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全本电子下载基地。。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上篇 (一)   长胜第一次看见黑老板时,的确是惊呆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可怕的家伙,黑色墨镜黑色风衣裹不住一阵阵凌厉的杀气,阵阵朝人逼来,逼得长胜连气都喘不上来。高档的黑色墨镜黑色风衣是为了裹住或藏住他的身体,但他的异常高大魁梧的身躯简直要撑破墨镜和风衣一跃而出。高档而冷酷的外表下,隐藏不住一种非常可怕的气息。啊,那是死亡的气息!他在一伙人的簇拥下,钻进一辆黑色轿车,绝尘而去。   长胜依然呼吸困难,而且心里疼得冰冷。恶人长胜见过的不算少,但这一位却使长胜如此恐怖。这并不是他的块头,大块头的家伙长胜也见识过一些。主要是这位身上的杀气,长胜从没有见过如此邪恶的杀气!   黑老板,黑老大,原始兽.........长胜嘴里念叨着,虽然这个家伙衣冠楚楚,但他却使人不由得想起了动画片中的原始兽,那种原始的罪恶和恐怖。原始兽,黑老板,长胜不由自主地一遍遍念叨着,终于一道闪电划过了脑中的疑云:这是个癌细胞!   “我是一个兵。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长胜接着自言自语地说起了自己。象是在给自己辩解,又象是在自责。   现在,该来介绍介绍我们这个故事里的主人公了。长胜,是人体血液中白细胞大军中的普通一兵——一名中性粒细胞。一个人体对于一个细胞,那就是茫茫宇宙。就象一个地球对于一个人体一样。在人体这个宇宙里,长胜渺小地微不足道。但长胜却是一个兵,吃粮当兵,就得出力。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碰见原始兽这样重大的敌情,一个当兵的,就应该上去。不能逃跑,不能作壁上观,更不能吓得呆了,眼睁睁地让他呼啸而去。   但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长胜再次低声嘟囔说。这也没错,一个中性粒细胞,只是陆军中的步兵,参加的是常规战争,执行的是一般任务。对外吞噬消灭外来的微生物,如细菌病毒这一类入侵的敌人;对内则吞噬清除机体本身的坏死组织,以及衰老的红细胞。对付原始兽这样的癌细胞自己虽然也有责任,但主要是特种部队的事。特种部队则是一些牛皮透顶的家伙,他们对长胜这样的中性粒细胞正眼也都不瞧的。   但我是一个兵呀,”长胜心里还是充满了自责。他叹了口气,为自己刚才的怯懦感到羞愧。“我刚才害怕了,我还以为我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呢!我怎么又害怕了呢!”而且还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衣服都湿透了。一阵冷风吹来,长胜不由地打了寒噤。“我打了个寒战,说明我还在害怕。看来我害怕得狠了。另外就是我掉了队,落了单。”当兵的,聚集成团时往往不可一世,老子天下第一;一旦落了单,成了游兵散勇,心中常常产生深深的恐惧。长胜正是掉了队落了单,正在追赶自己的队伍。    “我还以为我已经解决了恐惧这个问题,成为了一个有孤胆的人。看来还不是的。”长胜心中充满了悲哀。又一阵冷风吹来,他紧了紧腰带,靠在路边。   这是在肺脏里。肺脏是人体宇宙中最大的一个州,城镇密布,充满着喧嚣和嘈杂。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而肺脏中的常驻居民或者职工,叫肺泡细胞的,正忙着呼吸,也就是在进行气体交换。他们将全身各个组织代谢出的废气——二氧化碳呼出体外,将空气中的新鲜氧气吸入体内。他们轮班工作,如果他们一旦完全停止了工作,人体世界也就断气了。   还有红细胞,他们一队队赶到这里,卸下背负的全身各处代谢出的二氧化碳,交给肺泡细胞排出体外,然后再背起肺胞吸入的新鲜氧气,仅仅能擦把汗水,象所有的挑夫一样,咦呀一声,又上路了,给全身各处背去氧气。   红细胞真是苦命一族哪,长胜心想。人们总是错误地以为红细胞和白细胞是兄弟,起码是表兄弟。其实不然,白细胞是吃铁杆庄稼的军队,而红细胞则是脚户,身负重担的运输工。两者不可同日而语。虽然,在国家紧急状态,全面战争时,红细胞也要被应征入伍的,但这是后话。     长胜身后的一个肺泡上皮细胞一直看着长胜。他的眼神是阴阴的,怨恨的。他是那种被生活或者自己心中无端的怨恨彻底击败的人。他终于对长胜发话道:“嗨,当兵的,好悠闲的大爷!”长胜转过身向他看去,肺泡上皮细胞不依不饶地望着长胜说:“这年头,谁都是甩手的大爷!就苦了咱这些苦命人了!”   长胜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他算是个老兵了,什么没见过呀。长胜懒样样大大咧咧的,眯着眼睛斜视着他。这个肺泡细胞因为愤世嫉俗,显得苍老得多。    “这么多的细菌病毒,你们当兵的到底管还是不管!你们要是光顾着自己四处乱逛,咱干脆也都停下来,四处也逛去,叫大家都来试一试!”   我看见了,各种病毒:埃可病毒,腺病毒,流感病毒;各种细菌:链球菌,葡萄球菌,流感嗜血杆菌,肺炎双球菌;还有肺炎支原体,衣原体等等,沿着大道小道——也就是气管支气管,盘据着,活动着。但他们都被一队队长胜这样的白细胞士兵包围着,双方拉锯着,胶着着。    “而今这世道,除了咱,还有谁真正出力!你也看见刚才那个大狗了,你知道他是谁吗?”    “哪个大狗?”长胜问道。    “别装糊涂!小伙了,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军粮还要多!就那个一身黑的家伙。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谁?”    “他是你的哥们!”   长胜大吃一惊:“他怎么是我的哥们?”    “别装蒜啦!你连你亲亲的哥们都认不出来?”肺泡细胞嘿嘿冷笑道。    “我亲亲的哥们?”    “自古兵匪一家,你是兵,他是匪,你们不是哥们是什么!”    “他是匪么?”    “他当然是匪,而且还是大匪,贼匪头子!”    “你怎么知道的?”   肺泡上皮细胞得意地笑了:“年青人,我这双老眼还是见过些世面的。我不但一眼能看出他是贼匪头子,还能看出你跟他有关系,而且关系很深。”    “我跟他关系很深?为什么?”    “你一见他就两眼发直,那眼神是骗不过我的。你是吃他贿赂的,还是每月领他工资的?”   长胜笑了:“他是贼匪头子吗?”   上皮细胞摇摇头说:“你不认帐我也没办法。”他又盯着长胜看了一会说:“你知道柏家寨吗?”   长胜摇头道:“我不知道。”   肺泡细胞点头说:“在咱肺脏州里,有个叫柏家寨的地方,可了不得了,我估计它不仅是咱肺脏州最大的黑社会老窝,而且可能是全人体最大的黑社会老窝。里面有什么黄狼绿狐,僵尸黑炭,还有什么铁老鸦尕老鸦,好生猖獗!但他们的头更了不得,听说统吃黑白两道!柏家寨这所以有今天这个气候,主要还是那个黑老板拿钱卖出来的。咱肺脏州里的大小官员全都拿他的钱,都成了人家的保护伞啦。你没拿过?”   长胜说:“我是野战军,不是你们这儿地方上的。”   肺泡细胞说:“刚才那个黑衣人是谁?”    “我真的不认识。他是谁?”   肺泡细胞笑道:“我想他就是那个黑社会老大。你说呢?”   长胜说:“是吗?”   肺泡细胞盯着长胜半响,再次笑道:“年青人行呀,城府很深,以后一定能干些大事的,别看你现在久困风尘。相信我吧,我这双眼睛很少走过水!”   这话说得长胜心中高兴,他连忙答道:“托你吉言,谢谢,谢谢!”再看这个肺泡细胞,就顺眼多了,这也是个胸有沟壑却怀才不遇的人嘛!   一阵冷风吹来,肺泡细胞闭上了眼,又是一副疲惫厌世的样子,又叨叨起来:“浮尘,扬沙,沙尘暴,黄土,黑土,二氧化碳,一氧化碳,油烟,空气污染,天哪,咱一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呀!” 上篇 (二)   长胜别过肺泡细胞,继续向前走去。人生的道路,就象脚下的路一样,如果走上通衢大道——也就是大血管,那就是风驰电掣,一路顺风。如果你走进麻团一样的微循环中,说不定你就永远走不出来了。而一个白细胞,主要的路途还就在微循环里。长胜叹了一口气。   上学期间,学校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做官要做执金吾,娶妻当娶阴丽华。”这话是当年汉光武帝刘秀还没当皇帝时说的。执金吾是皇帝出游时扛戟的卫官,威风而潇洒;阴丽华则是刘秀同乡的姑娘,美丽又大方。后来刘秀竟做了皇帝,还是个很不错的皇帝呢,他出门时前呼后拥着一大群花拳绣腿的执金吾,也如愿以偿地娶了阴丽华。这真是个圆满的人生呀,令人羡慕。在长胜的军校里,执金吾则意指单核细胞,这已是游击将军了。而阴丽华则指的是田田。   提起田田,长胜心中一荡,又是一酸。田田恐怕是每个人心中的梦和痛。朱军是拚命地追,单子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注着——单子干什么都是不动声色,一旦出手则例不虚发。如一击不中,便即袖手,一派大师的风范,不象朱军那样死皮赖脸地追到底。但长胜心想单大哥恐怕也是出过手的,只是未能击中罢了。长胜自己则是单相思,拚命地给田田写信,写完后又不敢发,只能压在自己的箱底。这些今人心痛的爱情痴语,直到朱军撬开了长胜的箱子,才得以重见天日。这些美丽荒唐的文字遂成为全校的笑柄,从而引发那场长胜对朱军——几乎是一条军犬对一头狮子的、为了尊严的、艰苦卓绝的、长达一年的战争。那场架名闻遐尔,广为传颂。从此长胜被认为是一条真正的“咬狼的狗”。   但朱军卑鄙的行为却给长胜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处,以前田田根本就没注意过长胜这个人。这些信在民间发表后,田田却主动跟长胜说起话来,关切而温柔。这使长胜深深的感动了。田田真好啊,因为好些高贵的女子,因为你来自乡下,土里土气,向她求爱那是侮辱了她,从此她会鄙夷地正眼都不看你。   田田真好啊,她的温柔她的关切。但长胜却在躲避着田田,因为现在自己的状况是根本不可能的,只能寄希望于将来,将来自己做上了执金吾——游击将军,再来娶阴丽华——田田。   但天下事不如意者八九,长胜毕业时一无钱送礼,二无背景,三自己的个头确实小了点,便被分到了最基层当普通士兵。从此命运多舛,似乎再无出头之日了。   单子朱军都如愿以偿地当上了单核细胞即游击将军——地位待遇能量乃至寿命都进入了一个高高的的阶层——那是长胜他们望尘莫及的。田田也被分到了更加高耸的首脑机关,从此逐渐音信断绝。   长胜看了看自己落魄潦倒的样子,又长长地叹了口气,田田只能是自己心中一个美丽温柔的梦了。     忆我少壮时,无乐自欣豫     猛志逸四海,骞翮思远翥     荏苒岁月颓,此心稍已去     。。。。。。   长胜由毛细血管网到微静脉,再到小静脉,逐渐上了大路,登上了快车道,肺静脉高速公路。我的人生道路要是这样就好了,从此走出困境走上大道。长胜再次叹了口气,他就被血流载着飞奔起来,风驰电掣地进入了另一个天地。    这是首都心脏。这是大世界,对一个细胞来说,这真是个海洋呢。首都心脏分成四个区,左心房,左心室,右心房,右心室。每个区都是一个大洋。奇怪的是,这四个区只有左心房和左心室相通,右心房和右心室相通。左心和右心被一堵厚墙相隔,成了不可逾越的两个世界。如果你想从左心去右心,你得完成一次体循环,也就是要绕人体世界一圈,才能到达。如果你要再从右心到左心,你还得走过肺脏,也就是肺循环,方可抵达。这就是红细胞的工作之路,他们到达肺脏,卸下从全身各地背来的废气,再背起新鲜氧气,到达左心,再被左心分发到全身各处。到地儿后,他们卸下氧气供人家使用,再背起代谢出的废气又往肺脏奔去。他们就这样循环往复,以至死亡。这条路也是白细胞野战军的行军之路,他们沿着这路循环着,巡视着,哪儿有敌情再奔向哪儿,直到战死沙场。说起来两个人的命运都差不多,谁也好不到哪儿去——别人却很羡慕,因为可以四处走走,不象其它细胞,一辈子只能死守老窝,挪不得半步。但白细胞却在红细胞面前有着极大的优越感,因为自己掌握着他们的命运——白细胞有吞噬清除老弱病残的红细胞的权利和责任。   心脏里乱哄哄的全是红细胞 ,看得人心烦。长胜也到过几次心脏,但每次都是随队匆匆而过,从没有仔细瞧过。这次乘掉队之机,应该见见世面。   他离开了汹涌不息的血流之洋,潜到深处,这才是真正的心脏,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气派非凡。长胜沿着大街小巷溜达,到底是首都,就是不一样,开小铺的都一个个满不在乎,旁若无人。他们见长胜不象个有钱的人,便会说:“不买了让开,别碍着我的生意!”一个开时装店的老板对在门口探头探脑的长胜喝道:“别价,这不是你进来的地方,别踩脏了我的地儿!”    他们有资格这样,因为这是首都,血液从这里出发,送到世界每个角落。心脏永远搏动,血液永远奔流,人体宇宙才有生命。任何一个外地人都是匆匆的过客,都是流水的兵;只有心肌细胞,才是永久的首都市民,才是铁打的营盘。   在这里才看清自己真是个乡巴佬,一身的士兵军服,灰头灰脸,说不出的寒碜。前面又是一个大酒店,门口人物衣冠楚楚,车马鲜亮。从人群中奋然走出一位女士来,后面紧跟着一个大家伙,在向她使劲地解释着什么。   女士走了过来,这女士风姿绰约,这女士——长胜的血液凝固住了,这女士竟是田田!   是田田,岁月不但不能减去她的青春,反而给她添上了更迷人的风韵,她比以前更漂亮了。田田走到一辆轿车前,后面的大家伙说道:“你听我解释,我都是为了你好!”   长胜的血液又狂奔起来,这大汉竟是黑老板!   黑老板拦住田田,不让田田上车,他拚命地给田田说着什么。   长胜的血液在狂奔,我要站出来,我一定要站出来。当年在学校里时,朱军是铁人,想打谁就打谁,没人敢吱唔 。我曾受过他的不少欺负,但我由于胆怯,一直忍受着。直到他翻出了我给田田的信,我才痛下决心跟他一拚。现在我也不能再害怕了,他是个癌细胞 ,会毁了田田的。为了田田,我也要站出来跟他一拚。   长胜站了出来,走到黑老板和田田中间,挡住了黑老板。   田田进了轿车,开车走了。   黑老板急了,一把推开长胜,往前追了几步, 轿车已一溜烟走远,黑老板车懊丧地嘿了一声。   黑老板恋恋不舍地转过身来,长胜已被一群衣冠齐整的汉子围住了。   黑老板眯着眼睛看了长胜一眼,突然睁眼道:“是你呀!”   我不能害怕,我要挺住,我也能挺住。当年跟朱军也是这样,起初害怕,事到临头反而就无所畏惧了。“你认识我呀?”长胜随口敷衍道,说出话来一下子就轻松多了。   黑老板说道:“你不就是个上士吗?你一个小小的上士,竟敢挡我的道,你是活腻了怎的?”   长胜说:“我是一个兵,”他打量着周围,四周的这帮家伙全是细菌,都不是善茬,个个戾气逼人。他们一步步围了上来。   黑老板挥手制止道:“且慢,且慢,让我好好看看这上士。上士呀,我早年学过麻衣相法,能看出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我来相相你。”黑老板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长胜说:“你早年出身寒门,但你并不自弃,凭靠自己的努力走了出来,也曾小小的出人头地过。你本该能再上一层楼,一举登上上层社会。但命运不济——世道就是这样,你却沉沦到社会最底层,”黑老板又上上下下打量了长胜一番,笑道:“眼下落魄江湖。我说得对吧?”   长胜惊奇地说:“你说的不错。”   黑老板长叹一声说:“这个贤愚不分香臭不辨的世界,一切全凭关系,屈杀了多少英雄好汉!谁能象我这样慧眼识才呢?我能看出你是个人才,从你的神情中我能看出你是个有长性,有韧性的人。”   长胜很有些得意和感动,今天已是第二次有人说他是个人物了!   黑老板接着说:“上士,跟我干吧,我不会埋没你的。”   长胜遗憾地叹口气,摇摇头说:“谢谢你的夸奖!但我不能跟你干,因为我也认识你!”   黑老板笑了:“你认识我是谁?”   长胜说:“你是个癌细胞。”   黑老板惊奇地说:“你认出来了?小子眼里有水。这样你就更得跟我干啦。”   长胜问道:“为什么?”   黑老板答道:“因为识破我的身份的人,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跟我干,要么去死。没有第三条路的。”   长胜说:“没有第三条路么?”   黑老板点头道:“确实是这样。”   长胜低下头来思索,他低头的同时突然一掌向黑老板地击去!这一掌电光石火一般,令人猝不及防。   但几乎同时,黑老板也是一掌击来!这一掌还在中途,长胜就感觉到掌风如刀,他连忙改变了自己手臂的去向,中途接住了黑老板的手掌。刚一接住,他几乎向后一个趔趄,他急忙将另一只手也使出帮忙,这才堪堪站住。这时他胸口发紧,连气也喘不上来。   黑老板却惊奇地“咦”了一声,然后对周围准备扑上的侍卫喝道:“且慢,且慢!”又对长胜说道:“真不错呀,我还是小看你了。”长胜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一辆轿车急驶而来,到跟前嘎然而止。车里钻出来一个黑大个和一个胖子。   黑大个下车后傻乎乎地大喊大叫道:“大帅,你要的罗寨主我给你带来啦!咦,这是怎么一回事?大帅,请你让开,让小的来料理他。”   黑老板皱眉道:“我说过这是京城,不要乱喊乱叫。”黑老坂一只手仍然向长胜源源不断地催着劲,身子却斜倚在轿车上,象一个悠闲的绅士在跟人聊天。   黑老板对那个胖子说:“罗寨主请了。”   这胖子是一队链球菌的头子,是首都心脏里有名的一个贼匪头子,心狠手辣。他领着链球菌们制造了一起全国震惊的事件 ——使心脏患了一回急性心脏内膜炎的疾病。这病在修复过程中也是由于他们 的干扰,一直难以完全痊愈。修复机关就派血栓上去,以填补这一薄弱环节,也就形成了一个人工的山寨。这队链球菌们随之又抢占了这个血栓山寨。这山寨 易守难攻,官兵们也一时难以奈何。这队链球菌便以为自己是多么的了不起。   罗寨主更是这样。他以前瘦,罗腰罗腿的。当寨主后迅速发胖,野心也随之发胖。他走起路来仍象以前一样抡胳膊圈腿的,这种姿势以前象个八脚螃蟹,现在则象个大黑瞎子。他正思谋着应该干些更大的事业,正好以前的熟人黑傻子来联络他,要他归顺大帅。他心想什么鸡巴大帅,老子是京城首都的,老子当然天下第一。还不如老子把他们收服算球子了。他大摇大摆地来到这里,情况却不是他想象的那样,黑老板的阵势使他心中发慌,饶他是个京城首都人,京城人什么没见过?但他硬是还从来没见过这样气度非凡的人!   罗寨主见黑老板给他打招呼,不由得上前行礼道:“大帅请了!”说完后他又生自己的气,自己怎么这样掉份儿!他见黑老板一只手正跟人拚内力,另一只手却优雅向自己伸来,他心生一计,连忙上前用双手握住了黑老板的手。   他下了毒手。因为他练的是铁爪功,他尽全身的力气向黑老板握去。凭这一手他握断过多少人的胳膊和腿,混到了今天寨主的位置。但这次黑老板的手并不象往常一样沙土般碎在自己的手里,他觉得自己握着的是一把铁钳,而且还是一把烧红的铁钳,他自己的双手反被人家的单手握住了,一阵咯吧乱响和钻心般的疼痛,自己的骨头似乎碎了。   黑老板轻轻一笑,手一抖,罗寨主肥大的身躯甩上了半空。然后向地下摔来。罗寨主啊呀大叫一声,自知性命难保。 上篇 (三)   但就在他要落地的瞬间,黑大个向前抄上一步,伸出长臂将他轻轻地捞住,然后一只手将他高高地提起,别一只手拍打着他的衣服,好象他已摔了一身尘土似的,黑大个嘴里还说道:“小心,小心,嗬嗬嗬嗬,你是大帅的客人,伤着了大帅会不开心的!”    罗寨 主心胆俱碎,黑老板不用说了,连他手下的黑傻子——才几年不见,就已如此了得!他扑通一声跪 倒在地,说:“大帅,小的服了,愿归在你的门下!”    黑老板笑道:“罗寨主请起,请起。罗寨主这手铁爪功着实不凡,天下能敌的并不多。罗寨主占据着如此形胜之地,今日归我,何愁大业不成!今儿个我高兴,能收得两位人材,”他转身又向长胜看去。    长胜的情况好了一些,刚才罗寨主的一招救了他——他乘黑老板分力之际,将一口气吐了出来,站稳了脚跟。但他的气力不断泄出,他心中暗叫不好,照这样下去麻烦就大了。    黑老板继续说道:“早年本帅刚出道时,快意恩仇,滥杀无辜,吞噬了不少象上士你这样的好汉。现在想起来真后悔呀。《水浒》里大树十字坡张青孙二娘也结果了不少的好汉,他们后来后悔呀。为什么呢?困为好汉难得,人材难得。有了人,什么来不了?”    他又转身对罗寨主等人说道:“我罗网天下豪杰,与尔等共创大业。事成之后,尔等岂是一个山寨这样的小小富贵?到时候咱们分茅裂土,封王封侯,共享泼天富贵。”    罗寨主黑大个及众人一齐躬身施礼道:“全托大帅洪福!”    黑老板再转身对长胜说:“入伙吧,上士!再过几分钟,你会力脱而亡的。多可惜别呀,象你这样的汉子,在水浒里也是有一把交椅的。啊让我们猜猜看,如果是在梁山上,你会是谁呢?”   “大帅,他是谁呢?”黑大个傻傻地问道。   “武松?不是,你没有武松的神勇。鲁智深?不,你比鲁智深精细。那么你象谁呢?咱还得好好琢磨琢磨。”   “那么你又是谁呢?”长胜问道。他正在寻找脱身之计。撤掌是不行的,黑老板的掌力会乘虚而入,取自己性命的。而且四周全是敌人,也无法逃走。   “我么?我当然是宋江了。我是网络天下英雄豪杰的及时雨宋江宋公明!”黑老板得意地哈哈笑道。   “你是宋江?你是个癌细胞!”长胜说。他想激怒黑老板,看有没有机会。   黑老板却更加得意地大笑起来:“宋江就是个癌细胞嘛,是个大癌细胞 !只是没我大,他一心只想招安,想当奴才。而我是要全取天下的!”    啊机会终于来了,大道上过来了一支部队,而且还是一支特种部队!但黑老板的人反应更快,他们马上转过身来,象一群酒饱饭足的绅士,遮住了路上的视野。黑老板也加大了发力,使长胜无法说话。黑老板笑吟吟的,低声说道:“还不入伙,上士?”   眼看着特种部队即将过去,长胜只能孤注一掷,他突然一脚踢去——他是他的绝招之一,“忙三下”中的一下,上手全神使力的同时脚上也能突然发力。黑老板“啊”了一声,急忙挥掌挡去。长胜用这一瞬间的机会,拚出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抓癌细胞呀!”   然后只听得唿哨声警笛声汽车声响成一团,黑老板的车队飞驰而去,长胜却被几个人辟头盖脸地一把拿下。精疲力尽的长胜,只有束手待擒的份儿。   长胜被拿到一个大人物的脚下。他吃力地抬起头来,看清这是个游击将军——大单核细胞,也就是当年他们所谓的执金吾。游击将军高大魁梧,十分威风。他们在整个白细胞大军占3—8%,随着他们的升降沉浮,在这个范围内波动。如果他们混得好,能够转入地方,则将成为雄霸一方的军区司令。那时则各有各的尊称,在脾脏和淋巴结被叫做巨噬将军,在肺脏中被叫做尘将军,有骨内称为破骨将军,在疏松结缔组织中被叫做组织将军,在肝脏中被叫做枯否氏将军——这个枯否氏将军即是在上层集团中也是个了不起的一个肥缺!   “将军,有敌情.......”长胜挣扎着喊道。   “士兵报名!”将军身后的副官喝道。   “白细胞军团中性粒纵队38军3师3团3营3连3排3班上士长胜,报告完毕!”   “长胜?”将军一愣,俯首向下看去。长胜仰望着将军,也愣住了,他脱口喊道:“单子,老单,单大哥!”    将军哼了一声,将头抬了起来。    副官继续喝道:“士兵闭嘴!报告士兵职责!”    “一:吞噬清除外来的微生物;二:吞噬清除机体本身的坏死组织;三:吞噬清除衰老凋亡的红细胞及其它细胞。报告完毕!”   将军发话了:“为何逃离部队?”   长胜急了,逃离部队可是死罪,按军法当斩。长胜急忙报告道:“我是在执行任务时掉队了,我正在追赶部队。我还发现了一个癌细胞!”   将军转向副官,副官点头说:“刚才预报系统是有反应。”   将军又对长胜说:“就是那个黑衣人吗?他是那个系统的?原发于何处?又在向哪里转移?恶性程度如何?免疫抑制功能怎样?”   长胜说:“我也说不来。”   副官再次喝道:“真是笨蛋!”   将军挥手止住了他,沉吟片刻下令道:“向免疫中枢报告:发现癌细胞,来源及去向不明。建议各特种部队立即行动,进行拉网式搜索。各野战部队,地方部队,预备役部队提高警惕,一旦发现敌情,立即报告特种部队并协同作战,务必将敌情消灭于萌芽状态。“   长胜这才被松开,他活动着精疲力竭的发麻的胳膊和腿,抬头向老单望去,将军的威严使长胜不敢多看,他便打量打量周围的这支部队。   不愧是特种部队嘛,人家是由T细胞,B细胞,树突状细胞,以及及五大抗体——IgG, IgM, IgA,IgD, IgE 组成,还有30余种的补体系统。以及他们随身携带的干扰素,白细胞介素,溶菌酶,肿瘤坏死因子,集落刺激因子,生长因子,趋化因子,巨噬细胞激活因子,巨噬细胞装备因子等等。高级,先进,神秘,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将军又下令道:“赶快采集癌细胞的信息样本。”   一队树突状细胞越众而出,他们每个人都长着许多长长的手足,他们象章鱼一样将长胜紧紧地缠裹起来。这些树根一样的手足里生长着最先进的外来信息处理识别系统,所以他们也被认为是体内最强的抗原提呈细胞。这时长胜就象一个被章鱼缠死的鱼夫。不一会树突状细胞撤了下来,长胜又活了过来。   副官又一次对长胜喝道;“快去找你的部队,火速归队。别让我再看见你!”   将军再次摆摆手,对副官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将军上车,部队随之轰隆隆开拔而去。   这里只剩下副官和长胜两人,副官突然满面堆笑,对着长胜说:“上士,请上车,请上车。”   长胜蒙了,他稀里糊涂地上了军车。   车上副官客气地问道:“你跟我们将军是同学呀?”   长胜明白了,他高兴地说:“是呀,我们是最好的哥们。”   汽车驶进了一条宁静的林荫道,然后拐进了一个环境优美的院落,长胜看见了大门处有“香格里拉饭庄”的字样。   在“田园风光”的厅前停下,副官领着长胜走了进去。门口美丽的小姐迎接他们。长胜手足无措,他还从没有进入过这样高档的地方,他的一身皱巴巴的士兵服装也跟这种地方极不相称。   单子坐在一张桌前,闭着眼睛养神,他已换了便装,面前放着一杯热茶。   长胜高兴地喊道:“单子,单大哥!”他跑了过去。   单子睁开了眼睛,对长胜挥挥手说:“请坐。”   长胜只得讷讷地坐在下首,现在单大哥的将军威严气质使他不能靠近。副官对将军行礼后退下。   单子对长胜点点头,说道;“自从毕业后咱就再也没见过面,你还好吗?”   长胜答道:“我还可以。大哥你怎么样?”说完后长胜就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蠢,自己有什么还可以的?单大哥又有什么不好的!   单子笑了笑,说:“咱久别重逢,是要聚一聚,喝一杯的。你说呢?”   “当然是要喝一杯的!”自己不光是武功,连喝酒也是跟着单大哥学的。多年来单大哥一直是自己的精神导师呀。   单子对一旁侍候的小姐说:“来瓶好酒。”这时单子的手机响了,单子转身回电话,小姐捧上酒来。   单子还在回电话,长胜仔细看去,只见这酒瓶十分独特,是一个很精美的葫芦嘛 ,又古色古色的。小姐倒出了两杯,酒香顿时四溢。 上篇 (四)   单子刚刚打完,电话又响了。单子真是个大忙人呀,他上学时每天就很忙,现在是将军了,就更忙了。长胜忍不住自己先端起杯子,尝了一口,啊,好烈的酒呀,如同一把刀子喝进了口中。但刀子过后,却是一股浑厚的醇香,这醇香布满口中,久久不绝。这是真正的好酒呀!这些年的潦倒使长胜变成一个贪杯的酒徒。    小姐又斟上了一杯,单子还在打电话,长胜又喝了一杯。真是好酒,这酒着实有力气,就象武松在上景阳岗前喝的“三碗不过岗”一样。那时酒的度数普遍都低,能将度数酿上去,便是好酒。现在人们却都将酒的度数拚命往下降,高度的烈性酒已很少见了。长胜平时喝的都是低度酒,他总觉得有一股水味。今天他乍一碰见这样的烈酒,就好象在芸芸众生中突然碰见梁山泊好汉一样,快哉,快哉!   单子的电话还没完,长胜又干了一杯。真痛快呀,这么多年,今天是长胜最痛快的一天。这全是因为见到单子的缘故,见到单子高兴,见到单子又有了这酒,就更叫人高兴!真是有力气的酒,才三杯长胜就豪兴大发,他大声喊道:“老单,单大哥,打什么电话,还不快来喝一杯!”   单子转过身来,他看见小姐捧的酒瓶,吃了一惊,说:“你怎么拿的是这个酒!”   小姐说:“将军,这是我们最贵的酒了。”   “我不是说你的价钱!长胜你已经喝了一杯了吗?”    “我已经喝了三杯了!”   “你没事吧?酒味道还对吧?”   “我没事,酒的味道好极了!”    单子拿过酒瓶,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对着瓶口看了看,又端起酒杯仔细闻了一番。   “怎么回事?单大哥?”长胜不解地问道。   单子摇摇头,看着葫芦状的酒瓶说:“有一个身负绝技的酿酒大师,不满于现在白酒的度数越来越低,他不干了,决定退休。在退隐江湖前,他酿了十三瓶烧酒,号称十三把烧刀子。这酒是他毕生的心血,所以味道极好。而且酒瓶也做成这种葫芦状。这酒一出世就被高价抢购一空。但不久就传出来一条消息,说这十三瓶酒瓶中有一瓶是真的葫芦。这葫芦是山中成精的异物,有人说这一瓶成了灵丹妙药,有人却说是穿心毒药,是老师傅决意与世同死的意思。所以这酒一般人不敢喝了,只是被人炒来炒去,价格越炒越高。当然也有拚死吃河豚的,也有哗众取宠的,但毕竟是极少数。”   长胜听得兴起,“有意思,有意思!但愿这一瓶是那一瓶,是灵丹妙药!”长胜端起酒杯又干了一杯。   单子笑了笑,摇摇头,他拿过菜单,翻了翻,问小姐道:“有没有点新鲜玩意?”   长胜说:“单大哥,随便来点。见到你我就高兴,有这酒就足已!”   单子的手机又响了,又接起了电话。长胜能听出单子是在跟下属通话,语气严肃简捷。打完电话,单子思忖片刻,自己拔起了电话。这次是在跟上司通话,声音沉着而亲切。   单大哥再怎么着,还是自己的大哥呀,长胜又喝了一杯。老单虽是同班同学,却是半师半友,是自己的精神依靠,也几乎是全班的精神领袖。长胜又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这酒越喝越好喝,很快就晕晕乎乎,这时长胜兴致更高,看什么都是满眼风光,这酒店真豪华呀,这小姐也真漂亮。但这位小姐再漂亮,也比不上田田,田田是无法逾越的。    长胜猛然脱口问道;“大哥,田田现在可好?”    单子吃了一惊,说:“你还惦记着她呀?她现在很好,在肝脏市。毕业不久她就退伍了,自己开公司,干大了。”   长胜在单子的注视下有些发窘,为了掩盖自己的窘态,他接着问道:“朱军呢?你跟他还有联系吗?”   单子说:“朱军也不错,听说干得更大。他也退伍了,全身各处都有他的公司。可能是干得太大的缘故,我们最近跟他联系不上了,也见不上人。”   长胜叹了口气,又喝了一杯。自己上学时跟他死缠硬打了整整一年,终于使不可一世的朱军也拱手称服,自己也以为从此和朱军站在了一条线上。但没想到现在却又被拉开了,而且差距还这么大。而且,自己战服朱军后,以为自己从此再也没有怯懦,再也不会恐惧了。但自己一见到黑老板,却惊得呆了。这是真正的耻辱呀,自己现在退化成什么样子了,而且是从各个方面!长胜只得又喝了一杯,苍苍地长叹一声。   单子问道:“何故叹气?”   长胜念道:            菩提本无树      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      何处惹尘埃    单子微微一笑,上学时长胜就喜欢念些诗呀词呀的。    长胜念的是六祖慧能的偈子。上学时他对慧能的“顿悟”非常着迷,一旦顿悟,问题就解决了嘛。但现在看来还不是这么回事。长胜又念道:      身是菩提树      心是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      莫使惹尘埃   这是“渐悟派”神秀的修行方法。现在长胜觉得这个似乎更有道理。即使一朝开悟了,也会时时退回的,真要时时勤拂拭呵。长胜又莽莽地叹了一口气,又喝了一杯。   单子的电话又响了,他接起来“唔,唔”了几声后,脸色微变,双眉微皱。他不再吭声,只是听着。半晌后说道:“全部退回去!”电话那头传来了急切的争辩声。单子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重,最后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桌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手机又响了,好半天单子才拿了起来,看了看号,冷冷地接了起来,半天才冷冷地“唔”了一声。这样的电话一连接了四五个,小姐在一旁不敢吭声,长胜也停下杯来,愣愣地望着单子。   不一会就先后进来了四五个人,这些人个个衣履鲜明,头发油光。他们含着笑上来邀请单子,但单子对他们不理不睬的。他们一直邀请着,单子沉着脸,半晌才站起身,被这些人簇拥着走进后面的包间。   大厅里小姐和长胜面面相觑,小姐突然上前含笑问道:“先生,您是现金还是刷卡?”    “什么?”长胜不大明白。            “您是以现金结帐还是用卡?我们这儿牡丹卡,茉莉卡,洋槐卡都能用的。”   长胜这回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叫我掏钱?这不是单子请客吗!”这时又一个人闪身而进,这个人一身绿色西装,绿色皮鞋,连头发都是绿色的。这人象猫一样轻灵,一闪闪进了那个包间。    “将军在时只点了这瓶酒。您不要饭菜吗?我们这儿最低消费是1688元。”   我操!长胜吓了一跳,我哪能吃起你的饭菜呀。行呀,咱走呀。长胜拿起酒瓶,里面还有半瓶酒呢。他随口问道:“这瓶酒多少钱?”    “6800元。”小姐说。   长胜又吓了一跳,他将酒瓶揣在怀中,又端起单子没有喝的那杯酒一口喝干,然后迈着酒步,走出“田园风光”,走出“香格里拉”。 上篇 (五)   大街上车水马龙,人声嘈杂。这人流车流使长胜的酒全都涌了上来。他醉得更厉害了,也更饿了。他娘的,到了那样的酒店却没吃上一顿饭,亏不亏呀!看来只好吃军粮了。当兵的还有这点好处,可以随处取食。   长胜来到一队正在休息的运输车队跟前,大吃了一顿由葡萄糖、蛋白质、脂肪、维生素、电解质组成的套餐。这种饭菜跟人家酒店里的相比只是原材料,但却搭配合理,营养齐全,正是当兵的军粮。长胜因为酒后,食量大的惊人,吃得非常得香甜。完后他也为自己的胃口感到吃惊,“今天我怎么啦?即使酒后,我也没吃过这么多的东西!”   吃饱喝足后他又拦住了一队红细胞,大口痛吸了一通新鲜氧气。真舒服呀,长胜摸着自己滚圆的肚皮,当兵的吃的就是这铁杆庄稼,还问我“是现金还是刷卡”,真是笑话!   醉意朦胧中长胜弹了弹一个红细胞的身体,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却吓了这个红细胞一跳。他急忙说:“班长,班长!我身上可光着呢,别说血小板,就连苍蝇也休想粘上!”红细胞表面一粗糙,就要被白细胞吞噬掉的。   长胜歉意地笑了笑,他想说句安慰的话,但却念出了两句诗:      近前敲瘦骨      犹自带铜声   大伙儿全笑了,“没想到班长还是个诗人呢!”这时,这队红细胞中的一个浓眉大眼的半大小子,走出来对长胜说:“如果班长累了,我背着你走吧,我的腿可有劲啦!”长胜见这小子长得虎头虎脑,憨憨厚厚,不由得用醉眼多看了他一眼,然后挥手下令道:“出发!”说完他完全醉了,伏在这个半大小子的身上睡着了。   这时左心房开始了定期的运动,一个大洋的血液,里面是数不清的流动人口,呼啸着向另一个更大的大洋——左心室奔去。在那里,流动人口将随着左心室的定期收缩,进入人体世界中最大最宽广的道路——主动脉,又从主动脉进入各个不同的二级分路,再进入越分越细、越来越多的三级、四级、五级公路。从而进入这个大千世界的各个角落。道路不同,命运也就可能不同;道路成千上万,结果也就可能成千上万。长胜这次却对自己的路途全不知晓,他昏昏大睡,唯一要作的是消化腹中过量的营养物质,他全身的血液大多集中在胃里。