔滑如丝的黑色长发已经变成如雪的短发,那张绝世的雪颜比雪丝还要惨白,想必这一路上,那几个人没有怜香惜玉,她受了不少苦头吧!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怎么会如此削瘦,外貌发生如此大的巨变?想到这些,他抱紧了她,感受她真实在怀的感觉。 对于她的感觉,他一直就很奇特,想要收藏、想要去宠爱、想要让她臣服,更想要让她成为他最珍贵的宝贝。却也因为她,让他屡屡有一种触摸不着的感觉,她仿佛是他遥不可及的人儿。现在,再次拥她入怀的感觉,这才知道,他是如此地渴望她…… 有些女人,就算是待在他身边一辈子,也没有任何让他想要珍藏宠爱的欲望。 而她,仅只是一眼,就让他想要去疼惜和收藏,不许任何人觊觎。更何况,他们两人的渊缘颇深呢。她虽然离他甚远,不曾在他身边停留多久,却一直在他的所有行动范围之内:他的救命恩人、醒觉寺的弹琴女子、古竞天的女人、血魔的女人……她的每一个身份,都令他无法对她视而不见。最重要的,她能看见他的心,更蹿进了那颗浸泡在鲜血中的心脏…… 他要这个女人! 他步履缓慢地来到寝帐,刚掀开帐帘,被一阵浓香袭来,俊眉一蹙,反射地将纭菩的小脸搂进怀中,不让她看清纭菩的面容,神情威严地说:“珍儿,谁准许你进此帐的?” “表哥,是我自己进来的!”颉珍的美眸瞪着他怀中的女人,眼里流露出浓浓的恨意,神情倔强地回道。 “珍儿,回自己的寝帐歇息!来人,带珍妃回寝帐!”赫君玺冷漠地喝道,故意忽略她眼中的情意,抱着纭菩绕过她,温柔地将纭菩放在床上,背对着她卸下外袍。 “表哥,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为何要对我如此无情?珍儿爱你呀,一直爱着你……从小……” “放肆!简直是胡闹!来人,带珍妃下去!”赫君玺神情冰冷地打断她的话,严厉地命令侍卫将她带下去。他不想听到她说的任何话,说了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她是他的妹妹!就算是有情,也不是男女之情! 当他调整好心情转过身时,微微一愣,俊美的脸上旋即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床上的人儿因为刚才的争执,已经清醒了。 第90章无奈纠缠 纭菩幽幽地转醒,曾经熟悉的血腥气息令她感到窒息,那颗浸泡在血池中的红心,在血池中沉浮,已经不再饥渴,因为它已经吸足了鲜血,彻底地变成了腥红色,无人能救。 她认命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古竞天被刺的画面,那个刺他的人影一闪而过。 两人已经开始正式交战,她在这个时候落入他的手中,他想要做什么?泉儿现在怎样了?她的身体绝不能让人察觉出异样,步玄尘身为对方主帅,赫君玺如果知道泉儿腹中胎儿的身份,后果将不堪设想…… “菩儿,你醒了!” 赫君玺愉悦的声音,打断了菩儿的沉思,但她没有睁开眼睛,暗忖着该如何面对这个仅见过几次面,却纠缠颇深的男人。当年,在沙漠中出手相救,万万没有想到,留下的会是这样纠缠不清的局面。 突然,她浑身一震,一双略带冰凉的手抚摸上她的小脸,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娇嫩的肌肤,她浑身颤抖,对男人的恐惧,令她想要尖叫。 她猛地睁开眼睛,躲到床的里侧,压下心底的惊恐,强装镇定说:“赫君玺,你要干什么?” 赫君玺被她激烈的动作弄得一愣,紫瞳里射出精光,不放松地打量着她仿如透明的肌肤,因刚才的惊吓,连本是红润的柔唇也变得苍白了,还有那即使强忍也难以掩饰的颤抖,俊脸上浮现一抹深思,故意邪邪地反问:“我费尽千辛万苦才将你带到我身边,你说,我想要干嘛?” “我说过,只要不当你的女人,当什么都可以!”纭菩咬牙回道,心底产生一阵无力感。 “呵呵……你唯一能当的,恰好是我的女人!你要什么我都可以送给你,包括,天下!”赫君玺霸气地说,紫瞳里是势在必得。 “天下?!”纭菩神情凄凉地一笑,怎么又有一个男人要将天下送给她?天下只有一个,他们的争执总有一个会失败,还有一个最危险的人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切,她不愿意任何人再死去。她要天下又有何用?她要的东西,恰好是他们都给不起的。 “赫君玺,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离开,你能放我走吗?就算我求你!” 纭菩的声音中渗透出一种莫名的悲怆,为自己的无力、为自己的无奈、更为他们的执著、天下苍生的劫难而悲痛。 赫君玺猛地擒住她瘦弱的胳膊,一字一字地说:“记住了,我永远不会让你离开!菩儿,留在我的身边,首先要学会的,就是服从和温柔。女人,就该温柔如水,依靠着男人。” 纭菩闻言茫然地一笑,笑得虚幻而嘲讽,淡淡地回道:“服从和温柔?骆纭菩没有!”意思就是,如果要找这样的女人,就不要找骆纭菩。 赫君玺探究地望着她脸上的表情,不顾她颤抖的身体,抓住她的手臂不放,傲然地说:“没关系,你当好骆纭菩就好!菩儿,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全都变白?为何变得如此短?” 纭菩闻言一怔,扭开头躲避落在脸上的审视目光,匆忙回道:“生病了!” “生病?”赫君玺不让她逃避,将她的脸转向自己,仔细审视她脸上的表情,无奈地发现,她的脸上,除了空洞就是平静,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的紫瞳里闪过浓浓的疑惑,见问不出任何答案,薄唇微勾,心情愉快地宣布:“不管你曾经发生过什么,又患过什么病,以后在我的身边,安心地养病,安心地呆着就好。” 纭菩想要反驳什么,但被她忍住了,知道跟他多说无益,根本无法改变他霸道的决定,于是转移话题:“泉儿怎样了?她的身体不好……” “你是说那个哑女吗?我已经让人侍候着她,她是我的贵客,不会受到怠慢的。”赫君玺神情轻松地坐在床沿,纭菩紧张地挪到另一边,只有一条手臂被他攥在手中,两人的姿势怪异极了。 纭菩放心地吁了一口气,旋即又紧张起来,惊讶地问:“贵客?” “嗯!千年异星现,天下纷争乱;江湖狂魔现,血雨腥风起;翻天欲覆地,日月换星辰;若得异星助,必夺……她就是那个会助我得到天下的千年异星!” “怎么可能?” “嗯?她的左手有一朵美丽绝仑的奇花,那是可萨族巫师预言的神女才会有的奇花,是狼神预示,是助我一统天下的女人。”赫君玺的语气中充满了霸气和浓浓的欲望。 纭菩彻底地惊呆了,可萨尔族巫师预言的神女,助他一统天下的女人,千年异星?她万万没有想到,老天爷还在这里跟她开玩笑,她根本不是什么神女,她甚至什么也没有做,也什么都不能做,为什么男人的天下纷争,始终不肯放过她?难道,这就是命中注定吗?她明明什么也不是!她只是骆纭菩而已! “她……她……泉儿她不是异星,更不是什么……神女,你……弄错了……”纭菩艰难地替泉儿脱身,泉儿的身子不能经受颠簸劳累,更不能被发现已经怀有身孕。 “菩儿,不要做徒劳的挣扎,你们乖乖地留在我身边,我不会亏待她的,只要我一统天下,我就放她自由,你就成为我的皇后。” “皇后?我不要!泉儿她真的不是!” “她左手上的奇花,我亲眼所见,难道还有假?我寻遍天下的女子,就只有她左手心里的花最为奇特,她是血魔送给我的……” “血魔?!”纭菩恍然一怔,终于知道是谁将泉儿伪装成异星的,是明镜无缘,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不也一直在找异星吗?他一直想要除掉异星,想不到,泉儿又替她背了这个沉重的责任……为何,她总是替泉儿带来灾难?她一定要想办法救泉儿出去。 “想他了吗?想不到,你即是古竞天的女人,也是血魔的女人,不过,古竞天为了天下抛弃了你,娶了另一个女人,难道,那就是你白发的原因吗?”赫君玺自顾地推测着,紫瞳里闪过嫉妒的光芒,威胁地说:“你谁也不许想,哪儿也不许去,不能踏出这个帐篷一步。我会让你忘了所有的男人,会将天下夺来送给你!” 纭菩怔怔地听着,没有力气再做任何反驳,多说无益,想法子离开才是最重要,但是…… “我想歇息了,你……你能离开吗?我害怕男人!”纭菩装出害怕的模样,可怜兮兮地说。 赫君玺望着她惹人心怜的模样,苍白毫无血色的小脸,神情疲惫,难得配合地离开床沿,站在帐篷中央,深沉地说:“明晨我再来看见!不要想着离开,外面驻扎着几十万大军,就算你长了翅膀,我也会将你射下来。” 赫君玺带着浓浓警告的声音消失在帐外,帐内瞬间变得安静极了,虽然温暖舒适,但她感到疲惫极了,浑身发抖。 明天,该怎么办?该如何将泉儿送出这几十万大军的包围圈呢?她不属于任何国家,对于他们天下的争执没有任何兴趣,但泉儿不同,她在这里太危险了,尤其是她特殊的身份。 …… 次日清晨,她没有等来赫君玺,倒是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赫君玺的珍贵妃。 颉珍嫉妒地俯视着躺在赫君玺床上的女人,即使她的脸色苍白,亦难掩那股楚楚动人、纯净柔弱的气质,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不染一丝尘埃,那般惹人心疼,只想将她珍藏起来独自欣赏、保护着。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清透纯净如剔透的白水晶,不需一丝一毫的举动,更不需要任何妆扮,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就能让人沉迷在她的绝美之中。 这样的女子,不仅是男人,就算是女人,也会动心,不忍伤害她……不过…… 颉珍娥媚一挑,她是来问罪的,可不是来欣赏她的睡容的,哼…… 她娇蛮地想着,双手插腰,气呼呼地喊道:“还不快给本贵妃起床!来人,将她叫起来!” 望着纭菩纯真无邪的睡容,颉珍的声音里再也难以抑制地加入了浓浓的嫉妒和羡慕。这个女人,连睡姿都如此惹人心怜,令人沉迷,那要是跟她争抢表哥,哪还有她的机会,她绝不允许这个女人留在表哥身边。她能容忍其他女人的存在,但绝不能忍受这个女人的存在。 随她而来的侍女,颤微着上前,在纭菩的耳边轻轻地唤道:“姑娘,贵妃叫你起床!” “大声点儿!”颉珍不耐烦地催促,美眸死死地瞪着纭菩。 “姑娘……” “滚开!” 颉珍忍受不了侍女慢吞吞的行动,直接抓着纭菩的肩膀开始摇晃,警告地说:“喂,你给我起来,不许你睡在表哥的床上,他的床从不让女人睡的,可却让你睡在这里,他去睡普通营帐,我绝不允许……起来……” 一阵天摇地动,耳边传来的叽叽喳喳声音,令纭菩从昏睡中渐渐清醒,也听清楚了她的话,眼前浮现一抹亮丽的鲜黄色,热情而娇嫩,却在边缘隐现黑色,正逐渐吞噬着这一抹嫩黄,她的脸色一变,这是不祥之兆。 她缓缓睁开眼睛,如明镜般的眸子正好对上颉珍娇媚的嫉妒美眸,而颉珍没有看到预期的任何情绪,反而从她那双绝美如水镜的镜瞳里,看到了自己的惊艳、愕然和泼辣,随即,她的眼神转为阴狠,她那颗被爱情迷住的心,已经看不到任何人和事,只有对纭菩欲争夺表哥的愤怒和担忧。 “你……你是……瞎子……” 颉珍惊讶地指着纭菩,自己的手指清晰地映在她的镜瞳里,包括自己的一切举动和心底的恶意,好怪异的感觉,让她有种无所遁循的感觉,虽然这个女人的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却让别人能在她的眼中看到自己,怪……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瞎子…… “我是瞎子。姑娘,你离开这里吧!”纭菩一边坐起身,一边坦然地承认自己,话里有着浓浓的警示意味。 “什么?好大的胆子,你以为有表哥护着你,本贵妃就不能拿你怎么办了吗?居然想赶我离开?不自量力!”颉珍激动地说道,这个女子清醒之后,更令她嫉妒不已,危险意识迅速提升。 “你是谁?” 颉珍一愣,自己在这里忙活了半天,人家居然还不知道她是谁?她气得娥媚一竖,从小没有人敢这样无视她,更这样忽视她的身份,这个眼瞎心也瞎的女人,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敢来迷惑表哥,她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瞧,她要趁此机会警告所有的女人,不要跟她抢表哥。 思即此,她的脸上布满阴沉,美丽娇媚的五官,亦变得扭曲,瞥了侍女一眼,侍女担忧地望了帐外一眼,皇上怎么还没有赶来,珍妃快要气疯了,皇上的贵客就要有危险了。平时,宫里少一两个宫女,无人在意,但这个女子,就凭皇上将自己的营帐专门腾出来给她住,就知道她的地位是何等的重要。依珍妃的脾气,后果…… “还傻愣愣地干什么?还不快给她穿好衣服?” 侍女慌忙给纭菩穿衣服,望着纭菩时,眼里流露出一丝可怜和惊艳,难怪对女人从不在乎的皇上也会对她动心,她好美…… “表哥让我来接你去用早膳,快点儿,否则,他就要生气了,他最讨厌等人了!”颉珍随意编了一个理由,将匆忙穿好衣服的纭菩拽出营帐,挥退侍女,亲自带着她向西边的一个黑色营帐走去。 那个营帐在主帐篷偏僻的西侧,颜色最为突出,是黑色的,连帐顶都是黑色的,而且,四周用金属围成,似乎,这更像一个笼子,而不是帐篷。 越是走近,士兵越少,纭菩敏锐地在寒风中听到了一丝异样的声音,似是动物的声音,她不禁疑惑地拧起了眉宇。 颉珍边走边回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瞬间被狠厉所取代,谁叫她要来勾引表哥呢?她是自找的! “你要带我去哪里?”纭菩已经猜测到这个女子的身份,她在康都时听说过珍妃的事,最受赫君玺偏宠溺爱,却独独没有宠幸的表妹。 “用早膳!”颉珍在说早膳两字时,说得意味深长。 “珍妃,打仗这么辛苦,你还是离开这里吧,血腥的战争不适合女人!”纭菩仍然试图劝她离开,她没有预测,也不想去做预测,但凭着珍妃的气息,会有危险将至,甚至,会危及生命。当危机传递至身体的气息之时,将有性命之忧。 “住嘴!吵死了!我才不要离开表哥呢!你进去吧!”颉珍恼怒地叫道,心底本来的犹豫也因为这点恼怒而消失殆尽,打开黑屋的门,将毫无准备的纭菩猛地推了进去,迅速关上门。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似乎是不敢多做停留,连偷听的勇气也没有,迅速跑离黑屋。 黑屋里关的不是人,而是赫君玺的宠物-狼王,为了在凌城一战中,让狼王能激发狼兵的狠厉,赫君玺一直饿着它,但又怕它反抗,所以才将它关进黑屋,欲将它的残暴激发到极致,以在战场上率领狼群杀敌。当狼的饥渴和残暴,激发到一定程度时,它们就会像疯了似地撕杀遇到的任何动物,包括人。 …… 锦州城 步玄尘端坐在书房,美如冠玉,令人望之失魂。当今天下,能用这四字形容的人,不是女人,而是男人,那就是步玄尘。他的身世离奇,又位高权重,更是天下首富,几乎,所有的一切好条件,全被他囊括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拥有一切好条件的人,不是他,而是古竞天。 此时,他剑眉微拧,望着握机阁密探送来的信,俊脸面满寒霜,漆黑如墨的眼底有着压抑的担忧。 泉儿和纭菩同时失踪了!有几批人马一直在迷惑握机阁的人,对方似是有备而来,对付他布在万缘庵保护她们的探子。竞天想必也知道了这件事情了吧,但他更加身不由已,以为是最安全的地方,想不到,已经早被人盯上了,该死的! 掳走她们的会是谁呢?她们两人甚至不能算是江湖中人,更别提其他复杂的关系了,难道……会是因为和他们的关系吗?准备抓她们威胁他吗? “王爷!凌城飞鸽传书,一切正常,赫君玺已经摆好了阵式,大战在即!”王将军雄浑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思。 “嗯!灵峰会给他们教训的!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吗?”步玄尘心事重重地问道,思绪仍没有从那封信中转移,是谁带走了他们吗?谁有那样的实力? “没什么其他事情,就是有个士兵放走一批商队,因其受贿,被刘将军以军规惩罚,其他的一切正常。灵军师在信中提到,那一批商队,行动迅速,不像是普通的商队,但因为备战在即,没有出城追击。” “行动迅速?商队?商队就有货品……遭了!是她们!抓她们的人,是他!该死的!”步玄尘倏地从椅上跳起来,眼底凝聚浓浓的担忧,俊美的脸上寒意更重,温雅不再,身上凭添了一股凌厉的杀气。 赫君玺,你若敢伤害她们,我绝不会放过你! 竞天还没有到,快速行军,也得在三日以后方可到达锦州城。 怎么办呢?她们肯定被赫君玺带在身边,那就是说,她们在凌城,凌城一仗,将变得非常难打。他是想将她们做为人质吗?他要不要去凌城?如果去凌城,锦州城怎么办?他们是准备在锦州城跟他决战的,凌城只是阻挡其锐气的地方,更是研究对付狼兵的地方,就算他夺下凌城,也将是一座空城,他会发现,得到的,将是一份特殊的战利品,这都是后话了,眼前,他该怎么办? “王爷,你的心乱了!”王将军老练的眼睛望着年轻的俊美王爷,意味深长地说。 步玄尘停住脚步,露出苦笑,长叹一声:“王将军,儿女情长,国家社稷,哪一个更重要呢?” 王将军一怔,军人的天职告诉他,国家社稷重要,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从王爷的俊脸上看到了浓浓的情感和矛盾,还有一种愧疚和无奈。似乎,这其中,还不仅仅是儿女情长呢! “王爷觉得哪个重要,就哪个重要!国家社稷是天下的,儿女情长是自己的,得看你的选择!”王将军聪明地打了一个太极拳,将难题又推了回去,对这个如玉般温雅绝尘的王爷,又另眼相看。 “呵呵……王将军,20年来你甘愿守在这边关,不是不能应付那些朝臣,是你不想去应付吧!”末了,他再次长叹。 “如果不能救她,我会恨自己一生,如果因为救她而威胁到皇上的天下,我也将一辈子不能原谅自己!泉儿,为何我总是要面临两难的选择,总是要负你呢?这一次,我不想了……”步玄尘在心中暗忖,闭上眼睛以让纷扰的思绪恢复平静。 “王爷……” “王将军,步氏八阵、降魔阵,就请多多用心了,我必须去一趟凌城,即刻出发,日夜兼程,明日就能到达。”步玄尘打断他的话,迅速做出安排,披上一件貂袍,飞出书房,声音似是从远处传来,好俊的轻功。 王将军年迈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喃喃地说:“年轻真好!有的选择总比我老头子一辈子没有选择好吧?还计较难易,哼……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年轻人!去吧……去吧……” 凌城有了王爷的加入,那一场决战,也就会更好看了!女人,还是很有作用的!王将军边想边进书房,研究那个复杂的步氏八阵,看似简单,却能寅生出无数阵式。他得好生研究一番,才能指挥军队布阵。 …… 前往锦州城的官道上,数十万的军队分成几批,从水路、陆路一齐向锦州城前进。 古竞天坐在宽大的马车内,弯腰仔细看着桌上的地图,眉宇紧蹙,再一次问道:“聂龙到了吗?” “皇上,还没有!” 古竞天埋头继续看着地图,没有再发问,只是眉宇皱得更紧了。沿路的兵力布署,他已经心中有数,入步氏皇朝的几个要塞,最重要的就是锦州城了,对于善于进攻的沙漠和草原骑兵,他已经心中有策略,但是对付狼兵,正是他目前最头痛的地方。 狼,尤其是跟成千上万条狼群作战,那已经不是战争,而是一场绝对失衡的血战。 “皇上,聂大人到!” 随着一声通报声,古竞天激动地抬头,就看到聂龙和芷儿站在马车外面,他迅速宣二人进马车。 芷儿仍不太习惯面对变成皇帝的古竞天,但想起他弹白玉血琴的模样,以及对姐姐的情深,脸色稍缓了一些。 第91章身陷险境 “皇上,刚接到飞鸽传书,骆姑娘和衣姑娘现在被赫君玺掳走了,步王爷已经赶往凌城。”聂龙恭声汇报。 古竞天将双拳落在地图上,紧紧地攥在一起,低垂着头,让人瞧不见情绪。 芷儿一直仔细地打量着古竞天,这个男人,是一个天生的王者,成为帝王之后,身上的那种风范和气度,更是达到了极致,不怒而威,让人臣服。有时,面对这样的古竞天,她始终无法将他当成血魔,那个在寒夜以琴笛诉情的深情男人。 “聂龙,传令下去,加速往锦州行军。” 古竞天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抬头正视着两人,在看着芷儿时,沉着地问:“芷儿,我听聂龙传来的信中说,她们是主动离去的,她们想去哪里?” 芷儿躲闪着他灼灼的目光,不自在地躲到聂龙的身后,想了想,嗫嚅着说∶“我们本来是打算回绝谷的!” “回谷?芷儿,你们到底来自哪里?”古竞天不放松地紧紧逼问,时至今日,他倾尽所有的势力也查不出她们的身世,这让他不得不慎重对待。 聂龙激动地抓住她的胳膊,用眼神质问,只有知道她们来自哪里,才能防患于未然,能抓住逃跑的她们。 芷儿在两双眼睛的严厉盯视之下,委屈地撅起小嘴,她被她们抛弃已经很委屈了,想不到,他们还这样逼她。碧寒谷,如果没有地图,外人根本找不到那里,目前,除了明镜无缘,就只有她知道路了。她气呼呼地瞪着聂龙,就是这头臭龙,让她再也回不了绝谷,当然,也不能说出绝谷里的一切,包括如何进入绝谷。 “碧寒谷!姐姐是谷主,不过,我再也不能回谷了,再也不能留在姐姐身边了,她们不要我了……她们被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赫日国王抓了,他肯定不会放过她们的……呜呜……”芷儿越说越伤心,越说越担心,抽噎着哭了起来。 “好了,芷儿,皇上和步王爷会救她们出来的,放心吧!”聂龙迅速揽她入怀,心疼她所受的惊吓,骆姑娘之所以“抛弃”芷儿,是因为信任他吧!否则,以骆姑娘的心性,是不会留下她的。 古竞天沉痛地垂下眼帘,喃喃自语:“原来,她真如此绝情,要彻底地消失在我的眼前……真的没有一点儿留恋与不舍吗?真的没有一丁点儿情意了吗?菩儿……” 古竞天踱到窗前,马车微微晃动,他昂长的身影,挺拔而散发着征服天下的气势,仿佛毅力于天地之间,谁也打不倒,但在此刻,他的背影多了几分脆弱和孤寂。 顺利逃脱质问的芷儿,分神瞥了古竞天一眼,看到他没有再逼问自己,却被他话语里的悲伤和孤寂的背影震住,犹豫着要不要说出那晚的事实,沉吟了半响,她豁出去地说道:“古堡……皇上,姐姐那天晚上很伤心,你弹琴时,她一直躲在门后哭泣,当琴声停止时,她疯了似地跑出去,直说:‘白玉血琴,断情之琴’,她以为你彻底地放弃她了……姐姐,她……她对皇上有情……而且,很深……但她在压抑着自己,她背负着我不知道的东西,她很苦……皇上,你一定要救出姐姐……” 古竞天霍地转过身子,脸上焕发着前所未有的生机,神情激动地问:“是真的吗?芷儿,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菩儿那晚出来了,她对我有情……断情之琴?我怎么会对她断情呢?她误会了,不行,我一定要马上跟她说清楚……” “皇上,现在在行军!”聂龙适时地提醒他,眼里露出欣慰之情,但更多的是担忧,有情又如何?以骆姑娘的心性,是不会当一国之后的,更不会接受皇上拥有别的女人的。 古竞天的脸色一暗,在最信任的兄弟面前,他的神情毫无掩饰,在桌前来回地走来走去,突然,他转身看向聂龙,眼神一亮,说:“龙,我们互换身份!” 聂龙一怔,只见古竞天已经扯下自己的人皮面具,从一个黑色的盒子中,拿出一块柔软似皮肤的软泥,贴在聂龙的脸上,有一种冰凉之感,一会儿之后,一张人皮面具就已经成形,古竞天将黑盒收起,走到一面铜镜前,戴好人皮面具,转过身之时,仿佛已经是另一个聂龙。 两人的身形不相上下,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让芷儿惊讶地望着,双眼好奇地盯着那个黑色的盒子,天下有如此神奇的东西吗? “芷儿,如果你能告诉我,碧寒谷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如何进入谷中,我就将这个黑盒子送给你,并教你易容术,如何?”古竞天转向芷儿,右手托着黑盒,静静地望着她。 芷儿望着眼前的“假”聂龙,坚定地摇了摇头,眼神仍不自觉地瞟向黑盒,不,她绝对不可以说,进入碧寒谷的路线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除非谷主同意。 古竞天状似惋惜地收起黑盒,淡淡地说:“盒子里的软皮,万金难买,用它制成的人皮面具,跟真的皮肤一样,而且透气舒适,想要制成什么模样,就什么模样……” “哼,我骆芷儿才不受诱惑呢!皇上,你扮成臭龙做什么?你不会是想偷偷地溜……” “芷儿……”聂龙迅速捂住她的小嘴,认真地望着扮成自己的皇上,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古竞天的真容,虽然和步玄尘一模一样,但却是另一种完全炯然的王者之气,绝美得慑人,而步玄尘是美得醉人,同样一张脸,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现在,他要独自离开吗?他所认识的古竞天,从来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不顾大局,但是现在,他不得不相信了。 “我必须去!龙,一切交给你了,锦州城见!”古竞天亲自替聂龙带上人皮面具,满意地望了半晌,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地说:“芷儿,服侍好皇上!”说刚说完,人已经飞到一辆黑色的俊马上,双腿用力一蹬,马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驰而去。 芷儿静静地望着瞬间变成黑点的背影,叹然地说:“姐姐能得到这个男人的心,此生足矣!” “芷儿,不用羡慕别人,你不也拥有了我的心吗?”聂龙温柔地转过她的身子,深情地望着她,这张可爱精灵的小脸,越看越喜爱,深深地庆幸着她还在他的身边,而那两个人的爱情征途,遇到了最严峻的考验。 相信他们会成功的! …… 中午时分,赫君玺匆匆地赶往营帐,因古竞天亲自领兵赶往锦州城,让所有的将士都为之紧张,也为之兴奋,古竞天从来不是一个能轻视的对手…… 据探子来报,古竞天对菩儿曾经非常在乎,却娶了另一个女人,菩儿在情伤之下,奔万缘庵欲出家为尼……古竞天现在还在乎她吗?如果在乎她,她会是他手中一颗绝佳的棋子吗?但无论如何,他是不会将这颗棋子再送还给古竞天的。 他边想应敌之策边掀开帐帘,想看一眼昨天获得的至宝,这是开战以来,最令他开心的收获了,突然,他怔住了,紫瞳里迸出怒火,冰冷地质问侍卫:“我让你们看着的人呢?快说!” 侍卫吓得双腿发软,颤微着说:“回皇上,清晨,珍妃持玉佩闯进来,将她带走了,说是皇上请用早膳。奴才去找皇上,被挡在帐外。” 赫君玺的脸色变得铁青,怒极之后,反而笑了,薄唇噙着残酷的嗜血笑容,拂袖而去。 珍儿的刁蛮任性他早就有所耳闻,平时虐待宫中侍女,他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任她胡闹,但今天她错了,犯了一个大错,希望她不会傻到犯下这个错误。 菩儿……她的眼睛看不见,该死的…… 赫君玺用轻功飞到颉珍的帐蓬,猛地掀开帐帘,利眸在帐内搜寻,没有找到那个人儿,紫瞳变得更加冰冷,质问侍女:“珍妃呢?” 侍女匍匐在地,颤抖地回道:“回皇上,珍贵妃清晨出去骑马,至今未回。” “骑马?哼!”赫君玺冷哼一声,焦急地在帐外看了一眼,迅速下达军令,寻找纭菩和珍妃。 …… 纭菩被颉珍推进黑帐以后,跌倒在地,地是冰凉的草地,冻得硬绑绑的,寒气袭人,她冻得直哆嗦。 突然,一个怪异的声音令她震住,那是一个兴奋又残忍的嚎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臊味令她蹙眉,屋里有一种强烈的存在感,而且,一种藐视一切的气势强烈地压抑着她。 离纭菩几步之远,一头身形巨大的银狼,正用那双碧绿如翡翠的狼眼,残酷地望着她,眼里流露出一丝蔑视和兴奋,它饿了好久了,终于可以饱餐一顿了。 只是,主人怎么送来一个毫无反抗力的食物,呆呆地,让它连捕捉、戏弄的心情都没有,这样就失去了享受美味时的乐趣,不过,不管了,好饿…… 银狼尖锐的狼爪在地上快速行走,开始绕着纭菩转圈跑,举行着狼族千百年来的神秘仪式,在享受美味之前的仪式。 纭菩已经坐起身子,微偏着头,雪丝掩面,凝神听着周围的动静,小脸上浮现迷惑,它为什么要绕着她转啊?在迷惑她吗?她不清楚它在哪一方,莫名的危险浮上心头。 就在这时,银狼停下脚步,倏地蹿起来,往纭菩嫩白如凝脂的颈项咬去…… 第92章神女再现 纭菩感觉一阵杀气袭来,反射性地抬手护住自己,就在银狼快要咬到她时,一道七彩光环将她团团圈住,银狼仿佛撞到了一层仿如铜墙铁壁的气流,被狠狠地反弹,摔在地上。 它敏捷地一个翻身,碧绿的狼眼阴残地望着她,小心翼翼地绕着被光团围住的女子转圈。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事情?不就是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类吗?它狼王还没有吃不到的东西呢,哼……它再咬……随即一蹬后腿,腾地扑了过去,狼眼盯着那可口的颈项,就在快要接近她时,被一阵强大的力量反弹,重重地摔在地上,头晕目眩,久久无法回神…… “你没事吧?”一道担忧的温和女声在它身旁响起,不知何时,那个女子已经来到它的身边,浑身被七彩流光笼罩,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银狼的眼里闪过一丝迷惑,它本就有着超凡的灵性,被狼神选中,而眼前的女子,令它迷惑又敬畏,它挣扎着再次站起来,低低地呜嚎,戒备地望着她,警告她不要靠近自己。 纭菩的心眼再次开启,银狼的心思她全都听到了,柔柔地绽出浅笑,柔声说:“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叫什么名字?” 银狼的狼眼里盛满彻底受侮辱的神情,是谁要伤害谁,明明是它想要吃她好不好,居然轮到她来安抚它,奇耻大辱!!名字?它的名字就叫狼王,天下还有比这更威猛的名字吗?笨女人!哼……气死它了…… 纭菩听到它复杂激烈的心里活动,不禁咯咯笑了起来,好可爱的狼王哦,不过…… “小狼,你就叫小狼好不好?你好可爱哦!没有受伤吧?” 纭菩故意给它取了一个可爱的名字,雪颜上笑开了花,如冰雪寒梅,不动声色地绽放着,毫不张扬,也并不艳丽,却美到了骨子里,令人移不开视线,连蔑视人类的狼王也不禁被她迷惑住。 不过,她刚才说什么?!这个笨女人给它取了一个什么名字?小狼?可爱……银狼气得四爪刨地,被冰冻起来的草地瞬间被它刨出一个大坑,它想钻进地里,不愿意再见到这个令它有气晕可能的笨女人。 突然,它的狼脊一僵,不可思议地从地洞里抬起狼头,背上传来一阵温暖的力量,那道保护她的七彩光阵仍没有消失,温暖的力量传递至它全身,绵绵不绝,轻抚过它冰冷残酷的心,令它强壮的四肢差点儿瘫软,好可怕的力量。 温柔,是一切雄性动物的天敌,却也是它们最逃不掉、最容易沉迷的“天敌”。 银狼威胁地低嚎一声,倏地跳开,离她几步之遥,狼眼里是深深的挫败。它伤不了她,她也不会伤它,但她走过来干什么?笨女人……不要过来…… “你好可爱!小狼,我好冷,你帮我取取暖吧。” 纭菩含笑走近它,耍赖地抱住它庞大的身躯,它身上温热的触感令她舒服地轻逸出声,它的心声,她听得是一清二楚,它不会再伤害她了。 从小到大,她从没有被动物伤害过,动物比人类,更容易接近,也更容易弄懂。 人心筑起的高墙,就算是她的心眼开启,有时也无法清晰地看清,世间最变幻莫测的,就是人心。 如果翠魂在此,绝对会看到天下奇观,蟒蛇和巨狼抱头痛哭,为它们无处发泄的威望,更为它们受伤的自尊,痛哭怎么会遇到这样的笨女人。 银狼的眼里闪过阵阵错愕,要狼给她取暖?是将她吞到肚子里取暖吗?笨女人,抱这么紧干嘛?讨厌的人类香味……走开……否则…… “小狼,不要小气,让我再睡一会儿,昨晚我昏昏沉沉地没有睡好,头好晕哦,我再睡一会儿喔,就一会儿…… 说完,她不管它的威胁和不愿意,赖在它身边,手脚并用地缠住它,昏沉地再次睡着了。在那个温暖如春的奢华帐蓬里,她一夜未曾安睡,而在这被冰冻起来的草地上,她放心地睡着了,因为有银狼在,它会守护她,它比人更可信任。 她的头好晕,好沉…… 银狼不可思议地瞪大狼眼,僵硬地躺在一旁,以怪异的姿势龇牙咧嘴地望着怀中的人儿,笨女人,抱得太紧了,她是想勒死它吗?呜呜……它是狼王呀……它的威风呢?它的凶残呢?它的食物呢?它好饿……却对怀中的食物倒了胃口,一口也不想吃了,彻底地没有胃口了…… 纭菩的小脸浮现可疑的红晕,浑身开始发热,左手的彩虹玉魂绽放得越来越艳丽,将一人一狼缓缓地包围住,从手心传递出一道七彩流光,传遍全身,她白玉般的小脸上,红晕渐渐消退,终于恢复正常。 抛开了一切担忧和困扰,她在银狼的怀里,甜甜地睡着了。 在碧寒谷中,所有凶猛的动物,无一不遭她的“毒手”,只要她喜欢上的,就会赖着它们,经常看得芷儿胆颤心惊,吓得哭出来,她才会稍稍收敛对动物的偏执喜爱。只有在靠近动物时,她才会觉得舒畅而安全,而每次靠近人时,她就会被对方复杂的心境所困扰。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铁门哗地被人打开,银狼倏地睁开碧绿的狼眼,危险地望着进屋的人,在看清楚来人之后,它臣服地垂下狼头,将狼头搁在怀中雪白的小头颅上,准备闭眼继续睡觉。 门外全副武装的将士,包括焦急地冲进来的赫君玺,全被眼前的一幕给震住:从不让人靠近的银狼,怀里居然躺着一个女子,她娇小的身体几乎是赖在它怀中,而它的狼头就搁在她的小脸上,她睡得正香甜,红嫩的柔唇微微勾起,似是好梦正酣。 