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 一 章 山雨欲来     金陵,钟山巍巍,龙蟠虎踞。   这座石头古城,六朝各代多建宫于此,因此,豪华繁荣,盛极一时。   虽然,尔后的金陵,那当年吴官秀丽江南,往日的“南楼风月”、“北海琴槽”,已是故垒萧萧,都成了陈迹。   但是,曾几何时,那秦淮河两岸一带,又是水上人家,悬桩拓架,为河旁水阁,画栋雕梁。绿苍荜帘,河上灯船画舫盛甲天下,金粉荟萃,莺燕成群,竟成了那蚀骨销魂的温柔乡,迷人痴醉的销金窟。   那甜美的歌声,那令人沉醉的琴音……正是那些王孙公子、风流文土流连忘返、挥金如土的原因。   这些,重又点缀了江山的绮丽,使这座已是“吴宫花草理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的金陵,再度的繁荣盛极起来。   夫子庙,供奉着孔圣人,象征着我们五千年的历史文化绵延不绝。   夫子庙的广场,那可热闹极了,吃的、喝的、玩的、穿的、用的应有尽有,无所不备,齐全得很。   瞧罢,东边敲锣,西边打鼓,说书的、卖唱的、练把式的、卖膏药的、杂耍…··撒上三天三晚也数不完。总之,五花八门,无所不有。   最有名的,围的人最多的,是那位卖大力丸的侯四,金陵人管他叫秃顶老猴(侯),矮肥身材,圆圆的红胖脸,人顶和气,永远眯着眼,咧着嘴,笑脸对人。   侯四说得好,谁吃了他的“大力丸”,一巴掌难能打死一条牛犊子,说是这么说,买的人照买,可就没人去试过。   一巴掌打死一条牛犊子,这牛未免吹得太大了一点。但是那没关系,尽管大家心里头雪亮,可是,到时大家又情不自禁的往他那儿挤,听他翘着胡子吹,睁开眼睛说瞎话,没别的,和气生财。   人家秃顶老猴(侯)练的可是真功夫,一张弹弓能闭着眼打落二十丈外人头顶上的制钱。   一路扫趟腿,能踢断十几根“梅花桩”。这些都是有目共睹,观众熟知的事。   就凭这块硬招牌,叫响了字号,没有人愿意去瞧一些骗人的假玩意。   秃顶老猴(侯)的这一套玩艺,就连执金陵镖界牛耳的总镖头齐苍霖都说:如果老侯肯到他的镖局共事,他将要委以副总镖头职位。   广场除了秃顶老猴(侯),还有玩杂耍的万巧手,卖膏药的王老头,说书的张歪嘴,拉“洋片”的二愣子,人跟生意都不错,可都比不上“秃顶”老猴(侯)。   那年头,人讲义气,尤其是跑江湖混饭吃的。   可是,今天有点不同,大伙儿都涌到另一个场子去了,那里,万头攒动,打个譬喻:人缝里真能挤死蚂蚁。   是什么玩意能把这么一大群人吸引过去?   说出来并不怎么稀奇,只是一班江湖卖艺的,四男二女,两个老的,还有一人缺少一条胳膊。但是,这几个人玩艺儿可不简单,而且也十分扎实。场子里的锣鼓敲得正响,一个缺了左胳膊的中年人,往场子正中央一站,手微抬,锣鼓声立即停止。   “各位乡亲父老……”   “当!当!当”锣声三响后,老少五人齐声道:“乡亲父老。”   接着,又由那人道:“兄弟姐妹!”   “当!当!当!”“兄弟姐妹!”   “小弟初到贵宝地,人地生疏,投亲不遇,盘缠罄尽,所谓‘人穷当街卖艺,虎饿拦路伤人’,在下不得已,在生活逼迫下,只好走上卖艺这条道路。”   语音一顿,锣鼓又敲响起来。   中年人手一抬,锣声静止,接道:“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贵宝地,龙蟠虎踞,六朝建都于此,小弟若有礼数欠周的地方,请各位乡亲父老,兄弟姐妹高抬贵手,有钱的帮个钱场……,”   他话未说完,一个少女走了出来,道:“二叔,那位朋友说,出门匆匆,身上没有带钱怎么办?”   “没关系……”中年人道,“没钱帮个人场,兄弟仍然感激不尽。”   少女道:“二叔,那边一位朋友说,怎么光说不练,耍嘴皮子?”   “怎么会呢?”中年人道,“这是开场白,是理,也是礼,咱们出门在外,靠的就是朋友,要是礼数不周,咱们在金陵还能做买卖吗?既然那位朋友丢下话,咱们这就开始。”   “当!当!当!”锣声三响过后,一个少女走了出来,中年人道:“现在由二妞先侍候各位。”   他甫退下,那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大姑娘,便开始在场子里翻筋斗。   一双又长又直又结实的腿,好像随时都可能把那条用小碎花棉布做好的裤子撑破。于是,博得全场热烈的掌声,接下来,是两个年轻人对打。   他俩表演的是:“单刀破花枪”!   这种表演可以时常看到,并不足为奇,但是,这一对年轻人所使的可就是不一样,绝不是花拳绣腿,底子扎实得很。   先说使长枪的这位,枪法中之最著者,厥惟罗杨两家与李全之妻杨氏的梨花枪。   唐罗艺守幽州,擅枪法,自承一家,回罗家枪。   北宋杨业戍边关,幼子得异人授以枪法,迥异世传,后亦以杨家枪法著于世。   又来宁宗时,有贼寇李全,擅运铁枪,后传其法与妻杨氏,杨氏尝谓郑衍德等云:二十年梨花枪,天下无敌手,此则梨花枪之由来。   这年轻人使的正是杨家枪法。   长枪以灵活为主,这年轻人舞动时,进如潜龙出水,入如猛虎奔山,如雨打梨花,如风中轻絮,神妙变化,不可测度。确实深得枪中精髓。   再看那使刀的年轻人,刀法讲求:步、眼、身、手四法。这四法,年轻人全做到了,无论砍、劈、切、削、撩、超、剪、截……都做到步、眼、身、手四法。   对打似乎乏味,但这对年轻人因为功夫扎实,丝毫不使人有枯燥的感觉。   当然,又博得一次满堂的掌声。   年轻人对打完,两个女孩一人捧着一面铜锣来求“看官们给两个钱”的时候,观众也乐得很大方,铜钱大把地往铜锣里丢。   接着,在锣鼓点敲得紧急的时候,两个中年人走了出来,首先向四方观众一躬到地——   这可是大礼。然后,一人一手,托着一条银丝魔爪舞了起来。   只见银链飞来,一路舞了个满天银花,看得围在四周的观众直叫好。   就在此刻,只见红彩一现,一个少女凌空一个筋头翻落在场中的钢丝上去了。   这少女很开放,作风也很大胆,上身只穿了一个肚兜,下体是一条绷得很紧的短裤,仅仅遮住了紧要的地方,凹凸分明。   她一登上钢丝,立刻来了一个“金鸡独立”、“凤凰展翅”的姿势。   那是单脚独立,一腿后伸,由下往上看去,神秘地带隆隆鼓起,引人遐思。   她以脚跟为轴,在钢丝上旋转了一匝,面对着观众抛了一个媚眼。   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的观众,竟然鸦雀无声,在静静地观赏,用心地看着女子在钢丝上的动作。那个溜圆的屁股扭呀扭的,真绝——就像磨盘似的,随着她的身体摆动,而扭得十分有韵致。   募地,她忽然一个跳跃,身子往后一仰,然后双手抓牢钢丝成个弓形,双腿亦分开成“人”字形。   如此一来,“湄河三角洲”那块凸起的地方,像是“水蜜桃”,每个观众都傻愣了眼,差点流鼻血,有的观众在叹息,咸认是美好的杰作,有的观众在猛咽口水,喉头开始发干。   有的见过“欢喜佛”的观众,觉得“欢喜佛”的下体就是那女子此刻这样——多年来,总觉得世间没有这样的女子,今天总算让他看到了。   “啊!”围观的人群中,突然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原来,钢丝上的姑娘此刻面朝上,弓字形的倒弯在钢索上,便在这时候,她似乎失手,身子住下掉,要掉下来了。围观的人欢呼中,全都替她捏把冷汗。   讵料,那位姑娘只在钢索下面翻了两个大车轮,便立刻又稳当当地回到钢索上。   “好!”人群中一个年轻人脱口一声叫了出来。这一声却引起另一位卖艺姑娘的注意。   只见她回过头去,盯视着这出声叫好的人,这一看,不自禁的脸一红,旋而心跳起来。   这人竟是一个年轻人,年龄在二十六七岁左右。   长得剑眉星目,鼻似悬胆,口若涂丹,丰神如玉,美秀绝伦。   姑娘神情一呆之后,美眸也跟着异彩飞闪。   此刻,钢索上那位姑娘翻上钢索,来回走了两匝之后,向观众一鞠躬,又作了一个罗圈揖,节目也全部结束。   那心神却被美少年勾起了的姑娘,这时才回过神来,捧着小锣,走向观众求赏。   当她走到美少年身边时,突然低声道:“我姓尤,叫丽娘,住在四方客栈。”   卖艺,需要自我介绍吗?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美少年不是傻瓜,当然知道这卖艺姑娘对他的用意,但是,他目前的情形,实在不容许他有儿女私情。   对姑娘一番盛意,只好埋藏在心里,如果世间真有一个“缘”字,那么,以后还有相逢的机会。当然,他何尝不怀念这份艳遇,可是他现在有事,要到太湖畔去。   望太湖三万六千顷,历尽风帆沙鸟。看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烟雨楼台。   苏浙地区第一大湖——太湖。   太湖东西长二百里,南北一百二十里,周围五百里,广三万六千顷,襟带苏。常。湖三郡,为东南水都。   昔传范蠡偕西施游太湖,以此绝代佳丽,再钟以太湖的灵秀之气,故后世人都艳称太湖一带美人多,妩媚秀丽,得天独厚。   太湖横跨两省富庶之区,一望无际,四周峰峦重叠,风帆沙鸟,一片湖光山色,其势犹如内海。   风浪大时,白浪涛天,处处有惊心动魄之感。   此时,湖畔人烟僻静之处,正有两骑健马并辔而来。   鞍上两人是仪表堂堂,且长相神似的年轻人。   两人意态从容,谈谈笑笑,已然走近一处竹林。   方待绕林而过,喜然间,树林中哈哈之声大起,接着“飕飕”不断,一连纵出七人,七个人拦路排开,俱各睁大双眼,口中怪声狂笑。   这七人横眉竖目,气焰高张,一个个笑声各异,有的尖厉。   有的干涩,汇在一处,听来令人头皮发炸,心惊意怵不已。鞍上二人一见,心知来者不善,双双急收马级闪身下地,冷然不语,暗自凝神待敌。   七人笑声一歇,右首一个虬髯绕颊,身形魁梧的紫面大汉怪笑一声道:“恭喜恭喜,王豪等闻两位大侠得获重宝,特地一齐赶来道贺。”   原来这两人一个叫骆江,一个叫骆湖,乃是同胞兄弟,是武林中有名有姓的人物。   此时骆江双眼在对面几人脸上一扫,冷冷地道:“请恕骆某眼拙,未知另几位高姓大名,各在何处安窑立寨?”   最左面那个脸色青紫的瘦长汉子冰冷地一哼,一掀倒吊眉道;“大爷‘勾魂手’杜允,右旁三位是‘夺命三凶’丁氏兄弟,人家哥们乃是一方之霸,至于下面两位嘛?嘿嘿,姓骆的,不识黑白无常,你在江湖叫的什么字号!”   王豪接口笑道:“光棍眼里不揉沙子,咱们长话短说,二位得了宝,俺兄弟一来道贺,二则想借来瞧上一眼,以便长点见识,二位爽快人,谅必不致见拒!”   骆江微微一晒道:“想不到来了不少的相好,骆某宝贝是有,乃是一把切金断玉匕首‘紫光宝刃’,以及一件南海万年火蛟皮所制皮甲,最大的妙用是穿在身上,能避一切内家掌力,任凭你掌力再强,有这皮甲护身,那性命可就保住了八成。”   说至此处,“锵锒”一声,摘下鞍畔的长剑,挥掌将马赶走,骆湖亦自亮出大砍刀来。   骆江扬声一笑,继续道:“这宝贝此刻就穿在骆某身上,诸位要看不难,只须露两手功夫叫骆某开开眼界。”   “勾魂手”社允怒吼道:“老子先让你见识见识!”   欺身上步,右手五指如爪,直袭骆江当胸,左手寒光一闪,倏忽间多了一把匕首。   王豪见“勾魂手”杜允发难,大喝一声道:“动手的有份,各位好兄弟都别闲着!”   霎时间喝叱连天,兵器纷纷出手,“黑白无常”同使狼牙哭丧棒,王豪用一对单刀单拐,“夺命三凶”丁氏兄弟老大使九节霸王鞭,老二使厚背鬼头刀,老三使一对八角混铁铜锤,九个人十一件兵刃,加上掌劲腿风,喝叱吼骂,一场混战打得如火如荼,好似翻江倒海,天崩地裂一般。   “勾魂手”杜允与黑白无常等人皆非无名之辈,七个人在黑道上均是凶名久著,开山立寨,独霸一方的角色,各人皆有一身绝艺,要不是骆江皮甲护身,长剑不时接应骆湖,只怕两人早已血溅五步,横尸当场了。   骆江成名亦非幸致,长剑使得飞灵翔动,变幻无常,他的招术神妙,功力深厚,一人接下了对方七人的大部招数,的确不愧名家身手。   骆湖的厚背大砍刀重达四十八斤,力猛招沉,使起来虎虎生风,“夺命三凶”丁氏兄弟用的也是重兵器,四个人所好相同,硬是狠砸的拼斗,尤其一对八角铜锤与大砍刀碰在一起,火花飞溅之中,那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勾魂手”杜允练的螳螂爪功,左手匕首护身,右手毒爪攻敌,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他出手狠辣,招招袭向骆江的要害。   王豪的单刀单拐功力深厚,招势沉凝,趁隙而攻,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满是一副稳扎稳打的样子,   “黑白无常”乃一师之徒,两支狼牙哭丧棒直上直下,加上练的僵尸功,硬着双膝跳来跳去,看起来诡异已极。   酣斗之中,骆湖闪身避敌,忽将背部让至王豪左近。   王豪见到便宜岂肯不占,单拐一坚,直点骆湖“脊梁”穴,右手刀“冤魂缠足”,猛削骆湖足踝。   “夺命三凶”齐上,老大双锤挥舞,硬撞验湖大砍刀,老二老三同声厉吼,霸王鞭鬼头刀左右击到。   骆湖四面受敌,怒喝一声:“好贼子,骆爷与你们拼了!”   拧腰旋转,也不管是否让得开左右袭来的刀鞭,大砍刀抡了半个圆圈,“呼”的一声,猛地以“泰山压顶”之势砸向王豪头顶。   王豪一声狞笑,身形暴缩,错步右闪,单拐“乌龙掉尾”,霍地转而未向骆江左腿,右手单刀“抽撤连环”,一刀溯向骆湖小腹。   骆江堪堪挡过“黑白无常”一对狼牙哭丧棒,陡地瞥到骆湖身处险境,当下不顾自身安危,探臂缩腿,让过王豪一拐,长剑“冰河倒泻”,疾刺太岁持鞭的右臂。   “勾魂手”杜允见机不可失,梁继一声怪笑,身形电闪,连人带匕首窜入骆江怀中,口内狂叫道:“老子试试看!”这一匕首正顶上骆江心窝,匕首刺穿长衫,立即一弹一滑,将长衫前襟拉了一条尺来长的口子,同时间“黑白无常”老大一狼牙哭丧棒砸在骆江背上,只听’“卡”的一声,棒上的狼牙将长衫背后撕得稀烂。   骆江被前后两股兵器一顶,身子略一晃动,人却未曾受伤。   “勾魂手”杜允狂喜大叫:“这宝贝当真管用。兄弟们,赶快先卸掉骆江的四肢,骆湖留着慢慢收拾!”   叫声未歇,八九件刀鞭锤棒已经狂风骤雨般地未向骆江身上,眼看骆江就要血染黄沙,分尸乱刀之下。   突然地,一株参天乔杉顶上响起一声极为高亢的啸声,这啸声好清越,好嘹亮,好悠长,饶是这般悍不畏死的恶霸强梁,啸声一起之后,仍是仰首高空,露出满面惊惶之色。   这啸声仿佛龙吟,仿佛凤鸣,环山而绕,久久不绝。   王蒙低喝一声“走”足尖点地,身形尚未纵起,霍地一条修长人影自天而降,这人影尚未着地,忽然在众人头顶快速绝伦地盘旋一匝,只听一声声疾促吐气之声,霎时间恶徒皆定立当地,   一个个手握兵器睁目怒视。前俯后仰,姿势俱各不同。   情势一清,场中现出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人,这年轻人眉清目秀,英姿俊朗,正是林佛剑,因为他见到骆氏兄弟二人的武功路子,像极青城山祁家的武功,所以才插手相助。   骆江略定心神,来至年轻人身前抱拳道:“大侠救命之恩,如同再造,骆江大德不言谢,请教大侠尊姓?以便在下称呼?”   年轻人拱手道:“在下林佛剑,区区小事。何足挂齿,骆大侠万勿客气。”   接着向骆湖道:“这位想必是骆湖大侠,在下久仰二位大名。”   骆湖急忙抱拳还礼,口中连称幸会,并谢解危之德。   正在此时,湖中传来一声娇笑道:“好多人啊,我也来凑凑热闹。”   接着矣乃声中,一名紫衣绝色少女,不过二八年华,摇着一叶扁舟,自远处而来。   百来丈距离转眼即至,瞧少女脸不红、气不喘,功力自当不凡。   紫衣少女在扁舟即将靠岸之际,莲足轻点,娇躯如一片紫云飘然向岸上降落,姿势曼妙飞舞,仿佛天女下凡一般。   骆家兄弟见了,齐声惊呼道:“‘天降滴仙’!你是‘天怪’寒傲天的女儿寒若水!”   林佛剑乍见寒若水时,浑身一震,似是故人重见,大感诧异。   但当骆家兄弟叫出紫衣少女名字时,他反而如梦惊醒,松一口气。   只是哺哺自语道:“真是太像‘她’了,唉!这些年来,不知她现在过得如何?还记得我吗?”   寒若水似是对他特别感兴趣,笑道:“喂,你叫林佛剑?”   林佛剑已恢复正常神色,淡然道:“正是。”   寒若水瞄了如临大敌的骆家兄弟一眼道:“你为什么要救他们?也是为了宝甲吗?”   林佛剑道:“不是,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   寒若水道:“那我叫他们送给你,好不好?”   林佛剑皱眉道:“无功不受禄,况且又非姑娘之物,姑娘怎可做主?”   寒若水霸气十足道:“为什么不可以?我想怎样便怎样。”   林佛剑刚在江湖上走动,并不了解寒若水的父亲寒傲天与其师弟萧莫野,人称“天地双怪”,亦正亦邪,且行事从不按照牌理出牌,只凭一己喜恶,是江湖上很令人头痛的人物。   而寒若水小小年纪,不但武艺惊人,且更是刁钻蛮横,杀人不眨眼,比之双怪更加难缠,更加令人头痛。   乍闻寒若水言语,林佛剑不悦道:“姑娘如此任性,在下很难苟同。”   骆江不愿林佛剑惹恼寒若水,若引来寒傲天,大家都倒霉,赶紧道:“林大侠,寒姑娘是冲咱们兄弟而来,我先跟她谈谈。”   寒若水却毫不在意林佛剑的态度,笑对骆江道:“你要跟我谈什么?”   骆江道:“姑娘想要在下的宝衣?”   寒若水淡笑道:“也不是,我只是听说你们兄弟得了宝甲,想看看这万年火蛟皮长得如何罢了。”   骆江正待开口。   寒若水又继续道:“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要你们兄弟将这宝甲送给林公子。”   林佛剑简直啼笑皆非道:“真是胡闹,姑娘若再坚持己见,在下就要走了。”   寒若水白了他一眼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  既然不肯要,我也不会逼你。”   转身向骆家兄弟道:“既然林公子不想要,算你们运气好,走吧!   骆江、骆湖松了一口气,双双向林佛剑拱手为礼,奔向马匹所在地,上马放蹄而去。   二人走远后,林佛剑看着被自己制住穴道的七人,觉得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处置。   寒若水眼望骆江、骆湖远去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诡笑,然后回转身形,发现林佛剑正打量跟前七人,似是脚橱不决。   轻笑一声,柔手微举,纤指连弹七下,皆中七人死穴,咯咯咯咯咯咯咯连声七响,七人顿时了账,死得冤枉。   林佛剑脸色大变,怒道:“你怎么可以杀人?”   寒若水诧异道:“你不是在考虑用什么方法解决他们吗?用我这方法最是快捷方便,你还不高兴?这也是最好灭口的方法,永除后患。”   林佛剑想骂她又说不出口,叹了一声道:“你误会了,我是想该用什么方法规劝,好让他们能够改过向善,若是他们果真冥顽不灵,顶多废了他们的武功便是。”   寒若水一吐香舌道:“我怎么知道你是这么多的心眼?下次你先说出来,不就得了。”   林佛剑道:“杀人本就不对,就算我没有交代,你也不该骤然下手。”   寒若水不知怎地,平时高傲刁钻,目中无人,连她爹都宠让她三分,对林佛剑居然万事皆顺,毫不任性。   闻言笑道:“好嘛,听你的,以后我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杀人。”   林佛剑摇头道:“不,是无论如何,不准杀人。”   寒若水吃吃笑道:“好吧,你怎么说怎么好。”   林佛剑对这么一个“乖顺”的美少女,自也无法再多苛责。   寒若水又道:“林哥哥,你要到哪里去?”   林佛剑道:“我回金陵,姑娘呢?”   寒若水望着骆家兄弟离去方向道:“我还有事要办,林哥哥既然要去金陵,就此别过,过两天,小妹再到金陵去找你。”她倒是天真无邪,一见如故,连称呼也改了。   林佛剑拱手道:“那就后会有期了。”   寒若水微微一福,便向骆家兄弟去向,施展轻功,飘然而去。   林佛剑匆匆来到太湖畔,又匆匆要赶回金陵,为什么?江湖人,江湖事。   带着迷惘心清离开太湖畔竹林的林佛剑,脑海里不时出现三个倩影,柳菲菲,是他童年玩伴,青梅竹马,长大后彼此也情投意合,如今,物是人非,伊人不知何处,想起来徒增烦恼,伤心往事。另一位,那便是太湖初识的寒若水,她,太像柳菲菲了,如果不知道底蕴的人乍然相见,会以为她们是同胞姐妹哩!两人面貌酷似,但性情各别。   前者,柔中带刚,后者,倒是天真无邪,一见如故。还有,卖艺的姑娘——尤丽娘。   现在他回到了金陵,正在城中街上闲逛。   走到街角转角处,略一停身,似在考虑下一步的行止,蓦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随风传来。林佛剑听来觉得很耳熟,微一回身,已看到发出笑声的人,原来,这人正是太湖湖畔遇到的寒若水。   寒若水正与两名十多岁的孩子在巷口看斗蟋蟀,玩得不亦乐乎,故而不时发出欢乐的笑声。林佛剑目光一亮,便想移步过去,但转念一想,又带着顾忌的收回脚步。   寒若水这时恰好抬起螓首,一眼见着林佛剑,笑容更炽,丢下玩伴,奔了过来。   林佛剑含笑道:“寒姑娘也到金陵来了?”他嘴里这样说,心里可在说:真是巧合呀!   “当然!”寒若水来到面前,娇嗔地笑道:“人家等你好久了。”   林佛剑诧声道:“姑娘找在下有事?”   寒若水拽着林佛剑的衣袖,拉他前行,说道:“我有个好东西给你看。”   林佛剑自是不忍拒绝,任由她带领,来到一间客栈的上房中。   待林佛剑坐定,寒若水倒了一杯水,便迫不及待的现出宝来,竟是“紫影宝刃”。   林佛剑乍见,皱眉道:“寒姑娘,匕首怎又落入你的手中?”   寒若水见到林佛剑一脸不喜,不禁甚觉扫兴,闷闷地道:“是骆家兄弟送给我的。”   林佛剑自知她是用霸王硬上弓的,沉下脸道;“姑娘……”   寒若水不待他说完,抢着道;‘你就别再姑娘长、姑娘短的,我又不是没有名字。”   林佛创顿了一顿,便道:“好。若水。”   寒若水自己也倒了一杯,缓了一口,道:“林哥哥。如果你在金陵没有其他的事,我们好好地游览这石头城。”   林佛剑连忙摇手;“我没有那份心情游山玩水,而是为了四海镖局的事情来到金陵。”   寒若水娇躯一震,道:“林哥哥,你跟四海镖局有仇?”   林佛剑摇摇头,道;“没有!”   寒若水不禁诧异道:“那你,…决说嘛,都快把人憋死了。”   林佛剑笑笑,道;“因为四海镖局接了一趟不该接的镖。”   寒若水道:“为什么不该接?”   四海镖局名闻四海,总镖头是被尊为武林祭酒的人云神龙齐苍霖,他的功夫自不必说了,旗下四员大将也是知名人物,被誉为金陵四圣。   仇天侠是四圣中的剑圣,另外是刀圣武大光,戟圣林飘零,鞭圣呼延昭,各以所长而居武林之圣,才被弃苍霖延来帮忙,四圣中尤以剑圣仇天侠武艺最高,除齐苍霖外,不作第三人想。   今天四海镖局来了一趟生意,托运这批镖货的,是一个乞休归里的老盐道,变卖了在金陵的别业,约计四十万两准备回川中老家去享清福。   四十万两的家财不算小,由金陵人川,差不多要走大半条长江,迢迢数千里,自然不放心,所以才委托四海镖局护送。本来这趟生意应该由齐苍霖自己出马的,因为那位章盐道愿提两成作为护送之费,那是八万两银子,差不多是镖局半年来的总收入。   可是齐苍霖六旬大寿在即,江湖上的朋友早就有意利用这机会大聚一下,寿星老总不能因而辜负大家的盛情,这次的护镖由仇天侠负责。   寒若水若有所悟,道:“我明白了,林哥哥认为这章盐道的家财,尽是民脂民膏,如果让他安然无恙回到川中老家,似乎老天爷不该对他如此仁厚。”   林佛剑点点头,才一张嘴,寒若水又道:“林哥哥若是出手劫镖,难免开罪四海镖局,虽然不怕,但却非林哥哥所愿,是不?”   林佛剑道:“这正是我进退维谷,难作决定的地方。”   寒若水道:“林哥哥,小妹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噢!”林佛剑道:“说说看!”   寒若水道:“林哥哥不妨先向四海镖局提出忠告,分析利弊,如果肯接纳,自然皆大欢喜,不听劝告,那后果该由四海镖局负责。”   林佛剑觉得这倒是不失为不是办法中的办法。   五凤居是秦淮河畔的名酒楼,因为明天就要起程,仇天侠的友好乃假五风居为他饯行,还特别把秦淮第一红歌妓粉菊花请来度曲侑酒。正在听得高兴时,账房忽然匆匆走来,在仇天侠耳边低语一阵,仇天侠眉头一皱,道:“人在哪里?”   账房先生道:“在麒麟厅候驾!”   仇天侠为了身份不好意思对账房先生疾言厉色,笑着道:“各位喝酒在下去去就来。”   在账房引导下,仇天侠到达麒麟厅,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虽然拿着剑,却是文绉绉的,而且那柄剑也没有开锋。一望而知,是个少不更事的读书公子。   仇天侠道:“年轻人,听账房先生说你有事找我?”   “不错。”年轻人道:“我先自我介绍,敝姓林,双木林,草字佛剑,仙佛之佛,刀剑之剑,不属任何门派,有件事请仇镖头考虑。”   仇天侠道:“什么事?”   林佛剑道:“据闻贵局保了一趟重镖,即将远行?”   仇天侠道:“不错,兄弟明天就要护镖动身…,··”   林佛剑道:“仇镖头最好建议资总镖头齐老爷子,把这趟生意推掉。”   仇天侠听得一愕,道:“为什么?有史以来,还没有听说镖行把上门的生意退掉,也没有这规矩。”   林佛剑冷冷地道:“仇镖头,贵局在武林中颇负盛名,而贵总镖头齐老爷子被誉为侠中之侠,即使你们金陵四圣,也是江湖上响叮当的人物,在下才特别客气,可是,贵局如果罔顾道义,要为这种贪官污吏作后台,不免令人齿冷,在下也就不客气了。”   章盐道在任上以贪墨见闻,这次退隐,也是劣迹昭彰,被人弹劾下台的,还幸亏他长袖善舞,人情上下都用到了,才得保住脑袋,仅以免官论处。   仇天侠听了林佛剑的话,脸上不由发烫,但仍沉住气,道:“我们开的是镖局,有生意上门,必须接受,其余概不过问。”   林佛剑笑道:“贵局如果一意孤行,那是自毁前程,将数十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清誉毁于一旦,希望好自为之。”说着,回身正想离去。   仇天侠道:“兄台等一下。”   林佛剑道:“仇镖头还有什么吩咐?”   仇天侠道;“今天兄台的行为,威逼恫吓兼而有之,如果没有个明白交代,兄弟日后在江湖上还能混吗?”   林佛剑冷冷地道:“如果我不作交代呢?”   仇天侠道:“兄弟只好得罪了。”   林佛剑笑了一下,道:“很好,金陵四圣名满天下,我早想见识一下,只是,这地方不适合吧?”   仇天侠道:“那当然,时间地点都由兄台选定。”   林佛剑想想道:“我还有事,不能等太久,这样吧,后天是贵局齐总镖头六旬大庆,在下想前去拜个寿,顺便把这个问题解决一下。”   仇天侠道:“那不太好吧,兄弟明天要护镖动身……”   林佛剑微笑道:“仇镖头最好等一两天,我们的问题不解决,这趟镖走出去也不太安全。”   仇天侠脸色一变道:“难道兄台早就看上兄弟了?”   林怫剑摇头道:“不,在下虽然对这些贪官污吏不齿,但还不至于跟贵局过不去,只是怕仇镖头在路上出了什么问题,硬要栽于在下头上,那就太冤枉了。”   仇天侠听他话中有话,脸色又是一动,但努力控制住了,不动声色地道:‘好吧,那就后天见吧!”   章盐道的确是长袖善舞,交游广阔,虽然把别业卖了,却依然住在一栋豪华别墅里。   这栋别墅系金陵总镇所置,章盐道跟他同年,平常交情也够,所以,当章盐道向他借住别墅时,总镇大人便一口应允下来。现在,章盐道就在这别墅接见仇天侠。   宾主落坐,仇天侠开门见山地道:“老先生,在下是来向老先生报告一件事,明日的行程要暂时取消。”章盐道一怔,道:“为什么,我的家小都已经准备好了……”   仇大侠道:“敝局今天接到一个陌生人的劝告,希望我们放弃这次生意。”   章盐道听得一惊,道:“为什么?”   仇天侠道:“老先生当年的官声如何,敝人不清楚,可是,照他的口气,似乎对老先生颇有腹非之处…”   章盐道纳纳地道:“这人…·,·难道真的有那么厉害?”   仇天侠道:“这个很难说,我们还没有正式交过手,胜负很难预测,不过,以在下经验与直觉判断,此人虽然年轻,以他那气质与胆识来看,武功绝不在我之下。”   章盐道呆了半天,始道:“这么说来我们的行程要受耽误了……   仇天侠道:“那是必须的,所以在下不得不对老先生知会一声。”   章盐道忽然产生一个奇怪的念头,道:“也许是危言耸听,故作姿态,无非想图一些利润吧?”   仇天侠听得一怔,道:“老先生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章盐道道,“也许因为利润丰厚,令人眼红……”   仇大侠道:“老先生错了,听他的口气,似乎路上早有人对老先生行囊留神了,以我一人之力,也许难以兼顾太多,必须另外再找帮手,那就得多敝总缥头齐老爷子寿宴后,才能抽出人手…”   章盐道怔怔地道:“那不是要等好几天吗?”   仇天侠道:“是的,因为约已订好,敝局为顾全信誉,才无法推托,如果章老先生想退约,敝局是很欢迎的,因为这趟镖价码虽大,敝局所担的风险更大……”   章盐道连忙道:“等两天就等两天,约已定了,怎么还能退呢…”   章盐道不敢坚持了,以前他陆续也运了一部分财产回籍,都出了问题,后来找到了四海镖局,才算顺利地把财货运到,除了四海镖局,谁也负不了这个责任,为了身家,他只有忍气吞声地闭住了嘴。   仇天侠正色道:“在路上请老先生略加收敛一点,此去西蜀,迢迢千里,一路上什么人都有,稍有言语得罪,可能会惹来极大的麻烦,我们镖客最多豁出性命,那是职责所在,没办法,老先生可不太上算。”   章盐道只有唯唯诺诺地答应了,仇天侠这才告辞,离开了别墅。   三月二十八,依然是个春雨绵绵的天气。   四海镖局为了总镖头齐苍霖的六旬大寿,早就开始筹划了,许多远道的朋友也都在早一两天赶到了,可是二十七日夜间的一场暖寿酒喝得并不畅快。   二十八日早上,镖局的大厅上虽然搭起了寿堂,也有着不少人进进出出地忙碌着,但每个人都十分紧张,腰间全带着兵刃,如临大敌,使人看着很纳闷。   一般人以为是前天晚上仇天侠与那个叫林佛剑的年轻人订下口约,在今天比武的缘故,其实齐苍霖心中另有隐忧。   那是他的一个老朋友……滇南大侠云中鹄,他在暖寿前二天已到,带来了令人心悸的消息。   入云神龙齐苍霖早年闯荡江湖,就以武技成名,手中一支青锋剑扫荡南北,全无敌手,曾经在滇南杀死了当地有名的恶霸澜沧三煞中的老大红面煞神尤大通。老二黑面煞神尤二通与老三蓝面煞神尤三通也各断臂,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此后澜沧三煞销声匿迹,未再出现。   可是云中鹄在取道来金陵为老友祝寿时,居然发现了这两人的踪迹,他们一伙六个人,除了各剩一臂的二煞之外,还有两男两女,四个年轻人,装成走江湖卖艺的杂技班子,与云中鹄同船东下。   云中鹄出门一向是斯文打扮,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在船上,他们曾经献技求赏,表现了几手绝技,两个女郎表演飞外射鸟,打开一笼自备的黄雀,一双双的放出去,她们一抬手,用一支寸来长的钢针将飞雀射下来。   最后将笼中的十几头黄雀全部放出,其中一个女郎一扬手,居然将所有的飞鸟全部射落江中,然后另一个女郎飞身跳落江中脚蹬水面。将射落的鸟全拾了起来,遍示观众,每只鸟都是在眼上中针,左边进,右边出,一针横穿。   两个男子没有献技,澜沧双煞也没有现技,可是他们每人带着一柄护手钩,色泛青蓝,一望而知是淬毒的兵器。   这批人直到芜湖才下船,不问而知是要到金陵来寻仇的,澜沧三煞当年武功已不凡,埋首穷荒二十年,挟技寻仇,一定是有了充分的准备,所以齐苍霖才忧心如焚。   至于林佛剑,那不过是个小问题,但也幸亏他这一拦,把仇天侠的行程阻住了,否则仇天侠那趟镖由水路出发,一定被他盯上,而他们在芜湖落船,分明是金陵早有人暗通消息,想截了那趟镖的。事实他们在金陵夫子庙前已露过面了,是预备敞开来干了。   大约到了已午之交,金陵本地各大商号等都登门祝寿。   齐苍霖心中有事,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出来应酬,将客人都招待在两边的花厅里。   忽然四圣中的刀圣武大光满脸欢色地跑来叫道:“老爷子,这下您可放心了,北海剑隐展老前辈带着碧霞大妹子来了。”   齐苍霖神色为之一振,连忙迎到大门口。原来齐苍霖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齐碧霞,今年才二十二岁,拜在北海剑隐展毓民门下学剑。   齐苍霖是乾坤一剑萧白的收山弟子,萧白在武林中向有剑帝之称,一生只收了三个徒弟,那就是北海剑隐展毓民。南天剑叟罗士远与齐苍霖,三个人中只有齐苍霖名气最大,然而论造诣,还是两位师兄强得多,只是那两个人生性恬淡,不大出来走动而已。   萧白仙逝后,罗士远不知下落,人仅知其名而已,展毓民隐居北海,收下一个徒弟,那就是剑圣仇天侠,齐苍霖因为自己忙于保镖,无暇照顾女儿,于六年前把她送到师兄门下练剑,父女俩六年没见了。   这次过生日,展毓民是他的大师兄,自然不敢惊动他来拜寿,没想到他竟自己来了,这真是个天大的喜讯。   欢喜的不仅父女可以晤面,而且师兄前来,澜沧双煞的事就不足为虑了。   齐苍霖自己很明白,业精于勤,这些年来困顿于江湖酬酢,功夫没搁下,却也不会有太多的进步,澜沧双煞卷土重来,实力未知,实在没多大把握。   而展毓民潜居北海,终日埋首于剑术之浸淫,同时他又是师父的开山弟子,乾坤剑的许多绝招都只传了他一个人,比齐苍霖高多了,有了这个大帮手,如何不喜出望外呢?   到了门口,仇天侠正在向师父叩头行礼。   齐苍霖忙不迭的擦衣下跪道:“小弟贱辰,怎么劳师兄大驾莅止…”   展毓民七十多岁了,看起来比齐苍霖还年轻一点,笑着道:“老三,快起来,老兄弟了,还来这一套干嘛?”   他把齐苍霖扶起来后,齐碧霞才过来给父亲拜寿。   展毓民又笑道:“老三,你把这个丫头塞到我那儿去,可是害苦了我,几间茅庐,差点没给她拆个精光,我实在受不了她,才借着拜寿的机会,把她给送回来,否则我连个安身立足之处都没有了。”   齐苍霖看看女儿,见她已长得亭亭玉立,心中十分宽慰,口中笑斥道:“碧霞,你怎么跟大师伯淘气呢?”   齐碧霞微露颊上的酒窝笑道:“没有呀,是大师伯自己藏私,他新创了一套大罗剑式,不肯教给我,我没办法,只好每天磨着他老人家喂招练剑,那些屋子是他老人家自己用剑砍坏的。”   展毓民笑道:“你哪里是练剑,分明是找我拼命,一支剑逼得我走投无路。”   齐碧霞道:“不这样您肯把绝招使出来吗?爹,您不知道大师伯有多坏,他的大罗剑有十八手,可是只教了我九手,留下一   半不肯教,我没办法,只好在练剑时尽出杀手,大师伯为了化解我的进逼,才露了六招。”   “那真厉害,一剑出手,屋顶都掀破一大块,还有三招,他说什么也不肯教了,爹,这次您可得帮着我,把那三招也学齐了……”   齐苍霖神色一凛道:“大罗剑是恩师不传之秘,听说他老人家只创成了十二式,师兄难道把后六手补齐了?”   展毓民叹道:“恩师之学博大精深,我禀承遗笈,穷毕生之力,也只补了四手,另两招式虽然勉强凑上了,总是无法与前面十六式贯通,出手后连自己也控制不住,否则我怎会藏私不教给她呢?”   齐碧霞噘嘴道:“您骗人,我看您自己练剑时,十八式都全了,而且一气呵成,怎么说无法控制呢?”   展毓民神色庄严道:“不错,我自己练的时候是能连贯的,可是用来对敌时就无法得心应手了,我几十年的火候都只能到这个程度,教给你行吗?你火候不足,使出来很可能连自己也伤在剑下呢…”   齐苍霖忙道:“碧霞,别胡闹了,你从小就开始学剑,深解剑理,应该知道剑有三诫。”   齐碧霞道:“我早就听腻了,非其人不授,得非其宜不授,非其长不接,这都不合于我呀!”   展毓民笑道:“你虽然能说,却不能解,那最后一试不是指授技的对象,而是授者之诫,非我所长,不授于人,因此我自己都无法把握,怎么能教给你呢?”   齐碧霞还要辩,齐苍霖却道:“碧霞,大师伯来了,你不请他进去坐坐,尽站在大门口胡闹,这是做晚辈的规矩吗?”   展毓民连忙道:“老三,我见到你,给你拜过寿就算了,你知道我的脾气,最怕人情酬酢,所以才躲得远远的,今天的客人一定很多,你还是让我找个地方清静一下,回头等你空了,我们再聚聚…”   齐苍霖连忙道:“大哥,如果只为小弟贱辰,断然不敢屈留大驾,可是今天情况不同,你非得留下不可,因为今天有两件事,恐怕要借重您的大力镇压一下。”   展毓民微愕道:“老三,我虽然不履江湖,可也有个耳闻,你一直在江湖上春风得意,难道还会有人利用今天的机会来捣乱  吗?”   齐苍霖见旁边已围了不少的人,只得道:“进去谈,进去谈,事情虽然不大,却很扎手。”说着将他们让到里面。   人的名,树的影,北海剑隐展毓民虽然极少履迹江湖,谁都知道他是一代剑帝萧白的首座弟子,又是齐苍霖的师兄,所以他到了里面,凡是武林道的朋友都起立致敬。   展毓民点头作礼。齐苍霖知道师兄怕麻烦,也没替他—一介绍,直到首席客坐,才将滇南大侠云中鹄请来作陪道:“大哥,小弟要应酬客人,无暇细述,云中兄最清楚了,由他慢慢告诉您吧!”   同时又命仇天侠留下侍候,就便报告林佛剑的事,自己又去应酬别的客人了。   -----------------------------------------   无名氏 扫描,PANDA OCR, 独家连载   :   48\ 003   第 二 章 澜沧双熬     过了一会儿,时已正午,寿筵也摆上了,客人也到得差不多了,约定的林佛剑没有来,预计会来找麻烦的澜沧双煞也不见影子,他才得暇回到展毓民席上,敬了师兄一杯酒,又受了女儿与仇天侠的祝贺,才坐下道:“大哥,事情您都听说了吧?”   展流民点点头,神情很严肃地道:“听说了,对澜沧双煞的寻仇,我倒认为并不严重,他们埋首穷荒卷土东来,虽不可轻视,但彼曲我直,道理上站得住脚,胜负无所谓,倒是那姓林的少年使我很担心。   齐苍霖颇感意外道:“大哥怎么对一个无名的年轻人如此重视呢?”   展毓民轻叹道:“事情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轻松,我怕这个年轻人是针对着你我而来的。”   齐苍霖一怔道:“小弟行走江湖,可能会得罪不少人,大哥自恩师仙逝后,从未离开北海,怎会与人结怨呢?”   展毓民道:“这不是普通的恩怨,是我们本门的私务,以前我一直不愿意说出来。”   齐苍霖被本门的私务几个字听得呆住了。   展毓民神色庄重地道:“你这些年可曾听过老二的消息?”   齐苍霖道:“没有,二哥自从恩师仙逝的那年见面后,一直杳如黄鹤,大哥有他的消息吗?”   展毓民轻叹一声道:“老三,你入门最迟,总共在恩师门下也不过五年的光景,却得天独厚,恩师毕身所学,除了一部大罗剑诀外,差不多整个都传给了你,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齐苍霖道:“知道,恩师早年习剑,中年慕道,晚年才热心公益,发下以武济世之宏愿,却因为大哥与二师哥俱非此中人选,才收录小弟,以此责交付,小弟开设这家镖局,就是恩师遗命.”   展毓民道:“是了,本来恩师是指定老二担任这个职务,无意再收门人的,可是老二坚决不答应,差一点与恩师反目,恩师才又收了你。   “恩师仙逝后,老二曾经来找过我,要与我共参大罗剑决,因为恩师恼他不听教诲,遗命不准他参与此剑决,我就以此为拒,他当时虽然没跟我冲突,态度却如决裂,说是一定要另创一套剑式,胜过先师的大罗剑法,出出这口气。”   齐苍霖一愕道:“大哥以前怎么没说起这件事?”   展毓民叹道:“老二虽然不对,恩师对他也太过严苛一点,其实恩师死后,门户之事,我可以做主,不应该拒绝他,导致兄弟失和,事后我很后悔……”   齐苍霖道:“师命如山,大哥没什么不对的。”   展毓民道:“我知你生性方正,一定会秉持这个想法,所以才不告诉你,免得你见了老二,言词上又起冲突,先师一共才只三个门人,我们三个人都不能和气相处,这是件很痛心的事。”   齐苍霖低下头,片刻才道:“恩师仙逝二十年,我也有二十年没见到二哥,说不定他……”   展毓民道:“二十年来,我一直等他重见一面,解释那个误会,可是从没有等到他,所以我只有用别的行动来表示歉意,本来恩师的意思是叫我收个徒弟,一直维持着不介入江湖的超然身份,专攻剑术,叫你的后人则继承行侠济世的事业……   “我觉得这个规定太过于拘泥了,所以我把天侠拨到你镖行中帮助你,把不传之秘的大罗剑法传授给碧霞,这都是向老二间接解释的方法,只要他再来找我,我一定把大罗剑决毫无保留地交给他…·”   齐碧霞道:“就为了这点事而生气,二师伯未免也太小气了。”   齐苍霖叱道:“小孩子不准批评长辈。”   展毓民叹道:“老二生气是有道理的,他的天性恬淡,天分在我之上,恩师强迫他走不愿走的路,这倒不能怪他,他与恩师争执时,我对他是十分同情支持的,等恩师死后,我又拒绝了他,更难取得他谅解了。”   齐苍霖沉吟片刻忽然道:“大哥莫非怀疑那姓林的少年是二哥的传人。”   展毓民点头道:“我有八成相信是他,但我希望不是他。”   齐碧霞道:“人都没见过,您凭什么认为是他呢?”   展毓民道:“你师祖中年慕道,大罗十八式是师祖从道家内典中悟出的剑招,那少年叫林佛剑,就从他的名字可以想到,佛道异途,二师伯说要别创一套相对的剑式,自然从这个佛字上着眼。”   云中鹄道:“展大侠的推论似乎稍过武断,姓名是父母所命走,如果这少年姓罗,假想为罗大侠的后人还有可能,姓即不同,只从名字上来推定,似乎太不可能了。”   展毓民道:“我还有一点根据,那少年的佩剑不开锋,这是很少见的事,除非是着重他名上佛剑二字取佛家好生不杀之意,才有此举。   “因此想来,他取名佛剑,似乎是有特别的用心,也许是后来改的,而佛剑二字;针对着先师大罗道家剑,与罗帅弟以前的言词颇为吻合,再者那少年故意寻衅,偏偏找的是小徒仇天侠,而且偏偏择定齐师弟寿辰之日前来挑斗,这都不是偶然的巧合。”   齐苍霖点头道:“大哥这样一说,小弟也认为颇有可能了,但是大哥何以又希望他不是呢?”   展毓民一叹道:“老二自己不来,却派了个门人前来,多半是他已不在人世了,所以我又希望那少年与老二无关,则我们老兄弟尚有晤面之日,我还有机会对他一申歉意,否则我只有终生抱憾了。”   大家都沉默了片刻,还是仇天侠道:“那少年身手不凡,但出手的路数与我迎然相异,也许不是师父心中所想的人。”   展毓民道:“你师叔是个言行一致的人,如果他要创一套与大罗剑相对的剑式,一定摒弃所学,另辟途径,那少年的剑路与我们相去越左,可能性越大。”   齐苍霖道:“即使他真是二师兄的传人,也是同门人,最多是意气之争,大哥别为了这事操心了,倒是澜沧双煞与小弟有杀兄之仇,善者不来,小弟这些年辗转江湖,技业荒疏,实在没多大把握,万一有所不敌,还得仗大哥鼎力相助。”   展毓民点点头道:“那当然了,老三,当年你杀死尤大通是为了行侠,别说我们是师兄弟,就是在席的朋友,为了道义,也不会坐视的……”   刚说到这里,门外有人过来报道:“老爷子,章盐道章大人前来给您祝寿。”   齐苍霖一皱眉道:“此人可厌,仗着有几个臭钱,官僚气太重,我实在懒得应酬,天侠,你去招呼一下,最好挡驾,别让他进来。”   仇天侠应命出去,不一会儿,神色凝重地回来道:“师叔,章盐道送给您的寿礼是一批杂耍班子。”   齐苍霖神色一凛问道:“澜沧双煞吗?”   仇天侠道:“小侄没见过他们,不过看情形很像,两老四少,四男两女。”   齐苍霖冷笑道:“我算准他们会来,不过用这个方法前来,倒是颇出我的意外,我去接他们进来。”   云中鹄道:“齐老哥,慢一点,小弟去吧,先看看是不是他们。”   展毓民也道:“云中兄去一趟最好,如果不是澜沧双煞,干脆婉辞算了,如果是他们,老三也别动声色,装做不认识,看他们有何行动?”   云中鹄点头离座而去,仇天侠不放心,也跟着出去。   齐苍霖坐在位子上很不安,没多久,云中鹄陪着章盐道进来,老远就拱手道:“齐总镖头千秋,老朽祝贺来迟,失礼、失礼!”   齐苍霖见他面色尴尬,小眼睛里流露着畏惧与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他一定有话说,乃站起来笑笑道:“不敢当、不敢当,章先生请这边坐。”   拖了一张椅子,硬拉着章盐道坐在自己身旁,然后道:“老先生,敝局承保了你的生意,未能如期启程,已经感到很抱歉了,齐某贱寿,辱承厚规,更感到难为情了。”   章盐道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低声道:“齐总镖头,老朽很抱歉,实在是受了那批人的胁迫,不得不来。”   齐苍霖故作不解地问道:“老先生说的什么?”   章盐道压低声音道:“昨日夜间,那批人来到老朽寓所,指定要老朽带领他们参加总镖头的寿筵,否则即将杀死老朽全家。”   齐苍霖微笑道:“老先生放心好了,那批人的来历齐某早已调查清楚了,他们与齐某有一点过节,只是没想到会惊动老先生。”   章盐道又道:“他们还要老朽向贵局撤回定约,说是由他们护送,不但绝对安全,而且完全免费。”   齐苍霖点头笑道:“嗯!这几个人当年是绿林中颇有身份的盗贼,他们的保证是相当可靠的。”   章盐道畏缩地道:“可是老朽实在信不过他们,宁可再加一成运费,烦请总镖头护到地头。”   齐苍霖道:“这是为什么呢?老先生接受他们的护送,可以不费分文,何必要花十二万两银子的巨额运费呢?”   章盐道一叹道:“这是老朽一生仕途的积蓄,实在不敢冒险,虽然他们的条件优厚,可是无凭无证,老朽怎敢放心,因此老朽宁可再提一成奖金,无论如何要请总镖头亲自保这趟镖。”   齐苍霖沉吟道:“为什么要齐某亲自押送呢?”   章盐道低声道:“因为他们说要这趟镖安全到达,只有两个方法,一是接受他们的护送,一是由总镖头亲自押送,否则一定会出问题。”   齐碧霞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呢?”   仇天侠叹道:“这是澜沧双煞的毒谋,如果章老先生接受了他们的条件退约,对师叔的声誉是一项重大的打击,如果章先生仍是找师叔,则他们在一路上可以用种种的方法留难。”   齐碧霞道:“那多危险呀,爹!您别理他们。”   齐苍霖轻叹道:“傻孩子,人家明明是下了战书,逼得我非接受不可,章老先生,这趟镖我保定了,也不要你另加奖金,还是照原约好了,现在我得会会他们,天侠,你把章先生送来的班子请进来吧!”   仇天侠答应着去了,因为澜沧双煞前来寻仇之事较为秘密,齐苍霖没有惊动别人,只是关照本局上下的人手小心防范,所以来宾中多半不知情,只说有杂技班助兴,大家都很高兴。   仇天侠出去不久,带进六个人,前面是两个独臂的老者,后面是两个身躯魁梧的青年,脸上透着一股骠悍之气,最后则是两名少女,正是尤美娘、尤丽娘,七分姿色,还带着三分冶荡,年纪都在十八九岁之间。   二女进了厅后,两对勾魂媚眼四下一飘,一些年轻色鬼不禁都直了眼。   其实,她们是在找寒若水。   大凡在江湖上走动的人,都知道“天怪”寒傲天这宝贝女儿刁钻蛮横,行事从不接牌理出牌。   近日,他们发现寒若水在金陵出现,跟一个年轻人走得很近,且非常热络,而这年轻人又曾与四海镖局的人有过接触,有了这一顾忌,就不得不对寒若水特别留意。   齐苍霖目睹澜沧双煞一众进入大厅,故装不识,含笑问道:“哪一位是班主?”   一个老人道:“小老儿尤老二,那是舍弟尤老三,这两个后生是舍侄尤龙、尤虎,两个女娃是小老儿的义女尤美娘、尤丽娘,我们这是家庭班子,也没有什么班主,不过小老儿居长,总镖头有什么吩咐,关照小老儿就是了。”   齐苍霖知道尤老二尤老三就是尤二通与尤三通,那两个年轻人必是尤大通的后人,乃笑道:“贵班擅长什么技艺,尤班主能说说吗?”   尤二通笑笑说道:“小老儿知道今日在座都是江湖英雄,武林高人,粗浅的玩意儿也不敢拿出来献丑,所以特编了一套杂耍,名目末定,回头扮演时,请各位大爷赐名吧。”   齐苍霖不知道他们要什么花样,只有在心中提高警觉笑道:“好吧,只要能博得大家高兴,我一定好好地酬谢贵班。”   尤二通笑道:“高不高兴小老儿不敢担保,但是这套玩艺儿保证是各位没瞧过的。”   说完就在寿堂前面理出一块两文见方的空地,朝两个女郎道:“大妞、二妞,把场子布置起来。”   稍大的尤美娘解下肩上的包袱,打开后,众人就是一惊,因为包袱中全是半尺来长、两头尖而带刃的薄刀,约莫有几十把,   她站着提起包袱,往中间一站裣袄笑道:“奴家先孝敬各位一段天女散花。”   说完轻启朱唇,也不用丝竹伴奏,就唱了起来,一边唱,一边舞,随手抓起包中的薄刀,一柄柄的向地上掷去,歌喉婉妙,却没有一个人真正听得进。   因为她的动作太惊人了,眼睛不看,薄刀随手掷出,整整齐齐,笔笔直直钉在地上,一曲终了,刚好掷完九九八十一柄飞刀,布成一个正方形的尖刀阵。   座中大部分都是武林名家,看了尤美娘的身手后,个个倒抽一口冷气,就凭这一手,大概就没有几个人能及得上,大家这才意识到这个班子不简单,惊诧之余,竟然没有一个人叫好,连齐苍霖与展毓民也看得呆了。   突然门口响起一片掌声,有人喝彩道:“好,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众人闻声惊顾,只见一个少年公子,当门而立,也只有仇天侠认得他就是前天在酒楼上的林佛剑。   他笑吟吟地走过来,双手捧了一张大红拜帖,上面只有林佛剑拜四个字,朝齐苍霖一拱手道:“在下来祝贺,不意门上的各位接待人员都被这位姑娘的轻歌妙舞引出了神,在下只好冒昧自行投进了。”   齐苍霖接过拜帖,说了两句失礼的话,见展毓民对这年轻人特别注意,乃故意为之引见道:“这是敝师兄展毓民,久仰台端风仪…·”   尤家的几个人听见展毓民三个字,都震了一震,林佛剑却只淡淡地一拱手道:“展前辈好。”   展毓民见他好像莫不相识,又套问他一句:“老朽幸托粗安,令师好?”   林佛剑笑笑道:“展前辈认识家师吗?”   展毓民道:“小徒仇天侠前日多有得罪,回来道及林世兄身手非凡,想必是名家之后,因此老朽认为令师必定是老朽认识的故人。”   林佛剑淡淡地道:“展前辈弄错了,在下从未拜师,自然没有老师,更不会是前辈的故人了。”   展毓民一愕道:“那世兄这一身技业是家传的了?”   林佛剑道二“不错,在下的功夫是跟家母学的,家母二十二岁居孀,就没见过外人,前辈不可能与家母有故吧?”   展毓民被他说得老脸通红,很不好意思道:“那是老朽太莽撞了,世兄请这边坐。”   林佛剑望了章盐道一眼道:“在下有三种气味闻不得,触鼻即呕,那就是盐味、铜臭与墨味,今天是齐老英雄寿筵,在下惟恐失仪,还是离远一点的好。”   说完就在演技场子旁边拉开一张椅子,径自坐下,把那边的章盐道气得浑身直抖,这少年人分明是在骂他,盐味,铜臭还好,最促狭是那个墨味,明明是指他贪墨营污,可是人家没指名,发作起来,反而自讨没趣,只有忍气不作声。   齐碧霞瞪起眼睛道:“这家伙太狂了,我非要教训他一下不可。”   仇天侠低声道:“人家今天就是来找我比剑的,有的是机会,师妹忍耐一下。”   另一边的尤美娘却朝林佛剑瞟了一个媚眼笑道;“奴家唱了一支曲子,只有公子一个人捧场,没齿难忘。”   林佛剑哈哈大笑道:“好说,好说,别的人并非不欣赏姑娘的歌喉,只是被姑娘手里的家伙吓坏了,不敢叫好而已,姑娘还有什么拿手抄技,请多施展两手,容在下开开眼界。”   他因负有使命,必须先来四海镖局,只好将寒若水撇下,但正巧让他碰上尤氏一家人,恰好可以凑个热闹。   尤美娘刚要开口,旁边的尤丽娘道:“姐姐,好戏不能让你一个人唱绝了,也该轮到我献献丑。”她看了看林佛剑,已经认出这是在夫子庙卖艺时,见过的年轻人。   倏忽飞身纵起,落在正中的一柄刀尖上,万福了一福含笑道:“小女子献丑一套滚钉板,请各位爷们多多捧场。”   说完平身后仰,先使了个铁板桥的架式,挺倒在刀尖上,然后娇躯翻飞在上面打了一套地趟拳,配合着燕青十八翻的身法演毕飘身落地,身上的衣服没有划破一点。   这一趟拳才是真功夫,贸然看上去,似乎她是躺在刀尖上翻滚的,可是识货的行家都看出她的身子与刀尖之间,始终都维持着半寸许的距离,只有她的三寸金莲上,绣着黑牡丹花的窄窄花鞋,才是落在刀尖上的着力点。   这比她用气功抗拒刀刃更难得,脚踩刀尖不伤,座中有一大半人办得到,身滚刀刃不伤,至少也有一半的人可以勉强凑合,惟独她全身平躺,离刃半寸,全靠两脚着力还能运转自如,拳法不乱,身形不摇,这是最上乘的轻身功夫,连展毓民与齐苍霖也不能说能有这种火候。   所以她翩然落地后,堂中又是一片寂然,仍是林佛剑鼓掌喝彩道:“妙!妙!翩翩掌上燕,暗香随风送,楚楚使人怜……”   尤丽娘也飞了一个媚眼道:“堂前三千客,知我君一人,公子太捧场了。”   两女不知林佛剑与寒若水有交情,还真以为碰上知音人了。   林佛剑大笑道:“这倒不是在下一人独具慧眼,而是别人只看见姑娘身下的刀,只有在下一人注意到刀上的人,所以人但见其险,余独品其娇。”   话说得太狂,也说得太轻薄,轻薄是对尤丽娘,博得嫣然一笑,狂却是蔑视全座的客人,除了尤家的人外,每个人都对他起了反感。   仇天侠是他今天邀斗的主要对象,更是难以忍耐,沉声道:“兄台这话的意思是只有你一个人有眼睛,别人全是瞎子了?”   林佛剑毫不在乎,微微一笑道:“在下并无此意,只是指各人的观感不同而已,朗朗刀山月,灼灼剑树花,俗眼见刀剑,雅人赏花月。”   仇天侠更怒道:“那样只有你一个人懂得风雅,别人都是俗眼了?”   林佛剑微微一笑道:“眼中所见,心中所思,阁下自己知道,雅俗分明,何必要问兄弟呢?”   仇天侠一怒之下,手已按到腰间剑上。   展毓民却沉声喝道:“天侠,回来,放着妙技不欣赏,却去寻人打架,你自己就是俗不可耐,还胡闹什么?”   林佛剑一笑道:“兄台听见没有,令师在叫了,兄台回去把这个雅字的功夫再多学几年,如果凭着这一股莽劲,不但替展前辈丢人,也让两位姑娘笑掉大牙。”   仇天侠差一点喷血,却因为师命难违,气冲冲地回到坐位上。   展毓民却对林佛剑一笑道:“劣徒多承教诲,连老朽也受益匪浅,敬以杯酒言谢。”   说着举起面前一杯酒,林佛剑手头没有杯子,笑向尤丽娘道:“姑娘,在下想借样东西。”   尤丽娘笑吟吟地走过来问道:“公子要借什么?”   林佛剑用手指着她的脚下道:“展前辈赐酒,在下手头没有酒杯,想借姑娘足下莲杯一用。”   尤丽娘闻言退了一步,举起一只脚道:“公子不怕脏,自己脱下来。”   众人见她一脚微弓,情知是考验林佛剑的身手武功,因为她一腿如踢出,可包藏着无穷变化,因此都眼睁睁地瞧着林佛剑如何动作,气氛刹那间变得紧张起来。   林佛剑本人却像是毫不在乎,端详那只窄窄的金莲片刻才潇洒地笑道:“飞觞醉月,乃诗人之雅事,莲鞋脂酒却是登徒子的劣径,姑娘不嫌我太轻狂吗?”   尤丽娘仍是娇媚地一笑道:“公子说哪里话来?承蒙公子看得起,别说是一只鞋子,就是要奴家的性命,奴家也会乐意奉上的。”   林佛剑弯腰伸手道:“既然姑娘如此说,在下就要姑娘的性命吧!”   他伸的是左手,右手突地上扬,直点尤丽娘的咽喉,眼睛虽然不看,出手却准确迅速,尤丽娘神色一变,连忙横臂推开,身子也跟着后仰,她这是以防万一的动作,惟恐推架不及时,也可以躲开那一招突袭。   谁知林佛剑竟是料定她会这番动作,身形跟着起立,点出的右手忽地撤招,改托住她的纤腰道:“姑娘站好了,你后面都是刀,捱上了可不是好玩的。”   尤丽娘连忙从他的臂中挣了出来道:“我们终日在刀尖上讨生活的,随时都准备着送命,何况公子不是说要我的性命吗?”   林佛剑笑道:‘说说罢了,姑娘怎么如此认真呢?像姑娘这般美貌佳人,林某恨不得营金屋以藏之,哪里舍得要你的命呢?哦!这地上虽铺着木板,姑娘的纤纤玉足,站着也嫌太凉,过去坐着休息吧!”   尤丽娘闻言一怔,这才发现林怫剑的左手正拿着她的一只鞋子,定是刚才他利用声东击西的手法,从自己脚上脱去的,心中对这个年轻人充满了疑畏,他能用这种方法,心机一定很深,再者即使在慌乱中,能使自己丢了鞋子而不自觉,手法武功也相当惊人。   移目向尤二通等人望去,他们也是一脸惊色,显然是被这年轻人弄糊涂了,摸不清他是敌是友。   如果是友,为什么要当众拆他们的台,因为尤氏姐妹的弓鞋中另藏机巧,这次远来寻仇,论武功实在没多大把握,必要时全寄望于姐妹俩的绣鞋。   如果是敌,则无疑是齐苍霖一边的了,可是他在酒楼中生事,选择今天来应约挑斗仇天侠,分明也是扫四海镖局的面子,似乎也不太可能。   殊不知,林佛剑为了自己和寒若水,与他们两方面皆似敌似友。   尤二通比较深沉,走上前拱手笑道:“这位公子,老汉这个义女年轻不懂事,开罪了公子,现在公子已经教训过她了,还请把鞋子还给她吧!”   林佛剑笑道:“老丈这是什么话呢?在下是因为展老爷子赐酒,不敢推辞,才向姑娘借莲杯一用,蒙她不以唐突见怪,在下十分感激,什么开罪、教训,都是没有的事,至于这只绣鞋是姑娘之物,在下也不会厚颜私留,用完后立即奉还。”   尤二通脸色一变。尤美娘已笑着过来道:“公子,用女孩儿家的鞋子当酒杯,也亏你想得出,你是一时高兴,可是叫我妹妹一个女孩儿家,在大庭广众之下,脱掉了鞋子,似乎太难看了,您做做好事还给她吧!”   林佛剑淡淡一笑道:“行,叫她自己来拿。”   尤丽娘连忙走了过来道:“谢谢您,林公子。”   林佛剑一笑道:“不用谢得太早,等鞋子到了你手上再谢也来得及。”   尤丽娘神色激变道:“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林佛剑道:“我向你借取之时,是你亲口答应的,可是你并没有脱下来交给我,伸出一只脚来叫我自己脱,那又是什么意思?”   尤丽娘被他问住了,讷然无以为答。   林佛剑笑笑又道:“大家都是明白人,谁也别装蒜了,你是想考验我一下,如果我真的伸手去脱,那一窝心脚很可能会当时就要了我的命,我假如不稍弄点小聪明,想脱下这只鞋子还真不容易,就这样还给你,不是太吃亏了吗?”   尤丽娘道:“公子有什么条件呢?”   林佛剑哈哈一笑道:“你可以想法子抢回去。”   尤美娘神色一寒道:“公子是存心跟我们为难吗?”   林佛剑笑道:“没这个意思,我跟你们无怨无仇,何必跟你们过不去呢?只是我这个人也不肯吃亏、更不能丢脸,借莲杯喝酒的话已经讲出了口,也不能收回,要使大家都过得去,就借我用它喝杯酒,否则就是你们存心跟我为难,我也不在乎。”   尤二通道:“公子何必跟我们苦命的卖艺人计较呢?”   林佛剑一笑道:“就凭两位姑娘露的一手,你们绝不会是普通的卖艺人,所以我才要争这个面子,你们为什么不给我一个面子呢?”   尤丽娘道:“公子,我给您磕头赔罪行吗?”   林佛剑道:“不行,要就大家不伤和气,我喝完酒就奉还,要就你凭本事抢去。”   尤二通神色一转道:“林公子如此捧场,我们还有什么话说呢?”   林佛剑笑道:“我不过借来喝杯酒,并没别的意思,是你们要小题大做。”   尤丽娘冷冷地道:“我的鞋子穿上脚后就没洗过,里面很不干净,公子吃坏了肚子不能怪我。”   林佛剑大笑道:“不怪,不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只鞋子是姑娘脚上脱下来的,留着姑娘足底余芳,哪怕里面藏着穿肠毒药,在下也甘之如饴!”   尤家老少六人都怒目望着他,一言不发。   林佛剑哈哈大笑,拿着邻桌一把酒壶,倒了浅浅的一鞋酒,引口就唇,一饮而尽,然后丢给尤丽娘道:“莲杯壁还,果然是别有滋味,谢谢姑娘了。”   尤丽娘接住了鞋子,眼睛却盯着林佛剑,过了片刻,才低头将鞋子看了一下,迅速穿上道:“谢谢公子。”说完转身走开。   林佛剑朝展毓民一抱拳道:“老先生赐酒已经拜领了,谢谢老先生,由于手边没有杯盅,在下也不回敬了,失礼之处,请老先生原谅。”   展毓民笑道:“哪里,哪里,失礼的是齐老弟,竟然慢待佳宾,连杯筷都没有奉上。”   齐碧霞粉脸生嗔低声道:“师伯,这种下流的家伙,您对他那么客气干嘛?”   声音虽低,林佛剑偏偏耳朵尖听见了,淡淡一笑道:“小姐的雅兴不敢当,在下自承方才的行为有点欠庄重,但只是风流小过,不能说是下流。”   展毓民也叱黄齐碧霞道:“碧霞,今天是你父亲的大寿,你也是半个主人,怎么如此失礼,随口乱说话!”   齐苍霖更是沉下脸道:“霞儿,你太不像话了,快给林老弟道歉。”   齐碧霞见师父与父亲都是一睑愠色地瞪着她,这是她从来没受过的委屈,粉脸一红,差点没哭出来。   齐苍霖见她还是没有开口,神色更厉道:“快道歉,否则你就不是我的女儿。”   展毓民也沉着脸道:“听你父亲的话,你父亲一生谦恭对人,在他的生日寿筵上,你却随便出口辱蔑客人,成了什么规矩,你如果不道歉,我也不认你了。”   齐碧霞被逼无奈,只得站起来道:“姓林的,我因为你是客人,才向你道个歉,可是我仍然认为你下流。这是我个人的看法,你如果不服气,不妨找我算账好了。”   齐苍霖与展流民神色都为之一变。倒是林佛剑淡淡地道:“道歉大可不必,算账也无此必要,好男不跟女斗,林某今天原是上门应约比剑的,但是不以你为对手。”   仇天侠怒道:“你的对手是我,咱们来好了。”   林佛剑淡淡地道:“急什么?寿筵刚开始,你就忙着打架,这是什么规矩,你不懂事,我可不做那种冒失的事,等到比剑的时候,我会通知你,现在你给我坐下。”   仇天侠刚要开口,展毓民脸色一沉喝道:“坐下,我跟你师叔都还没死,轮不到你说话。”   仇天侠见师父发了脾气,不敢再违抗,忙低头坐下。   展毓民这才对林佛剑拱手道:“小儿辈们不懂事,老朽代为致歉。”   林佛剑依然淡笑道:“没什么,年轻人性子躁一点,多经点世故就会好的,我不会跟他们一般见识。”   语气狂到了极点,居然忘记了他自己也是个年轻人,俨然以前辈的身份自居了,座中的客人多半对他不满意,只有展毓民与齐苍霖若无其事,付之一笑而已。   齐碧霞、仇天侠气破了肚子,却也不敢再发作。   林佛剑又朝尤丽娘一笑道:“在下一时多事,打断了姑娘的表演,深为致歉,现在请继续下去吧!”   尤丽娘见他与齐碧霞、仇天侠闹得很不愉快,对展毓民与齐苍霖也不怎么客气,心下十分怀疑,弄不清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但是已确定林佛剑不会是齐苍霖一边的了,心中颇为高兴,笑笑道:“公子有什么赐示没有?”   林佛剑笑道:“这个在下不敢当,如何安排演技是班主的权责,在下怎能过问?”   尤二通这时似乎在争取这年轻人的好感,笑着道:“公子喜欢看什么,老汉就叫他们演什么。”   林佛剑道:“两位姑娘都露过了,的确精彩,那两位兄台想必有更精彩的表演,让我们见识见识。”   尤二通道:“老汉的两个侄子都是粗人,只会些粗俗表演,恐怕会贻笑大方。”   说着朝稍长的一个汉子道:“阿龙,林公子要瞧你们露两手,你就先去献献丑,要记住这儿全是大行家,你可不能演砸了惹人笑话。”   尤龙往刀阵旁一站,拱拳朝四周作了罗圈揖道:“小子自小死了父亲,得不到好教训,因此胡乱凑合只瞎练了一套钟馗抓鬼,敬以奉博各位一笑。”   尤二通笑道:“小龙子,钟状元捉鬼是端午节的玩意儿,你现在抖出来不是太早了一点吗?”   尤龙含笑道:“二叔,您要我拿出压箱底的本领,我就是这一套还拿得出来,可顾不到节令了。”   尤二通道:“你拿得出来,人家可拿不出来,你知道这套玩意儿道具最麻烦吗?”   尤龙笑着道:“四海镖局是天下镖行中规模最大的一家,什么东西怕没有,您跟齐老英雄商量着借一下吧!”   齐苍霖明知道他们是故弄玄虚,但仍装作不知道地问:“要什么东西?”   尤二通笑道:“这小子胡闹,他这套玩意儿是表演状元双笔破四兵,借着南山状元钟馗的典故,叫做钟馗捉鬼,什么都好找,就是四个鬼难求,齐老爷子这儿也不会有四个鬼借给他抓吧!”   林佛剑笑问道:“所谓四兵是哪四种?”   尤龙道:“刀剑戟鞭,四个使这种兵器的鬼。”   林佛剑一笑道:“那可难了,金陵四圣倒是使这四样兵器,不过他们都是闻名天下的大英雄,可不是鬼。”   尤龙哈哈一笑道:“那倒没关系,我这钢门阵,就是鬼门关,只要有人上阵,我就能当鬼捉下来。”   举座哗然失惊,当尤龙提出那四样兵器时,大家就知道他在挑斗金陵四圣了,但是没想到此人胆子会大到同时对四圣挑战。   金陵四圣与齐苍霖关系密切,剑圣仇天侠是他的师侄,其余请人也是他的子侄辈与左右手,对澜沧双煞要求寻仇之事早已知悉,在心中作了准备。   此刻听他公开挑战,刀圣武大光首先沉声问道:“为齐老爷子华诞助庆,我们客串一下也没什么,但不知阁下要如何捉法?”   尤龙微笑道:“这很简单,大家各拿兵器,在钢刀阵上过招,四位尽管放开出招,在下任杀任砍,四位却绝对安全,因为在下只表演捉鬼而不杀鬼,最多将四位点倒,就算是捉住了。”   武大光冷笑道:“阁下有这么大的把握吗?”   尤龙笑道:“不是猛龙不过江,在下敢说这句话,自然有点把握。”   鞭圣呼延昭道:“在下不怕丢人,在平地过招,我们任何人都可以奉陪,在钢刀阵上,在下与林兄使的都是重兵器,轻身功夫欠学。”   尤龙道:“金陵四圣还有不会的功夫吗?”   戟圣林飘零道:“武技之道,博大渊宏,谁也不敢说是门门皆精,不会轻身功夫也不是丢人的事,比如说吧,你会使双笔,在下只使戟,叫你放下双笔,硬跟我比戟你也未必能会。”   尤龙笑道:‘林老师这话说得有理,看来我只好撤去刀阵,在平地与四位过招了。”   林飘零道:“那倒不必,说句老实话,你也只仗着这个阵,才敢说那种大话,如果到了平地上,一对一,你也占不了便宜。”   尤龙冷笑道:“这倒未必,要不咱们可以先试试。”   林佛剑起立道:“不行,你是演技助兴,可不是找人比斗,连我前天订下的约都还没开始呢,怎么轮得到你。”   尤龙瞪了他一眼道:“你到底算是什么人,什么事你都要插手?”   林佛剑道:“我是座上的客人,你们的把戏是我点的自然要插一手,你如果不听话,就赶你出去。”   尤龙对林佛剑一再捣蛋,感到十分不耐,厉声道:“你试试看!”   林佛剑轻步向前,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我不敢,我就先给你一点厉害瞧瞧,你仗着这个刀阵厉害难人,我就走它一遍,叫你开开眼界。”   说着身形微起落在一柄尖刀上,晃了一晃,好像身形无法控制,忙又跨到第二柄刀上,还是稳不住移步到第三柄,就这样连踩了八九柄尖刀,尤家的人沉不住气了,因为每一柄被他踩过的钢刀,都刃口弯卷,成了废物。   尤龙按捺不住,倏地抽出背上双笔,踏步进阵,笔尖直点过去,林佛剑哎呀一声,好像跌了下来,可是他倒地时,就势拔出了腰剑一扫,锵锒声中,将身下的钢刀全扫断了。   尤龙更是愤怒,继续进攻。   林佛剑好像不敢跟他交手满地乱滚,手中的剑也乱挥,刹那间,将九九八十一支钢刀全部扫平。   尤二通见状脸色大变,连忙冲上前,先将尤龙挡住了,然后沉声对林佛剑道:“公子究竟是什么意思?”   林佛剑笑道:“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好管闲事,又受不了气,他要跟我作对,我就得给他一点教训。”   尤二通忍住气道:“我们是什么人,公子一定清楚了?”   林佛剑道:“自然清楚,你们不是卖艺的吗?”   尤二通脸色一沉。林佛剑又抢着道:“你们卖艺献技,为的是给齐老爷子上寿,这个我当然不管,可是你们硬找到我头上,我能不理吗?”   尤三通上来拉开了哥哥,向林佛剑道:“如果我们只是向齐总镖头祝寿,公子是否真的置身事外?”   林佛剑笑道:“当然了,你们来上寿,我也来上寿,大家本是一条路上的朋友,你们认错了对象,一味对我不客气起来了,我有什么办法呢?”   尤三通沉声问道:“公子是我们的朋友?”   林佛剑道:“四海之内皆朋友也,咱们也没有过节,总不会是冤家吧!”   尤三通一拱手道:“舍侄鲁莽得罪之处,老汉谨代为致歉,希望公子别见怪。”   林佛剑笑道:“没什么,今天我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老是有人道歉,而且都是年纪大的人出来道歉,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难道只有上了岁数的人才瞧得起我吗?”   尤龙明白他的意思,遂也一拱手道:“只要公子拿我们当朋友,在下深致无上歉意。”   林佛剑笑着回了一礼道:“不敢当,不敢当,其实我并没意思跟你为难,我多管闲事,只是想出个主意,叫你那一套钟馗捉鬼能演得起来。”   尤龙一怔道:“公子如何指示?”   林佛剑道:“金陵四圣客串四鬼,凑成这台好戏,一定是热闹非凡,我很想开开眼界,可是有两位不擅轻功,以致好戏无法演出,那是非常遗憾的事。我为了促成此盛举,想出了一个折衷办法,刀剑二圣轻身功夫卓绝,自然可以在刀上奉陪,另外两位就在刀阵的空隙处落脚,不就解决了吗?刀上的落地算输,地上的触刀算输,出阵的也算输,这个办法可行得吗?”   尤龙道:“这倒行得,只是刀阵已被公子所毁……”   林佛剑笑道:“没关系,我只毁了一头,这刀是两头尖,倒过来还能使用,如果双方不反对,我立刻就把阵子再摆起来。”   仇天侠立刻道:“我反对,金陵四圣也不是无名无姓的人物,四个打一个,我们做不出这种事。”   林佛剑脸色一沉道:“你别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如果四位能够在刀阵中占了上风,我就输脑袋!”   说着将地上的断刀—一抬起,随拾随插,刹那间,将刀阵又布置完毕,与原来的样子不差分毫,而且连高度都是一样的,这使座上群豪又诧然变色。   因为钢刀被他的剑扫折了,每支都断下寸许,现在倒过来重插,应该也矮下寸许才对,何以高度仍然不减呢?   只有几个功力较深的武林前辈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他抬刀重插之际,暗用内力,将刀身又拉长了,这份功力并不出奇,奇在他的手法之快,用力时不动声色,等刀阵布妥后,才让人瞧出端倪。   仇天侠似乎也为他的内力所慑,不再说话了。   林佛剑笑笑对尤龙道:“刀阵已经布好了,钟状元快请登台,表演捉鬼好戏吧!”   林飘零朝林佛剑看了一眼道:“阁下认为我们必输无疑是吗?”   林佛剑笑道:“不错,我已经拿脑袋押出去了,台端如果不服气,也可以对赌一下。”   展毓民忽然在座上起立道:“不必了,林世兄这份武功造诣,看事绝不会错,你们如果不怕丢人,就上去试试,否则就干脆认输。”   鞭圣呼延昭忽地笑道:“展老爷子这么说,我们一定是输定了,好在这是为齐老爷子祝寿致庆,我们就丢个人,博得各位佳宾哈哈一笑,也是值得的。”   尤龙轻身跨上刀阵,站在正中心道:“四位请。”   武大光将其余三人叫在一起,低声商量片刻,决定了应付的方法,然后就分开了,每人各占一方。   武大光手挺单刀,仇天侠使剑,各自跃上刀阵,呼延昭的竹节钢鞭足足有六十斤重,林飘零则是长短三支戟长戟在马上使用,短戟分插双肩,用作近身厮拼的利器,此刻也是带着三戟上阵。   他们两人轻身功夫不行,所以人阵之后,脚踩两刀之间的空位,拿好架势,轻易不想动移。   武大光与仇天侠如错艇点水一般,在刀上游走一遍,然后双双同时进扑。   尤龙手挺双笔,分开前后架开,双笔迅速变位,奋起急架,将尤龙自己震得飞了起来,直向一头的林飘零面前落去。林飘零早就等好了,举朝横扫。   尤龙脚刚落在刀尖上,戟影如山逼至,他不慌不忙地将双笔交叉,一下子锁住长戟,身影跟着长戟飞起,猛声喝道:“一鬼入伏!”   随着喝声,尤龙的身子居然随着前身滑下来,林飘零没想到对方会有这种招式,连忙放手抛戟,想把尤龙连人一起抛出去。   谁知尤龙刁滑得很,双笔突松,脚尖一点前杆,飘了开去。   因为他喊出一鬼入伏,大家都以为是林飘零要糟,武大光赶过来要接应,恰好碰上抛出的长戟,举刀一对,林飘零手劲何等之强,他虽然架住了,却被震退两步,一脚踏空着地。   林佛剑立刻叫道:“武镖头请退。”   武大光再也没料到所谓一鬼入伏,竟会是自己,可是脚已落地,只好满脸羞惭地退下。   尤龙欺身反扑,另一端的呼延昭,他倒是很沉稳,一鞭急挥,将尤龙逼开,仇大侠见机会难得,冲上前就是一剑急刺,剑才出手,身子一栽,也从刀上跌了下来。   由于仇天侠是自己跌倒的,远处的人以为他是冲势太猛而失足,近一点的人则以为他是中了细小暗器突袭,不禁纷然大哗,   尤其是齐碧霞,她早已离开了位置,站在刀阵旁边。此时见仇天侠身子储跌而下,脸对着刀尖方向,惟恐他丧命,伸手一拉仇天侠的衣服,将他提了出来,另一只手飞快地抽剑,飞进刀阵,挺剑径刺尤龙,口中还叫着:“好卑鄙的贼子,你竟敢用暗器伤人!”   -----------------------------------------   无名氏 扫描,PANDA OCR, 独家连载   :   48\ 004   第 三 章 佛剑扬威     尤龙似乎没想到齐碧霞突然插进来,为了躲避她的剑势,身形往前一冲,冲向鞭圣而去。   呼延昭的钢鞭刚好又举了起来,本可以趁势下击的,却因为他心胸磊落,齐碧霞不是商定的人插足进来,他不好意思夹攻,乃用一只空手推出去,想把尤龙推开,哪知尤龙刁滑得紧,居然伸手搭住他的手腕往前~带。   呼延昭不虞及此,反而往齐碧霞面前冲去,脚下跄踉,踢倒了四柄钢刀。   齐碧霞见一刺不中,呼延昭又撞了过来,逼得把剑式撤回,闪身跳过一边,他们这边一乱,使戟圣林飘零也流神戒备,尤龙像鬼影似的闪到跟前,状元笔疾出,点向门面,林飘零长戟已脱身抛出,一双短戟在肩头还来不及取用,尤龙笔势太急,只得退后几步闪避。   他所站的位置本已靠近阵线,这一退,双脚都到了刀阵之外。   林佛剑哈哈一笑道:“四圣均已先后违例出阵了,这一场钟馗捉鬼当真精彩无比,不过钟状元道行尚浅,幸得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派遣莲座前龙女降凡相助,才算凑成了这一台好戏功德圆满…·”   齐碧霞还站在刀阵上,准备追击尤龙,听见林佛剑的话,双眼一瞪道:“你满口嚼蛆,胡说些什么?”   林佛剑微笑道:“敝人是站在公证人的立场,对结果作个宣判。”   齐碧霞怒道:“你算是什么公证人?连人家使用暗器也不干涉一下?”   林佛剑笑容一敛道:“齐小姐,你说话得讲点道理,我并没有规定不准使用暗器。”   齐碧霞叫道:“这还要规定吗?”   林佛剑道:“尤老兄弟表演是捉鬼,在这个刀阵范围之内,使用任何手段都是他的自由,何况人家并没有使用暗器,倒是你无故插了进来,按照规矩,我应该赶你出场才对,姑念你是一片好心,怕尤老兄独力难支,帮了一手忙,显示贵镖局的坦荡胸怀,我才不予追究,马马虎虎作个宣判罢了……”   齐碧霞怒叫道:“胡说,他如果没有使用暗器,仇大哥怎么会跌倒的,以他的武功造诣,绝不会有失足的事。”   林佛剑笑道:“事实大出你的预料,仇镖头这次的确是一时不慎失足,不过他武功了得,剑技精湛,临危而不乱,身形虽是失去了控制,用剑一点地,只要身子不堕刀阵,脚尖不着地,仍然可以挽回失势,只可惜被你多事,硬拉了下来。   “你看他憋了一肚子气,只因你是他的师妹,又是齐镖头的千金,不好意思发作,换了别人,他早就动手揍人了。”   仇天侠站在一边轻声叹道:“师妹,下来吧!我们丢个小人没关系,你别再惹人笑话了。”   齐碧霞听他这一说,才知道林佛剑说的完全是事实。   仇天侠的语气中已充满了不快,有深怪自己多事之意,不禁诧然道:“师兄,你真是失足跌倒的吗?”   仇天侠顿了一顿才道:“是的。”   齐碧霞不信道:“你怎么会失足的呢?”   仇天侠道:“我没有料到对方在脚下使了暗劲,将刀阵摇松了,我踩上去,刀尖摇晃,才失去了控制,本来我还可以设法补救的,可是……唉,算了,别说了,反正我们四个人都是好好的没受伤,丢一次人算不了什么。”   齐碧霞心中十分难过,又羞又愧地道:“这么说来是我害了你了?”   仇天侠连忙道:“那也不是,你毫无江湖经验,自然不知道这些鬼门道,临危施救,我还是很感激你的。”   林佛剑哈哈一笑道:“齐小姐,话都说明白了,你不会再怪我这个公证人处置失当了吧?   这种游戏小事,犯不着太认真,不过我对你有句忠告,练剑的人切忌轻浮躁动,如果是正式拼命的场合,你这样乱来很可能会害人害己,现在请下来,我问问尤老班主还有什么精彩节目……”   齐碧霞被教训了一顿,又羞又气,忽地使剑急转,将地上的钢刀全部扫拆倒地,然后按剑怒声叫道:“澜沧双煞,你们的假戏演到此为止,你们的来意我也十分清楚,有什么打算,趁早说出来吧!”   尤家老少六人脸色全为之一变,他们惊奇的不是齐碧霞抖明他们的身份,那根本是意料中事,而是为了齐碧霞扫拆刀阵所露的那一式剑法,这刀阵范围有丈余见方,齐碧霞只用了一式就将它们全部扫拆,这份功力煞是惊人。   座中的客人也吃了一惊,那是为了澜沧双煞的名字,他们多半为武林中人,年纪大一点的,对齐苍霖当年与澜沧三煞的过节多半有个耳闻,知道这六人是前来寻仇生事的,更为齐苍霖担心。   尤其是双煞这边,仅有三个人露过一手,两个女孩子的技艺已是不凡,而尤龙一人独斗四圣,表现的功力更为惊人,这三个年轻的还是双煞的子侄辈已然如此,那老的两个更别说了,尤二通脸沉沉地一笑道:“话说开来也好,齐苍霖,我还以为你忘了咱们的事了,原来是装糊涂。”   齐苍霖泰然起立走过来道:“多年故人,齐某怎么会忘了呢?只因为二位不肯现露身份,齐某只好装不认识。”   尤三通道:“澜沧三煞变成了一煞,这件事我们时刻耿耿于怀,今天得把旧账算一算了。”   齐苍霖微愕道:“对杀死令兄之事,齐某绝不否认,可是二位明明健在,怎么会只剩下一煞呢?”   尤二通怒道:“我们弟兄俩拜受恩赐,各残一臂,成了半个人,合起来不是只有一煞吗?”   齐苍霖道:“原来阁下是如此算法的,齐某也没有别的话说了,但不知二位要如何清理旧账?”   尤二通道:“这不是一笔账,应该分开来算,我们家老大的后人已经长成了,这笔账留给他们来算,我们只想讨回二十年前的两条胳臂,你认为公平吗?”   齐苍霖道:“公平,齐某只有两只手,还给二位每人一只,然后这条老命留给令侄,抵消令兄的账,这个偿还的方法各位满意吗?”   尤二通笑道:“难得你如此痛快,我们本来还想加点利息的,现在只好算了,你把手先砍下来。”   齐苍霖微笑道:“二十年前,齐某可不是这样欠账的,二位的手臂也不是自己砍断的。”   尤二通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要我们替你动手?”   齐苍霖笑道:“怎么欠下的账,就该怎么还,这是天公地道的事。”   尤三通冷笑道:“说得也是,我们并没有打算你肯乖乖地还清旧账,而且我俩也准备了收账的办法,不怕你不还,你是打算在此地结清呢?还是另找地方?”   齐苍霖道:“在哪里都行。”   尤二通道:‘好,你这个大厅还算宽敞,我们就在此地吧,你把剑拿来。”   齐苍霖笑笑道:“今天恰好是在下的贱辰……”   尤二通道:“我们就是选在今天了结,以后你的冥寿与忌辰同时举行,也免得你的后人忘记了祭墓,这么好的日子,你别再拖了。”   齐苍霖笑道:“齐某并不想拖,只是我们之间的事不要惊动别人,请二位稍候片刻,等齐某把客人送走了如何?”   尤二通道:“可以,二十年前,你本可以将我俩一起杀死的,可是你手下留情,只断一臂就算了,这份盛情,我们一直很感激,所以今天一上门不露身份,也是想你能安安稳稳吃完这顿寿酒再说,不过你女儿等不及,抢先替你叫开了,再喝下去,你也没意思,现在就开始送客吧!”   齐苍霖点点头,朝四座一拱手道:“各位亲朋好友,齐某很抱歉,拜受厚赐,却未能让各位尽醉而回,不过目前这种情形,各位也能够原谅的,各位请吧!”   座中的人没有一个动的。   尤二通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大家寿也拜过了,酒也喝过了,如果还没有够,明天这儿还有一场丧事,各位提两串钱纸,还可以有一顿吃喝的,现在请便吧!”   滇南大侠云中鹄不禁怒道:“尤二通,你好像很有把握能胜过齐大哥似的,说不定明天是扰你一场酒吧!”   尤二通哈哈大笑道:“云大侠敢情是未卜先知,敝兄弟确实是准备在明天摆一场庆功宴,庆祝二十年的宿仇得雪,明天一定请云大侠为首座佳宾。”   云中鹄本来是想说被杀的很可能是澜沧双煞自己。没想到尤二通反来上这番话,倒是怔住了。   尤二通笑笑道:“云大侠,我们知道你跟齐苍霖交情莫逆,才特地跟你坐同一条船东下,在船上更特地叫小儿女们露了两手,让你来通知齐苍霖。   “刚才我们借着献艺祝寿的名义,又露了两手,你在武林中名头颇为响亮,眼光也不差,一定可以看出今天的胜负谁属。”   云中鹄道:“你们所显露的不过是雕虫小技,算不上什么正统武学,齐大哥一剑名震江湖,你们还差得远呢!”   尤二通微笑道:“不错,论剑法造诣,除展老英雄外,齐苍霖可以算得上是第二把交椅了,我们在这方面是无法跟他争的,因此只好在雕虫小技上想办法。”   云中鹄微怔道:“你们打算用暗器?”   尤二通笑道:“暗器也是其中之一,此外还有许多别的玩意儿,总之我们是势在必得。”   齐苍霖怒道:“你们怎么如此卑鄙?”   尤二通狞笑道:“齐苍霖,你别忘了我们是来报仇,报仇难道还要限制手段不成?”   不甘寂莫的林佛剑又插口道:“对,报仇可不是比武,任何手段都行。”   齐苍霖一直对林佛剑都很客气地容忍着,现在听他说出这种话来,不禁脸色一沉道:   “朋友,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   林佛剑笑道:“我的立场很公平,哪一边都不帮,而且我说的也是公平话,如果报仇只限于用武功,那不会武功的人,岂不是永远要仇沉海底。”   齐苍霖道:“我问你站在哪一边的意思不是问帮哪一边,因为阁下也是武林中人,我才问这问题,练武的目的在行侠仗义,除暴安良……”   林佛剑道:“这个当然。”   齐苍霖道:“你承认就好,那不妨问问,当年我与澜沧三煞是为什么结仇的?”   林佛剑笑道:“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我怎会知道。”   齐苍霖道:“我可以告诉你,二十年前,澜沧三煞称霸滇中,无恶不作,黑面煞神要强娶一个女子为妾,人家不答应,尤大通居然会同他这两个兄弟,杀死那女子的全家,强抢那女子回家,被我碰上了,我该不该管?”   林佛剑道:“该管。”   “尤大通该不该杀?”   “该杀!”   齐苍霖道:“那他们找我寻仇是否合理?”   林佛剑淡淡地道:“合理。”   展毓民也忍不住道:“老弟,你讲的是哪一门的道理?”   林佛剑笑道:“我讲的是公理,尤大通该杀,可是他犯的是王法,应该由官府来追究,将他擒住明正典刑,却不该由齐苍霖去杀死他。”   齐苍霖冷笑道:“澜沧三煞势力通天,滇边官府畏之如虎,怎敢去捋虎髯。”   林佛剑道:“官府只怕他们,并不是不管,你既有制服他们的能力,更该协同官府将他们绳之以法,这才是正途,可是你只凭一己之武功而加杀诛,说的好听是行侠,说得不好听是沽名,这种行为就是不对的。”   齐苍霖被他问住了,良久才道:“朋友可能没有走过江湖,江湖人行事,从不假手官府。”   林佛剑道:“这就是江湖人所犯的大错,以为自己是法律,照这样说来,是否有了江湖人,就可以不要法律了?”   齐苍霖顿了一顿才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江湖人只管江湖中的是非,不能管天下人是非,如果澜沧三煞不是仗着武功凌人,他们犯了错,自有官府来处理,用不着我来多管闲事了。”   林佛剑笑道:“这就对了,你杀了尤大通,他的后人来找你报仇,也是名正言顺的事,你能说他们不合理吗?”   齐苍霖为之语塞。   林佛剑又朗声道:“目前一般江湖上所谓侠义中人,只是自恃武功,恣意杀戳,以求沽名的暴徒而已,实在当不起侠义二字。”   齐苍霖问道:“朋友所谓侠义又是怎么样呢?”   林佛剑道:“路见不平,固然不能袖手,但是不能杀人,所以我剑不开刃,就是想凭这一柄佛剑,度化世间恶人,使之改恶向善,这才是真正的侠义行为。”   齐苍霖拱手改容道:“阁下这片雄心,齐某异常敬佩。”   林佛剑忙道:“总镖头说错了,在下只有一片佛心,绝无争雄江湖之心。”   齐苍霖忙道:“是,齐某认错,但是阁下这一片佛心,遇到怙恶不悛,冥顽不化之辈,又当如何?”   林佛剑笑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齐苍霖笑笑道:“齐某谨拜嘉言,但是目前有个难题,这几个人要杀我,我该如何处置呢?”   林佛剑道:“如果你有自保能力,他们杀不死你,如果你没有自保的能力,这儿有你的许多朋友,也可以帮你的忙,反正你不能再杀人了。”   齐苍霖笑道:“齐某自从开设镖局以来,就没有杀过人,今天也没有伤人之意。”   林佛剑道:“这就对了,冤冤相报,永无了日,江湖是非多,就是因此而起。”   齐苍霖道:“可是我不杀人,人家却想杀我。”   林佛剑道:“没有的事,你有北海剑隐展老先生做靠山,他们今天想杀你很不容易。”   展毓民淡淡一笑道:“老弟太过奖了,老朽年迈力衰,也许管不了多大的用。”   林佛剑笑道:“你管不了我管得了,只要我在场,绝不容许有杀人流血之事发生。”   尤龙六个人闻言一怔,尤二通忙道:“公子,我们的仇难道就此算了不成?”   林佛剑道:“我没有这么说,齐苍霖斩断你们一只手,你们有本事,也可以斩断他一只手。”   尤龙叫道:“那我父亲的血仇呢?”   林佛剑一笑道:“你父亲死在武艺不及,如果你们能在武功上胜过齐苍霖,就等于是报仇了。”   尤龙怒道:“哪有这么便宜。”   林佛剑道:“你还想怎么样?”   尤龙叫道:“血债血还。”   林佛剑脸色一沉道:‘你不妨试试看,你如果一定要杀人流血才能称心,我叫你这一辈子练不了武功。”   尤龙一言不发,双笔疾出,点向他的心窝。   林佛剑单掌外对,将笔给架开了,另一手却疾然前探,抓住尤龙的腰带,轻轻地提了起来,往外一抛,尤龙的身子像石块般砰的一声坠地。   尤虎连忙将他扶起来问道:“大哥,你怎么样?”   尤龙运气一试,发现自己并未受伤,挣脱了尤虎的手,又想扑过去。   尤丽娘上前拉住他道:“大哥,林公子的话很有道理,我们就接受他的调解吧,大伯的仇固然要报,但不必要杀人,齐苍霖名震天下,把他击败了,比杀死他还要有效。”   尤二通也道:“不错,齐苍霖享誉武林几十年,一下子折了名头,虽生犹死,大哥在泉下也可以瞑目了。”   尤龙见两个人都这样劝他,知道一定有道理,遂闭口不作声,眼睛却朝林佛剑狠狠地盯了一下。   林佛剑装做没看见,笑笑道:“大家都同意不伤人,就成了切磋武技了,这倒是一场好热闹,齐总镖头也不必忙着送客人了,让大家观摩一下也是个好机会。”   齐苍霖见林佛剑一出手就制住了尤龙,对这个年轻人简直莫测高深,遂也不再开口。   尤二通朝尤三通一使眼色道:“老三,我们俩先把断手的旧账讨回来吧!”   尤三通点头出场。   齐苍霖道:“二位要同时赐教?”   尤二通道:“我们本来是使双兵器的,被阁下残去一臂后,只好将就现状,两人合成一人练功,阁下如果觉得吃亏,不妨也找个帮手。”、齐苍霖淡然一笑道:“齐某无此习惯。”   尤二通冷冷地道:“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说完朝尤美娘点点头道:“美娘,把家伙拿来。”   尤美娘打开带来的另一个市卷,取出两件怪兵器抛了过去,尤二通与尤三通各伸独臂接住了,全座的人又直了眼,谁都说不出这两件兵器的名目。   尤二通是一条七节鞭似的怪兵器,可是那是由七柄短刃串成的,每支短刃首尾都有一个钢圈相连,头一支没有刀柄,末尾一支没有圈孔,握在手中,一半拖在地上,足足有丈许来长。   尤三通是一支狼牙棒,一般的狼牙律上都是狼牙刺,他这支棒上却长满了许多倒须钩。   连林佛剑也为之一怔道:“二位这两件兵器倒是很新奇,不知可有名目?”   尤二通笑笑道:“这是我们自己研创的玩意儿,说不上名目,我这一条姑且名之为七节刃鞭吧!”   林佛剑道:“很有意思,它有什么特殊功用呢?”   尤二通道:“使法与七节鞭相似,只是比七节鞭更具威力,因为它是带刃的,挨在身上较为痛点。”   林佛剑道:“我看那钢圈大得出奇,听声音好像中间是空的,可能另藏妙用吧?”   尤二通瞪了他一眼,然后道:“不错,这圈子里是空的,藏了一点炸药,如果对方用剑刀之流的东西砍上去,钢质很脆,容易断裂,里面的炸药就会爆炸。”   林佛剑道:“那炸药能伤人吗?”   尤二通道:“不能,可是炸药的力量能把短刃推送出去,那短刃会伤人的,公子还有什么要问的?”   林佛剑笑笑道:“没有了,我很佩服阁下的心思,造出这么一柄怪兵器。”   尤二通道:“也没什么,只是跟我对手的人必须小心一点,最好别用剑去砍钢圈。”   林佛剑道:“这样对方动手时有很多招式都不能使用了。”   尤二通冷笑道:“齐苍霖是宇内剑术名家,我们都是残废,只好在兵器上动点脑筋,这不算过分吧!”   林佛剑点头道:“不错,以齐总镖头的剑术造诣,避免不触及钢圈是轻而易举的事,只要把话说明,也不算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尤三爷的兵器是如何称呼呢?”   尤三通道:“我这玩意儿没有名目,律面的倒钩是活动的,兵器碰上去就会飞出来,弄错了方向,就是我自己倒霉,否则就该他倒霉,这是碰运气的事,所以不算得是我存心占便宜,阁下认为公平吗?”   林佛剑笑道:“公平,但是该先告诉人家哪一方向才是对你有利。”   尤三通道:“这个连我也不知道,因为倒钩插入的方向前后不定,碰上哪一个就是哪一个,最好的办法是不去碰它,否则就各凭运气。”   齐苍霖听他们说明了两件兵器的特征后,神色也凝重起来了,两样东西都不能碰,交手起来岂不是太吃亏了。   不过齐苍霖成名多年,在武林中已有泰山北斗之誉,面对着别人的挑战,总不能够怯场,因此沉吟片刻道:“天侠,把我的剑请过来。”   他手中这柄青锋虽非宝器,却是极纯的精钢所铸,坚韧锋利逾于凡铁,而且是他的师父乾坤一剑萧白所赐。   萧白被誉为宇内第一剑手,虽然把衣钵传给了大弟子北海剑隐展毓民,却因内疚未能为武林多做点公益的侠举,特地把自己的兵器传给收山弟子齐苍霖,叫他行侠江湖,以弥补未竟之遗憾。   齐苍霖平时对这柄剑珍逾性命,今天是他六十寿辰,仍然把剑高悬在寿堂之上,以示尊敬。   仇天侠恭敬地过去,双手拔出了剑,还对空鞘行了一个礼,以符合齐苍霖所说的那个请字。   展毓民也肃然起立,表示对恩师遗物的敬意,座中的客人知道这柄剑历史的,同时肃立致敬。   齐苍霖肃容接过剑道:“二位尤兄,齐某此剑系先师所赐,齐某禀承师训,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此剑的事,令兄亡命,二位断臂,都断在这柄剑下,齐某对以往之事虽略存咎意,但面对此剑,却毫无愧怍,二位明白此意吗?”   尤二通冷笑道:“尤某不明白。”   齐苍霖道:“此剑下只问是非,不论恩怨,齐某每施用此剑时,必先自问良心,是否有违师训,如果问心无愧,则为维护师门荣誉,出手绝不容情。”   尤氏兄弟闷声不响,只有林佛剑淡淡地道:“杀人可不行,义不及仁,虽侠亦暴。”   口气仍是大咧咧的,齐苍霖毫不为忤,朗声一笑道:“齐某受剑之时,年岁尚轻,可能由于本身修为欠缺,诛杀过几个恶人,近十年来,此剑从未沾血,今天自然也不会破例,林相公大可放心。”   林佛剑微微一笑道:“我没什么不放心的,有我在场,如果演出杀人的事,应该由我来负责。”   仇天侠实在忍不住了,大声叫道:“你管的事未免太多了,齐师叔在刻上的造诣已臻收发由心的境界,他老人家杀不杀人,自己控制得住,凭什么要你负责?”   林佛剑笑道:“他负他的责,我负我的责,大家的目的相同最好,我只是提醒他,万一控制不住的时候,可以不必拘束,因为还有我会帮他控制的。”   仇天侠怒道:“放屁,你凭什么?”   林佛剑按住自己的剑柄道:“就我这支秃剑。”   仇天侠按捺不住挺身而出道:“我先来领教一下你剑下的高招,看你是否有资格发此狂言?”   展毓民忙喝道:“天侠,你师叔的事还没完,你怎么敢出来生事。”   仇天侠回身一躬道:“师父,并不是弟子多事,实在是这家伙太猖狂了!”   齐碧霞也道:“师伯,爹跟人家交手,却要个外人来临场,似乎显得我们太无能了,容忍有个限度,这家伙一开始就捣蛋…·”   林佛剑微笑道:“小姐这话说得太不公平了,林某只是站在武林同道的立场主持公道,并没有偏袒哪一方。”   齐碧震怒道:“主持公道也轮不到你。”   林佛剑笑道:“如果有人出来主持,我自然不想多事,因为在座的武林前辈很多,可是他们都坐着不开口……”   云中鹄怒道:“阁下一开始就占尽风头,哪有害别人讲话的机会。”   林佛剑冷笑道:“你说这句话应该感到惭愧,我是筵席开始后才来的,在我之前,你们可曾有所表示,正因为你们不开口,我才出头多揽点闲事。”   云中鹄道:“那时尤老当家的还没有表示身份,我们自然不便多说。”   林佛剑道:“你跟他们同船东下,你对他们的身份早就知道了,而且他们东下的消息,也是你赶来通知的,你会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吗?既然你早已知道了,为什么不及早作个表示呢?”   云中鹄被他问住了,顿一顿才道:“这种事双方当事人自有分寸,我不必多开口。”   林佛剑道:“这么说来,你是赞成流血的了?”   云中鹄怒道:“胡说,我深知齐老哥仁心为怀,绝不会逼人太甚,何必要多事呢?”   林佛剑谈笑道:“这一点我相信,齐总镖头今天是好日子,无论如何也不会赶尽杀绝的,可是尤老当家的志切复仇,心里也许是另一种想法,你应该对他们婉言劝告,能平顺一下火气…·”   云中鹄道:“劝得听吗?”   林佛剑一笑道:“你没有试过,怎知他们不会接受呢?我倒觉得他们很讲道理,至少在我提出不准伤人的要求后,他们并没有反对呀!”   云中鹄沉笑道:“你真有把握吗?”   林佛剑道:“我没把握就不会出头了?”   云中鹄被他用话塞住了嘴。   林佛剑却笑道:“我现在才明白,云大侠不出头,原来是没把握促成这个要求,那就不能怪你,可是也不能怪我多事,因为我是竭己之能来主持一场公道呀!”   云中鹄气得全身发抖,朝展毓民道:“展大侠,我不相信你的修为能容忍得下这小子的狂傲!”   展毓民双眉紧皱,起立道:“世兄一身技业是值得骄傲的,但是锋芒太露,似非养身之道。”   林佛剑淡然笑道:“先不谈技业,我的要求是否合理,展大侠可否做个明示?”   展毓民道:“和为天心,自然是没有错。”   林佛剑道:“这就够了,知道是一件对的事,便该不计一切,全力以赴,所谓自反而不缩,虽千百人吾往矣,这是我们读圣贤书,学英雄创者应有的职责。”   展毓民叹了一声道:“世兄辩才若泻,老朽自惭不如,不过阁下的这片雄心壮志,并不是光靠口才就能担负的,武林中要出头架梁子,还是以技业为主。”   林佛剑道:“这是当然,展大侠是否要考验一下在下的技业呢?”   展毓民居然摇摇头道:“老朽不敢。”   云中鹄道:“展大侠受得了他的气兄弟可受不了,如果齐老哥不见怪,兄弟想教训他一下。”   齐苍霖忙道:“不必,叫天侠去领教一下好了,他们有约在先。”   说完又对林佛剑道:“相公出头主持公道,为我与尤当家兄弟的旧账取和平解决之道,齐某心中万分感激,齐某是欠账的,更应该特别支持,可是小儿辈们认为相公限制齐某行动,是一种侮辱,站在他们爱护师门的立场上,倒也无可厚非,只希望相公教训他们一下,令他们口服心服。”   尤丽娘吟吟一笑道:“我们是苦主,可是听了林公子一番大道理后,倒是心服口服,绝对遵从林公子的指示,和平解决。   “不过我们也是输家,面子早就丢光了,说那种话等于往脸上贴金,反而会惹人耻笑,这考验林公子监场的资格,自然是由贵局去担任了。”   这番话十分厉害,变成齐苍霖在倚势压人了,而且又向林佛剑卖了好,齐苍霖明知她言不由衷,却也没有话说,只好向仇天侠道:“天侠,你记住,这次出场向林相公求教,只是请益的性质,并不是考验他监场的资格,林相公一片佛心,万丈豪情,就足够任监场而有余。”   仇天侠沉着脸向林佛剑一抱拳道:“兄台请赐招。”   林佛剑淡淡地道:“仇镖头,你可别听齐总镖头的话,现在有很多高手名家都认为我太狂妄,想教训我一下,他们有的比你强,有的跟你差不多,但是我先问一句,有没有人能在三招之内击败你的?”   这下子又把仇天侠问住了,如果说没有似乎太狂做了,如果说有,则又降低师门的威望了。   云中鹄知道他的困难,连忙代为答复道:“仇世兄为展大侠门下高徒,展大侠或齐老哥是方今武林剑道之祭酒,仇世兄本人更有剑圣之誉,在座各位虽然不会比他差,但是三招之内,绝无击败他的可能。”   事实上在座的群豪比价天侠高明的就不多,云中鹄这番话已经算是客气的了,所以没有人认为不当。   林佛剑哈哈一笑道:“这就好了,我们以三招决胜负,如果兄弟侥幸居先,也可以给各位一个证明,免得大家一个个的下来赐教,耽误了下面的正事。”   仇天侠怒道:“阁下是说三招之内要击败我?”   林佛剑笑道:“应该是如此,否则我这个仲裁人也不够资格对双方当事人提那种要求。”   仇天侠憋了一肚子气,厉声叫道:“如果我三招就落败,就把脑袋割下来。”   展毓民拍桌怒叱道:“天侠,你凭什么发出狂言?”   仇天侠目中含着泪光叫道:“师父,弟子受您十年教诲,如果挡不住人家三招,还有什么面目生于人世。”   展毓民怒道:“胡说,你不过才跟我学了十年的剑,就自觉天下无敌了吗?你在我面前能走几招?”   仇天侠瞪大了眼,想了一下道:“弟子怎敢与恩师交手,恩师对弟子所能了如指掌……”   展流民厉声问道:“少说废话,你估计一下能走几招?”   仇天侠道:“两招!”   展毓民哈哈笑道:“你很谦虚呀!”   仇天侠道:“不是弟子谦虚,弟子第一招出手,恩师已然熟知变化,第二招弟子必败无疑。”   展毓民沉下脸道:“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如果我真要教训你还用得着试探吗?一招就够了。”   仇天侠连忙道:“是,弟子狂妄知……”   展毓民道:“对我不算狂妄,因为我深知你剑式虚实,而且谅你也不敢对我太不敬,所以我有把握在一招内击败你,既然你挡不过我一招,在三招之内输给别人,也算不得丢脸。”   齐苍霖道:“别说三招,就是一招输了,也不算丢人,因为高手论剑,胜负只差一线之机,如果对方一出手,刚好攻中你的弱点,你立刻就输了,除非两个人刚好势均力敌,才有值得一拼,否则就一定有胜负。   “一招输了,并不是差得多,一千招见上下,也不是差得少,胜了不见得光彩,输了也不见得丢人,如果没有这种认识与修为,你根本就不配使剑。”   齐苍霖一摆手道:“好好出去领教吧!别把胜负放在心上。”   仇天侠再度向林佛剑拱手道:“兄台请。”   林佛剑笑道:“你割脑袋的话还算不算。”   齐苍霖温然道:“敝师侄无知,我们都教训过他了,林相公再问似乎过分了。”   林佛剑道:“我没意思要他输脑袋,但他动不动就拿性命作赌注,未免太不爱惜自己了,所以我要坚持一下,他如果挡不过三招,不必输头却必斩尾。”   齐苍霖沉声道:“行,敝门下也没有言出不信的懦夫,阁下认为如何斩尾才好呢?”   林佛剑笑道:“我也不要他身上的尾巴,只有畜牲才有尾巴,我不能骂自己,可是他如输了,必须把外号上那个圣字去掉,剑圣二字,是剑道中最高的境界,自古以来多少名家,也不敢当此二字。   齐苍霖大笑道:“那有什么问题,本来这个封号就不妥当,是江湖朋友抬爱下赠,敝门中上下三代,谁也不敢当此一个圣字。”   林佛剑道:“那就行了,我只演三招,如果三招之内无法得胜,我就退作壁上观,不再多事。”   齐碧霞道:“那你不是太便宜了吗?”   林佛剑一笑道:“我出头招揽的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大家无冤无仇,小姐难道还要我割下脑袋不成?”   齐碧霞顿了一顿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但是你在这儿大放厥词,却想如此轻松下台,哪有这么简单。”   林佛剑脸色一沉道:“小姐,你弄明白一点,我不许大家伤人是为了大家好,也许我说话是太狂了一点,但是座中济济多士,要找我这样一个不怕麻烦的人还真难呢!   “大家徒拥侠名,却多半怕事,既怕得罪令尊,又怕得罪尤老当家,才一个个噤若寒蝉,我只是做了一次傻瓜,你对我这傻瓜不该有更多的要求。”   一语既出,四座寂然,大家虽然恨他嘴太刻薄,但也为他的豪情与义理所折,连齐碧霞也没话说了。   仇天侠脸现肃容,三度拱手道:“兄台请赐招。”   林佛剑将佩剑拿在手中道:“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发招吧,反正只有三招的局限,你别管我如何出手了,我想先研究一下你的剑路,才能决定出手的方式。”   仇天侠因为在刀阵上输给了尤龙,而林佛剑一招就制住尤龙,虽然都不是在真正的决斗状况下进行,但由表面上看来,自己是处于下风,因此也不客气,踏步进身,发出了第一剑。   他非常慎重,也很认真,剑气如风,一开始就以全力使出精招,林佛剑轻淡从容长剑连鞘信手挥架,将攻来的剑荡了开去,仇天侠因势转式,就着收剑的劲力斜撩回来,用式之妙,激起满堂彩声。   可是林佛剑剑身一仰平侧,让剑风在身前恰恰掠过,仇天侠跟着再踏进一步,剑势空盛,振腕发出万点剑花,对准林佛剑身上罩去。   这是乾坤一剑的成名招式,叫做“包罗万象”,这一剑将乾天坤地,四象六合,全部包含在内,而且一剑之下,参同奇门八卦六十四方位,剑走生死伤景休杜开晦八门,而且刺削劈砍横扫直拖斜撩上挑,更杂以指诀认窍,将各种手法都用到了。   齐苍霖凭一剑闯荡江湖,也很少用到此招,仇天侠为了不堕师门盛誉,竟不觉使了出来,座中的群豪大部分都没有见识过,只觉眼花绦乱,连尤家老少六人,也都怔住了,每个人都惑于那一剑的变化,竟没有注意到林佛剑是如何应付的。   只有齐苍霖、展毓民与齐碧霞是深知此一招的威势,也只有这三个人去关心林佛剑的动作。   只见林佛剑身子突然一矮,差不多整个人倒在地上,然后手中青虹暴出,居然以相对的手法,封住仇天侠每一式的变化,像一片剑幕似的,挡住了雷霆万钧的攻势,接着身形暴涨,那支无刃的秃剑,直指在仇天侠的心口。   仇天侠自己也怔住了,竟不知他这一剑是如何攻出来的,包罗万象是师门最具威力的精招,理应无式可解,林佛剑能挡住已经是奇迹了,而在虚无缥缈中,突然回攻出一剑,那是绝无可能的事。   自己的胸口在人剑指之下,还有什么话说呢?只好长叹一声,将手中的剑丢在地上道:   “兄台剑艺超凡,兄弟甘拜下风。”   林佛剑淡淡地收回剑道:“你认输了?”   仇天侠不愧为名家出身,慨然道:“是,兄弟认输。”   林佛剑却毫无风度,紧逼着道:“好,认输就得践诺,你把剑下的那个圣字当众宣布取消。”   仇天使道:“方才家师已经声明过了,这个圣字原本当不起。”   林佛剑冷笑道:“可是人家叫了那么多年,你从来也没有当众否认过,可见你心中已以剑圣自居了。”   仇天侠被逼急了道:“兄弟绝对不敢,圣是一种最高的境界,兄弟上面还有尊长,连他们两位老人家都不敢以剑圣自居,何况是兄弟呢?正因为兄弟从不敢居此圣字,才不敢公开声明取消此号。”   林佛剑道:“圣字不是人间至尊,上面还有所谓仙境、神境、佛境,你把圣境当作剑道最高的境界,自然就没有多大的发展了,不过你已经答应在先,不管你怎么说,都应该向大家表白一下。”   仇天侠在文墨上原本平常,被他仙神佛等名词一闹,更不知如何开口了。   展毓民道:“小徒口齿笨拙,老朽替他表白一下行吗?”   林佛剑道:“不行,一定要他自己说,他剑圣之号虽非出于自承,却已众人皆知,你们这些当长辈的也不是不知道,却一直听他自狂自大,疏忽之责难辞,现在丢了人,再出来管教,不是太迟了吗?”   展毓民被他顶得哑口无言,默默就座。   齐苍霖道:“大哥,这是小弟的过失,天侠出道以后,一直跟着小弟,这事情由小弟来担待吧!”   说完对仇天侠道:“天侠,你跟着我说好了。”   仇天侠木然地点点头。   齐苍霖朗声道:“我仇天侠现在当众声明,将剑圣二字,正式定为本人称号。”   仇大侠根本没经过思索,齐苍霖说一字,他跟着念一个字,把全句念完了,才领悟语中之意,不禁怔住了。   齐苍霖庄严地道:“你终究是少读书的缘故,才把这个圣字当作一种虚荣,其实圣只是人间一种至美至善的境界,人皆可以为圣贤,那不是一种武功的极限,而是一种人品道德的修为,你已经正式立号,以剑中之圣为努力的目标,今后当勤力自励,不准有一点失德的行为,你做得到吗?”   仇天侠仍是糊里糊涂,但是爽快地答道:“做得到。”   齐苍霖微微一笑道:“你是个很有毅力的人,我相信你会做得到的,下去休息吧!”   仇天侠答应退后。   齐苍霖又向林佛剑道:“公子是否满意了?”   林佛剑微笑道:“经总镖头这样一解释,在下不但满意,而且十分钦佩。”   齐苍霖又道:“四海镖局共有四圣,这四人都是齐某的子侄辈,他们的称号虽然是别人所赠,齐某认为他们还能当之无愧,因为他们都是心胸磊落,行为正直的好青年,所以齐某今天代他们正式宣布,今后都以这个圣字为立身处事的标准,正式接受大家的策励。”   云中鹄哈哈一笑道:“齐大哥说得对极了,江湖朋友以圣宇称呼这四位老弟,并不是赞誉他们武功上的成就,而是策励他们在品德上求取敦进之意。”   武大光、呼延昭、林飘零三人同声道:“我们一定不负总镖头与云前辈的训励。”   林佛剑一笑道:“这个问题算解决了,在下与仇镖头的比剑之约也算过去了,现在我要请问一句,这个仲裁人的资格是否还要经过审核?”   齐苍霖道:“齐某绝无反对公子仲裁之意,而且齐某对公子不伤人之议,衷心表示赞同……”   尤丽娘惟恐林佛剑被齐苍霖拉过去,连忙道:“我们也衷心拥护林公子的主张……”   尤龙横眉道:“那我父亲的血仇就算了不成?”   尤丽娘道:“大哥你没听林公子说吗?报仇并不一定要杀人,齐苍霖享誉武林数十年,我们能击败他,就等于是杀死他一样”   尤二通也明白了她的意思,道:“对极了,大哥当年死在武功不如,被杀死只是意外,算不得什么深仇大恨,我们当年断臂,也是武功不如,现在再度求教,不过是想在武功上重作较量,如果万一侥幸获胜了……”   齐苍霖立刻道:“齐某也以一臂为偿。”   尤二通笑道:“那倒不必了,我们的目的就是你这条胳臂,如果我们获胜,你这条胳臂根本就留不住了。”   -----------------------------------------   无名氏 扫描,PANKA OCR, 独家连载   :   48\ 005   第 四 章 敌友难分     齐苍霖哈哈一笑道:“对,齐某早知道二位的来意何在,那一句话竟是多说了,二位请。”   尤二通手挺七节刃鞭,尤三通高举狼牙棒,各捡一个位置站好,就开始发动攻势,齐苍霖挺剑迎敌,三个人的表情都十分凝重。   因为林佛剑事前已经把他们两件兵器的特征问清楚了,所以齐苍霖出招时十分慎重,剑尖绝不与狼牙棒接触,也不与七节刃鞭的钢圈接触,这种打法自然很吃亏,可是他的剑法凝练,身手稳健,战来依然从容。   尤二通的刃鞭抖得哐啷直响,却多半是虚招,攻击的重点多半放在尤三通的狼牙棒上,而尤三通的狼牙棒虽舞得呼呼作响,攻击的对象不是人身,却是齐苍霖的长剑,大概是利用棒上能飞脱的钩刺取胜。   齐苍霖的剑很轻飘,用式尤绝,每次出剑,不但能避免触及狼牙棒,而且专制尤三通握棒的手,更因为棒身比较沉重,换式不便,尤三通常被逼得退后避剑,往来数十个回合,仍是不见胜负。   林佛剑笑向尤丽娘道:“我的约定并没有偏袒,如果不是有那种限制,令叔的性命早就送在剑下了。”   尤龙怒道:“放屁!我叔叔的命哪有这么简单就送掉的,齐老儿如果想伤人,死的一定是他自己。”一尤丽娘皱眉道:‘大哥,你不开口行吗?”   尤龙为之一怔,才发觉到自己一时不察,泄露了两个叔叔的底子,不禁满含怒意地瞪了林佛剑一眼。   林佛剑笑道:“你别怪我,令叔这一套戏法根本就没有用。”   尤龙忍不住道:“你知道我叔叔是什么戏法?”   林佛剑笑道:“他们蓄志复仇,却手下稀松,经常暴露身上的空门等人家进招,一定是别有用心,这一手连我都瞒不过,怎能瞒过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齐总镖头呢?”   尤龙正要开口,却被尤丽娘的眼色阻止了,只好赌气不响。   这时厅中已交手至六十多招,仍然不分胜负,齐苍霖的剑不求进,只求自保,对手的两个人拿他也没有办法,又拼了几招,尤三通似乎不耐烦了,忽而狼牙棒一挥,奋力横扫,尤二通的刃鞭也及时配合,当项击下。   齐苍霖见两处的来势都很急,只好一矮身,由侧面闪过,尤氏兄弟的两件兵器却自己碰击在一起。   砰的急响中,首先是尤三通的狼牙棒上的刺钩铮铮飞出,也不知有多少,但见黑点四射,三个人都被罩在内。   齐苍霖运剑急劈,将袭来的狼牙刺全部磕开,而尤二通的刃鞭钢圈也因为受震之故,跟着爆炸,一支短刃飞向齐苍霖,一支飞向尤三通,另两支则飞向尤二通自己。   齐苍霖眼明手快,运剑将钢刃劈落,尤三通连忙将狼牙棒一举挡住了短刃,尤二通手中的刃鞭只剩下两截,短刃分左右射来,他只好举鞭将右边的一支反击,朝齐苍霖飞去,任左边的那一支钉在身上。   齐苍霖及时又磕开了那一支短刃,却感到肩头一痛,有两枚钩刺钉了过去,整个身子立感一麻,知道中了淬毒的暗器,连忙运气阻断血脉,阻止毒性内侵。   原来这两枚钩刺是尤三通挥棒挡短刃时碰飞出来的,齐苍霖没想到这一着,才疏于防备而被击中。   尤三通哈哈一笑道:“运气!运气!幸亏这两枚钩刺的方向是对着别处的,否则我就自己遭殃了,二哥,你怎么把刃鞭对着我飞来了?”   尤二通道:“我哪里想到你会用这么大的劲,弄得五支钢刀齐飞,连我自己也挨了一刀,比你还倒霉呢!”   说着用手一指自己的左臂,就发现短刃挂在衣袖上,忙又笑道:“我也走运了,这只胳臂早就断了,只剩个空袖子,否则这一下可挨得不轻。”   谁都看得出他们是演就的圈套,他们却一吹一搭,装作没事人一般,齐碧霞怒声道:   “你们分明是故意的,还装什么蒜!”   说着拉剑就要冲进来。   林佛剑用剑一拦道:“比剑已经结束,你不该闹事。”   齐碧霞瞪眼叫道:“你算是什么公正人?”   林佛剑道:“我是不准杀人的公正人,两位尤老当家的很守规矩,你可不能乱来。”   齐碧霞一瞪眼。   林佛剑又沉声道:“令尊所中的是毒刺,你再胡闹,害他送了命可不能怨我。”   齐碧霞闻言一惊,连忙扶着齐苍霖问道:“爹,您中的是毒药暗器吗?”   林佛剑道:“淬毒是不错的,可不能说是暗器,人家事先已经说明,又是明着来的,这只能怪令尊防备不周,输了也没话说。”   说完过去一拍尤三通的肩膀道:“尤二爷,你们的梁子已经揭开了,总算赏了在下一个薄面,没有闹出杀人伤命之事,在下十分感激,我在鸿运楼作东,请各位喝两杯,算是跟各位套份交情,走吧!”   展毓民过来审视一下齐苍霖受伤之处,忽而伸掌向尤三通抓去。林佛剑一伸手拦住,展毓民的手居然被他握住了,笑问道:“展老先生又有何贵干?”   展毓民怒道:“阁下曾经担保不伤人命的,可是齐师弟中的毒分明无药可救。”   林佛剑笑道:“不会的,齐总镖头的内家功力深厚,毒性只在一条胳臂上,砍断那只手就没事了,而且展老先生也深通医理,说不定连那只手也可以留住呢!”   展毓民神色一动,挣回了手。   齐碧霞要冲过来,却被展毓民叫住道:“碧霞,你要干什么?”   齐碧霞一怔道:“难道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展毓民道:“你父亲残人两臂,还人家一条手臂也很公平,这件事就此作罢。”   齐碧霞自是不服。   展毓民怒道:“你要是不听话,我也撒手不管,让你爹毒发身亡。”   齐碧霞见齐苍霖脸上汗珠直滚,像是努力在忍住痛苦,也不敢再开口了。   尤家老少六人都不开口,随着林佛剑出门而去。   展毓民居然送到大门口道:“今日之事,多承世兄成全。”   林佛剑微笑道:“没什么,我不过是贯彻所言而已,这件事虽然了结了,有一件事却没有。”   展毓民一怔道:“哪件事?”   林佛剑道:“章盐道那趟镖最好推辞掉,那都是他搜括的民脂民膏,替这种人保镖,实在有违武林侠义精神。”   展毓民道:“敝师弟开的是镖行,有生意上门,是不能推辞的,这是镖行的规矩。”   林佛剑笑道:“这么说开镖行的就是为了替贪官污吏保镖了?”   展毓民脸上一红道:“以后我可以告诉齐师弟,对接洽生意慎重一点,这一次因为已经答应人家了,必须负责替他送到,以全镖局信誉。”   林佛剑笑道:“此去川中,路途遥遥,齐总镖头又已受了伤,恐怕很难达成任务。”   展毓民道:“老朽会转告齐师弟,启用全部人力,务须达成任务,必要时,老朽也会追随一行。”   林佛剑哈哈大笑道:“有老先生押阵,自然没问题了,在下预祝老先生一路顺风。”   说完,拉着尤三通与尤二通,头也不回地走了。   齐苍霖因为忍不住毒气侵入,已经躺了下来,见展毓民来了,连忙道:“师兄,这毒性太烈,小弟快撑不住了,还是把手臂斩掉吧。”   展毓民道:“不必,天侠、碧霞,你们两人把师弟扶到后面去,云大侠请代为招呼一下客人,没什么事。”   云中鹄道:“齐大哥受了伤,相信大家也没有喝酒的兴趣了”   展毓民道:“这是什么话,大家远道而来,哪有寿酒不喝完就走的道理,你多费心招呼一下,无论如何也得留大家等菜上完了再走。”   章盐道这时才挨过来道:“这趟镖……”   展毓民沉下脸道:“你放心,三两天内一定走,哪怕齐师弟断了气,也不会耽误你的行程。”   章盐道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齐老英雄的身子一时不能复原,多等两天也没关系。”   展毓民道:“镖局的信誉重于一切,三天后上路,你怕齐师弟受伤不能押送,我会代替他去的。”   章盐道心中一松,见展毓民脸色不悦,也不敢多说,同时也不好意思坐下去,讪然告辞走了。   展毓民来到后面,见齐苍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仇天侠已经把他衣服割开,伤处乌黑一片。   齐碧霞在一边直哭。   展毓民皱眉道:“别哭,事情没严重到那种程度,出去拿碗烈酒来,顺便带把干净小刀。”   齐碧霞赶紧去了。   齐苍霖却呻吟道:“师兄,没用的,还是把手臂削断算了。”   展毓民不理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包,打开后,里面是一撮黄色的粉末,他把粉末倒出一半在齐苍霖的口中,刚好齐碧霞拿着东西进来,他命齐碧霞灌了一口酒在齐苍霖口中,然后将剩下的药散化在酒中。   再用薄刀将两枚钩刺挑出来,最后用化药的酒慢慢地淋在伤口上。   说也奇怪,伤处的肉本已乌黑,被药酒一淋,居然渐渐变回原色,倒是那淡黄色的酒汁变黑了,一碗药酒淋完后,齐苍霖的肩头除了两个小伤口外,连肿都消去了。   展毓民这才吁了一口气道:“天侠,用上好的金创药替师叔敷上包好,大概没问题了。”   齐苍霖痛楚全失,居然能坐了起来道:“师兄,您真了不起,能把这种剧毒解了。”   云中鹄也从外面匆匆进来道:“大伙儿不放心,叫我进来看看,齐大哥怎么样了?”   齐苍霖跳下地笑道:“没关系了,除了伤处有点痛,什么异状都没有,看样子这条胳臂是保住了。”   云中鹄看看他气色很正常,不禁欣然道:“展大侠真是妙手回春,兄弟以为齐大哥一定是要残废了,澜沧双煞埋首穷荒,除了苦练武功外,更精研各种毒物,除了他们的独门解药外,根本无法可救,想不到展大侠……”   展毓民轻叹一声道:“老朽不过精知医理,对这些奇毒之物根本一窍不通,这完全是他们独门解药之功。”   几个人都怔住了。   展毓民道:“解药是尤三通的,否则不会如此见效。”   齐苍霖忙问道:“师兄,尤三通怎么会把解药交出来的呢?   他们是存心害死我的。”   展毓民道:“尤三通当然不肯交出解药,这是林佛剑从他身上偷出来给我的。”   听见这句话,大家都怔了一下。   展毓民轻叹道:“这个小伙子简直叫人摸不清底细,剑法固然怪,手法却更怪,他在尤三通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就把解药摸到了手,伸掌抓我的时候,又偷偷地塞在我手中。”   仇天侠道:“江湖道中有几个妙手空空的黑道高手,都能做到伸手取物而神不知鬼不觉,他的行动仍然逃不过师父的眼睛,可见还不到家。”   展毓民摇摇头道:“你错了,我一直在注意他的行动,可是并没有看见他是如何下手的。”   仇天侠道:“那师父何以得知他的解药是偷来的?”   展毓民道:“因为我一直在注意他,他拍尤三通肩膀时,我看得很清楚,他的手是空空的,等他抓我时,掌中已多了一片东西暗塞过来。   “我约略地瞥了一下,知道是药粉,而且纸包上还写着尤字,分明是尤三通之物,我才确定是解药。   齐苍霖道:“在师兄法眼监视之下,就是一个江湖惯盗也难以漏过任何行动手法,他能做到这一点,倒是挺不简单。”_展毓民道:“是啊!这是我最不解的,他的剑法极其正派,可是他的妙手空空绝技,却又是江湖黑道中最奇特的高手,真不知他是怎么练的……”   仇天侠道:“我仍然不相信他的解药是偷来的,我认识黑道中的绝顶人物,无影神偷柳三变,据说他练那一手,足足费了四十年苦功,才有这种境界……”   展毓民道:“他的妙技恐怕仍在柳三变之上,第一次他从尤美娘脚上取得绣鞋,谁又看见了。”   齐碧霞撇撇嘴道:“这种手法虽精,却没什么了不起,这家伙太过轻浮,绝不是什么好人家出身。”   展毓民不以为然道:“他满口诗书,一身斯文气十足,谈吐风雅,绝不是下流人家的子弟。”   齐碧霞道:“拿女人的绣鞋当酒杯,我想到就恶心,难道还算得上流吗?”   展毓民一叹道:‘你的眼光太差了,他那手行动是有用意的,而且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尤家姐妹的绣鞋上暗藏机关,如果不是他当场拆穿,我们这边很可能会有几个人送命呢!”   齐碧霞一怔道:“绣鞋中还能暗藏机关?”   展毓民道:“是的,他取下绣鞋时,朝我亮了一亮,让我看见鞋面上所绣的那只彩凤,凤头上眼口之处都有小孔,分明是施放毒器的机关。”   仇天侠忙道:“这倒是可能的,女子的弓鞋、文土的折扇,都是暗藏毒药暗器的地方,江湖上对这两种人特别留神,一半也是为了这层缘故,只是弟子没想到尤家那两个女子也有这一着,师父隔那么远,怎么能看见的?”   展毓民轻哼一声道:“我练剑的时候,先练眼,后练手,一棵大树上的树叶有多少,我必须数得完全不差,你师祖才着手授我剑法,那足足费了十年苦功,你们哪里吃过这种苦。”   齐苍霖也一叹道:“我记得入门之初,也受过这种训练,从早到晚,抬头数叶子,眼睛花了、脖子僵了,仍然不准停,那段日子,我连晚上睡觉都做梦在数叶子,现在想起来还害怕呢!”   展毓民一叹道:“恩师训练我们的方法不能说没道理,现在我们能有点成就,全靠当年底子打得好,只是你遵师开设镖局,急需人手,我对天侠没有采用那种费时的方法,现在想想,倒是害了他。”   齐苍霖忙道:“那种方法太摧残人性了,小弟当年差点没被数树叶的训练逼成疯子,恩师原是一种试验,所以小弟只练了三年就停止了。”   展毓民道:“是我请师父停止的,因为那种训练主要是磨去人的雄心,练眼只是次要的目的,我要继承恩师的剑术研究事业,这种训练是必须的。   “师父收你入门是要你行道江湖,则大可不必,你才练到第三年,人已瘦得不成样子,整天嘴里就是念着数目,再下去非毁了不可…·”   齐碧霞不信道:“数树叶能把人数疯吗?”   齐苍霖道:“叫你整天对着一棵树,除了那数不清的叶子外别无所事,你连一天都受不了。”   齐碧霞道:“师伯怎么能挨过十年的?”   展毓民道:“你师祖择徒是依照性情而量才施教的,我性情偏静,对那平淡无味的训练可以忍受,你爹则是好动的性子,自然就不行了。   “所以我对师祖剖析情况后,他也答应停止了,因为你爹的任务是行侠江湖,即使能挨过那段训练,也会变成意气消沉,磨尽锐气,无意争雄江湖了,十年静参,谁还能有激动的壮志呢?”   齐碧霞顿了一顿才道:“哪天我也要试试看……”   展毓民道:“不必去找麻烦,你跟天侠都不是这种人,所以我没有对你们施这种训练,这话题太远,我们不必谈了,还是回到林佛剑身上吧!”   齐碧霞道:“这家伙有什么好谈的?”   展毓民一叹道:“我很担心这个小伙子,他的态度令人敌友难分,从今天的情形看,他好像是在帮我们的忙,可是他又在拆我们的台,首先是叫天侠丢一场丑,然后又叫你爹受了伤,真不知他的用意何在?”   齐苍霖苦笑一下道:“我能保全性命,已经很感激他了,倒不必去在乎丢脸的事……”   云中鹄忽然道:“展大侠曾经猜他是令师弟南荒剑臾的传人,是否有点根苗呢?”   展毓民摇头叹道:“也许是我想错了,他不可能是罗师弟的传人,罗师弟跟我闹得不渝快,对齐师弟却是很友爱的,绝不会叫他的传人来拆齐师弟的台。”   齐苍霖道:“澜沧双煞跟我的过节是早年的事,他今天只是帮了我的忙,并不算拆台。”   展毓民道:“你还不知道他临走时说的话,他要你把章盐道的那趟镖退掉。”   齐苍霖一怔道:“退镖?那是不行的,日子已经定了……”   展毓民道:“如果不退,他就要劫镖。”   众人又是一惊。   齐苍霖忙问道:“他是公开声明的吗?”   展毓民道:“虽然不算公开声明,但是言中作了暗示,颇有那个意思,而且他可能还会邀请尤家的人一起下手。”   齐苍霖愕然道:“尤家的事我知道还没完,可是他插~手是为了什么呢?”   展毓民道:“他说章盐道宦囊所积都是贪墨而得,怪你不该为贪官作怅……”   齐苍霖一叹道:“话说得有道理,这笔生意我是没多大意思所以才叫天侠跑一趟,因为以前我不知道章老儿的为人,已经接过几次生意,这次没有理由拒绝。恩师命我仗技行道江湖,我却替一个贪官保护他的贼资,这实在是违背了行侠的初衷。”   展毓民道:“话不能这样说,你开创镖局,就有义务为顾客护镖,只要是经过正式的委托手续,你没有拒绝的道理,譬如说一个医生,遇上一个病人,虽明知这病人是个大坏蛋,难道能拒绝替他医治吗?”   齐苍霖道:“这毕竟有点不同,我当初原是准备拒绝的,因为章盐道来委托时,还找了几个本城的宦绅作陪,他说这趟镖除了我之外,没有人敢接下来,又说这趟镜如果出了向题,他只要求保住性命与眷口的安全,赔偿的问题可以不计,四海镖局成立了二十年,从没有出过一次纰漏,为了面子,我才答应了下来。”   展毓民道:“谁都知道你是乾坤一剑的门人,为恩师的盛誉,你也不能推辞这一趟的委托。”   齐苍霖一叹道:“小弟也是顾虑到这一点才勉为其难,如果没有尤家这重波折,此去成都,沿途都是熟人,应该没有问题,可是现在小弟实在有点担心。”   展毓民道:“把镖局的人手全部集中,宁可走完这趟镖后将镖局收起,也不能砸在这一次上。”   齐苍霖叹息一声道:“我局里就是四个副手,加上我五个人可以独当一面的,可是要应付尤家老少六人,恐怕还成问题,何况又有林佛剑居间插手。”   展毓民道:“我已经向林佛剑表示过了,假如他意图劫镖,我就跟着保镖。”   众人俱一怔。   齐苍霖倍感意外道:“这怎么行,您千万不能履足江湖的。”   展毓民微笑道:“为什么?”   齐苍霖道:“这是恩师的遗命。”   展毓民叹一声道:“不过,恩师把行道江湖的责任交给你,就是要我能静研剑术,以求本门技艺能更加精练,他老人家的意思是想本门剑术永居江湖之冠,其实这是个错误的想法……”   云中鹄在旁道:“萧老前辈的设想固然傲气重一点,但普天之下,能及上他老人家的确是没有……”   展毓民道:“在家师有生之年,或许没有敌手,但是这种情形并不能永久保持的,现在就有人超过家师了。”   云中鹄忙问道:“展大侠可是说那姓林的小伙子?”   展毓民摇摇头道:“林佛剑虽然胜过了小徒,但是他真正的实力有多强不得而知,此刻无法作定论。”   仇天侠道:“弟子想他一定不会超过师父。”   展毓民道:“这倒很难说,在未经证实前,我从不说肯定的话。”   云中鹄一怔道:“展大侠说的是谁呢?”   展毓民道:“兄弟此刻所能,不敢说独步天下,但超过家师生前之能,却是可以断言的。”   几个人都为他的话感到奇怪。   展毓民道:“我说这话并非对家师不敬,我的技艺都是家师所授,家师的成就得于自创,我禀承所学,驾轻就熟,家师费时十年,才创了几招剑式,我仅需一两个月就练成了,自然会比家师精纯得多,这也不足为奇。”   齐苍霖吁了一口气道:“原来师兄是这等说法,那自然是绝无疑问的,不过师兄……”   展毓民道:“我还是要跟着去保这趟镖,恩师虽有遗命,但并非不可变通,恩师死后,我们虽然没有开宗立派,但一般武林朋友都把我们看成一家正式的门户,我是一门之主,自然可以做主决定一些事。”   齐苍霖道:“师兄自然有权决定任何事,但这些小事并不值得惊动师兄。”   展毓民正色道:“师弟,这不是小事,如果你这趟镖出了问题,那不仅是你个人的荣誉,也是我门中全体弟子的耻辱,要不然我怎么会如此慎重。”   齐苍霖怔了一怔才道:“小弟如有所失,定当一死以谢,师兄难道信不过小弟吗?”   展毓民叹了一口气道:“这不是生死的问题,也不是信得过信不过的问题,假如真出了事,你一死于事何补?”   齐苍霖道:“澜沧双煞卷土重来,技业虽大有进步,但尚非小弟之敌手,他们自己也知道,所以才借助毒器以成事,小弟并不怕他们的毒器。”   云中鹄道:“大哥不能这么说,今天……”   齐苍霖道:“今天他们是来寻仇的,我不忍伤人,才中了他们的暗器,如果他们意图劫镖,我为了职责所在,出手就没有顾忌了。”   展毓民凝重地道:“我知道你的能力或许可以应付,但是我仍然要同行,因为林佛剑等于向我公开叫阵,我也答应下来了,绝不能言出不践。”   仇天侠道:“师父为什么答应他呢?那太抬举他了。”   展毓民道:“你是我的门人,他在公开的比斗中胜过你,就够资格向我叫阵。”   齐苍霖道:“师兄既然答应了,那自然不能爽诺,而且小弟与师兄久未晤会,难得有这个机会聚首一下,小弟也十分愿意,只是怕…·”   展毓民笑道:“你是镖局的总镖头,出头押镖的还是你,我不过踉着玩一趟,除非必要我也不会轻易出手,这样对外就解释得过去了。”   云中鹄笑道:“有展大侠同行是最好了,兄弟回家也是顺路,正好跟齐大哥多聚聚。”   齐苍霖知道云中鹄要求同行也是为了帮忙的缘故,心中十分感激,连忙道:“老弟,我是为了职责,展师兄是为了本门荣誉,你却不必跟着瞠混水,澜沧双煞仇心极深,老弟的家跟他们相去又近,何必去招惹麻烦呢?”   云中鹄一笑道:“大哥可别误会我是跟着去帮忙的,有展大侠随行,我这点技业如果敢存那个意思,那是太自不量力了。   “我是为了一个人回去太寂寞,搭个伴儿热闹些,再者我这次前来,盘缠没带足,跟着大哥一起走,沿途的吃喝住宿都可以沾个光,大哥总不能太小气吧!”   云中鹄是滇南世家,财雄一方,齐苍霖知道他说的是笑话,不过人家如此盛意拳拳,再加拒绝就太不近人情了。   何况有展毓民同行,再大的问题也不怕了,用得着这位老朋友助拳的机会也不多,遂不再多说了。   展毓民笑道:“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两日后即启程,师弟还是养息一下,我们出去招呼一下客人吧!”   齐苍霖道:“我相信那些老朋友都很担忧我的伤势,还是我自己出去吧!”   仇天侠微怔道:“师叔,你的身子行吗?”   展毓民笑笑道:“澜沧双煞不仅毒器厉害,而且他们的解药也十分神效,药到毒除,绝无问题,只是师弟胸前拔刺时的伤口…·”   齐苍霖豪笑道:“师兄又来了,小弟闯荡江湖几十年,总不能为这点微伤就躺下了吧!”   云中鹄也笑道:“齐大哥出去应酬一下也好,不但使大家放心,而且也可以给澜沧双煞一个警告,叫他们知道那点毒器并不足构成威胁。”   齐苍霖笑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仇天侠却道:“澜沧双煞如果知道毒器无效,一定会想出更厉害的手段……”   齐苍霖微笑道:“我正要他们如此,因为他们用别的手段,我还可以应付一下,推独这些毒器,如果不是林佛剑暗中给了解药,我这条老命很难保全,在我看来,还是这毒器厉害,我真希望他们能够换个方法。”   说着在哈哈笑声中出去了。   展毓民与云中鹄也伴着他出去,果然齐苍霖的重新出现,引起了满座惊讶,大家纷纷上前问候。   齐苍霖含笑多谢了大家的关怀,把解毒救命的功劳却归功于展毓民的身上,使北海剑隐赢得了更多的尊敬。   仇天侠毕竟江湖阅历深,他在一旁仔细地观察,知道在座的宾客中,必有澜沧双煞的同党在内,所以很留心大家的举止表情,尤其是那些过分热中与较冷淡的,他都暗记了下来,仔细地加以分析后,他的心中便有个底子了。   最特别的金陵另一家金陵镖局的两位镖头,金翅鹏马雄飞。   金眼雕马雄腾兄弟,热心得过了头,喋喋地问个不休。   金陵镖局的业务还算不错,但是比不上四海镖局名声响亮,马氏兄弟年前曾经保了一趟镖远赴滇中,听说在路上出了岔子,在金沙江口曾为水陆绿林道派高手联合劫了去,马氏兄弟俩单身前往讨镖,居然一丝不扣地取了回来,这两兄弟凭本事绝不可能办得到,除非是有人暗中撑腰。   再往深处一想,就很容易明白了。   仇天侠并没有把他心中所怀疑的事告诉谁,等酒席酬谢完毕,他才约了刀圣武大光决定跟踪那两人,相信两兄弟一定会采取行动。   江湖上传递消息是非常快的。   经过太湖竹林和四海镖局这两桩事之后的林佛剑,已成为金陵家喻户晓的人物,在江湖人心目中,成为一个很受欢迎的英雄人物。   无论他走到金陵大街小巷,都有人欢迎他,崇拜他,为他欢呼。   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太湖竹林里救了骆氏两弟兄,而后来又在四海镖局这么一搅和?   果真是这样,把“英雄”这两个字实在贬得太低了。   他之所以受欢迎,令人崇拜,为他欢呼,是因为捐出了六千两黄金,在金陵修盖一栋“老人福禄寿堂”,剩余的作为地方救济贫寒基金。   这种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精神,深深地感动了他们。   现在,寒若水跟他走在一起,亦有荣焉。   他们正走在一条很幽静的小路上,两旁的墙根高,树枝自墙里伸出来,为他们掩住了正午的骄阳。   寒若水忽然“格格”一笑,道:“林哥哥,你有没有感觉到人都很现实?”   林佛剑被问得一怔,道:“若水,你这没头没脑,突如其来的问题,我一时还真是不好回答,说说看,是指哪一方面?”   寒若水道:“就以你来说吧,如果不是太湖畔露了一手,谁会认为你这样一个文绉绉的读书人是武林高手?如果你不去四海镖局搅和,你是不是依然是个默默无闻的无名小卒?如果你不捐赠六千两黄金,做金陵的社会福利基金,金陵老小有谁会把你当作万家生佛?”   林佛剑的眼睛已变得很亮,紧紧地盯着寒若水,似乎想透视她的胴体。   寒若水被盯视得脸都红了,娇嗔着道:“哪有这样看人的嘛!”   林佛剑笑了笑,道:“因为我心目中的小妹成熟了,不再是刁蛮任性的公主,她已懂得探讨人性,寻求真理,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寒若水心里甜甜的,笑道:“你是故意送高帽子给我,我哪里懂得那么多!”   林佛剑看看高墙的树枝,缓缓道:“你可知道他们为什么那样欢迎我?”   寒若水道:“因为你是英雄,万家生佛?”   林佛剑道:“那当然也是原因之一,但却并不重要。”   寒若水诧异地道:“什么才是最重要?”   林佛剑道:“重要的是,他们以为我对他们构成了威胁。”   寒若水仿佛越听越不懂,像走进了死胡同似的,道:“怎么会这样呢?你怎么会对他们本身利益发生冲突呢?”   林佛剑笑笑,道:“这就是你刚才说的现实,若水,依你的分析,我们现在最大的仇家是谁?”   寒若水毫不迟疑,不假思索地道:“当然是澜沧双煞,他们为了复仇,隐姓埋名苦练了二十年,原以为在齐苍霖的寿筵上报得了仇。如今我们阻挡了他们,那还不恨之人骨。”   “错了。”林佛剑道:“澜沧双煞尤氏兄弟,报仇的对象还是四海镖局,这次他们的行动,扯上了章盐道,章盐道暗中一定会报请官府保护,澜沧双煞惹上了官府,自顾还不暇呢?”   寒若水想想,觉得这样分析,很合乎情理,江湖武林中人虽然好杀狠斗,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但一跟官府沾上关系,就不得不有所忌讳。   正所谓,穷不与富争,民不与官斗。   寒若水道:“不会是四海镖局吧?”   林佛剑道:“刚好相反,我们今后最大的敌人,就是四海镖局。”   寒若水道:“你都把我弄糊涂了,这是绝不可能的事,他们对你只有感激、欢迎。”   林佛剑道:“他们为什么要感激我、欢迎我?你能说出理由吗?”   寒若水道:“先说莲杯饮酒,你故作登徒子,无非使四海镖局知道莲鞋的秘密,四圣糊涂,齐碧霞无知,展毓民可是老狐狸,齐苍霖身中毒刺,你暗赠解药,这些直接、间接地施惠,他们自然感激都来不及,怎会……”   林佛剑没有问她,为什么对发生的事,能历历如绘,是不是也去参加了寿宴,却道:   “若水,因为本身利益发生冲突的,是四海镖局这趟镖。”   寒若水美眸睁得好大,道:“你的意思是要向这笔镖银下手?”   林佛剑道:“如果让贪官污吏得遂心愿,用钱雇佣几个保镖,就可逍遥法外,还有天道公理吗?除非四海镖局放弃此行,否则,我们毫无疑义是对上了。”   寒若水没有劝阻,也没有鼓励,道:“人各有志,你自然有你的见解与看法,但是,你不能否认没有人是真心崇拜你?”   林佛剑苦笑道:“当然也有,但那只不过是些还没有完全长大的孩子,譬如说……”   寒若水道:“譬如说我?”   林佛剑笑道:“我说的是以前,现在你当然已不同了。”   寒若水道:“为什么?”   林怫剑道:“因为你已经看见了许多别人看不见的事。”   寒若水沉思着,缓缓道:’“不错,我的确已看出你一些别人看不见的缺点,但我看到你的一些优点,也是别人看不到的。”   林佛剑“哦”了一声,没有说话。   寒若水道:“你虽然很固执,但也有很多可爱的地方。”   林佛剑笑道:“我真有?”   寒若水道:“真的,你甚至比大多数人都可爱得多。”她笑了笑,又道:“但像你这样的男人,只能做个好朋友,绝不会是好丈夫。”   林佛剑道:“你以前难道想嫁给我?”   寒若水垂下头,红着脸道:“的确有这意思。”   林佛剑道:“现在呢?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寒若水道:“绝不是,只不过……”   林佛剑道:“只不过已觉得不大满意了?”   寒若水道:“也不是。”   林佛剑道:“那是什么呢?”   寒若水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道:“也许只因为对你了解得更深。”   林佛剑道:“就因为你已了解我,所以才不肯嫁给我?女孩子为什么总是喜欢嫁给她们不了解的人呢?”   寒若水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并没有对林佛剑觉得失望,因为林佛剑的确是个英雄。一种她们无法了解的英雄。   但无论哪种英雄都是人,不是神——甚至连神都不是完全没有缺点的,何况人呢?   寒若水忽然拉起林佛剑的手,神秘一笑道:“林哥哥,我打听到一件事,你一定很感兴趣。”   林佛剑忙道:“什么事?”   寒若水便将仇天侠、武大光、钉梢马氏兄弟之事说出。   林佛剑若有所悟,起身道:“四海镖局明天起镖,看来尤氏兄弟今夜必有行动,我得探探,若水,你跟不跟我去?”   寒若水摇头道:“我见不得尤家那两个,一见面非开打不可。   我知道你现在必须和他们合作,你去吧,我想出现时自会出现。”   说完,她回客栈去了。   林佛剑也不勉强,两人便各自行事去了。   -----------------------------------------   无名氏 扫描,PANKA OCR, 独家连载   :   48\ 006   第 五 章 神秘莫测     仇天侠和武大光隐身暗处,整整等了一天一夜,马氏兄弟居然毫无异状。   就在二人准备放弃时,却在第二天掌灯时分,马氏兄弟自金陵镖局的后门出门了。   马氏兄弟一直向江边走去,然后行动鬼祟地上了一只大船。   那只大船孤零零地泊在码头冷僻之处,仇天侠兴奋非常,立刻找了一条熟悉的商船,向船上的伙计借了两套衣服,用锅灰和着桐油,将脸色抹得黑黑的。   然后又买了一条专做水上生意叫卖的酒食船,藏身舱底,到那条大船边兜揽生意去。   因为天气阴霾,此刻不过申酉之交,已经很黑了,恰好方便他们行事。   大船上出来两个人向小船买取酒菜,他们已偷偷地攀上了子船,蛇行至中舱,揭开一点船窗,向里面望去。   尤二通与尤三通与马氏兄弟对坐,尤美娘与尤丽娘并肩坐在一端,另一头是尤龙尤虎兄弟。   马雄飞将齐苍霖毒愈的事正诉说完毕,尤家几个人的脸色都很沉重。   尤三通一拍桌子叫道:“真没想到展老头儿还有这么大的本事,居然把我勾魂捧上的毒药解了。”   尤龙忍不住埋怨道:“二叔,都是您拦着,那天应该敞开手干的,我不相信他们真有这么厉害。”   尤二通一叹道:“我何尝不想敞开手干,可是没想到展老头儿会赶来凑热闹,这老家伙的一支剑太厉害了。”   尤龙道:“剑术厉害有什么用,咱们又不跟他们斗剑,大妹二妹的黑煞针就足可对付他了。”   尤美娘立刻道:“没用,我们鞋头藏针的事早被林佛剑那小子泄了底,黑煞针虽然中人无救,但必须出其不意,对方有了防备,尤其是像北海剑隐那等人物,用上了也等于白费。”   尤二通又长叹一声道:“我们埋首苦练,人家也没闲着,齐苍霖不必说了,连那个仇天侠都不简单,今天你们不是都看见了,他最后施展的那手剑式,你们谁挡得住?”   尤丽娘笑道:“干爹,您也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仇天侠那手剑法还不是被林公子破了。”   尤龙怒道:“二妹,你别提那小子,我想起他就有气,今天若不是他捣蛋,我们早就宰了齐苍霖那老王八蛋了!”   尤丽娘冷笑道:“大哥,不是我瞧不起你,你只知道瞎来,今天如果不是林公子在场,我们能走出四海镖局,就是命长了。   “齐苍霖的一支剑不必说,展毓民还没有出手呢,人家可不是怕你,还不是沾着林公子的光。”   尤龙不服气叫道:“胡说,我就不信那个邪……”   尤三通摆手道:“别吵,丽娘这句话并不过分,展毓民不出手,确实是为了林佛剑的缘故,因为他对林佛剑的深浅还摸不清楚,万一砸了,他丢不起这个脸……”   马雄飞~怔道:“这姓林的功夫是不错,但是他能强过北海剑隐吗?”   尤二通道:“这很难说,因为北海剑隐的实力如何,我们并不清楚,赢齐苍霖是一定的,不过林佛剑的武功简直超出人的想像,这小伙子也不知他是怎么练的。”   尤龙叫道:“二叔,你说他多了不起,我可实在看不出来,他不过就赢了仇天侠而已!”   尤丽娘笑道:“他还赢了你。”   尤龙怒道:“那不算,我根本没打算跟他拼。所以才着了他的道儿,若真干起来,我不见得会输给他。”   尤丽娘嘴角一撇道:“算了,你拿兵器,人家是空手,你连一招都过不去,要认真干,你连边都挨不着人家的。”   尤龙大叫道:“你凭什么护着他?”   尤丽娘哼了一声道;“人家是比你强嘛!”她心中早就有了林佛剑的影子。   尤龙还要叫。   尤二通将眼一瞪道:“大宝,你除了嚷嚷之外,还能干什么?   别以为你今天在刀阵上赢了金陵四圣就抖起来了,那只是小巧功夫,论真才实学,你能单打独斗胜过其中一个就算能干的了。   “你看不起林佛剑,人家可真比你强,至少对你的功夫了如指掌,今天在刀阵上还没有动手,人家已经料准你必胜,你呢?   你对人家又知道多少?”   尤龙受了斥责,才低头不响。   马雄飞忙问道:“尤前辈对林佛剑如此看重,、究竟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尤二通笑道:“这一点小女丽娘很清楚,让她说吧!”   尤丽娘眉飞色舞地道:“他不是向我借鞋子当酒杯吗?我就考验了他一下,竟不知道他是如何得手的。”   尤龙又忍不住道:“那只是他偷鸡摸狗的手法高明而已,一个扒手儿也能做得到。”   尤丽娘冷笑一声道:“可是他在鞋中斟满了酒,喝完之后,鞋里满酒不沾,一点都不湿,这一手功夫有谁能做得到呢?”   尤龙神色一功道:“哪有这回事?”   尤丽娘冷笑道:“他把鞋子还我之后,我给姐姐看过了,你问姐姐我有没有骗人?”   尤美姐笑笑道:“鞋子里外都是干的,这倒一点不假,要不是他用空壶斟酒,就是他的内功已能运气隔物传劲……”   尤丽娘叫道:“姐姐,你看见明明他斟酒的,怎么会是空壶呢?”   尤美娘一笑道:“我知道他看上你了,你也看上他了,那天从四海镖局出来,林佛剑在鸿运楼作东请喝酒,席上,我看你和他一直娓娓低谈,还眉来眼去的……”   尤丽娘红着脸道:“姐姐,你胡说,他看上你才是真的,他跟我谈话中十有八句是在打听你的长短的……”   尤美娘的脸也红了,唤了一声道:“放屁,他问我干嘛?我有什么好问的?”   尤丽娘道:“是真的,不信你问三叔,他还向三叔打听你呢,问你多大岁数,喜欢什么……”   尤三通笑道:“他对你们姐儿俩都有好感,我跟二哥还商量过了,如果他真的肯帮我们的忙,就把你们俩都许配给他,能招这样一个女婿也挺不错嘛。”   尤丽娘道:“他怎么不真心帮我们呢?他临出门还向展老头儿叫阵,邀我们合力劫这趟镖呢!”   尤二通沉吟道:“劫镖之事没有他,我们也得干,他硬插一手,我倒有点不放心。”   尤丽娘一怔道:干爹,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难道您还怀疑他是齐苍霖一伙的吗?   尤二通道:‘哪倒不至于,他在寿筵上种种表现,都在跟四海镖局过不去……”   尤丽娘道:“是啊!四海镖局的面子给他扫尽了,末后又公开扬言要劫镖,分明是跟他们站在敌对的立场上。”   尤龙对林佛剑犹末释怀,冷冷地道:“也许他是故作姿态,想刺探我们的动静呢?”   尤丽娘眉毛一扬。尤三通道:“这也不可能,四海镖局名扬天下,犯不着耍这一套苦肉计。”   尤丽娘这才问道:“干爹,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尤二通道:“他只要劫缥,却不肯伤人,我们的目的却在报仇,这不是明摆着捣蛋吗?”   尤丽娘低下了头,想了半天才道:“我们报复的对象只是一个齐苍霖,是不必牵连到无辜。”   尤龙道:“齐苍霖还有个女儿,展毓民是他师兄,仇天侠是他师侄,如果我们杀死了齐苍霖,这些人肯罢休吗?斩草必须除根,一个都不能放过。”   尤丽娘道:“那不是太过分了吗?”   尤龙瞪了她一眼道:“二妹,你是怎么了?我们埋首深山,苦练二十年,为的是什么?   难道你为了一个臭小子,把我们的血仇都忘了吗?”   尤丽娘急了道:“我没有忘,在席上林公子就为这个问题跟干爹辩了很久,当时我们以为齐苍霖必死无疑,所以没谈到他,关于其他的人,林公子不主张杀害,也是很有道理的。”   尤龙冷笑道:“什么道理?”   尤丽娘冷冷地道:‘谁叫你不去的,我懒得跟你说。”   尤美娘连忙含笑道:“林佛剑说报复已经不对,波及旁人更没道理,如果齐苍霖当年赶尽杀绝,那不仅干爹与三叔活不到今天,你跟二哥也在翦除之例,人家宽大为怀,放过了我们,我们就不能报复得太绝了。”   尤龙冷笑道:“齐苍霖要争侠誉,才假慈假悲,我杀父之仇却非报不可,姓林的小子如果多事,我就先宰了他。”   尤丽娘道:“可是干爹已经答应林公子了。”   尤龙一急道:“二叔,你真答应那臭小子了?”   尤二通道:“当时我没想到齐苍霖还能活,免得跟他费口舌,姑且答应他,现在就不同了。”   尤丽娘道:’‘那林公子那儿如何交代呢?”   尤二通道:“最好他不要干涉,否则拼着得罪他,我也不能搁下那笔血债。”   尤丽娘十分焦急,却无计可施。   马雄飞笑道:“齐苍霖伤愈复出,他已表示过了,镖队一定如期出发,除了他亲自押送外,金陵四圣也随队护镖。   “不仅如此,连他的女儿与展老头儿也会跟着一起走,以实力来说,确实是不可轻视,那位林公子既是技艺超群,这么好的一个帮手一定不能放过,必须拉拢他。”   尤二通道:“问题是怕他到时候捣蛋。”   马雄飞笑道:“动手时让他去对付展毓民,您六位则刚好各一个对手,交手时不必缠战,立施杀手,等成了事实,林公子也没有法子责难了。”   大家都认为这个办法似属可行,所以没有人接腔。   良久后,尤丽娘才道:“这样不是欺骗了林公子了吗?”   马华飞笑道:“只要林公子有意与各位合作劫镖,这就不能算欺骗他,因为他只要求你们不得无故杀人,并没有说各位不能自卫。”   尤丽娘道:‘咱卫与杀人之间,距离很远呢!”   马雄飞笑道:“劫镖既是势在必得,杀人也成了必须,官府都规定,镖客护镖,杀人是不犯法的,因此动手之际,不杀人就会被杀,先发制人才是自卫之良策。”   尤丽娘一时找不到话来说。   尤美娘却道:“计划虽然不错,但实行时仍多困难,四海镖局这些人个个都是硬底子,我们不一定对付得了,尤其是我们人手不足…·”   尤龙道:“我们有着几种绝毒暗器……”   尤美娘道:“毒药暗器要打中对方才有效,他们都是老江湖了,面对面动手,很可能连施放暗器的机会都没有。”   马雄飞笑道:“这一点在下已经计划好了,明天我也有一趟镖往西蜀,正好跟他们一起走,各位可以乔装易容,杂在我的镖队中出发,当然两位老前辈的特征不易掩藏,必须另外行动。   “等动手劫镖之时,二位前辈先带几个人发动,他们一定将注意力全放在老前辈身上,而隐藏在兄弟这边的人,就有机会暗中出手了,这样他绝不会发觉的。”一尤二通拍案道:   “这个办法太妙了。”   尤三通却道:“暗中下手的人不必太多,叫大宝二宝混进马镖头那边就行了,美娘、丽娘跟着我们,会同林佛剑公开劫镖,这样说不定连林佛剑也可以瞒过了。”   尤美姐笑道:“这样好,大哥二哥在暗中出手,既不落形迹,也避免跟林公子意见冲突。”   尤丽娘道:“如果林公子问起大哥二哥呢?”   尤龙道:“你就说我们不愿意跟他合作,负气先走了,我本来也不愿意跟他混在一起。”   马雄飞笑道:“二位仁兄倒不必如此心存成见,假如尤姑娘要跟他联姻,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尤二通笑道:“只要能把四海镖局的人一网打尽,再有着林佛剑那样一个高手女婿,尤家在江湖上就不怕谁了。   马雄飞谄媚地道:“那是一定的,岂只不怕人,武林盟主也非前辈莫属,目前武林道虽末正式结盟,但齐苍霖打着萧白的旗号,二十年来所向无敌,也等于是第一把交椅,只要能打倒他,自然也取代了他的地位。”   尤二通笑道:“到了那一天,马镖头也有好处,至少贵局的镖旗,可以通行天下无阻了。”   马雄飞笑道:“那完全是托前辈的福,上次如果不是前辈仗义代为出头讨回失镖,敝兄弟早就垮台了。”   尤二通笑道:“哪里,哪里,我们也是顺水人情,川滇一带,绿林道多少还卖我们个老面子,何况这几年来,我们对四海镖局的动态,所以能如此清楚,全仗二位帮忙。”   马雄飞拱手道:“以后仰仗前辈提拔之处仍多,为了明天要出镖,敝兄弟也得回去打点一下,二位尤兄是否现在就一起走呢?”   尤丽娘道:“现在就走好了,等一下林公子要来,大哥跟他合不来,见了面又要生气。”   马雄飞笑道:“自己人一点小芥蒂,总以化解为宜,不过二位现在走也好,四海镖局现在忙于准备,无暇注意外务,等他们准备妥当,前哨放了出来,二位再到敝局来,就容易被人注意了。”   尤二通点点头道:“好,大宝、二宝,你们走吧,如何动手,我决定了再通知你们,行动要小心,千万不能露出马脚。”   二人点头答应,回到后舱,各自打点了一下,再出来时,两人的脸形都变了,如果不是先前有印象,绝对认不出是他们。   马雄飞称羡道:“府上的易容术实在神奇,如果不是眼见,兄弟再也不敢相信是二位仁兄。”   尤二通得意地道:“我们埋首滇中苗区,二十年来专门从事这些研究,大概还过得去,想起来倒是应该感谢齐苍霖,如果不是他逼一下,我们最多也只是在澜沧江畔称霸而已,做梦也不敢想有问鼎江湖的雄心。”   马雄飞笑道:“二位在黑道中早已声望卓著,经过二十年的研究,成就更为惊人,等四海镖局瓦解,黑白两道,都将以前辈马首是瞻了。”   尤二通笑道:“黑道中是没问题了,白道中恐怕还很难说,因为有些人并不是武功能屈服的。   “而且说句良心话,我们早年的名声也是不大好,所以我想拉拢林佛剑,这小伙子那一套颇为对白道人的胃口,将来由他出面,那些卫道之土,就没有话说了。”   尤龙不满意道:“二叔打算把他捧起来?”   尤二通道:“如果你能强过他,我自然捧你们,可是你们太差了,论手底下功夫连两个妹妹都不如,我有意抬举你们,你们也当不起。”   尤龙鼓起大眼睛,但也没有说什么。   尤二通又道:“靠毒药与暗器,并不能成事,任何厉害暗器,最多只能用一两次,以后人家就有法子预防了,真正靠得住的还是真功夫。   “这次即使能报仇成功,齐苍霖在江湖上的朋友还是会来找麻烦的,所以我才要拉拢林佛剑,这小伙子的真才实学,足可应付一切的纠纷。”   尤龙道:“他是否肯为我们所用呢?”   尤二通笑道:“有美娘跟丽娘挽住他,大概没有问题,而且他只是跟我们的看法不一致,等四海镖局解体后,我们也该改改作风,以前处身黑道是不得已,功成名就,在苗山的金矿又足够我们享受,何苦要干那些为人所不齿的营生呢?”   尤丽娘笑道:“干爹,照您这一说,你当年又……”   尤二通微笑道:“当年不同,我们在澜沧江畔是破落户出身,为了想日子过得好一点,才隶身黑籍,被齐苍霖一逼,居然发现了那座大金矿,以后要什么都可以用黄金去买,自然用不着再抢劫偷盗了。”   马雄飞道:“说得是呀,绿林道求财虽易,到底名声不雅,而且发了财也不能明目张胆地享用,所以许多绿林好手,在家乡附近绝不作案,而且还以大善人的姿态出现,可见求善之心,人人皆然,前辈们既拥有金矿,自然不必再在黑道中求发展了。”   尤丽娘道:“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跟黑道中来往呢?”   尤二通道:“你不懂,黑道中人虽不可为伍,却也不宜得罪,因为他们做事情不讲道义,任何手段都使得出来。   何况我们此刻身拥亿万家财,容易引人眼红,跟他们留一份交情,至少可以免去麻烦,而且我们要想在江潮中争雄,这批人犹有可利用之处……”   马雄飞道:“处江湖必须面面俱到,齐苍霖在武林中首屈一指,对黑道朋友尚且维持三分客气,就是这个道理。   “等姑娘多接触一下江湖,自然就明白了,现在说也没有用,如果前辈没有其他指示,敝人就告辞了。”   尤二通举单手为礼道:“好,为了避形迹,老夫不送了,舍便还请二位多照顾,有事咱们再派人联络吧!”   马雄飞兄弟与尤龙、尤虎下船走了,仇天侠与武大光在船舱外听得冷汗~身,暗幸来此一行,否则尤龙、尤虎杂在镖队中,趁动手之际施放暗器,那真是太危险了。   因为谁也不会去预防自己这边人下手,而且马雄飞兄弟与四海镖局平常感情不错,他们护镖随行,人手上多个照应,齐苍霖一定不会拒绝,何况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形呢!   趁着舱中的人送别的空当,他俩正想悄悄地溜开,恰好那条卖酒菜的小船又靠过来准备接他们。   二人看看距离,约莫有两文远,欲待跳过去,耳边忽然有人低声道:“下水泅过去,不能跳。”   二人俱为之一惊,却见舱顶上伏着一人,正是那神秘莫测的林佛剑。   仇天侠脸色一变,伸手要拉剑,林佛剑摆手低声道:“不要动手,闹开来对你们并无好处,回去告诉齐苍霖,这趟镖不必保,为贪官作帐,有损侠誉。”   仇天侠道:“那不行,日子已经定下了,镖局的信誉必须维持,我们坍不起这个台。”   林佛剑冷笑道:“齐苍霖以行侠自命,却为贪官护赃,这个台坍得更大。”   仇天侠道:“你不明白……”   林佛剑道:“我明白,你们为了一点虚名,就昧着良心,我非给你们一点教训,这趟镖我也非劫不可了。”   仇天侠怒极,挺剑前刺,剑出鞘惊动了舱里的人,林佛剑双手一格,居然贴着他的剑叶格开了,同时双手突探,抓住每人一条胳膊,往外一送,两个人都被丢了出去,刚好落在那条小船上。   同时舱门一掀,尤美娘持剑冲了出来喝道:“谁?”   林佛剑在船舷上摊开手笑道:“是我。”   尤美娘一怔道:“林公子,你怎么来的?”   林佛剑用手指着那条小船笑道:“我打那条船跳过来的,为了怕引起误会,所以落脚重了一点打个招呼。”   尤美娘道:“我好像听见兵器的声音。”   林佛剑道:“是我将剑归鞘的声音,我想你们船上一定会戒备森严,惟恐挨暗器,所以亮出了剑,直到上船之后,发现没什么,才把剑放回去了。”   尤美娘道:“这倒奇怪了,上船之前先拔剑,到了船上反而不用剑了。”   林佛剑笑道:“我自然有道理的。”   尤美娘道:“什么道理?我倒要请教一下。”   林佛剑笑道:“上船之先,我怕挨暗器,所以要做准备,上船之后,如果还拿着剑,你们一时认不出我是谁,见我拿着兵器,说不定会给我一下,因此我必须两手空空,使你们有机会看得清楚。”   尤美娘似信非信地说。“你这个人真多心。”   尤二通也赶了过来道:“林公子不是多心,是小心,我们也太大意了,居然毫无防备,幸亏来的是林公子,假如来的是敌人,我们丢了脑袋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林佛剑笑笑道:“老当家的说得不错,好在是我,如果换了四海镖局的人,那岂不是太糟了吗?”   尤二通一笑道:“船上并没有秘密,我们也不必太紧张,来人如果想暗算,可也没那么简单,当然以公子这样身手又另当别论,不过我们的仇家中还没有如此高手。”   林佛剑道:“展毓民与齐苍霖都不算弱手。”   尤二通刚要开口,尤美娘已抢着道:“展毓民不会暗算人·,齐苍霖此刻恐怕已经魂游地府了。”   她惟恐尤二通说出已知齐苍霖伤愈之事,泄穿了与马雄飞兄弟串通的秘密。   尤二通佩服她的心细,连忙道:“是啊,四海镖局此刻一定忙着给齐老儿送终,不会有空暇来找我们,所以我们才大意了一点。”   林佛剑微微一笑道:“老当家的可能还不知道,齐苍霖的毒器已被展毓民取了出来,伤也好了。”   尤二通故作一怔道:“哪有这回事?”   林佛剑笑道:“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我听到了消息,还特地溜到四海镖局去证实了一下,齐老儿精神奕奕,正在打点明天起镖的事,我早说过,展毓民医道很精,老当家的毒药暗器,难不倒他们的。”   尤二通怔了一怔道:“那我们劫镖之举要从长计议了。”   林佛剑道:“那倒没有什么可计议的,我已经对仇天侠又摆了一句话,叫他们放弃这趟镖约,否则我非劫不可,而且一切敞明着干。”   尤美娘道:“这就更难了,他们一定倾巢而出,我们的人手不足。”   林佛剑大笑道:“怕什么,除了展毓民与齐苍霖两个老的难缠一点,其余的人不足为患。”   尤美娘装傻到底道:“展老儿也会去吗?”   林佛剑道:“听说是如此,但也不必担心,我一个人负责对付这两个老的,到时候各位负责绊住其余的人就够了。   “据我所知,连云中鹄那老儿也会跟着凑热闹,金陵四圣,加上齐苍霖的女儿,共有六个人,府上刚好也是六位,每位绊住一个人…,,尤美娘道:“公子把我们想象得太高了,那六个人并木好对付,何况我俩个哥哥负气出走,不知往哪儿去了。”   林佛剑想了一下道:“那倒是有点伤脑筋,不过还可以想办法,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说着进了舱。   仇天侠与武大光二人在小船上听他们的谈话,倒是发了一阵怔,对林佛剑更是神秘莫测了。   不过他们也不敢多耽搁,赶着回去把所听得的消息告诉齐苍霖知道。   林佛剑和尤氏兄弟等人商谈妥当,便告辞离去,约定四海镖局出发时,必前来助臂。   他回到客栈,先到对门查看寒若水,发现姑娘还没回来,不禁摇头苦笑,这小姑娘还真会跑。   林佛剑转身回房,却看到房中站着一名青衣女婢,不觉一怔。   青衣女婢一见林佛剑开门,立即欠身道:“林公子,我家姑娘有请。”   林佛剑本以为青衣女婢找错房间,但她这一声“林公子”,摆明便是找自己了。   他淡笑道:“我在金陵并没有熟人,你家姑娘是谁?为何要找我?”   青衣女婢道:“林公子该认识寒小姐吧?”   林佛剑神情~动道:“你的意思……”   青衣女婢含笑道:“寒小姐如今乃我家姑娘座上客,林公子是否愿意赏光?”   林佛剑微一皱眉,青衣女婢语含威胁,寒若水恐怕是落入她家姑娘手中,不去自然不行。   青衣女婢察颜观色,又道:“林公子请,小婢这就为林公子带路。”   林佛剑知道对一名小婢,多言无益,微一颔首,便随她而去。   青衣女婢走至江边,向一艘画舫比个手势,似是验明正身,才带领林佛剑上了画舫。   画舫甲板上,不见人影,但林佛剑感觉出附近隐了不少一流高手。   青衣女婢带领他直趋内舱。   内舱中,一张小巧的木桌上,早已摆好了四样精致的佳肴和一壶酒、两个酒杯、两双筷子,并未见到寒若水的人影。   显然主人只准备招待一名客人。   在木桌之后,隔了一道屏风,显然屏风后便是床榻。   青衣女婢欠身道:“林公子请坐,我家姑娘马上出来。”   林佛剑颔首表示明白,坐下等候。   青衣女婢退出内舱,顺手关上舱门。   就在此时,自屏风后转出一名白衣少女,莲步珊珊,风摆杨柳般向林佛剑走来。   林佛剑不由得一呆。   这女子实在太美了,清雅秀丽,风华绝代,论姿色,绝对不输“她”,甚且比“她”多了一分娇柔的女人味。   美女袅袅娜娜走至林佛剑对面落座。   林佛剑回过神来道:“姑娘如何称呼?寒姑娘呢?”   白衣美女浅笑道:“我叫苏语容,至于寒姑娘嘛……只不过是希望林公子前来一叙的借口,盼林公子莫要介意。”   林佛剑虽有些不满苏语容的做法,但在得知寒若水平安无事后,自是松了一口气。   苏语容又道:“林公子为了寒姑娘,不惜以身犯险,真是多情之人。”   林佛剑淡笑道:“苏姑娘的意思,莫非此处是龙潭虎穴?”   苏语容语带玄机道:“是与不是,就看林公子的意思了。”   林佛剑道:“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姑娘要在下来此,总不会是来打哑谜吧?”   苏语容倒也干脆,道:“林兄真是快人快语,小妹也就不兜圈子了,小妹乃是某一秘密组织的一员,因尚未正式开立山门,也就没有称号,林兄若愿意,可称呼‘神秘门’便是。”   林佛剑自然听得出,这苏语容不肯讲出称号,想是仍有所顾忌。   淡然道:“不知‘神秘门’找在下有何责干?”   苏语容道:“敝组织仍在筹组阶段,自是爱才若渴,小妹的任务,便是负责招揽人才,林兄这几日的表现,已然轰动金陵,小妹希望林兄能考虑加入敝组织。”   林佛剑此来金陵,乃是负有使命,怎可能加入门派组织,但见这苏语容形迹可疑,言语皆避重就轻,便起了一探究竟之心。   略一沉吟道:“就凭姑娘几句话,便想在下加入贵组织,也太简单了吧?”   苏语容含笑道:“当然,我们会让林兄适度的了解敝组织。”   林佛剑道:“还有,我一人自由自在,何必加入组织或为部属,若是双方面合作,我才能考虑答应。”   苏语容嗯了一声,想了想道:“这个我可以答应你,不知林兄有没有关于如何合作的条件?”   林佛剑道:“事出突然,暂时还没有想到。”   苏语容笑道:“那就等林兄想好时,再提出来。林兄此时应该不会反对,随小妹到敝组织所在之处去看一看吧?”   两人交谈时,画舫便已开航。   原先林佛剑以为是避人耳目,在江上谈话较为安全,此时方知,是已启程前往“神秘门”。   既然决定去探查,林佛剑也就没有意见,但他必须跟随四海镖局的镖队,自然不能花太多时间在这件事上。   苏语容又含羞带怯道:“林兄,这是我的卧舱,进入这舱中的人,你是第一个男人。”   林佛剑道:“在下有一些受宠若惊。”   苏语容道:“咱们也用不着客套了,我想请问一件事。”   林佛剑笑一笑道:“别给我太大的难题。”   苏语容道:“不是难题,只要你诚诚实实回答我一句话。”   林佛剑心头一震,道:“你说吧?”   苏语容慢条斯理地先替林佛剑斟满了酒杯,然后斟满了自己的酒杯,笑道:“来,咱们先干一杯酒,再慢慢谈。”   林佛剑笑道:“这酒中没有毒吧?”   苏语容道:“如是酒中有毒,我会陪着你死在舱中。”   当先举杯,一饮而尽,又把自己酒杯斟满,送到林佛剑的面前,道:“要不要冒险试试?”   林佛剑端起酒杯,笑道:“如果姑娘真的想和在下合作,那就应该表现出一点真诚,希望这杯酒中没有毒药才好。”   苏语容道:“如果不幸有毒呢?”   林佛剑道:“在下的剑,虽然无刃,但仍可伤人。”   苏语容道:“内舱私室,低斟浅酌,刀刀剑剑的不觉煞风景吗?喝下去吧!就算你想死,我还舍不得你死呢!”;林佛剑道:“最难消受美人恩,这迷场比醇酒还要可口一些。”   苏语容冷冷说道:“快喝下去,君子不重则不威,男子汉大丈夫,不可太贫嘴。”   林佛剑突然觉着脸上一热,双额已升起了两圈红晕,一仰首,喝干了杯中之酒。   不知是什么酿成的美酒,。人口清凉香甜直透肺腑,忍不住赞了一声好酒。   苏语容嫣然一笑道:“多谢夸奖,酒如不好,怎敢拿出来招待你这样的贵宾。”   林佛剑轻轻咳了一声,道:“美酒可口,但不能多用,你要问什么,可以说了。”.苏语容很会表现出一个女人的娇媚,纤手理一理鬓前秀发,抛过来~个娇笑,道:“你觉得我长得如何?丑吗?”   林佛剑道:“不丑不丑,姑娘乃美人之尤,花魁独占。”   苏语容忽然间变得十分严肃,道:“林佛剑,有道是红颜薄命,没有骗我吧?”   林佛剑道:“你自己可觉着你是红颜?”   苏语容道:“不错,对我这份容貌,我确实有点自负,虽然,我也有很多缺憾,但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你行走江湖,阅人多矣,想想看,是不是见过比我更美的女人?”   林佛剑的脑际中迅速地浮起了“她”、寒若水及尤氏姐妹的形貌,与面前娇媚绝伦的苏语容,在心中衡量一下。   如论娇媚俏丽,苏语容的确可算第一,但却过于高傲自负,少了纯真的特质。   苏语容看林佛剑沉吟不语,若有所思,忍不住说道:“林兄,如果觉着我苏语容这份容貌,还不足以动心,不妨直言,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只要她还活在人间,我们都有办法,使你林兄称心如意。”   林佛剑暗暗叹息一声,心忖道:“看来你把我看作一个好色之徒了。心中感慨万千,但表面上却又不得不装成一副江湖浪子的形态。   淡淡一笑,道:“论姑娘之貌,艳冠群芳,确是在下所见到最动人的女人。”   苏语容似是听得很开心,微微一笑接道:“这么说来,小妹甚得林兄的欢心。”   林佛剑容色一正,缓缓说道:“在下的话还没有说完。”   苏语容道:“林兄清说,小妹洗耳恭听。”   林佛剑道:“姑娘只是一个娇媚横生的佳人,可能会被千万人所爱慕、崇拜,能得一亲芳泽为荣,不过……”   苏语容接道:“不过,你是千万人中的例外,是吗?”   冷然一笑,接道:“林佛剑,不论你对我有些什么评断,我都会接受,但你要公平。没有人知道我很美,我们这个组织中,只有一人见过我真正的形貌,便是我父亲,你是第二个见我真正面目的男人。至少,我不是一个喜人奉承的人,我从没有把自己的美向人展示,向人炫耀。”   林佛剑轻轻叹息一声,道:“姑娘既生有这副绝世容色,不知何以不愿示人?”   苏语容凄迷一笑,道:“这就是我,一个孤芳自赏的人,夜阑人静时,我也有着对镜感伤,悲叹年华的情怀。   “不过,偶尔有之,因为我一直没有挂念过谁,没有人在我心目中占有~席之地,所以我大半的岁月,都过得很快乐。”   林佛剑闻言,心中一动,已想到该提出什么条件,用以试探苏语容的权力大小及其组织之办事能力。   苏语容见林佛剑沉默,不禁又道:“林兄是否有何问题?”   林佛剑笑一笑道:“不是问题,而是我已经想到双方合作后;我的条件了,姑娘能做主吗?”   苏语容微微一笑道:“愿闻其详,我可做一大半主。”   林佛剑道:“我要姑娘与我为伴,并且良田千顷、宅院百间及数十名男女佣仆,男要壮男,女要美女。”   苏语容略感为难道:“除了第一项,其他的我立即就可以答应你。”   林佛剑笑笑道:“姑娘可是认为在下不足与配?”   苏语容沉吟半响,一咬牙道:‘“当然不,我答应你!”   林佛剑感到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苏语容至少该考虑两三天才能决定,毕竟,要跟一个才刚认识的男人一辈子,实在是报冒险的事。   林佛剑从苏语容还算爽快的回答中,可知其组织对自己的看重,也知道事情木会太简单,“神秘门”恐怕有席卷武林的意图。   苏语容决定之后,安详笑道:‘林兄可满意?”   林佛剑道:“我现在却担心一件事。”   苏语容道:“什么事?”   林佛剑皱眉道:“贵组织志在江湖,只怕不允许武林中其他不顺从的门派存在吧?”   苏语容淡然道:“这题目太大了,小妹无法答复。”   林佛剑道:“我想一旦贵组织称霸了江湖之后,只怕也不会允许我林佛剑在江湖独树一帜吧?”   苏语容不愿正面答复道:“林兄,你想得太多了。’”   林佛剑咬紧话头道:“其实,我应该说是对我们不利,你一旦答应了我的条件,他们决心消灭我们时,只怕也不会把你留下。”   苏语容冷笑道:“我不担心这件事,我担心你是不是真的能安心合作,数十名美女,加上我一个苏语容,木知能不能把你拴在本组织中。”   林佛剑道:“这要你姑娘才明白了。”   苏语容遣:“你看吧?我仍不能使你倾心相待,你知道男女之间,一旦有了事,吃亏的总是我们女人。”   林佛剑微微一笑道:“我们之间,真能够推诚相待吗?”   苏语容一怔道:“难道真的不能吗?”   林佛剑道:“那要看姑娘的表现了。”   苏语容道:“难道说要我做一个贤淑的妻子,你可以做一个浪子丈夫?”   林佛剑微微一笑道:“你自己不是也觉着男女之间,女人总是要吃亏一些吗?”   苏语容叹口气道:“咱们不谈这个了,你的条件如是我都答应了,不知可否换来你一点诚意?”   林佛剑道:“说说看,要我如何表现出诚意来。”   苏语容道:“我只要求你一件事。”   林佛剑道:“在下洗耳恭听。”   苏语容道:“答应和我举行一次拜堂大礼。”   林佛剑笑道:“姑娘应是洒脱之人,江湖儿女怎会拘泥于这等世俗礼法。”   苏语容正色道:“别的事,我都看得开,惟独对这件事,我无法看得开,黄花闺女上花轿,一生只这一回,就算你以后收上十房八房,我也可以不管你,但我要个名分,你总该答应我吧?”   林佛剑道:“姑娘不觉得太夸奖我?”   苏语容愣了一下道:“夸奖你什么?”   林佛剑笑道:“讨上十房八房,林某人想倒是想,只怕没有人肯嫁我。”   苏语容淡然道:“只要你真的想,不用你发愁,我自会替你安排。”   林佛剑哈哈笑道:“果然是一位淑女贤妇。”   苏语容白了一眼道:“不用灌迷汤,我不吃这个。说吧!你还没有答应我的话。”   林佛剑摇头道:“就算我答应了,你也做不得主,应该还要你爹答应吧?”   苏语容道:“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只要答应了,这件事就算决定了,不再更改。”   林佛剑心头大大地震动了一下,缓缓说道:“要不要见过你爹再作决定?”   苏语容道:“用不着,我答应了,那就算铁定了,永不再变。”   林佛剑沉思了良久,笑道:“姑娘如是觉得必须和你爹研商一下,在下倒是很有耐性能等待一些时光。”   苏语容遣:“不用问了,我只是在等你一句话,你如答应,咱们就可以击掌为誓,决定大计。”   林佛剑心中一镇,忖道:“看她说得这样认真,似乎不是做作了。”   这一来,林佛剑不敢再谈论正题,话题一转,道:“姑娘,在下想先说明一件事。”   苏语容道:“怎么?又有新的条件了?”   林佛剑道:“那倒不是,在下只想问姑娘一声,一旦在下和你爹冲突起来,要帮助哪一个?”   苏语容道:“林兄,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爹冲突?”   林佛剑叹口气道:“语容,不论我们之间是真情还是假意,但我们谈了这么多话,总算是有些缘分。我林佛剑孑然一身,琴剑飘零,别认为我不敢答应你的婚事,正如你姑娘所说,一旦男女交往,吃亏的自然是姑娘了。但事情很明显,有一天你爹霸业有成,绝不会让我在江湖上独树一帜,我可能是他们最后对付的人,也可能是他先下手的对象。这一点,你大概也心中明白。”   苏语容摇摇头,道:“林兄,不会的,为了我,他们也该替我们留一席安身之地。”   话出口,心中实感后悔,这岂不是不打自招,被他套出了内情。   林佛剑神情很严肃,道:“语容,我在江湖上的阅历,谈不上什么丰富,但我对事理的分析,却是自有见解。   “我相信,贵组织中,可能已下达了对付我的令谕,也可能强调我在某些武功上有很特异的成就,这就使贵组织中的人,遇上我时,要先诱之以利,这对我倒是大为有利。”   苏语容默然不语,俏丽的粉颊上,泛起了重重愁云。   -----------------------------------------   无名氏 扫描,PANKA OCR, 独家连载   :   48\ 007   第 六 章 风月门下     林佛剑又继道:“就拿你苏姑娘来说吧!你可能也受了这道令谕的影响,对我太过慎重,条件照单全收,不惜把身体也赌上来。”   苏语容道:“别把我看得太孩子气,我不会轻易地把自己也赌上去。赌上去是因为林兄值得我这一赌。”   林佛剑笑道:“是不是你已经胸有成竹认为已赢定了?”   苏语容正容说道:“别说得这样难听,我不是那种轻浮的人,也别把我看得全无主张,但也不能把我想得太过阴险。”   林佛剑道:“不轻浮、有主张、又不阴险,姑娘算是哪一种人呢?”   苏语容冷声道:“应该怎么做,我自有分寸,我对你已经尽到了最大的容忍,适可而止,对你我都有好处。如果你一味地逼迫,得寸进尺,也会激怒我。”   林佛剑道:“看你处理我的条件之事,我已知道你是位有决断、有魄力的人。”   苏语容接道:“你太夸奖了。”   林佛剑道:“不过,你这人变得太快,一会柔情似水,充满女性的温柔;片刻间,又冷若冰霜,大有反脸成仇之势。”   苏语容嫣然一笑,接道:“丈八灯台照远不照近,只看到我苏语容的毛病,没有看到你林佛剑的缺点。”   林佛剑道:“我有什么缺点?”   苏语容道:“依照我暗中的观察,你口不应心,有时满口仁侠,有时又自私得很,两种性格自相矛盾。”   林佛剑笑一笑道:“所以,姑娘有些不相信在下的话吗?”   苏语容笑道:“无欲则刚,我不想得到你太多,所以,我不会太妒忌你,随便你将来怎么闹,我也不放在心上。所以,我不太计较你的为人,不过……”   林佛剑道:“不过什么?”   苏语容道:“不过,我要名分,所以,我只坚持一件事,你要用花轿娶我,这样,我才能对我爹交代过去。至于,你把我娶来之后,如何安排,那就随便你了。”   林佛剑道:“一个女人如若大方到这种程度,夫妻之间,还会有什么情意呢?”   苏语容笑一笑道:“我不信,你会真的把我丢开不理。”   林佛剑道:“这可不一定,有道是家花不如野花香,咱们真的成了亲,就算你是天仙化人,像我这等浪子的性格,只怕也不会满足守分。”   苏语容道:“那不要紧,就算到了那一天,我也会尽全力修饰自己。”   林佛剑道:“你已经够俏丽娇艳了,再打扮也不过如此了。”   苏语容道:“我所谓修饰自己,外貌是其中的一部分,重要的,还是要修我的心,我把自己改成一个永远带着笑容的温柔女人,不论你做了什么错事,我都不和你争吵。”   林佛剑忍不住哈哈一笑道:“姑娘这话听起来像梦呓般的美丽。”   苏语容摇摇头,很认真地说道:“别这么小看我,我说的很认真,也相信自己能够做到。   “至少,我要尽最大的力量去学,很认真地去学,我自觉还不太笨,如是我认真地学起来,相信还不会学得太坏。”   林佛剑道:“人应该有些缺憾,你如是真学得十分完美时,那很可能真成了红颜薄命。”   苏语容道:“一个女人嫁出去,命运已决定了十之七八,如是我学得尽善尽美,仍不能令个郎倾心,那也只好认命了。”   林佛剑道:“想不到啊,像你这样的女人,竟然是这样一个肯向命运低头的女人。”   苏语容道:“我有什么办法,娇美、温柔,都不能挽住你心猿意马,别的女人也一样像我倒霉,苏语容说一句狂妄的话,天下像我这样的女子,毕竟不多。就算被你遇上了,也不过三五个吧?”   林佛剑笑一笑,默然不语。   苏语容接道:“为什么不说话,是我说的不对,还是你早已胸有成竹?”   林佛剑道:“苏姑娘,闺舱私室,咱们是否言无禁忌?”   苏语容道:“你放心大胆地说,说错了也不要紧,这里只有我们俩人。”   林佛剑微微一笑,道:“那很好,苏姑娘既如此说,在下就斗胆直言了。”   语音微微一顿,接着道:“问题不完全在儿女私情之上,如是姑娘只在这上面兜圈子,那就永远找不出问题的症结了。”   刁蛮聪慧的苏语容,似是已想到他要谈些什么事,突然叹息一声,道:“林兄你提的条件我都答应了,其他的,似乎是以后的事,用不着想得太多。”   林佛剑道:“这是一个很残酷的现实,怎么能够不想呢?苏姑娘,从好处说是贵组织看得起我,坏点说是贵组织不愿我成为你们计划中的一个小障碍,对吗?”   苏语容不能不承认了。   她点点头道:“所以,我们才不惜一切笼络你,你应该满足了。是吗?”   林佛剑感慨地说道:“我们之间本无情,只是在一种权谋之下,把我们天南地北的拉在一起,就算我们彼此都确实具有相悦之心,但我们却又不能不防范着对方,其相处又何止同床异梦。   “如果我是贵组织大计中的一个小障碍,最安全的办法,就是把我消灭了,只要我活着一天,那就是贵组织背上之芒,肉中之刺。   “也许大局未定之前,他们可以忍受一点痛苦,一旦局面安定,就会想法拔出这个背芒、肉刺,苏姑娘,我说的不夸张吧?”   苏语容道:“我的看法,倒非如此。”   林佛剑道:“嗅!愿闻高见。”   苏语容道:“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军难兔阵上亡,江湖上扬名声,几人能得好下场。只要你放弃了争雄江湖的心念,住在温柔之乡又何妨?”   “英雄气本短,儿女情却长,笑邀风月,红袖添香,你肯置身纷争之外,我相信,没有人会找咱们的麻烦。”   林佛剑摇摇头,笑道:“苏姑娘也许是言有所本,但在下却不作此想。”   苏语容道:“就算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会陪着你同生共死。”   林佛剑笑一笑道:“苏姑娘,你认为他们现在不是在利用你吗?”   苏语容微微一笑道:“利用我什么?”   林佛剑道:“对付像我这样,有可能成为障碍的江湖人,当然并不是每一个人都由姑娘出马,但相信恐怕四五个人也跑不掉,以姑娘的绝世姿容,应该都能成功吧?”   苏语容面无表情道:“林兄不要将小妹看得太低了,我爹并没有要小妹出卖色相,只不过林兄的条件中有小妹,而小妹也觉得林兄是值得托付之人,才肯答应。”   林佛剑被她顶得讷讷无言,半晌才道:“姑娘,这事恐怕还得从长计议,不急于立刻决定吧?”   苏语容面色一缓,道:“我爹并没有要林兄立即决定,但林兄若不答应合作,自然不能到敝组织所在地去。”   林佛剑想了想道:“我还需要仔细的考虑,贵组织之行,就暂缓一缓。”   苏语容含笑点头道:“那就依公子意见,小妹立即要船回航。”   说罢,自怀中掏出一方白纱,将面蒙上,开了舱门,唤了一声:“小云!”   青衣女婢应声而来。   苏语容吩咐道:“要舵手回转金陵。”   青衣女婢欠身道:“是。”   转身交代去了。   苏语容回身对林佛剑道:“江中夜色正美,林兄可要一赏?”   林佛剑笑道:“有姑娘如此美人相伴,林某人自是恭敬不如从命。”   苏语容肃客道:“公子请。”   林佛剑一摆手道:“姑娘请。”   两人双双出门,到甲板上观赏夜景。   船行如箭,顺流而回,不一会儿已至江边泊妥。   林佛剑拱手告别。   苏语容道:“今日之晤,希望公子记在心上即可,不必告知他人。”   林佛剑自嘲笑道:“姑娘放心,就算林某人愿意说出,以贵组织的神秘,众人皆无所闻,也无人会相信。”   苏语容含笑不语。   待林佛剑下了画舫,苏语容吩咐开船后才又道:“希望下次相见之时,林兄已经决定和敝组织合作。”   林佛剑哈哈笑道:“希望如此。”   目送画舫渐行远去,林佛剑心中有些沉重,除了此来金陵之目的外,看来寂静已久的武林,将再起风云。而四海镖局与澜沧双煞的恩仇,也只是江湖上小事一件而已。   四海镖局的镖队终于出发了,那是个很浩荡的行列,一连三艘大船,前面是齐苍霖父女及展毓民、云中鹄四人,中间是章盐道家眷,后面一条船上则是金陵四圣,每条船桅上都飘着四海镖局的镖旗与齐苍霖本人的号旗。   在那条船后,跟着金陵镖局马雄飞与马雄腾的镖船,同样地也扯起旗号,只是声势不如前面的显赫。   马雄飞一早来拜访,请求附队同行。   齐苍霖爽快地答应,不过他对马雄飞提出了警告,说澜沧双煞蓄意寻仇,一路上可能会不太平,叫马雄飞慎重考虑一下。   马雄飞慷慨地拍胸说就是想到澜沧双煞可能会有所行动,才特地要求同行,彼此谊属同业,理应患难相助。   仇天侠是坚持反对的,因为他已经知道马氏兄弟与澜沧双煞暗中的勾结了,尤龙尤虎还藏在他们的镖队中,可是他把消息告诉齐苍霖后,齐苍霖竟笑着毫不在乎,更关照仇天侠与武大光不准露出声色,当做不知道。   仇天侠不知师叔用意何在,但他相信师叔一定有妥善的应变准备,所以只好忍住性子,静待事情的演变。   跟在那四条船后面,是澜沧双煞率着两个干女儿,而且林佛剑也赫然在上,这条船并不掩避行踪,尤二通尤三通两人有时在舱上闲眺,有时在舱中与三个年轻人聊天。   林佛剑与尤美娘尤丽娘姐妹几乎形影不离,但很懂得享受,左拥右抱,享尽人间艳福,经常是尤美娘调弦曼唱,尤丽娘捧壶侑酒,别的船经过,还以为是豪门世家子弟携姬旅游,纷纷投以羡慕的眼光。   他们这只船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有时跟齐苍霖的船平行而驶,吓得章盐道躲在舱中不敢露面。   每当弦歌欢笑之声传到这边船上,齐碧霞总是恨得牙痒痒的,如果不是齐苍霖与展毓民压着,她几次都想提剑跳过去杀个痛快。   可是三个老人却视如不见,等于不当回事,后面的金陵四圣也按捺不住,常朝他们狠狠地盯着。   镖船逢夜必泊,从不走夜路,停泊时,除了镖局中的镖伙移派几名到章盐道的船上巡守外;大部分的人都移到齐苍霖的大船上歇宿。   很明显的,章盐道的百万家产都在那条船上,正因为逢夜必泊,船上也不必准备太多的食物,都是停泊后,由船家上岸去采办新鲜的菜疏果肴。   镖船上每天都作小饮,但没有人喝醉,可见他们时时都在戒备中,反倒是林佛剑那条船,经常广张盛筵,里外同乐,连船家也彻夜痛饮,喧闹终宵。   这样走法当然很慢,七八天过去,才只横越皖境,来到赣南的九江府治。   因为这是个大邑,江上舟揖林立,章盐道提心吊胆地过了好一阵苦日子,九江府有他的同侪,赶忙上岸拜会朋友去了。   马雄飞兄弟过来应酬一番,就回到自己的船上。   四海镖局的人聚在大舱中会谈。   林佛剑兴致很高,带了两个女孩子上岸买醉。   尤二通尤三通兄弟仍然留守。   齐苍霖得到那两拨人的动态报告后,点点头不说什么。   齐碧霞却忍不住了,愤然道:“爹,您总得想个办法,老让他们跟着是什么意思,叫人一天到晚都不得安宁。”   齐苍霖笑道:“那是你要庸人自扰,就当毫不相干,不闻不问好了,这七八天来,不是很平静吗?”   齐碧霞道:“眼看他们在旁边,怎么能安心?这几天我连觉都睡不好。”   仇天侠也道:“师叔,我们是得想个法子摆脱他们,我们四个人也是终宵不敢合眼。”   齐苍霖一叹道:“你们江湖阅历太浅,这是对方的战术,他们一路上紧盯不舍就是要我们精神紧张。   “时间拖久了,我们先累垮了,等他们真的有所行动时,反而无力应付了,目前我们的人手优于他们,他们才想出这个方法来拖累我们的精力,削弱我们的战力。”   仇天快道:“他们打算用暗器对付我们,何必用这种拖延战术呢广齐苍霖道:“林佛剑可不同意,他是主张用实力硬取的,所以才想消耗我们的精力,以便在武功上击败我们。”   云中鹄道,“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意思广   齐苍霖苦笑道:“他不说破天侠他们偷听的事,还帮他们掩饰,只是不赞成尤家用暗器偷袭的手段,叫我们有所防备而已。   “可是他劫镖之事,却势在必行,因此我对尤家的人并不担心,惟独对这小伙子却时时提高戒心,也许我们真会栽在他手中。”   仇天侠道:“您与师父难道会输给他吗?”   齐苍霖道:“那很难说,因为这小子莫测高深,他公开声明劫镖,一定有相当把握,而且他不愿意借重尤家的毒药暗器,必然是在武功上有独到之处,在没有交手之前,我真不敢想象稳能胜过他。”   展毓民想想道:“我真奇怪,他要动手,为什么不早点开始,即使他是准备采取消耗战术,这几天下来,他也该看出我们并未受愚,最多是几个年轻人紧张一点,我们三个老的根本就不理他这一套。”   齐苍霖道:“澜沧双煞可能另外还找了帮手,再说他们打算使用毒药暗器,水面上究竟使不开,而且我们的人力容易集中,据我猜想,他们一定是在进三峡的时候,动手的可能性较大。”   云中鹄点头道:“不错,那里水道较窄,水流又急,而且澜沧双煞与蜀中的绿林道关系较深,找几个好手会合夹攻,使我们首尾不能兼顾。”   仇天侠道:“那不是糟了吗?”   齐苍霖笑道:“没关系,我已经打算好了,船到宜昌,我们舍舟登陆路而行,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   仇天侠钦佩地道:“还是师叔老谋深算,那么到宜昌之前,我们可以松懈一下了。”   齐苍霖道:“是的,还有两天,这两天你们好好蓄养一下精神,而且变换行程的事,绝对不能表露声色,如果不是怕你们着急,我连你们也不想告诉的。”   齐碧霞道:“我还是不能放心,因为他们跟在后面,我总觉得随时都有事情会发生似的。”   齐苍霖道:“这可没有办法,长江又不是咱们一家的,人家行船有自由,咱们可不能赶他们走。”   几个人又商量一下。   齐苍霖道:“今天晚上一定不会有事,因为我跟章盐道说过了,他有个朋友在九江府当水师督察,我叫他去商请派几条水师船来担任警戒。”   齐碧霞道:“叫官兵来帮忙,那多丢人呀?”   齐苍霖一叹道:“只要我们能够把镖安然送到地头,任何方法都算不得丢人,林佛剑跟了我们几天,直到最近一两天我才弄清他的企图,我看你们都累了,才想出这个方法,让你们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才有能力接受后两天的变故,尤其是到了宜昌之后,对方知道我们舍舟登陆之图,说不定随时都会动手。”   齐碧霞道:“还有两天呢?也用不着如此紧张呀!”   齐苍霖道:“舍舟就陆是我的腹稿,但林佛剑那小伙子鬼计多端,也许会想得到,说不定提前发动,所以真正的休息就是今天一夜,明天开船以后,我们虽不必全体戒备,至少也得分出一半人加强巡守,才不致措手不及。”   仇天侠一叹道:“苦在我们只能等待,人家却随时可以发动攻击。”   齐苍霖轻叹道:“这就是吃镖行饭的苦处,我准备保完这趟镖后,收手不干了。”   众人都是一怔。   齐苍霖又道:“我是见到马雄飞兄弟居然与澜沧双煞勾结算计我们,才想到我们的确锋芒太露,引起了同道的嫉妒,我们并不仗此求生,何必去与同行争利呢?所以我并不怪他们。”   仇天快顿了一顿才道:“可是祖师爷的遗训呢……”   展毓民道:“我跟你师叔谈过,祖师爷遗命叫我们行侠江湖,因为只有保镖才是名正言顺的途径,所以我们才开了这家镖局。   “可是林佛剑的话也有道理,像章盐道这种贪官污吏找上我们,我们碍于规定,也无法拒绝,倒变成替他们护院了,实在有违行侠之初衷……”   齐碧霞道:“那不是向林佛剑低头了吗?我不干,您二位如果不保镖,交给我继续开下去。”   展毓民道:“我们是对道理低头,不是对某一个人低头,你别说傻话,一个女孩子也能开镖局吗?”   齐碧霞道:“为什么不能,保镖凭的是本事,并不限男女,江湖上女镖师很多……”   仇天侠笑道:“师妹有此雄心,我一定支持,我认为保镖仍然是武人正途,至于师叔要退休,我倒不反对,师叔行道几十年,名也有了,急流勇退才是上策,我俩年纪还轻栽得起跟头,师父却砸不起……”   云中鹄笑道:“仇老弟的话也对,齐大哥实至名归,借此收手以保今名,是最聪明的做法,人不能不服老,把江湖交给年轻人去创吧!”   齐苍霖笑笑道:“以后再说,至少这趟缥不能出问题,外面人声嘈杂,可能是水师船来了。”   大家出去一看,果然有四五条水师船围拢过来,船上的兵勇个个甲胄鲜明,箭上弦、刀出鞘,颇为威武。   一名军官大声招呼道:“请问齐老英雄在吗?”   齐苍霖忙道:“老朽就是。”   那军官拱手道:“下官奉督察大人之命,前来护船。”   齐苍霖还了一礼道:“不敢当,老朽也是保缥的,船上的事老朽等自行负责,军爷请负责外围,不让闲人走近来就是了。”   那军官道:“章大人也交代过了,船上的事有老英雄照管,下官也负不了责,请老英雄多费心,章大人今夜在敞人督察大人府中留饮,恐怕不会回来了,明日清晨,开船前他一定赶到。”   齐苍霖忙道:“老朽知道了,辛苦、辛苦。”   随便又谈了几句,齐苍霖才回到舱里。   展毓民道:“这两箱珠宝放在这里,累得大家每夜来此据守,实在也太辛苦了,难得今夜有官兵巡守,天侠他们可以回到自己船上去睡一个舒服觉。”   那两口箱子一直放在前舱,虽然齐苍霖与展毓民、云中鹄三个人睡在那里,为了慎重起见,每夜都由金陵四圣分成两批在前后巡守。   七天下来,的确也很累,白天回到自己的船上,却因为船行总不免颠簸,始终也睡不好,这四个人精神总是很疲倦,听见展毓民如此说了,再看看外面兵船巡布森严,大家都很放心,遂告辞回船去了。   林佛剑带着尤美娘、尤丽娘上岸,其实并非买醉,自然是别有图谋。   三人先到酒楼饮食一顿。   在陆地上,自然不比自家船上,两姐妹不必和林佛剑勾搭做戏,举止倒也端庄合宜。   林佛剑在船上放浪形骸、风流倜傥,此刻,倒显得有些郁郁寡欢。   尤氏姐妹和他对谈几句,便发现他心不在焉,心事重重。   尤美娘关心道:“林公子,你有心事?”   林佛剑轻叹道:“我担心寒若水,现在不知如何了?”   尤丽娘道:“小丫头古灵精怪,又有她爹“天怪”罩着,不会有什么问题才是。”   原来,这几日船上的相处,林佛剑已将寒若水的事,说给二女知晓,二女当然保证,一定尽量不和寒若水起冲突。   至于澜沧双煞的仇,并不是非报不可,其实尤氏兄弟之意,大半还是为了宝物,如今看在林佛剑面上,而且“天怪”寒傲天也不好惹,自是作罢。   尤美娘还待宽慰几句,桌前突然跑来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长得粉嫩可爱。   冲着三人一笑道:“对街一品茶馆有个紫衣姑娘,请林佛剑公子过街一叙。”   说得彬彬有礼,可见那位紫衣姑娘花了些时间调教。   三人闻言,心中明白必是寒若水。   林佛剑对尤美娘、尤丽娘道:“你们先待在这里,我去去就来。”   尤氏姐妹自无意见。   林佛剑起身和小男孩出了酒楼,向对街走去。   进了一品茶馆,不待小男孩出声,林佛剑已见到寒若水独自一人,孤零零低头坐在一副座头上,桌上一壶清茶,三碟小点心。   林佛剑向寒若水走去。   小男孩一溜烟地跑到别处玩耍去了。   直到林佛剑在寒若水身旁坐定,寒若水才抬起螓首,幽怨地看着林佛剑,似是责怪林佛剑这几日的浪荡。   林佛剑心中一惊,急道:“若水,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连忙将缘故说了一遍,只保留为何刁难四海镖局的理由没说。”   寒若水知道原因后,心清较为开朗,但是还是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林佛剑道:“若水,你怎么了?”   寒若水不复昔日霸气刁蛮,楚楚可怜道:“我爹失踪了!”   林佛剑诧异道:“你爹失踪?怎么会?”   寒若水道:“我和爹有一定的暗号,和你分手后,我依着暗号去找爹,却找不到,后来得知爹最后出现的场所,是此处城南的‘多情楼’,我暗中去查探了几次,却看不出所以然来,最后硬闯进去,还是无功而返。正好今日你也来了,可否帮帮我?”   林佛剑自是义不容辞道:“我当然帮你。若水,你要我怎么做?”   寒若水沉吟道:“我想那种地方,暗访不如明察,你可不可以扮成寻芳客,到里面探看?”   林佛剑略想一想道:“可以,你要不要一起去?”   寒若水摇头道:“我最后去时,和对方一言不合打了起来,被我杀了几个打手,若是露面,恐怕你也不用去了。”   林佛剑道:“那好,你住哪里?我回来后去找你。”   寒若水道:“就住在街底的‘鸿泰客栈’天字号第一间房中。”   林佛剑起身道:“我这就去。”   寒若水关怀备至道:“你要小心。”   林佛剑含笑道:“我晓得。”   匆匆离开茶馆返回酒楼,尤氏姐妹还等在该处。   林佛剑略带歉疚道:“让二位久等了。”   边说边落了座。   尤丽娘温柔笑道:“不知寒姑娘找公子有事吗?”   林佛剑将事情说出。   又道:“三更天,我们按照计划进行,现在不过掌灯时分,还有两个时辰可以利用,我想立刻到‘多情楼’去探察情况。”   尤美娘道:“林公子带我们姐妹去吧?”   林佛剑为难道:“恐怕不太方便。”   说得是,哪有上妓院还带女人同行。   尤丽娘笑道:“公子只是多了两名书童,怎会不方便!”   林佛剑闻言恍然大悟,尤氏姐妹只消易钗而弁,自然可以大摇大摆地出入花街柳巷了。   三人相视一笑,会了账,便出酒楼向城南“多情楼”方向而去。   夜色四合,归鸦阵阵。   多情楼却是营业刚刚开始。   林佛剑换了一身蓝缎子长衫,尤美娘、尤丽娘也换上了男装。逛窑子带了两个书童,气派自然不同。   林佛剑虽没来过多情楼,但像多情楼这样的地方,林佛剑偶尔也会去逛逛,见识一番,倒也不算生疏。   尤氏姐妹第一次逛这种地方,样样觉得新鲜有趣。   林佛剑被让入了还情轩。   这是多情楼最豪华的地方。   带客的龟奴,看看两个俊美的书童,心中怦然一跳。   如此品调高雅的客人,绝不会看上俗庸的脂粉,心中已在暗自琢磨,要如何应付这个客人。   林佛剑坐上首席,两个书童立刻分站两侧。   带路的龟奴哈着腰行近林佛剑,低声道:“公子要……”   林佛剑道:“好酒好菜,还要贵院中最好的姑娘陪侍。”   龟奴点点头道:“好酒、好菜立刻送上,这最好的姑娘……”   林佛剑笑道:“怎么样?”   龟奴哈腰道:“不瞒公子说,看你公子这种人品气派,寻常的姑娘,你也看不上眼的……”   林佛剑道:“是不是没有好的?”   龟奴道:“只有一个,保证公子可以看上,只不过……”   林佛剑淡然道:“要钱是吗?”   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龟奴瞄了一眼,那是五百两一张的银票,立刻躬身道:“公子,那位小姐的脾气很大,万一开罪了公子……”   林佛剑道:“身在秦楼楚馆,还有很大的脾气,她为什么不回家去当她的大小姐呢?”   “秦楼楚馆,酒色征逐,也难怪公子看不起我们这样的人。”   随着那娇甜的声音,缓步行入一个绿衣少女。   林佛剑眨眨眼睛,霍然站起身子道:“你……”   “贱妾银月。”   林佛剑见这女子谈吐不俗,应非普通烟花女子,缓缓坐下。   银月笑一笑道:“公子是否满意?我可以留下来吗?”   林佛剑点点头,挥手对龟奴说道:“上菜、上酒!”   龟奴转身离去。   林佛剑一摆头,尤氏姐妹突然行向了轩门。   银月笑一笑道:“公子,你—…·”   林佛剑冷冷笑道:“我来此是要找‘天怪’寒傲天,说,你究竟是什么人?用心何在?”   银月道:“公子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林佛剑淡淡一笑道:“多情楼,不会是龙潭虎穴吧?”   银月含笑道:“公子,多情楼是干什么的?’”   林佛剑道:“十钱买卖,千文留客的妓院。”   银月淡笑道:“对,在妓院中的女人,自然也是妓女了。”   林佛剑大笑。   银月冷冷地道:“妓女的行业虽然不高贵,可也是拿身体来换钱的,不偷不抢,有什么好笑的。”   林佛剑打量着她道:“你很沉着。”   银月面无表情道:“常住江岸不怕水,这地方龙蛇杂处,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   林佛剑点点头道:“可惜呀!可惜!”   银月道:“一声蝉鸣过别枝,不过残花败柳身,有什么好可惜?”   林佛剑道:“看样子,你读过一点书。”   银月笑了笑道:“走马章台,有不少王孙公子,书生雅士听也听会了几句文雅的诗词。”   林佛剑道:“‘很伶俐的口舌,可惜,我的眼中,揉不下一粒砂子。”   银月皱眉道:“公子似乎和贱妾打哑谜?”   林佛剑冷笑道:“我就是有再好的耐心,这哑谜也该揭晓了。”   忽然出手,快如闪电一般,扣住银月姑娘的右腕脉穴。   银月一皱眉头,道:“公子,你捏疼我的手了。”   林佛剑笑了笑道:“姑娘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心不死了。”   银月道:“公子,我不懂。”   说话间,银月转过头去,脸上显露一丝杀机。   林佛剑道:“幸好,我是一个懂得怜花惜玉的人。”   左手缓缓伸出,解开了银月衣扣,探人了衣衫之内。   银月急道:“公子,此地何地,此时何时,要轻浮也不能在大厅之中。”   林佛剑不理她。   尤美娘、尤丽娘也看得怔在了当地。   她们很佩服林佛剑的为人,一向风流不下流,和她们相处多日却仍不及于乱。   但现在,林佛剑的动作,却使两人有着太轻浮的感觉。   幸好林佛剑的手,终于拿了出来,手中多了四枚金针,金针只有一寸多长,所以,它可以藏在衣服之中。   尤丽娘一张口,却被尤美娘伸手堵住,低声道:“不要说话,别人一听声音,就知道咱们是女孩子了。”   待尤美娘放下手,尤丽娘才低声道:“那有什么关系。”   尤美娘轻笑道:“哪有女孩子逛窑子的,这件事要是被传了出去,一定会落人话柄,还是小心的好。”   尤丽娘道:“怕什么?只要公子肯带我,上天下海,我都敢去。”   尤美娘亦有同感,两人相视一笑。   看来,对于林佛剑,两女已是情根深种,爱意难除了。   林佛剑缓缓把金针放在桌子上,低声道:“银月姑娘,这是什么?”   银月脸色变白了,但她仍然若有所恃,很快就恢复镇静道:“金针。”   林佛剑道:“幸好我很小心,听过江湖上有你们这么一个门派,否则,我也许会伤在你的手中了。”   银月长长吁口气,道:“公子怎么瞧出来的?”   林佛剑回顾了一眼道:“问得好,银月姑娘,事实俱在,我想,你还是实话实说的好。”   银月点点头。   林佛剑道:“你太急了一些,我又是一个不太容易为女色陶醉的人,最重要的是,我的江湖经验虽不丰富,但听得不少,听说你们是风月门。”   银月叹息了一声,道:“没想到你居然能知道敞门,你还知道些什么?”   林佛剑道:“风月门伤人的方法很下流,也很恶毒,把金针藏于胸前,只要对方一不小心,就会把金针刺入对方身体中。   银月不再说话。   林佛剑已代她说出来了,而且说得一点不错。   放开了银月被扣的右腕,林佛剑笑笑道:“你可以走了。”   银月呆了呆道:“你不杀我?”   林佛剑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银月不解道:“你……”   林佛剑道:“你还没有伤害到我。”。   银月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害你?”   林佛剑微微笑了一下,淡淡地道:“银月姑娘,你可以说出一百种理由来,听不听都是一样。”   银月叹息了一声道:“公子,这金针上有毒。”   林佛剑不以为意道:“想当然耳。”   银月又道:“金针上的毒性很强烈,虽然没有刺破你的肌肤,但你的手碰到金针,就可能中了毒。”   林佛剑道:“幸好,我很小心,不劳姑娘关怀。”   银月顿了顿道:“公子,你究竟要我干什么?”   林佛剑道:“请她来吧!”   银月眨了眨眼道:“谁?”   林佛剑道:“你们的头儿。”   银月摇摇头道:“公子,多情楼的姑娘,大都无辜,风月门下混迹在此的,连我算上,一共只有三个。”   林佛剑有把握地道:“但你绝对不是这里的首脑人物。”   银月承认道:“我不是。”   林佛剑道:“那你找她来……”   银月摇头道:“除非她自愿见你,我不会说出她是谁。”   林佛剑微一皱眉道:“看来,你是一点也不肯合作了?”   银月坦白道:“你放了我,我银月个人很感激,你也可以杀了我,我银月也无怨言,但门有门规,我不能招出她是谁。”   林佛剑扬眉道:“你……”   银月道:“我能告诉你的是,我们受雇要杀追查寒傲天下落的人。”   林佛剑道:“什么人雇的?”   银月道:“我不知道,我不接头生意,只是奉命行事。”   林佛剑道:“你怎么知道我来此是要追查寒傲天的下落?”   银月想了想道:“这应该可以告诉你。我们早已派人盯住寒若水,若非她还有用处,早就死得不明不白了。你和她见面,我们自然知道。”   林佛剑明白银月口中所谓的“用处”,应该是指用以威胁寒傲天。   沉默半晌,道:“风月门是一个很好的暗杀组织?”   银月点头道:“我们失败的机会很少。”   林佛剑道:“对,无限温柔中忽然下手,确实很少人能逃过。   银月,你杀过多少人?”   银月沉吟了一阵,道:“六个,你是第七个。”   林佛剑道:“那六个人都很顺利地被你杀了?”   银月点点头。   林佛剑笑一笑,道:“这是不是你第一次失手?”   银月又点点头。   林佛剑道:“银月,能不能再告诉我一件?”   银月道:“那要看什么事了。”   林佛剑道:“这多情楼的老板,是不是和你们风月门有关系?”   银月摇头道:“没有。”   林佛剑有些不信道:“真的?”   银月肯定道:“我们风月门的人散居各处,通常都和老板无关。”   林佛剑颔首道:“好,你走吧!”   银月望望桌子上四枚金针,突然转身而去。   林佛剑摆摆手,尤氏姐妹让开了一条去路。   -----------------------------------------  www.sxcnw.org   :   48\ 008   第 七 章 秘门之约     龟奴又送上了酒菜,但却没有看到那四枚金针,金针已被尤美娘收了起来。   林佛剑独居一桌,但却斟了两杯酒。   龟奴赔笑道:“是不是银月姑娘不如意?”   林佛剑道:“有没有更好的姑娘?”   龟奴忙道:“有。”   林佛剑道:“那你去请她来吧!”   龟奴为难道:“可惜她太忙了,忙得抽不开身。”   林佛剑微一扬眉道:“只有一个人?”   龟奴道:“是的,像公子这样气派的人,俗庸脂粉一定看不上眼,所以,我也不敢请她们来。”   林佛剑笑道:“银月怎么样?”   龟奴不解道:“公子的意思是?”   林佛剑转头注视着他道:“我的意思是说,银月姑娘在你们这多情楼中,是不是很红的姑娘?”   龟奴点点头道:“是,除了玉颜之外,就属银月姑娘了。”   林佛剑问道:“玉颜姑娘,就是你说的人?”   龟奴欲言又止道:“她是多情楼最红的姑娘,如若公子再看不上……”   林佛剑微微一笑,道:“看不上怎么样?”   龟奴道:“那就请公子换一家了。”   林佛剑道:“玉颜姑娘,可是这座多情楼的老板吗?”   话终于扯上正题了。   龟奴是一个很年轻的人,只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但常年处在这等复杂的环境里,自然练成了一种圆熟的应对。   他笑道:“不是。”   但林佛剑却不是好对付的人。   林佛剑微微一笑道:“玉颜姑娘现在在陪什么样的客人?”   龟奴道:“一个很有钱的客人。”   林佛剑道:“我也很有钱。”   龟奴讨好道:“而且,也很有气派。”   林佛剑淡然道:“我看,你也许做不了主。”   龟奴道:“是,我只是一个跑腿的伙计。”   林佛剑道:“如果你们这多情楼的老板在这里的话,至少,可以使玉颜姑娘来得快一些。”   龟奴笑笑道:“可惜,我们的老板今夜不在,玉颜又不是老板。”   林佛剑道:“那是说,我如一定要玉颜姑娘,只有耐心等下去了?”   