他一点都不知道命运要将他带往何处,或者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命运。   一觉醒来,长胜发现自己躺在山坡草地上。他朝四周看去,只见自己身处在一个林草优美、阳光明媚的山谷。到处鸟声啁啾,更有潺潺流水。身后不远处则是茂密的森林。长胜,一个当兵的,去的地方从来都是紧急处,感染处,事故处,各式各样的战场。从来没来过这么幽美的地方,他觉得自己简直象在梦里,是否还在醉乡之中。他伸了伸赖腰,却不料全身骨节咯吧咯吧乱响,肌肉则隆成一团一团的。长胜吃了一惊,忙坐起来看看自己的身体,没想到自己壮了高了,全身长了骨长了筋长了劲。呀,这个年龄又长起个子来,真是奇了!   长胜又闭上眼睛,躺倒在山坡草地上,再享受享受这一生难得遇上的际遇。他的手抚摸着出现奇迹的自个儿的身体,到了胸腹时他碰到了一个异物,长胜一愣,从怀中掏了出来,在原来是那个酒瓶,长胜大喜。   这真是瓶好家伙。长胜端详着瓶子,他分不清这个酒瓶是真葫芦还是人造的。但这瓶酒却肯定没问题,真是好酒啊,一醉醉到现在,酒醒后却又神清气爽,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服。长胜忍不住捧着瓶子喝了一口,啊,一堆小火在舌头上熊熊燃烧起来,好一会他才恋恋不舍地咽了下去,一股暖流缓缓流下,全身各处温暖如春。           这酒得省着喝,长胜把瓶塞塞好,放进怀里。这时他才开始仔细观察地理,辨认这是什么地方。看了半天,长胜还是猜不出这是哪里。溪谷对面的林荫深处隐藏着一座别墅,既古色古香,又有现代风情。这才是真正的“香格里拉”呀,什么身份的人才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一个当兵的,能到这里看一看,就是福气了。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地呀。当务之急,是尽快找见自己的部队,时间拖得越长,只怕麻烦越大。   长胜刚刚起立,只见小路上过来了一小队人马。这也是一队中性粒细胞,但长胜看出他们是地方军区的。   这队士兵在长胜前面停了下来,带队的军官喝道:“士兵报名!”   长胜见对方是个上尉,便行军礼报告道:“白细胞中性粒军团38军3师3团3营3连上士长胜!”   上尉听见长胜是野战军,还是著名的王牌军,而且长胜礼数又周全,这使长尉心里很舒服,便笑着问道:“你独自执行任务呀?”   长胜刚要回答,对方的队伍中警报器突然呜呜乱响起来,他们急忙看去,只见警报是冲着长胜响的 。这队人马顿时如临大敌,慌忙散开,将长胜包围在中间。   上尉冲着长胜喝道:“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长胜大惊:“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装得真象呀,你这个癌细胞 ,居然化装成我白细胞战士,而且还这么象!”上尉小心翼翼地围着长胜转着圈打量着,“简直叫人看不出破绽!”   长胜又惊又气,“我怎么能是癌细胞呢?我是一个中性粒嘛!咱都是当兵的,还能认错吗?”他急得连自己的衣服都扒开了,拍着胸脯说:“看看,这怎么能有假呢?”   上尉松了口气,这是个货真价实的中性粒嘛。他又看看仪器说:“前天上头传达的信息,全国通辑一个癌细胞 。他娘的再先进的仪器也有出错的时候,他娘的树突状细胞也有出错的时候,以前就出过差错!”    长胜明白了:“是有个癌细胞,我还和他交过手。特种部队就是在我身上采的信息,他娘的把我也给采进去了!”   大伙儿都笑了。上尉说:“他娘的,一天喊着要现代化,咱弄不来人家的现代化,不值钱了!可就这样的现代化,亏人呀!我前天刚刚在报上看了一篇文章,说最先进的计算机也赶不上一只蚊子的大脑!可咱的大脑,却一钱不值!”   满腹牢骚的上尉发了半天牢骚后才想起了正事,“你干吗一个人在这儿呀?”   长胜回答道:“我掉队了,正在追赶自己的部队,就是不知道该去哪儿。”   上尉说:“这倒好办,你先跟我走,我让我们首长查一下你们部队的行踪,不就得了?另外也让我们首长说明真相,请求上级去掉你的黑锅——全国通缉的癌细胞,多可怕呀!你说你要是不明不白的挨了枪子,你冤不冤呀你!”   长胜大喜。他跟着这个小队过了溪上板桥,来到了那座别墅前。别墅门口题着“楼外楼”三个大字。   上尉低声对长胜说:“这是州长的别墅,他今儿个请客,我们来警戒巡逻,地方部队嘛!”   长胜跟着进了大门,自己今天真有福气呀!这里面比想象的还要好的多,真个是美丽非凡,花园草坪,游泳池,一应具全。后面还有一个高尔夫球场。   上尉指挥士兵们沿各个岗哨里站好,自己也拉着长胜在指挥岗位上站定。长胜着迷地贪看着别墅里的景色,这个样子使上尉心中更舒服了,他决定要带长胜见更多的世面呢。   不久一辆辆小车鱼贯而来,从车上下来的都是些大员,主人出来迎客。主人客人全都大腹便便,气派不凡。   “上有天堂,下有肚肠!”一个客人对主人拱手笑道:“我公这里真是天上人间呀,我公也不啻是神仙呀!”   主人也拱手还礼;“诸公平日忙于政务,今是能光临荒山,真令蓬荜增辉!大家到这里来呼吸点山间野风,颇可消除疲劳;吃一点山村野菜,也能提提胃口。大家一路辛苦,先用点便饭吧。请,请!”    在主人身后的随从里,长胜又看见了那个绿衣人。绿西装绿皮鞋,还有绿头发。但这次,在这青山绿水中,他倒并不扎眼醒目。    大员们进了屋子,小车一辆辆开进了地下车库。上尉领着长胜下了岗,向地下的厨房走去。    厨房里雾气蒸腾,炉火熊熊,瓢勺叮当。上尉喊了一声,从里面出来了一个胖厨师长,他说道:“进里屋,进里屋!”    上尉领着长胜进了里屋,上尉说对长胜说:“这是我的老哥,为人义气,你不管什么时候来都有吃喝!兄弟呀,我这个人就是好交朋友,多个朋友多条道嘛。”    胖厨师长端着一盘肉,拎着一壶酒进来了。上尉又对胖厨师长说道:“这是我新交的弟兄,野战部队王牌军的。” 上篇 (六)   三人坐定,胖厨师长指着盘子说:“尝尝这个,别看这盘子东西乱七八糟的,却都是些金华火腿,湖南熏肉,四川腊肉,还有野猪肉干巴,麂子肉干巴,狍子肉干巴,倒也难得。”   上尉说:“咱托了老哥的福,真还吃了不少的东西!兄弟你也动筷子呀,这些都是咱州长的东西呢!你交了我这个老哥,不会让你吃亏!来,咱哥仨干一杯!”   三人举杯碰了一杯,上尉咂巴着嘴说:“到底是州长府里的,味道就是不一样。兄弟你说呢?”   长胜点头说:“好酒。咱州长是胃肠州的州长呀?”   “是呀。”   “那么这是胃肠州的什么地方呢?”   胖厨师长点头说:“是呀,一般人是不知道这个地方的。这里叫脐谷,人体宇宙还是胎儿时期,这里是连接母体的最大通道——脐静脉。血液和各种营养物都是从这里进入胎儿体内的。胎儿出生后脐静脉就关闭萎缩,变成了这个山谷。沿着山谷上行还能到达肝脏市。这是天下最幽美的地方,这座别墅也是独一无二的!”   上尉钦佩地望着胖厨师长说:“老哥真有学问呀!”   胖厨师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些都是听来的。咱州长好养生,经常请些医生、科学家、气功大师来这里,咱听得多了,就知道一些。”   长胜点点头说:“说得有道理,学问就是学问。咱们再干一杯!”   三人举杯干下。上尉又咂着舌头说:“好酒呀,好酒!”胖厨师长见长胜长得高大,象个人物——他却不知长胜是刚刚长的个子,便对长胜说:“吃菜,尝尝味道怎样。”   长胜伸箸夹了几片肉放进嘴里,味道还真不错。上尉点着筷子说:“吃,喝!”胖厨师长也点着筷子说:“喝,吃!”   长胜食欲大动,他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上尉也是个好吃手,吃喝得满口流油。胖厨师长象所有的厨师一样,不大动筷子,看着两人吃得香甜,他心中得意。他只是一杯一杯地喝着酒。     不一会,一壶酒一盘肉已一干二净。胖厨师长喊了一声,一个伙计又端上了一壶酒一盘肉。他们这才放慢速度,细斟慢饮起来。   长胜吃喝得舒服,他拍拍肚子,却碰到了杯中的酒瓶,他连忙掏了出来,“来,尝尝我的这个!”   胖厨师长看见酒瓶后眼睛一亮,“啊”了一声,他接过酒瓶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说:“你怎么能有这酒呀!”   上尉说:“怎么,这酒有些奇怪吗?”   胖厨师长眼睛不离酒瓶说:“岂止奇怪,这酒是珍品呀!听说世上只有几瓶,咱州长席上也只见过一次,还只有一瓶。”   长胜说:“是啊,一共是十三把烧刀子,现在可能也就只有几瓶了。”   上尉心中高兴,觉得自己很有面子,带长胜来这里没有带错!他问长胜:“你是在哪里买到的?”   胖厨师长说:“买?到哪里去买?全世界有几个见过这酒的!你是怎么得到的?”   长胜说:“我是在首都心脏的‘香格里拉’里拿到这瓶酒的。”   胖厨师长说:“你看看,你看看!‘香格里拉’有首都也是有名的!咦,这也怪了,你一个上士,哪来的钱买这酒呀?这酒多少钱?”   长胜说:“这瓶酒6800元,”   胖厨师长说:“你看看,你看看!”   长胜接着说:“我哪能买得起这样的酒呀,这是老同学请客请的。”   上尉说:“老同学?你有这样的老同学呀?他是谁?”   长胜说:“一个叫单子的游击将军,是我的铁哥。”   上尉睁大眼睛说:“单将军?单将军谁不知道呀!可有名了,据说很有前途的!”然后他对着胖厨师长说:“你看看,你看看!”    两人对长胜改容相敬,胖厨师长也很有面子似的,胖脸放光。他俩举杯敬长胜,长胜说:“喝我的,喝我的,这酒大家都尝尝!”   上尉连忙伸杯去接,胖厨师长却拿过瓶子说:“这酒虽然金贵,却是没人敢喝的!”   “为什么?”上尉奇道。   “据说这酒里有一瓶是剧毒!那次州长席上就没人敢喝,后来那瓶酒叫人高价收走了。我还听说酒瓶是真葫芦的,就是有毒的。你看这葫芦,咋看咋象真的!”胖厨师长端详着酒瓶说。   上尉接过酒瓶也翻来覆去看了一回,他点头说:“嗯,对,象真的,就是真葫芦嘛。”   长胜笑了,“是有这个说法。不过这瓶酒却没问题,我都喝了半瓶了。不要怕,尝尝看 。”   胖厨师长和上尉都摇着头说;“还是算了吧,咱没那个胆量,没那个福气!咱还是喝州长喝的酒吧!”   长胜摇摇头,只好把葫芦揣进怀里。三人接着吃喝起来。   上尉想起什么似的,他问长胜:“你跟单将军是同学,那么你就是‘信义’那一届的?”   长胜点头说:“我是‘信义’届的。”   “那么有个叫朱军的,你认识不?”   “朱军?我认识呀!”   上尉又冲着胖厨师长说:“你看看,你看看!”他又对长胜说:“朱军干大了,放着游击将军都不当,生意做遍了全球!还有个叫田田的,是个女士,也是退伍的,生意做的比朱军还大!他们都在肝脏,单将军也马上要去肝脏了——听说他已升成了肝脏的枯否氏将军!不得了呀!这个田田,你也认识吧?”   长胜脸轰地一下红了,但因为以酒遮脸,别人也看不出来,他喃喃地说:“我认识。”   “你看看,你看看!你们那届人材倍出,比‘仁义’,‘廉耻’届还要历害!兄弟呀,你有这些了不得的同学,肯定会发迹的!以后可不要把你的老哥忘了! ”上尉对长胜诚恳地说道。   长胜微微地长叹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上尉接着说道:“你们野战军嘛,满世界走,结识的人多,机会也就多。我这个人,就是爱朋友,多个朋友多条道嘛!来,吃肉,喝酒!”   三人又碰了一杯,胖厨师长叹口气说:“咱比起人家来,是差远了。可比下还是有余的!咱现在不是在吃州长的,喝州长的?”   上尉连连点头说:“是啊,是啊,你老哥一天过的就是州长的日子!咱跟着也沾了不少光呀,就这会儿,说不定州长吃喝得还不如咱哥们自在呢!我的哥,还有个事要麻烦你呢,你能不能在州长面前美言几句,给咱换个肥一点的缺,咱也得挣点钱呀,你兄弟最少得修上一小院房子吧?退伍后有个落脚的地方,咱弟兄们也有个喝酒的地方!”    胖厨师长举杯和二人又喝了一杯,然后说:“说实话兄弟,”他朝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咱这个州长,是靠不住的。现在连这座别墅,都不是他的了!”    上尉和长胜都“啊”了一声,睁大眼睛望着胖厨师长。   胖厨师长继续低声说道:“这座别墅本来是胃肠州的产业,可现在被一个叫‘基督山伯爵 ’的外国人买去了。这个外国人不知道有多少钱,怕比真正的基督山伯爵还要钱多!不光是这座别墅,连这脐谷里的多一半地皮他都买走了。”胖厨师长停了停,用更低的声音说:“咱州长把他的钱拿海了。”   “我操!”长胜和上尉一齐说。上尉接着问道:“你见过这个伯爵没有?”   胖厨师长说:“见过几次背影,可有派啦!一身黑,又高又大,特有气势,谁见他都怕!”胖厨师长摇摇头,邀二人又喝了一杯。   “他是干啥的?”上尉问。   “具体我也不清楚,他的产业可大啦。他手下的人,我倒见一些。”   “手下人?”长胜问道。   “手下有个黄老板,有个寒老板,有个绿老板,还有一对兄弟:铁老板和尕老板,这些我都见过。绿老板今儿个就在席上。现在州长请客全是绿老板掏钱。”胖厨师长仗着酒意低声说道:“说个实话,现在靠干工资是不行的。我现在在铁老板尕老板手下还领一份工资。别看这两个老板个头小小的——被其它老板叫做铁老鸦和尕老鸦,可人家出手大方呀!”   “他们搞的是什么?”上尉问道。   “饮食娱乐休闲什么都搞,主要搞酒店、茶楼、浴园三家连锁店,要开遍全世界。”胖厨师长回答道。   “你看看,你看看!有这样的好事,你就把兄弟忘到脑后了!”上尉喊道。   “你要干也行,我到时候给两个老板说说。”   “你一定要给我说说,一定要说!”上尉继续喊道。    长胜尿敝了,他站了起来,想出去方便一下,“怎么走呀?”他问道。    胖厨师长说:“别出去,出了厨房再往下走,地下车库里有厕所。”说完他又给上尉保证他一定要说的,上尉搂着他的脖子还在嚷着。    长胜走进幽暗的地下车库,上完厕所,又往回走。他有些醉了,步态有些踉跄,这里面又是七拐八弯的,他走错了路,走进了一个死胡同里。长胜摇摇头,责怪自己喝了点酒怎么连方向都搞不来了。他叹了口气,拍了一把墙,突然脚下的地面直陷而下,长胜也随之落进幽深的地道之中。 上篇 (七)   长胜冷不防掉进一个洞穴之中后,心里虽然有些吃惊,但活动活动手脚却无大碍。是啊,一个当兵的,哪能那样娇气呢。如果这样就被摔坏了,传出去是很丢人的。就象一个练武术的,如果挨了打,打掉的牙齿只能往肚子里咽,被人知道了是要笑话的。长胜明白自己刚才撞着了地道开关。   长胜看了看头顶,头顶上已严严实实。他只得往前走去。地道里隔几步就亮着一盏地灯,所以还看得清楚。地道四通八达,长胜想该往高处走才能出去,所以他就挑了一条似乎上升的路,往里走去。   路越走越窄,洞子越来小,看来这是一条新修的洞,里面还乱七八糟的。啊,洞的尽头是一群螺旋状的细菌,正在懒洋洋地一边挖着洞,一边抱怨着。   一个家伙扔下铁锹,恨道:“什么鬼地方,还说是‘肚肠肥美甲天下,脐谷肥美甲肚肠’!狗屁!到处都是碱味,把人都快要烧死了。我宁愿回到咱老家去——胃的幽门部!我就想那一口胃酸,六月里的一碗酸梅汤!”   原来是一群胃里的幽门螺杆菌。    另一个幽门螺杆菌听见酸梅汤后,拄着洋镐神往地说;“是一碗镇江香醋呀!”    另一个螺杆菌流着口水说:“是一碗山西老陈醋,不要和我犟!”    长胜悄悄地退了出去。在路口长胜踌躇片段,怎样走呀?娘的, 专拈大道走得了,一个当兵的,哪里去不得?    路越走路宽,灯火越来越亮,越来越象宫殿了。今天倒好,白天进地上的宫殿,晚上进地下宫殿,真是开眼了。    长胜来到一座大殿门口,门口站着一个又黑又大的家伙,他冲着长胜乐呵呵地说:“请进请进,上士,大帅等你多时了!”    长胜认得这个黑大个,他就是那个黑老板的跟班,在首都心脏见过的。这个黑大个膂力惊人,他一把接住罗胖子罗寨子的情景,给长胜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黑大个望着长胜说:“我们见过面,是吗?嗬嗬嗬嗬!”    这个家伙怎么有些傻乎乎的?长胜仔细望去,原来这个是缺心眼的家伙,因为他的双目间眉弓间距极宽。这种人十有八九是先天愚型。如果有例外,那则是绝顶聪明的人物了。    大黑傻子给长胜开了大门,然后低声对长胜说:“:你进去好好劝劝大帅,他最近‘为情所伤’!你知道什么是‘为情所伤’吗?”    “知道。”长胜漫应道。    “啊,你什么都知道!快进去吧!”    长胜进了大殿,里面却并不象宫殿了,而是象个司令部,或者是总参谋部,或者是国防部嘛。到处都是电话电脑,通向四面八方。墙壁上挂满了世界地图——人体肌肉解剖图,脉管解剖图,骨骼解剖图,内脏解剖图,七经八脉图,内分泌器官图,等等。但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一个人,他深深地陷在一把大椅子里,望着面前的电脑出神。    “你这次可是不请自来,说明咱还是有缘分呀!”那人头也不回地说。    “是啊,是不请自来。”长胜无奈地说。真的,自己怎么就老往他跟前钻呢?这真是自投罗网啊!    “不是自投罗网,是有缘分!咱可不能辜负这缘分呀,因为这是天意,而天意是不可违的!”黑老板依然头也不回说道。但他的声音里有着一股伤感的味道。    长胜从后面看去,只见电脑里是一个人的照片,这个人正是田田!    田田笑着,笑得美丽灿烂,却有一丝忧伤。啊田田,你忧伤什么呢?    黑老板转过椅子,看见长胜也出神地望着田田,不禁叹口气,摇了摇头。他啪地一拍键盘,田田缩到左上角,屏幕里涌出了好多文字。    黑老板说:“这是这位女士的资料,她可真不一般呀。得有多大的富贵,才能有资格向她求爱。你说是吧?”    长胜黯然神伤地说:“是的。”    黑老板接着说:“:人嘛,就得向富贵奔。有机会就得抓住。如果老让机会白白流失,老天也会厌倦你的。”    长胜说:“电脑里有没有单子单将军的资料?”    黑老板一拍电脑,单子和他的资料出现了。黑老板说:“这不是单子吗?他是很有前途的,马上就要进肝脏当枯否氏将军了。”    长胜点点头说:“有朱军的资料吗?”    黑老板又拍了下电脑,朱军出现了。“他现在是一个大集团的董事长。这些都是我的朋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应该是同学喽?”    “是的,是同学。”    黑老板笑了:“你看,你们现在差距太大了。我说过你也不是个等闲之辈,你还等什么!”    长胜半晌无言。    黑老板说:“想通了?”    长胜说:“没有。”    黑老板叹道:“傻子呀,我还从没有见过比你更傻的人了!你活腻了可以去上吊,可以去服毒,也可以去跳崖——沿着大肠屙出这个世界,沿着尿道尿出这个世界!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让我吞下你?而且你这小子这次可把我坑苦了——”他一按桌上的按钮,大黑傻子应声而入,“大帅,有何吩咐?”    “把探测仪拿来。”黑老板说。    “是!”大黑傻子一会抱来一台仪器。    “打开!”黑老板说。    “是!”大黑傻子一按开关,只见机器乱叫起来,它的探头一会儿指向黑老板,一会儿又转向长胜。机器一直吱吱乱叫,探头在两个人之间滴溜乱转。渐渐的,探头越来越长时间地对着长胜,嘟嘟响着。    “明白了没有?”黑老板问长胜一声,转头又对大黑傻子下令道:“关了它,抱下去。”    “是!”大黑傻子抱着机器退了下去。    “你小子可把我坑苦了,”黑老板继续对长胜说道:“跟你随手玩了两把,特种部队就在你身上取了样,对不对?害得我呀,一碰见当兵的,他们的机子就吱哇乱叫!我只能一天窝在这地道里。不过,”黑老板哑然失笑了,“你的麻烦更大,你们的机子见了你叫得更凶,因为他们从你身上采到的更多!你引火烧身,麻烦惹大了。你看你,一个好好的当兵的,一出门叫自己的部队一顿乱枪打死,你冤不冤呀!”    长胜脸上变色,的确是这样!他娘的,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    “机器能辨辨出自己人的信息的。”长胜结结巴巴地分辨说。    黑老板笑了:“这已是混合信息了。再说,你们军队上的事我也知道,是‘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滥杀无辜的事多了!”    长胜黯然无语,他知道确实是这样的。    黑老板又笑了:“不过我有办法,不久我就可以解除这种警报,以后就剩下你一个人,在这个世界,被千军万马围剿追杀。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后被自己人杀死。是不是这样的结局?“    “是这样的。”长胜黯然说。   “是不是挺好玩的?”    长胜惨然说:“不好玩。“    “知道不好玩就行,说明你现在还有救。我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会用你的。你只是个上士,我现在就封你为上校,怎么样?其实,按本帅对你的赏识程度,我封你个少将也不是个什么问题。但本帅治军很严,是以功论赏的。你可以积功而上。以后咱大业一成,就是封王封候,分茅裂土,也是有的!怎么样?“    长胜默然无语。他还在思索自己深陷的这一巨大困境。确实麻烦!自己一个小小的上士,是毫无办法的。黑老板说他有办法,是怎么样的办法呢?黑老板接着说:“你跟我之后,我会让你解脱这种警报,脱离苦海,恢复自由。而且还会让你增长许多功力。你现在强杀,也只是个白细胞而已。我这么看重你,也只是看重你的胚子。做为一个白细胞,也只是那么小小的几招,你听我说看对不对——第一是渗出性,你们能穿墙越壁,能从毛细血管内直接穿越而过到达管外;第二是变形运动,能以变形运动的方式在组织内游走;第三是化学趋向性,能根据化学浓度主动奔赴战场;第四是吞噬作用,你们体内有几百个溶酶体颗粒,这是你们最大的本钱,靠着这些颗粒你们能吞噬几条细菌,也就是5-10条吧?即使你们的将军——单核巨噬细胞,也只能吞噬100条细菌而已。可你也知道我们有多少细菌呀!而且吞噬完你们自己也就完了。我说得对吧?”    长胜点头说:“你说的不错。”    黑老板接着说:“那么本帅我呢?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你说说看,做为一个癌细胞,都有那些功能?”    长胜说:“癌细胞天生身体强壮,生长活跃,代谢旺盛。能以无氧糖酵解获得能量,能夺取正常组织的蛋白质分解产物,蛋白质的合成超过了分解,而核酸代谢又非常旺盛,因此癌细胞生长十分迅猛。癌细胞繁殖生长站稳脚跟后,还能蔓延转移,从血道转移,从淋巴道转移,以及种植性转移。我说的有错吗?”    黑老板点头说:“你说的没错,咱癌大爷对付你们当兵的,还有些绝招,你知道不?”    长胜说:“我知道。第一你们能造成免疫耐受现象,叫咱们军队调动不起来;第二你们能产生封闭因子,使我军的淋巴细胞对你不起作用;第三你能产生免疫抑制现象,抑制我们的常规和特种部队;第四你们能发生抗原缺失和抗原调变,使我军无法行动;第五你们能麻痹我们的淋巴结,使我们的军营以为平安无事而昏昏欲睡。我说的还是没错吧?” 上篇 (八)   黑老板点头说:“不错不错,我没有看错你,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上校呀,你跟了本帅,这些武艺我都是要传给你的!那时候你纵横驰骋,所向无敌,方知本帅言之不虚!”    长胜说:“我只是有一事不明,向你请教——一般来说,癌细胞都是正常细胞突变异化而成,都有原来的出身。大帅你是从何处而来的?”    黑老板哈哈大笑道:“我嘛,是天外来客!哈哈哈哈!你知道龙从何来?什么叫神龙见首不见尾?我是真龙天子呀!哈哈哈哈!”黑老板笑罢,对长胜接着说道:“你现在心中肯定还有一个疑问——本帅做为一个癌细胞,为什么不赶紧找个地方安营扎寨,繁殖分裂,迅速长大,传播全身,夺取天下?却一天价四处乱跑,尽干些不相干的事呢?”    长胜说:“是呀!”他的确奇怪黑老板的这一点。    黑老板点头说:“吾尝读史书,发现许多豪杰——各种癌细胞,他们的起事十有八九都遭到失败,原因何在?就是天下形势不成熟。人家全身免疫机能良好,政令畅通,军队强盛。你不占天时,仓促起事,往往被人家一举剿灭!吾每读于此,常常扼腕长叹哪!”    长胜听得入神,是这样,这家伙还真不简单呢。    黑老板接着说:“比如说,在肝炎、肝硬化的基础上,肝癌细胞才极有可能繁殖分裂长成肝癌,完成肝炎肝硬化肝癌这一美妙的三部曲。我呢,第一就是要创造这样有利的环境,不光是肝炎,还有肺炎,心内膜炎,心肌炎,肾炎,胃炎,肠炎,神经炎,睑结膜炎,骨髓炎,脑炎,等等等等,全世界全个州都要形成疾病;第二我要将大大小小的官员拉下水,叫他们贪污腐败,荒废政事,帮我的忙;第三我要打进军队,叫军队逐渐丧失战斗力,对我干瞪眼没办法;第四我要训练一批精兵强将,广积钱粮财帛,建立全国信息网络。这样当天时地利人和一旦占全,我只须一声号令,一夜之间便可拱手而取天下!”黑老板说完看着长胜,长胜吃惊的样子使黑老板很高兴,他亲切地问长胜道;“你看我是不是一个伟大的开国之君?起码是个当代最伟大的阴谋家吧?”   长胜由衷地说:“是的,你是个当代最伟大的阴谋家。”   黑老板纵声大笑道:“那么,上校,你还等什么?快跟着黑侍卫长到黄将军那里报到去吧!”   长胜低头无言。黑老板见状,以为长胜心中最后的疙瘩还没解开,便以诚恳的声调说:“上校呀,以后你就会知道你今天的选择是多么的正确!你前后左右、上上下下都没有路走了,只有这一条路。啊,这是一条通向王候将相的道路呀,王候将相宁有种乎?”    长胜依然低头无语。黑老板笑眯眯地看着长胜,等待着长胜诚心诚意皈依在自己门下。长胜仍然低着头不吭声,他知道黑老板说的也是事实,自己出这个门只有一死。在这个门内,自己又有几成胜算呢?长胜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盘算一遍后,他发现自己一成胜算都没有,里里外外只有死路一条。    长胜浩叹一声,抬起了头,双目中充满了悲凉,    黑老板点头说:“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长胜突然右手一掌向黑老板脸上劈去,右脚向黑老板下腹同时踢去。黑老板冷不防,慌忙伸手提腿,上下挡住了长胜的一掌一腿。但长胜左掌又至,切向黑老板的咽喉。    眼看黑老板这招无法幸免,情急之下他的身子往后一靠,滑轮椅子载着黑老板嗖地向后窜去,堪堪地射躲开了这一致命的一招。这一掌是切向颈动脉窦的,这是人的第一大死穴。    黑老板失声喝道:“好一个忙三下!”    长胜也失声问道:“你也知道忙三下?”    黑老板笑了:“天下武学有本帅不知道的吗?再说了,我和你已交过一次手了。”    长胜说:“这是单子单将军教我的绝招,上学时我就用他打败了不可一世的朱军!”    黑老板继续笑道:“这只不过是凡人的武艺,也只能在凡夫俗子中使一使罢了。对我而言,这甚至是庄稼院的把式而已。”    长胜也继续说道:“上学时我死缠硬磨向单子单大哥学了他的家传绝招忙三下,我又用它死缠硬磨打败了朱军。整整一年哪,在与朱军的架中我算是练熟了这一招。毕业后我继续潜心研练这一招,发现了它是大道呀,而不是小技!我明白了它的原理,悟出了它的三十六个变招,再加上我的功力大增,所以今日的忙三下与昔日的忙三下真不能同日而语!”    黑老板说:“是吗?我倒要看看你今日的忙三下,把你的三十六个变招都使出来吧!等你使完后我再生擒你。本帅肚里不知吞噬过多少白细胞,但我这人爱才如命,我要对你七擒七纵-——七擒七纵知道吧?诸葛亮七擒七纵孟获!我也要让你心服口服,死心踏地!“    长胜说:“可以可以,我一招一招给你使出来,看你接住接不住!但这会我肚子饿了,你能不能先给我弄点吃的?”    黑老板笑道:“可以可以。”他拿起电话说了一声,大黑傻子便端着一大盘肉走了进来。    长胜睁眼看去,喝,原来又是一盘金华火腿,湖南薰肉,四川腊肉,野猪肉干巴,麂子肉干巴,狍子肉干巴。但是在厨房里胖厨师长端来的大都是肉头肉尾,而这一盘却全是上好的部分,切得整整齐齐,又大又薄,晶莹透亮,十分诱人。    长胜操箸大吃起来。就是做鬼,也要做个饱鬼,先吃饱肚子再说。他大口吃着,这些肉好香啊,而且各有各的香处,香得各不相同。    长胜从怀中掏葫芦,打开瓶塞,喝了一口,好酒!    黑老板又笑了:“还喝上了呀?”他吩咐了一声,大黑傻子又端了一壶酒上来。长胜喝了一杯,这也是州长席上的洒嘛。他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不一会,一盘肉已吃得一干二净。    黑老板赞叹道:“象个汉子,能吃才有力气。武松要不能吃不能喝,能打得了景阳岗上偌大的老虎?”    长胜也感到惊奇,自己最近饭量怎么这么大!而且身体也老是在往高长,骨节咔吧咔吧在响,不知自己现在是怎么个样子了?    长胜看看空盘,拿起酒壶摇了摇,里面还有一些。他再次掏出自己的葫芦,将壶中剩下的酒倒进自己的瓶子,塞好塞子,又放入怀中。    长胜抹抹嘴,对黑老板说:“这忙三下,我给你说过,是单子单大哥教我的。”    黑老板点头说;“对,我听你说过。”    长胜接着说:“这本是单子单大哥家中秘不传人的绝招。上军校时学校里就数我的身体最弱,谁都打不过,谁都可以欺负我。而朱军的体格最棒,想打谁就打谁!但我练功最苦,学了忙三下以后,更是下了不少苦!”说到这儿长胜不由得停了下来,他下的那个苦,至今想起来都令人心动。“后来,为了尊严和爱情,”长胜看着黑老板说:“我不得不和朱军打了一架,这架一打就是一年!”长胜又停下来喘了口气,那一架呀,每次想起来无不使人心神激荡,惊心动魄。“起初,我那是找着挨揍——每次都被打得鼻青脸肿,打倒在地爬不起来。慢慢地我就和他能对打一会,对攻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后来便成了平手。我还是每天都找他打,绝不罢休。最后终于将他打败了!现在还有我不能战胜的敌人吗?”    黑老板说:“恐怕到最后还是平手吧?”    长胜说:“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见过!”    黑老板说:“朱军我是知道的。凭我对你俩的估计,你恐怕相对朱军还是欠一点的。”    长胜看着黑老板说:“起码他心里败了,他拱手认输了。没有什么样的失败比心中的失败更真实了。”    黑老板点头说:“这话也对。不过朱军也是个凡夫俗子,老提他干吗。现在你面对的是本帅——当代最伟大的开国之君,当代最伟大的阴谋家!把你的绝招都使出来吧!”    长胜说:“行,行,我就给你使。”他紧了紧腰带,将肉盘酒壶收拾起来,转身给大黑傻子递去。    大黑傻子伸手来接,就在他接住家什的瞬间,长胜突然两手抓住了他的胸口和腰带,身子向后一弓,喝声“去!”大黑傻子庞大的躯体一个过桥,飞过长胜的头顶,向黑老板砸去。长胜却停也不停,头也不回,向大厅门口飞窜而去。 上篇 (九)   眼看大黑傻子凌空砸来,黑老板也是动也没动,伸手一挥,大黑傻子“砰”地被击落在几丈开外。黑老板一拍桌上的按钮,就见从门外杀进了四队人马,将长胜团团围住。    长胜停住脚步,双掌护住全身,定睛看去。只见是一队黑色人马,跟大黑傻子长得一模一样,只是个头小的多,一队小黑傻子嘛,他们手执短棍;一队黄色人马,金黄色的,皮球般滚圆,他们手执单刀;一队绿色人马,他们手执长枪;一队白色人马,面色苍白僵尸一般,他们手执自动步枪。长胜认得黑色的是炭疽杆菌,黄色的是金黄色葡萄球菌,绿色的是绿脓杆菌,而白色的僵尸们则是伤寒杆菌。长胜能看出这些细菌训练有素,他们的阵法层次鲜明,进退有序,无泄可击。    黑老板依然翘腿深坐着,他笑道:“上校呀,把你的忙三下使出来吧!咦,我倒忘了,你刚才的飞奔逃跑,也是忙三下的三十六个变招之一吧?”    长胜回答道:“是啊,三十六招,走为上招嘛!”他口中漫应着,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脑子里不敢有丝毫的走神。    突然,金葡菌们一起倒地向他滚来,单刀纷纷挥舞,来斫他的腿。长胜看出他们使的是地躺刀法,便左蹦又跳,躲闪下面的刀阵。这时第二队绿脓杆菌的长枪一齐向长胜的头部眼睛和咽喉刺来,长胜又伏下腰来,东躲西闪避开上面的枪阵。第三队炭疽杆菌也上来了,他们挥舞着大棒,拦腰猛击长胜的腰部。长胜左格右挡,东冲西突,支应这一棒阵。一阵混战后,棒客们也撤了下来。长胜喘息未定,只是抹了抹脸上的汗,只见第四队伤寒杆菌包围着他,自动步枪齐齐描准着自己,随后,“轰”的一声,众枪齐发。    匆忙中长胜一个虎扑,拚命躲避这枪林弹雨。僵尸体们打完一轮子弹后,退了下去。四队人马恢复成原先的阵形,包围着长胜。    长胜验看自己的伤势,只见腿上挨了三刀,头上被刺了四枪,腰上挨了五棒,全身中了六枪。浑身上下都在流血。    但长胜的性命却暂时无碍,因为一个白细胞战士,你要杀死他,要么将他吞噬下去,彻底消化掉——但一般的细菌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因为细菌要比白细胞小得多,能吞噬白细胞战士的只有黑老板这样的巨贼大盗。要么得等白细胞自己吞噬一定数量的细菌,消化细菌   时将自己体内的溶酶体用完,白细胞自己也随之阵亡——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呢。而一般的皮肉外伤——只要不伤及心脏或流血过多,作用是有限的。    黑老板望着长胜哈哈笑道:“上校,怎么样?”    长胜点头说:“不错,不错,厉害,厉害!没想到你把细菌能调教到了这一步!”长胜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葫芦酒瓶,又掏出绷带药棉,把酒倒在绷带药棉上,擦了擦伤口,草草扎上。然后他举起瓶子大口喝了几口,再将酒瓶放回怀中。    黑老板继续笑道:“上校呀,现在你的忙三下该使出来吧?”    长胜说:“现在,你们看好了,”他突然一跃跃到了金黄色葡萄球菌跟前,他一顿拳,直拳摆拳钩拳鞭拳劈拳崩拳钻拳炮拳横拳砸拳抡拳寸拳连环拳,拳拳见肉,打得金葡菌们东滚西爬;接着是一顿脚,弹腿勾腿蹬腿侧踢侧踹后蹬后摆下劈里合外摆连环腿扫堂腿,腿腿不空,踢得绿脓杆菌们四处飞溅;接着便是一顿掌,劈掌撩掌挑掌推掌插掌托掌削掌扣掌连环掌,掌掌如刀,打得炭疽杆菌们满地乱爬;最后是一顿肘膝,前肘侧肘横肘顶肘掩肘盘肘上膝下膝侧膝拉颈撞膝飞腿撞膝连环肘连环膝,肘肘如杵膝膝如锤,打得伤寒杆菌们四处找牙。    “怎么样?”然后长胜转身问黑老板道。    黑老板拍案叫绝:“:好,好武艺!给我拿酒来!”`    大黑傻子又端上一壶酒来,黑老板连饮几杯,又叫道:“痛快,痛恨!”    长胜环顾四周,发现细菌们又已排好了阵形,依然刀枪并举,杀气腾腾。    长胜知道自己对这些细菌也没有彻底消灭的办法,除非吞噬掉他们。但一个中性粒战士只能吞噬5——7条细菌,眼前却有四队人马,每队十二人,四十八条细菌。    只听得又一声令下,细菌们又层层攻上。这一次双方都已知己知彼,打得与上两个回合全然不同。长胜指东打西,指南打北,拳打脚踢,肘撞膝击。而细菌们刀劈枪刺,棒打弹射,前仆后继,连绵不绝。这一仗直杀得天昏地暗,惊心动魄。长胜驱动着周围的细菌们,变化着各种阵形,方阵,圆阵,长方阵,长蛇盘虎阵,连环八卦阵,从前面卷到后面,从左边裹向右边。渐渐的,倒地的细菌渐多,践踏狼籍。而长胜则又身添数伤,血流不止。    黑老板吩咐一声,大黑傻子高声喊道:“要活上校,不要死上士!”    细菌们齐声应道:“是!要活上校,不要死上士!“他们往后撤了三步,以鬣狗窥狮阵围住长胜。这时从门外又冲进来了一队医务细菌,他们急忙抢救伤兵。   长胜也乘机掏出酒瓶和绷带药棉,处理了自己的新伤。血是不能再流了,流血过多,白细胞也会死亡的。包扎好伤口,他举起葫芦又大口喝了几口,以补充体力,镇静心神。    黑老板又对大黑傻子说了句什么,大黑傻子点点头,穿阵而过,来到长胜的跟前    “上校,大帅叫我问你,你还不降吗?“大黑傻子说。    “不降,宁死不降!”长胜答道。    大黑傻子惋惜地搓搓手说:“你这个人不错,虽然给我来了一个大背,我还是挺喜欢你的!你要是降了大帅,我天天跟你喝酒!”他回头看了看黑老板,傻笑道:“大帅,我说的对吧?”    