银狼只是臣服于赫君玺,但也从不让他靠得太近,否则,它会威胁地发出嚎声,想不到…… 突然,赫君玺被她左手心里发出的七彩光团震住,那是什么?她的手心里完全绽放的花朵,跟哑女左手心的一模一样,但是,它仿佛是活的,而且,还发出七彩光芒,更绝丽、更奇艳。 一道灵感划破脑际,难道,难道菩儿才是真正的神女?能驯服狼王的人,她至今是第一人。 赫君玺缓慢地走近他们,蹲下高大的身子,本是愤怒担忧的脸上,只剩下浓浓的惊叹,他刚欲伸手碰触纭菩,银狼威胁地再次低嚎,碧绿的狼眼盯着他的手,发出警告。 赫君玺分神瞥了银狼一眼,玩味地说:“连你也臣服于她了吗?她到底有什么魔力呢?我不会伤害她。狼王,放开她!” 银狼充满灵气的眼里浮现挣扎,不是它不愿意放开她,是她缠住它,真是冤枉它呀!知道主人不会伤害她之后,它再次闭上眼睛,不予理会,贪婪地想要再汲取她身上独特的温暖和舒适之感。 赫君玺轻轻地将纭菩抱起来,只见纭菩的右手抓住狼王银色的毛,在他用力拉扯时,痛得狼王再次龇牙咧嘴,凶狠的狼眼里浮现可疑的泪水,倏地跳离两人,庞大的身躯躲到另一侧,远远地看着他们。 赫君玺有趣地看着狼王,将她搂入怀中,哧哧地说:“菩儿,你居然如此厉害,连狼王都畏惧你了。是谁说女人无能?依朕之见,潜力无穷嘛!” “朕终于找到神女了,哈哈哈……狼神赐予朕的神女……助朕一统天下的神女……哈哈哈……” 他因大笑而振动的胸腔,闹得纭菩柳眉微皱,无意识地抬手欲挥掉吵人的声音,“啪”地一下打在他的脸上,令所有的人一怔,惊吓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打皇上的耳光?!这是何等的大逆不道,龙颜要大怒了。 顿时,四周变得安静极了,纭菩紧蹙的眉宇终于松开,在他怀里寻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根本不知道自己掀起的风暴。 “唉……”深深的叹息声传来,赫君玺蓦然发现,她征服的又岂只是银狼,还包括他自己。 赫君玺抱着她转身,冷默地望着外面的将士,准备离开,不料衣袍被什么东西咬住,他低头一瞧,发现银狼正咬着他的衣袍不放,发出急急的呜嚎声,狼眼望着纭菩,不让他们离开。 赫君玺低头看了纭菩一眼,试探地问:“你不让她离开?” 银狼的呜嚎声更激烈,拉扯得更用力,几乎快要撕裂他的外袍。 “好!那你就跟着她吧,有你在,任何人就休想要靠近她了!跟朕走吧!”赫君玺想了想,终于愿意放它出来,跟在纭菩身旁。 银狼迅速放开他的衣袍,蹿了出去,外面的将士害怕地望着它庞大的身躯,自觉地给它让开道路,仿佛王者降临。 颉珍站在人群中,娇媚的小脸上有个醒目的手掌印,身后跟了几个威武的侍卫,一步不离地紧跟着她。她瞪大美眸,不敢相信那个女人居然还活着,而且,看着她被表哥那样温柔地抱在怀中,她好恨,为何他从不给她丁点儿温柔?那个女人是妖怪吗?为什么连银狼都被她收服了? 银狼感觉到浓浓的杀气,转头看了颉珍一眼,警告地低嚎两声,接着昂头向前走去。 赫君玺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冷声吩咐:“将珍妃带回营帐歇息,没有朕的命令,一步也不允许离开营帐。珍儿,如果再胡作非为,朕将严惩不殆。” 颉珍绝望地望着离去的人影,寒冷的风呼啸而过,整个营地,只剩下她及看守她的人,所有的人都随着他们的离去而离开了。 皇上得到神女的消息,瞬间传遍整个军营,她征服狼王的故事,被当时在场的人,绘声绘色地说成各种版本,在军营中流传开来,虽然,没有一个人亲眼见到过程,但更增添了一抹神奇与神秘,整个军营都为之沸腾了。 第93章性命之赌 赫君玺将纭菩抱回营帐,他在营外加强了守卫力量,不允许任何人随意地进入。 刚安顿好熟睡的人儿,帐外引起了一阵骚动,巴桑在帐外报告:“皇上,花儿姑娘正在大闹,她急着要见骆姑娘。她的武功不弱,已经打伤了几个士兵,末将派人将她抓了起来。” 花儿,是赫君玺当初给衣泉净取的名字。 “花儿?”赫君玺深沉地念着这个名字,他曾经误认为她就是神女,想到她跟菩儿的关系,眼里闪过一抹算计,沉声吩咐:“将她带来见朕!” 他转过身子,望着床上睡着的人儿,她的俏脸上浮现淡淡的健康晕红,昨夜的惨白已经退去,肌肤透明得仿佛一碰即碎。 他抬起她左手的皓腕,仔细端详左手心,讶异地发现,她左手掌心里的奇花已经消失,与常人无异,只剩下滑如凝脂的手心,他仔细地摩挲着手心,柔若无骨,绵软酥人,令他爱不释手。 这就是她的秘密一直不为人所知的原因吗?因为那朵奇花不经常出现,所以,从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还有,她能看到他心底的灵性,只有神女才能拥有那样的奇能。 古竞天不知道她的身份吧?否则,他绝不会另娶别的女人,谁拥有了菩儿,谁就等于拥有了老天爷的帮助。她是巫师预测的神女,也应该是那个传说中的千年异星…… 门外再次传来巴桑的通报声:“皇上,花儿姑娘带到了!” “进来!” 赫君玺抬头望着掀帘进入的衣泉净,大手仍然摩挲着纭菩绵软的手心,若有所思,眼神瞟向衣泉净的左手,为什么她手上的花一直都存在,却不曾“活”呢?纭菩手中的花虽然是隐藏起来的,却是“活着”的,收放自如。这两个人,到底有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纭菩是真的神女,他可以肯定,但花儿手上的花又是怎么回事?他相信这个世上见过那朵奇花的人,屈指可数。 衣泉净看到纭菩躺在床上,赫君玺正拉着她的小手,美眸充满敌意地望了他一眼,无视他的存在,急忙跑到床边。突然,她被一声充满浓浓警告意味的狼嚎声吓住,惊吓地望着不知何时蹿到床边的身形巨大的银狼。 狼?!衣泉净吓得浑身发抖,好大的银狼,她吓得不敢动弹,强装镇定地问:“皇上,我姐姐怎么了?” “她睡着了!花儿,原来你不是哑巴?”赫君玺意味深长地问,紫瞳犀利地锁住她,眼里是浓浓的探索,似乎,他对这个女子亦太过疏忽了。 衣泉净恍然记起她在赫君玺面前的身份,防备地看着他,坦然地说:“我那时中了毒。你为什么要抓我们过来?” 赫君玺有趣地打量着眼前毫无惧意的女子,那双灵动的明眸里盛满着戒备,似乎不将他放在眼里,这种感觉令他非常不爽,俊脸一沉,语带警告地说:“需要朕提醒一下,你的神女身份吗?但是,我发现菩儿才是真正的神女,也是千年异星。快告诉朕,你左手心里的花是怎么来的?为什么要冒充她?” 衣泉净一怔,当初,她莫名其妙地被谣传成异星,后来,被赫君玺当成神女,一切的一切,她更想要问一个明白,似乎,没有人给她答案,背后仿佛有一只神秘的黑手,在操纵着这一切,而她,就是那个替罪羊。 “血魔画上去的!当初,就是他将我毒哑了,威胁我什么都不准说出来。” “血魔?!”赫君玺微微一怔,想不到,最终仍是那个神秘莫测的人在背后操纵,他意欲为何?是敌是友,至今仍不明朗,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赫君玺,你放了她,她是最无辜的人。” 就在两人剑弩拔张时,纭菩的声音突兀地插入进来,她已经清醒,慌张地摆脱赫君玺的掌控,伸出双手在身前摸索,欲寻找泉儿的位置。 泉儿欣慰地望着她,略显疲惫的小脸上浮现焦急,一股莫大的勇气让她无视银狼的威胁,跑到床前扶住菩儿的双手,正要跟她说话,菩儿突然用力地一握,示意她勿多话,她机灵地垂眸保持沉默。 赫君玺深沉地望着两人,紫瞳里是深深的研究意味,这两个女子的感情似乎非同一般,试探地说:“朕为什么要放她走?她的身份似乎非常不简单,待朕派人调查清楚之后,自会放人。” 调查清楚?如果让他知道衣泉净是步玄尘的人,他还会放她离开吗? 纭菩镇定地一笑,感受到银狼的存在,旋即明白赫君玺必定是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淡定地说:“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我就是那个千年异星,你族巫师所预言的神女,如果你放她走,我心甘情愿地成为你的神女,辅助你得到天下。” “姐姐……”衣泉净惊呼出声,焦急地摇头。 “心甘情愿?!哈哈哈……就算你不心甘情愿又怎样?”赫君玺闻言哈哈大笑,神情傲慢地反问,她当定了他的女人,心不甘情不愿又怎样? “我有预测的能力,你说呢?”纭菩不为所动,徐徐反问。 “哦,预测的能力?如何预测,让朕如何相信你?”赫君玺闻言紫瞳微眯,感兴趣地追问。 “尽快将珍妃送回康都,否则,她将会有性命之危。”纭菩缓缓地说出心中的担忧,预测,太耗费精神,是在用她生命的元气换取未来的预示,她从不轻易使用,更不能频繁地使用。 赫君玺一怔,珍儿有性命之危?有他保护着她,而且,她的身边更有武功高强的侍卫紧密守护,怎么会有性命之危?他不相信,反驳地说:“你以为拿珍儿的性命来威胁朕,朕就会放了她吗?她曾经伙同血魔,骗了朕!” “皇上,是血魔利用我来欺骗你!不要错怪姐姐。”衣泉净忍不住地插嘴,姐姐是千年异星和神女,这个消息太让她震惊了。老天爷似乎将她和姐姐,纠缠在一起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信不信由你!你可以提一个要求,我来预测试试。”纭菩冷静地回道,心里琢磨着如何尽快将泉儿送到安全的地方,自己一个人无所谓,但泉儿是两个人,她的身体再也隐藏不住,万一身份再暴露,就会有生命的危险。 “你要朕提要求?那好,两日之后,朕要进攻凌城,你倒是说预测一番,我们谁会赢得这场战役?” 纭菩缓缓闭上眼睛,将精力集中于左手,左手心渐渐出现异样,一朵含苞欲放的七彩花朵浮现在手心,缓缓绽放,她将精力集中于两日之后的战争,脑海中千军万马杀戮的情形令她紧锁眉宇,血腥的场面更是令她恐惧。突然,一群特殊的动物闯进战场,疯狂地撕咬士兵,士兵们吓得双腿发软,毫无反抗能力,狼群在狼王的指挥之下,以奇特的阵形剿灭所有被包围的士兵…… 不……太残忍了……她隐约看到了对方的人……有她熟悉的人…… 因为受不了太多的血腥,她气喘吁吁地睁开镜瞳,如水的镜瞳里波光粼粼,眼泪簌簌地滑落,战争局面一目了然,赫君玺将会获胜,对方损失惨重,但是…… “平手!”纭菩一字一字地说,冷汗凝结而成的汗珠顺着额际缓缓滑下,和着泪珠一起倘落。 “平手?!”赫君玺不相信地重复,不可能,他绝对有信心在未正式遇到古竞天之前,战胜一切对手,一个小小的凌城,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之所以御驾亲征至此,是想锻炼自己组建的狼兵,想要压制住对方的士兵。 “对,平手!”纭菩坚定地再次重复。 “呵呵……哈哈哈……菩儿,你是在小看朕的军力吗?还是小看狼王的威力?狼王,你的态度如何?”赫君玺别有深意地问着银狼,紫瞳里浮现诡异的光芒。 银狼一直紧盯着衣泉净的贪婪狼眼,看了纭菩一眼,仰头长嚎一声,只听见军营中,阵阵狼嚎急急地响起,紧接着,就是马群惊吓得嘶鸣的叫声,末了,银狼骄傲地一仰头,继续盯着它眼中的食物-衣泉净。 纭菩的唇边漾起一丝神秘的笑容,似乎是胸有成足,浅笑着说:“赫君玺,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哦,说说看!” 赫君玺痴迷地望着她唇边魅惑的笑容,想不到,仅是一个清淡至极的浅笑,就让她在顺间变得风情万种,有着一种震慑人心的迷人风情。这个女子,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她看见的东西,似乎比任何人都要多。 有趣,太有趣了!越是跟她接触,就越令他着迷,他从未有过这种激动又兴奋的感觉。 “如果两日之后那场战争,双方打成平手,狼兵没有发威,你就放了花儿!”知道他不会轻易地放开自己,纭菩没有提自己自由的事,未来还会有其他办法的,只要先将泉儿送出军营就好。 “如果你输了呢?” “随你处置!”淡定的声音毫不迟疑地回答。 “哈哈哈……如果你输了,你就嫁给朕当皇后,如何?”赫君玺再次哈哈大笑,霸气地提出要求。 纭菩闻言一怔,似是非常意外他的这个要求。 “如何?害怕了吗?”赫君玺紧追不舍,神情是势在必得。 纭菩略沉吟了一会儿,淡淡地回道:“可以!” “姐姐!”衣泉净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美眸,姐姐真的能预测吗?自己的性命倒是无所谓,赫君玺并没有杀她之意,但是姐姐的终身幸福,古竞天不会罢手的,而且,姐姐对古竞天更是情藏心底,不能…… “花儿,相信姐姐吗?赌一赌又有何妨呢?”纭菩笑得云淡风清,轻松地耸了耸肩,握着她小手的力道更重了。 衣泉净泪眼迷离地望着她,这个笑得轻松的女子,怎能让人去恨呢?自己和她的牵绊如此深,又是如此地荣幸,她总是在最不经意的时候,照顾着所有的人,而她却总是一身轻松的模样,却不知,如果失败,她所要付出的代价。 “哈哈哈……好个赌一赌又有何妨!菩儿,你真是一朵奇花!朕非常期待两日后的决战,花儿就留在这里陪你吧,朕去布署一番,有了你的预言,朕还真不敢大意呢!” 赫君玺带着浓浓的愉悦离去,刚走出帐外,他俊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紫瞳里迸射出寒芒,看来,为了得到那一朵奇花,在凌城一役中,他得重新布置了。 帐篷内,纭菩爬下床榻,抱着银狼,温柔地爱抚着它,打趣地说:“小狼,花儿可不是你的食物,你可不要欺负她喔。”为了怕泉儿的身份暴露,她一直注意着泉儿的称呼,随着赫君玺叫她花儿。 银狼本是享受地眯上眼睛,听了她的之话,碧绿犀利的狼眼猛睁,眼里是受到侮辱的眼神。 笨女人,我狼王岂会去欺负人?我只吃人!真笨! 嗯……好舒服……不过,肚子好饿同噢,屋内唯一有诱惑力的就是笨女人身边的胆小女人。 “小狼,吃人可不是好习惯,嗯,还有两天的时间,应该还来得及,你要听话喔。”纭菩的雪颜上漾起温柔无害的笑容,娇憨地告戒它,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对它的报怨置之不理,。 衣泉净惊讶地望着一人一狼,那头巨狼硕大的银狼,它的表情非常丰富,那本是残忍贪婪的碧绿狼眼,充满了灵性,似乎对姐姐的话非常不满,龇牙咧嘴,狼牙都露了出来,却毫无杀气,好有趣的画面……而姐姐脸上的表情,笑狡黠而温柔,不过,银狼望着自己的眼神好恐怖,仿佛自己是它的美食,不要…… 银狼突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这个笨女人又想出了什么笨办法来折磨自己?它就是有预感,纭菩是在想法子折磨它。 嚎…… 饿狼传说……开始了…… 第94章人狼之战 凌城 灵峰瞪着站在书房门口的男人,怔怔地坐在书桌后面,一时忘记了应有的礼数。这个男人最不应该出现在凌城的,而他却偏偏出现在自己眼前,怎能叫他不震惊。 步玄尘一身白色的长袍,高大修长的身姿,俊逸非凡,绝美的脸上,漾着浅浅的笑容,仍是那般潇洒出尘,却突兀地出现在这里。 “阁主……步庄主……王爷……”素来反应灵敏的人,第一次语无伦次了,眼里是浓浓的疑惑和不解。 步玄尘望着最得力的属下,眼里有着难得的调皮神采。 握机阁主,只是他和竞天互换身份时的一个中间身份而已,灵峰才是握机阁真正的掌舵人。他随手拂了拂身上的长袍,寒冬季节,凌城已经非常严寒,而他身着单袍,奔波于两个城池之间,身上仍是一尘不染,长袍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灵峰,凌城的防御做得如何?”步玄尘沉稳地坐在太师椅上,端起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优雅的酌饮起来。 灵峰随即恢复正色,镇定地回道:“回王爷,一切按计划部署。” “狼兵的应敌之策有了吗?”步玄尘往椅背微微一靠,语气中有着淡淡的疲态。 灵峰也听出他话语中难掩的疲累,迅速回道:“暂无良策。我部署的阵形坚不可破,我有信心……” “灵峰,战场最忌讳的就是自大,再坚固的阵型都得需要士兵及士气,但如果没有了士兵和士气,那会是什么结局?”步玄尘皱眉打断了他的话,神色凝重。 灵峰一怔,敛眸沉思,脸上是浓浓的愧意,迅速回道:“王爷,狼兵真有那么可怕吗?我将凌城所有的猎人组成了突击队,专攻狼群。他们太过于依赖狼群的优势,就会容易产生轻敌之心,我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你的作战方向没有错,但战术错了!狼兵非常可怕!一头狼不可怕,一群狼也不可怕,怕就怕遇到成千上万头狼,而且,狼群自有其进攻阵型,目前,还没有人经历过狼群的进攻而活下来的。如果不先破狼群的阵型,就不要说去打败赫君玺。光是狼群的气势,就足够我们的将士和战马发抖,士气上就彻底地输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拥有你我的武功。”步玄尘语重心长地说,声音里有着淡淡的责备,就算是准备了一座空城,也不能拿将士的性命当儿戏,让其以性命去血祭敌方的阵型。 “王爷教训得极是!不过,王爷,你是专程为了战事而来的吗?”灵峰仍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步玄尘不自在地转移视线,咳嗽一声,不答反问:“那天出城的商队,很有可能带走了两个人。她们……非常重要……” “什么人?” “我必须去救的人!有收到他们的任何公函吗?”如果赫君玺想要利用她们威胁他们,必会传信过来。 “没有!今天接到了战帖,两日后开战。” 步玄尘紧蹙剑眉,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赫君玺为什么没有利用她们?难道,他另有预谋?两日后就要开战,他需要重新部署凌城的战力,是静观其变,还是先去探虚实呢?万一打草惊蛇怎么办?在这个紧要关头,必须先摸清楚赫君玺带走她们的意图。 晚上,又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让灵峰惊讶得久久说不出话来,这两个极为重要的人来到凌城,让他觉得重任在身,压力极大,也更加迷惑被带走的人的身份。难道,是她们吗?在他的记忆中,这两个人不会是为了女人而做出这些事情的人。 古竞天以皇上特使-聂龙的身份,协助灵峰助战凌城,王爷和特使的到来,一时之间,让凌城的将士备受鼓舞,刘将军本来略有抱怨的心情也变得舒坦了许多,对于皇上的归属感更甚。 在了解完凌城的情形之后,古竞天做出了和步玄尘一样的决定,重新部署战力。在没有赫君玺没有任何行动之前,静观其变,加紧情报收集,但目前传回来的消息,赫君玺对两人极为重视,守卫森严,状态不明,不过,神女和异星现世的谣言,在其军中盛传,令士气高昂。 “看来,赫君玺已经知晓菩儿的异能,他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古竞天的声音里,有着几许凝重,心底更加担忧了。 “目前不是营救她们的好时机,救她们的机会只有一次,我们需要从长计议。”步玄尘望着沙盘上凌城的地形图,若有所思。 两日的时间,他们能做些什么呢?对付狼阵至今束手无策,如果不能破狼阵,他们有再好的战术,亦无法顺利地施展,那就只能被动地挨打,白白牺牲掉将士的生命。 “千年异星……左手有奇花的神女……若得异星助,必得天下先……赫君玺以为他得到了菩儿,就会得到天下吗?”古竞天仔细琢磨着那几句预言,眼底闪过蔑视。 “竞天,你早就知道纭菩是异星,也见过她左手的奇花,为何……” “忘了!”古竞天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步玄尘惊讶地望着他,他本来想要说,为何不利用纭菩的异能,助他得到天下,而他的回答却是“忘了!”。 是什么原因让他忘了这个得到天下的绝佳机会? 这是那个心机、谋略堪称双绝的握机阁主吗?是那个拥有着多重身份,创造了无数奇迹的武林盟主吗?是那个将复仇当成生命的血魔吗?是那个将步氏皇朝的复兴当成终身责任的步族族长吗? 竞天……居然……忘了……利用…… “竞天,就算是救她回来,她也不会跟你入宫。”步玄尘语重心长地说,惺惺相惜,他理解那种感觉,因为他也绝不会再去利用泉儿……曾经的一切,已经让他后悔莫及、愧疚终生。 古竞天没有回答,太多的问题需要他去解决,更有太多的责任需要他去承担,他现在无暇顾及到她,以及给她什么承诺,先凭着感觉走吧,他只知道,他绝不放弃她,不管用什么方式,绝不…… …… 衣泉净一粒一粒地往嘴里送饭粒,红嫩的小嘴张得大大的,送饭的动作机械地重复着,水汪汪的明眸里盛满各种情绪:惊愕、不可思议、怜悯、好笑、愉快……但是,她的小嘴张得再大,也没有桌旁被纭菩掰开的狼嘴大。 银狼碧绿的狼眼里,凶狠与贪婪不再,里面浮现可疑的泪水,强壮的前腿趴在凳上,狼嘴被纭菩塞进一个大馒头,直抵喉咙,它差点儿被噎死,接着,纭菩准确无误地继续往狼嘴里塞馒头,两个、三个、四个…… 笨女人……呜呜……狼神,我遇到了煞星…… 笨女人,我快要被噎死了…… 我狼王就算是被饿死,也绝不吃这种软绵绵的难吃东西…… 笨女人,放开我…… 咳…… 银狼终于挣扎出她的魔掌,强健的后腿一蹬,跳闪到一旁,戒备地瞪着纭菩,哪还有半点儿野兽的凶猛气势,只求能逃脱掉这一劫。但是为什么,它就是无法离开她呢?好像它的心,被什么东西给圈住了,呜呜……它发现自己身不由已了,被这个笨女人掌控了。 它又开始刨地,直想着钻进地底下,总比留在地面上被她折磨的好。 这个笨女人,连狼吃什么都不知道,真笨! “小狼!” 一道温柔如水的声音传来,银狼的狼脊一僵,迅速加快刨地的速度。 这个笨女人的声音,越是温柔,表示她越想要折磨它,它再也不上当了。它知道,她的身后,肯定跟着另一个看好戏的女人,嘴张那么大干什么,它没有吃她,那是她命大……呜呜……银狼只能在脑海中发泄一翻自己的威风。 突然,它的尾巴被人揪住,纭菩娇憨的声音再次传来:“抓住你了!快来吃馒头,吃饱了就不会想要吃人了。” 臭小狼,敢一直说我是笨女人,我就让你瞧瞧什么是“笨”女人,慢慢承受吧,居然还想着要吃泉儿,我一定要教好你! “呜嚎……” 银狼拼命地往地里钻,纭菩拼命地往外拉扯它,银狼的体型巨大,力量更是强大,纭菩几乎是半坐在地上,一人一狼进行着拉锯战。她做工精致的长袍钻满了泥土,但她脸上的笑容却越发地亮丽,这种感觉好像回到了碧寒谷。 知道纭菩对碧寒谷最大的功劳是什么吗?芷儿将会激动地告诉你:改造谷里的动物,让它们变成四不像。(这是后话了,以后会解答,茶茶先卖一个小关子,呵呵……) 赫君玺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纭菩坐在地上,拼命地拉着一条银色的尾巴,一个巨大的泥土洞外面露出银色的臀部,正拼命地往洞里钻,花儿端着一盘花生,坐在一旁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她现在一点儿也不怕被狼吃了,它能够自保就阿弥陀佛了。 赫君玺不着痕迹地走近一看,紫瞳盯着纭菩脸上灿烂的笑容,沉醉不已,痴迷地望着。原来,菩儿也能笑得如此娇憨灿烂,有别于平时的柔雅沉稳,他的眼神随着她露出的皓腕,一路看到银狼的长尾上,望着那被洞口挤得变形的狼臀,不禁哈哈大笑,何时见过凶猛威武的狼王钻地洞?而且后面还有一个人在扯着它的尾巴,堪称奇观。 “哈哈哈……菩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纭菩脸上的笑容一僵,旋即隐没,太过于用力地投入,都忘了察觉周遭的气息,她迅速恢复平静的表情,淡淡地回道:“我正在跟小狼玩耍。” 她放松拽狼尾的力道,温柔地拍了拍银狼的臀部,温柔地说:“小狼,我不跟你玩了,快点儿出来,否则,好吃的在后头喔。” 这句只有银狼和花儿能听懂的警告语,换来银狼巨大的身子一震,衣泉净笑得内伤,一脸痛苦地捂着胸口,盘中的花生倒在地上而不知道。 银狼乖乖地退出泥土洞,蹲在她身旁,帅气的狼头上全是泥土,面目全非,好不可怜。 赫君玺见状不禁叹服地点了点头,他玩味地研究着两人一狼,见她们玩得高兴,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又瞥了一片狼藉的餐桌一眼,难得温和地说:“菩儿,你玩得很开心!” 纭菩沉静地点了点头,凭着气息抱住银狼,丝毫不顾它身上的泥土,宠溺地拍了拍它的狼头,说:“小狼很好!就让它留在我这里,好吗?我很喜欢它!” 银狼一听,激动得呜嚎起来,狼眼祈求地望着赫君玺,希望他能带自己离开。它像是受到了咒语一般,不能凭已之力离开她的身边,非常怪异的感受,虽然,它也“喜欢”她,但不能承受这种折磨。 赫君玺将银狼的叫声和眼神解读成是祈求留下,再次惊叹地说:“菩儿,银狼以后就是你的了!”意思就是说,它以后是她的宠物了。 纭菩欢快地抱住它,笑面如花地回道:“谢谢!” 赫君玺再次带着愉悦心情离去,银狼耷拉着狼头,衣泉净一直没有多话,待情绪平缓之后,鼓起勇气,忍不住好奇地碰了它一下,银狼随意地瞥了她一眼,眼带警告,再次垂下眼帘,闭目养神。 “姐姐,它好有灵性!不过,不像狼了!”衣泉净语带矛盾地做出评语。 银狼闻言猛地抬头,凶狠地瞪了她一眼,纭菩轻快地回道:“是吗?不像狼了!小狼,你是乖乖地吃呢,还是我喂你吃,我的眼睛看不见哦,只能一个一个地喂,或者,你让花儿喂你吃……” 我不要吃那么难吃的东西…… “听话哦!否则……” 我是狼王,那是狼吃的东西! “是狼王才该吃得苦中苦,方为狼中王嘛……” “哈哈哈……”衣泉净不知道银狼的心理活动,只是听着纭菩的自言自语,不禁哈哈大笑。 我宁愿饿死! “小狼,你如果想死,趁早一点好吗?今天晚上比较合适……”以免两日之后死更多的人。 你……狼神,我为什么会遇到这样一个虐待狼王的笨女人,不用饿死,我就会被她活活的给气死…… “小狼,要乖噢,你吃馒头就好,馒头很好吃的。我谷里的小虎,它们整个家族都吃馒头呢,小虎就是一头白色的虎啦,很强壮很强壮喔……” 银狼认真地听着,心想:难道还有被她虐待过的吗?虎?哼……它一点也不怀疑……但是,它要喝血吃肉啦…… 衣泉净笑得直接倒在床榻上,在床上翻滚,捧腹大笑,她的快乐就是看着姐姐虐待银狼,呵呵……她已经知道姐姐的计划了,按目前的计划进行,也许,她们能赢呢! 第95章大战在即 纭菩摸索着爬回床榻,轻轻地拍了拍衣泉净的后背,关心地说:“花儿,你感觉如何,没有恶心吧?你现在不能太过用力地大笑,情绪更不能太激动。” 衣泉净看着她凝重的脸色,心中一愣,慢慢收敛起笑容,疑惑地问:“姐姐,我很好啊,只是清晨起床时感觉有点儿恶心,你怎么知道我有恶心感觉的?” “花儿,你……” “骆姑娘,韩丞相到!” 怀孕两个字,被一声突兀的通报声打断,两人同时望向声音来源处。 只见帐帘掀起之处,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硕长的中年男子,浑身有着说不出的儒雅潇洒,如果单看其长相,没有人会相信,他是赫日国战功显赫的武将。 韩辉清俊的脸上漾着和煦的笑容,客气有礼地望着二人。 衣泉净客气地行礼,纭菩侧偏着头,心中堆满疑惑,韩丞相是谁?她认识吗?怎么会突然来找她呢? “骆姑娘,久违了,不知是否记得韩某?沙漠之夜,韩某亲自接回皇上……” “是你!” 韩辉深深地看着她,沉稳地一笑,说:“骆姑娘好记性,正是韩某。” “韩丞相,不知你找我何事?我现在只是赫君玺囚禁的人而已。”纭菩疏离地问道,小手别有深意地握了衣泉净一下,示意她不要多说话,在这里,不引起太多的注意就是最好的自卫方法。 衣泉净默契地回握了她一下,明眸一眨不眨地望着韩辉。她认识他,当初以“神女”身份留在赫君玺身边的那一段时间,经常见到他,赫君玺似乎对他非常尊敬,这个丞相,似乎不那么讨厌。 韩辉对于衣泉净的打量回以淡然的一笑,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入,别有深意地瞥了狼狈不堪的银狼一眼,平静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不敢轻举妄动,他感觉自己有成为狼王美食的可能,更是为了避嫌,赫君玺对骆姑娘的特别,所有的人都心知肚明。 “如果真是囚禁之人,皇上岂会让出自己的寝帐?” “韩丞相是来当说客的吗?” 韩辉呵呵一笑,沉稳地回道:“骆姑娘,听说,你跟皇上打了一赌,两日之后的战役,你真有把握狼兵无法发威吗?” 纭菩精致的柳眉几不可见地微微一拧,缓缓绽开一个纯净的笑容,故作迷惑地问:“那依韩丞相之见呢?” 韩辉没有想到会被反问回来,对这个外表柔弱出尘的小女子不禁另眼相看,微笑着亦打了一个太极:“看到狼王的模样,韩某已经知道答案了。”他一直坚持以韩某自称,而不以丞相的身份来面对她。 衣泉净顺着他的眼神看了银狼一眼,只见银狼似是受到了侮辱,眼神凶狠地瞪着韩辉,她闷声一笑,自嘲地想:看来小狼已经转移了“美食”目标。 纭菩伸手摸了摸蹲在床边的银狼,警告它收敛身上的杀气,银狼挫败地呜嚎一声,干脆趴在地上,以躲开她的“魔手”,更逃避自己受伤的尊严。 “韩丞相,只是为了确定这个而来吗?对于未发生的事情,任何人都没有把握,不是吗?”纭菩淡淡地反问,没有直接给出答案。 韩辉看着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突然感慨地说道:“骆姑娘,如此特别的你,古竞天怎么会舍得弃你而去娶那些庸俗的女子呢?” 作为男人,欣赏女人的眼光,有时是极其相似的,尤其是特殊的女子,对他们的诱惑力是相同的。 纭菩一怔,全身紧绷,防备意识渐起,淡淡地回道:“男女之间,又岂是好与坏去简单地评断的。” 韩辉再次呵呵一笑,清俊的脸上是浓浓的欣赏,如此有自知之明又特殊的女子,以古竞天的性格和眼光,更不会轻易放弃了。 他想了想,决定直言:“神女,皇上欲要一统天下,但战争造成的是生灵涂炭,苦的仍是黎民百姓,还请神女多多在皇上面前谏言,仁政治国,方才是万世兴业的根基。” “韩丞相就如此肯定,最终得到天下的是赫君玺吗?纭菩没有那个能力左右他的想法。” “你有!皇上的心浸泡在鲜血中,你能看到他的心,就能左右他的心。无论谁将来得到天下,都请助他们。” 纭菩讶异地看向说话之人,无焦距的镜瞳里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不解地说:“韩丞相,似乎没有敌我之分,纭菩以为,你是极力希望赫君玺得到天下的人。” 韩辉微微一愣,略显尴尬地低下头,迅速回道:“骆姑娘误会了,韩某只是不想让天下的百姓留太多的血。今日见到骆姑娘之后,韩某已经放心了,告辞!” 韩辉欲转身离去,再次被纭菩唤住,她告诫地说:“韩丞相的心,似乎正在煎熬之中,纭菩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韩辉转过身子正视着她,心中赫然,脸上仍然保持着镇定,含笑回道:“骆姑娘尽管直说!” “韩丞相,伴君如伴虎。若想不被虎吃,最好是一心一意,丞相想必比纭菩更明白其中的道理。” 纭菩短短的一句话,令韩辉面色大变,他半晌没有出声,在两人以为他不会回答之时,他匆匆地回了一句:“谢骆姑娘直言,韩某更加相信,天下会因骆姑娘而改变,告辞!” 衣泉净望着韩辉离去的匆忙背影,若有所思地说:“姐姐,韩丞相是赫君玺最信任的人,他为何会说出这一番话?他刚才似乎非常震惊。” “他的身上有黑影笼罩,将会有性命之忧。”纭菩淡淡地解释,小脸上浮现深思,韩辉的到来,让她隐约感觉到了异变,却又捕捉不到。 “性命之忧?姐姐的意思是……” “花儿,听姐姐说,你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纭菩打断了她的猜测,前景不明,她现在没有精力去预测韩辉的未来,必须想好一日之后的战役,更必须先将泉儿安全地送出去。 “我不离开你……” “傻丫头,姐姐有自保的能力,你不能只为你自己,更要为你肚子里的孩子,一定要安全地回到步玄尘身边。” “孩……孩子……姐姐……不可能……孩子……”衣泉净语无伦次地惊呼,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慌神情,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她刻意遗忘的一切,再次纠缠于心头。 “花儿,冷静一点儿,一切有姐姐在。孩子也是他的,他不会放弃你,不要再逃避了,回到他的身边,那对你和孩子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不回去,不要见他,尤其在这个时候,我更不想见他,就算是有了孩子,我也可以自己将他抚养长大……” “你我孤独的成长经历,还不够吗?花儿,你能放下你我之间的恩仇,为何不愿意放下对他的恩怨呢?他们兄弟都是可怜之人,我想,步玄尘当年之所以将你卖给不同的人,其实是想让你逃离他,而每一次,都是你自己选择了回到他身边。是你,让他越来越放不下你,也是你,让他在变成血魔时,仍保持着一点儿人性。你们是在彼此折磨,又是在彼此救赎……”纭菩语重心长地劝慰她,想起古竞天,心里有着同样的无奈和矛盾,更像是在劝慰自己。 “是吗?一切都是我造成的?”衣泉净的小脸上浮现激烈的挣扎,想起那一段山里的岁月,每一次,都是自己执著地回到他身边,是何原因,她也不知道,只是心里清楚地知道,他是这个世上对自己最好的人。 “听姐姐的话,好吗?只有放下过去的包袱,才能轻松地面对未来。错的不是他,更不是你,是命运弄人,所以,你们要加倍地幸福,才能对得起曾经承受过的痛苦。我有预感,我再也回不了碧寒谷了。”纭菩温柔地抱住她,不断地劝说。 “姐姐,那你会接受他吗?”衣泉净情绪低落地反问,眼里有着期盼,似乎想从纭菩的答案中寻找方向。 纭菩的身子一僵,露出一丝苦笑,在劝慰别人的同时,自己不也是在迷雾中挣扎吗?但泉儿的情形和自己不同,他们之间没有身份的差别,而古竞天的身份,太特殊了…… “姐姐从来就没有拒绝过他呀,姐姐发愁的是,接受哪一个他,呵呵……” 纭菩淡淡地打了一个太极,将这个问题巧妙地躲了过去,接着,温和地说:“最近不要离开我的身边,身体有任何不适,我可以给你调理,这样,你的孕前反应就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这场战役过后,如果赫君玺放了你,你就一人独自离开,不要回头……” “那你呢……” “我自有办法离开,只有你安全了,我才能无后顾之忧地全力对付赫君玺。” 