龟奴道:“就算老板在这里,也不能使玉颜姑娘惟命是从。”   林佛剑道:“为什么?”   龟奴道:“因为她实在太红了。”   林佛剑微一颔首道:“哦。”   龟奴又补充道:“她是这里的一颗明珠,一棵摇钱树。”   林佛剑忽然站了起来,行向龟奴,道:“听了你描述之后,我忽然想早一些见见玉颜姑娘。”   他缓缓伸出手去,抓住了龟奴的左手臂。   龟奴没有闪避,也许他早已知道闪避不开。   佩环声响,一个红衣罗裳少女,出现在门口。   果然是一位绝色美女。   她穿着一身精心设计的衣服,看上去女人味十足。   林佛剑放开龟奴,道:“玉颜姑娘?”   红衣少女行了进来,道:“是,公子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怎么竟会和一位龟奴计较呢?”   林佛剑望着玉颜姑娘,笑了一笑道:“是不是他们常常为了你,而受到客人的责难?”   玉颜点点头道:“所以我对他们一直有一分歉疚的感觉。”   林佛剑对龟奴挥挥手道:“你可以走了。”   龟奴望望玉颜道:“姑娘,还有五个客人在等你……”   玉颜道:“我知道。”   龟奴苦着脸道:“他们的脾气都不太好,今晚我已挨了两拳,被骂了三次。”   玉颜颔首一点道:“我知道。”   “唉……”龟奴轻轻叹了口气,行了出去。   林佛剑掩上了房门。   玉颜道:“我不能停太久,公子,我陪你喝两杯酒,就得去应酬别人了。”   林佛剑笑笑道:“这么快就要走?”   玉颜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林佛剑依然含笑道:“是不是我不值得多留一会?”   玉颜道:“你很英俊,也多金……”   林佛剑大笑道:“怎么知道我多金?”   玉颜道:“你吃的是多情楼中最好的菜,喝的是最好的酒,还带了两个俊俏的书重,这排场谁都能看得出来。”   林佛剑停住笑道:“但玉颜姑娘却不肯多陪我一会。”   玉颜无奈道:“今天生意特别好。”   林佛剑道:“姑娘,如果我强把你留下来呢?”   玉颜含笑道:“那会闹出事情来的……”   林佛剑不在意地道:“闹出什么事来?”   玉颜认真地道:“上酒菜的伙计先要挨骂受气。”   林佛剑一直在留心地观察,瞧不出玉颜有什么可疑之处,至少,她应该不是风月门中的人。   风月门中的人,有几处特别的地方,知道内情的人,很容易看出来。   但玉颜没有。   缓移莲步,玉颜行入了席位上,道:“公子,来!我敬你一杯!”   林佛剑端起酒杯,道:“其实银月也不坏。”   玉颜干了酒杯,道:“你见过她?”   林佛剑不答反问道:“她好像很忙?”   玉颜道:“不错,那是因为她长得还不错,到这儿来的男人,只重美色,美丽的女孩子,总是很忙的。”   林佛剑道:“唉!这么说来,我想把你留下来,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玉颜微笑道:“肯花钱的人太多了,我们又无法不去应酬。”   林佛剑淡笑道:“不知道要多少钱,才能把你留下来?”   玉颜微一皱眉道:“公子……”   林佛剑大方道:“你直说无妨?”   玉颜一咬下唇道:“有一件事,我想先说明白。”   林佛剑道:“我在很用心地听。”   玉颜正色道:“我还是个清倌,只陪酒,不能留客。”   林佛剑笑笑道:“没有人强迫过你?”   玉颜道:“有。”   林佛剑又笑道:“那姑娘还能保有清白,实在应该立一个贞节牌坊。”。   玉颜微微一笑道:“公子好像不太相信我?”   林佛剑道:“我逛过不少的妓院,却很少有人能在这种环境里,保持着清白。”   玉颜道:“所以,你也怀疑我是在骗你。”   但闻砰地一声,木门被人踢开。   一个带着满身酒气的大汉,直闯了进来。   林佛剑皱皱眉头,却没有说话。   他要看个究竟,只有发生一场纠纷,才能了然。   那大汉无视于林佛剑的存在,一直冲到玉颜的面前,冷冷说道:“你的架子好大,好骄傲!”   林佛剑索性向后退了两步,置身事外。   玉颜望望林佛剑,转脸向大汉道:“大爷有什么事?”   那大汉怒道:“什么事?老子等了你一个时辰了,你连面也不照一面,怎么?我的钱难道是偷来的吗?”   玉颜笑一笑道:“大爷,这是别人宴客的地方,你先请回去,我立刻就过去,再向大爷当面赔罪敬酒。”   那大汉突然一伸手,抓住了玉颜的右腕,冷冷说道:“等?   老子就是等不下去啦!现在就走!”   拖着玉颜,向外行去。   这一下,倒是大出林佛剑意料。   这分明是藉故脱身之计。   但林佛剑的反应相当快,右手一挥,尤美娘、尤丽娘忽然飞身而上,拦住了那大汉和玉颜的去路。   两个俊俏的书童,并肩儿站在厅门口处。   醉酒大汉望了两人一眼,道:“臭小子,闪开去!”   尤美娘冷笑一声道:“你还很清醒啊!一点也没喝醉。”   醉酒大汉突然扬起了左掌,直劈过去。   看他举止轻浮,似乎站立不稳,但这一拳劈出的力量,却是强悍绝伦,拳还未到,拳风已经近身。   尤美娘急向旁侧一闪,右手一翻,手中已多了一把短剑,反臂划出,剑芒如电,直削了过去。   她是个十分聪明的女孩子,绝不以己之短,对人之长,练的是刀剑,就不会以拳掌上的功夫和别人打斗。   剑头虽短,剑法却凌厉得很,变化多端,那醉酒大汉躲了六剑,却躲不过第七剑,森寒的剑锋,直逼上了醉汉的前胸要害。   那大汉本来有着很浓的醉意,现在,却是完全清醒了。   玉颜一直静静地站在一侧,神情很平静,没有畏惧,也没惊奇。   尤美娘的短剑,已刺人了那大汉前胸半寸多深。   点点的血珠,不停地滴落。   那是致命的要害,那大汉已完全屈服在尤美娘的短剑之下。   林佛剑缓步行了过来,笑笑道:“玉颜姑娘,这个人该不该杀?”   玉颜道:“公子如是问我的意见,那是最好杀了他,不过……”   这答复出了林佛剑意料,哦了一声道:“不过什么?”   玉颜道:“公子要想一个很完善的办法,就像没杀过这个人一样。”   林佛剑淡然道:“放了他,让他走!”   尤美娘收起了短剑,笑了一笑道:“我的剑很有分寸,你伤得不重,用不着叫人抬着你走吧?”   事实上,尤美娘的话还没说完,那大汉已走了出去。   玉颜道:“为什么放了他?”   林佛剑道:“因为我想看看,放了他会有多大的麻烦。”   玉颜问道:“你知道他是谁?”   林佛剑摇摇头道:“不知道。”   玉颜道:“你不想知道?”   林佛剑道:“用不着知道。”   玉颜反倒感兴趣道:“哦?”   林佛剑道:“我想知道的是玉颜姑娘……”   玉颜淡淡一笑道:“我!一个薄具姿色的窑子姑娘,难道还会有什么很辉煌的往事吗?”   林佛剑笑道:“看来,姑娘的口风很紧。”   玉颜冷冷道:“因为,我不知道你问的是什么。”   林佛剑凝注着她道:“就凭你这分镇静,已经说明了你的身份,姑娘,我是受人之托而来。”   玉颜没什么反应道:“哦!”   林佛剑一摊手,道:“我实在不喜欢对一个女人动手逼供,不过,我也没有太大的耐心。”   玉颜低头想了想,道:“我如果知道得详尽一些,也许能告诉你点什么。”   林佛剑一摆手道:“好,姑娘请坐吧!”   玉颜缓缓转过身子,缓缓坐上席位,举止从容。   林佛剑端起酒杯道:“我敬姑娘一杯。”   玉颜神情冷然地笑了一下,道:“公子不用再客套了,你要问什么,尽管开口吧!”   林佛剑道:“我到这里找人。”   玉颜道:“公子,如果找的是寒傲天,那就不必再浪费时间了。”   林佛剑道:“姑娘的意思是……”   玉颜道:“此处不过是个一个‘转运站’,所有进来而没出去的人,多半已被送到……”   说到此处,玉颜顿了一顿,又道:“地点我不能说,否则一定会被当成叛徒处置。”   林佛剑也不为难她道:“那你总可以告诉我,你们这组织的名称,若要追查,也有个方向?”   玉颜低头想了想,道:“告诉你也无妨,但对你恐怕没有什么帮助。”   林佛剑问道:“为什么?”   玉颜抬头道:“我们的组织一直未正式在江湖上开山立门,最近才开始有行动,你不会知道的,所以并无助益。”   林佛剑心中一动道:“你该不会是神秘门的人吧?”   玉颜大感震惊道:“你……公子怎么会知道神秘门?”   林佛剑淡笑道:“我叫林佛剑,你或许知道。”   玉颜倏然立了起来,惊道:“你就是林公子?”   林佛剑轻笑道:“姑娘听过在下?”   玉颜缓缓坐下,收敛心神,半晌才道:“小女子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妄想和林公子斗法,真是班门弄斧。”   林佛剑道:“姑娘谬赞,既然姑娘知道在下,不知可否将进一步的详情告知?”   玉颜又站了起来道:“这事我无法做主,少门主正好巡视本处,我去请示少门主再说,公子认为如何?”   林佛剑得知苏语容亦在此处,有些怦然心动道:“正是应该,姑娘请。”   玉颜出了门后,尤丽娘有些担心道:“公子就这样让她走,会不会上了她的当?”   林佛剑笑道:“丽娘你放心,此处是很好的据点,神秘门不会轻易放弃,等会必有新的发展。”   果然,三刻钟后,门外一阵香风过处,一名官装女子已进房间,后面还跟着玉颜。   虽然她白纱罩面,但观其体态举止,再听她的声音,林佛剑便知是苏语容没错。   苏语容进得门来,林佛剑便起身相迎道:“不敢有劳少门主亲自前来。”   淡淡一笑,苏语容道:“林兄太客气了。”   两人落座,苏语容又道:“风月门来报又有人来探查寒傲天的下落,没想到竟是林兄,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林佛剑笑道:“莫非这一切并非贵组织的安排?”   苏语容身形一震道:“林兄,你……”   林佛剑冷冷地道:“贵组织一直就暗中跟踪在下,当然知道在下的行踪和意图,算准在下会在此处上岸,便设计掳走寒傲天,令寒若水在无计可施之下,向林某人求援。”   苏语容勉强笑道:“这样做,对组织有何好处?”   林佛剑道:“没有什么好处,不过是向在下夸耀贵门组织范围之广及可动用人力之大,算是一种示警,希望在下尽快和贵门合作。”   苏语容沉默良久,方道:“林兄果然聪明绝顶,令人敬佩。”   言下之意,承认林佛剑的看法。   林佛剑道:“如今,姑娘要如何处理此事?”   苏语容道:“我们二人单独谈谈。”   玉颜闻言,立即退到门外,尤美娘、尤丽娘在林佛剑的示意下,也出了房间,顺便带上门。   林佛剑道:“姑娘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苏语容叹息一声道:“我希望你的决定是和敝组织合作,若有你这样的敌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林佛剑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苏语容又道:“我爹希望林兄能拨空至敝门一行。”   林佛剑道:“我现在实在走不开。”   苏语容笑道:“我们知道林兄和四海镖局似有某种牵扯,我爹倒也还有耐心。这样吧!   半年之内,希望林兄能至敝门一趟,在这期间,我保证寒傲天的安全,林兄以为如何?”   林佛剑心想,和四海镖局之事,半年之内应可解决,便道:“好,那就约定半年之期,我该如何和贵门联络?”   苏语容道:“满半年那日,你再来多情楼即可,小妹恭候大驾,另外再告诉林兄,寒傲天可说是在敝门做客,请林兄放心。”   林佛剑道:“在下一定来。”事情就这样说定了。   离开多情楼,林佛剑要尤美娘、尤丽娘依照计划先去准备,自己上“鸿泰客栈”去找寒若水。   进人房中,寒若水正焦急地不停踱步。   一见到林佛剑回来,连忙扑上,急急询问结果如何?   林佛剑轻揽寒若水道:“令尊安全无虞,但还不能自由……”   便将和苏语容的约定,告知寒若水。   寒若水得知父亲仍然平安,心中便放下一块大石。   坚定道:“林哥哥,半年后,我要和你一起去闯神秘门。”   林佛剑笑道:“自无不可,但你的武艺虽高,内力却嫌不够,必须利用这半年的时间,勤加练功,稍作补强,你可愿意?”   寒若水螓首直点道:“愿意,当然愿意,我娘死得早,我一直和爹相依为命,如今爹有难,我岂可不管。林哥哥,我这就回转苏州闭门练武,半年后,我们多情楼再见。”   林佛剑对于寒若水的坚定果决,甚感欣赏。   笑道:“很好。人家说危难时才看得出一个人的本性,你平日虽然刁蛮任性,遇事时却颇有大将之风,干脆利落,实在难得。”   寒若水娇嗔道:“林哥哥,你说我刁蛮任性,莫非很不满意?”   林佛剑忙笑道:“不敢,不敢,你别多心。”   两人笑闹一阵,眼看三更即至,林佛剑还有事要办,寒若水不再拖延,和林佛剑殷殷告别后,便结账回转苏州而去,准备勤练武艺,以应付半年后的约会。   林佛剑出了客栈,想到等会儿的计划,神秘一笑,眼见四下无人,身形一纵,消失在房舍屋瓦之中。   更报三敲,江岸上人声嘈杂,原来是章盐道的家眷先回来了。   齐苍霖朦胧中听见他们与巡守的官兵问答,知道章盐道还在陪几个朋友斗牌,为了怕明天耽误了开船,所以叫两个姨太太与一部分家人先回船,因为章盐道的家眷住在另一条船上,与这边无关,齐苍霖放心又睡了。   正在朦胧中,忽然章盐道那边船上叫了起来。   齐苍霖连忙披衣执剑,展毓民与云中鹄也醒了。   来到舱上一看,只见那边乱成一团。   章盐道的大儿子仓惺地奔过来叫道:“齐老英雄,我们船上来了两个蒙面贼,用剑逼住了姨娘,请您想个法子救救她们。”   齐苍霖沉声道:“官兵呢?”   章大少爷道:“那两个很凶,上去几个官兵都被打到水中去了,因为两位姨娘受了挟持,又不敢放箭,请老英雄过去救他们一下。”   仇天侠等人也醒了,提剑要闯上去。   章大少爷道:“两位姨娘的衣服都被人剥了下来,各位上去不太方便,还是老英雄去吧!”   齐苍霖道:“老朽也不便前去。”   章大少爷道:“老英雄的年纪比她们大一倍,自然没关系,如果仇镖头等人前去,日后两位姨娘如何见人呢?”   齐苍霖顿足道:“唉,章公子,你不知道,这正是贼人调虎离山之计,把老夫骗过去,他们就好抢这边的镖银。”   章大少爷道:“镖银是小事,损失了由我负责,那两位姨娘是家父的身边人,如若有个三长两短,家父一定不肯答应,何况还有舍妹也在舱中……”   展毓民道:“师弟,你去吧,这儿有我呢!”   齐碧霞挺剑叫道:“我去。”   飞身过去,闯入舱中,只见舱窗纸上人影乱晃,想是动上了手,片刻后只听见齐碧霞叫了一声,像是受了伤。   齐苍霖忍不住了,提剑飞跃而去。   展毓民因为听见了齐碧霞的呼叫声,而齐苍霖进舱后,那边又传出了搏斗声,证明对方十分厉害,而受伤的一定也是齐碧霞无疑,心中十分悬念。   忍不住对云中鹄道:“云老弟,我想过去看看。”   云中鹄忙道:“展大侠千万不可轻敌,齐大哥受保的镖银都在这条船上,章盐道的家人原不在受保之列,这里如果有了闪失,四海镖局的招牌就会砸了。”   展毓民道:“没关系,对方的好手都在那边船上,此地有云兄坐镇谅无问题,再者我可以叫天侠他们四个人留此帮忙,四周还有官兵,对方不敢大举前来行劫的,章府的家人虽然不该我们负责,但出了事我们总不能坐视。”   章大少爷在旁道:“是的,家父已经说过了,钱财为身外之物,只望能家人平安……”   展毓民飞身跳到那边船上,掀帘进舱,却不禁怔住了。   舱中动手的两个人竟是尤二通与尤三通兄弟,齐苍霖与齐碧霞都被两面小网罩住了,睡倒在地上,而舱里再也没有其他的人,更看不见两个受挟持的姨太太。   尤氏兄弟见他进来,立刻停止了伪装的打斗。   尤二通微微一笑道:“展大侠居然也被骗过来了。”   展毓民用剑指着他们怒声道:“你们在搞什么鬼?”   尤二通微微一笑道:“这是个调虎离山之计,事实上我们早已把章盐道在路上擒住了,用他的性命作威胁,叫他的家人安排下这个方法,将各位骗过来……”   展毓民怒哼一声道:“你们这样就能把镖劫走了吗?”   一面说话,一面在心中寻思对付的方法。   尤三通笑道:“只要展大侠不在那边船上,我们应该有办法的。”   话刚说完,展毓民剑出如风,朝他逼去。   尤三通单手抡剑,根本不是敌手,几个照面,就连连退后。   展毓民不去追杀他,回身用剑去挑齐苍霖身上的绳网,却无法挑开。   尤二通用手一扯,牵动收网的绳索,居然将齐苍霖拉了过去,然后笑道:“这网是生蚕丝编成的,十分坚韧,刀剑不容易割得断,可惜只准备了两面,否则展大侠也难以脱身呢!”   展毓民见齐苍霖一动也不动,不禁怒道:“你们把我师弟杀死了?”   尤二通道:“还没有,我们虽然用丝网罩住了他们,却还是无法制住他,不得已撒了一包迷魂散,才算把这父女俩安顿下来。”   展毓民心中较定,厉声喝道:“你快把他们放开。”   尤二通笑道:“我们遵林公子之嘱,绝不杀伤人命,但是要等镖银劫到手,才放开他们,等我们离去后,用冷水一喷,他们就会醒的。”   展毓民沉声道:“你们抵得过我手中的剑吗?”   尤二通道:“展大侠剑术超群,我们不敢言敌,但展大侠想从我们手中把人救走,恐怕没这么容易。”   展毓民剑光突出,一闪之下,将他的剑荡开,比在他的咽喉处,可是另一端的尤三通却掏出一把铁蒺藜,大叫道:“展大侠要逼我们用暗器?”   展毓民仍然比住尤二通道:“你出手好了,瞧你们的暗器是否能奈何我。”   尤三通冷笑道:“这点玩艺儿对付展大侠自然是不够的,可是船板上那两个人却受不了。”   他居然对准昏迷的齐苍霖父女。   展毓民大急叫道:“你们敢!”   尤三通笑道:“这一切的计划都出自林公子的筹谋,他不准我们伤人,我们也没办法,可是展大侠先出手伤人,我们为了自保,就好交代了。”   尤二通也狞笑道:“展大侠出手好了,我们正在找个杀死齐苍霖的借口,拼了我一条命,也是值得。”   展毓民怒道:“一条命?我要你们两条命。”   尤三通冷笑道:“那也值得,最多是二抵二够本。”   展毓民投鼠忌器,却又不甘受胁,正想先发制人,将尤三通的那条手臂斩断,再回头来对付尤二通。   尤二通已明白他的打算,冷笑道:“展大侠,我手中也扣着一把追魂毒砂,我们兄弟俩只要有一个受伤,另一个就会出手解决齐苍霖父女,除非你能一剑把我们同时杀死,尽管你剑术精湛,也不能分身两用吧!”   展毓民怔住了。   这时云中鹄那边船上也起了骚动。   展毓民用剑劈碎一扇船窗望去,但见尤美娘与尤丽娘如飞乌般地冲上船去,与仇天侠等人展开缠斗,同时官兵队中有人大叫道:“有两个女贼上船劫镖,快放箭!”.叫声之后,箭如飞蝗,金陵四圣与云中鹄接斗两个女孩子本来游刃有余,可是被乱箭一射,大家要忙着避箭,反而乱了起来。   云中鹄急得大叫道:“快住手,谁叫你们放箭的。我们自己能拿贼。”   他叫他的,箭还是照放不误,而且这批官兵的箭法很准,又劲又强,片刻之际,武大光首先中箭抛下了手中的大刀,跟着云中鹄也挨了一箭。   呼延昭托鞭怒道:“你们怎么拿箭射自己人?”   叫完他自己也挨了一箭。   仇天侠看出情形不对,原来这些官兵的箭专对他们五人放射,尤美娘与尤丽娘却躲在一边看热闹,急声叫道:“不对,这些官兵是贼人乔装的。”   刚叫出这一声,一名官兵跃身登船,沉声喝道:“胡说,你敢侮蔑官军,简直该杀!”   语毕抽出佩剑,一招急砍。   仇天侠运剑招架,那官兵的剑招十分怪异,居然将他的剑荡开,跟着一剑前刺,将他刺倒下来,然后回身探剑,又将戟圣林飘零刺倒。   这时尤美娘与尤丽娘进入舱中,将两口箱子抱了出来,那官兵运剑将她们俩人也刺倒了,回头叫道:“把这两个女贼拿下,带回衙门去。”   底下几名官兵,将尤美娘与尤丽娘连同两口木箱,一起带回军船,启锚开航。   展毓民在这边看得很清楚,那官兵分明是林佛剑乔装的,却不敢上前拦截,等他回头一看,尤二通与尤三通也不知何时溜走了。   他连忙拿了一碗冷水,泼在齐苍霖与齐碧霞身上,还好他们都醒了,解开他们身上的绳网,齐苍霖跳起来问道:“师兄,怎么样了?”   展毓民摇头轻叹,一言不发。   齐苍霖回头看见自己船上凌乱的情形,连忙跳了过去,幸好云中鹄与武大光、呼延昭三人的箭伤都在手腕上,而仇天侠与林飘零只是被点中了穴道,拍开后,一点伤都没有。   手忙脚乱地将各人伤处敷上了药,岸上人影幢幢,却是章盐道坐着轿子,由一队官兵护送回船。   见到船上凌乱的情形,不禁骇问道:“出了什么事?”   展毓民冷笑道:“大人自己明白。”   章盐道一怔道:“老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展毓民沉声道:“大人何必还装糊涂,你受了贼人的挟持,叫你的家人回来诓骗我们,你为了保全生命,这倒无可厚非,可是现在还来装糊涂就太不应该了。”   章盐道骇然道:“这是从何说起,老朽在朋友处应酬,不久前才刚刚结束,他们还派了一队亲兵送我回来,几曾受人挟持了。”   齐苍霖见他不像是说谎,忙把章大少爷找来问道:“公子说贵姨娘为贼人所制……”   章大少爷道:“是有这回事,我被人从床上揪起来,看见两位姨娘被人脱光衣服,我挣脱了那个人,就逃到岸上向这边来求救……”   齐苍霖道:“我进船时,一个人都没看见,头上撒下一张网,我还来不及挣扎,鼻中闻到一股异味,……”   齐碧霞道:“我也是这个情形,我还叫了一声。”   章大少爷道:“我说的是实话……”   章盐道大急道:“贼子难道连我的家小都劫走了?”   说着匆匆赶回自己船上。   齐苍霖与展毓民也陪着过来,船中一如原状,后舱却有人呻吟轻哼,赶去一看,只见章家的大小都倒成一团,那两个姨太太一丝不挂在挣扎轻哼,齐苍霖与展毓民忙退了出来。   章盐道过了一会也退出道:“他们不知怎么了,一个个都昏迷不醒,两个小妾倒是清醒的,却不会说话……”   齐苍霖道:“别的人恐怕是中了迷药,用冷水一喷就会苏醒,两位姨娘恐怕是被点了穴道,叫小女去替她们解开好了。”   于是将齐碧霞叫了过来,大家聚集在舱中商谈所发生的情形,说起官兵用箭射伤镖局中人之事。   章盐道大惊道:“这怎么可能呢?他们都是我同年戚将军的部下,绝不会与贼人串通的。”   章大少爷作证道:“这是真的,动手的时候,我伏在地上,看得清清楚楚,官兵中还有一个人将仇镖头与林镖头刺倒了。”   齐苍霖道:“能两剑将他们两人刺倒,其人身手不凡,必是那个姓林的少年人无疑,而且这两人都是穴道受制,身上却没有受伤,也只有林佛剑做得到,因为他的剑是不开锋的,所以才不会伤肤……”   章盐道大惊道:“齐老英雄这么说,一定是真的了,可是官兵会与贼人串通,这真是令人想不透的事,我一定要找敝同年问问清楚……”   谈了几句,岸上蹄声急促,却是水师督察戚仁武将军飞骑来访。   章盐道将他迎到船上,戚仁武低声说道:“章年兄,下官有急事相商,能否请旁人回避一下。”   展毓民道:“将军可是为贵属下出了问题……”   戚仁武神色一变,章盐道说道:“戚兄,小弟也正想要请问,年兄派来的水师,居然串同贼人前来打劫……”   戚仁武一惊道:“有这等事?”   章盐道指着章大少爷道:“这是小儿目睹的。”   戚仁武一拍桌子叫道:“糟了,这批混蛋真该死,这下子连我的前程都毁在他们手里了。”   说完连声叹气,齐苍霖连忙问道:“将军,究竟贵属下是否与贼人串通一气呢?”   戚仁武道:“怎么可能呢?他们也被贼人弄了手脚。”   众人又是一惊。   展毓民忙问道:“是怎么回事?”   戚仁武道:“下官应章兄之请,派了四条船前来保护,这批混账刚离开水师码头,就被几个黑衣人窜上船,把手一扬,他们闻到一阵异香,就人事不知了,且四条船都是如此。   不久之前,他们才被另一条巡江船发现,船靠在江边,船上的人被扔在舱底,身上的衣甲都脱了下来,丢在一边,经人用冷水灌醒后,他们还莫名奇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下官接到报告后,才赶来问一问……”   齐苍霖一叹道:“这一定是贼人先劫持了水师船,冒充官兵前来护驾,劫镖得手后,再脱掉衣甲,弃船而去,这个计划真是太恶毒了。”   仇天侠怒道:“这些贼人居然敢劫持官船冒充官军,这等于是谋反,戚将军,你一定要严加追究……”   戚仁武脸色如土,连连点头道:“是的,查是一定要查的,但其中颇有困难……”   章盐道忙道:“这有什么困难的?”   戚仁武将章盐道拉过一边,低声耳语,章盐道听得脸色也变了,最后才道:“当然、当然,这个小弟明白……”   戚仁武道:“兄弟回来后,一定将那批混账好好讯问一番,看看他们是否有勾结情事,至于年兄的损失,兄弟也会派人补送一部分……”。   章盐道忙摇首道:“这是什么话,兄弟家中尚有田产,这点损失算什么,年兄别放在心上……”   戚仁武道:“至于这几位英雄……”   章盐道低声道:“没问题,兄弟负责代为解释,绝对误不了年兄的事。”   戚仁武道:“那就费心年兄了,兄弟要赶回去处理这件事,改日再来问候。”   说完他起身告辞。   章盐道送他登岸后,回到船上,将齐苍霖招到一边道:“齐老英雄,关于官军串通匪人之事,你也知道是不至于的,至于查究之举,他只能在私下进行,却不便公开声张,而且希望各位也帮忙保密。”   齐碧霞叫道:“这么大的事情,他还不肯公开处理,我看他一定是跟匪贼私通的。”   章盐道一叹道:‘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声张出来,他的责任太大,丢前程还是小事,弄不好连脑袋都保不住。”   齐碧霞道:“只要他没有与贼人串通,问心无愧,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章盐道轻叹道:“他统领水师,结果被人劫持而去,全军覆没,责任岂轻,所以最好是避免张扬,而且又没出大乱子,只是丢了一批财货,能省事就算了。”   齐碧霞怒道:“他怕负责任也不能这样敷衍塞责呀!”   章盐道忍住脸上的不快道:“水师是朝廷官军,他派来保护我,只是私人的情谊,说出去大家都有责任……”   齐碧霞刚要开口,齐苍霖却道:“保镖是我们的责任,失了镖也是我们的责任,怎么要官府去负责任呢?”   齐碧霞道:“可是劫持官船,冒充官军,这是造反的事,不归我们负责吧!”   章盐道脸色一沉道:“请官兵保护之说也是齐老英雄提出的,我与戚年兄可以说是帮令尊的忙,姑娘一定要宣扬此事,我们只好否认了。”   齐碧霞正待反唇相讥,齐苍霖已怒声喝道:“碧霞,你少开口,难道我们的人还没有丢够!”   齐碧霞这才不吭声了。   齐苍霖转头道:“章大人,你放心好了,我们既然承保了这趟镖,所有的损失,我们自然完全负责赔偿。”   章盐道笑了一声道:“那倒不必,失镖能追回最好,追不回来,我们大家认倒霉,我吃亏一半,戚年兄答应补偿二十万两,贵局只要负担三十万两就行了,而且这三十万两里面,有二十万是贵局应得的酬劳,实际的赔偿数,只是十万两而已,这个条件应该很优厚了。”   仇天侠一听,盘算一下,苦笑道:“十万两虽是失镖的一成,却是我们整个镖局的家产了。”   -----------------------------------------  www.sxcnw.org   :   48\ 009   第 八 章 疑兵之计     章盐道低声道:“这十万两我可以不要,但是戚年兄部属水师失察之事,也请各位帮个忙……”   齐苍霖却道:“那些事与我们没关系,我们自然不会多嘴,至于失去的镖银,我们一定照数全赔。”   仇天侠急道:“师叔,我们赔得起吗?”   齐苍霖笑道:“当然赔得起,告诉大家一句老实话吧,我们这次除了三个人受了轻伤外,并没有任何损失。”   众人又是一惊。   齐苍霖又笑道:“我早考虑到对方会有所行动,为防万一起见,已经把镖银藏了起来,另外叫人运送,贼人们劫去的两只箱子,里面都是砖块石子……”   齐碧霞高声笑问道:“是真的吗?”   齐苍霖笑道:“自然是真的,我在江湖上闯了几十年,经过多少风浪,才学得这些经验。”   展毓民笑道:“师弟,我真佩服你,你不声不响,原来还安排了这一手绝招。”   仇天侠道:“师叔,贼子劫镖后,发现是假的,一定还会动手的。”   齐苍霖道:“那是必然的,可是他们一定认为镖银还在船上,这次我们失察在粗心大意上,以后要特别小心,现在大家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开船,经过这次教训后,我们的预防策略改变了……”   展毓民却长叹一声道:“师弟,对方不但耳目众多,声势浩大,而且还有个诡计多端的林佛剑居中策划,简直防不胜防,除了你将镖银移走的这一着尚有可取外,任何预防方法都是空的。”   云中鹄也道:“不错,以这一次来说吧,对方的发动完全是临时性的,章盐道拜客,请官军护船,都是临时所产生的事,这些对方根本就无法预测,却能加以利用,在短短的时间内,做得干净利落,可见他们实在厉害。”   齐苍霖道:“不然,我认为这是一次有计划的行动,而且是一次经过长时期计划的行动。”。   仇天侠道:“那怎么可能呢?难道章盐道的拜客和请求官军护船的事,是早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吗?”   齐苍霖点头道:“可以这么说,他们一路上故意不掩行藏,造成我们心理上的紧张,尤其是章大人被吓得连舱门都不敢出,憋了许多天,一旦有了个可以透气的机会,自然要出去散散心了。”   仇天侠忙问道:“他们算准章盐道在今天拜客吗?”   齐苍霖道:“他们一定把情形调查得很清楚,知道章大人在九江府有知交,官场最重酬醉,拜客之举势在必行,才有那套安排。”   仇天快道:“冒充官军是不可能预测的呀!”   齐苍霖道:“冒充官军是他们预定的计谋,戚将军贵为督察,有同年过境,派几个手下前来保护,是一项顺水人情,给大家做面子,这是官场很普遍的情形,他们早就打算好了。”。   仇天侠道:“您是说即使我们不加请求,他们也一定会冒充官军前来行事的。”   齐苍霖点点头道:“不错,因为章大人拜客为必具的礼数,戚仁武派军护船也是必要的举动,料到这一点,他们才有如此的安排,我提出那个请求,更配合了他们的计划。”   展毓民道:“师弟,你有什么根据这样判断呢?”   齐苍霖道:“冒充官军须要大批人手,这绝不是临时可以调集的,而且那些冒充官军都很熟练,可见他们筹之已久,尤其是一下子劫持四条官船不动声色,更不是仓促可成的,我想官军中一定有他们的人卧底……”   章盐道捋髯点头道:“老英雄说得很有道理,下官虽已休致,酬酢仍不能免,戚年兄处是一定要拜访的,他派兵保护也是必然的,这是官场惯例,所以老英雄提出请求后,下官一口答应了,照这样看来,那些官军中必定有贼人的内应,下官要知会戚年兄从严查究……”   齐苍霖道:“那倒不必了,戚将军不愿声张这件事,自然也不会穷究根底,更不会承认有此可能。”   章盐道一叹道:“这倒也是,水军里有贼人奸细卧底,这是很严重的事,戚年兄也负不起这个责任,不过这种情形也得让他知道才是。”   齐苍霖笑道:“他何尝不知道呢?今天冒充官军的人,必定是一股极有势力的水寇,这些人与官军互通声气,可以说是公开的秘密?”   章盐道一怔道:“会有这种事吗?”   齐苍霖笑道:“九江水师营的职责是绥靖长江水道,可是水寇依然活动猖撅,这不是明显的水军中有人与贼人暗通声气吗?   “只要不出大案子,官军方面也乐得轻松,假如江防的盗寇都清剿光了,水师营就没有再设立的必要,戚大人也就没有前程了。”   养贼以自重,是武将一贯的作风,章盐道何尝不清楚,因此只有付之一声苦笑。   齐苍霖又道:“事实上做将领的也需要这些细作,出师剿匪,他们先传递消息,贼匪风闻先遁,避免正面触战,可以每次大获全胜而归,否则长江水寇多如牛毛,认真打起来,水师营那几百人、几条船,可岂是贼匪的对手,正因为如此,大批的商旅才需要我们这些保镖的,否则谁会花这种冤枉钱呢?”   齐碧霞道:“难道朝廷对这种事毫无所闻吗?”   齐苍霖道:“朝廷何尝不清楚,但是也没有办法,居上位者但求太平无事,粉饰升平,在下者更不敢轻举妄动,落个皆大欢喜……”   章盐道连忙道:“我们不批评政事,还是谈目前的问题吧,镖银未失,请问老英雄今后计将安出呢?”   齐苍霖想了一下道:“澜沧双煞是绿林出身,想不出这种绝策,这一切都是林佛剑的策划……”   齐碧霞大不服气道:“我不相信这家伙有这么大的本事?”   齐苍霖叹道:“他是个读书人,肚子里的学问比我们行,这就是比我们高明的地方。”   齐碧霞道:“闯江湖靠的是真功夫,学问有什么用?”   齐苍霖道:“不错,对澜沧双煞可以克之以武,对读书的文人却不能如此,因为他们用的是谋略,而林佛剑文武双全,的确是一个劲敌。”   章盐道沉吟片刻才道:“下官承认这姓林的年轻人心机不错,但真功夫恐怕不会比老英雄展老先生高。”   展毓民道:“章大人怎么知道的呢?”   章盐道笑道:“下官不解武事,完全是从情理上推测,他如果武功能胜过二位,就不会用小妾作为钓饵,将老英雄骗过去,再用绳网来困住老英雄了。”   仇天侠道:“他畏忌的还是您两位老人家,准备了两面网,也是专对付您二位的,却因为师妹先闯了过去,用掉一面绳网,最后逼得以师叔等性命为要挟,牵制住师父无法分身。”   展毓民笑道:“这个看法很正确,我们都没有想到,倒是章大人看出来了,由此可见读过书的人,心智是比我们高出一等,碧霞,现在你该承认学问的用处了。”   齐碧霞道:“林佛剑读过书,我们难道不识得字。”   展毓民道:“识得几个字并不能算有学问,读破万卷书而不知活用,也不能算有学问,这第一个回合我们除了保住镖银未失,可以说是大败而归,以后要如何应付局面,确是需要下一番大功夫。”   齐苍霖道:“目前我还没有想出什么妥善的办法,因为我对他们的动静一无所知,这是最苦的事。”   仇天侠忽然笑道:“师叔,我有办法了解一下他们的动静。”   齐苍霖忙问道:“什么方法?”   仇天侠道:“我们到金陵镖局的船上看看,这边闹得惊天动地,他们却毫无动静,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   齐苍霖道:“那恐怕没什么收获。”   仇天侠道:“去看看总是好的,第一是问他们为什么不过来援助,瞧他们如何说词;再者我们不妨透点假的消息,叫他们传递出去。”   齐苍霖点头道:“也好,就我们两人过去瞧瞧吧!”   说着与仇天侠两人登岸,走到金陵镖局的船上,但见船上灯火通明,却悄无声息。   登船一看,满船都是横七竖八的人,倒卧在各处。   仇天侠冷笑道:“他们倒装得很像。”   齐苍霖道:“他们必须如此,才可以撤清嫌疑,而且他们也确是中了迷魂散,不像是装的。”   仇天侠满船找了一遍,却没有发现尤龙尤虎乔装后的形踪。   齐苍霖提了一桶冷水,将马雄飞与马雄腾兄弟俩救醒,然后问他们的情形,果然他们一无所知,只说是吃过晚饭后,大家就睡着了。   齐苍霖将经过的情形说了一遍。   马雄飞忙问道:“贵局的镖银被劫,将如何善后呢?”   仇天侠道:“这个倒不劳关注,师叔早有安排,镖银根本就不在船上,他们只劫去两箱瓦片而已。”。   马雄腾道:“那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可是贼人们不会就此罢手的,齐老以后打算如何应付呢?”   齐苍霖道:“走水路太危险了,因为再前去要通过三峡,那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我准备立刻启程,到了宜昌,改由旱道前进。”   马雄飞道:“这是个好办法,赋人们一定在水道上部署,临时改道使他们措手不及。”   齐苍霖道:“二位是跟我们一起走呢?还是继续由水路前往,决定了,我好作个准备。”   马雄飞道:“我们当然是跟着齐老一起走,敝局这趟镖数字虽微,出了问题,我们也赔不起。”   齐苍霖道:“不,二位真要求安全的话,还是由水路前去为佳,因为贼人主要的目标是我们,见我们改道后,一定将主力移往旱道,二位必可安然无事。”   马雄飞想想道:“我们跟齐老,一来是托庇沾点光,二来有事时也想出点力的,现在发生了这种事,我们实在惭愧……”   齐苍霖忙道:“二位别这么说,是贼人太狡猾了,谁想到他们会使用迷药呢?二位还是分道而行吧!”   马雄飞道:“齐老这么吩咐,敝兄弟自然遵行,到了宜昌后,大家就分道而行吧!”   齐苍霖又谈了几句,他告诉他们一个时辰后就准备启程,离船回到岸上。   仇天侠忍不住道:“师叔,你怎么把计划告诉他们呢?这一来岂不是完全泄漏了吗?”   齐苍霖笑道:“我有我的道理。”   仇天侠追问理由,齐苍霖道:“回到我们自己船上再说与你听,相信我的安排绝不会错的。”   到了这边船上,大家都从章盐道的船上回来了,聚在舱中,仇天侠又追问理由,展毓民得知情由后,也认为齐苍霖不该把计划泄漏的,因为马氏兄弟与澜沧双煞有了勾结,自然会把消息传出去,对方必把主力移到陆路上了。   云中鹄却道:“齐大哥是故意如此,把贼人的主力移到陆上后,却不变计划,岂不是避开了吗?”   章盐道也跟着过来,闻言笑道:“此计虽妙,却有美中不足之处,骗澜沧双煞。行,却骗不过林佛剑这小子。”   齐苍霖忙问道:“章大人有何指教?”   章盐道笑道:“仇武二位镖头偷听马氏兄弟与尤家人的谈话,澜沧双煞不知道,得到消息后,一定会将主力移到陆路,然而林佛剑是知道的,老英雄计划泄漏,分明是诱他们入歧路,他一定仍是守在水道上……”   齐苍霖笑道:“老朽已然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故意将消息泄漏,让他们捉摸不定。”   章盐道问道:“老英雄究竟准备走哪一条路呢?”   齐苍霖反问道:“章大人意下如何呢?”   章盐道沉吟片刻才道:“照下官的想法,林佛剑认准老英雄是疑兵之计,必然在水路上设计再度拦截,倒是走陆路安全一点。”   齐苍霖神色微变,继而叹道;“章大人老谋深算,齐某一点心机全瞒不过大人,只希望林佛剑没有大人如此练达才好。”   章盐道一叹道:“用兵之虚实难测,变化尤为复杂,不过目前只有水陆两途,只好碰碰运气了。”   齐苍霖笑道:“不过林佛剑志在劫镖,而镖银并不在我们身边,避得开他,余人不足为患,避不开他,碰上只有硬拼,好在有他在场,不会有杀人流血的事发生,对我们毫无所失。”   章盐道笑道:“老英雄这一着才是最高明的妙棋,但不知老英雄将镖银如何处理了?”   齐苍霖道:“这是一个秘密,老朽不便宣布……”   章盐道又笑问道:“是不是放在仇镖头的所居那条船上的米袋里?”   齐苍霖忙问道:“章大人怎么会想到这一点上去呢?”   章盐道笑道:“我们沿途都是靠岸采办食物,并没有携带米粮的必要。”   齐苍霖笑道:“章大人果然法眼高明。”   众人都是一怔。   仇天侠忙道:“师叔,那可真危险,我们每天都让那条船空着……”   章盐道笑道:“这才是深知兵法虚实莫测之道,如果老英雄早宣布此事,大家对那些粮袋就不会如此轻忽,贼人们也早就对它下手了。”   齐苍霖笑道:“一件秘密经过三个人知道就不算秘密了,看来我必须另作处置。”   章盐道笑道:“下官本来不愿意说的,但老英雄弃水就陆,当然不能再带着那些粮袋,下官才斗胆一猜,想不到果然猜中了,由此可见下官算计得还不错。”   齐苍霖道:“大人确是高明,今后如何掩蔽这批珍藏还要请大人多多提供意见。”   章盐道受了这一捧,益发得意地道:“下官虽然干的是盐务,却颇喜兵法,偶尔出点小主意,倒是帮了几个朋友不少的忙,所以戚年兄与下官情深莫逆,否则我们文武异途,攀不上同年的交情。他出任千总时,下官在余姚只是一个县令,也是为了剿盗事务,帮他用了两次奇兵,打了二次胜仗,才使他爬了起来,今天下官用得来的一点智谋,与老英雄的江湖经验配合,咱们来斗斗这姓林的家伙,瞧瞧是谁厉害。”   齐苍霖道:“姜是老的辣,大人智慧如海,一个毛头小伙子怎是对手。”   章盐道更高兴道:“好,咱们从长计议一番,法不传六耳,老英雄不如到敝船去商谈一下,这事下官也参加了,就得负个责任,即使再出了事,下官也认了。”   齐苍霖道:“大人肯指教是最好的,但责任方面……”   章盐道慷慨地道:“不,下官损失不过是财物,老英雄损失一世英名,比下官更为严重,所以责任方面,老英雄不必客气了,咱们就合作赌它一注。”   齐苍霖道:“大人这么说,齐某就有偏了,回头等开船的时候,齐某到大人船上好好商量一下。”   章盐道兴冲冲地告辞回船去了。   云中鹄笑道:“齐大哥,这老家伙虽然厉害,却也滑不过你,几句话就把他给套上了,将来即使出了事,至少不必赔偿了。”   齐苍霖长叹一声道:“他的心眼儿的确厉害,不过对这趟镖,我的责任仍是很重大,正如他所说,万一出了事,他损失的只是财物,我不但折了一世英名,连师兄也拖了进来,整个师门的名誉就全毁在这一举。”   大家都默然了。   片刻之后,还是展毓民笑笑道:“浮名并不足恋,能保住固好,保不住也无所谓,只要我们行事无愧于心,撒手人寰后,对得起地下的先师就够了。”   齐苍霖叹息一声,吩咐仇天侠准备开船,又吩咐大家集中在这边船上,对那些粮袋不必多加注意,就到章盐道的船上去了。   章盐道早已遣退从人在舱中等候,二人交头密谈,船也在曙色中启航了。   由九江到宜昌,共计四天的水程,倒是十分平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可是第一天在田家镇泊岸时,仇天侠与武大光已经乔装易容,杂在采购粮食的船夫行列中秘密登岸,一直没有回船,赶先赴宜昌布置去了。   在宜昌泊岸后,他们什么都安排好了,十几辆马车,几十匹骏马,从船上抬下应用的物件,立刻登陆出发。   章盐道的家人都乘车,镖局的人骑马,只有齐苍霖与展毓民、云中鹄三个人陪着章盐道乘一辆大车。   章盐道与齐苍霖不住地相顾微笑,其余的人都莫名其妙,谁也弄不清楚那两大包价值百万两纹银的珍宝是藏在什么地方,用什么方法带走的。   不过每个人也都知道责任重大,不想问,不敢问,也不必去问,而且明白问了也不会有结果的。   讨厌的是章家女眷太多,两个姨太太、一个女儿以及仆妇使女,拉拉杂杂的一大堆,整整挤了七八辆车子。   带着这么一大批女人赶路,琐碎是可以想见的,尤其是娘儿们麻烦事儿特别多,整车队既不能为一两个人停下来,章家的眷口又是官宦人家,也不能随便地方便,所以最后一辆空车,就专门当做了茅房使用,连驾车也特地找了个老婆子。、。   率着这样一个车队,自然不能走快,不过也没有太耽误行程,每天总还能赶个百把里路,齐苍霖并不贪程,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一切安排都十分妥当。   每一站都由金陵四圣之一带领几名老练的镖伙抢先赶路,探测沿途情况,预作安排,可说是十分细心了。齐碧霞最高兴了,齐苍霖坐的车子,由她骑马带队,趟子手掌四海镖局旗前导,四大镖头总有一个陪着她,为她讲解应注意的事项,看来齐苍霖是有意叫她来接替镖局的事务,她也算过足了总镖头的瘾。   不甘寂寞的她,倒希望路上能出点事,好让她大显威风,一洗在九江府被人算计制住的耻辱。   可是令她很失望的是整整走了半个月,横越了鄂境,到达了恩施,眼看就要入川了,依然没有什么事发生。   车队经秭归过巴东时,曾经渡江,一打听,金陵镖局的船已经过境了,走水路是比他们快,然而齐苍霖并不后悔,章盐道也十分兴奋,暗庆得计。   当夜他们歇在恩施,几个人在一家客栈中聚谈,章盐道也参加了,聊了一会沿途的风景。   齐碧霞忍不住了道:“爹,我看您真是把他们甩开了,一路上很太平!”   展毓民笑道:“太平还不好?我们求的就是太平。”   仇天侠却道:“还有两天就可以到万县,总算躲过了三峡那一关,以后就是乘船也不要紧了。”   齐苍霖却道:“川中是澜沧双煞的根据地,绿林道跟他们都有交情,我还是不大放心,而且他们的行程比我们快,一定会在前途纠众拦截的。”   章盐道铺开一幅地图道:“由万县到成都有三条路,一条是经南充绕道中江直下,一条经乐至前往,还有一条是水路溯泯江而上,这三条路以哪一条较为安全呢?”   齐苍霖道:“每一条都安全,每一条都不安全,问题全在对方,因为他们不能在每一条路上都设防,只要不被他们料准我们的行向,就是安全了。”   章盐道笑问道:“齐老英雄认为我们该走哪一条?”   齐苍霖想了一下道:.“我的腹稿是在大竹折向,到巴县后沿江走陆路,然后从荣昌,资中到成都。”   章盐道一怔道:“这不是要多走几百里?”   齐苍霖道:“路虽然远一点,却全是大镇市,贼人不敢明目张胆纠众抢劫,而且这一路上峨嵋与邛崃两派的门人散居最多,跟我们的交情很深厚,不但打听消息方便,有了事也可以多个呼应。”   云中鹄也道:“不错,我跟这两派也熟,朋友很多,贼人们如果有所动静,他们都会知道的。”   章盐道笑道:“二位这么说,自然是以二位的意思为上。”   只有齐碧霞不太满意地道:“咱们何必求人呢?”   但是两个老人都瞪了她一眼,吓得她不敢再说了。   又顺利地走了四五天,终于到了巴县,歇了一夜,清晨整队出发,走出四五十里,来到个青木关的小镇,因为要穿越一条山道,趟子手开始喊镖。   “四海……威扬……”   云中鹄连忙对齐苍霖道:“齐大哥,你走过这条路没有?假如是第一次走,最好别喊镖。”   齐苍霖微愕道:“以前到川中的镖都是从官道前往,不必经过这里,为什么不能喊镖呢?”   云中鹄道:“青木关住着一个武林怪杰,论辈分还是当今邛崃掌门人的师叔,生性高傲,与门户格格不入,为了一点小磨擦,跟邛崃闹翻了,在此地设场授徒,武林上稍有名气的人,除非向他先投帖子,否则经过此地,必有一番留难。   大家因为他年纪大了,也不跟他计较,除非必要,也不从这儿经过,今天你在这儿公然喊镖,很容易引起误会。”   齐苍霖连忙叫仇天侠追上去喝止趟子手,然后问道:“怎么有这么个怪人?他叫什么?”   云中鹄道:“姓阮,叫阮来风,外号铁剑先生。”   齐苍霖道:“没听说过呀!”   云中鹊道:“此老性情怪僻,又脱离了邛崃,不在江湖走动,大哥自然没听说。”   齐苍霖道:“老弟怎么不早说呢?”   云中鹄道:“小弟也多年未走这条路,差不多把此老忘了,听见喊镖,才记了起来……”   正说之间,前面又传来一声喊镖:“四海……威扬……”   而且声音更为响亮。   齐苍霖连忙道:“天侠是怎么了,叫他去喝止喊镖,怎么叫得更响了。”   仇天侠拍马来回道:“师叔,大妹不肯停止喊镖,呼延二哥也帮着她。”   齐苍霖很生气地道:“碧霞这孩子太胡闹了,呼延昭怎么也跟她一般胡闹呢?”   仇天侠道:“呼延二哥说,喊镖就是打招呼,咱们跟邛崃素无瓜葛,他们没理由禁止我们经过。”   齐苍霖连忙下车,云中鹄也跟着下来,找了两匹马赶了上去,却见镖队已止,齐碧霞扬着剑,正与一列执剑少年汉子理论,老远就听见她尖利的嗓子叫道:“你们又不是盗匪,凭什么不让我们经过。”   齐苍霖赶了上去,一面喝止齐碧霞,一面拱手道:“列位可是阮老师父门下?”   一个身躯雄壮的青年人道:“不错,我叫阮雄,铁剑先生乃是家父。”   齐苍霖道:“老朽齐苍霖,在金陵开设四海镖局。”   阮雄冷笑道:“我知道,镖旗上写得明明白白,我又不是不认识字。”   齐苍霖道:“敝局初经贵地,刚才听云兄说起,才知道阮老师父驻驾此处,正拟投帖问候。”   阮雄笑道:“齐总镖头已经投过帖了,家父在家中早就听见贵局的招呼,才叫我出来接待的。”   齐苍霖仍是很谦逊地道:“小女无知狂妄,在贵地喊镖,老朽深致歉意。”   阮雄冷笑道:“不敢当,家父不履江湖,特命在下出来看看是那一位大英雄威扬四海。”   齐苍霖道:“那是句装点门面的话,老朽怎敢在阮老师父面前如此狂妄,请兄台转拜令尊驾前致意一声。”   阮雄道:“家父一定要请总镖头驾临寒舍一晤。”   齐碧霞道:“我们要走镖,没时间。”   齐苍霖叱责她一声,云中鹄道:“大哥,铁剑先生望重一方,我们理应前去拜访一番。”   齐苍霖为了息事宁人起见,点点头道:“是的,我们应该去一下,天侠,你把车队带到前面去慢慢走着,我去向阮老英雄负荆请罪,兄台可肯赐允借道?”   阮雄道:“我们不是拦路打劫的盗匪,自然没有拦阻各位的道理,不过请贵局的镖旗先取下来……”   叫人取下镖旗,这是很欺负人的事,齐苍霖也有点生气了。   云中鹄抢着道:“兄台这是何苦呢?齐大哥已经当面致歉了,而且还准备亲至府上陪罪……”   阮雄冷笑道:“贵局威扬四海,我们孤陋寡闻,还没有见识过,因此才请取下镖旗,证明贵局确有威镇四海的能耐后,再插上也不迟。”   齐苍霖见这少年太狂妄了,但不愿跟他一般见识,因此忍住气道:“取下镖旗,走遍天下也无此规矩,老朽可以将镖队暂止,候见过令尊后再作定夺如何?”   阮雄道:“总镖头见不见家父都没关系,镖旗一定要先取下,这是家父特别关照的。”   云中鹄也有点生气了道:“这是哪来的规矩?”   阮雄冷笑道:“这是本地的规矩,你们远来不知情,应该入乡间俗,先打听一下。”   云中鹄怒道:“在下虽居滇南,川中却是常行之道,武林朋友也认识不少,倒没有听说过这一条规矩。”   阮雄道:“现在你听说了。”   齐苍霖见他不可理喻,乃沉声道;“天侠,带队前进,我们没功夫跟人开玩笑。”   阮雄沉声道:“谁都可以走,就是拿旗的那位必须留下,总镖头无暇赐顾,只要留下镖旗就行了。”   仇天侠不理他,朝趟子手道:“喊镖,启程。”   那趟子手才开口喊出四海两个字,忽然迎面飞来一支燕尾镖,连忙往旁边一闪,镖虽然躲过了,手中的镖旗却被人接了过去。   齐碧霞马上纵身飞起,莲足轻扬,将夺旗的人凌空踢了个跟头,又将镖旗抢回来。   出手夺旗的是另一个少年,在地上一挺身跳起,扬剑要往齐碧霞扑去,阮雄已喝道:   “邢壮,你连个娘儿们都招呼不了,还逞什么能,一边歇着吧!”   那名叫邢壮的少年道:“师哥,她是趁我不防备的时候出手,小弟一定将镖旗再取回来。”   齐碧霞冷笑道:“你出手夺旗,就该多加提防,一个大男人,输了还不认账,丢脸丢到家了。”   邢壮怒吼一声,挺剑直上。   齐碧霞一手掌旗,一手握剑,神态十分从容,邢壮抢攻了七八剑,都被她轻易地架开了,阮雄看得脸色微变,忽然电疾欺身进入战圈。守护在一边的呼延昭以为他要进去帮忙,钢鞭猛击,厉声道:“两打一你要脸不要?”   可是阮雄轻运肉掌,居然将他的鞭震开,另一只手却抓住了邢壮,往外一抛,齐碧霞也以为他要出手夺旗,长剑疾刺,阮雄根本不去理会,等到齐碧霞发现对方并没有那个意图,连忙抽剑撤回,剑尖已在他的肩上划了一下。   这一剑并不重,只割破了衣衫,渗出一缕血痕,也仅仅染红了划破的衣缝。   阮雄朝她冷冷地一笑道:“多谢小姐剑下留情,对阮某小姐判断之准确,出手的俐落以及收剑的迅速深表钦佩。”   齐碧霞知道他是存心讥嘲,不禁脸上一红道:“这是你自己找上来的。”   阮雄冷冷一笑道:“不错,是阮某自己找的,但是你连我的行动都没摸准,就贸然出剑,似乎太紧张了。”   邢壮被抛出后,努力撑着爬起,诧然叫道:“师哥,你怎么打起我来了?”   经他这一叫,大家才注意到他的脸上印着一只鲜红的掌痕,显然是阮雄在将他抛开的时候,还给他一巴掌。   这下子连齐苍霖与云中鹄也微微吃惊,这年轻人的手法太快了,不过在刹那之间,他运掌震鞭,抛人掴掌,三起动作同时完成,以齐苍霖这等老经验,也没看见那最后一手掌掴动作是何时施为的。   阮雄沉声喝叱邢壮道:“亏你还好意思问,你丢的脸还不够,揍你一巴掌是客气的,如果爹在这里,他老人家最少要剜掉你一只眼睛。”   邢壮仍是不明白,怔怔地道:“师哥,小弟并没有做错什么呀?虽然镖旗还没取到,但小弟也没有落败……”   阮雄怒喝道:“混账,你还敢顶嘴,凭你这点本事,也想从人家手里取得镖旗,你攻了七八剑,人家连一招都没回,青木关阮家集几时出个这种丢人的事?”   邢壮道:“那是她不敢回手,否则小弟早就将镖旗夺过来了,正因为她不回手,师父教的那些手法才使不上。”   阮雄冷笑道:“如果是齐总镖头拿着旗,你可能还有这个机会,因为人家要顾全身份,不好意思下杀手,这个女孩子可不吃这一套,她只会蛮干,你想用移形换位手法分散她的注意,说不定连命都会送掉。”   齐碧霞忍不住骂道:“放屁,你说谁蛮干?”   阮雄冷冷地道:“当然是说你,如果你有点打斗的经验,我就不会挨这一剑了,我赤手空拳进来,又没有向你动手,有经验的剑手,绝不会干这种鲁莽事。”   齐碧霞被他教训了一顿,窘得满脸通红,愧急大叫道:“你有什么神气的,如果你有本事,为什么会挨剑的?”   阮雄微微一笑道:“冲你这句话,我也懒得跟你多说了,你不服气不妨问问令尊,如果是我躲不开你这一剑,我立刻回家准备香案,跪在地上恭送你们过境,算了吧,你还不够资格护送镖旗,另外找个高明一点的人出来讲话。”   齐碧霞又被奚落了一顿,愧急交加,事实上她见了邢壮脸上的掌印后,知道对方身手确实不凡,那一剑绝伤不了他。   而是他存心不躲开,要自己出丑的,而自己经验太少,利用这个借口,又招来一场羞辱。   她在北海随师伯学剑,今年艺成回家,满怀雄心,很想继承父业,创一番事业的,谁知刚到家就碰上个林佛剑,受了一次挫折,在九江又被戏弄了一场,今天又被奚落了一顿,没有一次顺利过。气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大声叫道:“放你的臭屁,有本事你就从本姑娘手里把旗夺过去,没种你就滚回去。”   阮雄冷冷一笑道:“齐总镖头,你是否准备一直让令媛护旗到底?”   齐碧霞不等父亲开口就抢着道:“不错,我父亲准备退休了,今后镖局就由我来接掌。”   阮雄哈哈一笑道:“好极了,总镖头赫赫盛名,誉满江湖,现在令媛青出于蓝,相信贵局的威名更将远扬四海,阮某不敢冒犯,得罪之处,容后随同家父,亲至贵局致歉,刻下不敢耽误各位行程,各位请了吧!”说完一拱手,退至路旁,齐碧霞没想到对方突然会打退堂鼓,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翻眼瞪着齐苍霖。齐苍霖轻叹一声道:“丫头,你现在该明白镖行饭碗不是容易混到嘴的,把镖旗交给你师兄。”   齐碧霞怔然道:“为什么?我拿着不是好好的。”   仇天侠见她仍然不明白,只有上前接过镖旗道:“大妹,走镖不是全仗武功,你该学的还多着呢!”   齐碧霞睁大了眼睛道:“我不明白,对方不是表示让步了吗?   我难道做错了?”   仇天侠苦笑道:“人家又没有输给你,怎会肯让步?”   齐碧霞道:“是他自己说的。”   仇天侠道:“不错,他是这样说了,但不是让步,是根本瞧不起你,如果我们就此过境,以后这面镖旗也不用再挂出来了。”   齐碧霞怔了一怔才道:“他敢瞧不起我?姓阮的,你出来,我非要教训你一下不可。”   阮雄漠然不理。齐苍霖这才轻声喝止道:“碧霞,不许再说话,如果你要接替我的事业,就在旁边学着。”   说完才转头对阮雄道:“小女初次出门,对江湖细节完全不懂,兄台跟她一般见识,未免太没意思了吧!”   阮雄冷笑道:“在下凡事都是先向总镖头请示的,可是总镖头不开口,一切都由令媛出头……”   齐苍霖依然谦和地道:“老朽确有退出江湖之意,镖局交给小女接替虽未作决定,但也有此可能,所以老朽才让她历练一下,经验不是一天可就的,她处置失当,老朽自然会加以纠正,现在开始,仍是由老朽主持,兄台有何见教,可以惟老朽是问。”   阮雄淡淡地道:“还是那句话,留下镖旗。”   齐苍霖道:“那是不可能的,敝局过境未曾至府拜候,是老朽失礼,除了留旗,老朽愿接受任何条件赔罪。”   阮雄微笑道:“赔罪不敢当,留旗势在必行,总镖头不留镖旗,我们自己也会拿的。”   齐苍霖脸色一沉道:“那就没办法了,兄台提出办法吧!是一关关地上呢?还是一起上?”   阮雄笑道:“阮家集不是强盗窝,我们也不打算劫镖,只想领教一下总镖头的神剑而已!”   齐苍霖点点头道:“好吧,反正是善罢不了,老朽礼数已到,纵有得罪,江湖上也交代得过去了。”   语毕抽剑待出。   仇天侠忙道:“师叔,如果是阮老英雄亲出,弟子不敢僭越,现在只是个后辈,您老人家还不必费神,由弟子先领教一下好了。”   阮雄哼了一声道:“江湖无辈,我们毫无渊源,阁下别乱安排辈分。”   仇天侠微微一笑道:“台端这话就有欠阅历,虽道江湖无辈分,但出道还有先后,台端还不够资格向敝师叔挑战,何况在敞局来说,我们镖客能解决得了的事,也用不着去惊动总镖头。”   阮雄笑道:“你自认能解决得了吗?”   仇天快道:“凡是不经试验,总不能速下定论,万一我们解决不了,敝师叔再出面也不迟。”   阮雄一笑道:“说得也对,听说贵局有金陵四圣,在江湖都是知名的高手,我们不先通过四位就找齐总镖头请教,似乎太自不量力了。”   仇天侠道:“就我们四个人全落败了,还要通过敝师妹那一关,才能轮到师叔出头呢!”   阮雄朝齐碧霞看了一眼道:“令师妹就是这位女英雄吗?阮某已经领教过了。”   仇天侠淡然道:“敝师妹虽然江湖经验欠缺,技艺却在我们四人之上,否则师叔也不会让她接替主持镖局了,台端在口舌上胜过她不足为做,在武功上赢了她,才是真本事,现在请出场赐教吧。”   他义正词严反斥了阮雄一顿,使得一旁的齐碧霞十分高兴,忍不住叫道:“仇师哥说得对,你要是在武功上胜过了我,再神气也还来得及。”   仇天侠回头对她摇摇头道:“大妹,如果你今天真是代表镖局,刚才那一着失手,我们就是输了,主持大局的人不能有一丝失误,希望你今后多用心学习,少说话、不轻动,最重要的是养成谦逊的胸怀。本来这些话应该由师叔来告诉你,可是师叔要你多受点挫折,让你自己去体会,我站在师兄的立场,却不愿意你太受人欺侮,所以才斗胆劝告你几句……”   齐碧霞低了低头,赧然道:“是的,谢谢师哥。”   仇天侠转身对阮雄道:“阁下请。”   阮雄见仇天侠气度恢宏,言辞中节,知道他修养颇具根底,倒也不敢忽视,撤剑出场。   旁边闪过另一名青年壮汉道:“大师哥,对方有好几场呢?你不能独挑大梁去应付他们的车轮,让小弟先试接一场如何呢?”   阮雄点点头道:“也好,你可不能像邢壮一样泄气。   那青年笑了一笑,提剑出场道:“在下方天华,师门排行第六,功夫倒数第一,敬候指教。”   仇天侠自己也道了名。方天华笑道:“金陵剑圣赐教,幸何如之,在下初学乍练,在剑艺上实在不敢言匹,所以把话说在前面,在下的另一只空手也不会闲着的,万一有所得罪,还请多多包涵。”   仇天侠道:“在下拳掌功夫很荒疏,所以也把话说在前面,对台端的那只空手,在下一样视为兵刃。”   方天华道:“那当然了,阁下尽管拿剑砍上来好了,砍断它是省事,兄弟以后就可以专心学剑了,否则兄弟老是想依赖它投机取巧,整天挨师父的训斥,说我不务正道,难成大器,请!”   仇天侠也说了一声“请”,两人各自献剑开立门户,搭上手开始交斗,方天华的剑路很刁,专走偏锋,但是攻势比那个邢壮敏锐多了,可见他说自己功夫倒数第一是骗人的话,否则阮雄也不会让他出场现丑丢人了。   双方对战局的进行都很注意,仇天侠守得很稳,攻时也不敢将招式用足,因为方天华的那只空手老是晃来晃去,随时在找机会偷袭,而且他的剑式也好似为了配合这只空手,出剑一定很急,全部都是冲刺,拉近距离。   仇天侠则尽量拉长距离,不让他的空手有进招的机会,这种打法自然是比较吃亏,轻常要往后退。   齐苍霖低声对身旁的云中鹊道:“这小子的剑术根底很扎实,好像比邛崃的上辈好手差不了多少。”   云中鹊道:“阮来风的剑术自成一家,除了本门的招式外,自创了很多怪招加进去,比他本门的剑法强得多,所以对未能接掌门之位很感不平,回家自立门户,选了很多资质优秀的青年人刻意训练,几年来对外不通问闻,看来颇有成就。”   -----------------------------------------  www.sxcnw.org   :   48\ 010   第 九 章 偷天换日     齐苍霖和云中鹄两人正在谈论着,齐碧霞却凑过来道:“爹,仇师哥怎么老是往后退,不放开手进攻?”   齐苍霖道:“他必须稳扎稳打,因为对方在剑中夹着拳掌的招式,稍一不慎,就会吃亏的。”   齐碧霞道:“这种招式太下流了。”   齐苍霖道:“武功没有上下流的分别,何况人家声明在先,交手是各尽所长,怎能限制对方用什么方式呢?”   齐碧霞看了一下道:“仇师哥大古板了,干脆先解决他那只空手不就行了。”   齐苍霖道:“那怎么行,在对方没出手以前,绝不能攻人所弱,这是武林的规矩。”   齐碧霞道:“攻他的空手也不算违规呀,只要是对方的身体,都在可攻的范围之内,就算他那只手不合招式,也在可攻的部位之列,何况大家事前都说好了。”   云中鹄点点头笑道:“贤侄女的话并不错,但是仇世兄坚守不攻也有他的道理,对方这只手可能只是一个虚套,如果专对这只手出招,松懈了对方的剑式,吃亏还更大。   “仇世兄战斗经验老到,以剑术而言也许不如你,但是他临敌的经验比你深多了,你想到的他不会想不到,你想不到的他都想到了,瞧下去吧,这对你将来的好处很大。”   决斗又进行了一会儿,仍是呈现着胶着状态,连展毓民都不放心,跑过来看了。   这时方天华的剑式突然转厉,想是久战无功,那只空手又一直没有发招的机会,干脆放弃了,专心在剑术上取胜。   仇天侠见了他那只手垂下来,遂也抖擞精神,加强剑势,不仅守得密,而且开始反击。   方天华边斗边笑道:“这才像话,名震一时的金陵四圣,如果只守不攻,未免太令人扫兴了,连我斗得都没劲了。”   两人剑来剑往,打得很激烈,展毓民忍不住道:“对方的剑法不弱,如果天侠不是经验丰富,还很难胜他。”   齐碧霞忙问道:“师伯,你看出仇师哥必能获胜吗?”   顾民笑道:“我们的剑术不敢说举世无双,但是凭这小伙子,还胜不了天侠。”   说到这儿果然仇天侠奋起神威,刷刷一连两手急攻,将方天华的剑荡开,剑尖急速回指,抵在方天华的前心上,沉声喝道:“撒手!”   方天华回剑不及,眼看着剑尖比住胸前要害,神色却极为镇定,淡淡一笑道:“我为什么要撒手?”   仇天侠怒道:“你难道想耍赖不成?”   方天华仍是含笑道:“什么叫耍赖,我们比剑,你把我的剑打脱了手,才能算你赢了。”   仇天侠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怒声道:“我的剑再往前进半寸,就可刺进你的心窝,你还不认输?”   方天华冷笑道:“那就算输了吗?你的剑如果刺得进,我自然认输,可是你的剑未必能刺进来。”   仇天侠闻言大怒,剑尖向前微进,原是想稍微给他一点厉害,可是剑尖刺进衣服后,立刻触及一件坚硬的东西,好像对方的胸前穿了软甲之类的保护物,连忙撤剑回收。   猝不及防之下,骤受重力,长剑握不住,当嘟坠地,方天华哈哈一笑道:“这才叫真正的输了。”   仇天侠怒道:“你不要脸,衣服里面暗藏软甲!”   方天华微笑道:“暗藏软甲就是不要脸,这话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这样想,否则我早就算胜了。”   仇天侠不禁一怔道,原来自从上次在船上受了群盗改扮官军用强箭暗算后,齐苍霖提高了戒心,叫每个人都在前心等要害之处,戴上了一块钢片,自己身上也有这东西,倒不能说人家此举卑鄙。   顿了片刻,他才红着脸道:“我们保镖的为了要预防暗袭,带些护身的东西是必须的,可是我的剑式明明胜过你,我才放松戒备,否则怎会被你将剑击脱手去。”   方天华笑道:“我不是保镖,身上没有暗藏护甲的必要,而且护甲也未必有效,我不妨给你看看那是什么东西,叫你输得心服口服。”   说完一探胸前,取出一块钢片,丢在他脚前道:“这上面没有号,但是你自己的东西,总应该认得的吧!”   仇天侠捡起钢片,连忙向自己胸前一摸,脸色大变道:“你什么时候掏去的?”   方天华笑道:“自然是贴身交错的时候,我又不会隔空取物,总不能凭空把你的东西摸过来。”   齐苍霖等人的脸色也是微变,他们一直在注意对方的动作,却没有瞧清方天华用什么手法将钢片由仇天侠的怀中取走,而且这钢片四周有几个小孔,用针线密缝在内衣上,他能挣断缝线而取走钢片不为仇天侠所觉,这种手法也实在太惊人了。   方天华又笑道:“我早就声明过,剑中另藏有空手的招式,你应该注意到呀!”   仇天侠没有话说,颓然拾起长剑道:“在下认输,台端取走钢片时,已经是赢了,何必还要多此一举呢?”   方天华笑道:“那可不行,你是金陵剑圣,我用的手法胜了你也不光彩,一定要将你的剑击落地才算真正胜利。”   仇天侠低头无语。   齐碧霞挺身而出道:“你不过是仗着小巧手法胜过我师哥,那算什么本事。”   方天华道:“如果我能取走钢片时,顺便点了他的穴道,算不算是本事呢?”   齐碧霞道:“不算,论剑法你还是不行。”   方天华哈哈一笑道:“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要穴都护不住,剑法再高有什么用?”   齐碧霞被他塞住了嘴,气极一顿足道:“你把我再打败了,我就承认你高明。”   方天华道:“这我可不敢,你是个女孩子,我不能在你身上施手脚。”   齐碧霞长剑一摆,径直朝他攻去,方天华用剑挡开了叫道:“你讲不讲理?”   齐碧霞不理他,抡剑急攻,方天华被逼得没办法,只得挥剑挡住叫道:“你这样动蛮,我要得罪了。”   齐碧霞哼了一声道:“不管是你的手也好,你的剑也好,只要本姑娘的衣角上沾一下,本姑娘就服了你。”   方天华实在被逼急了,一剑一掌,同时发招叫道:“好,我就教训一下你这个蛮不讲理的丫头!”   剑掌齐扬.攻势十分凌厉,他的心地还算光明的,无论是掌式也好,剑招也好,都是明攻明打,齐碧霞居然被他弄忙了手脚,眼看着即将落败,银牙一咬,居然展开了展毓民新授的大罗剑式。   展毓民见状忙叫道:“不可,这剑式你还没有练熟,手底下无法控制……”   可是他叫得太迟了,大罗剑式精绝无比,方天华哪里招架得住,首先是手中的长剑被震飞脱手,跟着青光乍闪,血光崩现,方天华滚得虽快,肩上已被削去了一大片血肉。   展毓民怒喝道:“你这丫头怎么不听话!”   齐碧霞见一出手就伤了对方,心中也感歉然,低声道:“我发出手已经收不住了。”   方天华由地上挺立而起,冷笑道:“好霸道的剑法。”   齐碧霞道:“我不想伤你的,是你欺人太甚。”   方天华看了她一眼道:“早晓得你出手如此狠毒,我至少也该撕下你一只耳朵,你以为你赢了吗?”   说着摊开手掌,掷下一只耳环,齐碧霞见了连忙伸手一摸自己的耳朵,不禁也怔住了。   原来她的耳上戴了一对金丝串珠耳环,垂下耳轮不过寸许,却已有一只到了方天华手中,假如方天华真个想扯下她的一只耳朵,是绝对做得到的,人家手下留情,齐碧霞却收剑不住,伤了人,这局面使齐苍霖很难处置。   顿了半天,齐苍霖才拔起地上的镖旗,往阮雄面前一递道:“贵庄身手高明,齐某万分佩服,镖旗由兄台拿走,齐某当亲往令尊处致歉,以求掷还。”   阮雄哈哈笑道:“不必了,阮某恐怕胜不过令媛,自然也没有颜面留住镖旗。各位请吧!”   齐苍霖大感意外,遂又拱拱手道:“多承赐让,但是齐某仍想一见令尊,以申歉咎……”   阮雄哼了一声道:“老实说一句话,家父并不在家。”   齐苍霖一怔道:“阮老英雄不在家?”   阮雄道:“不错,留镖旗是我的意思,不过家父在家,也一定会有同样的处置,只是你们的运气好,否则哪有这么便宜就算了。”   齐苍霖也不想跟他斗口,只有一拱手道:“小女出手鲁莽,致误伤方兄,齐某万分抱歉,既是令尊不在,齐某有要务在身,无法久候,等川中交付镖银后,回程一定重赴此地,拜会令尊。”   阮雄冷笑道:“我虽然不留镖旗,但是不把事情做个了断,谅你们也不好意思把镖旗再挂出来,言尽于此,来不来随便你,请吧!”   齐苍霖又拱拱手,才吩咐镖队前进。阮雄则带着人回岔道上山,指着一块石碑道:“这里上去就是阮家集,别无分道,总镖头大概不会找错地方吧!”   齐苍霖骑在马上道:“兄台放心好了,齐某如果不来这一趟,四海镖局的镖旗绝不再现江湖。”   镖队走出里许,齐碧霞因为做错了事,低着头不响,仇天侠却忍不住道:“大妹并没做错什么,兵刃交锋,总免不了要伤人的,何况人家是存心找麻烦,不作个解决,我们仍是过不了山。”   齐苍霖瞪了他一眼道:“天侠,你怎么说出这种话,今天我们胜得光彩吗?”   仇天侠道:“他不过摘下大妹一只耳环,就算真把耳朵扯掉,砍还他一剑,也不能算输。”   齐苍霖道:“碧霞砍他一剑,是大家都看见的,她丢了一只耳环,有谁看见了,不管胜负,反正是丢人丢定了。”   齐碧霞叫道:“那要怎么办,总不能叫他们把镖旗留下呀,那样更丢人了。”   齐苍霖一叹道:“他的手法是玄奥莫测,但剑法并不太难敌,如果是我与师兄出手,稳可以胜他而免去许多麻烦,叫你这一来,我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了。”   齐碧霞道:“回去时再找他老子算账好了。”   齐苍霖道:“我们保镖并不是为了跟人争强赌胜,如果今天把事情解决了,以后就免得再跑这一趟,现在弄得不尴不尬,想不来也不行。”   仇天侠道:“就算您胜过了,他老子不在家,以后仍是免不了麻烦的。”   齐苍霖叹道:“天快,你这些年的江湖是白闯了,阮来风哪里是不在家,他是故意不出头。”   仇天依奇道:“他在家为什么不出头?”   齐苍霖道:“还不是碧霞那几手大罗剑镇住了他们,在没有把握胜过我们以前,他不想出头而已!”   仇天侠道:“难道我们回程时,他就有把握了?”   齐苍霖道:“没把握他可以继续躲着推说不在家,而我们又不能硬赖着等他,问题不解决,四海镖局的镖旗就永远不能出头,这一着他吃定我们了。”   仇天侠又是一怔。   齐苍霖继续道:“他知道我不会大罗剑法,今天是师兄在这儿镇住了他,可是师兄不能永远跟我们在一起,等师兄走了,他再找上门来,我不敢说一定能胜得过他,这都是碧霞找出来的麻烦。”   展毓民一叹道:“我没想到其中还有些曲折,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   齐苍霖道:“我在江湖上的名气太大了,锋芒太露,总难免会遭人妒,有仇的要找我报仇,素无仇隙的也想打击我一下,四海镖局是受恩师遗命而设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只要镖旗一倒,纵然靠师兄之力,重振声威,对恩师的令名也是一个重大的挫折。”   展毓民叹了一口气道:“碧霞的大罗剑是我教的,闯出了祸,我也有责任,回程的时候,我陪你走一趟阮家集,能解决最好,不能解决,我们留下话,在金陵等他半年,半年之后,如果他再不来,我们重新开业,江湖上总不能再派我们的不是了。”   齐苍霖道:“那当然可以,不过师兄要羁留半年。”   展毓民道:“我无所谓,北海也不是我的家,只为了恩师的遗蜕在那里,我才在那儿守着,我不回去,有两个小孩子在那儿,也能照顾的,而且经这一次出门后,我发现天侠的剑术还是根底太差,我想找个时间,给他好好再琢磨一番。”   齐苍霖高兴地道:“师兄肯留住金陵,小弟实在大欢迎了,不仅天侠可以追随杖履以求进益,小弟也能再受教诲,从头学起。”   展毓民笑道:“师弟,你已经这把年纪了,功成名就,咱们常聚在一起谈谈就够了,武功上不必再求进了,倒是下一代必须加强一番,否则恩师的一世英名,只怕难以保持,而且我觉得我们门下的弟子实在太少,我们一旦撒手人世,只剩下天侠与碧霞两个人,遇事连个帮手也没有,上阵全仗子弟兵……”   齐苍霖道:“小弟也有此意,只是未得师兄允许,不敢随便授徒。”   展毓民道:“以前我没有想到这一点,今天看到阮来风的门人子弟,才有这个感觉,以后咱们不妨挑选几个根骨人品较优的年轻人,好好加以训练……”   云中鹄笑道:“二位如果有意广收门人,天下武林朋友一定会挣着把子弟送列门墙,小弟第一个响应。”齐苍霖笑道:“老弟别开玩笑了,你家学渊源,一门四杰,早已享誉江湖……”   云中鹄道:“不是开玩笑,四个小犬年纪都过了二十岁,跟着我这没出息的老子,已经耽误了,即使投列门墙,也学不到什么了,可是我有两个亲侄子,才十五六岁,尚可造就,他们想学剑,我自己不善此道,只教他们一点基本功夫,如果能得二位垂青,加以深造,小弟感激不尽……”   展毓民道:“云大侠推荐的人,还有什么问题,藉着这次入川之便,就请云大侠把他们送来,另外如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也请大侠物色一下。”   云中鹄笑道:“小弟一定尽力,看来展大侠是准备大事扩充门户了?”   展毓民一叹道:“刚才那一战给了我很多启示,阮来风的儿子不用说,另外那些年轻人个个都是英气外露的上上之选,再过十几年,这批人一定会大有发展,到时候江湖上恐怕将是阮家的天下。”   齐苍霖道:“对,我们武事再精,最多只能胜过他们一二人,如果有五六个高手,我们也只好甘拜下风了,就以澜沧双煞而言,他们苦心教授的两个侄子、两个干女儿,如果联手而上,我就不是敌手了。”   展毓民道:“不错,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以前的做法有错误,尽毕生之力,造就一个英才,何不造就十个通才,如能出阵,一样可以成为英才,而英才如果不求上进,可能连通才都不如。”   齐苍霖大声道:“对极了,只可惜我们知道太迟。”   展毓民笑道:“还不算太迟,虽然起步比人家晚了一点,但还是来得及,就怕我们永远不知道,等人家的弟子在江湖上轰轰烈烈地大有作为时,那才是迟了,迟得江湖上连我们的名字都会忘记了。”   虽然经过了一场不太愉快的搏战,但是老哥儿俩因为作了个伟大的决定,显得很兴奋,拖着云中鹄在一起边走边谈,遥遥地领在前面。   齐碧霞始终闷闷不乐,因为她在阮雄手里,栽了一个跟头。   当夜,大队歇在铜梁县,找了一家较大的客栈,正在招呼章家的大小眷口下车时,忽然一个仆妇在最后一辆车上叫了起来。   齐苍霖与章盐道都为之一怔,连忙走过去问她叫什么,那仆妇却结结巴巴地道:“老爷,车上的马桶少了两个。”   章盐道一听神色又变,问道:“少了哪两个?”   那仆妇道:“少了老爷跟少爷使用的两个。”   章盐道两眼一翻,差一点晕了过去,齐苍霖还算镇定,连忙将他拖住,这时展毓民也过来问讯。   原来最后一辆车上载的全是大小的便桶,章盐道礼防极严,本人有专用的便桶,他的儿子也有专用的,男女不得混杂,偏偏把他们父子俩的便桶丢了。   展毓民道:“这又不是值钱的东西,大人何必着急成这个样子呢?”   章盐道直是叹气,齐苍霖却道:“进去再说吧,大人放心好了,齐某一定将失物追寻回来。”   到了屋子里面,展毓民立刻问道:“是不是那批珠宝又丢失了?”   章盐道长叹一声道:“是的,这次他们是暗劫。”   展毓民道:“是藏到那两个便桶中的吗?”   章盐道黯然地道:“不错,这是下官与齐老英雄商定的藏处,谁知道贼子们居然对这臭东西会发生兴趣!”   展毓民神色也一变,道:“这是谁也想不到的地方,一路上连我们都未能发觉,而贼子们偏偏就对这两个便桶下了手,他们的确太神通广大了。”   云中鹄道:“会不会是下人们透了消息?”   章盐道摇头道:“不会,下官与小儿的便器一概不准由仆妇们经手,平时由下官的一个贴身小童负责清洗,因为那两具便器内藏有珠宝,从不使用,所以那小童亦不知情。”   云中鹄道:“毛病就出在这里,大人在沿途亦曾如厕方便,却不清洗便器,自然会引人启疑。”   齐苍霖道:“不可能,每到歇处,都是叫小童将便器端下来,送到章公子屋中,然后借故将小童支开,第二天章公子托言已经命人清洗过了,又送回车上,绝不会被人发现其中玄妙的。”   云中鸽道:“那两个便桶与其他便器放在一车,也许是府上的使女们无意中发现了……”   齐苍霖道:“章大人家规极严,连他的两位夫人都不敢去触动那两具便器,这可能性极少,何况一路行来,我们叫林飘零随时注意,贼人们根本没机会接近那辆车。”   林飘零道:“齐老爷子关照我保护章大人的眷口,那辆车子一停,我就在附近守护,从未有外人接近过……”   展毓民道:“你从没有离开过吗?”   林飘零想了一下,道:“只有今天在青木关与阮家的人冲突时,我关心战局,过去看了一下。”   章盐道叫道:“贼人一定是在那时候下的手。”   林飘零道:“我并不知道内中藏有珠宝,战局发生时我叫镖局中伙计将大人的眷属团团围住,告诫他们不得离车,自然没有必要再去保护那辆车子了吧!”   齐苍霖道:“飘零这当然不能怪你,我不说明珠宝在内,就是怕你的神情之间对那辆车过分注意泄漏行迹。”   展毓民道:“二位的设计不可说不聪明,但是贼人们与二位一样的聪明,想到同一个方向去了……”   仇天侠道:“那个阮雄很可能与贼人有勾结,所以才故意生事,引开大家,好让贼人下手。”   齐苍霖道:“现在说也已经迟了,无凭又无据,我们总不能借此为理由去找阮家人要珠宝吧!”   云中鹄道:“阮来风虽然孤僻,但素行尚称方正,与贼人们勾结是不至于的,只怕他受了贼人的利用了”   展毓民道:“对,也许贼人先打着四海镖局的旗号,招摇过境,引起阮来风的反感,所以他们才守住那儿,找后队的麻烦,不然他们不会老早就守在山口上的。”   齐苍霖道:“这倒也是可能的,镖失了,总得追回来,我们只有从阮家的线索上追查起。”   章盐道神色极为不安,沉吟片刻才道:“为了这批珠宝,下官已备受惊恐,钱财乃身外之物,我也不想要了,只求能平安回家就够了。”   齐苍霖道:“大人放心好了,明天我叫林武两位镖头护送大人上路,我们则回头追究失镖……”   章盐道急了道:“那不是势力太孤弱了吗?下官在九江已声明过,这件事下官已参与一份,不必赔偿了。”   齐苍霖道:“那是大人的慷慨,齐某既然接下这份差使,总得有个交代。”   章盐道连连叹气道:“财去人安乐,即使老英雄追回失镖,送到寒舍,只怕以后仍难安宁,倒不如拼着破财舍去算了,好在下官家中尚有田产,足可度日……”   齐苍霖微笑道:“大人如果不要,大可以捐出来救济贫困,一则博个善名,二则贻德子孙,反正追回失镖之事,齐某一定要做到,大人家有祖产,我们江湖人都全靠一点名声才能立足,不然只有靠卖艺度日了。”   章盐道忧虑地道:“等到了成都,老英雄再从事寻访失镖也不算迟,反正下官绝不敢要求赔偿。”   齐苍霖道:“大人别担心安全,劫镖者如为林佛剑,镖劫到手,不会再为难了,如为澜沧双煞尤氏兄弟,则他们志在找齐某寻仇,大人不跟齐某在一起,反而安全,此去成都已经不远,有林武两位镖头护送一定够了。”   章盐道仍是固执不已,齐苍霖最后答应送到简阳县,那儿离成都一日途程,而且简阳县令是章盐道的门生,章盐道可以叫他派遣衙中官役,会同当地驻军一起护送,才算勉强同意了。   闷闷地过了一夜,次日迤逦上道。   齐苍霖请章盐道不要宣布失镖之事,章盐道虽然口中大方,对价值一百万两的珠宝还是心痛的,也希望能有收回之日,也一口答应了。   连走了几天,终于到了简阳。   途中十分平静,章盐道归心似箭,找到了他的门生,点集人员,连夜由武大光与林飘零送着回家去了。   他们前脚走了不久,齐苍霖吩咐镖队也向成都进发。   众人莫名其妙,齐碧霞忍不住问道:“爹,要找推镖,应该回头才对呀,怎么要往成都去呢广   齐苍霖笑道:“我怕章盐道途中会有闪失,送佛送到西天,还是送他到头为佳。”   齐碧霞道:“那为什么不一起走呢?”   云中鸽道:“林佛剑志在劫镖,澜沧两个姓尤的老家伙都是志在复仇,一路上没有行动,必然在最后的一段路上会有发作,分两批行走,可以使对方将行动对准我们,免得殃及章盐道那一伙去。”   齐碧霞问道:“云叔叔的分析固然不错,但是要为引尤氏兄弟,我大可以改道他径,对章盐道他们不是更安全吗?”   云中鹄一怔,道:“齐大哥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齐苍霖大笑道:“现在我宣布也没关系了,珠宝根本就没有被劫,我另托人送到成都去了,贼人虽然狡猾,但还玩不过我这个老江湖。”   这番话使大家都为之一怔!   展毓民忙问道:“章盐道不是亲口说珠宝已失吗?”   齐苍霖笑道:“不错,便器中的珠宝是我与他亲手包藏的,但是他不知道我早已叫人用贝壳锡块等,仿制了一份伪品,被劫的就是这一批。   “讲价值倒也不菲,以手中成本计,约莫花费了五万两银子,这虽是我垫付的,但章盐道将护送费用又提高了两成,那是四十万两,我们还是不会吃亏的。”   仇天侠忍不住脱口赞道:“师叔,您真行!”   齐苍霖道:“这一趟我们赚了二十万两,我也不想要,到了成都,连同章盐道的六十万两,一起替他捐了出来,公开交付成都府库赈济贫民。   “我想林佛剑责骂我们的话很对,我们行侠原为济世,为赃官污吏作怅,实在有违本心,借这个机会,也要整他一下。”   齐碧霞拍手笑了笑道:“痛快!痛快!老实说,如果不是为了赌气,我也不想保这趟镖。”   展毓民道:“师弟,我不懂了,章盐道提供的运费是四十万两,扣除你制作膺品的花费五万两,应该还有三十五万两,怎么你说只赚了二十万两呢?”   齐苍霖道:“还有十五万两,五万两是我们镖局同仁的红利,我们可以分文不取,底下人总不能白出力,另外的二万两,则是我转托别人的运费。”   仇天侠忙问道:“师叔,您转托谁了?”   齐苍霖笑道:“自然是我们镖行的同道。”   仇天侠翻着眼道:“镖行的同道?我没看见有别家的镖队啊!同路人川的只有金陵镖局的马家兄弟,他们与澜沧双煞暗通声气,简直是镖行的败类。”   齐苍霖沉下脸道:“天侠,你不可以乱侮蔑同道。”   仇天侠叫道:“我是亲眼看见的。”   齐苍霖正色道:“马家兄弟世代侠义,不会有败坏门风的后人,再说镖行同道都是志行方正之士,怎会与盗贼勾通一气。”   仇天侠怔了怔,然后才叫道:“师叔,真的珠宝是交给他们运走的?”   齐苍霖点点头,看见大家都愕然相视,才笑着道:“马家兄弟在川中失镖,再由澜沧双煞替他们讨回来,根本就是一项诡计,要笼络他们做内应,马雄飞是个老江湖了,怎么会看不出来。但是他自知力薄不足与抗,才假意答应,回到金陵,立刻暗中跟我联络求助,我心知澜沧双煞必在为这一趟镖动脑筋,才将计就计,反整了他们一下。”   展毓民叹道:“师弟,你真是诡计多端!”   齐苍霖笑道:“保镖这一行业,鬼门道太多了,碧霞、天侠,如果将来你们要接掌镖局,还该多学学的。”   齐碧霞望着老父,眼中充满了钦敬之色。   齐苍霖又道:“马家兄弟也因为这趟镖太大,迟迟不敢接受,为了使他们放心,我不要他们负责,而且还花了五万两,找精匠连夜加工,制了一套膺品,贼人们再狡猾,也不会想到真品藏在金陵镖局的绸缎底下吧!”   说完,哈哈大笑,神情异常得意。   云中鹊道:“齐大哥,贼人们劫得膺品之后,会不会转疑到马家兄弟身上呢?”   齐苍霖道:“那批膺品几可乱真,只有行家才能辨识,贼人们得手后,一时还不敢变卖,大概可以瞒过一时,所以我要急急赶到成都,从马家兄弟手中接过原货,迅速脱手,然后会同马氏兄弟回金陵……”   仇天侠道:“这一来马家兄弟跟贼人也结上仇了。”   齐苍霖道:“是的,可是镖行同道绝不会向盗贼低头的,以后对金陵镖局,我们也要以全力支持。”   仇天侠道:“那当然了,人家这次是冒着性命危险帮我们的忙,我们一定得对得起人才好。”   齐苍霖笑笑道:“干镖行的人,没有心胸险恶的,否则干脆落草为贼,不必欺世盗名了。”   仇天侠道:“一路上我对他们都很不客气,这次见到他们之后,我要好好向他们道歉一番。”   齐苍霖笑道:“这是应该的,不过也靠你做得像,否则要瞒过林佛剑那个鬼精灵,倒是颇不简单。”   几天来因为失镖的沉闷心清,这时为之一扫而空,每个人都兴冲冲地赶路,终于也到了成都。   林飘零得了齐苍霖的密嘱,知道他们会来,早作了安排。   镖队秘密地投歇在一家客栈里,到了夜间,马雄飞果然秘密地前来见面,携来两个布包。   齐苍霖很客气地接见他,同时问道:“马老弟,这一趟辛苦你,路上还好吧!”   马雄飞吁了一口气,道:“齐老爷子,您的半道易程果然灵验,澜沧双煞一直以为您会从水道前来,匆匆赶到三峡,会同长江水上绿林道准备拦截,结果扑了一场空,气得大骂了我一场,然后带了人回头了。”   齐苍霖道:“他们没追上我们呀!”   马雄飞道:“他们已弃了劫镖之举,准备在归程上找你报仇,因为他们自己有了金矿,家财盈兆,对劫镖并彻衷,主要是想陷害您,而且他们不打算劫镖,因为章盐道颇有势力,他们不想开罪他。”   齐苍霖笑道:“不错,他们有金矿,如果与章盐道起了冲突,弄得官府行文追缉,那金矿就保不住了,还有那个姓林的小子呢?”   马雄飞道:“林佛剑是有点本事,九江府那一套计策完全是他一手策划的,结果是徒劳而无功,跟尤龙又吵了一架,两边就分了手,可是他把尤二通的两个干女儿都带走了,现在连尤家的老少也在找他呢广   齐苍霖笑道:“这小子又露了一手,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我的珠宝劫去了,好在老弟帮了忙,把真品给运了来,否则真还防不了他呢?”   马雄飞怔了一怔,然后道:“我是前天到的,今天还看见他带了尤家姐妹在成都酒楼中喝酒,我惟恐他又有所行动,叫舍弟暗中盯住他,所以才单身前来交货,请老爷子点交一下。”   说着,解开包裹,露出一大堆明珠宝玉,金光灿烂,可是马雄腾却急急地跑了来,叫道:   “林佛剑来了。”   众人俱都一惊!   马雄飞忙问道:“你看见他来了?”   马雄腾道:“是的,他跟尤家姐妹离了酒楼,就一直往这儿来,我趁他跟门口的镖行伙计谈话时,跳墙进来通知各位的。”   齐碧霞道:“这家伙还敢来。”   仇天侠连忙要将珠宝收了起来,展毓民却道:“不必收,放着给他看看,瞧他是否有本事拿了去!”   说着,一个镖伙也进来道:“老爷子,林佛剑跟尤家两个女儿在门口投帖求见。”   呈上一张拜帖,赫然是林佛剑、尤美娘、尤丽娘拜,十个大字,林佛剑居上,尤氏姐妹并列于下。   齐苍霖笑道:“请他进来。”   镖伙迟疑了下来,才答应着去了。   片刻后,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中,林佛剑泰然从容而人,尤氏姐妹跟在他身后,也是一脸镇定的样子。   林佛剑拱手笑道:“各位辛苦了,多跑了不少冤枉路吧!”   齐苍霖微笑道:“不过倒还值得,总算不辱使命,将这批红货送到了地头。”   林佛剑朝桌上瞄了一眼,道:“难得!难得!狡兔三窟,齐老前辈却布下了四个迷阵,总算保全了这批臭货。”   齐碧霞忍不住反唇相讥道:“不会比你从马桶里偷去更臭!”   林佛剑笑道:“那两口便桶都没有使用过,并不太臭,在下留着准备将来嫁女儿的妆奁,可是本地府台大人看见了很喜欢,一定要留下,我只好送给他了。”   仇天侠冷笑道:“阁下这一路遥遥追随,总算小有收获,那批珠宝虽是膺品,可还值五万两银子呢。”   林佛剑笑道:“是吗,多蒙各位厚赐,不过在下并未落入私囊,已经用四海镖局的名义,捐给成都府赈灾了。”   齐苍霖笑道:“好在这笔账记在章盐道的身上,替他做做好事也不错,阁下的机智令齐某十分佩服,现在想请教一下,阁下是如何得手的?”   林佛剑笑道:“说来很简单,行旅之间,从没有专备一辆马车载运便桶的,我在后跟了两天,就知道这一定有问题,所以预先借了齐老英雄的名义,向青木关的阮老英雄发了个通知,声明镖车过境,请允予借路。”   齐苍霖道:“阮老英雄又不是占山为寇,怎么能用这种口气向他借路呢?”   林佛剑道:“要不然怎么会引起他的误会,留难各位,让我有机会下手呢?在下虽然得两位尤姑娘之助,到底还是人手太少,公然劫镖绝无可能,力夺不得,惟有智取,只是害贵局与阮家集结下怨隙,心中颇为不安,以后当尽力替各位排解一下。”   齐碧霞怒道:“我们的事不劳你的费心,如果不是你把那批假珠宝捐出赈灾,我们绝不放过你,你说把东西交给了成都府,可曾开到收据。”   林佛剑笑道:“怎么没有,可笑府台大人有眼无珠,竟然看不出真假,开了一张八十万两的收据。”   众人闻言俱是一怔!   齐苍霖忙问道:“是真的吗?”   林佛剑笑道:“怎么不真,这里有收据为证,六十万是章盐道的,二十万是贵局的,府台大人对两位的仁心慷举,十分感激。   “章盐道方面,他准备具章启奏朝廷,给予褒奖,至于贵局,他已命人连夜赶制匾额,特央本地名书家逊职暮老翰林亲笔‘侠中完人’四字,大概明天一早,就会送到齐老前辈这儿来。”   说着,由怀中取出一张字据。   上面果然有成都府的朱红宫印,写着收到金陵四海镖局齐苍霖老英雄惠捐本府赈灾珠玉一批,计值纹银二十万两整。”   他递过收据笑道:“章盐道那一张将由府台大人亲自送去,齐老前辈明天可以到章府去取送达回据,由官府出面,绝对不会错的。”   齐苍霖怔然拿起收据,看看不会是假的,不禁奇道:“府台大人难道连真假都看不出?   过后不是要吃赔账。”   林佛剑笑道:“府台大人邀请了本城十几个珠宝商,—一鉴定品价,由他们收买下来,折合现银交库,怎么会吃赔账呢?”   齐苍霖道:“干这一行的还会吃亏,实际上章盐道那批珠宝是按京中的估价,落到这种遥远之处,至少还可以多个两成,他们着实赚了一笔呢?”   仇天侠道:“那算他们该倒霉,明明是一百万,他们已经有两成可赚还要扣个八折,买进假货也没话说!”   林佛剑笑道:“开珠宝业的会买进假货,那岂不早就倾家荡产了,连我这不识货的人也知道真假……”   众人又是一怔!   林佛剑又笑道:“我只交出了十分之八,留下两成,特地送还给各位,十万两是马镖头昆仲的酬金,另外五万两是弥补老英雄的损失,五万两为镖局同仁的花红,我分配得公平吗?”   齐苍霖脸色大变,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林佛剑手指桌上的珠宝道:“这里面的金饰部分都是真的,可值二十万两,至于那些伪制珠玉,很容易以假乱真,齐老前辈最好毁了,免得落人奸徒之手,拿去骗哄那些不识货的乡下人。”   齐苍霖拿起几颗真珠仔细地看了一下,果见上面有刀斧凿磨的痕迹,分明是在青木关被劫去的膺品。   手艺虽工,但是在他的法眼之下,却一点都哄不过人,乃颓然一叹,手一捏,将满手珠子捏得粉碎。   林佛剑笑道:“前辈千万别怀疑马总镖头与我勾通,他们兄弟俩是血性耿耿的汉子,绝无异心,我可不愿他们受冤屈,所以才特别声明一句……”   马雄飞怒吼一声,拉出腰间的钢刀就砍了过去。   尤美娘在旁边突然伸手,托住他的手腕,砰地一脚,将人踢翻在地。   只听她厉声道:“没用的蠢才,如果林公子不替你开脱一下,你跳下黄河也洗不清,老实说,你这点玩意还敢走江湖,真的珠宝在你船上,我们早就知道了,如果我说了出来,我义父不宰了你才怪!”马雄腾见兄长受挫,拉剑也想上前拼斗,却被齐苍霖用手拦住道:   “马老弟,先不要动手,我问问清楚再说。”   然后又朝林佛剑道:“你早知道珍宝藏在后面的船上,为什么不先下手劫取呢?”   林佛剑笑道:“我打听到得很清楚,你仿制了一份膺品,我下手之前,先须弄清哪一份是真的,所以才在九江府来了那一手,当我故意对马总镖头献计,叫他受迷晕倒以撤清嫌疑时,他犹疑了一下,我就想到真品在他船上。”   齐苍霖道:“不对!”   林佛剑道:“我知道,我曾经检查过,那时候还是假的,直到你们分道时,才换了过来,本来我可以立即下手掠取的,但是念及马家兄弟一片忠义,如果揭穿了他们的底子,尤家老小必然不放过他们,而我又最不愿意有流血伤人的事发生,所以才假作痴呆,装做不知道。”   齐苍霖微愕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换过了?”   林佛剑笑道:“你们是趁夜里偷偷在水下交换的,我在暗里瞧得清清楚楚,章盐道的船后拖了一只小船,你们就在那只小船上互相对换,是不是!”   齐苍霖一叹道:“马贤弟假意与澜沧双煞串通,我想一定很难瞒过你,所以才先将膺品放在那边,你在他的船上检查,我是知道的,因为我在珍宝的外面包袱做了记号,你动过,我就知道了……”   林佛剑道:“包袱结口处有几根细丝,我不是没注意到,我故意露出破绽,否则我大可不动结口,照样也能看到里面的内容。”   齐苍霖再度变色道:“为什么呢?”   林佛剑笑道:“你见留下的记号被我动过了,里面的假货我没动,以为我不会再对他们下手了,才把真的换过去,我就是等这一手,所以我随时都在注意……”   齐苍霖道:“你是怎么发现我们交换的,那天我四面都戒备很密,你绝无机会在旁偷看。”   林佛剑道:“我在包袱上洒了一点磷粉,那在白天看不见,晚上就会发光,我看见章盐道的小船上绿光闪闪,就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何必要走近看呢?”   齐苍霖长叹一声道:“阁下行动之机警,齐某深为佩服,可是你既知真货已换了过去,为什么还要再劫去这一批假货呢?”   林佛剑道:“那是为了你好交代,因为你跟章盐道在船上商量的话,我都听见了,他自作聪明,要参加设计,而且还夸下海口,说万一丢了也不必赔偿,我为了使你不负责任,必须劫去假货,免得你破家赔偿的。”   齐苍霖道:“你绝不可能听见我们的谈话。”   林佛剑笑道:“莫谓隔墙无耳,事实上那天我就在你们身边,相距不过两三尺。”   齐苍霖不信道:“没有的事,舱中只有我们两人,连他的家人都赶得远远的,舱顶与船舷都有人守备的……”   林佛剑微微一笑道:“我躲在舱板底下,那里是放置行李的货舱,虽然闷一点,对你们的谈话倒是听得很清楚。”   齐苍霖长叹一声,随后颓然道:“齐某这次算是一败涂地,但也败得心服口服。”   齐碧霞颇不以为然,连忙道:“爹,您认输了?”   齐苍霖的脸色突然苍老了许多,哽咽地道:“不认输又能怎么样呢?镖局失镖之事常有,只要能找回来,仍然可以挽回颜面,而这趟镖却是永远找不回来了。”   林佛剑笑道:“事实上这趟镖没有失去,只是变成了赈灾的善捐而已。”   齐苍霖眼睛盯着他,看了片刻才道:“这是阁下最厉害的一着,使我们连追究的话都说不出口,尤其最后还来一手劫取膺品示惠,我们如果再要为难你,就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宣扬出去,我们将无颜立足于江湖。”   林佛剑道:“总镖头难道一定要跟我们作对不成?”   齐苍霖道:“我并不想如此,可是真假两批珍宝都在我们手中丢失了,这个镖局还开得下去吗?”   林佛剑道:“事情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我可以担保自己与两位姑娘绝不说出去,只要各位也保守秘密,谁会知道呢?”   齐苍霖神容一庄,道:“这种掩耳盗铃的事,齐某绝对不做,我不能骗自己。”   林佛剑一笑道:“那也好,总镖头早已名利双收,急流勇退,才是自保令名之道,犯不着再在江湖中打滚。”   齐碧霞怒道:“胡说,镖局绝不关门,爹不干,我和仇师哥也要干下去。”   林佛剑淡然道:“那也没人拦着你。”   齐碧霞道:“我们不换招牌,但也不想领付你的情,我要跟你作一次公平的决斗,当着天下的英雄击败你!”   林佛剑笑道:“怎么样都行,我一定成全你,其实你不必经过决斗,现在就对外宣布胜过了我,我也会承认。”   展毓民沉声道:“阁下不必说风凉话了,你已经将我们置于永劫不复之境,即使能胜过你,我们也无法挽回这次的失镖之羞,四海镖局的镖旗上的污点是再也洗不掉了。”   林佛剑笑道:“展老前辈说得对,所以我懒得再从事那些无谓的战斗。”   展毓民道:“阁下不妨说句老实话,你这样对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齐苍霖道:“对,你劫了镖,又用我们的名义捐输赈灾,自己分文不沾……”   林佛剑抢着笑道:“岂只分文不沾,我还白贴了不少银子,往来金陵与川中,向伪制珠宝的工匠打听消息,都需要花钱的,我的损失并不在少数的。”   齐苍霖道:“你既不为名,又不为利,就像是专为跟四海镖局捣一次蛋,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林佛剑哈哈一笑道:“我不是早说过了吗,我看不惯你们打着行侠的招牌,却去为贪官污吏保镖,我要用事实给你们一个当头棒喝!”   展毓民怒道:“照你这么说,保镖这不是一项正当的行业了,镖行的作为全是毫无价值了?”   林佛剑微笑道:“依我的看法,确是如此。”   仇天侠忍不住怒道:“胡说,镖客可护商旅安全,是武林同道惟一致力于服务人群的行业,因为武林人最卑劣的莫过于沦为盗贼,而我们与这些武林败类作对……”   林佛剑笑道:“出得起巨额运费的,不是达官显宦,就是巨商大贾,这些人渔民而利,并不值得保护,而真正靠劳力的贩夫走卒,何曾受到你的庇荫。”   仇天侠被他塞住了口!   齐碧霞道:“难道听任盗匪横行,洗劫行旅,才是正途吗?”   林佛剑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我们用武力将那些盗贼都肃清了,不是就没有这些阻难了吗?”   展毓民道:“这岂是一二人之力所能做到的。”   林佛剑道:“如果所有的武林侠义道一致行动,并非不可能,而像你们这些有名望的武林前辈,更应该率先起来领导大家从事此一行动。”   展毓民也没话说了。   云中鹄却笑道:“阁下的话不能说没有道理,却不免自相矛盾,试问天下盗匪绝迹后,那些贪官污吏,达官巨贾,不是更可以通行无阻了,这对于阁下济世之道,有多少的价值呢?”   林佛剑不禁一怔!   云中鹄又笑道:“天下事有利必有弊,与其让那些人丝毫无损而徒增其利,倒不如重重地抽取他们一层保护费用好一点。”   林佛剑道:“这笔费用还是由那些老百姓负担的,羊毛出在羊身上,他们何尝有所损失。”   云中鹄笑道:“当然还是有损失,财不厌多,不收这层费用,他们不会少刮一点,抽取这层保护费,用来还给一些穷苦的老百姓,多少总好一点。   “齐大哥自己颇有资财,并不需要靠保镖营利,开设镖行多年,所得俱充善举,这点我可以保证的,至于他手下的那些人,因为有了正当的收人,不致于沦为盗贼,这也是武林人的正途出身……”   马雄飞道:“盗心每生于贫困,尤其是练武的人,更容易走上这条路,那简直防不胜防,武人不全是身拥万贯的富家,靠本事吃饭,保镖是惟一的正途……”   展毓民接着道:“国有国法,如果那些贪官未受国法制裁,这不是我们的责任,以章盐道而言,如果一路上盗贼绝迹,他大可以将资产陆续运回家中,一点损失都没有,我如果毫无代价地替他肃清盗贼,岂不是更便宜了他。”   林佛剑词为之穷,尤美娘却道:“可是林相公将他的财货全部取来赈贫,不是更有意义?”   展毓民道:“用心虽佳,手段却是盗贼之流,为快者所不齿,老实说,这一次因为我们也有这个打算,即使取回失镖,也不想交回给他,你们代做了,我才不追究,否则我一定要重重的惩戒你们一番,寓侠于盗这是武林之大忌,你们去好好的想一想,就别扯这套歪理了。”   齐苍霖正色道:“我从事保镖是禀承先师的遗命,他老人家一生正直,被誉为武林泰斗,他的用心之意,绝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所能妄加置议的,这次失镖是我认输,我个人引咎封剑,可是镖局仍然要开下去。”   林佛剑自认为是一套很完整的理由,被斥得体无完肤,脸色也不如先前正常了,讪然一笑,道:“在下很是抱歉,四海镖局的镖旗的光辉是无法挽回了,总镖头又将如何继续行镖呢?”   齐苍霖道:“四海镖局是我齐某个人的失败,无颜再现江湖,可是小女能另创旗号,乾坤一剑的门下志在行道,不求虚名,这点毫无影响。而且经此一来,我与阮来风之间的问题也可以解决了,四海镖局不现江湖,他也没有理由再找我麻烦,这倒反而省事。”   齐碧霞道:“不,四海镖局绝不歇业,也不会再更改旗号,失去的光辉,我一定要重振回来。”   齐苍霖连忙道:“那是没有办法了。”   齐碧霞道:“我有办法,林佛剑,现在我再正式约你决斗一次,日期地点由你订,但至少要在三天以后。”   林佛剑微笑道:“有此必要吗?”   齐碧霞道:“绝对有此必要。”   林佛剑道:“如果我拒绝呢?”   齐碧霞冷笑道:“如果你拒绝,我就自己作主,十天以后,我们在青木关,阮家集跟阮来风的事一并解决,你来也好,不来也好,反正我总有办法治倒你。”   林佛剑微微一笑,道:“在下恭候佳音,我倒希望姑娘能想出个好办法来,给我一点教训。”   齐碧霞沉声道:“你等着瞧吧,最好你多喝点水,免得到时候欲哭无泪!”   林佛剑哈哈一笑,拱拱手道:“在下从现在开始就拼命喝水,到那天一定多带两块手帕,准备擦眼泪的。”   齐碧霞瞪着他道:“你快滚吧!我看你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就讨厌,别以为你这种自命潇洒就是翩翩风度了,除了骨头贱的女孩子,谁也不会瞧得上你!”   尤家姐妹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林佛剑怕她们会立刻起冲突,连忙拉着她们哂道:“走吧!走吧!话也说过了,咱们瞧瞧齐大小姐有什么回天妙策。”   说完,三个人扬长而去。   齐苍霖连忙问道:“碧霞,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齐碧霞道:“爹,您现在别问我,问了我也不说,您肯帮忙,明天到章家去取回据,立刻回程,在青木关前的铜梁县等我,否则我一个人也要干,我绝咽不下这口气,说什么也得把面子挣回来。”   