黑老板微微一笑,点头说:“你说的对!”    大黑傻子高兴地笑道:“你看,就是这样!你要是不降,你今天插翅难逃!现在大伙儿都有些累了,我来陪你玩玩!”他上前一把揪住长胜,身子一转,将长胜翻背而过。    原来这大黑傻子精通柔道,擅长摔跤。不料今天却被长胜一个大背飞摔出去。所以他要跟长胜较量跤法。其实长胜只是一招偷袭而得手而已,长胜并不懂摔跤 。这会儿他的体力消耗太大,加上大黑傻子确实膂力过人,所以就轻易地被大黑傻子一招制服。    话说长胜被大黑傻子一个大背凌空背起,众人齐声喝采!长胜虽不懂摔跤,但武术却是一通百通。他在被摔出去的瞬间,一把揪住了大黑傻子的领子,贴在大黑傻子的前面站住。大黑傻子又是一个拧腰外摔,长胜应招而倒,倒地前却顺手将大黑傻子拽倒在地。大黑傻子倒地后便锁臂锁腿锁颈,一招接一招地使出柔道寝技来。但长胜见招拆招,总的能顺势化解。两人在地上翻翻滚滚,招招相连,象表演赛一样,打得非常好看,群菌们一声声地喝采。黑老板也是一边喝着酒,一边大声叫好。    最后大黑傻子站了起来,而长胜却是骑在他的脖子上,右手扣着大黑傻子的右眼,左手扣着大黑傻子的左眼。众菌们没料到是这样的结局,全都呆立着,不知道如何是好。    长胜对大黑傻子说:“老黑呀,我右手使劲,你会怎么样?”    大黑傻子说;“我的右眼就被抠出来啦!”    长胜接着说:“要是我的左手使劲呢?”    大黑傻子说:“我的左眼就完了!”    长胜继续问道:“那么,你希望我动左手呢还是动右手?”    “右手,啊,不!是左手,啊,也不!”大黑傻子嚷道。    长胜笑道:“我要是动,我就两手一起动。”    大黑傻子再次嚷道;“不行!”    长胜说:“你是大帅的心腹爱将吗?”    大黑傻子说:“是的。大帅因我忠诚不二,傻的可爱,所以特别喜欢我!”    长胜接着问:“你家大帅真的爱材如命,求贤若渴吗?”    大黑傻子说:“是的,是的!你看大帅为了让你入伙,费了多大的劲呀!”    长胜说:“那就好!现在你驮着我往外走,把我送出地宫。你们大帅不会眼睁睁地让他的心腹爱将双目失明吧?”    大黑傻子站着不动,他努力想往黑老板的方向转过身去。但长胜的双手开始加力。    黑老板依然深坐着喝酒,他说:“送他出去,出去后他还会回来的。那时候,上校,你就死心塌地了。”    大黑傻子驮着长胜往外走去。后面细菌依然跟着,监视着。走出厅门后,长胜看出大黑傻子是在往渐高的地方走去,,几次自己的头顶都碰到洞顶了。最后他们来到一个出口处,停了下来。    这时头顶上的电视监视器亮了,里面出现了黑老板,黑老板说道;“记住这个洞口,上校!你很快会回来的。”    洞门开了,长胜从大黑傻子肩上一跃而出。 上篇 (十)   逃出地府重见阳光的长胜睁眼看去,发现自己身处青山绿水之中。噢,还是在脐谷之中嘛,但州长的,不,是黑老板的楼外楼已在远处,映掩在山峦之中。    长胜再次看了看洞口,洞口在溪流边的巨石之中,十分隐蔽和巧妙。洞门已经关闭了。    长胜又感到饥渴交加。他伏在溪边喝了一通溪水。然后从怀中掏出葫芦酒瓶喝了几口,权且充饥。他看了看自身的伤口,发现都已基本痊愈。看来这酒还真有效呀!长胜晃晃葫芦,   酒不多了,得省着喝。他恋恋不舍地将瓶子装进怀里。    现在该怎么办?眼看黑老板已成气候——他自己说的不虚!情况十分危险紧急,如不赶紧消灭,人体世界危在旦夕!但这些情报报告给谁呢?这里的官员和部队?按胖厨师长的说法,这里的州长,包括脐谷都已被“基督山伯爵”(显然是黑老板)收买了。向这里报告那是自投罗网。而且,长胜身上有被通辑追拿的信息,他随时随地都有冤死在自己部队手里的可能!这是最要命的!呆在这里,是等死;走出去,则是找死!想到这里,长胜简直是一筹莫展。    但还必须想办法!长胜左思右想,似乎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找见自己的队伍,报告这一重大敌情,以及让自己的部队证明和洗刷自己。第二是找见单子单将军,单大哥知道这事的前因后果,解铃还得系铃人!自己再协助单大哥一举剿灭黑老板,共建此不世之功!第二个是好主意,第一个则不好,自己的部队已找了好久都没找见,而且自己只是个小小的上士,当兵的命又朝不夕虑,现在还有能证明自己的人吗?对,只能找单子!    找单子的主意拿定了,只是到哪儿去找呢?似乎记得黑老板说过,单子很快就要转升成肝脏的枯否氏将军。那好,就去肝脏找他!想起要去人体世界中最繁华的肝脏市,长胜心里一阵激动。因为他还从未去过肝脏呢!    长胜行动起来。因为事情紧迫,越快越好。长胜穿墙越壁,专拈小路而走——他得避开各种自己的部队,包括特种部队,野战部队,地方部队等等。但没走多远,在一个小路口,迎面碰到了一支特种部队,就象是在端端地等着自己似的。    长胜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因为他虽然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但他内心深处还是不愿相信自己的部队就一定会认错人!如果现在就领着这支部队杀过去,一定会出其不意,打他黑老板一个冷不防的!    但长胜错了,这只部队恰恰是等着他的。如果他再走近些,就会听见这支部队的探测器全都对着他响着,就会看见这支部队的单核将军拿着望远镜一直看着他,嘴里还说道:“来了,来了。脐谷方面的消息还的挺可靠的!”接着他感叹道:“这小子真的象他们说的——挺会伪装的,跟咱们的白细胞战士一模一样!”    旁边的副官祝贺道:“恭喜将军,这次建此殊勋,说不定您就能击败单子,进入肝脏,荣升为枯否氏将军!”    这位将军听见这话很高兴,但他想了想后又摇头叹道:“妈的,单子的能量太大了。打完这仗再说吧。啊,这小子的化装术太高明了,但再狡猾的狐狸出逃不出猎人的眼睛!给我开火!”    接着便是暴风骤雨般的弹雨向长胜打去。饶是长胜心里有所防备,一个就地十八滚,向后面滚去,但也已身中数弹。接着第二阵弹雨席卷而来,长胜连滚带爬,拚命逃跑。他知道特种部队的枪弹可不是好玩的。他也知道自己部队有时候对细菌干瞪眼没办法,连连败退,但对付自己人,却深有一套。警报声呜呜大作,火箭和炮弹在四周遍地开花,武装直升飞机也盘飞起来。长胜没命地逃呀跑呀,一路跳涧跨沟,穿墙越壁,来到了脐谷他刚刚逃出的那个洞口前,啊,洞口门开着,他一头扎了进去。    长胜被等待在门口的细菌们押进大厅。黑老板依然坐在那里饮着酒等着他。    “小子,滋味怎么样?”黑老板笑问道。    长胜闭目不答,面色如灰。这次他真的伤心了,被自己人追杀着逃回到黑老板这里! 黑老板走过来笑嘻嘻地看了长胜一圈,招了招手,大黑傻子端着黑老板喝剩的酒走了过来,给长胜洗伤包扎。    黑老板说:“我说过你走不出去,你就走不出去!你只有跟我了,我已经有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了,你跟了我,问题就全解决了!上校,投降吧!”    长胜睁开眼睛,泪水涔涔而下,“不降,宁死不降!”    黑老板终于失去了耐心,他身体暴长,一把把长胜提了起来,“你都人不人,鬼不鬼了,还不降怎的?”    现在黑老板比长胜高出了许多,长胜仅在黑老板的胸腹之间。长胜突然灵机一动。他一把抱住黑老板,埋头朝黑老板的肚子咬去。    啊,这是对付黑老板的唯一办法!长胜要咬噬而进,要咬进黑老板的体内,将黑老板的心脏——细胞核吞进自己的肚中消化掉!只有这个办法了!长胜拚出吃奶的力气咬噬而进。   黑老板痛得哇哇大叫,他撕扯长胜却撕不下来。长胜是拚了命了,一夫拚命,万夫莫敌!大黑傻子也赶紧跑过来帮忙,他拽住了长胜的双脚。黑老板和大黑傻子一起用力,拚命一拽,才将长胜拔了出来,也拔下了黑老板肚子上的一大块肉,血汩汩流出。    大黑傻子提起酒壶向黑老板的伤口浇去`,黑老板挥手一掌将大傻子打出几仗开外。他又一把提起长胜,这时他全身变形,弓背弯腰,全部身体几乎都化成了一个血盆大口,就象《西游记》里狮驼岭上的大魔头狮精张开的血盆大口——那大口曾吞下过十万天兵,要将长胜一口吞下。    长胜看见了这大口中的刀阵般的牙齿,,还看见了里面岩浆般的消化液,还有一个个张着嘴巴的溶酶体。他明白这个肚子可不同于刚才自己主动钻进的肚子,这革囊般胃,是专门消化人的,长胜跟本无法钻出去,这里是有去无回!    张口咬噬,是生灵们的最初的一招,也是最后的一招,看看那些虎豹狮子,你就明白了。刚才长胜使出了这最后一招,现在黑老板也使出了这最后一招!    长胜大声喊道:“咬不得,咬不得!”    黑老板说:“为什么咬不得?”    长胜说:“你说过要七擒七纵我的!”    黑老板怒道:“你现在就是想投降我也不要你了,还提什么七擒七纵!”长胜看见他耳后的肌肉气得都在颤动,黑老板说完又张口咬去。    长胜又大声喊道:“咬不得,咬不得!”    黑老板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长胜说:“你要是把我吃下去,你就在地下呆一辈子吧!刚才我发现我的信号那么强,你要是把我吃了,你一辈子也休想冼清!”    这话倒是不错,黑老板扔下了长胜。他招招手,大黑傻子肿着脸拿着酒壶过来给黑老板处理伤口。    黑老板指着伤口对长胜说:“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吃亏!我不会饶过你的,我要叫你进地狱,下油锅——对了,我要叫你盐酸里泡三次,碱水里泡三次,血水里泡三次!叫你尝遍地狱里的苦头,最后凌尽处死!来人哪——” 中篇 (一)   长胜被一队幽门螺杆菌押解着上路了。    他们走的是一条人迹罕至的秘密通道。这队幽门螺杆菌,怀道对家乡的渴念,一路催赶着长胜,快点,快点,快点!    长胜却走不快,一条细细的精钢链子穿过了他的左侧锁骨和右脚的后跟腱,而紧紧地拴扣在一起。他被拽着链子一瘸一瘸地走着。这锁骨就是俗称的“琵琶骨”,而足后跟腱则是常说的“大筋”。江湖上坚信这两样中的任何一个只要被挑穿,马上就成了废人,不论你是个怎样的好汉!而长胜是被双双挑穿的。长胜,这个士兵,这条汉子,算是完了。    响午时分,他们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路口中间,是一株极大的古槐。树荫下,环绕着一家乡村酒店,一家铁匠铺子,一家杂货铺子。    他们正走得又饥又渴,便决定在这里打尖。他们走进酒馆,将酒馆挤得满满当当。    酒馆里的老汉和少女忙出来待客,他们一见一队古怪的细菌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当兵的,不禁吓了一跳。    “怎么啦?不待客是怎的?”幽门螺杆菌的头头老罗见状很不高兴,他瞪着眼睛喝问道。    “待,待,来的都是客,来的都是客。”老汉忙陪笑道。开饭馆的嘛,只要你掏钱就是了。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    “都有些甚么吃喝?”螺头老罗又问道。    老汉说:“乡下地方,只在些自家煮的猪头肉,自家烙的锅盔,手擀的臊子面,桨水面。还有自家煮的糜子黄酒——这却是祖传的手艺,老字号了,十里八乡的人都来这里打酒。”    老罗掏出钱袋,数了数,皱着眉头说:“大帅过日子太抠了,给的盘缠哪够呀!那就一人一碗黄酒,一碗浆水面。”    老汉和少女点了人数,正要进入里间,螺头又补充道:“没有他的——”他指着长胜说:“不要算他!”    老汉和少女怜惜地望着长胜,长胜望着罗头笑道:“饭不给也就罢了,酒还是来一碗吧!”    老罗对长胜说:“不是我克扣你,大帅的给的盘缠就没你的!反正你的日子就要到了,多吃一碗少吃一碗打什么紧!”    酒和面一碗一碗端了上来,清酸清香的浆水面很对这帮幽门螺杆菌的胃口。他们埋头痛吃进来,吸得呼噜呼噜。吃了一气后,他们才端起酒碗喝酒。长胜见这酒色如褐色琥珀,一种清香扑鼻而来,不由得喝道:“好酒!”    但螺杆菌们却纷纷呲牙咧嘴地说道:“不好喝,不好喝!”有个细菌抓起桌上的醋瓶往酒里调了一注醋,再尝了一口点头说:“这还差不多!”其它细菌纷纷仿效,都往酒碗里倒醋,屋子里顿时酸气熏人。    老汉跌脚连连叹道:“把酒糟蹋了,把酒糟蹋了!煮黄酒最怕的就是酸味,我家黄酒一点酸味都没有,才有今天的名声。你们这是糟蹋酒哇。。。。。。”但细菌们谁也不听他的,依然调醋调得不亦乐乎。    长胜对老汉说道:“你这是对牛弹琴!你全当这些都是你酿的醋,不就得了?”    老汉叹道:“唉,唉,也罢,也罢!这醋也是自家做的呢,也是,也是。。。。。。”    少女端着一碗酒来到长胜面前,“大哥,您喝吧,这是我家里的酒,不要他们的钱的!”    长胜感激地说:“谢谢!妹子,你叫什么名字呀?”    少女笑了笑,老汉说:“叫圆圆,八月十五生的嘛。”    长胜说;“好,好名字。”他望着圆圆,突然心中一动,圆圆美丽善良的眼睛,似乎很熟悉,对了,这双美丽善良的眼睛,极象田田!    长胜叹了口气,低下了头,他端起酒碗正要喝酒,突然一道鞭子凌空抽来,长胜的酒碗当啷掉地,摔成了两半。    大家都吃了一惊,抬头看去,只见是老罗,他狞笑着,鞭子在手里还摇晃着。    圆圆眼泪涌了上来:“这是我家的酒,又不要你的钱,还不行吗?”    “当然不行,我说过不让他喝,就不让他喝!你给他酒,这是折我的面子!让开,别以为你的个女的,我就不敢打你,别找着挨鞭子!”老罗晃着鞭子说。    长胜拦开圆圆,对着老罗端详了半响,然后笑道:“你也记着,哪天我一定把你吊在醋缸上面,让你看着醋,闻着醋,却喝上一滴,一点一点地渴死你!”    老罗大怒:“你都成了废人,还这么狂!现在我可不怕你——”他举起鞭子正要朝长胜抽去,只听一声断喝:“住手!”大家抬头看去,只见酒馆里进来了一个大个子。    大家认出这个大汉正是大黑傻子,老罗叫声:“黑爷!”幽门螺杆菌们纷纷叫道:“黑爷!”“黑爷!”一个螺杆菌指着自己的碗说:“黑爷,这边偏!”其它螺杆菌们纷纷指着自己的残汤剩饭说:“这边偏!”“这边偏!”    大黑傻子却谁也不睬,径直走到长胜跟前,他俯身查看了一番长胜的伤口和锁链,叹口气说:“你这是何苦呢,不听人劝,把自己弄到了这一步!大帅还怕你逃掉,叫我再给你上条链子!”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条细细的精钢链子,与长胜身上的完全一样。    长胜笑道:“你家大帅真看得起我呀,到了这个地步,还怕我逃掉!”    大黑傻子说:“说实话,我对你是又敬又爱,愿意和你交成朋友。但咱们公是公,私是私,我先把公事办了。”说完,他又掏出一把解腕尖刀    圆圆看见刀子,吓得叫了一声,却扑了上来。长胜一把拦住了她。   大黑傻子的刀子在长胜身上反复比划着。长胜见大黑傻子有些不忍下手的意思,便笑道:“来吧,没关系,反正头烂不在一斧头!”   大黑傻子拿刀在长胜右锁骨下和左足跟腱下分别刺穿了两个洞,将新拿来的精钢链子穿进去,绑好。再将两条精钢链子十字交叉,绑了个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圆圆捂着脸,泪水从手下涔涔流下。长胜笑道:“妹子,没事的,真没事的,高兴点。咱妹子找对象了没有?”   老汉声音喑哑地说:“咱闺女有个娃娃亲,就是隔壁的铁匠,也是个好小伙子。”他给长胜示意门外。长胜向外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个魁梧英俊的年青人,手提铁锤,盯着屋子里的细菌。    长胜向他眨眨眼,笑了笑,然后对圆圆说:“确实是个好少伙子!妹子,你放心吧,大哥我没事的,我还要给你办嫁妆呢!”    大黑傻子绑完链子,这才看了看细菌们的吃喝,问老汉道:“店里还在些什么东西?”   老汉说:“还有猪头肉,锅盔,臊子面,还有自家煮的黄酒。”    大黑傻子说:“公事办完,咱现在办私事——肥肥地切上一大盘肉,烧一大壶酒,我要和上士痛饮一番!” 中篇 (二)   大黑傻子和长胜相对而坐,捉筷吃肉,端碗喝酒。他们都是走了长路的,肚中早已饥渴。所以吃得好不香甜。大黑傻子连连赞道:“没想到这样的山野小店却有这等好吃喝!”    老汉道:“有道是吃遍了山珍海味,还是个盐;穿遍了绫罗绸缎,还是个棉!你们平时吃的都是大餐大菜,换点山野口味,也是好的。”老汉停了停,说:“别看现在这里冷冷清清,这里可是有名的大树十字坡,前面三条路分别通向胃,肝胆和胰腺。有名的交通要道呢!只是前些年公路修在山那边,这里才荒凉了。。。。。。”    大黑傻子打断了老汉的话:“这我们知道,不用你来讲!不荒凉我们还不走呢!”然后他对长胜说:“上士,你还要点什么?”    长胜说:“再一人来一斤锅盔怎么样?”    大黑傻子说:“好,来两斤锅盔!”    锅盔端了上来,长胜锅盔夹肉,大吃一通。他几乎连大黑傻子的锅盔也吃完了。吃罢锅盔,继续喝酒。    大黑傻子不禁啧啧称慕道:“真的好胃口,难怪有这等好力气!你一直就这样能吃吗?”    长胜说:“也不是的。刚上军校时我的身体最弱,胃口也最差。我们‘信义’届里朱军和单子身体最好,也最能吃。后来我白天训练,晚上跟上单子练武,下的功夫是别人的两倍,渐渐的就能吃了,身体也就好起来了。”    大黑傻子端起酒碗和长胜碰了一下,喝了一口说:“那么喝酒呢,酒量是怎样练出来的?”   长胜喝了一口说:“也是跟单子学的。那时我们坐在宿舍里喝开水,蹲在躁场边吃饭,都要划拳来定谁吃谁喝。那时没钱,只能买得起一斤一元多的散二徽之类。十几个人围着一斤酒,划拳谁赢了谁喝!”    大黑傻子乐道:“真有意思,真有意思!”    长胜望着大黑傻子说:“我觉得你,越来越精明了!”    大黑傻子哈哈大笑道:“就你一个人说我不傻!所以,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只是实在太可惜了,一条好汉,一身功夫,被两条精钢链子给废了!而且,大限就要到了!上士,你心里难受不?”    长胜说:“我不难受。”    大黑傻子说:“你为什么不难受?”    长胜说:“我是一个兵。当兵的,死是必然结局,就看你是怎样死的!按理说,我是一个最普通的白细胞士兵,对付你们大帅这样的癌细胞,是单核巨噬将军和特种部队的事。但我遭遇了他,我就上了,没有躲开,也尽了全力,所以死而无憾。”    大黑傻子摇了摇头,喝了口酒,叹了口气。    长胜也喝了口酒,接着说:“不瞒你说,第一次见到黑老板,我害怕了。当时我几乎连腿都挪不动了。但第二次我就上去了。第三次,我心里坦坦荡荡,一丝的怯懦都没有了!我已经完全战胜和超越了自我,现在心里一片光明,我还有什么难受的吗?”    大黑傻子听得目瞪口呆,这些话对他们这些细菌,真是闻所未闻的。他不会真正理解的,但这会却也似乎受到感动,他端起酒碗说:“真是个大丈夫呀,我真后悔认识你太晚了!我没有办法救你,而且还要监督着让你受尽活罪后去死!我现在只能敬你一碗酒,做为最后的告别吧!但愿你早些死去,少受些活罪!”    两人碰过饮尽后,大黑傻子喝道:“上路!”细菌们纷纷站起,收拾行囊武器,往外走去。这时长胜却喝道:“等等!”大家都停住步,望着他。    长胜又喝了一声:“把饭钱掏下再走!”    老罗连忙说:“我是要掏的,我是要掏的。”他见大黑傻子对长胜十分敬重,便对长胜换了一副面孔。    大黑傻子也说道:“我也是要掏的,咱俩的我付。”    付过账后,大家一齐往外走,只听长胜又喝道:“再等等!”大家又一齐望着长胜。    长胜从怀中掏出葫芦,将桌子上酒壶里剩余的黄酒倒进了自己的酒瓶,他对大黑傻子说:“无论如何,酒是不能浪费的。”大黑傻子叹口气,再次下令道:“出发!”长胜站立起来,两条精钢链子勒得他一阵剧痛,新创旧伤又都流出了血。身旁的老汉闭上了眼睛,圆圆又流下了眼泪。长胜笑道:“不要紧,你相信不,我这是长个子。”    事实上也是这样。长胜饱餐一顿后,他的骨节又在咔吧咔吧地拔节,肌肉又在往壮里长,精钢链子勒得越来越紧。要是在以前,这是多好的事呀,照这个势头,不久就可以长到单核将军——游击将军的身高。这也起码圆了长胜人生的一半梦——做官要做执金吾,那怕是没有正式任命的,没有军衔的,民间草野的,只有自己认同的执金吾!    但在现在,一个被刺穿了琵琶骨和大筋的废人,即便长成了单核将军那样,又有什么用呢?只能徒添伤心而已。    站在酒馆门口,前面是三条路。大黑傻子对长胜说:“右边的路通向胃,中间的通向胰腺,左边的通向胆囊。按大帅吩咐,这些地方你都要转到的!”    长胜转身再看了看大树十字坡,这里其实是个好地方,古滕缠树,古树茂盛,大树上雀巢安稳,鸟儿啁啾。四面山冈溪流,土地肥沃。而大树十字坡的居民们,现都站在树下,目送着他。这里的居民一共有六位,老汉和圆圆,年青英俊的铁匠,铁匠的弟弟兼助手——一个虎头虎脑的半大小子,还有开杂货铺子的老账房,和他的老婆子。长胜向他们挥挥手,挥得链子叮当作响,再见了,大树十字坡!    他们走上右边的小道。越往里走,一股酸味越来越浓,幽门螺杆菌们越来越欢喜。他们越走越快,不再要歇气,也不再要打尖。长胜被精钢链子拴着,走不快,这些螺杆菌们就十二个人一组,替换着抬着长胜往前小跑。最后他们终于到达了阔大幽深的胃脏,来到了一个大湖跟前。    细菌们再也等不及了,他们扔下长胜,扑腾扑腾地全都跳进湖中,他们大口喝水,大喊大叫,快活极了。    长胜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酸味,酸得他的鼻子都发痛,他连忙退后几步。    大黑傻子也后退了几步,对长胜说:“这就是胃酸湖。也叫盐酸海,因为它是流动的,它要往肠道里流呀。”    长胜说:“知道!”他在军校里什么没学过,还用他一个细菌来教!    大黑傻子看了看长胜,接着说:“你也知道,这是死亡之海呀,人掉下去,连骨头都捞不上来!只有这帮玩意儿,才喜欢这这地方!”他手指着海中的幽门螺杆菌,他们正打水仗,喷水柱,扎猛子,玩得不亦乐乎。    大黑傻子喝了好几声,螺杆菌们才恋恋不舍地爬上岸,酸气扑鼻地排列站队。    大黑傻子对长胜说:“大帅下令要叫你在盐酸里浴三次,碱水里浴三次,血水里浴三次,再将你凌迟处死。现在就让你下酸海!”然后他放低声音对长胜说:“我会让你尽早死的,少受些活罪,你放心。”他又大声下令道:“开始!”    细菌们拿出一条较粗的精钢链子,栓在长胜身上的两条细链子上,然后他们一起将长胜架起,老罗喊道:“一,二,扔!”长胜扑腾一声,被扔进了酸海中。    长胜落进海里,就听得吱啦一声,好象落进了火坑之中,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全都被这火烧焦了,全身的皮肤一阵钻心的疼痛后失去了知觉,他感到全身象是结成了黑痂。他觉得皮肤已经死去,但心还跳着。自己还活着。    长胜被拽了上来,细菌们一阵惊叹——长胜也看见自己已完全变形,皮肤虽然不是想象中的焦痂,但也成了一层硬壳。大黑傻子说:“你没有化掉!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呀,你还得再受活罪!第二次,下!”    长胜又落进酸海中。这一次他觉得这火越过了他已死去的皮肤,炙烧着他的皮下脂肪,肌肉。这次疼痛一直持续着,并不象上次那样很快失去了知觉,如果烧死倒也好了!现在长胜盼望着早一点死去,他后悔没有让黑老板把自己吞噬掉。就在他疼得就要昏死过去时,精钢链子动弹了,他又被拽了上去。    上岸后疼痛还持续着,长胜双眼模糊,极其痛苦。大黑傻子却大为吃惊:“你怎么还没死!”按大帅的吩咐,是不能让长胜马上死去的,但大黑傻子敬重长胜,将长胜放入海中的时间延长到足以连骨头都化掉的程度。但长胜仍没有死!这使大黑傻子对长胜更加敬佩有加,高深莫测。他对长胜说:“下一次我放的时间再长点,但愿你能顺利死去。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周年!真是可惜了,我要是能早一点认识你!一,二,扔!”    长胜第三次落入海中。这次大火烧到了骨头上,烧到了五脏六腑上。火舌舔上他的疼痛的根髓,长胜欲哭不能,欲叫不能,欲死也不能,因为任何一个动作都能加大他钻心入骨的疼痛。他只能静静地“享受”这个活罪。这次他是一直往下落,最后他沉到了海底。    他一落地,就听见“唉呀”的大叫声。长胜睁眼看去,原来他落入了一个大坑之中。长胜明白这大坑就是所谓的“溃疡”,是幽门螺杆菌们在胃壁上挖的洞。现在盐酸侵蚀着溃疡的创面,伤口里的细胞们也疼痛不已。    长胜自己体会了疼痛的滋味,所以他忍着自己的疼痛,对细胞们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被踩的胃壁细胞依然不依不饶,他瞪着长胜说:“我当了是谁了,原来是个兵大爷!兵大爷嘛,当然是不顾我们老百姓的死活的!” 中篇 (三)   长胜疼地不愿说什么,他坐了下来,疼痛好象轻了点。这时他才感到疲乏透顶,原来刚才他用尽了全部力量抵御疼痛。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了葫芦,喝了两口,疼痛和疲乏都轻了些。    “喝,还喝上了!”壁细胞见长胜没理睬他,心里更气大了,他斜视着长胜说:“看人家兵大爷,过的是什么日子!”    另一个胃粘膜的主细胞跟着说:“兵大爷嘛,过的是甩手游四方,啥事都不管的日子!哪象咱们,一辈子都死守在这里,别人还羡慕咱,说咱一天价尽吃香的喝辣的。其实咱一天价吃的全是牙齿舌头嚼过的馍!”    一个平滑肌细胞说:“不过话说回来,咱比上——比牙齿舌头不足,但比下——比下结肠来却是有余,结肠里已经是粪便了,味道实在难闻!”    长胜知道在胃里,胃粘膜的壁细胞分泌胃酸,主细胞分泌胃蛋白酶,粘膜下面的平滑肌细胞使胃运动。他们相互协作,消化人体摄取的食物。    长胜又喝了几口酒,他的身体又恢复了一些。壁细胞斜看着他继续说道:“当兵的,吃喝起来都是好手,难怪国家的军费这么高。可碰见细菌,就屁事不顶!看看咱这么大的溃疡,看看咱受的这些罪!”    长胜无言以对,幽门螺杆菌挖了个这么大的坑,受罪的人谁不窝火?    “喂,当兵的,谁把你弄成了这样?还用链子吊着!”壁细胞不依不饶地问道。    长胜说:“我也是被一帮幽门杆菌吊进这里的。”    壁细胞说:“当兵的被细菌吊着,那只能怪你学艺不精,武艺太差,很丢人的!”    长胜点头说:“你说的对,只能怪我学艺不精,怪不到别人头上。”    长胜诚恳的态度使大家一时语塞,壁细胞也再不好说什么。一个粘液细胞说话了:“当兵的也不容易,给弄到了这里!这里的酸度PH值可是0。9——1。5呀!来,我给你涂点粘液试试。我们的粘液对这么大的溃疡作用不大,但对你还是应该有效的。”说完他分泌出一些胶冻状的粘液来,给长胜严严实实地涂了一层。    “这么大的个子,不象是个普通士兵嘛。”粘液细胞说    长胜的疼痛一下子好了许多,他怀着十分感激的心情对粘液细胞恭敬地说:“我是个普通士兵,中性粒上士。”    壁细胞说:“你的样子应当是游击将军!你也应当是将军,因为你被细菌吊到了这里,说明你和细菌是还是仇人!不象现在好多当官的,和细菌是一家人!” 因为长胜的态度好,壁细胞竟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谢谢。。。。。。”长胜还没对壁细胞表达完谢意,身上的链子就陡然拽起,长胜嗖地向上窜去。    “上士,上士。。。。。。”壁细胞,主细胞,平滑肌细胞,粘液细胞一起关切地喊道,就象关切自己的朋友或亲人一样。人真是怪东西呀,长胜不禁感叹道。   长胜上岸后,幽门螺杆菌们纷纷围上来感叹长胜的变化,“他怎么还胖了呢!”“不是胖了,是肿了!”“不是肿了,是穿上了一套琥珀鱼鳞甲!”    大黑傻子拨开众人,看着长胜,他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嘴里只是嘟囔道:“我已经无话可说了!你真是个人物呀,只是可惜了!早知是这样,咋都不能让你残废呀!”    旁边的一个螺杆菌对大黑傻子讨好说:“我说过这海水养人嘛。黑爷,您不下去试试?”    大黑傻子转身对他大啐一口道:“养人,养你娘的腿!”然后他继续对长胜说道:“我也真不知道你还活着是好事还是坏事!这里算是过了,但接着就要下胆汁湖——苦海!真是生不如死!没办法,咱们出发吧。”    他们押着长胜又上路了。依然专走荒山野路,以避开官兵。他们饥一顿饱一顿的,有时就在山泉边吃点干粮胡乱充饥。碰见酒肆饭馆,老罗依然抠抠索萦地数钱点饭,能省点就尽量省点。而大黑傻子则是大肉大酒,与长胜两人大吃大喝。把螺杆菌们馋得口水不断。老罗实在忍不住了,对大黑傻子说:“黑爷,咱大帅有些事处得欠妥。对咱弟兄们,包括对黑爷您,抠得有些太紧!可对绿老板,花钱如流水!我听说绿老板去的全是高档洒楼,白花花的银子左一把右一把的。哪象黑爷您,吃得这般简单。。。。。。”    “呸!”大黑傻子又朝老罗一口啐去,“放你娘的屁!绿老板有绿老板的工作,黑爷有黑爷的任务!废话少说,快给我上路!”    天气越走越热,越走越燥,四周及空气越来越变得暗绿。大家的眼睛被燥得红肿,口鼻破裂出血。幽门螺杆菌们死活不肯往前走了,他们说再走一步他们就得死在这里!说完他们 纷纷后退起来,大黑傻子的大鞭子也拦不住了。他只得让大家退到路边的一处小树林里休息待命,然后他掏出手机,命令接应的部队提前到达。    接应部队到了,长胜睁眼看去,原来是一队僵尸般的伤寒杆菌。交割了长胜,幽门螺杆菌们松了口气,准备回去。这时他们已精疲力竭,口里冒烟,连路都走不动了。    “要是有一口水就好了!”“要是有一碗浆水就好了!”“要是有一碗醋就好了!”螺杆菌们憧憬着,但由于过分的燥渴,他们连口水都流不下来。    这时只见老罗从怀里掏出一瓶山西老陈醋来,他打开盖子,一股酸味幽幽飘出,在这盐碱干燥的地方,酸得格处迷人。    不愧人家是头儿,有远见,有卓识!螺杆菌们这会一起流出了口水,他们目不转睛地望着老罗张开口,举起瓶子,将美妙无比的醋往口中倒去。    这时只见长胜身子一动,一肩膀向老罗撞去,老罗宝贵的醋瓶子脱手落地,其实是不等落地,长胜已一脚踢出,瓶子飞向几丈开外的岩石上,摔得粉碎。    长胜哈哈大笑,大黑傻子,伤寒杆菌,幽门螺杆菌们也都哈哈大笑,其中螺杆菌们笑得最开心——他们这一下才恢复了精力!老罗大怒,抽出怀中的鞭子看了看,一把扔掉,再拔出腰刀向长胜扑去。    长胜却动也不动,乜斜着眼睛望着他。老罗扑到跟前,举着刀却迟疑了,砍也不是,不砍也不是。    这时一大鞭子呜地抽了过来,老罗的刀当啷掉地——就象在大树十字坡长胜的酒碗掉地一样。大黑傻子晃着鞭子喝着:“赶快给我回去!记住,在胃里只能休整三天,然后尽快返回脐谷!”    幽门螺杆菌们往回走了。大黑傻子跟了几步,把老罗叫到路边,似乎低声温言抚慰了几句,长胜见老罗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连给大黑傻子发誓赌咒了半天,这才分手。    `大黑傻子和伤寒杆菌们押着长胜继续上路。路越走越绿,越走越苦。与老罗他们不同,大黑傻子对这队伤寒杆菌的头头——年青的小韩,却极为客气,吃饭也是大黑傻子请客。而这队伤寒杆菌们也是明显的有钱,一路上大鱼大肉,出手很是阔绰。    最后他们来到了一个海边。海水墨绿墨绿,粘粘稠稠,深不见底。而头顶和四面八方也都是墨绿色的,郁郁沉沉。空气里弥漫着无处不在的苦味。不由得使人想到是否已到了地狱。    站在苦苦的岸边,大黑傻子对长胜说:“这就是胆汁海——苦海,也叫做碱海。这里的PH值是6。8——7。4。这个数值在人体世界外几乎是中性,但在咱们世界内则是极强的碱性,你进去就知道了。弟兄们,把他扔下去。”    长胜被伤寒杆菌们扔进海中。一进水中,又是吱啦一声,这次是进了油锅!他的被盐酸烧成黑痂的全身皮肤又被油炸开了,又是一阵要命的疼痛,长胜痛得眼冒金花,昏死过去。    长胜被拽上岸后,大黑傻子摇着头嘟囔着道:“我真不知道你有几条命,我已经无话可说了,我已经无话可说了。”而伤寒杆菌们看着长胜被炸的黑黄发泡的皮肤,象炸起的猪皮或虾片一样,满眼的惊奇。只是他们生性沉默寡言,并不说一名话。    大黑傻子说:“没办法,你还得再下去两次。”他对伤寒杆菌们说:“还得劳驾你们,把他扔下去。”    长胜再一次落入苦海之中。这次滚油越过了他的皮肤,炸着他的皮下脂肪肌肉。疼痛又向里面刺进了一步。加倍地折磨着他。一个当兵的,战死沙场,是应该的。但却不应该受长胜这样的罪!长胜命苦呀,比这胆汁还苦!    前面晃动着一座巨大的冰山,不,应该是石山。长胜不顾一切地爬了上去,想着在这里疼痛是否能少点。爬上这座大山后,他发现周围还有些形态各异的大山,在苦海里飘浮着。这些山有的象巨大光滑的圆球,有的却是怪石嶙峋,风景无限。长胜寻思了半天,突然明白这就是胆结石。而自己爬上的这座大山——或者叫做飘浮的岛屿更贴切些,属怪石嶙峋的那种,他坐下来,掏出了怀中的葫芦,喝了一口,疼痛好象轻了一点,他又喝了一口,疼痛真的又轻了一点。长胜看见附近有一个山洞,他便钻了进去,准备在这里休息喝酒。    山洞里干燥舒服,长胜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捧着葫芦,又喝了几口。自己虽然已失去了一切,但还有这瓶酒!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今朝有酒今朝醉,管它明日喝凉水;东门沽酒饮我曹,心轻万事如鸿毛……长胜又喝了一口,“好酒!”他不禁赞道。真是好酒呀,几种酒混在一起,倒越来越有滋味了!他连喝了几大口,疼痛减轻了不少,身体也热了起来,他忍不住站了起来,习惯性地想活动活动筋骨,却一眼看见了全身的精钢链子,心中顿时一片苍凉,他伸手向面前的洞壁拍去,悲愤地长叹一声:“唉!”    这时面前的洞壁突然嘎嘎而响,缓缓地打开了一个小小的洞口。长胜曾受过各种训练,也曾进入过黑老板的地宫,他知道这又是一个秘密地宫。自己不意拍到了洞口的机关——面前洞壁上的一块圆石,发现了这个秘密。    长胜仗着酒兴,钻进洞中。反正已是这样了,头破不在一半斧头,死猪不怕开水烫,死驴子不怕狼扯,就是阴曹地府老子进去看看打什么紧!    长胜拾级而下。这次身上的链子放得很松,所以他并无多少不便。沿着幽暗的地道走了好一会,前面出现了亮光。啊前面是一个大门,门口站着两个扛枪的岗哨。长胜闪进了旁边的一条岔道,再探头看去,只见这两个哨兵也是僵尸般的伤寒细菌,两个人都偷偷地紧忙乎着,其中一个将酒瓶子往身后的缝隙里塞,而另一个塞的则是卤菜。    长胜笑了,自己的部队里也常有这事——往往是当官的本来不在,突然冷不防又驾到了的结果。长胜向门里看去,里面是个大厅。他沿着岔道走去,一会儿他来到了大厅的一个小小的通风口处。    长胜通过通风口的换气扇向里面看去,只见大厅里古色古香,陈设高档。大厅中央鼎立着一个青铜巨鼎,鼎内炉火熊熊——他们把煮肉的古董当成了壁炉,大厅里温暖如春。   大厅一角,一张老板桌前,坐着一个又高又瘦苍白如僵尸般的人。他的对面坐着两个矮子。僵尸生性寡言沉默,眯着眼睛一言不发。两个矮子却炒豆般噼哩吧啦地说个不休。    “我俩马不停蹄,昼夜兼程,跑遍了州州市市,终于将快活林、清心园、华清池这三大系列连锁店搞起来了!”正对面的矮子说。    “搞起来了!”靠边的一个更矮的矮子跟着说道。 中篇 (四)   长胜心想这两位大概就是楼外楼的胖厨师长说的“铁老鸦”和“尕老鸦”。长胜仔细看去,原来是两个肝炎病毒嘛——稍大点的是个乙肝病毒,更小的是丁肝病毒。这两位真是狼狈兄弟,因为丁肝病毒没有能力单独侵入肝细胞内,他只有跟着乙肝病毒才能入侵肝细胞,创立起自己的家业。而乙肝病毒也不反对身边有一个跟前跑后、端茶倒水、支桌子打狗的帮闲。    铁老鸦接着说:“但现在开店不比以往,花费太大了。以前批的资金只能够搭个架子,缺口还大得很呢。我们又请示了大帅,大帅同意再追加一笔资金。这是预算报告和批复。”    尕老鸦跟着说道:“预算报告和批复。”    僵尸仍然一言不发,只是将手中的报告反复看着。终于他摁了桌上的按钮,一个小僵尸过来,拿了他写的一张条子,走到一面墙壁前——这面墙壁在一个角落里,大厅里的人都看不见的,但长胜从这个门缝里恰好能看见,小僵尸伸手按了按,又一个洞口开了,小僵尸走了进去。过了一会他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沉甸甸的箱子,他将箱子放在大僵尸的桌上。    铁老鸦站起来,提起了箱子,告辞道:“多谢韩总管,再会!”    尕老鸦也跟着站起来,说:“再会!”    大僵尸韩总官仍然一言不发,一点表情也没有。