衣泉净倔强地不愿意答应,纭菩无奈地放下狠话:“花儿,你留在我的身边,只是我的负担,让我不能专心地对付他,知道吗?” “姐姐,不要以为这样说,我就会留你独自在这里。”衣泉净不轻易上当,崭钉截铁地说。 “呵呵……我是异星,至少不会有生命之忧,只是失去一些自由而已。” 纭菩无奈地放开她,她知道以泉儿的聪明会想明白的,摸索到银狼身边,抱住它,喃喃自语:“小狼,许多人的命运,全靠你了喔,不要让我失望。” 银狼将狼头一扭,不搭理她,这个笨女人,尽说些笨话,人的命跟我狼王有什么关系! 纭菩也不生气,伸出小手将它的狼头掰过来,娇声说:“跟我有关系,小狼,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我知道。” 一句甜甜的话,让银狼硬是打了一个寒颤,她这是在威胁吗? 衣泉净在一旁看得也乐了,心底的坚持不禁松了一些,她突然明白,姐姐不会有危险,没有人会舍得去伤害她,而且,她有奇异的能力,不会有事的,她慎重地思考着纭菩的决定。 步玄尘,她真的该去找他吗? 她抚摸着平坦的小腹,突然,一股不知名的幸福感从小腹升起来,盘旋于心中的痛和恨渐渐地模糊了、驱散了,当她放弃去恨纭菩时,是不是也将对他的恨也放下了呢? 只是缺乏一个回头的理由,一个理由……一个理由…… 而这个理由,已经存在了她的小腹中…… …… 决战之日,终于来临。 赫日国军队将整个凌城包围成一个半圆,大有围攻之势,用如此多的兵力来攻占一个小城,足见赫君玺的必胜之心。 纭菩被赫君玺带在身边,衣泉净留在大本营,纭菩不想让她见到太多的血腥,以免暴露怀孕的事实。 银狼端坐在她身旁,狼眼因战场紧张的气氛,以及浓浓的杀气而变得凶残起来,野性渐渐被激发,低低地发出兴奋嗜血的低嚎声。 纭菩闻言柳眉一皱,暗忖:喂它吃了那么多馒头,也不能阻止它的嗜血野性吗? 她伸出小手,像抚摸小狗狗一样,抚摸着它帅气的狼头,娇憨地说:“小狼,吃饱了,再吃会撑着的。我以后再找其他好吃的给你吃,好不好?要听话喔!” 她特意将“其他好吃”的说得重一些,尤其是“听话”二字,说得更是意味深长。 银狼身上的凶残杀意迅速消失,充满灵性的它,尤其在经历过她的“调教”之后,对她的警告之语特别敏锐。狼天生的凶残和对她的臣服,正让它激烈地挣扎着,它开始不安地低嚎。 赫君玺在一旁有趣地看着这一人一狼的怪异互动,他特别迷恋纭菩和狼王在一起时的神情,那种仿如小女生般单纯娇憨的神情,让她浑身散发出迷人的魅力,那是一种纯净至极的源自灵魂的魅惑,尤其对他这颗喝满了鲜血的心来说,更是有着致命的诱惑。 他看着银狼不安的模样,以为它是被杀气所引诱,出声安抚道:“狼王,稍安勿躁,一会儿自会让你大展狼威。” 银狼激动地躬身低嚎,我是狼王……我是狼王……不是小狼……哼……不是小狼……鲜血……呜嚎……味道鲜美的鲜血……它好饿……嚎呜…… 正当它激动地幻想之时,一只温柔的小手抚上它的狼脊,它巨大的身子浑身一颤,所有的豪气和渴望全都蔫了,再也雄壮不起来,无奈地趴在纭菩的脚旁,前爪遮住狼眼,低低的呜鸣。 看着这一幕,赫君玺别有深意地说:“女人的温柔,是所有雄性动物的致命武器,呵呵……” 纭菩没有回答,开启心眼,凝神给小狼“念经”,告诫它不要号召狼群杀人。 赫君玺能见到的,只是银狼不断弓起的狼脊,还有那时短时急时长的低嚎声,他又岂知,那是银狼在挣扎、在试图抵抗纭菩“恼狼的魔咒”。 凌城之内,步玄尘仍是一身雪白的长袍,而古竞天亦仍然戴着聂龙的面具,他们和刘将军、灵峰站在最高的城楼之上,远眺着一眼望不到近头赫日国军队,浩浩荡荡地停驻在不远之处,静待攻城的时间。 “聂特使,有何想法?”步玄尘眼眺远方,淡淡地问着古竞天。 “赫君玺是势在必得!”古竞天平静地下了结论。 “他以为凌城这么容易攻下吗?据估算,敌人的兵力是我们的五倍以上。”灵峰语气沉重地望着尘烟渐息的驻军,黑黑的一片,仿佛延伸到天边的尽头,光这气势就足以慑人。 “王爷、特使、军师,末将已经遵照吩咐,安置妥当。”刘将军面不改色地说道,虽然这样的场面,他从没有遇到过,但作为一名将士,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也就不再害怕了,有的,只是如何尽最大的努力杀敌。 迎面吹来的寒风中,夹杂着一丝尘土的味道,还有一丝紧迫的气息,更有一种奇特的味道传来,令城内的战马不安地躁动起来。 步玄尘的脸上布满前所未有的凝重,瞥了古竞天一眼,沉声说:“狼群对战马的影响,超出了我们的预计。” “不要开城门迎战,让他们直接攻城,命令所有的猎人、弓箭手,准备迎敌。准备好油锅,等着侍候他们!”古竞天突然决定不出城迎战,摆阵是为了迎击敌人,不是为了迎击狼群,他有预感,狼群一出现,阵型马上就会崩溃。 灵峰赞同地点了点头,刘将军迅速下令,为了对付他们,他们已经设想了种种应敌之策。 赫君玺遥望着紧闭的城门,露出讥讽的笑容,昂首站在战车上,一抬手,军队停驻,手指微微一动,军队迅速让开一条通道,上万头草原狼浩浩荡荡地迅速蹿到前面。 顿时,战马的嘶鸣声、狼群的低呜声,响彻震天,战车内的狼王,倏地弹跳起来,仰头发出慑人的狼嚎声,似哭似嚎,传遍整个战场。 狼群迅速安静下来,齐齐地仰望着战车。 凌城内,一阵骚乱传出,所有的战马差点儿失控,士兵们被狼嚎声吓得心底发颤,手忙脚乱地制服身旁受到惊吓的战马。 古竞天双手抱胸,目光定定地望着密密麻麻的狼群,眼里闪过一道嗜血的光彩。 用箭射狼群,比射普通的士兵,对于箭术的要求更高,而这样的高手,都是百里挑一的。 如果真到那时,只能…… 他暗自下了一个决定,终于决定采取和步玄尘商量好的策略,步玄尘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两人默契地站在城楼上,一脸平静地面对欲攻城的敌人。 第96章戏剧战役 步玄尘转身离开城楼,冷静地交待:“灵峰、刘将军,按照计划迎敌。至于狼群,我们另有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两人同时一愣,双双好奇地望着他。 古竞天率先走下城楼,来到城楼底部时,边走边说:“我有预感,她就在赫君玺身边。” “我去!”步玄尘坚定地说。 “不,我去!我现在的身份消失一下没有关系,但你目前的身份如果消失,太惹人注目了。”古竞天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加快步伐。 “太危险,我和你一起!”步玄尘紧追不放,如玉的俊脸上,是毫不妥协的执著。 古竞天脚步微顿,并没有回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回道:“危险吗?有谁能伤我?有你指挥后方我放心。我也想趁机试试现在的功力,到底进展到了何种程度。”说完,他飞身消失在冷清的街道上。 步玄尘望着他的背影良久,神情迅速恢复正常,返回城楼布置军力。城墙之上,将士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战前准备,战争一触即发。 赫君玺将纭菩扶着站起来,银狼紧紧跟随在她身旁,令所有的将士均震惊地望着她。从来没有人能够接近狼王,否则,它也不会沦落到被关进黑屋的命运。她真的是神女,助皇上一统天下的神女。 “朕带着神女御驾亲征,今日,我赫日勇士,定要征服凌城,扬我国威!”赫君玺霸气地朗声说道,紫瞳里流露出十足的自信和意气风发。 “皇上万岁万万岁!” 震天动地的齐吼声,在寒风的吹拂之下,送进凌城,令迎敌的将士们神色一凝,全神贯注地注意着敌方的一举一动,他们知道,真正的战斗,马上就要开始。 巴桑站在另一辆战车上,右手举起一面腥红的旗帜,强壮的手臂用力一挥,虎目里盛满杀气,朗喝一声:“狼兵,出发!” 负责圈管狼群的士兵,迅速将狼群统统放手,狼群并没有迅速乱蹿,而是昂着头,齐涮涮地望着战车上的狼王,等待它的命令。 银狼被战场上浓浓的杀气激得兴奋不已,低低地咆哮着,但有纭菩在它身旁,它有着难耐的克制。只见它焦灼不安地绕着纭菩走动,就是不发进攻的信号。 赫君玺刚开始时还觉得这种情形万分有趣,渐渐地,俊脸微变,迅速掏出挂在腰间的血玉狼头符,沉声命令:“狼王听令,快发令进攻!” 银狼崇敬地望着血玉狼头符,如翡翠的绿眼里,闪过一丝嗜血的神采,但脑海中一个娇柔的声音,不断地念着,那是纭菩用意念在跟它说话,不让它发令。它焦躁地来回蹿动,第一次完全不理会赫君玺的命令,无视血玉狼头符的存在。 所有的人都察觉到了异样,均不解地望着战车上的两人一狼,整个战场只剩下呼啸而过的寒风,静得只剩下群狼里间隙发出的低呜声。 纭菩一直静默不动,眼帘微闭,任由赫君玺半搂在怀,浑身僵硬,她将灵魂抽离身体,跟银狼的狼性进行着对抗,用尽全身的心力,去压制它残暴嗜血的狼性。 凌城城墙的一处阴暗的墙角,一个披着黑色披风的黑衣人,低头依靠在城墙壁,城墙的上方,站着指挥作战的步玄尘,两人的目光同时紧盯着前方。 黑衣人的右手拿着一支翠玉笛,在冬日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幽冷碧绿的光芒,那赫然是翠魂,那这个依靠城墙之人,必是血魔了。 原来,古竞天对付狼群的计策,就是用内力吹奏魔笛,用笛声驱散狼群,但要同时驱赶几万头狼群的下场,必是内力消耗殆尽,稍有不小心,就有走火入魔,甚至功力耗尽的危险。 城墙上,守城将士严阵以待,空气似要凝固一般,就等着发动战争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跳,在这一刻都同步了。 所有的人,无论敌我双方,都在等着银狼的号令,但迟迟没有等来,凝固的空气中,多了一丝浮躁和寒意。 赫君玺刚要发怒,却发现纭菩软软地倒在他身上,他慌忙扶住她,发现她的小脸苍白,浑身冰冷,蓦然忆起她会被周遭气息所影响,迅速将她搂进怀中,左手拿着血玉狼头符,语带怒意地再次对银狼命令:“狼王,朕命令你,快发令出兵。” 银狼仰起狼头,崇敬地望着血玉狼头符,在冬阳下发出璀璨红芒的血玉狼头符,映在它碧绿的狼眼中,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却只能映在眼底,烧不进它的心里。它的心,正被一个温柔的女声,紧紧地缠绕着,那个声音,耍赖、纠缠、威胁、念经,无所不用其及,当然,最主要的是,她装小可怜,还…… 笨女人,不要再装了,本狼王才不会相信你呢,我要摆脱你的控制…… 笨女人,不要再念了,晕倒了也不见你停止唠叨,我才不管你呢…… 笨女人,我是狼王,休要控制我…… 呜嚎…… 它刚要仰头发出狼嚎,被一阵魔音穿脑,那是最……最……最恐怖的女人的哭泣声,那个可怜无比的哭泣声,还要那仿佛它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的抱怨和念叨声,啊……笨女人,不要哭了……本狼王吃了多少生灵,还活得好好的……不要再念了…… 什么?以后吃素? 笨女人,我绝不……你再哭……你再哭我就去吃人……哭得难听死了…… 哭声立即停止…… 呼…… 银狼终于松了一口气,巨大的身子累得趴在战车上。狼神,对抗这个笨女人,比去捕猎还累,她是它的劫数吗? “狼王……” 赫君玺暴怒的声音传来,银狼不予理会,它只是守护血玉狼头符的,并不一定要受它的控制,要如何做,全在它自己决定,它谁也不会真正地臣服……臣服二字,它突然停顿了一下下,就一下下,蓦然发现,它已经臣服于一个人……那个笨女人…… 不准哭……不准念……不准说话……不准理我…… 银狼突然暴躁地仰头怒吼一声,具有穿透力的霸气狼嚎声传遍整个战场,人和战马都被这奇特的嚎声震得心惊胆颤,狼群突然静止不动,齐齐地仰头听令。 “小狼……” 一个不听话的小可怜声音,再次顽固地搅乱它的思绪,那声音紧紧地圈着它的心脏,令它高大的身子剧烈地一颤。 赫君玺认真地研究着银狼反常的举动,虽然他听不到银狼的心声,但知道它今天特别焦躁,也特别地不听话,连血玉狼头符都不能命令它了,他刚想让纭菩命令她,才发现她已经完全昏迷,小脸苍白如雪,更让他担忧不已。 突然,银狼终于发出狼嚎声,命令狼群行动,但令所有的人跌破眼睛的是,狼群往反方向飞驰而去,几万头狼,瞬间跑得没踪影,往营地跑去,留下怔怔地站在原地的所有将士,一时不知如何面对这种局面。 赫君玺铁青着俊脸,当即立断地下令:“鸣鼓收兵,择日再战。” 当场,他抱着纭菩飞到一匹战马上,往营地飞驰而去。 巴桑迅速反应,鸣鼓收兵,狼兵的突然状况,严重地影响了士气,更是一种不好的预示,狼神一直是眷顾他们的,而在这里,突然失去了庇护,其影响是可想而知的。 一场紧张到箭在弦的战争,就这样戏剧性地结束了,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步玄尘和灵峰、刘将军站在城头,嘴张成大大的O型,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收兵的赫日军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他们在听到那声狼嚎时,以为到了决战时刻。 古竞天隐在城墙的阴影之中,深思地望着突然撤军的赫日军队,缓缓摘下人血鬼面,喃喃自语:“菩儿,是你吗?是你改变这一切的吗?” …… 今天的军营非常不一样。 狼群异常平静,不像平时需要人管束,都安静地蹲在那里,静寂无声。 皇上突然独自策马回营,怀中抱着神女,她的口中不断地吐出鲜血,昏迷不醒,紧握成拳的左手,发出七彩光芒,仿佛握着奇珍异宝,令人望之畏惧。 皇上暴怒地叫来御医,所有的人都惊呆了,被眼前奇异的景象,更为皇上的愤怒,恐慌和畏惧之情迅速蔓延整个军营。 衣泉净迅速赶到纭菩帐中,焦急站在一旁望着她,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呢?姐姐伤得好重。 赫君玺冷凝着俊脸,命令御医上前诊断,但所有的人都无法靠近纭菩身边,她全身被七彩光环笼罩,唇边的鲜血越流越多,红唇染上了鲜血,腥红而诡异。 执意地改变既定命运的下场,就是用自己的身体和生命作代价,任何人都一样纭菩受伤的,何止是身体,寿命都会因此缩短,而她却全然不顾。 赫君玺见她的口中血流不止,暴躁地怒声吼道:“一群无用的庸才,朕养你们有何用?” 他迅速走到床边,刚接近光环,身上的血玉狼头符发出阵阵红光,让他毫无阻力地靠近床边,将她搂进怀中,但御医们仍被挡在光环之外。 赫君玺皱眉擦拭掉她唇边的血迹,动作温柔而小心翼翼,焦急地怒吼:“快拿补气血的圣药过来。”他忙给她传递真气,点住她的几处穴位。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御医们害怕地跪在地上,静待皇上的指令。 纭菩沉沉地睡着了,左手上的奇花渐渐隐没,终至平静。 赫君玺温柔地将她放在床上,亲自帮她盖好锦被,瞥了衣泉净一眼,语气冰冷地下令:“派人将花儿姑娘送至凌城!” “皇上……姐姐她……” 银狼蹲在床边,除了赫君玺之外,阻止任何人靠近纭菩,今天的它异常暴怒,似要将人撕碎般焦躁疯狂。 “她将成为我的皇后,你自由了。”赫君玺莫测地下了结论,紫瞳望着床上的人儿和蹲在床边的银狼时,是幽深至极的平静。 “我……” “泉儿,快走!” 突然,脑海中一道虚弱的女声响起,泉儿猛地一震,硬生生地吞回反驳的话语,她知道,自己离开对姐姐来说,反而是在减轻负担,这样就不用担心赫君玺拿自己威胁她。 这一场本该血腥的战争以如此奇怪的结局结束,都是姐姐的功劳吧,而她却伤得如此重。 “姐姐,你没有事吧?”衣泉净在心中默默地问,焦急地想要知道更多。 “我没事,快走!步玄尘就在凌城,他也在凌城,叫他们不要试图来救我,以大局为重,我自会……想办法离开……快……走……” 似乎是没有了力气,纭菩的话说到最后时,渐渐地消失,几乎听不见。 衣泉净低垂着头,沉默地跟着巴桑离开。帐外,她跃上一匹马,不待她再回头,士兵已经扬鞭策马,两匹马瞬间消失在军营之中。 许久之后,帐外传来了通报声:“皇上,花儿姑娘已经到达凌城边界,送她的士兵回来了,她估计已经到达装成。” “嗯!” 沉默了许久的营帐,空气终于微微波动了一下,营帐之内,只剩下赫君玺、纭菩和银狼,再无其他人。 这场战役突然的变局,赫君玺并没有出面去安抚将士,神女奇异的现象,更令军营里各种传言肆意流行,但目前,仍是崇拜、畏惧者占了多数。 “菩儿,是你吗?银狼的反常,是你的原因吗?呵呵……神女的能力,我总算是见识了。我依约放了她,但是,你此生注定是我的皇后。”赫君玺久久地盯着她沉睡的雪颜,对她未来的命运下了最后的定论。 凌城 衣泉净独自策马来到城门前,城墙上几千名弓箭手,齐齐地对准了她。 “我要见步玄尘,我不是敌人。”衣泉净拼尽内力,仰头高呼。 “步玄尘?步王爷?”城墙上的士兵将信将疑,将信息迅速传回城内。 正在商议战事的众人,在听到城门前的异象时,均是一愣,在如此紧张的时刻,突然出现一个陌生女子要见王爷,所有的人想到的,均是诱敌之计。 步玄尘敛眸深思,瞥了古竞天一眼,古竞天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步玄尘潇洒地站起身,自我调侃地说:“就算是美人计,也得要见见美人长何模样,不是吗?步某先失陪一会儿。” 所有的人,均被他的话逗笑了,本是紧张的气氛突然松懈了许多。 古竞天闭目沉思,心里想的则是,如何去营救纭菩,她如果太长时间留在杀气太重的地方,会要了她的小命的。 她留在赫君玺的身边,太危险了。 但要如何才能同时营救两个人呢?! 第97章守候幸福 步玄尘赶到城门,带着想要看赫君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的想法,悠哉地登上城楼。手持弓箭的士兵恭敬地望向他,城守指着城墙外面一抹弱小的嫩黄身影,恭声说:“王爷,就是她,末将怀疑她是敌人派来的。” 步玄尘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双眸一禀,几乎就在抬眼的刹那,他已经知道了来人是谁,紧接着,双脚一蹬,飞下城楼,落在她身边,抱住弯腰呕吐得晕头转向的依泉净。 “泉儿……” 衣泉净迷茫地抬头,马匹的剧烈颠簸,还有在帐篷里闻着纭菩血腥味的反胃,令她刚才吐得七晕八素,眼前一片朦胧,空空的胃里痉挛着。 步玄尘惊慌地抱起她,神情焦急地问:“泉儿,你怎么了?有哪儿不舒服?” 衣泉净闻着熟悉无比的气息,这个温暖舒适的怀抱,仿佛离开了一辈子般,她贪婪地呼吸着,享受着他的温柔关心,在此时,她才想起,看似性情温和、温文谦逊的步玄尘,从来只对她温柔,也只在她的面前表现顽劣,甚至,从来只毫无保留地疼爱她一人,无论她做什么,他总是微笑地望着她,用他独有的方式,宠着她、包容着她…… 她独享的呵…… 原来,她是如此地怀念,如此地想着他…… 是选择独自在异乡疯狂地想念这个怀抱一辈子?还是,选择在这个怀抱中享受他的疼爱一辈子? 在此时此刻,答案是如此地清晰。 “他们都是可怜的人……”纭菩的话,一直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出现,在此时此刻,她突然忘记了之前的一切痛苦,脑海中只有他的痛、他的挣扎、他的身不由已……甚至,他对她的“利用”亦变得令人心疼起来…… 这就是爱吗?爱到忘记了自己的痛,心中只有他的一切。 “玄尘……” 衣泉净娇憨思念的声音虚弱地从他怀中传出,简单的称呼中,传递着太多的讯息,她第一次称呼他的名字,而且,是饱含深情地呼唤。 “泉儿……你……” 一直想着如何让她原谅自己的步玄尘,闻言激动地抱紧她,千言万语,全堵在胸口,久久地无法言语,眼睛传了一阵酸痛之感,涌上来的些许湿意被他强行逼下去。 衣泉净紧紧地闭上眼睛,眼泪奔泄而出,似乎,曾经的痛和恨,都随着眼泪的流出,从心里彻底地排挤出去了。 心,轻松了,就像纭菩姐姐说的,要更幸福地活着,才能对得起曾经承受过的痛苦。 步玄尘心疼地擦拭掉她脸颊上的泪水,绝美的俊颜上,是灿烂至极的笑颜,那双漆黑如黑曜石的俊目被泪水洗涤之后,令天地为之失色,天下第一美男子的绝世笑容,第一次完全恣意地绽放,只为心中牵挂、愧疚了十几年的小丫头,更为亲自抚养长大的至宝,他想要疼爱一世的小人儿。 含着笑容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淌落,他将头埋进她的颈项之中,哽咽无语。 当满腔的愧疚和忏悔无处申诉、无需申诉时,心中的感觉,轻松、感动,又有着酸酸的痛,甜甜的幸福与知足。 当步玄尘满脸笑容地走进打开的城门时,所有的士兵全惊艳地望着他,王爷好美,果然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令男人都为之失魂。 “刘将军,我的泉儿终于回来了,哈哈哈……” 步玄尘畅快的笑声在城门前久久地回荡着,所有人的心头,不自觉地被一种淡淡的幸福和快乐抚过,今天本是血战之日,却莫名奇妙地敌方撤兵,然后步王爷寻找到了很宝贝的人儿,真是双喜临门。 衣泉净强忍着不适,被步玄尘抱回城中府邸。 古竞天见步玄尘抱回来的人居然是衣泉净,快步走上前,神情激动地询问:“衣丫头,是你?菩儿人呢?她怎么样了?” 衣泉净见有人问起姐姐,寻着声音望去,见是聂龙,急切地问:“聂阁主,芷儿好不好?姐姐受伤了,昏迷不醒。” “什么?!她受伤了?是怎么受伤的?赫君玺对她怎么了?快告诉我!”古竞天激动地问道,几乎要将衣泉净拎出步玄尘的怀抱。 步玄尘敏捷地抱着衣泉净躲过一劫,挥退所有的人,房里只剩下三人,他忙安抚受到惊吓的衣泉净,柔声解释:“泉儿,他是皇上,为了出行方便,不影响大局,才易容成聂龙,准备去救纭菩。她怎样了?赫君玺怎么会放过你呢?” 衣泉净迅速将纭菩和赫君玺打赌的事情,还有收服银狼的过程,以及受伤的事情,详细地告诉他们,末了,焦急地说:“我离开时,姐姐虚弱得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她说,不要你们去救她,她自己会想办法离开,要你们……以大局为重……” 古竞天拳头紧攥的手臂青筋暴出,薄唇紧抿,半晌没有说一个字,脑海中只有她虚弱地躺在床上的模样,心传来一阵绞痛。她的身体本就虚弱,心更是容易被外界影响,她到底预测到了什么,要以身体去拼,改变整个战局。 如果没有她,那凌城今天将是什么一番情景,无人能预料。 未来,已经被她改变了,那到底会变成什么模样呢?任何事情都是环环相扣的,改变了一点点,可能,就必须要改变未来的很多很多…… “皇上,我离开之前,赫君玺亲自告诉我,姐姐将是他的皇后。姐姐是千年异星,又是可萨尔族预言中的神女,赫君玺不会轻易放了她的,我担心赫君玺会马上举行策后仪式,他对姐姐一直有着很大的野心。” “啪……” 桌子应声而裂,古竞天身上散发出浓浓的寒意,冻得衣泉净浑身一颤,被步玄尘保护在怀。 “竞天,依目前局势的发展,我们必须尽快救纭菩出来,否则,我担心赫君玺会直接来强硬的手段。而以纭菩的性格,绝不会答应的。”步玄尘语气沉重地说。 “呕……” 衣泉净突然不适地想要再次呕吐,挣扎着跳下步玄尘的怀抱,虽然胃里空空的,仍吐尽了最后一点儿胃水,虚弱地扶着门框。 步玄尘瞪大俊眸,整个人仿佛被定在了房中,愣愣地望着衣泉净,太多的震惊令他半晌无法回神。 “玄尘,还愣着干什么?她现在很虚弱,快令人准备膳食,给她滋补身体,否则,怎么能生下步族的后代。”古竞天最先回神,神情复杂地望着两人,蓦地,高大的身子一怔,衣泉净有了身孕,那菩儿……他不敢再想下去,心底的决定更坚定了。 “泉儿,我……你……我要当爹爹了……呵呵……太好了……来人,快准备膳食,不对,我要开方子,帮你补身体……”素来风度翩翩的步玄尘,行事沉稳,此时,像一只无头苍蝇般,不仅语无伦次,围在心爱的女人身边,不知如何是好,想要抱她,却又不敢碰,脑海中闪过无数滋补的药方,皱起剑眉想着要先开哪一个方子。 古竞天欣慰地望着两人,静静地消失在房里,玄尘终于得到了幸福,他放心了。 晚上,衣泉净瞪着满桌的饭菜,厌恶地瞥了一眼,扭头不愿意再吃,看着步玄尘的眼神,令她想起小时候,“师傅”逼她喝补药时的情景,心里泛起亦苦亦甜的感觉。 “泉儿,再吃一点儿,你的身子现在太虚弱了。”步玄尘采取怀柔策略,亲自将菜挟到她面前,仿佛她如果吃了这一筷子菜,将会得到多少营养似的。 衣泉净扭头撇开,实在是吃不下了嘛,再吃就要吐了。 步玄尘见状,放下筷子,从午时见到她到现在,他都感觉如飘在云端,仍然不敢相信有如此好的进展在等着他,他一直忙碌着,当一切都停止,静静地面对着她时,他居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尤其是她还怀着他的孩子,而孩子是在那种情形下怀有的…… “泉儿,能再叫一声‘玄尘’吗?”步玄尘小心翼翼地问。 衣泉净好笑地看着他紧张拘束的神情,抿嘴一笑,俏眸一转,轻轻地唤道:“玄尘……” “呵呵……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泉儿,我步玄尘亏欠最多的人,是你,我将用此生来还债……”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衣泉净蹭地站了起来,就往外面走去,头也不回。 “泉儿……”步玄尘急忙拉住她的小手,惊慌地叫着她的名字,害怕她再次离去。 “还债有许多种方式,我衣泉净最不需要的就是感情还债,我走了。”衣泉净甩开他的手,冷默地踏出房门。 “泉儿,我爱你!不是感情债,不是师徒情,更不是主仆,我……我一直都爱着你……不要再离开我,好吗?你能原谅我以前的一切,是对我最大的恩赐,我此生都无法还清。不要再离开我,不要……”步玄尘猛地从背后抱住她,第一次坦然地说出自己禁锢了许久的感情,紧紧地搂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合二为一。 他从不敢奢求泉儿能轻易地原谅他,他更没有想过要放弃她,他早就准备了用余生去奢求她的原谅…… “玄尘,是姐姐让我明白这一切的……用余生的幸福,回报曾经的痛苦……” “用余生的幸福,回报曾经的痛苦……呵呵……用幸福回报痛苦……泉儿,我们会的……” 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清淡的月色洒在两人身上,朦上一层淡淡的银辉,圣洁而温馨。 …… 赫日国营帐 赫君玺简单地用过晚膳,亲自照看着昏迷不醒的纭菩,她像是睡着了一般,银狼亦滴水不进,趴在床边沉睡,每当有人靠近她时,它就会惊醒,狠狠地瞪着接近她的任何人,包括赫君玺。 突然,它猛地弓起身子,碧眼瞪得老大,发出警告的低嚎声。 它的异常,引起了在榻上翻阅兵书的赫君玺的注意,分神瞥了它一眼,随即被它奇特的表情吸引,一种莫名的危险袭上心头。 突然,帐外传来惊呼声,夜空之中传来魔笛的笛声,一阵火光闪过,有一个营帐已经着火,大火熊熊地燃烧着。 “珍妃的寝帐着火啦……快去救火……” 众人嘈杂的声音在帐外响起,赫君玺霸气的眉宇紧拧,镇定地盯着银狼的反应,沉声命令:“巴桑,加派人手看着这里,速速派人去救珍妃。” “珍妃被掳了……血魔……啊……”一阵惊呼随着惨叫声,军营里变得更加混乱。 赫君玺掀帐走了出去,站在帐外亲自指挥救火,冷凝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捉住颉珍的血魔,颉珍娇艳的脸庞吓得惨白无血,被点了哑穴,无声地呼救着。 突然,身后响起一道惊呼:“血魔……两个血魔……” 抓住颉珍的血魔似是一愣,望着寝帐顶上的血魔,情势变得诡异而紧绷。 第98章血魔之战 赫君玺神情冰冷地望着立在帐顶之上的血魔,心脏猛地一缩,瞥了抓住颉珍的血魔一眼,他不会忘记,当初就是两个血魔联手救走了花儿,但花儿不是已经回凌城了吗? “血魔,你一再地欺骗朕,休要放肆!”赫君玺冷喝一声,紫瞳不着痕迹地在二人之间巡视,暗中衡量着目前的局势。 “哈哈哈……赫君玺,我欺了你又如何?你真以为你是天子吗?”几乎是飘在帐篷顶上的血魔,闻言哈哈大笑,吐出狂言,军营内所有的士兵迅速露出兵器,愤怒地望着他。 抓着颉珍的血魔静静地站在不远处,被士兵重重包围,赫君玺身边迅速聚集了众多侍卫,紧张地望着两人,所有的人都知道,要打发一个血魔已经很难,而现在,他们面对的是两个血魔,今晚将有一场血战。 “呵呵……难道,你还想争天下不成?”赫君玺怒极反笑,神情冷酷地反问。 “天下?它还入不了我的眼!”血魔语气诡异地说,眼神望着另一个血魔,每一句话,看似在回答赫君玺,却似在跟另一个血魔说话,后者一直沉默不语,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是紧绷而危险的。 “不要天下,为何又要来搅乱天下?此时出现,不是要天下,你要什么?自欺欺人也罢,不要将世人都当成傻子。”赫君玺不屑地嘲讽,暗中运功,以防对方的突袭。 血魔似是一怔,喃喃自语:“要什么?!哈哈哈……我要的人,你们谁也得不到……” 伴随着这句话,帐篷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掀开,顿时尘烟四起,巨大的帐篷轰然倒塌,只见一道黑影迅速闪过,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血魔已经跃进混乱之中,两个黑色的身影激战在一起。 两人的旁边,一张床榻之上,沉睡的女子正昏迷中,帐篷的倒塌没有伤着她分毫,她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感应。银狼跃到床上,忠诚地守候在她身旁,弓起巨大的身子,绿眼紧盯着打得正酣的两人。 “终于忍耐不住了吗?徒儿!”血魔嘲讽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令所有的人均一怔,这两个血魔是师徒?那为何自己打起来了?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古竞天戴着鬼面,声音比鬼面更阴森,透着刻入骨髓的仇恨,招招致命。 “恨我吗?可我不想让你就这么轻易地死去。死非常容易,但痛苦地活着,才更有趣,不是吗?”血魔对于古竞天的武功招数熟悉极了,两人拼的是内力。 带着浓浓挑衅意味的话语,更激得古竞天恨意更浓,分神瞥了床上沉睡的人儿一眼,他凝聚着疯狂与仇恨的眼底,迅速沉寂,静得深不见底。 他趁机后退,站在废墟之中,运功于双掌,一只手变成冰银色,另一只手变成腥红色,使出“寒冥诀”中最狠毒的“冰火重天”,只见黑夜突然被一道冰银色和红色的光芒映衬得仿如白昼,光团的中央,强大的内力激得周围的士兵口吐鲜血,赫君玺的血玉狼头符被激发出一道红光,保护住赫君玺。 纭菩的身上泛起七彩的光晕,银狼蹲在她身旁,亦被光圈围住,奇异的景象令人啧啧称奇,一股冰寒之气袭向每一个人,冻得瑟瑟发抖。 血魔不急不忙地使出同样的招数,四道光束迅速撞击,发出刺眼的光,本是围着两人的士兵迅速逃蹿,来不急逃走的人,纷纷倒地,五脏内腑俱碎。 赫君玺阴沉地跃至安全地带,望着斗争中的两人,血魔这个至今令他迷惑的身份,在今夜之战后,更令他迷惑不解了,但是,两人的内斗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结果,不知菩儿如何了?他不着痕迹地调集重兵,围住他们。 “砰……”强大的劲风让周遭的一切尽毁,两人各退两步。 “哈哈哈……不错,内力有所长进,但是……” 血魔闷哼一声,突然转身,往床上的纭菩扑去,银狼防备地一跃而起,被他一掌击退,他抱起纭菩,迅速将昏迷中的纭菩挡在身前。 古竞天几乎凝聚了全部功力的第二掌硬生生地收回,往一旁击去,避开被当成挡箭牌的纭菩,血魔趁机挥出一掌,击向古竞天,古竞天狼狈地挡住,喉咙涌上一抹腥甜,被他强行吞了下去,面容镇定地望着血魔,仿佛刚才吞下去的,是他的鲜血一般,透着浓浓的恨意。 “啧啧啧……徒儿,血魔最忌动情,看来你受的教训还是不够。菩儿不会属于你们任何人,哈哈哈……” 血魔仰天哈哈哈大笑,笑声中有着一种极致的疯狂,他冷眼瞥着潜伏在暗处的军队,伸出一只手,将晕倒在地上的颉珍吸了过来,擒住她,阴柔地威胁:“赫君玺,做帝王需要无情,出手吧!” 赫君玺本是举起的右手,硬生生地停住,所有的弓箭手齐齐地对住两人,而如果他一下命令,菩儿和颉珍,就会最先没命。 古竞天稍事休息,一跃而起,凌空一掌,血魔阴残地一笑,扔出颉珍,颉珍瘦弱的身躯硬生生地挡住那致命的一掌,如断线的风筝,跌落在地,一动不动,七窍流血,迅速渗透全身。 “珍儿……”赫君玺暴喝一声,紫瞳里涌现残酷的杀意,被巴桑强行拉住。 “放下菩儿,我们的恩怨跟她无关。用无辜的人做挡箭牌,这就是你的本事吗?”古竞天冰冷地嘲讽,瞥了已经毫无气息的颉珍一眼,他刚才那一掌,当今武林中能挡住的,不超过三人,而她一个弱女子,必死无疑,他不想在这个关头再若仇恨,但似乎,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血魔抱着纭菩,清冷的月光照射在两人身上,一身黑衣的血魔,一身白衣的纭菩,一个黑暗血腥,一个明亮纯净,有着说不出的诡异之感。 他暧昧地轻抚着纭菩沉睡的雪颜,眼睛邪魅地望着古竞天,邪邪地说:“菩儿岂是你们能指染的?不自量力。赫君玺,杀掉那个女人,是警告你敢动我的菩儿,哈哈哈……” 随着一声嚣张的大笑声,只见一条巨大的狼从他背后一跃而起,狠狠地咬住他的后背,他的笑声一顿,甩手将银狼甩出丈余,正要出掌击他,被古竞天挥掌挡住,银狼倏地弹跳而起,发出急促的狼嚎声,碧绿的狼眼凶残地望着他。 “孽蓄,拿命来!” 突然,漫天的箭羽落向几人,银狼迅速跃回赫君玺身旁,古竞天怕纭菩受伤,用内力四面出击,当他再回头时,只听到血魔邪恶的声音传来:“游戏快要结束了,好好期待吧!” 古竞天怒喝一声,奋起直追,两人往凌城的方向飞驰而去。银狼发出急迫的嚎声,紧跟着跃进黑暗之中,不理会赫君玺的命令。 