说完,一个人回到她自己的屋子里,关上了房门。   任凭大家怎么叫,她也不肯打开。   齐苍霖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  www.sxcnw.org   :   48\ 011   第 十 章 冒名约战     大家聚谈了一夜,草草安歇。   第二天清晨,成都知府果然开道鸣炮,亲自送来了一方匾额。   齐苍霖只有苦笑收了下来。   马家兄弟慨然将他们应得的十万两也捐出赈灾,自然又博得一番喝彩。   下午,章盐道居然亲自送来了回据,毫无愠色,言下对齐苍霖替他示仁之举,十分感谢。   齐苍霖被弄得更是难堪,同时对章盐道如此慷慨,心中也感到很奇怪。   齐苍霖忙了一天,好不容易酬酢完毕,却发现齐碧霞不见了,连带着仇天侠也不知去向了。   齐碧霞只留了一张纸条,说是与仇天侠出去办事,请老父不必悬心,先行赶往铜梁,准备应付阮家集之约,他们在约会的前一天必定赶到。   齐苍霖虽然不放心,但想到有仇天侠跟着她,大概不会发生什么意外,而仇天侠是个持重的人,也不会有什么轨外的行动。   而且,齐碧霞已经跟林佛剑公开订约,阮来风那儿也必须作个解决,否则以后川中的镖都不能走了,而且师门的声誉也不能维持,只好准备上道。   云中鹄本来想回家一趟的,现在也不能走了,只托个人带信回家,叫他的两个侄子前往金陵学艺,跟着他们一起往回走。   他们一行人来到铜梁县,恰好是九天。   阮家集的人居然早得了讯息,派方天华送来一张名帖,帖子是由阮来风具款,只言恭候赐莅。   齐苍霖接到名贴,倒是怔了一怔问道:“令师知道我们要来吗?”   方天华冷冷地道:“这是家师的回帖,战书是贵方在四天前派人送来的,总镖头怎么会问我呢?”   齐苍霖愕然问道:“是谁送来的战书?”   方天华怒道:“总镖头的人都来了,还装什么糊涂呢?如果准备不及,改期晚两天也没有关系。”   齐苍霖见他言词咄咄逼人,也有点生气,道:“齐某此来只为解释误会,并不曾下战书,这一定是有人冒名行事,齐某恐为人所拔弄,才问问清楚。”   方天华冷笑道:“小事情算不得误会,武林中解释两个字没有多大用,手下见真章才是最好的解释,总镖头只要摆句话,明天来不来,家师好准备接待。”   展毓民沉声道:“准时到访,请转告令师,不必太费事,我们当不起厚待。”   方天华微哼一下道:“当然,贵局这次在成都一出手就是二十万两赈灾,如此豪举,哪会把阮家集看在眼中。   “家师也不敢过于寒俭,倾家荡产,才准备了一杯水酒,几色粗肴,给各位随便塞塞牙缝,希望各位的肠胃能坚韧一点,因为穷地方的酒菜下了肚很不好消化。”   他的话越说越狂,展毓民也不愿跟一个晚辈吵架而失身分,只是冷笑一声道:“有一个叫林佛剑的年轻人是否来到了?”   方天华道:“没听说有这个人,但是贵局请来的帮手,我们不会亏待的,各位放心好了。”   说完也不等回话,拱拱手就走了。   展毓民哼了一声,道:“阮来风的门人如此狂妄,实在太不成话,要不是为了怕惹人笑话,我真想教训他一下。”   齐苍霖却叹道:“阮家的弟子都不是什么穷凶恶极之徒,我想一定有原因的,也许是那个冒名下战书的人先得罪了他们,才惹得他们如此反感。”   顿了顿又道:“也许不至于,我阅人颇多,那个年轻人行止虽乖张,却不像是个阴险的小人,不会做这种事,再说挑起我们与阮来风之间的不和,对他并没有好处,他何必玩这一套把戏呢?”   展毓民听齐苍霖如此一说,不禁微笑道:“师弟,你好像对那小伙子颇具好感!”   齐苍霖道:“是的,这小伙子除了思想略嫌偏激外,行事、心智、武功都是超人一筹,更难得是性情中人。”   云中鹊道:“他的确是不错,只可惜行止欠端,尤家的两个女儿跟他相处才几天,就被他拐跑了。”   齐苍霖笑道:“这一点我不同意,尤家的两个女儿江湖经验何等老到,岂会受人拐骗带走!”   云中鹄道:“可是他们在一起却是事实。”   齐苍霖道:“江湖儿女,自然没有那些礼防的俗套,他们也许是意气相投,凑在一起,绝不会有什么暧昧情事。”   展毓民道:“不错,尤家的两个女儿行止虽稍见放荡,但眉剑目清,分明是处子之身,至于林佛剑,虽然在外表上跌宕风流,守身极严,绝非好色之徒,而且我敢担保他至今尚未接近女色。”   云中鹄不信道:“展老哥何以知道呢?女子破身,或可由外表得知,男人却不太容易看得出。”   展毓民笑道:“他以无刃之剑为兵器,全仗无形之剑气为用,一经女色,功夫立刻就散。”   云中鹊道:“那他永远也不能娶妻子了。”   展毓民道:“三十岁前自然不能,过了三十岁,气凝本固,只要不纵情恣欲,对功力毫无影响,而且娶妻后,如果能把握自己,适度而偶合,对功力还有增益之效,这是阴阳调和,水火互济的自然道理。”   云中鹄道:“原来还有这一层奥妙!”   展毓民笑了笑道:“男女好合,本为自然之道,许多练武的人不明其理,违反自然,强自克欲以求保元,所以到了壮年,极易走火人魔;武学本乎自然天理,逆天而行,适得其反,过犹不及,都是自促夭寿之道的……”   齐苍霖道:“师兄这番道理博奥精深,为什么自己不身体力行,及早成室呢?”   展毓民苦笑了一声道:“我先前也是受了那番道理的影响,慢慢发现了错误,可惜时不我与,已经太迟了,所以我的武功始终不能够更进一步。”   云中鹄道:“为什么以前的那么多内家高手,都不能发现这个道理呢?”   展毓民道:“他们也许是没机会发现,因为克制人欲是很难的一件事,有很多人守持了一辈子,终因一时之不慎而致内火自焚,他们归咎于修为不够,没有进一步去推究其原理,自误误人,埋没糟蹋了许多天才。”   齐苍霖笑道:“话题扯得太远了,我对林佛剑的看法倒不是根据学理上的研究,可是我相信他与尤家姐妹没有苟且之情,那是从另一角度来的。”   他第一次在金陵与天侠起冲突,是为了一个歌女的唱词,其中有两句‘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使他特别反感,我猜想他一定在情感上受过刺激,才放荡风流。   “他与尤家姐妹交往,无非寄情发泻胸中的郁闷,可是并不能真正代替他心中所思念的人儿,因此我才认定他们不会及于乱。”   云中鹊笑道:“齐大哥看人又深人一层,居然看到人心里面去了。   齐苍霖轻轻一叹,道:“我在江湖闯荡了多少年,见得多了,许多有为的年轻人,都毁在一个情字上,因此我非常担心碧霞这孩子。”   展毓民一愕道:“碧霞这孩子有什么不对吗?”   齐苍霖道:“她对林佛剑的态度很不正常。”   云中鹊连忙笑道:“齐大哥真是多虑了,碧霞对他讨厌到了极点,难道还会看上他不成!”   齐苍霖叹道:“就是这一点使我担心,她并没有恨他如此之深的道理,尤其是对他与尤家姐妹交往之事,更是痛恨之极,这不是一个女孩子应该有的态度。”   展毓民点点头道:“不错,这孩子平时只是娇纵一点,淘气固然难免,但心地颇为良善,可是自从见到林佛剑之后,她整个地变了,暴躁、傲烈,这是从前没有的。”   云中鹊道:“我仍是不相信,碧霞怎会对林佛剑发生好感的呢?”   齐苍霖:“年轻人的事很难说,林佛剑的人的不错,武功文才都是超俗之选,碧霞眼高于天,遇见这样一个处处比她强的年轻男子,很容易动情,可是林佛剑一开始就跟我们作对,又跟尤家姐妹如此亲密,她怎会不恼呢?”云中鹄想了一下道:“大哥的看法也许不错,好在他们之间目前只有仇视之心,以后如果有一个比林佛剑更好的小伙子,她的感情自然会转移的。”   齐苍霖道:“但愿如此,不过要找这样的一个人倒是很不容易,而且即使有了这样的人,也得碧霞不钻牛角尖才行,否则她只有自寻烦恼,谁也帮不了她的忙。”   展毓民轻叹一声道:“碧霞年纪还轻,思想未能成熟,过些时候,等她真正的长大了,她自己会觉醒的。”   齐苍霖道:“这是小弟惟一的希望,所以她要跟林佛剑作对,我不阻止她,等她受点打击,对林佛剑的恨意越深,说不定将她那份不成熟的感情冲淡下去。”   三个老人默思片刻。   云中鹄道:“如果我们能跟林佛剑化除误会,使他们能接近一点,倒也是件好事,大哥能招这样一个女婿,也不算辱没了家声……”   齐苍霖摇头轻叹道:“我可不敢存这个指望,林佛剑的心中已别有所钟,不会看得上碧霞的,尤家姐妹虽然跟他共处,也不可能成为他的对象。”   云中鹄道:“她们自己知道吗?”   齐苍霖道:“我想应该知道,她们俩对人情世故较为练达,同行同处,多少会有点知觉的。”   云中鹄道:“那她们为什么要跟着他呢?”   齐苍霖道:“也许是她们受了他的感召,想借此脱离澜沧双煞,也许是澜沧双煞的授意,他们除了想找我报仇外,还有更大的野心,想在武林中展开霸业……”   云中鹄道:“哪有这么容易。”   齐苍霖道:“这并非不可能,他们的武功不弱,又有金矿作为财源的后盾,很容易收买人心,网罗好手,像林佛剑这种年轻有为的高手,更是他们笼络的对象。”   云中鹄笑道:“这个念头恐怕要落空了,林佛剑不会人他们的网罗的。”   齐苍霖道:“这也很难说,如果那两个女孩子不怕碰钉子,一直缠着他,用柔情绾住他,人心总是肉做的,他稍受感动,真可能会跟他们凑在一伙。”   云中鹄道:“这一点兄弟绝对不相信,倒是澜沧双煞如果真想用美人计的话,很可能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哪个干女儿也保不住了。”   展毓民笑笑道:“谈人家的事未免太无聊了,我们自己的问题还没解决呢?明天就是约期,天侠跟碧霞还没有来,不知道在捣什么鬼!”   齐苍霖皱眉道:“是啊,珍宝已经被林佛剑捐人官库了,碧霞想要挽回,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我真不知道她在耍什么花样?”   三人谈了很久,等的人始终没有来。   天都快亮了,他们才在不安的心清下,草草休息。   第二天清晨,门外车声嘈杂。   齐苍霖以为仇天侠与女儿到来了,连忙出去一看。。   来的竟是章盐道父子,他大感意外,忙问道:“章大人怎么到此地来了。”   章盐道拱手笑道:“兄弟已休致林下,老英雄不必再以大人相称,请直呼贱名好了。”   齐苍霖皱了皱眉,仍是问道:“贤乔梓刚到家,怎么又出来了?”   章盐道笑了笑道:“兄弟这次承老英雄护送返里,虽然小受虚惊,却因此得睹武林豪杰的惊人技艺,乃知世间真有精精空空,一流的奇技异能之士,心中十分倾慕,闻道老英雄与阮家集的约期较技,特来给老英雄捧场,同时也见识一下各位的绝技。”   齐苍霖不禁一怔道:“章大人……”   章盐道连忙道:“兄弟贱字清泉,老英雄直呼贱名,卅载宦海浮沉,兄弟实在也腻了,这大人二字,听来尤觉刺耳,老英雄千万别再以此相称。居仁,见过齐老伯。”   章大少爷字居仁,听见父亲的命令后,立刻一躬身道:“小侄给老伯请安。”   齐苍霖只得回了一礼,道:“不敢当,章老先生因何得知有约期之事?”   章清泉笑道:“是令媛告诉兄弟的,那封战书也是令媛托兄弟利用官驿送到阮家集去的。”   齐苍霖愕然道:“什么?战书是小女发的?”   章清泉道:“是呀,书上措词口气是令媛授意的,由兄弟代为执笔的。”   齐苍霖诧然道:“这丫头在捣什么鬼?”   章清泉道:“令媛说这封战书必须先声夺人,因为兄弟在官场中混得久了,落笔时自然有一股凌人骄气。兄弟虽然不敢当此佳誉,但是令媛一再恳托,兄弟只好搜索枯肠,勉强塞责,完全是采用当年训斥部属的口气写了一封信,骄气是足了,豪气恐怕不足,兄弟还带了一份初稿在此,老英雄是否要斧正一番。”   说着,在靴筒中取出一个纸卷递了过来。   齐苍霖只得接下展开看了一遍,然后皱眉道:“这丫头简直胡闹,难怪昨天阮家集的来人如此愤激……”   章清泉笑道:“令媛说老英雄名满天下,阮家集的居然敢拦道相阻,应给他们一点教训,哦!令媛还叫兄弟代林佛剑也发了一封战书,向阮家集挑战,而且限定在今天清晨给人送到,兄弟也照办了。”   齐苍霖怒道:“这怎么可以!”。   章清泉道:“林佛剑耍了一下,虽然替兄弟布下善名,兄弟实在也难忍这口气,决心帮同老英雄整他一下,这小子喜欢冒别人的名,我们也来个以牙还牙。”   齐苍霖脸上一红,无言为答,因为失镖之事,他并没有告诉章盐道,现在当面被人拆穿,脸上实在难堪。   章清泉笑道:“老英雄千万别介意,失镖之事兄弟原无追究之意,而且兄弟到家之后就知道了,比老英雄早一天呢!”   齐苍霖忙问道:“老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章清泉道:“说来实在气不过,兄弟乍抵家门,林佛剑就送来一张字条,说兄弟那批珍宝乃是不义之财,代为捐出充为善举,警告兄弟不准追究,否则将不利于兄弟。   “兄弟自问惹不起他,但是心中不无愤慨之情,故而令媛前来与兄弟相商共同报复他一下,兄弟也欣然同意了。”   齐苍霖苦笑了一下,问道:“小女究竟与老先生商定什么方法去报复呢?”   章清泉诡异地笑道:“这个兄弟受令媛之嘱,不能说出来,反正请老英雄放心好了,此计万无一失,而且必能叫林佛剑吃一次哑巴亏,使老英雄恢复令名,至于责任方面,由兄弟一肩担承。”   齐苍霖忙又问道:“有什么责任?”   章清泉笑笑道:“反正没有老英雄的责任,至于真相,少时即明,老英雄也不必问了,时间差不多了,老英雄是否立刻启程赴约?”   齐苍霖道:“小女与敝师侄呢?”   章清泉道:“令媛与仇镖头要稍迟一步,但一定可以赶到,他们要在一个适当的时机才能现身,叫兄弟传言,请老英雄先行前去赴约。”   齐苍霖憋着一肚子闷气,回到房内,将情形对展毓民与云中鹄说了。   展毓民皱了皱眉头,道:“章盐道是个老滑头,碧霞跑去跟他商量,不知会想出什么坏点子。”   齐苍霖一叹道:“这丫头实在太不像话了,我们先等着瞧吧,如果她做出什么太见不得人的事,我宁可不要这个女儿。”   展毓民道:“那大概不至于吧,何况天侠跟她在一起,总能分出个好歹,而且碧霞只是个小孩子,即使有什么错,也是章老头儿捣的鬼。”   齐苍霖颓然道:“我只错了一着,没把失镖的事跟他说明,现在被他拿住短处,弄得毫无办法。”   云中鹄道:“这都是林佛剑那小子混账,他既然劫去膺品,卖我们一个交情,为什么又要去告诉章老头儿呢?”   齐苍霖道:“林佛剑去警告他,是怕他不肯认账,找到我们麻烦,失镖的事,他是不会说的。”   云中鹄道:“那他怎会知道呢?”   齐苍霖道:“我猜想是碧霞他们漏的口气,天侠虽然老练一点,到底年纪太轻,如何能与这头老狐狸比心机,章老儿平白损失了巨金,自然不甘心,详细套问下,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展毓民亦深以为然,点点头道:“到阮家集再说吧,今天这一关很不好过呢,最不应该的是代林佛剑向阮家集的挑战,这种行为太卑鄙了!”   云中鸽道:“林佛剑先冒大哥的名,对阮来风大发狂言,才引起他派人阻道拦截,生出今天的事,倒打他一耙,并不过分,叫他也知道行事该有个分寸。”   三人各自叹息,束装就道。   镖行中的人也准备好了,由戟圣林飘零前导,飞骑急进。   章清泉父子坐着车子在最后面,风驰电掣般地前进。   约莫一个时辰,他们已到达阮家集。   那是一个小小的山村。   村中的居民不多,多半是阮来风的弟子或是替他耕种操作的长工,整个村子都是他的产业。   会晤的地点是一片晒谷场,是用糯米浆调和黏土铺就,再用石碾压得平平的。   可见这片场子除了晒谷之外,平时还用作教练武功的场所,泥地硬如石板,不起灰尘,是练剑最适当的地方。   阮来风为了排场,布置得很像个样子,两边搭上了布篷,布篷的周围也用粗帆布格了起来。   在露天下如此设置,是表示这场约会风雨无阻,必须如期举行。   阮来风带着他的儿子阮雄与门下的十几个弟子亲自迎接。他将近七十的年纪,精神十分矍铄,两眼炯炯有神,须眉皆白,毫无老态。   云中鹄是认识他的,连忙给他们介绍了。   齐苍霖连忙拱手道:“阮兄,这完全是一场误会。”   阮来风淡淡一笑,道:“兄弟也知道是一场误会,上一次兄弟不在家,回来后才知道所发生的事,兄弟立刻就斥责他们一场。因为齐大侠名满江湖,对人一向谦恭有礼,连对绿林道朋友都十分客气,断无在兄弟门口耀武扬威的轻薄举动。”   齐苍霖倒是不好意思,连忙道:“第一次投帖系他人冒名,至于小女在路口喊镖,是根本不知道阮兄在此……”   云中鹄也跟着解释道:“阮兄不履江湖,齐侄女又是第一次出门,才有此冒昧之举,兄弟告知后,齐大哥立即加以制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阮来风笑道:“镖局喊镖过境是规矩,也是向当地朋友打招呼之意,小儿辈们虽不懂事,也不会强行阻路,全是受了那封帖的影响。   “而那封帖,兄弟猜测必是别人冒名所为,听说齐大侠前些日子曾与澜沧双煞在金陵重生龃龉,这一定是他们嫁祸挑拔的手段,如果兄弟在家,一定不会受到别人的愚弄的。”   齐苍霖想不到他会如此通情达理,连忙急急称是,而且也说了几句仰慕的话。   阮来风一面说着,一面招待他们到天棚内坐下。   上过茶后,才又继续道:“小儿辈们无理取闹,兄弟训斥了他们一顿,正想率他们赶到成都致歉,忽而接到了大侠的战书,语下对兄弟极为不满,兄弟想大侠必不会有此等轻人之举,才遣小徒前往问讯,惟恐又为奸人所弄,可是小徒的回报,好像确是大侠之意,兄弟颇为不解……”   这番话说得齐苍霖更不是滋味,讷然半天,无以为答。   阮来风的脸上浮起怒容,哈哈地笑道:“这么说来,那封信果真是大侠写的了,小儿辈们冒犯虎威,难怪大侠生气,大侠尽管教训他们好了。”   齐苍霖见事态严重了,只得实话实话道:“那封战书并非兄弟之意,却也不是别人冒名顶替,而是小女借用兄弟之名而发,事前兄弟并不知道,今天早上得章老先生通知,兄弟才知原委。”   说着,将自己与澜沧双煞结怨前后,以及中途插出一个林佛剑硬加干预,甚至将一路行来,九江府失利以及失镖之事,都一丝无隐地说了出来。   阮来风听得很感兴趣,最后才笑道:“这个姓林的少年倒是个奇才,兄弟非常感激他看得起……”   齐苍霖一怔道:“阮兄感激他何来?”   阮来风笑道:“他冒名投帖,利用兄弟来难阻大侠,是认为兄弟尚堪与大侠一搏,这不是太瞧得起兄弟了吗?”   齐苍霖感到很为难,迟疑了良久才道:“兄弟久闻阮兄英名,前度过境,领略到阮兄门下贵高足绝艺,对阮兄武学之精,尤为钦佩。”   阮来风笑道:“大侠大客气了,小徒儿竟未能将贵局镖旗留住,小徒还在令媛手下受了伤。”   齐苍霖忙道:“那是令高足手下留情,其实落败的是小女,所以兄弟才收起镖旗。”   阮来风笑道:“可是令媛并不如此想,才请章老先生写了那封战书,要将兄弟挫折一番消气呢!”   齐苍霖道:“那是小女胡闹,回头兄弟一定要她向阮兄道歉领罪。”   阮来风道:“那倒不必,令媛心中对阮家门人认为不堪一击,即使在大侠逼迫下道歉认罪,并不能改变她的想法。再说阮某无意于江湖,小儿辈们练了多年武功,也要在外面闯荡一番,如果此事不作个解决,他们一辈子也抬不起头,阮某不能叫他们太委屈。”   齐苍霖搓手道:“这……怎么办才能使阮兄满意呢?”   阮来风微笑道:“兄弟问大侠的意思,如果大侠认为是他们年轻人闹意气,我们上一辈的就干脆袖手不管,退作壁上观,由他们去切磋一下,只要不闹出人命,我们何必为下一代的事而伤了和气呢?”   齐苍霖这才发现阮来风的厉害,他以笑脸攻势,将自己与展毓民都约束住了,不得插手,如果靠齐碧霞一人之力,与他门下的子弟决斗,怎么样也讨不了好去,可是他的话又说得在情在理,叫人拒绝不得。   展毓民也用眼望着齐苍霖,老兄弟俩人都在动脑筋,想要设法如何挽回这个危局。   云中鹄这时不得不开口了,连忙道:“阮兄,齐侄女并非对贵门下过不去,完全是为了要对付那个林佛剑……”   阮来风笑道:“打败小徒与对林佛剑有什么关系呢?”   章清泉道:“林佛剑实在欺人大甚,因为这场误会全由他引起来的,齐小姐惟恐一人之力不足以敌,才想借重贵门下共同应付,老朽还代她出了个主意,用林佛剑之名,给阮老英雄也下了一封战书,今天早上给人送来……”   阮来风笑道:“那封战书我收到了,我也知道不是林佛剑本人写的。”   章清泉一怔道:“阮老英雄怎么知道的?”   阮来风道:“两封战书的语气如出一辙,字迹也相同,显系一人所为,我先前还以为是澜沧双煞的嫁祸之计,现在明白是老先生的杰作。老先生这个主意可出得并不高明,如果阮某被这两封战书骗住了,未免显得江湖人大无能,太昏庸了。”   章清泉很惭愧地道:“老朽本来就不是江湖人,齐小姐也没有江湖阅历,行事荒唐,不意反被老英雄见笑了。”   这个家伙也很厉害,这些馊主意可能都是他出的,却把齐碧霞也拖了进来。   齐苍霖明知其奸,却因为齐碧霞确有此事,毫无一点办法。   云中鹄道:“章先生也是的,齐侄女还是个小孩子,如何能听她胡闹呢?”   章清泉道:“齐姑娘虽然年纪轻,那位仇大侠却走过多年江湖,有他在一起,老朽自然信得过,才斗胆交差,如果齐老英雄不认账,老朽一肩承过失就是了。”   这番话更厉害,齐苍霖说什么也不能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夫子来担负责任,忙道:   “那倒不必,仇天侠既是我的师侄,又是我局里的镖头,碧霞是我的女儿,任何事都该由我负责。”   展毓民脸色一正道:“我们虽未开设门户,倒是先师乾坤一剑的嫡传门人,天侠是我弟子,碧霞的武功也是我的教授,他们两人的事,我完全负责。”   阮来风笑道:“今日之约,展大侠有何指示?”   展毓民道:“如果能息事宁人,不动兵刃,展某自然有个交代,如果一定要动手,展某也不能置身事外,因为四海镖局是先师指令开设,等于是先师遗下的事业,而他们两人是为了镖局的荣辱,并不是私人的行为。”   阮来风冷笑道:“这是展大侠的意思?”   展毓民道:“不错,齐师弟在当天就一再解释是误会,对令郎赔尽小心,礼数已到,令郎一定要留下镖旗,是存心跟我们过不去,必须作个解决。战书由章先生代笔,他不明江湖规矩,可能写得过火一点,如果由展某执笔,最多在语气上平和一点,此举势在必行。”   齐苍霖道:“师兄,这似乎……”   展毓民用手一摆道:“师弟,不必说了,上次你已经明白宣示过,如果事情不解决,四海镖局的镖旗就一天不现世,镖局乃先师所创设,你我只能维持它,却没有权力关闭它,碧霞没有做错,我们应该支持她。”   阮来风推座起立道:“那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展毓民点头道:“是的,如果阮老兄一定要动手才能解决,我们兄弟俩都有份,不但镖局的荣誉要维护,乾坤一剑后人的荣誉也不容有玷。”   阮来风沉下脸道:“好,这么说来,兄弟也不能置身事外,我们是如何决胜负呢?”   展毓民道:“这个悉听阮兄吩咐。”   阮来风道:“小儿辈们的武功自然不能与二位相较,兄弟只有一人,也不能同时对抗二位,要想公平决斗,似乎很难,兄弟仍是无法决定,如果是采用擂台战法,展老先生一人,就可以将我们全数击败,兄弟干脆认输算了。”   章清泉道:“老朽有个办法,双方各决定出场人数,每人只接一场,以得胜场数多寡决高低如何?”   阮来风道:“这似乎太便宜我们了。”   齐苍霖愠然道:“阮兄似乎认为敝局除了师兄与齐某之外,别的人都不是贵方敌手了,敝局有四位镖师,加上小女与我们老兄弟二人,共计七场……”   阮来风微微笑一笑,道:“兄弟也不想太占便宜,以小一辈的对敌二位,也太冒读了,贵局四位镖师与令媛,兄弟派门下弟子迎战,至于二位,兄弟与另一位老友各接一场,还请云大侠作见证,这安排公平吗?”   齐苍霖道:“公平,阮兄那位朋友何不请出一见?”   阮来风道:“这位老友不愿意见人,如非必须,他不肯出来的,因此只是聊备一格留在最后的一场,如果兄弟这边在前四场领了先,则根本不必惊动他了,如果有机会轮到他,再见面也不算迟。”   他故作神秘,而且说话语气狂傲,使得展毓民很不顺耳,哈哈一笑道:“如果敝局先胜四场,令友出场的机会也不太多,如此高人,失之交臂,岂不太遗憾了。”   阮来风哈哈一笑道:“从小徒能摘下齐小姐的耳环来看,这个可能性并不大,真要如此,阮某自然也没话说,我们就这样决定,是不是马上就开始呢?”   展毓民道:“本来就此开始也行,可是小徒仇天侠与碧霞侄女尚因故未能赶来,如果一开始就由我们老兄弟上场,贵方太吃亏了,还是稍等一下的好。”   阮来风道:“那也行,各位远来,马上就动干戈,显得杀气太重了,何不稍饮几杯水酒,休息一下再上场呢?”   说着刚要退下,棚外忽然转进三个人,为头的赫然正是林佛剑,后面跟着尤氏姐妹,微笑道:“阮前辈,你们谈妥了,却把我们给漏了。”   众人都是一怔!   阮来风愕然道:“你也要插一脚?”   “有人替我代下了战书,我自然也要算一分,何况我与四海镖局也有约会,总不能挤出去呀!”   阮来风微怒道:“好小子,你没说实话,第一次是你冒名投帖,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佛剑道:“早说了怕前辈生气,当夜就赶我下山,何况有些事,我也不便启口,难得齐总镖头自己说了出来,我才轻松多了。”   齐苍霖听他们的说话,似乎林佛剑早就在此了。   章清泉尤其紧张,忙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林佛剑笑道:“昨天来的,幸亏我早来了一天,否则老大人那封战书就坑人不浅,阮前辈是武林前辈,我如用那种口气对他下书,岂不是大逆不道,何况阮前辈还是寒家世交……”   齐苍霖哦了一声,道:“原来你们早就相识了,阮兄倒真会装糊涂。”   阮来风冷冷地道:“我跟他家里认识不错,但没有交情,而且还有点过节,齐大侠可别误会我们是连通一气来对付你的,同时我更不知道林佛剑与贵局作对的事,还是听大侠说起来才知道的。”   齐苍霖道:“昨天齐某问过令徒,他却说不认识林佛剑其人,还说是我们请来的帮手,这怎么说的呢?”   林佛剑笑了笑,道:“阮前辈并不知道我叫林佛剑,佛剑二字是我的号,这次离家之后才使用的,今天早上接到那封战书后,我才承认林佛剑就是我。”   齐苍霖道:“他不认识你,难道也不认识尤家的女儿?”   尤丽娘笑道:“我们也是第一次出现江湖,阮前辈怎会知道我们是谁,何况我们此番脱离了澜沧双煞,也脱离了义父女的关系,以后千万别把我们跟澜沧双煞扯在一起,如果不是我们本姓尤,我们连这个姓氏也不用。”   齐苍霖怔了一怔!   尤丽娘继续说道:“我们本姓也是尤,我们的父母是江湖卖艺的,都死在尤二通手下,因为尤二通自己没有成家,才将我们收为义女,认贼作父二十年,经林公子说明我们的身世后,还差一点想杀了他,是林公子阻止了我们。   “说是亲仇固重,养育之恩亦不可忘,我们才算罢手,现在当众声明,如果以后再有人把我们跟澜沧双煞扯在一起,我就要他好看。”   齐苍霖见她说话神情异常愤激,倒不像是假话,不禁奇道:“林佛剑怎么会知道你们的身世?”   林佛剑笑道:“天下事没有绝对的秘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尤二通有个贴身的手下,因为瞧不过他的作为,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我……”   齐苍霖道:“这话可信吗?”   林佛剑道:“绝对可信,因为尤二通担心她姐妹会叛离他们,就先下迷药迷昏她们,然后要尤龙、尤虎玷污她姐妹二人。但尤龙尤虎不愿意,故而起争执。恰好那个手下来向我求救,此人是她们姐妹的母舅,说的话应该可信,而且我把她们救醒后,大家亲耳听见他们叔侄四位争吵口角,说出了往事,她们就此离开了澜沧双煞。”尤美娘朝齐苍霖道:“这是你的运气,如果不是我们突然离开,澜沧双煞不会这样轻易就放过你,我先告诉你一声,是希望你有个准备,最好杀死他们,替我们报这个仇。”   齐苍霖顿了一顿才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二位既然因养育之恩而放弃亲仇,最好不要再把此事放在心上,至于齐某与澜沧煞之间的宿怨,能解则解,不能解则听之自然,但齐某绝不会为了二位而杀人。”   尤丽娘道:“你自命侠义,为什么不主持公道。”   齐苍霖笑道:“公道自在人心,并不在杀人以行侠,二位不肯成为忘恩之人,却要齐某成为不仁之徒,这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尤美娘刚要开口,林佛剑却笑笑道:“美娘,算了,齐总镖头说得对,你不能要求人家替你报仇。”   尤美娘愤然不语。   林佛剑又笑道:“阮老前辈,我们之间虽然谈不到深仇大恨,但是当年一点小过节也总须了结,家父与前辈二十年之约,现在也到期了……”   阮来风道:“你别夹在今天凑热闹。”   林佛剑笑道:“今天是个好机会,二十年前,你说我们用车轮战胜了你,不够光荣,二十年后,我一个人来赴约,也接受你的车轮挑战好了,这是我们约定的。”   阮来风道:“今天我跟四海镖局有约会。”   林佛剑道:“我跟四海镖局也有约,我劫了他们一趟镖,叫他们下不了台,他们也想击败我一次,今天干脆由两方对垒,改成三派交兵,这不就行了吗?”   齐苍霖道:“我们以七场分胜负,你夹进来,这个场次就不好安排了。”   林佛剑笑了笑道:“那很简单,由你们先决斗,每一场的得胜者再接斗我一场,一开始也许是我沾点光,但是我以一敌七,这也是应该的。”   阮来风笑道:“我无所谓,只怕齐大侠不会同意。”   齐苍霖慢然道:“何以见得兄弟不会同意呢?”   阮来风道:“我们门人都是习的快战功夫,一战决斗的胜负不会超过二十招,对体力毫无影响,贵局的人恐怕不习惯这种战法,尤其是鞭戟二圣,通用的都是重兵器……”   齐苍霖朗声道:“当镖师的有时要能任艰巨,往往个人保一趟镖,虽不擅决战,却练就了耐战工夫,斗一场与斗二场并无多大差别。”   林佛剑笑道:“既然二位各有所长,我这个提议就没有问题了。”   阮来风哼了一声道:“问题不在我们,你问问自己,连斗七场行吗?我当年败在令尊手下,虽说是怪他以车轮战取胜,那不过聊以解嘲而已,实际上你那几个叔叔都不堪一击,我对令尊的剑术还是衷心佩服的,可惜天不假年,无缘再度领教……”   林佛剑忙道:“再晚幼承家学,不敢说优于先人,但也不会比先父差多少,前辈胜过我,就是胜过家父了。”   阮来风想想才道:“也好,不过你如果输得不服气,不妨一两天,我们可以再比一场。”   林佛剑笑道:“不必了,再说此来只为代父克践旧约,胜负并不足论。”   阮来风道:“好吧,既然你也插上一脚,我另外替你安排座位。”   说着,向齐苍霖等人拱拱手,就退出了。   展毓民问林佛剑道:“令尊与阮来风有什么过节?”   林佛剑笑道:“小事情,二十年前,阮前辈路过寒舍,与家叔等起了小误会,他连败四位家叔,最后先父出手,略胜一筹,订下后约,可是先父等不到约期而见背,遗命叫我代践此约、双方并无仇恨……”   展毓民对林佛剑的身世一直很注意,闻言连忙乘机会洁问他道。“如此说来,府上也是武学世家,但不知仙乡何处?令尊的大名是……”   林佛剑淡淡一笑道:“晚辈家居江南,寒家虽然略谙剑术,但仅藉以健体养性,并不行走江湖,展前辈也未必认识。”   展毓民道:“老朽识人无多,但云大侠却是相识满天下,见闻极广,台端只要说出宝乡所在,他一定会有所知闻的。”   林佛剑道:“晚辈已说过是江南人氏。”   云中鹄道:“如果阮来风与府上有旧,则府上一定不会在江南;据我所知,阮来风足迹从未出蜀境一步。”   展毓民想了一下笑道:“云大侠没有说错,林世兄也没有说谎,他所说江南,就是指川中一带,这是古时的说法,所谓江南,即是蜀中。””   云中鹄想想道:“蜀中武林世家,姓林的只有青城林望鹤,林世兄莫非是青城吗?”   林佛剑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笑道:“在下的身世与各位无关,各位又何必穷究呢?”   说着,拉了尤家姐妹,退过一边去。   -----------------------------------------  www.sxcnw.org   :   48\ 012   第十一章 不战而退     此时,阮来风的儿子阮雄走过来。   阮雄有礼貌地道:“林兄,家父替三位在西边设席,请三位过去就座吧!”   林佛剑巴不得离开他们,很快就答应了。   西席在横头,与东位的主席相对,却与齐苍霖他们分开了。   等他们三个离去后,展毓民道:“看情形这林佛剑很可能出身在青城山,云大侠对青城很熟悉吗?”   云中鹊道:“青城林望鹤是一位剑道名家,他所居之处,号四剑庐,不过此人很少与外人来往,耕渔自隐,门下都是他的子弟,自成村落,外人也很难进去,所以详细情形,也没有人知道。”   展毓民道:“难道川中武林同道也没有慕名前往造访的?”   云中鹊道:“没有,川中武林世家颇多,多半不与外人来往,自成一家,像这阮家集也是同样的情形。”   展毓民这才不问了。   一会儿,阮家的壮丁端来了酒菜,虽是山肴野味却极为丰富,所用的器皿也极讲究。   阮来风在主位举杯邀客。   酒过三巡后。   阮来风才道:“本庄应战名单已经拟就,请齐大侠也拟一份排定先后次序,统交单给云侠按照名单唱名出场。”   说完后方天华捧了一个闽漆圆盘,里面放了笔墨纸砚等物,另外还有一分名单,交在云中鹄席前,同时请云中鹄到南边仲裁席上就座。   齐苍霖这边共有七个人出场,因为齐碧霞与仇天侠还没来,不禁十分焦急。   展毓民道:“把他们写在最后吧,实在赶不到,只好弃权认输算了。”   齐苍霖十分生气地道:“这两个东西实在太混账了,到现在还没来到,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章清泉笑道:“老英雄不必着急,令媛说过,在午前一定赶到,现在离午时只有半个时辰了,先把他们的名字写上,他们一定会来的。”   齐苍霖无可奈何,只得将仇天侠与齐碧霞的次序排在第四五位,下面附注,如果到时未能出席,顺次挪后,由第六七位顺次递补。   名单写好后,方天华将章清泉父子也请到仲裁席上,坐在云中鸽两旁,并请章清泉记录胜负,由章居仁唱名。   双方的名单交出后,云中鹄起立道:“兄弟蒙双方推举为仲裁,实感万分惭愧,因为双方都是武林名家,胜负自知,根本无须仲裁,兄弟只是滥竿充数,聊具形式而已。现在双方如无其他提议,兄弟就要宣布开始了。”   阮来风与齐苍霖各自点了头,表示赞成。   云中鹄又道:“今天之会,并非意气之斗,仅是切磋技艺。   因此兄弟认为大家点到为止,不必流血伤人而伤了和气。”   阮来风道:“兵刃相见,恐怕难免有失手之时。”   云中鹊道:“那当然,无意的失手,自然可以原谅,但故意伤人,兄弟就会加以制止了。”   阮来风笑道:“这是一定的,如果有蓄意伤人情事,听凭云大侠发落好了。”   云中鹄这才对章居仁道:“请公子宣读名单,请双方第一位出场。”   章居仁展开了名单念道:“阮家集第一名出场者为邢壮,四海镖局第一名为武大光镖头。”   刀圣武大光束装出场。   阮家集的邢壮则是前一次在山下出手夺旗的那个小伙子,曾败于齐碧霞的剑下,身手不弱,但剑法尚不够老练。   齐苍霖心中较定,认为武大光足可以应付,遂也不多作嘱咐,那边的邢壮也握剑出场了。   双方各朝仲裁人一躬,相对而立。   云中鹄道:“比武的规矩二位都知道了,在下不想多说,只是特别声明一句,各凭技艺争胜,不得使用其他的手段,点到为止。”   邢壮道:“阮家门下都是剑中夹掌的,那算不算其他手段,请仲裁人先行指示。”   云中鹄道:“剑中原不禁施用拳脚,但必须确实具有制住对方的招式,方可认定胜负,如果仅是沾到衣角须发等处,依照惯例,不能算是得胜。”   邢壮笑道:“那当然了,胜负之差,只在毫发之间,别说是拳脚了,连兵刃触及衣衫,也不能算胜。”   云中鹄道:“这也不能一概而论,如果一方招式未曾用足,却已触及衣衫,胜负即定;因为今天是切磋武技,志不在伤人,得失之间,二位自可意会。”   邢壮点点头道:“多谢仲裁人指示,武镖头清。”   武大光也说了个请字,双方摆定门户,然后开始递招。   武大光号称刀圣,刀上的工夫洗练劲厉,出手就是攻着,却又能兼顾守势,门户十分紧密。   邢壮则少年气盛,一上手就想取胜,拚命抢攻。   武大光见招拆招,跟着必有一手攻势。   那邢壮先前还能仗着灵巧的身法躲闪,到了后来,武大光攻势渐厉,他只能招架,想回手也没有机会,被逼得手忙脚乱,破绽百出。   武大光见胜望在即,却因为齐苍霖嘱咐过,大家多拖些时间,以便等等齐碧霞与仇天侠赶到,所以并不逼得太紧,邢壮才能勉强支持下去。   看看递到五十多招,邢壮的剑法已散乱,额际汗水直滴。   武大光觉得再拖下去,迹近戏弄,对主人脸上不好看,才找准一个空门,刀影翻飞,直劈而进。   由于他不想伤人,所以用刀背推进去,想在对方胸前轻击一下就算了。   邢壮眼见刀影逼身而至,回剑招架已是不及,惶急之下,突然用手掌迎了上来。   这一着倒是武大光没料到的,如果他用的刀锋,肉掌挨上必伤,自然无所顾忌,可是现在用的是刀背的边缘有半寸多厚,肉掌触上也不会受伤,自然也不能算是得胜,连忙撤招,想另换攻势。   谁知邢壮的手掌比他更快,趁着他收刀回去的劲道,猛力朝前一推,竟然把刀锋推向武大光的胸前砍去,武大光如不及时将来劲卸开,势必为自己刀锋所伤。   好在他作战经验丰富,连忙将手腕往上一扬,刀锋绕顶而过,转了一圈,反朝邢壮砍去。   邢壮用手推回刀势后,身形跟着抢进,单剑抱胸,急劈而出,恰好迎着刀锋,锵锒一声,兵器的腕力交触,武大光的腕力较强,将对方的剑震飞出去。   可是邢壮的双手动作极快速,一手扣住他握刀的手腕,另一手骄指如钩,剜向他的双目。   武大光全神去防备他袭来的双指,连忙用手拨开,却不想邢壮这一点乃是虚招,武大光一手拨空,邢壮的手已改点为敲,击在他的脉门之上。   武大光只觉右腕一麻,刀已握不住,被邢壮夺了过去;邢壮飞身往后一跃,刚好接住了从空中落下的长剑。   他一手握刀,一手执剑,笑吟吟地一躬身道:“承让,承认,谨将尊刀壁还。”   说着,将刀丢了过来。   武大光用手接住了,愕然道:“这样就算你胜了?”   邢壮道:“在下已夺得武镖头手中的兵器,照理应该可以算胜了。”   武大光道:“你的兵器先脱手。”   邢壮道:“那是在下为了方便夺刀,故意将剑脱手飞空,然后再接回手中,这不能算脱手。”   云中鹊在仲裁席上起立,道:“邢世兄手法精妙,胜负已然分明,但只能说世兄的心思灵巧,故意将剑脱手之说,似乎太牵强了一点,因为谁都看得出,以腕力而论,是武镖头胜一筹。”   武大光道:“就是因为他的剑脱了手,我不好意思再用兵器进招,才被他得手夺去了兵刃,我可以认输,但不能承认他说的那种胜法。”   邢壮微笑道:“武镖头可以再试一下。”   话刚说完,举剑猛砍而下,武大光举刀相迎,但刀身已被压得垂向地面。   邢壮退后一步笑道:“武镖头,现在你还有话说吗?我的腕力虽然不强,但还不至于挡不住你的一击而脱手吧!”   阮来风笑道:“小徒剑法挫劣,但腕劲却是弟子中的最强的一个,假如不是他故意松手,想把他的兵刃击飞,大概不太容易,仲裁人意下如何?”   武大光倒是条磊落汉子,立刻向仲裁席下的云中鹄一拱手,道:“云大侠,武某认输。”   齐苍霖也哈哈一笑道:“阮兄,你真教得好弟子,连齐某也甘心认输了;上次拜访误会时,小女也与这位令高足过了两招,却不知道他有一身惊人的劲功。”   阮来风笑道:“斗技争巧不争功,令媛是个女子,小徒怎么好意思耍蛮力呢?而且这孩子最会装傻,不知道底细的人,会被他骗过。   “他与人动手,十成劲力,最多只用六成,留下四成劲力,专门在趁人不注意时,突然使力而占便宜;以技击之术而论,他比武镖头差得远,只是仗着小聪明而侥幸获胜,不足为法。”   言下十分得意,齐苍霖明知他在故意炫耀,却也无可奈何。   席上的林佛剑突然起立道:“阮老伯说的不错,以技巧胜敌固然为上上之策,但是总不如凭真本事取胜可靠得多,今天切磋武功,武镖头又是无意伤人,才落了下风,如果正式交手,隐力而不发,说不定第一招就被人击落了兵器,说不定连性命也会丢在这卖弄小聪明上呢!”   阮来风愠然不悦道:“你是否也有意思教训小徒一下?”   林佛剑笑道:“晚辈本来有机会轮到与邢兄一场过手,只是尤大姑娘怕晚辈大吃力,回头遇上向前辈请教时,不能全力应付,想代晚辈领教一场,不知老伯是否赐允?”   阮来风怒道:“我徒弟不跟女子动手。”   林佛剑微微一笑道:“齐总镖头的令媛也是女子,令高足有两位亦曾跟她动过手,那又应该怎么说了呢?”   阮来风语为之塞,顿了顿才道:“今天主要目的是向四海镖局的朋友们领教,你硬插一手,已经是多余了,别的不相干的人,插进来又算什么?”   林佛剑道:“尤家两位姑娘不能算是不相干的人,她们今天是代表晚辈出面,胜负应算是晚辈的。”   阮来风道:“你一下子说一个人,一下子又拖出两个帮手,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佛剑笑道:“你们双方全有七位代表,每方还有两位前辈临阵,晚辈就是增加两个帮手,也不能算过分吧!”   尤美娘闻言不等阮来风开口,就抢先道:“林公子,阮老英雄是怕他的弟子输在我们手中,对他的令名大受影响,我看还是算了吧!”   阮来风受激怒道:“笑话,我的徒弟会输给你们?就是澜沧双煞亲来,也讨不了好去的。”   尤美娘脸色一沉,道:“老英雄,我们已经公开声言过,澜沧双煞是我们的仇人,请你别再把我们扯在一起了。”   阮来风道:“你们的武功总是澜沧双煞教出来的吧?”   尤美娘冷冷地道:“这一点我不否认,可是你问问齐总镖头,澜沧双煞的武功是否能强过我们?”   尤丽娘笑道:“齐总镖头把情形都说了,他哪会不知道,他就是怕我们来,才不敢叫我们出场。”   阮来风怒叫道:“胡说,我会怕你们?”   尤美娘道:“不怕就较量一下。”   阮来风沉声道:“好,邢壮,你把这个女子好好地教训一下。”   尤美娘抱剑缓步出场,向云中鹄一福道:“请仲裁人指示,有什么新加的限制?”   云中鹄知道她们姐妹俩专擅用毒药暗器的,连忙道:“今天完全切磋技艺不得使用暗器。”   尤美娘笑道:“那是当然了,暗器是用来对付敌人的,况且我们的暗器,连对敌人都极少使用,完全是用来防身,专门对付那些轻薄好色之徒。阮大侠的门下都是正人君子,我们怎么使得出来呢?”   说完,她又向邢壮一笑道:“邢大侠,有一句话我可要说在前面,我不反对你剑中夹掌的招式,但是对女子动手,有许多忌讳,如果你触犯了忌讳,可别怪我不客气。”   邢壮大怒道:“胡说,你把我看成什么人!”   尤美娘笑笑道:“丑话说在前面,免得回头多费唇舌,现在请大侠赐招吧!”   邢壮傲然道:“我对女子从不先动手。”   尤美娘道:“那我就有僭了。”   说完出剑直刺,运招奇速,邢壮连忙用剑去格。   然而尤美娘变招很快,立刻变刺为削,邢壮跟过去拆招时,她的攻势又变了,一连十几剑,抢尽先机。   两人的兵器根本没有接触的机会,邢壮也没有还过一招,因为他光是应付对方诡异莫测的攻势,已经手忙脚乱了。   阮家集的人也个个骇然色变,想不到这个女子的剑招如此凌厉,阮雄尤其紧张,竟然出声指示道:“九师弟,以虚对虚。”   他究竟是众师兄弟中的老大,造诣较深,看出尤美娘的剑式中虚多于实,才能如此变化迅速,口中叫出以虚对虚的指示。   事实上却是点明尤美娘的剑路,叫邢壮另谋对策,因为对付虚招,只有付之不理,以实招来化解。   邢壮自然懂得大师兄的意思,眼见尤美娘一剑斜掠,不作理会,抖手一剑反刺。   哪知尤美娘这一削竟是真攻,双方发作既快,立刻就两败俱伤,除非有一人能及时撤招避开。   邢壮身为男子,又是年轻气盛,不甘示弱,心想拼却两败俱伤,也要刺她一剑。   可是尤美娘却厉声喝道:“混账东西,照打!”   撤剑一扬手,邢壮以为她要使出暗器,双方距离这么近,要躲也躲不开,愤急之下,干脆挺剑前刺。   就在剑尖快刺中对方之际,他才发现剑尖的部位是对方的右乳,对女子攻击,这是最忌讳的部位,连忙缩手,脸颊上却挨了尤美娘很清脆一掌。   这一掌很重,打得他身子一个踉跄,正想挺剑再攻,尤美娘已抽身退回去了。   阮来风也沉声喝道:“没有用的东西,滚回去吧!”   言下之意认输了,事实上挨了人家一巴掌。也确实是输了。   可是他抚着脸颊,大叫道:“我不认输!”   阮雄也道:“九师弟并无意轻薄,因对方用暗器,他才情急出手,何况已来不及撤招了。”   尤美娘笑道:“我几时用暗器?他身上也没有中暗器,我手中更没有挟暗器。”   阮雄道:“我知道你那一手是虚张声势,可是在临敌之际,你的动作容易使人误会。”   尤美娘道:“我喊打的意思,就是要打他这一掌,至于为什么要打他,就因为他太混账。”   邢壮叫道:“我的剑才出手,中途可以有许多变化,如果不是你喊了一声,使我误会要放暗器,我怎会愤急后拼命而攻向你不该攻的部位。”   尤美娘笑道:“不错,可是我不喊那一声,你中途变了招,我就打不着你了,临敌决胜负主要的是判断正确,下次再遇上这种情形,即使要拼命,也得平心静气,看准目标再出手,免得临时慌张,反而受人所制,你虽然挨了一掌,换取一个经验,这一掌是值得的。”   云中鹊连忙道:“这一场是邢世兄输了,只是输在经验不足,如果邢世兄不是临时撤剑,尚不落败,可是临时撤剑,亦可见得世兄诚心正道宁败而不苟,虽败而犹荣,更可见得阮兄教导有方,可喜可贺。”   这番话总算给阮来风扳回了一点面子。   阮来风也乐得大方地道:“邢壮,回来吧,输没有关系,多一次失败,增一次教训,而且你能保持侠义门风,总算没给我丢脸,我也感到很安慰了。”   邢壮低着头回到东席。   章清泉道:“这胜负的场数是分开来记呢?还是合在一起记?”   齐苍霖:“合起来说,阮兄那边一胜一负作抵消,我们这边算是连负两场,尤姑娘胜两场。”   尤美娘道:“我是代表林公子出场的,这两场都记在林公子头上好了。”   章清泉不情愿地道:“这就不公平了,林佛剑每次都是最后出场,只要胜了算两场,输了算一场,到最后论胜负抵消,始终是他占便宜。”   林佛剑笑道:“这话很公平,林某如果孤军作战,占点便宜还应该,现在多了两个帮手,就不能那样记了,因此林某为了免取巧起见,下一场无论是何方得胜,林某同时接受胜负双方的挑战。”   阮来风勃然怒道:“小子,你太狂了。”   林佛剑笑道:“我有我卖弄的资格,因为我到现在还没有被人击败的记录。”   阮来风愤然起立。   齐苍霖却摆摆手道:“阮兄,我们不必跟他一般见识,而且我也没有话能驳倒他,因为四海镖局这一趟镖,动员全局精华人手,仍然栽倒在他的手中,哪怕他说一个人击败我们整个镖局,我也是认了。”   话刚说完,背后突然有人接口道:“我不认!”   众人愕然四顾!   只见齐碧霞与仇天侠手持一个包裹,一脸寒意,站在北边的人场口。   齐苍霖见状连忙喝道:“碧霞,你怎么不声不响地就上来了,也不先向阮伯父通报一下。”   齐碧霞道:“我是要通报请见,可是一个人都没碰见,只好冒昧进来了,请阮老伯恕罪。”   阮来风尴尬地一笑,道:“那是我的失礼,阮家集是个小村子,门下的儿郎都没有见过世面,来看热闹了,疏于接待,还要请两位原谅。”   齐碧霞笑了一下,道:“阮老伯,我们之间只是一点小误会,而且还是这个林佛剑挑起来,再晚辈斗胆借宝庄订约,实际还是为对付那个姓林的。”   说完,将手中的包袱往林佛剑面前一抛,道:“接好。”   林佛剑接了过来问道:“这是什么?”   齐碧霞冷笑道:“是你从我们那儿劫去的珍宝,我又给你找回来了。”   齐苍霖愕然道:“这批珍宝不是已经卖掉了吗?”   齐碧霞道:“不错,我走遍成都七家珠宝店,利用偷龙转凤的手法,将假的换成真的取了回来。”   齐苍霖怒道:“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齐碧霞道:“没关系,换取珠宝的时候,我留了一张纸条,具名明告。”   林佛剑脸色一变道:“大概都是具了林某的名字。”   齐碧霞冷笑道:“不错,你很聪明,现在成都府各珍宝的主人齐集知府衙门,要求缉拿你这大飞贼。”   齐苍霖怒道:“混账东西,你怎么做出这种卑劣的事来。”   齐碧霞道:“是他先盗用了我们的名字。窃取了珠宝,替我们做了好事,我们不领情,所以我又用他的名字换了出来,这是以牙还牙的,以毒攻毒。”   齐苍霖颓然坐下叹道:“混账东西,你太胡闹了,这样叫我以后如何做人?天侠,你怎么也跟着她胡闹呢?”   章清泉却笑道:“老英雄不必生气,这都是章某的主意,而且令媛也没有做贼,那些珠宝都由章某暗中用银子买了回来,然后请他们帮忙,伪称失劫,到知府衙门告状而已;实际上令媛只是到知府告状各家去送了一张字条儿。”   仇天侠忙说道:“师叔,事实是如此,否则弟子怎敢叫师妹做出盗窃的行径?”   林佛剑冷笑一声道:“林某只是为穷苦的老百姓谋一点福利,自问对得起良心,你们居然用这种手段来陷害我?”   章清泉道:“你窃盗是事实,我们并没有冤枉你,至于捐赈济贫,章某自己情愿拿出银子来做善事,用不到你慷他人之慨。   “现在你窃盗的赃物已经给你了,我请四海镖局的各位英雄缉盗送治法办,你有什么话说呢?”   林佛剑脸色变了一阵,无言可答。   齐碧霞道:“赈贫的事我们已作了个交代,现在你拿着的是我们的失镖,我向你讨还,这不算诬陷你了吧?”   林佛剑冷笑一声道:“齐小姐,你这一手真狠,平白替我坐上个盗贼之名。”   齐碧霞冷冷地道:“你本来就是窃贼,这批珠宝你敢说不是用窃盗的方法取去的吗?”   林佛剑脸上涌起了怒色,朝章清泉怒声道:“章清泉,你陷我于盗,我就做给你看看。   这批珠宝我收下了,如果你们今天捉不住我,你就损失了二百万两。”   章清泉道:“老夫一生不甘人之愚,哪怕倾家荡产,也要将你绳之以法,何况这对你还是客气的,如果把你在九江府假冒官军,劫掠官船的罪名追诉,你将是灭门抄家之罪。”   林佛剑朝展毓民冷冷地一笑道:“展大侠急于探知我的家世,原来是为了向官方告密领赏的。”   展毓民在武林中地位尊崇,被林佛剑这么一说,自然无法忍受,厉声道:“胡说,你把老夫看成什么人了?”   林佛剑也厉声道:“你们把林某当作什么人了?”   展毓民狠狠地瞅了齐碧霞与仇天侠一眼。   章清泉微微一笑道:“展大侠不要怪他们,这是老朽的主意。老朽相信在这道理上并无站不住脚的地方,林佛剑用不正当的方法取走了老朽的珠宝捐输赈灾,就本来是盗贼的行为。”   展毓民道:“那也不能用这种手段去陷害他。”   章清泉笑道:“这不是陷害他,是证实他的罪行,而且老朽委托贵局护送镖货是在贵局的手中失去的,贵局也有责任把他追回来。”   齐苍霖连忙道:“章仁兄不惜牺牲,替敝局遮盖失镖之责,敝局十分感激,可是关于护镖之责,仁兄已开具收执,在手续上已经清楚了。”   章清泉微微一笑道:“这么说来,齐老镖头对于那批珠宝,是无意代老朽取回来了?”   齐苍霖道:“珠宝当然由敝局负责收回,但这是道义上的责任。”   章清泉一笑道:“我怕不仅是道义上的责任。”   齐苍霖不禁一怔。   齐碧霞道:“爹,我把收执又还给章大人了,作为他提出一百万两银子购回珠宝的保证。”   齐苍霖愕然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齐碧霞道:“我必须如此做,才能证实四海镖局确实把镖送到了地头,今后才能在江湖上立足。”   章清泉笑道:“老朽无意要挟,是令媛坚持要将收执交回,老英雄如果认为老朽居心不善,老朽可以将收执再交给贵局,以表诚意。”   说着取出收执,却被齐碧霞抢过,几把撕碎了道:“不必,这镖我们既领了大人的情,还得领林佛剑的情,所得的仅是保全了一个虚名;我不愿做这种窝囊事,我一定要把珠宝追回,交给大人重领收执,大家交代清楚。”   齐苍霖见收执已经撕毁,只叹了一口气,无法再作表示。   齐碧霞道:“爹,四海镖局开设以来来,几十年没出一次岔子,我相信这件事情您也不会糊里糊涂就作个了结,萧师祖的赫赫盛名,乾坤一剑的不败荣誉,也不能用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方法去保全。”   这番话说得豪情万丈,展毓民不禁动容道:“好,碧霞,虽然你的做法不够光明,但是看在你顾全门户荣誉的用心,我不再追究了,而且还极力支持你。”   齐碧霞道:“林佛剑在成都府捐出的银子,只算是从章府的窃取的,章大人告官追缉,与我们无关,因此我的做法不能算卑劣。现在我们的责任是取回珠宝,以全手续。”   林佛剑怒道:“你倒真会替自己打算。”   齐碧霞冷笑道:“我必须打算,你把劫去的珠宝冒名捐官赈灾,传出去好人由你做,吃亏的是我们,还要感激你的人情,这种傻瓜我们可不能做。珠宝在你手上,我一定要用自己的本事追回来。”   林佛剑迟疑片刻,将那包珠宝往桌上一放道:“珠宝在这儿,你拿回去好了,我要走了。”   说着,起身欲行。   齐碧霞厉声道:“你到哪儿去?”   林佛剑冷冷地说道:“我上成都府投案自首去,这个贼名是你给我安上去的,我只好认了。”   尤美娘忙道:“林公子,你去投案,不是中了人家的圈套,坐定了贼名吗?”   林佛剑微微一笑,道:“没什么了不起的罪名,那批珠宝我并没有落人私囊,完全捐出来赈灾了,我倒要看看如何判我的罪?”   齐碧霞抽剑拦住他的去路,叫道:“不行,我们一定要斗一场,将失镖这事作个明白的交代。”   林佛剑冷冷地道:“只怕你永远也扳不回那一场了。”   齐碧霞将剑一晃道:“我杀了你。”   林佛剑将头一伸道:“请!”   齐碧霞的剑抵在他的咽喉上,剑尖深人皮肤,已经有血流下来了,但是林佛剑却毫无动手之意。   齐碧霞急得哭出来了,大声叫道:“拔剑呀!拔出剑来跟我斗一场,你这个懦夫!”   林佛剑冷冷地道:“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割下我的首级,拿到成都府去请赏,还可以领一笔赏银呢?说不定成都府再送你一块匾,题上为民除害四字,这样你们四海镖局更可以名扬四海了。”   齐碧霞又将剑推前分许。   林佛剑闭目受剑,坦然不动。   展毓民喝道:“碧霞把剑放下来,让他走!”   章清泉连忙道:“他已经通缉在案,杀了他也没关系。”   展毓民冷冷地道:“我们只保镖,可不替官府拿贼,更不会随便杀人。碧霞,放下剑,回来。”   齐碧霞流着眼泪抽回了剑,在林佛剑的脸上掴了一掌,厉声骂道:“儒夫,懦夫!你简直不配做男人。”   林佛剑冷冷地道:“我本来对你们还有点儿歉意,你这一剑一掌,算是两下抵销了。美娘、丽娘,我们走吧!”   说完,又朝阮来风一揖道:“阮前辈,晚辈以待罪之身,不能克尽前约,只好等异日再来恭请教益了。”   阮来风笑笑道:“没关系,你的伤要不要敷点药?”   林佛剑摇头道:“不要,我没多大的伤。”   阮来风道:“伤虽不重,但一经了风,溃烂成创,治起来就多费时日了。”   林佛剑笑道:“晚辈目的就是如此,带着颈下的这块剑创,可以告诉江湖朋友,这是四海镖局的光荣胜迹。”   齐苍霖突然站了起来,以激动的口气道:“林公子,齐某先为小女的行为向你致歉,成都府的窃案,齐某负责与章仁兄代为解释,立即取消通缉,你也不必去投案了。”   林佛剑笑笑道:“二位去解释一下好也,不过这只是给二位自己省麻烦,林某并不领情。”   章清泉怒道:“放屁,替你销案,怎么是给我们自己省麻烦。”   林佛剑冷笑一声,向齐苍霖道:“齐老总镖头,林某动镖赈贫,还费煞苦心,为贵局处理善后,清了手续与责任,自信问心无愧。”   齐碧霞怒叫道:“胡说!你那样一做,我们镖局的名誉扫地,这点你想到了没有?”   林佛剑道:“想到了。失镖原是你们的疏忽,这怪不了谁,而藉此一失,却能使千万贫民受惠,得失之间,你自己去琢磨一下。   “即使要挽回声誉,你也可用别的方法,可是你硬陷林某于盗贼,传闻出去,对贵局的盛誉有什么好处?如果你们以仁义为衷,今后是否还有脸将四海镖局的镖旗悬张起来行走江湖呢?”   声色俱厉的一番话,将齐碧霞问得抬不起头来。   林佛剑转头又对章清泉道:“至于你,我不跟你谈什么道义,只告诉你一个利害。你陷我为贼,成都府那儿送赈银的是我,事实俱在,纵使你运用官方的压力强人入罪,也不会有太大的刑罚,而且小小的一所监狱,也未必能关得住我,等我来报复你的时候,你可有得好受了。”   章清泉老奸巨猾,淡然一笑道:“你想杀我吗?”   林佛剑冷冷地道:“我想杀人时,就不止你一个人了。”   章清泉哈哈大笑道:“你以佛剑二字为名,用的是无刃之剑,老夫算准你是不敢杀人的。”   林佛剑倒被他说怔住了!   他想了想才道:“就算我不杀人,也可以用别的方法对付你,比如说将你贪墨所得的财产再偷一点出来,赈济一下穷苦的老百姓。”   章清泉仍是笑道:“老夫受过一次教训后,已学乖了,家中不留余财,大部分买了田地,租给别人耕种,那可是盗贼抢不走的。”   尤美娘忽而厉声道:“姓章的,你不必自鸣得意,林公子是世家子弟出身,不肯做那些过分的事,我们姐妹俩却是在盗贼窝中长大的,任何事都做得出,杀人放火都视同家常便饭。   林公子在狱中时,府上如果出了什么事,可赖不到他头上。”   章清泉见识过两女孩子身手,闻言脸色一变,抬眼看向齐苍霖等人,都没表示,不禁着急道:“齐小姐,你说过保证老朽家宅平安的。”   仇天侠道:“不错,可是我们也说过只保证一段时间,在约定的时间内,我们绝对负责,此外就不能多做担保了,因为我们不能永远住在你家里。”   章清泉沉思了片刻,终于堆下一脸笑容道:“林佛剑,成都府中老朽负责替你销案,你也不必去投案了,可是老朽并非向你屈膝认输,只是老夫无力自卫,不得不受你的要挟而已。”   尤丽娘怒道:“胡说!林公子几时要挟你了?”   章清泉道:“令姊那番话,难道不是要挟?”   尤美娘冷笑道:“我们是我们,林公子是林公子,你可别扯在一起来混说。”   章清泉道:“你们明明是一边的。”   尤美娘道:“林公子出身正直,我们却出身很坏,学了很多坏习惯,有公子在,我们以之为镜,可能见贤思齐,改正那些恶习;如果林公子为人诬陷入狱,我们少了管束,会做出什么事,连自己也不知道。”   章清泉直是发怔,顿了半天才道:“林佛剑现在老夫拿你没办法,但是老夫不能长久受制于人,今天老夫即使倾家荡产,也要访求武林高手,用武功击败你,替老夫出这一口恶气。”   林佛剑微微笑道:“你不过有几个臭钱而已,真正的武林高手,不是用钱可以卖得动的。”   章清泉道:“这倒不尽然,天下人谁不爱财货?武功再高,也不能充饥御寒;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老夫花银子去请一位高人来惩戒你这狂妄的小子,总不是坏事。”   林佛剑笑道:“那我就等着领教了。”   齐碧霞叫道:“姓林的,我们的事怎么说?”   林佛剑道:“等你能想个正正当当的方法,我再来领教好了。”   齐碧霞道:“天下这么大,我上哪儿找你去?”   林佛剑淡淡地道:“山不转水转,路不转人转,只要你常在江湖上走动,还怕没机会见面吗?”说完,朝尤氏姐妹点点头,三个人扬长而去。   这林佛剑真两头忙,忙中偷空,又要去探查神秘门的路子。   林佛剑三人走了之后,齐苍霖取出四海镖局的镖旗,朝展毓民看了一眼。   展毓民沉重地点点头。   齐苍霖双手握住镖旗,往下一分,但听得嚓的一声,一面镖旗被撕成两片。   齐碧霞骇然望过去,但见老父目中泪光隐隐,惨声叫道:“爹,您这是干什么?”   齐苍霖黯然道:“四海镖局一败涂地,还有什么颜面再行走江湖?”   齐碧霞倏然执剑,待往咽喉刎去,展毓民手快,一指弹开剑身,厉声道:“你要干什么?”   齐碧霞哭着道:“损师辱名,都是我的错!”   展毓民叹道:“傻孩子,镖是在你父亲手中丢失的,我也在场,我的责任比你还大,你这么做不是存心逼我们两个老头子自裁吗?”   齐苍霖弹泪苦笑道:“碧霞,今天的事不怪你,虽然你做得不太高明,但林佛剑也太厉害,他的做法令我们毫无还手余地。我的年纪大了,在江湖上也薄有微名,所谓爬得高,跌得重,我这一跤跌得是爬不起来了,你还年轻,受挫折怕什么?”   齐碧霞道:“我该怎么办呢?”   齐苍霖道:“武林世家,自然还是干保镖的行业,四海镖局关闭了,你可以重设一家,四海的镖旗倒下来了,你可以重树一面。”   阮来风淡淡一笑道:“换汤不换药,这有什么差别呢?”   齐苍霖庄容道:“大不相同,不管是什么镖局字号、声誉,完全要靠她自己去创立,与四海镖局完全无关系。”   阮来风笑笑道:“那我们的事怎么了结呢?”   齐苍霖沉声答道:“阮兄如果是找四海镖局订约,则镖旗已废,镖行已歇业,一切都作罢论;如果阮兄是针对齐某个人,则任何问题,齐某一肩担承。”   这个答案倒使阮来风难以回答了。   本来齐苍霖就是四海镖局,这是公认的事实,虽然金陵四圣都是武林中响叮当的人物,但四海镖局仍是齐苍霖独挑大梁。   何况今天很难得有铁剑先生展毓民在场,他是齐苍霖的师兄,是乾坤一剑的长徒,乾坤一剑萧白去世后,如果他留下的事业可以算是派的话,展毓民就是掌门人了。   正因为萧白所留的事业只有一个四海镖局,阮来风借这个机会在江湖上出人头地一番,才跟四海镖局来这一场半真半假的较技;胜了则可扬名武林,败了也是四海镖局失礼在先,自己对外好有个交代。   没想到,被林佛剑这么一闹,齐苍霖居然自毁镖旗,关闭镖局。   这么一来事情就不好对付了,因为现在变成自己与齐苍霖的私人之争,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在阮来风的估计,要胜过齐苍霖与展毓民是不太有把握的,但自己的儿子与拜弟胜过金陵四圣还颇有希望,这对自己的门户是个扬名的机会;而现在,变成私人的意气之争,四海镖局的镖师没有出战的理由。   要就是与齐苍霖斗一场,要就是搁开此事,以前者而论,可能求荣反辱,以后者而言,则又不甘心放过这个机会。   -----------------------------------------  www.sxcnw.org   :   48\ 013   第十二章 重振雄风     齐苍霖的眼睛一直盯着阮来风,等待着他的答案。   阮来风举棋不定!   忽然阮雄过来道:“爹,方二叔请您去一下。”   阮来风立刻趁机道:“齐大侠请稍候片刻,兄弟去去就来。”   齐苍霖道:“阮兄尽管请便。”   阮来风回到主位上,立刻转到布屏后面。   展毓民道:“阮少侠所说的方二叔可是令尊所说的朋友?”   阮雄笑道:“不错。方二叔是敝师弟天华的尊翁,与家父是拜兄弟,也可以算是我们的师父。”   展毓民道:“这是怎么说的呢?”   阮雄笑道:“我们师兄弟的武功都是家父与方二叔同时教导的,因为二叔不喜出头露面,对外都说是家父的门下,其实他们老兄弟不分彼此,我们小弟兄也亲如手足,大家都是一家人。”   展毓民道:“那位方英雄为什么不出来见人呢?”   阮雄笑笑道:“方二叔很想出来,只是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才将家父请去,由家父正式引见。”   说着,阮来风果然引着一个中年人出来。   那中年人神态俊逸,剑眉朗目,颏下一口五绺长髯,光洁黑亮。   阮来风含笑道:“兄弟给各位引见一下,这是我拜弟方超人,与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磕头兄弟。”   方超人拱拱手道:“兄弟对各位都认识了,本来想自动出来相见的,但是阮大哥一口将话说僵,使兄弟羞于自荐,只好再烦阮大哥重新引见,失礼之至!”   展毓民与齐苍霖都客气地拱拱手,云中鹄也过来相见了。   展毓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方大侠为什么不早点和我们见面呢?”   方超人脸上微微一红道:“兄弟并非羞于见人,避而不见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羞于启口,还是让阮大哥来说明吧!”   阮来风怔然道:“二弟一定要说吗?”   方超人点点头道:“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要说出来,相信展、齐二位不会见笑的。”   阮来风顿了顿道:“好吧,这个原因说来也难令人相信,兄弟先清云大侠回答一个问题,作为开端吧。   “云大侠对川滇一带情形最清楚,人头也最熟,自然知道兄弟出身邛崃,但是云大侠认为兄弟的武功较之邛崃有什么不同呢?”   云中鹄道:“在下从未见识过阮兄的技艺。”   阮来风道:“从小儿辈身上,云大侠亦能知个梗概。”   云中鹄道:“邛崃以剑为主,但剑式不如阮兄灵活,如果再加上剑中夹掌的招式,更非邛崃所能望其项背矣!”   阮来风道:“虽然大侠谬赞,却也是事实。兄弟为了光大门户,曾经建议邛崃采用这些招式为基本功夫,可是掌门师兄食古不化,兄弟才脱离门户。现在掌门师兄已然身故,兄弟与邛崃旧日的关系更加疏远了。”   展毓民道:“这与方大侠有何关连呢?”   阮来风笑道:“马上就要谈到了,兄弟能将邛崃的剑法加以变化求精,全是方二弟的功劳。”   展毓民道:“技艺之道日新月异,应该是不断求进的,方大侠能具此卓见,实在是个了不起的天才。”方超人忙道:“展大侠能具此胸襟,见解超脱尘俗,看来我们可以合作得起来。”   展毓民一怔道:“合作?”   阮来风笑道:“事情是这样的,方二弟有一项天才,就是过目不忘,任何精奇的招式,他看在眼中,跟着比划一遍,就已能记忆下来。弟对邛崃剑法变化到今天的成就,全靠方二弟从各高手名家吸取来的精华,而加以改变。”   展毓民神色激动,方超人忙道:“兄弟躲在布屏后面不现身,原是想从二位处偷学一点精招,但见齐大侠磊落的胸襟,深感惭愧,故而现身相见。”   阮来风道:“方二弟光看无法领略精妙的,必须背人依样比画,才能牢记心中,事后再加以研究;现在方二弟现身相见,就是表示对二位的绝艺不作染指之企图,二位总可以相信他的诚意了。”   展毓民一笑道:“展某绝对相信,因为方大侠具有这份天才,我们并不知道,方大侠也不必说出来。”   方超人笑道:“展大侠对兄弟先避而不见之事,已经有所怀疑,兄弟当然要说出来才能表明心迹。”   齐苍霖却道:“方大侠现身相见,而且还说出内情,看来要赐教兄弟一番了。”   方超人一笑道:“不敢当,兄弟对展大侠亦倾慕万分,高明当前,想虚心求教一番,同时也可以作为我们两家合作的基础。”   齐苍霖连忙问道:“我们两家如何合作呢?”   阮来风道:“齐兄将四海镖局收山,有意叫令媛别创一家镖局,兄弟门下这些子弟学成之后,无所事事,也想从事保镖的行业,我们两家何不合作开设一家规模更大、实力更雄厚的大镖局呢?”   齐苍霖道:“小女开设镖局,乃为继承先师之遗志,并非为了沽取虚名。”   阮来风笑道:“阮家集虽不敢说富甲一方,衣食尚堪自给,当然也不是为了图利,只是让小儿辈们有个为天下人造福的机会,与令师萧白前辈的心愿是一样的。”   齐苍霖道:“阮兄为什么要与我们合作呢?大家各行其是不是一样吗?”   阮来风道:“小儿辈们如果想干,就要轰轰烈烈地干,准备在各处开设分号,生意上势必与令媛等发生冲突;为了不伤和气,倒不如合作的好。”   齐苍霖道:“金陵有十几家镖局,并无冲突之事?”   方超人笑了笑道:“齐大侠这是违心之论,莫说金陵一地,就是数遍天下,也惟四海镖局马首是瞻。令媛虽然新起炉灶,仍然沾着大侠的神威之光,明眼人一望而知是四海镖局的后身……”   齐苍霖叹道:“齐某在林佛剑手下栽了个跟头,何威之有?”   方超人笑道:“大侠只是输在计算不精,并非技艺不如,对大侠令名并无妨碍;四海镖旗虽毁,镖局却不必改换名称。”   齐苍霖道:“不!那必须改。”   方超人一笑道:“如果大侠一定要改,则我们的合作之议就谈不成了,我们只好人弃我取,在金陵沿用四海之名,再开设镖局。”   齐苍霖脸色一沉道:“方大侠这不是存心……”   方超人笑道:“我与阮大哥都认为四海镖局是天下第一流的,如果大侠不想保持它,为什么不让我们来保持它?”   齐苍霖道:“方大侠准备如何合作呢?”   方超人道:“我们两家合并,继续四海镖局的业务,我们老一辈退居参赞,由他们年轻一辈的去闯天下;贵局有齐小姐与四圣,加上我们这边十几个子弟,人手足够了,必然能轰轰烈烈地大干一番。”   阮来风道:“我们参加进来还有一项好处,齐大侠虽然在林佛剑手下吃了点小亏,林佛剑今天在敝庄不战而退,证明我们并没有受他所愚,四海镖旗重扬江湖,对哪一方面都交代得过去。”   展毓民笑道:“四海镖旗之毁,乃不得已之举,如果能够重建,那自然是求之不得之事,可是我们合作,以哪一方面为主呢?”   阮来风笑道:“大家精诚合作,何必分得这么清楚?”’展毓民道:“不,这必须分清楚,镖局必须有人当家做主,职权划分,才不致意见分歧。”   方超人道:“如果老一辈主持,自然是以展大侠为主。”   展毓民道:“我不行,走镖业务,向由敝师弟主持,现在敝师弟已有意收山,该让小一辈做主了。”   方超人笑了笑道:“那也好,不过年轻人心高气盛,趁着我们双方长辈都在,替他们决定一下,以后谁有不服指令的,就由当家总镖头代替长辈,执行家法。”   展毓民道:“这倒是个好办法,但我们如何决定呢?”   方超人笑道:“兄弟与阮大哥向二位求教印证一下,如果二位居先,就由齐小姐当家,否则就由阮贤侄当家,但这只是我们内部的私务,对外来说,四海镖局乃齐大侠一手创建,任何事由齐大侠挂名应付。”   齐苍霖道:“齐某不是太沾光了?”   方超人道:“这是应该的,齐大侠是创始人,饮水思源,我们只想替齐大侠分劳,同时也让年轻人以沐余威。”   齐苍霖朝展毓民望了一眼。   展毓民笑笑道:“我觉得合作之事颇可一行,四海镖局几十年来局处金陵一带,未能求发展,就是因为人手不足。我见过阮大侠门下各位高足的身手,足可独当一面,在各地开设分号,扩大事业。让年轻人有个发展所学的机会,是武林人的本分,倒不必将门户之见分得太清。”   阮来风兴奋地道:“展大侠是答应了?”   展毓民笑道:“我本人是赞成的,但镖局的事由齐师弟做主,我无权过问。”   齐苍霖连忙道:“师兄怎么说这种话,小弟向来以师兄之命是从,只要师兄同意,小弟绝无异议。”   方超人笑道:“那么我们合作之议可以达成了,剩下来的细节问题,容易商量。”   齐苍霖却道:“合作虽可,但设立分号之事却不能操之过急,我多年来也曾有过这个意思,却迟迟未能履行,人手固然是问题,资金也不是件小事。开设一处镖局,要有广大的屋舍,要有车辆、马匹,除了主持的镖师之外,还要大批的人工;新设一处行号,更要动用人事关系,争取大宗的业务,而且镖局不是每天都有生意上门的,雇工人手的薪金却须按月照发。”   阮来风笑笑道:“兄弟的资财约计五十万两,可以悉数用来投资,齐大侠尽可自由运用。”   齐苍霖道:“那只够开设一处的。”   章清泉忽然道:“各位如果不嫌弃,老朽可以投资参加作股,加进三百万两,而且老朽的同年故旧,退致经商的很多,由老朽负责招揽业务,绝不成问题。”   齐苍霖冷冷地道:“章兄要想清楚,保镖的业务风险很大,一票损失,可能连三百万两全赔进去。”   章清泉哈哈一笑道:“没关系,老朽想开了,钱财为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丢了倒好,免得整天为它担心,而且老朽再声明一句,老朽任盐道多年,当然不能说一清如水,却并非一味搜刮民脂民膏,这些资财,只是老朽运用心血经营所积,绝非贪墨所得。”   阮来风笑道:“做官还可以兼做生意吗广   章清泉一叹道:“做官靠搜刮民财并没有多大油水,而且还要冒被查觉的危险,为智者所不取,主要的收人还是靠营运之利;比如说,老朽在官场上得知某地缺少哪种货物,先行设法运达,所获之利润比什么都强。”   阮来风笑道:“如何得知消息呢?”   章清泉道:“那就靠同僚之间互通声气了,做官时可以假官方驿马传达讯息,比一般人知道得较早一点。”   阮来风又问道:“那不是与民争利吗?”   章清泉道:“可以这么说,但也问心无愧,因为我们不发这笔财,轮到那些真正的商人来发,可能比我们更辣手,因为他们要打通层层关节,甚至于胥役皂隶都要应酬一下,结果自徒使成本提高,吃亏的还是升斗小民。   “由我们做官的人私下经手,至少可以少很多麻烦,一两银子的货,由我们运到地头,最多增值到一两半,交给行商去办,可能变成了二两,我们这样做,又何尝不能说是便民?”   齐苍霖哈哈一笑道:“有人说千里为官只为财,经章仁兄这一说就更妥贴了,原来为官之财在千里之外。”   章清泉也哈哈一笑,然后说道:“各位是否可以接纳老朽的请求呢?”   齐苍霖道:“生财之道很多,仁兄为什么一定要参加我们保镖的行业呢?”   章清泉道:“老朽现在资财,足可享受下半世,实在无意再求财富的增加,但经过这一次后,老朽对江湖上奇技异能之士,特别向往,故而想借这个机会,与各位多亲近一下。再者老朽也已经得罪了林佛剑!”   齐苍霖忙道:“仁兄大可放心,林佛剑绝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   章清泉道:“林佛剑也许不会再找麻烦,但是那两个姓尤的女孩子可不敢说,而且老朽在金陵曾经拒绝澜沧双煞的要求,也等于是开罪了他们,为了求日后的安宁,老朽很希望与各位在一起。”   齐苍霖想了一下道:“仁兄为齐某而开罪澜沧双煞,齐某倒是不能拒绝了,但不知阮兄意下如何?”   阮来风笑道:“兄弟绝对欢迎章大人合作,这样一来,我们的实力与财力都可以轰轰烈烈地大干一下了。”   齐苍霖眉头微皱道:“阮兄,镖局的生意只是武林人行道的途径,不是成名立万的手段。”   阮来风微笑道:“可是齐兄的赫赫盛名,全是在镖行中创出来的。”   齐苍霖无词以对。   方超人笑道:“合作之议既然获得大家的同意,我们就把主持人决定一下,再谈其他的细节。”   阮来风笑道:“方二弟的话有道理,我们这个请求只是为了向二位名家领受教益,要说我们能胜未免奢望,所以主持人非齐小姐莫属。”   展毓民豪爽地道:“阮兄也别客气,切磋一下,对大家都有好处,二位准备如何赐教呢广   方超人道:“阮大哥向齐大侠领教,兄弟则斗胆请展大侠赐教,这样行吗?”   齐苍霖道:“如果兄弟输给了阮兄,而师兄又侥幸胜了方兄,这又如何算法呢?”   方超人道:“双方各胜一场,则由胜者再比一场,不就解决了吗?”   展毓民道:“好,就是这么决定好了,我们是请云兄为仲裁人。”云中鹄忙道:“这更不敢当了,各位都是宇内顶尖高手,哪里用得到仲裁人?”   方超人笑道:“云兄就别客气,一切都是做做样子,连我们两场切磋也是为了做个形式,我与阮大哥是输定了的,但合作之议,出自我们的要求,我们至少也应该表示一下自己有多少底子,才能巴结到追随以供驱策的资格,否则展、齐二位名满天下,我与阮大哥不过是无名小卒,冒昧作此不情之请,岂不是太自不量力了吗?”   齐苍霖笑道:“方兄太客气了,阮兄,我们这就开始吧!早点把事情解决了,我们也好快聚一下。”   阮来风笑道:“齐大快快人快语,深获我心,请!”   说完一拱手,抱剑走到场中,齐苍霖撤剑出鞘,二人相对站立.各自献剑为礼,然后捏起剑诀,开始交手。   第一招是阮来风出的,为了礼貌,仅是轻轻一点即收,齐苍霖礼尚往来,也轻轻回了一招。   起手式过去后,双方各展精着,虽然是切磋,两人态度都很认真,而且也不敢松懈,一举一动,都显示他们的稳健与深厚的造诣。   展毓民与方超人并肩站立现战,两人的神情也很严肃。   战局进行了十来个回合,双方的剑刃却未曾作过一度接触。   因为两人的剑术造诣都很高,一招发出,见对方有了化解的方法,立刻收剑,绝不将招式用老。   齐碧霞与仇天侠站在一起,见仇天侠眉动色舞,不禁问道:“仇师哥,你这么高兴干吗?”   仇天侠道:“这种名家交手的机会,给我们的益处太大了,师叔是不必说了,阮大侠的造诣也比我们高得多。”   齐碧霞道:“我怎么看不出来?”   仇天侠道:“师妹,你战斗的经验太少、才不知其中之妙他们双方都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单凭这一个稳字,十年之内,我们是追不上的。”   齐碧霞道:“一个稳字并不能克敌,剑道在精、在奇,他们双方所用的招式都不算精奇。”   仇天侠道:“精奇寓于平凡,他们双方都用平凡的招式作试探,暗藏变化在后,可是对方守得太严,才留下变化不发,另换途径,所以他们的招式都不敢用老;你如果不信,不妨瞧下去,如果有一方正式进攻,就是决胜负的关键了,这一式攻不进为对方所制,先机尽失,一直要落在下风了。”   齐碧霞道:“我不信!”   刚说到这儿,齐苍霖已一剑突刺,等阮来风运剑来格时,他的剑式突变,改往斜挑,动作之快,剑式之奇,简直是天衣无缝。   眼看着,剑尖将要触及阮来风的衣襟,阮来风突地深深一吸胸,以分毫之差避过了剑尖。   接着剑发如雨,刹那间连攻出九式,齐苍霖一撩成空,先机尽失,只能撤剑回保,但闻一片叮当之声,虽然将攻势挡住了,但已被阮来风掌握主动,他连回手攻击的机会都没有了。   仇天侠一叹道:“师妹,你看见了吧,师叔以一招之失,被人抢去了先手,不知要等多久才能挽回颓势呢!”   齐碧霞关心老父的胜负,十分紧张地凝视战局,再也没时间说话了。   阮雄却凑了过来笑问道:“齐小姐,你认为这一场胜负属谁?”   齐碧霞以为他是故意炫耀,不禁怒瞪他一眼。   阮雄急忙赔笑着道:“小姐,你误会了,我不是过来炫耀的,我认为齐老伯目前虽然屈居后手,但胜利的一定是齐老伯。”   齐碧霞听得略为顺耳,才反问道:“何以见得呢?”   阮雄笑道:“齐老伯名满江湖,享誉数十年未落败绩,造诣之深,鲜有人及,怎会轻易受制?他是故意后手,让家父进招,家父一时不察,现在知道上当已是来不及了,只好拼命抢攻。”   果然齐苍霖顺式将剑平伸,直点阮来风前胸。   阮来风一式用老,要想回剑招架,实非易事。   在迫不得已情形下,只好纵身后跃,险险避过一剑,连忙双手握剑一拱,洪声笑道:   “齐兄确实高明,小弟恐怕要认输了!”   齐苍霜连忙举手还礼道:“虽然我看来像是占尽上风,但实际上也苦战得很。”   齐碧霞一旁观战,不明白地道:“这是怎么说呢?”   阮雄笑道:“齐小姐是在考我吧?我所知不多,就姑妄言之,向小姐请教了。齐老伯目前只采守势,却留下随时反击的余地,所以他的剑式疏而不漏,错而不乱。家父一味抢攻,手下却不敢停,只要攻势稍慢,立刻就会受到反击,除非能在不断的攻击中侥幸成功,否则是输定了,因为齐老伯以逸待劳,家父却在劳中求逸,两下比较,自然是家父吃亏多了。”   齐碧霞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觉得他的眼光比自己远多了,心中暗暗佩服,而口角不自主露出笑容说道:“也许令尊在攻击中能找到家父的空门。””   阮雄笑道:“对手是齐老伯,这个机会太渺茫了,剑技之深浅,半在经验,半在招式,家父多年来只是埋首穷研,很少与人交手的经验,闭门造车,自然无法与齐老伯相较,所以刚才就为齐老伯所诱而陷入困境。这次方二叔献计与贵局合作,就是给我们一个吸取经验的机会,将来在小姐的领导下,还望小姐能多予赐教。”   齐碧霞拙于言辞,吵架淘气还行,一遇到人家说客气话,反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幸而此刻战局又起变化,阮来风一连又是七八个急攻,使齐苍霖守势稍乱,一剑也没架住,阮来风贴着他的剑叶,将剑尖突了进来,直刺前脑。   眼看着剑尖就要触及门面,齐苍霖忽地将剑朝上一抬,将阮来风的剑撩开时,手臂一挥道:“哪里,还是阮兄高明,齐某万万不如。”   阮来风笑道:“咱们都别客气,胜负心里有数,齐兄一定谦虚不肯承认,就由仲裁人公决吧。”   云中鹄也怔住了!   双方身上都有点到的败迹,时间上也差不多,这优劣实难判断,顿了一顿才道:“二位都是绝世高手,如果是作生死之争,则胜负分明,生者为先,用不着兄弟饶舌,像这样点到为止,兄弟也说不出结果来。”   阮雄立刻道:“云大侠大客气了,这自然是家父稍逊一筹,大家本切磋,胜负都没关系,云大侠不能因为齐老伯较为知己而故作偏抑之论。”   云中鹊道:“老朽确是愚钝,未能见其究竟,世兄能否见教一下呢?”   阮雄笑了笑道:“云大侠还是客气,不好意思说,那就由小侄放肆代为申述了。家父与齐老伯确是同时得手,可是家父剑势抵及之处,已超过头顶,仅能刺断齐老伯的束发,而齐老伯在家父胸前落剑,不是高明得多了吗?”   齐苍霖道:“那是令尊客气,如果令尊有心要齐某的性命,齐某也脑袋都保不住了!”   阮雄道:“高手较剑,从来没有在颈部上被人杀死的,因为一个高明的剑手,只须凭准确的判断就能料准对方落剑的方向,以极其简单的动作就能避过杀手。今天因为是切磋剑技,齐老伯才没有往这方面想以致有此疏忽,如果是性命相搏,家父断难得手。”   齐苍霖哈哈一笑道:“世兄真会说话,却太委屈令尊了,世兄的见地虽然正确,却不知令尊此举正是要齐某想不到,在心智方面,令尊较齐某高出多矣。”   阮雄微笑道:“家父正因剑术在心智上求胜,虽然侥幸得手,总非善策,怎如老伯以真才实学,克胜致果来得高明呢?”   方超人哈哈一笑道:“阮大哥,你的心思再巧妙,却逃不过雄侄的眼睛,看来你这个儿子比老哥强多了。”   云中鹄也笑了笑道:“阮兄,令郎确实难得,我们这些老头子也许在火候上比他稍深半分,但论眼光之准,判事之明,则比我们强多了。假以时日,雏凤清于老凤声,是绝无疑问的事。”   阮来风听见别人夸奖他的儿子,不禁也得意地笑道:“云中兄过奖了,小犬哪儿有你说的这么好。”   方超人笑道:“好就是好,那倒不必客气,雄侄跟我学过剑法,也算得上是我的弟子,我就不讳言他的长处,所以这次小弟力求与展、齐二位合作,是怕我们这两个老废物不能再给他进一步的指导,埋没了他的才华,叫他向高人明师多受一番教益。”   阮雄笑道:“二叔,小侄固然想多求教益,但乾坤一剑萧老前辈为剑中之帝,小侄驾钝之才,哪有资格列人门墙?纵使展前辈有意收录,小侄也恐怕自己不堪造就。”   展毓民微笑道:“世兄禀承家学,又经方兄刻意造就,已经大具根底了,彼此剑术路子不同,老朽勉强收录,确实也没有多少帮助,只是以后有机会,老朽对世兄的剑法仔细研究后,或可有一得之愚,可以给世兄作参考的。”   阮雄连忙拱手称谢道:“前辈为一代剑帝之衣钵传人,若能指点迷津,是晚辈莫大之荣幸,敬此先谢了!”   展毓民却笑问阮来风道:“阮兄是否觉得老朽太冒昧了?”   阮来风忙道:“展大侠说哪里话,小犬若蒙栽培,兄弟感同身受,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齐碧霞听说展毓民要指点阮雄剑法,心中多少有点不是滋味,但不便多说,只能看他一眼。   展毓民已知其意,笑向阮雄道:“世兄,老朽倚老卖老,夸下狂言,要指点你的剑法,你心中是否觉得老朽太狂妄了。”   阮雄连忙道:“晚辈绝无此意。”   展毓民笑道:“有也好,没有也好,老朽既出此言,自然有点把握。剑术之进,端在火候,这是任何一家剑法的必经途径。所谓火候,只是在日积月累的经验中,慢慢体会出本身剑法的缺点而加以改进而已,如果由自己慢慢去摸索,所耗时日必久;老朽以数十年的经验,至少可以把自己所犯的错误告诉你,使你不再犯,这是老朽自信能教你的地方。你以为然否?”   阮雄肃容地道:“前辈对火候二字的注释,精深透辟,使晚辈受益良多,即此一点,亦足使晚辈五体投地。如蒙前辈不弃,稍加指示,则更感激莫名矣。”   展毓民道:“可是老朽有个交换的条件。”   阮雄道:“前辈尽管吩咐好了。”   展毓民笑道:“还是那个林佛剑的问题,此子剑术造诣不凡,心计尤为过人,这次碧霞跟他结怨已成,日后一定会再找麻烦的,碧霞论机智,实在比不上他,希望世兄能多予协助。”   齐碧霞道:“师伯,这是我一个人的事。”   展毓民正色地道:“不,他针对着我们四海镖局而来,就是大家的事了。四海镖局与阮兄合作,等于是新创的事业,如果你再受挫,影响到大家的面子,我觉得阮世兄的心智足可与之一抗,所以希望你们今后精诚合作,绝不能再意气用事,损名折威了。”   齐碧霞这才不响了。   阮雄慷慨地道:“这件事等于是晚辈本身的事,前辈不吩咐,晚辈也责无旁贷。”   展毓民笑笑道:“好,现在轮到老朽向方兄请教了。”   方超人含笑出场道:“应该是兄弟向展大侠请教了。”   展毓民微笑道:“大家都不要客气,先师曾遗下大罗剑诀十二手,经老朽揣摩补充,凑成十八手,这套剑法从未见诸江湖,目前也仅碧霞一人学过。不过她的火候不够,一发尚无法控制,所以不准轻易使用,现在老朽想用这套剑式向方兄请教,也请大家品评一下。”   方超人一怔道:“这个兄弟万难应付。”   展毓民笑道:“试试看好了,老朽方才见到阮兄的出手,觉得这套剑法与阮兄的路子能互相配合,如果真的有用,老朽准奋将它传给阮世兄,与碧霞合手,算是四海镖局的基本剑法。”   齐苍霖为之一怔!   齐碧霞尤感意外!   展毓民笑道:“这套剑法虽传自先师,却是我补全完成的,我觉得有权加以支配,至于传给阮兄,也是为了碧霞。因为我发现阮兄的剑法与大罗剑式能互为补益,如果你们两个年轻人能好好研究一下,不但可以速成,而且也可以不受火候的限制运用自如。”   齐碧霞心有不甘,刚待开口。   展毓民又道:“如果你击败林佛剑,必须要用这套剑式,如果你要等自己慢慢练成,至少要二十年,你能等那么久,我就作罢论,因为我答应把这套剑法送给你,你比我更有权决定给不给人。”   阮雄忙道:“晚辈只求能得前辈指示已足,大罗剑法既为齐小姐所有,晚辈绝不敢妄求。”   展毓民笑道:“可是她必须要你的帮助,才能速成。”   阮雄道:“晚辈如有能效力之处,一定竭诚以赴,无须以剑式相授为酬。”   展毓民道:“碧霞并不是小气,只是她性气大傲,不好意思求助于世兄而已,碧霞,这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也不算向阮世兄求助,何况你们将来合作开设镖局,需要互相借重的地方很多,别这么小孩子气了。”   一番话说得齐碧霞不好意思了,低下头道:“师伯,您怎么专揭我的短?”   展毓民笑笑道:“我要改改你的小孩子气,假如等一下我侥幸胜过方兄,你就是四海镖局的新任总镖头了。尤其是将来准备广设分号,大展鸿图,你这个总镖头的责任何等艰巨?   你必须要老练一点。”   齐碧霞不解地道:“师伯,总镖头的职务如果落在我们身上,也应该由仇师哥担任才对呀!”   展镖民摇头道:“总镖头的职务不是掌门人,用人唯才,与人门先后无关,天侠虽然是你的师兄,但是缺乏独行独断的魄力,所以我不想叫他担任这个任务,以人选而言,是你与阮世兄最合适,将来不管是谁任事,另一个就担任副总镖头之职,这样我才放心。”   阮雄道:“仇兄是齐小姐的师兄,晚辈不敢僭居其上,假如齐小姐总其事,由仇兄为副才对。”   展毓民笑道:“天侠这孩子个性与我相近,不是对外的材料,前几年因为齐师弟缺乏人手,我才叫他出来帮忙;现在有了你们,我想不必再叫他保镖了,最多只帮你们几个月的忙,他就要回到我身边,专心练剑。   “你们别客气,这不是长幼之序,齐师弟是我的师弟,镖行的业务一直由他主持,像这次出镖,我虽然随行,仍是由他做主,我也听候支使,各尽其长,才能把事情办得好,勉强反而会误事,方兄,我们开始吧!”方超人抱剑肃立道:“兄弟恭候指教。”   展毓民徐步出场,撤剑在手,笑道:“并非老朽托大,实在是老朽的大罗剑式没有起手式,必须要在过招间相机才能施展,因此还是请方兄先赐招吧!”   方超人道:“恭敬不如从命,兄弟放肆了。”   语毕一剑直刺,展毓民用剑封开后,方超人手下变化极快,第二剑跟着攻到,然后攻势接二连三,不容对方有还手的机会。   他不但剑势辛辣凌厉,而且渊博异常,几乎各家的招式都有,东拼西凑,却又能融会一气。   北海剑隐名传武林,却是第一次与人交手,大都很注意他们的行动,可是他十分稳定,举止从容,每一手都是采取极其平凡的招式,稳住守势,任其对方剑发如风,却无法使他移动半步身形。   阮雄在一旁衷心地赞道:“展前辈果然盛名无虚,他虽然未出精招,却能化腐朽为神奇,由绚烂归于平淡,是剑中最高的境界,单以这一个稳字,就不是我们所能望其项背的。”   齐苍霖笑道:“世兄再过十几年,慢慢也能达到那个境界,这并不足奇,难得的是方兄,他的一支剑包罗万象,穷极变化,幸亏是师兄与他对手,如果换了我,早被他闹得手忙脚乱了。”   阮雄连忙说道:“老伯太客气了,方二叔的剑术奇则奇矣,稳则不足,绝不如老伯刚健。”   齐苍霖一笑道:‘世兄如非过谦,就是经验不足,方兄这些剑式相当奥妙,每一手攻出,看起来似乎都有破绽,其实却暗藏变化,为下一招铺路。你看他两招衔接之处,完全是相反的路子,如果想利用他的缺点而反击,刚好就上了他的当。”   阮雄道:“老伯毕竟厉害,方二叔精研这套剑式多年,认为很少被人看穿的,老伯一眼就尽知其秘。”   齐苍霖道:“这也是机会凑巧,师兄守了半天不回手,我才略知端倪,而且也只有在这种心平气和的切磋技艺场合下,才能看出他的变化,如果是性命相博,谁都想抢先机,绝对无法看出他的虚实。”   阮雄笑道:“是的,所以方二叔不肯见人,就是这个道理,他知道这种剑式只能跟人拼命,却不足以细品,时间拖久了,虚实尽为人知,就一无可取了。”   齐苍霖笑道:“他绝对不会只靠这一套剑式,必然还有更精妙的剑招吧?”   阮雄笑笑道:“他从没有说过,但小侄想来一定是有的,今天这个机会很难得,不但可以见识到展前辈的铁剑神技,方二叔的压箱底玩意儿,也要搬出来了。”   方超人已经攻了四五十招,展毓民没有还一手,看起来倒不觉得很单调,固然双方攻守之妙是一个原因,但最主要的还是双方势均力敌的剑技。   就像铁匠在砧上打铁,铁锤锤着铁块,铁块虽是处在挨打地位,看的人却没有认为不公平,因为坚硬的铁块本身就令人有刚强的感觉。   方超人久战无功,神情却愈见从容,剑势由快变慢,每刺出一剑都力求平实,似乎没有什么花招。   反倒是展毓民神情严肃了,对刺来的剑式十分慎重应付,大部分都设法退让避开,万不得已时,也是一触即退。   局势一变,先是方超人绕着展毓民转,现在则成了方超人逼着展毓民退。   齐碧霞不住地道:“师伯是怎么了?为什么始终不回手呢?”   齐苍霜凝重地道:“先前是无暇还手,现在是不敢还手,否则连大罗剑式都无法施展了。”   齐碧霞虽是不信,但见展毓民凝重的态度,也不敢多说了,眼睁睁的望着二人。   又过了片刻。   展毓民忽然道:“方兄剑式凌奇,老朽已陷人困境,逼得要冒险一试了。”   语毕一剑反震,推了出去。   方超人等两剑交触后,忽然加速攻势,但见剑影如山,剑风呼呼,展毓民也展开攻势,只见一片光彩,叮叮之声不绝。   齐碧霞眼见展毓民的大罗剑式已施到第十四手,方超人仍无败象,正在焦急,忽而双方人影一分,方超人的剑已脱手坠地。   胜负虽分,却没有一个人看出展毓民是如何得胜的,而且展毓民胜得十分吃力,吁吁直喘,反之方超人却气息平静,一点疲惫态都没有。   还是阮来风首先打破沉寂道:“方二弟,你遇上对手了,这下该口服心服了吧?”   方超人微笑道:“大罗天下第一剑,兄弟没话说。”   展毓民喘息稍定,居然也肃容拱手道:“老朽侥幸占先一筹,却也胜来艰苦,除先师以外,方兄实为老朽第一个心折之人。”   方超人笑笑道:“展大侠别客气了,兄弟实在已尽了全力,至于兄弟的耐战力,那是天赋的,不值得一提!”   阮来风笑道:“方二弟的耐力得自天赋,那的确是事实,兄弟与他总角之交,知道得很清楚,记得我们小时候曾经打过一次赌,他双手举着一块磨盘,从山下走到山上,再从山上走到山下,兄弟骑了马在后跟随,看他能走多久。   结果,他走了两天一夜,马换了四五匹,最后兄弟支持不住,在马上睡着了,他连大气都没有喘一口。”   展毓民愕然道:“方兄这种天赋奇能,简直不可思议。”   方超人笑道:“兄弟就是靠着这点天赋旺盛的精力,才能精研各家的剑式,而加以融会贯通,平心而论,在交手之前,兄弟还不相信真会落败。当然,兄弟知道剑式之精奇,一定不如展大侠,可是兄弟想利用不疲的体力,先用快攻的方式,使展大侠无暇还手,再用消耗的战法,与展大侠硬耗,谁知大侠剑艺超凡,力竭之余,仍然能在第十四招上将兄弟击败。”   齐苍霖拱手道:“展师兄深山修为数十年,也仅胜方兄一筹,如果是兄弟,定然不是对手。”   方超人笑道:“靠着天赋的体力取胜,岂足为训?到底还是技艺为上,展大侠剑技超凡人圣,兄弟甘拜下风,合手之议已成,齐小姐就是四海镖局的新任总镖头了。”   阮雄含笑向齐碧霞抱拳道:“阮某参见总镖头,敝同门师兄弟共十二人,自此刻起就开始听候差遣。”   齐碧霞本来眼高于天,可是见到方超人与展毓民一战之后,才知道世上高人太多,自己虽然禀承家学,又跟师伯学了一身武功,比起来实在差得很多。   她的傲气不禁全消了,居然也谦和地回了一礼道:“不敢当,今后还要请阮兄多多指教。”   阮来风笑笑道:“大家都不要客气,有事互相商量一下,不过名分已定,齐小姐今后是总镖头的身份,有事吩咐他们就是了,他们如果不听,我与方二弟一定会替你撑腰,严惩不贷。”   方超人笑道:“大哥这是自操心了,别的不必你烦神,雄侄是他们的大师兄,一句话下去,谁还敢不听。”   阮来风道:“我觉得既然把他们拨在四海镖局中任事,就不能再分得这么清楚,一切当以总镖头之命是从。”   方超人点点头道:“这是对的,职权分明,行事才能有准则,尤其今后两家如同一家,不再分彼此,更须要把名分权限及称呼确定一下,以后才能建立体制。雄侄,现在我们几个老的在旁监誓,你再带着门下弟兄重新向总镖头郑重宣誓。”   齐苍霖却道:“这不必了吧!”   方超人道:“不,这是必须的。齐大侠开设镖局,有镖头入伙时,也必定要经过此一手续。”   齐苍霖叹了一口气道:“那么,就等到了金陵,将镖行同业邀集一堂,先由兄弟当众将总镖头之职让给小女,再施行这个手续好了。”   方超人笑道:“目前就将展开筹备工作,回返金陵之日,便要正式开业,还是先把这个手续完成了才好。”   齐苍霖轻叹道:“方兄可知兄弟在东返途中尚不能安静,据闻澜沧双煞已广邀绿林好手,将于归途拦截齐某,所以兄弟觉得合作之举,到了金陵后,方可付诸实施。”   方超人哈哈一笑道:“小丑跳梁,何足挂怀,这次让小儿辈们去应付,齐兄根本就不必出面。”   齐苍霖一愕道:“小儿辈?”   阮来风道:“方二弟说得是,犬子与兄弟这批不成材的门下,他们反正闲着无事,不如就请齐兄带着他们一起赴金陵,澜沧双煞如果有意生事,正好给他们一个阅历的机会,让他们也长点见识。”   齐苍霖连忙道:“这不行,仇是齐某结下的,怎么能把各位也牵进去?”   方超人笑道:“齐兄这话就见外了,我们既然合作,自然就是一家人了,他们等于是齐兄的子侄一般,理应替齐兄代劳,再说他们将来走镖时,也必须和绿林人物打交道,不如此刻先叫他们闯练一下。”   齐苍霖还没有来得及表示意见。   阮来风又抢着道:“齐兄不必客气了,我与方二弟也想追随赴金陵一行,一则大家结伴走热闹些,再则也想多聆教益,如果澜沧双煞的事,齐兄一定不肯假手他人了结,到时候我们就在旁边看好了,齐兄总不会觉得我们连旁观的胆子都没有吧?”   齐苍霖知道他们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但是阮来风这样说,他倒不好意思了,一叹道:   “各位如此盛情,齐某十分感激,澜沧双煞并不足虑,齐某只是觉得各位与这些小人结怨,太不值得而已。”   方超人微笑道:“齐兄处处为人打算,兄弟却主张除恶务尽,澜沧双煞不惹我们便罢,惹上我们,以后也不会有太多麻烦的。”   齐苍霖见他说话时,目中煞气很盛,心中不禁一动;究竟交浅不便言深,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聊了一阵之后,席就散了。   第二天,镖局的人仍歇在阮家集,等候阮家的人打点行装,准备远行创业。   章清泉当下就清点了价值八十万两的珠宝,作为投资的第一批,而且还准备回家去筹措资金,以为开设四海镖局分号之用。   阮来风派了方天华与邢壮二人送他们父子回成都,然后再护送他们挟资赴金陵。   云中鹄要等他的两个侄子,也决定与章清泉等人同行,沿途也好多个照顾,因为章氏父子这一批资产不在少数,不过由于目标不显著,可能不会太受注意,有几个人照顾也就够了。   第三天,大队人马就开始东行。   走在路上,齐碧霞较前活泼多了,不时地策马超前。   镖旗虽然被齐苍霖撕碎,但那只是齐苍霖私人的那一面,上面带着一个齐字的,齐碧霞利用在阮家集停留一天的时间,由阮雄帮她召集村中的妇女,替她赶绣一面新旗。   依然是蓝底金字四海一家的旗号,角上缀了一个霞字,这表示她已负起新的四海镖局的责任。   阮雄是议定的副总镖头,也绣制了一面,旗式相同,只是旗角缀了一个阮字,字体较霞字略小。   两面镖旗由两名趟子手跨马撑开前导,迎风飘展,十分鲜明夺目。   齐碧霞神态昂然,得意洋洋,因为展开在她前面的是一片锦绣前程与英雄岁月,阮雄骑了一匹大黑马,与她的大白马相映对照,人物轩昂,也十分和谐。   他借口求教,不断地跟齐碧霞攀谈,问长问短。   齐碧霞则因为走过一趟镖,懂得了一点,阮雄虚心向她求教,她也高兴地为他解说,如何逢山喊镖,如何派哨探路,总之将新学得的一点常识都搬了出来。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虽然不十分亲密,至少也不隔阂。   -----------------------------------------  www.sxcnw.org   :   48\ 014   第十三章 初战告捷     阮来风与方超人策马居后,让齐苍霖与展毓民走在前面,表示谦让;仇天侠的马时前时后,往来招呼,实际上行止歇宿,都还是他在调度。   那是展毓民的指示。   因为回到金陵后,展毓民有意叫他闭门练剑,叫他在这段时间内,把镖行的一切规矩与注意事项,对齐碧霞与阮雄多指点一下,以便日后交卸职责。   所以,仇天侠很尽心,也很忙碌。   展毓民望着前面的一双青年神采飞扬,笑向齐苍霖道:“师弟,我觉得把担子交给他们年轻人去挑是对的,他们的精力足,冲劲大,绝对比你我干得有前途。”   齐苍霖笑着点头道:“有阮家这一批生力军加人,是可以大展宏图一番,如果光是靠碧霞一个人,小弟宁可关门也不敢让她乱来。因为,她实在还不够资格挑这副重担。”   展毓民道:“所以我才极力赞同与阮来风合作。”   齐苍霖一笑道:“师兄,我有点儿不明白,阮来风与方超人剑技不逊你我多少,再加上他们门下的子弟兵个个了得,要开镖行,一定会超越我们,为什么他们偏偏要跟我们合作呢?”   展毓民笑道:“合作之议是他们临时决定的,也许他们早有意思在镖行这个行业中插脚,因为他们是不甘于老守家园的,而保镖是武人的正途,又是扬名的捷径。”   齐苍霖道:“他们为什么不正式开门设派呢?那比保镖更有气派?”   展毓民笑道:“谈何容易?正式开创一个派门,必须要有显著的表现,更要有雄厚的人力与财力,这一点他们还不够。何况阮来风出身邛崃,虽已脱离门户,但武林人最重根本,不管他这门派有多大成就,人家仍然把他们视为邛崃的支派,不如设局保镖来得自由;要保镖,四海镖局这块招牌还是够响亮的。”   齐苍霖道:“我总觉得他们另有用意。”   展毓民笑道:“但是这用意对我们有益无害,对他们也大有裨益,否则他们不肯如此迁就,我也不会率然答应。”   齐苍霖忙问道:“有什么用意呢?”   展毓民笑了笑道:“师弟,你对碧霞的心事摸得那么清楚,对别人的心事怎么就糊涂了呢?”   说着,用手一指前面两个年轻人影。   齐苍霖怔了一怔,然后才恍然道:“师兄是说他们……”   展毓民点点头道:“阮来风与方超人对这个年轻人相当器重,什么都要替他安排最好的,择偶自然也不例外;如果能成为入云神龙的坦腹乘龙,那是多么理想的对象。何况阮雄那小子对碧霞也十分倾倒,所以才促成他们的决定。”   齐苍霖道:“难怪阮来风到后面去跟方超人商量一下,出来后态度变得客气多了。”   展毓民笑道:“我想是阮雄自己中意的,不好意思对他老子说,才先去央求方超人,阮来风对这个兄弟是言听计从,再加本来也是件好事,还会不答应吗?”   齐苍霖道:“阮雄的人品资质都不算错,碧霞能匹配这么一个对象我是没话说了,但不知她本人……”   展毓民笑道:“他们很聪明,不直接提此请求,先要求合作开设镖局,无非是想借此接近,培养感情而已。”   齐苍霖轻叹道:“如果能成其好事,我是求之不得,怕只怕碧霞那孩子太倔强,过于死心眼儿。”   展毓民道:“这孩子虽然跟我学剑,我却把她视同自己的女儿一般,因此你说出她对林佛剑的不正常感情后,我比什么都着急,极力主张与他们合作也是为了想使她的感情能另作转移。”   齐苍霖道:“师兄看这事有希望吗?”   