铁老鸦尕老鸦出了大门,却朝长胜这边走来。长胜连忙躲进黑暗的角落。这两个矮子走到了黑暗的走廊,这才出了口气。    “他娘的,每次要钱都象割他的肉!”铁老鸦骂道。    “割他的肉!”尕老鸦附和道。    “我真不明白,大帅为什么对他这么信任!“铁老鸦接着恨道。    “这么信任!”尕老鸦接着附和道。    两个矮子走远后,长胜又凑到通风口前,只见韩总管依然端坐着,而大厅里又走进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全身金黄,肥滚溜圆,象一只金黄色的大皮球一般。他虽然如此肥胖,却一点都不笨拙,反而行动敏捷,步履矫健,双脚踩得地面腾腾作响,散发着一种凶悍强霸之气。   “哈哈,韩总管,老伙计,你还好啊!”他大咧咧地喊道,声音震得大厅嗡嗡直响。“现在想见你一面都难喽,老小子!好久不见,你越来越瘦了!”    韩总管这会才开了金口:“是好久不见了,黄将军。”    长胜明白了,这人就是听过多次的黄老板黄将军,原来是个大金黄色葡萄球菌。这个家伙实是个劲敌!    长胜回忆起在肺脏初次见到黑老板后,那个愤世嫉俗的老肺泡细胞所说的什么“黄狼绿狐,僵尸黑炭,铁老鸦尕老鸦”,这些黑老板手下的宝贝们自己已全都见过了,黄狼就是这个黄将军,绿狐就是那个到处请客的绿衣人绿老板,僵尸就是这个韩总管,黑炭定是大黑傻子。铁老鸦尕老鸦就是刚才的那两个狼狈兄弟。    黄狼一屁股坐在韩总管的对面,拿着鞭子抽着自己的马靴说:“我现在也是忙得不可开交!现在的事不好办,他娘的,人心都坏了!给你说出来能把你的肺气炸!前几天我收编一对脑膜炎双球菌时,这两个货还在鼻咽部呆着哩,脑子里还进去哩,你猜怎么着?这两个狗东西居然给我开出了二千个现大洋的‘转会费’,说是什么‘国际惯例’!我说惯例个你娘的腿!按我早先的脾气我把你小子废了再说!他娘的,这俩小子呆在鼻咽部可怜兮兮的,一老受本地细菌的气。我也是看着这俩小子以后有可能进大脑,说不定还有用处,才去找他的。你说气人不?当年咱‘黄白双煞’连手闯荡江湖时,说杀人就杀人,说放火就放火,哪个鳖犊子敢在爷跟前这样说话!”黄狼气得直拍桌子,喊声在大厅里隆隆滚动。    韩总管依然一言不发,只是看着黄狼。    黄狼叹了一声说:“咱也是看在大帅大业的份上,气也就咽了。人心坏了,钱也就不够用了。我打了份报告,大帅批了,让来这里找你。刚才他们说你刚匆匆而来,又要马上走了。这么急干什么?”    韩总管“唔”了一声,并不多答,只是将黄狼的报告反来复去地看。    黄狼见状说道:“咱的钱全都用在公事上了。不象绿老板,还有铁老鸦尕老鸦这两个宝贝——一对小小的病毒,现也跟咱们平起平坐了!他们拿着公家的巨款,花天酒地 ,一掷千金!我就想不通,咱大帅为啥对他们那样信任?”    韩总管依然没有吭声,按了桌上的按钮,那个小僵尸又走了过来,拿了韩总管的条子,再次走到那面墙壁前,伸手按压。    长胜正饶有兴趣地看小僵尸的手法,突然身上的链子一紧,不由得向后退去。    长胜知道这是岸上的人在拽他,他怕惊动洞穴里的贼匪,连忙尽快回撤。他因为两条链子穿身,不自由,也走不快。但他还是忍着疼痛尽力快走。走出洞口时,他又拍了下那个圆石,让洞门关闭。他这才走出了山洞,被拽上了岸。伤寒杆菌们看着长胜,发出一阵轻微的叹声。只见长胜上次被炸得发泡肿涨的皮肤这次又被炸成硬痂,斑驳陆离,象破旧的墙皮。    他们带长胜来到一片林子前,大黑傻子和小韩队长坐在树下喝酒。    大黑傻子看见长胜后乐了,“哈哈,成了这个样子!来来,坐下,坐下,一块喝一杯!”    长胜盘腿坐下,端起大黑傻子的酒杯一口喝干,然后又端起小韩队长的酒杯一饮而尽。    小韩队长瞪大了眼睛,大黑傻子笑了:“小韩队长,你还不知道吧,这位上士,其实是个大人物呢——大帅曾封他为上校!”    小韩队长改容相敬,朝长胜点点头——这已是伤寒杆菌热情的表达方式了,但长胜却不理他,只是低头看他们的酒菜,酒是一罐苞谷酒,下酒菜是一盘子薰野鸡肉,一盘子核桃和柿饼。这都是从附近山民的屋檐下抢来的。    大黑傻子对长胜说:“现在你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我就不会惊奇。如果你真的死了,我反而会觉得意外的!”然后他对小韩队长说:“大帅要是知道他这样抗造,肯定不会挑他的琵琶骨和大筋,把他弄成废人的。大帅养也要把他养几年,大帅爱惜人材呀。即使大帅不养,我也要把上士好好养起来!”    长胜也不理他,只顾埋头吃喝。吃过野鸡肉干巴,又吃起核桃柿饼。接着自斟自饮,连连喝了好几杯。    “咱们也再干一杯!”大黑傻子对小韩队长提议说。他俩碰了一杯。    小韩队长不胜酒力,已有七八分醉了,脸越喝越白,话却渐渐多了起来——“你黑爷,是皇上身边的人!啥时候也给咱美言几句!”    大黑傻子说:“咱互相帮助呀!你要在令叔韩大总管跟前提一提,我要请他喝酒,请他定个时间,他一定要赏光!”    “没问题!就是不知道什么时间再能见到他老人家,见到了肯定没问题。你这人够意思,咱们再来。。。。。。一杯!”    又一杯苞谷酒下肚,韩队长便彻底醉了,倒在地上,酣然睡去。    长胜明白了这个小韩队长是那个韩总管的侄子,难怪大黑傻子对他这么客气。    大黑傻子见小韩队长烂醉如泥,招手让细菌们抬他到林子里休息。他和长胜继续喝苞谷酒,吃干肉干果。    大黑傻子见四周无人,便小声问道:“下去见着什么东西没有?”    “什么东西?”长胜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大黑傻子和长胜碰了一杯,说道:“你知道胆结石是怎样形成的吗?”    长胜已经回想过了这个问题,便一边嚼着野鸡肉干巴一边说:“胆结石大概有三种吧,第一种是胆固醇结石,胆汁中胆固醇增多后,各种理化因素会促合胆固醇沉淀形成结石。这种结石表面光滑晶莹。每二种是胆红素结石,胆系感染以及慢性溶血时,胆汁中游离胆红素增多,沉淀而形成胆红素结石。这种结石一般不规则,嶙峋怪异。第三种就是混合性结石,由胆固醇和胆红素钙联合形成。一般说来第三种结石最多。在茫茫的人体星海中,富裕的人体由于吃的好,胆固醇摄量过高,胆固醇结石发生率较高。对于贫穷的人体,由于卫生条件差,容易发生感染,第二种胆色素结石就较多。大概就是这样吧。”    大黑傻子点头赞道:“正确!是这样的!在咱们这个胆囊的海洋里,你也看见了,有十几个结石大山,或者叫结石岛屿,其中一个不同寻常。”    长胜说问道:“有什么不同寻常的?”    大黑傻子指着筷子让长胜继续挟肉,然后说:“这还是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有一条蛔虫——这是咱胃肠州养大的白眼狼,那简直是条巨蟒呀!这条巨蟒钻进了胆总管,当时没差点把咱这个人体世界的命要掉!这条蛔虫从胆总管又钻进了胆囊,他喜欢这碱性环境——蛔虫是闻碱则喜,闻酸则伏嘛。咱们人体世界想了很多办法,包括打针吃药,喝醋喝花椒水,总算把这条蛔虫给弄死了。蛔虫死后一般就崩化分解,随胆汁排出。但这个蛔虫却有一小段始终分解不了,也排不出去,阴魂不散呀!然后胆汁中的胆固醇胆色素纷纭登陆沉淀,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了一座险峻怪异的岛屿。这真是那条蛔虫的阴魂哪,他藉此也可以说是不朽了。”    长胜说:“是吗!”    大黑傻子往长胜跟前凑了凑,低声说:“这座岛屿就是咱大帅的老营!”    长胜说:“是吗?大帅的老营不是楼外楼吗?”    大黑傻子笑了:“楼外楼只是大帅的别墅。”    “那么柏树寨呢?肺脏的柏树寨难道不是大帅的老营吗?”    大黑傻子惊奇地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柏树寨是老营,但基督山是心腹!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你读过吗?”    长胜说:“读过。”    大黑傻子说:“这座岛就叫基督山,咱大帅不是又叫伯爵吗?这座岛屿只有少数几个头领才能上去。”    “你也可以上去?”长胜问道。    大黑傻子苦笑道:“我是没资格上去的。”    长胜奇道:“你不是大帅的心腹吗?”    大黑傻子叹口气说:“实话告诉你——现在我对你掏的全是心窝子,我虽然一直跟着大帅,其实只是个警卫的头儿,跟人家一方诸侯不能比的。再说了这基督山也不是说上就能上去的,你是知道这苦海的厉害的!”    “是啊!”长胜点头说,“他们是怎么上的?”长胜也有些奇怪。    大黑傻子说:“这座山由韩总管具体管理,他是个伤寒杆菌,你知道伤寒杆菌们却不怕这碱海,就象幽门螺杆菌不怕盐酸海一样。而其它人则有大帅专门配发的衣服。”    “原来是这样!”长胜叹道。` 中篇 (五)   大黑傻子再次左右看看,再次压低声音说;“你不妨找一找这座岛,找着后再找山洞,能发现点什么或可未知。说实话,打从在首都心脏第一次见着你,我一眼就认准了你,我就觉得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等这番劫难一过。咱兄弟相互帮忙,另有一番际遇,成另一番事业,或可未知!你虽然已经残废了,但身残志不残,我就敬重你这样的人!残废了怕什么?有我的一口饭,就有老哥你的一碗饭!”接着他往长胜身边挪了挪,将长胜身上的两条细链子的交叉扣打开,这样两条链子一下宽松了许多。“这样你行走就方便多了。记住,上岛后找山洞,进洞后好好找一找,咱的金库就在里面!”然后他大声下令道:“来人,把他下扔下去!”    伤寒杆菌们过来抓住长胜,长胜喝道:“等一等!”大黑傻子问道:“你有什么事吗?”长胜也不回答,拿起酒罐将剩余的苞谷酒倒进自己的葫芦中,将剩下的核桃柿饼倒进自己的怀里,这才说道:“来吧!”    长胜第三次落入苦水海之中。这次滚油已炸着他的心肝脾肺,五脏六腑;炸着他的骨髓和神经根。长胜急忙掏出葫芦喝酒,抵御刻骨的疼痛,急忙向基督山岛游去。这次是轻车熟路,他借着胆汁流动的潮夕,不久便登上了基督山岛。    长胜找到了那个山洞,他拍开机关洞口,走了进去,一直走到了大厅门口。    这次大门口却没有哨兵。长胜向里窥去,不禁笑了,只见大门里面十几个伤寒杆菌全都醉倒在地,地上杯盘狼藉,酒瓶子东倒西歪。长胜见里面再没旁人,便跨过醉鬼们,径直来到角落里那面墙壁面前。    啊,墙壁上什么都没有啊!长胜回忆着上次所见的情景,伸手按压,但墙壁却纹丝不动。他换着地方一遍遍按去,都不管用。这个角落全都按遍了,还是找不到地方。长胜失望之余,使劲朝墙壁拍了一掌,轻轻叹息一声。    这时奇迹再次发生,洞门悄无声息地开了。长胜大喜,闪身而进。    进去后,长胜再次失望了,里面是个幽暗的半圆形厅嘛,空空荡荡,一无所有。长胜愣了片刻,朝墙壁一点一点仔细看去。    这次长胜却看出了端睨,还是在角落里长胜看出了手迹,这是经常使用留下的痕迹。滴水都可穿石嘛。长胜轻轻拍去,真的他又拍开了一扇门。    啊,这才是阿里巴巴的山洞呀!里面各式各样的金银珠宝,辉煌璀灿;各式各样的钞票,整整齐齐。   长胜目灿神眩。置身于这个宝窟之中,他心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自己的苦难已经结束了,否极泰来,自己的日子已经到来了!    但他还是很冷静,他检查了一遍自身,自己虽然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但衣服却还是好好的,到底是军用品呀。而且因为是野战服,里面有很多明明暗暗的兜袋。    长胜挑了些珠宝和钞票,藏进兜里,不能贪心,贪心会露出破绽的,他特意空余了几个兜。身上的这些钱财对这个宝窟来说,不足九牛之一毛;但对长胜来说,却足够几辈子的吃喝了。    长胜轻轻地退了出来,依次将两个洞门拍着关好。大厅里警卫们依然酣睡着。长胜走到跟前看了看这些醉汉,发现这些伤寒杆菌的脚筋也是被挑穿的,也是拴着细细的精钢链子,而链子了一头却铸死在大厅中央的大鼎上。长胜理解了这些看守只能永远呆在这里,只能借酒度日。    长胜走出了甬道,回到了山洞之中。他觉得这个山洞也不能久呆,便拍关了洞门,走出来,找了另一个浅浅的山洞。他确信这里再没有机关,便舒舒服服地坐下,掏出葫芦喝起酒来。因为刚刚吃喝过的,所以没喝几口便困乏起来,他装好葫芦,裹紧衣服,转身沉沉睡去。他知道这次大黑傻子会放他很久很久,所以他放心睡去。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不分昼夜。    长胜被拽上岸时,还没有完全醒来,还迷迷登登的。大黑傻子一见长胜是这个样子,明显失望了,但他还是把长胜带到一边,低声问道:“怎么样?发现什么没有?”    长胜打了个香甜的呵欠,伸了伸懒腰——现在链子松了,活动自由多了,他没想到自己的骨节又在咔吧咔吧地响起了——自己居然还在长骨长肉!但这会的长骨长肉却将一塌胡涂的皮肤崩破撕裂,流出血来。    “怎么样?发现山洞没有?”大黑傻子再次急切地问道。    “山洞倒是有几个,里面却没在什么东西。我走得累了,又是酒足饭饱,所以就睡着了,一直睡到了这会。真不好意思,叫你失望了。”    大黑傻子看着长胜,没有吭声。    长胜说:“睡醒了,又想喝了——最近怎么这样馋酒!”他伸手去掏葫芦,“咦,酒瓶呢?别把瓶子丢在里面!”长胜翻开里面的兜,没有东西。他连翻了几个空兜,才找着葫芦,“好险!”长胜喊道。他举起葫芦喝了一口。    大黑傻子看了长胜空空的兜袋,不禁长叹一声。他不再理会长胜,转身对小韩队长说:“韩队长,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赶路吧。”    他们又上路了。现在大黑傻子对长胜冷淡多了,他只是对小韩队长下功夫,商量请韩总管的时间地点菜单陪客。长胜装做不知,依然跟着他俩混吃混喝,大黑傻子神情甚是不耐,嘴上却并不说什么。    这回路程最短,没吃几顿饭,便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一条大河当中缓缓过,河水清澈。两岸风清月白,景色迷人,而且到处还弥漫一种胰子——也就是香皂的香味。    “这地方怎么样?”大黑傻子问长胜道。    “好地方。除了脐谷,我还没见过比这更美的地方。”长胜回答道。    大黑傻子笑了:“是吗?猜猜看,这是什么地方?”    长胜说:“我们从胆囊出来,沿胆总管到达这里。莫非这里是胰腺吗?胆总管和胰管相汇,共同开口于十二指肠。对了,这就是胰腺。”    大黑傻子说:“你说的没错。这正是胰腺,这条大河就是胰液河,也叫化骨河。你现在还觉得这里很美吗?”    长胜默然无语。他知道这条河流的厉害的。这里比起地狱般黑暗猛恶的酸海和苦海来,表面上却简直就象天堂,或者是西天极乐世界。    大黑傻子说:“最可怕的地方也许就是最平静最美丽的地方。”    长胜看着大黑傻子说:“你说得对。我发现你越来越象个哲学家了。”    大黑傻子笑了“:承蒙夸奖。”然后他看着长胜说:“这是你的最后一劫了。如果你能逃过这一劫,我倒有话要对你说。不过,”他对着长胜摇摇头,说:“逃不过的,谁都逃不过这一关的!”他的脸色冷淡下来,“还是那句话: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周年!来人哪,把上士送下去!”    长胜被扔进了胰液河——化骨河中。这一次感觉又不一样,这清澈香甜的河水其实是一把把刀子,每一滴水珠都是一把刀子,腰刀朴刀胡刀解腕尖刀牛角尖刀,一刀刀刮向长胜。刮开了长胜的皮肤,刮开了长胜的皮下组织,肌肉韧带,然后便是骨头和内脏。长胜万刀穿身,疼得四处乱窜。最后他窜到了河水深处的一个小岛上,但一把把刀子仍然一刀刀地刺着,刮着,切着,剥着。长胜痛不欲生,他喊道:“我这番算是完了!”但他还是一时完不了,还得受此千刀万刮之罪。    “当兵的也不容易呀,看受的这罪!”旁边的一个胰腺腺泡细胞望着长胜怜悯地说。    长胜顾不上答话,情急之下,他想起了自己的酒。他急忙掏出来,喝了一大口。咦,疼痛立马就好了一点!长胜惊喜交加,连连喝了几大口。    一个管壁细胞也叹道:“咱这正正派派消化食物的胰液,现在成了杀人灭口的化骨池了!他们在这里杀了多少人!”    长胜这会好了一些,他擦着头上的泠汗说:“厉害呀,这胰液真厉害!”    腺泡细胞说:“厉害是不假!你知道这胰液里有多少种酶吗?”腺泡细胞不无得意,因为这些酶都是他们分泌的。“你知道胃液吧?胃液里才是盐酸和胃蛋白酶两种。你也知道胆汁吧?其实它自己没多少消化酶。 可咱分泌的胰液,有十几种胰酶!咱的胰酶是消化食物的,人要是掉进来,连骨头都捞不上来!”    管壁细胞说:“多少条汉子就这样连骨头都没啦。咦,你还能活着爬到这儿,真了不起!是谁把你扔下来的?是金葡菌,还是链球菌?”    长胜说:“是一队伤寒杆菌。”    腺泡细胞叹道:“咱这地方快成贼匪窝子了!什么样的细菌病毒都跑到这里来跑马圈地,开铺开店!咱的州长,却不闻不问,装聋作哑。。。。。。”    “他收钱就行!他现在可算是发了,也有钱往上送了!”管壁细胞说。    长胜往舒服里坐了坐,他继续喝着酒,这会儿感觉更好了点。 中篇 (六)   胰腺的细胞们不再管长胜,自己聊了起来。一个大管壁细胞插话道:“说起往上送礼,也真有意思——鸡儿不尿尿,各有各的窍!你知道胃肠州是怎样送礼的吗?他们专门有加工企业,将小肠吸收来的微量名贵金属,名贵氨基酸,名贵微生素,名贵微量原素,加工成金银首饰,保健饮品,长寿补药,专门往上面跑,给上面送。也不管你全身各处嗷嗷待哺,急待需要!”    小管壁细胞说:“我听说他们将喝下的酒再加工,极品的送礼,其次的自己喝,最次的拿出去卖钱。因为这是‘天外来酒’,还发了大财了!”    “还有烟!”大管壁细胞接着说:“肺脏州将吸进来的烟也是重新加工,极品烟进贡,其次的头们自己抽,最次的拿出去卖钱。咱胰腺州以前只有出的,没在进的,咱州长看着别人送自己干着急!现在好了,有了来源,咱州长也可以大把大把地往上送了,州长宝座也就能坐稳了!”    腺泡细胞说:“咱现在是细菌滚滚,州长财源滚滚!听说光是那个绿老板,就送老鼻子了!”    长胜说:“绿老板,就是那个绿衣人吗?”    “对呀,就是那个绿衣人!那家伙可有钱了,一天尽往当官的家里跑。听说没有他不认识的官,没有他摆不平的事!”腺泡细胞说道。    大管壁细胞叹道:“咱胰腺穷是穷点,小是小点,但却非常重要!比如你脚下的这个小岛,就叫胰岛,它分泌胰岛素——这是一种非常重要的激素。咱们胰腺要是得了病,象胰腺炎,不仅毁了咱们咦腺,还能要整个人体世界的命!为了钱财就引狼入室,你怎么不想想这个后果呢!”    “咱得过这个病呀!那次人体世界好不容易才捡了一条命回来!好了伤疤就忘了疼啦?你看看我们,上次叫胰液烧的——犯病的时候胰液就反过来消化咱们自己!”小管壁细胞指着自己的脸对长胜说道。    长胜定睛看去,只见小管壁细胞脸上以及身上全是伤疤。而周围的腺泡细胞们管壁细胞全是疤痕累累。    长胜不禁朝自己身上看去,只见自己身上的皮肤已完全变黑变硬,一片一片鱼鳞一样翘了起来 。    长胜忍不住伸手撕扒了一下,轻轻一撕便撕下一块来。啊,底下竟然是正常的皮肤!    长胜又惊又喜,又撕下一片来,底下仍是正常的皮肤!腺胞细胞和管壁细胞见状也不禁喊道:“这样就好了,这样就好了!”    长胜一片片撕着黑皮。为了减轻疼痛,也是因为心中高兴,他又掏出葫芦来,连喝了几大口。腺泡细胞、大小管壁细胞也不禁伸手帮长胜撕扯黑皮。长胜拿起葫芦请他们喝酒,他们连连摇摇头说:“不行,不行!我们胰腺里的人最怕的就是酒!”    “你真是个命大之人,掉进这里不但不死,而且还换了一层新皮肤!”腺泡细胞一边撕着一边感叹说。    “你这是怎么搞的?你喝的是什么药酒吗?”大管壁细胞也奇怪地问道。    自己喝的是药酒吗?也许这酒真有些古怪,因为前几次受了伤用这酒处理后,恢复的特别快。还有,长胜突然心中一动,他一下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在盐酸海里自己没有死,关键是那个粘液细胞给自己涂了层粘液。在苦海中也是这层粘液保护了自己,而且碱性胆汁和盐酸发生了中和反应,把血肉内脏中的酸也拔了出来,形成了一层反应硬皮。这次在胰液河中则将这层皮揭了下来。想到这里,长胜更高兴了,他举瓶又连喝了几口。也许真的,这瓶酒,还真有些名堂哩,甚至是起死回生的神效?!    长胜身上的黑皮揭下了大半,还有一小部分还粘得紧,暂时撕不下来。不过这已无关紧要了,关键是自己的性命真的保全下来了!啊,足足三次地狱的折磨,三次洗礼!现在,再没有能伤害自己性命的东西了!长胜站了起来,他忍不住仰天长啸一声,这声音异常洪亮,如黄钟大吕,传向四面八方,又从远远近近的地方传回来一声声连绵不绝的回响。    胰腺细胞们惊得呆了。长胜又不禁活动起自己的筋骨来,啊,连筋骨都正常了!力气全恢复了,而且比以前还大了许多!长胜欢喜欲狂,又喜极而泣——自己并没有残废!自己并没有残废!!他流着泪练起了拳脚,带得链子哗哗直响。这链子使他想起了一个武学前辈——形意拳大师郭云深,郭云深大师就是带着镣铐在半间牢房里仍然苦练不缀,练成了著名的半步崩拳,后来他以这半步崩拳打遍天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所向披靡。前辈先贤的事迹在长胜胸中翻腾激荡,他不能自已,一路路拳脚简直停不下来。    腺泡细胞、大管壁细胞、小管壁细胞和周围的细胞们看得目移神炫,他们也不能自已,只能喃喃地说:“当兵的,当兵的!好样的,好样的!”    长胜停了下来,他对他们说道:“当兵的,就应该是好样的!”接着他朗声诵道:   万里赴戎机,关山渡若飞   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诵罢,长胜向大家抱拳告辞道:“我该走了!”他转身要走,却又停步不前,似乎有些舍不得。毕竟,这是他的再生之地啊!他又看了大家一圈,大家也都恋恋不舍地望着他。长胜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连忙从怀时掏出了那些核桃柿饼,捧给了大家:“尝尝这个,都尝尝!”   然后他又抱拳说道:“告辞了!”说罢他一声长笑,一拽链子,箭一样向上飙去。    当长胜从河里哗然钻出时,岸上的众人全都惊呆了,他们简直认不出来这个焕然一新的、生机勃勃的人就是刚才还面目全非容毁肢残的那个囚徒!他们围着长胜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仍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长胜轻轻一笑,抓住粗链子手腕猛然一抖,拴链子的木杠子便咔吧一声,被拦腰抖断!长胜拽过半截杠子,呜地一圈轮去,周围的伤寒杆菌们被打倒了一片。长胜扔下杠子,大步往外走去。醒过神的大黑傻子一边追来一边喊道:“等一等!长胜上士,长胜上校!”长胜头也不回,粗链子嗖地向后抽去,打得大黑傻子在地上连翻了几个滚。但他一纵而起,继续追赶,继续喊道:“长胜上校,长胜将军,我有话说,我有话说!我有掏心窝子的话——要对你说!长胜将军——你等一等,我有一个计划。。。。。。”长胜纵声长笑,他行速极快,笑声中他已走得不见人影。    长胜脚不停步,昼夜兼程。他专走荒避小道。也不到沿途的村庄就食歇宿。他害怕碰见自己的部队,尤其是特种部队。自己一身的叮叮当当的链子也太扎眼了。饥了渴了,他就在山泉边找些野果,偷些山民的山芋豆子烧食,胡乱充饥。也仗着半葫芦的酒补充体力。他必须尽快到达目的地。他知道自己周围依然危机四伏,前面关隘重重。    当他翻过最后一座山冈时,一株极其粗壮古藤缠绕冠盖如同巨伞的大树赫然出现在前面。啊,大树十字坡终于到了!    长胜走进了酒馆,就象回到家中,他已完全精疲力竭。他一屁股坐了下去,几乎再没有能站起来的力气。他拍着桌子连连喊道:“酒,肉,锅盔!一大壶酒,两斤肉,一斤锅盔!”   老汉和圆圆都吃了一。他们看了半晌才认出了长胜。圆圆惊喜地喊道:“大哥,你还活着!”   长胜笑道:“我说过我要给你办嫁妆的,我怎么能死呢!”   老汉和圆圆高兴地跑前跑后,端酒端肉。长胜放开肚皮大吃一顿。酒饱饭足后,长胜的疲倦又上来了,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他眯着眼睛对老汉和圆圆说:“我要睡一觉,如果有人找我,就说没见过。”然后他就往里屋走去,一边走一边顺口问道:“我的铁匠兄弟还好吗?” 老汉迟疑了一下说:“他还好。”但圆圆却轻声啜泣起来。长胜依然眯着眼睛问道:“出了什么事了?”老汉说:“我们这儿就要出祸事了。”长胜说:“还没出是吗?那就等我睡醒后再说吧。”说完长胜爬到老汉的炕上,倒头便酣然睡去。 中篇 (七)   这一觉睡得没黑没明好不香甜。直到第二天傍晚长胜才醒来。他打了个香甜的呵欠,伸了伸懒腰,全身骨节咔吧咔吧地乱响,精钢链子也跟着叮叮当当地乱响。自己的个子长大了许多,链子勒得十分难受。长胜下了炕,走到点着油灯的前堂。    前堂里的人一见长胜都站了起来,一齐问道:“你睡起来了?”长胜一看十字坡的居民几乎都在这儿,青年铁匠,小兄弟,还有那个帐房先生,只有那个老婆子看没来。长胜借着昏灯下朝铁匠仔细看去,只见铁匠脸上身上有些伤痕。原来是这样,小意思啦!    老汉给圆圆说:“赶紧给你大哥下面!”圆圆跑进厨房,不一会端出了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臊子面。    昏灯下长胜吃一碗,圆圆端一碗。长胜连吃了三大碗后,拍着肚皮说:“饱了!好香,好舒服!”然后他才看了大家一圈,说:“要发生什么祸事呀?跟咱兄弟身上的伤是一回事吗?”    老汉说:“他大哥,上次你走了不久,咱这个地方就来了一队细菌,说这个地方州长已卖给他们了,他们要建什么基地,还要建什么休闲山庄,要我们马上搬走。我们搬哪儿去?这是我们的祖产呀,埋先人骨头的地方!咱娃气不过,就跟他们拚了起来,可人家人多呀,咱娃吃了大亏,这才刚刚缓好。两天前——就是他哥你来的那天,比你早一步,细菌们又来了,说限咱们五天时间全部搬走,晚走一步就要叫咱的人头搬家!咱惹不起只有躲得起呀。可咱娃说什么也不走,说他一个人呆在这里和他们拚了!他大哥你给劝一劝。你看你大哥一个当兵的,都给这帮害虫弄成了这样,咱娃该忍的时候还得忍呀。另外,他大哥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你给咱出个主意,咱上哪儿去好一些?”    铁匠说:“我死也不走,我跟他们拚了,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圆圆又轻轻啜泣起来。    长胜点头说:“说得对,咱不走,这是埋咱先人骨头的地方。这事我来替你们料理。走,兄弟,到你的铁匠铺子里走,先把我的这身链子弄下来。”    大家一起来到铁匠铺子,铺子里炉火熊熊,火光灼人。长胜解开了身上的链子,一根粗链子,两根细链子。铁匠捧着链子看了看,赞道:“好钢,真是少有的好钢!”他让长胜坐好,用铁凿子将链子按在铁砧上,让他的弟弟兼助手扶好。    铁匠高高地举起了铁锤,呼地一锤砸去,只听叮当一声,链子应声而断。接着铁凿子又凿住另一条链子,铁匠又是一锤,第二条链子也应声而断。    长胜从锁骨下和跟腱下抽出链子,四处伤口又流出了血。圆圆惊呼一声,连忙上前。长胜笑道:“:不要紧的。”他掏出了药棉和酒瓶,敷住了伤口。    铁匠捧着三根链子在灯下仔细看了半天,不住地赞叹:“好钢啊,好钢!”    长胜点头说:“给我打把刀吧。”    铁匠也点头说:“好,这样的钢一定能打把好刀。”说罢他走进里屋,拿出了几块亮晶晶的矿石,他对长胜说:“这也是宝贝,家传了好几代了,一直未逢其时。今天我要把他派上用场!本来你的钢用百炼法就能打出好刀,但我今天还要用古代南北朝綦 怀文大师的‘烧生铁精,以重柔铤,数宿则成钢’的古法,让我的矿石和你的钢相互淋渗,两情投合,几度交配,炼成古人所说的‘宿铁’。綦 怀文大师用这样的钢制成的刀锋利无比,一刀可以砍断叠了三十多层的铠甲!”    长胜心中高兴。铁匠当即开始熔铸锻打。长胜帮着抽拉风匣,把炉火烧得更红更旺。铁匠铺子里叮叮当当,不分昼夜,响声不绝。太困了,三个人就换着眯乎一会。老汉和圆圆也帮忙打下手。三天三夜,在第三个黎明前的黑暗中,一把刀终于打出来了。    这刀三指宽,三尺长,薄如纸,声如磐,青光四射。而且在刀中还有十余条殷红的血丝,似游似动。长胜惊讶不已。铁匠说:“这是你的血呀,它们都已经复活了!”长胜慢慢地将刀卷起,最后竟然卷成一团,如同卷尺一样全部握在手里。长胜手一展开,这刀便象箭一样向前射出,直直挺立在凝重的夜色中。而夜色被劈开穿透,发出了轻微的撕裂声,嗡嗡良久。于是,东方一抹通红的朝霞流泻而出,天亮了。    长胜看着刀轻轻吟道:       何意百炼钢       化做绕指柔!   长胜将刀象裤带一样缠在自己的腰里,这样谁都看不出来。工作一完,大家全都精疲力竭,长胜让大家去歇息。他又走进铁匠铺子,在炉子上烧了一大桶热水,把自己关在里屋洗了个澡。他身上的黑皮已脱落殆尽,他又用宝刀将自己好久没理过的长发消短。然后他看见了一块破镜子,便拿过来,打量自己现在的模样。    噢,那个青春红润的面颊消失了,经过了三次地狱的冼礼,变成了这般苍白瘦劲的容颜。额头上出现了深深的皱纹,两只大眼睛也眯了起来。配上短短的发茬,显出了苍劲成熟深沉忧郁的神态。身材高大了不少,但由于锁骨和跟腱的创伤,使他的腰背有些佝偻,腿脚有些弯曲。    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现在这个样子,长胜心中百感交集。其实这个坚定沉着的男人形象,介于日本高仓健和美国西部牛仔之间,是长胜少年时代梦寐以求的。    现在唯一成问题的就是这身军装。它是明显的身份标记。长胜实在不愿意让自己部队认出自己。何况这里面还装着许多金银珠宝呢。长胜想了想,走出铁匠铺子,走到另一家杂货铺子里。    杂货铺子里乱糟糟的,有的东西已打成包,有的却乱散着。显然他们在搬与不搬之间犹豫不定。老账房低着头,挨着老婆子的数叨。    长胜一进屋,两人都抬起头望着长胜,老账房眼里充满着信赖和希望,而老婆子则是满腹的怀疑。两人却都不吱声。    长胜也不吭声,他只是打量着货物,他看见了一件黑色风衣,挂在墙角落满灰尘。看来这件城里人的东西在这里显然无人问津。长胜自己将这件衣服挑了下来,他又在一堆眼镜里挑出了一副黑色墨镜。    老账房笑了,他从眼镜上面看着长胜说:“你不懂眼镜,这是城里人瞎玩的撩片子嘛,有好的石头镜子了我给你留一副。”    老婆子瞪了老头一眼说:“随人家的喜欢!你懂个什么?听你的,咱什么都别卖了。” 长胜笑了笑,并不回答。他将风衣上的积尘扫净,穿在军衣上面,再戴上墨镜,然后他站在杂货铺子里的一面镜子前——啊,这已是今天第二次看镜子了,平日一个当兵的,是难得这有这样的自怜,他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新形象,喝,用一句时髦的话来说,就是——酷毙了!            长胜满意地往外走,身后传来了老婆子急切的喊声:“钱,你还没付钱呢!”    长胜停住了步子,回过头来,笑了笑,他从军装口袋里摸出了两张大钞,递了过去。    老账房叹道:“要什么钱呀,今儿个就要被赶走了,连上哪儿去都不知道呢!”    老婆子说:“那不就更需要钱吗!喂,当兵的,你别走,找你钱……”    长胜已走回酒馆,他又饱餐了一顿锅盔夹肉。估计“搬家”的细菌们该来了,他叫圆圆给他烧了一大壶黄酒,把大家叫到了一起。十字坡的居民都来了,只在老婆子例外——她不放心她的一屋子杂货。    长胜看着大家说:“这两天肯定有事,事我来料理。你们把家看好就行,不管发生什么事,没我的命令都不许出来。你,”他指着年青的铁匠说:“兄弟,你保护好大家。我让你给我帮忙时你再出来帮忙!”    铁匠和大家都答应了。    长胜走出店门,来到十字路口,他坐在树荫下的一块大青石板上,慢慢地呷饮着黄酒。 中篇 (八)   不久,前面方向传来了一阵机车声,声音越来越响,转眼间一队摩托车飞驰而至。车手们一色的黑色头盔,黑色墨镜,黑色皮衣皮裤,黑色皮靴。啊,这是典型的城市恶棍——暴走族。他们在长胜面前嘎然而停,扬起了一片灰尘。    “喂,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挡大爷们的道!”车队头头冲着长胜奇怪地喝道。    长胜提起壶喝了一口,抹抹嘴,才说道:“你是什么南北?竟敢来到老爷跟前!”    暴走族头头更奇了:“南北?老爷?你到底是谁呀?”    长胜笑了,他又喝了一口酒说:“你长眼睛是干什么用的?难道你的镜子有问题吗?”    暴走族头头摘下镜子看了看,说:“没问题呀?”然后他瞪着眼睛看着长胜说:“你到底是谁,我不认识你!”    长胜认出来了,原来是一队溶血性链球菌嘛。他便回答说:“我是基督山伯爵。”    暴走族头头大吃一惊:“什么?你是基督山伯爵?你怎么能是基督山伯爵呢?!”    长胜一笑说:“我怎么就不能是基督山伯爵?”   头头下令道:“都给我摘下镜子,仔细看看他是不是伯爵大人!”   车队突突起动起来,围着长胜慢慢地转起圈子。一队的链球菌全都摘下镜子,睁着眼睛一圈一圈地看着长胜。长胜也不理会他们,依然慢慢地呷饮着酒。只是车队扬起的灰尘越来越多,渐渐地淹没了长胜。这使得长胜极为不快,他“呸”了一声,车队便随声停下。    暴走族头头问大家道:“弟兄们,他是伯爵大人吗?”    链球菌们齐声答道:“不是!”    暴走族头头对长胜说:“既然你不是伯爵大人,你就给我滚蛋,不要挡我的道!”    长胜说:“大路朝天,各走一半。我挡你什么道啦?”    暴走族头头说:“你挡我去拆房子的路啦!”    长胜说:“拆房子?别人的房子就是那样好拆的?我要是不让呢?”    暴走族头头刷地抽出了刀子,暴走族们全都抽出了刀子。    头头挥舞着明光光的刀子说:“你认识这是什么东西吗?”    长胜说:“这是刀子。”    头头说:“你知道它是干什么的吗?”    长胜说:“扎人的。”    头头说:“答的正确。我再问你,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是什么意思?”    长胜说:“什么意思?”    头头说:“扎你的血!那么白刀子进去绿刀子出来,是什么意思?”    长胜说:“什么意思?”    头头说:“扎你的苦胆!”暴走族头头瞪着长胜,颇觉失望,“你这也不知,那也不知,还敢出来这样混?”    长胜喝了一口酒道:“这都是因为全是你考了我了。我也考你一考,考完后你就知道老爷我为什么敢出来这样混。”    暴走族们一听居然有人来考他们,一下都来了兴趣,一个个瞪大眼睛,伸长耳朵。头头说:“你考,你考!我肯定能答上!”    长胜又喝了一口酒说:“白刀子进去黄刀子出来,是什么意思?”    暴走族头头和喽罗们全都愣住了,他们抓耳挠腮,回答不上来。    长胜说:“扎你们的稀屎!”    暴走族们恍然大悟,一齐嚷道:“对,对,扎我们的稀屎!”    长胜接着说:“我再问你们,白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是什么意思?”    暴走族们仍然回答不出来,但他们却兴致盎然地问道:“是什么意思?”    长胜放下洒壶,站了起来,说道:“剁你们的刀!”话音未落,一把宝刀已掣在手,只见他身形一闪,寒光四起,只听一番叮叮当当响声过后,长胜已回到原处,提起酒壶又喝了起来。而暴走族们手中的刀子已全被斩成了两截!    暴走族们大惊,他们扔掉断刀,端起冲锋枪向长胜扫射而来。长胜大喝一声:“白刀子进去,什么刀子出来?”舞起宝刀,顿时一团白光卷地而起,旋向匪徒。这团白光笼罩得长胜水泼不进,刀枪不入。一旦进入匪徒之中,便听见一片鬼哭狼嚎之声。待长胜收住这团白光时,暴走族们全成了残废,有的被削却了鼻子,有的被削去了耳朵,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断了腿。唯一没有改变的是他们的队形——依然是一字相连的链状长蛇阵形。到底是链球菌,打死也要排成链状。长胜心中不禁叹道。    “快滚!谁再敢打这块地盘的主意,我决不轻饶!”长胜一边擦拭着宝刀,一边头也不抬地喝道。    暴走族们慌忙发动起摩托车,一溜烟一溜土绝尘而去。    长胜身后传来了一阵欢呼声。