赫君玺跃回场中,抱起浑身冰冷的颉珍,想起纭菩曾经的警告,俊脸上毫无表情,抱起她回到另一处营帐,寒声下令:“厚葬珍妃!” 他亲自整理她血流不止的面容,脸色冰寒,平静极了,额际隐现青筋,似冰珠子的声音在营帐内响起:“传令下去,即刻拔营前往锦州城。三日之后,每天杀10万,直至杀光曜城所有的俘虏。再下战贴,让他们交出血魔和骆纭菩,否则,见一个杀一个,夺一座城,杀光一座城。珍儿,我会用他们的鲜血来血祭你。” “菩儿,你只能是我的,否则,谁也别想得到你!”带着浓浓杀意的话语,让营帐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冰冻,令人一窒。 狼兵的策略已经被纭菩彻底地破坏,银狼不受他的号召,消失不见踪影,连带地,数万狼群冲破营帐,逃到黑暗的荒漠之中。 刚匆匆赶到营帐的韩辉面色沉重地望着他,欲言又止,在这个时刻,谁若胆敢谏言,下场绝对凄惨。 颉珍,是赫君玺唯一在乎的亲人,亦是唯一的血脉,即使她刁蛮任性,他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因她是唯一的血亲,而现在,他心底唯一的温情被彻底地拔除,除了杀戮能平息他的愤怒,再也找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了。 …… 古竞天紧追不舍,突然,从周围跃出一群黑衣人袭击他,他被逼暂停应敌,就在刹那间,失去了要追踪的目标,他暗一咬牙,将怒气转移到拦劫的六个黑衣人身上,|Qī-shu-ωang|但他们并不应战,边战边分散逃走,他抓住一个黑衣人,刚准备质问,黑衣人已经服毒自尽。 古竞天静静地站立在空旷的荒野之中,四周一片黑暗,他亦融入那片黑暗之中,所有的愤怒、仇恨、无力感,全都隐入黑暗中,脏腑一阵翻涌,吐出一口鲜血,他被明镜无缘那一掌击成重伤。 步玄尘焦急地在房中等待着,竞天怎么没有和他商量就独自行动了?独闯赫日军营,危险重重,他让人加紧情报的收集,只能强忍担忧地等消息,以竞天的武功,放眼天下,难遇敌手,不会有事的。 不知,他能否救出纭菩? 突然,一个黑影跃入院中,踉跄一步,扶住廊柱,步玄尘迅速飞到他身边,惊呼一声:“竞天,你受伤了!” 古竞天拒绝他的搀扶,稍稍平息,镇定地说:“我没事。” 步玄尘固执地将他拉入房中,凝神把脉,面色一凝,担忧地说:“竞天,快坐好,我来替你疗伤。” 古竞天依言坐好,步玄尘盘腿坐于他身后,聚力于手掌,一团红绿相间的光团浮现手掌,缓缓地覆在他的后背,用自己的真气引导他紊乱的内息,否则,一旦失控,将有走火入魔的危险,好狠的毒手。 能伤竞天的人,一定是他!步玄尘暗忖,不敢再分神,凝神替他疗伤。 一盏茶的时间之后,古竞天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头顶之上,冒出阵阵腥红色的雾气,随着他的吐息,雾气的颜色渐渐变成白色,终至消失。 步玄尘大汗淋漓,收掌调息,一会儿之后,他睁开眼睛,难掩焦急地问:“你遇到他了?” 古竞天仍在缓缓地调息,揭掉人血鬼面的面容,是和步玄尘一模一样的绝美俊容,略显苍白,轻轻地点了点头,回道:“他将菩儿带走了。” “什么?他带走菩儿?他为什么要带走她?而且,是在这个时候呢?”步玄尘焦急地问道。 古竞天抿唇未答,明镜无缘的目的不明,才是他最担忧的问题,突然,他浑身一怔,双目暴睁,急急地说:“千年异星!” “什么?” “他肯定是知道了菩儿是千年异星,才来掳她走的。他一直费尽心思地寻找千年异星,甚至不惜以衣丫头为诱饵,弄得天下皆知,就是为了寻找到异星。”古竞天记起纭菩曾经提到过的,明镜无缘一直在寻找千年异星,想要除掉以绝后患。 “你是说,他要杀纭菩?不可能,他是她的亲生父亲!”步玄尘试着宽慰他,但语气不太肯定,明镜无缘如果有人性,他就不会是那么可怕的大魔头了。 古竞天再也无法冷静,走下床榻,来回地走着,想着明镜无缘的巢穴会在哪里?他还想要做什么? “竞天,纭菩不会有事的,她既然是异星,就有特殊的本领,不会有事的。” “步王爷,在吗?最新急报!” 门外响起刘将军的声音,古竞天迅速隐身退去,步玄尘打开房门,请刘将军入内。 “将军深夜找玄尘,不知是何事?”步玄尘不甚在意地问道,心里焦急地想着如何救纭菩的事情。 “王爷,赫日国再下战贴,他们突然拔营前往锦州城,并要求我们三日内交出血魔和骆纭菩,否则,就要日杀10曜城被俘的城民,且攻一座城,就要崭杀一座城。” “什么?”步玄尘倏地转身,仔细阅读战贴上的每一个字,脸色凝重。 赫君玺为什么突然改变目标?交出血魔和纭菩,他要做什么?怎么能将无关的人与无辜的城民联系在一起? “刘将军,你留守这里,王爷和灵峰,迅速随我赶入锦州城。”古竞天已经换回聂龙的妆扮,出现在门外,高大的身子隐在黑暗之中,看不真切,不等刘将军回神,他已经消失在门外。 步玄尘迅速反应,拍了拍刘将军的肩膀,郑重托付,前往衣泉净的房间,连夜启程。 …… 两日之后,锦州城外一处普通的民房内,一个老妇人端着一盘未曾动过的食盘,从屋内走出。 一个黑衣人站在低矮的院落之中,背对着她,冷冷地问:“她还没有醒吗?” “回主人,没有!” 黑衣人倏地转身,赫然是冥,一掌击碎食盘,老妇人口吐鲜血倒在地上,连动弹都没有,气绝身亡。 黑衣人平凡的脸上毫无表情,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冷声吩咐:“收拾干净。” “是,主人!”隐藏在暗处的人迅速行动,将老妇人抬走,并清理干净血迹。 冥掀起布帘进入内室,昏暗的光线射进室内,暗香浮动,一阵令人清雅怡人的香味盈满一室,他再次往她的口中倒入丹药,她的气色已经恢复正常,却不见清晰。 “菩儿,人算不如天算吗?我寻遍天下的人,居然就一直在我的眼前,呵呵……”一丝毫无笑意的笑声在静谧的房内响起,纭菩精致的眉宇微微耸动,渐渐苏醒。 第99章疯人疯语 纭菩缓缓睁开眼睛,一股黑暗猛烈地袭向她,将她卷入黑暗的无底深渊,心脏似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在挤压,令她难受地蹙眉。 “菩儿,你醒了?” 突然,一个熟悉漠然的男声在耳畔响起,令她浑身一怔,惊慌地睁开眼睛,镜瞳里清晰地映衬出一张平凡的脸,以及那双平静幽深的眼睛,此时,这双幽瞳正饱含邪魅之色地望着她。 “是你?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应该在赫日国的军营里吗?”纭菩迅速收敛起惊慌的心情,强装平静地问道。 一双粗糙有力的大手轻轻地抚上她绝美的容颜,抚摸得很慢、很轻柔,仿佛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一般,仔细而慎重,又带着新奇和迷惑。男人的碰触令她浑身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难受地扭头逃避,心里讶然不已,这个男人又想要做什么? “本想让你继续钓那两条可怜的笨鱼,却没有想到,我倒钓到了最大的鱼。”明镜无缘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双手落在她瘦弱的肩上,紧紧地握着,脸上的神情诡异极了,有着喜悦,更有着一丝疯狂的偏执,幽瞳里渐渐疯狂。 纭菩闻言猛地抬头,笼罩着她整个感官的,只有浓浓的黑暗,虽然,她的双眼看不见世间的一切,但她的世界一直都是五彩缤纷的,她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独特世界,而现在,她只能看到黑暗,那股似要吞噬她的黑暗,越来越浓厚,也越来越令她感到不安。 “这一切,都是你故意计划好的,是吗?在万缘庵里的一切,你都知道,赫君玺掠我到军营,你更是知道。利用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纭菩冷静地分析,寒声质问。 “我要什么?这个问题我问过无数次,却一直没有答案。”明镜无缘傲慢地回道,紧盯着纭菩绝美的小脸,幽幽地一笑。 “我要得到的东西,都能轻易地去得到,但那真是无趣极了。我要一个人死,他就不能活到明天。我要天下,就能轻易地唾手可得,可我没有兴趣。我曾经憎恨的人,一个一个地全部消失了,哈哈哈……我的菩儿,你告诉我,天下到底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又还有什么是值得我去得到的?”明镜无缘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里有着难抑的疯狂,更有着一丝诡异的邪魅,最后一句话,问得意味深长,盯着纭菩的幽瞳变得晶亮灼人。 纭菩抿唇没有回答,他要的是什么,跟她有何关系?但心底莫名地涌上不安,越来越浓,却不知那股不安是来自于哪里。 突然,她的左手被人用力地抓住,她吃痛地闷哼一声。 “原来,你就是千年异星,呵呵……” 伴随着他阴残的笑声,大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绵软的左手心,研究着她能浮现彩虹玉魂的手心,语带恍然地说:“我怎么忘了你是她的女儿了呢?当年,她误食彩虹玉魂,然后才怀有了你。原来,那个传说是真的,彩虹玉魂是千年佛花,有着无穷的神力。” 纭菩感到一阵寒意袭身,想要将左手收回,不料被他猛地一拽,整个身子被他搂进怀中,强烈的男性气息令她害怕得浑身发抖,她害怕男人的碰触,她害怕…… “放开我……爹爹,我很难受,放开我……”纭菩在他怀里挣扎,反射性地叫出爹爹,试图唤醒他的理智。 “爹爹……哈哈哈……乖女儿,想要做我明镜无缘的女儿,就得承受常人之不能承受的,比如,接受爹爹的‘爱’……”明镜无缘一字一字地道出最终的目的,笑声里是一种藐视世间一切的猖狂,如魔咒一般,缠住他所要纠缠的人儿。 纭菩的身体猛地僵住,似掉入了冰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深身颤抖,颤微着说:“什么?你说什么?爹爹,你怎能有如此的想法,我是你的女儿啊……放开我……你放开我……” 纭菩疯狂地挣扎,却无奈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抗他的蛮力,现下,她的心似被冰封住了,寒冷得令她颤抖不已。 娘亲,这是为什么?我的爹爹怎能如此地对我? 明镜无缘的眼神仿佛在看耍脾气的宠物一般,幽瞳里是一种怜悯地包容,难得宽容地拍拍她的头,脸上是一种奇异的探索表情,幽幽地说:“我的女儿,谁也别想得到。千年异星,我本想毁之,但它如果是你,令我改变了主意。我的身边如果有一朵佛花相伴,那样的生活,不是很有趣吗?呵呵……” “你是疯子!骆明镜,你是个疯子!!”纭菩崩溃地大喊,从小到大,她从没有像此刻一样无助过,面对这个男人疯狂的想法,她再也无法冷静地去面对,想想这一切就觉得恶心极了。 “呕……呕……” 好恶心!她好脏,她的身上怎么会流着这个男人的鲜血呢?一切都好肮脏…… “真是我的好菩儿,我就是想要做一个疯子。除了你,天下没有让我感到有趣的东西了,所以,那几条自不量力的小鱼,我会让他们得到应有的结局,有了你,玩他们就没有多少乐趣了,呵呵……”明镜无缘在说到他们时,眼神一闪,一抹残酷与毁灭闪过眼底。 他精心布置的这个游戏,终于要收网了,但想着以后的无聊,他曾想过再将游戏玩得久一些,但自从得知纭菩是千年异星之后,他改变了主意。 纭菩,本就是他计划中最意外的一部分,她突然出现在他眼前,涉入这个纷繁的天下。而这个部分,牵涉到他最隐秘的过去,所以,他一直复杂地对待着她,并将她一步一步设计入自己的局之中,本是无意伤害她,毕竟她是他唯一的牵系,但他现在发现,她不仅进入了他的局,更进入了他的视线之中…… 这样的独特的人儿,受吸引的又何止是那几条可怜的小鱼呢?他这个一直在黑暗中观察着她的人更是。 “你想做什么?”胃了空空如矣,干呕了几下之后,纭菩虚弱地问道,他想要对古竞天他们做些什么? “菩儿,爹爹教你,当你捕鱼撒下网时,就要适时地收网,收网之后呢,当然是抓鱼,然后,就是杀鱼,听说,有的地方,只吃活鱼……”明镜无缘好心情地解释他的捕鱼过程,一脸的兴致,望着她的眼神已经毫不掩饰那份独占欲。 “呕……” 纭菩越听越担忧,听他说着血腥的计划,全身起着鸡皮,被他紧紧地搂住。 明镜无缘看着她盈满痛苦的小脸,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拍了拍她的后背,轻柔地说:“当你在醒觉寺里弹那一曲时,你就逃不掉了。当初,可是你自己硬要缠上我的,如果你不出碧寒谷,就不会有今天,不是吗?” 纭菩悲哀地闭上眼睛,她是曾经想过要找他回谷隐居,但不是那种令人恶心的关系,但现在……她的脸色一正,一个决定在心中形成,使她恢复了些许冷静。 “爹爹,天下是他们的,我们现在就回谷,好不好?”她强装镇定,努力劝他离开。这样,那两个男人就能各凭实力,去得到自己的天下。 明镜无缘研究地望着她镇定的小脸,露出邪邪的笑容,玩味地说:“菩儿,知道你最迷人的是什么吗?就是这份冷静、这份淡定、这份纯净、这份独特、这份自我牺牲……后天就有好戏上场了,我是要带你回谷,但不急在这一时。” 纭菩羞愧地垂下头,强忍着因他的话语引起的不适感,焦急地问道:“后天有什么事吗?” 几次的对阵下来,她知道面对明镜无缘时,不能直接反抗,天下有能力直接反抗他的人,根本就不存在,否则,他也不会嚣张到藐视一切了,先行安抚他为重,以换取自己的时间,她紧攥拳头,冷静地分析着。 “一怒为红颜,赫君玺要大开杀戒,要步氏皇朝交出血魔,否则,日杀10万俘虏。哦对了,那天晚上,古竞天闯进赫日国军营,杀了那个刁蛮的珍妃。知道吗?他如果不杀她,我也会,果然是我的乖徒儿,呵呵……”明镜无缘非常详细地解释,仔细地研究着她的表情,今天的他,似乎非常愿意为她解惑,不遗余力地解释着一切,包括他的计划,似乎是想跟她“分享”这一切。 纭菩双眼猛睁,她一觉醒来,局势就变得如此糟糕了,竞天是不是跟他直接交锋过,没有受伤吧?明镜无缘的功力太高深了。 “怎么?在担心那个小子了吗?呵呵……知道这个世上,最有效的斩断情根的办法是什么吗?就是杀了他!”明镜无缘阴狠地威胁道。 他不懂爱情、更不懂情为何物,只有得到与抛弃,而现在,纭菩是他想要得到的人,不只是一份亲情的牵系,必须成为他的所有物,才能满足他的霸占欲。 “不要杀他!”纭菩焦急地说。 明镜无缘看着她焦急的表情,那难掩的担忧和情意,令他妒忌地眯起眼睛,阴残地一笑,说:“就凭你刚才这一句话,他就得死一百次!” 第100章英雄气短 纭菩惊得不敢动弹分毫,僵直在他怀中,他高大的身子圈住她,让她无法挣脱出他的怀抱。 “天下最该死的人,是你——骆明镜!”纭菩冷冷地说完,低下头不语。 明镜无缘面容一沉,不怒反笑,没有再多说什么,挥手让站在屋外的黑衣侍者进来,将一碗参汤端到她面前,淡漠地说:“菩儿,想要我死,先养好自己,我等着呢,我倒要看看,千年异星有何本领让我死。” 纭菩气得小手发抖,亦沉着雪颜,将一碗参汤喝下去,顺从地接过他递来的饭菜,埋头吃饭。 千年异星,就是为了杀死他吗?纭菩迷惑又心痛地想着。 …… 锦州城 新帝御驾亲征,坐驾进城,就算是在大战之际,亦隆重无比。 古竞天没有坐在马车内,而是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大骏马,走在军队的正中央,威严地向沿路城民挥手示意,稳定民心,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众人看着年轻威严的新帝,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凌厉气势,王者的气势震慑住所有的人,毫不客气地辐射至整个街道,城民们都怯嚅地望着他,小心翼翼又兴奋地欢迎着圣驾。 古竞天的利眸仔细地在人群中寻着什么,就在刚才的一刹那,他感觉到了她的气息,但当他仔细搜寻时,那道气息瞬间消失无影,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冰冷的视线,却始终无法寻获。 难道,他就在锦州城?那菩儿肯定也在这里,想到此,他不禁暗自兴奋,面容镇定地走进坐落在城中的城守府,召开紧急会议。 冗长的会议一直进行到深夜,新帝的到来,对于士气的提升,无疑是最强大的兴奋剂,但面对强大、残忍的赫君玺,仍不敢多加大意。 整个议事厅里,瞬间只剩下步玄尘,他若有所思地问:“竞天,有什么心事吗?你有点儿心不在焉。” 古竞天苦笑地揉揉鬓角,难掩疲惫之态,自嘲地说:“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竞天,怎么突然会有如此感慨?没有人比你做得更好。”步玄尘不赞同地回道,俊目露出疑惑,竞天素来冷静自制,也是最有资格坐上帝位之人,为何会突然如此否定自己呢?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你意下如何?”古竞天避而不答,淡淡地反问道,转过身子背对着他,望着屋外寒冷的夜色发呆,脸上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步玄尘一时语塞,这个问题,他一时无法给出满意的答案,只因他选择了美人,但他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英雄。但竞天是天子,更是武林盟主,是第一个真正统一朝廷和武林的人,难道,他……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想不到,会是在说我……” “竞天,你不是!” 步玄尘焦急地打断了他的话,蓦然明白了古竞天的心意。 “玄尘,我第一次感觉到了疲惫,无论是天下、恨、责任、还是她,都让我疲惫不已。”古竞天的声音低低的,脸部隐在黑暗之中,站在窗旁的高大身影,倍感孤寂。 步玄尘怔怔地站在厅中,眼里是浓浓的心疼,这个一直以来给他精神力量的男人,居然说累了,到底,是什么让他感到疲惫? “对于天下,我有点儿力不从心了。玄尘,你有兴趣吗?”古竞天突然放出一个炸弹,震得步玄尘踉跄地退后几步,惊讶地望着他。 “什么?竞天……你……不可能的……我不适合……”步玄尘连连摇头,坚定地拒绝。 “那还有谁适合呢?唉……”古竞天长长地叹息一声,并没有强求于他。 步玄尘试探地问道:“是因为……她吗?” “她用一已之力,已经改变了未来。之前,我一心想将她留在身边,也想过只娶她一个,但我忘了她拥有改变未来的能力,更是一朵不染尘世的佛花。” “朝廷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更是一个黑暗的地方,只要是政治,就没有绝对的干净和光明正大,她只要留在我的身边,总有一天,她不是因试图改变那些丑恶而耗尽生命,就会因后宫太过黑暗的气息窒息而亡……”古竞天的语气越说越沉重,末了,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无法再继续说下去。 当他听衣丫头说,她用一已之力,去改变战局而导致吐血不止时,他的心就乱了。当在赫日国军营中,看到脸色惨白陷入昏睡中的人儿时,他完全震住了,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在拉扯着,挤压着他曾经的自负和自私,连对明镜无缘刻入骨髓的恨都显得苍白无力,掩盖不住心底的疼痛和震惊。 就在那一瞬间,他猛然醒悟,她留在自己身边和留在赫君玺的身边,没有任何差别。作为帝王,他们都有自己非常的手段,去对付与控制想要得到的一切人与事。 突然发现,她离自己越来越遥远了,如果再继续纠缠她,只会将她送向死亡的边缘,这个认知令他痛苦万分,他不想放弃她,似乎,老天爷绝然地只给他二选一的机会。 “纭菩是不太适合宫中生活……但是,她……” “我只能选择一个,明白吗?” 古竞天激动地转过身子面对他,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令步玄尘难以承受地撇开头,不敢承担那双眼睛中传达出来的讯息。 “竞天,我不能……纭菩心灵聪慧,你只要坦诚地跟她讲清楚,她会理解你的,不一定是那样的结局……” “如果她是衣丫头,你会让她去承受这些吗?”古竞天幽幽地反问,深深地望着他。 步玄尘如玉的俊脸浮现一丝尴尬,低头说:“竞天,抱歉,我总是让你独自去承受一切,我太自私了。” 古竞天走到他身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玄尘,我并无他意,只是在想着如何解开眼前杂乱的绳结。今天,我在城中感觉到了她的气息,更是隐约察觉到了他的气息,他们就在锦州城。” “他们在锦州城?他想要做什么?”步玄尘激动地抬头,惊讶地追问。 古竞天重重地叹气,回道:“天下如果有人能猜到他的心思,他也不至于狂妄至今日。目前,我们要严防他,更要全力对抗赫君玺。” 步玄尘低头不语,心事重重地紧蹙剑眉。 “玄尘,利用握机阁的势力,去寻找一个人。” “谁?” “步韦光!” 步玄尘再次震住,讶然地望着他,惊声叹道:“竞天,他当年被父亲逐出皇族,不再是步氏皇族的人。” “但他仍是父亲的亲兄弟,如果他仍然活着,这个族长之位,是属于他的。”古竞天意味深长地说。 “你不会是想……我不同意,竞天,一个犯过大错的人,没有资格。”步玄尘再次坚定地摇了摇头。 “有资格的人不愿意,只好找没有资格的人了。快去看看衣丫头吧。”古竞天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 步玄尘站在议事厅,怔然出神。 步韦光,一个步氏皇族的禁忌,无人敢碰,而现在,整个皇族只剩下兄弟二人时,竞天说要寻找他,而竞天的意思,令他难以接受,却又无奈地觉得,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但是,如果寻找不到,该如何?如果寻找到,不适合又该怎么办?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果真如此吗? 明日就是赫君玺承兑誓言的日子,他到底会如何做呢?明镜无缘一直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想到此,步玄尘俊美的脸上浮现一抹坚定和恨意,这个时刻,他终于等到了。 第一更,将有第二更 第101章佛花之醒 翌日清晨,第一道曙光划破黑暗的天际,赫日国军营帐里闹轰轰的,哭声不断,主持行刑的大臣站在主帐外面请示。 “皇上,日杀10万,必须从清晨就开始行刑,否则,恐到日落之时,亦无法完成……” 行刑大臣的话在一个人的怒目瞪视之下,咽住没有继续说下去,沉默地低头等候赫君玺的指示。 韩辉身穿丞相朝服,跪在帐外,朗声请示:“皇上,请收回旨意。我赫日国此次是东征,要的是天下,更要得到的是天下的百姓,如果我们就此大开杀界,就算是得到了天下,也必将失去民心呀,皇上!” “韩丞相进来!”赫君玺的声音在帐内冷冷地传出。 韩辉应声掀帘进入,在见到赫君玺赤红的眼睛时怔住,皇上此次的怒气,恐难以轻易地消除,这要如何是好?不能让他犯下此等大错,现在,他们面对的只是军队,如果杀了曜城的几十万俘虏,他们要面对的,恐将是整个天下的百姓。 “韩叔,从小到大,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赫君玺的声音冷如冰珠子,掷地有声。 “是的,你是狼神选中的狼子,一统天下的国主。”韩辉沉稳地回道,暗忖着应对之策,想着要如何说服他。 “知道吗?一个女人,血魔用一个女人,几次三番地羞辱我,而这个女人,更是我最想要得到的。哼,血魔不死,菩儿得不到,我就算成为天子,也无法洗去我的耻辱与不甘。珍儿是我唯一的血亲,他居然敢杀了她,哈哈哈……血魔……”赫君玺的语气里有着极致的疯狂和恨意,他的情绪渐有失控的趋势。 韩辉痛心地望着他,记得当年,他从皇宫里逃出,在先皇的追杀围攻之下,几经生死才捡回性命,清醒之后的他即是变得如此疯狂,然后,他整个人就彻底地改变了,变得冷血残忍,对敌人毫不留情,残酷得令人发指。而现在,韩辉发现他越陷越深,快要被心魔控制了。 “君玺……” “不要这样叫我!韩叔,以前你是全心地帮助我,而现在,你却总是阻扰我的计划,不要再这样叫我……” 下面的话,被赫君玺堵在喉间,韩辉突然上前抱住了他,这种久违的温暖令他僵住了,一时无法反应。 韩辉突然给他一个长者的怀抱,温柔地拍了拍他僵硬的后背,眼里是视死如归的坦然。以下犯上,他是死罪,虽然他们曾经亲密无比,但现在他们的关系是君臣,不能再如此亲密。 “君玺,杀戮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想要征服你的敌人,就得在战场上打败他,或者,令他臣服。想要得到一个女人,就得要做一个令她心动的男人,否则,就要放手让她去选择心动的男人,这才是真男人、真王者。韩叔不能再陪你了,好自为知吧!”说完,韩辉松开他,挥掌往自己的天灵穴拍去。 赫君玺敏捷地出手挡住那致命的一掌,神情复杂地望着他,怒声呵斥:“韩叔,你这是在做什么?我没有要你死,你就不能死。”说完,别扭地转过头,不去看韩辉激动的神情。 韩辉恭敬地站好,弯腰致谢,难掩激动地说:“皇上,微臣告退!” 他知道,赫君玺已经清醒了,他试目以待就好。 赫君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地望着,半晌之后,沉声安排:“将人赶往刑场,用十万大军围住他们,等朕的命令。” 帐外的行刑官怔住,露出为难的表情,这十万俘虏本就是人多为患,再加上十万大军,不就得选一个地域开阔之处行刑吗?这样的地方,倒是有一个。 …… 锦州城外的远郊 整座村镇显得荒凉无比,因为两军要交战,村里的城民都带着家当进城或逃到更远的地方,远离战场,就在这一片村镇之中,一户普通的人家仍有炊烟传出。 “主人,赫日国将在十里之外的平谷处决俘虏。”屋外的报告,打断了屋内沉寂“详和”的情景。 明镜无缘已经恢复原貌,手捧一本经书,正津津有味地诵读着,似乎没有听到门外的汇报,不时地问身旁沉默的纭菩,给她细心地解释。 纭菩僵直的身子终于动了动,小脸上浮现一抹忧色,几次掀唇,忍无可忍地打断他的诵经:“十里之外就要血流成河,你却在此诵经,挽救生命,才是成佛之道。” 明镜无缘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听着她义正言辞的话语时笑容更深了,悠然自在地说:“菩儿,我是在替他们超度。” “能救而不去救,以超度为乐事,有辱佛祖。”纭菩冷冷地嘲讽,尴尬地转移无奈感,气呼呼地撇过头,她无奈地发现,这个曾经高深莫测的男人,现在几乎以逗她生气为乐事,开始喋喋不休,令她无奈极了。 “意思是要像你那样,以自己的性命去改变一切,才是正常的吗?万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不能强行改变,那也不是佛祖之意。”明镜无缘迅速还击,看着她急切的小脸,不温不火地应对。 “你……我要去平谷,你在此继续为他们超度吧。”说完,纭菩就要起身离去,被一双大手猛地拽住。 “菩儿,我说过,不允许你再离开我。看来,我得令你印象深刻才是。”说完,他手中暗自用劲,冷冷地看着她变得惨白的雪颜,她的右手碗脱臼了。 纭菩痛得冷汗淋漓,这个男人好可怕,刚才还谈笑风生,温柔相待,瞬间就能变成最可怕的黑暗魔王,她紧咬牙关,拼死也不喊痛,忍受着他蛮横的拉扯,牙齿因过度的疼痛而发出磨牙的声音。 “啧啧啧……我的菩儿,性情比男儿更坚强,呵呵,有趣……知道吗?凡是背叛了我的人,从来只有一个下场:死。而你,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的,否则,我要整个天下为你陪葬。”明镜无缘俊美的脸上露出浓浓的魔性,双眼残酷地望着她,欣赏着她脸上痛苦的表情。 “菩儿,虽然你的性情取悦了我,但你毁了我赏心悦目的小脸,该当何罪?” 语气刚落,他擒住她的左手,警告地说:“如果再想离开我,我就毁了你的双腿,这是警告,咦……” 突然,他被一阵强大的力量震开,虎口一麻,纭菩趁机逃出他的魔掌,在一片浓黑之中,眼前突然出现一条白色的光道,她不知道那条光道是只存在于脑海中的,情急之下,下意识地顺着那条光道狂奔。 明镜无缘望着自己的手,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撼中回神,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天下能让他放手的,还不曾出现过,而刚才那股神秘的力量,却让他的手松开了。刚才,他看到了她手掌中的彩虹玉魂,比当年盛开之时的模样还要绝美数倍,仿佛有着灵性,是真正的活花。 突然,他忆起当年谷中的对决,难道……她真是……哈哈哈……这是老天爷送给他的…… 明镜无缘转入屏风,再次出现之时,已经是一身世家子弟的装扮,戴上了假发,好一个俊美到邪恶的美男子,这才是真正的骆明镜,那个一手毁了碧寒谷的男人。 “菩儿,是你想要加入的,可不要后悔。”明镜无缘一个纵跃,赶上在荒凉的山路上奔跑的纭菩,她的眼睛明明看不见,却总能在惊险的紧要关头避开危险,他本想帮助她的想法,再次停住,仔细地观察着她异常又惊人的举动。 纭菩感觉到后方浓浓的黑暗袭来,右手传来的疼痛根本已经无暇顾及,脑海中突兀地跳出一个记忆,那是娘亲亲自带着她习武,贴身教她如何对敌、如何防守、如何飞行…… 脑海中又迸出另一个惊慌的声音:“我不要习武,好残忍……血……好多的血……” “菩儿,这个招式记住了吗?用身体去感受,全身每一处都是你的眼睛,你就没有弱点了,知道吗?”娘亲温柔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 “对,就是这样飞行,保持气息的顺畅……”这个声音令她猛然回神,她发现自己已经在用轻功飞翔了,猛地一怔,差点儿跌下来,连忙调整呼吸,几个纵跃,拼尽全力逃离身后的黑暗追击。 因为心中的急切,以及明镜无缘的逼迫,激发了许多在她的记忆和身体中沉睡的东西,就在今天,全都被唤醒了。 明镜无缘不急不慢地看着轻功越来越熟练的人儿,再次震惊地望着她,眼里的独占和探索欲越来越浓烈。 …… 锦州城 “皇上人呢?”步玄尘走进空无一人的寝居,怒声质问随侍的侍者。 “回王爷,皇上……一大早就出去了……让奴才传话,由王爷暂代国事,说您知道他去了哪里。” 步玄尘懊悔地闭上眼睛,他昨晚怎么没有发现竞天的异常? 该死的! 第二更 第102章血腥血祭 平谷,是距离锦州城十几里之外的一处大型山谷,方圆数顷的空地,被行刑大臣选为行刑的最佳场所。 越接近这个本是荒无人烟的平谷,哭喊声、怒骂声、鞭笞的声音不绝于耳,禀烈的寒风从上方吹过,亦无法吹散浓罩在山谷上空肃杀、死亡的气息。 赫君玺率领所有的将士和随军的朝臣,亲自到谷中监督行刑,他本是阴沉着的俊脸,恢复了平静,那双紫瞳亦恢复正常,变得更加诡异魅惑,令人不敢直视。 韩辉紧紧地跟在他身后,脸色沉重,深邃的眼里,蕴含着太多的东西,快要溢出来,却又被他强忍着。 赫君玺站在高台之上,俯视着跪成一地的曜城城民,黑压压地跪满整个山谷,看不到尽头,他清俊的脸上浮现一抹残酷的冷笑,仰头望了望碧空如洗的天空,清晨的一番驱逐浪费了不少时间,稀薄的冬阳直射下来,让人感觉到刺骨的寒冷。 “张刑,一个一个地杀,杀一个,就祭祀一个,用来血祭珍妃,更是要用他们的鲜血来偿还血魔欠下的血债。”赫君玺冷漠地下令,仍是要大开杀戒,不过,是变了一种方式的杀戮。 韩辉严肃地望着他,欲言又止,他没有下令全部屠杀城民,已经是一种妥协了。帝王的妥协,是有条件的,而且只能有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除非出现特殊情况,但谁会关心曜城俘虏的死活呢?有,但希望不是他…… 韩辉神情复杂地垂下眼帘,目前所有的局面,严重超出了他所能控制的……这个巨变要如何结束,他也迷茫了…… 张刑从一批身穿红衣的士兵中挑选出一人,令其抓住一个已经全身虚软的曜城城民,将其按在一个挖好的巨坑石沿上,厉声吼道:“血祭珍妃娘娘,血魔血债血偿。行刑!” 声落刀落,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巨坑,血雨喷洒在黄褐色的土壤间,瞬间被吸食干净,一如渺小如微尘的城民,在尘世间存在的痕迹,只是那一具仍在痉挛的无头尸体。 这个血腥的场面令在场所有的人都摒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城民们连害怕都不敢表达,巨大的恐惧令他们只能直愣愣地望着同伴渐渐停止抽搐的身体,寒风猛烈地吹过,一股血腥的气息传遍整个山谷,那是一个弱小生命最后的呐喊。 韩辉儒雅脸上的肌肉微微痉挛,瞥开眼睛,不着痕迹地瞟了坐在上位的赫君玺一眼,后者正噙着一丝冷酷又嗜血的兴奋笑容,望着刑场的一切,而在场的所有将士,脸无表情,目不斜视。 赫君玺的眼神一直在注意着一个方向,但是,没有等到他希望看到的人,却等来了…… “嚎……” 一声凄凉似悲嚎的狼嚎声划破快要冰冻起来的平谷,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赫日国士兵是难掩的兴奋之情,而曜城城民闻狼色变,害怕地挤成一堆,脸上被死亡的恐惧笼罩着,无神地搜寻着那个印在记忆中的恐怖狼嚎。 “银狼!” 赫君玺倏地站起来,寻找银狼所在的方向。银狼是跟踪菩儿而去,它跟踪的能力不容置疑,难道,菩儿就在这附件,想到这个可能,他紫色的眼睛变得璀璨夺目,望了望俘虏的方向,再次挥手,眼底闪过一抹狠决,果然不出他所料,所有该到的人都到了。 张刑点头接旨,命令士兵再从城民中抓出一个人,刚要准备行刑,一个突来的飞石击中行刑士兵,士兵应声倒下,紧接着,一个戴着人血鬼面的黑衣人以快得看不见的速度出现在场中,腰间挂着的翠玉笛在阳光下发出碧绿晶莹的光芒,来人赫然是血魔。 “赫君玺,你不配得到这个天下。”血魔的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不屑和质问。 赫君玺自傲地一笑,说:“朕是天子,还轮不到一个大魔头来指手划脚。” 韩辉见来人是血魔,露出了放松的表情,脸色转好了一些。 “哈哈哈……你这个天子杀的人难道比我少吗?何谓天子?赫君玺,停止你愚蠢的举动,你我之间的恩怨,尽管来找我便是。”血魔哈哈大笑,声音里是一种豁出去的绝然,漆黑的眸子里露出蔑视的目光。 “是吗?找你?血魔,我曾经发过誓,要用十万人任你杀,直至生擒你,我一定要揭开你伪装的邪恶面具,我要看看你到底是谁,凭什么胆敢跟我抗衡。怎样,我们的‘杀人游戏’现在就开始吧!” 赫君玺双臂一展,指了指底下跪着的城民,朗声喝道:“曜城城民听令,你们今天如果能擒住杀人魔头血魔,就能够活着走出这个平谷,朕绝不再为难你们,否则,只有被他所杀。我数到三,这个游戏就开始。” “皇上……” 赫君玺头也不回,抬起手臂拒绝韩辉的谏言,紫眸冷冷地直视着血魔,眼底浮现一抹嗜血的红色。 血魔静静地站在行刑所在的巨坑边上,迅速挥出一掌,击毙行刑的士兵,冰冷地说:“一命抵一命,今天,谁若胆敢再杀曜城一个城民,他就是榜样。” 瞬间,整个气氛仿佛被凝固了一般,局势逆转,主动权瞬间被血魔所掌控。 本是蠢蠢欲动的曜城城民,惭愧地低下头,匍匐在地,不敢轻举妄动。虽然求生是本能,但对于一个无冤无仇,更对于一个维护他们死亡尊严的人,他们无法群起而攻之。而赫日国的士兵,均被血魔身上的魔性所慑服,领教过他功夫的人,更是不敢靠近他。 赫君玺远远地望着这一幕,幽幽地一笑,抬起左手,迅速从左翼出现一支伏兵,上万支弓箭对准场中央,俊脸被残酷和恼怒扭曲,厉声命令:“谁若是不动手擒住血魔,就将成为箭耙。” “皇上,请听微臣一言。”韩辉忍无可忍地站了出来,跪在他旁边。 赫君玺冷漠地甩袖,不予理会,走到台前,举起左手,随时准备放下。血魔镇定敏捷的应变已经激起了他那颗求胜之心,今天,无论如何,他都要赢……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一声清湛的佛号突兀地响起,从左翼弓箭手的后方出现一个身影,几个纵跃,跃进场中。 众人仔细一瞧,来人居然是一个俊美得邪恶极了的男子,怀抱一个白衣女子立在场中央,女子的脸色比雪还要白,所有的人在看清楚女子的容貌之后,更是一惊,居然是失踪的神女。 “菩儿……”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赫君玺和血魔的视线在空中激烈地交战,双双扭头,看向站在场中的女子,她的身体似乎非常虚弱。 “你是谁?胆敢闯进此地。”巴桑站出来严声质问,小心翼翼地将赫君玺保护在身后,能在千军万马中如此轻易地进来,足见对方功力之高。 “哈哈哈……赫君玺,我本是超度之人,现在,则是前来解谜之人。”骆明镜哈哈一笑,眼睛在望着血魔时,眼底闪过一抹算计和杀意。 纭菩低垂着头,悄悄地平息急促的呼吸,无论她再如何努力,她仍是无法逃过他的追捕,这就是她将来的命运吗?不!她要改变,不仅是自己的,还有…… 他也来了?!但她不能有任何的思绪和动作,否则,只会引起身边魔头更加疯狂的举动。 突然,巴图尔飞跃至赫君玺身边,冷静地汇报:“皇上,锦州城门大开,军队正往此处赶来,由步王爷领兵。” 赫君玺闻言,满意地笑了,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仍不忘冷冷地嘲讽:“古竞天当了皇帝之后,似乎,就成胆小鬼了。” 23:29 第103章敌友难分 “哈哈哈……古竞天,何不摘下面具让人看看,证明你不是胆小鬼。”骆明镜笑得非常不怀好意,将纭菩钳制在怀中,冷冷地放出炸弹。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包括赫日国的士兵,所有人的目光齐涮涮地射向血魔。 血魔就是古竞天?那个掌管整个武林的盟主,步氏皇朝的皇帝,也是那个恶名扬天下的大魔头?这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赫君玺惊诧地望向血魔,紫瞳里露出浓浓的疑惑和质疑,他不愿意相信,几次三番地戏弄他的人,居然就是古竞天,那个自己平生最大的竞争对手,无论是天下还是女人,他们两人是天生的对手。 韩辉闻言一个踉跄,慌忙掩饰自己的失态,目光灼灼地望着血魔,眼里透着震惊和担忧,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沉重。 纭菩惨白着雪颜,小脸紧绷,黛眉微蹙,一丝恼怒迅速闪过,低低地垂下头,右手的脱臼被他接上了,疼痛稍缓。她深深地呼吸,使自己镇静下来,用尽全身的每一处毛细孔,感受着外界的变化,心底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驱使着她要去做些什么,但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血魔的目光在纭菩出现之后,就不曾从她的身上移开过,对于骆明镜放出的炸弹,镇定地站在那里,从容地任凭所有的人打量。 “你又是谁呢?所有的人都有看到,那天晚上,劫走菩儿的人,也是血魔。或者,要说你另一个欺骗世人的身份——明镜无缘大师。”古竞天淡声回道,仍然无视所有的人,只专注地望着纭菩。 众人再次被这个消息震住了,又齐涮涮地望向骆明镜,这个俊美到几近邪恶的男人,居然就是闻名天下的高僧-明镜无缘,更是人人畏惧的大魔头,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赫君玺的眼里再次涌现浓浓的杀意,这几个人,利用血魔的身份,将他耍得团团转,他绝不会原谅他们的。他痴痴地望了纭菩一眼,那样一个妙人儿,居然被这两个血魔抢来夺去的,他绝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他悄悄地抬起左手,知道这两个人不会让她有事,心中生出一计,如果这两人自相残杀…… 随着一阵尘烟临近,一骑精锐的骑兵往这边飞驰而来,赫君玺紫眸一冷,巴桑镇定地指挥潜伏在山谷另一侧的士兵,做好迎战的准备。 骆明镜阴沉地望着血魔,冷冷地一笑,回道:“古竞天,哦,不,步竞天,果然是我的好徒儿。我是血魔,那又如何?” “明镜无缘,今天,我要为我步氏皇族四百三十二条人命,让你血债血还。”古竞天缓缓揭开人血鬼面,赫然是他的真实容貌,那张绝世的俊颜,令冬阳都为之失色三分。 他缓缓地掏出翠玉笛,指向观战台:“赫君玺,你就只会威胁和暗箭伤人吗?如果想坐收渔翁之利,就不要再拿无辜的人当替死鬼。今天,谁若是胆敢插手,格杀勿论。” 冰冷的声音,绝世的俊容,复杂又高贵的身份,亦正亦邪的气质,明明是人人喊杀的血魔,却又有着震慑人心的正气,明明是位居至尊的帝王,却又是武功高强的武林盟主,这样一个男人,迷惑住了所有的人,包括赫君玺。 赫君玺神情复杂地望着他,这张脸,他绝不会忘记的,这是名闻天下的美男子-步玄尘,想不到,古竞天的真实容貌,居然是一张和步玄尘一模一样的脸。想到他镇定地面对自己的千军万马,几次三番闯入自己的领地大闹,俊美的脸上浮现亦怒亦嫉妒的神情。 在这一刻,他是嫉妒古竞天的,也是佩服着他的,一个帝王,能抛下一切独自前来,就凭这份胆量,就足以令人信服。他悄悄地收回手,准备旁观两大高手之战,这两个人是师徒,却是仇恨至深的敌人。 骆明镜对他的挑衅置之不理,低头望着纭菩,旁若无人地说:“菩儿,爹爹今天就要拿下他的人头,居然自不量力地敢对我的女儿动歪心。” 纭菩冷冷地挣扎出他的掌控,沉声回道:“骆明镜,我今天不会让你杀人的,除非,我死……” “菩儿,你若是死了,我会让全天下的人为你陪葬。”骆明镜紧紧地拽住她的皓腕,将她扯到自己面前,阴沉着脸再次威胁。 纭菩突然绽出一个美丽虚幻的笑容,仿佛一朵雪莲缓缓绽放,清艳迷人,让人在毫无防备之下,陷入它绝美的笑容中,淡淡地说:“杀人偿命,欠债还债,老天自有定夺。” 骆明镜深深地望着她绝美的笑颜,艰难地将视线从她的笑脸上转移,迎上两道热烈的视线,一个来自赫君玺,一个来自古竞天,他平静幽深的眼底浮现魔性的疯狂,一抹算计在心底闪过,迅速沉寂,不着痕迹地将纭菩藏于身后。 就在这时,步玄尘率领的精骑兵已经到达山谷东侧,彻底地堵住山谷唯一的出口,步玄尘远远地看到恢复真容的古竞天,微微一怔,仔细交待王将军和灵峰、聂龙,几个纵跃,飞进谷中,和古竞天并肩而立。 他的到来,为整个局势再增变数,亦令所有的人迷惑不已,两个同样绝世的美男子同时出现,那两张几乎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让人惊艳极了。 古竞天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暗自运功,严加戒备地望着骆明镜的一举一动。对于今天身份的暴露,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也想好了一切,更深深地知道,骆明镜所有的计划中,一定包括在天下人面前揭穿自己的身份,尤其在两军交战之时,他必会来掺和,甚至,骆明镜的计划之中,也包括那个自傲残忍的赫君玺。 想到此,他怜悯地望了赫君玺一眼,不料却被他身后的一个男人吸引住目光,那人望着自己的眼神,让他震惊。 韩辉痴痴地望着二人,转眼二十七载了…… 骆明镜缓缓地转过身子看着二人,露出阴沉的笑容,目光一沉,嘴角浮现一抹嗜血狡猾的笑容,突然,他朝着赫君玺凌空击出一掌。 一直在观察古竞天兄弟二人的赫君玺,全然没有防备,狼狈地躲避,但凭他的身手,根本无法躲避骆明镜蓄意的一掌,就在此时,一个人影蹿到赫君玺面前,替他挡下那致命的一掌。慌乱之中,众人发现替皇上挡下那一掌的人,居然是韩丞相。 韩辉倒在赫君玺身上,两人被强大的掌力震得连连后退,韩辉口吐鲜血,奄奄一息。 “韩叔……“赫君玺抱住他痛心地喊道,脸上第一次浮现慌乱之情。 韩辉在他的心中,是唯一真正给过他亲情的人,是最独特的存在,在残酷的赫日皇宫中,他唯一最依赖、最依靠、最亲近的人,只有韩辉,现在仍是,老天爷准备连他也要收走吗?为什么?赫君玺愤怒地想道。 韩辉缓缓睁开眼睛,唇边血流不止,抬手指着古竞天的方向,虚弱地说:“叫……他们……过……来……” 赫君玺愤恨地望向站在场中的两人,尤其在望向明镜无缘时,眼底闪过浓浓的杀意和恨意,怀中的韩辉再次吐出一口鲜血,却因为某种执著,他仍然坚持着,五脏内腑俱碎,活不久矣。 赫君玺一咬牙,点了点头,巴桑跃至场中,亲自请两人到观战台。 古竞天犹豫了一会儿,蓦然想起那人刚才的眼神,一个纵跃,飞上观战台,步玄尘紧紧跟随,就在这一瞬间,局面变得诡异极了,本是敌对的双方,反而站在了一条阵线上。 古竞天蹲下身子,拾起韩辉的手腕,刚准备把脉,却被他紧紧的抓住,那力道根本不像是一个垂死之人,脸上焕发出某种奇异的光彩,眼神几近贪婪地望着他和步玄尘。 “终于……等到你们了……终于……能说出……来了……”韩辉喃喃自语地说道,左手在脸上颤微地摸索着,似在寻找着什么,而那欲寻找的地方,久到连他也快要忘记了。 赫君玺俊美的脸上浮现一丝疑惑,眼底的痛楚快要将他淹没,他刚准备抓住韩辉的左手,只见古竞天熟练地在韩辉脸上摸索了一会儿,从怀中淘出一瓶药膏,在他的劲项处涂摸一下,一道清晰的线条立即浮现,他轻轻地揭起仿佛已经成为真皮的人皮面具,一会儿功夫之后,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孔出现在几人面前,震住了所有的人。 这种易容手法,只有步氏皇族的人才会有,当年,明镜无缘逼着二人将易容术交出,以换取性命,才有他今天的随意变换身份。 “叔叔……”古竞天和步玄尘异口同声地叫道,脸上浮现一抹错愕。 赫君玺的身子一僵,震惊地望着怀中完全陌生的人,原来,在自己身边的人,一直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人,甚至,是敌国皇帝的叔叔,这让他难以接受。 韩辉激动地抓住古竞天和步玄尘的手,右手抓住赫君玺的手,将三人的手放到一起,想要说什么,却狂吐出一大口鲜血,然后,异常艰难地说:“竞天、玄尘……星型胎迹……他有……” “什么?”兄弟两人再次讶异地望向赫君玺,眼里浮现激动、挣扎的情绪,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104章平谷之战 赫君玺的脸上浮现浓浓的疑惑,星型胎迹是什么?这两人为何用惊讶地眼神望着自己? “在他的右后背……步族自古以来,以星型胎迹……为皇位继承的标志……两百年前,第一……次出现孪生兄弟……同有星型胎迹……造成……步氏皇朝的覆灭……两百年之后,再次出现……孪生子同有星型胎迹……我和你们的父亲同时拥有……星型胎迹……这是步族的诅咒……又遭到了灭族之祸……而现在君玺和竞天……同时拥有……” “不可能!我是汗父的儿子,是可萨尔族的太阳王汗,不是……绝不是……”赫君玺愤怒的反驳,打断韩辉的话,不愿意相信自己离奇的身世。 韩辉的眼睛微微动了动,望着赫君玺的眼神充满了父爱之情,掩藏了二十几年的秘密,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他虚弱地继续说:“当年,你父汗趁……醉酒之时,欲欺负……你母妃,是我用……一个替身将……她救出……我们才是相爱的……后来,有了你,我本想辅助你去……实现步族复国……想……想不到……竞天和玄……尘……一家……人……不要再……再打了……君……玺……对……不……”“起”字没有说完,他的七窍开始流血,目光永远地凝固了,清晰地倒映出三个他最在乎的身影,有太多的秘密、纠缠和痛苦,随着他呼吸的停止,彻底地带走了,也结束了他坎苛、传奇的一生。 赫君玺愣愣地抱着他,鲜血流到了他的皇胞上,他毫无所觉。在他的心中,韩辉的地位,不是父亲却胜似父亲,自幼陪着他成长至今,想不到,他们之间还有着父子血缘,不……这不是真的! 古竞天轻轻地替韩辉擦拭不断流出的鲜血,神情凝重而尊敬,再次看到这张脸,仿佛看到父亲当年惨死在眼前的情景,那个造成步族血案的魔头,仍然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痛苦,四百三十三条人命!明镜无缘! 步玄尘冷凝着俊脸,协助古竞天清理干净韩辉脸上的血迹,两人同时站了起来,瞥了沉浸在伤痛中的赫君玺一眼,对视一眼,眼里闪过同样的决定。 “赫君玺,先退兵吧,今天是了结步氏灭族血仇的日子,不需要无辜人的性命。你我之间的战争,会有时间了结的。”古竞天沉声说道,目光望向明镜无缘,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赫君玺被他的话击醒,轻轻地放下韩辉的尸体,眺望整座山谷,敌我之间的界线在这一瞬间模糊了,心中执著的东西,突然失去了方向,越是追逐,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离他而去。 血仇……步族的血仇……一种莫名的冲动突然在他心底翻滚,那是一种神秘的力量,让他对古竞天的敌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快得连他自己也惊讶极了。 血缘亲情……一家人……步族灭族的血仇…… 所有的考量几乎在瞬间经过,他示意巴桑退兵。巴桑领命指挥退兵,将韩辉的尸体迅速抬走,准备厚葬。韩辉的身份,将变得非常不一样。 骆明镜站在场中央,擒住激动的纭菩,冷冷地望着观战台上的三人,本想引起混乱,使赫君玺伤重而急怒发兵,想不到,会出现这种局面,连他都讶异这份该死的巧合。 步氏一族,真是顽固得令他厌恶极了,就像踩不死的蟑螂,不过,就在今天,他会彻底地消灭掉这一切。 “骆明镜,你又欠下一条人命。”纭菩的语气变得异常沉重,雪白的额间隐约浮现一条七色彩虹,一闪而逝,雪丝微微拂动。 “该死之人,正好,一次全解决。”骆明镜冷酷地回道,暗想计策,仗能不能打起来,他已经不再关心了,心里想的是如何将那三个人一次性永久地解决。 韩辉,想不到会是步族遗留在外的族人,这是他最大的意外和失算之处,不过,没关系,一切都会在今天结束。 “菩儿,男人之间的战争,你看着就好。”骆明镜突然出手点住她的穴位,将她扶坐到一旁,冷眼望着迅速撤离的士兵和民众。 古竞天深深地望了赫君玺一眼,和步玄尘一齐飞至空无一人的场中,和明镜无缘对峙着。 “明镜无缘,我等这一刻,等了整整十七年。来吧!”古竞天故意不去看纭菩,他要杀的这个人,谁也阻止不了。 明镜无缘别有深意地瞥了赫君玺一眼,朗声说:“‘寒天诀’和‘碧冥诀’,我教了那么多人,你们两人是唯一活下来,并且敢跟我抗衡的人。今天,我就教会你们,何谓真正至高无上的武功。” “冥魔,你曾经给我们的痛苦和折磨,今天,我也会一并还给你。”步玄尘冷冷地反击,迅速挥出一掌,被骆明镜轻松地躲过。 “好!很好!我两个唯一活着的乖徒儿,拿出你们的本领,让师傅看看,哈哈哈……”明镜无缘哈哈大笑,强大的内力令听者气血翻涌,他的左手迅速变成冰凝色,右手变成碧绿色,他已经可以任意地使用两种魔功,朝着步玄尘击出一掌。 步玄尘毫不示弱,挥掌还击,古竞天趁机使出“冰火重天”,和步玄尘的掌力合二为一,一齐击向明镜无缘。后者冷冷地一笑,站在原地,漆黑的幽瞳闪现诡异的暗红色,似地狱之火,幽幽地在眼底闪亮,越来越亮,也越来越炙,他的手中凝聚一个巨大的红色光团,如火焰在燃烧,用力将光团掷出,抵挡住两人的合击。 红绿相间的光团和如火焰般燃烧的光团在空中激烈相撞,轰地发出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三人各自后退一步,步玄尘闷哼一声,嘴角淌落鲜血,古竞天暗自调息,惊讶于他功力之高。 当年,他和玄尘一起将明镜无缘击落悬崖,想不到,这七年间,他的功力增长如此之快,今天想要杀他,将有一场苦战。 明镜无缘的假发被掌力吹走,露出光秃的头顶,亦然是一个俊美的和尚,不过,他的脸上不再有出家之人的慈悲,而是嗜血的魔性。 “你们的功力,七年来,长进不太大啊。接下来,就来偿我一掌,以报当年击我掉落悬崖之耻。”明镜无缘不给二人歇息的机会,再次运足全力击出一掌。 明镜无缘快速的反击,令二人暗自心惊,见来势汹猛,迅速运功挡住,只听再次传来“轰”的爆炸声,尘土飞扬,沙土被劲风卷向空中,只见两道身影飞向半空中,险险地落地。 古竞天踉跄着站好,扶住险些跌倒的步玄尘,脸色凝重,两人的眼里闪过拼死的决心,毫不畏惧地望着从沙尘中走出来的明镜无缘,三人静静地对峙着。 纭菩闭眼感受着外界强烈的气流冲击,一波一波巨大的冲力袭向她,她额际浮现的彩虹越见鲜活,隐有欲挣脱之感。她感受到古竞天传来不稳的气息,骆明镜身上浓浓的黑暗气息,心中一急,一股强大的气流冲破阻碍,身体瞬间恢复正常,穴道被冲开了。 “啧啧啧……赫君玺,观战台就是用来看着自己的兄弟被人杀死的吗?果然是帝王。”明镜无缘轻蔑地瞥了站在观战台上的赫君玺一眼,挑衅地说道。 赫君玺倚栏而立,静静地望着谷中的几人,面无表情,他本可以离开的,却有种莫名的东西,让他选择留了下来。他不理会明镜无缘的挑衅,望着那两个不会服输的人,就这么看着,心中的感觉,复杂而激动,紫瞳里是少见的犹豫不决。 “明镜无缘,你还没有赢呢!”古竞天轻轻地拂掉脸上被沙粒刮出的血痕,冷冷地说道。 “竞天,我最喜欢折磨的,就是你这样性子的自不量力的可怜虫。这么多年来,你的顽固和不屈,着实取悦了我,但今天,即使你的骨头再硬,我也会将它彻底地碎掉。”明镜无缘阴残地说道,眼睛里射出怨毒的眼神,紧盯着古竞天,准备从他开始下手,一个一个地收拾。 刚才那一掌,他知道古竞天必受了严重的内伤,“寒天诀”是很厉害,但跟他汇聚了两种魔功的血掌相比,仍要逊色一些。 骆明镜的话,令古竞天想起曾经如地狱般痛苦的日子,冷冷地一笑,回道:“来吧!” “血掌的滋味如何?是不是感觉心脏胀得难受?全身的血液往心脏狂涌的滋味妙不可言吧?有资格享受这一掌的,只有了尘那啰嗦的老头。无论何人,只要承受两次血掌,必将心脏爆胀而亡。你心脏炸开的模样,想想就令人期待,呵呵……竞天,我最得意的徒儿,再接受……” “不要……骆明镜,求你放了他们……”纭菩摸索着走到他们交战的地方,痛苦地乞求。 骆明镜意外地看向纭菩,他亲自点的穴位,居然让她自己解开了,不得不让他意外……不过,她为了那几个可怜虫求情,不可原谅……有些教训,只有经历过,才会记得深刻的,他要让她的心彻底地死去,不许再装有任何其他的人。 “菩儿,乖乖地站在一旁。竞天,你懦弱到需要女人来乞求苟活吗?”骆明镜继续刺激,语气充满不屑。 古竞天深深地望着纭菩一会儿,平静地开口:“菩儿,愿意再叫我一次吗?” 她原谅自己了吗?愿意再叫自己吗?心脏处传来的胀痛感,令他想要凝聚功力感到有点儿力不从心,他都是如此,玄尘想必伤得更严重,但是,谁胜谁输还不知道呢。 纭菩怔然地寻声望去,脑海中清晰地出现那最后一幅画的场面,原来那幅画预示的场景,居然就是现在。 她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思念之情,泪花滚落,不想再压抑了,今天,她绝不会让骆明镜的阴谋得逞的,略带哽咽地深情唤道:“竞天!” 古竞天温柔地笑了,深情地望着她,对于明镜无缘怨毒的眼神置之不理,只想能再多看她一会儿。就在这一刻,他最想要得到的,不是天下,不是任何其他东西,就只是她一个轻声的呼唤,他就满足了。 “呵呵……好个情意绵绵,难分难舍呀……古竞天,你必死无疑!” 骆明镜恼怒地暴吼一声,用尽十成功力再次使出血掌,朝古竞天狠狠地击去。 第一更,晚上将有第二更! 第105章彩虹玉魂 古竞天双目一禀,凝神准备还击,只见一个身影比他更快,挡在了他前面。 一道七彩光芒闪过,那是从纭菩身上射出的,缠绕住骆明镜击出的暗红色光团,她身上雪白的发丝飞舞起来,左手心的彩虹玉魂缓缓绽放,将红色光团缓缓吸收,片刻光景,消失殆尽,只剩下在她身上流淌的七彩流光,额际的彩虹若隐若现,仿佛戴了一个彩虹光环,使她整张小脸,圣洁、美丽得令人不敢直视。 突然的变化,令所有的人均震住了,古竞天因收回掌力而内伤加重,步玄尘撑着伤重的身子,站在古竞天身边准备支援,俊美的脸上,错愕、焦急和震惊交织着。 明镜无缘略显狼狈地后退两步,变成暗红色的眼睛如毒蛇般射向纭菩,冰冷地问:“菩儿,你要与我为敌吗?” 纭菩清雅地扬起浅笑,额际的彩虹光环微微波动,清艳不可方物,慢慢地,她冷凝着小脸,语气坚定地说:“是你要与天下人为敌!你带给他们太多的痛苦,现在收手吧。” “闭嘴!千年异星……呵呵……看来,你和我注定只能活一个,既然你愿意先替他们去死,我就成全你,背叛我的人从来只有一个下场。”明镜无缘扭曲的脸孔浮现狂乱,阴阴地笑了,眼里是被背叛的痛苦和疯狂。 “没有人背叛你,因为,根本就没有对你承诺过什么。骆明镜,你还要以自我为中心疯狂到何时?是你自己将所有的人,逼迫成你的敌人。”纭菩苦苦地劝说。 她伸展双手挡在他们面前,就在刚才,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不见了,古竞天和步玄尘的命运已经被她改变了。 如果她出手慢一点点……她不敢再想那惊心动魄的场面……他们没事就好……喉间传来熟悉的腥甜味道,被她强行压下去,小脸上绽开放心的笑容,虽然她要付出的代价亦是惊人的。 竞天一定会是个最好的帝王,玄尘和泉儿也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芷儿已经找到了可以放心地依靠之人……放心了…… 骆明镜扬起恶魔般的笑容,眼中的红芒再现,阴森地说:“菩儿,我倒想看看,千年异星承受我两次血掌,能否活命。接掌吧……” 随着骆明镜发出的掌力,古竞天欲上前替纭菩挡住那掌,纭菩仿佛背后长有眼睛一般,一个巧妙至极的反击,阻止他和步玄尘动手,她知道,如果这二人再承受一次血掌,肯定性命难保。 她娇小瘦弱的身子倏地跃起,浑身笼罩着七彩流光,飘浮在半空中,仿佛一朵绝世的彩虹玉魂,人与光合一,毫不犹豫地钻进那似能吞噬人的红色光团之中。 接着,混乱的光团周围,风沙扬起,让人睁不开眼睛,呼啸的风声之中,传来骆明镜惊讶的呼声…… 突然,一道耀眼的七彩光束从中爆射而出,纭菩的左手击中骆明镜的心脏,这道光束就是从其心脏爆射而出。骆明镜狂暴地击出几掌,每一掌都重重地击在她娇小的身体上。纭菩拼命地抱住他,直至两人倒在沙地上。 尘土、沙砾在两人周围疯狂地旋转,强大的气流阻止任何人靠近。 “菩儿……”古竞天痛心地喊到,一种即将失去她的感觉笼罩着他,他疯狂地欲奔进纠缠着的暴风中心,被步玄尘和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身边的赫君玺两人拉扯住。 “放手,她会死的,放开我,我不能失去她……我让你们放开……”古竞天疯狂地挣脱,本就受了严重的内伤,这一翻激动,气血翻涌,一口鲜血溢出唇边,被他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古竞天,你疯了吗?千年异星……江湖狂魔……那是他们的宿命……菩儿,就是这个大魔头唯一的克星,我们谁也不是他的对手,不要白白去送死了……”赫君玺冷静地拉住他,他也担心菩儿,但至少比古竞天清醒一点儿,他们不能贸然行事,不能让菩儿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竞天,好好活着……彩虹玉魂不能杀人……想要改变命运,只能以自己的性命去换取……这是我的使命……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只是不敢去爱你……你将会成为这个天下最伟大的帝王……好好活着……活着,就有希望……我……爱……你……” 纭菩虚弱的声音渐渐消息,古竞天全身紧绷,双目暴睁,整个人像失去了灵魂,呆呆地站在那里,被两人搀扶着方可站立,太多的痛苦令他茫然失措。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菩儿说爱他?呵呵……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菩儿说以性命去换取,她在换取什么?要他好好活着,那她呢?不…… 就在这时,从风暴中心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华贵的锦服残破,光秃的头顶有着被沙粒刮伤的丝丝血迹,唇边溢出的鲜血,一直流到怀中女子的娇容上,一滴滴地滴落在她如水晶般透明的皮肤上,如最腥红的胭脂,凄艳得令人心惊。 古竞天的目光痴痴地望着纭菩,脸色平静极了,连眨一下眼皮都害怕,怕她就这样消失不见。 赫君玺惊愕地望着这一幕,俊脸上浮现一抹痛惜和悲伤,这个唯一走进他心中的女子,一直是那样遥不可及,而现在,她……他不愿意深想下去,只能就这样看着。 步玄尘搀扶着古竞天,悲痛盈满如玉的脸庞,纭菩总是这样,在最关键的时刻,她牺牲自己,去改变一切……如果她是千年异星,难道,命中注定的就是这样吗?他不愿意相信。 纭菩静静地躺在骆明镜的怀里,额际的七彩光环渐渐暗淡,左手心的彩虹玉魂紧紧地闭上,枯萎地凝固在手心里,仿佛一个天生的胎迹,没有消失,也不会再鲜活,彻底地失去了生命的迹象。她绝美的小脸如水晶般透明,仿佛一碰即碎,没有一丝血色,亦不苍白,像一尊失去生命的绝美水晶娃娃。齐肩的雪丝在骆明镜强壮的手臂处垂落,随风舞动,却显得那般无力,毫无生命力。 骆明镜低头看着她似沉睡的容颜,漾起一丝悠然的笑容,一种放开一切的豁达与轻松从他的身上迸发出来,低柔地说:“菩儿,我们回家,爹爹带你回家。” 他此生永远也不会忘记,那种奇异的感觉。 在他以为纭菩是想杀他而疯狂地对她出手时,他不仅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被她击中的心脏仿佛传递进一种神奇的力量,驱散了聚集在他心中四十多载的仇恨和黑暗,那颗被鲜血和恨意浸泡了几十载的心脏,被那颗彩虹玉魂洗涤干净。 突然,全身都轻松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温暖传遍全身,那种温暖的感觉令他浑身胀痛不已,酸涩不已,那颗浸泡在黑暗血潭的心,几十年来越陷越深,以至成魔。 从出生那刻起就不曾感受过的温暖,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菩儿,你可知,我宁愿你杀了身心皆魔的我,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沉睡…… 菩儿,你可知,我庆幸着,在我还有感知时,能感受到温暖的感觉,能感受抛除一切仇恨和黑暗的轻松…… 菩儿,你怎么如此傻?拥有改变一切的力量,能杀人而不去杀人,却仁慈到用自己的生命来唤醒我的良知。 彩虹玉魂,佛花的使命就是如此吗?菩儿……菩儿…… “菩儿……”古竞天用尽全身的力气飞到骆明镜面前,欲抢下纭菩,被后者敏捷地躲闪开。 骆明镜平静地望着眼前因失去爱人而疯狂的男子,幽幽地说:“古竞天,无论生与死,她都不会属于帝王,我现在带她回家。” “不……她没有死……我不相信……她没有死……”古竞天疯狂地拦住骆明镜,眼睛死死地盯着纭菩的容颜,泪水毫无意识地疯狂淌落,无声无息,那是在承受着地狱般的折磨时亦不曾流下的男儿泪,只因,不曾痛到心的最深处。 骆明镜微微皱眉,步玄尘和赫君玺警惕地望着他,虽然他受了重伤,但他的武功深不可测,不得不防。 骆明镜瞥了两人一眼,容忍地躲开古竞天的攻击,唇边溢出的鲜血越涌越多,提气几个纵跃,消失在山谷的尽头。 从谷中吹来一阵寒风,正是正午时分,却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悲凉,三个人站在谷中,如三尊雕像,久久无人移动分毫。 “啊……” 伴随着古竞天痛苦的痛嚎,划破了谷中沉寂,他的气息紊乱,伤势越来越重,却置之不理,发泄着心中无法发泄的痛苦。 赫君玺凝目望着疯狂的古竞天,那张几乎完美的俊脸上,被痛苦击得扭曲,他的心头浮现陌生的关心。 对于爱情,他很陌生,在他的世界之中,只有想要得到和不想要之分,菩儿是他最想要得到的女子,她的突然死去,他很伤心,但没有像古竞天那般,仿佛那种失去她的痛刻进了身体和灵魂之中。 “竞天,振作起来,你是古竞天啊!”步玄尘一脸悲痛,欲靠近他的身边,却被他浑身笼罩的绝望气息深深震撼,一抹忧色浮现眼底。 “我是古竞天!哈哈哈……我是谁?我是帝王!哈哈哈……我又是谁?我要什么?我只要你呀,菩儿……”古竞天痛苦地仰天大笑,笑声在谷中回荡,那无助的呼喊在寒风中传送,却永远也无法送到那个人儿的耳边,她再也听不到了。 “竞天……”步玄尘痛心地怒喝一声,这样的竞天让他感到害怕。 古竞天突然转身望着两人,笑声渐歇,望了半晌,突然,他朝赫君玺袭来,将毫无防备之意的赫君玺擒住,两人瞬间消失不见踪影,留下步玄尘独自一人,茫然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凭着他对古竞天多年的了解,蓦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叹息地低喃:“竞天,纭菩不会愿意见你这样的,唉……” 他静静地望着这个本是应该发生一场血战的平谷,又再次戏剧性地发生逆转,敌人变成了亲人,杀戮变成了息战,连那个杀人如麻的大魔头,亦仿佛变了,纭菩……你果然是千年异星……但你扔下竞天一人,要他如何独自活着呢? 一个从未感受过温暖、一个从未爱过、一个从未敞开心扉的人,一旦动情,会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地抓住不放,否则,他就会无法活下去。 第二更 第106章托付天下 赫君玺冷静地看着古竞天,那张绝世的俊脸几乎被痛楚击夸,唇边正不断地冒出鲜血,那双剑眉因承受着太多的痛楚而几乎拧断,眉心中间皱出一道深深的折痕,漆黑如黑曜石的眼睛,正定定地望着自己,如千年深潭,似在蕴量着暴发的时机,那张看久了会被吸魂的脸,虽然因痛楚而扭曲着,但仍被他的主人用超强的自制力控制着。 若要说古竞天和步玄尘的不同在哪里?那就是,他们虽然拥有着同样的倾世俊颜,却完全是炯然不同的两种气势。 步玄尘玉树临风,温文尔雅,如一道清风,徐徐地浸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古竞天气势慑人,霸气威严,天生的王者,如一道狂风,席卷着他身边的每一个人,让所有的人都臣服于他。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如果在今天之前,没有人会相信,这两个一直以来针锋相对的人,能够这样平静地面对面站在一起,而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尴尬又诡异,一种特殊的东西,平衡着这两颗装满天下和欲望的心。 “脱掉衣服!”古竞天突然开口,语气不太友善,冷得不带一丝热度。 赫君玺危险地眯起紫瞳,防备地退后几步,远远地望着这个疯狂的男人,天下敢这样跟他说话的人,也就只有古竞天了。 “脱掉衣服!”冷冷的声音再次传来,略有不耐,似乎在责怪他耽误了自己的时间。 “古竞天,你真以为可以在我面前肆无忌惮吗?”赫君玺备受侮辱地怒声质问,眼里的防备渐重。 “我也不想承认你是步族人!” 古竞天率先脱掉自己的外袍,然后是白色的内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心脏处赫然是一个红色的血掌印,那是被骆明镜击中留下的,内伤很严重。 他低头瞧了那血掌一会儿,若无其事地转身,在他的右后背处,有一个暗红色的六角星形胎迹,随着他肩部的动作,变幻成各种形状。 赫君玺蓦然明白他的意思,盯着他背后熟悉的胎记怔然出神,不知有多少次,他独自在镜中看着它深思。 