展毓民道:“林佛剑跟尤家的两个女孩子如此亲呢,对碧霞的心情刺激很大,至少她对林佛剑已不存希望了,但能否转移到阮雄身上,还要看他以后的努力。”   齐苍霖道:“如何努力呢?”   展毓民笑了笑道:“一方面要他以柔情去取得碧霞的好感,日子处久了,这一点是很可能的,因为阮雄很懂得讨好别人,处处迁就让着她一点,两个人的感情自然会加深;但是他想真正赢取碧霞的芳心,就必须要胜过林佛剑才行。”   齐苍霖道:“师兄观察很清楚,小弟也担心着这一点,阮雄的武功深浅虽不得知,但是要胜过林佛剑实非易事。”   展毓民道:“不错,我看那小子几次与人过招的情形,觉得他的确是个难缠的家伙,即使我与他交手也不见得稳能胜得了他。”   齐苍霖道:“是呀,否则碧霞那孩子眼高于天,不会对他产生那种畸形的感情的。”   展毓民道:“所以我希望林佛剑能慢一点找上他们,等我把大罗剑式教给阮雄之后,胜他的把握就多得多了。”   齐苍霖哦了一声道:“原来师兄要把大罗剑式传给阮雄,是为了这个原因。”   展毓民道:“不错,大罗剑式是恩师精心研创,再加上我毕生的精力补阙完成,虽不敢说独步天下,但目前还找不到一种剑法能超过它的。“我说要用阮家的剑式去修正它的缺点是一句托词,实际上那十八手剑式已成定形,再也无法更改了,我只是要碧霞信以为真而已。”   齐苍霖道:“可是对恩师的遗命,有违反之处吗?”   展毓民道:“恩师并没有开创门户,更没有明白规定此剑不传外人,何况阮雄能人赘你门中,也不是外人了。”   齐苍霖道:“万一亲事不成呢?师兄又何以为词?”   展毓民笑道:“那也没有什么,四海镖局是恩师遗命所创的事业,阮雄加人四海镖局,也不算外传,这就是我要更名四海剑法的理由,对恩师在天之灵,我还是问心无愧的。”   齐苍霖感动地道:“师兄为碧霞操心太多了,这丫头也实在会给人添麻烦。”   展毓民笑道:“师弟,我们之间还说这些干吗?碧霞难道不是我们的女儿?我了然一身,你也没有儿子,将来坟上祭扫,全靠着这孩子了,再麻烦,我也只好认了,如果你多生个儿了,岂不是省了多少麻烦。”   齐苍霖黯然一叹道:“年轻的时候,我太专心于武功与创业,把家室之念看得很淡,一年倒有大半年在外的,所以弟妹为了碧霞难产亡故后,我就没有续弦之心,假如能多生一两个子女,这丫头死活就由她去了,何至于如此操心。”   展毓民道:“碧霞十四岁跟我练剑,整整六年都是跟在我身边的时间居多,对她的行为我该负责。”   齐苍霖忙道:“师兄,小弟不是说您的教导不严。”   展毓民笑道:“我也不承认,她的手段固然有欠光明,但并没有过分,林佛剑从我们这儿劫去珠宝是事实,说他是贼也不为过,只是碧霞刻意求报复之心稍嫌激烈,那是年轻人的通病,慢慢会好的。”   齐苍霖听师兄如此说,倒是不便再说什么了。   展毓民道:“也许因为我没有子女,对她溺爱过甚,但是我相信她的是非观念并不马虎,把镖局交她负责,加重她的责任,正是培养她的人格。   “何况她虽是女儿之身,雄心壮志,却不让须眉,比天侠强多了,只要她能与阮雄好好地干,将来的成就绝对超过你。”   齐苍霖只得一笑道:“小弟倒是莫知其女之美了。”   展毓民笑笑道:“可以这么说,这丫头将来的事,我一肩担承,不要你这做老子的操心。”   齐苍霖只哈哈一笑:“那小弟就乐得轻松了。”   二人相视大笑,引起齐碧霞飞马奔回问道:“师伯、爹,您两位老人家什么事这样高兴?”   展毓民笑笑道:“你爹不要你了,把你塞给我,我也不敢要你,却不知把你塞给谁好了?”   齐碧霞知道他们在开玩笑。   于是她也笑着道:“您二位不要我,把我塞给江湖上了,刚才我正在跟阮大哥谈起,我们都准备终老江湖,活在世上一日,就不放下手中这支剑,生于江湖,死于江湖。”   展毓民大笑道:“好志气,到底是你们年轻人豪情万丈,比起我们老废物强多了,愿你们莫忘此誓,生死如一。”   不知为了什么,齐碧霞的脸居然莫名其妙地红了起来。   大队人马终于集结在一起了。   先行的金陵镖局马氏兄弟等候在城里发愁,立刻找到了他们。   齐苍霖诧然问道:“马贤弟,你们怎么不走了?”   马雄飞苦着脸道:“齐老哥,澜沧双煞已经知道我们串通的事,对我们恨得入骨,他昨天派人送来一封警告信,说要跟我们好好算一下账。——   “据好友传言,他们笼络了川黔两湖的绿林高手,在前途等候我们,小弟自省敌不过他们,只好向老哥求援了。”   阮雄笑道:“那正好,我们正准备肃清一下这批江湖败类,使以后的镖队能畅通无阻,借这个机会跟他们了断一下,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马氏兄弟不认识他,齐苍霖先替他们介绍过了,又说了与阮家集合盟的情形。   马雄飞兴奋地道:“这实在太好了,四海镖局有各位加入,广设分号,通行天下,我们也沾了不少光,今后有远行的镖,我们也可大胆接下来,到哪儿都能声请支援。”   马雄腾道:“那还是以后的事,目前的难关,有阮方二位与这些年轻朋友们为助,声势就壮大得多,因为绿林道对我们金陵的几家镖局屡次挡住他们的财路,极为不满,这次准备将我们做翻下来,出动大批人手,光是靠敝兄弟与齐老哥这边几个人,恐怕还不够应付。”   方超人笑问道:“马兄知道有哪些人物?”   马雄腾道:“这倒不清楚,澜沧双煞暗中飞柬邀集,做得十分秘密,而且绿林道近几年暗里壮大声势,将昔年一些黑道厉害人物都请了出来,更网罗了许多隐名高手。据说他们准备分明暗两途下手,明里由澜沧双煞叔侄出面,会同绿林道一些主要人物公开邀斗,暗中则由一些隐名高手沿途打击我们。”   方超人道:“这手倒是厉害,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看来我们也要采取两面对付的方法。”   阮来风忙问道:“方二弟,怎么是两面应付呢?”   方超人笑道:“兄弟从不与人公开见面,没有人认识,大哥隐居多年,跟绿林道的人也没有来往,知者无多,因此我们两人带四个门下跟镖队分开,雄侄带其余的小兄弟继续随镖队进发。我们六个人分成两拨,一拨在前,一拨在后,扮成行人,暗中注意,如果有人想对镖队不利,我们先下手为强,暗中就摸掉他们。”   阮来风道:“好是好,但是怎么知道是他们的人呢?”   方超人道:“要想对一个镖队下手,必非一两个人能成事的,我们只要眼睛放亮一点,对形迹可疑的人稍加注意,一定不难发现其身份。”   阮来风笑道:“愚兄对看人没有你精明,只好押后了,你带人走在前面,接触的机会多些。”   方超人笑道:“可以,我们先把路线决定好,小弟立刻带人先行,沿途留下记号,如果有了警兆,我能解决的就解决了,不能解决的,就留下通知后面镖队准备应付。最好镖队也分成两三拨,派一部分走在最前面的,明为探路,实则引起对方的注意,我就可以招呼他们了。”   齐苍霖笑道:“方兄虽然不在江湖走动,阅历之深,比兄弟等这些老江湖尤有过之而无不及。”   阮来风笑道:“他哪里是不走江湖,实际上他一天到晚都在四处游荡,只是他装得巧妙,一袭破儒衫像个落第不得意的穷秀才,没有人对他感兴趣而已。”   方超人微微一笑道:“兄弟还是老打扮,每到一个城镇,如果有消息,就在进城的第一家酒楼上题一首诗,暗示情况如何,各位随后到达,就知道虚实了,如果没有题诗,就证明平安无事。”   齐苍霖道:“如果酒楼中不能题诗呢?”   方超人笑道:“大队人马能歇足的地方,一定不是普通的小饭馆,这一点倒不必担心了。”   阮来风笑笑道:“方二弟的一笔字不让米蔡,直追苏黄,到哪儿都靠它混一顿酒饭,因此他题的诗,必定能挂在最显著的地方,一看就知道了。”   齐苍霖笑笑道:“那就行了,只是请方兄题诗别题得太深奥了,兄弟等文墨有限,会错了意就糟了。”   方超人微笑道:“齐兄大客气,兄弟肚子里的墨水不到二两,最多也只会几句打油诗,岂会难倒你们几位,如果兄弟留在酒楼中不走,那就是情况严重,各位也别向兄弟打招呼,装做不认识,说不定还能给对方一个意外的打击。”   齐苍霖道:“好,就这么说定了,让天侠跟林镖头走在最前面,方兄紧盯着他们就行了,镖队在中间阮兄居后,路程不必限定,反正以走陆路为原则,天侠对这条路较为熟悉,他会选择妥当的路线的。”   商量定当后,与仇天侠、林飘零打头先走了。   方超人带了两个师侄走在第二批。   齐碧霞与阮雄仍是以四海镖局正副总镖头的身份,会同金陵镖局的马雄飞打起镖旗走在第三批。   阮来风则率了两名弟子走在最后。   每批人都以三里为距离,只有到歇宿时,仇天侠等人才等候大队一同行止,这是个最妥善的安排方法。   第一天很太平,走了百余里,歇在武隆县。   第二天歇在彭水县,听说有三个行商在客邸中被人捆住了丢在马棚里,剥光了衣服,冻了一夜,每人还被塞了一嘴马粪。   这三人与镖队是住在同一家客栈中的。   齐苍霖知道是方超人弄的手脚,居然还装模做样地去慰问一番,那三个人也装糊涂,不漏一点口风,而且被人解救后,匆匆往川边去了。   齐苍霖见他们一个个都精力内蕴,分明都是武林高手,暗中佩服方超人的手法高超。   这些人在绿林道中的地位必然很高,吃了个哑巴亏,无颜去见同道,才含愤而别,他们心中一定还以为是齐苍霖或展毓民所下的手,临走时目中充满了怨毒之色,但相信他们不会再回头与澜沧双煞会合了,所以装作不知情,还送了他们一笔程仪。   因为方超人下手很促狭,连他们的衣物也一扫精光,如果不接受齐苍霖的赠予,他们只好孑然一身地上路了。   次日,行抵黔江县,已是川鄂交界。   阮雄在第一家大酒楼天外天上,看见一首题在粉墙上的七绝,心中一动,忙对齐碧霞道:   “齐小姐,今天可能不太平了。”   齐碧霞正闲得难受,闻言十分兴奋地道:“方二叔的诗题在哪儿,说了些什么?”   阮雄用嘴努向粉墙道:“右边第二首,落款湖海超人的七绝,用眼睛默读,别吟出声来。”   齐碧霞看去,只见粉墙上以瘦劲的笔法题着;‘身在湖海心在尘,花前月下数征轮,闲中有酒且行乐,处世无敌即完人。“   齐碧霞看了半天,莫名其妙地道:“这首诗并不高明,平仄既不对,含意更是模糊不请,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含意。”   阮雄微微一笑,道:“方二叔的诗句只有我懂,我们有特别的暗号,说出来就没有多大意思了,齐小姐不妨用心去揣摩一下,相信一定能识透其中机关的。”   给他这一说,齐碧霞倒是不好意思再问了,只得用心去研究这首诗。   阮雄却将堂倌招呼过来,吩咐他备酒点菜,同时更告诉他多准备些,且特意点明自己是四海镖局镖头,镖队的大批人马即将来到。   镖行都是豪客,堂倌赶忙到账房去报告,通知厨下准备了。   阮雄回来时,齐碧霞笑道:“阮大哥,我大致猜了一猜,不知道是不是?”   阮雄笑道:“你说说看!”齐碧霞道:“二叔的这四句诗是下楼梯的藏字格,真正的含意在点明四个字,就是第一句的第二个字以此类推,四个字是身前有敌。”   阮雄竖起大拇指道:“小姐果然是冰雪聪明,一点就透,二叔是采用这方法。”   齐碧霞笑道:“身前有敌四个字太笼统了,敌人是哪些?在什么地方?还是没说清楚呀!”   阮雄道:“说得太清楚就失去意义了,反正他指明身前,绝不会跑到别的地方去。”   齐碧霞道:“莫非在这酒楼中?”   阮雄道:“别太显在脸上,我已经发现了,趁着老伯他们还没有来,我们先试试敌人的深浅如何?”   齐碧霞连忙道:“好呀,在哪里?”   阮雄道:“左首靠窗的两张桌子。”   齐碧霞偷偷移眼望去,但见一张桌上坐了两个僧人,一个白胖,一个枯瘦,年龄在五十上下。   旁边那张桌子则坐着一个三十上下的少妇,可能是新寡文君,身着素衣,鬓边还戴着守孝的白绒花。   她看看这三个人,低声道:“不像吧?两个是出家人,一个是寡妇,怎么会是绿林中的人物呢?”   阮雄道:“绿林道分为两种,一种是开山立寨的大股盗匪,另一种是独行盗,利用各种身份以为其掩护。”   齐碧霞道:“那也不见得就是他们呀!”   阮雄笑了笑道:“没错,二叔的第一句诗,身在湖海心在尘,分明是指游方的出家人;第二句花前月下数征轮,是说丧眷的怨妇,这酒楼食客虽多,却只有这三个人够得上条件,那会错吗?”   齐碧霞依然不信道:“方二叔只说眼前有敌,并不一定在这酒楼里,敌人也不知道我们会歇在这儿。”   阮雄道:“现在已经是黄昏了,我们非落脚在此地过夜不可,可能只有这家酒楼的地方宽敞,容得下大批人马。   “敌人打听清楚了,才守在这儿等我们,当然我也不敢肯定说一定是这三个人,但不妨一试。”   齐碧霞道:“如何试法?”   阮雄想想道:“我去找他们搭讪,但可能有几句话会冒犯冲撞小姐,请你别介意。”   齐碧霞童心犹盛,好事心切,笑笑道:“没关系。”   阮雄歉然地道:“这是不得已,敌人可能想暗中计算我们,不先摸清他们的虚实,回头人来了,更不易防备,为了大家的安全,既然使你受点委屈,也别放在心上。”   说完站起身来,径直朝那女子对面坐了下来,笑道:“大嫂,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那女子眉头一竖,道:“我是个守节的寡妇,你是个大男人,素不相识,你跑来找我搭讪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很大,叫得酒楼中每个人都听见了,大家都朝他们望着。   那个枯瘦的僧人作色欲动,却被白胖的一个按住了,齐碧霞自然也很注意他们的行动,看在眼里,不禁暗暗佩服阮雄的眼光正确。   这女子姑且不论,那两个僧人则毫无疑问是存心来找麻烦的,瘦的较为沉不住气,较胖的涵养较深,劝他暂时忍耐,以免泄露行藏。   这时酒楼上其他的客人,有几个爱管闲事的围了过来。阮雄也高声道:“各位别误会,在下并没有什么歹意。”   那女子尖声叫道:“男女授受不亲,我又不认识你,你贸然前来搭讪,还会有什么好事?   各位君子请做做好事,将这个轻浮的狂徒赶走。”   客人中有的想去推阮雄,阮雄用手挡住了。   阮雄指着齐碧霞道:“在下的眷口就在那边,难道还会对这位大嫂有什么不良之意,各位想想就知道不可能。”   齐碧霞一怔,想不到阮雄会这样说,难怪他先前一再打招呼叫自己别生气,心里虽然不满意,但也没有办法。   那些客人看他们是一起进来的,再看齐碧霞貌美如花,人又年轻,比那女子俏丽多了,遂哈哈大笑,至少没有人认为阮雄存心轻薄了。   那女子仍然气呼呼地道:“你要跟我谈什么?”   阮雄一笑道:“在下是川南人氏,一向在金陵保镖,前个月才回家,才知道惟一的胞兄已于半年前亡故。”   那女子道:“这跟我有什么相干?”   阮雄却理直气壮地道:“听人家告诉我说,家兄亡故后,寡嫂跟着一个放焰口的和尚私奔了,而且还听说嫂子早就与那和尚有染,先兄是活活气死的。”   那女子更为生气道:“这是你家的丑事,告诉我干吗?”   阮雄道:“我离家十年,对家人都很隔膜,但是对那不要脸的嫂子还约略有印象,今天看见大嫂的模样,仿佛有点像那私奔的寡嫂,故而才来动问。”   他说得活灵活现,仿佛确有其事,使得看热闹的客人都对那女子流露出一股怀疑的神色。   那女子急急道:“放屁!你连人都不认识,就胡说八道?”   阮雄道:“我虽然不认得人,但据家人的叙述,拐诱家嫂的和尚是个白白胖胖的,我见到大嫂旁边刚好坐着两位大师父,有一位也颇为相像……”   那白胖的僧人也愤然起立道:“阿弥陀佛,施主怎可随便诬蔑出家人?”   阮雄道:“在下不过说说而已,大师父如果不是做贼心虚,何必紧张呢?”   这时有个多嘴的客人道:“这个女的是昨天跟这两个和尚先后投店的,就住在楼上,两间屋子紧靠着,今天中午,我还看见他们一起谈过话。”   那白胖僧人道:“阿弥陀佛,施主说话要小心点,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那客人道:“不是开玩笑,我亲眼看见这女的从你们房间出来。”   那枯瘦的僧人咔嗒一趋势,从袈裟下面抽出了戒刀,厉声喝道:“你竟敢诬蔑出家人的清白,本师宰了你。”   那客人惊叫退后,道:“哎呀,不好了,贼和尚要杀人,救命啊,达官老爷,你快拦住他。”   白胖的僧人却将同伴拉住了道:“师弟,出家人行得正,你一动刀,反显得我们理屈了。”   那客人躲得远远的叫道:“没错,我看见他们是一伙的,达官老爷,他们一定就是那对奸夫淫妇,说不定你的哥哥也是被他们杀死的呢!”   那女子愤然起立道:“你们简直在放屁,我根本不认得这个疯子,更不认识这两位大师父。”   那客人远远地叫道:“那你跑到和尚房里作什么?良家妇女,单身跑到和尚房间里,还会有好事?”   阮雄听那客人的语音,知道是方超人乔装的,心中更有把握。   齐碧霞这时也听出来了,剑抽出来道:“大哥,把他们捉起来,绑送到官府去。”   阮雄却摆手道:“不忙,事情没有弄清楚,自然不能冤枉好人,请问大嫂贵姓大名,是何方人氏?为什么孤身一人外出?”   那女子道:“为什么要告诉你?”阮雄道:“我问清楚了,如果大嫂不是我家那丧败门风的寡妇,自然不敢留难。”   那女子道:“我家住得远了,在云南蒙自,五年前丧夫,现在是到金陵去投亲。”   方超人乔装的行客在远处叫道:“别听她的鬼话,完全是骗人的,达官老爷,她是不是你那嫂子我不知道,但她跟两个和尚有勾结绝不会错。”   阮雄脸色一沉道:“大嫂,这怎么说?”   那女子很沉静地道:“没有那回事。”   方超人又叫道:“把他们捆起来送官,我可以作证,那两个和尚也不能放走。”   枯瘦的僧人忽地一招手,射出一点银光。   齐碧霞明知方超人不会被那点银光击中,但为了掩护他的身份,抄起一条长凳,在方超人面前一挡,笃的一声,银光击中长凳,是一颗银菩提子。   她举起木凳,指给众人看道:“贼和尚想杀人灭口,绝对不是好人。”   其他客人一起鼓噪起来了。   那女子见事情闹开了,忽而将身一纵,跳在桌子上叫道:“大家不要吵,我承认与这位大师父熟识,不过我们都是江湖人,绝不是什么淫奔的荡妇,与这小子全无关系,我相信他也是胡说八道,根本没有那回事。”   由于她轻轻一纵就上了桌子,而且窄窄金莲,一只落在酒杯上,另一只悬空虚挂,身形稳而不动,足见武功深湛,将许多人都吓退了。   但听那女子又道:“我叫何月儿,外号人称九尾狐,这两位大师一位是胖弥勒了空,一位是瘦如来了凡,川陕云贵道儿的朋友,想必听过我们名号。”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常在外面跑的人,都听过这三个名字,他们是纵横西南多年的绿林巨寇,杀人如麻,不计其数,行商公役,闻之色变。   阮雄哈哈一笑道:“三位果然是大有来头,如果不是在下一番相试,还真不容易得知庐山真面目呢!”   九尾狐何月儿冷冷一笑道:“姓阮的,你别装蒜,我们早知道你是阮来风的宝贝儿子,你们想是活得不耐烦了,才会鬼迷心窍,跟四海镖局搭了伙,识事的赶紧抽身退出,我们念在素无仇隙不跟你为难。”   齐碧霞道:“那你们是冲着四海镖局来的了,四海镖局跟你们又有什么梁子呢?”   了空哈哈大笑道:“没有过节,但是你们四海镖局太不讲交情,把大宗的买卖都揽去了,挡了我们绿林朋友许多财路,我们才应同道友好之请,杀杀你们的气焰。”   阮雄微笑道:“这很抱歉,我们刚加人四海镖局,正准备大事扩展业务,多开几家分号呢!今后有四海镖旗过处,请各位高抬贵手。”   何月儿怒声道:“放你的屁,今天我们就准备砸碎四海镖局的招牌,你还想做梦开分号?”   阮雄道:“开设分号势在必行,四海镖旗所在之处,绝不容绿林朋友插手过问,三位如果不给面子,在下就要得罪了,三位准备如何赐教?”   了凡哼了一声道:“乳臭小儿,还不够资格向我们挑战,等齐苍霖来了再说。”   阮雄微微一笑道:“阁下的消息大不灵通,齐老伯望重武林,誉满江湖,十年未遇敌手,功成身退,将镖局交给我们下一代来主持。现在四海镖局是齐小姐的总镖头,阮某的副总镖头,三位如果想砸四海镖局的招牌,自然该冲着我们来才对。”何月儿微微一笑道:“你叫她齐小姐,原来你们不是小两口儿?”   齐碧霞脸色微变!   阮雄笑道:“那是信口说的,正如我说你是那个跟和尚偷跑的寡妇,都当不得真。”   这时躲在远处的方超人又叫道:“达官老爷,你们小两口的事是开玩笑,这女的跟和尚的事可是真的,她跑进和尚的房里,关起房门,一磨就是大半天。”   了空怒叫道:“混账!你找死?”   脱手又是一支飞镖,方超人却爬到桌子底下去了,镖飞插在墙上。   阮雄笑道:“胖弥勒,阮某少在江湖行走,不知你的大名,但是看你随便对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出手,想来你也是个没多大作为的江湖败类。”   了空愤然作色,霍地撤下颈间的念珠抖了一抖,锵然作声,显见是钢铁所铸。   他将念珠的扣环解开,变成了一条四五尺长的练索,厉声叫道:“大胆小辈,洒家毙了你!”   阮雄凛然不惧,撤剑而立道:“很好,阮某投效四海镖局,尚未建功,就拿你开开张吧!”   何月儿眉头微皱道:“胖师兄,对这种小辈出手,未免弱了咱们的名头。”   阮雄微微一笑道:“九尾狐,你在我面前还摆不起前辈的架子,你站在酒杯上不怕太累吗?”   何月儿微微笑道:“老娘是有点累,可是又不想下来,你既然有此孝心,想个法子把老娘给请下来如何广   阮雄淡淡地笑道:“那还不容易,我只要一伸手,你就得乖乖地下来。”   说罢,阮雄一拍桌子叫道:“下来!”   这一拍的劲力很大,桌上的酒壶酒杯都震了起来,可是何月儿站在那里一动都不动,微笑道:“乖儿子,你这一手就想来侍候老娘,还差得远呢!”   阮雄微微笑了笑:“九尾狐,你既穿上这身寡妇打扮,就该守点本分,怎么当众就脱裤子呢?”   何月儿闻言一怔,忽然觉得腿上一阵冰凉,连忙低头一看,下身前后都湿了一大片。   原来阮雄一拍桌子,暗用潜力,将她脚下杯中的酒激射而起,淋湿了她的裤子,因为她是素装,一身白,再加上天已温暖,她只穿了一条薄薄的绸裤,被酒沾湿后,贴在肉上,曲线毕透。   看热闹的人虽是躲得远远的,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何月儿脸色大变,倒不是为了当众出丑,她是个绿林女寇,横行江湖多年,赤体裸程也不在乎。   而是惊于阮雄的功力,他一掌拍在桌子上,溅激酒泉上喷,也不算稀奇,奇在那酒碗不过才巴掌大,被她的脚盖住了大半,酒泉喷溅,居然没有沾湿她的鞋子,更惊人的是:酒溅到身上,她都不知道。   这小伙子的内劲已经到达了收发由心的境界,看来不可轻敌,因此她眼珠一转,朝了空道:“胖师兄麻烦你看住这小子,别让他跑了,我到楼上去换件衣服,再下来好好地收拾他。”   了空道:“要不要洒家先教训他一番?”   何月儿道:“不必,我一定要自己收拾他。”   语毕将身一纵,凌空飞过了楼栏,闪身进了一间屋子。   这时方超人又探出头来叫道:“达官老爷,这女贼跟和尚同房,还在乎什么廉耻,我看她换衣服是假的,必然是去拿什么厉害的玩意儿来对付你了。”   阮雄笑道:“阁下何以得知呢?”   方超人道:“因为她进的是和尚的房,不是自己的房。”   阮雄一笑道:“胖弥勒,小寡妇跑到和尚房中去换衣服,这可是天下的奇闻。”   方超人道:“也许是她昨夜把裤子脱在和尚房里,忘记拿出来,现在只好到那儿去换了。”   齐碧霞道:“这位客人,你就少耍贫嘴,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难道你不怕丢脑袋吗?”   方超人哎呀一叫道:“我的妈呀,我可惹不起这个小寡妇,丢了脑袋可划不来。”   说着,又往桌子底下一钻,刚好面前落下一柄飞刀,插在他眼前的地板上,如果不是他的头缩得快,这一飞刀就插在他的后颈上了。   方超人又叫了一声妈呀,双手抱头,竟像个刺猬似的缩成一团。   何月儿已换了一条桃红色的长裤,如同飞鸟般的急降而下,一把提起方超人,一手挺着另一支飞刀厉声喝道:“你竟敢在背后取笑老娘,我要剜出你的舌头。”   方超人瑟瑟直抖,双手连连作揖道:“女英雄,姑奶奶,你饶了我吧,小人再也不敢了!”   齐碧霞明知方超人是在装蒜,故意道:“九尾狐,你杀死一个无知的村夫,算什么英雄?   也不怕江湖同道耻笑。”   何月儿被说得不好意思,仍用匕首一比道:“好,我饶你一条狗命,自己打自己十个嘴巴子。”   方超人当真左右开弓,劈劈拍拍地打了自己十下耳光。   齐碧霞大感愕然!   但是,阮雄朝她一笑道:“这家伙胆小如鼠,口舌轻薄,确实是该打。”   齐碧霞知道这叔侄二人必然又在捣鬼,但是对方超人真肯掴自己的耳光,觉得颇不以为然,乃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何月儿是久走江湖的巨盗,目光何等敏锐,她早觉得方超人的形迹可疑,所以一下楼就找到了他。   而且为了要刺探方超人的真正身份,她故意叫他自己掌嘴,如果对方真是什么人物,一定不会甘受这种侮辱的。   没有想到方超人竟真的打了,而且打得不轻,脸上都现出一条条的指印,心中才释了疑。   她见齐碧霞别过脸去,还以为是她不齿方超人那种贪生怕死的丑态,更为放心了。   等他打完后,何月儿才将方超人远远的一丢,摔在地板上,冷冷一笑道:“今天算你运气,如果下次再敢编排你祖奶奶,不割下你这颗狗头才怪。”   方超人摔得喊救命,半跪半爬地躲进另一张桌子底下,再也不敢出来了。   何月儿这才朝阮雄斜睨一眼道:“臭小子,现在该轮到老娘教训你了。”   阮雄毫不在乎地道:“九尾狐,你上楼去拿什么宝贝下来?”   何月儿怒叱一声,伸手在腰间一扯,那条束腰的彩带像长虹一般卷了过来。   阮雄虽然神情懈怠,心中却早作戒备了。   何月儿彩带出手,他飞快地探手抓了出去,一把抓住了带头,用劲朝面前一扯,何月儿好似没有防到他有这一手,身形控制不住,往他身前撞跌过来。   阮雄另一手执着剑,不好意思拿剑锋去伤她,却又怕她另有阴谋,乃倒过剑柄,往她头上击去。   如果击中了,一定能将何月儿击昏,如果击不中,他也可以有充分的防御时间,果然,何月儿伸手去托开他的剑柄,另一手的彩带圈起来,向他头上套去。   阮雄本来想让她套住了,再跟她较较内力的,可是彩带临头,觉得一个女人腰上扎过的东西套上脑袋似乎太晦气。   再者何月儿身上有一股浓重的狐臭,沾在腰带上十分刺鼻,他也不愿沾上,所以临时变招。   先把颈子一缩,避了开去,顺手横剑,对准那圈子挑去,想利用长剑将她的彩带削断;剑带交触,居然锵锵作响,好像是碰上了金铁之类。   阮雄不禁一怔,连忙抱剑端立作势。   何月儿却微微一笑道:“小子,算你有点见识!”   抖去彩带,手中多了一柄软剑,又抖了一抖,软剑挺得笔直,原来她将软剑裹在腰带中了。   阮雄不禁暗呼侥幸,难怪她会装着内力不如,被自己扯过来,如果自己想在内力上胜过她,由她把圈子套在身上,双方用劲一挣,软剑必然将他断成两截。   胖弥勒了空神色微动道:“月娘,这小子颇为扎手,你罗带藏刃的绝活不知使多少高手丧生,却被他识破了。”   何月儿笑道:“我相信他是碰巧!”   阮雄微微一笑道:“的确是碰巧,如果不是你身上那股狐骚臭太刺鼻,我差一点就着了你的道儿。”   何月儿就是因为身上有着这股怪味,才被人以狐为号,闻言毫不为件,哈哈一笑道:   “老娘为什么会称为九尾狐,你小子恐怕还不知道吧?”   阮雄笑道:“这个阮某孤陋寡闻,倒要请教一下。”   何月儿傲然道:“因为老娘有九项特技,每一项都是杀人不见血的绝招,你小子才见识到第一项。”   阮雄哈哈大笑道:“原来是这么回子事,你已有一条尾巴显了形,还有八条也快现出来吧!”   何月儿一抖软剑,直攻过来。   阮雄用剑磕开,才发现她的腕力很深厚,尤其是能把软兵器与自己的长剑硬对,内力之深,犹在自己之上,倒是不敢再轻敌了。   于是,阮雄抖擞精神,使开剑法,跟她杀了起来。   他的剑法一半得自家传,一半由方超人指点,包罗万家,源流既杂,又极尽其刁钻古怪之能事。   何月儿虽然内力深厚,却也奈何不了他,而且还时露险象。   胖弥勒了空见情况不佳,一抖铁念珠,想上前助战。   齐碧霞连忙将他接住了,了空是力强人壮,但齐碧霞的一支剑也不同凡响,连着几下狠招,将胖和尚也逼得团团转。   瘦佛了凡见他们双双斗不下两个年轻人,觉得大扫面皮,一摆戒刀,就要冲上来。   何月儿连忙叫道:“瘦师兄,使不得!”   了凡道:“他们大批人手马上就要来了,如果不先把这两个小的解决了,回头更难得手。”   何月儿急急地笑;“正因为要速战速决,你才不能上来,这两个家伙手底下都很扎实,你上来也没多大用,被粘上了反而无法脱身,倒不如用你的追魂钱吧!”   了凡被她提醒了,放下戒刀,跳上桌子,掠起袈裟,由襟下摸出一个革囊,倾出一堆闪亮的铜钱。   每片不过才菜碟大小,却十分锋利。   他取了一片,双指捏住钱缘,往外一挥,钱身掠空飞出,呼啸有声,发出尖锐刺耳的震鸣。   那飞钹不是直线飞行的,是绕着圈子,在他们头上飞转,加上那刺耳的声音,使得阮雄与齐碧霞都要分神去注意它,手下较缓,何月儿与了空立刻又扳回了劣势。   那钱飞了一阵,忽然经阮雄脑后飞去,而何月儿也适时攻出一手狠招,阮雄前后要应付,情况十分危急。   他只好一面运剑去化开何月儿的攻势,一面低头去避开飞钹,因为他眼角斜瞥,那钱势是取他的后颈,弯腰缩颈,差不多就可以躲过了。   谁知,这时飞钹临时转折,居然向他的腰间插下,阮雄根本就瞧不见,幸好齐碧霞转了过来,忽地一剑,替他将飞钹击落了。   阮雄已然吓了一身冷汗。   何月儿见状道:“瘦师兄,你只放一片怎么行呢?”   了凡笑了一笑,道:“那是试探他的反应如何,别忙,这就来了,保证将他们收拾下去。”   说着,又准备继续施放,阮雄知道他这一下必会连续发出,也许有几十片之多,绝难防备。   阮雄只得叫道:“齐小姐,我们背对背,各管一面。”   齐碧霞转到与他两背相贴,了凡叫道:“师兄、月娘,你们加紧抢攻,我来叫他们手忙脚乱。”   呼呼呼!一连发出了九面飞钹,像流星一般,响声更急。   何月儿与了空攻得也更急了。   碧霞心中大急,忽然瞥见门口展毓民进来了,连忙叫道:“师伯,您快来替我们解解围。”   展毓民在筷筒里抓一把竹筷,一支支如箭似地射了出去,但听得叮叮直响,每枝竹筷都穿透一面钹,余劲不衰,将钹身带了上去,钉在楼栏上,每根栏柱上一面,十分整齐,像是钉上去的装饰品。   那飞钹是风磨铜铸制的,坚硬如钢,展毓民用一支竹筷就穿透了过去,而且还是凌空射的,手法、内劲,都相当惊人。   何月儿首先愕然退后。   了空也撤兵退出,与了凡会合。   三人站成品字形,各作戒备。   何月儿沉声问道:“老头儿,你是谁?”   展毓民傲然笑道:“鼠辈匪类,不配问老夫姓名。”   阮雄笑了笑道:“展老伯,这三个家伙是鼠辈倒不错,但还有点臭名,他们是九尾狐何月儿、胖弥勒了空、瘦如来了凡,是西南的绿林巨寇。”   何月儿听到一个展字,神色微动道:“原来是北海剑隐展大侠,难怪有这么深的功力,齐苍霖怎么没有来?”   展毓民微笑道:“对付你们这些鼠辈,还用得着劳师动众?老夫一个人就够了。”   阮雄道:“展老伯,您只要看住他们,不让他们使暗器就行,要讲动手,有齐小姐与小侄就足够了。”   展毓民微微一笑道:“我对江湖情形不太熟悉,不知道这三个家伙是何方神圣,但人家刚才那一手飞钹可不能算是暗器,胜负关系固然大,却不能胡乱冤枉人。”   阮雄笑道:“原来您老人家对暗器的看法是如此的,小侄以为,除了靠手上的兵器正当求胜外,凡是那些邪魔外道的旁门兵器,都是暗器之属。”   展毓民听了大笑道:“这话也有道理,但要看对什么而言。对正人君子,可以讲道理,对他们这些专以阴谋暗算为能事的鼠辈,可不能用你那一套。”   这几句话使得三个绿林悍盗都为之色变。   何月儿立刻怒声道:“姓展的,我尊敬你在武林中的地位,才客气地叫你一声展大侠,你怎么不识抬举,开口就骂人。”   展毓民哈哈大笑道:“老夫骂你们并没有错,是你们的行为见不得人。”   何月儿怒道:“我们哪一点不对,大家河水不犯井水,我们在这儿喝酒,并没有招惹谁,是这姓阮的小子先来找我们麻烦的。”   阮雄笑道:“你们分明是来找四海镖局的麻烦,我为了省事,干脆先找你们,免得你们回头在暗中下手害人,假如你们心中无鬼,只要在口中说一声,阮某就向你们跪下叩头道歉广   齐碧霞连忙道:“阮大哥,这可使不得,他们不要脸惯了,就来个矢口否认,你还真叩头不成?”   阮雄微笑道:“刚才展老伯没来之前,这九尾狐已经公开声言是来找四海镖局麻烦的,只要他们真丢得起脸皮吞下那句话,我叩头也是心甘情愿的,因为这个头叩下去,他们就再也别想在江湖上混了。”   何月儿脸色大变,手挺软剑飞扑而出,阮雄又待迎敌,齐碧霞抢先一步道:“阮大哥,由我来斗斗这头九尾狐。”   长剑一展,格开了软剑,翻手一招反击,用的竟是大罗剑中猛招,何月儿再也没有想到她的剑式会如此凌厉,一时措手不及,拼命将身子往旁边一缩滚开。   齐碧霞的长剑已经将她的头发削下了一片来。   奇怪的是那片头发中,居然藏有一具小小的箭筒,跟着滚了出来。   阮雄用剑挑起箭筒,举在手中笑道:“齐小姐,你这一剑真凶,居然又砍掉她一条狐狸尾巴,这骚狐一身都是古怪,假如不是你一剑砍得巧,她用手摸头发,也能放出要人命的玩意儿来,可真叫人防不胜防。”   酒楼大厅正热烈的打斗着,而酒楼的后院却有个人……   -----------------------------------------  www.sxcnw.org   :   48\ 015   第十四章 恩威并施     更深人静,月冷风清。在酒楼后院的小楼上。   林佛剑沐着月光,独坐窗前,脑海里浮现着两个刁蛮的女孩子。   寒若水不知返回苏州,是否照他所说,闭门勤练武事,这位刁蛮任性的女孩,经过几番波折,再加上父亲行踪不明,如今已看见了许多别人看不见的事。   换句话说,就是已经成熟了,不再是还没有完全长大的小孩子了。   齐碧霞,跟寒若水似乎是同一个典型的人物,都属于刁钻蛮横一类,但前者尚能在潜移默化中转变,后者如果要用评语,那就是“无可救药。”   人之初,性本善,后天的改造却是最大的因素,就像一块白布丢人染缸一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齐碧霞之所以不可理喻,应该归罪于章清泉,如果没有这位污吏替她筹谋策划,就不会闹得这样不可开交。   如果官府真的追究起来,自己蒙上劫逃罪名,真个跑到黄河都洗不清。   越想越恼,一颗心总是平复不下来。   夜风透过窗纱,吹来了一阵挣琼声。   林佛剑从来未听过这曲调,只觉得琴声悠扬悦耳,却透着一股浓重的哀愁,目光不由移向窗那边。   窗外月色如银,不远处的一座小楼上隐约有灯光透出。   琴声继续,林佛剑倾耳细听了一会,终于忍不住站起身子,移步到门前。   门外没有人,隔室尤氏姐妹似乎已经熟睡,店小二倚桌打盹,林佛剑步出店外,往琴声处走去。   琴声也就是由那座小楼传出来的。   很精致的小楼,月光下有如一个娇娜的佳人,纤腰一束,楚楚可怜。   石阶素白,垂在门前的那道珠帘在月光斜照下,就仿佛泪珠般闪亮,好像随时都会滴碎在地上。   林佛剑在石阶上呆立了一会,终于轻身一纵,登上小楼,上前将珠帘掀起,走了进去。   珠帘后是一个精致的厅堂,每一样陈设,显然都经过一番心思。   香烟在厅堂中绦绕,浓淡适宜,令人嗅来心旷神恰。   那是龙涎香,烧在一个泥金猊内,金猊放在琴台旁边的小几上。   弹琴的是一个白衣女人,玉手晶莹如玉,那一头秀发却是乌黑发亮,瀑布般披下来。   她面向庭院,背对着林佛剑,幽幽然坐在那里,轻理琴弦,仿佛并不知道林佛剑的进人。   灯光迷蒙,烟香缭绕,月光正泻在她身上,使得她看起来就像是那烟中月,水中花,那么的美丽,那么的迷离。   林佛剑目光及处,一种熟悉的感觉摹地涌上心头。   “这姑娘好眼熟呀,可是一时就记不起来曾在哪里邂逅。”   心念方动,琴声已停下,那个女人随即一声叹息。   “纵使有花兼有月,可怜无酒更无人——”她的话声比琴音更动听。   林佛剑趋前一步,道:“在下因琴声吸引,冒昧登楼,姑娘若是要喝酒,哪怕千百里,在下也夤夜赶去,替姑娘沽酒回来。”   那个女人对不速之客贸然登楼,并未显露惊讶,应声缓缓回过头来。   林佛剑总算看到了她的容貌,那一刹那心头不由怦然一跳。   那个女人的美丽,实在是他平生仅见,齐碧霞、尤氏姐妹。   寒若水都是很美丽的了。   但是,与眼前这女人比较,还要逊色三分。   也许寒若水她们年轻了些,而这个女人的那份成熟,却足以打动任何男人的心。   她笑笑,道:“是不是用琴音作借口?”   “相信姑娘就是这里的主人?”林佛剑一顿接道:“在下如果是登徒子,就不必用‘因琴声吸引’这类字眼了。”   “公子可以称呼我明月。”   “在下林佛剑,多谢姑娘不以贸然闯入见责……在下……”   明月截口道:“相戏之言,公子不必深究,看来公子是一个很拘束的人。”   “姑娘既然这样说,在下也就是不客气了。”   “这里本就不是一个客气的地方。”   “打断了姑娘弹琴的雅兴……”   明月嫣然一笑,道:“你看你,又来客气了。”   林佛剑道:“姑娘请稍等片刻,在下这就去沽酒。”   明月道:“这里藏的酒,相信酒量最好的人,三年也未必能够喝完。”   说时,悠然站起身来,接道:“只可惜公子过于拘束,未必肯与素未谋面的女子共饮,否则,必邀公子共谋一醉。”   林佛剑朗声一笑,道:“人生每多不平事,但愿长醉不复醒,姑娘如果有兴,共谋一醉也没有影响。”明月笑望着林佛剑,道:“你很想喝酒?”   “很想。”林佛剑叹了口气。   “看来你也有很多心事。”   林佛剑没有吭声,明月移步走到水晶帘前,举手一拉帘边的一条绳子,“叮叮叮”的一阵清脆的铃声立时响了起来。   不久,两名女婢应声出现帘外,道:“小姐有什么吩咐?”   “备酒!”明月吩咐一声,回转身来,动作之轻盈美妙,非笔墨能够形容。   晶莹的玉杯,芬芳的美酒。   三杯再三杯,明月的酒量不在林佛剑之下,双颊飞红,看来就更美了。   女婢将酒放下便退了出去,也没有再进来打扰林佛剑和明月。   两人仿佛一见如故,酒一喝多,话也多了。   “公子气宇非凡,想必出自名门。”   林佛剑目光一转,道:“这里住的人大概不多吧?”   明月替林佛剑斟满了杯,道:“除了我就是小云、小诗两个女婢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人。”   林佛剑点点头,道:“我也是不太喜欢热闹。”   明月“哦”一声,道:“你令我想起了一个朋友。”   “是什么原因?”   “我与他也是这样认识的。”明月微喟道:“你若是也能为我剑舞一曲,就更像了。”   林佛剑目光一落,道:“我也有一支剑,虽然那只是未开锋刃的钝剑,但剑舞尚可一用,只可惜放在客栈未曾携带在身边。”   “这里有剑。”明月倾饮一杯,站了起来,移步东厢房,取来一柄长剑。   那是一柄古剑,林佛剑才接下,就感到有一股寒气从手心透上来,心头一震,手按卡簧,将剑拔出。   剑锋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锋利,却是毫无光泽,一望毫不起眼,可是,一映灯光,铸在剑锋上的那七颗星纹,都有光芒射出来。   林佛剑看在眼内,且认出这是一柄可与“干将”、“莫邪”媲美的“七星宝剑”,不由脱口喝道:“好剑。”   他一抄衣下摆,按着节将剑舞动,琴声亦同时响起。   明月显然已经有了醉意,可是指法却一点也没有乱,而且姿态看起来更加美妙,目光落在林佛剑的脸上,越来越朦胧。   曲始尽,舞亦罢,月朦胧,灯朦胧,人朦胧。   明月扶醉而起,脚步踉跄,林佛剑忙将她扶往。   “明月,你醉了?”   林佛剑也一样醉眼朦胧,只是脚步仍然稳定,扶着明月进入了东厢房,走近床前,明月的双手很自然地绕在他的脖子上。   她的双颊透红,就像黄昏前天边的落霞,嘘气如兰,媚眼如丝。   林佛剑温柔软玉抱满怀,心神俱醉。   四片嘴唇很自然地胶着在一起,朦胧中,林佛剑那片刻的心情激动到了极点,明月显然也激动得很。   两人终于相拥着倒在床上。   一夜缠绵,明月朦胧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白。   灯光淡如水,明月赤裸的肌肤,在天色与灯光之下,晶莹皎洁,就像是一尊以白玉雕刻出来的人体像。坚挺的乳房,竖立着小巧的乳头,乳晕是淡紫红色的,平滑的小腹,延伸下去,都是美的弧线组合而成。   昨天的醉意已经全消。   可是,当她目光落在旁边沉睡未醒的林佛剑身上,两颊不由又红晕涌现。   本想起身,但还觉得精疲力乏,骨头散软,回忆销魂情景,是她一生中所遇到的最强的男人。人生能有几次像这样欲仙欲死的快乐呢?   若非遇到林佛剑,她这一生岂能尝到这么甜美和舒畅?   现在,林佛剑也醒了,看到了明月的裸体,也看到自己身无寸缕,猛然耸了起来,道:   “明月,我,我该死,我真该死……”   “不,我俩都有错,什么办法也不能勉回了。”明月柔声道:“我们谁也不必负责,你情我愿的,也许我们命中注定有此孽缘。再明白告诉公子,我是神秘门中的人……”   林佛剑闻言遂起道:“原来又是神秘门的安排,如此我也无话可说,在下这就告辞。”   说完即起身穿衣离去。   酒楼的大厅,打斗仍热烈地进行中。   何月儿被齐碧霞逼得四下乱躲,无暇答话。   胖弥勒了空叫道:“月娘,别等齐苍霖那老贼了,还是先把这三个家伙解决算了,否则人越来越多,你我都难以脱身。”   何月儿叫道:“那也得让我腾出手来!”   因为齐碧霞逼得她太急,精招迭出,何月儿根本就没机会施展别的家伙。   了空与了凡互一打眼色,一串念珠,一支戒刀同时出手,朝齐碧霞攻过来。   阮雄叫道:“两打一,不要脸!”   叫声中,铮铮一阵掠空声响,了空与了凡同时抛下了武器,捧腕退后,腕上各钉着三四支小袖箭。何月儿见状怒吼道:“臭小子,你竟敢使用暗器?”   齐碧霞也觉得阮雄过于多事,道:“阮大哥,这三个家伙我对付得了,你何必叫人抓住话柄呢?”   阮雄摊开手掌,丢掉那具小箭筒笑道:“总镖头,我可不是要帮你的忙,是那玩意儿不好,我只随便按了一下,谁想到里面的家伙都飞了出来。总算它还有眼,没把你也伤在里面。”   原来他用的是从何月儿断发中拾起来的小箭筒,内藏机簧,一按就可射出伤人。   他用来射伤了两个僧人,却没有波及齐碧霞,分明是对它的用法十分熟悉,可是他这一推,三个贼人也只有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何月儿脸色一沉,冷哼道:“这袖箭是淬毒的,见血封喉,十分厉害,如果你们能等一下,我就替两位师兄把毒解了,再跟你们决一生死!”   阮雄道:“我闻了一闻,那玩意儿不像有毒的样子呀?”   何月儿笑道:“你懂个屁,老娘的暗器称霸绿林多年,没一样不是要人命的,给你看出来还值个屁?”   阮雄望着展毓民道:“展老伯,你老意下如何?”   展毓民笑道:“我没有意见,现在是你们两个人当家主持镖局,自然由你们做主。”   阮雄道:“那该让总镖头做主。”   齐碧霞想了一下道:“我们侠义中人,总不能赶尽杀绝,虽然是他们自己的暗器伤了自己,自作自受,但我们仍应以宽大为怀,让她先动手救人好了。”   阮雄道:“我怕她以救人为借口,暗中再耍别的阴谋。”   齐碧霞微微一笑道:“我知道。”   展毓民笑道:“你既然知道,还肯让她玩鬼?”   齐碧霞笑道:“这三个家伙声名狼藉,横行江湖多年,我爹一定知之甚详,所以他老人家才不进来,请您一人进店来解围,我想爹一定在暗中监视戒备了。”   展毓民哈哈大笑道:“到底当了总镖头以后,见闻阅历都长进了不少,居然被你猜中了。”   齐碧霞这才笑向何月儿道:“你听见了,救人解毒可以,千万别存心捣鬼,否则是你自己倒霉。”   何月儿脸色又是一变,冷笑一声,叫了凡、了空到身前来,取出一个药瓶,先替他们把小箭起了下来,创口都呈了黑色,果然是淬了毒的。   可是,当她拿起药瓶时,进处射来一丝银光,叮的一声,将那只瓷瓶打得粉碎。   而那丝银光却是块碎银子。   何月儿脸色大变,怒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齐碧霞冷笑道:“大概你这瓶子有问题。”   果然那瓷瓶破了之后,里面滚出一堆红色小丸落在地板上,药丸自动破碎,冒出一缕红色烟雾,很快将地板蚀穿一个个小洞,足见那药丸之厉害。   齐碧霞沉下脸道:“这是解毒的药吗?”   何月儿见阴谋不逞,被人揭穿了,将牙一咬道:“你不懂就少问!解药已经被你们毁了,我不找你赔就是客气了,幸好我还带着一瓶,这次你们可别乱来了。   “如果再毁了解药,耽误了两位师兄的性命,天下的绿林道都会群起跟你们作对,不怕你们再狠,这个镖局也别想开得下去。”   齐碧霞微笑道:“只要你老老实实,拿出真的解药,我想不会有人阻挠你的,如果你再捣鬼,那是找自己的麻烦,我们对你已经够宽大了”   何月儿伸手入囊,取出两个小纸包,递给两人道:“一半外敷、一半内服。伙计,送一壶酒来。”   他们在这儿拼命打斗,胆小的人早已溜了,胆大的人担着心看热闹,也是找了掩蔽之处,惟恐波及。”   几名跑堂的伙计都缩在柜台后面,她叫了几声,才有一个后生,战战兢兢地捧了酒壶过来。   何月儿一把扣住那伙计道:“你怕什么,老娘会吃你不成?   乖乖地替我站着。”   那伙计连忙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哀告道:“老姑奶奶,你饶了我吧,我家里还有六十岁的老娘呢!”   何月儿狠狠地一把将他提了起来,伸手捏住他的脖子,将他紧贴着自己,然后才厉声大笑道:“齐苍霖,我知道你躲在暗中闹鬼,这家伙是个无辜的堂倌,他家里还有六十岁的老娘,如果你是侠义道中人,手下就留点神,别伤了他的性命。”   齐碧霞脸色一变,大声叫道:“把他放开,你想干吗?”   何月儿道:“老娘要你们的命!”   说着,将另一手握紧拳头,扬了一扬道:“我手中扣了一把追魂弹,那是铁沙淬毒内裹炸药而合成的,遇上轻轻的一点震力,立刻就会炸开!”   窗外有齐苍霖的声音叫道:“快出来,那玩意儿厉害!”   齐碧霞刚要动,何月儿厉声叫道:“站住,别走!”   阮雄也道:“总镖头,不能动。”   齐碧霞道:“难道在这儿等死不成?”   阮雄道:“门口、楼梯口躲着人,那玩意儿既会爆炸,可能会波及旁人,咱们不能牵累无辜。”   齐碧霞往四下一瞧,果然桌子下面都藏着几个没有走开的食客,满脸惶色。   齐碧霞乃一叹道:“咱们只好认了!”   阮雄微微笑了笑道:“那玩意要炸开才能伤人,我们不等它炸,将它接下来就不怕了。”   展毓民从容地笑道:“雄侄说得对,他们做盗贼心狠手辣,可以任意伤人,我们侠义辈却不能如此忽视人命,大家站开点,尽量接住她的暗器,接不住只好认命。”   齐苍霖在窗外叫道:“九尾狐,如果你伤了我们一人,今天就别想全身而退。”   何月儿厉声道:“老娘宰人无数,早就够本了,今天三命换三命,根本就是赚的。”   阮雄笑道:“九尾狐,你别高兴,你们已是瓮中之鳖,怎么样也逃不走了,我们还不一定会死呢!”   何月儿怒叱一声,抖手射出一点黑星。   阮雄看准了,伸手一抄,就接在手里。   何月儿连连用指劲弹出无数黑星,分袭三人。齐碧霞与展藏民都接住了。   何月儿见他们身手伶俐,倒是没了主意。   了凡在旁道:“月娘,别对人打,打他们脚前的地上。”   展毓民平静地笑道:“相信我老头子还有办法对付。”   何月儿厉声道:“老娘倒要瞧瞧你有什么办法对付。”   一连三点黑星,射向他的脚前,展毓民伸掌虚空一抓,居然运用深厚的内劲,将三点暗器凌空吸起,收人掌心。   了空骇然变色道:“月娘,老家伙太扎手了,怎么办?”   何月儿感到惊心,牙齿一咬道:“拼一下,我用漫天花雨手法,将剩下的一起发出,你们准备硬闯出去。”   这三人都是使用暗器的好手,了空与了凡闻言点头,连忙作了准备,然后道:“月娘,动手!”   何月儿将手一挥,一蓬星雨涌来。   展毓民不敢怠慢,袍袖急展,将自己与齐碧霞面前的一部分都卷了起来,阮雄离他较远,劲力不及,满以为他会自己应付的。   谁知阮雄动也不动,情急正待提醒他注意。   那晓得阮雄等黑星及身之际,才一个铁板桥,平躺而下,那蓬黑星掠过他的身子,齐向墙上飞去。   方超人就躲在那儿,探身出来,双手飞抓,将那些黑星都捞了去,而且一把往口中丢去。   只见他边嚼边道:“好香!好香!可惜太少了,不过瘾。展老哥,你捞了一大把,自己不吃,分点给小弟下酒如何?”   展毓民怔了一怔,见方超人将那把接来的追魂弹在口中嚼得格格有声,连忙把自己捞在手中的暗器一看。   哼!哪里是什么淬毒火器,竟是一把常见的下酒菜盐蚕豆。   齐碧霞也发现了,哈哈一笑道:“这婆娘真会唬人!”   方超人大笑道:“她可没有唬人,这玩意儿真能要人命,否则我怎么会让她打十个嘴巴?”   齐碧霞又想了一想,这才明白方超人刚才装模作样,被何月儿提在手中,硬打了自己十个耳光,原来是借此机会,利用妙手空空的绝技,把她的暗器换成了盐蚕豆。   于是笑了一笑道:“二叔,您可真会捉弄人!”   何月儿等三人还在等着结果,方超人这一现身,她才知道着了道儿,气得脸色煞白,差一点没昏过去。   她强自定下神来,厉声冷叱道:“你这个穷酸,戏弄得老娘真惨,迟早老娘会要你的好看!”   方超人微笑道:“你可千万别来找我,昨夜我们隔屋而居,你那一身异味就害得我一夜没睡着;现债现还,十个嘴巴打完了咱们各走各路,以后就是在路上碰着了,你也别说认识我。”   何月儿瞪了他一眼,朝身旁两人低声道:“走!”   她把那伙计一松,正待飞身越窗而出。   谁知那伙计忽地一伸手,将她的脚抱住了,何月儿身形一顿,了空与了凡都是一怔,回身双双朝那伙计举拳攻去。   那伙计身手非凡,低头避拳,两手齐发,点中了二人胁下的穴道。   何月儿飞起一脚踢来,那伙计就地一滚,转到何月儿身后,腿往上一翻,作金蚊剪攻出,点在何月儿的腰眼上,将她也制住了。”   这伙计举手投足之间,居然将三名绿林巨寇都制住了,倒使人颇觉意外。   方超人也大感意外,连忙喝道:“朋友,好身手,请教尊姓大名?”   那伙计哈哈一笑道:“贱名不足挂齿,我跟他们是一条道儿上的,只是不会用暗算手段陷害人。”   齐碧霞脸上一红,她已经听出这是林佛剑的声音,连忙道:“林佛剑,成都的案子已经替你勾销了。”   林佛剑的脸上用了易容药,早已失去本相,所以大家都没有认出来,听齐碧霞一叫后,才觉得仿佛相似。   林佛剑见身份已揭穿,才冷冷地道:“勾销了有什么用,林某的名字已经在官中挂了号,永远也洗不掉这个贼名,将来不做两件案子,如何对得起大小姐的栽培?”   齐苍霖从屋外进来道:“林公子,报官之事是章盐道的主意,小女年轻无知,才致多有得罪!”   齐碧霞道:“我不认错,是他自己先找我们的,四海镖局以保镖为业,他来劫我们的镖,我自然要采取对付的方法,反正不是我先找他的麻烦。”   齐苍霖用手势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拱拱手道:   “成都府那边的案子根本就没有正式落案,章盐道回去一勾销,公子的名字也不会登入盗籍;至于公子的损失,老朽一定如数奉上。”   林佛剑冷冷地道:“不必了,听说四海镖局要扩大业务,这笔账我自己会收回的。”   阮雄道:“林兄,四海镖局现在是我们两家合伙经营了,你要是再动镖局的歪主意,兄弟可就要得罪了。”   林佛剑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如果是阮兄负责的事,林某绝不插手,只要是四海镖局旧有的班底负责的生意,兄弟收回那笔倒霉账,总不能算是过分吧?”   阮雄沉声道:“不行,四海镖局既然有我姓阮的股子,任何事情都有我的一份,如果你要捣蛋,今天就把问题作个解决。”   林佛剑淡淡地道:“今天我没有理由出手,只是来通个消息,话传到了为止,对不起,我要告辞了。”   说完抽身欲行,阮雄用剑拦住他道:“你必须作一个交代,以后不准碰四海镖局,否则,就别想走!”   林佛剑微微一笑道:“我只是说说而已,还没有着手呢,副总镖头现在就要找我麻烦,是不是太心急了一点呢?”   阮雄高声叫道:“姓林的,你到底算不算个男子汉?”   林佛剑哼声冷笑道:“男子汉并不逞匹夫之勇,你还是把剑收起来,在修养方面多下点工夫,保镖是一门很危险的行业,性子太急躁了可不行。”   阮雄伸手出剑直刺!   林佛剑一侧身躲开了道:“今天我没打算跟人决斗,剑没带在身边。”   阮雄道:“我可以借给你一柄。”   林佛剑笑了笑道:“不行,我用的是无刃之剑,开过锋的兵器杀气太重,我发誓不用的。”   说完,转身就走,阮雄正要追上去,林佛剑回头又道:“我不还手的,你有本事就在我背后出招!”   阮雄再度出剑,林佛剑看不见,也不作理会,阮雄的剑尖在他背上连振,划破了他的衣服。   阮雄怔住了!   因为林佛剑始终不回头,他也不能再出招了,眼睁睁看他走到门口。   齐苍霖大声叫道:“林相公,我们无冤无仇,你苦苦的找我作对是为了什么?”   林佛剑淡淡一笑道:“不为了什么,我只觉得你已经名利双收,是该急流勇退的时候了。”   齐苍霖道:“老朽是有此意,回到金陵后,立刻收山。”   林佛剑道:“四海镖局可没有收,仍然由你们齐家的人出头主持,这种换汤不换药的做法未免太可笑了。”   展毓民道:“你的意思是要齐师弟退出镖行界?”   林佛剑笑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展毓民道:“至少是有人有这个意思,叫你代行。”   林佛剑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略一沉吟道:“这三个人虽是绿林巨寇,但与各位并无大大的仇隙,能放过他们最妙,不能放过,就交给地方官府处置好了,因为我将他们留下来,是不想他们因此而丧生。”   方超人道:“那当然了,我们是武林中人,绝不能坏了江湖道义,送官也不是我们的事,我只要打回那十个嘴巴就放他们走路。”   林佛剑笑笑道:“那是最好了,这三个家伙是绿林中顶尖人物,在这儿吃了亏,可以收杀鸡儆猴之效,前途大概不会再有人暗算了。   “不过,澜沧双煞集各路好手,很可能在巴东或秭归两地找各位打一场硬仗,各位还是小心为上,能够少树敌,就尽量避免树敌。   “绿林道与各位并没有真正的仇恨,多半是受了澜沧双煞的煽动,示之以威,感之以情,如果能将其中一部分化敌为友,对各位只有好处。”   方超人心中微微一动道:“阁下的意思是要我放过他们?”   林佛剑道:“那十个嘴巴是前辈自己打的,就算不打回来,也不算是吃亏丢人。”   齐苍霖道:“林相公,你既然处处劝别人宽谅,何以你自己对齐某却如此不谅解呢?小女受了章盐道的蛊惑,对相公稍有失礼,已经力谋补过了。”   林佛剑道:“我并没有为那件事生气。”   齐苍霖道:“那我们就没有过不去的地方了?”   林佛剑语为之塞,沉吟片刻才道:“问题并不在此,反正保镖这一行业,并不是真正行侠之道。”   展毓民笑笑道:“如果我们将四海镖局转让给阮世兄经手负责,阁下是否还要继续作对呢?”   林佛剑道:“有此可能吗?”   展毓民道:“只要阁下说明理由,老夫可以做主。”   林佛剑道:“到时候再说。”说完飘然而退。   林佛剑自觉对四海镖局的情况,已能掌握,故他立即准备赴神秘门多情楼之约。   众人默然片刻。展毓民轻叹道:“现在我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专门跟我们作对,也一定是为了二师弟罗士远的关系。”   齐苍霖道:“可是他的剑法与我们毫无类似之处?”   展毓民道:“罗师弟愤离师门后,对本门剑法成见颇深,自然不会再用了。”   齐碧霞道:“那么您真打算将镖行停歇吗?”   展毓民沉思片刻道:“不行,借镖行行道是你师祖的遗命,而且这个做法并没有错,绝不能因而停止的;我只是想从林佛剑身上,问出你二师伯的下落,释清误会,免得同室操戈而已。”   齐碧霞道:“即使你有这个意思,我也要继续办下去,我绝不能在人家威胁下低头。”   众人又默然片刻。   齐苍霖方向方超人一拱手道:“方兄,关于这三个人,兄弟想讨个情。”   方超人笑道:“齐兄可要放过他们?”   齐苍霖笑笑道:“林佛剑的话有点道理,绿林道中对我们并没有深仇大恨,而这三人在绿林道中有举足轻重之力,如果得罪了他们,很可能会引起黑道人物之公愤。镖局既然要交给年轻一辈去负责,我们何必为了一时之意气,替年轻人增加麻烦呢?”   阮雄连忙道:“齐老伯说得很对,二叔,您一向是最疼侄儿的,就算是为侄儿受点委屈吧!”   方超人哈哈大笑道:“好小子,你为了自己,居然叫我挨人家的揍而不准还手?”   阮雄笑道:“那是你自己要挨的,如果真要动手,您比九尾狐高明多了,说什么也不会挨人家的揍,何况又是你自己动手打自己。”   阮来风由门外跨了进来,道:“方二弟,你也应该挨揍,九尾狐虽不是什么正道人物,自律却是甚严;据我所知,她自从丈夫死了之后,一直守着寡,并不是故意装成这副寡妇打扮来唬人,你将她跟两个和尚编在一起就该打!”   方超人笑道:“大哥,你怎么知道的?”   阮来风道:“我在门口全听说了。”   方超人道:“我可没有瞎编排,她是跟那两个和尚鬼鬼祟祟,在和尚的屋子里进进出出。”   阮来风道:“他们是商量事情,胖弥勒与瘦如来虽是绿林道中的知名人物,杀人越货都来,就是不劫色,也因为这一点,他们在黑道中颇受人尊敬,你把他们说得那么难听,挨几个嘴巴并不过分!”   方超人笑笑道:“这么一说,我的嘴巴是白挨了。”   阮雄笑笑道:“也不能算白挨,您挨了那几下嘴巴,至少将九尾狐的追魂弹换去了,否则我们都要吃她的亏,您这十个嘴巴,等于是我们救命的代价,侄儿向您叩十个响头,谢谢您行吗?”   阮来风又道:“何况你大有收获,九尾狐的追魂弹是一项闻名江湖的利器,你专门喜欢研究这些玩意儿,这一来正好达到你的心愿,还有什么委屈的?”   方超人笑道:“我得罪不起大家,打嘴巴的事,只好自认倒霉了,可是化敌为友,目前千万使不得的,否则我到手的那袋追魂弹,又得还给人家,这顿揍就挨得冤枉了。”   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展毓民正色地道:“方老弟说的虽是笑话,却不无道理,这等绿林悍盗,傲气禀赋已久,绝不可能三言两语能化解的,为了下次遭遇的安全,最好还是扣住他们的凶器,追魂弹固然不能还,就连那和尚的飞钹,也以扣下为佳。”   方超人大笑道:“展老哥说得对极了,这叫偷鸡不着蚀把米,干没本钱营生的买卖也有蚀本的时候。”   齐苍霖含笑对齐碧霞悄悄耳语了几句,大家都集中精神在谈天,未加注意。   齐碧霞立即走到他们面前道:“师伯、方二叔,假如二位老人家不认为我放肆的话,我对二位有点请求。”   方超人道:“没问题,你是总镖头,我们虽然没有在镖局挂名,但仍然是有一份,你的吩咐不敢不听的。”   齐碧霞笑了一笑道:“您要研究追魂弹,可以暗中藏起几粒,余下的跟梁上的那些飞钹,还是还给他们的好。”   方超人一怔,道:“这是为了什么呢?我并不是小气,展老哥的顾虑难道你没听见?”   齐碧霞笑道:“我正是为了以后的安全,才要把东西还给他们,现在留下,他们还能再造,倒是还给了他们,以后可能不好意思再用了。   “因为他们都是心胸高傲之辈,在绿林中身份也不算低,羞刀难出鞘,我们何不乐得大方呢?”   阮雄立刻点头道:“对极了,齐小姐究竟不愧为总镖头,对事情的看法都能深人一层,把东西还给他们,一来,表示我们的大方,再者也挫了他们的凶焰,能气得他们从此退出江湖最好,否则也能叫他们以后对我们不好意思再用。”   方超人瞪了他一眼道:“小子,你二叔的老脸越来越不值钱了。”   阮雄道:“您留下几颗研究就够了,要多了没用,难道您还打算用来打别人不成?”   方超人取出一个小革囊道:“这里面总数是六十四颗,留下几颗,人家会不知道吗?要还就一起还,要不就干脆不还,否则等于白做人情。”   阮雄接了过来道:“侄儿负责给您留下四颗,而且保证冠冕堂皇,您以为如何?”   方超人笑笑道:“行,我倒要瞧你如何变化?”   阮雄过去将他们的穴道解开,因为受制时间颇久,他们一时还无法活动。   阮雄客气地将他们都扶在椅上坐定,何月儿先开腔冷哼一声道:“你们镖局中倒是人材济济,偷鸡摸狗提茶壶的都全了。”   阮雄微微一笑道:“何月儿,那个乔装伙计的是林佛剑,可不是我们一伙的。”   何月儿眉头一耸道:“又是这小子,我听说澜沧双煞的两个女儿都被他拐跑了,这小子,是何方的神圣?”   阮雄笑道:“那可真难说,他跟各位过不去,跟我们四海镖局也是死对头。”   何月儿道:“放屁,他怎么会帮你们的?”   阮雄笑道:“你别以为他帮我们忙就是好事,这家伙安着什么心谁也不知道,前一阵子,他还帮澜沧双煞的忙呢!结果把人家的干女儿都拐跑了,所以我们绝不承他的情,如果以后你要找他算账,我们还可以合作对付呢。”   何月儿哼了一声道:“屁的合作,老娘自然会找他算账,你们也少不了有一份;老娘从没有受过这种屈辱,今后有生之年,绝对要讨回这笔账。”   阮雄微微一笑道:“那随你的便,反正我只是声明林佛剑与我们毫无关系。”   何月儿目光斜掠过方超人道:“那个穷酸又是何方神圣?老娘很佩服他的身手,叫他小心点!”   阮雄递上革囊道:“那是我二叔方超人,你别看他是个穷酸打扮,他家里可是个大财主。”   何月儿怒声道:“老娘管他是什么,他再多的家财也不关老娘的事,老娘只要知道他的名字,好要他的命。”   阮雄笑笑上前低语的两句。   何月儿脸色一沉叫道:“放你的屁,你不打听一下老娘是什么人?”   阮雄笑道:“话是二叔说的,听不听由你。我再告诉你一句,他是个文武全才,武功你见过了,文才在墙上有一首诗,你可以瞧瞧他的那手字,那简直足以直追汉唐名家。”   何月儿怒哼一声。   阮雄又低语了几句。   何月儿一脚踢翻了眼前的桌子,厉声叫道:“放屁!两位师兄,咱们走!”   此时,方超人忽然问道:“雄侄,你把东西还给何月儿的时候,鬼鬼祟祟的跟她说了些什么?”   阮雄连忙道:“没什么。”   方超人道:“鬼话,没说什么,她会生气骂人的,而且还扯到我的家世,说什么文才武功……”   阮雄笑笑道:“我说你是个土财主,文武俱佳,叫她考虑一下,是否愿意改嫁再醮,说二叔对他颇具好感。”   方超人脸色一沉道:“放屁,你简直混账!”   阮来风也道:“雄儿,你简直胡闹!”   阮雄笑道:“二叔向来道貌岸然,婶子去世后,您几次要他续弦,他都一口回绝,而且为了表示决心,连话都不跟女人说,今天竟然让何月儿提在手里,还在人家身上乱掏乱摸的,这不是有好感吗?”   方超人怒道:“那是为了应变的权宜之计。”   阮雄正色地道:“我对何月儿本来也视作荡妇一般,认为二叔开开她玩笑没关系,可是爹说她私行严谨守志不移,是个名符其实的节妇,在绿林中能如此,我对她十分尊敬,觉得二叔对她的举动就太不应该如此了。”   方超人道:“那还不是为了你们,我昨天听他们密谈,知道她的追魂弹厉害,可是他们很警觉,我一直无法得手,所以才出此下策,免得你们受害。”   阮雄笑道:“二叔,侄儿只说您可能对她有好感,何况她也没有表示,这事情只要没有人再鼓吹,自然不了了之,下次您见到她,只要不太热心,她是个颇为自重的女子,大概不会先向您表示好感的。”   方超人叫道:“混账小子,你这么胡说一通,传出去我还有脸见人吗?”   阮雄道:“二叔,您在江湖上从未留名,谁也不会认识您,您怕什么呢?”   方超人对他无可奈何地一瞪眼道:“想起你这混账小子,我真想一剑砍了你广阮来风笑笑道:“二弟,雄儿是大混账,不过他这份刁钻古怪全是你教的,可怪不了我。   只要你舍得,你尽可杀了他,我绝不心痛。”   方超人两眼直翻,只有往下噎气,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大家看了都想笑,却不好意思笑。   忽然方超人眼睛一瞪,怪声叫道:“混账小子,你一定还捣了别的鬼,怎么说何月儿还会来找我呢?”   阮雄道:“那是何月儿自己说的,您开了她这么大的一个玩笑,她如何肯甘心?”   方超人叫道:“臭小子,你别捣鬼,我知道你一定还玩了别的花样,趁早给我从实招来。”   阮来风又道:“雄儿,假如你对何月儿还说了别的话,就必须说出来,你二叔是书香门第,我觉得你替他们乱撮合,也确实是近乎胡闹。”   方超人叫道:“少废话,快说你还捣了什么鬼?”   阮雄道:“这可不是捣鬼,我只替您拉了一笔生意,我告诉何月儿说您精擅歧黄,专治狐臭,如果她想去掉身上的那股异味,找到您必可着手成春。”   方超人瞋目大叫道:“你小子混账。”   其他人也被这件事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   阮雄笑了笑道:“二叔,这可是一件好事,就算您不肯要她,何妨也替她治一治,让她可以找个归宿?   “她这些年守身不嫁,与她身上的那股异味也有很大的关系,除了逐臭之夫,别人实在不敢亲近她!”   阮来风忍住笑道:“畜生,你越来越荒唐了,二叔什么时候会治狐臭的?”   阮雄道:“这可一点都不假,是天华师弟说的。”   方超人一拍桌子道:“混账,你敢说,我就宰了你!”   阮雄缩缩脖子道:“不说了,您饶了我吧!”   方超人怒哼一声道:“臭小子,我帮了你多少忙,你却给我找了这些麻烦,我看了你都有气。”   说完,推开桌子,就走出了门。   阮来风叫道:“二弟,你别走,跟孩子们生气何苦呢?”   方超人在门口道:“再跟他在一起,我会活活气死。大哥,咱们巴东见吧!”   语毕,人影一晃,就失去了踪迹。   -----------------------------------------  www.sxcnw.org   :   48\ 016   第十五章 引凤求凰     方超人被阮雄气走了。   阮来风转脸便对阮雄道:“畜生,你看你做的好事。”   阮雄道:“爹,别急,二叔是嘴上生气,心里说不定还在感激我呢!他是赶着配药去的呢!”   阮来风愕然问道:“配什么药?”   阮雄道:“治狐臭的药呀!我已经替他把招牌亮了出去,假如何月儿找了他来,他怎能砸了招牌?”   阮来风半信半疑地道:“他真会治狐臭?”   阮雄笑笑道:“药到臭除,这是二叔最拿手的方子,当年他就是替二婶根除了这股异味,而缔结了良缘的。”   阮来风道:“我跟他多少年的交情,怎么不知道有这一件事呢?”   阮雄笑笑道:“这种事他怎么好意思告诉您?我是听天华师弟说的,师弟是听二婶讲的,总不会错吧!”   阮来风低头想想才笑道:“他不见得会替何月儿治吧?”   阮雄笑道:“没有的事,孩儿在这一点上比您精明,他对何月儿确实有好感。您说平常他连女人动他的东西都不高兴,今天居然让何月儿提在手里,这不是反常吗?而且他平常谈吐庄严,今天却装疯卖傻,调侃滑稽,都是少有的情形,您不觉得奇怪吗?”   阮来风张大了嘴,道:“这的确不像他平时之为人。”   阮雄笑笑道:“人在遇见自己倾心的对象时,总想尽量表现自己的特出异常之处,这与孔雀在博取异性欢心时展开尾屏是一个道理。   “二叔对何月儿的确颇有好感,只是不好意思承认,再者也是担心天华师弟不谅解,所以我担保天华师弟不会反对时,他心里不知多高兴呢!”   阮来风摇头道:“我还是不能相信。”   齐苍霖笑笑道:“阮老兄,这一点你可能不如今郎看得透彻,现在的年轻人比我们老朽聪明多了。”   阮来风一叹道:“假如这真是实情,我倒是很替方二弟高兴,他自从丧偶以后,性情变得很古怪,我真希望有个人能改变他一下,不过何月儿似乎对他并没有好感呀?如果叫他又空忙一场,可能会害了他。”   齐碧霞道:“不会的,何月儿对他很中意。”   阮雄忙问道:“齐小姐何以知道?”   齐碧霞道:“因为何月儿对他表示很痛恨,假如在不正常的情形下,女人的恨就是喜欢的表现。”   阮雄又问道:“什么情形才算不正常呢?”   齐碧霞道:“自然是彼此敌对的情形下,想表示好感不可能,就只有恨了。爱之深,恨之切,如果何月儿能对方二叔化除敌意,就不会有恨了。”   阮雄道:“他们能化除敌意吗?”   齐碧霞道:“何月儿只是受了澜沧双煞的蛊惑,再者也想出人头地,才跟我们为敌,其实并没有深仇大恨,这点敌意是很容易消除的。”   阮雄脸色渐转阴沉道:“齐小姐倒是认识得很清楚。”   齐碧霞笑笑道:“这是女人的直觉。”   阮雄更沉默了,居然不再开口问话。   齐苍霖知道阮雄从她的谈吐中,也看出齐碧霞对林佛剑不正常的感觉,连忙道:“好了,好了,热闹已经过去,我们该填饱肚子了。碧霞,你上去换换衣服,我们要好好地吃一餐。”   齐碧霞道:“我的衣服好好的,要换什么?”   齐苍霖道:“你在地上又滚又翻,背上沾满了灰,蓬头散发,也该整一整,你现在是总镖头,要有点威仪,总不能这个样子就坐下来吃喝吧广女孩子爱美是天性,齐碧霞虽是巾帼女杰,这一点却未能免俗,忙把店伙叫出来,上楼准备了房间更衣。   恶斗过去了,店中别的客人虽然溜了,可是四海镖局的人也不少,店中自然曲意巴结,顷刻之间,又摆了好几桌。   齐苍霖邀大家都坐下,见阮雄独据一隅,低头喝闷酒,乃过去坐在他旁边低声道:“老弟,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是为了什么?”   阮雄又干了一杯酒道:“老伯不会明白的。”   齐苍霖笑道:“我如果不明白,就不会答应与你们合作了,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人情世故磨练还有什么不了解的。”   阮雄猛然抬起了头。   齐苍霖又笑道:“碧霞还是个小孩子,她跟林佛剑作对的事,令我很担心,林佛剑人品武功都不错,一般的年轻人很难比得上他,所以尤家的两个女孩子为了他,不惜跟尤二通断绝了多年的养育之恩。”   阮雄道:“那是因为尤二通杀死了她们的父母。”   齐苍霖道:“这本来是件悬案,如果那两个女孩子不先生异心,尤二通不会去对付她们,旧事也不会翻出来的。   “我在林佛剑手下受挫,是准备收山了,正因为遇见了你,我觉得你可以帮助碧霞,才答应你们加入合作,我对你如此器重,你自己却千万不可泄气。”   阮雄精神一振,随即又低下了头道:“老伯对小侄如此,小侄十分感激,可是令媛……”   齐苍霖笑笑道:“碧霞还是个小孩子,童心又重,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只要你打起精神,一方面表现你的才华,斗斗林佛剑,一方面多用点耐性,你还怕什么呢?”   阮雄兴奋地道:“谢谢老伯!”   齐苍霖一拍他肩膀道:“别谢我,我只有一个女儿,我师兄把碧霞也视同己出,所以才肯把大罗剑式传授给你,那是为了大家的好。   “我对你一切都很满意,就是有一点忠告,你的气度还要放宽一点,聪明不可轻露,稳重、憨直,才是女孩子心目中的大丈夫,把握住这两点,你必可超过任何人。”   阮雄道:“是,小侄谨遵教诲,可是令媛似乎很欣赏特殊的男子?”   齐苍霖笑道:“她现在才十九岁,身体成长了,思想还没有成熟,等个两三年,她饱经忧患之后,自然会改变的。老弟,相信我,我不会骗你,要记住,我与师兄都是支持你的,但是我们不能以父师的身份来帮助你,一切要靠你自己的表现。”   阮雄起立深深一揖道:“多谢伯父栽培。”   齐苍霖起立一笑道:“不要客气了,我们仰仗你的地方还很多,大家互相帮忙,只要记住,随时随地表现一个大丈夫的气概,才华不是表现在聪明上,胜负不是决定在一两个回合上,稳重才是最后胜利的惟一因素。”   阮雄十分感动,讷讷无语,齐苍霖含笑回到旁边的座上。   阮来风笑笑道:“齐兄跟犬子谈些什么,方才他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忽而变傻了,齐兄几句话,使得他又眉开眼笑的。”   齐苍霖一笑道:“没什么,令郎在担心以后的事,兄弟劝他往宽处想,虽然镖局交给他们了,我们几个老的还在,天塌下来有我们顶住。”   阮来风哈哈一笑道:“这小子真是杞人忧天了,目前还轮不到他操心。”   齐苍霖笑了笑道:“说得是呀,不过令郎担心也是对的,我们几块老骨头不能永远在后面替他们撑着,迟早他们要靠自己来应付一切的。现在开始多学学也好,一方面充实自己,一方面阅历世情,也可以早点成长独立。”   阮雄从齐苍霖的话中听出含有启示的深意,乃感激地又看了他一眼。   刚好齐碧霞换了一身新装,重整姿容,施施然走下楼来问道:“爹,您在说谁呀?”   齐苍霜道:“在说你与阮大哥。”   齐碧霞道;“我们有什么好说的?”   齐苍霖道:“今天的事,多亏方二叔跟师伯替你们撑了下来,否则你们一定会吃个大亏,由此可见江湖上能人甚多,你们还不够独任艰巨。”   齐碧霞又不服气了,刚要开口。   齐苍霖笑笑说道:“你别嘴硬,我们刚才已经决定了,前面还有一场硬仗,我们分开来办事。澜沧双煞找我们报仇,由我们应付,绿林道要找四海镖局的碴子,则归你们自己去应付。”   齐碧霞道:“这根本就是一回事。”   齐苍霖笑笑道:“我们可以把它分开,大家走在一起,遇到必要时,自然也要互相照应的,但是最好各尽其力,各负其责;虽然你们的敌手或许强你一点,他们的人手也多,因此,你们正副两位总镖头现在不妨从长计议一下,该如何应付,我不过问你们的决定,希望你们这一次办得漂亮一点儿。”   齐碧霞被激起了傲性,果然走到阮雄的桌前坐下,道:“好,阮大哥,咱们就争口气,漂漂亮亮地打上一仗,绝不要他们老人家帮忙。” 阮雄笑道:“你是总镖头,你吩咐下来,我们绝对遵从就是了!”   齐碧霞道:“阮大哥,你要是这么客气,就是拆我的台了,动脑筋的事,我是一窍不通的。”   阮雄道:“巴东一战是硬仗,没什么可动脑筋的,主要的是江湖阅历,我从来没出过家门,这方面实在太差。你到底还走过一趟,经过几次血战,因此我只能把同门师兄弟的长短逐一奉告,量才为用,还是请你决定吧!”   齐碧霞被他一捧,心里十分高兴。   只见她连忙道:“那我们干脆把桌子并起来,将大家聚拢,研究一个对策,我们的阅历也不足,不过好在仇师哥与林镖头。   呼延镖头都是老江湖,仇师哥不在,两位镖头可以匡正我们的错误。”   阮雄含笑答应,果然将三张方桌并成长条,他与齐碧霞并坐主位,林飘零与呼延昭左右紧靠,阮雄的师弟们则顺序而坐,一群年轻人,就热烈地商量起来了。   林飘零与呼延昭究竟闯了几年的江湖,对澜沧双煞可能邀集而来的绿林人物提供了不少资料,齐碧霞斟酌己方实力,作了一个部署计划。   阮雄只是静静地听着,遇有不妥之处,他也不当面点破,设法婉转地加以补充,因此,看起来整个计划都是齐碧霞一个人的决策,使得她十分地高兴,领座的三个老人看了都微微含笑。计划定当,大家吃喝得也差不多了,才分头安歇。   虽道敌踪已显,铩羽而去,他们并没有放心安睡。   阮雄仍是派遣他的同门师弟两人一组,轮流司值巡守。   齐碧霞睡到半夜,忽然不放心,披衣坐起,正准备出去看看时,阮雄在外扣窗道:“总镖头请放心安歇吧,我已经派人值巡了。”   齐碧霞脸上微红道:“阮大哥,你倒是很细心,我刚想起没有派人值巡,你倒是安排好了。”   阮雄笑笑道:“我们在家时,就有这个习惯,出门时照例施行而已,总镖头运筹帷幄,必须把精神用在应付大事上,这点小事情,该由我这副总镖头来负责。”   齐碧霞笑道:“那就偏劳阮大哥了。”   阮雄笑道:“没问题,这点小事我如果做不好,就不够资格追随左右了。你睡吧广齐碧霞这才重新上床,吹熄了灯后,见窗底上映着阮雄的身影在外来回巡逻,脚步却轻得不发一点声息,心里感到一阵温暖。   可是,接着她又想起了林佛剑,那可恶的笑脸,气人的冷漠,以及莫名其妙的作对态度,令她又感到一种无以名状的烦躁。   朦胧入梦时,她见到林佛剑跪在她的面前,向她求饶,使她感到十分的快意。   可是这快意并没有维持多久,她就被人声闹醒了,抬眼一看,天色已曙,大家都起身待发了。   她赖在床上,回忆刚才的梦境,忽然感到一丝惆怅,难道她这么恨林佛剑,就是为了使他屈膝在自己面前吗?   她立刻否定了这个答案,可是她究竟需要林佛剑如何呢?她自己也无法回答。   一天半,他们到达了秭归,打前站的仇天侠等候在那儿,连附舟而来的金陵镖局马氏兄弟也留驻而未行。   因为澜沧双煞正式向他们递出了战书,约定在巴东的江峰决一胜负,了断多年的宿仇。   战书分成两封,一封是澜沧双煞叔侄具名,给的对象是齐苍霖,另一封则是绿林道长江水寨的总瓢把子黑发龙婆苗英具名,给的是四海镖局与金陵镖局,限令他们两家镖局留下镖旗过境。   马雄飞与马雄腾兄弟俩实在挡不起这些绿林群豪,只得等候四海镖局前来共谋应策。   齐苍霖接到战书后,微微一笑道:“齐某在江湖上并没有太失败,这些绿林朋友多少还留个面子。”   齐碧霞道:“爹,叫我们留下镖旗,等于是勒命我们闭门歇业,还有什么面子可留的呢!”   齐苍霖笑笑道:“话不是这么说,留下镖旗,并不是叫我们不走镖,而是一种和平的方式利益均沾,以后我们的镖队过境,他们依例抽两成红利,而镖货在这条路上由他们来负责而已。   “镖旗也不会真正地留下,只是交到他们手里做个样子,再还给我们,等于是邀请他们参加干股而已。”   齐碧霞道:“那么我们来的时候,经过阮家集,阮大哥要留下我们的镖旗,也是这个意思了?”   阮雄笑了笑道:“那不同,绿林道是正式开山立寨的组织,仗此为生,见财摊一份是合理的要求,如果是其他江湖道朋友留旗,就是存心找碴子了。”   齐碧霞道:“我们出生入死,拼气力,卖性命替人保镖,凭什么要让他们不劳而获,坐享其利呢?”   齐苍霖一笑道:“那就要看各人的本事了,如果保镖的有把握保护自己的镖货不出事,可以不理这个碴,凭真功夫闯过这一关,以后他们分文不取,同样也要负责镖货的安全。”   齐碧霞道:“如果闯不过呢?”   齐苍霖道:“闯不过也可以再回头向他们讲两句好话,依旧接受他们的保护,只是抽的成数要提高一倍,每趟生意由他们提取四成红利。   绿林道对镖局提出留旗的请求,多少还是讲交情的,因为他们还给人留下了余地,否则不声不响,劫了你的镖,你还得倒赔。”   马雄飞道:“绿林道是看在齐老爷子的分上,才提出这种请求,镖行能有这份交情的人不多。”   齐苍霖笑笑道:“一般遇上这种情形,镖行是乐于接受的,息事宁人,所费无多,而且还省了不少事。比如说接下一笔大生意时,只要随便派个人押送,过境递个照会,就可以安然抵达,不必担心出事,算起来还是上算的。”   齐碧霞问道:“爹,您以前有过这种例子吗?”   齐苍霖道:“没有,我是仗着萧师祖的余威,再加上绿林道一些前辈人物跟我多少还有点交情,从来没有出过事,人家也不好意思对我提出这个要求。   “近几年来,黑道前辈人物多半物故,一般后起之秀与我没有交情,这一次对我们如此客气,多半是看在阮兄的分上。”   阮来风连忙道:“齐兄又客气了,小弟绝迹江湖,跟外面全无联络,怎么会是小弟的关系呢?”   齐苍霖笑道:“阮兄虽然不出户,可是在川中的一番作为,绿林道是很清楚的。这次绿林道应澜沧双煞之请,出来与兄弟为难,如果不是阮兄参与其事,他们断然不会如此客气,更不会分开来行事。”   阮来风自然不肯承认,又谦逊了几句。   齐碧霞却道:“二位老人家不要再客气了,不管是瞧谁的面子,事情摆在面前,我们该如何对付呢?”   齐苍霖道:“前天我们已经说好了,澜沧双煞的事我自己应付,镖局的事由你们去管,你是总镖头,这该由你去决定。”   齐碧霞乃转问阮雄道:“阮大哥的意见呢?”   阮雄道:“全凭总镖头裁决。”   齐碧霞道:“这事关系大家今后的出路与安危,自然是听大家的意见,我一个人怎能做主?”   阮雄笑道:“这话又见外了,我们既然加盟四海镖局,生死安危,都凭总镖头的一句话。”   齐碧霞想了一下,道:“马总镖头,这事情贵局也有份,贵局是如何打算呢?”   马雄飞苦笑着道:“金陵镖局在绿林道眼中,根本不值一文,能沾上一点边,完全是齐老爷子的提拔;所以敝兄弟不敢擅专,一定要等各位前来决定。”   齐碧霞道:“马总镖头个人的意见呢?”   马雄飞想想道:“方今镖行界有此关系的,只有京都通达镖局的刘老英雄与洛阳的群雄镖局裘老英雄,他们两位一个是少林门下,一个是武当门下,都是靠着门户的实力为后盾。   才能享此便利,这实在是个机会。”   齐碧霞道:“好,那金陵镖局就单独接受他们的留旗之请好了,不必跟敝局同进退。”   马雄飞连忙道:“这是什么话?金陵镖局本身并没有这种力量能蒙人重视,完全是沾了四海镖局的光呢!”   齐碧霞道:“我的做法不想按照规矩行事。”   马雄飞一怔道:“齐小姐准备如何决定呢?”   齐碧霞道:“我只知道保镖,不想跟绿林道拉关系,留旗的事绝不答应。”   马雄飞道:“那是当然了,四海镖局赫赫盛名,绝不能不战而屈,闯关是必须的,何况闯不过也没多大关系,最多减少两成红利而已。”   齐碧霞沉声地道:“闯得过最好,闯不过我也不低头,以后这条路我们照走,一分银子的红利也不让他们分沾,有本事他们就来劫镖。”   马雄飞愕然道:“这样做会激起绿林道公愤,而且失信于江湖…·”   齐碧霞冷笑道:“我事先把话说明白,绝不答应任何条件,总不能怪我失信了。”   马雄飞道:“那恐怕难以过关!”   齐碧霞道:“我们受任护镖,就是防止绿林盗贼沾手,如果要跟他们打交道,倒不如闭门歇业不干这一行。”   她的话说完了,众人都为之一愕!   只有阮雄一个人鼓掌喝彩道:“壮哉!壮哉!总镖头的决定,就是我们的决定,我们一定全力支持。”   齐苍霖一叹道:“你们究竟年轻气盛,如此一来,以后在江湖上可能寸步难行!”   展毓民却笑笑道:“师弟,我是赞成碧霞的做法的,我们创设镖局的本旨原不为获利,如果要向绿林道低头,倒不如从此歇业了。”   阮雄也道:“齐老伯,您英雄一世,才挣下四海镖局的赫赫盛名,交到我们手里,可不能替您丢人啊!   “再说,寒家在阮家集也不是过不去,所以要托附四海镖局,就是想创一番事业,镖局之设,就是与绿林道对立的,如果为了怕他们而让他们分沾其利,等于是养寇而自肥,说得难听一点,就同流合污了。”   阮来风忙喝道:“畜生,你说话太放肆了!”   展毓民笑笑道:“阮兄,令郎的话并没有错,绿林道所以为武林不齿,正是因为他们挟技凌人,既然身为侠义,绝不能与他们妥协。”   齐苍霖笑笑道:“阮世兄见教极是,我可能老了,所以才有诸多顾忌。”   展毓民笑道:“你不是人老,只是江湖跑老了,处处老成持重,把锐气都磨净了。”   齐苍霖一叹道:“我只是替孩子们着想,这样做法,不知道会惹来多少麻烦,我当年只杀一个尤大通……”   齐碧霞笑道:“爹,你杀死尤大通是否心中有愧?”   齐苍霖道:“以尤大通的所为,死有余辜。我不是为私怨而杀他,心中怎么会有愧?”   齐碧霞笑笑道:“那就行了,只要问心无愧,我们就不怕麻烦,行侠仗义是与恶人作对,结仇是难免的,只要行得正、站得稳,我们就该勇往直前,才不负此生,其余的都不必考虑。”   阮来风哈哈大笑道:“齐小姐到底是名门之后,英风豪情,不让须眉,老头子对你佩服之至,只要你看准了,放手去做就是,小儿跟门下的弟子不必说了,必要时,连我这条老命都可以赔上来作你的后盾。”   齐碧霞笑笑道:“谢谢您了,阮老伯。马总镖头,我们开设镖局是另有目的,所以你们不必跟着膛混水。”   马雄飞低下头道:“齐小姐的话令我感到很惭愧,敝兄弟虽技艺平庸,也是武林一脉……”   齐苍霖道:“二位老弟倒不必客气,四海镖局都是子弟兵,我们凡事可以代大家做主,你们局子里情形不同。”   马雄飞苦笑道:“齐老爷子,说句丢人的话,如果不是沾了贵局的光,敝兄弟别说轮不到那张帖子,在路上就被人吃掉了。   如果金陵镖局单独行动,人家连看都不看,就是双手捧上镖旗,人家也会撕了当草纸用,因此贵局如何行动,金陵镖局能追随左右,就是我们的荣幸了。如果贵局一定要把我们撇开,敝兄弟只好丢个更大的人,向他们叩头哀求,放过手下那些苦弟兄,然后我们兄弟任杀任剐,都只好认了。”   虽然马雄飞讲的话带有一半诙谐,但也是实情,他们假意与澜沧双煞串通,暗中却知会齐苍霖,如果再落到澜沧双煞手中,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齐苍霖歉然一叹道:“二位贤弟完全是受了齐某之累!”   马雄飞慨然地道:“齐老爷子怎可如此说,您老侠名远播,遐迩同钦,马某无论如何,也不能帮着澜沧双煞那般凶人来对付您。何况站在镖行同业立场上,我们也应该声气相通,患难相助,若能够沾齐老爷子的一点光,使敝兄弟也能在武林中稍露头脸,更是莫大之荣幸。”   齐碧霞听他如此一说,乃自做主张地道:“这次对方的实力不弱,以二位著与他们为敌,可能是差一点,叫二位向他们示弱,我想二位也不是这种人,我们既然同在一行,又同在一地,当然更应该同患难,共甘苦。   “明天可能就会与绿林道人物接触了,希望二位同赴艰巨,闯过难关,万一成功了,也算是为金陵镖局替同道扬眉吐气。”   马氏兄弟武功虽也不弱,可是与四海镖局的济济群雄比起来,还是差得太多。   齐碧霞这番话,等于是提高了他们的地位,马氏兄弟自然感激异常。   四海镖局改组以后,新加入的阮氏门下,都是年轻好事的小伙子,原来的金陵四圣,以仇天侠年事最高,也不过三十岁,虽然不致骄妄,但他们追随天下第一技艺名家齐苍霖有年,傲慢总是不免,对齐碧霞的强硬作风,一致热烈支持,立刻兴高采烈地商讨起来。   齐碧霞这次倒是相当持重,居然详细地问道:“方针决定了,也不能光凭血气之勇,至少,对方有些什么人物,应该有个初步的了解;仇师哥,对方这个总瓢把子黑发龙婆苗英是何方神圣,怎么没听说过她呢?”   仇天侠道:“这个我也不清楚。”   阮来风道:“川湘绿林道本来以长江水寨声势最雄,那是在翻江龙神贾雨飞主持的时间,他确曾被尊为川湘黔滇等西南六省的总瓢把子。可是贾雨飞已于十年前身故,绿林道后起之秀固多,还没有一个能起领导作用的;西南绿林道虽然仍声气相通,却已各自为政,长江水寨已名存实亡了。”   仇天侠问道:“据晚辈所知,也是如此。可是这苗英怎么又自称为总瓢把子呢?”   阮来风道:“苗英是贾雨飞的妻子,听说是排教掌门人苗九如的女儿,贾雨飞没死以前,他们夫妇就反目不相往来,这次可能是为绿林道所请,出头召集此会,因为只有她以贾雨飞遗孀的身份,担任总瓢把子才够分量。”   齐碧霞道:“她本人功夫如何呢?”   阮来风道:“不太清楚,不过排教除了武功之外,还会各种异术,据说能呼风唤雨,遣神役鬼,但是否真有其事,我倒未曾与闻。”   阮雄笑道:“呼风唤雨是骗人的,不过是些障眼法而已,以前的白莲教专拿这一套来愚弄无知的村民,我们总不会被这些旁门左道吓倒。”   齐苍霖却道:“贤侄不可太轻敌。”   齐碧霞忙问道:“爹,难道你也相信这一套?”   齐苍霖道:“我不信这些邪术,但我年轻时见过一两次排教的大会,他们的人能赤足走火不伤,利刃刺体而不痛,这是真功夫,也是一种高深的武学。只是,他们对本身的功夫托之于神符,十分隐秘,不肯言之外人;怕是不必怕,但也不能等闲视之。”   阮雄想了想道:“老伯见教极是,我们自然要注意的,朱砂可以避邪,鸡狗血也是避邪之效,我们不妨准备一点,只要不为他们的邪术所惑,余下的真功夫,只好凭本事一决了。   老伯以为如何?”   齐苍霖笑笑道:“我们对排教知之不详,只好这么准备,反正行事小心,见机而作,因势而取利,这方面碧霞可能差一点,还望你多提醒她一下。明天我们要分开应付,镖局方面的事,你们与两位马贤弟斟酌而行吧!”   齐碧霞道:“爹,您不跟我们一块儿吗?”   齐苍霖道:“能在一起最好,但澜沧双煞分头投帖,可能会将我们分成两处,使人们无法兼顾,因此你们必须先作个准备。”   展毓民道:“明天如果要分头行事,我与阮兄可能要站在你父亲那一边,对付澜沧双煞;好在绿林道下帖给镖局,讲究的是明来明往,你们的风险担得轻,凭你们的智慧,应该不难应付。”   齐碧霞道:“我们没有关系,可虑的还是您几位老人家,澜沧双煞指名寻仇,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   阮来风哈哈大笑道:“有展、齐二位,再勉强凑上我这个老头子,大概不会怕他们这些牛鬼蛇神了,何况还有个鬼灵精方二弟打前锋,绝对没有问题的。”   齐碧霞道:“方二叔怎么没照面呢?”   阮雄笑道:“二叔不照面,一定跟何月儿搭上线了,说不定还将胖弥勒与瘦如来度化过来,对我们大有助力。我倒是怕他照面……”   阮来风笑道:“畜生,你这么有把握吗?”   阮雄微笑道:“二叔是个谨慎的人,如果前途凶险,他一定会有警告的,现在毫无消息,就证明他干得顺利。”   齐碧霞道:“二叔会不会吃亏?”   阮雄笑了笑道:“这一点我绝不操心,九尾狐如果能把二叔迷了去,我这个阮字就倒过来写。”   阮来风也含笑不语,他们父子俩对方超人知之甚详,其他人也就放心了。   这一夜大家在兴奋紧张中度过,第二天清晨,大队人马出发,这次不再分散,仇天快掌着四海镖旗,与马雄腾掌金陵镖局号旗并驾前行,当天下午,他们到达了巴东,在县城外,尤龙与长江水寨的少寨主贾亮再度投帖,约次日寅末在江畔沙滩上一决。   齐苍霖、齐碧霞与马雄飞,各自在帖上批了个“知”字,就算是答复,这是好不礼貌的回答,尤其是两家镖局对绿林道的态度,更增加了剑拔弯张的气氛。   尤龙寒着脸不作声,贾亮却冷声笑道:“绿林道由家母具名两度投帖,礼数已至,难道就是这一个字的回答?”   阮雄代表答复道:“如果敝局在路上没有受到绿林朋友的礼貌拜访,这个答复也许是太简慢了一点,正因为令堂大人殷勤了,敝总镖头认为这一个字足够了。”   贾亮知道他是指绿林道两次私探失风之事,不禁脸上一阵红,接了回帖,一声不吭,扬长而去。   等他们走远了,齐苍霖才笑道:“贤侄这番答话又快又利,等于是给来人一个下马威,只是明天的会晤,恐怕又要增加许多波折。”   阮雄笑道:“我们不准备妥协,波折一定难免,与其临时叫他们生气,倒不如先给他们打个底子。”   齐苍霖道:“话是不错,但双方保留一点客气,事情总不会闹得太僵,必要时也有个转圜的余地。”   阮雄笑道:“老伯,问题在令媛身上,她是总镖头,她的决定中没有转圜的余地。”   齐苍霖只有苦笑了一下。   展毓民低声道:“师弟,看样子你是该退休了,你已经完全失去了豪情。”   齐苍霖望着阮雄的身影,才低声一叹道:“师兄,我承认江湖磨去我的豪气,但我觉得他们的确锋芒太露,这并不是好事。”   展毓民微笑道:“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呢?”   齐苍霖道:“我不忍心在他们的兴头上泼冷水。”   展毓民笑笑道:“我知道他们太露锋芒,但是我不担心,你忘记自己年轻的时候了?那时你比他们还狂,多受点挫折,他们自然会收敛的。   “我的年纪比你大,看得很清楚,当年恩师就是对罗师弟压得太紧,才把他逼得一去无踪影,所以对你我没有管束过。   “一个武人的成长必须经过自然的磨练,罗师弟是一个值得警惕的例子,因此对下一代的教育,我们必须特别慎重。”   齐苍霖这才不说话了,当夜,他们歇在一家旅店中,因为定了约会,倒不必再担心对方暗算,一夜安息,三更大就起来准备赶到约定的地点,恰好是时候。   -----------------------------------------  www.sxcnw.org   :   48\ 017   第十六章 黑发龙婆     这是一次很隆重的约会,他们到达地头时,对方已先到了,会场是一片广阔的沙滩,下临澎湃江水。   令齐苍霖震惊的是与会人物,除澜沧双煞叔侄四人之外,竟没有一个认识的。   他开设镖行多年,这条路以前常来,近几年才不大出动,同时也因为四海镖旗无往不利,使他疏于江湖动态。   这时他发现绿林道中,差不多全是后起之秀,他认识的那些人物,几乎一个都不见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江湖人的新陈交替,在绿林道中尤为迅速。   身为主人的黑发龙婆苗英亲自前迎,除了尤二通、尤三通兄弟外,也以她的年龄最高,她是贾雨飞的妻子,年龄最少也该在六十开外,可是望去直如四十许人,满头黑发,举止文静,完全没有绿林气息。   苗英仍是很客气,裣衽为礼后含笑道:“齐大侠名传武林,今日才得一见,看大侠英风矍铄,龙马精神,可知修为之有素,亦见盛名之不虚。”   齐苍霖拱手答礼道:“齐某浪得虚名,到底敌不过催人岁月,毕竟是老了,怎如夫人驻颜有术。”   苗英手按桌角笑道:“自先夫弃世后,妾身早已退出江湖,这次是应同道之请,出头与大侠一叙失礼之处,尚祈大侠见谅。”   齐苍霖还没有开口,旁边的齐碧霞道:“家父今日乃为应尤家兄弟之约,镖局之事,已由晚辈接手了,请夫人与晚辈说吧!”   苗英微微一怔才道:“齐大侠当真已将镖局交付给令媛了吗?”   齐苍霖道:“是的,齐某已无意于江湖,本拟就此歇手,因为阮兄的见重,愿意合力经营,齐某难却盛情,才将镖局交给小女接替,由阮世兄与小女合力负责,齐某是不再过问了。”   苗英顿了一顿方道:“昨日由小儿投帖,四海镖局的答复似乎太简单了一点,妾身心敬大侠,认为大侠德高望重,一字为凭,正是适合大侠的身份,如果是令媛做主,则对妾身似乎太过分了一点。”   齐碧霞立刻道:“夫人要如何答复才能满意呢?”   苗英道:“齐小姐出身名家,应该知道的。”   齐碧霞道:“晚辈知道的就是这一个字。”   阮雄接口道:“这一个字也是看在夫人的分上才有的,夫人既然有意与四海镖局讲规矩,就不该派遣同道朋友在路上作对,这是夫人失礼在先,怪不得我们。”   苗英朝他看了一下笑道:“这是阮少侠吗?”   阮雄一拱手道:“在下现为四海镖局副总镖头,夫人如果是以江湖身份说话,就不必再用那论交的称呼!”   苗英见他出口顶撞,居然没生气,笑道:“英雄出少年,副总镖头年纪虽轻,江湖阅历倒是很老练,那我也不必再讲废话了,对留旗之事,贵局作何答复?”   齐碧霞道:“帖子是给两家镖局的,夫人怎么只问我们一家呢?”   苗英笑道:“金陵镖局的答案不问可知,绿林道开出这个条件,已经很客气了,他们没有拒绝的理由。”   马雄飞忍不住大声道:“夫人对敝局的判断不够正确,马某虽然无能,却也不甘心让绿林道坐享其成。” 苗英脸色一沉道:“是真的吗?”   马雄飞豁出去了,大声道:“不错,别说留旗抽成之事不能答应,就是闯不过今天,加倍抽成之举也万难接受,镖客卖出性命,血汗所得绝不容分沾。”   绿林道中群豪皆为之变色,有几个人居然拔出了兵器。   苗英朝后轻叱一声道:“不准乱来,难怪人家瞧不起你们,说你们是乌合之众,看看你们,有没有一点气度?有我在这儿,轮得到你们表示意见吗?”   那些人被她压了下去,贾亮悻然道:“母亲,这家伙太气人了,难道不该给他点颜色吗?”   苗英沉声道:“该如何处置呢?请你指示一下?”   贾亮这才发觉母亲的语气不对,连忙道:“母亲,孩儿自然听您的吩咐。”   苗英冷冷地道:“我给你的吩咐是跪下掌嘴二十。”   贾亮怔了一怔,随即跪下,自动地掴了自己二十个嘴巴,打得很响,出手也很重,等他打完了,苗英神色稍缓道:“起来,站到一边去。”   贾亮站过一边。   苗英又对身后请人沉声道:“我并不想出来,是各位硬拉我出来的,我既然答应了你们,自然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第一次我不好意思对各位难堪,所以拿小犬作为立法之始,下次再有人敢随便行动,擅自开口说话,我就不客气了。”   她的声音威严,群豪慑然无声。   苗英这才对马雄飞道:“马总镖头,凭你这份勇气,我对你也十分佩服;我知道你的实力,要过关是不可能的,可是你敢说这句话,总算还有武林人的骨气。   “从现在起,西南六省的路随你自由通行,金陵镖局的镖如果出一点错,完全由长江水寨负责。我们的交涉到此为止,你请在一边休息吧!”   马雄飞对她的答复倒是大出意外,一时怔住了。   苗英一笑道:“马总镖头还有什么不满意吗?”   马雄飞望着齐苍霖,等候他的指示。   齐苍霖笑道:“夫人如此宽宏,马贤弟还不谢谢夫人。”   马雄飞只得一拱手道:“多谢夫人!”   苗英笑道:“别客气,西南绿林道自先夫亡故后,一向与镖行朋友缺少连系,我这次出山整顿旧业,并不是想有所建树,只是想跟武林朋友打个商量,留一条永生之道,对金陵镖局,算是卖一份交情。”   一个虬髯汉子忍不住叫道:“假如夫人这样送人情,咱们以后只有喝长江的水。”   苗英冷冷一哼道:“这是哪一位朋友?”   贾亮道:“是巫江水寨铁金刚柳大雄寨主。”   苗英冷笑一声道:“柳寨主,长江的水取之不尽,足够你喝饱的,现在就请你开始喝第一餐。”   柳大雄刚拔出腰间的分水峨嵋刺,人群中走出一名青衣女郎,轻轻一伸,左掌接去了他的兵器,右手劈在他的左颈项上。   柳大雄一声闷哼,铁塔似的身子倒了下来。   那女郎提起他的腰带,信手一扔。   柳大雄的身躯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水花四溅,跌进了十数丈远的江水中,立刻沉底不见。   这女郎年纪不过二十上下,举手投足,轻而易举地折服了一个身怀绝技的彪形巨汉,使得大家都怔住了。   苗英却冷冷地道:“素华,我只叫他喝水,可没有说要他的命。”   那女郎微笑道:“夫人放心好了,他的胃口很大,至少要一会功夫才能喝饱,回头婢女会把他捞起来的。” 苗英道:“他虽是生长巫江,却不一定喝过长江的泥水,第一次不能灌得太多,叫他起来吧!”   那女郎躬身道:“婢子遵命。”   轻轻一纵身,像头飞鸟似地飘起来落在江边,伸手一抛,一道白虹脱手而出,直落江中,接着哗的一声,柳大雄的身子冒了出来,那女郎又一抖手,柳大雄又平飞而来,摔在沙地上,身上全湿了,口中直吐水。   众人这才看清,那女郎手中的白练是一条银丝编成的细练,练梢有一个手形的飞爪,她就是利用这爪将柳大雄由水中抓出来的。   这时天色微亮,四周虽有火炬照明,江中都是黑沉沉的,这女子看都不看,出手就由江水中将人抓出,而且那银练粗不过手指,却能带起柳大雄两百多斤的身躯,足见那女子的内力也相当惊人。   苗英叫她素华,她却自称婢子,可见她不过是苗英身边的一个侍婢而已,婢已如此,夫人则何待言!   那女婢朝苗英再度躬身请示道:“夫人还有何指示?”   苗英四下看看,见大家俱为一个侍女折服了,得意地笑笑道:“请柳寨主去更衣,再来参加盛会。”   素华收起银练飞抓,袅袅地向柳大雄道:“柳寨主,多有得罪了,请!”   柳大雄满脸羞色,爬起来一言不发地走了,素华仍是紧跟在后面。   苗英这才朝绿林群豪道:“各位都知道,先夫有生之日,与我并不和睦,最主要的就是为了在处事方面的意见不合,我认为绿林道中纪律废弛,大家各自为政,才不容易团结一致,经常受人轻视;现在我蒙各位见重,推为总瓢把子,重继先夫旧业,第一件要整顿的就是纪律。不过,我也不是无理取闹,硬压各位听我的话,绿林道中行业不一,我也不能—一都逞强揽事,只是柳寨主为长江水寨分寨之一,是先夫直属的手下,对我这种态度是太不应该了;至于不属水寨的各路朋友,如果不满意我的行事方法,尽可现在退出,我绝对不会勉强各位的。”   问了两遍后,才有一人出声问道:“请问夫人,那位姑娘是夫人的什么人?”   苗英笑笑道:“先夫弃世后,我训练了八个侍女,素华是其中之一,这八个女孩子是从小跟着我的,说她们是我的从人也行,是我的弟子也未尝不可。”   那人不作声了,贾亮才笑道:“母亲,您把侍女们训练得如此出色,却显得孩儿太无能了。”   苗英微笑道:“谁叫你不肯跟着我的,你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跟在我身边,比你能干多了。”   贾亮笑道:“孩儿何尝不想长侍母亲膝下,多受些教诲,只是孩儿身为长子,父亲弃世后,遗下的事业无人接理,孩儿必须留在寨中。”   苗英道:“那也是对的,以后我来接手,你可以空出身子来,在武功上好好地下功夫了。”   贾成连忙道:“谢谢母亲!”   苗英又问道:“各位意见如何?”   绿林群豪低声商量片刻,才由先前那人代表发言道:“我们都衷心拥戴夫人。”   苗英微微一笑道:“谢谢大家捧场,我对各位别无要求,一切的规矩仍是照旧,只是在这种公开场合下,我希望大家尊重我的职权,别当面给我难堪。”   那人代表道:“一切全凭夫人做主。”   苗英点点头,转向齐碧霞道:“齐小姐,四海镖局业务鼎盛,总该留条活路给我们绿林道的弟兄们吧!”   齐碧霞知道苗英放过金陵镖局是故意借此示威立思,金陵镖局的马家兄弟本身在江湖上名望不高,人手少,承保的业务属于短途或较小的数额,放过他们无损于收入,何况这种事并不光荣,马氏兄弟也不好意思对外宣扬。   只有四海镖局才是绿林道真正的对象,因此沉吟片刻才笑道:“夫人说得太客气了,西川路上我们走的机会不多,只取两成对绿林道毫无用处,夫人如果有意思,可以把保镖的利益全部奉赠。”   这个答复也大出苗英的意外,揣摩了半天,仍是不知其意,只得问道:“那贵局不是白辛苦了吗?”   