长胜转身看去,原来是十字坡的居民们——酒馆里的老汉和圆圆,铁匠铺里的青年铁匠和小兄弟,杂货铺里的老账房和老婆子。老汉和圆圆捧着一壶酒一个大锅盔,铁匠提着一个大铁锤,小兄弟提了一个小铁锤,老账房捧着一条新毛巾,而老婆子则捧着两张钞票。    他们拥了上来。老汉和圆圆要长胜吃喝,老账房要长胜擦汗,而老婆子则一边把钞票往长胜的怀里塞一边说道:“真对不住,还收了你的钱!”    长胜说:“现在不是还钱的时候。”    老账房瞪了老婆子一眼说:“我说嘛。人家命都不顾了,还跟人家提钱的事!”    老婆子转身吵道:“我是还钱,又不是要钱,你这个老糊涂……”    青年铁匠喝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你们赶快回屋子去吧!”    老婆子又冲向铁匠吵道:“小伙子,有你这样说话的吗。。。。。。”    长胜走回到饭馆,他吃喝了一顿,歇了一会,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他提着一壶黄酒向外走去,对大家说:“你们呆在这里,把守好门,没我的命令绝对不能出来!你,”他再次指着铁匠说:“你要保护好大家,出了问题我拿你是问!”    长胜再次坐在那块青石板上。这次他依然悠闲地呷饮着黄酒,但心中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他一边喝着酒,一边倾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渐渐地,四面各种动静出现了,摩托声,汽车声,坦克声,以及马蹄声,步行声,各种兵器的碰撞声,一声声,一队队,纷至沓来。    长胜突然向前一纵,一个就地十八滚,已滚出了十几丈开外。几乎就在同时,他原来的地方已是一排炸弹开花,轰隆一片。而长胜一边飞身跳窜,一边又舞起了一团刀花,这跳窜和刀花躲闪和隔挡住了第二轮的枪弹。长胜不敢迟疑,纵身卷进敌阵之中,挥刀大砍起来。 杀进敌阵后,长胜就不再害怕对方的枪炮了,他尽情地施展起处自己的手段来。他从一队血红色旗帜的流感嗜血杆菌的队伍中杀出,然后杀进铁锈色旗的肺炎球菌之中。长胜一路刀光闪闪,匪徒们无不膊断腿折,鬼哭狼嚎。长胜从紫色旗帜的痢疾杆菌队伍中杀进,从一队青色旗帜的结核杆菌队伍中杀出。匪徒们无不黑血滚滚,残体乱飞。一路上长胜八面威风,所向披靡。但长胜要想完全杀死这些细菌,却也着实不易。因为长胜要将细菌的细胞核完全劈碎剁烂,却也较难。而不少细菌,就象我们常见的蚯蚓、壁虎和晰蜴一样,即使断了胳膊断了腿,有的甚至断了脑袋,只要细胞核在,还能再长出胳膊腿,甚至脑袋来。啊,闲话少说,让我们把目光转到正在厮杀的长胜身上,他已从土色旗帜的破伤风杆菌队伍中杀出,又杀进粉色旗帜的肉毒杆菌队伍之中。长胜本来在脐谷楼外楼地宫中见识过细菌们结阵连斗的手段,可以说是知己知彼;而今日之长胜已非彼日之长胜——他的身体和力气增强了许多,而且手中多了把削铁如泥的宝刀,威力可想而知。另外经过地狱里的三次洗礼,他的皮肤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他现在才知道——他的皮肤滑如丝绸,韧如皮革,就象穿了一层光滑坚韧的绵甲!刀枪落在身上,大多弹滑而过。长胜心中大喜,自己差不多也是百炼成钢了!他凭空增添了无穷的勇气和力量。他大呼小叫,长啸短喝,从东杀到西,从南杀到北。整个战场都是以他为中心,他牵着整个战阵滴溜溜地乱转。这一仗,长胜绝象三国中的常山赵子龙,真的杀了个七出七进!他斫下了77颗脑袋,196条胳膊,153条腿,手指、鼻子、耳朵等不可计数。这一仗直杀得天下匪徒心惊胆寒,梦中也怕!长胜以此一战而成名,从此以“长胜将军”而名扬天下! 中篇 (九)   长胜杀回到原来的青石板处,他查看自己的身体,发现只有三四处轻伤,长胜很满意,这真是一副宝甲呢!长胜想起了少时候读的山林中的故事,山林中的野猪,他们不时地往自己身上蹭上一层又一层的松树油脂,凝成了坚固光滑的晶状宝甲,刀枪不入!因而野猪在山林中被尊为一猪二熊三老虎,竟坐上了头把交椅!而对于一个武士, 身披宝甲,手执宝刀,还有什么比这更好呢?夫复何求啊!    青石板上的酒壶已被炸得不见影迹,长胜掏出怀中的葫芦,啊,这也是自己的一件宝贝呀!他一边喝着酒,一边观察着敌情。啊,只见四面原野里密密麻麻,到处都是敌人。他们连营连寨,极其浩大。对长胜形成重重包围之势。而且还源源不断地调动着。看这个阵势,他们是一定要志在必得的。照这样下去,长胜即使杀人无数,也很难杀出重围,最终还是会被拖夸,从而被生擒,被杀死的。    长胜喝着酒,继续观察着战场上的情势。他看见北方一座小山冈上令旗飘扬,敌军的调动看来都出于那座山冈。长胜明白了那是敌军的指挥部。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如能擒住敌军主帅,自己或可获胜,也未尝可知。    长胜又喝了一口酒后,将瓶塞塞好,将葫芦在怀中藏好。然后长啸一声,挥刀又卷入敌阵之中。这一次长胜并不图怎样杀得痛快,刀法怎样使得酣畅淋漓,而是径直一路向北方杀去。杀了一段路后,长胜抢了一辆摩托,驶了一阵后跌入了坑中。长胜又舞刀驱进,不久他又抢了一辆摩托,疾奔一程后又掉进一条沟中。细菌们呐喊着一拥而上,刀枪齐发,企图一举将长胜消灭在此深沟之中。长胜大喝一声,舞着一团刀花从沟中一跃而出,杀散了敌人,继续向北方杀进。    山冈上令旗挥动,敌人潮水般向长胜这里涌来。长胜杀敌越多,扑上来敌人却更多。现在长胜每进一米都要血流成河,极为困难。    就在长胜身陷重围,越来直感到吃力的时候,他突然看见前面有一辆大型推土机,正向他隆隆驶来。长胜明白这是细菌们拆房子用的,现在却用它来碾钆自己。推土机转眼就到了跟前,巨大的轮子眼看就要将长胜钆成肉饼,就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刻,长胜一跃而起,一个燕子三抄水,三步跃进了驾驶室,他一把将司机扔出车外,自己开着推土机跑了起来。一路上压得细菌们鬼哭狼嚎,死伤一片。长胜将推土机调转方向,朝北方山冈挺进。一路上这推土机轰轰隆隆,横冲直撞。细菌挡道的死,碰着的伤,一路所向披靡,势不可挡,一直驶到山冈脚下。    长胜从车上跳下,挥舞着宝刀步行往上杀。在这里他受到了最顽强的抵抗。这里是一层层的特殊的金黄色葡萄球菌,他们异常粗壮,且又性如列火,战斗力极强。长胜一度陷入困境之中,身挨数刀,身中数弹。但长胜一步步奋力斩杀而上,他踩着这些细菌们的尸体或残体,杀开一条血路,终于杀上了冈顶。    长胜登上了冈顶,喘息未定,只听见脑后呼地有劲风袭来,长胜往旁边一闪,躲开了一记大棒的偷袭。接着无数大棒接踵而至,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一棒连着一棒呼呼打来。长胜看见这些都是又粗又短的硬木大棒,害怕自己的宝刀受损,便将宝刀匾在腰里,用一对肉掌接起大棒来。几个回合后,长胜虽然挨了几棒,但却震飞了十余条大棒,打翻了十余个敌人。最后只剩下了一个敌人,做困兽犹斗。    这个家伙比一般的金黄色葡萄球菌足足胖大三倍,异常凶悍。他大喊大叫,一次次玩命地扑上,大棒抡得呜呜直响,长胜竟一时奈他不得。    长胜认出这位就是在基督山洞中见过的那个黄狼黄将军。长胜知道遇上劲敌了。他突然叫道:“黄狼,黄将军!”    黄狼一愣,手中的大棒停了下来。这时长胜却一纵而上,上面一掌,下面一脚,上面又是一掌——他使出了忙三下的变招,第一掌和第二脚黄狼都隔挡和躲闪而过,但第三掌却结结实实的打在黄狼的胸口上,打得黄狼飞了起来。长胜紧随而上,黄狼刚一落地,长胜已将两膊反锁,生擒了敌军主帅黄狼黄将军。    山冈上的卫兵们一见主帅被擒,全都愣住了,一个个呆立着,不知如何是好。    黄狼被擒后依然暴跳如雷,大骂不停。长胜双膊用力,将黄狼越锁越紧,勒成了一团。    黄狼大声喊道:“干吗把我勒得这么紧?”    长胜笑道:“缚虎不得不紧!”    黄狼知道这句话是三国时曹操对吕布说的的一句话。现在长胜将他比作吕布,这使他心中颇感舒服,他便不再暴跳咒骂了。    长胜也将黄狼放松了一些,他对黄狼说:“黄将军……”话音未落,黄狼突然又跳了起来,口中一股烟雾向长胜喷去。长胜一个冷不防,只能将头尽量向后仰去。但这股毒烟已使长胜一阵晕厥,险些跌倒在地。长胜往后一退,右手一使劲,把黄狼齐齐地抡过了头顶。但在半空,黄狼对着长胜的脸,又喷出了一股浓烟!这股浓烟更加厉害,它使长胜心脏狂跳,呼吸窒息,竟然产生了强烈的濒死感!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即使三次在地狱之海中,也没有这次这么强烈。长胜用尽全身力量,奋力往后一退,他的双手再次发力,使大圆球般的黄狼从自己胯下飞滑而出。    长胜努力挺立着使自己不倒,急忙掏出葫芦大口喝了起来。喝了好几口后,他才真正能站得住了。    黄狼爬了起来,他看见长胜挺立如松,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惊奇地问长胜道:“你还没有死?你还活着?”    长胜说不出话来,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他地将呼吸渐渐调匀,心肺渐渐恢复。笑罢,他才淡淡地说:“你刚才喷出的是不是血浆凝固酶?”    黄狼长叹一声,摇摇头,说:“不是的。第一口是溶血毒素,第二口是杀白细胞素。你居然一点事都没有,我真服你了!”    长胜继续淡淡地说:“你的血浆凝固酶还没有用?”长胜心中却也是震惊不已,他知道血浆凝固酶是金黄色葡萄球菌最厉害的一招。    黄狼面如土色,摇头说:“血浆凝固酶也未必一定能杀死你。我不会用的,我还要保存我的内力。”说完他抬起了头,又恢复了凶悍的神情,大声说道:“老子还要跟着大帅全取天下,老子还要封王封侯,封妻荫子,享受泼天的富贵!老子不会把老本都蚀光的!上士,啊,不对!长胜将军!将军你请便吧,我不是你的对手,我认输了,我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我现在就向大帅请罪!”    黄狼打起了电话,打完电话后他对长胜说道:“其实大帅给我准备了100名死士,他们受过特种训练,就是要往你的口里钻,让你吞噬下去。即使你不吞噬他们,他们也能从你的鼻子、眼睛、耳朵、肚脐眼、尿道、肛门钻进去。他们钻进去后要将你的溶酶体消耗干净,将你的内脏吸干蠹尽。与你同归于尽。他们可都是些附骨之蛆,都是些阴魂不散的家伙。100名,取你的性命那是绰绰有余!可我并不想用他们,我只想和你打一场堂堂正正的常规战。我以为大黑傻子太傻,夸大其词。而大帅小题大做,将一个小小上士当成了心腹之患!长胜将军,你请吧,我也准备退兵。”    长胜点点头,他知道黄狼说的是真话。现在在黄狼身后已齐刷刷地站立着100号黑衣人,全都是些极小极瘦阴险毒辣的家伙,如嗜血小杆菌,侵袭小杆菌,各类病毒,甲,乙,丙,丁,戊肝炎病毒,狂犬病毒,脑炎病毒,以及支原体小体,衣原体,立克次氏体,等等。这些小小的可怕的东西,全都是一副随时准备豁出自己性命的神情。    这真是些可怕至极的敌人,也是可怕至极的手段。长胜决定不再耽搁,他哈哈一笑说:“那么就再见啦!”说罢转身就走,下冈前他又回头对黄狼说:“其实你的兵练得不错,你的毒素内功也很有威力。”    黄狼闻听此言后不禁大喜,他笑逐颜开道:“是嘛?谢谢将军!”他转身对副官命令道:“:黄副官,开车送将军一程!”    黄狼的副官走了出来,他是黄狼的兄弟,叫黄鼠狼,长得又高又瘦,脖子奇长。跟黄狼的大皮球般的又圆又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黄鼠狼也是满身是血,他是个沉默寡言,眼睛阴毒的人。    长胜坐着黄鼠狼开的一辆敞篷越野吉普往大树十字坡走去。 一路上细菌们都在集结列队撤退,长胜象是个的大将军,从他们中间检阅而过。细菌们对长胜都是行以敬畏不已的注目礼。但长胜心中却暗自惊叹:“不想黑老板已创下如些大的业绩!自己一个人又能怎么样呢?就常规而言,一个中性粒细胞最多只能吞噬十条细菌,就算自己成了将军,也只能吞噬100条细菌而已。何况还有黑老板这样的巨奸大恶!”长胜不由得长叹一声。    黄鼠狼见状,看了长胜一眼,眼睛阴阴的,却不说话。    长胜坐在这种人身边,觉得浑身的不自在。恰好一队车队迎面而来。摩托车汽车炮车鱼贯而行。而那辆长胜曾抢来用过的推土机也夹杂其中,隆隆而行。长胜对黄鼠狼喊了一声:“再见啦!”然后一跃而起,又是一个燕子三抄水,跳上推土机的驾驭室。鼻青脸肿的司机一看长胜又来了,连忙说:“将军,将军!不劳您亲自动手,小的自己下,自己下!不然,小的这张脸不知要变成什么样子!”,说完他自己一跳而出,这是个大个螺旋体,块头大,身体重,嗵地砸在路边的田野里,扬起了一团灰尘。惹得周围的细菌们一片哄堂大笑。    长胜也哈哈一笑,驾车轰隆隆急驶而去。不一会又回到了大树十字坡。 中篇 (十)   十字坡的居民早已站在路口,他们依然端着酒水毛巾,迎接长胜。他们看见长胜驾着推土机轰轰隆隆地驶来,不禁又欢呼起来。长胜跳下车,洗脸水和毛巾就递了上来。长胜擦了一把脸上的硝烟征尘,老汉斟了碗黄酒又递了上来,长胜接过酒碗一饮而尽,他这才感到自己又饥又渴。    这时圆圆端着一个大食盘跑了过来,一股清酸清香扑鼻而来,原来食盘里是三大碗浆水面。    老汉说:“酒都热了几次了!面也下了几次了,这是刚刚又下了,趁热快吃!”    铁匠给长胜端出一碗面,又递上筷子,他敬慕地说:“这次把狗日的打美了!大哥真了不起呀,我真想跟着大哥当兵去!”    他的兄弟却一直围着推土机转着,抚摸着,他也爱慕地说道:“这么大的个,真是了不起呀,得多少铁匠打呀!”    大家全被小家伙逗笑了。长胜端着碗正要对他说点什么,这时另一条大路上又传来了大部队的行军声,机车声,战车声,马蹄声,脚步声,甚至还有武装直升飞机的声音!    大家愣住了,长胜也愣住了,狗日的黑老板有多少军队呀?这次该怎么办呢?自己的体力已消耗完了, 这会儿只有束手待擒的份儿。怎么办呢?要不,开上推土机压他狗日的去!   长胜叫大家躲到推土机后面,慢慢往回撤。他自己准备上车。但这只部队速度极快,转眼间已到了跟前。长胜定睛看去,啊呀,这一看长胜不禁魂飞魄丧,这次自己是死定了!    原来来的是一支白细胞部队!长胜身负黑老板的癌细胞信息,是全国军队通缉的对象。自己的军队取自己的性命有的是办法。啊,这只部队虽然不是特种部队,也不是野战军,而只是地方部队,但他们却是混合建制,装备精良,各个兵种一应俱全。他们取自己的性命易如反掌!    长胜面无血色,呆在那儿。由于刚才一战中他的体力和脑力消耗殆尽,所以这会儿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但对方却也不理会他,只见特种兵们一圈排开,抱着仪器向四面八方扫查,扫查半天后依次报告道:“没有信息!没有信息!没有信息!没有信息……!”    一辆指挥车从队伍中缓缓驶出。车上的一位老将军——一位地方巨噬将军,怒气冲冲地喝道:“哪有癌细胞?哪有癌细胞?”他还冲着长胜喝道:“你看见癌细胞没有?”    长胜依然愣在那里,答不出话来。老将军冲着长胜再次喝问:“兀寻汉子,本帅问你——你看见癌细胞没有?”    一道闪电劈开了长胜木然的脑袋,啊,自己的冤案——黑老板的癌细胞信息终于洗清了!对,肯定是在三次地狱之水中洗清的!长胜呆呆地立在原地,表情是象在梦中一样的木然,两行泪水却自己夺眶而下。    长胜的神情引起了老将军的注意,他的打量着长胜说:“你是什么人?看你的样子,也不是个普通人吧?”    这时十字坡的居民们从推土机后面拥了出来,纷纷对老将军说:“老将军,他是个好人,他是个好人!”    老将军看了看大家,又问长胜说:“这些又是什么人?”    长胜依然流着泪说:“他们是本地居民。”说完他转头给大家使了个眼色,然后又对老将将军说:“咱们来迎接咱们军队来啦!”    大家端着吃喝毛巾水,上前说:“欢迎老将军,欢迎咱军队!”    老将军看着这些朴素的人们,这样朴素的食品,和这样古朴感人的场面,不禁大为感动。他转身问副官道:“你看看,这叫什么?”    副官回答道:“将军您说这叫什么?”    “这叫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这是失落多年的古风再现啊!”老将军大声说。    长胜剩机说:“老将军您也是古名将再现啊!”    “少拍马屁!”老将军一声喝断,“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好人,他是好人!他刚刚还替我们打细菌来着……”十字坡的居民们又纷纷说道。 “哼,好人?”老将军根本不理会大家,只是盯着长胜说:“你休想逃出我这双老眼——你是个逃兵!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本来是个军官,野战军的游击将军!是不是?你看见别人下海做生意,你也就跟着赶时髦,弃军从商!但你却遭到了可耻的失败,落魄成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别犟,也别给我装,我什么看不出来!”    长胜对着这个又老又犟且愈老愈犟的老将军,只得胡乱点头。    “你看看!唉,当兵的,当兵的,”他以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着长胜说:“咱当兵的其实是一条正途呀,咱一刀一枪,为百姓保家卫国,为自己讨个正经出身!你看这些百姓,这样欢迎咱们!你说是不是?”    长胜由衷地回答道:“是,是!”    “是什么是!我真不明白现在的年青人到底是怎样想的!”老将军再不屑对长胜说话,转过脸对副官摇摇头,这时他想起了他的正事,他气呼呼地问副官道:“是谁下令让咱们上这儿来的?”副官知道老将军看过电传,但他还得回答道:“是胃肠州州长,胰腺州州长,肝脏市市长,和胆囊市市长联合电告咱们,让咱们来的。说那个全国通缉的癌细胞就在咱们的防区,十字坡附近活动。”    “哪有?哪有!”老将军怒气冲冲地拍着指挥台喊道,“他们该不是又喝醉了戏弄老夫吧?烽火戏诸侯啊?!”    长胜明白了这是黑老板的借刀杀人之计。只是自己的冤情已被冼清,否则黑老板的这一招毫无疑问定会得逞。想通了这一点。长胜就断定黄狼的部队定没走远,一定会在附近观察结果。他前后左右看了看,证实了自己的想法,便对老将军说:“癌细胞虽然没见,但细菌却多得成千上万!”    “细菌成千上万?”老将军说。    “对!他们刚才还要拆咱们的房子来着!”居民们向老将军告状道。    “拆房子?反了他们了!”老将军大怒道,“光天化日,反了他们了!”    长胜又剩机说道:“是咱州州长将这块地卖给了细菌,咱百姓倒无家可归了!”    老将军更是怒不可遏:“把地卖给细菌了?反了他了!我早听说这些狗日的一天不干好事,但没想到他们能干到这个地步!这帮贪官污吏,害得咱当兵的一天也尽叫老百姓指戳脊背!对了,上次跟他们吃吃喝喝的那个什么绿老板,是只什么鸟?”    副官回答说:“是个绿脓杆菌。”    老将军大声说:“他们早就跟细菌穿了一条裤子!这帮王八蛋,他们还一天价在背后打我的小报告,想把我赶走!他们还以为我不知道!”    长胜继续说道:“这些细菌跟他们全是一伙的。”    “是吗!他们现在在哪?”    特种兵报告道:“东南方三里处隐藏着大批的细菌武装部队。有金葡菌链球菌肺炎球菌……”    老将军挥手止住了特种兵的报告,对大家说道:“我少年从军,经历大小战阵百余场,身上留下了几十个伤疤。现在我老了,快退休了,在我退休前,今天我要打一场最漂亮的仗,叫他们做梦也不敢来拆你们的房子!你们以后只有遇见什么麻烦事,可以直接打电话找我!副官,把我的军线号码给他们留下。全军听令,全线出击,给我打这些兔崽子!”    大军轰轰隆隆地向细菌扑去。长胜他们登上高高的推土机,居高望远,只见老将军的部队气势如虹,各种炮火已排山倒海地向黄狼的部队盖去。黄狼部队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他们又刚遭败绩,无心恋战,便全线溃败。我军长驱直入,势不可挡,杀敌无数,血流成河。 这场面使得大家欢呼不已。长胜心中却是即激动又伤感,他想这恐怕是是老将军一生中最漂亮的一仗吧!但即使最漂亮的战役,也是杀敌一万,自损三千。战场上最后形成的脓液,就是白细胞战士吞噬完细菌后,阵亡的尸体汇成的湖泊。当兵的呀!这些,却是这些欢呼兴奋的百姓所不知道的。    “真是好将军,真是好军队!”居民们一致赞扬道。    是的,当兵的应当是这样的,当将军的更应当是这样的。经过今天两次恶战,黄狼的军队,也是黑老板的主力,不论从心理上还是从实力上都遭到重创,可以说使黑老板的元气大伤。想到这里,长胜心中稍感欣慰。    大家一直看到追杀的军队远去,一直到不见一个人影了,才恋恋不舍地下了车。长胜下车后端起饭碗正要吃饭,圆圆一把夺了过去说:“饭已经泡绵了,不好吃了,我给你重下去!”长胜又一把抢了过来说:“不要紧的,我吃什么都香!”他提起筷子便大口吃了起来。    老汉见状说:“干脆,咱们一块吃吧!”他进屋端出了一大盘子猪头肉,四个大锅盔,又烧了一大壶酒。老账房和老婆子也端出了自己的饭菜,是一盆包子,四盘炒菜,和一盆汤——原来他们也是想请长胜吃饭来着。只有铁匠兄弟忙于保护大家,没有做饭。他们在大青石板上铺了张席子,围成一圈,在凉爽的晚风中共进晚餐。    这顿饭吃得好不香甜。这段时间,十字坡的居民们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忧心满怀。今日好象重见天日,大家心头好不欢喜亮堂。每个人都喝了一点酒,脸上都红通通的。这时夕阳已经西沉,西天晚霞如火,天空中倦鸟归林,田野里牛羊归栏。    “终于能睡个好觉了!”老账房喝了一口酒,叹道。    “又能过上太平日子了!”老汉端着酒碗也叹道。    杂货店里的老婆子也喝得酒上了脸。她由于心中高兴,也由于喝了酒,脸上也是喜气洋洋的,一扫往日的阴沉和刁刻,她看看脸色红扑扑的圆圆,又看看英姿勃勃的铁匠,说:“该给咱娃们办喜事了!”    长胜饱餐一顿。他吃了一碗浆水面——另外两碗硬是叫老汉和铁匠抢去吃了,吃了锅盔夹肉。他为了不拂老账房家的好意,又吃不少包子和炒菜,还喝了一大碗汤。他喝了不少的酒,最后他将剩下的酒倒进自己的葫芦里。这时黑暗开始弥漫大地,田野暮霭苍茫。    “该回去睡觉了,你们都回去睡觉吧。”长胜说。    “你难道不睡吗?”大家惊讶地问长胜道。    长胜说:“我还有点事,恐怕要在今晚料理。你们去睡吧。”    大家的脸色变了:“还有事呀?事还没完呀?”    长胜笑了:“你们的事完了,再没人敢来拆房子了。而且,老将军不是说了吗,有事找他。咱找着他,就是州长也不敢拆咱的房子!今晚是我有些事,不要紧的,你们不用担心。”长胜再三劝说,将大家终于劝回去了。 中篇 (十一)   长胜倚靠着推土机,伸腿坐在席子上。天越来越黑,黑暗越来越重。终于星星闪烁而出,布满了天穹。这时黑夜突然变得透亮,黑暗变得透明。    长胜实在太疲乏了,他必须睡一觉。他倚着推土机睡着了。但不一会他突然醒了过来。这时已万籁具静,唯有满天星子闪烁不停。    原野里太静了,连虫子都不在鸣叫,这寂静实在有些过分,反而使长胜睡不着觉。长胜也实在无法安睡,因为正主儿还没出场,而正主儿今晚一定要出场的。    长胜为了打破这沉沉的压迫胸口的寂静,他从腰间抽出了宝刀。长胜发现这宝刀随着周围色彩的不同,竟然轻微地变他自己的颜色。现在在这黑得透明黑得纯粹的黑夜里,宝刀呈现青色,就象白的发青的冰块一样。宝刀周围五尺之内,空气也成了透明的青色。而刀中十几条殷红的血丝,在这样的夜色中异常清晰,似游似动,闪烁不定。这血丝真象这刀凝聚成形的魂魄,啊,其实真是这刀的灵魂呢。    长胜左手持刀,右手忍不住五指朝刀轻轻弹去,啊,这刀发出的声音竟是宫、商、角、徵、羽五音。长胜本来不甚懂得音律,只是随意弹去,刀声初淅沥以潇飒,忽奔腾而砰湃。急者凄然以促,缓者舒然以和。叮叮铮铮,金铁皆鸣。又如崩岩裂石、高山出泉、而风雨夜至。这些刀韵又以青光的形态,一条条,一道道,一片片,一圈圈随着弹奏向四周放射而出,形成一圈圈音乐的刀芒,今人心醉神迷。却又凌厉无比。    这刀芒使长胜自己也吃了一惊。物华天宝,最忌炫耀。他右手渐渐收力。就在刀声渐低之际,长胜起声唱道: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长空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怀消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如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壮士胡为乎发此悲声?”一个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长胜一跃而起,提刀望去,啊,正主儿终于来了!   来人正是叫“基督山伯爵”以及“大帅”的黑老板。他依然戴着墨镜,穿着黑色风衣。他身后只在一个人,那就是大黑傻子。现在大黑傻子又是一副快快乐乐、天真无邪、偏向先天愚形的样子。    终于来了,长胜心中的一颗石头落了地。但他的心却陷入了一种熟悉的悲哀——黑老板仍旧比自己要高大许多,他浑身散发的戾气和杀气仍旧逼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难。啊,自己仍然不是人家的对手呀!但这是身处谷底的悲哀,这悲哀随后产生的是悲壮和苍凉,却再没有恐惧。    黑老板向长胜一步步走近。除了黑老板逼人的脚步声外,长胜还听见四周有轻微的沙沙声,如微风拂树。这时黑老板已走近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长胜一番,笑了,    “恭喜你呀!这一趟酸海苦海血海泡的,泡成了一个大个子,泡出了一身好肉,泡出了一把好刀。真是艰难困厄,玉汝于成!恭喜呀,恭喜你的好身手,万马军中取我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软不吃硬不吃,弄成了一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的一粒铜豌豆!”   长胜点头谢道:“多谢大帅夸奖!不过这铜豌豆的赞誉太高了,真的太高了,当年我和朱军打架时,朱军说我是一块撕不烂扯不掉咽不下咬不碎粘掉牙的牛皮糖。现在你又说我成了一粒铜豆,评价越来越高呀,谢谢了呀!相比之下,我更喜欢铜豌豆这个称号!谢谢,我当尽平生努力达到它!”长胜一边回答一边倾听四周的动静,这时四周之声,已如衔枚疾走之兵,不闻号令,但闻人马之行声。    黑老板说:“你干吗老提朱军呀?”    “因为现在回想起来,事实上朱军才是我的老师,是我的动力,也许是我一生的对手!没有朱军,我也许只能老死荒丘,默默无闻。有了朱军,我也许才能一生波澜壮阔,壮志凌云!”长胜一边漫应着,一边倾听着四周的动静。啊,近了,更近了——    长胜一跃而起,向前飞扑而去,使四周飞扑而上的恐怖分子落了个空。黑老板没想到长胜武艺精进如斯,这在这一瞬间已到自己跟前。他仓促应战,慌忙用左手抓去,但长胜的宝刀已朝他的左手劈来。他急忙缩手,险些失去了左手!黑老板毕竟是黑老板,右手接着抓去。长胜刀子一转,要朝右手劈去。黑老板正等着这一招,手一转要施空手夺刃的手段。其实长胜此招也是虚招,他正要将黑老板的双手引开。这时只见长胜并没有朝对方右手劈去,而是朝前直直扎去,噗哧一声,宝刀扎进了黑老板的肚子,长胜自己也随着宝刀,钻顶而进!这一招其实也是忙三下的变招,长胜将拳法又化成了刀招!黑老板大惊,他根本没想到长胜还是这样!按理说象现在长胜这个样子,定会考虑怎样建自己的事业,打自己的天下,定会更加珍惜自己的身家性命。他万没想到长胜会比以前更不要命,使用更加用归于尽的打法!而现在的形势又跟过去大不一样,长胜身体强大不少,况又宝刀在手,他钻进自己的体内,自己体内的溶酶体未必能将他消化得了,长胜将自己的细胞核毁灭的可能性却大增。而且自己一点也不想再沾长胜的身体了——上次惹的麻烦够大的了!所以他顾不得大帅的尊严和体面,大声喊道:“黑待卫长,给我拔出来,给我拔出来!”    长胜被大黑傻子拦腰抱住,拚命往外拔。大黑傻子练的是柔道摔跤,这样拔人是很得力的。长胜本来连肩膀都已钻进了,这时又被大黑傻子扯住了。黑老板体内的溶酶体已向长胜层层扑来,长胜挥舞着宝刀,连劈了好几个溶酶体。但还是有几个溶酶体扑到了他的脸上肩上,所到之处顿时就象被挖下了一块,打进了一个洞一样。长胜加紧挥舞宝刀,黑老板腹如刀绞——准确地讲是腹被刀绞,他又大声喊道:“给我拔,给我拔!”大黑傻子使出全身的力气拚命一拔,咕通一声三人全都摔倒在地,长胜被拔了出来。    大黑傻子首先爬了起来,他扶起黑老板走到安全的地方,包扎伤口。而四周刚刚扑空的恐怖分子却将长胜团团包围,层层扑上。这些恐怖分子正是黄狼说的“100名死士”——受过特种训练的病毒,长胜也曾在那个山冈上瞻仰过他们的尊容。这些病毒这会儿身体变小变尖变利,象一个个尖利无比的小耗子一样,拚命往长胜的眼睛鼻子耳朵口腔肚脐以及尿道肛门以及脸上肩背上刚刚落下的伤口里钻去。长胜挥舞着宝刀,斩杀了无数。但却架不住此辈人多,转眼之间,长胜身上已经爬满了这些毒耗子。    长胜无法还手,他没想到黑老板还有这么一手,长胜心中涌出了无限的愤懑和悲哀,啊,谁能料到自己竟要命丧此辈宵小之手!早知这样,还不如早死在黑老板手中,还堂皇些。想到这里,长胜爬满恶耗子的双眼一片模糊。    但这时,长胜的援军到了!大树十字坡的居民们来了!他们个个手举两个火把,冲了上来,用烈火烧这群耗子。烧得这群鼠辈毛焦皮烂,从长胜身上纷纷跌落,吱吱哇哇死伤一片。长胜剩势浑身一个虎抖,抖落了剩下的一些鼠辈,然后重新挥舞起宝刀,斩杀四处逃窜的“死士”,或将他们驱向火阵里烧死。    敌人魂飞胆丧,四处逃命。而且唯一的没有下来火攻的杂货铺老婆子站在树下,敲着一个破铜盆——权且当一面铜锣,锣声在黑夜时十份刺耳,她还一边高声喊道:“老将军,快来吧,坏人又来了!老将军,快来吧……”又高又尖又颤的声音更使敌人毛骨耸然。大黑傻子背着他的老板也落荒而逃了。而十字坡的民兵们依然追烧着那些病毒,不能留下这些祸害!追不上了,还要将火把扔向逃跑的坏蛋,烧死这些瘟神!这一仗大获全胜,100名“死士”死伤大半,逃命的聊聊无几。这支黑老板精心训练出的“特种部队”基本全军覆灭。    长胜受了些伤,头面和肩背上是黑老板溶酶体的伤,体内还钻进去了十几个病毒。长胜坐在酒店里,让圆圆烧了一大壶黄酒,他将酒倒进葫芦里,再举着葫芦喝酒,调动自己体内的精气神,尽快消灭掉这十几个敌人。他希望尽量减少体内溶酶体的损失。长胜不知道现在自己到底有多少个溶酶体——虽然他明白自己确实已变成一个单核细胞即游击将军的体格,一个白细胞变成单核将军后,不但寿命极大的延长,而且溶酶体数目也会极大的增加——即使现在自己有了几千个溶酶体,但溶酶体的数量还是有限的,还是要珍惜,因为最后要派做一次大用场的。    长胜杀完体内病毒,又喝完壶中的黄酒,便上炕去睡了。十字坡的居民们也都纷纷去睡了。连他们也知道现在事情是完全过去了,他们心里彻底踏实了。大家都积劳已久,这一觉睡得好不香甜。    长胜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的中午了。但他还不想起来,他还想睡一会老汉的热炕,享受享受这难得的清福。他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一觉时,却听见外面有人说话,说得还得热闹。长胜听了听,原来是十字坡的居民们全都聚集在饭馆里,商量着要给长胜盖房子,留他在这里过永久的日子。    这倒是个好主意,把自己的事彻底了结后,万一自己还活着,在这里盖一院草庐,种几亩糜子,跟着老汉学酿糜子黄酒,一年的酒也就够了。然后“秋夏读书,冬春射猎”——这也是自己人生的目标之一呀。想起这令人神往的田园生活,想起自己的诸般人生目标,长胜禁不住一股酸楚涌上心头。    他起身下炕,走了出来。正在热列讨论的居民们一看见他,却都停了下来,竟都一时无语。    长胜座在一张桌前,对圆圆说:“给我烧一壶酒,切一斤肉,切一斤锅盔,再下一碗臊子面,下一碗浆水面。”    圆圆连忙起身下厨,不一会,热气腾腾的酒肉饼面端了上来。    长胜埋头吃喝。他知道大家都在定定地望着他,他却并不理会,只顾自己吃喝。不一会他就将锅盔和面条吃得干干净净。然后他接着他用肉来下酒。    喝了几碗酒后,他才抬起头来,望着大家。大家也都望着他,等着他说话。    “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我赞成你们的想法——等我的事完后,只要我还活着,我就来这里过喝酒读诗的日子。但现在还不行。”长胜挥手止住了大家的疑问,接着说:“昨晚你们也救了我,现在让我略表点心意吧!”他望着老汉、老账房和老婆子说:“仨位老人家,人老了要有钱,人老了要花钱嘛,人老了也应该有钱!”说完他从里面的军装里掏出两大叠子钞票,将一叠子递给老汉,一叠子递给老账房老婆子。老人们哪里肯要,都拚命地往长胜怀里塞。长胜急了,大声说道:“咱们这几天命都绑在一块了,还在乎这点钱吗!”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老汉们便不在推辞,都收下了。    长胜再朝铁匠和圆圆看去,对圆圆说:“妹子,我说过两次了——要给你办嫁妆的。”他又对铁匠说:“兄弟,你什么时候办喜事呀?”    铁匠和圆圆都脸红了,一时语塞。铁匠的兄弟大声说:“我哥说等他攒够钱了再办喜事!”    长胜说:“钱多少是个够?有钱要结婚,没钱也要结婚!妹子,我送你两件嫁妆。”长胜拿出了一条美丽的钻石项链,和一只美丽的钻石戒指,一看便知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长胜又拿出了一个硕重的赤金手镯,“兄弟,这个给你,权当聘礼。”    圆圆和铁匠谢了长胜,双手郑重接过长胜的礼物。    然后长胜望着铁匠的小兄弟,思谋着说:“给你送点什么呢?昨天你那么勇敢,我真要好好谢谢你!对了,我把那台推土机送给你,修梯田,平田整地,平整地基,用处可大了。以后你可以靠它创家立业!”    少年高兴地合拢嘴,大声说道:“谢谢,谢谢长胜将军,谢谢长胜大侠!”    长胜又喝了一碗酒,又将自己的葫芦灌满,然后说:“我要走了。你们别嚷。我的事的确还没有完,你们别吵,我真的该走了。北边的路通向肝脏市是吗?诸位老人家,妹子,兄弟,小兄弟,就此别过!”    长胜转身走出酒馆,大踏步地朝北方走去,他头也不回,因为他实在不能回头。 下篇 (一)   长胜从小路插入大路,他专拈大路而行,路越走越宽,最后他走上了一条极其宽广的大路。    这是一条天下有名的大道,以它的奢华和肥美,满载着人体世界吸收来的精华,又是通向肝脏的专行线而名满天下。它叫门静脉,胃肠州吸收来的所有营养物质,都是从这条大路进入肝脏。各种糖——葡萄糖,果糖,半乳糖;各种蛋白质的分解产物——二十余种氨基酸,包括八种必需氨基酸;各种脂肪——甘油,脂肪酸,它们与胆盐形成的脂肪微粒,和胆固醇,磷脂等;以及维生素——九种水溶性维生素,四种脂溶性维生素;还有无机盐,钾,钠,钙,铁等金属离子,以及那些微量而又非常珍贵的金属如黄金铂金等,都是从这里被运入肝脏。   这真是条通向天堂之门的大路,而这条道路本身就是一条奶油之路。一路上到处弥漫着各种美味佳肴的香味。炖肉和熏肉的气味自然不同,羊汤和鸡汤的香气各有千秋。玉米烤红薯糖果蛋糕冰淇凌是甜的,而茶和咖啡则是苦的。至于酒的气味,白酒红酒黄酒啤酒,在这条路上,随处弥漫飘荡。你可以尽情随意吃喝,但你却吃不了多用,因为各种肥甘厚味的气味就可以叫你闻得饱饱的。在这条路上你不由得就变得懒洋洋,慢吞吞,昏昏欲睡。      暖风熏得游人醉      直把杭州当汴州    长胜心中不由得冒出了这两句诗来。第一句很符合眼下的此情此景。第二句虽然并不贴切,但也说得过去。    因为,在人体世界中,肝脏就是极乐世界,甚至是人生的终及目的。相比之下,首都心脏也得退避三舍了。汴州本来就不如杭州嘛。而且对于人体世界的冒险家、浪子、生意人、捞钱的捞官的,一切功名富贵的搏击者来说,肝脏不仅是乐园,而且还是家乡。发迹了的人们,都要回到这里,就象富贵还乡一样。