小时候,母妃再三叮嘱他,不能让外人看见这个胎记,所以,从小他就不让侍从靠近身边,在心里一直认为这是一个不祥的东西,原来,它代表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古竞天慢慢地转过身子,他已经从赫君玺的脸上得到了答案,但是,还需要亲自确认。 赫君玺缓缓脱下身上的长袍,在呼啸的寒风中,两具□着上半身,背后拥有同一个胎记的男子,沉默地对视着,从开始时的较劲、到慢慢地欣赏、再到彼此认可,一种隐藏在血液中的东西,牵引着两个天生的王者。 “步族有了你,会是祸根吗?”古竞天转身披好外袍,漠然地问道,犀利而毫不留情。 “步族算什么,我是赫君玺!”赫君玺执拗地寸步不让,漫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裳。 古竞天闻言轻笑起来,俊美的脸上却毫无笑意,只有低沉的笑声在喉间打转,瞬间消失,冷冷地说:“步族是不算什么!从今天开始,它就彻底地消失了。不过,步氏先祖会盯着你的,尤其是你的父亲。” “他不是我的父亲!”赫君玺恼怒地想要否认。 古竞天怜悯地望着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淡淡地说:“就像紫眸是巴萨尔族王汗的标志一样,星形胎记亦是步氏皇朝帝王的标志。集这二者为一身者,才是天定的帝王。好好照顾我的子民,否则,休怪我随时杀回来。” “什么?!”赫君玺怔怔地问道,他不敢相信,这个男人……居然将…… “无法一心为天下的人,是不够资格坐拥天下的。现在,我的心里装不下天下,也就失去了拥有它的资格。我的使命是步族复国,恢复步氏的天下,至于是谁去治理天下,你比我更适合,因为你够冷血无情。” 古竞天一翻似褒似贬的话,令赫君玺清俊的脸上肌肉紧绷,欲发作而不能。 经过今天,若要论这个天下有谁是他钦佩之人,那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论胸襟、论能力、论雄心,这个男人当之无愧的是他此生最大的劲敌,甚至,他感觉自己要稍逊一筹。 古竞天高深莫测地望着他,突然,他点了点头,似乎非常满意他的反应,意味深长地说:“天下,交给你了!”说完,就准备转身离去,将辛苦打出来的一切拱手相让,显得那般轻松与果断。 “站住!那你呢?菩儿……她已经死……” “她没有死!”古竞天神情疯狂地打断他的话,幽幽地再次说:“她没有死,听清楚了吗?她不会死的!” “你清醒一点,没有人能在那个魔头的重击之下,还能活着的。我不需要你施舍的天下!”赫君玺冷冷地拒绝,紫瞳里闪过一丝受伤的侮辱神情。 “施舍?你认为是在施舍吗?这句话从你赫君玺口中说出,不得不令人惊讶。天下和女人,我只能选择一个,我只是选择了菩儿而已,将天下托付给我信任的人。知道吗?不是施舍,是信任。我相信你是治国最佳的人选。” 赫君玺意外地望着他,没有想到能从他的口中听到对自己的认可,望着古竞天的眼里满是疑惑,讷讷地问:“你是天生的王者,为何要选择让出辛苦打拼的天下呢?” “因为,你不懂得爱情,所以,才能成为帝王!好自为知,传国玉玺明日会送达。” 古竞天突然飞身离去,走得毫不犹豫,走得坚定洒脱,也走得悲痛沉重。 为什么要将打拼的天下让出?因为,找不到一个再为天下付出的理由,失去了心中唯一的明灯,他“失明”了。 菩儿……无论生与死,我都会找到你。你不属于帝王,但你会属于我。 帝王家豢养的都是娇贵的尘世之花,怎能适合稀世出尘的彩虹玉魂呢? …… 锦州城 步玄尘怔怔地坐在议事厅里,一直黯然不语。 芷儿小心翼翼地牵着衣泉净走进厅内,神情激动地问:“步王爷,今天打胜仗了吗?听王将军说,今天没有任何伤亡。” 衣净泉走到他身旁,拉起他的手臂,轻轻地摇了摇,溢满柔情的明眸正担忧地望着他。 步玄尘感受到她的温暖,抬头痴痴地望着她,脑海中回想起纭菩毫无生气地沉睡的模样,心中一颤,激动地抱紧衣泉净,喃喃地说:“泉儿,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看到竞天痛苦的模样,他更加害怕失去泉儿,在生死面前,仇恨和其他的一切,显得那样渺小。突然之间,他感觉彻底地轻松了,但也变得更加空虚了,只有泉儿能填满心中的空虚,惊恐着失去这份温暖。 竞天,他要怎么办呢? “玄尘,怎么了?我不会离开你的。”衣泉净察觉出他的异常,柔声安抚,明媚的小脸溢满浓浓的关心。 芷儿好奇地眨着大眼,有些不太适应他们的亲昵,调侃地说:“步王爷,放心啦,有我守着泉儿,她想飞也飞不了。如果再将姐姐找回来,泉儿就更不会飞走了。只要有姐姐在的地方,谁都不愿意离开。你不知道,以前在谷中时,我们住的听风阁是谷里最热闹的地方,谷中所有的奇珍异兽全是姐姐的玩伴,那时的姐姐笑得最开心了,可是,出谷之后……” 步玄尘看到神情低落的芷儿,犹豫地开口:“芷儿……纭菩她……” “芷儿,你知道回‘碧寒谷’的路吗?”古竞天的声音突然从屋外传来,打断了步玄尘的话,也将他从困境中解救出来。 “回‘碧寒谷’?出谷之人,没有谷主的命令,是不能再回谷的。姐姐是谷主,她没有同意……堡……咦……步王爷……”芷儿惊讶地望着古竞天,回头望了望仍坐在原位的步玄尘,愣愣地在两人之间来回地巡视。 “她已经回谷了,我们明日就起程去找她。”古竞天再次打断她的话,果断地做出决定,绝口不提纭菩已经“死”的讯息,她没有死,他再次在心底说道。 “我……我也不知道路。我们出谷时,是按路线图出谷的,但是,图在姐姐身上,我……”芷儿被古竞天悲痛又严肃的神情吓住,讷讷地回道。 他就是古堡主?声音仍是,但相貌…… 古竞天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沉默不语,冥思着进谷的对策。 第107章拱手相让 步玄尘扶着衣泉净坐好,看了陷入沉思的古竞天半晌,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很惊讶,但他会支持他的决定。他想了想,掏出腰间的紫玉笛,平静地说:“我们不是还有蓝莺吗?它会带我们去找到她的。” “蓝莺,那只只会睡觉的小鸟?从未见它醒过。”说到那只一直睡觉的懒鸟儿,芷儿是非常的不以为然。 “芷儿姐姐,别小看它哦,上次就是它带我们去唯我岛寻找到你们的。”衣泉净激动地在一旁插嘴,疑惑地望了古竞天一眼,难道,姐姐又拒绝他了吗?为什么他的脸色那么难看,而且,浑身被一种悲痛笼罩着,她带着征询的眼神望向步玄尘,被他迅速躲避掉,她的柳眉微皱,一定出了什么事情。 古竞天望了望在场的几人,脸上闪过一抹决然,语气沉重地说:“玄尘、衣丫头、芷儿丫头,还有聂龙,我要去找纭菩,不会再涉足江湖和朝廷,你们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我们就此别过……” “竞天,我是绝不会离开你的,若要退隐就一起。”步玄尘激动地打断他的话语,一脸的坚决。 “退隐?”衣泉净和芷儿异口同声地问,屋外还传来聂龙和灵峰的声音,都惊讶地望着古竞天。 “皇上,你要退隐?是什么意思?竞天堡、玄尘庄要怎么办?朝廷要怎么办?弟兄们要怎么办?天下的百姓们要怎么办?”灵峰冷静地问道,沉稳的眼里盈满了震惊和不解。 平谷的那一幕他也看在眼里,但是,没有想到,皇上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太……真是要美人不要江山了吗?那跟着他打拼了一辈子的人要怎么办?这么一大摊子的局面要如何收拾? 聂龙深深地望着芷儿,欲言又止,然后,望着古竞天,虽然难掩讶异,但仍忠诚地准备誓死跟随。 古竞天俊美的脸上漾起一抹奇特的笑容,有着欣慰,亦有着释然,沉声回道:“灵峰,竞天堡和玄尘庄,都是属于步族族长的,更是属于皇上。天下的百姓、弟兄们和朝廷,会有人来照顾。赫君玺会是一个出色的帝王。” “主人,你要将帝位拱手让出?”聂龙再也忍不住地开口,惊愕地望着他。为了这个帝位,多少人拼死争夺,他现在却要将辛苦得来的皇位拱手让出,太让他震惊了。 “皇上……” 古竞天抬起手臂,制止灵峰再继续追问,冷静地说:“不要再说了,我心意已决。灵峰,你是握机阁的副阁主,熟悉竞天堡和玄尘庄的一切,由你辅助赫君玺,接管它们,我非常放心。马上召开紧急会议,我要宣布掸位的召书。” 灵峰怔怔地站在门边,一时无法反应,茫然不知所措,心底唯一的想法就是:主人不要他跟随。 “龙,芷儿丫头我先要带走,你呢?”古竞天深深地望着聂龙,神情平静,似乎是在谈平常不过的事情。 聂龙急步上前搂住芷儿,坚定地说:“还用问吗?我不会离开你,更不会离开她。” “臭小子!” 古竞天轻轻地抡了他一拳,胸口一窒,暗暗地忍了下来。抬头望着仍站在门口的灵峰,故意轻松地说:“灵峰,不是不想让你跟随,而是谷里已经没有未婚的姑娘了,我需要你帮我照看着这一切。” 最后的一句话,让灵峰激动地转身离去,神情黯然,各有使命,无法强求,他做好主人交待的事情就好。 古竞天望着他的背影良久,淡淡地交待:“玄尘,做好准备,明日清晨起程。”说完,就独自去面对群臣们欲掀起的风暴。 芷儿扯了扯聂龙的袖子,小声地询问:“臭龙,古堡主是怎么了?放着好好的皇上不当,为什么要退隐?还要去‘碧寒谷’,那可不是他能去的地方。” 聂龙和步玄尘对视一眼,避重就轻地回道:“他要去找骆姑娘,好了,芷儿,快去收拾东西吧,你可以回家了。” 衣泉净一直沉默地望着几个男人,明显地感觉到他们有事在瞒着她们,但可以肯定的是,跟纭菩姐姐有关,见问不出答案,机敏地回道:“芷儿姐姐,我们去收拾东西吧,回‘碧寒谷’不一直是我们希望的吗?”只是带回去几个意外的拖油瓶而已。 芷儿狠狠地瞪了不愿意说真话的聂龙一眼,气呼呼地和衣泉净一起离去。 聂龙摇头苦笑,幽幽地说:“有个人会跟你生气,原来,也是一件幸事。” 步玄尘感慨地点了点头,两人的感受不用多言,在看到纭菩最后的绚丽绽放,然后凋落,古竞天的疯狂和痛苦,令他们更加珍惜现在的一切。 “龙,‘碧寒谷’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出了一个明镜无缘那样的大魔头,又养出了纭菩那样纯净无尘的人儿,还有芷儿的古灵精怪,似乎,那是一个奇异的世界。”步玄尘的话语中,充满了矛盾的期盼之情,非常向往,又有一丝迷茫。 “有她们陪伴在身边,在哪里不都是奇异的世界呢?只是,主人他……”聂龙重重地叹息一声,他们两人成双成对之时,主人独自一人,要主人情何以堪。 …… 翌日清晨,赫君玺的军营帐外,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银狼。 赫君玺独自坐在帐中,一夜未眠,想着古竞天的话,想着自己离奇的身世,想着韩辉从小到大细心的教导,想着纭菩的纯净和灵性……太多太多的事情,令他无法平静心绪。 隔着几个营帐,就是丞相的营帐,现在已经变成了临时的灵堂,韩辉的遗体就陈放在那里,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他的命令,要以何种身份下葬他?是以丞相的身份?还是以国父的身份? 他脱掉身上的外袍,站在铜镜前,怔怔地望着镜中的星形胎记,想起那个拥有同样胎记的男人疯狂的举动,他的紫瞳一暗。 他是个天生的征服者,本来有着征服天下的雄心,但是,当一切垂手可得之时,反而失去了那种满足感,心底涌上一丝遗憾,遗憾无法再找到对手,遗憾没有跟心中的对手好好地较量一番,遗憾这个天下不是自己征服来的,而是别人拱手相让的,这种感觉,令他非常地不舒服。 韩辉——步韦光,要以何种身份下葬他?以丞想的身份,不再合适,以国父的身份,那自己又是什么身份? “嚎……” 帐外传来一声狼嚎,赫君玺一怔,匆忙披好外袍,掀帘踏出帐外,只见银狼站在帐前望着他,后面跟了一批侍卫,不敢伤害它,又不敢让它独自接近主营帐。 “银狼,你回来了。”赫君玺高兴地问道,他知道银狼的灵性非常高,能听懂他的话。 银狼低低地呜嚎一声算是回答,碧绿的狼眼一直盯着他腰间,他低头一瞧,原来是血玉狼头符,银狼望着它做什么? “呜嚎……”银狼突然激动地低嚎起来,围着他转圈,狼眼始终不离血玉狼头符,声音越来越急切,连一旁的侍卫都开始紧张,怕它兽性大发,攻击皇上。 赫君玺疑惑地望着它异常的举动,没有感觉到它的杀意,于是,自腰间解下血玉狼头符,挂在手指上,问道:“银狼,你是要它吗?啊……” 他还没有说完,突然,银狼猛地一跃而起,将血玉狼头符咬在嘴中,迅速退离他的身边,低低地呜嚎着,警戒地望着准备围攻它的侍卫。 赫君玺并没有受伤,只是深思地望着银狼,他在它的眼里看到了急切和忧伤,脑中一道灵光闪过,难道,是因为菩儿吗?只有她能引出它的情绪,难道,它是想…… “银狼,你是想救菩儿吗?”赫君玺制止侍卫接近它,继续和善地问道。 银狼紧绷的背脊丝毫没有放松,咬着血玉狼头符的狼嘴不再低嚎,点了点头,碧眼再瞧了他一会儿,似是在告别,强健的后退一个蹬跃,倏地跳起来,往荒漠上跑去。 赫君玺再次制止士兵的追击,怔怔地站在那里,直到银狼的背影成为一个小点,终至看不见,幽幽地吩咐:“厚葬国父,赐封圣祖皇上。” 畜生尚且知道营救主人,何况是人呢?韩辉不仅是他的生身父亲,更是教导他的恩师,唯一给过他亲情的人。 “皇上,皇朝急报!” 赫君玺回收失落的情绪,稍稍整理仪容,威严地说:“何事?” 巴桑双手拖着一个玉盘,上面放着步氏皇朝的传国玉玺,赤红色的六角星玉玺,和他后背的胎记一模一样,他再也无法否认自己的身体内流着步族的血脉,就在这一刻,他全身的血液似乎苏醒了,一种寻觅了许久的归属感,突然找到了方向。 赫君玺双手接过玉玺,神情庄重而肃穆,拿起玉玺下面的信,翻开查阅,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跃于纸上,一如写它之人,豪迈而霸气,苍劲有力:得民心者得天下。 赫君玺看着这张纸半晌没有动静,良久之后,他缓缓地将信纸仔细叠好,亲自押回玉玺下方,双手托着玉盘,走进帐篷,传出他有力的声音:“整装进城,即日起,赫日和皇朝就是一家人。” “是,皇上!”帐外响起了震天的呼声。 茫茫沙海中,有一匹马车在快速地奔跑,突然,赶车的车夫将马车停住,马车里的人见到异样,掀帘查探情况。 “主人,前面有一只体形巨大的狼挡住了去路。” 古竞天闻言看向前方,眼里闪过一抹讶异,那不是赫君玺身边的狼王吗?那天晚上,它守护在菩儿身边,还攻击明镜无缘,它在这里做什么? 此时,从马车里飞出一只美丽的蓝色小鸟,停在银狼的前方,绕着它帅气的狼头转了几圈,大哧哧地停在它的头顶上。 银狼缓缓地走近,一跃而上,蹲在颤抖的马车夫旁,嘴里叼着什么,一声不吭,任凭蓝莺在它的头顶上跳舞鸣唱。 衣泉净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似乎明白了它的意思,它不会是要跟他们一起去找姐姐吧? 就这样,在马车内几人的默契许可之下,银狼成了他们一行之中最突兀的存在,马车夫连打瞌睡都不敢了,总感觉身边凉嗖嗖的,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为狼肚子里的食物。 …… 碧寒谷,位于荒漠的尽头,在一处大峡谷的最深处,如果有人以为那已经是峡谷的最底端,那就大错特错了。 峡谷狭长的沟豁是它的天空,弯沿曲折之后,是一遍如人间仙境的世外桃园,寒冬季节,谷里温暖如春,各色彩蝶到处飞舞着,好一派生气盎然的绝谷。 可是,就在这时,谷里变得沉静极了,似乎,感受到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息,所有的生物都沉默了,一股静谧到极致的哀伤盈满绝谷。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抱着一个白衣女子,步履蹒跚地走在蜿蜒的小径上,往谷中最黑暗的密林走去。 男子细心地用披风将女子包裹好,不让浓密的树枝伤着她,望着最黑暗的密林,神情复杂,唇边的血迹已经干枯,他毫无所觉,只是关心着怀中人儿。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巨大的钥匙,伸进一面浓密的树藤攀成的墙壁,轰地一声巨响,一道巨大的石门打开。 潮湿的苔藓长满了石洞,延伸至黑暗的尽头,从洞的里面,传出奇怪的响声,阴森而诡异。 他站在洞门口,放声喊道:“骆明镜,你可以出来了,我回来了,我将她的女儿带回来了。” 第108章明镜非台 【因为有两个骆明镜,茶茶从这里开始,用明镜无缘和骆明镜作区分,请大家注意咯!】 黑暗幽深的洞内只听见他的回声,没有任何声音,一股阴冷的风从洞内吹出,令人不寒而咧。 明镜无缘站在洞口,看了看毫无生气的纭菩,眼里闪过浓浓的悔恨,再次喊道:“明镜,我回来了。柔儿一直在等你,我知道你没有死,想要知道十八年前的秘密吗?柔儿的女儿命在旦夕,需要你救治。” 洞内仍是没有任何声音,明镜无缘轻轻地放下纭菩,不知何时,他的身边已经聚集了许多动物,每个动物的表情都特别伤心,是的,就是伤心,直直地瞅着纭菩,他微微一怔,想起纭菩特殊的身份,放心地让它们照顾着她,飞身进入洞内。 一头体型巨大的白色老虎,睁着黄金色的虎眼,不断地在纭菩的小脸上嗅着,抬起前腿踢了踢她,见她仍是一动不动,呜咽着趴在她身边,替她暖身子。迅速地,其他的动物都趴下,围住洞口,默不作声,只剩下吹拂在密林的风声响遍绝谷。 明镜无缘跃至洞内,熟练地点燃洞内的油灯,瞥到匍匐在洞内一角的黑影,眼神一暗,说:“明镜!” “呵呵……骆明……镜?你不……才是……吗?”一个千苍百孔的破碎声音,诡异地在洞内响起,语速极慢,似是努力地想要吐清楚每一个字,但仍显得生涩无比,声音里没有怨恨,只有平静,一种绝望的平静。 明镜无缘一怔,望着一动不动的黑影,沉重地说:“我是谁呢?没有名字,骆明镜只有一个。‘他’关了我十五年,我关了你十八年。算来,是我欠了你的,我欠了太多人的。” 黑影终于动了动,缓缓地蠕动身体,慢慢地伸开蜷缩的四肢,抬起头,眼睛因不能适用亮光而紧闭着,一张被毛发遮住的脸,看不清楚五官,像是一个野人。他努力地扶着墙站了起来,闭着眼睛走向骆明镜,伸手在他的脸上抚摸。 明镜无缘面容平静地接受着他的抚摸,对于刺鼻的异味置若罔闻,这种味道,他太熟悉,自他有记忆以来,黑暗和恶臭,还有无止尽的折磨,就是他全部的记忆,还有,那刻入骨髓的恨。 而现在,看到眼前的人,他心里的怜悯和懊悔,啃噬着他的心。 “是……你……吗?”三个字,他说了很长的时间,声音里是浓浓的质疑,但仍然没有恨意。 明镜无缘抓住脸上似枯骨的手,眼睛湿润,动情地说:“哥,是我!我带你出去,带你去见她,她……一直在等你。” 说起她,他颤抖了一下,慌张地缩回手,躲到角落里,一动不动。 “真……的……是你……走吧……我留在……这里就……好……” “不,跟我走!她一直在等你,她的女儿更是需要你救命。你是妙手神医,你肯定能医好她的。”明镜无缘激动地说。 “女……儿?”骆明镜闭着眼睛,喃喃自语,似是在回忆着什么。 “是的,她的女儿,由‘彩虹玉魂’孕育而成,只是她的女儿,不是任何男人的女儿。” “柔儿没有背叛你,那天晚上,一切都是玉儿的计谋,她想让你误会柔儿和那个男人有染,但那个男人根本已经被迷昏了。唯一的意外,就是玉儿在准备杀柔儿时,自己跌落悬崖,而柔儿因误食‘彩虹玉魂’,才怀上菩儿。玉儿以为它有巨毒,才在它盛开之时,偷偷采摘让柔儿食用,却不知,它是佛花,能杀人亦能救人。”明镜无缘将当年纠结的那一场巨变,缓缓道出。 当年,骆冰柔和骆冰玉两个孪生姐妹,是前任谷主的亲生女儿,却在某一天,骆冰玉得知父亲的一个秘密计划,尤其是她喜欢的男人对妹妹一往情深,于是对孪妹妹心生杀意,就设计了一个自以为天依无缝的计划,不仅要杀掉骆冰柔,更要让骆明镜对她彻底地死心。 却不知,人算不如天算。这个计划,不仅使自己跌落悬崖,容颜全毁,骆冰柔因误食“彩虹玉魂”而处女怀孕,骆明镜误以为心爱的女人背叛自己而心灰意冷,明镜无缘利用这个契机,杀死前谷主之后,将骆明镜关进石洞之中,整整十八载…… 骆明镜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再次掀开十八年前的记忆,那刻骨铭心的爱与恨,仍是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只是,物是人非……对与错,还有意义吗? “菩儿,她的……女儿……柔儿……”骆明镜喃喃地念着,在念到柔儿时,声音微颤,哽咽难言。 明镜无缘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沉重地说:“明镜,柔儿一直在等着你。我当年因为憎恨你们,憎恨着一切,在我离开绝谷时,绝决地利用了玉儿的计划,将她当成水性扬花的女子狠狠地羞辱了一番,我……我杀了所有该死的人,却唯独无法对柔儿下杀手,她太善良了……我却恶意地用你的身份去伤害了她……她是无辜的……她现在就在彩虹洞之中,死不瞑目,去看看她吧,否则,她的灵魂将永远被禁锢在彩虹洞之中,永生永世……一切,全是我的错……玉儿对柔儿的仇恨,是被我挑拨利用起来的……我利用了她们对你的感情……” 骆明镜突然激动地挣扎起来,狠狠地挥出一拳,疯狂地咆哮:“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对柔儿?只因你……一人的痛苦,让我们所有的人……都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我很后悔……当初认了你,更后悔当初因……愧疚答应你……互换身份的要求,但我……那是想要……补偿你所受……的痛苦,不是让你……将这份痛苦……去折磨别人,你……明白吗?你不明白……哈哈哈……老天,我骆明镜……做错了什么?柔儿……” 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悲吼,在洞内回荡着,句句直指明镜无缘的心脏。 明镜无缘默默地忍受着他疯狂的捶打,毫无怨言,当初的自己,被恨意和魔性吞噬一切的心,彻底地扭曲,只要看到别人痛苦,他就觉得特别兴奋,他天生就是恶魔……“他”没有说错…… “谷主没有……说错,你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恶魔,不应该……活着的,不应该的……”骆明镜虚脱地靠着石洞,无力地说着。 “哥,我求你去救救菩儿,你若要我的命,尽管拿去,只求你救她。”明镜无缘双膝跪在他面前,虔诚地肯求、忏悔,任他打骂。 骆明镜紧闭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他,那是一双和明镜无缘一模一样的眼睛,只是,这双眼睛里,有着包容一切的幽远深邃,那是一种超然的大度,这才是真正的骆明镜,一个明镜无尘般的飘逸男子,却因命运弄人,一生坎苛。 “我本能……救所有的人,是你……让我失去了……救人的……能力……呵呵……哈哈哈……” 明镜无缘摊坐在地上,脸如死灰,他怎么忘了,自己当年的残忍,已经将他的嗅觉、味觉、触觉、知觉,包括武功,全都用毒药封住了,早就无药可解,十八年了,他回来晚了。 不……老天真要这样惩罚他吗? 如果他都没有办法,那菩儿将彻底地无救了,她最后的一点脉息已经快要消失了,如果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跟我走!我们去见柔儿!”明镜无缘不顾严重的内伤,擒住毫无武功的骆明镜飞出石洞。 骆明镜遮住眼睛,良久之后,才适应洞外的光线,就被眼前的一幕震住:在百兽的正中央,一身白衣的女子沉睡在其中,身旁趴着一头身形巨大的白虎,黄金色的眸子望着自己时,带着悲伤和乞求。 他的心微微一颤,她是柔儿的女儿,彩虹玉魂幻化而成的女子,到底有什么异能呢? 他蹒跚着走到正中央,缓缓蹲下身子,痴痴地望着她,似乎想从她的身上,寻找骆冰柔的影子,却不得不惊叹,她比冰柔更加绝尘出色,即使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仍是那般空灵纯净,仿佛是天地灵气孕育而成,晶莹剔透。 他闭上眼睛,以适应明亮的光线,眼睛传来的刺痛令他的神志异常清醒。 “彩虹玉魂”的传说,他曾经听说过,半信半疑,想不到,竟然是真的,甚至,更为传奇。 柔儿,死不瞑目!想到此,他的心脏传来一阵巨烈的绞痛,身子再次蜷缩成一团,柔儿…… 00:30 第109章孪生恶咒(上) 【明镜无缘的番外】(上集) “谷主,人带来了。”房门轻轻地推开,一个家丁的人恭敬地站在门外。 房中身材高大的男子缓缓地转身,一张威严俊朗的脸庞上面无表情,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转身望向房内的牌位,这是历界碧寒谷谷主的牌位。 “分娩之时,通知我!”冷漠的声音里,含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是!”门外的家丁轻轻地关上房门,无声无息地退出。 男子静静地望着几位谷主牌位,尤其是排在最上面的两个金色的灵牌,那是碧寒谷创谷之人的牌位,是一对孪生兄弟,也是谷中唯一的孪生子。 碧寒谷有着极其严格的谷训,其中处罚最严厉的一条,就是不允许出现孪生子,否则,一定要杀掉其中的一个。 一个月前,他的妻子生下一对孪生女儿,虽然不是孪生儿子,但也不能够一起存活,他一筹莫展,他苦苦地钻研谷中尘封的档案,想要挽救自己的一双女儿,却不料,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令他心潮膨湃。 碧寒谷的每一任谷主,都会从谷外寻找另一伴,无论生男生女,无论本来的姓氏如何,入谷之后皆随骆姓。他的妻子,就是他从谷外“掳”回来的,而他女儿未来的夫婿,也必须从谷外寻找。于是,他派人从谷外寻找欲待产的女子,将其掳回谷中分娩,以挑选合适的人选。 孪生恶咒……步氏皇朝…… 想不到,两百年前横行江湖的两个大魔头,就是导致步氏皇朝灭国的孪生皇子,并在绝谷之中,藏有大量抢夺来的富可敌国的财宝,以用作步氏皇朝复国之用。而这笔财宝,只有能者居之,没有练过那两种武功的人,是无法得到它的。 碧寒谷本就拥有着绝佳的气候和丰富的矿藏,谷中到处是奇珍异宝,加上这一笔惊人的财富,尤其在知道谷主的另一个使命-帮助步氏皇朝复国之后,骆武的心开始迅速膨胀。他有种预感,步氏复国的契机,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前几任谷主都没有寻找到那个隐藏的秘密,只有他找到了。 …… 一个月后 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声,产婆欢喜地告诉骆武,是一个男孩。 骆武英俊的脸上浮现奇特的神采,清明的眼神中有着一抹黑色飘过,转瞬即逝。 他接过产婆怀中的男婴,若有所思地看着,一抹诧异闪过眼底,好个漂亮的小婴儿,干净极了,如明镜一般纯净,明镜?好,他就叫骆明镜! “啊……” 突然,室内传来女人痛苦的声音,产婆惊慌地奔进屋内,惊呼一声:“还有一个?” 骆武抱着孩子的身子一僵,孪生子?他的脸瞬间一沉,阴鹜地望着怀中的骆明镜,喃喃自语:“孪生女……孪生子……真要变天了吗?” 在屋中女人一阵痛苦的惨叫之后,一声包含惊恐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啊……”那是产婆的惊呼声。 突然,谷中东边的方向,一道七色彩虹划破入夜的暮色,照亮整座碧寒谷。 骆武怔怔地望着彩虹出现的方向,谷中的仆役皆惊呼着彩虹的绝美,使如仙之谷浸染上一抹绝丽的色彩。 “彩虹玉魂……” “谷主,您看看他。孩子的娘因出血太多,已经咽气了。”产婆惊慌地抱着一个婴儿出现在厅中,递到骆武面前,纵是他再沉稳,亦被吓了一跳。 小婴儿的脸上全是血迹,正在哇哇大哭,流出的不是眼泪,而是鲜血,七窃流血,却仍有着无穷活力,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骇人的婴儿。 骆武肃穆地望着产婆怀中的婴儿,又看看自己怀中如明镜般纯净的婴儿,突然,一阵冷意爬上后脊,迅速命令:“来人,将他扔下绝谷。”说完,抱起骆明镜绝决地踏出房间。 …… 五年之后 碧寒谷,一年四季温暖如春,谷中永远都只需穿一件单薄的丝绸衣裳,百兽出没,却从不会攻击谷中的人,人和动物各自在谷中悠然地生活着。 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身穿白色的短袍,□着小脚,在一片规划整齐的花圃中来回巡视,突然,他足尖一点,飘至花海的中央,摘下其中最美丽的花朵,俊美出尘的小脸浮现满足的神情。 “明镜,你又在顽皮了,这是爹爹亲自种下的,小心又惩罚你。”一道娇柔的声音在花海中响起,如黄鹂般清脆甜美的声音,令男孩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他轻轻一跃,飞回小女孩的身边,虽然女孩比他大两个月,但小男孩的身高,已经高过小女孩。 那是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娃,黑亮有神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仿佛漾着纯净的玉露,盈盈欲滴,柔柔地浸人心脾。 “柔儿,这是送给你的,它能安神,以后你就不会做恶梦了。爹不会惩罚我的,这些药草以后就是我的了。”骆明镜不无骄傲地宣布,温润的眼睛期待地望着她,希望得到她的赞美,爹已经将这片药草送给他了。 他所有的努力,就是为了博她一笑,包括她一句小小的赞美。每次冰柔一笑,他就感觉自己的心都快柔化了,那种感觉,是任何东西都无法给他的,所以,他拼命地学习武功和医术,将来就能保护她了。 骆冰柔轻盈地一笑,不付所望地说:“哇……爹爹肯将这里送给你,证明他已经承认了你的努力,我要告诉娘亲去,她肯定很开心的。”说完,就要跑开去告诉温柔的娘亲。 骆明镜脸上的笑容僵住,要告诉娘亲呀,娘亲不喜欢他,而且,他只想让冰柔一人知道就好呀,急忙抓住她,说:“柔儿,这花送给你,还有,不要去绝谷,那里经常有野兽出没,小心再受惊吓。” 说到前几天受惊吓的事,骆冰柔的小脸上浮现惊慌之色,仍有余悸地说:“嗯,我不会再去了。不过,谷里真的有野人吗?他咬死了我的兔子,将它吃了,呜呜……” 骆明镜连忙安抚她,哄道:“柔儿,我以后再送你一只,不要哭了,哭了就变丑丑了。” “不要,它已经被他吃了,他的眼神好吓人,呜呜……” “柔儿,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一道沉稳严肃的声音传来,两个小人儿惊慌地望着突然出现的骆武。 “爹,柔儿两天前在绝谷遇到了一个‘野人’,他吃了她的小兔子,还吓唬她。”骆明镜少年老成地将骆冰柔护在身后,将事情简单地道出。 “野人?柔儿,你看错了吧,谷中百兽有之,但没有出现过野人。”骆武不以为意地说。 “爹爹,我没有看错,他跟明镜差不多高,头发很长,身上有着难闻的味道……”骆冰柔在骆武的眼神变得严肃凝重时,话音慢慢地消失。 “明镜,以后看着柔儿,不许她去绝谷那边。”说完,骆武就消失了,留下两个满脸疑惑的小家伙,怔愣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在花圃的入口处,骆冰玉羡慕地望着两人,清冷孤寂的黑眸里,是浓浓的欣羡和受伤。 …… 绝谷,是碧寒谷最西端的一处深谷,黑不见底,从谷底吹上来的风,阴冷而带着腥臭的味道,那是动物腐尸的味道,谷中所有的动物,到了生命垂危之时,都会跳入此谷,仿佛朝圣一般,阴森又有着某种神圣的味道,飘浮于绝谷的上空。 突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谷中攀爬上来,四脚爬地,敏捷地跃到平地,长长的头发将脸遮住,抬头谨慎地打探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往密林中飞奔而去。 紧接着,林中树木蹿动,似是在进行激烈的斗争,一会儿之后,黑影拖着一只血淋淋的野兔,坐在崖边,开始撕着猎物,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他有好几天没有吃饭了,那天遇到一个漂亮得让他惧怕的东西,他吃了一只最无味的兔子,却被她的哭声和指控的眼神吓得躲在谷底,几天不敢出来觅食。 “果然是你!”一个阴沉中带着惊怒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吓得他迅速跳起来准备逃跑,被来人擒住。 “呜……呀……” “你不会说话?小野人,你居然能活到今天,你到底想怎么样?”骆武的话语中,有着一丝难掩的疯狂和狠决。 “呀……※@#……” 骆武将他拎起来,离开绝谷,往密林中飞去,在一片茂密的树丛之中,他打开一个巨大的铁门,将小野人扔了下进去,轰地一声关上,素来充满正气的眼里,闪过一丝邪恶的挣扎。 他在偷偷地修炼谷中的秘笈,却怎么也无法冲破那道关口,如果无法破除,就无法再继续修炼。谷中的秘笈是严禁修炼的,但他已经无法回头了,虽然知道修炼魔功的结局,但修炼成功之后,就可以用那笔财宝去得到天下…… 三天之后,骆武再次出现在洞中,跃进洞中,将蜷缩成团的小野人抓起来,冷冷地说:“如此顽强的生命力,就陪我练功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呵呵……小野人,以后,你就叫‘冥’,死亡之冥,哈哈哈……” 冥惊恐地望着他,不知道后面有什么在等着他,徒劳地挣扎着,只是本能地想要活下去。 从此之后,密林中经常能听到如野兽一般饱含痛苦的吼声,在幽静的谷中,显得格外的慑人心魂,谷中所有的人,都被严禁进入那片密林,听说是有危险的怪物出没。 第110章孪生恶咒(下) 五年之后 冥全身痉孪倒在冰冷的地上,痛苦地蜷缩成团,头发已经剪短,除了那双充满野性的眸子之外,赫然是另一个骆明镜,那个谷中最得人心的如明镜般无尘的美男子,亦是未来谷主的继承人。 谷主之位,传男不传女! 