齐碧霞笑道:“大家都要生活,好在保镖的业务行遍天下,并不限西川一途。”   苗英道:“那也没有理由要贵局白跑一趟……”   齐碧霞道:“夫人会错我的意思了,四海镖局并不须劳费人力,只是站在武林同道的情分上,代表吹嘘介绍而已,这是应该的……”   苗英一怔道:“我不明白小姐的意思……”   齐碧霞笑笑道:“我是说夫人既然拥有西南六省的广大绿林道实力为基础,何必抽成分利呢?不如干脆开设镖局,承揽这一区域的护运业务,以夫人的身份地位,加上这么多的人手,一定会大有发展……”   苗英被她说得啼笑皆非,顿了一顿首道:“原来小姐要我们改邪归正!”   齐碧霞道:“夫人既然知道正邪之分,何苦还要弃正而就邪呢!”   苗英哈哈一笑道:“先夫在世之日,我也有过这个想法,可是一句话就给我先夫驳倒了,四海镖局目前有多少人手?小姐是知道的。”   齐碧霞道:“我刚接手,详细情形还不大熟悉,不过两百人是有的,现在得到阮大哥之助,准备扩展业务,至少还要多用一倍以上的人手。”   苗英笑笑道:“四海执镖业界之牛耳,行镖路线普及天下,最多也只能养活三四百人,我们一个水寨就不止此数,如果把西南全部绿林道人数加起来,不下三四万人,这是百与一之比,如果要我们全靠保镖谋生的话,岂不要饿死了。”   齐碧霞道:“多余的人可另谋出路。”   苗英道:“不可能,他们除了武事之外,不事生计,而且大部分的人身上都负有刑案,除了绿林道里藏身以外,就只有坐牢一条路,而且靠保镖过日子也太辛苦了。”   齐碧霞冷笑道:“夫人既然知道保镖谋生之苦,我们卖力气。   卖血汗所得的利益岂能白手送人?”   苗英冷冷地道:“这就是小姐的答复了?”   齐碧霞道:“不错。这就是我的答复。”   苗英怒道:“令尊成名一世,对绿林道朋友也不敢如此蔑视,你初出茅庐,居然想把江湖路走绝了。”   齐碧霞朗声道:“家父没有受到别人的勒索,所以不想开罪朋友,如果遇到我这种情形家父也是同样的答复,换过来这件事落到夫人头上,夫人又当如何呢?”   苗英被她问住了,一时开口不得,歇了半天才道:“我不会有这种情形,绿林道只有吃别人的。”   齐碧霞道:“谁是该被人吃的呢?”   苗英沉声道:“没有人甘心被吃,闯江湖靠真本事,有本事就吃人,没本事就被人吃。”   齐碧霞笑笑道:“那就请夫人拿出吃四海镖局的本事来,看看是否吃得了我们。”   苗英冷笑道:“我们敢提出留旗的照会,自然不会光靠嘴皮子伸手的。”   齐碧霞道:“留旗办不到,分成更谈不到。”   苗英望了齐苍霖一眼,道:“齐大侠,话是令媛自己说的,可不能怪我们倚大压小。”   齐苍霖轻轻地道:“齐某今天跟尤家还有一场过节未了,自身难保,对小女的事,只好由她自己了断了。”   苗英道:“尤氏昆仲先前也是绿林道中人,他们以绿林道义,请大家帮个忙,我心敬大侠为人,原是想给双方排解一下,现在令媛这种态度,我这个和事佬就不便效劳了,而且站在同道的立场上……”   阮雄求之不得,连忙道:“那就并在一起办好了。”   齐苍霖却摇头道:“不,各归各的,我们说好各负其责,我的过节,我自己会了断。”   苗英笑笑道:“齐大侠毕竟老练,分开来办,对四海镖局自然有利,因为尤氏昆仲为兄报仇,可以不限手段,而绿林道与镖局之争,都是各凭真本事,不过令媛这种态度,已经谈不到江湖情分,还是合并办理的好。”   她一口把话说死,齐苍霖也没办法,只得道:“那就全凭夫人决定了。”   苗英道:“话虽如此说,江湖规矩不可废,我们还是照例行事,绿林道准备了九场候教,双方以场数论输赢,如果一方胜了五场,就任凭对方开出条件。”   阮雄立刻道:“齐老伯的事放在以场数决胜中似乎不妥吧,如果我们先胜了五场,谁敢担保他们今后不再来寻仇生事?”   苗英冷冷地道:“今天我可以担保,以后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阮雄道:“这不是等于空谈吗?”   苗英道:“如果你们胜了,可以要求斩草除根,只要尤家还有一个人活着,我负责割下他们的脑袋来,人死绝了,自然不会有麻烦了。”   阮雄道:“齐老伯从不赶尽杀绝。”   苗英冷笑道:“那是你们自己找麻烦,怪不了我。”   齐苍霖叹了一口气道:“阮贤侄,这没有什么争头,如果他们胜了,绝不会只要我一个人的命。”   阮雄道:“我想到这一点,才要争个明白,如果只以胜负场数来决定,其余没在场上的人又怎么办呢?我们不赶尽杀绝,他们可没有这种胆子和度量,要别的人不战而束手听受处置,岂不是太冤枉了?”   苗英脸色一沉道:“你把绿林人物看得太不成器了,江湖规矩只在场上拼命,胜负已定,我们绝不伤人性命。”   齐苍霖道:“阮贤侄,江湖上规矩不是随便定的,如果一方认输,还是不能保命,谁还肯服输?这些规矩就失去了约束的力量了。”   阮雄道:“小侄知道了,即使不要命,他们提出个苛刻的条件,叫我们残肢断足,成了个废人,那还生不如死。”   苗英冷笑道:“这是很可能的,所以你们最好不要输,江湖不是这么好混的,能留下性命已经是运气了。”   阮雄不甘示弱,反唇相讥道:“夫人别想得太如意,九场决斗,你们未必能赢得了五场。”   苗英冷声道:“如果我们输了,只要你一句话,西南绿林道上四万条性命,任凭你们处置。”   阮雄道:“要命的事谁也不敢做主,每个人都只有担保自己而已,我不是看不起夫人,以我本身为例,如果要我砍下脑袋,除非是别人动手,我自己绝没有这么傻。”。   苗英被说得怔住了!   的确,江湖人逞勇斗狠,拿性命不当回事,也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斗不过送命是没办法的事,如果叫一个人平白无故,只为了约束受死,谁也不敢说有绝对把握。   顿了一下才道:“你说,该怎么办呢?”   阮雄道:“我觉得不必有太多的规定,只要维持这个公平决斗就够了,镖局的事好办,最多我们关门不干,齐老伯与澜沧双煞的过节,只能作个了断,不必强行决定以后的事,听其自然发展最好。”   苗英道:“好,就这么办,不过胜负如何决定呢?”   阮雄道:“很简单,双方各遣高手,直到一方无人力应战为止,场上各凭本事,生死由命,只要把局面维持不乱杀乱砍就行了。”   苗英想了一下道:“可以,你们商量一下,谁先出场,排个先后次序。”   阮雄道:“这可不能预排,现在等于是打擂台,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反正镖局部分由我们应战,尤家的人出场,归齐老伯应战。只要贵方出场的人先声明立场,我们就分开负责,还是由夫人斟酌调配出场人选吧!”   他说得头头是道,把苗英弄糊涂了,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只是退后一步道:“好吧,我马上派出第一人选,你们也派个人出来,以后再说。”   阮雄道:“还有一点,我们这边每个人只战两场,如果贵方仍无法得胜,就不得再挑战了。”   苗英道:“可以,不过齐大侠……”   阮雄道:“尤家叔侄一共只有四人,就是一起上,齐老伯也不在乎;如果他们要找人帮忙,齐老伯也有帮场的人,反正不会空场就是了。”   苗英没有话说了,点点头退回一边。   绿林道这次主动约斗,准备倒还周到,设了一排座位,还有遮阳的凉篷,茶水点心也供应不缺。   双方人座后,阮雄道:“总镖头,请你决定第一场的人手。”   齐碧霞道:“第一阵很要紧,有关双方的士气,而且不知道对方会派个怎样的人出场,我想还是请仇师哥出去吧,他的江湖老到一点。”   阮雄笑笑道:“在我的估计中,苗英第一场一定是派她的侍女出场,因为她对绿林道中的人还不太熟悉,仇大哥剑术胜之有余,就是心地太慈善,对女子不好意思下绝手,恐怕反而会受拘束。”   展毓民点头道:“阮贤侄分析得很有道理,这个女人颇不简单,她对绿林道的领导权可能已计划很久,这次是谋定而后动,第一阵必然不肯折了锐气。在我的估计中,天侠连剑术也未必能胜得过别人。”   齐碧霞道:“苗英是贾雨飞的遗孀,绿林总瓢把子的位子本来就是她的,何必还伤脑筋去谋取呢?”   展毓民笑笑道:“你没听说他们夫妇以前失和吗?我想一定是她的权欲之心太重,处处要干涉丈夫的事务;贾雨飞不肯听她的,也不肯把大权交给她,可能在未死之前,就把事情安排好了,使她无法接掌实权。”   阮来风道:“这倒不然,贾雨飞死后,西南绿林道一直没有继任的领导人,这个职位始终虚悬而等着她。”   展毓民道:“她是个聪明人,贾雨飞也不笨,贾雨飞不必明白的抵制她,只要对手下暗示不必听命于她,她孤掌难鸣,自然难以成事。所以,她不忙着接替新职,暗中培养实力,从事武功的深造,十几年后,功成业就,那八个侍女也都艺成了,有了这批班底,再从容接任,恩威并施,还怕大家不听她的话吗?”   阮雄道:“展老伯观察人微,苗英刚才的表现都是为了建立威信,我们也是碰巧了,给她一个成事的机会,她并不是真心要跟我们作对。”   齐苍霖轻叹道:“这个我早就看出来了,澜沧双煞虽隶属绿林,却早已退出活动,而且人缘也不见得好,平白无故,绝不会找到这么多人为他们帮腔;主要的是四海镖局的名气太大了,苗英借这个机会打击我们,一则是对内树威,二则也是对外树名,才机缘凑巧地碰上了。   “现在善罢已无可能,只有靠本事硬闯,因此由天侠出战第一阵不太妥当,照我的看法,还是阮贤侄出面应付较好。”   阮雄道:“小侄出场是应该的,只是小侄并不敢说武功高于仇大哥,以剑法而言,仇大哥择一而精,造诣比小侄深多了,再者小侄的剑法半由家传,半由方二叔拮自各家精华杂凑而成,太过于笼统,绝不会比仇大哥高明。”   展毓民笑道:“这倒不必客气,我看那个叫素华的女子,走的阴刁的路子,认真的比斗,天侠或许胜之有望,但天侠过于拘泥,不肯下绝手,再者应变的机智也不足,再过二十年,天侠或许能在剑术上有所大成,你们都不如他,现在他绝不是你们的对手。   “因此这第一场还是由贤侄出去最妥当,以刁制刁,变化越多越好,使得对方手忙脚乱,头昏眼花,才能制敌于先机。”   阮来风笑笑道:“展兄这才是名家法眼,剑术之道,以纯朴为上乘,仇世兄的性情忠厚,正是名家之器,将来的成就是谁也及不上的,但目前火候尚差,难有表现。雄儿,你就出去吧,仇世兄将来是乾坤剑派的衣钵继承人,此时不能轻易出阵而损及其盛名。”   齐碧霞道:“我倒忘了这一点,仇师哥确是不能出场,阮大哥,那就辛苦你一次了。”   展毓民道:“成立剑派之事尚未成定局,谈到继承人尚言之过早,只是天侠生性淳厚,受挫太多,会造成他心理上的自卑,再者第一阵就输了也影响士气。   “其实要培育一个人,必须多受失败的磨练,只是天侠得失之心太重,第一阵会使他意识到责任太重而影响武功的发挥,过了第一关之后,我倒是希望他能受些挫折。”   阮雄笑道:“那就由我来过第一关吧,只是被展老伯一说,我也紧张起来了,恐怕有负众望。”   阮来风忙道:“畜生,如果你输了,趁早滚回家去种田,大家这么器重你,你居然如此没出息。”   阮雄耸耸肩笑道:“爹,您放心好了,除非对方武功高出我很多,那是没办法,否则我拼了命也不能丢您的脸。”   阮来风道:“丢我们阮家的脸没什么,四海镖局的脸可不能丢,你身为副总镖头,最好自己识相,别这样漫不经心的,同门十几个师弟的前途全在这一战上。”   齐苍霖笑道:“阮兄,这可太过分了,胜负乃武人常事,这种场合,越轻松越好。”   阮雄笑道:“我不会紧张,刚才只是说着好玩,我输了,只要总镖头没输,四海镖局就不算丢脸。”   齐碧霞急道:“阮大哥,你可不能指望我。”   阮雄笑道:“总镖头,你是一局之主,大家必须指望你,因为你千万输不得。”   齐碧霞更加急了。   展毓民笑道:“傻丫头,你阮大哥的话你还没听懂,他是叫你只能拣必胜的仗打,找最弱的对手出场亮亮相,只要有厉害的人物,自然有我们老的顶着,你紧张些什么?”   阮雄笑着出场,朝苗英一拱手道:“贵方的人选决定了没有?”   苗英道:“决定了,第一阵由小儿贾明候教,贵局是哪一位出场呢?”   阮雄微微一怔,似乎颇感意外,因为在大家的预料中,第一阵必是她的八名侍女之一出场,没想到会是她的小儿子。   可是再想一下,贾雨飞的次子与女儿都是从小跟着母亲学艺的,这个叫贾明的家伙,一定比那些侍女们更高明,才会被选为第一场出战的代表。   因此他笑笑道:“在下候教!”   苗英也怔了一怔道:“贵局一开始就派出了副总镖头?”   阮雄道:“我这副总镖头是齐老伯客气抬举,以武功而言,四海镖局原有的镖头都比我高明,笨鸟先飞,驾卒前驱,敝局一向是最差劲的人打头阵的。”   苗英还没有开口,她身边的一个年轻人出场道:“娘,这下子您可选对了。孩儿正在担心,您第一场人可以偏偏派个没出息的人应战,原来对方也是最差劲的一个,孩儿或许还能撑一下。”   阮雄知道这年轻人就是贾明,乃笑道:“好极了,盛会之初,由我们两个蹩脚货唱场开锣戏,以后才有好戏可瞧,朋友请!”   贾明的年纪大约二十三四,精神饱满,气宇不俗,只是目露凶光,杀气很重。   他又一拱手道:“阁下准备如何赐教呢?”   阮雄笑道:“我们不过是出场应个景,聊作点缀,何必还摆什么架子,惹人笑话呢?会什么练什么,各凭所长,以博一粲,不必规定动手的方式了。”   贾明笑道:“阁下的话正合我的心意,兄弟一无所长,十八般武艺,每般都能来两下,没一件精的,自由动手,兄弟还能奉陪,如果指定一项,兄弟只有甘拜下风。”   阮雄笑道:“兄弟先声明一声,兄弟所能与阁下差不多,只是功夫有十九项,除了阁下所说的十八般武艺外,还多学了一项偷鸡摸狗拳,阁下是否准予使用?”   贾明笑道:“那更好了,兄弟自小追随家母,在外祖父家中长大,外祖父是排教掌教,兄弟趁他老人家高兴的时候,偷着学了几手排教中的障眼法。   兄台不说,兄弟也不好意思搬出来,既然兄台别有所长,兄弟也可以借机会亮亮相,咱们谁也别藏私,互相观摩观摩!”   阮雄大笑道:“妙极!妙极!看样子咱们这出开锣戏,还不会太冷场。请!”   锵锒一声,撤出腰间长剑。   贾明也含笑伸手朝后一招,一个女孩子抛出一支狼牙棒给他,贾明接在手中,挥了两下道:“兄弟暂以此候教,在过招中,咱们再各施手法,不受任何限制。”   阮雄朝他的狼牙棒看了一下道:“阁下的兵器好像有点不正常,怎么分量特别轻呢?”   那支狼牙棒通体乌黑光亮,布满牙钉,谁也看不出有何异状。   阮雄却忽出此言,使每个人都怔了一怔,连贾明自己也颇为惊奇问道:“兄台何以得知?”   阮阮笑道:“阁下这支狼牙棒如果是全钢的,至少也在五十斤左右,阁下拿在手中,不可能如此轻松,因此兄弟才想起来,这棒身一定是木制的,而且中间是空的,里面是否有别的玩意呢?”   贾明道:“用这个方法推定轻重,似乎太武断了一点,兄台安知在下的臂力使不动纯钢的兵器呢?”   阮雄笑道:“阁下也许有天赋神力,但那位抛兵器的姑娘,不会也有这么大的力气,她抛棒之时,也非常轻松。”   贾明道:“那是舍妹,她臂力比我还强一点。”   阮雄道:“英雄全出在府上,也不足为奇,只是那支棒抛掷之际,上下摇摆不定,可知重心不稳,如果是全钢的,不可能有这种现象。”   贾明怔了一怔,才道:“阁下观察入微,兄弟十分钦佩,也不必再否认了。这支狼牙棒确是木制中空的,至于里面有没有玩意儿,就要靠阁下自己去决定了,最好是阁下别用剑锋去硬碰,否则吃了亏可别埋怨兄弟!”   阮雄大笑道:“我特别点明,就是希望阁下别太信赖那里面的玩意儿,以免自己吃亏,否则我就暗中戒备,不必说出来了。   “我虽然没走过江湖,对各种鬼门道却懂得不少,尤其在兵器中藏暗器,我最喜欢研究这一套,也最擅长借物。阁下如果想利用其中的暗器占便宜,可得留神一些。”   贾明只冷笑一声,道:“我这支兵器是自己制造的,还没有对人用过,很想有人能破了它,兄台请赐招吧!”   阮雄含笑递剑轻刺,贾明架开后运棒反击,两人就交上了手。   -----------------------------------------  www.sxcnw.org   :   48\ 018   第十七章 鏖战水寨     虽然两个人都说自己是最差劲的一个,但大家都明白他们言不由衷,双方虽不是绝顶人物,至少也是尖儿上的高手,几个回合之后,这情形更明显了。   他们所用的招式不但精奇,而且手手是杀着,功夫差一点,反应迟钝一点,早就挨家伙带彩了。   可是,这两个年轻人居然旗鼓相当,十几个回合中,攻守互具,打得轻松,情况却很激烈。   同时大家也佩服阮雄的眼光准确,剑棒交触,所发的声响,证明那支狼牙棒真是木制的,所以阮雄始终不以锋刃去碰触,如果事先不知道,一剑砍上去,狼牙棒必断无疑,棒中的暗器飞出,岂不是立刻要遭殃?   贾明好似存心要诱使阮雄去砍他的木棒,每一手攻招都很险刁,等阮雄回剑招架时,他就往剑刃上硬撞,阮雄也防着这一手,经常用巧妙方法去避免。   交手到了四十招之后,仍然是平分秋色,贾明就显得有点不耐烦了,出招转急,呼呼直抡。   阮雄要避免刃棒接触就困难多了,但他还是应付得了,超过五十招时,贾明忽而找到个空隙,一棒斜击,阮雄剑递空门招架已迟。   眼看着快要击中腰际,阮雄忽而欺身急进,用肩头撞向贾明的胸前,使他牙棒击空,而且被撞得退了两步,用招之巧,使人拍手称绝。   然而贾明身手不凡,眼看着阮雄趁势进招发剑,缩腹弓腰,以些微之差闪过剑锋,回手一棒,反击阮雄的左侧,阮雄回剑招架不及,闪躲也嫌迟,棒上狼牙钉尖锐无比,又不能伸手去推。   大家都为阮雄捏了一把汗,谁知阮雄左臂突伸,点着棒身,硬将它架开了,贾明怔然惊视,却见阮雄的左手持着一柄竹骨折扇,点开狼牙棒的就是这柄折扇。   众人也为之一震,原来贾明是武生公子的打扮,这柄折扇是插在他颈后的,大概阮雄在一撞之际,将它捞到手中,并利用它来化解一招杀手。   贾明神色微变道:“阁下真好身手!”   阮雄笑道:“哪里,这完全是运气,幸亏阁下带着这柄扇子,也幸亏敝人学会偷鸡摸狗的小手法,将它摸了过来,否则定然难逃那拦腰一击。”   贾明沉声道:“你再躲我一招看看!”   跨身进步,举棒直击而下,劲强势猛,阮雄见对方来势太强,平着剑身招架,剑身很可能吃不住重力而折断,只得运刃朝   上一架。   咔嚓一声,棒身中断,里面砰地喷出一团黄色烟雾,阮雄欲避不及,忽地展开手中折扇,猛力朝外一扇,将那蓬烟雾扇向贾明门面而去。   贾明没想到这一着,躲避不久,也吸人了一些,两人相对而立。   片刻后,贾明才冷笑道:“见台好眼力,只想到棒中藏有暗器,怎么没想到会是别的玩意儿呢?”   阮雄笑笑道:“怎么会想不到呢?一动手我就知道了,棒身空而不实,挥动时沙沙作响,一定是粉雾之类的玩意儿。”   贾明笑道:“高明!高明!你知道这是什么粉雾吗?”   阮雄道:“多半是使人昏迷的迷药。”   贾明道:“为什么不可能是致命的毒药呢?”   阮雄道:“令堂现为绿林道之魁首,阁下总不至于使用这种见不得人的伤人手段吧?”   苗英在座上笑了笑道:“阮副总镖头谬赞,使我受宠若惊,小儿棒中原是灌毒粉的,是我叫他换成这种药粉,吸人鼻孔之后,能使人昏睡六个时辰,并无大碍,只是功力散失,今后不能再练武了。阮副总镖头少年英俊,自此退出武林,未免太可惜了,明儿,把解药拿出来。”   贾明道:“现在就给他解药吗?”   苗英想了一下道:“阮副总镖头机智过人,最后一扇,你自己也中了迷粉,胜负未定,等他昏倒后,再把解药给他,这样你算是占先一场,而又不伤和气。”   阮雄问道:“请问夫人,这迷药多久才发作?”   苗英道:“寻常人立刻就见效了,副总镖头体质过人,可能会慢一点,但也快了。”   阮雄道:“那我就等一下,看看我与令郎比一比,谁先倒下谁就算输。”   贾明道:“我身边有解药,发觉情况不对时,服上解药,立刻就可化解药性,阁下岂非输定了。”   阮雄道:“我们还是挺一下,也许我自己有办法解得药性呢?   反正我们谁先倒下就算谁输好了。”   贾明冷笑道:“这解药是我们独门配制,你怎能解得了?”   阮雄但笑不语,两人对立着。   过了片刻,双方都有点难以支持,身形开始摇晃,贾明伸手人怀,取出一个小瓶子,倾出一颗药丸,丢人口中。 然后又取出另一丸道:“你还是服下吧,等昏倒后再服,虽然能保全功力,但六个时辰内醒不过来了。”   阮雄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倾出一颗药丸丢人口中后,笑道:“我宁可相信自己的解药。”   贾明看了他手中的瓶子,又看了自己的瓶子,脸色一变,将瓷瓶往地下摔得粉碎,口中才喊了一声,脚下一软,整个身子平倒而下。   阮雄却含笑将地上的红色药丸—一捡起道:“这是寒家照秘方配制的安神散,专治中暑、水土不服、腹泻等症,糟蹋了太可惜。”   苗英也是神色一变,起立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阮雄笑道:“令郎取解药时拿错了瓶子,我的药瓶是青色,他的药瓶是白色的,他没有看看清楚……”   苗英望着他手中的白瓷瓶,又看看地上的青色碎瓷,怔住了半晌才道:“你是怎么拿到解药的?”   阮雄笑道:“我既然猜到狼牙棒中是药粉之类,自然加以小心,可是又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在令郎身上找解药了。   “我看他胸前有个小瓶,乃趁机会换了过来,但不知是否解药,只好叫他自己也闻进一点迷粉,替我识别一下。幸亏运气还算好,被我摸对了,假如这一瓶不是解药,那我只好认输了!”   苗英怔然问道:“你怎么看出他胸前藏有药瓶的?”   阮雄笑道:“我学的那手偷鸡摸狗,眼睛最灵,哪怕是一个小铜钱,我也知道藏在什么地方,利用近身一触的机会,施展偷天换日与顺手牵羊两大绝招,才换了过来的。”   说完,将瓷瓶中的药丸倾出一颗,塞在贾明的口中道:“药是令郎自己的,大概不会错。   本来我早就想还给他的,可是夫人要先倒地与否算胜负,只好委屈他安睡六个时辰了,至于是否能保全功力,那可不是我的事了。”   苗英脸色变得很难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俗语说害人之心不可有,真是一点都不错,设若犬子先前对副总镖头稍存加害之心,此刻就害到自己了。”   她故意只说半句,将防人之心不可无那句话不说出来,暗讥阮雄偷取解药后,还要经过试验后才敢用,而且还拿贾明来作试验,心地手段都不够磊落。   阮雄也只好哈哈一笑道:“夫人所责极是,在下初次出门加入镖行,还没有正式开业,就碰上这种事,经验自然少了,总要经过一番历练才能成材,故而希望夫人不弃愚劣,多多赐教。”   这番话既圆且滑,完全是耍贫嘴,可是他的年纪轻,第一次出道也是事实,苗英拿他没有办法,听得忍气吞声,朝手下的侍女吩咐道:“素英你出去向副总镖头讨教一下。”   两名侍女出场,架起贾明退走。   另一名侍女继而徐步出场,朝阮雄一躬身道:“请阮少爷赐教!”   这个女子粗眉大眼,身躯高大,比阮雄还高出半头,肩阔膀粗,一望而知是属于勇武型的人物。   阮雄见苗英第二场派出这样一个对手,倒是有点莫测高深,顿了一顿道:“姑娘要比什么?”   素英由腰间解下一条软鞭,抖了一抖,竟是一支比鸭蛋细不了多少的钢鞭,长约四尺多,鞭梢还带着一颗钢球,用半尺来长的钢环系着,说不出像什么。   她的身上披着外衣,起先看不出带有兵器,解下软鞭后,她抛去外衣,腰间还扣着一条鞭索,索头系着一颗同样大小的钢球,球如秤砣。   她微微一笑道:“小婢先用这条球鞭请教,必要时还可以加上那根流星锤。”   阮雄一听更犹豫了,鞭与流星锤都是软中带硬的兵器,通常双手只能使一种,而且还不容易练好,这女子居然能使两件,可见造诣不凡。   而且,最讨厌的还是她腰间那条流星锤,不知在什么时候会加以使用,连预防都显得困难。   这一战他是真的没多少把握,因此他皱皱眉头,不知如何应付。   那边的齐苍霖已经知道他的为难之处,忙说道:“阮贤侄,你回来歇歇,让呼延镖头接这一场吧。”   阮雄忙道:“不错,呼延兄有鞭圣之譬,这位姑娘也是使鞭,正好让两位的双鞭逞雄,给我们开开眼界。”   素英眉头微微一动,道:“阮少爷是否认为小婢不堪承教?”   阮雄笑道:“没有的事,鞭为兵中之雄,一定要有适当的对手才能见其雄威,我除了几手破剑法之外,只会一套偷鸡摸狗拳,对姑娘施展,未免太冒犯了。呼延兄的鞭法得自祖传,请他来与姑娘对手,正是尊重姑娘。”   这番话倒是无可辩驳,因为呼延家的鞭法是武学正宗,与杨家枪、关家刀同是武林之祖,给他一说,素英也不好意思再缠住阮雄交手了。   阮雄退回本阵。   呼延昭挥舞他那支水磨钢鞭,大步出场。   素英只得再度躬身道:“呼延大侠技出名门,不吝赐教,乃小女子无上殊荣。”   呼延昭豪爽地道:“姑娘别客气,寒家鞭法原为战阵交锋所创,并不适于闯荡江湖,在下也不敢拈辱先人。这一阵无论胜负,都是我个人的事,与呼延鞭法毫无关系。”   素英笑笑道:“大侠请!”   呼延昭道:“在下忝为男子,绝无先行之理,还是姑娘先请!”   素英道:“如此小女子冒犯了。”   一鞭击出,呼延昭挥鞭架开,软鞭的钢球击在钢鞭上,锵然震鸣,发出一蓬火星,证明两个人的腕力都很雄厚。   第一回合开始后,两人各展所长。   素英的软鞭招式很精奇,可是她的用意不在伤人,只是想利用钢球后的链子将呼延昭的钢鞭缠住。   呼延昭的鞭式稳健熟练,出手很准,每次都用鞭身击中钢球,不使她得手。   两人缠战十几个回合,打得很热闹,锵锵之声不绝;每一招都是货真价实的硬砸硬碰,毫不偷懒。   阮雄看得咂舌道:“这女子的腕劲真强,幸亏是呼延兄出去对付她,如果换了我,兵器既没有她长,又不如她重,非吃亏不可。”   齐碧霞道:“兵器的长短轻重,并不是决定强弱的条件。”   阮雄笑道:“话虽如此说,可是鞭法着重在守,剑招着重在奇。如果突不破她的守势,无法出奇制胜就要吃亏了;何况她腰里还别着一支家伙,时时提防那支家伙突袭,更不容易尽情发挥。”   齐碧霞道:“这么说来,呼延镖头是一定要输给她了?”   阮雄道:“那倒不一定,呼延的钢鞭不比她的轻,腕力也不弱于她,可以硬砸硬砸,牵制她无法偷隙绝用另一支家伙,我的剑却办不到这一点。”   这时两人交手已近三十个回合。呼延昭的钢鞭使了开来,渐渐攻多于守,不过素英也没有什么败象,仍然是打得很激烈。   交手过四十招,素英似乎整个处于守势,经常是两支鞭相触,那枚钢球只是跟着运转,没有什么作用了。   齐碧霞道:“这个女的好像不怎么样嘛?”   阮雄摇头道:“不见得,苗英第二场派她出来,是想扳回上一场的失利。此女必然有过人之处,只是还没有施展而已。你且注意她的手,已经放在腰间静止不动了,大概是在找适当的机会发动那只流星锤吧!”   话刚说到这里,素英又接下了一式急攻,好像是身形没有站稳,被牵得一转。   可是她腰间的链索在这一伸,链索加长,呼延昭一鞭击在索子上,锤头反卷,将长鞭卷住了。   利用这刹那的机会,素英右手的软鞭疾出,钢球与鞭身拉成一条直线,对准呼延昭的肩上砸下去。   呼延昭的反应也相当迅速,振臂反挥,将链索上的流星锤头由相反方向抛出,居然击中在软鞭的钢球上,化解攻势,顺手一鞭横扫,攻向素英的腰间。   素英的两股兵器自相交缠,双方的距离又近,眼看着万难躲过这一鞭时,她忽而身形猛向后倒,以极快的速度躺下,使呼延昭的钢鞭掠空,而且她算准呼延昭的鞭式还会继续进招,双腿一蹬,身子在地下平射出去。   果然,呼延昭一鞭击空时,变招很快,钢鞭只划了个半圈,又朝她的小腿上扫去,如果素英不是立即跃退,一定会被第二鞭扫中股骨。   双方的动作都迅如电光石火!   在刹那间,已经演出了一连串惊险的高潮,而且双方现露的武功身法,也都到了绝妙的境界,攻守门退,都精彩万分。   素英已经把两件兵器分开,目中闪着异彩,脸上有着得意,也有着钦佩,吟吟微笑道:   “呼延大侠果然名下无虚,鞭圣二字,可当之无吗 只是下手太凶了一点,刚才第一鞭已经逼得我到了绝路,第二鞭似乎不该再发。”   呼延昭庄容道:“在下轻易不出手,既然出了手,就把对方当作是个绝顶的高手,任何可以取胜的机会都不会放弃,何况姑娘身手非凡,我那第二鞭仍然落了空。”   素英笑道:“照这样说,大侠的出手又不够狠了,处在这刚才的境地,只有倒纵一条路,如果大侠不是横扫而改用直劈,我多少还是会挨上一点。”   呼延昭笑笑道:“姑娘说得不错,在下也不是没有想到,而且变招之际,直劈比横扫还省事一半。”   素英微怔道:“那大侠为什么舍易而就难呢?”   呼延昭道:“因为姑娘是个女子。”   这一说大家都明白了。   呼延昭第二鞭如果采取直劈确实更为有力而顺手。   然而那时素英仰天躺下,一鞭直下,很可能击中在小腹或下阴之处,那都是对女子交手时必须避忌的地方。   素英笑了一下道:“呼延大侠是正直君子,我也不必多说了,请继续赐教。”   说完左手的链索一抖,流星锤再度飞至,呼延昭挥鞭击中锤头,荡了开去,恰好又缠住了她右手的软鞭。   这是因距离较远,呼延昭没有继续进逼,可是素英的右手突松,软鞭竟附在链索上面飞了过来。   呼延招挥鞭再击时,素英将手一抖,软鞭脱离了链索飞出,呼延昭的一鞭只格落了那只软鞭。   跟着链索再举,飞快地缠在呼延昭的脚踝上,素英用手一拖,将呼延昭拉个大跟头,摔倒了下来。   素英抽回软索时,顺手一卷,将软鞭也收回来笑道:“如非大侠宅心忠厚,刚才我就可以施展这一招的,而且也开会只将大侠摔一跤便算了事。”   呼延昭由地上爬起来,双手一拱道:“姑娘招式精妙,在下认输。”   齐碧霞大不以为然道:“呼延镖头,你这么轻易就认输了?”   呼延昭道:“技不如人,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齐碧霞道:“可是你刚才明明可以胜她的。”   呼延昭道:“刚才如果我使用直劈,而她也用这一式,可能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齐碧霞道:“我也是这么想,才觉得你不必认输。”   呼延昭微微一笑道:“别说是两败俱伤,即使是稳操胜局,我也不能用那种方式去对待一个女子。”   齐碧霞想了一下道:“这是对的,一个武人的操守比胜负重要得多,呼延大哥辛苦了,请回来休息吧。”   呼延昭坦然回到己方,倒使绿林道感到颇为愕然。   从现场看,自然是呼延昭输了。   可是呼延昭所说的两败俱伤也不无道理,素英这一手虽然精妙,如果在先前的情况下施展,未必能占到便宜。   因为两败俱伤的拼命打法,完全靠出手与得手的先后,那要实地交接才能判断。   何况素英在那时也没有准备施展这一招,分明已经落败在先了,所以,素英纵然得手,身为主人的苗英也没有认为得胜,最多说成平局再继续比斗。   不想呼延昭自动认输。   而身为总镖头的齐碧霞也承认了。   一方认了输,自然是另一方算赢。   可是呼延昭的话使绿林道的人觉得胜之不武,因此苗英也顿了一顿才道:“呼延大侠虽然认输,敝方却不能接受这个胜利!”   呼延昭道:“为什么,在下明明是输了。”   苗英冷笑道:“小婢得手在后,大侠得手在先。”   呼延昭道:“敝人并没有得手,失手倒是事实。”   苗英道:“那是大侠客气,事实上小婢并没有想到硬拼,只是设法闪避,如果大侠施展杀手在先,落败的是小婢。   “因为在那等情形下,小婢即使想硬拼,也只有一成的可能,以一成两败俱伤的可能来博取大侠九成的胜机,敝方实在不好意思接受。”   呼延昭正色道:“素英姑娘之所以不先出手,就是相信敝人非那种只求目的不择手段的卑劣之徒,幸好敝人也没有乘人之危,才落得双方平安无事,至于以后的搏斗,胜负分明,敝人自然该认输。”   苗英没有说话,想了想道:“大侠如此说,敝方只好腆颜接受了,可是敝方实在受之有愧,只有请贵方再派一位高手下场,教训小婢一下。”   齐碧霞想了一下,解开身上的披风道:“我来!”   阮雄一怔道:“你这么早就亲自下场了?”   齐碧霞笑笑道:“我们这边只有我一个是女的,如果换别人出去,情形还是跟呼延大哥一样,有取胜的机会时,顾忌太多,反而缚手缚脚。”   苗英笑笑道:“总镖头不必用这种话来挤我们,现在不妨把话讲开,大家免去那种拘束好了。”   齐碧霞淡淡地道:“不必,我们这边的人投身镖局,就是为了求学有所用,交手时必须光明磊落。   “所谓拘束,是对自己的要求,不是做给人家看的,否则我们也投身绿林道快意掠取,何必还卖命替人保镖去求薄利呢?”   这番话说得太重,绿林道中个个愤形于色。   苗英脸色一沉道:“总镖头认为我们绿林道中没有一个好人了?”   齐碧霞冷笑道:“蓝面煞神尤大通当年采花劫色杀人,家父仗义将他翦除,并无不是之处,绿林道如果真讲是非,就不该替他们撑腰,找我父亲报仇。”   说着用手指向尤氏叔侄,一句话将苗英堵住了嘴。   不过,苗英毕竟沉稳,思索片刻才道:“绿林道对劫色之事也视为莫大之戒,尤大通之死固然罪有应得,但绿林道自有制裁之策,用不到令尊越俎代庖。”   齐碧霞到底年轻,反而被人问住了。   阮雄笑笑道:“夫人说得固然有理,但澜沧三煞昔年胡作非为,劫色杀人之举,也不只那一桩,何以不见绿林道加以制止呢?”   苗英道:“那时还是先夫任事,或许未曾听闻,所以才未见行动,令尊在杀死尤大通之前,并没有向先夫知会一声,可见先夫并不是知而不行,现在由我主持,我可以担保绝不会再有那种事发生。”   阮雄道:“那么夫人也承认尤大通是该杀的了?”   苗英笑道:“该杀。可不该令尊去杀,所以对报仇之事,我仍然要加以支持。”   齐碧霞道:“那些话不谈,报仇的部分,自有家父承当,现在我是站在四海镖局的立场出斗。”   苗英微笑道:“那也行,不过我身边有八名侍女,总镖头一个人应付得了吗?”   齐碧霞笑笑道:“如果贵方完全要靠女子出头,我累死了也只好认命。”   这句话相当厉害,苗英也无以为答,乃冷笑一声道:“好!   只要总镖头能胜过小婢,我再也不叫她们出场。”   齐碧霞淡淡地道:“那倒不必,我看夫人身边这八名侍女比绿林道济济群雄还要高明一点。”   各山寨的黑道高手都被这句话激怒了,可是又慑于苗英之威,不敢出声,一个个都是目射怒光。   贾亮忙道:“母亲您如再不作个表示,孩儿与众家兄弟将容身无地,成为江湖的笑柄了。”   苗英轻叹一声道:“亮儿,我不是轻视你们,实在是我对你们都不够了解,这八名侍女都是我一手训练的,我清楚她们的底细,才叫她们多出点力,现在被人家视为话柄,我也没有办法了。   “过了这一场,由你们自己应付去,但是我希望你们量力而为,别一个个都灰头土脸败下来,弄得西南绿林道再也抬不起头来。”   贾亮低头无言。   苗英又朝素英道:“你用点心向齐镖头好好讨教一下,你们姐妹八个人,数你功力最强,你如果不行,其他人也不必再出来丢丑了。”   素英倒是很慎重地向齐碧霞一弯腰道:“总镖头请。”   齐碧霞从容撤剑道:“别客气,我的功夫不见得比呼延大哥高,只是仗着父亲的荫庇,才忝居这总镖头之职,即使你胜了我,也不见得就是打垮了四海镖局。”   话虽然如此说,素英仍然很谨慎,一鞭一链,先在手中抢了来 几转,才发出试探性的一招。   齐碧霞单剑在手,抱元守一,对面前呼呼直响的流星锤视若无睹,听任它晃来晃去。   素英虚攻几式,见齐碧霞毫无反应,心中也有点气,手上一紧,忽而鞭锤齐进,硬行抢攻上来。   齐碧霞就是等着这一着,她早已看清楚了,素英的臂力比她强,不宜缠斗,惟一的办法是速战速决,所以放弃其他的剑法不用。   素英一欺身抢近,她立刻展开大罗剑法,出手急攻。   大罗剑出自一代剑神萧白,又经展毓民多年苦心研究,是一套精奥无匹的绝艺,同时又从未在江湖上正式使用过,因此谁也不知道它的奥妙变化。   素英经苗英的精心训练,又是八婢中最超群的一个,以功力造诣而言,已是江湖上一流的身手。   可是,她的江湖阅历太差,齐碧霞以总镖头的身份出战,她心里就开始紧张了,尤其是齐碧霞的从容镇定,更加深了她的怯敌之心。   素英虽然负气欺身进招,但还是试探的成分居多,第一手挥鞭进攻,决心不足,仍然半虚半实。   所以齐碧霞一剑拨开后,运开剑式,抢尽了上风。   五六个回合中,素英还勉强能招架,到了第八式,她全身都在剑风的笼罩之下,左手的链索根本没有用,右手的软鞭也仅能用以护身而已。   剑发至第十招,轻轻贴着素英的软鞭前刺,素英出手本能的仰身避剑,齐碧霞手腕忽沉,微微一抖,在她的两脚间各挑破了一个小洞,入肉分许,立刻现了两点殷红。   齐碧霞微微一笑道:“得罪了!”提剑径自回座。   这是一场最轻松的战斗。   素英只攻了第一招,以后完全是齐碧霞在施展。   看素英战呼延昭的声势,谁也没想到在齐碧霞手中会如此不济事,不过对她的落败,谁也无法责怪她。   实在齐碧霞的剑法也太神妙了,绿林群豪中颇不乏使剑的高手,都没有一个人看得透齐碧霞的剑法路数。   素英还呆呆地站在场中发怔。   苗英轻叹道:“回来吧,别发呆了,你能留下性命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素英默然走回去,脚间的伤势虽轻,但仍在缓缓地往外渗出鲜血,她不觉得疼痛,也忘记了敷药治伤,忘记了披上外衣,睁大了眼,似乎拼命在捕捉刚才动手时的印象。   苗英神色端肃地问道:“总镖头剑术之精,可叹为观止矣,能否请教一下那是什么剑法呢?”   齐碧霞道:“剑号大罗,创自萧师祖,由展师伯补阙完成,共六十四手,但又能自由运用,因势而变化配合,以及于无穷无尽。”   苗英道:“目前有几位习过这种剑法?”   齐碧霞道:“目前展师伯只教了我一个人,可是今后凡是四海镖局使剑的人,都有学习的机会,四海镖局将以这套剑法作为最基本的功夫。”   苗英似乎不信道:“这种精奇无伦的奥妙绝学,展大侠肯让你随便教给任何人吗?”   齐碧霞笑笑道:“我只能运用,还不够资格教人,将来负责教剑的是展师伯,剑法用以行道又不是什么传家宝贝,为什么不能教给别人?展师伯胸襟宽宏,只想到作育英才,绝不是那种固守门户私见的自私之辈。” 苗英似乎不相信地问展毓民道:“展大侠,此言当真?”   展毓民笑道:“不错,剑术之流传必须突破门户的界限,才能精益求精。大罗剑法虽是先师与老朽呕心之技,但并不曾到达至善至美的境界,展某才具有限,故不欲固步自封,敝帚独珍,希望能与有志者共同加以发扬光大。”   苗英沉思片刻才道:“大侠的胸襟超脱,实非常人所及,适才观今弟子的剑法,想大侠之造诣必然更精一层,妾身岂足言知敌。   “只是照令门下所言,这套剑法如果在镖行中广为流传,则绿林道势将无以赡生矣!妾身既为同道推为首领,不得不为同道弟兄请命一番!”   展毓民微微一笑道:“夫人有何见教?”   苗英笑笑道:“大侠也知道妾身出身在排教,虽然出嫁从夫后,已与教门脱离渊源,但排教一些秘传法术,妾身还学过不少。   “大侠要以那套剑法为镖行撑腰,妾身也只好将排教的法术普传到绿林道中,以为求生之计。”   展毓民微怔道:“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苗英道:“绿林道技不足胜,惟有求之于术,也许大侠以为旁门左道,不足为虑,妾身可以试验一下;妾身之术,目前仅传小女一人,现在就由小女出场求教,大侠也可以派一个人出来试试妾身是否危言耸听。”   语华回头道:“珠儿,你出场试演一下。”   贾珠应了一声,缓步出场,首先将满头青丝拍散,披在肩后,接着撤出腰间长剑,挺立以待。   众人都不知她在闹什么鬼!   苗英又道:“贵方请派一位代表出场,只要能维持三回不败,妾身就束手认输,再也不敢与各位为难!”   齐碧霞目视展毓民,不知该如何应付。   展毓民也踌躇难以决定。   苗英笑道:“这一场小女以术求教,贵方所派遣代表最好是心智纯朴一点的,因为这种法术相当阴毒,心计愈工,受术后的伤害也愈深,也许连性命都保不住,妾身不想伤人结怨,故预为之告。”   阮雄沉思片刻才道:“总镖头,你看如何?”   齐碧霞道:“我也不晓得,还是阮大哥拿个主意吧!”   阮雄低声道:“法术之事,在可信与不可信之间,但她如此说,我宁可信其有,叫邢师弟出去一下好了,他是个愣小子,刚好符合对方的要求。”   齐碧霞点点头。   阮雄将邢壮叫到身边,低声吩咐了一番,指点他各项注意事项后,才命他出阵。   邢壮笑嘻嘻地对贾珠一拱手道:“贾姑娘如何赐教?”   贾珠漠然地道:“壮士高姓大名。”   邢壮道:“在下姓邢名壮,今年一十八岁,生肖属牛,九月十六日寅时出生。”   贾珠道:“我只问壮士贵姓大名。”   邢壮笑道:“我听说排教有摄魂咒人于死的异术,所以在下将生辰八字一并奉告,以便姑娘施术。”   贾珠冷冷地道:“壮士可能是被一班江湖末流术士骗住了,步罡踏斗,勾魂摄魄,都是些骗人的勾当,真正的法术不需要那一套。”   邢壮仍是笑嘻嘻地道:‘那姑娘需要些什么呢?”   贾珠道:“什么都不需要,我请教贵姓大名,是怕万一行法 时不小心,误伤了壮士性命,可以为壮士延僧超度亡魂,以免日后冤魂不散。”   邢壮笑道:“姑娘放心好了,在下即使死了,也是自找的,绝不会再找姑娘罗嗦。”   贾珠哼了一声道:“那就请邢壮士赐招吧!”   邢壮道;“我们还是要动手?”   贾珠道:“你擅武,我擅术,大家各尽所长,我不能平白无故地欺负你;家母定限为三招,或是在三招之内胜我,就任凭贵局横行天下。”   邢壮拔出剑来道:“好吧,请!”   贾珠冷冷地道:“你先出招好了,我并不准备跟你真正交手,因为我不打算用武功来跟你较量。”   邢壮笑道:“那可不行,在下师门有戒,对女子交手,绝不先发招,家师授徒,第一戒是不得欺负女流。”   贾珠冷笑道:“你够资格欺负我吗?”   邢壮道:“那是另一回事,反正你不发招,我绝不动手,这是师门的规诫,我必须遵守。”   贾珠含怒移步,一剑突刺,邢壮举剑外封,两剑交触时,贾珠的剑上忽然蓬起一团绿色的火焰。   众人俱是一怔!   邢壮也吓了一跳,连忙纵身跳开叫道:“大师哥,我两只袖子都摸过了,里面没有藏东西。”   苗英闻言冷笑道:“阮公子始终不相信法术,以为我们是靠器物为助,对吗?”   阮雄微笑道:“不错,像令媛剑上喷焰,绝不是法术使然,一定别有机关。”   苗英冷笑道:“令师弟妙手空空,已经检查小女的衣袖,其中并无夹带,公子以为机关藏在哪里的呢?”   阮雄道:“不在衣袖,就一定在剑上。”   苗英道:“珠儿,把你的剑给对方检查一下。”   贾珠将剑一递,道:“拿去。”   邢壮老实不客气的接了过去,从头到尾检查了一下,放在鼻尖闻闻,又用手指叩叩剑身,听听声音,再还给贾珠道:“大师哥,剑上也没有什么!”   苗英冷笑道:“阮公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阮雄道:“暂时没有,但我始终不相信术数二字。”。   苗英冷冷地道:“少时即有事实可以证明,此刻多说废话也没有用,珠儿,快点行法,别浪费时间。”   贾珠用剑再指向邢壮,邢壮用剑架住,只听得贾珠轻喝了一声:“疾!”   剑尖又冒起两团绿火,像流萤一般,往邢壮面前飞来,邢壮用剑劈去,剑触火灭,邢壮两腿一软,身子随即倒地。一场比斗就这样轻易地结束了。   不仅齐碧霞这边的人骇然失色,连绿林道中群豪也都噤然无声。   贾珠朝苗英微一躬身道:“娘,这个人如何处置?”   苗英道:“你是用什么法制住他的?”   贾珠道:“孩儿用的是五鬼移魂大法。”   苗英道:“那太重了。”   贾珠道:“孩儿只勾取了他三魂之二,六魄之半,尚未取全,对他的生命应无大碍才是。”   苗英点点头道:“那还好,你还是把勾到的魂魄给他归窍吧,此举只为试法,不必害人性命。”   贾珠答应了一声,召人送来一碗冷水,含在口中,正待往邢壮身上喷去,阮雄飞身疾出,以极快的手法从贾珠手中将那碗冷水夺了过来。   苗英怒问道:“阮公子,这是干什么?”   阮雄道:“我想将敝师弟检查一下,看看是否真为法术所制,还是另有蹊跷?”   贾珠怒道:“他的魂魄已失了一大半,如果时间久了,魂飞魄散,即使不死,也会成个白痴,那可怨不得我!”   苗英笑了笑道:“略略耽误一下是不妨的。珠儿,你就稍候片刻,让他检查仔细,免得又是我们使假,副总镖头,你可得快一点,勾摄的魂魄现为小女行法镇住,这种无形无质之物可不能持久。”   阮雄弯腰将邢壮全身上下都按了一遍,又诊了一下他的脉搏,最后将那碗冷水试了一下,淋了一些在邢壮的脸上,邢壮仍是昏迷不动。   阮雄最后站起来,将碗递给贾珠道:“贾姑娘勾魂摄魄之术,果真玄妙无比,在下深惭见闻简陋,多有侮慢,尚祈姑娘见谅,宽贷敝师弟一命。”   贾珠脸上现出得意的笑容,接过碗来,又喝了一口水,闭目默停片刻,才张口一喷,水珠洒在邢壮的身上。   没有多久,邢壮悠悠醒转,翻身大眼发怔!   阮雄问道:“师弟,失魂落魄是怎么个感觉?”   邢壮茫然思索片刻才道:“我也说不出来,我不知道怎么就昏了过去,也不知道怎么醒过来的。”   贾珠冷笑道:“魂魄无形无质,你怎么会有知觉?”   阮雄拍拍邢壮的肩膀道:“师弟,你的魂魄已经回来了,还不谢谢贾姑娘活命之德。”   邢壮满怀不情愿地拱了一下手,回头就走。   阮雄道:“师弟,你把贾姑娘的耳环还藏着不拿出来,难道想再死一次?”   邢壮闻言微怔!   阮雄走上前,从他袖管里掏出一枚缀珠耳环,递给贾珠道:“贾姑娘,请原谅敝师弟无状,他是个小孩子,专好淘气,尤其喜欢顺手牵藏女孩子身上的佩饰。家父曾严厉地训诫他多次,仍是改不了他的毛病,不过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并非对姑娘有不敬之意,望姑娘也不要见怪。”   贾珠伸手一摸,发现自己左耳的耳环果然不见了,连忙取了回来,脸色一阵飞红,也有点不好意思。   苗英笑问道:“副总镖头是否还认为法术是无稽之谈?”   阮雄笑道:“井蛙之见,冒渎夫人,尚祈垂谅。”   苗英得意地一笑,转向展毓民道:“展大侠,如果妾身把这一套法术传给绿林道中弟兄,是否还畏惧你的剑术呢?”   阮雄笑笑道:“年轻人的精浮魂摇,才易为法术所制,展老伯修为有素,元神凝稳,夫人的法术恐怕难以收效。夫人如果不信,可以试一试。”   苗英神色微动道:“展大侠如果有意思,妾身当不辞候教,看看法术是否能使展大侠受制。”   阮雄又笑道:“令媛要三招才能使邢师弟受制,我相信令媛所争取的仍是行法的时间,如果换了展老伯,一剑即可定胜负,   只怕夫人没有余暇从容施法吧?”   苗英怒道:“我不相信连一招都接不住。”   阮雄道:“如果是寻常交手,大家都可以从容施为,现在夫人如果要向展老伯挑战,展老伯必定聚毕生功力于一击之中,能否接得往,夫人当慎重考虑。”   苗英闻言神色微变,沉吟不语。   阮雄道:“如果夫人能接下那一招,则证明夫人的武功造诣优于展老伯,无须借重法术,也可以胜过展老伯,夫人以为然否?”   苗英沉思片刻才道:“我承认这句话,展大侠如果坚持一战,我不敢拒绝,不过这是术法与剑法之争,并非我与展大侠两个人的胜负问题。展大侠将剑法传给别人,少说点,也必须十年才有成,而且未必人人都能达到展大侠的境界;可是我的法术,只要两个时辰,就可以教会一个人,其中利害,请各位三思而后定,切莫鲁莽。”   阮雄笑道:“夫人可是要提出什么条件?”   苗英道:“是的,如果展大侠要将剑法传给镖行界人士,为绿林道今后生计,我也只好甘冒大不韪,将法术流传出去,与镖行一争长短。”   阮雄笑笑道:“剑法与法术都是一样,如果所传非人,只有为人间造恶,展老伯只是说说而已;对于择人方面,必须经过慎重的考虑,夫人何苦争这种意气呢?”   苗英道:“为绿林道弟兄今后生计,我别无选择。”   阮雄笑道:“那我就斗胆替展老伯答应下来,请夫人善用法术,千万不可滥传;至于展老伯的剑法,除了他本门弟子外,绝不外传,夫人总该满意了。”   苗英道:“展大侠是否同意呢?”   阮雄道:“我替展老伯答应了,他老人家绝不会反对的。”   苗英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  www.sxcnw.org   :   48\ 019   第十八章 剑影刀光     阮雄回到座上。   展毓民、齐苍霖、阮来风、齐碧霞等多人立刻都围上来。   阮来风道:“小子,你捣些什么鬼?你凭什么替展老伯乱做主张?”   阮雄笑笑道:“展老伯并没有意思要将剑法广为流传,只是齐小姐顺口一句话,被他们当了真。”   展毓民笑道:“碧霞倒不是信口乱说,我确实表示过,只要有适合的对象,我并不吝啬这点剑法;剑以行道,能行吾道者,我一定将这点心得倾囊相授。”   阮雄笑笑道:“那我也没有胡做主张,能够接受展老伯大罗剑法的传人,一定也是展老伯门下的弟子,以此遏止苗英将法术滥传,却是一桩大好事。”   阮来风道:“你小子懂个屁,排教的规诫极严,法术尤其不准轻传,她是说来吓吓人的。”   阮雄道:“我晓得,可是贾珠刚才耍的那一套,根本不是什么法术,排教的法术传媳不传女,就是怕法术外流,苗英本身也没学得多少,贾珠更谈不上了。”   齐苍霖惊问道:“不是法术是什么?”   阮雄低声道:“目前我只能断定是一种极为厉害的迷魂药散,究竟是什么,要方二叔研究过后才知道呢!”   齐碧霞失惊道:“我没有看见她施放呀!”   阮雄道:“她施放的手法很高妙,如非特别小心,是不会发现的,所以邢壮也着了道儿。”   齐苍霖道:“这次连老头子也走眼了,她是藏在什么地方的?我一直在留心,也没有发现有何破绽。”   阮雄伸开掌心,竟握着一绺头发。   齐碧霞忙问道:“这是从那儿弄来的?”   阮雄笑道:“从贾珠耳畔割下来的,她的耳环实际是我摘下来的,故意塞在邢师弟袖里,以免她对我起疑。”   齐碧霞笑道:“阮大哥真是风流人物,截发留香。”   阮雄有点发急道:“齐小姐,你不要误会,我怎会是那种人呢?迷魂药的关键就在这头发上。”   齐苍霖道:“何以见得?”   阮雄道:“首先是苗英的名号使我动了疑,她叫黑发龙婆,满头青丝,没有一根白的,顾名思义倒也不错,以常情而言,可以说她驻颜有术,可是我仔细看了一下,她的发根却有几丝花白,那证明她的发是染的。”   齐碧霞道:“这也不算什么呀!”   阮雄道:“她那么大的岁数,染发不足为奇,她的女儿才十八九岁,没有染发的必要吧厂   齐碧霞道:“你怎么知道贾珠的头发是染的?”   阮雄道:“头发是黑的,可是苗英的头发就黑里透青,贾珠发色也是如此;人的发色因年岁的原故总有一点差别,这母女俩的发色却完全相同,其中必有原因。   “而且两次剑上冒出绿焰,我都留心了,每次她都在剑上喷了一口唾沫,同时我走近看时,贾珠的唇角还留有发渣,喷焰的起因,一定是她嚼断了头发所引起的。”   齐苍霖道:“贤侄观察人微,实在了不起。”   阮雄笑笑道:“我偷截下一络断发后,也用唾沫试过,发现发上确是染有色素,至于变成绿焰的原因,我也想出来了。目前不便试验,但绝不会错。”   齐碧霞忙问道:“是什么原因呢?”   阮雄道:“这发上的药性必须要与女子的唾沫混合,才能起作用,变成绿焰后,有致人昏迷的功效。   所以,贾珠出场以前,解散头发技下来,装成行法之状,实际却是施展迷药,这个动作很自然,才瞒过了大家的眼睛。”   齐碧霞道:“这只是你的猜测之词,并没有证据。”   阮雄道:“证据是有的,只是我尚不知解法,不敢拿人来试验,可是我另有一个间接的证据。”   展毓民引起了兴趣。问道:“什么证据?”   阮雄道:“我故意挑动苗英与展老伯一决,她立刻就答应了,可见她知道自己所恃的并非法术,对我所说的元神凝稳那一套并不在乎;不过后来我又提到展老伯出手会全力一击,她就退缩了。如果她是使用法术,根本可以在展老伯没出手之前就施法,哪里在乎这些呢?   由此可见她的迷药必须要一段时间才能见效,所以不敢轻试。”   阮来风笑道:“你小子跟方超人学得一肚子诡计,既然你认定不是法术,为什么又要替展老伯做主谈条件呢?”   阮雄道:“目前我们对这种迷药性能尚未了解,方二叔能否破解也不得而知,还是敷衍她一下的好。   “万一把她逼急了,她将迷药的方子传给绿林道中人,可真是一件大祸患,绿林道中分子良莠不齐,得了这种伤人于无形的迷药为助,岂不是成了大患?”   展毓民道:“这倒是对的,不过她是否真能谨守诺言呢?” 阮雄道:“苗英为人还正派,只是借此要挟而已,我相信她不会乱来的,但是今天她想借这个机会在绿林道中树立威信,我们给她一点面子。”   齐碧霞道:“给她面子,我们就过不了关。”   阮雄笑了笑道:“这是策略的运用,当然不能损害我们的立场与利益,使大家都过得去。”   齐碧霞道:“怎么样才能使大家都过得去呢?”   阮雄笑道:“以后的交手中,如果是绿林道中人出场,我们不遗余力,务必求胜;如果是她本人或是她的女儿侍女出场,不妨稍让一两场。”   齐碧霞道:“关键在最后那一搏,那怎么能让呢?”   阮雄道:“苗英的侍女们已然不弱,她本人更不必说了,真到必须放手一搏时,我们小一辈的绝非其敌,必须齐老伯或展老伯出面才有胜望。我相信两位老人家一定能做得恰到好处,赢她个一招半式。”   齐苍霖微笑道:“贤侄可惜投身于江湖了,如果置身于庙堂,必是个将相之才。”   阮雄笑道:“老伯过奖了,小侄如有意功名,早就在寒窗苦读,不去练武了。”   齐苍霖道:“求功名不一定要读书,疆场攻战,仍须武事;贤侄在这一方面努力,同样有前途。”   阮雄摇头道:“方今国事清平,武将无用命之地,还是文人吃香,况且小侄身无食肉相,志在江湖,只求湖山终老,仗剑行道。”   齐苍霖笑笑道:“老朽也只是随便说说。其实我们没一个是热中功名利禄的,否则投身大内,做一名供奉或者侧身权贵之门,也不愁没有飞黄腾达的机会。”   阮雄道:“老伯所言极是,我们惟其志同道合,才能相处在一起,倒是那个退休的章盐道,是个热衷富贵之徒,他斥资与我们合作,怕就是打的这个算盘。”   齐苍霖笑道:“我早就知道了,不过有贤侄居间主持,应该不会着了他道儿。”   几个人把话题转到这方面,谈得十分热切,那一边的苗英已出言催促道:“各位对下一场的人选决定了没有?”   阮雄笑道:“上一场是令媛得胜,可是令媛似乎无意继续赐教,我们正在等待夫人进一步的指示。”   苗英道:“我已经说过了,如非必要,私人的班底尽量避免出场,让绿林道中成名的兄弟也有讨教的机会,这一场是泯江水寨的少寨主井木蛟哈元泰求教。”   阮雄笑道:“绿林二十八宿俱是一时风云人物,西南六省居其十二,哈少寨主尤为个中翘楚,如蒙赐教,幸何如之,敝局对出场人选。倒是要好好斟酌一番!”   苗英笑笑道:“副总镖头对绿林人物倒是很清楚。”   阮雄道:“干镖行的能不知道二十八宿吗?”   原来天下绿道中有二十八名出类拔萃人物,各擅秘技,被公推为二十八宿以应上界星官之数,他们遂也以本命星官之名为号。   而二十八宿中,十二名在西南各省水道中,俱属长江水寨统辖范围之内,又被称为十二煞星。这十二人中有老有少,老一辈中五人已经退隐洗手,七个后起之秀仍为水道的中坚人物。   阮雄在仇天侠与林飘零口中已经打听清楚了,现在见对方推出一名黑道高手,倒是颇费周章了。   因为二十八宿在黑道中身份都不算低,极少亲自动手劫掠,他们所拥有实力也很雄厚,每个人都有训练精良的部属为之效命。   但是,只闻其名,却极少知其深浅。   沉吟良久,阮雄道:“本来可以叫我的师弟们出去试试对方深浅,但是他们年纪太轻,经验不足,况又藉藉无名,对方是个知名人物,那样似乎太轻视人家了,还是请总镖头在四圣中选择一位吧!”   金陵四圣在武林中名望不弱,他们出场,也算对得起绿林道了,可是呼延昭刚下阵,武大光护送章监道父子,在后面尚未赶到,现下只有戟圣林飘零还存几分名气,不好意思直接指派,除非他要自动要求。   但是哈元泰已经站了出来,身材矮小,相貌不扬,手挽双刀,腰间还别着一排九口柳叶飞刀,很明显的是属于轻兵器方面与暗器能手。   林飘零使惯大戟,非其类不屑与敌,故而漠然不作表示。   齐碧霞对仇天侠念在同门之谊,好说话多了,再者也以仇天侠出场较宜,因此忙低声道:   “仇师哥,这一场只好麻烦你了。”   仇天侠从初遇林佛剑后,就一直交了霉运,与人动手很少顺利过,而且这一趟川中之行,也使他领悟到江湖上能手之多,本身技业之欠缺。   他是个稳重的人,这些打击消磨了他的火性,却没有磨灭掉他的壮志,他只想找个机会再追随师父充实自己一番,所以遇事很少自动出头。   小师妹的话使他很感动,证实他在小师妹的心中,仍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大师兄。   所以,他应了一声,将腰带略束一束,缓步出场,朝哈元泰拱手道:“在下仇天侠候教!”   哈元泰个子虽小,声音却极洪亮,朗声笑道:“幸会,幸会,金陵剑圣,四海之雄。哈某幸何如之。”   仇天快仍谦逊地道:“少寨主客气了,二十八宿为绿林道英雄榜上之杰,有幸一会乃仇某之荣。”   哈元泰打了个哈哈道:“镖局与绿林道始终走不到一条道上,在下久闻剑圣盛名,憾在仇镖头一直没有莅临泯江一带,无缘识荆,今日幸会,将何以为教?”   仇天快道:“仇某仅有手中一支剑。”   哈元泰笑道:“那兄弟可太占便宜了,兄弟是十一口刀,除了手中两口钢刀外,还有腰间九口飞刀;兄弟预先声明,这九口飞刀绝不是暗器,发出时,一定先经仇镖头过目。”   仇天快淡然道:“保镖的不能限制别人用什么兵器,即使是暗器,仇某也只好挺起脖子来。”   哈元泰微笑道:“话不是这么说,兄弟预先申明的意思,是告诉仇镖头不必限定只用剑。”   仇天侠道:“仇某除一剑之外,别无长物。”   哈元泰笑道:“仇镖头号称剑圣,一支剑抵得上万千枝暗器,区区这九口飞刀岂足入高明法眼;何况乾坤一剑萧大剑侠的门下除了剑之外,也不屑用别的兵器,在下那番预告实在太不知时务了,大镖头请!”   仇天侠挽剑才备好姿势,哈元泰的双刀已泼风卷进,仇天侠运剑架开,趁势还了一剑,可是剑招才发,立刻又急急地收了回来;因为哈元泰的第二刀来得更急,使他无暇剑招发足,除非他想来个两败俱伤。   开始交手后,连续十几个照面都是如此,看得旁边的齐苍霖直是点头。   齐苍霖朝阮来风和展毓民道:“绿林中的人才真不少,武大光虽有刀圣之称,遇上了哈元泰的两把刀,恐怕也只有甘拜下风;二十八宿中人物,我认识几个老的,比起年轻的一代却差多了。”   展毓民也道:“使双兵器的很难出高手,因为两只手分别运用很难专一,那等于是一心分作二用,一人化成二身。这家伙的双刀能使到如此程度,的确不简单。”   哈元泰的双刀相当精彩。   一般使双兵器的都是双手齐上,从两个方向同时发相同的招式,哈元泰却是一前一后,在极快的衔接下出招,而且也不限定是两个方向,所用的招式也不一,前刀发,后刀至,使对方疲于应付。   仇天侠几次出手都只到了一半,硬被逼得撤回自保,因为哈元泰的双刀没有虚招,都是着着实实的急攻。   而且一开始就采用了不顾命的打法,也很特出,他对仇天侠的剑毫不理会,一心放在两口刀上,出招稳而凶。   仇天侠的剑也许会有得手的机会,但绝对躲不过他的第二刀,因此只好放弃攻击的意图,专心去化解他的攻招了。   齐碧霞道:“这家伙难道不要命了?他只管攻击,全不理会自己;如果仇师哥也不在乎,他又怎么办呢?”   阮雄笑笑道:“这正是他聪明的地方,现在并不是拼命的时候,他却用上拼命的打法,自然占尽上风;所谓好汉怕光棍,光棍怕死拼,他看透了这一点。”   齐碧霞道:“仇师哥不会永远挨打不还手的,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候,决心一拼,瞧他怎么办呢?”   阮雄道:“这就不知道了,仇大哥究竟经验老到,他是以守为攻,等摸清对方的意图后,再作应付之策。”   齐碧霞愤然道:“他就是会耍赖及硬拼死缠,要是我的话,就不理他这一套,硬干他一下。”   齐苍霖低声斥道:“霞儿,你这个火爆性子不改,迟早会吃亏的。人家既然敢硬拼,自然有相当把握,多瞧师哥的应付的方法,绿林道中人向以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为能事,如果不沉着应付,上当的日子可多着呢!”   齐碧霞这才不响了。   二人交手近三十个照面,始终是仇天侠维持着守势,无暇出招,不过他守势极稳,哈元泰的攻势虽猛,仍然为他从容应付过去。   到了将近四十招,仇天侠似乎不耐烦了,横定心,一剑突发,对准哈元泰的前心刺去,置哈元泰臂肩的一刀于不顾。   哈元泰也不在乎,听任对方的剑锋直进,依旧运刀斜砍而下。   眼看双方就要接触的刹那,仇天侠忽而将手一抬,剑尖由刺心变为刺喉,改往咽下刺去。   哈元泰神色微变,闪避已是不及,只好将臂肩的那一刀撤回去,恰恰荡开了剑尖,双方交肩擦身而过。   站定身子后,两个人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进招。   哈元泰却微微一笑道:“仇镖头好快的变手。”   仇天侠也笑道:“在下以为少寨主真的想拼命呢?原来也是装装声势。”   哈元泰笑道:“拼命要看代价,兄弟一刀最多只能伤肩,镖头的那一剑却能要命,算来太吃亏,自然拼不得。”   仇天侠笑道:“如果在下不变招,穿心而过,少寨主难道还活得成吗?”   哈元泰笑道:“当强盗的心肠特别硬,有的根本没有心肝,穿心一剑,倒未必会致命,这与当镖头的双肩重任,必须特别骨头硬一点是同一理由,就是脑袋丢不起。”   仇天侠道:“那么要胜过少寨主,只有在头上设法了。”   哈元泰笑道:“不错,兄弟除非是人头落地,否则绝不认输的,仇镖头最好是拣脖子落剑。”   仇天侠笑了一笑,两人又重新交手缠斗。   齐碧霞不解地道:“那家伙说些什么?”   齐苍霖笑道:“你这次可学乖了,对方衣服里面穿着避刃的软甲,所以才敢挺身拼命,如照你的办法,一出手就惨了。   “你师哥沉着应战,出其不意地施出那一手,才算摸清他的虚实,这种经验完全要靠体会,师父是教不到的,要想这个总镖头当得久,你还得多学学。”   齐碧霞不好意思地道:“谁会想到他如此无赖呢?”   齐苍霖道:“身上藏甲是正当的防卫,不能算无赖。你师哥的肩胸等处,也带着护身的钢片,否则怎敢随便以身去硬接对方的刀?保镖是拼命的行业,并不是每次都能比武解决问题的,所以必须有充分的防备。”   阮雄一怔道:“齐老伯,您怎么没告诉我们?”   齐苍霖道:“你们刚刚才接事,还没有正式保镖,我还来不及告诉你们准备,这些东西必须要比照身材,专门找人缝制,带在里面还得不妨碍行动,并不是随便垫块东西就行了;到了金陵,你们再慢慢着手置办吧广   场中动手的两人这次比较热烈了,互有攻守,因为大家都知道了对方的虚实,出招时有着手之处了。   不过比起来,仍是仇天快吃亏,因为哈元泰只有头颈两处可攻,保护起来也方便得多了。   剑来刀往,又是二十多招过去。   仇天侠忽然攻出绝妙的一招,连续荡开了哈元泰的双刀,一剑急进,直削耳轮;哈元泰缩颈避开后,仇天侠剑势往下一挑,哈元泰不予理会,运刀反削。   仇天快撤剑架开时,哈元泰忽然将双刀并交在一只手中,锁住仇天快的长剑,另一只手飞快抽出腰间的飞刀,两点寒光疾射而出。   仇天侠躲开了第一刀,却被第二刀插在右胸上。   因为这一切的动作都是当着仇天侠的面做的,自然不算偷袭,何况就算是偷袭,人家有言在先,也不能算卑鄙。   不过,哈元泰出手并不重,那支刀只人肉半寸许,立刻掉下来。   哈元泰抽身退后,捧着双手作揖笑道:“仇镖头,得罪,得罪,在下一时失手,万祈恕罪!”   仇天侠低头看看伤处,随即笑道:“少寨主飞刀果然高明,仇某得保性命,实在感激之至!”   哈元泰笑道:“客气了,彼此原属切磋性质,应该点到为止,在下未能拿捏轻重,歉疚至极。”   苗英却沉声道:“少寨主,回来吧!人家已经让你太多了,你还好意思在那儿混说一通吗?”   哈元泰一怔,道:“总瓢把子这是什么意思?”   苗英道:“看看你自己的胸前。”   哈元泰低头一看,但见胸前的衣服已被剑割了一条裂口,肌肤可见,脸色不禁激变道:   “仇镖头,你是什么时候划上这一剑的?”   苗英道:“就在你发飞刀之前,如果人家存心要你的命,这一剑早就划开你有胸膛了,还等你慢慢的放飞刀吗?”   哈元泰低下了头,沉吟良久才缓缓地道:“仇镖头在这个部位上着剑,倒是颇出兄弟意料。”   苗英道:“你故意采取拼命的战法,让人家误会你身上穿着护身软甲,只能骗人一时,时间久了,人家见你动作灵活,根本不像披甲的样子,自然就不会上当了。”   仇天侠这才微笑道:“仇某倒不是从夫人所说的原因中看出,仇某想二十八宿为绿林之杰,断然不屑于披甲而斗,所以才试了一下。”   哈元泰讪然道:“兄弟平时出斗倒是披甲的,今天因为是竞技,料无致命之虞,才脱去软甲以求轻便一点,但是兄弟练技成了习惯,竟忘了这回事。”   苗英道:“如果你衣内藏甲,那一剑自然不能作数,可是你卸去了软甲,一剑见肤,只好认输了。”   哈元泰道:“那当然,这一阵兄弟绝对认输,只是兄弟把话说在前面,以后若不是这种场合,兄弟披甲临阵,仇镖头可得留心一下。”   说完,拾起地上的两柄飞刀,插回腰间,径自回到边位上去了。   仇天侠也提剑回座。   齐碧霞迎着他问道:“师哥,你的伤没关系吧?”   仇天侠道:“没关系,哈少寨主出手很客气。”   苗英冷冷地道:“今天是较技论胜,大家多少还讲点客气,如果贵局一定要把绿林道生路断绝,以后就是性命之搏,各凭运气了。”   齐碧霞脸色一沉道:“夫人是说今天这一会不作数?”   苗英道:“本来是可以作数的,可是总镖头一上来就表示不愿按照规矩行事,贵局就是输了也不肯让绿林兄弟分一口饭吃,绿林道自然也不能保证以后对贵局不加干扰。”   齐碧霞道:“那今天这一会有什么意思呢?”   苗英淡然地笑道:“大家试试身手,了解一下情况,以后对大家都有好处;如果贵局闯不过今天这一关,以后对西南六省的镖,最好是避免护送,或者再找几位更高明的好手护送,才可以保证不出事,至少绿林道如果今天无法将贵局—一折服,以后也好在别的地方动脑筋。”   齐碧霞被她用话抵住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她怔了片刻才道:“那又何必费事呢?干脆在今天作个明白了结,免得以后纠缠不清,不是更好吗?”   苗英笑道:“不行,绿林道有绿林道的规矩,除非是为仇或是为了生意,绝不轻易伤人,所谓盗亦有道。今天贵局是空手过境,我们只能印证求教,不便流血伤人。”   齐碧霞还没有开口,苗英又接下去说道:“这只是我们自己的行规,贵局却不必受限制,如果总镖头觉得不满意,尽管放开手好了,挨砍挨杀,我们都只好认了。”   齐碧霞道:“我们当镖客的更不能随便伤人,除非是为了护镖或自卫,那是没办法。”   苗英笑道:“那今天只好各行其是,保持个和气了。”   阮雄轻扯了一下齐碧霞,低声道:“总镖头,别跟她说了,今天是因为有几位老人家在场,他们没把握稳能吃得住我们,才故意这么大方;如果他们真有把握,哪会这么客气,不把我们一个个全搁下才怪!”   齐苍霖也道:“这个女的很厉害,她明知绿林道几块料,不一定能拦住我们,才说出这种话,一来表示大方,二来也扣住我们,不好意思下手,三来他们今天即使输了,也留下个退步,以后再找我们有个藉口。”   齐碧霞道:“那么这样拖下去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齐苍霖沉吟片刻才道:“没办法,只有看情形的发展再说了,谁叫你一开始把话说绝了,叫她占住道理呢?今天能顺利通过,回到金陵,再邀请各处镖局的主持人,大家再想个对策,现在只好挨过去再说了。”   苗英那边因为连番失利,除了那个叫素英的女子对呼延昭略胜一筹外,可以说都是落了下风,因此对以后出场的人,考虑时颇费周章。   尤氏叔侄四人交头接耳片刻。   尤二通忽然道:“夫人,现在能否让我们找齐苍霖了断一下过节?”   苗英眼睛瞟了他们一下道:“你们是以私人的身份报仇呢?   还是以绿林道的身份了断过节?”   尤二通道:“老朽等虽然洗手多年,但始终未曾声明脱籍,自然是以绿林身份要求了断。”   苗英道:“如果是私人身份,我不便插足,既然二位要以绿林同道求了断,我就不能置身事外了。”   尤二通道:“是的,敬候夫人指示。”   苗英笑笑道:“你们对报仇之举,有没有把握?”   尤二通道:“愚兄弟各残一臂,两个侄子年纪又轻,武事荒浅,哪里敢说有把握,故而才求夫人赐予援助。”   苗英道:“这是义不容辞的事,二位要什么援助?”   尤二通道:“目前只求夫人主持公道。”   苗英道:“那没问题。”   尤二通躬身道谢后,出场道:“齐苍霖,一人做事一人当,断臂之德,铭心难忘,该到你还账的时候了。”   尤三通也带了尤龙、尤虎出来。   尤龙高叫道:“齐老匹夫,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还我们一个公道来。”   苗英笑笑道:“你们叔侄兄弟四个人一起出场?”   尤二通道:“夫人,我们是报仇雪恨,不是比武,愚叔侄都想手刃巨仇,不甘后人,惟有同时出场来了。”   苗英笑笑向齐苍霖道:“齐大侠尊意如何?”   齐苍霖这才发现他们是串通好的预谋!   如果在别的地方,别的时间,他们纠众报仇,自己也可以叫人帮忙,这个场合下,对方振振有词,他却不能找人帮忙了。   因此,他微微一笑道:“夫人怎么说呢?”   苗英道:“报仇的事很难说,他们两个老的是雪断臂之恨,两个少的求报杀父之仇,对象都是大侠一人,而且又求我主持公道,大侠认为该怎么办呢?”   齐碧霞叫道:“岂有此理,报仇也不能以四敌一。”   苗英笑道:“这是直接的恩怨,倒不能订人数多寡,如果贵方有跟尤家的人过不去,自然也可以出场,否则只好今尊一个人应付了。”   齐碧霞道:“我以女儿的身份,跟家父一起出场总可以了吧?”   苗英摇头道:“不行,如果令尊不幸为他们所杀,你再找直接有关的人,无论多少,出场为令尊报仇,我都不加阻止,目前却不可,为今之计不许任何人插人帮手。”   齐碧霞叫道:“没有这回事,夫人主持的什么公道?”   苗英脸色一沉道:“如果你一定要介入,我们站在同道的立场,势必不能坐视,那就没有道理讲了。”   齐碧霞刚要开口,齐苍霖喝道:“碧霞,少说话,等我真被人杀了,你再拼还来得及,目前你是四海镖局的总镖头,岂能以一己之私,将大家都牵累进来。”   展毓民拉住齐碧霞道:“碧霞,先让你父亲一个人应付吧!   假如他死了,我跟你,还有你师哥三个人,足足可以为你父亲报仇了,别把别人也拉进来。”   阮来风道:“展兄这话就见外了,我们又不是外人。”   齐苍霖一叹道:“阮兄高义,兄弟十分感激,可是今天情况不同,冤有头,债有主。”   苗英笑笑道:“齐大侠这才是通达事理之言,我也不想引起一场混战,才主持这场公道,否则绿林道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为朋友两肋插刀,谁都有义务,但是为了避免杀戮过惨,才由当事人直截了断。”   齐苍霖哈哈一笑道:“夫人说得很是,但齐某还有一句话要问,除了他们四位,还有没有别的人要找齐某的?”   首英道:“假如大侠一个人出阵,这一场就到此为止,但是尤家再有人出来,自然不受此限。”   齐苍霖沉声道:“齐某就是问尤家还有没有人在场?”   苗英想了一下道:“没有了,所以我建议大侠,如果大侠技高一着,最好斩草除根,免得以后麻烦。”   齐苍霖朗声道:“齐某如果有心斩尽杀绝,也不会容他们活到今天了,这一场齐某凭生死硬挺,挺不过就算了。   “我杀死了尤大通,一命抵一命,天公地道,小女也不会再找他们报仇;如果齐某挺过了,夫人是否再要以同道的立场,为他们申不平?这倒是要问问清楚的。”   齐苍霖毕竟是老江湖了,一眼将事情看穿,而且在事先提出询问,倒把苗英给问住,沉吟难答。   齐苍霖不放松她,继续逼问道:“齐某这次也幸好有阮兄及其门下的一班高足为助,人数也不算少,如果要群殴,齐某未必就会吃亏,夫人即使将我们全数拦下,所付的代价也相当可观。   “但夫人既然本悲天悯人之胸怀,不愿多事杀戮,齐某自然衷心同意,故而请夫人作个明确的答复。”   他算准苗英的用意,如果自己杀死了这四个人,她藉口自己手段太狠,存心挑动群殴,所以紧紧逼问,而且也谕以厉害。   苗英只得道:“如果大侠一身了断,我保证辖下绿林同道不再插手过问此事。”   齐苍霖道:“那就行了,否则齐某在江湖上也有不少故交,阮兄虽然脱离邛崃,邛崃亦不能坐视,冤冤相报永无了时,盼夫人三思而定。”   苗英听他越说越严重,乃转颜一笑道:“就这么说定了,不过大侠也要明白,报仇非同比武,不限任何手段。”   齐苍霖笑道:“那当然了,姓齐的就是这条命,只要他们有本事拿走,任何方法都可以。”   苗英一拍手掌道:“好,各位自己解决吧,我只重申一句,此战任何局外人不得参加,否则就怪不得我了。”   齐苍霖回头对展毓民道:“师兄,只有您能压住碧霞,请您多费点心,无论如何,绝不能叫她搅了进来。”   齐碧霞咬着嘴唇,强忍住眼泪道:“爹,我明白。您尽管放心好了,今天我绝不冲动,可是我也摆句话在前面,如果您有了不测,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害您的仇家,将他剥皮抽筋,粉身碎骨。”   齐苍霖道:“孩子,我说过不准报仇的。”   齐碧霞道:“那是指今天而言,过了今天,我自己一个人行动,绝不受谁的约束,也不找谁帮忙。”   齐苍霖道:“你难道连师伯的话都不听吗?”   齐碧霞叫道:“当年您杀人是为了行侠,师伯教我武功也是为了行侠,如果他老人家阻止我报仇,就是打自己的嘴,更对不起师祖的在天之灵。”   展毓民一叹道:“师弟,她说得也是,如果要我限制她报仇,我们的武功等于是白学了;学武以行道,如果处处向恶势力低头,我们干脆拉剑自杀算了。   “我可以叫她今天不乱来,也可以限制她以后不再胡作非为,此外非我所能,你还是小心应付这一阵吧,别去想以后的事情了。”   齐苍霖轻叹了一声!   他缓缓地撤出腰间长剑,慢慢地走到场中。   -----------------------------------------  www.sxcnw.org   :   48\ 020   第十九章 尤氏双姝     尤二通与尤三通是每人一柄护手拐,尤龙与尤虎则各挺一柄雁翎刀,分列四角,将齐苍霖围在中间。   齐苍霖坦然一笑道:“我们已有过两度接触,双方也都相当清楚,你们的武功虽然大有进境,但要胜过我手中这柄剑,还差了一点,因此我劝你们还是别费事,趁早把其他的玩意儿都拿出来,免得多麻烦。”   四人都吼了一声,双拐双刀,由四方涌进。   齐苍霖挺剑架开了,立刻挥剑回攻。   澜沧双煞东山再起,志在复仇,武功自然非昔日可比。   尤龙、尤虎是从小在仇恨中长大的,咬牙苦练,何况他们在澜沧江畔开发了金矿,资财千万,重金礼聘武林高手教习武功,得益也不少。   齐苍霖过生日那一天,在四海镖局中,这一对小兄弟曾以刀阵挫败过金陵四圣,虽然是仗着花刀阵的布置,但本身武功确也有相当造诣,绝不在一般江湖高手之下,否则在绿林道中也不会如此吃得开,而能受到苗英的支持。   剑术是随火候而进,齐苍霖的一支剑没话说,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但以一敌四倒是相当吃力。   齐苍霖惟一可恃的就是精妙的招式。   但眼前的四个人好像已经把相互间的长短厉害都研究得很透彻,战术也经过缜密的设计,配合得十分精巧,联手作战,各自为战,每个人攻的方向部位不同,所取全是要害。   而且这四个人都是有攻无守,本身方位不变,出手就是拼命打法,以一抵一,齐苍霖游刃有余,以一抵二,也能攻守兼具,对四个人就没有办法了;况且四个人都以杀死他为惟一的目的,置本身安危于不顾了。   十几个回合过去,齐苍霖心中真的吃惊了。   一开始他还不想伤人,剑下略留余地,他发现伤人也解决不了危机,伤一个人很容易,其他三个人都不顾同伴的安危,仍然以杀他为目的,而且是不达目的不休。   这就是说四个人准备用一个或两个作为陪葬,而达成杀他的企图。   更厉害的是,这四个人都抱必死之心,将陪葬的选择权交给他,这种战法就是叫剑术比他更精的展毓民下来,也照样没有办法;除非是一剑能将四个人同时解决,否则本身绝对难保安全。   而这四人俱非庸手,谈何容易?   二十个回合以后,齐苍霖连自保都相当困难了。   出手伤人倒不难,可是四个人都站在他兵器可及的距离外,伤得了一人,手法再快一点,或许可以伤两人,却逃不过另两人的夹击。   目前只有靠纯熟的剑法,巧妙的变化,才能同时挡住四般兵器的围攻而已,但已是相当勉强了。   旁边看的人相当焦急,对方的用心已昭然若揭,但谁也没有办法。   展毓民黯然道:“他们这一手真厉害,难怪苗英不准人进去帮忙,原来是安着这个主意。”   齐碧霞急得差点哭了出来,大叫道:“师伯,您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爹死在他们的手中吗?”   展毓民长叹道:“有什么办法呢?他们都是你爹直接的对头冤家,没有理由,谁也无法帮忙,只好准备给他报仇了,这种战法,就是施展我的大罗剑式也挡不住。”   齐碧霞叫道:“我不管,我要进去帮爹!”   展毓民拖住她道:“能进去我还会坐视不成?江湖上讲究的是一个理,他们占住了理才把我们给困死了。”   齐碧霞叫道:“我不管什么理不理,眼看着父亲陷于危境,做女儿的去解救,总不能说我不对?”   展毓民正色道:“不错,你进去解围,大家可以同情你,我跟天侠进去,也勉强说得通;但他们的人多,都可以参加进来,阮伯伯这边不能坐视,必起一场混斗,造成惨重的伤亡,理屈的仍是我们,因为是我们先破的例。”   阮雄道:“真要能解得齐老伯之危,倒也不妨一试,就怕没有多大的作用;他们也准备好了,你一动,他们也动,人数上我们吃大亏,如果到不了齐老伯的身边就会被他们拦住了,反而会加速齐老伯的危机。”   齐碧霞道:“我不相信他们拦得住我!”   阮雄道:“绿林道的人未必都会像龙家叔侄那么拼命,冲过去是没有问题,可是齐老伯绝不肯引起一场混战,他一定会放弃战斗而让人家杀死。”   展毓民道:“以你父亲的为人,他是会这样做的,否则他出去前就不必再三叮咛了;你是为救父而去,却会害他自杀而消弭群斗,结果连报仇的藉口都没有了。”   齐碧霞见绿林道的人个个都凝势待敌,眼睁睁地看着这边的动作,心知阮雄说的是事实,急得她哭叫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阮雄沉声道:“没有办法,惟一的希望是齐老伯吉人天相,化危为安,万一不测,只有为他老人家报仇了;规矩是他们兴出来的,我们不妨即以其道来对付他们,在同样的藉口下,一个个地解决。”   齐碧霞激动地大叫道:“就算事后将他们都杀死了,又有什么用呢?那挽不回我爹的生命呀!”   阮雄沉声地一叹道:“行道江湖,总免不了要碰上这种情形,齐老伯一代剑杰,与其老死病榻,倒不如争个轰轰烈烈的归宿而永保其侠名。”   齐碧霞用眼瞪住他。   阮雄又叹了一口气道:“齐小姐,我并不是想齐老伯被人杀死,如果我能替得他老人家,我早就出去了,为了齐老伯一世英名,我才劝你冷静一下。”   齐碧霞道:“在这种情况下,你叫我冷静?易地而处,你能冷静吗?”   阮雄道:“你如果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你是总镖头,一切由你做主,只要你一个表示,我们全体镖局的同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齐碧霞还没有表示。   展毓民厉声大喝道:“胡闹!碧霞,你如果再孩子气,我就拿出师伯的身份来制裁你了;生死事小,门户的荣辱事大,你父亲是我师弟,他一生英名是我们都引以为做的,我绝不准你去破坏它。”   齐碧霞哭道:“他被人杀死了还有什么英名?”   展毓民正色地道:“他一死固然难免,但以他的能力,足可拖两个陪葬的,可是他坚守不攻,正表示了一个剑手的仁道胸怀,那可以使他的英名在武林中永垂不朽,为后世之楷模。   你如果没有这种胸怀,就不配做他的女儿了,更不配做我门中的弟子,你自己多想想,我不再对你多说了。”   齐碧霞见老父已濒危境,身上已被尤龙的雁翎刀划破了两三处伤痕,伤心欲绝,惟有低头饮泣而已。   她想到老父即将饮刃而死,齐碧霞连战况都不忍心看了,只是将头埋在掌中,吞声哭泣。   她耳边忽听得一阵惊呼声,又加上一阵的怒叱,心中一痛,想到老父一定是遭到了不幸。   可是等她抬起模糊的泪眼望去,却意外地发现齐苍霖仍然好好地站在当场,只是肩头又多了一处伤痕,血迹渗透衣衫。   澜沧双煞中的尤二通却倒在地下,满地乱滚。   怒喝之声是从绿林道那边发出来的。   苗英更是一脸怒色,朝这边叫道:“各位都是侠义门中人,怎么言而无信?而且使用暗器伤人。”   话是对这边发的,展毓民等人面面相觑。   阮雄道:“夫人说的什么话?我们几时发暗器了?”   苗英怒道:“尤二当家的中暗器是事实,暗器发来的方向也是你们这边,难道我还冤枉你们?”   绿林道中群情激愤,大声叫嚣,有一哄而上之势。   苗英用手止住大家道:“齐大侠,你在动手的现场,尤二当家的受伤,你一定清楚,你就做个交代好了。”   齐苍霖沉着脸向这边发问道:“碧霞,刚才是谁?”   齐碧霞愕然道:“我不知道。”   阮雄也道:“齐老伯,我们这边是没有人发暗器。”   齐苍霖叹道:“暗器的来向确是你们这边,我不知道是谁好心帮我的忙,但为了我一条命,掀起两边的大流血实在太不值得了,希望你约束一下弟兄们别帮忙了。”   阮来风道:“齐兄以为是我门下发的暗器?”   齐苍霖道:“发来的暗器是一枚银钉,镖局原有的人员中都不会使这种暗器。”   阮来风沉声道:“雄儿,你出去看一下,是谁干的?”   阮雄道:“爹,我们师兄弟中也没有用银钉的。”   齐苍霖轻叹道:“阮兄,不必查了,不管是谁,齐某对他的盛情非常感激,只是此战为齐某个人的过节,不必连累大家牵人纠纷,请不要再帮齐某的忙了。”   说完又对苗英道:“夫人,刚才的事实出齐某意料,但非齐某之本意,夫人应该可以相信的。”   苗英点点头道:“那当然,但不知大侠如何交代?”   齐苍霖一笑道:“齐某自有适当的交代。”   语毕,举剑往颈间抹去。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只见齐苍霖的手一松,长剑锵然坠地,大家都看见一缕银光,以极快的速度,射中他的手腕。   苗英怒喝道:“是谁?”   大家都怔住了!   尤其是齐碧霞这边,从银光的方向看,确是这边所发,但又会是谁呢?   忽然,从他们的篷顶上发出一声轻脆的笑声,两条人影从篷顶上飞起,落在场心。   一个女子的声音道:“贾夫人,你身为绿林道总瓢把子,眼睛也一直看着这边,怎么连暗器从什么地方发出的都看不出?还好意思冤枉别人。”   那是两个女子,身着素衣,与篷布的颜色相似,难怪她们躲在布篷上面,不易为人发觉,那一支银钉不用问,一定也是她们发出的了。   苗英愕然问道:“你们是谁?”   尤三通却厉声怪叫道:“原来是你们这两个贱婢!”   齐苍霖也为之一怔,他认出这两个人竟是尤美娘与尤丽娘姐妹,但见她们一身劲装,满脸杀气。   尤美娘脸色深沉,朝苗英一躬道:“晚辈尤美娘,与合妹尤丽娘,参见总瓢把子。”   苗英听她们报出姓名后,又是一怔,朝尤三通冷声道:“尤当家,这不是你的两个侄女儿吗?”   尤三通脸色很难看,顿了顿才道:“是的,这两个贱婢都是家兄的义女,前一段日子跟一个叫林佛剑的家伙淫奔而去;愚兄弟以家丑不宜外扬,才未予声张,谁知她们竟勾通敌人,杀父忤逆,请夫人主持公道,处以极刑。”   尤丽娘厉声道:“老贼,你不要血口喷人,你与尤二通两个人狼狈为奸,杀死了我们的父亲,逼奸我们的母亲,害得她服毒自尽,更将我们强认为义女;若不是林公子仗义揭穿此事,我们将终生认贼为父。”   苗英颇感意外地道:“尤当家的,有这种事吗?”   尤三通连忙道:“哪里会有这种事,她们的父母是一对江湖卖艺人,不知道被谁杀死了,遗下一对孤儿,因为她们也姓尤,与我们同宗,家兄才收容她们,认在膝下。”   尤丽娘厉声叫道:“尤三通,你还敢狡赖?我们还有人证,随时可以当面对质。”   尤三通道:“你所谓的人证是你们的舅舅,是个无赖,因为偷了我们的钱钞,被我们责骂了一顿,怀恨在心,捏词诬赖,岂足为凭?”   尤美娘气得全身发抖道:“尤三通,你尽管赖好了,当年事件是在昆明发生的,有很多人知道,到时候一对证.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尤三通在这种场合下,自然只有硬起头皮赖到底,乃笑笑道:“对证就对证,到时候如果你们所言不实,瞧你们如何偿这杀亲之罪!”   尤丽娘哭着叫道:“尤三通,老贼子,我是听你们亲口说的,还会错得了?”   苗英忙问道:“你什么时候听他说的?”   尤丽娘道:“他们见我们与林公子较为接近,而林公子又不主张杀人,阻碍他们向齐大侠报仇,乃暗中设计,将我们迷昏了,叫尤龙、尤虎来奸污我们。   “当年,他杀死我父母时,用重金贿赂我舅舅,不准他声张此事,我舅舅是个糊涂虫,被他们买通了,骗了我们几十年。   “直到他们想暗害我们姐妹时,舅舅天良发现,暗中通知了林公子,将我们救醒,潜至他们的窗下,他们叔侄四人正在说话,他自己亲口将当年杀我父母的事说了出来。”   苗英道:“这是怎么回事,你能说清楚一点吗?”   尤美娘道:“林公子原是跟我们一伙要劫四海镖局的镖,他们志在报仇,但林公子却不主张伤人,意见不合;他们想暗害林公子,怕我们反对,就将我们迷昏了,又叫尤龙、尤虎来奸污我们的身子;尤龙、尤虎因为不知道当年事,自然不肯答应这种逆伦之举,他们才加以说明。   “我们幸亏为林公子所解救,亲耳听见他自供罪状,否则这种大事,我们怎会凭一面之词,就加以听信?”   苗英点点头道:“假如真有这种事,澜沧双煞就罪不容恕了,尤当家的,你对此事作何辩解?”   尤三通冷静地一笑道:“哪会有这种事?不过她们俩虽属义女,家兄的意思却是养大她们,给这两个侄儿做媳妇的,所以才广延名师,教导她们武功,而且事前也早跟她们说过,取得她们的同意。   “谁知道这两个女孩子水性杨花,看上了那个林佛剑,想跟他私奔,被家兄知道了,乃用药将她们迷昏,准备叫侄儿们立即成亲。”   苗英道:“婚姻之事不能勉强,这就做得不对,何况她们一直是令兄的义女,道理上也说不过去。”   尤三通道:“夫人见责极是,家兄对她们极为钟爱,不忍遣之远嫁,才暂认为义女,以免她们因童养媳的身份受人嘲笑。   “其实确是为两个侄儿定下妻室,可以长依膝下,否则大可以当作亲生女儿来抚养,她们也不会知道的。   “正因为日后有收为侄媳之计划,才以义父为名分,证明在血统上并无乱伦之处;至于前些日子强逼成亲之举,虽为不当,但家兄一番钟爱之心,也可以原谅。”   他果然能言善道,一片谎话,说来头头是道,两个女孩子倒是被他的强辩弄得无以为答。   尤三通又说道:“她们为了替自己淫奔饰过,居然捏造一片谎言,以为杀父之借口,恩将仇报,罪不容于天,尚请夫人主持道义,予以严惩。夫人请想,如果尤某真是亲口说出那种事,她们听见了,为什么不立时报仇,要等到现在呢?”   尤美娘叫道:“我们当时是想冲进去报仇的,可是林公子在旁边点住了我们的穴道,将我们带走了。林公子是个爱和平的人,他不主张杀人。”   苗英问道:“那你们今天为什么来报仇呢?”   尤美娘道:“今天我们是瞒着林公子私自前来的,林公子是书香子弟,行事一本忠恕之道,我们却从小受的是江湖教育,杀父奸母,此仇不共戴天,岂能不报?夫人总不能说我们不对吧?”   苗英沉吟道:“你们各执一词,叫我难以评定曲直,这种事必须要有确实证据才行。”   尤三通道:“她们弑父,是众目共睹的罪行。”   阮雄忽然道:“如果她们所言是实,则杀死尤二通是为了报仇,不能算是弑亲。”   尤三通怒道:“这是我们的事,要你插什么嘴?”   阮雄不理他,笑向苗英道:“夫人支持尤氏叔侄向齐老伯报仇,而是限制非当事人本身一律不得介人,我们尊重夫人的大公无私处置,眼见齐老伯险象环生、身陷危境,却也不敢介入援手。可是现在情形不同了,这两位姑娘与澜沧双煞有血海深仇,自然可以加入,尤龙、尤虎意图奸污她们的清白,虽未成事实,却也可构成过节,夫人难道能不准她们加人吗?”   苗英听出他是要为齐苍霖增加帮手,但是为他扣住理由,倒也没有办法。   她只得道;“如果能证实她们所言非虚,我自然也会支持她们报仇的,只是此事颇难断定……”   阮雄笑笑道:“此事若要找证据,事过境迁,自然不容易,昆明那边或许尚有踪迹可查,但距离太远,一时也无法提出,在下倒是在尤三通口中,找出一点旁证,现在提出来,请夫人公评一下。”   苗英道:“副总镖头不妨说出来听听。”   阮雄笑了笑道:“尤姑娘先说此事有她的舅舅为证,尤三通立刻辩称系挟仇诬陷,可是那位舅老爷一直为他们的亲信,替他们经营金矿,管理财产,经手的财货动辄论千上万,收人极为可观,偷盗银钞之事,绝无可能,他是为了良心不安才告发此事,尤三通显系狡词饰非!”   苗英道:“这只能作为佐证,也许他们另有仇隙呢?”   阮雄道:“就算他们的舅舅是挟仇诬陷吧,可是尤三通后又说二位尤姑娘是为了要跟林佛剑私奔才捏造事实,作为杀死尤二通的藉口,这不是前后矛盾了吗?”   尤三通急了道:“她们的舅舅是挟仇诬陷,她们明知非实,可是为了淫奔,才故意当作事实,我的话并不矛盾。”   阮雄笑道:“你真会辩,那我再提一项旁证。澜沧双煞在江湖上的作为,绿林道应该很清楚,他们是否行善之人,各位凭良心作个判断,如果各位真相信他们会大发慈悲,收养两个孤女,公开证明一句,我就算认了。”   这句话虽然与主题相关不大,分量却很重,绿林道中虽以劫掠为生,大部分都以道义为重,尤其是对于奸淫之事,深恶痛绝。   澜沧双煞的作为早就为同道所不齿,这次是利用他们向四海镖局寻事,才勉强为之支持,因此阮雄提出这个问题,没有一人出头说话。   尤三通见情形不妙,连忙道:“我们也许不常做好事,但我与家兄都没有后人,这两个女孩子小时候又生得很清秀可爱,家兄才把她们收容下来,不敢说是做好事,只算为了自私;因为家兄准备将她们配给两个侄儿的,兄弟俩娶姐妹俩,岂不是很理想的配偶?”   阮雄笑笑道:“你们收养的动机既不是为了行善,她们自然也不必感恩。”   尤三通道:“抚育教养之恩总还是有的,即使在她们私奔之后,家兄还顾念旧情,不予追究,让她们走就算了。谁会想到她们会恩将仇报,逆伦杀上?”   阮雄微微一笑道:“问题就在这里了,这两位姑娘的武功我略有所知,似乎比你们与两个侄子还高明一点。”   尤三通道:“她们的天赋较佳,这我是承认的。”   欣又道:“她们加上林佛剑,你们叔侄四人更非敌手,想追究也没办法是不是?”   尤三通道:“这与武功有什么关系?哪怕她们不会武功,家兄也准备由她们去了,女生外向,不可强求,只好付之天命,她们走后,家兄就想通了。”   阮雄道:“他们的武功不怕你们追索,你们也没有追索的意思,这件事不了了之,应该没有什么可闹的了。”   “而且,我看两位尤姑娘也不是狠毒泼辣之辈,既然得偿所愿,大可远走高飞,为什么还要背着林佛剑偷偷来到此地,向你们下手行刺呢?这不是太不合人情了吗?”   尤三通一愕道:“这我怎么知道呢?”   阮雄庄容道:“这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们所说的都是事实,父仇不共戴天,她们确实听见你们亲口说过当年她们父母的事实,才不肯放过你们。   “因为此举与林佛剑的意旨不合,她们很可能会失去林佛剑的好感,既然她们是跟林佛剑私奔的,却又甘冒失去他的危险而前来行刺,天下不会有这么傻的人吧!”   最后这一番话振振有词,说得尤三通闭口无言。   尤美娘激动哭了起来,凄声道:“是的,林公子如果知道我们来此寻仇,很可能从此不再理我们;但是为了能使双亲沉冤得雪,我们一定要这么做,请总瓢把子主持公道。”   苗英知道如果再要为尤三通出面硬顶,很可能会激起同道中的不满与反感,因为大家都清楚尤美娘姐妹俩说的都是事实,有的人甚至根本就清楚此事,平时装糊涂,不闻不问算了。   此时当众揭开,有损绿林道的尊严颇巨,因此,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对尤三通投以不齿之色。   苗英看看群情激愤,只得道:“尤三通,我支持过你,也必须支持这两位姑娘,问题是你的,你自己解决吧!”   尤三通大感意外道:“夫人难道坐视她们弑亲之罪?”   苗英笑笑道:“我只维持绿林道的法纪,却不能了断你们的家务事,我只能做到这一点而已。”   尤三通道:“弑亲逆长,是最严重的违反法纪。”   苗英神色一沉道:“尤当家的,这两个女孩子同样也告了你们一状,她们既然与林佛剑是一伙的,与四海镖局也站在作对的立场,可是四海镖局的阮副总镖头却肯出面支持她们的话。”   尤三通道:“阮雄是因为齐苍霖身陷危境,这两个贱婢恰好替齐苍霖解了围,才进一步支持她们,这根本是一个诡计,夫人千万不要上当才好。”   苗英笑向阮雄道:“副总镖头,你怎么说?”   阮雄淡淡地道:“阮某只讲公理,不问其他,两位尤姑娘将来可能是敞局的敌人,此时阮某愿意为她们作证,她们的话是千真万确的。”   尤三通大叫道:“你根本不认识她们。”   阮雄笑道:“谁说不认识呢?这两位姑娘曾与林佛剑一起驾临敝庄,当时就听她们说起此中原委。”   尤三通道:“夫人听见了没有,他们早就串通好了。”   阮雄沉声道:“尤三通,你说话要谨慎一点,不要像条疯狗似的乱咬,她们来到敝庄是寻事而来,临走时更与总镖头齐小姐兵刃相见,闹得很不愉快,而且还声言以后与四海镖局誓不两立,难道我会空口白舌支持两个敌人。”   尤三通道:“那你为什么支持她们呢?”   阮雄道:“侠义道中以是非分明,仇恨过节,都不能使我们 混淆对是非的认识。”   苗英淡淡地问道:“阁下凭什么认为她们说的是实话?”   阮雄道:“凭我们列举的那些理由,凭她们今天向尤二通出手的举动,如果她们仅为了与林佛剑出奔,用不着今天跑来凑热闹。上次相见,我对这件事还在半信半疑,因为没有直接证据,我不能妄断是非。今天她们在此地出现,我相信那些话确是事实。”   苗英道:“可是阁下仍然没有直接证据!”   阮雄笑道:“不必了,我除了这些旁证外,还有一项有力的支持,那就是对林佛剑的信任。此人虽与我们为敌,却是一个行为正直的英杰,也就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敌人,我相信他的话没有虚假成分。”   苗英微笑道:“你竟相信一个敌人?”   阮雄正色道:“不错,一个正直的敌人,比一个卑劣的朋友更可信任,因为一个正直的敌人可以告诉你什么地方错了,一个卑鄙的朋友只会将你拖进灭顶的漩涡。”   苗英神色微变道:“阁下是说我这边有卑劣的人吗?”   阮雄手指尤三通道:“尤氏兄弟的卑劣尽人皆知,如果夫人把他们当作朋友,其后果可想而知。”   苗英淡淡地一笑道:“你以为澜沧双煞够资格作为我的朋友吗?你想绿林道会需要这种朋友吗?”   尤三通脸色大变,吃吃地道:“夫人……”   苗英不理他,转向阮雄道:“如果这两个女孩子所言非实,你该如何呢?”   阮雄笑笑道:“我会自挖双眼,惩罚我看人的错误,自断舌根,以为今天作错误证词之诫。”   苗英笑了一下,转头向尤三通道:“尤三通,阮副总镖头与这两个女子是仇敌,却不惜挖眼断舌来为她们作证,你们能在绿林道中找出一个为你们担保的人吗?”   尤三通脸色大变道:“夫人,我们有过协议的!”   苗英笑笑道:“不错,我们是有过协议,我帮助你们报仇,你们提出十万两黄金作为我重建长江水寨的基金,这是我们谈妥的条件;可是我没有想到你们的人缘竟是这样的坏,绿林同道中,竟没有一个人肯支持你们。”   贾亮愕然问道:“母亲,您真有过协议吗?为什么呢?重建长江水寨并不需基金。”   苗英轻轻一叹道:“你错了,天下任何事都非钱不可,哪怕绿林道干的是无本营生,也必须要雄厚的资金。”   贾亮道:“爹主盟绿林时,仗义疏财,视钱物如粪土,他统辖水道十六处水寨,长江总坛却是最贫穷的。”   苗英道:“是的,那是上一代的道义所系,这个时代已经过去了,所以他死后,你就挑不起他的担子,寨中原有的高手一个个离去,原因就在你没有足够的钱去供那些人挥霍。就是这次大家捧我出来收拾旧业,还不是为了近几年各地镖局的势力日旺,绿林道生路日窄,才想借我的力量,跟镖局作一次公开的谈判。”   贾亮低头不语。   苗英又道:“当年我跟你父亲不和,意见分歧也是为此,他只讲道义,劫掠所得,自己一点不取,经常要拿我的私蓄去周济同道,无本的经营竟变成了蚀本的买卖,我知道他的事业必垮,所以才一怒绝裾而去。事实不出我所料,人心的欲海难填,许多身怀绝艺的高手耐不住穷困,相继离去,他也郁郁以终;所以要我出来重振他的 旧业,我一定要有足够自赡的资金。”   贾亮顿了一顿才道:“那也不必求之于人,您只要吩咐一声各寨的弟兄也能凑出那个数目的。”   苗英笑道:“大家也许肯帮忙,但我不想那么做,这几年重大的生意都被几家实力雄厚的镖局包揽去了,他们还联络官方以官军的实力为后援,绿林道看得眼红,却不敢下手,只好从一些小生意人头上打主意,纵然有点积蓄,也是辛苦集起来的,我不忍心叫大家拿出来。”   贾亮道:“尤氏兄弟拿得出这么多金子吗?据孩儿所知,他们虽然拥有一座金矿,已经淘得差不多了吧!”   苗英笑道;“金矿是淘得快空了,可是他们早已贮存了大批的成金,在我的明查暗访下,他们的藏金极丰,十万两不过是百十分之一而已!”   此言一出,绿林道中个个动容,连齐苍霖等人也为之讶然。   尤美娘道:“夫人可能是估计错误,这两个老贼的存金约莫有二十万两,矿中陆续尚有生产,每年最多也不会超过万两,因为矿脉已经穷了。”   苗英笑道:“我的估计绝不会错,因为我派遣最有经验的矿师去探测过,照他的报告,在前十年所产的金子,应该在千万两之上,这些事他不会让你们知道,甚至于连他俩侄子也不会清楚。”   尤龙愕然问道:“三叔,这是真的吗?”   尤三通脸色大变这:“哪有这事,从你们懂得人事以后,矿业就由你们经手,你们还不清楚吗?”   苗英冷笑道:“尤三通,你别赖,据我调查的结果,你们变更姓名,在各地开设的银号就有二十八处之多,这二十八处的资产,总值也不下千万两黄金,再加上我不知道的产业,数目一定更大。”’   尤龙道:“三叔,您可没有告诉我们在别处还有产业。”   尤三通道:“那还不是为你们打算,我与你二叔别无后人,将来还不是都归你们的,我们不告诉你,是叫你们别忘创业之艰难,更不要为安乐所羁,忘了杀父的血海深仇,激励你们发愤练功。”   苗英冷笑道:“这些话只能骗小孩子,你们在各地广置金屋,据我所知,你化名钱能,尤二通化名钱玉,每人有六处别院,妻房家小,不下数十口之多,俨然以富豪自居;如果你再赖,我就把那些别院所在都公布出来了。”   尤三通脸色如土。   齐苍霖道:“这倒使我不明白了,你们既然有如许多的财产,又有这么多的眷口别宅,应该可以坐享清福,何苦要紧追着我报仇呢?”   尤龙道:“我可以解答这个问题,因为那座金矿是我父亲发现的,矿藏地图在我母亲手中,当我十二岁时,母亲身染危疾,当面托孤,叫他们扶助我们报仇,才将矿图交付出来,所以他们必须要达成报仇之举,才能分享一半的财产,他们志切报仇,实在是受了我们的敦促。”   尤三通怒吼道:“小畜生,你简直满口胡说!”   尤龙道:“我一点也不胡说,每年你们都要出外大半年,叫我们在家苦练武功,原来你们竟是出去享福了。”   龙虎道;“还有这次出来报仇,你们说父仇必须亲刃仇家,你们只站在协助的立场,一定要我们动手,实际的用意却是在消除我们,使你们能安享其成。”   尤美娘道:“这倒不能乱说,他们如有此意,大可以在家中宰了你们,岂不省了许多麻烦。”   尤虎冷笑道:“他们不敢,我母亲是苗人,早就意料他们心怀不测,给他们服下了蛊毒,将解药留在我们的奶娘之手,每年服一次解药,否则就会蛊发身死。”   尤美娘想了一下道:“这就是了。他们每年出外的时间是在外面享受,迫不得已才回来,不过是为了解蛊毒。”   尤虎道:“他们早就想诱使我们出来报仇,可是奶娘认为我们功力不足,不肯放行,一直延到今年才成行,他们早已忘却仇念,只想借齐苍霖之手杀死我们,然后哄奶娘为他们解除蛊毒。三叔,你们未免也太没天良了。”   尤龙道:“三叔,这是你不仁,可不能怪我们不义。美娘。丽娘,你们的父母是他们杀死的,他们在设计陷害你俩时,曾亲口告诉我们,虽然你听见了,可是由我来证实,比什么旁证更有效,现在你们可以找他报仇了。”   尤三通大急,向苗英求援道:“夫人,如果我死了,那十万两黄金你就拿不到了,因为藏金之处,只有我知道。”   苗英道:“在这种情形下,你还想我庇护你吗?”   尤三通道:“如果你能保护我不死,我可以把全部藏金献出作为绿林道弟兄的资金。”   尤龙道:“那是属于我们的。”   尤三通道:“可是目前在我手中。”   尤龙道:“我宁可让它们埋在地下烂掉。”   尤三通乞怜地望着苗英。   