如果你发了却不去肝脏,就等于富贵了却不还乡。而富贵不还乡,则是“衣锦夜行”——将高贵漂亮的衣服仅仅穿给黑夜,这是从古到今最大的遗憾和笑话。    所以这也是长胜的必由之路。长胜现在绝对属于“发了的”之列——一身武功,一把宝刀,又是腰缠万贯。所以他要走一趟肝脏,这是一种无法摆脱的人性和人情,长胜也是别无选择。    另外,与长胜一生生死纠缠在一起的几个人现在都在肝脏——单子单大哥,他现在是肝脏市的枯否氏将军;朱军,他现在是一家大集团公司的老板;还有田田,她也是一家大公司的老板。还有黑老板,长胜感觉到他一定也在肝脏。    这几个人,无论高不可攀也罢,单相思也罢,但长胜确实和他们是紧紧纠缠在一起的,是命定不能摆脱的。按理说,功成名就的长胜,现在最理想的去处就是找一处类似脐谷那样幽美的地方,甚至象大树十字坡那样田园山庄,过那“秋夏读书,冬春射猎”的逍遥日子。但这种神仙日子只是一种美梦罢了,试看哪个功成名就的人能停下自己的脚步,过上逍遥的日子呢?    啊,田田!长胜现在发自己对田田的梦想就没有破灭过,只不过是珍藏在心底罢了。莫非现在自己有了游击将军的个头——差不多也算个游击将军——执金吾了,有了膂力,又有了宝器和钱财,就又做起了“娶妻要娶阴丽华”美梦啦?啊,长胜你怎么这样庸俗呀?你怎么能有这样卑鄙的想法呢!长胜不禁脸红了。    还有黑老板!其实黑老板干自己什么事呢?世上有庞大的特种部队,有先进精良的武器装备,自己能做什么呢?自己又脱离了军籍。自己虽然吃了黑老板的不少苦头,但却因祸得福,算是扯平了。通过十字坡一战,黑老板再也不会找自己的麻烦了,那么自己又找他黑老板干什么?就是找见了,自己仍然不是黑老板的对手。只要黑老板肯下毒手,自己肯定会丢掉性命。走上这条路,去找黑老板,也是一种无法摆脱的潜意识,不可理喻,简直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招唤了。想到这里,长胜的脸又白了。    这条路哪里是什么天堂之路呀!对于长胜来说,是死亡之路,而且是从心到身体的彻底死亡——他将要把心送上去,让田田来毁灭;他要把肉身送上去,让黑老板来吞噬。    他娘的,既然走上了这条路,走到了这一步,就往前走吧,好马都不吃回头草呢。是命,咱就认了。天气热,先喝杯啤酒再说吧!      长胜坐在路边的啤酒座上。这里伞盖艳丽,桌椅明亮。到底是门静脉呀,连啤酒座都显得与众不同,长胜心中叹道。他要了一杯扎啤,喝了一口,真爽啊!    长胜一边喝着泌人心脾的啤酒,一边观看着眼前的景色。这里虽然离肝脏尚有一段路程,但豪华奢侈、富贵温柔的气息已团团扑来,够人瞧的了。真不知道肝脏里又是怎样的天上人间!看来,这一趟还是来对了。到这里来游历一圈,就是把命搭上,也值呀!    长胜喝完了几杯啤酒后,招呼服务生来结账,这时啤酒座老板走了出来,对长胜点头笑道:“先生不用掏钱的啦,已经有人替先生买过单的啦 !”    “有人已经替我付过账了?”长胜大奇,这里能有什么人给我付钱!但啤酒座老板却坚持说钱已经付了,他还请长胜有空了再来这里坐坐,为小店增辉。    长胜只好起身走了。他掏出葫芦喝了一两口自己的酒,因为啤酒的确不能过瘾。他继续向肝脏市走去。我们早已知道,在人体世界里,大大小小的道路全都是靠着血流,象自动履带一样自动行驶着,公路越大速度越快。因而对于白细胞红细胞这样的人来说,世界虽然对他们大得无边无际,但他们却能走遍天下,是公路的速度解决了他们的问题。但这里却是个例外,我们已经说过,门静脉虽然异常宽广,但它的速度却很慢,在这里人们都是大腹便便,悠栽哉游哉的。    长胜走了一程后,肚子有些饿了,便拐进了路边的一个小小饭馆,吃点喝点歇一会儿再说。呀,这小小的饭馆也是又干净又雅致漂亮的。    服务小姐捧着菜谱走了过来,请长胜点菜。长胜翻开菜谱,只见里面的菜名都很高雅,富有诗意,但却不明白都是些什么。这里的小饭馆,都快要赶上别的地方的大酒家了!长胜一边暗暗叹息,一边随意点了几个菜,要了一壶白酒。    菜很快端了上来,色香俱佳,杯盘整齐。长胜举箸吃了起来。菜味道很雅致,清淡爽口,也有些甜。但对长胜这样的粗人来说,却过于淡雅了,吃了半天,似乎吃不饱,吃不透,吃不过瘾。长胜喝了一口酒,酒的味道也是淡淡的。    “这酒怎么这么淡?”长胜问道。    老板走了过来陪笑道:“这酒淡吗?先生是外地人,喝惯高度酒的。这是糟烧,是用酿过米酒的酒糟烧的,所以先生嫌淡了。这酒我们本地人喝刚好。”    原来是这样。不过酒淡是淡些,味道却也纯正,没有怪味。长胜吃完喝完,掏钱叫小姐结账。    老板连忙说:“先生的账已经有人结了,欢迎先生再次光临!”    “又有人结了吗?是谁结的?”长胜问道。    “先生不用管的。先生只要喜欢,尽管来吃好啦!”老板恭敬地说。    这真是奇了!是谁这么好呢?管他呢,有人付账还不好吗!长胜又掏出自己的葫芦,喝了一两口。看得老板和小姐都直笑。 下篇 (二)   “先生是嫌小店的糟烧不过瘾,喝自己的高梁!先生真的好酒量!”老板说。    长胜也笑了,说:“你的糟烧也不错。”他起身谢过老板,走出小店,继续上路。    临近肝脏市时,时间已过下午,长胜肚子又饿了,这一路饭菜全是这样,精美,清淡,不抗饿。长胜环顾左右,在鳞次栉比的酒楼中观察,他要寻找一个最不惹人注目的小店,自己掏钱吃一顿,避开不明不白的宴请。    长胜找了一家门面很小的饭馆。他走去后,才知道自己又看错了——里面极大,装饰成树皮原木的样子,空调凉爽,红烛摇曳,极其优雅高档。    大堂领班恭敬地领长胜在一张桌前坐下,他也不问长胜,另一个待者便端上来一壶茶,一瓶酒,四个精致的开胃小菜。    领班斟上了一杯茶,茶香馥郁;他又斟上了一杯酒,酒香扑鼻。    待者又端上了四盘精美的凉菜。长胜不懂得这里的规矩,也多少有些乡下人进城的意思,不好多问,只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茶!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好酒!再拿起筷子挟了口菜,好菜!    管他的,吃罢!反正自己身上还是有钱的,不至于出不了门。待者又端上了四盘美味无比的热菜,摆满了一桌子。长胜大口吃喝起来,这酒菜又要比那个小饭馆的精美许多。    领班看到长胜吃喝得如此香甜,不禁微微笑了。    长胜吃喝一气后,他才问领班道:“你们这一桌酒菜多少钱?”他已经做好的挨宰的准备。    领班笑了:“有人已经替先生买过单了。先生请随意用,不够还可以再点。”    又有人付过账了!看来自己现在终于苦尽甘来,交上好运了!人倒霉了喝口凉水都塞牙缝,人顺当了喝口凉水都能变成啤酒!长胜不再多问,又埋头大吃进来,不多时,他就将桌上的菜吃得一干二净,一瓶酒也喝了点滴不剩。长胜还掏出自己的葫芦,又喝了一两口。    领班见状忙对长胜说:“先生给您再来一瓶酒,再来四个菜好吗?”    长胜将葫芦装进自己的怀中,说:“不用了,我已经酒足饭饱了。我只是有个习惯,喝完别人的酒,不管喝多少,总是还差自己的一两口!”    领班笑了:“先生真是好酒量,好饭量,就象古代梁山上的好汉一样!”    长胜哈哈大笑道;“说得好!请收钱吧!”    “我已经说过先生的单已经有人买过了。”    “是谁买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那么就请收钱吧!”    领班没有办法,只得请经理出来。经理对长胜点头笑道:“先生还要点什么吗?”    长胜说:“是谁付的账?”    经理压低声音说:“真对不起,人家不让我们说出来。如果说出来,人家就要收回菜钱,以后麻烦就大了。”    长胜说:“是这样?那就不为难你了。”    经理见状,有些感激,又走近了点,用更低的声音说:“付账的人说是你的熟人,他们可是咱海派滩,极有势力的人!”    是熟人且势力极大,是谁呀?是单子,不象;是朱军?不可能;是……田田?简直是胡思乱想,异想天开!    黄昏时分,长胜进入了肝脏市。    这个了不起的地方,是人体世界轻工业、重工业、化学工业以及高科技产业中心。肝脏的功能非常繁多,主要有:制造胆汁消化脂肪,进行糖代谢,将葡萄糖、氨基酸和脂肪三大物资变成糖原这种战略物资储存起来,当人体需要时再分解成葡萄糖,运送到全身各处以提供能量;进行蛋白质代谢,合成人体必需的白蛋白、球蛋白、凝血酶原、纤维蛋白原等。进行脂肪代谢,合成脂肪,需要时再分解以供人体之需。胃肠州吸收来的营养物质就是由“奶油之路”——门静脉进入肝脏,进行上述一系列加工处理的。肝脏还负责全身的解毒功能,人体世界各处的毒物都是在这里进行处理,分解排出。每一个肝细胞都是一家尖端工厂,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着无数的尖端化学反应。    这里说不尽的人烟稠密,市井繁华,高楼大厦,高耸入云。天下财富,尽汇于斯,天下人物——我们已经说过,也是尽汇于斯。每当夜幕降临,酒楼茶屋,灯红酒绿;商场店铺,顾客盈门;大街小巷,游人如织。而华灯齐放,霓虹璀灿,彻夜不息。似乎白天根本不算什么,而夜晚生活才正式开始。这肝脏市是人体世界的直辖市,类似于美国的纽约,中国的上海。    长胜到达肝脏时正是华灯齐放的黄昏时分,十里长街一片通明,五彩斑谰。长胜惊得呆了,这是天上人间呀!亏自己还是当兵的出身,走过了不少地方,可在这里,又成了一个十足的乡巴佬,简直不知道怎样走步才对!    长胜呆立在街头,看着缤纷闪烁的各色霓虹,衣冠华美的各色人流良久,仍不知道自己该上哪儿。这时他听见有人对他说道:“先生,请吧,已经等你很久了!”    长胜转身看去,原来是一个身穿红色制服戴红色高筒帽的服务生,恭敬地邀请自己。长胜诧异地说:“你是在说我吗?”    服务生说:“是的,先生,我们老板在等你,已等待多时了。”    老板?啊,看来,正主儿终于出来了!    “你们老板,在哪里?”    服务生伸手指去:“呶,就在那儿。”    长胜定睛看去,只见就在他身后的一座大厦门前,两个西装革履、一个胖大一个削瘦的   的人,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这两个老板看见长胜注意到了自己,便快步走了过来,热情地说:“长胜先生,老朋友,你好啊!”    长胜一边伸手握这两个人伸出的热情的手,一边回忆这两个依稀熟悉的面孔是谁。    “长胜先生真不认识我们了吗?”瘦老板笑道,“还记得在脐谷楼外楼的外面,”他做了一个抱仪器的动作,对着长胜叫道:“嘟嘟嘟嘟……”    胖老板接着说;“在楼外楼里面,厨房里,”他做了个挟肉和喝酒的动作。    啊,原来是上尉和胖厨师长!仨人一齐欢呼起来,他乡遇故知,这是人生一大快事呀!    长胜见上尉和胖厨师长都是领带端正,头发和皮鞋锃亮,完全一副大老板的样子,看来真是发了的。“二位老板,现在怎么个称呼?”    上尉说:“唉呀,什么老板——虽然别人叫我卫老板,叫他褚老板,但咱们哥仨是什么关系?咱哥仨还是以兄弟老哥相称!”    “原来是卫老板,褚老板!恭喜两位老板,可谓是事业有成,面貌焕然一新呀!”长胜说。    “见笑,见笑!不过咱有点钱,接待老朋友就方便些。咱不是发过誓有福同享,你说对吗褚老板?”卫老板说。    褚老板说:“对,咱发过誓!长胜先生,一路上吃得还好吗?”    长胜说:“吃得好,吃得好。原来是二位在装神弄鬼!只是长胜无功受禄,何以回报?”    “咱们哥们兄弟,提什么回报!长胜先生第一次来肝脏市,人生地不熟的,所以我俩专门在此等候,这几天给你做个向导,一定陪你吃好,喝好,玩好!”卫老板说。    褚老板接着说:“长胜先生刚进肝脏,一身风尘,所以第一个项目是接风洗尘——先洗个澡,再吃饭喝酒!请,里面请!”他伸手请长胜进身后的这座大厦。    长胜抬头看看了这座大厦,虽然房子并不十分高大,但却很气魄,金碧辉煌,顶上霓虹灯闪烁着一行大字:华清池洗浴中心。    那个戴红色高筒帽子穿红色制服的服务生拉开了大门——他原来是这里的门童,两位老板陪长胜一走进去,只听得一片:“先生好!欢迎光临!”的问候声。长胜被里面的豪华和旖旎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卫褚二位老板笑道:“不忙,不忙,漫漫泡一泡,洗一洗,把筋骨松驰下来。海派滩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这才是第一步!”    长胜被礼仪小姐领上了楼,楼上的小姐又将长胜领入了一个包间。小姐问长胜道:“先生要怎么洗?”   长胜说:“怎么洗?”    小姐笑了:“老板吩咐过了,先生是最尊贵的客人,又是第一次来这里,所以我们特意为先生介绍我们这里的服务,以便先生能尽情地享受。”小姐打开了电视,小姐随着电视画面说道:“我们这里有芬兰浴,土耳其浴,有干蒸,湿蒸,药蒸……”长胜看见清波荡漾的大池,热气滚滚的木屋,飞机驾驶室一样的蒸仓,果然都是好家伙。他真想进去洗个痛快,但他还摇摇头。因为洗澡就得脱衣服,但自己的衣服却是脱不得的,因为衣服里有太多的秘密。长胜说:“给我端盆水,我在这里洗得了。”    小姐惊奇地睁圆了眼睛:“先生开玩笑吧?”    长胜掏出了一张钞票递了过去说:“端来吧。”    小姐踌躇道:“你是我们老板的贵客,”    长胜说:“拿上吧。“    小姐接过钞票说:“好吧,谢谢!”一会儿她端了水,毛巾浴液等,然后轻轻地退下。 下篇 (三)   长胜大概擦洗了一遍。这时门又被打开了,进来了一个穿的很少,很妖冶的女子。她妖艳地着对长胜说:“先生是第一次来这里吧?我来给先生按摩。我的按摩是顶好的啦,能把先生的每一寸骨头能捏得酥酥的,碎碎的。”    长胜吓了一跳,这哪是按摩小姐,这是超级杀手嘛!自己从地狱里拈回来的骨头,可不能碎在这个小姐的手里。他又掏出了一张钞票,递了过去说:“谢谢,我宣布取消这次按摩。”    小姐接过钞票笑道:“先生真有意思,老板掏钱请你按摩,你自己却掏钱取消,先生真是个有意思的人。”说完她退了出去。    但随即又有一位小姐,端着咖啡点心和水果进来了。长胜一看这没完没了的,自己身上的钱再多,也打发不清的。他便走了出去,不再理会背后小姐急切的喊声:“先生,先生!”    长胜在一排排的鞠躬和一片片的“先生慢走”声中径直下了楼,坐在大厅里的卫褚两位老板看见长胜,惊奇地站起来说:“这么快就完事了?没有洗好吧!”    长胜说:“洗好了。我肚子饿了,该吃饭了。”    卫老板说:“是是,是该吃饭了。应该是先吃饭,再来洗澡。但我们想你刚到这里,风尘仆仆,先洗洗再说。嗨,这是我安排不周,全怪我,全怪我,今晚我要自罚三杯!请吧——”    卫褚二人陪着长胜走出大门,请长胜上了门前的一辆宝马香车,他俩个也上了车,卫老板开车,宝马车悄无声息地驶进了五彩缤纷的灯火之中。    不一会,宝马车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仨人下了车,长胜抬头看了看,只见这酒店的霓虹灯招牌上闪烁着“快活林酒店”五个大字。卫褚二人陪长胜走进酒店。    酒店大厅迎面是一面巨大的瀑布直落而下。绕过瀑布,则分布着古色的茶屋,西式咖啡厅,幽幽暗暗的酒巴。    卫褚二位老板挽着长胜沿着盘旋楼梯上了二楼,这里围着一圈栏杆是一张张餐桌,一只只红烛微微摇曳,极富有情调。仨人挑了一张桌子,凭栏坐下。    长胜往下看去,原来下面正是一座舞台,一个歌手,两个伴舞,四个乐手,正在演唱。    卫老板对长胜说:“这是个正走红的歌星,是这里——就是我们捧红的,做为报答,她每周在这里演唱一次,但出场费也是高得吓人的。今天她是专门为你演唱的。”    长胜仔细看去,这歌星穿得较少而怪异,在台上又拧又扭又蹦又跳又喊又叫的。而两个男伴舞,却穿得严严实实的,而且还都穿了件白大褂——就象医院或实验室里的穿的,一会儿象受惊的骡子,狂蹦乱跳;一会儿象癫痫大发作,全身痉挛抽搐;一会儿又象是癔病发作或呼吸衰竭,大口喘气不止。酷似迪斯尼动画片中的那个麦克老狼——他呕心沥血研制出了绝代美女,却跟人跑了,他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就是这样蹦跳着发作着狂喊着——等着瞧!等着瞧!等着瞧!四个乐手,也象是全身爬满了虱子,痒痒地扭来扭去。    一曲唱罢,卫老板看着长胜的,褚老板见长胜反应平淡,便说:“我说嘛,咱长胜兄弟不会喜欢这一套的。咱还是来咱的老一套——喝酒!”    长胜笑道:“说的好!”    褚老板翻着菜谱说:“海派滩上的菜太精细了,精细地都叫人不想吃了!长胜兄弟,你想吃啥?”    长胜说:“我想吃锅盔夹肉,臊子面,浆水面,老酒!还想吃那盘熏肉拼盘!”    仨人一齐大笑起来。褚老板感叹道:“娘的,这人呀,真象老话说的——没有受不了的罪,只在享不了的福!”    长胜说:“对!”    这时舞台上换了一个歌手,她长得很漂亮,只穿着一套牛仔,头发随意扎在后面。长胜看见她的面容,突然心中一动。歌手抱着把吉它,坐在麦克风前。这时舞台的灯光变暗了,乐手们也沉静下来。    这歌手唱了起来:     是谁告诉你的,我不尽的眼泪,是为你偿还前世的珍珠     是谁告诉你的,我坚忍的沉默,是为你口含今生的黄金    是谁告诉你的,我多茧的臂膀,是为你搭下来世的窝棚     是谁告诉你的——   到遥远的白杨树下去找他,连北斗星也别相信!    长胜听到这里,心中如遭电击,泪水涌上了眼眶。但他随即以手扶额,低下了头,让眼泪顺着鼻泪管,咽进了肚子。    卫褚二人虽然没有看见这些,但他们还感觉到长胜对这个歌手很感兴趣,便对长胜介绍道:“这是个小歌手,据说唱得还不错,但她一不肯傍大款,二不肯找后台,所以现在还不行。把她给你请上来?”他们吩咐餐桌旁的小姐道:“请方方小姐上来。”    歌手方方上来了。她一副随意却又警惕,洒脱却又桀傲的样子。长胜望着她,明白了自己心动的原因——这位歌手,长得很象田田!当然是某些方面象,就象大树十字坡的圆圆,是从左面象田田;而这个方方,则是从右边象田田。    长胜凝视着方方,眼睛里涌出了柔情。    歌手方方也看着长胜,她看见长胜温柔而善良的目光,心中顿生好感。而且这个人气度不凡,神情忧郁,一定历尽苍桑,满腹阅历。    “二位老板,这位贵客来自何方呀?”歌手方方说话的声音象她的歌声一样,极富磁性,撩人心弦。    “猜猜看。”卫老板说。    方方看着长胜笑道:“我看他是基督山伯爵,获得了基督山岛上的财富后,来咱海派蒂克,第一寻找自己的情人,第二报复自己的仇敌。我说的对吗?”    卫褚二人闻听此言后脸上变色,卫老板忙说:“你胡说什么呀!长胜先生是来咱肝脏市享受生活的!”他转身对长胜说过:“这些人呀,放着好好的人话不说,非要把咱肝脏市叫什么海派蒂克——据说这是咱肝脏市的英文名字。”    方方继续对长胜说过:“伯爵先生到过好多地方吧?”    长胜点头说:“我是走过些路。”    方方说:“真叫人羡慕!我除了海派蒂克,哪儿也没去过。我挺羡慕梁山好汉,怀揣银子,手提扑刀,行政江湖。或象金庸的人物,一袭青衫,腰悬宝剑,浪迹天涯。伯爵先生能给我讲讲你的漫游经历吗?”    长胜沉吟片段,说道:      衣上征尘杂酒痕      远游无处不消魂    方方拍手道;“说的好!没想到伯爵先生还这么有情趣,我真的越来越喜欢你了,伯爵大人!”    卫老板说:“喜欢了就好,可别再一口一个伯爵,怪怪的,再别叫伯爵这个词了!”    方方瞪着眼睛看着卫老板,长胜说:“你要是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大哥吧。”方方很高兴,叫道:“好,我叫你大哥!”    大家都高兴了,褚老板说:“为了你们兄妹相识,咱们干一杯!”说完才发现他们的酒菜还都没点呢。褚老板又翻着菜谱说:“吃什么好呢?点什么呢?”    方方说:“拿过来,我给我大哥点!酒,度数最高的白酒!菜嘛,就要那道‘水浒聚义厅’!”    卫褚二人一听连说:“好,好,就来这道菜!”    “水浒聚义厅?”长胜问道。    方方说:“是各种肉和在一起炖烧而成。因为梁山好汉们讲义气,吃一锅饭,但口味却不一样,便将各种肉炖在一起,各挟所爱,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长胜说:“好,好名字,好吃法!” 下篇 (四)   菜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的一大锅,锅底的酒精火还烧得正旺。大家都叫一声好。酒也上来了,小姐正要斟酒,卫老板说声:“慢,不用这小杯,咱用吃饭的碗喝!”    其实吃饭的碗也很小,江湖上也就是小酒碗而已。酒倒满后,长胜正要举杯请大家同饮,卫老板又说了声:“慢!”大家都停下来看他。    卫老板端着酒碗盯着长胜说:“我们待咱长胜兄弟是真心实意的,只差没把心从胸膛里掏出来了。可长胜兄弟却一路上却信不过咱,每次都要用他的宝葫芦防咱们,咱当哥的伤心呀!这次我先干为净,叫咱兄弟看看,咱酒里到底下没下蒙汗药!”说完他举碗一饮而尽,然后砰地将碗敦在桌上。    方方吃了一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长胜点头说:“不瞒二位老哥说,有没有蒙汗药,我这鼻子一闻便知。一路上的酒饭确实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兄弟我江湖上恩怨甚多,不得不防。再者,我也不知道是两位老兄做的东嘛。”    褚老板说:“就是嘛,主要是长胜兄弟不知道是咱俩嘛,咱也不是要给咱兄弟给个惊喜吗?现在咱终于聚在一块了,应当高兴才是!来喝酒!”    卫老板转怒为笑,说:“早就说好的,我要先干三杯!倒酒!”    方方吐了下舌头,说:“哇,好酷哇,跟武侠小说一样!我也干一大白!”   长胜喝完后,捉筷吃肉。锅里有牛肉,羊肉,猪肉,鸡肉,鸭肉等等,味道极好。长胜肚中早已饥饿,他不再多让,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如同风卷残云一般。吃了一气后,他才抬起头来,发现大家都停杯投箸,定定地看着他。    “看我干嘛?你们不吃呀?”长胜奇道。    “看你吃饭真是享受呀!”卫老板由衷地说。    褚老板说:“你的吃饭是对厨子的最高奖赏!”    “壮哉,真壮士也!“方方拍桌赞道。    长胜笑了:“还是方方妹子知我之意,吃肉强似吃鱼!”说完两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他俩说的是《水浒》中宋江和李逵的对话,长胜略作了修改,改掉了一个粗字。   笑罢长胜问道:“这里面有多少种肉呀?”    方方说:“有二十几种。哈,说起来还真是个笑话,起初他们设计这道菜时,要凑够一百零八种肉!我说你又不是在吃梁山好汉的肉,还要凑够一百单八数!差点闹了个大笑话!哈哈,想起来就笑死我了!“    长胜也乐得哈哈大笑起来。卫褚二人感觉不到这有什么特别好笑的,只得跟着哈哈干笑几声。    笑声中长胜端起酒碗,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好了,散席吧,我要睡觉了!”    卫褚二人说:“行,一路辛苦,早些睡吧。明天内容还多着呢。我们送你上楼,88888号。”    方方说:“不敢劳动二位老板大驾,我送我大哥上去吧。”    卫褚二人笑道:“也行,”卫老板递过门卡,又笑道:“好,干哥干妹子,好事,好事!”    方方陪长胜进了楼上的房间,进门后长胜就检查了一圈,没有异常情况。    方方见长胜的样子,便对长胜说:“我觉得他俩巴结你都来不及,不会有别的。”    长胜说:“是嘛?”他沏了两杯茶,递给方方一杯。    方方接过茶,看着长胜说:“你到这里来,到底有什么事?”    长胜说:“也没有什么事。”    方方说:“那么明天我陪你去玩,肯定比那两个蠢货陪你玩得开心多啦!”    长胜挠头说:“恐怕不行吧,他们都已经说好了。”    方方盯着长胜说:“你有太多的秘密,你真是基督山伯爵呀。好了,我再不问你了。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尽管吭声。海派滩上我还是挺熟的。再见,伯爵先生!”    “等等,喝完茶再走,今天你喝了不少,现在出去风一吹会醉的。”长胜说。    “谢谢,你又成了好人了!”方方打开冰箱,把自己的杯子调成了一杯红色朦胧如梦似幻的冰红茶,她举着杯子静静地欣赏着,不再吭声。    为了打破这种有点尴尬的沉默,长胜问道:“肝脏市的人物你都孰悉吗?”    方方说:“肝脏市的成名人物我都知道。”    长胜说:“有个叫……田田的,你知道吗?”    “田田,你来找她吗?”方方说    “啊不,不是找她,我只是随便问问。”长胜说。    方方问:“你认识她吗?”    长胜说:“认识。”    “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她是你的情人吗?”方方说。    “啊不,她是我的同学。”长胜说。    方方看着长胜说:“我明白了,这是一个老掉牙的故事,她曾是你的梦中情人,但你只是单相思而已。现在你有了信心,或有了金钱地位什么的,来到这里想重续旧梦是吗?可你现在还是有些自卑。”    长胜一时讷讷无言。    方方说:“田田是海派蒂克的成名人物,是一家大公司的董事长。我可以给你找找她。好了,再见吧!”说完她便向门外走去,走出门后,又转身看着长胜说:“我给你提个醒——任何女士,你都能配上的,不管她是谁!”然后她飘然而去。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长胜就接到了卫褚二人的电话,他们已在自助餐厅里等他。长胜下到自助餐厅,三人共进早餐,吃的是西餐。    长胜从来没吃过西餐,他只得学着卫褚二人的样子,使用刀叉。但他练惯刀枪的双手,不经意间就会使了刀叉,因为刀叉也是兵器呀。卫褚二人见状,暗暗称奇。    “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地呀。”褚老板叹道,“酒店就是酒店,不管它是四星级还是五星级。咱长胜兄弟也该在海派滩上安个家了。有了家,心也就定了。”    卫老板接着说:“有了家,还得有产业。有家有业,咱们才能真正成为海派滩的主人。要不,在这海派滩上,有多少钱都能花光。你身上的那些钱,”他朝长胜挤了挤眼睛,“虽然数目不小,但也会坐吃山空的。”说完他和褚老板哈哈大笑,长胜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所以,这几天,”卫老板拍着桌子宣布道:“咱们吃喝玩乐,观赏游览,看房子看地,考察投资项目!”    从此,他们便开着宝马香车四处乱跑。海派滩太繁华了,他们尽吃喝玩乐了,就连吃喝玩乐都忙乎不过来呢!他们吃过一桌菜叫“百鸟朝凤”,天鹅白鹇白鹤白鹳鸳鸯鹦哥黄莺绿莺云雀杜鹃簇拥着中间的一只孔雀,栩栩如生,美仑美奂。长胜却一口都吃不下去。还有一桌菜叫“大地惊蛰”,是一桌子的王八长虫老鼠蝎子蜈蚣蚂蚁,据说是绝对的大补,但长胜却只差没一口吐了出来。几天来,吃的全都是些诸如此类的千奇百怪而价钱极贵的东西。长胜一口都吃不下去,但不好说什么,只推腹中尚饱,只想喝酒。而空腹喝酒,饶是你极大的酒量,也是很容易醉的。长胜的酒又是连接不断地喝着,所以他是宿醉连着新醉,天天醉着。    这天晚上,他们郊外一家名叫“清心山庄”的休闲山庄吃过了晚宴——正是那桌“大地惊蛰”,长胜是醉过了晚酒后,走进了山庄的茶屋。他们进的是一间日式茶艺室,三个穿和服的小姐,跪在他们身边,给他们表演茶艺,侍候他们喝茶。    卫褚二人都是粗人,理会不来这些,加上又是酒饱饭足,所以就又打呵欠又剔起牙的。长胜看见他们剔牙,便想起了刚才一桌子的恶心,又恶心起来。他似乎看见了卫褚二人从牙缝里剔出来了某种动物的脚,某种虫子的尾巴,便再也抑制不住,一肚子的酒一口吐了出来,吐了一地和身边茶艺小姐的一身。    “对不起,对不起!”长胜连连说道,他极为内疚和惭愧,他还从来没丢过这样的人!    “不要紧,不要紧的。”没想到小姐毫不介意,倒先拿起毛巾为长胜擦拭起来,又擦了地,这才出去换了自己的衣服。    卫褚二人见长胜吐了,他们也恶心起来,赶紧跑出了门外。    小姐对长胜说:“先生躺一躺,躺一躺就好了。”    长胜躺在了榻榻米上,吐过后胃里好了点,但全身软弱无力。    小姐用手掐住了长胜的左腿足三里穴,问长胜道:“先生感觉好点了吗?”    长胜说:“好一点了。”    小姐叫另外两个小姐过来帮忙,掐住了右腿足三里穴,和双手的和谷穴。    掐了一会,小姐又问道:“先生这会儿怎么样?”    长胜回答道;“舒服多了。”长胜真的舒服多了,没想到这几个小姐还懂穴位,效果还真不错。    小姐们接着按摩起长胜的胃脘膻中丹田,长胜的症状彻底消失,舒舒服服地躺在榻榻米上,就想睡上一觉。    小姐们又给长胜推拿起胳膊和腿来。长胜全身被放松,象跌入云团一样。小姐们身上的幽香如同她们温柔的手法一样,又使长胜进入了一个梦幻般的温柔之乡。    这几天的酒和菜都没问题,就是自己酒醉得太厉害了。其实自己喝的并不太多,自己却疲劳成这个样子,看来温柔富贵之乡更累人呀。这样睡着多好呀,但愿这一觉将疲乏能彻底缓过来。人生如果是这么一觉,也是好事啊。    云里雾里的,长胜听得三个小姐说道:“先生身上这么多东西,这样按摩不好的,取下来好啦。”说完,长胜感觉到她们的手已经在摘他的宝刀,葫芦,和金银钱财。    长胜大喊“不行”,但他却象在梦中一样,喊不出声。他想跳起来,但也象被梦魇住似的,手足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又一个小姐冲了进来,她冲着中间的小姐——她眼看就要解下他的腰刀了,“拍”地一个耳光,又拽过另一个小姐——她已经快掏出葫芦了,“嗵”地一脚,吓地第三个小姐跳了起来:“干什么?呀,你干什么!”    这位小姐正是歌手方方,她厉声骂道:“不要脸的,他是我老公!”然后他又朝长胜一脚踢去,“不要脸的死鬼,还不起来!”    长胜随着这一脚一跃而起,这时卫褚二人也闻跑了进来,“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了?”    长胜盘腿坐在榻上,望着卫褚二人,掏出了自己的葫芦,嘟嘟大口喝了起来。    卫褚二人见状,面如死灰,卫老板说:“天地良心哪,我只想一心将你侍候好!我要是有半点歹心,愿叫你的刀把我剁成肉泥!”    褚老板看了一眼躲在墙角的三个小姐,说:“长胜兄弟,这三个小姐确实没有问题呀,我们现在巴结你都害怕巴结不好,完不成任务,哪敢有别的想法!你可不能冤枉人呀!”    方方余怒未消,说:“这不是你们的事,是他自己的事——好日子过得人变了,心也变了!” 下篇 (五)   长胜喝完了自己的酒,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不干大家的事,的确是我自己的事,真象褚大哥说的,没有受不了的罪,只有享不了的福呀。”然后他对三位小姐说:“谢谢你们,你们走吧,费用这两位老板会付的。”    方方不再理会别人,只冲着长胜喝道:“这几天死到哪里去啦?连电话也不接!”    长胜说:“这几天一直醉着,什么都不知道。”    方方依然嗔怒道:“喝吧喝吧,喝死你!”    长胜朝卫褚二人扮了个鬼脸,无奈地笑了。    卫褚二人看见长胜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开心地笑了。    “不是干哥干妹子吗?怎么成了老夫老妻了?”卫老板笑道,“咱不喝酒了,也不喝茶了,换个地方玩会牌吧,据说这是长胜兄弟最受玩的。”    他们走出茶屋,在朦胧的灯光中向园林深处走去。卫褚二人走在前面,方方挽着长胜的胳膊走在后面。卫褚二人见状笑道:“我们前面走,你们慢慢走,慢慢走!”说完二人前行而去。    方方见二人远了,便低声问道;“怎么样,英雄难过美人关吧?”说完她暗暗地掐了他一把。    长胜说:“是吗?”    方方说:“你的谱越摆越大了,这两个只是完成任务的小卒呀!”    长胜说:“是吗?”    方方说:“你以为那三个小姐是好人?我告你,那三个小姐可不一般,我打了一巴掌,踢了一脚,现在我的手和脚还疼呢!”    长胜说:“是吗?”    方方说:“有可能那三个小姐,是这二位的主子派来的呢!”    长胜说:“是吗?”    方方说:“你少给我来‘是吗是吗’这一套! 我问你,今天你到底怎么啦?”    长胜说:“不是酒的问题,我也说不上。”    方方说:“我给你说吧,是海派蒂克的日子,把你给过软了,把你的心也过软了!再过几天,你就彻底成一个软蛋了!”说完她又掐了长胜一把。    长胜硬硬忍住了“是吗”这两个字,因为他怕方方再掐他。    卫褚二人在一门前等着,等长胜方方走来,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陪二位走了进去。    这是间大厅,墙上挂着字画,地上摆着沙发,象是个高等的会议厅。上首沙发里坐着两个小个子,正在玩扑克。见长胜一干人走了进来,这两个小个子扔下扑克,站了起来。热情地走过来迎接长胜。    “欢迎,欢迎!欢迎长胜先生光临敞市!”大点的小个子握着长胜的手说。    “光临敞市!”小点的小个子附和道。    原来是铁老鸦和尕老鸦!乙肝和丁肝两位病毒。铁老鸦把长胜往上首沙发上请道:“请坐,请坐!”然后又向长胜问方方道:“这位小姐是……?”    长胜说:“是我妹子。”    铁老鸦笑道:“妹子,好,好!干哥干妹子,相好一辈子!”    尕老鸦跟着说:“相好一辈子!”    大家都笑了,方方脸红了,眼睛却明亮起来。    在家坐好后,铁老鸦对长胜说;“知道先生要来敞市,我们可高兴啦!我就吩咐卫褚二位老板说:给我把长胜先生侍候好,吃好,喝好,玩好!要是有一丝一毫的怠慢,我拿你们二位是问!这几天还算满意吧?”    “满意,满意!就是太麻烦他们两个,太破费你啦!”    铁老鸦哈哈大笑道:“小意思,小意思!只要能交个朋友,钱算什么!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这地方钱又不经花,咱得给你想想办法,弄上几处财源,以后才能不缺钱花!”    尕老鸦接着说:“不缺钱花!”    铁老鸦问卫褚二人道:“房子和产业的事,看得怎么样了?”    卫褚二人陪着笑说:“这几天光喝了酒了,倒把正事给耽搁了。”    铁老鸦说:“你们俩呀!看来这事还得我亲自操心。”    尕老鸦说:“亲自操心。”    铁老鸦说:“咱边玩边唠。我听说长胜先生上学时不跳舞不唱歌不打麻将不下棋,就爱玩个扑克,什么桥牌拱猪升级抓娘娘无不精通,在全校有‘小鬼’之称。那么你们的‘大鬼’是谁呀?”    长胜笑了:“大鬼是朱军。”    铁老板惊奇地说:“是朱董呀?怪不得,怪不得,朱董可是海派滩上的顶尖人物!”    尕老鸦说;“顶尖人物!”    铁老鸦说:“咱玩什么?扬沙子吧?就扬沙子!我倒要见识见识长胜先生的手段!”    尕老鸦说:“长胜先生的手段!”    卫褚二人挪了挪沙发茶几,铁尕二人和长胜围着茶几三角坐下。方方坐在长胜的身边,卫褚二人则站在铁尕两位老板的身后。    三人玩了起来。长胜的手气甚好,小输大赢,铁尕两位老板的钞票源源不断地被方方收了过来。到了半夜时分,长胜跟前的钞票已经是厚厚的五沓子。而尕老鸦似乎要被长胜杀干了,脸上已变了色,嘴里骂骂咧咧的。    接着的一把牌刚发完,铁老鸦一看就扔了牌,而尕老鸦却眼睛发亮,牙关紧咬,似乎底气很足,要一拚到底。他一把一把和长胜顶上了牛,但口袋里的钱却掏空了。    尕老鸦看着牌脸色铁青,最后他下了决心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大信封,扔到桌上说:“我押你桌上的所有的钱,咱们开牌!”    铁老鸦急忙按住尕老鸦的手说:“使不得,千万使不得!”    尕老鸦摔过铁老鸦的手说:“就它了!开牌!”    两人亮牌,尕老鸦是红桃QKA,而长胜则是三个2,堪堪赢了尕老鸦。    尕老鸦面如土色,把信封扔进了长胜的怀中,自己仰头倒进了沙发。    长胜打开信封,围观的方方、卫褚二人都一声惊呼,原来里面是一套地产房证。    “天哪,这是香榧街的玫瑰园!”卫老板喊道。    长胜望着方方,方方说:“这是海派滩上贵族地段中最高档的花园洋房之一!”    铁老鸦说:“不错。这也是舍弟半生的积蓄。