骆武双手抱胸,紧盯着冥渐渐变成绿色的手臂,瞬间恢复成普通的模样,不禁皱眉喃喃自语:“还是不行吗?我的寒天诀无法突破,他的根骨奇佳,怎么也无法突破碧冥诀的瓶颈呢?” “师傅……”冥痛苦地求饶,不知如何才能摆脱纠缠于身上的痛苦,感觉全身肌肉都在撕扯般疼痛不堪。 “我要再试一试……”骆武对冥痛苦的神情视若惘闻,继续根据秘笈调治能有助练功的药物,而冥就是试药之人。 冥绝望地望着骆武,眼神由痛苦、惊恐,渐渐地转至憎恨,一股浓浓的恨意,涌上胸间,渐渐地吞噬着他的灵魂…… …… 八年之后 骆冰柔轻盈地在林中穿行,白色的绸衣随风飘扬,仿如林间仙子,俏目顾盼生辉,偷偷地打量身后,就怕那个管她如严父的骆明镜发现自己的行踪。 今天,爹爹将明镜独自叫到密室,不知是有何重要事情,不过,她能自由一会儿了。 爹爹变了,变得冷漠无情,喜怒无常,娘亲也变得越来越忧郁,总是用那双含情的美眸幽怨地望着爹爹。 她不懂娘亲为什么会有那种眼神,因为她的心里只有满满的幸福。虽然,她比明镜大两个月,却总被他管得死死的,她的每一件事情,他比她自己还要清楚,照顾得无微不至,以至使她完全不懂忧愁为何物,脸上始终漾着柔柔的醉人笑容,和冷漠如冰的骆冰玉相比,更得谷中人的喜爱。 突然,一阵劲风从身后袭来,她敏捷地欲躲闪,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是谁?”骆冰柔强忍受着来人身上难闻的气味,娇柔地质问。她善良柔软的心,使她不愿意伤害任何人,包括眼前奇怪的怪人,没有人愿意自己的身上臭臭的,他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她在心底悄悄地想着。 冥蓬乱的头发遮住整个脸部,一双凶如野兽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倒在地上的人儿,眼里闪过瞬间的诧异和清醒。 昨晚是月噬之夜,他出谷寻找女人的鲜血,清晨刚刚赶回,洞中带回来一个女子,以供谷主饮用。 骆武严禁他动谷中的女人,这也让他有机会去外面小拭身手,当他发现人们越来越难发现他,甚至无人能敌时,他血液中野蛮嗜血的因子全部复活了,对于练功也不再那么排斥了,甚至,开始疯狂地追求更高的境界。 “女人,闭嘴!” 冥已经认出了眼前的人儿是谁,谷主的掌上明珠,碧寒谷中最受宠的人儿-骆冰柔,亦是当年在绝谷相遇的小女孩。不过,她变得越来越美了,但是,仍是傻傻的,他不屑地想道。 “你……啊……你是那个小野人,吃了我兔子的小野人,我记得你!”骆冰柔气呼呼地跳起来,娇憨地抬臂指着他,美眸里净是震惊和指责。 冥忍耐地瞥了她一眼,这个女人他不能动,至少目前不能动,他的能力还不够,骆武修炼的【寒天诀】几次险些走火入魔,目前陷在崩溃的边缘,而他修炼的【碧冥诀】,功力却与日俱增,进展迅速,他隐约有感觉,只要稍过时日,他的魔功即将练成。 “喂,你怎么这么没礼貌,我在跟你说话耶,居然不理人家。”骆冰柔何曾受过这样的忽视,对他越发地好奇起来,故意指责道。 冥半转过高大的身子,打量她半晌,幽幽地说:“我是野人,不要跟我讲道理。小丫头不要到处乱蹿。” “小丫头?!” 骆冰柔柳眉一挑,对这个词特别敏感,那个比她小两个月的家伙也经常这样“轻蔑”地称呼她,忍无可忍,小性子不禁被激发,嗔怒地追问:“你要去哪里?我陪你去好不好?你身上的味道好难闻哦,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洗洗澡吧,洗完澡特别舒服哦……” “闭嘴,吵死了!”冥忍受不了她叽叽喳喳的声音,突然,眼神锐利地瞥向她的后方,一个纵身,消失在林中。 “喂……野人,不要逃跑啊,我带你去洗澡……” “柔儿……” “呀!”骆冰柔听到这道温柔至极的声音,浑身一颤,像做错事的小孩,跳蹿起来准备逃跑,却被来人掳进怀中。 骆明镜温柔地望着怀中娇俏纯真的爱人,怜爱地一笑,那张令天地失色的俊颜绽放着只属于她一人的深情笑容,平日的骆明镜虽然带着和煦的笑容,却总给人一种淡淡的距离感。 “柔儿,你又不听话了喔,看我怎么惩罚你!”说完,他就要挠她的痒痒。 “呵呵……明镜,我错了,饶了我吧,我是你姐姐,你得听……呵呵……”“我的”两个字淹没在她清灵清脆的娇笑声中。 骆明镜望着她娇憨的笑容,俊眸里漾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而在眼窝深处,却有着极力隐藏的苦恼和犹豫不决。 今天,爹又找他密谈了,想起密谈的内容,他俊朗的剑眉不禁微拧。爹让他在冰柔和冰玉之间选择一个做为妻子,如果只是简单地选择,他会毫不犹豫地告诉爹,他要娶的人只有冰柔。但是,如果他做出了选择,冰玉面临的只有死亡,她们两姐妹注定只能活一个,而决定她们命运的人,就是自己。 虽然,他不爱冰玉,但是,一直将她当成亲妹妹一般疼爱,亲情亦是难以割舍的,何况,如果将来冰柔知道自己的选择害死了冰玉,不会原谅他的,如果让她知道了这个选择的存在,以冰柔善良的心性,弄不好会做出极端的选择,不…… 二十岁了,他们三人早过了结婚的年龄,他疯狂地想要娶冰柔为妻,却不能娶……唉…… “明镜,你怎么像个小老头一样,总是喜欢唉声叹气的,比爹爹还要严肃,冰柔不要你叹气,笑一个吧……”一双小手不安份地抚上他俊瘦的脸庞,将他的嘴角扯开,硬是扯出了一个她认为的笑容,还得意地笑倒在他的怀中。 “柔儿……我……唉……回家吧,以后不要来这种地方,这个地方的气息很危险……”骆明镜心脏猛地一痛,对她的爱快要泛滥,却不能表白,只要他的立场一定,就是另一个无辜女子的刑期。 他几次想问孪生子为何不能同存的问题,但都被爹严酷的眼神震慑住,孪生子,在绝谷中似乎是一个禁忌。 他抱着骆冰柔,刚转身准备离去,突然,敏捷地回头,利眸扫视着密林。就在刚才,他感觉到了一个强大的气息,有人在偷窥他们,而且,气息非常邪恶。半晌之后,没有发现任何人,他小心地抱起心爱的女子飞离密林。 “骆明镜……” 密林之中,一声似叹息,似低喃的声音,久久地回荡着,仿佛是无形的绳索,就在这一天,缠上了命中注定的人。 …… 冥静坐在洞中打坐,头顶上聚集着一团碧绿色的光团,突然,他睁开变成冰碧色的眼睛,深深呼吸,调整气息,眼睛渐渐恢复黑色,眼里露出了惯常的惊惧之色,有人来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伪装。 骆武步伐不稳地跃进洞中,暴怒地问:“冥,你又在偷懒吗?又想被折磨了吗?” 冥无动于衷地靠着洞壁坐着,再痛苦的折磨,承受久了之后,也会变得麻木,变得不再具有威胁性,可惜,施暴的人不会理解。他静静地打量着这个人面兽心的谷主,脑海中不禁浮现那张绝美娇憨的俏颜,那样纯真的人儿,居然是这个男人的女儿,不可思议…… “啪……” 一个毫不留情的巴掌打在冥的脸上,嘴角的鲜血瞬间淌落,他仍是一动不动,任凭骆武的拳脚落在自己的身上,也许是功力猛增的原因,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反而有一丝奇异的快慰。 骆武不知的是,他残忍的施暴,恰巧是帮冥打通经络的绝佳外力,而这一点,在冥对待古竞天兄弟时,仍未发觉,但他们在意外之中,才修炼成功那两种绝世武功。 “孽畜,不好好炼功,看我怎么收拾你!”骆武疯狂地边打边骂,眼睛变得通红,体内气息紊乱,陷在崩溃的边缘,突然,他倒地不动,晕倒在洞中。 冥艰难地爬到他身边,冷冷地一笑,嘴里的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骆武的脸上,憎恨地说:“你也有今日!再让你活一阵子,我会让你们所有的人都付出代价的。”说完,他从骆武的腰间掏出一个银色令牌和一块紫色的六角形玉石,轻松地跃出洞。 他已经跟踪骆武很长时间了,对于骆武的行踪了若指掌,那间密室里有什么?骆武似乎对谷中所有的人都隐瞒着,有什么秘密吗?寒天诀也在里面吗?对武功着魔的冥,开始想要偷取寒天诀。 因为谷主的严令,密室并无太多的守卫,而且,因为必须有玉石的镶嵌才能进入,他顺利地潜进密室,却不料,发现了许多骆武收集的步氏皇朝的资料,包括那些财宝及碧寒谷主的使命。 “呵呵……哈哈哈……原来如此……”冥疯狂地大笑起来,迅速将寒天诀的秘诀记在脑海中。 “爹,您在吗?”远远地,传来骆明镜干净清朗的声音,冥的笑声嘎然而止,神情若有所思,一抹恨意浮现眼底。 他当然知道外面的人是谁,一次无意的洗澡,让他看清楚了自己是谁,他和外面的男人拥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命运却是天壤之别,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狱之中,呵呵……他要开始反击,心思百转间,他悄声消失在屋中。 骆明镜恭敬地站在距离密室一段距离的树林中,用内力传送声音,却久久地不见回应,爹日渐怪异阴沉的脾气,令他没有多想,准备转身离去,边走边沉思着,该如何决定骆氏姐妹的事情。 突然,一股凌厉的杀气传来,他反射性地躲闪,在看到来人时,怔在原地,动弹不得,眼里盛满浓浓的惊诧。 冥将掀起的头发重新覆在脸上,冷漠地问:“你就是骆明镜?” “你……你是谁?”骆明镜惊讶地打量他,他一直知道谷中有一个神秘的野人存在,难道,他就是…… 冥讥诮地反问:“你不是比我更明白我是谁吗?怎么,看到自己的相貌如此令你害怕吗?” 孪生兄弟!突然,这个想法牢牢地盘旋在他脑海中,将骆明镜的人生彻底地颠覆。 “不……不可能!我们不是……” 骆明镜语无伦次地反驳自己的猜测,如果他们是孪生兄弟,那他怎么会变成野人,难道,是爹……不……不可能……爹不可能那么残忍……但是,他如果不残忍,怎么会逼自己在他的两个亲生女儿中挑选一个,另一个必须得死呢? 骆明镜带着震惊、愧疚、心痛的眼神,望着眼前冷漠又危险的野人,他的血缘同胞兄弟……居然就是谷中出没的野人……也就是他的这种心情,导致了他答应冥互换身份地生活的要求,更导致了所有人的悲剧…… 当他想要反悔时,已经无能为力,只能被亲兄弟投入石洞中禁闭整整十八载……而心爱的女人,更因为剧变而“死不瞑目”…… 第111章彩虹之泪 步竞天【注:古竞天以后全改成步竞天】一行人走出沙漠,进入一片大峡谷,面对深不见底的峡谷,众人愕然相视,前方已经没有路了,难道,走错了吗? 步玄尘将衣泉净扶着坐好,温柔地将她的披风裹紧之后,才唤回正在峡谷上空迎风飞翔的蓝莺。银狼变得异常焦躁,不停地嗅来嗅去,始终确定不了方向,所有的气味,在峡谷上空全部消失了,被凛烈的寒风吹散,消失在沙漠之中。 芷儿努力回想着她们走出来的路程,她习惯性地不去注意细节,因为,她的头脑就是菩儿,所有跟记忆有关的东西,都是菩儿帮她做了,她只需要当好菩儿的眼睛即可。 “堡主,我记得是从一条小径走上来的,但是那条路在哪一边呢?”芷儿从一头跑到另一头,努力地回想着。 “小径?” 步竞天凝神打量峡谷复杂的地形,努力寻找着入口之处,无奈地发现,没有任何的路可以进入。难道,路在谷底吗?如果是在谷底,那她们两个武功不太好的女子,怎么能轻易地沿着小径走上来呢? 碧寒谷,果真是避世之所。 “蓝莺,你也找不到路了吗?”步玄尘双手捧着它,皱眉问道。 蓝莺睁大小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着,模样儿可爱极了,小身体瑟瑟发抖,突然,它的眼皮渐渐地开始下垂,似昏昏欲睡。主人的气息它感觉不到了,不是因为太隐秘,而是主人的生命似乎已经耗尽,呜呜……当主人的生命到尽头时,玉魂就会自动弃主人而去,那它就再也找不到主人了。 银狼一直叼着血玉狼头符,突然,它开始攻击步玄尘,对他愤怒地咆哮着,步玄尘剑眉一蹙,这些日子来,银狼的灵性和无害,他都看在眼里,怎么会突然对自己攻击呢? 所有的人都停下寻找的举动,奇怪又防备地望着银狼。 “丑狼,吵死了,我要睡觉了。”蓝莺不耐烦地宣布。 “你若是敢睡,我就吃了你,快寻找主人,她还没有死,还能活的。”银狼冷冷地威胁,碧绿慑人的狼眼残忍又警告地瞪着昏昏欲睡的蓝莺。 蓝莺浑身一颤,虽然它醒时不怕它,但如果睡着了,很容易就被它偷袭的,它好可怜哦,刚刚失去了唯一的主人,又被一头又丑又脏的狼威胁。但是,主人的气息是真的没有了啊,它已经感觉不到她的任何气息了,要怎么找呢? “嚎……”银狼暴躁地仰天长吼,一跃而起,直冲步玄尘手中的蓝莺而来,被步玄尘敏捷地躲闪。 步竞天仔细地观察银狼的一举一动,发现它凶残的狼眼一直盯着蓝莺,而不是要对玄尘攻击,脑中迅速一转,从步玄尘的手中接过蓝莺,直接拎着它送到银狼面前。 银狼兴奋地将血玉狼头符放到他的另一只手中,一口叼住蓝莺,激动得嗷嗷直叫。 蓝莺猛地瞪大眼睛,幽怨地望着那个无情的男人,主人怎么会喜欢这样的男人呢?无情……冷血……居然将可怜瘦小的它直接送进狼口,呜呜…… “你去还是不去?若敢再睡,我一口咬碎你!” 蓝莺几欲闭上的眼睛勉强睁开,突然,眼睛猛地一睁,仿佛精气瞬间恢复,掀了掀翅膀,迎风往峡谷左侧飞去,在绕行一圈之后,停在一块巨石边,在上面一跳一跳的,激动不已。 步竞天迅速飞到它的身边,指了指巨石,蓝莺气哼哼地扭头飞到步玄尘的肩上,它可不会忘记他刚才的举动的,居然将它送到狼嘴里,好可恶的人哦。 步竞天凝神打量这一块普通的巨石,竖立在峡谷边,并不是特别起眼,试着挪动它,发现它居然是活的,他的脸上浮现狂喜之情。 聂龙和步玄尘迅速赶来帮忙,一起挪动那块巨石,只见地开始颤动,一条深不见底的石径,直通谷底,吹上来一阵带着淡淡花香的暖风,和峡谷上空寒冷干燥的冷风完全不同。 他们找到了! 蓝莺再次沉睡,仿佛刚才的清醒不曾出现过,就在刚才的一刹那,它感觉到主人强烈的气息,又迅速消失,主人到底遇到了什么呢? “我们走!” 步竞天举起手中的血玉狼头符,赞赏地拍了拍银狼,率先进入石径,其他人迅速跟上。芷儿最兴奋,找到这条路,她就知道如何进谷,如何找到家了,谷中的一切,她太熟悉了。 …… 彩虹洞,位于绝谷的东侧,距离彩虹玉魂生长的地方,仅隔几步之遥。在彩虹玉魂被采摘之前,它平凡无奇,仅是一个普通的石洞,但自从它在盛开之时被采摘后,洞内经常会在清晨和傍晚,如彩虹进洞,发出七彩的绚丽光芒。 而现在,洞内沉睡着一个女子,她的面容娇柔绝丽,白皙得几近透明的肌肤,仿佛一碰即碎的水晶,一身红色的绸衣,让她如沉睡的新娘,那双始终睁着的如水眸子,似是凝固了一般,似是将泪水永久地凝固在那一刻,不掉落,亦不消失,久久地凝视着洞顶,无神而执著。 明镜无缘抱着菩儿,带着步履蹒跚的骆明镜,慢慢地走近石洞。 明镜无缘的脸上布满沉重,就在刚才,他抱起菩儿时,发现她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柔软的身体渐渐冰冷,他却束手无策。 第一次,他感觉到了无助与绝望,当年,承受着再多的痛苦与折磨,他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谁能救她呢?没有人! 骆明镜突然疯狂地欲跑进洞中,却在洞口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反弹出来,狼狈地摔倒在地,他疯了似地再次爬起来,欲再次冲进去,对身上的伤痛毫无感觉,心脏的疼痛已经超过了一切。 原来,他的心并没有死,没有绝望,仍是拼命地想要见她,柔儿…… 明镜无缘不忍心地制止了他的疯狂,若有所思地望着洞口,明明是很普通的石洞,没有任何的机关布置,怎么会有外力存在呢?难道,是因为它吗?彩虹玉魂…… 他低头望着怀中的菩儿,喃喃自语:“菩儿,我们进去看你娘,好吗?”说完,他抱着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洞口,温柔地护着她,怕她被那股神秘的力量反弹。 就在他们接近洞口之时,本是阴暗的洞内突然亮如白昼,发出七色彩芒,仿佛在一瞬间,整个石洞都苏醒了,迎接主人的回归。 骆明镜迅速跑进石洞,来不及惊讶洞内奇异的现象,就被沉睡在石台上的女子吸引住全部的精神,他颤微着走向石台,泪流满面,在脏污的脸上冲出道道沟壑,却毫无所觉。 那双令他沉醉不已的柔美双眸,曾经总是含着柔柔的笑意望着她,眼里醉人的温柔是他一生的眷恋,而现在,仿佛凝固了一般,无神地望着洞顶,那张绝美的脸庞,曾经是他在黑暗的石洞中能够坚持下去的唯一源泉,现在已经毫无生气,似睡似醒,仿如隔世。 明镜无缘将菩儿轻轻地放在她的身边,两张不同的丽颜,却有着奇异的相似,都是那般纯净无尘,想到这一切的缘由,明镜无缘忏悔地趴跪在石台旁,眼泪不受控制地淌落。 柔儿,是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她娇憨地关心他的模样,就算他在最疯狂之时,亦无法对她起杀意,但她最终仍死于他蓄意挑起的姐妹之争。 菩儿,是唯一令他的心跳动的人儿,令他那颗沉浸在血液和黑暗中的心,慢慢苏醒的人儿。 从刚开始她出现时的意外、惊艳,到后来不自觉地关注、保护、冷漠、嫉妒,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自己的女儿,仅是带着种种目的去接近她、利用她,直至最后的迷恋她……一切发生得那般毫无征兆,不给他认清心的机会……她的纯净无垢,她看似柔弱顺从却固执异常的性格,她包容一切又独自忍受痛苦的坚强,她最后以生命来唤取他的清醒的无私…… 最大的罪人,是他…… “柔儿……”骆明镜颤微着伸出枯瘦的手,在骆冰柔的脸上停留半晌,迟迟不敢落下,仿佛怕扰着她,怕自己无法承受那个结果。 缓缓地,他的手落在她冰冷的玉颜上,仍是那般柔软,却毫无温度,也不会再对他娇憨的微笑,他重如生命的人儿,他捧在手心里疼爱的人儿,就这样冰冷地睡在自己眼前。 心,碎了…… 骆冰柔水眸中的水雾突然颤动,一滴透明的眼泪沿着如玉的肌肤缓缓滚落,在七彩光芒的映衬之下,仿佛七彩水晶,滴滴滚落,美得令人心碎。 “柔儿,柔儿,你醒一醒……醒一醒呀……我是明镜,我来看你了,我和菩儿来看你了……” 男人痛哭咆哮的声音在洞内回荡,回应他的,只有那渐渐由透明变成血红的带血之泪。 仿佛,痛到了心的最深处……仿佛,心碎了…… 她等待得太久了,她被冤枉得太久了,她孤独得太久了…… “柔儿……”明镜无缘忏悔地唤道,看着缓缓流出的血泪,无尽的悔恨狠狠地撕扯着他的心。 菩儿亦仿佛感应到娘亲的悲伤,紧闭的双眼流下眼泪,冰冰的,却带着需震憾人心的凄美。 “柔儿,你醒一醒好吗?我求你醒一醒……”骆明镜温柔地捧着她的小脸,神情疯狂地唤道。 骆冰柔始终睁开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一滴鲜红的眼泪,随着紧闭的眼帘缓缓垂落,仿佛,流尽了心中最后一滴血泪…… “不……柔儿……” 刚刚赶到洞口的步竞天几人,都被洞中传出的悲吼声震住,几人面面相觎,突然,都不敢再移动分毫,怕不能承受那即将面对的现实。 06:00 第112章舍已成全 步竞天的脸色变得煞白,他的内伤并没有痊愈,加上一路上的奔波、焦虑、思念和悲痛,已经疲惫不堪,洞内传出的悲吼声,令他的心头颤动。第一次,从来无惧的心产生了深深的恐惧,一种莫名的害怕令他不敢踏进那个石洞。 芷儿嗫嚅着小嘴,泪眼朦胧,小声地说:“洞内睡的是前任谷主,她……她死了……” 衣泉净心疼地抱着她,担忧地望着步竞天,望着洞口的眼里盈满悲痛和忧伤,菩儿姐姐的身上,承受着太多的东西,虽然才走到洞口,但浓浓的悲伤已经充满整座山谷,一路上动物们哀伤的叫声路绎不绝,神奇而格外令人心颤。 步竞天仰天长叹一声,目光灼灼地望着洞口良久,迈步往洞口走去,每一步似有千金重般,难以抬起。几人刚走到洞口,就被一阵无形的力量阻挡在洞口,只能望着洞内的七色彩芒笼罩着四个人,近在眼前,却遥不可及。 步竞天剑眉一拧,刚要用内力闯进去,被银狼咬住长袍,低嚎几声,一跃而起,咬下他腰间挂着的血玉狼头符,虔诚地跪在地上,进行着神圣的仪式。 一会儿光景,血玉狼头符上镶嵌的狼头发出耀眼的红色光芒,笼罩住站在洞口的几人,和洞内的七色彩芒渐渐融合,几人顺利地进入洞内。 银狼几个纵跃跃到石台上,趴在菩儿的身边,低低地呜嚎着,轻轻地将苏醒的血玉狼头符放在她的胸前。 明镜无缘微愣地望着洞内突然出现的几人,眼神一暗,并无太大的惊讶,凝目望着血玉狼头符,眼里闪过深思。 骆明镜失魂落魄地抱着骆冰柔,怀中人儿僵硬的身体已经告诉他残酷的答案,如白玉般的容颜上,血泪的痕迹异常赤目,他颤抖着用手细心地擦试着,认真而执著,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已经毫无所觉,整个世界已经随着她眼睛的闭上彻底地消失了。 “柔儿,你的身体好冷,以后我不会让你再孤单了,我们不会再分开了……不会了……”骆明镜的声音破碎而无力,却异常坚定。 明镜无缘刚欲伸手拿起血玉狼头符看个仔细,就被银狼凶狠地攻击,死守在纭菩身边,不让他靠近。 步竞天自从进入石洞,眼睛就没有离开过纭菩的身上,仿佛猛然醒悟,疯狂地跑到纭菩身边,触摸着她冰冷的身体,热泪盈眶,滴滴掉落在她冰凉的小手上。 “菩儿……菩儿……我来了……我来晚了……”步竞天哽咽地低吼,将脸埋进她的小手中,泣不成声。 芷儿和衣泉净哭得不能自抑,不知是为了谁而哭泣,洞内到处充满着悲伤和感动,令所有的人的心被狠狠地揪着。 “竞天,也许,血玉狼头符能救菩儿,快想想办法,要尽快……”步玄尘的一句话,打破了洞内的悲伤,令沉浸于悲伤中的几个人突然醒悟,不约而同地望向血玉狼头符。 骆明镜望向血玉狼头符,眼里闪过一抹希翼,但瞬间消失,沉默地继续擦拭着骆冰柔脸上的血迹。 明镜无缘的视线犹豫地在骆冰柔和菩儿之间徘徊。如果,血玉狼头符能救菩儿,那应该也能救柔儿,但要救谁呢?他犹豫了。论他个人的感情,想救菩儿,论他心底的愧疚和赎罪的心情,他想救柔儿,这样才能给骆明镜一个交待。他怔怔地站在石台边,沉默不语。 步竞天拿起血玉狼头符,发现它一离开菩儿的身体,它的光芒就会渐渐变弱,当放到她身上时,就会变得炽烈而耀眼。它真的能救她吗?要如何救呢?神器都有着特殊的使用方法,怎么样才能激发出它的潜能呢? 突然,银狼狂躁地在围着石台迅速转圈,狼头疯狂地摇败,似在进行着拉锯战,在试图摆脱着什么,低低地嚎叫着。 就在此时,血玉狼头符发出耀眼的光芒,狼头似是复活了一般,张开血喷大口,欲吞噬着看着它的人,贪婪而狰狞。 步竞天突然明白了它的意思,刚要掏出匕首,已经有人先他一步,伸出手臂直接抵在了狼口之上。 自古以来的神器,都需要血祭,这是最原始,也是最忠诚的祭祀。 “你……”步竞天震惊地望着明镜无缘,眼神复杂而激动。 明镜无缘的神情冷漠,冰冷地回道:“快救菩儿!” 其他几人望着明镜无缘的举动,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情,就在这一刻,所有的仇恨和敌我,都消失了,只剩下救人的希望。 骆明镜深深地望了明镜无缘一眼,轻轻地放下骆冰柔,绕到另一边,执起菩儿的小手,凝神把脉,双目盯着血玉狼头符,眼底闪过一抹决心。 “将她扶着坐起来,划破她的眉心。”骆明镜沉着地交待。 步竞天微愣之后,迅速照作,虽然这个蓬头垢面的人看不清真容,但看他刚才的举动,他已经隐约猜测到了他的身份。他迅速划破菩儿的眉心,鲜血顺着如玉的肌肤流淌,他心疼地望着她,将她靠在怀中。 骆明镜毫不畏惧那头复活的幻化而成的血狼,它正贪婪地吸着明镜无缘的血,通体变成妖艳的血玉色,诡异而慑人,他迅速将它拿起放到纭菩的额间,只见明镜无缘的脸色突然痛苦地一拧,整个石洞被红光笼罩,纭菩如玉的脸庞被映衬成红色,绝艳而虚幻。 “快!用内力助她。”骆明镜望着步玄尘和聂龙,二人迅速奔到床边,传输内力给她。 这时,奇异的现象发生了,菩儿长长的眼睫微微耸动,脸色渐渐浮现一抹淡淡的晕红,就在所有的人脸上浮现惊喜和希望之时,突然,从纭菩的额间射出一条红色的光束,射向骆冰柔的额间,她浑身笼罩在一片红晕之中,所有的人都惊讶地望着这一幕,不知是何缘由。 银狼似是异常激动,张开狼嘴,又开始刨地,委屈不甘地低嚎着,在脑海中低咒:“这个笨女人……笨死了……” “啊……” 几声惊讶的叫声此起彼伏,围着纭菩的几人突然被震飞在地,面面相觎,纭菩毫无生气地倒在石台上,面色惨白中透出青色。 步竞天口吐鲜血,疯狂地爬起扑到她身边,喃喃地低吼:“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菩儿……” 明镜无缘面色惨白,虚弱地坐起,望着掉落在自己身侧的血玉狼头符,它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光泽,仿佛一块普通的石头,他试着捡起它,一个清脆的破裂声,血玉狼头符碎成一团粉沫,从他的指间滑落,洒落在地上。 所有的人再次震惊地互视,一抹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对这诡异的现象迷惑不解。 骆明镜受伤最轻,再次检查菩儿的脉象,脸上露出讶异的神情,没有任何脉象了,怎么会这样?就在刚才,还能探查到一丝丝回缓的迹象的。 骆冰柔身上的红晕渐渐淡去,整个身体仿佛染上一层红晕,仿佛昙花一现,绽放出绝丽的风姿。 “菩儿……我的孩儿……” 突然,一道轻柔舒缓的女声在洞内响起,一个淡淡的幻影出现在菩儿身边,温柔地抚慰着她苍白的玉颜。 “柔儿?!”骆明镜和明镜无缘同声惊呼。 骆冰柔轻轻地转过身子,含着柔柔的笑容,那双迷人的水眸里,荡漾着醉人的温柔和笑意,没有恨、没有责怪、更没有疯狂的爱情,只是一种淡淡的满足和心慰。 “冥,我能这样叫你吗?”骆冰柔温柔地叫着明镜无缘,故意不去理会一旁疯狂的骆明镜。 “可以!当然可以!柔儿,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所有的人……”明镜无缘艰难地道歉,就在话语说出口之时,心里突然轻松了许多,终于能亲口对她说出自己的歉意,此生再也无憾了。 骆冰柔柔婉地一笑,仍然透出一股纯真的娇憨之气,只是多了几分坦然和豁达,柔声回道:“冥,是菩儿唤醒我的,她用自己复活的条件,给我换来重生的机会,更让我来解开你的心结。我,不恨你……放过自己吧,也放开过去的一切……” 众人终于明白刚才奇异的现象了,原来,是菩儿做出的选择,心不禁酸酸的疼痛着,那个总是付出一切的女子,再一次将活的机会让给了娘亲,善良得令人心疼。 “我的灵魂被禁固得太久,已经沉重得找不到出路,无法投胎重生,只能魂飞魄散,是菩儿用自己的生命做条件,给了我转世重生的机会……”骆冰柔伏下身子,在菩儿额间的伤口上轻轻地一吻,声音里是一种无奈的心疼,更有着一种深深的感激。 步竞天怔怔地听着,仿如冰雕,整个身子仿佛掉入冰窖,绝望地望着这一切。 “你不恨我……呵呵……” 明镜无缘怪异地笑了起来,痛心地望着毫无生气的纭菩,这个小女子,为何要让他如此心痛?柔儿的原谅,确实是他心里最大的奢望,满足了他的奢望,却牺牲了她重生的机会,他于心何忍?他想救她啊……就算是失去生命,也想要救菩儿啊…… “明镜……”骆冰柔终于将视线转向一直痴痴地凝望着自己的男人,柔柔的一句轻唤,道出了无尽的柔情和思念。 “柔儿……柔儿……”骆明镜伸出颤抖的手,轻抚着虚幻的爱人,眼里是一种浓浓的满足和快慰。 骆冰柔凝望了他一会儿,看向一旁的步竞天,饱含歉意地说:“菩儿用生命替我和明镜换来一个来世的约定,她……总是这般善良……我……谢谢你为菩儿所做的一切……她是彩虹玉魂的转世,相信她,好吗?” 步竞天的眼神里充满着浓浓的痛苦,平静地望着眼前虚幻的人影,她就是菩儿的娘,一个让人无法去恨的女子,一个温柔如水的纯真女子,才能教导出菩儿那样善良的人儿。 他该责怪谁呢?他又该相信谁?第一次,他感觉这般无助而绝望。 骆冰柔含笑环视着洞内的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骆明镜的脸上,脸上浮现一抹不舍,但被她用笑容极力地隐去,柔淡地说:“明镜,我先走一步,来世,我会等你来找我,就算是要等一辈子,我也会等下去的。菩儿,我的女儿,再见了……” 她紧紧地握着菩儿和骆明镜的手,眼里的思念和不舍,还有脸上温柔幸福的笑容,令望着的人都不自觉地流下眼泪,心里胀满酸酸的幸福,一种疼痛的幸福盈满胸间。 “柔儿……你不要走……不要……”骆明镜绝望地吼道,却只能看着握在手中的小手淡淡地消失,终至不见。 “来世的约定……来世……呵呵……柔儿,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的……”骆明镜疯狂地抱起骆冰柔,在纭菩身旁停留了一会儿,语带感激地说:“菩儿,谢谢你……”说完,抱着骆冰柔踏出石洞,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没有人阻拦他,更没有人多说什么,洞内安静极了,静得能听到隐约的呼吸声。 明镜无缘挣扎着起身,虚弱地一个踉跄,他极力稳住身子,走到纭菩身旁,久久地凝视着她沉睡的冰颜,如冰晶娃娃,透明而纯净,面对她那颗水晶般的心,他无颜以对,深深地叹息,忏悔地说:“菩儿,谢谢你……死亡之冥已经重生了……” 说完,他望着在场的步竞天和步玄尘,坦然地说:“你们要复仇,就开始吧!” 步玄尘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心里涌出阵阵复杂的情绪,今天,在这个石洞里,仇恨变得那般虚无,此刻,他的心里再也难以凝聚仇恨,冷漠地转过头,不去看明镜无缘的脸。 步竞天始终不曾抬头,凝望着怀中的纭菩,外界的一切对他已经不再重要,仿佛没有听见明镜无缘的话。 明镜无缘露出释然的苦笑,叹道:“最大的痛苦,是无法偿还心欠下的债务,我欠的债太多太多了,我会偿还的……菩儿,你是佛花转世,普渡众生,我会替你积累功德的,我相信你会醒来,一定会的……一定会……”他试图说服自己,也在说服所有的人。 他缓缓地转身,从胸前掏出一块六角形的玉石放到步玄尘的手里,意味深长地说:“碧寒谷真正的主人,是步氏皇族的人,一切都在冥冥中注定了,步氏皇族的宝藏和秘密,全在那间密室之中,以后,就由你们来守护了。”说完,他蹒跚着走出石洞,背影沉重而轻松。 步玄尘怔然地将玉石收好,担忧地望着步竞天,小声地说:“竞天,你的内伤很重,先去休息一会儿吧,你得将伤养好,才能等纭菩醒来啊……” 步竞天仍是置之不理,将纭菩抱得更紧了,仿佛怕她就此消失一般,小心翼翼地抱着,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心,已经毫无所觉,抛去了一切杂念,只有一个目标:要守着她醒来! “大哥,你先去休息一吧!”聂龙痛心地劝慰,他已经称呼步竞天兄弟为大哥。 “你们走吧,我要陪着她!她会害怕的……她的身体很凉,她最怕冷了……她是如此地仁慈又残忍,傻丫头……没有我陪着她,她会找不到回来的路的……菩儿,你会醒来的,你那么善良,不会对我那么残忍,是吗?你会醒来的……”步竞天将脸贴着纭菩的小脸,喃喃自语,神情温柔而疯狂。 “菩儿,知道吗?你不仅让明镜无缘的心清醒了,更让我那颗满是欲望的心变得清净了。我不要任何东西,只要你,知道吗?只要你……醒来好吗?我求你了……我不会再让你伤心了……我们已经回到了碧寒谷……你不是一直想跟我避世而居吗?我答应了,你怎么能反悔呢?你不能失言……菩儿,求求你醒来……” 衣泉净和芷儿再也忍受不住地嚎啕大哭,姐姐如果不醒来,那步竞天将…… 所有的人,都担忧地望着石台上的两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只能乞求着奇迹的出现…… 第113集新生之期 步竞天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彩虹洞,对于布满洞口的动物,无奈地撇撇薄唇,尤其在跟白虎对视时,眼里的无奈更甚。 他拿起随身携带的酒壶,仰头狂饮,披散着的头发和满脸的胡须,已经遮掩住绝世的俊容,只剩下忧郁的眼神,痴痴地眷恋着洞内沉睡的人儿。 自从那天被步玄尘和聂龙打晕带出彩虹洞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进去过,洞口那股神秘的力量阻挡着人类进入,却允许动物们随意地进出,尤其是驻守在洞口的身形巨大的白虎,一看就是碧寒谷之王,对于步竞天的靠近,尤其敏感,就算只是站在离洞口甚远的地方,它亦不时地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步竞天苦笑地靠在石壁上,双手垂立在身侧,将头抵在石壁上,双眼紧闭。 进谷有多长时间了?他已经忘记。 没有菩儿的日子,一天和一生,似乎没有任何不同。 心,被掏空了,空荡荡的,空寂得令他彻底地迷茫了,那个残忍、固执的傻丫头,将他的心偷走之后,就一睡了之,不负责任的丫头…… 这时,从石径跑来一个人,停在他面前,气喘吁吁地说:“庄主,二庄主喜得千金,让小人请庄主迅速回去。” 碧寒谷,已经更名为碧寒山庄,极力地想要跟以前作区别,却又无法完全摆脱,绝谷迎来了真正的主人。 步竞天闻言微怔,手中的酒壶掉在地上,酒洒满一地,散发出浓烈而醉人的酒香,飘浮于空气中,引起驻守在洞口的动物们蠢蠢欲动,纷纷望向二人。 步竞天的脸上浮现一抹奇特的笑容,有着欣慰,亦有着淡淡的酸涩,玄尘做爹了,步族后继有人了,他压在心头的石头顿时消失无影,肩上轻了许多,仿佛有某种东西,从他的身上离开了。 他没有再多问,留恋地望了洞口一眼,默默地离去。 …… 碧寒山庄,坐落在绝谷西北侧狭长的石壁间,依着谷中石壁走势而建。 房间直接镶嵌在巨石之中,有些房间露出一半,仿佛飘在石壁之上,是名符其实的石屋,视野极广,俯视着整个绝谷,凉爽舒适,中间搭建的走廊连接各厅、各堂,层层相叠,巍峨壮观。 今天,庄内一片喜气洋洋,有多久不曾如此热闹了?遥远得令庄内的仆人都快忘记了。从惊讶地迎接新主人,到现在的喜庆,每个人的脸上有着如释重负的浅笑,仆人们不再年轻的脸上,刻满岁月的苍桑,经历过太多的风波之后,有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满足和平静。 “二庄主,恭喜!”聂龙挽着日渐丰腴的芷儿走进厢房,高兴地祝贺。 “二哥,泉净,祝贺你们!好可爱的小家伙,姨来抱抱……”芷儿已经怀胎四月,俏脸上盈满幸福的光彩。 衣泉净明媚俏丽的小脸上略带着疲惫,但脸上漾着浓浓的母爱和幸福,含笑将女儿递给芷儿,芷儿小心翼翼地抱着,为手中不可思议的触感而露出惊讶好奇的眼神。 步玄尘始终带着满足的笑容望着这一幕,和聂龙的目光短暂相触,为彼此眼中同样的担忧而暗暗神伤。竞天虽然没有责怪他们将他带出彩虹洞的举动,但他每天独自去哪里,有时甚至一去几天不见人影,令人担忧不已。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纭菩若是能够醒来,早就醒来了,但没有人敢将这个事实告诉步竞天,没有希望的等待却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如果没有这个希望,那……骆明镜和骆冰柔的结局,令所有的人都担忧着这个希望破碎的后果。 “玄尘,大哥呢?”衣泉净到处寻找步竞天的身影,希望小家伙的出生,能让步竞天身上的悲伤减淡一些。 “我已经派人去叫他了。泉儿,累吗?先小睡一会儿。”步玄尘柔声劝道。 衣泉净的明眸里浮现恍然,大哥又去看姐姐了,可姐姐一直……想到此,她的脸上不禁浮现一丝忧伤和思念,为那两个正在饱受思念和悲痛煎熬的人。 一时之间,房里的四人都沉默不语,体会过爱情的疯狂,享受过爱情幸福的人,深深明白,失去爱人的痛苦…… 步竞天走进来,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他若无其事地直接走到芷儿面前,将侄女抱起来,眼里流露出淡淡的温情和笑意,极淡,如果不细心观察,几乎察觉不到。 “嗯,我的侄女好漂亮啊……玄尘,就给她取名清澄,如何?步清澄,跟她的纭菩婶婶一样,清灵纯净,澄澈无暇……菩儿肯定也会喜欢的,她最喜欢孩子了……虽然,她也只是个孩子……一个不听话的小家伙,喜欢睡懒觉……小清澄,你可不能学你的婶娘哦……不要睡了,跟伯伯笑一个吧……”步竞天小心翼翼地搂着小侄女,温柔地喃喃低语,声音柔和而带着宠溺,为怀中的小人儿,更为那个无情地丢下他沉睡的人儿。 衣泉净咬牙忍住哭泣声,扭头不忍再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几乎拥有一切的男人,现在的一举一动,令她心酸不已。姐姐,快醒来吧,大哥真的好孤独,他不能没有你啊……姐姐…… 聂龙搂着情绪激动的芷儿静静地退离厢房,芷儿怀孕了,不能让她太伤心,但每次想起纭菩,她总是眼泪不断,令聂龙无奈又心疼。 步玄尘暗捏拳头,俊眉紧蹙,眼里的担忧更甚。以为时间长了,能让大哥忘记一些,但好像,他越来越疯狂了,似乎活着,只为了一个目的:等她醒来,如果她一直沉睡不醒…… …… 彩虹洞中,进行着另一场对决:银狼和白虎各峙一方,碧绿的狼眼和金黄色的虎眼,威胁地互瞪着对方,谁也不相让。 它们中间放着一棵奇异的红色水果,晶莹剔透,是谷中的猴王领着猴群采自谷底,这些果树只在彩虹玉魂盛开的地方生长着,数量不多,稀少而珍贵,它的果实无人敢食,动物们都是用崇敬的态度守护着这些水果。 自从纭菩沉睡以来,在虎王的默许之下,每天摘一棵水果,将里面的果汁给纭菩食用,一日未曾断绝,红果只需微微用力,果汁就会流出。但是,日日要上演一番虎狼之争,不为争食,只为争夺由谁来哺食果汁。 白虎发出低低的虎鸣声,洞外的男人已经离开了,它今天可以全力抢夺了,这头狡猾的野狼,总是让它去对付那个男人,而自己始终守在主人身边,寸步不离,哼……碧寒谷中它才是王,一头外来的野狼,居然敢跟它抢主人…… 银狼毫不在乎地弓身迎战,完全不将白虎放在眼里,主人是它守护的,不能让给任何人,包括那个男人和眼前碍眼的老虎,哼…… 猴王倒挂在洞顶,瞧瞧蹲在洞口的其他动物,得意地显摆自己的有力位置,正看得津津有味,想要替虎王加油,一不小心忘了现在的处境,从洞顶掉落,迅速往纭菩身上落去。 只见,本是针锋相对的一狼一虎,同时一跃而起,将可怜的猴王撞偏,掉落在冰冷的石板上,痛得嗷嗷直叫,眼泪汪汪地抬起头,不期然地对上两双凶残愤怒的眼睛,仿佛要将它拆骨活吞了。如果它不是早就知道,这两头性残凶猛的王者只吃素的话,它会以为自己的小命休矣。 躺在石床上的人儿,容颜依旧透明苍白,如白玉般的脸上散发着清冷的光泽,若大的衣袍下,身体却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第114章意外礼物 平静的日子眨眼即过,碧寒山庄自从新生命的降临之后,像是搅动了沉寂万年的湖泊,焕发出新的生机和希望,仆人们的脸上不自觉地挂着浅浅的笑容,为小主子可爱纯真的笑颜。 步竞天没有再无故失踪,每天在入夜时分,他会准时出现在晚膳的餐桌上,平静地吃完晚膳,然后,抱着清澄逗弄一会儿之后,就将自己关进纭菩以前居住的房间。 一日一日地重复着这样生活,山庄里所有的人已经习惯,也明白了庄主的执著,心疼着他的孤独,也羡慕着沉睡的谷主。 今天,是小清澄满两个月的日子,全庄上下煞有其事的庆祝了一番,大有每月都要庆祝的趋势,碧寒谷太缺少令人期待和高兴的事情,如果,谷主能醒来,一切就都圆满了。 她,能清醒吗? 芷儿回到自己的房里,疲累地坐在床沿,眼睛瞟到挂在床头的一个小布袋,蓝莺沉睡在里面,一直不曾清醒过。 她将它拎出来捧在手心里,温柔地抚摸着它柔软的羽毛,爱不释手。她之所以将它一直放在房里,一是心中有着莫名的期待,一是蓝莺漂亮极了,放在屋里作装饰亦是不可多得的精美饰品。 “芷儿,在吗?”门外,传来泉儿的轻唤声。因为步玄尘比聂龙年长一些,泉儿的身份也跟着变了,两人不再姐妹相称,泉儿也不再叫她芷儿姐姐。 芷儿迅速打开房门,将泉儿迎进屋内,虽然已经身为一个孩子的娘亲,但泉儿仍没有多大变化,步玄尘的宠爱和维护,让她无拘无束地过着自由的生活,不需要遵守任何规矩,不需要礼仪和责任,这在以前,是做梦也想不到的。 “泉儿,清澄睡了吗?”芷儿抚着日渐凸出的肚子,温柔地询问,浑身散发着浓浓的母爱之情。 衣泉净扶着她坐回床沿,轻轻地点头,明眸望着蓝莺时,一丝悲伤浮现眼底,她们三人梦魅以求的生活,终于实现了,而纭菩姐姐,却…… “我们想想办法,看能否让大哥进彩虹洞见见姐姐,不过,我听说,人死之后,一年的时间肌肤就会腐烂……芷儿,你说,姐姐不会也……怎么办?或者,我们想一个办法,让大哥离开碧寒谷,出去散散心……”衣泉净低沉的声音中有着深深的担忧。 芷儿连连摇头,喃喃自语:“姐姐不会变成那样的,不会的……大哥也不会离开这里……他的心在这里……啊……” 芷儿突然惊叫起来,手心传来的蠕动感觉令她浑身起鸡皮,差点儿将蓝莺扔掉。 衣泉净担心地望着她,急忙问道:“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吗?小家伙踢你了吗?” 芷儿瞪大水汪汪的大眼,愣愣地望着她,结巴着回道:“它……它……醒了……蓝莺醒了……” 衣泉净迅速望向在她手心里的蓝莺,俏脸上露出惊诧和迷茫,蓝莺醒来,那又意味着什么? 突然,彩虹洞的方向发出耀眼的七色彩芒,在黑暗的夜空中,绚丽极了,照亮了整座山谷,仿如白昼。两人匆匆赶到走廊里,步玄尘和聂龙匆忙从书房跑出来,所有的仆人齐聚在走廊里,眺望着彩虹洞的方向,彩芒映在她们的脸上,惊愕地怔愣着。 碧寒谷,又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步竞天闭眼躺在床上,布置得简洁精致的厢房内,飘浮着淡淡的暗香,那是他日思夜想的香气,菩儿身上带着的自然体香,世间独一无二的。 近一年的时间,就是这淡淡的暗香伴随着他度过无数个难熬的孤独夜晚,可这种孤独,还要坚持多久?你的爹地等了你娘亲十八载,那我要等你多少年?十八年,够吗?菩儿…… 突然,从门外传来一阵激烈的撞击声,紧接着,仆人们惊讶的声音此起彼伏,步竞天置若惘闻,把玩着手中的翠魂,喃喃自语:“翠魂,你是天下至宝,多少人想夺而藏之,却被她几次丢弃,跟我一样,她都不要我们……不懂得欣赏的笨女人……血琴更可怜……” “庄主,出事了!”门外传来年迈总管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喃喃自语。 步竞天懒懒地瞥了吵闹的门外一眼,外面灯火通明,恍如白昼,何事如此惊慌?他淡淡地露出苦笑,除了她,没有事情能让他感兴趣,缓缓地闭上眼睛,准备小歇一会儿,想进入梦中去追寻那个抛弃他的人儿。 “砰!” 房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撞开,一头巨大的白虎跃进房中,朝他低低地咆哮,金色的虎目瞪着他,没有敌意,更没有威胁,只有浓浓的焦急。 步竞天意外地站起身,微怔地望着不速之客。 白虎一直以来几乎寸步不离彩虹洞,怎么会突然来找他?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彩虹洞的方向,平静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黑色的眼睛亦染上七色光彩,菩儿出什么事了?他的心突然激烈地跳动起来,心底深处的恐惧再一次毫无预警地袭卷全身。 白虎一口咬住他的长袍,将他往门外拖去,声音里发出浓浓的警告,石柱建成的走廊上,全庄的人全汇集于此,惊讶地望着这一幕。 “你让我跟你走,是吗?”步竞天一手拿着翠魂,一手抚摸着它硕大的虎头,望着它充满灵性的金色眼睛,温和地询问。 白虎放开他的衣袍,点了点头,焦急地低声催促,一跃而起,往彩虹洞的方向飞驰而去。 步竞天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跟着跃起,一人一虎奔走在曲折的山道上,越接近彩虹洞,洞外动物的骚动和叫声越急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来到彩虹洞前,洞内耀眼的光线,令他不适地闭上眼睛,也缓和一下心中的担忧和恐惧,缓缓睁开眼睛,只见石台上躺着一个娇小的人儿,容颜依旧,仿佛睡着了一般,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缓缓地移至身体的其他部位,眼睛越睁越大,定定地站在洞口,不敢移动分毫。 那是什么?她腹部隆起的是什么?怎么会有那东西?她得了什么病?一连串惊恐的问题闪现脑海,令步竞天差点儿崩溃,不自觉地握紧手中的翠魂。 突然,翠魂发出碧绿的光芒,将他笼罩住,白虎咬着他的长袍将他拖进洞中,银狼见他到来,焦急地停止疯狂的跑动,将他拖至石台边。 一股血腥味不期然地漂浮在洞内,隐隐夹带着一种异味,步竞天搜寻着味道的来源,再次惊讶地怔在一旁,菩儿流血了……不……他奔到石台边,掀起她的长袍,发现是从她的身上流出来的,他焦急地抱起她,好重…… 一阵疯狂地奔跑,眨眼之间,步竞天抱着纭菩出现在碧寒山庄,震住了所有的人,惊讶地望着纭菩隆起的腹部,以及身上萦绕的淡淡光晕。 “玄尘,她流血了,快帮她止血……”步竞天迅速将她抱进房中,焦急地对步玄尘吼道。 “等等……大哥,姐姐好像……好像快要……生了……”衣泉净紧紧地盯着床上的纭菩,她隆起腹部,还有空气中熟悉的味道令她作出惊讶的猜测。 “什么?!”所有的人异口同声地问道,均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床上的人儿,她仿佛仍置之事外般沉睡着,但身下已经一片湿濡,隐带血迹。 “还愣着干什么?快叫丽娘过来接生!”步竞天一声大吼,震醒所有的人。 碧寒山庄,第一次全部动员,来来去去,人影蹿动,在走廊外面齐聚着,有人手中端着水、有人手中端着食物、有人手中拿着抹布,却都只是像无头苍蝇一般,毫无目的地走动着。 他们太激动了…… 外胎十二个月,谷主要生孩子了,那是不是也预示着,她快要苏醒了?太令人惊奇了,她腹中的孩子是如何存活的?种种猜测令他们激动不已。 房内,步竞天心疼地抱着纭菩,惊恐地望着她隆起的腹部,如此瘦弱的身体带着那么大一个球,她怎么承受得了?她很痛吗?怎么全身开始冒汗?菩儿,醒来好吗?我不会再让你痛了! 丽娘束手无策,她是接过几次生,但也得是活着的人才可以生孩子啊,而谷主仍是睡着,不用力又要如何生孩子?怎么办?羊水已经破了,都快流尽了,如果再不生出来,孩子和母亲都将有生命危险。 “庄主,怎么办?谷主不醒来,无法生孩子呀,恐怕……”丽娘眼泪汪汪地望着步竞天,眼泪盛满浓浓的恐惧。 步竞天眼神一暗,痛苦地望着纭菩如冰的容颜,将脸贴着她的小脸,男儿热泪淌落在她脸上,哽咽难语:“菩儿,你还不愿意醒来吗?在怪我让你怀了那个小坏蛋吗?对不起……对不起……求你让我有机会用一生来补偿你……菩儿……将那个坏小子生出来,好吗?你醒一醒啊……” 丽娘和一旁的丫环偷偷地拭泪,不敢直视伤心的庄主,能被这样的男人爱着,谷主好幸福……快醒来吧…… 一声尖锐清脆的鸟鸣声,打破一室的悲伤,蓝莺娇小的蓝色小身体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缓缓落在纭菩身上,美丽的鸟头撒娇地蹭了蹭纭菩的小脸,然后,跳到纭菩的胸前,缓缓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它的身体发出莹莹蓝光,紧接着,纭菩的胸前亦发出淡蓝色的光芒,那是蓝玉被唤醒了,是它,一直将她的心脏留有最后一丝温暖,不曾散去,是腹中的胎儿,将她的灵魂留住,让她的灵魂仍然沉睡于体内。 “菩儿……菩儿……”步竞天激动地唤道,微颤地望着她轻轻耸动的眼睫毛,不敢相信老天爷对他的眷顾。 纭菩感觉身体被一阵莫名的力量压挤着,难受极了,她想要将那个压抑她的东西排出体外,但是好痛……耳旁传来激动哽咽的男声,好吵……她痛苦地皱起小脸,拼尽全身的力量将那个又重又压抑的东西排出体外,她痛得呼吸都很困难了,好痛……好痛…… 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缓缓地输进她的体内,她集结所有的力气,努力地将那团东西挤出体外…… “哇……哇……” 婴儿洪亮的哭声震动着整个碧寒山庄,七色彩虹久久盘旋在屋顶,不曾散去,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神情中带着一丝敬畏和放松,终于,庄主找回了心爱的女人和孩子,虽然,经历奇异了一些。 纭菩全身虚脱地躺在步竞天怀中,嘴唇蠕动,再次陷入半昏迷中。 步竞天来不急听丽娘高兴的祝贺话语,待她清理干净纭菩,就用锦被裹住着她匆匆消失在房中。房里血腥味道太重,不适合菩儿睡觉,她要睡也应该睡在干净清爽的地方。 丽娘抱着小孩走出房间,笑眯眯地说:“庄主抱着谷主离开了,他吓坏了,脸色比谷主的还难看。二庄主、三庄主,快来看看,是个男孩,很健康的男孩……” 步玄尘激动地抱起侄子,热泪盈眶,步族的继承人,终于等到了……他下意识地翻看着他的后背,不意外地看到了那个六角形胎迹,眼神一闪,迅速若无其事地抱着他。 步族族长的标志,亦是帝王的标志,出现在侄儿身上,他望着夜空中绚丽的彩虹,十二月怀胎,如此奇异的出生经历,还有身世离奇又特殊的父母,这个孩子……他欣慰地叹息一声,激动地抱着她,久久难以平静激荡的心情。 衣泉净温柔地接过小孩,激动得无法自语,姐姐和大哥的孩子,虽然被父母遗忘了,但他是希望的象征,姐姐没有死,终于醒来了……好可爱的小家伙……长大不知会是何等模样,呵呵……衣泉净流下了幸福的泪水。 芷儿哭得不能自抑,喃喃地说出所有人的心声:“太好了……终于都过去了……姐姐醒来了……呜呜……”聂龙心痛又激动地搂着她,眼里泛着可疑的泪水。 步竞天的房间,位于碧寒山庄最高处,可以俯瞰整个山庄和绝谷,打扫得一尘不染,却缺少一分人气,因为自从落成之日起,他就没有进来过。 而现在,仆人在外面穿梭,拿来干净的衣裳,端着热水,进进出出,不一会儿,全被庄主给轰了出来。 步竞天笨拙地替纭菩换好衣裳,眼中不带一丝杂念,只有全心的呵护和浓情,然后,抱着她,一起睡在床上。 彩虹的光芒渐渐淡去,整座绝谷又陷入了黑暗之中,但是,今晚注定是个无眠之夜,除了故事的三位主角之外,步竞天睡了自平谷之役以后最安稳幸福的一觉,纭菩昏睡在他怀中,而他们的儿子则是霸占着衣泉净的怀抱,呼呼大睡,可怜的步玄尘抱着女儿睡在一旁,不敢有任何怨言。 第115章碧寒绝谷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房里,投入一室的金阳和温暖。 一抹淡淡的、熟悉的清香萦绕鼻端,怀中有一个柔软温热的小身体,不停地往他怀中蹿动,脸上不时传来酥痒的感觉,步竞天下意识地抓住在脸上调皮的小手,缓缓地睁开眼睛,痴痴地望着近在眼前的可人儿。 熟悉的清澈如镜的镜瞳,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镜眸中映衬出的男人,一脸的苍桑颓废,只有那双眼睛射出锐利和痴情。 那张纯净如水晶的俏颜上带着淡淡的粉红色,红润诱人的樱唇俏皮地勾起,发出银铃似的笑声,将脸埋进他的怀中,浑身轻颤,不一会儿,他的胸前突然传来一阵湿意,他惊慌地抬起她的小脸,被她满脸的泪痕吓坏了,明明她仍在笑着,但那双镜瞳已经变成了水镜,那样楚楚可怜,令他的心脏狠狠地一揪。 “菩儿,怎么了?还很痛吗?都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 纭菩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哑地说∶“竞天,我好想你!”说完,她将小脸再次埋进他的怀中,千言万语,只有这短短的六个字。 步竞天激动地闭上眼睛,将她紧搂在胸前,一滴热泪缓缓滑落,胸中胀满的幸福、满足和甜蜜,从眼里溢了出来,柔声哽咽:“菩儿,我也很想你……很想你……好像,思念了几辈子那么久……所以……不许再离开我,一步也不可以……” 纭菩从他怀中抬起头,不依地嘟起红唇,甜甜地笑了,如水的镜瞳里漾起醉人的波光,清纯、美艳得不可方物,这两种炯然的特质同时出现在她身上,却一点儿也不突兀,是那般自然,令他的心幸福得酸酸地生痛起来。 “菩儿,嫁给我吧!一个月之后,我们就成婚,我这就去安排,你再睡一会儿。”步竞天激动地作出决定,艰难地忍住快要决堤的情潮,不敢轻举妄动,刚刚失而复得的幸福感觉,让他如飘在云端一般,仍没有太多的真实感。 “啊?这么久啊,我本想今天就嫁给你呢!”纭菩喃喃低语,声音里有着难掩的失望和娇憨。这一年多来,她并不孤独,步竞天的深情呼唤、悲伤和心痛,她感同身受,她知道他的等待和浓情,也知道他的焦急和小心翼翼。 “就今天!”步竞天迅速从床上一跃而起,将她温柔地按在床上,柔声吩咐∶“菩儿,你再休息一会儿,今天中午我们就拜堂!”说完,俊逸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房中。 “呵呵……”纭菩娇俏的笑声在房中响起,调皮而幸福,缓缓地闭上眼睛,虽然她睡得已经够久了,但身体仍然很疲惫。 就这样,碧寒山庄可怜的家丁们,经过昨晚兴奋的一夜之后,一大清早就接到庄主的命令:午时要和碧寒谷主拜堂成亲! 这个如雷般的消息,将整座山庄彻底地炸开了锅,每张疲惫兴奋的脸上除了震惊就是震惊: “这么快?!” “庄主这么着急?” “哪有清晨通知,午时就要拜堂的?” “哪有昨晚刚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作新娘的?” “哪有仅给几个时辰准备婚礼的?” “咦……谷主刚刚生完孩子,他们就算是成了亲也不能洞房啊,庄主好可怜哦……” “不对,是庄主太着急!” 一个个带着疑问、同情和调侃的声音在山庄里此起彼伏,好心情的新郎即使耳听八方,亦不去予以计较。他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他的新娘,包括那两个被挡在门外的女人,他亲自替纭菩梳妆打扮。 衣泉净和芷儿伤心地站在门外,尤其是芷儿,她发现自己彻底地“失业”了,这个小气的男人,自从出现的第一天起,就让她靠边站,想不到,会是一辈子地靠边着,她有预感,自己以后想要靠近姐姐的机会,会越来越少,她伤心地找聂龙哭诉去了。 衣泉净露出失落又欣慰的笑容,见此处不留人,迅速发挥二庄主夫人的本领,镇定地开始指挥,虽然时间紧迫,但她一定要给大哥和姐姐一个完美的婚礼。 短短几个时辰之内将庄内装扮一新,是对所有的人的考验。每个人脚下踩风,不用走、不用跑,直接用飞的,将各种武功招式统统用于打扫、清理、布置上,不明白的人,还以为是到了一个练杂技的训练场所,让人目不暇接,热闹不已。 房内,古竞天小心翼翼地替纭菩梳妆,他笨拙地不太会梳理,但仍用心地梳理着她顺滑如丝绸的雪丝,痴痴地凝视着从手指中滑落的柔软雪丝,那雪白的颜色刺痛着他的心,柔声说道:“菩儿,对不起……红颜白发,都是我害的……” “哦?那就罚你当我一辈子的眼睛、一生的爱人!竞天,你我之间,还需要去谈谁欠谁的吗?我以为你是爱我才跟我成亲的……” “菩儿,不要胡思乱想,我爱你都快疯了,你的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能嫁给我。来,试试这件嫁衣,这是我亲自为你订做的,准备很长时间了,它一直在等你醒来穿上它。”步竞天激动地拿出一件绣工精湛的红色嫁衣,准备给她换上。 纭菩特殊的体质,经过一晚的休息,精神恢复了不少,她出于本能地抚摸着丰润的腰部,虽然用布条紧裹着,但仍显丰腴,雪颜上露出一丝羞涩和无措,低低地说:“我现在肯定很难看,不穿……” “谷主!庄主!丽娘有事求见!”丽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丽娘,曾经是侍候骆冰柔的侍女,在骆冰柔沉睡于彩虹洞时,一直侍候着纭菩,将纭菩当成女儿一般疼爱的妇人。 “丽娘!”纭菩激动地轻唤,声音里有着浓浓的思念和喜悦。 步竞天剑眉一蹙,不想让任何人打扰的想法,在看到纭菩喜悦的娇憨笑颜时,消失无影,亲自开门,将丽娘迎进房间,想不到,后面还跟着步玄尘和聂龙。 丽娘的手中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件美丽的白纱霓裳,用精美别致的彩色线条绣成的各种线条,在晨阳下反射出璀灿的光芒。 她激动地将霓裳拿起,瞬间,屋内发出莹莹光芒,反射着洒进室内的晨阳,耀眼而绝美。 “谷主,这是前任谷主在世时,亲自一针一线地缝制的。她说,她曾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出现一个绝美的女子,浑身笼罩着七彩光芒,纯净圣洁得令人不敢直视,她穿着一件七彩霓裳,笑意盈盈地叫了她一声‘娘’,然后,她就怀了你。她还说,从没有见过那么美的女子,在她绝望痛苦之时,是腹中传来的温暖让她活了下来。后来,她凭着梦中的记忆,亲自做了这件霓裳,一再地交待奴婢,让谷主在成婚之时穿上它,因为,谷主就是她的梦中人。她……一再地交待,她看不到了,一定要让奴婢代她看到,说……说……她爱你……要你……幸福……”丽娘缓缓道来这件衣服的来历,最后,伤心地哽咽难语。 纭菩寻着温暖的气息抱住丽娘,温柔地抱着她,一股暖暖的气流迅速围绕着丽娘,她悲伤的心仿佛被人温柔地抚平,迷茫又敬畏地望着抱住她的主人。她再怎么无知,在经历过这些离奇的事情之后,也知道主人不凡的出生和来历。 彩虹玉魂,曾经紧锁碧寒谷的千年传奇,在两百年前,一对孪生兄弟的到来,就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步竞天刚想要说什么,就被步玄尘和聂龙架住,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步玄尘率先开口:“新郎要有新郎的模样,纭菩可不是嫁给一个野人,我和龙负责将你清理干净。”说完,在聂龙调侃的眼神中,步竞天被两人架走。 “扑哧……” 丽娘看着威严的庄主被两人架走,平素冷酷的脸上无辜又留恋的表情,令她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所有的悲伤在瞬间消散无形,只剩下浓浓的欣慰和祝福。 笼罩在碧寒谷的阴寒之气,随着谷主的苏醒和小主人的降生,一夜之间全都冲散了。 正午时分,一场特别的婚礼如期举行。 整个宽敞的大厅,门窗紧闭,因为新娘特殊的身份,一个正在坐月子的新娘,不能吹风。 屋内只坐着几个重要人物,其他人均站在屋外,场面冷清中有着浓浓的温情,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难以抑制的笑容,欣慰地望着站在厅中的主角。 大厅的上方,摆着许多的牌位,有碧寒谷的历界谷主、有步氏皇族的历任族长和长者,气氛庄严中渗透着喜悦。碧寒谷,终于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亦迎来了最特殊的婚礼。 新郎一身红色的绸袍,俊美绝尘的脸上,魅人的笑容比红袍更耀眼,目光自始至终不曾离开怀中的人儿。新娘一袭白色的霓裳,裙摆处绣着的七色彩虹,随着裙摆微微晃动,仿佛踏着彩虹而来的仙子,恬淡柔美的笑颜令万物失色。 一场婚礼下来,除了拜天地之时,新娘脚落地之外,其他的时间,都是由新郎搂在怀中,礼成即抱着新娘消失无影,自始至终,都没有想到他们的儿子。 可怜的小家伙,第一次见到亲生爹娘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 一个月之后 一个坐月子的新娘是什么模样?亲自侍候坐月子新娘的新郎是什么模样?看到步竞天每天进进出出,纭菩的一切他都亲自打点,不让任何人靠近,仿佛怕她被人抢走了似的。 步玄尘几次开口欲提侄儿的事情,但当他每次想要开口时,只见到步竞天匆匆而去的背影,无奈地叹气。 衣泉净虽然很想念纭菩,但是,如果不让步竞天压抑在胸口的那股不安全感消失,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患得患失,令步竞天仍然沉浸在恐惧之中。 她抱着熟睡的侄儿,可怜的小家伙,至今没有一个名字,父母都没有抱过他,怜惜地说:“玄尘,今天就是满月之日,大哥似乎仍然忘记了,要提醒他吗?” 步玄尘的眼底闪过一丝邪恶,一个月了,大哥可知他能享受做丈夫的权力了?要提醒他吗?想起这一个月被他忽略的所有的人,包括侄儿,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平静地说:“不用了!” 大哥,你们的新婚之夜,又要等到何时呢? 房内 步竞天抱着刚沐浴完的人儿,从后山的天然浴池飞进房内,神情怪异,漆黑的眼睛灼烫地望着怀中的人儿,贪婪地闻着她身上的清香,浑身燥热不已。 步玄尘在担心他忘记今天的日子了吗?不,他每天都在按时辰数着过。 今天是满一月的日子,菩儿可以下水洗澡了。在他今天亲自帮纭菩洗完澡之后,他突然对曾经服侍纭菩的芷儿产生一种莫名的嫉妒。这个小丫头,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照顾”着菩儿的吗?该死的,他发誓,菩儿以后只能由他来洗澡,谁也不允许! 远在另一端的芷儿,莫名地打了一个喷嚏,惹来聂龙担忧地询问,芷儿不解地摇了摇头,试图甩掉后背不适的寒意。 正在步竞天内心进行艰难的斗争时,一只玉白的小手轻轻地扯了他胸前的衣服,虽然她的眼睛看不见,但她对气息的感觉异常敏锐,重生的她,仍然拥有着之前的异能,只是不再痛苦,亦不再难受,只有他浓烈的爱火令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羞涩和害怕。 她在怕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和他亲昵地抱在一起,日日同床共枕,在经历这一个月的共同生活之后,她已经完全习惯,习惯了他的霸道、他的温柔、他的宠爱、他的恐惧,甚至,他波涛狂涌的爱火,感觉那道火焰能将她焚烧,莫名地害怕着,又莫名地期待着。 “竞天,我想见见孩子。我的身体好了,我知道。”纭菩小心翼翼地提出要求,虽然,这个要求她已经提过无数次了,均被他以身体不好为由拒绝了。 步竞天浑身一怔,在他欲火难耐,强行控制自己不想伤害她时,她却在想着“别的人”,不可饶恕! “菩儿,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步竞天将她放在床上,答非所问地回道。 纭菩迅速回道:“我们的孩子满月的日子。我想见他……唔……”后面的话,被男人霸道地吞噬。 步竞天感觉满足之后,放开了满脸羞红的可人儿,缓缓揭开包裹着她的外袍,一具令他疯狂的如玉般的凝脂娇躯呈现在眼前,他的眼里迅速燃起暗红色的火花。 这是一具老天精心雕琢的玉体,看不出曾经生育的痕迹,令人疯狂,充满着无邪而妖娆的魅惑气息,甚至,他不敢太用力,怕她就这样碎在他怀中。 他是一个不近女色的男人,以前是因为修炼魔功,浑身的剧毒令他对自己生厌,后来是对菩儿疯狂的痴恋,让他的眼里没有其他女人。但是,眼前纯真魅惑的凝脂娇躯,硬生生地将潜伏在他心中的欲魔勾引出来,排山倒海,大有不将她吞噬不罢休的疯狂。 该死的!步竞天暗自咬牙,艰难地控制着自己的欲火,去他的小鬼,他到现在还不知他是男是女呢…… “菩儿,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步竞天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清冷的空气亦因他的话语而变得燥热起来。 纭菩感觉到一股腥红的火焰向她袭来,变化成诡异的笑脸,张口欲吞噬她……她好害怕……压在身上的滚烫身躯令她恐惧,她怕自己会被这道火焰毁灭,那一夜痛苦的记忆突然涌上脑海,她不适地紧蹙黛眉,咬住红唇,细细的贝齿在柔唇上留下深深的牙印。 今天晚上的竞天,跟平时温柔呵护她的男人不一样,让她好害怕。他们不是早就成婚了吗?不是一直吃睡在一起吗?难道,还有什么是她没有经历的吗? “我……我想见……” “该死的,不许见!” 步竞天打断她的请求,硬起心肠不去看她能迷惑他神志的绝美容颜,将脸埋进雪丝中,试图平缓自己激烈的心跳和燃烧得浑身疼痛的欲火,菩儿的身体刚刚痊愈,他不能太粗暴,|奇*_*书^_^网|曾经的粗暴是他此生最大的愧疚,他发誓再也不让她承受任何痛苦。 “呜呜……芷儿、泉儿,我好想她们……我要去看我的孩子……你不要他,我要他……我……我带着他走就好了……不会让你看着烦心的。” 一道细细的饱含哭意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身下传出,她将小脸埋进他□的胸膛,瞬间传来一阵湿意,该死的,那眼泪好像从肌肤渗透进心脏,瞬间浇灭了他的欲火。 步竞天浑身一怔,猛然醒悟,看着浑身颤抖哭得不能自抑的可人儿,她纯净雪颜上的无措和害怕,字字控诉着他的霸道和专横,刚刚不是还在想不让她再伤心吗?想不到,仍在做让她伤心的事。 他仰天一叹,一个已经为人母的小女人,为何还能散发出如此惑人的纯净气质?却偏偏拥有着勾人魂魄的魅惑身躯,她似乎仍不太懂男女之间的情事,两人肌肤相亲地搂抱在一起,她却如情窦未开的少女,浑然不知,这样娇憨的纯真,令他无奈地扯开薄薄的丝被,盖住两人,咬牙威胁:“菩儿,如果再哭,你就要一个月以后才能去见他们哦……” 纭菩迅速止住泪水,镜瞳里的泪水眼看就要落下,她硬生生地忍住,那模样可怜又有着无穷的诱惑,令步竞天的意志差点儿崩溃,兀自低咒一声:“该死的……” 纭菩闻言黛眉一拧,小声地提醒:“竞天,你说粗话。” “菩儿,睡觉吧。乖,明天早晨就让你去看你们。”步竞天哭笑不得地柔声说道,制止在他怀中不断蠕动的小身子,该死的,她不知道他想疯狂地吃了她吗?但要让她慢慢地识情的滋味,需要从长计议,他不想再给她的心理造成任何阴影,他会等的,虽然,这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于是,“闭关”一个月的碧寒山庄庄主和夫人,在第二天早晨终于出现在早膳的餐桌上,他们的儿子终于见到了父母,也拥有了一个名字:步宇穹。 …… 这天,夜深人静,从庄主房中射出一道身影,往山庄后面的一个天然浴池飞去,最近一直浅眠的聂龙疑惑地望了一会儿,迅速跟上。 只见那人绕过温泉池,直奔山后面的寒池,那里的水常年冰凉,那人直接跃进池中,整个人沉浸在水池中,半晌才露出水面,聂龙定睛一瞧,惊讶地发现,居然是步竞天。 大哥这么晚跑到冰冷的寒池做什么?现在并不是夏季,而且,这深更半夜的,不陪着大嫂,独自到寒池洗澡,肯定有问题。以大哥的功力,根本不用任何外力来修炼武功。 连续几天,聂龙都发现步竞天深夜跑到寒池洗澡,有时,还是一夜两次、三次,令他万分不解。 “玄尘,你说,大哥是怎么了?难道,是‘病’又患了吗?还没有清除干净吗?”聂龙将几夜发现的问题告诉了步玄尘,提出一个担忧的问题。 步玄尘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漾着神秘的笑意,淡淡地问:“有没有发现,大哥的脸越来越黑,除了看到大嫂时会带着温柔地笑容之外,越来越严肃、冷酷。” 聂龙在以前就习惯了步竞天的严肃,并不觉得有何异状,只是感觉大哥浑身像紧崩的弦,随时都有断裂的危险,却在强行控制着。 “唉……能娶到彩虹玉魂的化身,是一种莫大的幸福,也是一种天大的考验啊,呵呵……”步玄尘别有深意地拍了拍聂龙的肩膀,笑着走了出去,留下怔愣的聂龙,锁眉沉思,蓦然醒悟,哈哈一笑,摇着头跟着离开。 某一天,两位好兄弟在为大哥越来越频繁地深夜洗澡而担心时,再好的身体,也禁不起这番折腾啊,想出一计,派出自己的妻子,对那个恍然置身事外的纯真人儿进行一番“教导”,让她明白,何为真正的“夫妻”。 终于,在有一天的清晨,他们严肃冷酷的庄主抱着夫人,满面春风地出现在众人眼前,甜蜜地用着早膳,无视一干嘴巴掉在地上的人们。 幸福,就在这温馨的一瞬间,慢慢发酵、累积,悠远绵长。 (全部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