这玫瑰园又叫姊妹玫瑰园,舍弟的是小妹玫瑰园,与它仅仅一道树篱相隔的是大姊玫瑰园。它们是两家庭院,又是一个整体。”    大家纷纷点头称是。    铁老鸦也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扔到桌上说:“这就是大姊玫瑰园。我们兄弟刚买来了。”    大家又一声惊叹。    铁老鸦望长胜沉声说:“我和你赌一把,大姊对小妹,一把开牌,看看命运之神到底在哪儿。”他和长胜一样,都属于输赢不动声色的人。    两人一把开牌,铁老鸦是对7,长胜是对8,长胜又是刚刚险胜。    铁老鸦把信封扔给了长胜,叹道:“财神爷跟定你了!大姊小妹看来是不能分开的!唉,还说要给你看房子,看什么房子呀,房子就自动送上门了!这是命呀,命运是不可违的。”    长胜点头说:“是命运,命运是不可知的。”    尕老鸦从沙发上跳起来说:“长胜先生,你就和你妹子在姊妹玫瑰园里过神仙日子吧!真没办法,简直是赌王呀!”    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什么赌王?大鬼在此,小鬼焉敢称王!”    长胜一跃而起,转身看去,只见来人竟是他惦记不休的一个老朋友!    来人是长胜的老同学,也是老冤家朱军!    朱军身穿黑色皮衣皮裤,黑色皮靴,一副学校时的样子。只是衣服变得十分高档,身体也变得更加高大魁梧,饱满的腿脚象要把长靴撑破似的。他戴着墨镜,也跟上学时一样,只是墨镜变得极大,将他宽阔的脸面遮住了大半。    朱军见长胜后喊道:“哈哈,原来是小鬼长胜,老同学长胜!”他向长胜挥挥手,示意长胜坐下,自己也一屁股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    朱军还是那样盛气凌人,霸气逼人。他往这儿一坐,周围的人,别说卫褚二人了,就连铁尕二鸦,这两个海派滩上的黑社会老大,竟也是恭恭敬敬,如同诚惶诚恐的下属一样。可知朱军的富贵权势显赫到了何种的地步!    朱军隔着墨镜打量了长胜一番后说:“几年不见,没想到长胜出息成了这样一条好汉!”    长胜看着朱军,只是笑着。 下篇 (六)   “你也脱下军装啦?这就对了,到海派滩上来,挣点钱,不比当兵强!当兵的,活着是个白细胞,死了是个脓球,就成了垃圾,就要被排出这个世界,连个裹尸的席子都没有!我算是看透了!人啊,命最值钱;而钱呢,又是人的命!所以长胜你呀,来到了海派滩,就要好好享受生活,热爱自己的生命。还要好好赚钱,赚大把大把的钱,这样才能活出质量!拿瓶酒来,咱兄弟见面,岂能无酒!”    铁老板亲自拿来了一瓶酒,是一瓶人头马。朱军看见瓶子后喊道;“不要洋酒,拿瓶白干来!”    铁老鸦又拿来了一瓶茅台。朱军拿起酒叹道:“咱当年喝的是什么?一块多钱的白沙,红沙。现在这些酒再也找不到了。不要小杯子,拿两个大碗来!”    尕老鸦拿来了两个碗,朱军将一瓶酒倒进两个碗里,刚刚倒满了两碗。    “来,咱俩喝酒!”朱军端起碗,碰了下长胜的碗,然后一仰脖咕嘟咕嘟喝了一半。    还是那种旁若无人的样子哪。长胜也端起了碗,喝了一口。    “多下点!下去一半,最少三分之一!”朱军喝道。    “他不能喝了,他今天已经喝醉啦!”方方抢下长胜的酒碗说。自朱军一进来,方方就紧靠着长胜一声不吭,这会儿她终于说话了。    “你!”朱军瞪圆了眼睛,看着方方,然后又笑了,“长胜现在有人管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呀?”    长胜又夺回酒碗道:“今天不能不喝!”说完他一仰脖喝下了一半。    朱军大笑道:“好!”然后他对方方说:“你俩不知道呀,长胜在学校时就是个杠子头。跟别人打赌,就是这样一人一碗散高梁,要一饮而尽,不许歇气。长胜真的一口气喝完了!那时学生们才刚学着喝酒,哪见过这个阵势,对方当时就吓得拱手称臣。但长胜却整整躺了三天!”    你记错了,那次赌酒的是老J和老K,两人都一气喝了半斤。第二天两人都没去上课,两人都躺在床上,一个不敢看另一个。不过长胜还是说:“你说的对,朱军!”两人又干了一口。没有人顶撞朱军,这也是学校里的习惯。    “那时我就说过死命地学习呀操练呀,能顶什么!老子出来后肯定要比他们强!我说的没错吧?”    是啊,你当时就是这样说的。我们这些乡下来的,进校后都把你视为天神。你出身军队高干家庭,高大魁梧,运动健将,想打谁就打谁,走起路来都象螃蟹一样横着走啊。而且出手阔绰,经常请大家吃饭。但慢慢地你就叫我们失望了,我们发现你有一个叫我们难以启齿的毛病,就是你竟然是个小偷!你撬门扭锁,谁的你都偷,乡下同学的,熟人的,朋友的!一个响当当的好汉,怎么成了一个小偷,我们都脸红了。    “出来后混了一段时间,我就转业,做起生意来。咱用军车,军舰,军用飞机倒东西,又快又保险——谁敢来查?玩似的就发了。咱们都是军队上出来的,我还是军人世家,我告你,军队里最黑了,越高越黑。你脱下军装就对了,为谁卖命呀?”朱军说完端起了酒碗一口喝干,说:“再拿一瓶!”    是啊,在学校里你要吃好的,喝好的,玩好的,钱不够花了就去偷,就去抢——后来你还装成蒙面大盗抢劫——这样反倒叫我们能够接受些。不知你对现在的钱满足不?也未必满足吧。因为人就是既得陇,复望蜀,欲壑难填的。不同的是那时偷盗毕竟是做贼,一旦败露就会身败名裂。而现在你这样做生意却成了人类的精英,社会的栋梁!长胜也将碗里的酒一口喝干。    朱军拿起第二个瓶子倒酒,一边倒一边说:“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从古到今都是一样。所以做事就要做大事,弄钱就要弄大钱!这是我的切身体会呀啊。而且钱哪有个够?人都是既得陇,复望蜀,欲壑难填的!”    “说得好!”长胜先端起了酒碗,碰了一下朱军的酒碗,一仰脖喝了一大口。    朱军说:“好!”也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砰地放下酒碗说:“好兄弟,果然是个明白人!”然后他对方方和铁尕二鸦卫褚二人说:“你们不知道,上学时我就很看重他,虽然当时他又瘦又小又土气,可不象现在这个样子。”    方方问:“当时他是怎么个样子?又小又瘦又土气么?”    朱军哈哈大笑道:“比那样还灰不溜丢!不过,你们可不知道他有多倔,简直倔得可怕!别看他现在一副很随和很绅士的样子。”    方方问:“他有多倔?能倔到什么程度?”    朱军说:“跟我打了整整一年的仗!当时他可不是这个样子,又瘦又小,我一拳打他三个跟头。!每次都要打到他实在爬不起来的程度。可他第二天又找来了,又打,再次到爬不起来为止。但第三天又找来了。他就是这样的人,你说是不是倔得可怕?”    方方说:“啊,那么后来呢?”    朱军又大笑起来:“过去的事也值得这么关心吗?后来还是一样,他每天都要找我来打一架,也就是每天都要来找着挨顿揍。他这个人也真绝了,好象是打不死的,打倒了总能爬起来,粘上你就再也扯不掉!简直就是橡皮人,牛皮糖……“    “橡皮人?牛皮糖?”方方瞪大眼睛说。    你那时想打谁就打谁,等你打到我时,却没想是这么个结局。本来我也是不敢撄其锋的,除非你污辱了我最神圣的东西,或触犯了我最根本的原则。    “真是橡皮人,牛皮糖呀!”朱军心有余悸似的摇摇头,沉默半晌后接着说:“那时他背后还有撑腰的,就是单子。就象越南跟美国打仗,背后有中国帮忙;还象阿富汗抗击苏联,背后有美国撑腰。否则你长胜也不可能撑住的。”    “单子,单子是谁?”方方又问道。    不是的,即使没有单子,我独自也要和你打到底的。当然有单子情况就好多了,每天晚上我们分析当天的战况,演练第二天的招法。那一年虽然惨烈异常,但武艺和胆气精进,抗击打能力极大提高。    “单子给你传授了什么狗屁绝招‘忙三下’,真还有些用,以后我俩的悬殊就不那么大了,你吃亏也就渐渐少了,有时还能占些便宜。但你终究不是我的对手,你承认不?”    我承认,因为当时我俩的体格悬殊太大了。现在我的个头长了,但朱军的个头也长了不少——真是怪事呢,看样子我仍然不是你的对手。    “那后来呢?”方方追问道。    “我陪不起他呀,我有好多事要做,可他却只有打架这一件事!打柴的能陪得住放羊的?最后我俩就握手言和了。”    是你的心承受不住了,心跨了,虽然你仍然能打过我。看来决定胜负的关键是意志,实践已证明多次了。    “啊,真了不起!”方方欢呼道。    “其实决定胜负的关键并不在于体力,而是在大脑。”朱军看了方方一眼说,“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真傻,干吗较那种真?打那种架!把精力放在大事上,有了钱,有了权,多少人的身家性命都捏在我的手里,不比打翻一个人强!你现在脱下军装,来到海派滩,这就对了。当务之急,是搞实业,赚大钱!”朱军端起酒碗喝了几口,对方方说:“如果你当老板,你喜欢哪个行业?”    “我当老板?没想过。我还是想唱歌,想成为一名歌星。”方方说道。    朱军哈哈笑了:“当歌星跟当老板矛盾么?你试试看,你当上老板后马上就成了大歌星了!”    “啊,我要是当老板,我就经营一家时装店,自己也搞搞时装表演和时装设计。这个时装店还带个大超市,我就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了!”方方孩子气十足地说道。    朱军再次哈哈大笑道:“行呀,以后咱们一起想想办法吧!长胜,喝酒!”两人举碗碰了碰,朱军说:“干完它!”两人便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朱军转头说:“再拿来一瓶!”    第三瓶酒倒进碗里后,朱军说:“光喝酒也没意思。我进来时你们象在赌牌,还称他为赌王?”    铁老鸦笑道:“长胜先生手气极好,将我弟兄的两套房子赢走了。”    “是吗?哪两套?”朱军问道。    “香榧街的姊妹玫瑰园。”铁老鸦答道。    “是吗!”连朱军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幸亏我还带了点东西,否则还没法跟长胜玩呢。”说完他也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大信封,扔到桌上,“我这个信封赌你的两套房子!”然后他对方方说:“放心,我这个信封只多不少,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两人洗牌,搬大小,朱军搬成了庄家。他再洗牌,然后发牌。两人亮牌,,只见朱军是三个K,而长胜则是三个A!    “天哪!”铁尕二鸦卫褚二人和方方齐声喊道。    朱军摇摇头,将信封推了过去,说:“这是我刚收购来的赛特。”    “老天爷!”五人再次齐声惊呼。赛特是海派滩上的超级商厦,谁人不知!    朱军对依然目瞪口呆的方方说:“这下可随你心愿了,这里不但有时装,有金银手饰,化妆品,还有游泳馆,中西餐馆,酒巴茶屋,要什么有什么。”铁尕二鸦卫褚二人对长胜和方方说:“恭喜恭喜,恭喜二位成家立业!”    朱军说:“抓紧时间给你俩把喜事办了,办成海派滩上最风光的婚礼!”    长胜望着朱军良久,两人都戴着墨镜,但却能相互看透似的。长胜缓缓地说:“方方是我的妹子。我要娶妻,只可能娶田田为妻,不管单相思也罢,痴心妄想也好!”    朱军脸色沉了下来,但他脸上的皮肤肌肉却丝纹不动,僵硬如石。他死死地盯着长胜。    方方猛然站了起来,朝门口奋然走去。    铁尕二鸦和卫褚二人连忙喊道:“别走,你别走!”    “让她走!”长胜也是目不转睛地对视着朱军,口里却对旁边的人说道:“褚老板,找车送她回去。老褚,我还是相信你的。”    褚老板忙说:“行,行!”    方方却转身说:“我偏不走!”她又走回来,坐在长胜身边。    朱军脸上的表情依然僵硬如石,他涩然说道:“劫波渡尽真情在呀!真有你的,什么事都要粘到底!”    长胜却慢慢地低下了头,他将桌上的三个信封和五沓钞票装进自己怀里。待他将东西装好,抬起头来时,他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从双颊上涔涔流下。而他的手里,已多了把青光如水的宝刀。接着他一纵而起,宝刀朝朱军劈头劈去!    朱军冷不防,只得身子向后仰去。长胜的宝刀将他的墨镜和面皮从中劈开,人皮面罩落地,露出了里面的黑老板!    长胜一招占先,再不肯放松,第二刀接着劈去。黑老板只得空手夺刀,中间门户洞开。长胜一而上,左手揪住了黑老板的胸膛,身体侧身往他体内钻顶而进。 下篇 (七)   对于人体世界的细胞,犹其对于免疫细胞来说,如有异物往里钻顶,自己会不由自主地要包裹它的,这是他们的本能。所以黑老板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吸纳包裹长胜,黑老板只得用双手来拔长胜。长胜这次右手和宝刀露在外面,宝刀挥舞着,黑老板的双手多次受伤,只差没被斩断。    但铁尕二鸦却扑了上来,抱住了长胜。长胜没想到这两个家伙竟然如些凶悍,不要命地扑了上来,一个抱住了长胜的胳膊,一个抱住了长胜的腰,全然不顾自己被劈得血流纵横。而且这两个东西皮肉异常坚韧,连宝刀也有无处着力之感。长胜挽了个刀花,刷刷两刀,劈断了铁老鸦的一只胳膊,尕老鸦的一条腿。这时方方也扑了上来,死命一拽,拽开了铁尕二鸦,接着她抱住了长胜,更加死命地往外拽。    长胜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拿刀的手也无处安放,怕伤了方方。这时一股柔韧的大力从长胜的刀上传来。长胜身不由已,被这股力量一拽而出。    长胜出来后头也不回一刀朝后劈去,但这一刀却劈了个空,而且一股掌力朝他的手腕切来。长胜明白遇到了高手,他手腕一翻朝后刺去,但又刺了个空,对方又一股力量朝他的肘部托来。长胜身子一转,顺势横劈过来。这是忙三下的变招,势势相连,神出鬼没,一般人绝难抵挡。但这对手却似乎对此极其熟悉,而且武功奇高,他也顺势一转,又转到长胜的背后,长胜感觉到一股掌力朝他背心击来。    长胜知道遭遇到了真正的高手,自己不是对手,他一招苏秦背剑护住背心,然后向前一纵跳出圈子,又一招缠头裹脑,护住自身,这才定睛看去。    来人不是别人,是单子单大哥!    “单大哥!”长胜喊道,这时他发现大厅里只剩下自己,方方,和单子三人。    “单大哥!”长胜又喊了一声。    “你疯了!”单子低声喝道,他穿着便衣,但声音里依然充满着带兵将军的威严,“跟我走,我有话要对你说。”说外他大步朝门外走去。    “单大哥!”长胜再次喊道,“你把方方先送走。”    “行。”单子点点头,喊道:“来人!”单将军的副官走了进来,他也是一身便衣。    长胜接着说:“我求你一件事,你要保证她的安全!”    单子看了看方方,点头说:“行,我答应你。”    方方还是执意要跟着长胜,长胜不语,只是看着她。待方方看清长胜毫无余地的眼神后,才无可奈何地上了副官的车,长胜上了单子的车,两辆车分道扬镳。    单子亲自开着车,驶进了繁华街区,火树银花的深处。最后车停在了一幢高塔之下。这高塔霓虹闪烁,通体透明,高耸入云,极其壮美。长胜知道这是闻名遐迩的揽月塔。单子带着长胜走进塔中,上了电梯,电梯无声地走着,好久好久。多高呀,简直象上天一样!长胜叹道。终于电梯停了下来,单子带长胜走了出来,来到了一个环形餐厅。    这环形餐厅好生漂亮,时间已过了后半夜,可还有这么多的人在这里吃喝观光。单子并不停留,又带着长胜拐弯上了楼梯。看来单子在这里很熟,一路上工作人员都向他问候行礼。    又上了一层后,服务小姐把他们请进了一间小阁。单子先坐下,长胜坐在对面。单子并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长胜也凭窗望去,只见大地上万家灯火,一片通明。而且灯火缓缓在旋转着,形成了美丽的流动的灯海。而自己就象在天上一样。    良久单子才转过身来,对静静等在一旁的服务小姐说:“拿瓶白酒。不要洋酒,也不要小杯子,拿两个吃饭的碗。”    小姐拿来瓶茅台和两个小碗,单子拿起瓶子,满斟了两碗,自己先端起碗大口喝了几口,然后对长胜说:“喝酒!”    长用端起碗喝了一口,心中涌上了一阵烦闷,恶心欲呕。他放下碗对单子说:“今天喝的太多了,我喝不下去了。”    单子点头说:“那你就先歇会。”他自己又端起酒碗,喝了几口,碗里已快干了,他拿起酒瓶,将自己的碗添满。    长胜对单子说:“我还没吃饭呢,我今个一天几乎都没吃东西。”    单子对小姐说:“有什么吃的?不要西餐,也不要菜,有没有面条?太好了,先来五六碗吧。”    “五六碗?”小姐问道,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先来六碗。”单子说,然后他端起碗继续喝酒。    面上来了,异常精美,只是碗太小了。长胜捉筷进食,呼呼噜噜几口一碗,转眼间已将六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不剩一点。    单子对睁圆了眼睛的小姐说;“再来六碗!”    面又端了上来,长胜继续大吃大喝,狼吞虎咽。吃完这六碗面后,长胜全身汗珠滚滚,湿透衣衫。他打着响亮的饱嗝,满意地拍着肚子。饭吃透了,人也舒服了,脸皮由白转红。    单子对目瞪口呆的小姐说:“你下去吧,有事我再叫你俩。”    小姐收拾完桌子,退了下去。    单子又喝了口酒,对长胜说:“海派滩好吧?”    长胜说:“好。”    “人活在世上好吧?”    “好。”    “那么你是谁?你现在是什么人?”    是啊,我现在是什么人?我也一次问自己。没有身份,没在家,没有根的一个流浪汉。而以前我是一个兵,白细胞军团中性粒纵队38军3师3团3营3连3排3班上士长胜。    “人体宇宙中白细胞士兵每立方毫米血液中有多少?人体世界又有多少血液?”    人体世界里每立方毫米血液白细胞平均约6000个,人体世界里的血液平均约5000毫升,那么在人体血液中循环巡行的白细胞的数则为6000 X 5000 X 1000=30000000000个,即30亿人。而在组织中执行任务的再加上地方部队则是这个数的20倍。这还不包括大批的呆在军营里的如在脾脏淋巴腺胸腺等地的预备役,以及军校——骨髓里的学生。一遇重大战事,白细胞的人数还要成倍增长。这真正是个令人茫然而自失的天文数字啊!    “那么我又是谁?”单子接着说,“我常常扪心自问,我是谁?从外表上看我好象是个单核将军,现在是枯否氏将军,象是个人物,可从人体世界来说,象我这样的人足有几千万!几千万哪,那是车载斗量,数不胜数,实在微不足道!我再问你,咱们的寿命有多长?按宇宙时间咱们又有多长?”   按咱们自己的年轮计算,也不足百年——三十而立,四十知天命,五十而不惑,六十一个甲子,人生七十古来稀。按宇宙时间,则在骨髓即军校里12“天”(包括出生,生长,学习,受训,成人。这是最长的一个时期),在血液里10“小时”,在组织里20“小时”,这是寿终正寝的时间,如遇战事,则2——3个“小时”即就阵亡。天上一天,人间数年哪。    “百年易过哪!”单子叹道,“人生苦短,所以更要怜惜生命,享受生活。我说的对不对?”    “对。”长胜点头道。    “好,你知道就好!所以我问你,你管那么多的闲事干嘛?你把朱军盯住不放,有什么意思?”    “单大哥,我问个问题,请你实话实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朱军变异成癌细胞的?那次在首都心脏你知道不那个癌细胞就是朱军?”    单子说:“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那次我要是知道,我也不会在你身上采样了,弄得你也差点丢了性命。”    “但那时你已经被黑老板——我是说这个癌细胞搅进去了?”长胜问道。    “你怎么知道?”单子有些惊奇地说。    “你当时打电话,我能听出一些。后来我又看见了那个绿衣人,跟你搅在一起。那个绿衣人,绿脓杆菌,是专门为黑老板送钱送礼拉关系的。”长胜说。    单子微微叹道:“ 我的手下给我收过些房子和钱,那天我才能知道就是那个癌细胞的东西。以前也收过些朱军送的股票证券,老同学嘛。但我一直不知道是朱军变异成这个癌细胞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朱军变异成癌细胞的?”    “第一次在肺脏见到黑老板——就是这个癌细胞时,我几乎就认出了他是朱军。当时身边的一个老肺泡细胞就说他是我的‘哥们’,但我却不能证实。后来我每和他交一次手,我就能肯定一分,因为我和他打过整整一年的仗。你知道朱军有个最显著的特点就是激动时右耳根要颤抖。在脐谷楼外楼地宫里,我发现黑老板急眼了右耳根也颤动,这就十有七八证实了我的猜测。昨晚朱军出现了,他的面貌古怪,表情僵硬。我惹他急眼后,他的右耳根倒不会动了!这就完全证实了我的想法。”说到这儿,长胜低下了头,“其实我是多么希望我的怀疑是个错误,朱军是朱军,黑老板是黑老板。”长胜长叹一声。毕竟是同学呀,昨晚长胜就不由得流出了眼泪。    “所以我说你再不要管闲事啦。人家朱军听说你要来肝脏,就派人一路暗中侍候你,供你吃,供你喝,供你玩。昨天晚上又送你两套房子,一家商厦。到了这个份上,一天的乌云也该散啦,你还要怎么样?杀人也不过头点地嘛!”单子说。    长胜说:“可他现在是癌细胞呀!他已经坐大,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还拉拢了很多高官……”    “刚刚还说过你是谁,我是谁!癌细胞,有无数的特种部队,有几十亿几百亿的官兵!干你什么事!他拉拢了很多高官,这么多的高官都不去管,你管什么管!再说咱体内世界每24小时都有几十万个细胞发生突变,其中又有十万个发生癌变,还不是都被咱官兵消灭?你放掉他一个,打什么紧!”    “可现在的势态是黑老板只须振臂一呼,天下就会大乱,他就可以尽情地繁殖分裂,咱人体世界就面临着灭顶之灾!”长胜急道。    “天塌下来有大个子嘛——有参众两院,有国防部,还有各大军区,各州州长!要灭亡,他们能不急?他们的命不比你我的值钱!你操那么多的闲心干什么!”单子怒道。    长胜更急道:“不是这回事!是这么回事……”    单子说:“是怎么回事,你说!”    长胜摇头说:“荒唐啊,越说越荒唐……” 下篇 (八)   “说荒唐就对了,就这句话不荒唐!因为人体世界本身就非常荒唐!咱各个器官日夜不停地工作,为的是让这个世界代谢平衡,运转正常。可他自己又是怎么样的呢?心脏有冠心病,血脂高,血液粘稠,血管有粥样硬化斑块,可他却天天肥甘厚味大鱼大肉吃个不休!肺脏里慢性支气管肺炎,有支气管扩张,有结核钙化灶,可他还要抽烟,每天二十支,三十支,非要叫这些病发作才甘心。他肝脏有病毒,有胃炎,有十二指肠溃疡,可他却天天喝大酒!他有高血压,有脑血管硬化,有痔疮,可他还要没黑没明地打麻将!为了他的享乐,体内有多少人被活活累死!这一切都是为了满足他的大脑——咱们的最高首脑集团的欲望!色,香,味,声,喜乐,愉快,狂喜,还有刺激!,为了追求刺激,玩是就是心跳,也不管把心脏吓个半死!他们高兴了也罢,最可怕的是他们喜怒无常。他们一生气,咱们全跟着受累,心脏跟着乱跳,肝疼,胃也痛。他们一‘忧郁’——他们尽给你整这些景,咱们的胃就开始返酸,心脏就供血不足。这些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总之,咱们的人体世界本身就荒唐至极!”单子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平息了下自己的情绪,接着说:“你再看看,全身哪个系统,哪个器官的长官是省油的灯?哪个不是把自己弄得肥肥的,连孙子的钱都弄够了!你是谁,我是谁?你干嘛要操那份心,冒那个险,送那个命!你真是糊涂透了!”    长胜无言以对,默然良久。他想起了自己读史书时,常常奇怪于那些亡国之臣们,他们在亡国的前夕依然只顾自己纵情肆恣,暴敛财富,好象亡国与他无关似的,真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想的。现在长胜才算是理解了一些。长胜又想起上学时老师曾讲过巨噬细胞的“双重性”,即巨噬细胞在对肿瘤细胞的杀伤中起很重要作用,但一些浸润于肿瘤局部的巨噬细胞不但不杀伤肿瘤细胞,反而帮助肿瘤细胞生长和转移。这种现象使学院里的教授学者们百思不得其解,他们做了很多研究,依然莫衷一是。现在长胜多少明白了这个难题的症结。看来,好多事情,不在你地位多高,能量多大,倒是全凭一颗心呀。自己的心,虽然卑微,却正直,坚定,不屈不挠。   “位卑未敢忘忧国呀。”长胜低声叹道。    “你说什么?”单子没听清长胜说的是什么,他以为长胜被辩倒了,便接着说:“我听说你还要找田田,田田就在海派滩。你来这里,咱们可以经常相聚。你也可以给田田帮帮忙。她现在需要人帮忙。”    长胜望着单子,单子的表情凝重起来。能看出,田田在这里遇到了不少事。如果自己能给她帮忙,她的事倒是越多越好,越沉重越好。    单子喝了口酒,慢慢说道:“起初我们三人在海派滩联手起家。后来我发现我出不了多少力,因为我行走不定,加上资本又少,只能拖累他们,便退了出来。他俩越做越大,许多资本都搅在一起了。现在我到了这里,你也到了这里,咱们就可以叫朱军把田田的资产划出来,这样就清爽了,你还可以帮田田作点事。如果你非要和朱军弄个鱼死网破,那怕就把他弄死,人体世界发现他是个癌细胞,就会把他的财产全部没收。这样你也就害了田田。田田的身家性命就在你的一念之间!”    长胜脸白了,低下了头,半天抬不起来。最后他喃喃地说:“既有业因,必有业果啊!”    单子朝外喊了声,小姐进来,单子说:“再拿一只碗。”   小姐拿来一只小碗,单子让小姐退下,自己将这个碗斟满,对长胜说:“就这样,你听我的,这事就此了结!请进吧!”   黑老板应声而入。他现在依然是黑色墨镜,黑色风衣。但今天的黑老板咋看咋象朱军,而昨晚的朱军则是咋看咋象黑老板。   “端起酒,咱们这一碗酒一了百了!”单子说,他和黑老板都端起了酒碗。   长胜依然低着头,好半天他又摇摇头说:“魔由心生,魔由心生啊。”他抬起头来。望着朱军说:“咱们学过癌细胞都是由正常细胞突变而成的,没想到这种突变发生在咱们自个身上了。我们也学过癌细胞可以逆转成正常细胞,我想你还是有机会再变成好人……”   朱军放下酒碗,坐了下来。单子也放下酒碗,坐了下来,他不禁摇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黑老板笑了:“好人?什么是好人?好人是什么?我就受不了这一套才反叛而出的!你想想看,一个人一生下来。其实还没生下来,就给你规定好你这一辈子是干什么的。一辈子呀,只能呆在你的岗位上,连半步都不能挪!你生成一个兵就随时就得随时准备送命,你生成横纹肌你就得一辈子做苦力,你生在神经索你就得一辈子当信差,还是用自己的身体当电话线呢。你生在脚底,你就永远被踩在脚下,被踩在世界的最底层。你生在大肠就得天天掏大粪,你生在尿道就得天天端尿盆,你生在苦胆就得天天含辛茹苦!从不管你有什么能力,有什么聪明才智!遂使多少独行特立矫矫之人,沉沦人底;多少智谋雄伟非常之士,老死荒丘!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长胜默然无语。   黑老板接着说:“你要是有点其他想法,那怕只有一丁点儿,就说你突变了,军队警察马上就来满门抄斩!咱们都是当兵的出身,咱们都清楚,军队警察对自己人是宁肯错杀三千,决不放过一人,滥杀了多少无辜啊。可细菌病毒满世界都是,咱军队警察和他们倒相安无事。这个世界真叫人受不了,起码我就受不了!”说完他端起碗大喝起来。   单子看看黑老板,又摇摇头,叹了口气。    黑老板放下酒碗说:“你虽然洗清了身上的警报信息,但我听说你的部队又发了通缉令,按临阵脱逃对你格杀勿论。你说这个世界荒唐不?你干吗要管这么多闲事,操这么多的闲心!放着好日子不过。跟好有仇呀?长胜老弟,要听劝呀,听人劝,吃饱饭!来,咱们碰一杯,一了百了!”    “荒唐呀,真是荒唐!是自己荒唐,还是全世界荒唐?长胜摇摇头,要把自己摇清醒点。良久,他低声吟道:      亦余心之所善兮      虽九死其犹未诲    这两句诗黑老板和单子都听到了清了,黑老板脸上色变,他转头望着单子。而单子则望着长胜,慢慢地单子的眼眶涌出了泪水。    长胜心中一凛,他明白这泪水的含意!自己决不能给单子机会,使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先下手为强,长胜再次一跃而起,再次揪住了黑老板,而手中的宝刀如青色的瀑布一般,阻挡住了单子出手的道路。单子见状,只得坐下,又长叹一声。    长胜接着手腕一转,宝刀向黑老板的软肋扎去。刀入软肋,长胜将宝刀一搅,黑老板腹被刀搅,吃痛不过,大喊一声,跳将起来。长胜又将宝刀往深里扎去。他知道自己一招占先,就不能给黑老板任何机会,否则黑老板将会反噬自己。他又将宝刀使劲搅了下,黑老板从门里蹦了出去,大喊:“来人哪,来人!”    长胜一刀一刀地搅着,黑老板血流如注,他蹦进了电梯,电梯飞流直下,黑老板冲出了电梯,大喊:“来人啊,来人!”    大街小巷里钻出了一队队细菌,扑上来营救他们的大帅。但大街小巷里也响起了警报声警笛声,一支支部队发现了目标,也朝黑老板扑来。而军警们又和细菌们厮杀起来,大街上乱做一团。黑老板见势不妙,便跳上了一辆自己人的车,命令司机剩乱逃跑。 下篇 (九)   汽车狂奔而走。长胜仍然贴在黑老板的身上,宝刀扎在黑老板的体内。黑老板血流不息,从车上滴滴答答流到车外。长胜明白这血流得越多,外面的信息就越强。果然,不久又警报大作,特种部队又追了上来,而且特种部队从一条条大街小巷斜刺冲出,合围而来。    黑老板又惊又怒,他不顾疼痛,一手掐住长胜,一手握拳朝长胜头上猛击,打得长胜几乎昏死过去。然后他也拔出了一把匕首,朝长胜一顿乱扎。但长胜的皮肤又柔又韧,犹如皮革,好几下才刺破了一个洞。长胜见势不好,便又朝黑老板的体内钻顶而进。黑老板最怕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又连忙把长胜往外拽。两人撕扯着,死掐着。而汽车狼奔豕突,东奔西撞,拚命逃命。    黑老板流血过多,体力渐渐不支。而长胜也是体力大耗,且又新添几处刀伤,血流不止。两人谁也把谁没有办法,依然干耗着,死掐着。汽车早已奔出了城市,登上了高速大道。特种部队扔然在后面追赶着。汽车拐进了一条岔路,又拐进了一条岔路,最后拐进了一条小路中。汽车在连环小路上飞奔,乱撞,趟出了许多不是路的路,最后汽车跌进了一个湖中。    黑老板和长胜从车里爬了出来,长胜踩着水挥刀朝黑老板劈去,黑老板挥舞着匕首还击。两人一边打斗着,一边朝湖的另一头漂去。他们都以为从那里可以上岸,但到了湖边,却发现下面又是一个更大的湖,他们不由自主地跌进了大湖之中。    在这大湖里,两人一边厮拚着,一边被湖水向另一头冲去。冲到边上,他们看见底下又是一个比这里还要大的湖,两人又一起被冲进了这个大湖中。    啊,这是一个多么大的湖呀,波涛汹涌,烟波浩渺。在这里谁都没在上岸的希望了,所以两人又厮杀在一起。现在黑老板完全豁出去了,他腹部内陷,开始吞噬长胜。但吞吸到一半时,却用双手拽往长胜,让长胜一半在里,让自己的体内的溶酶体消毁长胜,而长胜在外的一半,黑老板则用匕首猛刺,他也学长胜的样子,刺穿一个洞后就用匕首在里面乱搅。长胜被里外夹击,腹背受乱,创伤遍体,血肉模糊,进又进不去,退又退不出,他的宝刀一时又够不着黑老板的细胞核,形势极其危急。    我这次完了!长胜叹道,不过自己已尽了全力,死而无憾矣。就在这时,只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只见湖底洞开,湖水银河下泻,黑老板和长胜随着湖水沿着一条遂道飞流而下。    这大概是要跌出这个世界吧,长胜心想,啊,从此将告别这个人体世界!但他依然和黑老板紧咬着,死斗着,苦撑着。在飞流的跌落中,长胜的耳朵里响起了这样的话——这话曾在一篇著名的童话中,在那个著名的一条腿锡兵的耳朵里也响起过——     冲啊,冲啊,你这战士     你的出路只是一死    他们落地后,却没有跌出了这个世界,而是进入了一个更大更深的大湖。或者叫水坝也行。这水坝无边无际,极其荒凉,好象到了世界的最边缘。而且水中都是人体世界的废渣,各种非蛋白氮,尿素等等,充满了腥臊的气味。    长胜和黑老板这次落到了坝边,两人还是咬在一起,纠缠着,长胜刚才亏吃大了,乘下落时调整成比较有利的位置,挥动着宝刀再次朝黑老板乱砍起来。黑老板一招被动,只能东招西架,两人又打成了平手。    两个人在这世界的边缘,纠缠在一起,性命相搏。此情此景,就好象这场架,是从远古洪荒就打起的,一直打到了今天,而且还要打下去,一直打到永远。也叫人联想到大侦探福尔摩斯与那个邪恶力量的代表——那个邪恶的教授,在悬崖边上搏斗的情景。这种搏斗,过去有,现在有,将来也会存在。    黑老板突然大叫道:“停下,狗日的长胜,你停下!”声音中充满了绝望,近乎歇斯底里。长胜从没听过黑老板以及朱军发出过这样的声音,便停住了手,看他要说什么。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黑老板依然用绝望的声音喊道,“是膀胱!马上就要排尿了,排尿了你懂不懂?咱们就要被排出这个世界!咱们赶紧住手,赶紧上岸!”    对呀,这地方就是膀胱。那么咱们刚才走的路是走进了肾脏,跌进了第一个湖——肾小盏,又落入了第二个大湖——肾大盏,接着落入第三个更大的湖——肾盂,然后沿着输尿管下泻,落入这个最大的湖——膀胱中。这里确实是世界的边缘,也是人体世界的废水坝。一排尿就从此排出了这个世界,进入到万劫不复,或者永恒之中。    但我不能松手,我别无选择。也许这是最好的办法,也许就是天意。    黑老板见长胜毫无松手的意思,反而拽着他往水坝深入钻去,黑老板用绝望得近乎哀求的声音说:“狗日的长胜,我服了你了行不行?咱们先上去,以后再打行不行?”    这又是朱军的声音了,是上学时打了一年后的朱军说的话。但黑老板不是朱军,黑老板是癌细胞,是癌细胞呀!我不能松手,不能松手!    这时大坝里轰轰做响,隆隆摇动。黑老板急了,拚尽全身力量将长胜和自己的一大块皮肉硬硬地撕了出来。长胜扑上去又抱往了黑老板的一条腿,黑老板挥动匕首奋力砍下——他这次不是砍长胜,而是将自己的一截腿生生砍下,转身飞奔逃离。而长胜这时体力已消耗殆尽,又被一股扑面而来的大浪打得发昏,身不由已地随着滔滔洪流向世界外飘卷而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长胜从昏昏沉沉中醒来后,第一反应是我难道还活着?按理说人体世界内的细胞一脱离人体,就必死无疑。但我还活着,这恐怕就是阴曹地府吧!长胜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面前是一个苍老的阴沉的皱纹的面孔,果然是阴间!    “啊醒来了,醒来了!”声音却是熟悉的欢快的声音,是悦耳动听的声音!长胜转头看去,是两张美丽绝伦的面容,是方方!啊,还有田田!    长胜一跃而起,但却没跃起来,又重重地跌倒在床上。田田和方方连忙按住他说:“好好躺着,你伤得太重了。”   “命拈回来了。”苍老而阴沉的老头叹道。   “多亏这位老人家,他救了你。”田田告诉长胜说,这老人家是看水坝的,他在后尿道发现了长胜,就把长胜背进了他的草屋。    长胜向老头深深地点点头,向他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长胜望着毫无表情的老头,他知道凡是看守世界边缘的人都是这样苍老和阴森,就象医院太平间里看尸的老头一样。但他们的内心却是热的,因为他们每天靠着酒渡日。果然这屋里的墙角和窗台上摆满了廉价的酒瓶。    “是这两个东西救了你的命,”老头拿起长胜的宝刀和葫芦,“这把刀插在后尿道的壁中,这只葫芦托着你。可真是两件宝物呀。”    是宝物,这是我的两件性命宝贝。长胜接过宝刀和葫芦,心爱地抚摸了一遍,然后打开葫芦,想喝几口。 下篇 (十)   田田和方方忙将长胜扶起,使他半躺在被子上,以便喝酒。长胜喝了几口,精神恢复了一些。长胜喝酒时发现老头一直在看着他的葫芦,便拿着葫芦让道:“大爷,你也来两口?”    老头说:“这个我来不了。我自己有,待会你也尝尝我的。”    田田给长胜开始换药,再次处理伤口。方方给她打下手。长胜闭着眼睛尽情地享受这意想不到的温柔。这种温柔,已经远远超出了奢望,有了这样的一次温柔,长胜的一生就没有虚渡!现在他看清了自己的心,那是爱的火焰,一直燃烧着,添持着血肉和岁月,虽然只留下了灰烬,却越来越温热,越来越深厚。而自己的心,到最后也是不息的火籽,埋在厚厚的灰烬里,静静燃烧,传给未来。自己的一切行为,其实都是出于这颗爱的心。    田田一边给长胜包扎伤口,一边对长胜轻声说:“这位方方妹子,找到了我,说你来到了海派滩,身陷绝境,命在旦夕。我们就出来找你。接着你和朱军的事就在海派滩上轰动了,我们就跟着特种部队一路找来,一直找到肾盂大湖。特种部队没找见你们,就撤了。我们又向下找来,终于在这里找到你了!”田田对长胜叹道:“这住方方妹子,有胆有识,真是难得啊。”    是啊,方方有胆有识,极其难得。方方是田田的左面——聪明果敢,而圆圆是田田的右面——温柔善良。方方圆圆能合成一个完整的田田呢。    老头端着饭菜进来了。这是真正的乡村饭菜,一箩黑面馍馍,一碟辣椒,一碟蒜泥,一盆酸菜糊汤。长胜非常高兴,香香甜甜地大吃起来。但田田和方方却显然吃不下去,虽然她们也想不辜负老人家的好意。    长胜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回,他觉得体力恢复了不少。老头又拿着一瓶酒过来,倒满了两碗。    长胜见这酒绿莹莹的,问道:“这是什么酒呀?”    老头说:“这是绿豆烧,你尝尝看。”    长胜喝了一口,不禁赞道:“好酒,好洒呀!”    老头阴沉的脸开朗了不少,他说:“这是我自个酿的,得到过老杜头的指点呢。”    “老杜头?他是谁呀?”长胜问道。    老头不语,他拿起长胜的葫芦看了起来。    长胜说:“你也尝尝我的吧!    老头举起葫芦说:“你知道你这酒是谁酿的吗?”    “我听说是一个独步当代的大师酿的。”长胜说。    “这个大师就是老杜头。”    “是吗?你怎么知道的?”长胜惊奇道。    老头微微笑了:“年青人,不要以为这里是荒山僻壤,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我收过多少尸体吗?高官大吏,王室贵族,富豪名流,巨奸大恶,有多少是我下的葬,又有多少我眼睁睁地让他排出体外,怕他的尸体污染了咱的世界。我见过的人中,只在两个我最为喜欢,一个是老杜头,一个是小李一刀。”    “小李一刀?啊我知道,他是我白细胞军中的名医。”长胜说。。    “小李一刀是个军医,也是个奇男子,他在这里也遇过难,也是我救起的。老杜头是我送的终,他就埋在后山的松林里。老杜头来这里前酿了十三把烧刀子,其中一瓶用真葫芦装的,其实那是个葫芦精呀,这瓶酒就成了药,是百宝灵药,也是穿肠毒药,就看谁喝它了!年青人哪,你也是有大缘的人,了不得。”    “是,是。”长用恭恭敬敬地说。他知道自己遇见了奇人,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你这葫芦里渗和过其它酒没有?”老头问。    长胜回答说:“掺和过,我一直胡乱掺和。”长胜颇有些尴尬,他想自己这样暴殄天物,一定要挨骂的。但那是自己舍不得糟蹋酒,而倒进去的。    没想到老头却喜道;“倒过几次?都是什么酒?”    长胜一边回忆一边说:“在脐谷楼外楼倒过,那是州长的酒,是小麦酒;在大树十字坡倒过,那是糜子酒;在胆囊苦海边倒过,那是苞谷酒。就这些了。”    老头屈指数道:“小麦,糜子,苞谷,还有烧刀子本身的高梁,一共四种了!”老头起身又拿过一瓶绿豆烧,对长胜说:“把它也灌进去。”    长胜不解其意,老头说:“有缘人哪,这个葫芦里如果装成了‘五粮液’,就真的有起死回生之效!”    长胜说:“是吗!”他恭恭敬敬地将半瓶子绿豆烧倒进葫芦里,将葫芦灌满。他对这宝葫芦的功效力是深知的,但对于“起死回生”心里却不以为然。    老头又说:“真的要起死回生的话,还有两个条件,”    长胜说:“是吗!”这种不可能的感觉终于落了地,长胜反而轻松了不少。    老头好象看透了长胜的心理似的,更加郑重地对长胜说:“一是要再加上‘百果酿’做药引,二是要遇到小李一刀,只有他才能最后起死回生。”    长胜依然恭恭敬敬地说:“是,是!”但心中却更不以为然了。    老头叹口气,不再说话,只是吃喝起来。饭后,老头自去睡了,这间草屋里,一盏昏灯下,长胜田田方方三个围坐夜话。   “你,这是何苦呢,把自己弄成了这样!”田田低声说。    长胜心中一动,她想起了上学时,自己为了情书的事和朱军打架,受了伤,田田来看他,也是这样对她说的。当时他没有回答,现在他也不回答,只是凝视着她,草棚昏灯之下,田田低着头,美丽不可言状。    长胜叹口气,问田田道:“你跟朱军是怎样做生意的?”    田田也叹了口气说:“我到海派滩后,就遇到了朱军和单子,大家在一块合计做生意。你知道朱军以前虽然一直追我,但却一向彬彬有礼,以绅士自居。所以我对他还是放心的,加上还有单子,所以我们就联合投资干了。一上手就很顺利,效益很好。但不久单子却退了出来,我当时很不以为然。现在才看出单子当时就发现朱军不可长久共事。我继续和朱军做,越做越大,房地产,机电,高新产业,科工贸都占全了。但最后我突然发现资产全到了朱军的名下!我问他这是怎么回事,朱军便旧话重提,说我要是嫁给他,所有的财产就全是我的了。我也没料到他的嘴脸变了,变成了一个癌细胞!”    长胜默然无语,他知道朱军、单子和田田的聪明才智都远在自己之上,自己是插不上话的。半晌他只能安慰道:“没什么样了不起的!重新开始吧,我相信你,你很快就能东山再起的!”    田田说:“你来的太好了,你帮帮我吧。”    长胜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大声说:“我一定帮你!待我把这件事了结了,我回来帮你!别的本事虽然没有,却不怕吃苦受累!”    田田吃惊地说:“你还要去找他呀?这又不是你的事了。再说你已经尽了全力,你有权利和资格歇一歇了。”    长胜低着头,半天终于抬起头来,他望着田田说;“我的心不安,我首先要安住我的心。否则我就会象个失心人,什么也干不成的。而且我跟他最熟,感应最强,只有我才能找见他。   他要是一举事,咱们世界就要完了。所以我追他并不全是为了这个世界,也是为了……”他凝视着田田和方方,接着说:“也是为了我自己。”    田田和方方潸然泪下。    长胜对方方说:“方方妹子,我送你一件礼物吧,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我还有一个圆圆妹子,也是同样的礼物。”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条珍贵的钻石项链,和一只珍贵的钻石戒指。    方方接过了这两件礼物。    长胜接着掏出了三个信封,和身上所有的金银珠宝,他对田田说:“这是姊妹玫瑰园和赛特。姊妹玫瑰园你们姊妹住吧。赛特和这些金银珠宝给你当资本,重新起家。我身上还有足够的钱,请你放心。”    田田收下了这些东西。 下篇 (十一)   长胜接着对田田说:“我的圆圆妹子已经嫁人,她有依靠。只在方方,她爱唱歌,想成为一名歌星,她也应该成为一名歌星。你就是她的靠山,帮助她!”    田田泪水又流了下来,她哽咽说:“你放心吧。”    方方已失声而哭,她掩着口跑出门外。    门外东方天际已泛出鱼肚白,黎明已经到来了。    他们和老头告别时,长胜掏出了一沓子钞票,要送给老头,但老头坚决推辞了。    “我一个快无常的人了,又守在这地狱的边缘,要钱做什么!”老头叹道。    方方低声对长胜说:“昨天我们找到你后,田田姐就给他给钱,以表示感谢,但老人家死活不要。”    长胜点点头说:“那么大爷,就此别过了。我如果还能活着回来,我一定要跟你给杜大师上个坟,在他老人家的坟前痛饮一醉。”    老头点头说:“好,好,这话我爱听!你走吧,一路走好!”    长胜独自走在小路上,他不敢乘坐田田的小车,害怕再下不来车。分别时他对方方说:“如果有来生,我还要你给我当妹子!”他对着田田只是在心里说:“如果有来生,我还是要找见你,给你帮忙!”田田和方方又都已泪流满面。长胜掉头而去,大步而行,不敢回头。    这一回他感到体力明显不行了,走了半天便气喘嘘嘘,汗流浃背。他的背也更加佝偻,腿更加弯了。他只能靠着葫芦里的酒补充体力。看来这次真伤了元气,以后恐怕再难以恢复了。    黄昏时分,长胜来到一条涧水边。他决定在这里休息打尖,吃点干粮。他惊飞了一群饮水的斑鸠,准备掬水而饮时,发现了一眼泉水,这眼泉水在涧边的草从里,泉水汩汩地汇入涧水之中。    长胜拨开草丛,掬饮山泉。咦,这泉水怎么味如美酒呀?长胜仔细看去,明白了其中的奥秘,原来泉边和崖畔上长满了棠梨山杏软枣酸枣刺莓草莓等等各种野果,果子熟后跌落泉水,年深日久,这泉水就自酿成一泉美酒了。长胜大喜,这是酒泉呀,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长胜痛饮了一番,然后又将自己的半瓶子葫芦灌满。这时他心中一动,想起了老头说的“百果酿”,难道这就是百果酿吗?长胜本来对“起死回生”之说不甚相信,笑了笑,摇摇头,再次细细观看这物华天宝的酒泉。    泉水慢慢平静下来,黄昏晚霞渐老的光线中,泉水里出现了一个满面伤痕和皱纹的面孔。长胜吓了一跳,半天才明白这是他自己!现在他明白了田田和方方每当看见他时,目光中涌上的怜惜和心疼。这一仗使自己成了伤残老兵,几乎面目全非。其实自己还年青,不应该是这样的。长胜的眼眶湿了,心里涌出了这样的诗句:      不惋惜,不呼唤,我也不啼哭      金黄色的落叶堆满我的心间   我已不再是青春少年……    长胜继续前行,道路和方向他只听从内心的选择,并不在意将走到哪儿,已到达了哪儿。一路上他尽量吃喝血液中的营养物质,吸取红细胞背负的新鲜氧气,也尽量多吃路边饭馆酒店里的饭菜,以尽量维护自己的体力,他知道自己走对了,因为内心的感应越来越强。这天傍晚,他进入了肺脏州。    长胜觉得四周的景色很熟悉,他仔细看了一圈,原来自己恰好来到了上次到过的地方,是自己第一次见到黑老板的地方,也是那个老肺泡上皮细胞的地方。那个牢骚满腹愤愤不平的老肺泡上皮细胞说黑老板跟长胜“关系很深”,他还说长胜“一定能干些大事”——由此长胜对他心存感激。只是,那个老肺泡细胞已离开了人世,接班的是他的儿子,一个兴致勃勃的年青人。这个年青人由于入世不久,对一切都充满了热情。他看见长胜打量着他,而长胜沉着安详,见过世面的样子,所以他很高兴地对长胜说:“先生请歇会吧,这儿多好呀!”接着他对长胜热情地说:“做一名肺泡上皮细胞真好啊,能直接呼吸到宇宙外面的气息:雷雨过后臭氧浓郁的气味 ,刈后田野成熟的气味,清晨草地沁人肺腑的气味……”    年青真好啊,听惯了牢骚和抱怨,听见这种热爱也是一种幸福。长胜点头说:“说的好!不过到时候还会有浮尘,扬沙,沙尘暴,黄土,黑土,二氧化硫,二氧化碳,油烟,空气污染等等,但咱们一定要坚持住。”说完他对年青人激励似的点点头,喜爱地笑了笑,走了。    我走对了地方,因为一路上细菌越来越多,好象要去开大会似的。天黑透后长胜投宿在一家荒郊野店里。    小店很简陋,房间用满是缝隙的板壁隔开,隔壁的动静全都能听见。长胜透过板缝看了看,只见隔壁的炕上两个嗜血杆菌在喝酒,这两个细菌从服装上看地位甚高,底下几个小喽罗侍候着。    长胜不再点灯,躺在炕上静静地休息。    “这次誓师大会八成要黄,听说有人要搞什么全民公决!我看瘸帅麻烦了。”一个细菌说。    “这全是大黑傻子弄的,听说连黄狼都叫他拉走了。也有人说是大黑傻子和黄狼的兄弟黄鼠狼联手弄的,黄狼身不由已。大黑傻子真行呀,终于把事弄成了!”另一个细菌说。    “人心不古啊!大帅好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往跟前钻得快,一个比一个肉麻!现在他碰到了克星,弄成了瘸帅,这些人又都赶着往大黑傻子跟前钻了!而今这世道……”    “就这世道!从古到今都一样!咱也是这样,谁势大咱听谁的。都说大黑傻子背后有长胜撑腰,可我又听说瘸帅又找出了对付长胜的绝招,谁知道呢!反正咱见机行事,别不识时务,把咱的老本全搭进去!”    “行呀,听你的。反正明天柏树寨有好戏看了!现在咱喝咱的酒,喝酒归喝酒,莫提借荆州!”    第二天长胜醒来后天已大亮,隔壁的细菌们已走得干干净净。自己的体力就是不行了,长胜心中涌出了一阵悲哀。他向店家打听柏树寨怎么走,但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长胜只好依然按照直觉行走。越走越荒凉,越走越腥臭。长胜想前方应该是个病灶,据体征分析应该是支气管扩张病灶。啊,对了,长胜猛然明白了柏树寨的意思——支气管扩张的英文名称是“柏若青开它寨丝”,所以被叫成了柏树寨。    长胜正走着,突然,从前面的一个大石头背后,跳出了一个剪径的强人来。这个强人戴黑色墨镜,穿黑色风衣,但风衣却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细胞军装,手里拿着把刀。    “卖路钱,请交出卖路钱!”他挥舞着刀子喊道。    长胜觉得好生奇怪——这人穿得太怪了,怎么这样眼熟呀!长胜定睛看去,却原来是一个结核杆菌嘛。    “兀那鸟汉,认不出老爷是谁吗?”剪径强人看见长胜无动于衷,便提高声音喝道,“说出来吓死你——你站稳了——老爷是长胜将军!”说完他掏出了一个葫芦,大喝了几口。    原来如此,长胜不禁笑了笑,摇摇头。他掏出了一张钞票,递了过去,“够不够?”    “够了,够了!”假长胜一看是张大钞,不禁喜出望外,“你这人真不错,不象别人,舍命也不舍财!”    长胜说:“给你钱的意思是叫你用别的名字劫道,要不真长胜会生气的。”    假长胜吃惊地说:“是吗?可这几周的排行榜长胜一直是第一,人气指数最高呀!”    “还是换一个吧!”说完长胜又上路了。。    走了一程后,前方有一队流感嗜血杆菌巡逻队,正坐在路边休息聊天。    “长胜主要靠他的皮肤,他的皮肤是一副玉鳞雁翎连环宝甲,刀枪不入……”    “什么呀!主要是宝刀!长胜那把宝刀当年武松用过!”    长胜径直走了过去。杆菌们抬起头看了看,又低下头继续争论。   前面是一道关卡,站岗的两个金葡菌也正在投入说着什么,以至长胜走到跟前都没发现。    “老黑说要是能把瘸帅赶走,就推举咱黄狼当大帅,黄鼠狼当副帅。”    “老黑的话可不能信,他给谁不许愿!他现在势可大了,他还有长胜给他撑腰——听说他俩是结拜兄弟,喝过血酒的……咦,你是谁?口令!”    长胜说:“口令!    细菌瞪着眼睛说:“问你呢!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长胜说:“扎你的血!”…    长胜进了寨子。这里真是他们的老巢呀,壁垒森严,机关极深。却几乎见不却人影,一路都是静悄悄的。    又是一个关卡,站岗的是一对肺炎双球菌,照样在认真地讨论着什么。    “人家有个宝葫芦,要啥有啥——要酒有酒,要药有药,要钱有钱,还有三昧真火!十字坡那把火,就是葫芦放的!”    “这都是次要的,关键是人家的名字起得好,长胜长胜,你听听,能不胜吗!名字有感应,叫多了就成真的了,反正我信这个。”    “你是信这个!你把名字换了几次啦?也没见你有半点起色!”    “口令!”长胜笑着喝道。    “白刀子进去……”细菌觉得不对劲,闭住了口,狠狠地瞪了长胜一眼,才接着说:“绿刀子出来——”    “扎你的苦胆!”说完长胜朝气鼓鼓的细菌笑了笑,进了第二道关卡。    走不多远,一队巡逻的炭疽杆菌拦住了长胜的去路,“口令!”小队长喊道。    “黄刀子出来,扎你的稀屎!”长胜回答道。    “不是这个,我问你关内口令!”小队长又喝道。    “关内口令嘛,”长胜从怀中掏出几张钞票,“是不是这个?”    小队长四下看了看,低声说:“是,是这个。”他接过钞票,挥手放行。    快到三关时,前面又是一队炭疽杆菌,和几辆轿车。他们全都看着长胜。长胜正准备再掏钞票,为首的炭疽杆菌却上前给长胜敬礼道:“我们已等候将军好几天了,将军来的正是时候。请上车!”    轿车向寨子深处驶去,过第三关时直驶而入,守关的也是炭疽杆菌。三关内戒备森严,大小岗位全由炭疽杆菌控制。 下篇 (十二)   轿车驶入了寨子中心。这是广场,中心是台子,象是拳击台一样,只是没有围绳。成千上万的细菌围着台子,按部就班地坐着。黄的黑的绿的白的麻的,高的低的瘦的圆的扁的螺旋形的,一道道一条条一块块,极其严明而恐怖。    而且台下还鸦雀无声,目不转睛地望着台上。    台上分成了两方,相对而坐,相互对视。    一方是黑老板,韩总管,绿衣人,铁尕二鸦。    另一方是大黑傻子,黄狼,黄鼠狼,一个大胖子。。他们后面还坐着四个令人毛骨耸然的人物——鼠疫杆菌,霍乱弧菌,麻风杆菌,艾滋病病毒。前三位是闻名遐迩的老恶棍,第四位则是恶人中的新贵。这四个,平时很难见到,现在却集体现身,遂使场面异常恐怖,满场震惊!这是大黑傻子极其成功的一着,具有极好的效果。    现在大黑傻子哪有一丝的先天愚形的样子?他双目如刀,盯着对方。但长胜看见了他的脸上渗出着细密的汗粒。身边的黄狼看来是有些羞愧,缩着身子低着脑袋,蜷曲成一个更大的金黄色皮球。而黄鼠狼则直着身子,长长的脖子一伸一伸的,阴险的眼睛却一眨不眨。那个大胖子长胜有些眼熟,看了半天认了出来,他是那个首都心脏血栓寨子的罗寨主,链球菌的头子。罗寨主东张西望,又好奇又兴奋又害怕。连这个货都拉拢过来了,大黑傻子真是心机用尽了呀!    对面的黑老板又惊又怒,他毫无防备,措手不及。原定今天誓师大会,正式造反——再不起事就要被长胜彻底搅黄了!但他万没想到却成了这样一个局面,饶是他心智过人,却也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大黑傻子从怀里掏出了两大串钥匙,摇晃着说:“韩总管,基督山宝洞的钥匙在这里,你家保险柜的钥匙也在这里,你想不想再把它们管上?”    韩老板依然面无血色,叫人看不透他的心思。但谁也没想到他僵硬地站了起来,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到了这边。过来后他依然面无表情。    这时只见绿衣人也一路小跑,跑了过来。    全场轰然——长胜才听得广场有了声音,有人欢呼,也有人大骂。    黑老板没想到自己的后方全被抄了,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全场顿时又鸦雀无声,台上的和台下的全站了起来。    呀,黑老板也是大不如从前了,他的断腿还没有长好,所以成了瘸子。他遍体伤痕,满面皱纹,衰退得很明显。所以他急着起事,而大黑傻子也剩此良机下了手。    但他毕竟是黑老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向着走一步,对方就向后退一步,而台下的也相应地挪一步。    黑老板走了两步,对方退了两步。黑老板走了三步,对方退了三步。眼看再退大黑傻子再退就要跌下台,而绿衣人又开始向对面跑去。    这时长胜登上了台子。    大黑傻子一见长胜,便转身用撕心裂肺的声音喊道:“长胜将军——来了!“    全场僵住了,只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声。    长胜走到黑老板的面前,两人相互打量着。两个人,伤残的样子,就象一对难兄难弟。    两个人坐了下来。黑老板眼中的愤怒和惊恐也消失了,代之为无可奈何终于认命后的平静。    同样伤残的铁尕二鸦瘸拐着走下了台子。    “咱非得你死我活吗?”黑老板问道。    长胜点点头。    “那么咱找个地方,体面地了结吧。”他望着长胜发出了最后一声叹息:“咱的大好江山毁在你的手里了!”    两人站起来,手挽着手,走下台子。那样子,不知底情的人一定会认为他俩是好同学,老朋友,难兄难弟。    大黑傻子站在台上用颤抖的声音喊道:“咱们的日子终于来啦!咱们终于翻身了!”    长胜和黑老板在万众注目中,手挽着手往外走着。他们走得从容而安详,好象是晚饭后的散步一样。但这种宁静安详突然被一股狂潮打乱了。    铁尕二鸦领着一百多号病毒从斜刺冲了上来。铁老鸦喊道:“弟兄们上呀,目标来了!养兵千日,用兵的时候到了!”尕老鸦跟着喊道:“用兵的时候到了!”他们冲开了长胜和黑老板,把长胜里三层外三层包围起来,他们把身子缩得更尖更细,耗子扑熊般爬满了长胜的全身,他们要从长胜的眼鼻口耳尿道肛门肚脐以及每个伤口里钻进去。    这群病毒,甲、乙、丙、丁、戊、庚肝炎病毒,流感、副流感病毒,麻疹、风疹病毒,轮状、星状、杯状病毒,腺病毒,脊髓灰质炎病毒,乙脑病毒,汉坦病毒,疱疹病毒,巨细胞病毒,EB病毒,狂犬病病毒等等,他们由于身体小,平时常受细菌们的欺压。而黑老板把他们抬到了与细菌平等的地位,他们从铁尕二鸦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前途,所以他们愿意为黑老板卖命。这是黑老板专门用于对付长胜的第二支敢死队,长胜昨晚投宿时听说的对付自己的新的绝招,这次还专门给每个成员配备了防火服装,以防上次的那场大火。上次要不是铁匠炉中的烈火,长胜早就命丧这帮宵小之手。    这次长胜却没有火,也没有人给他帮忙,难道长胜就这样完啦?啊不是的,长胜早有准备,否则他也不会这样独闯虎穴龙潭!只见长胜从怀掏出了一把钞票,向空中撒去。钞票在空中纷纭扬扬,如天女散花一般。    病毒们纷纷从长胜身上跳下来,去抢钞票。铁尕二鸦喝令不住。长胜一把把掏着钞票,一把把撒向空中,病毒们全都跳了过来。争抢钞票。细菌们也都蜂拥而上,抢夺钞票。    台上传来大黑傻子的声音:“这是长胜将军替我向大家发的第一笔钱!弟兄们,好日子还在后面,还有第二笔,第三笔……”    长胜摆脱了纠缠,向前跑去。伤残人,腿还瘸着,跑不快了。但他没想很快就追上了黑老板,黑老板瘸得更厉害嘛!    长胜喊道:“伯爵,大帅!难道你也这样跑吗?”    黑老板听见这话,停住了步子,慢慢转过身来,一脸的差愧。    机会绝不能再失去!长胜双手握刀,整个人象一柄刀一样,或者说刀人合一,向黑老板飞飙而去!    这一纵,快如闪电,却又漫长如同一生,几乎就是一生的缩影。在飞翔刺击之中,耳畔还传来大黑傻子越来越亢奋的声音——    “好日子还在后面!我们不能守着一棵树吊死,我们还要冲出去,我要带领大家挺进美国,乘着飞翔的白粉,占领美国!”    接着便是黑老板“啊——”的大叫声。    长胜刀和人完全进入了黑老板的体内。    进来后才能知道黑老板体内有多大啊!在外头他似乎比长胜大不了多少。这就是癌细胞啊。 下篇 (十三)   黑老板的溶酶体蜂拥而来。这些溶酶体的厉害长胜是领教过的。长胜挥舞着宝刀,左劈右砍,一边抵挡它们的进攻,一边向细胞核接近。长胜感觉到黑老板在慢慢地跑动,因这他吞下了长胜——其实是长胜钻进了他的肚子,他的身体增大了两三倍,跑不快的。现在他要找一处僻背安静,营养丰富的地方,调动自己的全部的力量,把长胜消灭在自己腹内。    溶酶体们依然前仆后继,拚命反攻。没想到黑老板的溶酶体这么多!长胜劈着砍着刺着掠着撩着挑着,这是最后一仗了,所以长胜的刀法使到了极致,但黑老板的溶酶体却似乎层出不穷,而且劈碎的残渣溅到身上,饶是长胜坚如皮甲的皮肤,也被烧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伤疤。    长胜的伤口越来越多,而黑老板的溶酶体多不可测,没想到黑老板的能量这么大,实在超出了长胜的估计。也许我确实拿他没办法啊。一个当兵的,他的命定的目标就是去死,他可以死在世界的每个角落,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但死在黑老板的腹中,不知是死而无憾,还是死不瞑目?    但这时,黑老板突然狂奔起来,接着长胜听到了特种部队的警报声。再接着,疯狂反扑的溶酶体,突然大多数纷纷四散。长胜明白黑老板现在主要任务是逃跑,因而他体内就变成了紧急奔跑反应状态,一切物质和能量都要转换成奔跑能量,或为奔跑提供支持。长胜知道自己的机会到了,他挥舞着宝刀,杀散留守的溶酶体,奋力向前,终于,他够着细胞核了。    在这个邪恶的核心面前,长胜使出了白细胞的最后一招——他将自己的身体变大变薄,从胸腹部凹陷出一个大口来,将黑老板的细胞核完全吞了进来。只在这样才能完全消灭这们癌细胞,否则你即使将他的细胞核劈成碎块,这些碎块还有可能在合适的条件下,再生出或者说克隆出癌细胞的。而癌细胞现在是体世界头号心腹之患。    长胜吞下细胞核后,他听见黑老板又大叫一声,一蹦子跳起,接着继续狂奔。    长胜现在稳坐在黑老板的体内中心,一边动员自己所有的能量消化自己腹中的东西,一边揣猜黑老板跑到哪儿了。    黑老板在荒野中奔跑,在沼泽地里奔跑,在丛林中奔跑。但警报声总是远远近近地跟着。啊黑老板撞开了一堵篱笆,又撞开了一堵墙,黑老板的能量到现在还是大的惊人!    黑老板奔上了快车道。黑老板奔入了激流,奔入了大江,奔入了海洋。黑老板又奔进了大江之中,又奔进了激流之中。终于长胜搞不清方向了。他只能感觉到黑老板在往高处奔跑,因为速度慢了下来,越来越慢,好象进入了毛细血管网络之中。警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他感觉到黑老板又在撞墙,嗵地一声,连里头的长胜也被撞得头晕眼花,他们跌进了一个湖泊之中,掀起的骇人的大浪。这时警报声合围而至,震耳欲聋,特种部队把黑老板终于撕住了。    五个游击将军——五个单核巨噬细胞,将黑老板五马分尸,撕成了五块!五支大军欢声雷动。将军们刚要举起敌人的尸块欢庆胜利,这时中间的第六块尸块,慢慢地站起来,成了长胜。    长胜的墨镜风衣已全被溶化,全身伤得不成样子,身体圆鼓鼓地象个皮球。    大家全都愣住了,一个个瞠目结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五大将军中的一个,正是单子单将军,他望着长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长胜也望着他,目光专注而深切。单子单大哥哪,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一定要好自为之啊!然后他慢慢地往外走,他没有向将军们行礼,并不是他居功自傲,而是他腹胀如鼓,无法行礼。大军们给他让出了一条尊敬的道路,长胜走出人群,他要找个地方消化掉自己肚子里可怕的东西。    这时是一个清澈的大湖。这是什么地方呀,长胜想啊想啊,突然明白了这是大脑的侧脑室。没想到自己——准确地说黑老板竟然撞进了这里,这里可是绝对的禁区呀。那么,从侧脑室就应该下流到三脑室,接着通过高山峡谷到达四脑室,再进入延髓池,从此就进入蛛网膜下腔,然后绕长长的脊髓漫游一周,回到大脑表面的蛛网膜下腔,最后再回到大脑的血管里。    这是怎样的一趟旅游呀!因为一个白细胞,根本没机会到此一游的。除非这里发生了感染,有了炎症,有了敌情,才会招集白细胞大军奔赴这里。但那可不是旅游,而是到这里来送死!所以长胜深深地感激命运,命运在最后给了他这么高的补偿!    长胜在平静的湖水中,一边随波逐流,一边观赏这人间至高的美景。侧脑室是崇山俊岭之中的平湖,三脑室却瘦西湖般是一个狭长的湖。进入四脑室的峡谷水流遄急,如长江三峡一般,高江急峡雷霆斗,轻舟已过万重山。真是这样!    长胜掏出葫芦,以美景佐酒。他喝酒既是抒情,也是补充能量,以消化腹中的大敌。就象自己的生命一样,酒也快完了。自己还有一样宝贝啊,长胜拿出了宝刀,他轻轻地抚摸了一遍又一遍,却不敢弹刀而歌,因为他害怕惊动这最高的首脑机关。最后他把宝刀封藏进峭壁上的一个隐蔽的山洞之中,因为大限将至,他再也没有一试刀锋的机会了。而且因为自己的溶酶体已快用尽,自己已武功尽失,这时身怀利刃,是极其不智的行为。而宝葫芦,将在最后一刻,长胜准备将它投诸到一条静脉河流之中,让它回归到看坝老人那儿,埋进酿酒大师的坟中,那将是它最好的归宿。    回想自己的一生,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和月呀!自己真的走过了不少的道路。从小循环——也就是从右心房右心室,多次进入过肺脏;而从大循环——也就是从左心房左心室,到达过这个世界的许多角落。除了我们知道的他动达过胃肠,肝脏,胆囊,胰腺,以及肾脏输尿管膀胱外,他还去过耳朵里的内耳,从那里他听到了宇宙外面的声音;他去过眼睛底部的视网膜血管,他想从那里一窥人体世界外的情景,但却未能如愿。他还到过内分泌系统的肾上腺,它的髓质是要害的要害,你要是错碰了它,就等于错按了核按钮!他到达过骨骼肌——也就是横纹肌深部,目睹了这些体力劳动者喊着号子,挥汗如雨,收缩作功。正是因为他们的劳动,人体世界才生产粮食,建立工业,创造了社会,改造了世界。    一个当兵的,最大的好处是可以走遍天下,而最大的坏处就是居无定所。所以各地的细胞都很羡慕他们能云游天下,而当兵的却羡慕居民们的安定和规律的生活。长胜碰见过许多人,满腹牢骚,满口抱怨,却不停地工作着。他见过太多太多的细菌。微生物世界和细胞世界,这个人类肉眼看不见的世界,其实非常丰富精彩,一点也不次于人类。而绝大多数微生物对人体是有益的,有些还是必需的。当人体世界免疫功能正常时,他们在人体世界里和平地生存着,而且对生态平衡起重要作用。比如他们有生物拮抗作用,抵抗致病菌的侵袭;他们促进人体免疫机能。人体里还有能合成维生素K营养人体的大肠杆菌,有抗人体衰老的双歧杆菌,还有烤面包的,造肥的,催长的,防病治病的细菌等等。只有当人体自己的免疫功能出了问题,一些细菌才能剩机致病。真是“正气存内,邪不可干”呀! 下篇 (十四)   绕大脑和脊髓一周的旅行快完了,回顾这一生,虽然“做管要做执金吾,娶妻当娶阴丽华”以及“秋夏读书,秋冬射猎”这两项人生目标都没达到,但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那么,长胜在他的一生中,有没有内疚的?比如说对朱军的赶尽杀绝。这个问题其实长胜一直在思索着,最后他认定他杀死的并不是朱军,而是一个癌细胞,朱军在变异时就已死去。所以长胜的一丝内疚感也就象一抹淡云随风而去,只剩下澄澈的天穹一样的心境。    长胜终于漂完了长长的脑脊髓,回到大脑表面,从蛛网膜颗粒又进入了大脑的毛细血管。啊,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路已经走完,人生已经圆满,他想起了尤里西斯,那个伟大的航海家,漂流世界是为了寻找他的父亲,而自己则是追寻一个敌人,一个爱人。    长胜静静地歇在角落里,他只须将腹中的残渣余孽消化完,就一了百了。一队过路的红细胞,看见了长胜伤残的样子,关切地问道:“将军,你怎么啦?”长胜笑着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但红细胞们却走了过来,要他吸些氧气以恢复身体,长胜又笑了笑,谢绝了。这时一个红细胞走上前来,对长胜说:“将军,你还认识我吗?”长胜定睛看去,只见这个红细胞年龄很轻,却长得虎头虎脑,高大结实,叫人看了心中喜欢。长胜点头说:“有点面熟。”这个小青年说:“我们曾在首都心脏相遇过,还是我把您背到脐谷的。”长胜说:“啊,想起来了!谢谢你把我背到一个好地方!你叫什么名字?”小青年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叫小红。”这是红细胞中最普通不过的名字,但长胜还是说:“好名字!你生得一个好身体,好好干吧!”   小红更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说:“谢谢将军!”   长胜挥手送走了这队红细胞。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些默默无闻而又任劳任怨的红细胞们,其实是人体世界最重要的一族。而自己过去对他们实在是尊重不够,常常吓唬他们而取乐。长胜的心中涌出了深深的歉意。   这时他旁边的一个大脑细胞好奇地打量着他,因为这个地方不是一般人能随便进来的。   长胜向他点头致意。因为这是个大脑皮层的星状细胞,是人体世界首脑集团的成员。事实上他是个众议院议员。    长胜饱经苦难的身体和从容不迫的神情打动了他,他俯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看你的样子够得上游击将军,可你实授的是上士,怎么搞的?”    长胜说:“我叫长胜。”    议员笑了:“当兵的,不是叫长胜得胜,就是叫得顺永生。”他又望了望长胜,说:“看你的样子,好象经历了不少事。”    长胜点头说:“我走过些路。到过首都心脏,到过中心肝脏……”    议员又笑了:“什么首都,什么中心!真正的首都在这儿,在这大脑皮层!这才是世界的中心和指挥部。你去过的那些系统器官组织,只是这里的一些下属,一些工具而已。    议员接着说:“这个世界是大脑皮层的世界,大脑皮层通过有形的神经系统和无形的内分泌系统主宰这个世界。你见过甲状腺肾上腺性腺这些腺体没有?”    长胜说;“见过。”    “见过血液中执行任务的各种激素没有?”    “见过。”    议员说:“你还真见过些东西。现在你有幸来到这个世界的最高层,你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细胞了。”    “我是一个兵。”长胜说。    “是啊,你还只是个上士,所以你就够幸运的。从世界底层来到世界的制高点,你有没在特殊的感受?”议员又俯身问道。    长胜沉吟片刻后说:“无论哪个细胞,都是有用的。”    议员愣住了,他有些愠怒。但他毕竟是个聪明人,他思索起长胜的话来。    长用反问议员道;“我走过些路,却从未看见过世界外面的情景。你能告诉我吗?”    议员沉吟道:“这个属大脑枕叶皮质的视觉中心负责,我只略知一二。人体世界外是无数的其它人体,非常辽远和广阔的空间。”    “宇宙真大啊。”长胜不禁叹道。    “是啊,多少兆亿个细胞才组成这样一个人体,就是这样一个人体在宇宙里却微不足道,就象一个细胞一样……想想看,真可怕呀。”议员也不禁叹道。    长胜长长地出了口气,腹中的消化已经完成,他的能量也已消耗殆尽,世界啊!长胜不由自主地吟诵道:   念天地之悠悠   独怆然而涕下!    议员望着长胜,一时竟爽然自失。长胜生命最后返照出的夕阳般的风采,使他惊异不已。他喃喃地说:“上士,上士。”    长胜又笑了笑:“不过宇宙再大,也是由咱小的组成。宇宙离不开咱小小的细胞。”    议员点头说:“是的,是的,上士,上士。”    是时候了。长胜掏出了葫芦,双手摩挲了一遍,准备放进身边的静脉小溪中。    议员看见长胜的葫芦,说:“这是十三把烧刀子之一。”    长胜说:“是的。”    “绝象真的葫芦,真是巧夺天工。”议员赞道。    长胜停住了已伸到小溪的手,拿过葫芦对议员说:“这是真的葫芦。”    议员说:“是吗! 我听说这个真的葫芦如果装过五粮液和百果酿,就能起死回生。”    “你也听说过?”长胜笑了,这真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哪,他的笑容已经开始苍白。“你听谁说的?”    “有个叫小李一刀的军医说的。”议员端详着葫芦说。    “小李一刀!”这次长胜真的吃惊了,但他的声音已开始变弱,“真有这个人?看来我又能捡回一条命了。”    议员点头说“是有这个人,他现在就在议会,他是来揭露一个重大的阴谋的——据他说有一个邪恶的科学集团,正在利用克隆技术克隆一系列的重要人物,企图以此控制世界……啊,上士,上士,你怎么啦?你醒醒,你醒醒……快请小李医生——”    《我是一个兵》的故事就讲完了,人体世界里每时每刻都生生死死着这样的士兵,但就对长胜而言,他是生还是死,如果你想知道,就去看咱们的人体体内世界系列故事的第二部吧。          2001年11月21日一稿          2002年 7 月31日二稿。 (全文完) 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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