苗英冷笑道:“先夫弃财如粪土固然有错,但我也犯了错,那就是轻估了弟兄的人格,刚才我已经看得很明白,当这两个女孩子,诉说你们的罪状时,绿林道弟兄对你们一致唾弃,这证明绿林道中,仍有是非之心,黄金难买人心,如果我再庇护你,绿林道弟兄一定会不齿我的作为。黄金虽多,对我有什么用呢?”   尤三通脸色如土,浑身抖颤,向尤氏姐妹道:“杀死你们父母的是二哥,他已经死在你们手中了,你们的仇也报了,为什么又要扯上我呢?想想你们从小到大,我一直待你们如同自己的女儿一般。”   尤氏姐妹相视一眼,尤美娘道:“妹妹,这话倒也不错,他又不是正凶,何况又有多年的抚育之德。”   尤丽娘切齿道:“至少也是帮凶!”   尤美娘轻叹道:“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该多想想林公子的话,恩怨两抵,我们就放过他吧!”   尤丽娘默默地点头。   尤美娘朝苗英一躬身道:“真相已白,大仇已雪,多谢夫人给我们的支持,我们要告辞了。”   尤龙却叫住她们道:“妹妹,你们等一下。”   尤美娘道:“别叫我们妹妹!”   尤龙黯然道:“美娘,多少年来,我们一直把你们当手足一般看待,何况你们也听见的,二叔提出那个混账主意时,我们并不赞同,可见我们之间并无过节。”   尤美娘顿了一顿才道:“如果那天不是瞧你们还有点人性,我们今天岂能放过你们。”   尤龙又叹了一声道:“今天我们才知道人心的险恶,幸好我们还没有禀承上一代的恶性,老的是非不去管它,我们还是兄弟姐妹,你们能追随林佛剑那样一个人,我很高兴,家里二十万两藏金,一半作你们的嫁妆,你留个地址,我给你们送去。”   尤美娘颇感意外,也有点感动,顿了一顿才道:“我们已不承认是尤二通的义女,自然也不是你的妹妹。”   尤龙道:“那不管,二叔是你们的大仇人,你们的关系可以取消,我们做了多年的兄妹情分仍在,送你们一点嫁妆还是应该的,请你们一定要收下。”   尤美娘眼眶有点润湿道:“谢谢大哥,金子您先留着吧,我们跟林公子名分还没有定,还没有到要嫁妆的时候。”   尤龙道:“那你们跟着他算什么?”   尤美娘轻声一叹道:“我们也不知道算什么,我们尊敬他,他也尊重我们,可是他并没有作任何的表示。”   尤龙道:“他跟你们相依相偎,共出共进?”   尤美娘苦笑道:“是的,可是他并没有再进一步,我们是跟定他的,随他将来如何安置我们吧!”   尤龙怒道:“如果他敢对不起你们,我绝不饶他!”   尤丽娘道:“林公子不是那种人,大哥,您放心好了,真到那一天,我们会来请您做主的。”   尤龙点点头道:“好吧,你们于归之日,一定要通知我们,记住你们虽没有父母,还有两个哥哥,嫁妆我一定送到。”   尤丽娘道:“我想林公子不会接受的,他是个视富贵如浮云的人,那些金子您一定要送给我们,就拿出来做做好事吧!世上还有很多比我们更需要它的人。”   尤龙又点点头道:“好,我们也想回去了,把家财都散给穷人,然后守着家中几亩薄田,安安分分过日子算了,我们的父亲生前一定干过不少坏事,拿他留下的资产给他赎赎罪吧!”   苗英一怔道:“你们不想报仇了?”   尤龙道:“刚才看见绿林道对三叔的态度,就明白先父在同道中的口碑了,两个叔叔整天用仇恨来激励我们,却是想用这个方法来杀死我们,这个仇也没什么可报的了。”   尤三通叫道:“仇是仇,难道你们的父亲就白死了吗?”   尤龙道:“三叔,您放心,关于你与二叔私吞的藏金,我们也不会追究了,至于我们的父亲,做儿子的不能说他该死,但他死在齐苍霖之手时,不是为了私仇,我们路见不义时,也会忍不住拔刀以赴的,将心比心,我们对齐苍霖也就没什么可恨的了。”   尤三通道:“你们简直是一对逆子!”   尤龙正色道:“齐苍霖杀死我父亲尽人皆知,却没有人说他不对,从这里想想,我决心不报仇了。”   尤三通不禁语塞,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两人排众而去。   尤氏姐妹也朝阮雄点点头,尤美娘道:“阮少侠,今天承你仗义执言,我们自然很感激,可是我们不出手,齐苍霖势必难免一死,大家就此恩德相抵,谁也不欠谁;日后林公子要对四海镖局的镖货下手的话,我们仍然是对头。”   阮雄坦然一笑道:“没关系,只是我想问一句,林佛剑与四海镖局究竟有什么过不去的过节呢?”   尤美娘道:“这个我不清楚,但我们都相信林公子,他的作为一定是对的。”   说完,也飘身而去了。   -----------------------------------------  www.sxcnw.org     第二十章 九尾狐狸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使大家都感到很意外,尤其是尤三通,站在场中,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齐苍霖十分欣慰,朗声一笑道:“尤三通,齐某杀死尤大通时心安理得,今天对着他的两个儿子,却有着万分的歉疚,可是对砍掉你一条胳臂,齐某不但无愧于心,而且还觉得对你惩处太轻。”   尤三通急了道:“齐苍霖,你不要逼人太甚,你也听见了,我们并不想找你报仇,都是受家嫂所逼,她在我们体内下了蛊毒,逼得我们干的。”   苗英不禁冷笑道:“尤三通,你也是一时的英雄人物,澜沧三煞在滇中都还能算个名人,你别给江湖人丢脸。”   尤三通叹了一口气道:“当年我们的确是满怀仇心,可是几年来的安逸生活,早把雄心消磨尽了,如果不是为了爱惜这条老命,我们真不想找人拼斗。可是大嫂那手绝招坑死了我们,不报大仇,她就不给我们解蛊毒。”   苗英冷笑道::“那么你还是活不了多久,到了一年之期,蛊毒发作,纵有千万黄金,仍是买不了你的命。”   尤三通额上汗如雨下,脸色如土,混身颤抖不止。   齐苍霖见了又觉得不忍道:“尤龙、尤虎已经放弃了仇念,他们回去之后,一定会设法要求那个苗女替你解毒的。”   苗英冷笑道:“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吧?”   齐苍霖道:“那两个年轻人本质不坏,连杀父之仇都可以放弃不顾了,尤三通到底是他们的亲叔叔。”   苗英道:“他们放弃父仇,是尊敬大侠之为人,深明昔年尤大通之死是咎由自取,尤三通的为人已令他们深恶痛绝,他们肯牺牲一个奶娘来救他吗?”   齐苍霖道:“怎么要牺牲那个奶娘呢?”   苗英道:“苗女所放的蛊,是在神前立下血誓的,如果要收回蛊毒,就必须杀死自己,这个你可以问尤三通。”   尤三通颤声道:“是的,大嫂在临死前,才将本身神蛊转给她心腹侍婢,这侍婢也就是那个奶娘,她对大嫂极其忠心,绝不会原谅我的。”   齐苍霖道:“那么前几年又是怎么过的呢?”   尤三通道:“前几年都是用一粒克制蛊毒的解药,这解药是用她的精血淬合炼制,才能压住蛊毒不发作。”   齐苍霖道:“那你每年去求一颗解药好了。”   苗英笑道:“一个人的精血,最多只能供应作三十年的解药所用,过了期限,不是让蛊毒噬人,就是自噬以与蛊毒偕亡,他们已经受了十四年蛊毒。”   齐苍霖道:“那至少还有十六年,尤三通,你今年也有五十岁了,就是七十开外,人生七十为上寿,你能再享寿十六年,已经很不错了。”   尤三通道:“可是那解药是每次取用两粒,分给我们兄弟俩服用,十四年已用去二十八粒,只剩下两年了。”   齐苍霖一愕道:“那就没有办法了,假如要牺牲一个人才能救你,我想你的侄儿也难以启口。”   苗英笑道:“尤三通,要想活命,我倒可以救你,只是我不知道你是否值得一救?”   尤三通一怔道:“夫人有办法救我?”   苗英笑着点点头道:“不错,普天之下,只有我能够解你的蛊毒,当然那个苗女肯舍身救你,又作别论。”   尤三通连忙问道:“夫人有什么方法救我呢?”。苗英道:“苗人所放的蛊毒,除了施放者本身而外!另外还:有一个人能救。”:尤三通道:“夫人说的是苗洞神巫花九娘吗?   我们也想到她;了,她是苗疆万蛊之祖,她的金丹具有镇服一切毒蛊之神效,每丸可镇蛊毒一年,与解药同效,可是她已于十年前身故,否则我们就不会受制于那个苗女了。”   苗英道:“花九娘在未死前,曾经与我父亲会过一次面,那时我的一个叔叔受了苗人的蛊毒,我父亲找她去救治,用术胜过她,然后以授术为条件,换得她五十九金丹,可是家叔只活了十年,因患他疾身故,那金丹尚剩下四十丸,这四十丸就留在我的身边,足够你这一辈子活用了。”   尤三通欣喜万分地道:“夫人如果肯以金丸见赠,尤某当以重金为酬。”   苗英道:“你一年的生命值多少?”   尤三通知道苗英是借机勒索巨金,可是为了活命也不惜牺牲了,咬牙道:“任凭夫人开价好了。”   苗英道:“二十万两黄金算贵吗?”   尤三通道:“不贵,尤某以八百万两黄金,向夫人将四十丸金丹悉数购下。”   苗英笑道:“二十万两是第一九的价格,以后每一丸增加一倍,你能出得起多少价格,就能买几丸。”   尤三通骇然道:“照这样算,不出六年,尤某的存金全部送给夫人也不够。”:苗英沉声道:“我不要你一两金子,这都是用来作为扩充长江水寨的基金,何况这是一项两厢情愿的交易,你舍不得,大可以拒绝。”   尤三通脸上作了个痛苦的表情,终于一咬牙道:“好吧,尤某立刻备金前来换取第一丸金丹。”   苗英微笑道:“你的金子是昧着良心从你侄子那儿侵占而得的,我只好用这个方法叫你吐出来。   “真到你负担不起的时候,我会降低价格的;因此,你不必担心只有六年可活,只要你不死于其他病症,我保证不会让你死于蛊毒上。”   尤三通茫然地退后。   苗英道:“事不宜迟,你的期限很急迫,还是快点去取出藏金吧,至于令兄的遗骸,我会派人收殓,送到他最近的别院处,交给他的家人。”   尤三通答应着,还没有意思动身。   苗英道:“你为什么还不走?又有什么不放心的?”   尤三通吃吃地道:“财帛动人心,夫人揭穿了尤某的秘密,恐怕有人会对尤某不利,因此尤某盼能得到安全的保障,以免遭受到别人的挟持或暗算。”   苗英笑道:“你还是怕死的,所以我叫你现在离开,目前我手下的人都在这里,不会有人去跟踪你;等你送第一批金子来时,我自然会给你的安全作进一步的安排。”   尤三通这才唯唯地走了。   镖局中人见了苗英对付尤三通的手段,一个个都有点骇然的感觉。   齐苍霖顿了一顿才道:“夫人协助他们报仇,原来藏有这个目的,的确高明之至。”   苗英微微一笑道:“绿林道的宗旨是劫富济贫,尤三通是个不义而富的坏蛋,我这样对付他并不算过分。”   阮雄笑道:“夫人是劫人之富,济己之贫。”   苗英不以为忤,淡然一笑道:“身人绿林道的总是穷人,像尤家兄弟发了财,连报仇都不想了,自然更不会有兴趣打家劫舍。长江水寨的兄弟们有了这一笔资金后,至少可以不虞匮乏,对一些小本经营商旅也乐得做做好事,不去打扰他们;因此这虽是济己之贫,间接也是济人之贫,副总镖头认为说得过去吗?”   阮雄为之语塞!   齐苍霖忙道:“夫人目的已达,似乎没有再与四海镖局作对的必要了吧?”   苗英笑道:“我个人是想收手了,因为我的对象是尤家兄弟,现在事情发展得比我想象中更美满。”   阮雄忍不住又问道:“夫人原来的意思是打算如何?”   苗英笑道:“我原来是想帮助他们报仇成功,等他们去取出藏金时,再秘密派人跟踪,探知他们藏金的地点,下手转取过来,凑巧他们受了蛊毒,更凑巧我身边有着解蛊的金丹,等他自己送上来,就更省事多了。”   齐碧霞怒声道:“你为了夺取人家的藏金,竟不惜助恶,拿家父的生命作为交换的条件!”   苗英脸色一沉道:“总镖头,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镖局与绿林道始终站在作对的立场上,何况尤家兄弟早先也是绿林中人,我有义务帮助他们复仇的。”   齐苍霖为免纠纷,忙摇手止住齐碧霞,然后道:“现在我们的决斗,不必再继续下去了。”   苗英道:“当事人尤龙、尤虎兄弟既然公开宣布放弃报仇,那一部分自然就算结束了,可是四海镖局与绿林道的问题,我还得跟各处寨主会商一下才能决定。”   说完,朝贾亮道:“亮儿,你把各寨的主持人集合一下,我要问问大家的意见,再答复对方。”   贾亮将各地水寨寨主召集过来,一起到苗英的帐中会商片刻,然后苗英出来宣布道:   “根据一致公决今天到此为止,因为绿林道对各位并无私怨。”   阮雄不肯放松,忙问道:“以后呢?”   苗英笑笑道:“贵局不答应抽成,绿林道也不能改变立场,以后贵局镖队过境,我们再作决定;现在长江水寨有一笔可靠的收入,对太小的买卖还看不上眼,只要在二十万两以下的镖货,我们绝不插手,超过二十万,各位最好多留神,话就说到这里为止,各位可以离开了。”   齐碧霞叫道:“那不是等于没交代,不行,我们非作个决定不可。”   苗英淡淡地道:“有一个最好的决定,那就是总镖头抽剑把我们都杀了,以后就没有问题了。”   齐碧霞抽剑道:“我们就作个了断好了。”   苗英看着她,淡笑道:“你尽管出手好了,我绝不还手,不仅是我,今天绿林道任何一人都不会还手的。”   齐碧霞挥剑在她面前直晃;苗英却毫不在乎,也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   齐碧霞急了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苗英淡淡地道:“没有什么意思,绿林道劫镖是为了生计,今天你们空手过境,不是我们动手的对象,我们不愿无故动手伤人,这就是我的意思。”   齐碧霞叫道:“那你今天为什么邀我们来约会?”   苗英道:“今天主要是约贵局一谈,贵局不打算遵守规矩,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只有等以后走着瞧了。   “附带的也是为尤家报仇,尤大通的后人自己表示放弃,今天的约会就此宣告结束,我跟众家兄弟也是第一次见面,有关今后如何重组长江水寨,还有许多问题要商谈,所以不再招待各位了,各位请吧!”   说完,回头就走。   齐碧霞还想追上去。   齐苍霖将她拦住了道:“碧霞,算了,我们也走吧!”   苗英回头笑道:“我们都在长江旧日水寨集会,总镖头如果:想一劳永逸,就赶去把我们都杀了,此外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我们今天绝不想再决斗下去。”   她走向江边,早有准备好的小船驶近,将她接了上去。   水道群雄也跟着她之后上船去。   她的两名侍女将尤二通的尸体也抬走了。   顷刻间,场上只剩下十几个小喽罗,留着准备收拾帐篷等物。   阮雄道:“齐小姐,这个女人真厉害,我们以后在这条路上,倒是要特别小心才好。”   齐碧霞道:“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帮我拦下她?”   阮雄苦笑道:“我们是镖客,他们不抵抗,我们也不能无缘无故地杀人,有什么办法呢?”   阮来风道:“她虎头蛇尾而终,我们一个人都没有折损,已经是很运气了,贤侄女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齐苍霖苦笑道:“这正是她厉害的地方,如果斗下去,有阮兄门下及敝师兄助阵,他们一定得不了好处;现在这样一走,什么问题都没结果,以后镖队经过,我们不能每次都全体出动,岂不仍是留下许多麻烦?”   齐碧霞叫道:“所以我才要她作个了断!”   阮来风笑道:“我何尝不明白她的用意,但有什么办法呢?   打破规矩的是你,我们也不能硬要她按照规矩对今天的事作个交代,她最狠的是不还手。   “   齐碧霞道:“我真杀了她,瞧她还不还手?”   齐苍霖道:“真杀了她,她也不会还手的,可是我们就无法再在江湖立足了,她看准了这一点。”   展毓民叹道:“这个女人心计之工,的确无出其右者,长江水寨在她的策划下,一定会比她丈夫有成就,今后这条路将是你们最难走的一条路。”   齐碧霞苦着脸道:“那怎么办呢?我们总不能为了怕她,今后不走西南六省的镖。”   展毓民道:“你准备将四海镖局扩大业务,西南六省几乎是半壁天下,自然不能放弃的,惟一的方法是,好好充实镖局本身的力量,凭武功、机智与小心,走出一条坦途。”   阮来风笑道:“对,齐兄当年与绿林道也没有讲交情,四海镖旗在天下通行无阻,可见事在人为。”   齐苍霖叹道:“年头不同了,绿林道一批后起之秀比老一辈的强多了,尤其是长江水寨,经苗英重组之后,闯江湖不像从前那么容易了,我真替这批年轻人担心。”   阮雄豪声笑道:“老伯之言固是,但绿林道进步了,我们做镖客的也必须进步才能追得上他们,您放心好了,凭齐小姐与小侄同心合力,未必就输给他们!”   展毓民也笑道:“对,英雄无辈,后人未必不如前人,小伙子,好好用心,到了金陵,我就把大罗剑教给你,连你的师弟们,只要有兴趣,我也一视同仁,普授无遗,让你们这批年轻人去开创一番英雄岁月。”   阮来风忙道:“这可使不得!”   展毓民道:“怎么使不得?技艺本不应有门户之私,用以行道即吾愿;我相信阮兄的这批高足的人品都不会借以为恶的,提掖后进,是吾辈的责任。”   阮来风道:“展兄与苗英有过口约,不将大罗剑法滥授他人的,这岂不是违背了诺言吗?”   阮雄笑笑道:“这倒没有关系,展老伯约定的是不授外人,对于门下子弟并没有限制,我们可以拜在展老伯门下。”   展毓民忙道:“那不可以,展某不能掠人之美,再说对邛崃也交代不过去。”   阮来风笑道:“展兄不必客气了,兄弟虽然收了不少门人,都不是以邛崃的身份收录的,兄弟也没有开设门户,我们既然有心同振四海镖旗,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再分彼此。展兄有意创设乾坤剑法,小儿辈们得蒙收录,是他们的福气,兄弟也感到沐荣多矣!”   阮雄道:“乾坤二字,包容万象,展老伯以此为名,收录小侄等,也算不得掠家父之功;再者,家父已脱离邛崃,牵涉不到门户之纠纷,何况小侄等之技艺,有一半是方二叔传授的,更非邛崃之渊源。”   展毓民道:“这个问题关系至巨,等回到金陵再说,大罗剑法我不敢自珍,创设剑派之举我并没有成定局。”   阮雄道:“现在恐怕已成定局了,齐小姐对苗英已公开宣布,展老伯当时也予以承认了。”   齐碧霞道:“师伯,当时您并没有反对,以您的身份,总不能说了不算呀?”   展毓民道:“都是你这丫头快嘴!”   齐碧霞道:“要将大罗剑法广为流传,可是您自己说的。”   展毓民道:“大罗剑法虽是师祖所创,却由我补阙完成,我可以做主;至于创设剑派,收录阮兄的门人到门下,则牵涉到门户的渊源,我可不能做主了。”   齐苍霖笑道:“师兄,先师并没有开宗立派,这一部分您也可以做主,何况阮贤侄说过了,他们与邛崃也拉不上关系,这事情只要阮兄不反对,应该没有问题。”   阮来风道:“兄弟绝不反对。”   齐碧霞道:“那就成了,剑派必须设立,阮大哥等也必须投入您的名下,才能名正言顺地学习大罗剑法,以塞苗英之口。   “而四海镖局也必须要一大批精通剑法的高手,才能应付以后的局面,师伯,我这个总镖头是靠您的力量才坐上去的,您可不能拆我的台,看着我受人欺负呀!”   展毓民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道:“你这个鬼丫头真是坑人不浅,我清静了几十年,临老还被你拖下了水。”   齐碧霞笑道:“师伯,这可不能怪我,是您自己说的,以前袖手不管事,有愧于心,我才给您找点事来管管。”   展毓民拿她没办法,只有连连叹气。   阮雄笑道:“我们也走吧,此行虽然惹来不少麻烦,但也不能说全无收获,至少把齐老伯跟尤家的梁子揭开了。”   齐苍霖笑道:“不错,我听说澜沧双煞埋首穷荒习艺的消息后,知道迟早总有一场麻烦,心里从没有安宁过,这个问题解决了,等于移掉我心上一块大石。   “师兄,我们回去再忙上两年,把下一代的基础打稳了,将事业交给他们,小弟就可以陪您悠游林泉,以度余年了。”   展毓民轻叹道:“谈何容易,我不入江湖,尚且难以安享余年,这一下更难清静了。”   阮来风笑道:“这话不然,展兄如果静居关外,不会有这些麻烦,以兄弟而言,如果在青木关株守田园,又何尝会卷入这场漩涡?天下烦恼事都是自己找出来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真想隐居山林,我们就根本不必学武,既然学了武,就一定要有所作为;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武人是命中注定不得安分的,兄弟如此,齐兄如此,展兄又何尝不如此?”   三个老人哈哈大笑,都为阮来风的那番话激起了万丈豪情。   阮雄凑趣道:“今后各位老人家的雄心可以放在栽培后进上面,其他的麻烦自有我们晚辈去应付,绝不会要老人家操心的。”   阮来风笑骂道:“你又大言不惭了,你应付得了吗?”   阮雄挺胸道:“有事弟子服其劳,这是我们应尽的责任,只要处处留神,步步小心,没有应付不了的事。”   阮来风道:“好,那以后遇了困难,你可别来求援。”   阮雄道:“绝对不会,真有解决不了问题,还可以找方二叔告急,他可不像您三位能静得下来,没事他还会找事,有事一定会比我们更着急,拦都拦不住。”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阮来风道:“方二弟的确是个闲不住的人,我很奇怪他今天怎会不赶来凑热闹。”   阮雄笑了笑道:“他一定来了,躲在暗处瞧热闹,大概见到事情并不严重,就不出头了。”   阮来风道:“胡说,他躲在哪里,我们怎么会瞧不见?”   阮雄笑笑道:“他老人家神出鬼没,哪里会让我们看见,尤家姐妹就躲在我们头上,我们又何尝看见了呢?”   齐碧霞道:“方二叔是闲不住的,我想他一定就藏身在附近,我们不妨找找看。”   阮雄道:“不会在附近,否则我早就闻到了,他这几天跟九尾狐腻在一起,身上那股味儿我在十里路外都嗅得出。”   刚说完这句话,忽而嗒地一声,一块小石子不偏不倚地击在他的后脑勺上。   阮雄抚头叫道:“二叔!您可真不讲道理,小侄又没有得罪您,怎么下手真打呢?”   对面的天篷上冲起一条人影,飘然落地,赫然正是方超人。   他站定后就笑骂道:“小混蛋,你竟敢在背后编排我,幸亏手头只有一块小石子,否则我就砸烂你的脑袋瓜子。”   阮雄抚着脑袋,过去见礼道:“二叔,侄儿再也不敢了,请您转求二婶,饶了我这一遭吧!”‘方超人一瞪眼道:“小子,你又在胡说些什么?”   阮雄笑道:“小侄没有想到您真有着手回春之术,居然把二婶给治好了,所以您身上才干干净净,否则您躲在天篷顶上,小侄怎会闻不到呢?”   方超人怒道:“小鬼,你还想挨揍!”   阮雄道:“小侄可没有说错话,您如果没跟二婶在一起,小侄就输下这颗脑袋。”   阮来风忙过去问道:“二弟,。这可是当真的?”   方超人道:“大哥,你别听他胡说!”   阮雄笑道:“二叔,小侄绝不胡说,您身上虽然没有带异味,却有着另一股脂粉香,二婶一定跟您在一起。”   方超人道:“哪有的事!”   口中说着,却不由自主地举起衫袖闻了一闻。   阮雄见状大笑道:“二叔,这下子您是不打自招了。二婶一定在天篷上跟您一起,您再否认,我就上去……”   说着,作势要过去。   方超人忙叫道:“小鬼,别乱来。”   这一叫,大家都知道何月儿一定在篷顶上。   齐苍霖忙止住阮雄,笑向方超人道:“方兄,请何女侠下来一叙吧!”   阮来风也道:“二弟,我还以为雄儿胡闹呢,想不到你们真凑在一块儿去了,这是好事,请下来见见何妨呢?”   方超人脸上微红,低声道:“大哥,我只是替她治好狐臭,可没有怎么样,她来了您可别乱开她的玩笑。”   阮来风笑道:“那当然,我不是小孩子,总不会像雄儿那样口没遮拦,不过事情总有点谱了吧?”   方超人忸怩地道:“我们没谈到这些,还不知道她的意思如何,大哥得便不妨替小弟探探口气。”   阮雄过来笑道:“没问题,我担保没问题。”   阮来风斥道:“雄儿不许胡闹了。”   方超人向篷顶叫道:“月娘,下来见见大家吧,先前那点误会别再放在心上了,齐兄不是记恨的人……”   篷顶又飘起一条白影,果然是何月儿。   只见她依然一身素白,不过神情却端庄多了,盈盈一福道:“齐大侠、展大侠,前次在酒楼中多有得罪,妾身深感歉疚。”   齐苍霖连忙还礼笑道:“哪里话,小儿辈们对女侠失礼之处更多,还要请女侠原谅他们才是。”   方超人笑道:“月娘对上次的事深感歉疚,借这次的机会为大侠略尽绵薄,希望能功过两抵。”   齐苍霖怔了一怔,不知道何月儿为自己尽了什么力,一时难以回答。   方超人忙道:“月娘在双佛口中,得知苗英与尤氏叔侄在计议对付大侠的方法后,颇替大侠焦急,因为他们的方法太过阴毒,除了直接有关的人,不得插手,大侠以一敌四,恐难取胜。”   何月儿道:“取胜是没有问题的,但他们采取拼命的战法,大侠除了跟他们同归于尽外,别无良策,以大侠之为人必不忍如此,妾身恰好碰见了尤氏姐妹……”   齐苍霖恍然道:“原来那两姐妹是女侠引来的。”   何月儿道:“她们跟林佛剑在一起,林佛剑极力劝她们打消仇念,不准她们前来,妾身才建议她们先期来此暗伏,在必要时出手一击,同时更烦请双佛借故引开了林佛剑,方便她们脱身来此,这是我们惟一能对大侠效劳之处,因为我们到底还是绿林中人,不能直接为大侠跨刀。”   齐苍霖连忙拱手道:“多谢三位,如果不是三位仗义及时招来援手,齐某今日断然难保残生,实拜受良多。”   何月儿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大侠太客气了,大侠蜚声武林,素有侠中麟风之誉,妾身等以一时之愤受澜沧双煞之煽动,妄图冒犯虎威,深感歉疚,尤其是今天见到尤大通的两个儿子,竟然能以是非之心,放弃仇念,更感到惭愧万分,尚祈大侠予以曲谅。”   方超人哈哈大笑,道:“大家都别客气了,齐大哥的名气实在太大了,谁都想碰他一下,连我与阮大哥上次都忍不住想找他麻烦。   “结果,也是不打不相识,从冤家打成亲家,这都怪江湖上传闻太过,只渲染他的剑术盖世,没有把他谦逊恬淡的君子之怀多多烘托,才引出这些麻烦。”   齐苍霖苦笑一声道:“这都是虚名之累,齐某昔日年轻气盛,不知收敛,为了这点虚名,引来了许多麻烦,这次见到敝师兄后,才深自感悔,师兄的剑术高出齐某多矣,却恬淡自持,从无纠葛,看来还是齐某本身修为不足!”   方超人笑笑道:“这倒不然,谁都知道展兄为萧老前辈门下首徒,剑术造诣在齐大哥之上,未尝不想去找他较量一下;可是,我们连齐大哥都胜不过了,又哪里敢去捋展兄的虎须呢?”   展毓民闻言一笑道:“这么说来,我这多年清静,竟是靠着齐师弟在外招摇,替我挡住了麻烦。”   仇天侠在旁接口道:“可以这么说,归根结底,是师祖盛名太过,弟子保镖时,碰到几次莫名其妙的邀斗,据说还是师祖身上的小过节,师叔自然更免不了麻烦了。”   齐碧霞道:“师祖身上的事,找到第三代弟子头上,那批家伙也算是有出息了。”   仇天侠苦笑道:“师妹你不要认为好笑,你现在也开始步人江湖了,今后类似的麻烦你也会碰上的。”   何月儿笑道:“树大必招风,齐小姐初人江湖,就干得轰轰烈烈,有声有色,尤其是今天对苗英所说的一番话,英风不让须眉,可也惹下了不少麻烦,四海镖旗所经之处,黑道人物一定不会轻易放过的。”   阮雄含笑道:“总镖头不肯与绿林道妥协,固然是锋芒太露,但今后倒不必为此担心了。”   何月儿笑问道:“副总镖头一定有万全之策了?”   阮雄笑道:“小侄一无所能,但有何前辈与胖瘦双佛三位绿林顶尖人物为我们撑腰,我们还怕什么了呢?”   何月儿不禁一怔!   方超人道:“臭小子,你倒想得挺美的,人家在客栈里受你一顿闲气,不揍你已经算好的了,凭什么要给你撑腰呢?”   阮雄作了一揖道:“何前辈,以前种种,是小侄的不是,小侄向您赔罪,望您宽宏大量,不要见怪,您现在跟方二叔是朋友了,无论如何也不能看小侄让人欺侮吧!”   何月儿笑道:“副总镖头太客气了,你跟齐小姐像是两条出柙的猛虎,谁敢找你们的麻烦呢?”   阮雄朝齐碧霞一示眼色,齐碧霞乖觉,连忙也赔了一礼道:“何前辈,这一礼是为上次的冒犯赔罪!”   语毕,又连福了两福,道:“第二个礼是谢谢您给家父援手解围,第三个礼是恳求您以后对我们多多照应。”   何月儿还礼不迭,却不知如何是好。   方超人笑道:“月娘,我早关照过阮雄那小子是块湿面,沾上就掉不脱,现在果然缠上来了,而且还拖了个帮手,瞧你如何开脱?”   阮雄笑道:“二叔,您别抽腿,我知道何前辈是最要面子的,既然释尽误会,就把我们当子侄看待;我们丢了人,她的面子上也不好看,前辈,您说是不是?”   齐苍霖笑道:“贤侄,你别太强人所难,何女侠在绿林道中地位崇高,怎么能为你们镖局撑腰?”   阮雄道:“我们并不想要前辈们公开支持,只是希望他们递个消息,有谁想对我们不利时,我们可以预作准备,再者万一镖局出了事,给我们一点线索。”   何月儿道:“那都是消极的办法,我可以跟双佛联名,知会一些老朋友,叫他们别跟四海镖局为难。”   阮雄欣然道:“那就更好了,只是前辈方便吗?”   何月儿道:“绿林道也分为两个系统,一派是正式开山立寨的,另一派就像我们这样独来独往的。”   阮雄叫道:“、侄明白,而且您这一派中高手特多,大部份都是劫富济贫的义侠之士,小侄最担心的也是您这一派的高人,独来独往,如神龙不见首尾,真要光顾上了,连个头绪都摸不到。前辈,您肯帮忙就太好了。”   何月儿笑道:“我想这没有问题,绿林道中,我们这一派的人虽然各自为政,却最团结的,平时声气相通,才没有被另一派系吞掉。   “而且我们这一道上的朋友,也较为明白事理,能够洁身自好,不像开山立垛的帮寨,藏污纳垢,什么分子都有。而且,我们下手的对象,也是贪官污吏,土豪劣绅,为富不仁之辈,虽在盗籍,不堕侠义之风,除了争名负气,也不会找镖局的麻烦。   “假如我与双佛联名照会,说四海镖局是我们几个晚辈在主持,一般老朋友多半会卖个面子,纵然有人煽动,也不好意思插手了。”   说完,又朝齐苍霖一笑道:“齐大侠,如果镖局仍由您主持,我们这样做自然太冒昧了,但是您交给了年轻人去闯练,我们托大僭越,倒不失为息事宁人之道。”   齐苍霖连忙拱手道:“哪里,哪里。女侠如此照应小儿辈们,齐某感同身受,只是何女侠方便吗?”   何月儿不禁摇头一叹道:“我们行事虽无愧于心,到底名列黑籍,传闻起来并不光彩,何尝愿意终老于此,只是我们陷身已深,为侠义道所不齿,即使想洗手改道,也难以入侠义之门。   “自从上次在客栈中受展大侠一番教训后,见到各位行事待人之宽厚,惭愧之心尤深,那天如果是我们得手,对各位定然不会如此宽厚,所谓正邪之分,就在这些地方。   “我们离开之后,了凡与了空两位师兄谈起各位的仁恕之怀,深感内疚不已,那时就有高攀结纳之心。”   展毓民微微一笑道:“女侠这么说,展某就难以为情了,那天根本是我们先向三位启衅的。”   何月儿笑笑道:“那是因为方大侠探知我们的行动,对各位发出警告,各位才先发制人,并无不当之处,反倒是我们,与各位素无仇隙,只听了澜沧双煞的煽惑,就妄图对各位不利。   “当然,澜沧三煞在绿林道中声名狼藉,我们也不是不知道,不过,他们是以同道之谊,请我们援手,我们不是为了这个才帮他们忙的。”   阮雄笑道:“我知道,这又是盛名之累,如果能一举扳倒展老伯与齐老伯,三位在武林中就名扬四海了。”   何月儿低头道:“我承认这是事实,只怪我们自不量力,米粒之光,妄想与星月争辉,乃自取其辱;但尤氏兄弟对齐大侠的诽谤也不无关系,他们逢人就扬言齐大侠挟技骄人,对绿林道尤为苛刻,一旦遭逢非死即伤。”   齐苍霖道:“这是从何说起?绿林道中,齐某也有几个知交,他们可以证明齐某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何月儿道:“耳闻不如一见,再说大侠所认识的那些人,多半已经物故,硕果仅存者,亦洗手归隐,不问世事了,谤之者力,澄之者寡,绿林道对大侠的误解自然日渐加深;不过大侠的盛名如雷贯耳,也有一点好处,很多人慑于大侠之神威,不敢轻撄其锐,所以大侠行走江湖多年,极少有冒犯者。   “我们平时散布四处,很少有机会遇上大侠,间或不期而遇,人单势孤,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次是澜沧双煞早有预谋,事先柬邀各处同道齐集川中,大家才想跟大侠碰一碰,可是前两批朋友,还没有见到大侠,就吃了个大亏饱受教训,铩羽而去。”   阮雄笑道:“那是方二叔的杰作。”   何月儿笑道:“我听方大侠说了,那两批人都是我的晚辈,给他们一点教训也没关系,以后我见到他们,给双方调解一下,事情就搁开了。   “倒是我们受展大侠一番教训后,蒙各位宽大相待,得全身而退,感愧交并,同时见到齐大侠为人谦和,与传闻大相径庭,深悔受人所愚。   “本来想负荆请罪的,怎奈临走时语言过分,一时难以自解其嘲,幸好途遇方大侠,乃托他先容一下。”   阮雄笑道:“这是我的功劳,是我撺拨二叔追三位去的,一来是向三位解释误会,二来是给二叔您介绍……”   方超人暗中踢了他一下道:“小子,你又要信口雌黄了?”   何月儿微异道:“阮世兄说方大侠是岐黄妙手,专治各种恶疾,了空师兄在临走时,得世兄介绍说大侠能治我身上的恶臭,我才厚颜求医,这有什么不对吗?”   阮雄笑道:“是呀,我是给二叔介绍主顾,怕前辈念及前嫌,不好意思登门求教,才托了空大师转告一声,说二叔本医者之心,无论亲疏,来者不拒,这本来就是实情,二叔干吗要踢我一脚,莫非是前辈赖了他的诊金不付?”   方超人这才吁了一口气,却又瞪了他一眼。   阮雄笑道:“何前辈,二叔医道虽精,着手成春,就是开价太辣,病情越轻,要价越高,您一定被他敲了一笔大竹杠?”   何月儿却大方地道:“我身上的恶臭,别说人家讨厌,天气热时,连我自己都受不了,所以赢来这个九尾狐的外号,我一听见就生气,为此不知开罪了多少朋友;我也曾遍访名医,却始终,没有成效,方大侠不愧圣手,一剂见效,我正不知如何报答才好。”   阮雄笑道:“二叔没有向您开价?”   何月儿道:“没有,我也不好意思问。”   阮雄皱着眉道:“这就糟了,您应该先跟他谈好了,现在他漫天讨价,您恐怕一辈子都还不清。”   何月儿笑道:“我是强盗出身,没有还不起的债,方大侠开出价来,我就从别人那儿取来还给他,反正是慷他人之慨,倒霉的是那些阔佬而已。”   阮来风笑道:“何女侠,你别听小儿胡扯,方二弟医道虽精,却有个毛病,不肯轻易为人诊治,完全要看他高兴,而且分文不取。我跟他几十年的兄弟,有点腰酸背痛的小毛病找他时,他都把我推给那些汤头庸医去诊治,他肯为你处方,足见你的面子大。”   方超人立刻叫道:“大哥,你这是冤枉人,我只是对一些疑难绝症有点心得,普通毛病,我的确不如一个卖草药的郎中,我是怕把你的病越治越重。”   展毓民笑道:“这话有道理,人体百骸,病痛却有万千,一个医道圣手,也只是精于几门而已,不可能门门皆精。”   大家就这么聊个没完。   阮雄这才道:“我们也走吧,留在这儿可没意思,何况此地尚有水寨耳目,对何前辈也不太方便。”   何月儿笑道:“那倒不怕,各庙各香火,苗英是川南六省的水道总瓢把子,管不到我们过路游神,再说我忖度苗英的心意,想扩展水道基业,成为雄霸一方的绿林盟主,对我们还不敢开罪。   “何况,她志在攫取尤氏兄弟的藏金作为创业的基金,也并不是真正想与镖行界人为难,今天你们等于帮了她一个大忙,她心里感激你们还来不及呢!”   齐碧霞兴奋地道:“那她以后不会找我们的麻烦了。”   何月儿想想道:“这还难说,目前她安内重于攘外,一时不会有什么行动的,不过她大权在握之后,至少总要有点表现,才足以服众立威,那时的目标就要对准镖行了。”   齐苍霖点头道:“何女侠分析极有道理,苗英今天突然收兵撤退,正是目的已达,急于安内,所以才不愿继续拼斗以损元气。   “而她与四海镖局不作个明白交代,也正是为日后寻衅铺路,这个女人谋略武功都很精,是个很难惹的人物,比她死去的丈夫能干多了。”   齐碧霞道:“那我们怎么应付呢?”   齐苍霖一叹道:“我们身为侠义道,不能赶尽杀绝,只好走一步是一步,以后看你随机应变了。”   齐碧霞与阮雄一批年轻人,都开始感到肩上的重任重起来了。   最后还是方超人道:“这个倒不必急,我与月娘及双佛等一些绿林高手都算是建下了一点交情,他们都很愿意帮忙,稍有动静,一定会先给你们消息的。”   何月儿道:“是的,我们也不想苗英总揽大局,她如果把水陆两道统一起来,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这些单独行动的道友了。   “我们都不愿受人约束,所以帮你们的忙,等于是帮自己的忙,不过一两年之内,这个局面还不可能展开,目前你们最该担心的人是林佛剑。”   齐碧霞忙问道:“这家伙怎么样?”   何月儿道:“他好像对你们四海镖局有成见,我跟尤家两个女孩子谈过,她们说只要四海镖局不关门,林佛剑就永远不会甘休,这家伙跟你们到底有什么过节?”   齐苍霖一叹道:“我要知道就好了!”   阮来风道:“林家是川中望族,他们世居青城,剑术极精,却从不涉足江湖,我也想不透他与齐兄有什么梁子。”   齐苍霖道“是吗,若说有宿仇,他却是处处都在帮我们,然而又处处跟我们过不去,真不知他的用心何在?”   展毓民道:“照他极力逼我们放弃保镖这一点上,很像是出之罗师弟的授意,但我又看不出他与罗师弟有何关系,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找他谈一次。”   方超人道:“了凡、了空两位大师又跟他碰了一次头,我们见到他们,可以问问有什么结果?”   阮雄问道:“二位大师是如何诓他出去的?”   方超人道:“是由月娘具名,约他到附近一个隐秘处会面,言明是报复在酒楼中受侮之恨,可是月娘并没有去,由两位大师跟他见面,目的在拖住他不得分身。”   齐苍霖道:“二位大师以武功而言,恐怕绊不住他。”   方超人笑道:“我们与月娘已经释尽前嫌,自然也谈不上什么仇,二位大师根本不会与他动手,只是调开他,方便尤氏姐妹行动而已。我请了空大师问问他与各位到底有什么过不去?希望能有个结果就好。”   展毓民道:“这个希望很渺茫,他如肯说,早就对我们直说了,不过问问也好,方兄与二位大师约好在何处见面的?现在他们应该也谈完了。”   方超人道:“两位大师在水道中熟人较多,不便在此现身,我们约好事完后,在各位的客栈中碰头。”   齐苍霖道:“那我们快回去吧,别让二位大师等久了。”     第二十一章 开宗立派     众人结伴回到旅邸,他们到柜上一问,知道曾有一个年轻人陪同一胖一瘦两个和尚前来投歇,房间开在他们紧邻,而且还叫了酒菜在房中吃喝,此刻尚未散呢!   展毓民点头道:“那一定是林佛剑,趁他还在,我们赶紧找他谈一下,问他究竟是什么用心?”   赶到房门口,何月儿抢先撩开门帘,脸色一红,连忙退了出来。   齐苍霖随后进去,却不禁怔住了!   了空与了凡被脱得赤条条地放在桌子前面地下,四肢反剪,用绳子捆住,每人口中还塞了一只肥鸡腿,桌上摆了三样菜,一条整鱼,一方白切肉,一只撕掉腿的油淋鸡,另外有三双筷子,三杯酒并设在一方,更燃了三柱清香,两个赤条条的和尚,倒像是上供的猪羊。   了空与了凡两眼发直,一动也不动,一望而知是被人点了穴道。   齐苍霖忙上前替他们解了缚,拍开穴道。   胖弥勒了空拔出口中的鸡腿,哇哇大吼道:“林佛剑这王八蛋,欺人太甚,佛爷非剥他的皮、抽他的筋不可厂齐苍霖将衣服递给他们两人道:”二位先将衣服穿好,慢慢再说!“两人匆忙着上衣裤,抖下一张字条。   阮雄拾起一看,只见上面写着:“陷入不义罪难容,惩尔且作猪羊供,今后常把弥陀念,空即是色色即空厂这时大家都进来了。   何月儿看过那张字条后,撕得粉碎,忙问道:“师兄,究竟是怎么回事?”   了凡低头羞惭万分地叹道:“月娘,我们是栽到家了,你们那边怎么样?问题解决了没有?”   何月儿道:“解决了,完全合乎预料,尤美娘在紧要关头出手两支毒针,刺杀了尤二通,不仅解了齐大侠的围,而且内情还有意外变化。尤龙、尤虎兄弟俩洞悉两个叔叔的奸险,自动放弃了仇念,苗英也不战而退。”   了凡道:“那就好,我们虽然受林佛剑一场侮弄,毕竟没有太失败。”   何月儿道:“你们是怎么弄成这样子的?”   了空道:“我们见到了林佛剑,解释了一下,说明并不是找他复仇,愿意跟他化敌为友,他似乎很高兴,可是他不放心扛边的约斗,要赶去看看,我们怕他去了误事,硬把他拖到这里来,而且向他保证齐大侠一定不会有事。”   何月儿道:“他相信吗?”   了空道:“他自然不相信,可是我们说到了这里,才告诉他如何为齐大侠安排解危的方法,他才跟来了;为了磨时间,我们故意叫了酒菜绊住他,然而他一再追问,我们只将苗英的设计与我们的安排告诉了他。”   何月儿道:“你把尤氏姐妹也去赴会的事说了?”   了空道:“不说不行,他问得很详细。”   何月儿又问道:“他听后做何表示呢?”   了空道: “他自然很生气,我忙又解释说苗英的安排太绝,只有尤氏姐妹与二通有切身深仇,才能插手助阵,他听后不动声色,还说了一句: ‘这是惟一解危的方法。’我们见他似乎同意了,谁知他利用向我们敬酒的机会,突然点了我们的穴道,然后大骂我们,说我们陷尤氏姐妹于不义,将我们弄成这副模样然后就走了。”   齐碧霞怒道:“杀父夺母,仇不共戴天,自然非报不可,他凭什么限制别人?又怎么能说是陷入不义呢?”   齐苍霖一叹道:“话倒不能这么说,尤二通虽然该死,但他对那两个女孩子确有抚育之恩。”   了空道:“他说了,尤氏姐妹的武功是尤二通教的,报仇之心固可谅,用尤二通教的武功去报仇就不能原谅了。他禁止她们报仇也是为了这一点,话不能说没道理。”   齐苍霖又叹了一口气道:“这小伙子是非分明,倒使我愧疚万分,而且连累二位受灾,齐某更过意不去。”   了空苦笑道:“我们上次对齐大侠殊为不当,借此略尽绵薄之力,倒是应该的;只是这口气难平,我们弟兄虽厕身黑道,自问还没有做过什么恶事,却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何月儿笑问道:“他骂你们什么?”   了空道:“他骂我们为了讨好齐大侠,竟罔顾道义,诱使两个女孩行不义之事。”   方超人歉然道:“这是兄弟的主意,委屈二位了。”   了空不以为然地道: “这个我不承认,我们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巴结齐大侠,红面煞神尤大通多行不义,死有余辜,齐大侠翦除他是为了行侠,我们帮齐大侠一点小忙也是为了行侠,问心无愧;如果不是苗英使用那个绝计,限制非直接关系的人插手,我们就不必利用尤家姐妹,自己前去助阵了。”   阮雄笑笑道: “大师如此居心,自是问心无愧,大可据理力争,为什么不跟他辩个明白呢?”   了凡苦笑道:“我们刚要开口,嘴巴就被鸡腿塞住了,弄得有口难言,又有什么办法呢?”   展毓民这才一叹道:“这个年轻人宅心不坏,就是处事太偏激,只坚持他那一套自以为是的看法。”   齐苍霖轻叹道:“其实想起来,他的看法并不算错。”   展毓民笑问道:“师弟,你怎么又站到他那边去了?”   齐苍霖感慨地道:“古来缚人者,无非名缰利锁,我们献身江湖,自以为清高,薄富贵,轻功名,其实仍跳不出名利的圈子,尤其是开设镖局。”   阮雄笑道:“齐老伯,小侄可不同意这句话,名利并非不可取,要在取之有道而不伤义,我们学武功并不是为了好玩,乃是为了学有所用,而保镖是唯一能用于正途的方法,人总要吃饭的,农人种田,工匠学艺,都是为了生活,我们用武功来换取生活,而且是出之正当的方法,这有什么不对呢?”   齐苍霖道:“以你我而言,目前并不愁生活。”   阮雄笑道:“所有学武的人并不是都有着万贯家财的,以我的几个师弟而言,他们大部分是我家佃户的子弟,如果不给他们一个正当谋生的机会,难保他们不沦人歧途,铤而走险。”   阮来风道:“林佛剑是世家子弟出身,可以唱出清高的口号,有些人就不能,除了武功之外,别无一技之长,除了保镖之外,只有沦为盗贼;兄弟要小儿辈们出来在镖局里闯,也是为他们开辟一条正当的求生之路,否则兄弟在阮家集那点产业,也无法养他们—辈子。”   展毓民道:“这才是正理,师弟,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年轻时也是家无恒产的,现在这点家业,全是靠保镖积下的,如果恩师不叫你创设镖局以谋进益,说句坍台的话,连我也要跟着饿肚子,恩师教给了我们武功,可没有留下了产业,如果没有你每年送来的银子,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呢!”   何月儿笑道:“展大侠的话有道理,我们沦为黑道,何尝不是生计所迫?虽说我们取不义之财,劫富而济贫,自己毕竟也跟着沾光,现在当然是不愁了,但如非昔年劫盗所积,现在仍然是为老贫所窘,所以保镖非但是可为,而且是惟一可为之道。”   齐苍霖叹道:“我也知道,可是开了镖局,就不能拒绝上门的生意,如果有贪墨之徒,找我们护镖,岂不有违本心?”   阮雄道: “那是没有办法的,我们能避免最好,不能避免,也只能尽职责之所在,况且贪墨之徒,能逃过国法的制裁,其咎不在我们。”   齐碧霞道: “还有一层,假如是正当的商旅,清廉的官吏,平生辛苦所积,一旦为强梁之徒掠夺而去,岂不是更没天理了?   我们保镖的,主要是为了保护这些人。“   仇天侠道:“而且林佛剑不准我们保镖,只是为了私人的理由,天下那么多的镖局,他只找我们的麻烦,可见他的理由站不住脚,我们绝不能向他低头。”   了凡愤然地道: “这小子对我们两番戏弄,我们绝不饶他,以后他要是找贵局的麻烦,我一定要插一脚。”   阮雄忙道:“二位大师,岂仅是林佛剑一人,以后敝局仰仗二位之处还多,请二位千万照应一二。”   了空道:“贵局挟以往之威,又添了这么多生力军,还有谁敢来找麻烦?阁下未免太客气了。”   阮雄这才将今天与苗英等约会的情形说了一遍。   何月儿笑道:“二位师兄,苗英雄心很大,颇有席卷绿林道之意,将来我们也是她的对象,所以我想利用她与镖局之间的冲突,牵制她的发展,二位师兄想必会同意的。”   了凡沉吟了片刻才道:“我们虽然不属任何人辖制,到底还是在绿林中,如果正面支持镖局,恐怕不易为同道所谅解,如果在同道间孤立起来,我们又能帮什么忙呢?”   阮雄道:“晚辈并不要各位公开支持,只是希望各位暗中通个消息,使我们不致落人算计而已。”   了空慨然道:“那绝对没有问题,我们将苗英席卷绿林道的企图告诉一般同道时,大家都会帮忙的。”   何月儿道:“正规的绿林组织有界限的划分,我们这一体系却是没有限制的,我身属女流,认识的人不多,二位师兄却交游广阔,有你们二位帮忙,走遍天下,也不会吃暗亏,所以你大可放心了。”   阮雄连忙拱手道:“那更要谢谢二位了。”   齐碧霞也跟着道谢。   了凡道:“大家都别客气了,我们也有求于各位,逮到林佛剑那小子,希望能由我们处置。”   齐苍霖面上微有难色。   齐碧霞却道:“没问题,他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只要捉住他,定给二位出一口恶气。”   了凡道:“我要把他剥光衣服,放在庙门口,也让他尝尝这个滋味。”   齐苍霖听他报复的手段不过如此,也松了眉头,笑道:“二位这个惩戒的方法倒也公平,此子的确太可恶了!”   阮雄却笑道:“二位千万要选一所和尚庙,如果找了所尼姑庵,那可将庵里的尼姑吓坏了。”   大家想想那二人先前的窘状,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阮雄忙又赔罪道:“晚辈是想到那儿说那儿,绝非有意唐突二位,万祈二位见谅!”   了凡红了脸道:“没什么,不过对这小子的武功,我们还是衷心的倾服,两次都是一出手,便轻而易举地制住了我们,真要想出这口气,还得靠各位帮忙。”   齐苍霖因为阮雄说话太造次,怕他们多心,忙道:“没问题,这家伙太狂了,齐某在他手中也吃了亏,四海镖局的镖从未出过漏子,居然也栽在他手中一次,不惩戒他一下,我们这几块老脸也没处放了。”   了空与了凡心中的确微有不释,听齐苍霖这一说,才好过一点,因为齐苍霖毕竟比他们名气大得多,人云神龙也栽在林佛剑手中,他们丢个人也说得过去了。   可是,了凡还有点不信地道: “齐大侠怎么会栽在他手中呢?”   齐苍霖为了争取他们的好感,乃将这次失镖银,被林佛剑冒名送到成都府赈灾的事,丝毫无隐地说了出来。   了凡这才道:“我们也听说章清泉为富不仁,准备待贵局送到地段后,下手弄他一票的,可是到了成都听说他将全部珍宝都捐出赈贫了,我们正在奇怪他何以肯破悭囊,却不知有此内情。”   阮雄笑道:“原来二位是打算动章老儿的脑筋而来的。”   了凡坦然道:“不错,否则凭澜沧双煞的为人,就是跪下来给我们磕头,我们也不来蹬这次混水。”   误会释开了,大家就十分融洽,重新叫店家整备酒菜,分聚几桌,开怀畅饮。   双佛与何月儿对这批正道人物自是十分巴结,尤其是展毓民与齐苍霖名震武林,能与他们攀交,身份也可提高很多;而展、齐二人因为想到年轻一辈接手镖局,有几个绿林知名人物为之支持,也可以减少很多麻烦。   何况,这三人在绿林道中尚有侠誉,行事虽凶辣一点,但所诛皆作恶之辈,口碑尚佳,也曲意迎合,使感情又进了一层。   不过席间谈得最多的还是林佛剑,何月儿与双佛都吃过他的亏,对他的事情也问得最详细,可是所得的资料并不多,阮来风知道他出身青城山,却认为他的剑法并非家传的路数。   他是在酒楼上与仇天侠遭逢后,才算正式现身江湖,以前从没有听说过这个人,更不知他的来龙去脉,不过就他的一连串表现,几个老的都认为这年轻人无论在机智武功上,都够得上是青年辈中第一等高手。 ‘齐碧霞与阮雄听了自然不服气,可是他们也不便表示,因为仇天侠是正式输在他手中的,他们如果把林佛剑贬得太低,就使仇天侠太难堪了,对何月儿与双佛面上也不好看,何况,他们扪心自问,也实在没有必胜的把握。   歇了一夜,四海镖局准备启程回金陵,阮雄为了要替何月儿与方超人拉拢,坚决邀他们同行,方超人自然千万个赞成,何月儿也不反对。   双佛则听说展毓民到金陵后,有意成立乾坤剑派,势必惊动许多武林知名人物前来观礼,他们若能为座上佳宾,自然也是一个提高身份的机会,不过,他们又自惭形秽,有点不好意思。   阮雄却替他们想了个最佳的借口道:“林佛剑行踪无定,二位若是要找他出气,最好的办法是跟四海镖局保持接触,因为他总在盯住四海镖局,不请自到的。”   有了这个借口,双佛也欣然同意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金陵,没多久,云中鹄带着他的两个侄子也到了,同行的有方天华、武大光与章盐道父子。   展毓民拗不过大家一再敦请,终于答应成立了乾坤剑派,金陵镖局也大展鸿图,在京都、洛阳、杭州三地开设了三处分局,短短的三个月内,两件奇闻轰动了整个扛湖。   可是,他们最担心的林佛剑却毫无动静。   至于林佛剑,因与神秘门所订的半年期限已至,必须到多情楼与寒若水会合。   此时,他与尤氏姐妹已有深厚感情,但为救寒傲天,便要尤氏姐妹先在客栈待着,等他救出寒傲天后,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林佛剑到达多情楼时,寒若水已在花厅中等他,侍候的龟奴,仍是半年前那位,一见林佛剑到来,便入内请人去了。   林佛剑看着略微消瘦的寒若水,心疼道:“这半年,辛苦你了。”   寒若水螓首微摇道:“不,为救自己父亲,这是应该的。”   林佛剑很高兴经过这次的磨难,寒若水似是长大成熟不少。   不一会儿,龟奴将林佛剑、寒若水请人还情轩。   白纱蒙面的苏语容,已然在座,龟奴退出,并将大门带上。   苏语容一比手势道:“请坐!”   林佛剑、寒若水各找座位落座。   顿了顿,苏语容又道:“二位都准时。”   林佛剑道: “这是当然,少门主这就带我们到贵门所在地吗”?   苏语容摇了摇螓首,她还未开口,寒若水已性急道:“现在还不能去?为什么?”   苏语容淡然道:“我爹希望你们能先闯过敝组织的几道洞关,只要你们能过关,寒傲天保证完整无缺送回;不过,洞关中有股寒毒,恐会对女人体质有损。”   寒若水只要能救回父亲,管他是刀山剑海也得一闯,急忙道:“我们去闯洞关。”   苏语容不再多言,自怀中掏出一方丝巾,打开丝巾一看,是一株观音竹。   她递给寒若水道: “这竹寒姑娘小心收藏着,将来会用得到。”   寒若水虽不明原因,但见苏语容并无恶意,便就收下。   苏语容又道:“洞关在祟山峻岭之中,且我们希望能维持现状,所以你们一出多情楼,便必须蒙住双眼,直到地头到了,才可视物。”   林佛剑和寒若水对这些无意见,苏语容拍掌三声,一名壮汉奔人。   那壮汉早已得到吩咐,向苏语容躬身一礼,便要林佛剑、寒若水跟他走。   他将两人带到院中的马车上,请二人戴上眼罩,确定二人无法视物之后,一赶马车,驰出多情楼,驰向城外,也驰向深山之中。   马车直跑了六个时辰,才停了下来。   林佛剑、寒若水拿下眼罩,下了马车,发现已在一处深山的谷中,谷中立着一块石碑,上写“洞关”二字,壮汉在二人下车后,便将马车赶离开了。   林佛剑和寒若水对视一眼,便向谷内走去,走出里许,便进入一座洞中,可见那是洞关所在。   洞内黑黝难见五指,即使林佛剑功力深厚,亦看不及身前三尺。   寒若水突想起“紫光宝刃”,将宝刃掏出,果然大放紫光,照见洞关前后十尺,可见得洞关甚是宽敞,足可十人并行,并一眼看不到尽头,却可感觉阵阵强风呼啸吹来。   但是奔不到百丈,洞关中的风势愈来愈见强烈,两人想要像刚才那样飞掠而出,已在所不成,身子一掠在半空,便为迎面而来的旋风所阻。   林佛剑走了片刻,转过身来,背着旋风道:“若水,我看这;第一道洞关的考验,很可能就是这愈来愈强烈的风势!”   寒若水道:“不——”   她本来是想说“不错”的,可是她一开口,只讲出了一个“不”字来,旋风迎面扫来,使得她第二个字,再也难以讲出口:来,她连忙也转过身来,这才将那话讲全。   林佛剑道:“看来这洞关,洞洞皆有凶险,再向前去,不知:有些什么花样!”   寒若水心中,也不禁十分隐忧。   因为旁的不说,就是这迎面而来的强风,势子越来越强,再;下去,便有寸步难行之感了,她不再说什么,又转过身,低着头,向前走去。   他们又向前走出了三五里时,风势的轰轰呼呼之声,简直震耳欲聋。   他们两人,就算转过身来,背对着强风,但是想要讲上几句话,却也是势所不能,因为他们一开口,声音便为风声所掩。   林佛剑内功好,向前走去,虽然慢些,但却还没有什么大问题,然而,寒若水却已遇到麻烦了。   家传轻功“天降谪仙”,使得她身轻如烟,轻功绝伦,但是,面对着这样的强风,她的身子好几次要被强风卷了起来。   林佛剑也看出了寒若水这狼狈的情形,他紧紧地握住了寒若水的手臂,两人一齐向前走去,好不容易,又向前走出了里许。   这时,风势更是大得难以想象,前面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将去路挡住一样。   此际,林佛剑已不能再松开手来了,因为他只要一松手的话,寒若水的身子,随时可能被强风倒卷了出去,而向前望去,黑沉沉地,这第一关风洞,不知何时方能告终!   寒若水心中暗叹了一声,她以肘碰了碰林佛剑,林佛剑转过头来,向她苦笑了一下。   迎面而来的强风,使得他们两人面上的肌肉也变得僵硬了,林佛剑那一下苦笑,看来十分生硬,寒若水心中又叹了一口气,向林佛剑摇了摇头。   林佛剑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难以向前再去的了。   林佛剑也觉得自己要带着寒若水,走得更是吃力,前面的情形,究竟如何,也不知道,不如设法使寒若水留在这里,自己先向前去探个究竟。   他想了一想,便带着寒若水,打横向山壁之前,走了过去。   他本来的意思,是想使寒若水攀住了山壁之上的石角,稳住身子,等他自己弄清了前面的情形,再和寒若水一起前去;可是,他和寒若水两人,一到了洞壁之前,不禁暗暗叫苦!   想是洞中,连年累月,都为强风吹袭之故,洞壁之所有的石角,早为强风所化,整个洞壁光滑得如同镜子一样,就算内功再好,也难以在光滑如镜的石壁之上,稳住身子。   林佛剑转过身来,吸了一口气,大声道: “若水,我们只好硬向前去了厂林佛剑就在寒若水的身边,而且,他的话,还是鼓足了真气讲的,但是这句话,寒若水还是只不过听到了大半句而已。   寒若水内功较差,自然更加没有法子和林佛剑讲话,她只不过点了点头而已,林佛剑握着寒若水的手臂,又勉力向前,走出了半里许,那时,连林佛剑也感到筋疲力尽。   他在一步踏出之际,左足抵在地上,但是一个抵不住,身子一仰,竟和寒若水两人一齐向后,跌了下来,他一跌倒在地,心中不禁大惊,因为在那样的强风之下,跌下容易,再要迎风站立起来,那不是易事。   他才倒在地上,便先去看寒若水,也就在他一转过头去之际,耳际忽然听得寒若水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哥哥,我很好。”   林佛剑乍一听到了寒若水的声音,还只当那是自己的幻觉,因为,风势如此强烈,连他尚且觉得难以开口,寒若水怎能讲话?   他定了定神,脱口道:“你怎么能讲话的?”   他自己一开口,也不禁一奇,因为他那一句话,也是讲来绝不费力,而且风声虽是惊人,由于他那一句话讲来,十分顺利,所以也可以听得十分清楚。   林佛剑一呆之后,便已立刻明白,原来这时候,他和寒若水两人跌倒在地上,在贴近地面约有大半尺高下处,却是强风所吹不到的,所以他们能够从容开口。   林佛剑一明白了这一点,心中更是高兴。   他急急忙忙又道:“若水,我们有办法了,我们可以贴着地面,借地面之上,风势最弱之机,向前爬去!”   寒若水刚才一跌倒地,觉出地面上风势甚弱之际,便早已想到了这一点,闻言便点头道:   “好,但小心别仰起头来。”   林佛剑伸出手臂来,强风吹得他的手臂几乎向后弯过去,他连忙缩回手来,以肘支地,两人并肩向前爬去。   这一来,前进之势自然慢了许多,但是总算可以顺利地向前去了,不一会, “紫光宝刃”光芒射处,他们见到了一块石碑,那一块石碑,已被烈风剥蚀得千洞百孔,上面的字迹也看不清楚了,但林佛剑和寒若水两人却可以肯定,在那石碑上,原来的字迹,一定是“第一关风洞终”六字。   因为,就在那块石碑之旁,洞壁之上,有着两道高约丈许,宽数寸的大石缝,那迷漫洞中、力道大到如此不可思议的旋风,便是从这两道石缝之中,向前吹出的。   在石碑后面, “紫光宝刃”的光芒映处,已经可以看出洞壁上乃是石角嶙峋,不再是光滑如镜,由此可知,已进第二关了。   林佛剑和寒若水两人精神为之一振,向前连掠出了七八丈,才停了下来,刚才,顶着强风,寸步难行的情形,和如今这样,身轻如烟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两人一直掠出里许,前面的山洞,忽然转了一个弯,两人转了过去,只觉得眼前突然一黑。   本来,宝刃的光芒,足可以照射到一丈开外的,他们的眼前也十分明亮,但这时候,那山洞转了一个弯之后,眼前突然多了一重十分浓的黑雾,那重黑雾,如胶似漆,使得“紫光宝刃”的光芒,只及得到两三尺开外。   林佛剑和寒若水两人吃了一惊,林佛剑道:“若水,你别离我一步之外!”   寒若水点了点头。   林佛剑将“紫光宝刃”交给了寒若水,他自己则伸手腰际,将无刃剑掣在手中。   寒若水忙道:“林哥哥,怎么了?”   林佛剑沉声道:“若水,你可隐隐闻到一股奇腥之气吗?”   寒若水道:“是,我想这只怕是那种黑雾的腥气。”   林佛剑道: “我怕前面有什么怪物,是以先准备好兵刃再说!”   寒若水望了林佛剑一眼道:“你这剑没有开锋,恐怕用处不大,‘紫光宝刃’还是你留着吧厂林佛剑道:”不,我用惯这把剑,较为顺手,宝刃你带着。“寒若水知道林佛剑是怕突来情况危急,自己以宝刃护身较为安全,对于林佛剑的体贴,心中感到甜甜的。   他们两人继续向前走去,宝刃的光芒,始终只能射出三尺开外,两人小心翼翼,一路小心在意,但是已过了半个来时辰,算算已经走出了七八里路程了,仍是什么动静也没有。   两人心中正在奇怪着,寒若水首先站定了身子道:“林哥哥,腥味越来越浓了,我头……   昏得很。”   林佛剑忙道:“不要说话,快闭住真气。”   寒若水依言,闭住了七窍,但是她的头,却禁不住向下垂去。   同时,她只感到自己,疲倦到了极点,什么也不想,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林佛剑虽也感到有些昏昏然,但是他的内功,却比寒若水深湛得多,是以不致于渴于想睡,然而,他觉出寒若水的身子,已经在东倒西歪,几乎随时可以倒下地去,他心中不禁大为吃惊。   他连忙伸手扶住了寒若水,道:“若水,你怎么啦?”   寒若水懒洋洋地道:“我……没有什么,就是……想睡上一觉。”   林佛剑骇然道:“那怎么行?这里怎么可以睡觉?”   寒若水一面说,一面身子已向林佛剑靠了过来,口中哈欠连声,道:“睡上一会再走……   又……怕什么?”   林佛剑本来也有点昏然的感觉,给寒若水这样一说,他也觉得一阵睡意,涌了上来。   林佛剑这一惊,实是非同小可,他连忙扶起了寒若水,向后退了出去。   等到退出了三五里,寒若水已经步履稳定,面上也不再有睡意了。   她摇了摇头,揉了揉眼道: “奇怪,刚才我怎会如此想睡呢?”   林佛剑道:“我也险险乎想到要睡觉,什么也不管了。”   寒若水道:“那我们怎么再向前去?”   林佛剑想了一想道: “我们在这里开始,便闭上七窍,只运内息,而且,奔得快些,或许可以冲出这关也说不定。”   寒若水立即在地上盘腿而坐,内息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将七窍一起闭住,重又和林佛剑两人向前疾驰而去。   这一次,他们两人都闭上了七窍,虽然好得多,但是越向前去。想是那奇腥之气也越来越浓之故,他们的鼻端,仍然有那股腥味,钻了进来。   他们奔过了刚才向后退出之地,寒若水的睡意,又渐渐地浓了起来。   但是她仍然竭力支撑着,向前奔去,没有多久,她脚下“拍”地一声,想是踏到了一样什么东西。   两人停了下来,一起以“紫光宝刃”去照看时,不禁却吓了老大一跳,原来,地上竟是一副十分完整的白骨,寒若水一脚正踏在那副白骨的胸上,踏散了胸前的肋骨。   寒若水连忙缩回腿来,林佛剑看到了,在那副白骨的手旁,地上像是有些什么,他俯身下去,只见那是一柄已生了锈的匕首,而在那柄匕首之旁的地面上,像是有着一行以匕首划出的字迹。   他们两人因为闭住了七窍的关系,所以不能开口讲话,林佛剑一发现有字迹,连忙抬头望向寒若水,向地上指了指,两人一起定睛看去。   只见那一行字歪七斜八,像是划那一行字的人,饮醉了酒一样,而字数不少,只不过来来去去,都是那几个字:撑不下去了……   撑不下去?为什么撑不下去?难道是睡意……   林佛剑和寒若水两人见到了这等情形,心中也不禁生出了一股寒意。   这几行字,自然是那个如今已化为白骨的人所留下来的了。   他们两人可以想象出,不知在多少年前,那人走到了这里,也和自己一样,感到了浓重的睡意,他抵抗不住那种睡意,终于睡了下来,也许他觉出了不妙,所以才在将睡未睡之前,留下了那几行字,知道自己是撑不下去了。   最后,他终于睡着了。而且,就这一睡,他没有再醒来,结果,他化为一堆白骨了。   林佛剑和寒若水两人心中都在想:如今,自己还可以勉强抵受得住那股睡意,但是再向前去呢?是不是也会终于停住脚,睡下来而再也不醒呢?   两人都不明白,何以在这个山洞之中,向前走去,睡意便会如此之浓,而如今,他们心中更难决定的是:是不是应该继续向前去!两人在那具白骨之前,呆了好一会,林佛剑才猛地惊起,一拉寒若水,继续地向前走去。   林佛剑拉着寒若水,又向前奔出了半里许,寒若水的身子,又摇摆不定起来。   林佛剑向寒若水看去,只见寒若水眼皮,已不断想要合了起来。   林佛剑吃了一惊,伸指在寒若水头顶的“百会穴”上,轻轻一弹。   那“百会穴”乃是人身奇经百脉之总会,即使是昏死过去的人,只要一弹“百会穴”,也可以得到短暂时间的清醒的。   林佛剑在一弹之下,寒若水果然睁开眼来,但是,她眼中却是一片茫然的神色, “哈”   地一声,道: “别……吵醒……我,别……”   林佛剑将寒若水的身子,猛地摇了几下,大声道: “若水,你不能睡,你不能睡!”   他的声音在山洞之中回荡,十分响亮,然而,寒若水却像是未曾听到一样,一面眼皮向下阖去,一面含糊道:“你……说什么?”   林佛剑心中大急,向前一指,道:“你看,前面又有一块石碑,这关似乎快到尽头,我们快要闯过了,千万不能睡着。”   林佛剑虽然在叫寒若水不可睡着,但是他自己,却也打了两个呵欠。   他这样说,本是胡诌出来的,目的是想叫寒若水提一提神,然而,当他一面说,一面向前望去时,却不禁猛地一呆!只见前面,在黑暗之中,绿幽幽的磷光闪处,似乎又有着一副白骨。   他们刚才已经发现过一副白骨了,此际再见到第二副白骨,原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之事,然而,林佛剑远远地看去,竟发现那一副白骨的姿势,十分怪异。   白骨自然应该倒在地上的,可是,林佛剑就着闪闪的磷光,却隐隐约约,看到那具白骨竟是站着,而且还弯着腰,这的确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尤其在这样诡异的处境之下,林佛剑也不禁感到毛发悚然,睡意全消。   他将寒若水的身子转了过来,对准了前面的那具白骨,又伸指在寒若水头顶的“百会穴”   上,轻轻一弹,道:“你向前看!”   寒若水的双眼本来全要闭上了,经林佛剑一弹,才又睁了开来。   她一睁开眼来,也看到了一副白骨弯腰而立的奇异景象。   她一见到这等情形,心中也不禁一惊,遍体生寒,睡意消去了几分,道:“林哥哥你说已经有石碑了,怎么又……是一副白骨?”   林佛剑忙道:“那白骨居然站立着,必有原因,我们快过去看看!”   寒若水含糊答应了一声,睡意又涌了上来。   林佛剑扶着她,向前疾奔了几步,已来到了那具白骨之前。   一到了那具白骨之前,刚才乍一见到那具白骨弯身而立的情形时,所产生的骇然之感,便一扫而空了,原来那白骨,是伏在一块石碑之上的。   那人自然是伏在石碑上面而死的,死了之后,化为白骨,姿势也没有变过,刚才在远处,只看到白骨发出闪闪的磷光,看不到那块石碑,所以才令人产生了极其诡异的感觉。   此际,弄明白了事实真相,自然不再骇然了。   林佛剑忙道:“若水,你看,这里真的有石碑了厂寒若水道:”唔……我只是……想睡……“   林佛剑见到石碑,心想第二关应该到此为止了,为何不但寒若水的睡意更浓,连自己也是昏昏沉沉?   他向前看去,可以看到那石碑上刻着许多字,但是却被那具白骨所遮,他猛地一挥手中无刃剑, “啪”的一声,击在那具白骨之上。   那具白骨被林佛剑一击,“啪啪”连声,一起散了开来,散了一地。   他定睛向那面石碑之上看去,只见石碑上刻着:“离此半里,有天下奇树,花叶皆发奇味,引人入睡,一睡不醒,若非身怀南海观音竹,至此尚有余力,从速回去,尚可活命。”   林佛剑一看完,心头不禁又惊又喜!   他惊的是,那如今化为白骨之人,一定是勉力支撑着,来到了这块石碑之前,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清楚石碑上的字,但是他却一定已没有力道退回去,而伏在石碑上睡着了。   那石碑上写着“南海观音竹”,寒若水身边不是正有一株?   他连忙叫道:“若水!若水!”可是,他叫了两声,寒若水却寂然无声。   林佛剑心中不禁大吃一惊,心想:“难道若水已经睡着了?”   而他自己,在开口之后,虽然立即再闭七窍,但在开口之际,那股腥味,涌了进来,也令得他的睡意在渐渐加浓,当时,他叫了两声之后,转头向寒若水看去,只见寒若水星眸微闭,已经在半睡状态之中。   林佛剑猛地吃了一惊,一时之间,又忘了将自己七窍闭住,他才叫了两声, 自己便打了三四个呵欠,身子一软,竟坐倒在地。   寒若水本来是借着林佛剑的扶持,才站住身子的,林佛剑一坐倒在地,她自然身子一软,已经倒了下来,林佛剑一手撑住了身子,才不致睡倒下去。   就在这时,只听得“当”地一声响,“紫光宝刃”落在地上,恰好跌在那块石碑之下,林佛剑勉力睁开眼来,向前望去,宝刃射出的光芒,将石碑上的字,瞧得更为清楚了。   林佛剑的心中,还十分明白,他知道,石牌上既然提到“南海观音竹”,自然是那观音竹可解睡意的原故。   看来,苏语容特地送给自己观音竹,是含有深意在的,她为何要帮助自己?   林佛剑的心中,还想到了这许多事,然而,他的口却已难以张得开来,好不容易,他才懒洋洋地叫了两声“若水”。   寒若水自然毫无反应,林佛剑撑住身子的手,突然一软,他人也倒了下去。   他知道,观音竹在寒若水的怀中,自己只要伸手过去,在寒若水的怀中将观音竹取出来的话,睡意便可以全消,可以继续向前去了,然而,他却连这点气力都没有。   他在刹那间,想到了许多事,但最后,他却只想到了一点,那便是,他竟在看到了那石碑上的文字,知道南海观音竹可以解那令人昏然欲睡的毒雾,而且,那观音竹就在自己身边,但自己:却不得不一睡不醒,因为自己连这一点力道都没有了。   这当真可以说是造化弄人!   林佛剑自然不甘心就此一睡不醒,他极其吃力地抬起手臂来。   他的手上,其实空无一物,然而,他这时抬起手臂来的感觉,就像是托着一块几千斤重的大石一样,每向上抬起一寸,便得花上极大的力道。   好不容易,他的手臂扬起了尺许,但是林佛剑也已经用尽了力道。   他臂骨在格格作响,额上的汗珠点点而下,终于,他力道一松,手臂又向下落来,然而,也就在此际,他突然觉出,自己的肘部传来了一阵剧痛。   那一阵剧痛,使得他的身子,猛地一个转侧,手臂也不自由主挥了起来,由于他身子一转,手臂挥起之后,恰好重重地落在寒若水的身上。   寒若水在鼻子中发出了“唔”地一声,显然她也没有完全睡着。   林佛剑看到自己肘部的鲜血渗了出来!   原来,他手臂刚才落下去的时候,恰好落在“紫影宝刃”的刃尖上。   “紫影宝刃”可砍金断玉锋利无比,此时刺入了他的肘部,几达半寸,所以才痛得他不自由主地转了一个身。   林佛剑的手这时已落在寒若水的胸前,这使得林佛剑精神一振,他慢慢地将手伸入了寒若水的怀中,已经摸着了寒若水用来包住观音竹的丝巾。   然而,他要将之取出来,却还要移动手臂。   林佛剑紧紧地咬住了牙关,额上的汗,更是如雨而下,他和浓重的睡意抗争着,终于,他的手慢慢地缩了回来。   他将牙关咬得更紧,将手移到了自己的身前,猛地一扑,将头部扑到了那方包着观音竹的丝巾之上。   林佛剑上次在看到那株观音竹的时候,只觉得绝对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然而此际,他鼻尖离观音竹尚有三四寸,却已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   那股幽香才一钻入他的鼻端,便令得他精神一振,竟一欠身,坐了起来,他连忙解开了丝巾,取出那株观音竹来,放在寒若水的鼻子之上。   寒若水身子一震,眼也慢慢地睁了开来。   林佛剑喜道:“你醒了!”   寒若水像是不知道刚才曾经发生了什么事一样,只是眼睁睁地望着林佛剑。   林佛剑又道:“若水,你如今还想不想睡?”   寒若水这才道:“是啊!刚才我何以竟如此想睡?”   林佛剑向那块石碑一指,道:“你看厂寒若水将石碑上所刻的那两行字看了一遍,心中也不禁骇然。   她呆了片刻后,俏脸上突然红了起来,道:“那……观音竹是你在我怀中取出来的吗?”   林佛剑道: “自然是,你不知道,我险乎没有取竹的力道了!”   寒若水双颊更红,低下头去,十分娇羞。   林佛剑本来还不知道寒若水特地这样问是什么意思,这时才知道,原来寒若水是在害羞呢!   他轻轻地在寒若水的额上亲了一下,道:“若水,你难道还害羞吗?” ;寒若水白了林佛剑一眼,站了起来。   林佛剑知道寒若水心中不会怪自己的,哈哈一笑道:“这第二关我们是可以通过了。”   寒若水叹了一口气: “林哥哥,我却十分担心,再向前去,恐怕愈来愈难过,刚才这关我们差点就过不去了。”   事实上,林佛剑也不是没有想到这一点,若非苏语容的暗中帮助,这一关他们就被撂下了,恐怕也会在那石碑下一睡而永远不醒了。   而照这情形看来,似乎是越向前去,越是凶险,前面不知还:有几关,能不能再闯过,实在大是问题,然而,在未救出寒傲天之前,自然不能退缩,只有走到哪里算哪里了。   所以,林佛剑并不出声,只是苦笑了一下。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不一会,便看到前面,居然有一道阳光,在黑暗之中看来,那道阳光自天而降,犹若一道发光的瀑布一样!   两人心中不禁大奇,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所通过的山洞,上面不知有着多高的祟山峻岭,如何在山洞深处,能见到阳光?   他们加快脚步,不一会,便到了那阳光附近,抬头看去,只见洞顶之上,有着一道尺许宽狭的大裂缝,那道裂缝不知有多高,竟直通到山顶,阳光就是从那道裂缝之中照射下来的。   而恰好在阳光的照射之下,地上长着一棵样子十分奇特的怪树,那树看来有点像榕树,枝叶之间覆盖着无数垂丝,色呈赤红,与树叶红绿相间,看来十分显眼。   林佛剑和寒若水两人心知那石碑上所指的奇树,一定便是这一株了。   林佛剑一伸无刃剑道:“这棵树已不知害死了多少人,我们也差些死在它所发出的怪味之下,待我将它砍下来。”   寒若水道:“不要节外生枝了,你怎知这树下没有奇毒的怪物在,我们快走吧厂林佛剑道:”我们有观音竹在,怕什么?“   他不理寒若水的劝解,身形一矮,无刃剑贴地“刷”地挥出,剑锋过处,“啪”的一声,那棵怪树被齐地削了下来,再以剑在地上挖了几下,连根挖了出来。   寒若水笑道:“你倒是斩草除根。”   就在这时,自大裂缝中传来苏语容的话声:“林兄、寒姑娘,恭喜二位闯过洞关了。”   林佛剑有些诧异道:“难道只过了两关,便算闯完?”   苏语容笑道:“林兄嫌太简单,还想再继续?”   林佛剑干笑道:“也不是,只是有些奇怪罢了!”   苏语容叹了一声道:“当然是有原因,你二人直走到尽头后,便会有人接应,到时再详谈。”   林佛剑突然道:“多谢姑娘。”   苏语容顿了顿道:“不必客气,你们往前走吧厂林佛剑没再多说,和寒若水走到尽头,果然已有一名壮汉等在该处,将二人带出洞关,来到一处雅致的跨院中。   此时,苏语容的随身侍女小云立在门外,将二人迎人厅堂。   林佛剑、寒若水进入厅堂时,苏语容正自房中走出。   三人落座后,苏语容含笑道: “寒傲天已被送到了多情楼,你们回到多情楼便可以见到他了。”   寒若水问道:“我爹一切可安好?”   苏语容淡然地道:“可能有些微恙但不碍事的,反而是姑娘,却要好好地休息一番。”   寒若水略一运气,只觉除心脉有些寒气之外,一切无碍,不懂苏语容此言何意?   林佛剑忙道:“姑娘之意……”   苏语容道:“我先前曾经说过,关内的某些物质对男人无伤,却会损害女人,指的就是怪树的腥味;那腥味太寒,女人若沾上便觉心脉有寒气,渐凝固血脉,最后四肢僵硬而亡。”   林佛剑闻言大惊,忙问寒若水道:“若水,你觉得如何?”   寒若水笑道:“心脉已有寒气入侵。”   林佛剑道:“苏姑娘可有救命良方?”   苏语容笑道:“当然有,不然我也不必提出来了。小云,交给寒姑娘。”   但见小云自袖中掏出一个小木匣,递至寒若水手中。   寒若水接过打开一看,里头放了百多粒的赤色小丹丸。   苏语容又道:“寒姑娘只要每天服用一粒,并将真气运转奇经八脉三周天,经过一百八十天便可炼化寒毒。”   寒若水称谢收下,林佛剑却问道: “苏姑娘可否告知在下,为何如此快就结束闯关?”   苏语容道:“洞关的测试,目的在于测试闯关人的机智、武功,能够过这二关已不容易了。再说这原本是善意的测试,不用再过那凶险生死的第三关了。”   林佛剑道:“那么,你们准备放出寒前辈了?”   苏语容笑道:“寒前辈现在多情楼做客,乐得很呢!”   林佛剑若有所悟道:“你会给我观音竹,也是希望我消灭怪树,趁机考验我的能力。”   苏语容笑道:“林兄反应之快,才智之高,实在令小妹佩服,两位若没其他的事,我就要带你们出山,后会有期了。”   林佛剑和寒若水对视一眼,微一颔首,表示已无问题。   苏语容击掌三声,便有一名壮汉奔入。   他先向苏语容一礼,随后恭敬道:“林公子、寒姑娘,请随小的来。”   林佛剑临走前,又问道:“苏姑娘,再会之期不知是近在眼前,或是遥遥无期。”   苏语容沉吟半晌道:“短时间内不可能,确切的时日小妹也不知,林兄若是另有所谋,我爹也不反对。”   好狂的语气!意思是说,不论你有什么打算,只要我神秘门正式开立山门,必定席卷天下,无人能敌!林佛剑淡笑道:“在下明白了。”说着,便和寒若水随那壮汉出山去了。其实,林佛剑心里明白,他本身永远站在正义一边。只是不知神秘门是属正义?还是邪恶?   回到了多情楼时,果然花厅之上便见寒傲天坐在椅上。   寒若水喜极而泣,扑到寒傲天怀中,叫了声“爹”!   寒傲天揽着女儿,欣慰地道:“没事就好,让你吃了不少苦吧?”   寒若水自寒傲天怀中抬起头,娇羞道:“还好,都是林哥哥的功劳!”   便将一路经过说给寒傲天听,她知道寒傲天别无所好,就是偶而跑跑妓院,不意被神秘门困多情楼中,因此也就不多问了。   寒傲天得知寒若水身中寒毒, 自是急着将她带回家中疗养,并希望林佛剑能到苏州做客。   林佛剑一方面是任务未了,另一方面记挂尤氏姐妹,便道:“在下还有事待办,恐怕无法同行,若水尽管放心回苏州养病,我若得便一定会去看你。”   寒若水笑道:“你不来看我也没关系,等我将寒毒炼化,再来找你!”   他们知道情字一关在于缘,只要有缘,相隔千山万水亦能相逢,如无缘对面相见亦视同陌路。   两人就这样,潇洒告别。林佛剑独自回客栈与尤氏姐妹会合。      第二十二章 自取其辱     乾坤剑派的总院暂设在金陵四海镖局内,尊一代剑神乾坤一剑萧白为开山祖师,北海剑隐展毓民虽是正式的创始人,却只居于第二代掌门人的地位,仇天侠入门最早,算是第三代首座弟子,以入门的次序,齐碧霞倒居于第二位了,阮雄算是第三位。   阮来风与方超人遴选了一下,又拣定了方天华、凌竹生、邢壮、欧阳萍等四人拜在展毓民门下;加上云中鹄的两个侄子,云文麒、云文麟,以及他的小女儿云文倩,一共是十大弟子;余下的阮氏门下,则由四海镖局的镖头带到三处分局去从事保镖业务。   刀圣武大光负责京都,戟圣林飘零驻杭州,鞭圣呼延昭则远去洛阳,章盐道父子则随武大光前往京师,以他旧日的官方关系,招揽业务,居然蒸蒸日上,业务忙得不得了。   章盐道交游广阔固然是个原因,但四海镖局挟乾坤剑派的声威也不无影响,最重要是胖弥勒了空与瘦佛了凡这两位绿林道高手,自从乾坤剑派开山门那一天被延为座上佳宾之后,风光百倍,逢人就套近吹嘘。   他们俩在绿林道上的身份不低,大家知道他们与四海镖局的关系后,多少也要卖点账,所以四海京师分局的镖师,在接受较近较小的生意时,插上一面镖旗,随便找个镖伙押送,一样也通行无阻。   绿林道对四海镖局卖交情的原因也很微妙,那与他们捧双佛的场是一个道理,因为绿林道与侠义道总是站在敌对的立场,纠纷时有。   以实力而言,黑道人物总是稍嫌薄弱,双佛能与乾坤剑派交好,必要时借重他们,以乾坤剑派的交情调解一下,至少能使大家两不吃亏。   四海镖局的业务就在这种微妙的关系下发达起来,短短的几个月,竟创下了黄金镖的佳誉。   那就是说委托四海镖局护送的财货,绝不会出漏子,何况四海镖局财力雄厚,其间虽出过一两次小岔子,四海镖局总是先将损失照单赔偿,再出动人员追回失镖。   再者,四海的镖师多半出自阮来风门下,技高人勇,那仅有的一两次岔子是无人照顾下被一些散帮的江湖人物所拦劫,凭双佛在绿林道中灵通的消息,立刻就追索到根源,没有惊动到金陵总局,就把问题解决了。   最清闲的倒是总局这边,正副总镖头都忙于练剑深造,根本不接生意,还有就是西南六省方面,因为跟苗英的过节没摆平,一时也抽不出人手,有生意就转交给金陵镖局的马家兄弟去担承。   马雄飞与马雄腾算是沾了四海镖局的光,连做了几票大生意,他们在巴东一会时,承苗英面许不加干扰倒是发了笔太平财。   方超人与何月儿的感情日增,在阮来风的撮合下,已作了缔婚的准备,方天华对这个继母也十分满意。   美满的事情很多,但也不无微憾,那就是齐碧霞与阮雄之间,感情上始终没多大进展,尽管作息相共,终日晤面,谈笑风生,但齐碧霞始终没有进一步的意思。   齐苍霖深知女儿心事,林佛剑是她心里的一个结,这当然不能对阮雄说,惟有私下里鼓励他慢慢地来……   时近初秋,又是愁人季节。   阮雄的大罗剑法已颇具火候,与齐碧霞在伯仲之间,大师兄仇天侠限于资质,进境较慢,何况他以兄代师,还要教云文麒、云文麟、云文倩三个小师弟妹的入门功夫,分去他一半练剑的时间。   这一天刚好双佛倦游归来,会同几个老一辈的,假五凤居欢众,同时也商酌方超人与何月儿的婚期。   方超人故土情深,想回川中去完婚,一扫亡妻的坟墓;何月儿是个侠情女子,倒是很赞同,却被一般老朋友否决了,因为,大家都走不开,而且大家想借这个机会热闹一下,力劝他们在金陵卜吉成礼,经过众人力请,终于获得二人同意,同时决定八月中秋,人月两圆。   这时不过才七月上旬,时间虽然还有四五十天,可是要通知各地亲朋友好,也相当匆促,方超人交游不广,但何月儿却故人颇多,侠女再嫁,是武林中一大喜讯,不能不告诉大家一声,双佛打算第二天就赶回川南滇黔各地,遍告绿林同道,在八月中秋齐集金陵,喝他们的喜酒。   齐苍霖为了热闹,也决定自任双方的证人,遍邀武林道赴佳会,这说是黑白两道一次盛会,借此机会给黑白侠义道联络一下感情。   小辈中陪席的只有仇天侠、阮雄、方天华与齐碧霞四人,他们另据一桌,当然只有听的分儿。   隔席有几个富商聚饮,召妓侑酒,召来的也是名歌妓粉菊花,唱的恰好是那阙韦庄的菩萨蛮。   粉菊花歌喉清亮,伴以丝竹,高歌:“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好江南老;春水碧于天,划船听雨眠……”   仇天侠感慨地道: “半年多前,我就是在这儿初遇林佛剑,也为了这首曲子跟他起了冲突。”   粉菊花歌喉婉转,继续唱下去:“炉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红烛照罗帏,江南莺燕飞。”   那些富商无非是附庸风雅,根本不计较内容,听完连声叫好。   齐碧霞却把粉菊花叫了过来道:“粉姑娘,我记得这最后两句不是原词吧?”   粉菊花笑道:“不错,是奴家自己改的。”   齐碧霞道:“这一改不伦不类,毫无意境。”   仇天侠笑道:“原词是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这两句惹恼了林佛剑,才生出那场麻烦。”   粉菊花道:“是啊,那天仇爷也在座,为这两句歌词,惹得一位公子爷动刀动剑,吓死奴家了。从此以后,奴家唱到这支曲子,改了末两句,再也不敢照原词唱了。”   齐碧霞脸色一沉道:“笑话,唱曲是各人的自由,凭什么要受人干涉?粉姑娘,你再唱一遍,完全照原词。”   齐苍霖笑斥道:“碧霞,你又要胡闹了。”   齐碧霞倔强地道: “我喜欢听嘛,再说林佛剑就算在这里,我也非要她这么唱不可,瞧他敢不敢再来干涉。粉姑娘,你唱,一切由我来负责。”   齐碧霞已是四海镖局的总镖头,一个歌妓自然不敢得罪她了,粉菊花只得再唱起来。   她正要唱到未老莫还乡时,忽然地嗓子一哑,连连呛咳不止,再也唱不出声了。   众人俱都一惊,齐碧霞忙问道:“粉姑娘,怎么了?”   粉菊花用手帕抹抹嘴边,才恶心地道:“一只苍蝇飞到我嘴里去了,呛住了喉咙,真对不起……”   齐碧霞这才松了口气道:“没关系,你再唱下去。”   琴师重新奏起过门,齐碧霞道:“不必从头了,就唱那两句,我就爱听那两句。”   粉菊花一开口,忽然又用手帕子掩住嘴,吐出一只苍蝇,吓得脸也变了,颤声道:“小姐,奴家实在不敢再唱了,这第二只苍蝇来得邪门,别是那位公子爷又来了吧?”   展毓民等人也觉得事有蹊跷,再凑巧也不可能巧到这个样子。   齐碧霞沉着脸道:“没有的事,那家伙早死了c”   齐苍霖微怔道:“碧霞,你怎么知道林佛剑死了?”   齐碧霞冷笑道:“这么久都不露面,可不是死了。”   然而粉菊花吓得浑身发抖,说什么也不敢再唱了。   齐碧霞明知有人捣鬼,而且很可能是林佛剑,却四下不见人影,乃一赌气道: “你不唱我唱,琴师调弦,就从未两句开始,我倒要瞧瞧,有没有苍蝇来送死?”   其他人也作了戒备,琴师战战兢兢地拉起过门。   齐碧霞按着节拍高歌道:“未老莫还乡……”   随着琴韵,她连唱了两遍,却一无动静。   齐碧霞这才得意地道: “原来苍蝇也怕死,只会拣软的欺负。”   声音说得很大,存心给暗中的人听见,却依然没有回应。   众人微感意外,还是何月儿笑道:“刚才一定是凑巧,倒弄得我们空紧张一场,算了,还是坐下喝酒吧!”   齐碧霞见空闹了一场,也觉得没有意思,仍讪然坐了下来。   阮雄掏了一块银子,打发了粉菊花与琴师,重新归座喝酒。   没有多久,一个青衣小婢,捧了一盘银子过来道:“这是我们小姐赏给刚才唱曲的姑娘的。”   那盘银子约莫有一百两,小婢放下盘子便待离去。   齐碧霞站了起来道:“混胀东西,别走!”   她是堂堂总镖头,居然有人拿她当作歌妓,怎不令她生气。   因此她一把拉住那小婢,小婢连连挣扎,却无法挣开,急叫道:“你要干什么?”   齐碧霞厉声问道:“这银子是谁叫你送来的?”   那小婢道:“我们小姐。”   齐碧霞厉声又问道:“你们小姐在哪里?”   小婢用手一指道:“在楼上雅座里。”   齐碧霞脸色一沉,一手按剑,一手拖了那小婢,厉声道:“走,带我上去,你少闹鬼,否则我就要你好看。”   飞也似的往楼上闯去,阮雄也连忙跟上去,到了一所用布帘隔住的雅座。   齐碧霞用剑一挑门帘叫道: “林佛剑,有种的就出来,别躲在暗中捣鬼!”   可是她立刻就呆住了,因为座中只有一个妙龄女郎,生得面如皓月,目似朗星,姿容绝世,身边站着另一个青衣小婢。   这女郎,居然长得和寒若水有七分相似,莫非就是林佛剑心中的“她”?   齐碧霞见不到还有别人,怔了一怔才问道:“林佛剑呢?”   那女郎浅浅地瞟了她一眼道:“你找谁?”   被拖住的小婢道:“小姐,她就是那唱曲子的。”   女郎微笑道:“哦,原来你是来谢赏的,一点小意思,算不了什么,就别再客气了。”   齐碧霞见桌上只有一副碗筷,这女郎一人据案独酌,还以为找错了房间,听那女郎一说,又气起来了,大声问道:“银子是你叫人送下来的?”   那女郎道:“不错,难道你还嫌少?没关系,我很欣赏你的歌喉,你再唱两句,我另加厚赏。”   齐碧霞厉声叫道:“混账!你把我当作什么人?”   那女郎淡笑道:“当席卖唱,你还会是什么人?”   齐碧霞差点没气昏过去。   阮雄上前道:“姑娘,你误会了,这是我们四海镖局的总镖头,不是歌女。”   那女郎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那倒是我错了,不过也不能怪我,一个女孩子,在酒楼中当众献唱,谁能知道她是干什么的?小青,把银子拿回来。”   那小婢挣脱了手,正待下楼去,那女郎又道:“别一起拿回来,留下一块十两重的给她。”   齐碧霞又火大了,厉声叫道:“你说什么?”   女郎淡淡地道:“那两句歌出自歌妓之口,还值个百来两银子,出自镖头之口,十两都太多,我没有碎银子,只好多赏你一点,难道你还不知足?”   齐碧霞气得全身发抖,要不是看这女郎一副娇弱的样子,真想一剑刺过去。   女郎又道: “你自己想想吧,女孩子保镖已经甘于下流了,还不知尊重,在酒楼上随便引喉唱曲,值不值十两银子?你镖局的生意一定不太好?”   阮雄已经看出这女郎是存心来找碴子的,耐住性子问道:“这位姑娘贵姓芳名?有何见教?”   齐碧霞怒叫道:“你一定是林佛剑一伙的。”   女郎却不理,她沉声对阮雄道:“看你一身斯文,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这里都是女子,你一个大男人,无缘无故地闯了进来,还要问我的姓名,你有没有家教?”   阮雄被她骂得一怔,却闭口无言。   这时,齐苍霖等人也上来了。   阮来风沉声道:“这是小儿阮雄,姑娘骂他没有家教,就是骂老朽管教无方了?”   女郎微微一笑道:“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如果你没有给他请老师,是你的不对,如果他有老师,则是他的老师该打。总之,你这个儿子要好好管教。”   展毓民微微一笑道:“姑娘骂得对,老朽是他的师长,他的行止有亏,是老朽之过,请姑娘代为管教一下如何?”   女郎脸色一沉道: “去!去!都给我滚出去,你们这一批老老小小,男男女女,都不是好东西,光天化日之下,拿着刀剑,乱闯人家的房间,难道想抢不成?”   何月儿也看出这女郎的来意不善,冷笑一声,突然伸手过去,擒住她的手腕道: “你说对于,你出手就是一百两,一定身携巨资,姑奶奶看中你了。”   那女郎手腕被擒,反手一撩道:“滚开,你这骚狐狸,别乱伸爪子,沾我一身骚气。”   何月儿算准她会反抗,加劲扣住她的脉门,谁知竟会被她轻易地挣脱出来,一撩之下,劲力尤强,连身子撞了出去,幸亏方超人伸手托住,才没撞上木板壁。   那女郎沉声道:“小青、小白,给我轰出去!”   两个青衣小婢应了一声,同时伸手扯下了门帘,朝外一兜,连展毓民在内,居然都被抖出了门外。   那女郎发话之际,两个小婢就开始动作,其疾无比。   展毓民等人虽有一身功力,猝不及防之下,又挤成一团,无由发劲,出了门外,大家都怔住了。   以这么多名重一方的武林名宿,居然被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女。   孩推出了门外,虽然是仓猝不防,这个脸也丢得够大了;以他们的身份,自然是不好意思再冲进去动手,所以一个个都呆若木鸡,不知如何是好。   齐碧霞发了狠劲,猛然挺剑前刺,一出手就是大罗剑招,剑气凌厉,两个青衣小婢横起门帘拦截,只听得嘶嘶作响,棉布的门帘被剑气割得粉碎,只差人没受伤。   那女郎这才微微动容道:“嗯,原来你仗着这一手剑法,才敢如此蛮横欺人,很好,你把剑丢下,我就饶了你冒犯之罪,也不再跟你们计较了。”   齐碧霞怒叫道: “混蛋,你有种就拔出剑来,跟我斗一场,别在那儿耍嘴皮子,假如你不是空手,我早就一剑劈了你,你实在欺人太甚了!”   那女郎脸色一沉道: “你还是保镖的,动不动就拿剑劈人,跟强盗有什么差别?我非教训你一下子不可。”   齐碧霞叫道:“来呀!拔出你的剑上来呀厂她看见那女郎腰下佩着长剑,才开口叫阵,一定要挫折她一下,以泄受辱之恨。   女郎起立冷冷地笑道:“你这点本事不配我用剑对付,而且我也看不得人家在我面前舞刀弄剑,乖乖地把剑丢下,别惹我生气。”   齐碧霞一扬剑叫道:“你再不拔剑,我就不管你空手不空手,直接要你好看了。”   女郎微笑道: “这还像话?女孩子家,开口就要行凶杀人,那是强盗婆子的口吻,丢下剑回去吧,别扰了我的酒兴;听说这家的菜不错,我叫了酒菜,才吃了没几口,就被你的歌喉吸引得忘了下箸,赏了你一百两银子,想不到会惹出一大堆麻烦,真是善门难开。”   说完又垂下头来,拿起筷子,挟一块鱼片,慢慢向口中送去。   齐碧霞见她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又听她老气横秋的口吻,引发了真火,挺剑直刺,用意不在伤人,只想把她的筷子扫落,激她拔剑应战。   谁知那女郎纤腕微扬,筷上的鱼片疾飞而出,齐碧霞欲避不及,打中在鼻梁上,一阵酸痛泪水迷眼。   模糊中只看见她筷子一落,击在自己的手背上,痛不可言,长剑握不住,砰然掉在桌子上。   张口欲待叫骂,那女郎的动作更快,筷子一夹,夹起一块盐水鸭,塞进她的嘴里,使她开口不得。   跟着胁下一麻。是那女郎的筷子点住了她的穴道,回头朝两个青衣小婢道:“这餐饭吃不安稳了,算账走吧!”   两个青衣小婢应了一声,拿起一边的包袱,各背了一个,走出门外。   齐碧霞动手之际,大家都在门口看得很清楚,见她们出来了,阮雄欲待拦阻,那女郎沉声道:“你们的脸还没丢够,非要自讨没趣吗?”   展毓民已沉声道:“雄侄,不准动手!”   然后又朝那女郎道:“姑娘神功无匹,老朽自承不如,请姑娘留个交代,以便随后讨教。”   女郎笑了一下道:“太好秋光,栖霞红叶,莫愁芦草,都是金陵胜景,不去欣赏,岂不太煞风景了。”   展毓民仍道:“老朽腰腿不济,已无此等雅兴,但亦不敢打扰姑娘游兴,等姑娘玩够了,再请赐教行吗?”   女郎叹了一口气道:“被你们缠上了真讨厌,想玩也玩不痛快,这样吧,今晚初更,我们在玄武湖上见。”   展毓民见她答应了,神色很庄敬地道:“姑娘准到吧?”   女郎笑道: “当然了,我又不怕丢人,有什么不敢来的?倒是你们,今夜去的人别太多了,找几个精一点的,如果像你那位女高足,剑术还没有出师,就想到外面来逞能,未免也太不像话了。小青、小白,咱们走吧!”   说着,翩然下楼,众人没一个敢拦阻的。   眼看着她到了楼下,那个叫小青的侍婢将银盘端起问道:“小姐,这盘银子他们不要,是否还收起来?”   女郎掂了一块十两重的拿在手中笑道:“我给出的东西绝不收回,九十两交给店里,作为赔偿门窗的损失,与我们的酒莱钱,至于这一块,我说过是送给人家作为唱曲的赏赐,还是给她留着作个纪念吧!”   语毕,信手一抛,银块飞了起来,一直落向楼上的雅座,齐碧霞被她点住了穴道,还呆站在那里。   银块在她的肩膀轻触,解开了她的穴道,她刚能行动,银块落下,恰好掉在手里。   女郎看也不看笑道: “她果然收下了,白花花的银子,岂有不爱的,留着买花戴吧,我奉劝一句话,你放弃保镖,改行唱曲,一定有出息多了。”   就这样扬长出门而去。   众人拥进雅座,齐苍霖关心地问道:“碧霞,你没怎么样吗?   受了伤没有?“   齐碧霞脸色十分难看,眼中含着泪珠,强忍住不掉下来,颤着声音道:“我很好,没受伤。”   说着,将那块银子藏进怀里。   阮雄愕然问道:“二师姐,你真要收下她的银子?”   齐碧霞咬牙道:“是的,这是我该得的,为什么不收下?我要用它买把刀子,插进自己的心窝里。”   展毓民沉声道: “今天本来就是你不对,别人唱得好好的,不关你的事,你偏要多事自招其辱。”   齐碧霞一言不发。   阮雄见她神色不对,连忙道: “二师姐,你别这么没出息,一点小败算什么,你收着这块银子,将来找到那个女子,再朝她脸上摔回去。”   何月儿道: “那还不够,她不是叫你买花戴吗,咱们礼尚往来,就用这块银子,买上一篮花,插满她的头上。”   齐碧霞道:“她肯让我们插吗?”   何月儿冷笑道: “由不得她,她点住了你的穴道,才把银子塞在你手中,你也可以点住她的穴道给她戴花。”   齐碧霞道:“月姨,您肯帮我这个忙?”   阮雄忙道:“没问题,我们都会帮你的忙。”   展毓民厉声喝道:“不准!”   阮雄道:“师父,您难道要二师姐白受这场侮辱?”   展毓民道: “那女子固然欺人太甚,但碧霞也是自取其辱,她不顾身份,当众唱曲,为的是什么?”   齐碧霞抗声道:“为的是气气林佛剑。”   展毓民道:“林佛剑哪里碍着你了,你这样衔恨于他?当着林佛剑的面,你找他挑战一斗犹自可说,林佛剑并不在场,你如此行为,简直有辱吾辈门风。”   齐碧霞低头落泪如雨。   方超人道:“展兄,今天的事不能怪霞侄女一人,我们都该检讨,您也在场,未能及时阻止霞侄女,是您疏于管教,霞侄女受了这场侮辱,您怎能限制她去洗刷呢?这似乎太矫情了。”   展毓民长叹一声道:“今日受辱的何止碧霞一人,被两个小丫头赶了出来,这个人丢得更大。”   何月儿笑道:“那倒不算丢人,是我们没防备而已,小霞一剑将门窗削碎,证明那两个丫头并没有什么!”   阮雄道:“就是那个小姐也不见得如何,二师姐是躁急出手,才着了她的道儿,如果施展大罗剑式,她未必就能招架得住,师父,您说是不是?”   展毓民怒声道: “胡说,我传你们大罗剑式,是叫你们怎么用的?对不是相当的敌手,尚且不准轻易施展,人家剑未出鞘,你居然想用大罗剑式?”   阮雄不敢再说了。   何月儿笑道:“展大侠,小霞并未施展大罗剑式,可见她还是记得您的教训,她受了侮辱,也是整个乾坤剑派的羞耻,您不该阻拦她雪耻。”   展毓民沉声道:“我并没有限制她雪耻湔辱,乾坤派虽系初创,但是荣辱却关系先后三代,岂有含耻不雪之理?”   齐碧霞道: “师父,我明白了,您是要我独力雪耻,不准找人帮忙,可是,我的武功比人家差……”   展毓民沉声道:“你说这种话,就不配作乾坤门下。”   齐碧霞沉思片刻才道: “多谢师父教训,我明白了,我誓雪此辱,绝不要人帮忙,绝不用卑鄙手段。”   展毓民这才转颜笑道:“总算你没有辜负我一番教导,下次若是再存这种没出息的念头,我就逐你出门,乾坤门下可以不计荣辱,做出来的事却不能让人家批评笑话。”   齐苍霖这才轻叹道:“我们也回去吧,这顿酒也不必再喝了,准备一下,今夜上玄武湖赴约去。”   展毓民笑道:“师弟,你也变得婆婆妈妈了,这又不是一场大战,充其量不过是一场比武而已,胜之固喜,输了也没什么可恼的,人上有人,天外有天,我们并未以天下第一自居,你看得这么严重干嘛?来来来继续喝酒去厂说着,第一个下了楼。   阮来风跟着下来笑道:“展兄到底是一宗之王,气度非常人所能及,佩服!佩服!”   齐苍霖很不好意思地下楼入座,大家也就跟着下来了,重新把盏,不顾旁座送来无数惊疑的目光,大家居然又恢复了谈笑,但到底失去了先前的兴致。   何月儿笑道:“忘了追问那女孩的姓名,功夫却实在不错!”   齐碧霞道:“她跟林佛剑是一伙的,至少也有点关系,要不我唱那两句词,和她什么相干呢?”   阮来风道:“对,粉菊花唱曲时的两只苍蝇,也是她捣的鬼,何况她出手的路子,与林佛剑十分的相近。”   展毓民道:“我早看出来子,她点住碧霞的一指,与林佛剑点何女侠的一指,完全是一个姿势。”   齐苍霖忙道:“那今天晚上一定要问问清楚。”   展毓民道:“恐怕没有用,她连姓名都不肯留,跟林佛剑也是一个老毛病,我想不透的是这一批人究竟什么来路,为什么年纪轻轻,都有一身绝学,而且他们好像找定了我们的麻烦,我真希望他们能坦白回答我一句话,使得我能安心一点,也使得我应付他们时能从容一点。”   齐苍霖问道:“师兄,您要知道些什么呢?”   展毓民轻叹道:“还是那句老话,他们究竟与罗师弟有没有关系?是不是罗师弟叫他们来与我们作对的?”   齐苍霖想了一下道:“师兄,小弟以为您对罗二哥已经仁至义尽了,当年强迫他意愿的是师尊,您也曾为他说项过,他如知道好歹,就不该对您有怨念。”   展毓民仍是一叹道:“师尊仙游之日,他曾回来奔丧,可见他是个恩怨分明,极重情感的人,可是在他要求共参大罗剑诀的时候,我又拒绝了他,这使我终生于心不安。”   齐苍霖道:“那是师尊的遗命,怎能怪您呢?”   展毓民道: “事出师尊之命,到底我也有责任,因为我有权改变,平心而论,那时我是不信任他,怕他学会了剑诀后,我就管束不了他。   “以天赋而言,他比我高得多,而他为人心性偏激,嫉恶如仇,我惟恐他为门户惹来太多麻烦或是造下太多的杀孽,当时我是在这种心情下拒绝他的。   “可是十几年来,他并没有如我所想,我已开始后悔了,想到我们师兄弟仅此三人,依然未和睦亲爱相处,尤感痛心,只是一切都太迟了。”   齐苍霖付之默然。   阮雄这时才道:“师父,弟子有句不知进退的话,要祈求您的原谅才敢说。”   展毓民道:“不妨事,你说好了。”   阮雄道:“弟子入门时浅,不知道当年的事,但听师父所言,觉得不论是林佛剑也好,今天这女子也好,他们如与罗师叔无关,倒是可以原谅,如系受罗师叔之托,尤须加以重惩,因为现在的情形不同于往昔了。”   展毓民道:“有什么不同呢?”   阮雄道:“以往只能说是意气之事,尚属私务,现在您以祖师之名,正式开宗立派,他们再找麻烦,是对祖师及整个门户的不敬,形同叛帮逆上,罪无可恕。”   阮来风道:“小儿的话不为无理,武林人最重要的是饮水思源,否则就不足为法,小弟出身邛崃,也曾因意见之不合而离门,可是对祖传门户,从不敢生侮渎之心。”   “小弟潜居青木关时,对过路武林朋友时有留难,惟独邛崃门下弟子经过,小弟不仅未加留难,还克尽本分,迎来送往,这不是小弟畏惧邛崃,而是本着武林的道统之义。”   展毓民道:“阮兄是节义分明的君子,兄弟却不敢与阮兄并论,这次我一时疏忽,又做了一件对不起罗二弟的事,如果他遣人前来责难,我只有俯首受责。”   齐苍霖忙道:“师兄有什么事对不起二师兄的?”   展毓民显得不安地道:“乾坤剑派开山之日,除了你是当然的长老外,连阮、方二兄,云兄弟、何女侠及了空、了凡二位大师,也都颁以客座长老之职,居然就没替罗师弟留一席之地。”   这番话使得众人都为之一怔,默默良久。   齐苍霖歉然地道: “这是小弟疏忽,筹备事宜是小弟经手的。”   展毓民道:“不怪你,我是掌门人,这是我的错误,我应该想起来的,那天一忙不知怎么就忘记了。”   阮雄道:“师父大可不必为此内疚,长幼有序,师父是祖师首弟,又是现任掌门,罗师叔不来叩谒,是他先失礼数,师父没有为他留名的必要。   “按照帮派的组织规程,只有掌门祖师可以追尊谥号,其余的人必须经过人门仪式才能列名门谱,别说罗师叔生死未定,即使他活着,未经入门仪式也不能算他的。”   阮来风道:“对,乾坤剑派是正式的武林宗派,一切都要讲求规章,南荒剑叟如果尚在人世,是他失礼在先,展兄问心无愧,大可不必耿耿于怀。”   展毓民愁眉长叹,酒席上也就失去了欢乐的气氛,终席后,大家回到镖局,也都是各怀心事,、闷闷不乐。   黄昏时,众人束装出发,飞马玄武湖,却见各家镖局的镖师与金陵的武林同道都聚集在湖畔。   展毓民皱眉道:“这些人来干吗?”   阮雄凝笑道:“武林中这种消息传得最快,他们一定是听说我们吃了亏,存心来再看我们坍一次台。”   齐苍霖连忙斥道:“雄侄,你怎么能这样说?”   阮雄道:“否则他们来干吗?”   齐苍霖见来人中有金陵镖局的马氏兄弟在,乃策马上前问道:“马贤弟,你们怎么来了?”   马雄飞愕然道:“我们是奉召前来观战捧场的。”   齐苍霖一愕道:“奉召?这是怎么说?”   马雄飞掏出一张柬帖道:“这是今天下午,贵局派人送到下处,我们连饭都来不及吃,匆匆赶了来。”   齐苍霖接过柬帖一看,但见柬帖是自己具名,大意说齐碧霞今日与一不知名女子在酒楼上起了冲突,因大庭广众之前未便计较,乃约于初更在玄武湖上一决,以全本门之荣誉,柬邀武林同道好友届时莅场为证云云。   齐苍霖看后苦笑道:“这是从哪儿说起?”   马雄飞忙问道:“难道柬帖不是贵处发的?”   齐苍霖道:“一点小事情,齐某怎敢惊动大家?这是有人冒名顶替代发的,大家都有吗?”   马雄飞道:“每个人都有,内容完全一样,来人自云系贵处所遣,同在一城,我们再也想不到会有人冒名顶替,何况大家也略有风闻,更相信此事不虚。”   齐苍霖把柬帖送给展毓民看了,也为之苦笑不已。   马雄飞看出尴尬,连忙道: “既是出之假冒,在下转告诸同道友好回去吧,不知道是谁开这种玩笑?”   展毓民却摇头道:“不必,各位既然来了,就屈驾做个见证也好,日间是敝门吃了一点亏,假如晚上再丢一次人,乾坤剑派立即宣告收山,不再混下去了。”   马雄飞道:“掌门人这是何苦呢?乾坤剑派之开创,乃金陵一大盛举,金陵同道莫不与有荣焉,何况贵派人才济济,标榜仁义,为武林一大正统剑派,掌门人何忍心使之……”   齐苍霖长叹一声道:“马老弟与我们曾患难相共,盛情可感,但敝派锋芒太露,未尝不招人嫉,像这封柬帖就是一个例子,这分明是同道友好之所为。”   马雄飞道:“不可能吧,金陵同道都是衷心拥戴贵派的,因贵派的设立,对我们也是一股强大的支持,这恐怕是对方之所为……”   展毓民道:“跟我们约斗的是一个不知名的女孩子,她走时还要求勿加张扬,怎么会有此一举呢?” .马雄飞道:“那也难说,年轻人为了急求成名,找名家一碰是常有的事,惟恐不为人知,自然拼命宣扬了。”   展毓民道:“这个女子不然,她武功之高,已在敝门诸弟子之上,老朽也未必能胜过她。”   马雄飞一怔道: “哪有这回事,前些日子出了个林佛剑,闹了个天翻地覆,现在钻出这个不知名的年轻女高手,连掌门人数十年的修为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展毓民道: “这批年轻人一个个得天独厚,机遇又好,其成就实非常人所能想象的。”   齐苍霖也慨叹道:“长江后浪推前浪,江湖新人换旧人,将来的武林,恐怕是年轻人的天下了,因为他们的确了不起,林佛剑与那个女子不必说,就以尤丽娘姐妹来说,武功也高出澜沧双煞多倍,这是不可否认的。”   马雄飞道:“齐前辈也别太妄自菲薄,贵派门下这批年轻人又何尝弱于别人,将来的成就正不可限量。”   展毓民苦笑道:“本门下二代弟子资质尚可,但将来若想出人头地,要靠他们自己了,凭我能教给他们的一些技艺,尚不足以惊人,武学之成,半由努力,半仗机缘……” .马雄飞颓然地道: “掌门人如此一说,我们更不能混了,在江湖上卖了这么多年的命,平空中杀出了两个年轻人,就把我们盖了下去,谁还肯拼命下苦功勤练,不如都去碰机缘算了,捞不到机会的,永远也出不了头了。”   展毓民道:“话不是这么说,机缘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遇上了是运气,遇不上就只有死心塌地苦修,业精于勤,功夫深了,未尝不能出人头地。”   马雄飞道:“晚辈真不信世上哪来这些高人,平时默默无闻,一下子冒了出来,个个都震动江湖。”   展毓民道:“世上高人很多,他们多半淡泊自守,不求闻达,韬光隐晦,不为人知,才容得我们这些庸俗之辈出尽风头,所以今天我请求各位既来之则安之,把这几个不愿现名的年轻高手认认清楚,使他们一举成名,则树大招风,在他们背后的那些真正隐名高人藏不住了,这样也许能刺激一下江湖,使沉寂的武林掀起一番高潮,更可以使技击之学,进入一个新的境界。”   马雄飞道:“晚辈对掌门人的用意还是不甚了解。”   展毓民笑道:“先师乾坤一剑成名江湖,毕生未落败绩,并不是先师艺事独精,无敌天下,而是有些真的高手懒得出头竞争,我们享先师之余荫,如果能受一番挫败,则此事传于江湖,很可能会引起一些隐世高手的兴趣而萌出世之念,武林中将有一番盛况。”   马雄飞笑道:“那么掌门人是有心要让对方胜了。”   展毓民摇头道:“这倒不然,吾尽其全力,为师门一争荣誉,能胜固佳,败了也不讳言其事,而且更希望各位在场目睹,让对方大事渲染一下,以激励人心。”   马雄飞肃然道:“掌门人这番胸襟气度实在令人敬服,刻下一般武林人,稍稍成名就怕受挫,有很多地方吃了亏,惟恐人知,跟掌门人一比,实有云泥之别。”   展毓民笑道:“正因为大家讳言败绩,才使真正有本事的人对成名武师评价越低,既鄙其技,复轻其品,展某生平无所成就,只是开开风气。”   马雄飞一拱道:“晚辈不打扰了,这就去转告各位同道一声,叫他们暂时不要跟着,等掌门人找到对方之后,我们再趋前观战,因为那个女子说不定真的怕成名,见到人多,反而不肯出头相见了。”   展毓民笑道:“那样最好,展某先前见到各位,也是怕这种情形发生,等见到对方后,展某再派人通知各位吧!”   马雄飞自行去与众人打招呼,展毓民等人则徐徐策马,在绿荫疏柳的长堤上漫步前进。      第二十三章 孤虹剑影     玄武湖是一片湖塘。三国时,东吴孙权假此训练水军,因而渐渐闻名,年深日久,往昔陈迹已湮没,经过后人的经营,栽柳植桑,种荷养菱,渐成为游赏胜地。   陆地分成五个小洲,一水为隔,长桥相通,其中以鹦鹉洲最大,有人在上面开设了酒肆茶馆,也有人在湖畔设置了船肪,以供游湖之用,泛舟玩月,听鸡鸣寺中的晓钟经唱。别饶风趣,而湖中的鲜藕红菱和鱼虾,尤为肥腴可口,虽近中秋,玄武湖中还是红白相间,景色宜人。   他们在各处转了一圈,始终没有见到日间那个女子,大家都有点意兴索然,齐碧霞撇着嘴道:“一定是那个女子见到人多,不肯露面,害我们白跑了一趟。”   阮雄却笑道:“爽约的是她,可怪不得我们,她不来,我们可以好好玩一下,散散心也未尝不佳。”   展毓民也道:“这倒说得是,金陵为六朝故都,景色闻名天下,我从没有好好玩赏一下,来到金陵将近三四个月,整天忙这忙那,今天趁机会游湖也好。”   初更已过,二更将届,他们算那女子不会来了,干脆丢开心事,雇了几条大船,叫酒肆备了几昧时鲜酒菜,泛舟湖上。   忽而、水面上传来一缕箫音,其声婉约,伴着夜风凄清,入耳酸楚,也系住了每一个人的心。   倾听片刻后,阮雄道:“这洞箫吹奏得很好,不知哪一个,居然会有如此雅兴?”   何月儿却一顿酒杯道:“是她,白天的那个女子。”   方超人笑道:“月娘,你怎么知道的?”   何月儿道:“这箫音幽咽,充满伤春离情,又隐含着人事依旧,知音何在的相思之愁,一定是她!”   方超人不信道:“不对,刚才吹的是水调歌头,应该是明月何时有,把酒问青天的诗人豪情。”   何月儿一叹道:“我是个女人,经历过多少欲将心事付瑶琴的寂寞岁月,所以我能够体会出那曲外之音!”   阮雄一笑道:“月姨不愧为知音,但说是那个女子,小侄难以相信,曲中寄情,固非知音不能解,但那女子的年岁太轻,不可能有月姨的感慨心情。”   何月儿幽怨地道:“我相信是她,白天我见她人虽美,眉宇间始终有一股幽怨之态,跟我早年的心情是相同的,那是一种孤标傲世,却又不甘寂寞的心情,这种心情与年龄无关,知者始能体会。”   齐碧霞道:“是不是前去一探就知道了。”   说着,连连催舟,叫人向萧音起处转去,渐渐逼近了。   在残荷深处,荡着一叶小舟,果然是那女郎,穿了一身缟白的衣衫,伫立船头,手托竹箫,轻轻吹奏。   小青与小白两个侍女,则并坐在船尾,手握木桨,出神地聆听着,两张圆脸上沾满了泪痕。   大船拢近,船身擦着枯荷的声响惊动了她们,那女郎回过脸来看看他们。   展毓民笑笑道:“原来姑娘躲在这儿品箫,倒叫我们好找,抱歉得很,打扰姑娘雅兴了。”   女郎冷冷地道:“既知打扰,为什么不走开点呢?”   齐碧霞见她态度如此傲慢,不禁又气起来了,叫道:“是你约我们来的,自己躲起来不见面,你是什么意思?”   女郎冷哼一声道:“我叫你们少几个人来,你们偏把一批俗物都招了来,我自然懒得见你们。”   齐碧霞更怒道:“别人是俗物,你自己有多雅?”   女郎白了她一眼,冷笑道:“你这样一个大蠢物,我真想不透人家怎么会看上你的。”   齐碧霞在船上跳了起来,厉声叫道:“你说什么?”   女郎悠悠一叹道:“没什么,我跟你说不清,还是叫你的长辈出头吧,希望他不像你这么庸俗。”   展毓民用手按住了齐碧霞,然后道;“姑娘有何指教?”   女郎道:“我约你来是论剑的还是拼命的?”   展毓民道:“我们素无仇隙,何必要拼命呢?”   女郎笑道:“这还像话,似此清风明月,湖光水色,与高手论剑,是何等有情趣?我以为你懂得这些才约你上此地来,谁知你竟找了那么多人来捧场,将好好一件雅事,变成市井无赖的打斗逞狠,岂非太煞风景?”   展毓民笑道:“城门口那伙人并非展某所约。”   女郎道:“他们明明拿着你们四海镖局的请帖!”   展毓民道:“不错,柬帖是敝局署名,但敝局上下没有一个人发过帖子,不知是谁恶作剧冒名而为。”   女郎想想:“我相信你不会诓人,既然你也没有惊动别人的意思,我们改期别约吧!”   齐碧霞道:“不行,师父跟你定的论剑之约,不妨改期,我却是找你拼命,因为你白天辱我太甚了!”   女郎笑道:“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你白天受了一场教训,难道还不够吗?算了吧,我不想再跟你动手。”   齐碧霞叫道:“你不想我想,我不能白受侮辱。”   女郎脸色一沉道:“你别不识好歹!”   齐碧霞拔出剑来,厉声道:“我们到岸上去!”   女郎淡淡地道:“你自己请便,我不想去。”   齐碧霞叫道:“你不去,我就拖你过去。”   那女郎笑道:“你不妨拖拖看,只要你能上我这条船,我就算你能干,不过话先说在前面,你掉下水去可别怨我。”   齐碧霞怒叱一声,飞身往小船上纵去,那女郎根本不理她,船尾侍女小青将桨一摇,小船便荡出五六尺。   齐碧霞身子脱了空,脚尖一点水面,居然又拔了起来,仍向小船扑去,小青横桨拦击,齐碧霞早有准备,举剑凌空横扫,擦的一声,木桨断为两截,身子飘落向船缘,冷不防小白斜桨一敲,正好敲在她的膝盖上。   只差那么一点,她的脚就踩上了船,扑通一声,跌进水里,水花四溅,女郎哈哈大笑起来。   齐碧霞坠水即沉,阮雄忙道:“不好,二师姐不会水,我得赶快下去把她救上来。”   齐苍霖奇道:“你们这个夏天不是天天都在跟何女侠学习水性,准备将来走水路的镖吗,怎么她还没学成?”   阮雄道:“水上功夫哪有这么快就学成?何况江边的杂人又多,她不好意思练习,根本就没学几天。”   那女郎道:“那你就快去救她上去吧,早知道她不会水,我就不跟她开这个玩笑了。”   阮雄怒道:“你这叫开玩笑?她是你们打下去的,照理应请你们下去救她上来才对。”   女郎道:“我们都不会水。”   展毓民正觉得阮雄太啰嗦,不急着下去救人,却在说废话,而且更没道理叫人家下去救。   何月儿已叫道:“小霞,她们都不会水,你等着,阮雄来救你了。”   女郎奇道:“她在水底下,听得见你的话吗?”   话才说完,小船忽地一翻,半侧进入水中,两个小女孩翻落水,女郎却身形微动,站在翘起的船边上。   齐碧霞探出头来冷笑道:“你也该尝尝落水的滋味。”   那女郎脸色一变,撤出腰间的剑道:“快把我那两个侍女救起来,淹死了她们,我可要你们好看。”   齐碧霞道:“淹死是不会的,但她们太可恶了,我非要她们喝个饱再说,而且你也该下来尝尝。”   女郎沉下脸色道:“我在岸上等你们,记住,我那两个侍女一个也不能死,否则我就杀死你抵命!”   语毕将身一飘,轻落湖面居然踏波而行,有时借用水面的荷叶着力,飘飘然向岸边而去。   众人俱为她的绝顶轻功震住了,登萍渡水并非不可能,却要数十年的苦练,才能身轻如叶,提着一口气急行。   她却将浩瀚湖水,当作阳关大道,轻飘飘地不着力,步伐从容地走了过去,这份功力,真不知是怎样练的。   齐碧霞还在发呆,展毓民道:“碧霞,快把人救起来。”   两个小婢在水中手舞足蹈,看情形已喝了不少水。   齐碧霞赌气道:“我偏不救,淹死她们,瞧她敢拿我抵命!”   何月儿笑道:“别胡闹了,你的气也出了,那两个小鬼的苦也吃够了,把她们捞上来,再去找那女子比剑吧!”   齐碧霞这才恨恨地抓着她们的后领,抛上大船,两个小婢已不能动了,翻着白眼直吐气。   齐碧霞不上船,将她们的小船翻了过来,湿淋淋的坐在船尾,捞住一根单桨,向岸上拢去。   大船也向岸上靠去,齐苍霖道:“碧霞你还不上来?”   齐碧霞道;“上船也没有衣服换,我就这样算了,那女子欺负我,说我上不了她的船,我占了她的船给她看看!”   齐苍霖知道她生性刚烈,吃了那样大的亏,自然不肯罢休,想想也就算了。   何月儿则替两个小婢施行急救手法,使她们吐出腹中的残水,一面笑道:“那个女子轻功剑法都很精,想不到也有不能的地方。”   展毓民轻叹道:“人岂有全能的?可是这一池水也没有难住她,回头动起手来,我可实在没有把握胜得了她。”   阮雄不禁有点诧然道:“师父,您的大罗剑已臻化境,再加上几十年的修为,难道会不如她?”   展毓民笑道:“我也没有说这种话呀!”   阮雄怔然道:“您刚才不是说没有把握胜过她吗?”   方超人微笑道:“雄侄,你们年轻人心中只有胜负两种结果,剑道却不会如此简单,你师父只说不一定能胜她,可没有说会败给她。剑术的境界有二:一是稳,稳当如山岳不动,像你师父那种修为,凭一稳字可立于不败之境;另一种境界是灵,灵当如流云过峡,轻不着迹,就像那女子差不多,也可以立于不败之境,到了高手过招,只有个高低之分,却说不上什么胜败。”   阮雄道:“这我就不懂了,没有胜负,何见高低呢?”   方超人道:“高下只在本身方寸之间,不足为外人道,稳者如石,灵者如风,风与石如何论高低呢?”   展毓民笑道:“这样说他更不懂了,我打个浅近点的比喻吧,稳者如山,灵者如水,波涛汹涌,一山可阻,此静制动也;溪流潺潺,穿山越谷而泻,此动胜于静也,可是江流千里,青山依旧,谁也没有征服谁。”   阮雄想了一下道:“我懂是懂了,但今日之战,总不能来个不了了之,必须得分个高低强弱呀!”   方超人笑道:“移石填海,是以静制动,激流穿石,是以动制静,这胜负之分,要看匠心之运用了。”   阮雄道:“师父,回头让弟子跟她斗一阵好吗?”   展毓民道:“当然可以,事实上我今天也不想出手,因为年龄修为相差悬殊,我并不把她当作对手;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用本门的大罗剑法,你可立于不败之境,要想胜过对方,还是你方二叔教给你的快剑较为可靠。”   方超人笑道:“展兄又在说笑话了,兄弟的剑法也是走轻灵的路子,运用得好,固然可以胜敌,运用失当,就得落败,展兄怎么不告诉他第二个可能呢?”   阮雄笑笑道:“弟子已经有数了,先稳求不败,再灵以求胜,师父是否对弟子作这种指示呢?”   展毓展道:“我只告诉你要求胜就该作落败的打算。”   阮雄又沉思片刻道:“弟子完全明白了,此战不能把胜负看得太重,胜固可喜,只要能保住性命,今日之败,未尝不是明日之胜的基础。”   展毓民大笑道:“小子一点就透,总算不辜负我一番教导了。”   阮雄怀了满腔的雄心,不等船靠岸,就点身飞向岸上,那女子怀中抱剑,选了一块空旷的地方,婷婷俏立,根本无视于阮雄的到来。   阮雄一亮剑道:“姑娘请了。”   那女于淡淡地道:“你要干什么?”   阮雄道:“阮某想请教一下妙技!”   女于哂然一笑道:“我等的是你的师父。   阮雄毫不动声色地道:“姑娘是否认为阮某不堪言战?”   女子傲然道:“我认为你应该有自知之明。”   阮雄哈哈一笑道:“姑娘的技艺固足佩服,但是眼光未免浅近了一点,安知阮某一定不如姑娘呢?”   女子笑笑道:“齐碧霞还是你的师姐,瞧她那副狼狈的样子就够了,你还是让老一辈的来出头吧!”   阮雄笑道:“敝师姐不算狼狈,狼狈的该是姑娘,两位贵下躺在大船上一动都不动,姑娘原说不让敝师姐登船的,可是姑娘的船已经在敝师姐的掌握中了。”   女子怒道:“谁想到她会用这种手段呢?”   阮雄笑笑道:“姑娘在说大话的时候,应该知道阴沟里翻船的可能,何况这玄武湖还不能算阴沟。”   齐碧霞恰在此时将小船拢岸,带着一身水跳上了岸,傲然笑道:“对呀,你连一条船都保不住,凭什么向我师父挑战呢?至少刚才就丢了一次人。”   女子将剑一抡道:“现在到了岸上我可不怕你再弄手段了。你上来,打了小的,再找老的算账。”   阮雄道:“敝师姐胜了你一场,该轮到我了,乾坤门下精通百艺,陆上论剑,也不见得会输给你。”   女子沉声道:“你真不怕丢人,我自然奉陪,你把那些捧场的人都叫来,要丢人就丢个大的。”   阮雄笑道:“这可是姑娘自己说的,可不能怪我们虚张声势,仗着人多欺负你。”   女子冷冷笑道:“人多又怎么样?哪怕你们金陵的武林道一起上,我也能以这支剑接下来。”   阮雄笑道:“乾坤门下绝不做那种丢人的事,那些朋友只做见证,我们仍是一对一,在公平中求胜利。”   女于冷笑道:“你别胜了一场就昏了头,我本来想给你们留点余地,才想了教训你们一番算了,可是齐碧霞利用一点水性,对我耍出这一手,我就不讲客气了,我要当着大家的面,将你们乾坤剑派跟四海镖局击个一败涂地。”   阮雄哈哈大笑道:“原来姑娘也是假冒风雅,说什么论剑不与俗子同流,倒教我们自己惭愧了半天,伪君子不如真小人,现在我们倒觉得我们比你品流高尚一点。”   女子气得满脸煞白,这时展毓民等人已舍舟登岸,金陵城中各处武林人物也都闻声而来,围成一圈。   小青与小白可怜兮兮地走了过去,她们喝下去的水吐了出去,身体可受不了,像生了一场大病似的,十分软弱。   那女子安慰她们道:“小青、小白,别难过,回头我替你们出气,把这些家伙一个个全丢到水里去浸一浸。”   阮雄笑道:“姑娘别想得太美了,我们下水无所谓,你若是下了水,还得要我们拉你上来呢!”   那女子柳眉倒坚,厉声道:“姓阮的,我现在向你们乾坤剑派的每一个人挑战,凡是败在我手里的,我要你们自己跳下玄武湖去打个滚。”   阮雄道:“假如你输了呢?”   那女子道;“我自己跳下去,玄武湖就是我的葬身之处。”   阮雄笑道:“那又何苦呢?我并不想逼你去死。”   那女子劈面一剑刺来,阮雄动也不动。   那女子抽回剑道:“你为什么不应战?”   阮雄道:“我们既然互有现矩,就不是普通的打斗,按照规矩,你必须留下个姓名。”   那女子道:“我不想留名,更不管什么规矩。”   阮雄道:“那可不行,我们都是乾坤门下,本门虽属初创,却不是无名之辈,如果你不道上姓名,我们宁可认输,也不接受你的挑战,除非你的名字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一旁的小青立刻叫道:“胡说!我们小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如果她要出头,江湖上轮不到你们乾坤剑派称尊。”   阮雄笑笑道:“乾坤剑派并没有敢妄自尊大,以江湖无敌自居,但是也不屑与那些藏头缩尾的无名鼠辈一争。”   那少女脸色一沉道:“好,你听着,我姓柳,名如昔,杨柳之柳,青青如昔的如昔二字,你记着。”   阮雄道:“这是你的真名吗?”   柳如昔怒道:“你管我是不是真名呢,反正从今以后,我就是用这个姓名,绝不会再更改了。”   阮雄道:“好吧,反正你这名字也用不长久,因为今天你就要跳进玄武湖里去了,将来我会在湖畔替你立一块石碑,叫找你的人,知道在那儿打捞你的尸骨。”   柳如昔愤然出剑,阮雄挥剑架开,抱元守一,施展大罗剑式中的守势,坚闭门户,始终不让对方的剑攻进来。   柳如昔的剑势十分轻妙,攻的部位既绝,招式尤奇,而且她身轻如叶,飘荡不定,使人无从捉摸。   齐碧霞在旁观战,脸上渐渐流露出笑容,她发现自己所以一出手就吃亏,并非造诣不如人太远,只是自己轻躁求进,才吃了大亏,展毓民与阮雄在船上对答论剑,她都听见了,同时也作了一番检讨。   柳如昔的剑式是很精奇,可是她得力于一个快字,快得能后发而先至,所以自己一出手就被人占了先机。   阮雄采取守势,稳住阵脚,不就使得对方毫无办法了吗?她斟酌着自己的能力,要想胜过对方,恐怕能力不足,但稳住阵势,至少能不为人所乘,大概还没问题。   柳如昔连攻了十几招,见对方始终不还手,不禁着急道:“你还是个男子汉,光守不攻是什么意思?”   话才说完,阮雄一剑突发,柳如昔跟着飘起,贴着他的剑叶抢攻进去,反应之快,简直出人想象。   可是阮雄成竹在胸,那一剑等于是试探,发到一半,立刻又收回,从容将她的攻式化解开去,又恢复原状了。   柳如昔咬咬牙,沉声道:“你以为这一套就可以保住自己了?我看你能支持到多久?”   阮雄笑笑道:“你能支持多久,我就能支持多久,以守拒攻,以逸待劳,我总比你省力得多。”   柳如昔冷笑一声,剑势忽然转急,不再走轻灵的路子,着着狠逼,敞开自己的空门,一心要突破他的守势。   对于这种舍命的战法,阮雄渐渐也沉不住气了,因为每次要封住对方的进攻,显得很吃力,而对方空门大开,破绽毕露,出手制敌,似乎只是举手之势。   混过了将近四十招,阮雄守来更加吃力,这好比一头猛犬与一头绵羊在决斗,猛犬的爪牙俱利,却受了限制而不得使用,对绵羊撞上来,只能硬顶回去,即使双方体力强弱悬殊,也是件苦事,而要解决对方只须一伸手,一张口,就可以击中对方的要害,何必又舍逸而务劳呢!   所以阮雄看准了机会,利用她逞险进扑的刹那,长剑突推出去,袭向柳如昔的咽喉,这是攻敌所必救,而对方急退时,他的下一式变化也可以接着用上了。   可是柳如昔的反应大出他意料,对于他穿喉一剑居然毫不理会,身形依然前扑,剑尖指向他的肩头。   放开自己的咽喉,置性命不顾,只想刺伤对方的肩膀,这种战法可以说是亘古所未见,阮雄饶是一肚子妙计急智,也不禁怔住了。   一个剑手最基本的功夫就是反应,刹那之间,方寸千转,阮雄在这方面天赋很高,可是遇到这种情形,也难免踌躇难决了。   眼看着剑尖快要刺中她的喉部,正在考虑要不要偏过剑锋放过她的性命之际,突党肩头一凉一热,柳如昔已转身退开了。   凉的是剑刃破衣,热的是剑刃裂肤,阮雄低头一看,肩上已被割开了一道口子,鲜血冒了出来,湿透衣衫。   齐碧霞已叫道:“阮大哥,你跟她客气什么?她就是利用这种不顾命的打法,才占了你的上风。”   柳如昔冷冷地道:“姓阮的,你给我跳下湖去。”   阮雄收剑一笑道:“剑技不如,阮某自然不会食言,但阮某想请问一句,如果阮某放开手进攻,姑娘又待如何?”   柳如昔哼了一声,道:“到那个时候你自然会知道,你没胆子放开手就不必多问,下水去!”   阮雄笑了一笑果然排开众人,扑通一声跳下了湖中,然后再爬了上来,抱剑道:“阮某想再请教。”   柳如昔道:“败军之将,不堪言战,你歇到一边去。”   齐碧霞一挺剑道:“我来行不行?”   柳如昔笑道:“谁来都行,我今天打算接受你们的车轮战,从老到少每个人都有次机会。”   阮雄因为落败在先,只得站过一边,齐碧霞抽剑上前,仍然采取阮雄的作风,小攻即退以守势居多。   柳如昔却懒得多费力气,三四手后,又开始力拼的战法,齐碧霞体力不如阮雄充沛,所以到了第六手时,立即出手回攻,所取的部位仍是咽喉。   柳如昔仍然不改姿势,却把攻向下盘的一剑,提高到刺肩,完全是跟对阮雄一样,齐碧霞却因阮雄吃亏在前,手下不再容情,放开手刺进去,只是她侠义心胸,到底不忍心要人的命,出手很有分寸,最多想刺伤她一下而已。   柳如昔直到剑尖离喉寸许之处,才猛然低头,一张口咬住了她的剑尖,手上的长剑一飞,齐碧霞的肩头也是一凉一热,血水外冒,不禁骇然退后。   柳如昔朝阮雄得意地一笑道:“你这下可以死心了吧,刚才如果你想杀死我,也不见得能逃过一败。”   阮雄低头无言。   齐碧霞道:“你这种解法不是太冒险了吗?万一你差了一步,还有命在吗?”   柳如昔微微一笑道;“一个高明的剑手,不容许有些微的差失,生死胜负,就决定在这毫发之间。”   齐碧霞没话说了回头要走,柳如昔笑道:“你已经下过水了,我可以准你不再下去。”   齐碧霞冷冷地道:“我不领情,刚才下水是求胜,现在下水是践约,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她还是到水里滚了一滚才上来,柳如昔笑道:“很好,这一点你倒是比我强,我很钦佩你的烈性。”   齐碧霞道:“我不领你的情,只是为了下次再找你决斗时,好全无顾忌的对付你,刚寸我虽然落败,心里并不服气,因为我不存心伤你,下手略存余地,如果我全力推出那一剑,我不相信你的牙齿能够咬得住?”   柳如昔微微一笑,拿起自己的长剑,轻轻用手指一弹,剑尖应指锋然而折,然后她举剑由下往上一撩,将那截断下的剑尖又劈成两片,傲然道:“正因为你手下没伤人之意,我也只轻轻伤你一手了事,否则,我这一剑上撩,至少可以将你扫成两段,我弹指有断剑之能,总不至于挡不住你奋力的一戳吧!”   两排牙齿的劲道,自然强于一指轻弹,看她所表现的功力,齐碧霞再也没话可说了。   柳如昔朗笑向展毓民道:“你门下两个最高明的弟子都领教过了,现在该你下场赐教了吧?”   展毓民沉思片刻,正待举剑下场。   方超人已抢着道:“展兄,让小弟下去试试如何?”   柳如昔道:“你又不是乾坤派的人,何必多事?”   方超人笑道:“我虽不是乾坤剑派的人,可是乾坤剑派开张之日,我也挂了个客席长老的名,多少有些渊源,何况阮雄在未人乾坤门派之前,剑术武功都是我给他打的底,他输了,我脸上也不光彩,想替他扳回一点面子。”   柳如昔笑笑道:“你喜欢凑热闹也未始不可。”   方超人大笑道:“我因为阮雄败落,脸上臊得发热,很想找个借口,到湖水里去凉凉,请柳姑娘帮帮忙。”   柳如昔沉声道:“少废话,要斗就下来。”   方超人慢步出场,笑笑道:“你的剑短了一截,是否需要换一支?有的时候,这分寸之差关系很大。”   柳如昔傲然道:“不必,再短上三四寸我也不在乎!”   方超人笑笑道:“要短到什么程度你才在乎?”   柳如昔沉声道:“废话,我就是一双空手也能胜过你。”   方超人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回头吃了亏,可别喊冤,我的外号叫剑怪,剑法怪,剑也怪,人也怪!”   柳如昔怒声道:“你最好到湖里去当水怪。”   一剑急砍,方超人架开后,一轮急攻,柳如昔从容招架住后,突然发出精招,直点他的门面,方超人空手忽扬,袖中探出一支匕首,锵锒一响,削断了她的长剑,柳如昔背上着了他一剑叶,打得身子一冲。   等她站定身子,才怒声道:“你怎么使出这种手段?”   方超人笑道:“我可打招呼在前面,原叫你注意的,我既号剑怪,自然有些怪招,比如我手中这支短剑,即怪招之一,可是你说空手也不在乎了,我只削断你半支剑,应该更不在乎了,哪知道你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柳如昔怒道:“我虚张声势?如果你敢让我换支剑再斗?我才不在乎你那套鬼把戏!”   方超人笑笑道:“当然可以,只要你有兴趣,换多少次都可以,我的年纪比你大一倍,说什么也不能欺侮你。”   柳如昔瞪起眼睛道:“你还能欺侮到我?”   方超人淡淡地道:“如果我刚才用剑锋攻你,至少会削掉你一条胳臂,可是我没有存心欺侮你,才用剑身平拍了一下,给你一点教训,教训你以后可别目中无人.你年纪太轻,以为得了一点高明的家学传授,就可以天下无敌?要知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老一辈的即使剑术造诣不如你,凭经验也能够胜过你,剑术得自传授,不足以骄人,只有经验才是自己努力的结果,小姐,你还差得远呢!”   这番话老气横秋,将她狠狠地教训了一下。   柳如昔的脸色刹那间变得很难看。   小青连忙抽出自己的剑递给她道:“小姐拿我的剑,把这老家伙好好地教训一下。”   柳如昔推开她的手,轻叹了一声道;“小青,人家刚才是击败了我,输就输了,说什么我也不能赖皮,你们回去吧,有机会见到那个人,告诉他在哪儿找我好了。”   小青一怔道:“小姐,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了?”   柳如昔傲然道:“自然不回去,我这次出来,就没有打算再回去,现在更不能回去了。”   小青又是一怔道:“可是小姐也没有说哪儿可以找到你呀,万一碰上那人,叫我们怎么告诉他呢?”   柳如昔惨然一笑道:“这片湖水就是我的埋骨之所。”   小青与小白都急了,同声叫道:“小姐,那可使不得。”   方超人也颇感愕然忙道:“那不过是一句戏言,柳小姐何必太认真呢?你不会水,下去可不是玩的。”   柳如昔昂然道:“我已经逼得你们两个人下水了,何况我输给你也不是我的剑技不如,我心里并不认输。”   方超人道:“不错,所以你更不必认真。”   柳如昔冷笑道:“可是我的口头上已经认了输,我虽然不是成名人物,也不屑做那种无赖的行径。”   说完移步朝湖畔行去,方超人追上拦阻。   柳如昔回头道:“你不必跟来,你放心,我身后没有人了,不会来找你们麻烦的,何况小青与小白也可以证明,我的死出乎自愿,并不是被你们所逼,也不会有人来找你们报仇了。”   她又飘身踏波而行,走得极快,这些人的轻功不如她,无法凌波追随。   方超人抢起那条小船,运桨如飞,何月儿则飞身人水,拍波急追,速度虽快,却仍比她慢多了。   其他人也忙上了大船,着令舟子快赶上去,眼望着柳如昔在月光之下,冲出相当距离后,猛地一拔冲天,然后像一头激降的夜鹤,只激起一点轻微的水花,没人湖心不见踪影,何月儿泅水到那儿,只剩下圈圈涟漪了。   方超人是第二个追到的,立刻也下水追寻,大船上的人也陆续赶到,能下水的全都下水了。   可是大家摸索了半天,仍然一无所获,最后一个个冒出了水面,齐苍霖叹了一口气道:   “不必找了,这么久的时间,即使找到也救不活她的生命了。”   何月儿奇道:“我比她只慢了一脚,说什么也不该找不到她的,就是死了,也该有个尸体呀?”   方超人道:“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她人水太急,插进了湖底的淤泥中,所以才失去了踪迹。”   何月儿道:“绝不可能,这水深一丈多,浮力很大,一个人总不会连脚都栽了进去,我想她是会水性的,而且相当高明,利用这个机会,悄悄地溜了。”   小青与小白都跟在大船上,两人都是泪流满面,听见何月儿的话后,小白立刻怒叫道:   “胡说,小姐如果会水,刚才我们坠水时,她绝不会要你们施救,你们逼死了小姐,还要说这种话来侮辱她?”   展毓民目视湖面.微微一笑道:“小姑娘,你说话可要讲理,我们绝没有逼过她,否则何必要来救她呢?”   小白指着阮雄道:“是他逼的,他还逼问小姐的姓名,说要替小姐在湖畔留碑,分明是早有逼死小姐的心。”   阮雄看着远处的水面,然后笑道:“这话我承认,不过投水的话,是她自己说的,胜负本来就是很平常的事,输了就心生自裁,只能怪她自己气量太窄,何况她也没有死,如果真死了,我可以替她偿命。”   小青厉声道:“你想不偿命也不行,姑爷知道了,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   展毓民忙道:“原来柳小姐已经嫁人,姑爷是谁?”   小白却踢了小青一下,阻止她说下去,然后问阮雄道:“你说小姐没有死?你怎么知道的?”   阮雄笑道:“你们小姐既不会水,在水中不会无缘无故不见了,可是我们找遍了都没有踪迹,自然是没死。”   小白大为失望道;“原来你是根据这个而作判断,那可不见得正确,小姐的武功卓绝,她决心求死,一冲之力何等劲急,一定是插进湖底的淤泥中去了,你们还是快点下去,把小姐的尸体捞上来,我就替你们隐瞒一下。”   阮雄笑道:“今天的事目睹之人众多,隐瞒是不可能的,不过我们也不在乎,问心无愧,不怕别人来报仇,可是我有确证她不会死。”   小白忙道:“你还有什么确证?”   阮雄笑道:“你把她的真姓名说出来,我就告诉你。”   小白想了一下道:“小姐姓柳是不会假的,名宇绝不能说,她说叫如昔,就是如昔。”   阮雄道:“那么,她夫家是什么人呢?”   小白道:“姑爷姓祁,叫祁百合,武功剑法很高,比小姐还高,我只能说这么多,还有我们小姐还没有成婚,只是订了亲而已,小姐并不满意这门婚事。”   小青道:“好了,说得够多了,现在该你说了。”   阮雄一笑道:“你们小姐被人救起来了。”   小青与小白都睁大了眼睛,齐声问道:“是真的?”   阮雄道:“绝对是真的,我可以拿人头保证。”   小青道:“我们怎么没瞧见呢?”   阮雄道:“这个人早就藏在水底下了,此人武功极佳,你们小姐一落水,就被那个人带走了,恐怕是你们的姑爷,那个叫做什么祁百合的。”   小白立刻道:“不,不可能,第一,姑爷不知道我们在这里,他有事到塞外去了;第二,姑爷也不懂水性。”   阮雄道:‘那就是另有其人了,此人水性极佳,预伏水中救了你们小姐,那一定是你们的熟人了?”   小青与小白脸色都一喜,连忙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阮雄道:“我乘船过来时,看见有一道水纹,一直向西而去,像是大鱼在水底游行一般,玄武湖中不会有大鱼,因此我断定是人,那个人救走了你们小姐,会是谁呢?”   小青与小白同时抢着跳下方超人划来的小船,荡桨往西而行,在船上小白回头道:“小姐不死是你们的运气,其他的事你们不用管了,希望你们也别追过来,否则被我们发现了,我们绝不放过的。”   何月儿已在另一边悄悄地下了水,阮雄知道她的水里功夫绝佳,一定能不知不觉地跟了去,所以装做不知地道:“我们还要游湖呢,谁高兴去管你们的闲事。”   说着,吩咐大船拢向东岸,由于好几个人一身是水,自然不再有游湖的兴趣,向凑热闹的武林同道打了个招呼,大家就乘马回到镖局,换好了衣服,刚开始聚谈,何月儿也回来了。   方超人忙问道:“月娘,你的结果如何?”   阮雄也问道:“那救人的是不是林佛剑?”   何月儿笑道:“你怎么会想到他呢?”   阮雄笑笑道:“这个柳如昔剑路与林佛剑相似,而且只有林佛剑才能具有这么好的水底功夫。”   何月儿笑笑道:“你可以说猜对了,也可以说不对。”   阮雄一怔道:“这是怎么说呢?”   何月儿道:“我跟踪到了西岸,见她们在鸡鸣寺落脚,那个柳如昔在寺后的树林子里吐水喘气,尤美娘湿淋淋的站在旁边给她施救,尤丽娘也在一边,救人的是她们姐妹俩,林佛剑却不见影子,这两姐妹与林佛剑是一路的,所以你只猜对了一半。”   阮雄笑道:“有这一手也就差不多了,我猜定林佛剑与这柳如昔有关总是不错的;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何月儿道:“那倒不清楚,不过柳如昔像是为找林佛剑而来,林佛剑却躲避不跟她见面,借尤氏姐妹之口,劝柳如昔快点回去,不要在外面多事了。”   展毓民道:“何女侠,你听见她们的谈话内容吗?”   何月儿道:“我不敢太逼近,大致是如此的。”     第二十四章 溯本求源     小青与小白进人树林后,发现是尤氏姐妹,都怔了一怔。   小白就叫道:“怎么是你们俩?林公子呢?”   尤美娘微微一笑道:“没有来,他说过不必再见了。”   柳如昔黯然叹道:“他真那么不肯原谅我吗?我为了他,历尽千辛万苦,等于抛弃了一切。”   尤丽娘却道:“柳小姐,林公子认为事情已经过去了,重提徒乱人意,不但于事无补,更会引起大家的痛苦,你已经有了这么好的归宿,何必再自寻烦恼呢?”   柳如昔叹道:“以往是我太肤浅,为了想在剑术上更进一层,才辜负了他一片情意,我允婚祁家,不过是一种手段,我以为他会明白的,谁知他竟误会我了。”   尤丽娘笑道:“婚姻岂可当作儿戏,林公子已经伤过一次心。”   柳如昔道:“我还不是为了他,我不愿意他一直屈居人下,才想法子为他安排争取上游的机会。”   尤美娘道:“林公子全明白,只是你还不够明白他,一个像他那样胸襟磊落的男子汉,岂肯接受你这种方法去帮他进取?所以他虽然感激你的盛情,却无法领受。”   柳如昔道:“他如果不出人头地,我父亲绝不会允许我嫁给他的,我那样为他打算,他怎能如此待我?”   尤丽娘笑笑道:“你现在已经是有未婚夫的人了,不应该再提这些,你还是好好地回去吧,把过去当作一场春梦。”   柳如昔一呆道:“这是林佛剑的意思吗?”   尤美娘道:“这是我们对你的劝告,林公子对你已没有任何感情了,他认为过去你们的认识就是一种错误。”   柳如昔道:“我不信他会忘了我,他分明还在念着我,否则他不会对那两句词特别反感:   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他明明是为了我才生出这种感慨。”   尤丽娘冷冷一笑道:“柳小姐,你把自己看得太尊贵了,你的姿容天下无双,你的剑术也值得骄傲,但一个女子不是光靠这两样东西就能把男人征服的;你缺少了一样女子最珍贵的美德,柔顺与谦虚,那才是女人最永恒的美,林公子对那两句词反感是不错的,但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他难忘在家所受的屈辱。现在你懂了吗?”   柳如昔点头道:“我懂,他从走了之后,我渐渐就懂了。以往我太骄横、太自私、太崇慕虚荣,所以我才力求梅过,我抛弃了一切,迢迢千里,出来找他。”   尤美娘道:“迟了,太迟了,你虽易名如昔,可惜改变不了你的身份,别忘了你已是祁家的少奶奶。”   柳如昔叫道:“我并没有嫁给祁百合。”   尤美娘道:“在林公子心中,你已是祁家的人,他不肯再见你,即是为此!”   柳如昔神色一变道:“预藏在水中救我,是他的意思吗?”   尤美娘道:“不,是我们的意思,林公子今夜根本就没有来,他以为你不可能跟人家起冲突。”   柳如昔道:“为什么?”   尤丽娘道:“他假借四海漂局的名义,将与你约斗的事遍晓金陵武林道,就是为了阻止你的比斗,他认为你会记着青城的诫律,不轻易出示出身来历,谁知道你还是一意孤行,你知道会惹出多大的麻烦吗?”   柳如昔冷冷地道:“我已经说过,一切都不在乎!”   尤丽娘道:“你不在乎,林公子可在乎,他为的不是你而是为你父亲,他身受你父亲教养之德,不忍心见他受你的牵累,所以我劝你还是回去吧!”   柳如昔怒道:“我绝不回去,除非林佛剑.......”   尤美娘道:“不可能的,柳小姐,你还是没改变,要得到一个男人,绝不是用威胁的手段就可以得到的,记住你的身分,你不但是柳家的女儿,也是祁家的媳妇;你一身背负着青城两大世家的清誉,千万别做糊涂事。”   柳如昔脸色气得煞白,咬咬牙道:“林佛剑居然敢对我如此绝情,我绝不饶他,我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我会叫他后悔一辈子,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尤丽娘冷笑道;“柳小姐,林公子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他要我们转告你,你找四海镖局就错了。”   柳如昔也冷笑一声道:“我错了吗?假如我错了,他干嘛如此关心他们,干嘛怕我找他们麻烦?”   尤丽娘道:“他为了别的理由,绝不是你所想的原故。”   柳如昔怒道:“你们算是他的什么人?居然敢代表他讲话?他的事都告诉你们了吗?”   尤丽娘道:“是的,林公子一切都告诉我了,不过你放心,我们绝不会是你吃醋的对象。”   柳如昔道:“我想你们也不配!”   尤美娘淡淡地道:“林公子是我们的朋友,他已发誓终身不娶,因此你实在没有再缠着他的道理。”   柳如昔冷笑道:“他既然终身不娶了,你们守着他算是什么呢?这种自欺欺人之谈,别再骗人了。”   尤丽娘鄙夷地道:“柳小姐,你的姿容虽美,举止也娴雅绝尘,怎么想法却如此庸俗呢?   男女之间,难道一定要论嫁娶才能在一起吗?”   柳如昔忽地一笑道:‘假如他有一天改变心意,又想娶妻子呢?你们又将何以自处?”   尤丽娘道:“这是很可能的,他是一脉单传,为香火子嗣计,他也不能永远独身,以干不孝之名,可是这与我们的友情并无妨碍,朋友永远是朋友。”   柳如昔笑道:“看你们的情形,岂止是朋友,行止相共,坐卧相偎,根本就是腻友。”   尤美娘笑道:“我们不否认,只要心中无欲,裸程相对又有什么关系?再说明白一些,两情相悦,我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柳如昔道:“难道你们不想成为他的妻子?”   尤美娘道:“不想,我们无此奢望,得友如此,于愿已足,如果他有意娶我们,我们自然很高兴,但我们绝不对此存有希望,也不会因为他娶了别人而耿耿于怀。”   柳如昔颇感意外地道:“你们一辈子不嫁人了?”   尤丽娘有点伤感地道:“是的,世上不会有个男人比他更好,至少在我们心中,认为他值得我们守一生一世,为婢为妾,我们都心甘情愿的。”   柳如昔又问道:“如果他娶的不是你们,而他所娶的人又容不下你们时,你们岂不太冤枉了?”   尤丽娘笑道:“真到那个时候,我们自己会离开他,我们守着他,并不是他的要求,而是出于我们的自愿。”   柳如昔微愤道:“你们怎么这样贱?”   尤美娘庄容道:“那是你的看法,只要林公子不认为我们贱就够了,柳小姐,你如果真懂得感情的珍贵,就不该说这种话,当我们爱一个人时,心中所憾的不是得到太少而是怕付出太少。”   柳如昔默然良久,最后才颇为感动地道:“谢谢你们的启示,使我懂得了很多,跟你们一比,我是太浅薄了,以往我只想获得,从没有想到要付出,知道取,而没有予。”   尤美娘笑道:“那倒也不然,柳小姐这次离家出走,已经牺牲了很多,只是柳小姐斤斤计较要收回所付出的,才显得这些牺牲有其目的,因而也减低了它的价值。”   柳如昔道:“你们比我有福气,至少你们的付出还有人接受,我的付出,连个接受的人都没有。”   尤丽娘道:“雨水落在地上,花草因而滋长,可是雨水并不为滋润花草而落,付出时并不一定要有人接受才付出,爱所爱而爱,不是因有所爱而爱。”   柳如昔道:“我现在该怎么办?”   尤丽娘道:“林公子希望你回去,你就应该回去。”   柳如昔道:“我回去后,做了祁家的媳妇,离他不是更远了?我牺牲了这么多,不是变得毫无意义了吗?”   尤丽娘笑道:“那是你自以为牺牲,对林公子说来并不然,或许你回去接受已定的命运.才是真正的牺牲。”   柳如昔道:“他会知道吗?”   尤美娘道:“牺牲是一种默默的奉献,并不要人知道,不过 我想林公子会知道,他一定知道的。”   尤丽娘接着道:“而且所谓远与近,并非眼睛所看到的距离,举头见月不见长安,长安与月孰近,身隔关山万里,心通一点灵犀,即使你真成为林公子的妻于,你并不见得就是真正接近他,咫尺关山,存乎一心。”   柳如昔点点头道:“我懂了,你们走吧,告诉林佛剑,我不想再见他了,我立刻就回去,但是我绝不会嫁给祁百合,从前我不顾他的反对而与祁家订婚,现在我也不能因为他的赞成而下嫁,这是我的自由,他总不能勉强我。”   尤美娘想了一下道:“当然,林公子只希望你回去,并没有强迫你要嫁给谁,这一点我可以担保的。”   柳如昔道:“我很羡慕你们,现在他连我的面都不愿见,因此我想学学你们做他的朋友也不可能了,但是我会在家里等他,如果他肯回来看看我,我会感到很大安慰。”   尤丽娘道:“他会回去的,等该办的事办完了,他就要回去的,青城是他的家,落叶归根,他不想在外面做一辈子的浪子,何况他的母亲还在家里。”   柳如昔又问道:“他跟四海镖局斗的什么气?”   尤美娘道:“这个我们也不知道,他什么都肯说,就是这一点,他始终不肯说明。”   柳如昔道:“我还想问一句,他的剑法如何了?我跟四海镖局几个人对过手,照他以前的技艺,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他是否需要人帮忙?”   尤丽娘道:“我想不必要吧,四海镖局老老小小,连番在他手中受挫,他也不是昔日吴下阿蒙了。”   柳如昔欣慰地道:“那我就放心了,我就是怕他吃亏,尤其是我此番回去准备拒婚祁百合,那个人心肠狭窄,跟他又素来不合,很可能会找他的麻烦,我不指望他会回头再爱我,但我也不想牵累他。”   尤美娘笑道:“那倒不必担心,你也知道的,林公子跟祁家另有过节,以前为了你,他不好意思向祁家理论,现在也不会去找祁家的麻烦,但祁百合要找他,他是不怕的,祁家虽是青城剑霸,但并非就是天下无敌。”   柳如昔又点点头,低声道:“我知道他愤而离家之后,一定另有遇合,以前我以为他是为我而出走才急急出来找他,现在知道并非如此,我感到很遗憾,但还是为他的成就而欣慰,请替我寄语祝福他!”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有点哽咽,毅然地擦擦眼泪,招呼小青、小白先走了。   尤氏姐妹也从另一个方向走了。   躲在远处的何月儿等她们都离开后,才悄然赶回,可惜她们都没有发现在另一个地方仁立的林佛剑的身影,他是最后离开的,而且他没有即刻迫蹑尤氏姐妹而去,一个人踱到鸡鸣寺畔的胭脂井前,怅立良久,口中一直喃喃地念着:“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杨柳青青如昔,只是人情易。”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这个年轻人似乎背负着太多的忧愁,他谜样的身世,谜样的行径,应该有个解答了,但他似乎还不想一下子揭开,还要留待时间的剥蚀,抽着那缕缕春蚕的愁丝,慢慢地剥开来,剥剩里面那一头受尽煎熬而僵毙的茧蛾!   何月儿的叙述.换来了大家一片沉默,最难堪的是齐碧霞,她从柳如昔的谈话中,隐约所引起的一丝欣喜,又被尤氏姐妹那一番隐约的解释而冲淡了,先是愤怒,继而惆怅,最后成了她自己也无法解释的烦恼了。   展毓民沉思良久才道:“何女侠这番偷听来的谈话,固然可以帮助我们多了解一点林佛剑,但也使我们更糊涂,不过林佛剑守在这里不放松我们是个事实,不把他的问题解决,我们的镖局还是无法展开业务的。”   齐苍霖皱眉道:“可是他行踪飘忽,故意去找他,绝对找不到,只有等他自己来找我们。”   齐碧霞忽然道:“我们的分局已经开始营业了,总局全无动静也不是事,我想从明天起开始接生意,别处的镖都不接,专接四川的镖,看看他是否敢来找我们。”   阮雄一怔道:“为什么要专接四川的镖呢?”   齐碧霞道:“别处的镖都没问题,凭我们一面镖旗也可通行无阻,只有四川一条路,上次跟长江水寨的问题还悬而未决,必须要找个了断。而且我们可以顺路一访青城,到林佛剑的老家去把他的根挖出来。”   展毓民道:“那是干什么?人不犯我,我们何必去犯人?”   齐碧霞道:“怎么没犯我?那个柳如昔把我们乾坤剑派跟镖局的面子丢光了,我跟阮大哥被她硬逼得下水去浸了一浸,她还用十两银子来侮辱我一场,这口气我说什么也忍不下去,乾坤门下绝不能这么窝囊。”   方超人道:“这也说得是,柳如昔的确太欺人了,事由林佛剑而起,她却找到我们头上,我们干脆上青城去,一则把事情弄个明白,二则也是借此向林佛剑示威,看他是否还能缩着头,专在暗地里捣我们的鬼。”   展毓民道:“青城从未涉足江湖,照目前所得的资料,知道那儿至少有三个剑术世家,姓林的,姓祁的跟姓柳的,他们与世无争,我们怎能平白无故地去多生是非?”   阮雄道:“师父,至少林、柳两家已经惹着我们了。”   展毓民道:“那也是你们小一辈的事。”   齐碧霞道:”那就让我们小一辈的去料理好了。”   展毓民道:“你们行吗?结果还不是丢人现眼的。”   方超人笑道:“要去就一起去,光靠小一辈的前去的确不够的,不过展兄可以不去,阮大哥倒有个正当理由,林佛剑的先人跟他有点过节,虽说不上是仇,上门讨教一番的理由是足够的,当然顺便也可以把小一辈的事情作个了断,我愿意陪阮大哥去跑一趟!”   阮来风笑道:“方二弟,你又静极思动了,自己起哄,还要带着小一辈的胡闹,这像个做长辈的样子吗?别忘了,你跟月娘的吉期已定,还是静下来做新郎倌吧!”   何月儿的脸微红了一下道:“我们的事不急,而且我认为应该先到大姐的坟上去拜见一下,才算是尽礼。”   她所说的大姐,自然是指方超人的前妻而言,这是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也使得方天华十分感动。   展毓民沉思片刻道:“何女侠这一说,倒是非走一趟不可了,我们大家都去凑个热闹吧,而且把婚礼移到方老弟的家中举行,对大家都方便些。”   齐苍霖一怔道:“师兄也赞成前去了?”   展毓民道:“我想去去也好,一来为方二弟成婚,二来我始终觉得林佛剑与失踪的罗师弟有点关系,借这个机会前去弄个清楚,也好对门户中有个交代。”   齐苍霖听这么一说,也就不反对了。   齐碧霞道:“我们还要弄一趟镖保了去,这样才可以告诉林佛剑,我们不在乎他的威胁,更可以试探一下长江水寨那边苗英的态度。”   方超人笑道:“对,雄侄从贾珠那儿取来的一络头发,我已经研究出来,那果然是一种迷神散附着在上面,我已有了办法,借这个机会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也让他们知道厉害,别再让他们拿来当作排教的法术唬人。”   阮雄道:“镖是要保一批的,不论大小都行,如果我们空着手前去,外面不知情的,还以为我们怕了长江水寨,问题是急切之间,上那儿去拉生意呢?”   齐碧霞道:“不计代价,甚至免费护送都行,反正我们只是为了要个名目,并不是靠此图利。”   阮来风笑道:“那倒有办法,反正方二弟要回家去成亲,我这个老大哥要为他主婚,势不能不破费,我购置一批聘礼,委托贵局送去,行吗?”   了凡也笑道:“月娘涓吉之庆,我们也该有所表示,金陵货物较多,我们也选一批嫁妆,一并交贵局护送好了。”   齐碧霞笑了:‘那就太好了,不过酬劳还是要照计的。”   阮来风笑道:“当然,亲兄弟明算账,自己人办事更不能马虎,镖酬不但照算,而且份例加倍,这样以后有什么熟人,也不好意思向你们附托人情镖了。”   这虽然是开玩笑,却为四海镖局找到了一个借口,至少不是空手跑一趟了。   忙忙碌碌地准备了两天,风声便传了出去。   方超人与何月儿的武林地位,因乾坤剑派的成立而加重,听说他俩返里结缡,没办法前去致贺的人,都送了礼来;甚至连一般市贾行商也凑了份子,礼品居然积了几大船,而且价值不菲,看来还真需要雇人保镖才行了。   临行前夕,章盐道为了凑热闹,从京师采购了几样价值连城的礼品做贺礼。   因为方超人与何月儿的婚事早经谈妥,日期也定在这几天,他到了京师之后,托人买了几样珍玩,其中有一件西洋特制的机括自鸣钟,尤其珍贵,每半个时辰报时一次,每次报时,有一个衣着鲜丽的女偶,手持小旗,旗上标明时刻,由木雕的华厦中出来,还会裣衽作礼,时价约在万金以上,是西洋胡贾的贡品,为一亲王所得,章盐道又花了重价购得,方超人虽然轻财薄货,对这件玩具却是爱不释手,称谢收下。   齐碧霞为了要向林佛剑等人示威,特地商请章盐道同行,还叫他出面,作这趟镖货的委托人。   章盐道也一口答应了,齐苍霖则因为章清泉这次仅是一人前来,没有家眷的累赘,也就未加拒绝。   这次出镖比上次还隆重,一行人雇了三条大船逆流而上。   三条船由展毓民、齐碧霞与阮雄各押一条,展毓民与齐苍霖同一条船,由云中鹄与章盐道同行,何月儿与齐碧霞居中,阮雄、方超人、方天华与邢壮殿后。   其余的人则由仇天侠率领留守金陵,一面主持镖局的事务,一面督促门下弟子练剑。   另外阮来风则陪同胖弥勒了空、瘦佛了凡三人走陆路前导,双佛负责向绿林道朋友探听消息,阮来风居中联络,随时与船上联络,这次人数不比上次出镖少,实力更加强了许多。   在路上大家自然加倍小心,且喜一路平安无事,连他们最担心的林佛剑也不见踪影。   齐碧霞自然感到失望,似乎怪林佛剑不来生事。   何月儿笑着道:“林佛剑反对你们行镖,并不是真的想找你们麻烦,只是不让你们为贪官污吏作护身符而已,这趟镖性质不同,他自然没兴趣。”   齐碧霞道:“我叫章盐道出面委托,就是为了气气他。”   何月儿笑道:“章盐道已经退居林下,又是四海镖局的股东,这件事大家都知道,说什么也骗不了人的。”   齐碧霞道:“那我们不是白忙了一场吗?”   何月儿笑道:“也不能算白忙,我们扯开旗号,堂而皇之地前进,至少长江水寨不能置之不理,如果他们放过了这趟镖,就等于是向你们低头认输了。”   齐碧霞道:“可是我急切想斗的是林佛剑,他如果不出来,就太没意思了,长江水寨那些人我并不放在心上。”   何月儿道:“长江水寨是个组织团体,林佛剑只是一个人,你舍重而就轻,是什么道理呢?”   齐碧霞也说不出什么理由要对林佛剑如此仇视,勉强辩解道:“长江水寨只是一个地区的问题,林佛剑却对整个镖局产生威胁,我自然要对他特别重视了。”   何月儿对齐碧霞的心理很清楚,也知道她对林佛剑那份莫名其妙由倾慕而转成怨恨的情愫,口中却不便明说,只是笑笑道:“小霞,你的想法太偏激了,林佛剑并没有得罪你,你实在没有恨他的理由,如果你肯听我的话,最好把他丢开一边,免得自己受伤害,又伤害了别人。”   齐碧霞一怔道:“月姨,你这是怎么说?”   何月儿笑道:“这船上就是咱们两人,我又是过来人,看得很清楚,你对林佛剑的仇恨已超过常情之外,你自己不觉得;旁人却明白你是别有所图,所以我才劝你慎重其事,阮雄对你可谓仁至义尽,你别太伤了他的心。”   齐碧霞闻言默默。   何月儿又抚着她的肩诚恳地道:“人每每因为计较于得不到的,放弃了自己唾手可及的幸福,等到将来觉悟到所追求的未必值得,所失去的却太珍贵,那时后悔就太迟了,你的年纪还轻,千万别钻牛角尖,自误误人,拿自己的终身来开玩笑。”   齐碧霞顿了一顿才道:“月姨,你说的我全明白,但也未必正确,我恨林佛剑,只因为他欺人太甚,上次西行,他处处捉弄我们,还要故作大方,卖人情讨好,所以我非要正式击败他一次,出出心中这口怨气。”   何月儿笑笑道:“真要是这样自然最好,找林佛剑也不难,我们西行,他一定是缀在后面,目前还不知道我们的意向,所以没有动静,如果他得知我们要上青城去挖他的根,他必然会出头阻止。不过见到了他......”   齐碧霞道:“见了他,我就找他斗一下,胜过他,我出了这口气就算了;输给他,证明我技不如人,最多埋头苦练功夫,将来再找他算账,还能怎么样呢?我最气的是他不准我们保镖,人各有志,他凭什么干涉我们?”   何月儿微笑道:“好,我也受过他的戏弄,要出气咱们一块儿出,不过他的问题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长江水寨方面,再过两天就要接近他们的势力范围了,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态度?你最好小心点。”   齐碧霞道:“那是师父跟爹的事,我不必急。”   何月儿道:“这就不对了,展大侠是乾坤剑派的掌门人,四海镖局是归你负责的,你该多用点心思才对。”   齐碧霞想想道:“那明天我们的船打前头走。”   何月儿笑道:“也好,叫阮雄到这条船上来,你们正副总镖头商量着如何应付,我们只能作你们的后盾,镖局的事只有你们自己拿个主意才对。”   齐碧霞笑了笑道:“我知道了,你跟方二叔分在两条船,不能畅聚,所以急着到他船上去。”   何月儿脸上微红道:“小鬼,你倒拿我开玩笑起来了,我们都是上了年纪,而且也说定了,见不见面都没什么关系,倒是你们年轻人,该多找机会聚一聚。”   齐碧霞红了脸,正跟何月儿缠夹不清,忽然岸边一匹飞马,迎面赶来,向大船直招手。   马上骑的是阮来风,何月儿一推她道:“你未来的公公来了,一定是有什么紧急消息,咱们还是快将船拢岸,瞧瞧他是为什么?”   齐碧霞也顾不得她的玩笑,连忙命船靠岸,可是江岸太浅,大船拢不过来,阮雄早已放了一只小船,将他接了上来。   展毓民等人也瞧见了,忙叫三条大船靠拢,一起到了阮雄的船上,阮来风也恰好被小船接到了。   阮雄最是紧张,忍不住问道:“爹,您有什么急事?”   阮来风道:“顷得双佛传言,说长江水寨已经邀集各寨人马,齐集总寨,并且还通知黑道上各处知名人物,想是专为对付我们的,所以我赶来通知一声。”   齐碧霞冷笑道:“这本来就是难免的,他们准备在什么地方?采取什么方式下手呢?”   阮来风摇头道:“这倒不知道,黑发龙婆苗英行事十分隐密,知道黑道人物中有部分与我们互通声气,绝不会预先宣布计划,一切都由她临时决定,现在双佛已在宜都落脚,那里是长江水寨的最前哨所在,我们到宜都之前,他们不可能有所行动,同时双佛又委托几位知友,随时联络,这一步的消息,要到直都才知道。”   众人听了都在心中盘算对策。   章清泉发表意见道:“彼众我寡,力拼不宜,我们可以出其不意,在宜都起岸,改陆路前进,不在水道行走,他们就没办法了。”   齐碧霞冷笑道:“我们这一次并非行镖,故意打起镖局的旗号,就是为了要跟他们作个了断,怎可躲开他们呢?”   齐苍霖笑笑道:“苗英虽然领袖水寨,川鄂路上,陆上绿林人物并无大股组织,所以她等于兼领水陆,走陆路也不见得就躲得开;我们目前所考虑的该是水陆两途,何者对我们有利?以我的意见,倒是陆路为佳,因为我们大部分的人都不耐水战,到了陆地上,大家呼应也方便些。”   齐碧霞却持相反的意见道:“这条大船上的货物换成陆运,势非四五十辆车子不可,丢了一辆车,就是我们的失败,而且我们的人手有限,不能每辆车都派一个高手押送,倒不如集中船上,便于照顾。”   展颇民笑笑道:“这也有理,可是水路护船怕的是水底攻击,对方是干水上营生的,水性比我们高,他们如果派遣水鬼,在水底凿船,我们何以应付呢?”   齐碧霞笑道:“这个我早跟阮大哥商量好了,我们这边能下水的有七八个人,每条船有两个人在水下巡察,足可应付水鬼的突袭了;何况月姨说她的朋友中有不少是精于水性的高手,一旦有警。那些人会帮我们的,这方面绝无问题。到必要时,三条大船可以集中,更可减轻负担。”   何月儿笑道:“水下的突袭不足为俱,三条船千万不可集中,水上交锋,最怕的是火攻,曹操的八十万大军,就是在水上被火烧败的,那时的火器还仅限于火箭而已;现在已进展到流星火炮,炸药火炮,射程远,燃烧快,所以走水路的话,三条船不但不能集中,还要保持二十丈以上的距离,才可以在必要时有个退路。”   齐碧霞道:“二十丈也没关系,以我们这批人的武功,只要 中间有一只小船接脚,凌空飞越,就瞬息可及。”   展毓民道:“只要水底下没问题,我也主张走水程,我研究过地势,陆路要经过几处险峻的山道,如果对方在山上埋伏,用滚石擂木,就可以把我们打得无法招架;这次不比前一次,澜沧双煞只有几个人,这次我们要面对一个庞大的绿林组织,就必须防备到这些可能。”   经展毓民这样一说,章清泉与齐苍霖自然都放弃陆行的打算,接下来就是人员的分配。   一行人当中,只有展毓民与齐苍霖不会水,可是他们两人轻功卓绝,内劲深厚,提气飞纵,一苇可以渡江,水性不熟不足为虑。   何月儿与方超人的水性都绝佳,阮来风与齐碧霞、阮雄、方天华、邢壮等虽不高明,在水中行动自如,足可自保;滇南大侠云中鹄家居洱海,自就练成一身水里功夫,不亚鱼龙,自然更不怕;再加上双佛约定在宜都会合,实力更形坚强,惟一令人担心的是章清泉。   这个老头儿既不会武,又不会水,因此把他放在一条船上,由方天华保护他,展毓民与云中鹄专任水陆接应,阮来风父子加上方超人乘一条船,齐苍霖父女与何月儿带着邢壮一条船,预计到了宜都后,由双佛各驾一只小船,担任三条大船之间的联络。   双佛虽是绿林中人,不便与长江水寨正面冲突,可是这次护送的是河月儿的嫁妆,他们名正言顺的出头,苗英也没有话说,以这个理由,他们的许多绿林朋友也可以加人这一边护镖。   船到宜都后,了空与了凡上船跟大家见面,都没有什么进一步的消息,他们的朋友传过话来,苗英将大家集合后,只说了一件重要的事邀会群雄,却不作说明,使得众人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但是方策已经决定,双佛听见他们的安排后,也大表赞同,反正在船上不怕群殴与围攻,对方人数虽众,他们守住船却不成问题。单打独斗,这边高手如云,遂按照预定计划,放舟前进。   一路上仍是很平静,船到巴东附近,已是水寨总舵所在,各人都严加戒备,只要通过巴东,就证明苗英放过了这趟镖,而放过了这趟镖,也等于是向四海镖局认了输。   齐碧霞与阮雄的计算很聪明,这趟镖对外声明是何月儿的嫁妆,何月儿是绿林人物,站在绿林道义的立场,长江水寨说什么也不好意思拦截;可是嫁妆由四海镖局出面护送,是给苗英一个难题,看她是否有勇气放行?   这在江湖道义上,似乎何月儿不太够意思,可是何月儿等人对长江水寨并无好感,何况下嫁的对象是方超人,她帮四海镖局的忙,在人情上交待得过去,齐碧霞与阮雄也是利用这个机会,来打通镖局在川中的路线。   船近长江水寨,江面上除了他们三大两小五条船,其他的船只一概不见,这当然是长江水寨的布置,也证明苗英必然有所行动;四海镖局虽说成竹在胸,心里还免不了是紧张的,连展毓民都沉不住气,劲装佩剑,站在舱面上了望着,随时准备动手厮杀。   因为船上插着四海镖旗,所以由齐碧霞那条船领先,又前进了一程,何月儿用手指道:   “来了。”   上游有一叶扁舟,如飞而至,快舟上插着长江水寨的飞龙旗,却只有三个人,两人操舟,一人独立船头。   来船行至三十丈外,那船头上的人已高声叫道:“长江水寨辖下总巡察舵主水龙神贾明请见齐总镖头。”   贾明是苗英的小儿子,上次在巴东之会时,齐碧霞已经见过他。   因为对方只有一只船,遂放心让他靠近,同时抱拳招呼道:“贾舵主有何指教?”   贾明拱手道:“在下奉家母总瓢把子之命,礼邀各位登岸一晤,现有拜帖在此。”   齐碧霞颇为奇怪,不知道苗英在捣什么鬼,想想道:“敝局为了赶路,无暇拜谒,请舵主转致令堂,等我回程时再行登门拜候,帖子也不敢拜领,还请舵主带回去。”   贾明笑笑道:“总镖头不要误会,家母知道贵局这次所运系何前辈的吉礼,虽然贵我双方上次闹得并不愉快,但这一次站在江湖道义上,绝对不敢染指;而且家母站在同道情谊上,也备了份薄礼,特地邀集了绿林道全体好友,为何前辈致贺。无论如何,请登岸晒纳。”   经他这一说,何月儿倒是不能拒绝了,乃出面道:“令堂大人的盛意,令我十分感激,既是如此,由我登岸拜领好了,与齐总镖头他们没有关系。”   贾明笑道:“前辈既然委托四海镖局运送妆奁,怎能说没有关系?家母说无论如何,也要请各位一起赏光。”   齐苍霖道:“碧霞,这倒是应该去一趟了。”   齐碧霞低声道:“他们的用心不明!”   齐苍霖道:“上次一会之后,他们了解我们的实力雄厚,不能力敌,又无法就此罢休,处境也是相当困难,刚好凑上这个机会,做一次人情,这样以后不留难四海镖局,面子上也过得去了。”   齐碧霞道:“我可不想领这份情。”   齐苍霖温然道:“碧霞,走江湖以和为贵,不能把路走绝了,得方便时与人方便,这是我们的本分,你要明白,我跟师兄给你撑腰,只是为了支持你行道,不是帮你逞狠,人家对你如此客气,也是看老一辈的面子,如果光是你们这批年轻人,长江水寨可不在乎。”   齐碧霞见老父已有怒意,再想想自己的使气也的确是不近情理,只得答应了,遂向贾明道:“那我们就去拜会令堂,但不知令堂在什么地方?”   贾明道:“家母在总寨码头上恭候,请容在下登上宝舟,递过帖子后再为各位领路。”   齐碧霞抱拳道:“请!”贾明便一跃登舟,由怀中取出一封大红的拜帖,双手奉上,接着又向何月儿贺喜,十分客气,何月儿也只好跟他寒暄一番。   那条小船已掉头在前引路,行出里许,折入一处港汊,水道曲折;又走了一阵,已是长江水寨的总舵所在,码头上黑压压的站着一大排人。   苗英一身盛装,除了上次见过的那些人外,又多了不少川鄂湘滇的绿林豪雄。   三条大船次第靠岸,齐碧霞不敢再僭先了,改由展毓民领队登上码头。   苗英率众迎了上来道:“乾坤开派为武林盛事,当日妾身未蒙宠邀,今天在这里向掌门人道个喜吧!”   展毓民倒是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夫人太客气了,展某不过设场教几个徒弟而已,实在算不了什么的。”   苗英含笑道:“那是掌门人谦虚,尊师萧大侠乃天下第一剑术名家,到了掌门人手中,更大行其道,发扬乾坤剑艺,开宗立派,实为武林盛举!”   展毓民觉得在这个问题上谈下去没多大意思,乃含笑插嘴道:“夫人具帖宠邀,不知有问见教?”   苗英道:“掌门人正在光大门户,怎么会有空西行呢?”   展毓民笑道:“‘老朽等俱是为了方老弟与何女侠吉期在即,专程到西蜀致贺的。”   苗英笑道:“掌门人是方大侠的知交,何女侠却是我们绿林道名宿,这等大喜大事,我等岂能失礼,因此妾身邀集同道友好,也敬备薄礼聊表贺忱。”   说完一招手,立有两名健汉,捧了两口大匣过来,在苗英的示意下,打开匣盖,里面竟是宝光璀璨,精工雕制的一对翡翠玉马,照时价估计,应在十万金左右。   她命人将大匣送给何月儿,笑道:“绿林朋友因为得知太迟,不及准备贺礼,托妾身代为罗致,这对玉马是川中一位富绅的家传至宝,妾身命人以重价购得,价款由同道公摊,算是我们共同致赠女侠的一点薄礼,千祈晒纳。”   何月儿倒有点不好意思,但既是同道所赠,却之不恭,只好接了下来,再三致谢道:   “各位如此隆情,小妹受之有愧,只有等于归之日,请大家赏光喝一杯水酒。”   苗英笑道:“即使女侠不请我们,大家也会来的。”   阮雄总觉得苗英在笑脸之后,必有异谋,想趁她在客套之际,赶紧告退,以避免麻烦,乃上前道:“月姨,您的吉期在即,到家后还有许多事要办,还是早点走吧!”   苗英笑道:“对了,本来大家还要留女侠欢聚一下,妾身以为女侠尚未卜吉,这顿酒喝下来也没有名目,所以打消了此意,以免耽误了女侠的行程。”   齐碧霞没想到她如此好说话,连忙催促何月儿告辞,苗英也不提上次的纠纷,率众送到码头上,而且还笑道:“何女侠别忘了,大喜之日,我们一定要来叨扰一杯喜酒的,那时可得好好敬我们几杯。”   寒暄已毕,大家正要登船启程,齐碧霞忽然发现了一件事,连忙叫道:“且慢,我们的镖旗呢?”   众人举目望去,插在船头的那支四海镖局镖旗已经不见了,另外还有两个护旗的趟子手也不知去向。   她回头厉声道:“苗夫人,这一定是贵寨的杰作!”   苗英微微一笑,道:“船上都是何女侠的妆奁,何女侠是绿林道上的风云人物,谁敢对她不敬,根本就用不着护送,船上插着镖旗,不是多此一举吗?”   齐碧霞道:“月姨与方二叔的婚事,由退致的章盐道总管托我们护送的。”   苗英笑道:“这位章大人听说是贵局的股东,方大侠又是总镖头的父执辈,都是自己人,何必掉这套虚文呢?”   齐碧霞道:“越是自己人,办事越该分清楚。”   苗英脸色一沉道:“这话不错,何女侠是敝寨的同道好友,对她的妆奁,我们绝不会动手。可是插上镖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何月儿忙道:“夫人难道就不能给小妹一点面子吗?”   苗英笑道:“这是什么话,女侠的妆礼分毫未动,女侠尽可上船检点一下,如有损失,妾身愿意负全责。”   何月儿道:“可是那镖旗…”   苗英道:“镖旗是四海镖局的事,女侠何必过问,伤了同道的和气呢?这件事本来令我很作难,因长江水寨与四海镖局的纠纷未了,这次他们护送女侠的妆奁,公然打着镖局的旗号,如果放他们过去,长江水寨何以立足江湖?如果加以拦截,则又伤了同道的情面,想了半天,只有留旗放镖,算是给大家都有个交代。”   齐碧霞道:“那么总瓢把子是承认劫去镖旗了?”   苗英道:“事情是在本处地面发生的,我不承认也不行,何况确是我叫人留下的。”   齐苍霖究竟比较老练,笑了一下道;“碧霞,镖旗丢了,怪我们不小心,何必大惊小怪,另外拿一面出来就行了。”   齐碧霞一怔道:“事情有这么简单吗?”   齐苍霖笑道:“假如镖旗是被人当面夺去的,自然不能这么简单了事,可是这面镖旗是被人偷偷拔去了,那就没什么了不起,就当破旧了丢掉了一般。”   齐碧霞想了一下,哈哈大笑道:“有道理,总瓢把子你就留下那面镖旗做个纪念吧,在这种方式下本局就是丢了十面百面镖旗,最多也是破费些布料而已。”   苗英睑上带着诡异莫测的笑容道:“本来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各位有事请便,敝寨还要准备庆功呢!”   了空忙问道;“庆什么功?”   苗英笑道:“大师是同道中人,妾身自然不敢相瞒,长江水寨上次想留难四海镖局,未能如愿,妾身深愧领导无力;这次侥幸成功,不但取得了四海镖局的镖旗,而且还捉住了他们两个人,回头我准备把那两人作为牺牲,当众杀了祭旗;大师如果有兴趣,不妨留下参观一下。   齐碧霞与阮雄脸色都是一变,因为有两名趟子手跟镖旗同时被劫,齐苍霖那一套就行不通了。   阮雄沉声道:“夫人的庆功宴可否暂缓举行?”   苗英笑道:“迟一点也是可以的,但不能耽误太久,因为有很多朋友还要赶回家稍作料理,好去给何女侠贺喜。”   阮雄道:“不会耽误很久,我们只想知道敝局的镖旗与那两名趟子在什么地方,以便前去领取。”   苗英道:“就在前面的祭台上。”   众人顺着她的手望去,但见广场东北角上有一座石砌的方台,大约七八尺高,四文见方,台上空无所有。   苗英笑笑道:“可能是时间还没有到,他们尚未准备,各位如果有兴观礼,我立刻叫人准备起来。”   阮雄知道她的意思,就是叫人将镖旗与俘虏都放到台上,然后摆出阵势,看自己这边是否有能力取下来。”   这是一般江湖上的规矩与手续,所以他也沉着地道:“夫人最好快一点,我们还要赶路呢!”   苗英含笑道:“很快,这次我们的仪式很简单,只有两个人护台,马上就可以准备好了。”   阮雄听得心中一怔,苗英说只有两个人护台,意思就是表明台上只派两个人出战,只要胜过这两人就可以把镖旗与被俘虏的人质取回,连忙问道:“是哪两位?”   苗英笑道:“这个却不便明告,因为敝寨这次所请的两位护台高手,不但不肯留名,连真面目都不肯为人所知,少时他们都是蒙面上台,好在贵局只要取回镖旗人质就够了,其他的事,知不知道也没什么关系。”   阮雄顿了一顿又问道:“夫人还有什么规定吗?”   苗英道:“没有了,就是两个人护台,出阵的也是这两个人,贵局登台的人却不受限制,只是落台以后就不准再上去;贵局都是名家,很多位还是熟誉武林的高手,对这点小小规定,想必不会反对吧!”   阮雄道:“那当然,请夫人立刻开始准备吧!“苗英含笑告退,众人都到了台下,绿林道群豪分据两面,留出正面给展毓民等人,另外一面则是长江水寨中登台人手出人的 地方,用布幕遮了起来。   苗英退到布幕之后,没多久,有几名健汉上台布置,首先将一面夺来的镖旗捧出,插在台角的石缝里,然后又抬出两个捆成粽子般的人质,放在一边不碍事的地方,最后走出两个蒙面人,衣着一黑一白,但各腰悬长剑,头上有布罩蒙起,只露出两只耳朵与一双眼睛。   这两人都是目光灼灼,一望而知为内家高手,白衣人站在台角不作声,黑衣人却拱手道:   “敬候高明赐教。”   听声音是个男的,大家都十分陌生,从没有见过面,不知为何要蒙面不见人?然而此人中气十足,绝非庸手。   阮雄与齐碧霞商议了一下,以决定登台人选。   展毓民道:“对方只派两个人,显见得是有相当把握,第一场的关系很大,你们可得小心为要!”   阮雄道:“没关系,好在我们登台人数不受限制,先上来试试对方的深浅,也可以有个底子。”   说完,仰面向台上问道:“两位是轮番出手呢?还是一位完了,再接着下一位?”   黑衣人道:“那要看各位如何决定了,如果各位都要上台一试,我们总得歇歇力,如果各位登场人数不多,我一个人就够应付了,用不到第二人。”   口气之狂,简直不把他们看在眼里,但是阮雄却不作如此想,对方敢发此狂言,必有超人之技,如果被一个人将这边全体都击败了,这个脸丢得实在太大了,说什么也不能接受。   乃大声道:“我们登台的人数不会太多,也不能落个车轮战之名,不过,二位还是换着赐教的好。”   黑衣人笑笑道:“也好,反正下台的人就不能再上了,我们不管对阵几次,失败的机会只有一次。”   阮雄又与众人商议了一下,才决定由方天华先上台一试。   方天华亮剑登台,正要开口,黑衣人道:“不必报姓名,我们也不留姓名,上台就打,没什么好啰嗦的,惟一希望是阁下高明一点,能维持个全身而退,别麻烦我把你的尸体踢下台去。”   方天华实在受不了他的狂态,挺剑径刺,黑衣人信手挥架,跟着一剑反撩,扫中他的左肩,跟着一脚将他踢下台来。   才只一个回合,方天华就告落败,虽然肩上的剑伤不重,却也羞愧难当。   何月儿十分关心,连忙L去要替他裹伤,他用手推开道:“姨娘,您不如再加上一剑把我杀掉算了,我实在没脸活下去!”   何月儿笑笑道:“胜负乃兵家常事,只为了一次小小的挫败,你就不想活下去了?”   方天华羞愧地道:“可是我才只一招就被打下了台,冤枉学了多年的武功。”   方超人过来道:“畜生,别那么没出息,对方的剑技或许比你高,但你如沉得住气,绝不会一招就落败,剑道最戒躁急轻浮;你一上手就犯了大忌,怎么会不败呢?”   方天华道:“可是您没听他说话多气人。”   方超人道:“人家就是要激得你心浮气躁,才可以一招获胜,你的剑术是我与阮大伯打的底子,再经你师父一番熏陶,不敢说超群拔俗,但比一些欺世盗名的混混高明多了,技不如人不怪你,一招就败是你的修为不够,你不记取这次的教训,善自悔过,还想寻死觅活,真替我丢足了人,如果你不是入了乾坤门下,我就一剑劈了你,只当没有你这个儿子,也不叫你再丢方家的人。”   方天华被骂得不敢开口,乖乖地让何月儿替他裹伤。   黑衣人朝台角的白衣人笑道:“第一场太轻松,根本就没有出力,下场还是由我接了吧!”   白衣人摇摇头道:“不,不能乱了规矩,而且也该让我露两手,风头不能让你一个人出足了。”   黑衣人笑笑退过一边,白衣人撤剑出场。   阮雄在台下听那人虽然逼粗了嗓子说话,仍然盖不住女腔,分明是苗英的声音,知道苗英所以要蒙面出场,是怕万一输了,丢不起人,于是也不加说破,不过对于上场的人选,却要慎重考虑了。   因为她的技艺虽没有显露过,可是她的儿子贾明,她的女儿贾珠,以及她所训练的几个侍女,上次都亮过相,身手都相当高明;如果派了个差一点的人上去,必然不是对手,想了半天,决定自己上去一试。   齐碧霞也听出了一些梗概,低声道:“这个人是苗英,我上去吧!”   阮雄低声道:“你是总镖头,可不能上去,哪怕叫师父出阵,都不能由你上台,假如你输了,即使我们能夺回镖旗,还是挣不回这个面子。我去吧!”   说完跳上了台,也不开口,轻轻递出一剑。     第二十五章 含沙射影     白衣人用剑拨开,还招虽快,却因阮雄早有防备,所以很快就撤剑封架,没有让对方得手。   白衣人却因为第一次未能挫败阮雄,怎么样也无法与黑衣人比美了,干脆就放弃了争先的意图,发剑十分沉稳,剑势却相当犀利,一招接一招,不使阮雄有喘息的机会,压制他的大罗剑式无法施展。   阮雄接了十多招后,发现对方的意图,干脆也装傻,展开轻身功夫,满台乱转,实行游斗。   这是他的专长,因为他跟方超人学艺,就是练的这一手,而且另外的一双空手更有许多顺手牵羊的绝招,可以趁人不知不觉间施展出来。   白衣人对他的空手也很注意,时时加以提防,不让他欺近身来,更不让他转到背后。   所以两人缠战了四五十招,却一点也不紧张。   黑衣人在旁观战,渐渐显得不耐烦了,开口道:“你们能否快点结束,对方老一辈的都还没出手,跟一个小家伙磨这么久,不是浪费精力吗?”   白衣人火了道:“你别以为这小伙子好对付,他是乾坤门中下一代最难缠的一个,一肚子鬼精灵,弄得不好,反而要吃他的亏,你运气好,碰着了一个嫩的,就以为乾坤门下都是那么窝囊吗?”   这次她连声音都来不及掩饰,大家都听出是苗英的腔调了,可是大家也不好意思说破,只有黑衣人笑道:“本来我就不要你插手,我向你提出过保证,一个人足够对付。”   白衣人见自己的声音已经泄露了身份,知道再掩藏下去也没有意思了,干脆拉下面具道:   “我是一寨之主,虽然承你大力帮忙,也不能全靠你成事,无论如何。总得为长江水寨留点体面,以免人家说嘴。”   黑衣人依然傲笑道:“可是你跟这小伙子打了半天,仍然没有结果,又有什么体面呢?”   苗英一气之下,干脆撤剑自动跳下了台道:“好,我丢人到底,认输好了,看你有多大本事挣足体面呢?”   黑衣人见苗英不战而止,倒是一怔道:“这是何必呢?”   苗英冷冷地道:“我胜这小伙子有余,胜他的师父则不足,我要找四海镖局的麻烦,自会有我的办法,今天采取这个方式是你坚持的,由你一个人去挑好了。”   黑衣人道:“苗夫人,你不要误会,今天如果能留下镖旗,荣誉是属于你们长江水寨的。”   苗英道:“我不稀罕,我说过了要想挣回面子,我宁可用自己的方法,今天就看你的了。”   黑衣人微怒道:“那你就不管了?”   苗英笑笑道:“我宁可丢一次人,决心不管了,反正他们这趟镖保的是何女侠的妆奁,放他们过去,我在道义上尽了本分,对外也交代得过去,四海镖局下次正式保缥经过时,我还有机会,不如做个人情。”   黑衣人道:“那我也不管了。”   苗英道:“尽管请便,如果你不管,我就让他们带走镖旗,还恭送他们入川,对我毫无损失。”   黑衣人道:“你怎么不讲信用?”   苗荚冷笑道:“绿林道只讲利害,不能太讲信用,否则我们只有饿死一条路,我自审目前实力未丰,还不足与乾坤剑派支持下的四海镖局一战,是你的要求,我才出头一试的,你既然看不起我就没什么信用好说了。”   黑衣人顿了一顿才道:“好,不管就算了,我一个人也能对付得了,姓阮的,你下去,叫你师父快上来。”   阮雄微笑道:“按照规矩,我还没到下去的时候。”   黑衣人怒道:“我是给你个下台的机会,如果我一招把你打下了台,你以为还有脸在江湖上混吗?”   阮雄笑道:“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只要我能爬得起来,我就能混下去,我们出来保镖是为了行道,并不是为了求名,胜负并不算一回事,何况你一招之内,想胜我绝不可能,再说我就是一招之下落败,也并非表示我的武功不如你,因为一招见胜负,运气的成分居多,最多我承认运气差就完了。”   阮雄所采取的这种态度,倒是把黑衣人激怒了,大声叫道;“你连一招都挡不住,还有什么脸称英雄呢?”   阮雄笑道:“我为的是保镖,并不是逞英雄来的,一招之失,高手难免,那并不丢人。   因为剑上论胜负,高下只在一招之间,拼斗千招后,输了一招,跟一上手就输招,并没多大差别。所以阁下一招击败了敝师弟井不值得夸耀、那只是你运气好,恰巧用对招式而已。”   黑衣人冷笑一声道:“你虽然出道不久,却颇有点小名气,今日一会,我倒承认你不是浪得虚名,看来你是还不错,难怪苗夫人要及时退出,她是怕我也对付不了你们,弄得难以收场。”   苗英确实是这种想法,因为她与阮雄对手之后,发现这小伙子比几个月前的剑技又精进了不少,这当然是展毓民教导之功,而展毓民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将一个年轻人训练得如此出色,那么对乾坤剑派的技艺又得另外估计了。   连带着她对黑衣人的信心也起了动摇,为免得事后难以收拾,倒是不如及早抽身的好。   可是在口头上她又不能承认,乃傲然一笑道:“我宁可采取我自己的方法。”   黑衣人道:“那你先前为什么要答应呢?”   苗英道:“那是出之于你的请求,而我欠了你一点人情,不好意思不答应。可是你自视大高,把自己看得太了不起,对我的态度尤其令人难忍,如若这是我私人事务,倒也罢了,可是我身负水寨重责,不能把绿林道的荣辱来供你胡闹,所以我必须退出。”   黑衣人哈哈大笑道:“苗夫人,你以为你很聪明,可是等一下你就要后悔退出太早,坐失了一个不劳而获的大好机会。”   苗英笑道:“我不会后悔的,因为你成功了,四海镖局无颜再在江湖上立足,我的目的也间接达到了,反之如果你失败了,我还保留着下一次的机会。”   黑衣人呆了一呆道:“你的算盘打得真精!”   苗英笑道:“我们干的是无本生利的买卖,算盘打得不精怎么行呢?这是我们的生存之道。”   黑衣人敞声朗笑道:“我是送上门来给你利用的,只得让你捡个现成便宜了。姓阮的,算你会说话,可是我非要叫你口服心服,我现在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叫你落败,而且我要等第三次击败你时,才打你下台去!”   阮雄微微一笑道:“我相信你有此能力,可是我也提出一项保证,在我下台的时候,至少会给你一点回敬,比如说你这副见不得人的尊容,亮出来叫大家看看。”   黑衣人目射凶光道:“阮雄,如果你敢做这种事,我就要大开杀戒,对你们不留情面了。”   阮雄沉声道:“你劫旗掳人,对四海镖局的荣誉造成了绝大的损失,难道是很留情面吗?”   黑衣人沉声道:“你进招吧!”   阮雄虚晃一剑,黑衣人似乎为了要维持他先前所作的诺言,理也不理,一定要等阮雄认真出手才肯回招。   阮雄也算准了他的心理,一剑虚式后,剑势突猛,居然发出了大罗剑式中最具威力的攻招。   大罗剑是乾坤剑派的技艺精华,黑衣人心中虽然早有个底子,却也没想到阮雄会在这十时候就用了出来,眼前一片剑影,如山罩至,根本就没有出手回攻的机会,而且还被剑势所逼,直往台边退去。   阮雄一剑得势,自然不肯放弃机会,第二剑接踵而至,势子更猛,黑衣人退到了台边,无地再退,只得飘身往台外跳去。   阮雄冲到台线,无法再进,才收了身形,谁知黑衣人的功力超乎想象,身子离台飞出后,一个回转,居然又冲了回来,身随剑进,直刺阮雄。   阮雄再也想不到对方能在空中绕个圈子回来,发招已是不及,来势又凶,危急中总算方寸不乱,身子平仰后倒以铁板桥的功夫避过这一掌,让对方在身上掠过。   他为了提防黑衣人趁势追击,单手舞剑后掠,扫向对方的脚踝,以进为退,将身形挺起来。   可是等他站稳身子,眼前却不见敌影,只有齐碧霞在下面急叫道:“阮大哥,那人在你后面!”   阮雄回身一剑,黑衣人却笑着跳开了道:“你别急,我要出手的话,你早就下去了,这是第一招,我说过要在第三次时才要你下台,你还有两次机会。”   阮雄朝他笑了一下道:“对不起,你有那么高的雅兴,我却无意奉陪,承教,承教。”   黑衣人将剑一横道:“你要于什么?”   阮雄道:“我连攻两招,虽然无法胜过你,却也逼得你无法还手,对你的虚实,我已有了了解,如果到了我师父手里,你那套轻功夫再佳也讨不了好去,因此我不想再把本门的剑式泄露给你,我要下去了。”   黑衣人的确是对大罗剑式略存顾忌,所以才想在阮雄手中多作一番了解,及至阮雄揭穿他的用心,不禁老羞成怒,厉声道:“没到我规定的招数,你不准下去。”   阮雄笑道:“那可由不得你,腿在我的身上。”   黑衣人沉声道:“剑可在我手中,你的腿不会快过我的剑,如果你想偷懒,就得把两条腿留下。”   阮雄道:“我倒不信,有本事你试试看。”   黑衣人持剑凝立,等阮雄一有动作就立刻发招。   阮雄想了一下道:“对了,我还忘了一件事,现在是下不得,因为我还没有把你的面纱揭下。”   黑衣人冷笑道:“是啊,我在等着呢,你想把我的面纱取下来,必须再露两手绝招。”   阮雄道:“那倒不必,刚才我连发两剑,已经把你的面纱两边都割断了,只连着一点细纱,我吹口气都能揭下、”   黑衣人一怔道:“胡说,你的剑根本就没挨着我。”   阮雄笑道:“信不信由你,不过最好你自己摸一摸,免得说我骗你,还有你摸的时候轻一点,别自己扯掉了。”   黑衣人见他说得如此肯定,不由伸手往面纱摸去,阮雄趁此机会挺剑急攻,黑衣人猝然受袭,单剑猛往外封,阮雄的长剑却在一半时脱手飞出,黑衣人封了个空,剑影迎面射来,不得已,只得用空手往剑上一拍,虽然将剑拍落了,阮雄的身子如飞掠过他的面前,一手轻挥,勾住他的面纱,直往台下飞落。   面纱下是一张陌生的脸,年岁不超过三十,比阮雄他们稍微大一点,长相平庸,说不上难看,也不能算俊秀。   黑衣人见阮雄用欺诈的手法揭起他的面纱,脸上立刻掀起一重怒色,厉声道:“姓阮的,你上来。”   阮雄将黑纱一抛,哈哈笑道:“我认输下台了,而且也践了诺言,将尊容露了出来,我们比斗就算到此结束,我不会再上来了,有兴趣,你就下来找我。”   黑衣人怒道:“如果你是凭真本事挑去了我的面纱,我还能原谅你,可是你是玩弄狡计。”   阮雄笑道:“我说吹口气就能揭开你的面纱,并没有食言呀,你应该知道江湖上把说大话叫做吹大气,我只吹了一口大气,果然把你给唬住了,这只能怪你阅历太差。”   黑衣人怒叫道:“你如果不敢上丰,我就下去找你了。”   阮雄双手一摆道:“欢迎,不过你别忘了,你是不能下台的,你下了台就输了,我们依约收回镖旗人质。”   黑衣人冲到台边,听他这一说又站住了,阴沉沉地问道:“你以为凭这点小聪明就可以叫我放过你了吗?”   阮雄笑道:“你别想得那么严重,尊容既不麻,又没有残缺,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而且我们都没见过阁下,你实在没有蒙面的必要。”   黑衣人冷冷地道:“我高兴,而且我说过了,你若是揭开我的面纱,就是一条死路,你今天死定了。”   阮雄道:“那话慢慢地说,先把我们的问题解决了,我们的镖旗与人质还在你手里,我取不回来,自然有人能取回来,你在台上等一下,我们会有人继续上台领教的。”   黑衣人厉声道:“我可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了,除非你上来领死,否则我就找你们四海镖局全体开刀了!”   阮雄大声道:“四海镖局可不怕你威胁,你不讲规矩,我们可得讲规矩,要找我,你就得下台来。”   黑衣人冷笑道:“你别做梦想骗我下台来挣回你们的那点虚无的颜面,我起初只想给你们一点教训,可是你利用狡计揭开我的面纱,我跟你们四海镖局作对作定了,在我大开杀戒之前,我连这点虚名也不会给你们保留的。”   说完他回手一剑,将台角那面镖旗劈成两半。   齐碧霞一声清叱,抽剑扑上去径行砍击。   黑衣人抽身跳开,冷笑道:“你别急,我先宰两个家伙祭剑,然后就找那姓阮的混蛋,最后才轮到你!反正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边说边落剑,两名受捆缚的趟子手一声惨呼,两颗头颅滚下台来。   阮雄见这家伙如此横行,怒叱一声,抢过一柄剑,正要跑上台去,黑衣人飞身自天而降,剑如飞虹,反朝他砍来。   阮雄运剑推出,却被他荡开了,跟着一剑急刺,阮雄见对方来势太凶,滚地躲开了。   黑衣人扬剑追击,幸而齐碧霞及时赶上,迅速发剑,才挡过阮雄腰斩之危,同时方天华与那邢壮也同时撤剑围攻。   阮雄跳起来,加入战圈,四个人四支剑,围住黑衣人桥命抢攻,黑衣人十分骁勇,一剑随身,半守半攻,不但挡住了他们的联手台围,而且还迫得四人险象环生。   阮雄攻了几招,见情形不对,大声叫道:“运大罗剑式,布乾坤四象方位。”   一声招呼之后,四个人立刻各据一方。   大罗剑式本来没有阵势,可是阮雄等人在练剑之际,为了好玩,曾经合练了一个攻势,就是由四个人各据一方,同时用一样的招式向中间进攻,发现威力大增。   他们曾经用这个阵势向展毓民请教过,展毓民笑说没有用,因为大罗剑式一招就兼四象六合,使对方无所遁形,四个人的威力,还不如一个人发招的强。   可是这些年轻人剑技虽精,功力尚差,并不能到达剑式所需的火候,展毓民才觉得用这个方法,倒也是补拙之道。   现在他们见到这黑衣人剑式太猛,一时情急,居然想起这个战法来了,因为四个人是一起练剑的,该用哪一式,何时发招,大家都有个默契,所以阵势方位站好,攻势立刻发动,四剑齐进,威力无比。   黑衣人见四方俱是剑影,咬紧牙关,一面挥剑迎架,一面拔身纵起,总算脱出了一式合击。   可是阮雄与齐碧霞两支剑攻势较厉,出手也快了一点,同时在黑衣人双腿上划了一道浅痕。   黑衣人的轻身功夫相当卓绝,明知再落人合围阵式中必无章理,所以在空中就落向人堆中去。   阮雄等人因为黑衣人杂进长江水寨的人群中,自然不便进攻过去,大声喊道:“绿林道朋友请闪开一下。”   照道理黑衣人是帮长江水寨出头的,他们应该掩护他才对,可是这家伙太不懂江湖规矩,居然在事情未获解决前毁旗杀死人质,行事大背道义,而且对他们的首领苗英也过于狂傲,早已激动公愤,何况苗英已宣布退出,他们更不愿搅进去,所以阮雄一喊,大家立时闪开了。   黑衣人见阮雄等人又要围上来,连忙向人群中钻去。   阮雄见老这样追去不是办法,忙又喊道:“你既然有种杀人毁旗,就出来拼一下,别挤在人堆里装孙子!”   黑衣人的腿上已负了伤,凶性突发,忽然挺剑迎面扑来,厉声叫道:“你们以为仗着一套大罗剑式就可以横行天下了吗?今天我就要叫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剑法。”   四人合围之势再度形成,可是见到黑衣人的神情很凶厉,大家都略存戒心,不敢轻动。   黑衣人又厉笑道:“你们再上来呀,阮雄、齐碧霞,你们两个人真不错,居然能在我的腿上砍两剑,现在我要你们付出十倍的代价!”   阮雄沉声道:“朋友,我们素未谋面,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找我们的麻烦?还杀死我们两个人?”   黑衣人狞笑道:“杀两个人算什么?我那两剑要你们付出二十条生命来补偿呀!”   邢壮年纪最轻,最也忍不住气,招呼一声道:“师姐、师哥,别跟他废话,宰了他替那两兄弟报仇。”   阮雄道:“仇是要报的,但必须弄个明白。”   黑衣人一声冷笑道:“等你们全数到阎王殿上报到时,自然就明白了,可是要报仇,那只有靠你们的阴魂不散了。”   邢壮从他的背后欺身进击,用的仍是大罗剑招,却因没与其他三人配合,威力稍减。   黑衣人口手一剑上撩,用的招式十分奇怪,却刚好取中邢壮的弱点,但见剑光一错,剑尖已从他的胁下透进,穿背而出。   方天华见师弟中剑,连忙进剑发招,出手极快,剑尖化为数十点寒星,罩了过去。   黑衣人那一剑虽然刺中了邢壮,却并不足以致命,可是他把剑锋从旁边划出,邢壮一命就难保了,所以方天华这一剑攻得极有技巧。   黑衣人必须垂直拔剑,才能化解这一招,否则邢壮虽将不保,黑衣人也势必伤在方天华的剑下。   黑衣人大概还不想同归于尽,万分无奈中,一脚将邢壮踢开,趁势抽回剑,居中力振,将方天华的剑影抖落。   阮雄不敢怠慢,忙也补上一剑,才遏制住黑衣人的第二手反攻,使方天华得以退开。   可是黑衣人此刻所用的剑式十分奇怪,竟像专为对付大罗剑式而设,阮雄虽然救了方天华,自己又陷入危境。   恰好齐碧霞又发出一着狠攻,掩护阮雄撤退,跟着方天华又及时发招,解了齐碧霞之危。   三个乾坤门下的年轻好手,全仗着轮流发招,才免强维持住不受伤害,可是他们已陷人危境。   因为黑衣人每一次出手,都给受剑者极大的威胁,而齐碧霞等三人必须一口气都不松,一步都不犯错,才能勉强支持下去。   大罗剑系以三十六周天之数成式,半守半攻,实际可用来攻敌的只有十八招。   当三人轮流用过这些招法之后,黑衣人的剑势更猛,连原有的连环进招方式都挡不住他了,阵形早乱,攻势也失了效。   幸而阮雄与方天华二人仗着早先跟方超人所学的流云剑式配合使用,才能免于死伤。   齐碧霞就苦了,她除了大罗剑式之外,跟展毓民所学的其他剑式根本就不能使用,而黑衣人看准备了她的弱点,专门找她进攻,她一面咬牙苦撑,一面还靠着阮雄与方天华拼死进招,才没有被黑衣人所伤。   然而黑衣人的剑势变化仍是层出不穷,情形很明显,再拖下去,这三个人必然会全数死在他的剑下。   圈外的齐苍霖、阮来风与方超人都十分着急,很想上去解围,可是展毓民神色十分沉重,拦住不叫他们进去。   方超人急了道:“展老哥,三个孩子恐怕不行了。”   展毓民轻声道:“我明白,可是谁也帮不了他们,除非他们自己能设法退出,否则我们进去一个,就害死一个。”   方超人愕然道:“怎么会呢?”   展毓民道:“我的看法绝不会错,这家伙的剑法很邪气,竟是专门克制我们的。目前三个孩子全靠一鼓作气,才能支持下去,只要有一个帮忙,他们的气一泄,立有杀身之危,奇怪极了,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来路呢?”   何月儿见三人情势更危,忍不住道:“展大哥,这时候你还有心情去研究对方的来路?   啊!不好!”   说话之际,齐碧霞一着走空,整个人撞进黑衣人的剑影中。   阮雄与方天华则刚被逼开,救援未及,何月儿情急冲了过去,她毕竟江湖闯老了,见识也多,身形虽进,却不用兵器,扬手就是一蓬天狼钉。   黑衣人眼看就要将齐碧霞腰斩,冷不防暗器袭到,及时回剑一封,叮叮响中,将那蓬暗器击开,反手撩剑,仍是扫向齐碧霞。   由于何月儿的启示,了空了凡也触动灵机,两人同时扬手,发出一连串的飞钹。   双佛的飞钹共计十六面,四面一组,分成四个方面前进,首尾相连。   黑衣人那一剑本可劈向齐碧霞的,这时为了自保,回剑挑钹,绕身一匝,将十六面飞钹全数击落。   经过这一耽误,齐碧霞、阮雄与方天华才得喘了一口气,迅速退后,喘息不止。   方超人也松了一口气道:“展大哥,这不是把他们救出来了吗?”   展毓民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阮来风毕竟是正统门派出身,轻扯了方超人一下道:“展大哥的判断没有错,以剑论剑,谁要进去替下他们,就是加速他们的死亡。展老哥乃一门之长,根本没想到可以用暗器呢!”   方超人脸上一红。   展毓民听见了,连忙道:“展某的想法太迂腐,但是对何女侠与两位大师及时解围之德,展某仍是十分感激,如果不是三位当机立断,这三个孩子的命就送在展某之手了。”   经他这一说,何月儿与了空了凡二人也就释然了,因为刚才阮来风的解释很令他们下不了台,他们出身绿林,一身自卑感很重,自惭形秽,才曲意交欢正道中人,方才情急出手,原是一片好意,没考虑到其他问题。   乾坤门下以三敌一,还要仗暗器解围,固然为了救人,到底不够光明,自己 不觉得,经阮来风一说,才深悔盂浪,因为正派门下,宁可战死,也不肯接受这种解围的人情。   他们正以能获交乾坤剑派为荣,这一来现出了绿林本色,当着这么多同道,自然更不好意思。   所以展毓民那番话,以一派掌门人身份说出,给足了他们面子,连那些绿林道中群雄,也觉得好过多了。   阮来风原是说给方超人听的,他们俩情逾手足,什么话都能讲。   何月儿与方超人的婚事已定,也不会见怪。   可是忘了还牵涉到四川双佛,也自悔盂浪,听展毓民一打圆场,更深深佩服展毓民的气度与应事的练达。   这都是各人心中刹那间的思想,也没有再讲下去,就算轻轻揭过了。   只听黑衣人怒声朝苗英道:“苗夫人,我虽然宣布单独对付四海镖局,到底你们也有份,可是你们绿林道上的朋友,反而帮起对方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苗英也相当老练,微微一笑道:“你不是瞧不起我们吗?我们就露一手给你看,绿林道能从你剑下把人救出来,证明我们还不像你所想的那么不中用。”   这番话既替自己撑足面子,又告诉四海镖局,说你们的性命是绿林道救下来的,当真圆滑之至。   阮雄立刻道:“苗夫人,月姨是我们的长辈,二位大师是敝派名誉护法长老,他们出手相救是我自己的渊源,与贵寨毫无关系,我们也不领这个情。”   苗英笑道:“你总不能否认他们是绿林道中一分子吧?”   阮雄针锋相对地道:“夫人也别忘了他们三位不属长江水寨管辖,说什么也不是贵寨的人情。”   这小伙子一张嘴够狠,居然把苗英堵住了。   黑衣人却厉声叫道:“展毓民,现在该你讲话了。”   展毓民沉思片刻,才举步出场道:“阁下剑法超群,展某十分佩服,这四名弟子是本门年轻一辈中的顶尖人物,一伤三败,展某如果再不认输就是无赖了。”   黑衣人哈哈大笑道:“这么说乾坤剑派是认输了?”   展毓民摇头道:“展某只替他们认输,却没有说乾坤剑派认输,更没有说乾坤剑法认输。”   黑衣人怒道:“这是什么话?难道你自己还想试一下?”   展毓民道:“不,展某也自承不如。”   黑衣人笑道:“你身为掌门人都认输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展毓民淡然道:“乾坤门下每个人都可能认输,乾坤剑法却不会输,因为你击败他们的剑法,还是出自本门的。”   黑衣人一怔道:“胡说,你们乾坤门下几时有过这种剑法?”   展毓民道:“本门尚无此类剑法,可是你所用的剑式,每一招都是针对本门剑式的缺点而发,如非出于本门之人,断然不会有这种现象,这个你不能否认。”   黑衣人神色一变道:“没有的事。”   展毓民道:“你想赖都赖不掉,我已经看准了,这套剑式是谁教给你的我也知道了,只是想问问你,那个人现在在什么地方,你是否他的门人?”   黑衣人叫道:“我根本不懂你说的话,我的剑法是出于家传,既然你认了输,我就提出一个条件。”   展毓民道:“什么条件?”   黑衣人道:“关闭四海缥局,解散乾坤剑派,回去闭门潜修,我就饶了你们。”   展毓民沉声道:“这是谁的意思?”   黑衣人道:“自然是我的意思,你别扯那样多,能接受就快滚,否则我就全把你们搁在这儿。”   展毓民脸现怒色道:“我是念在同门之谊,才对你一再容忍,你居然敢说出这种狂妄的话来。”   黑衣人冷笑道:“谁是你的同门?你别不害臊了,打不过我就乱攀同门,你给我当徒弟都不够资格。”   展毓民锵锒出剑:“我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教你的,但就凭你这种态度,我杀了你也不为过。”   黑衣人不愿多说,挺剑进攻。   展毓民道:“别以为乾坤剑法真的无法胜得了你,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赶快说出你与那个人的关系。”   黑衣人仍不说话,举剑猛击,展毓民清叱一声,展开大罗剑法,与他交手起来。   黑衣人的剑式虽然能制住齐碧霞等人,可是大罗剑法到了展毓民手中,已经融会成一气,既紧且密,到了无懈可击的境界。   黑衣人的剑招明明是大罗剑法的克星,然而面对着展毓民如此高深的造诣,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交手才十多招,黑衣人本身已险象环生,如果不是展毓民手下留情,他早就中剑受伤了。   展毓民边战边道:“现在你该服了吧,剑在人为,并非全靠招式取胜。”   黑衣人怒叫道:“服个屁,我非宰了你这老匹夫不可!”   发剑更猛,形同疯虎。   展毓民忍无可忍,手下一紧,接连三招精式,最后一招已将黑衣人罩在剑下。   黑衣人犹在咬牙苦撑。   展毓民道:“你还不弃剑认输?”   黑衣人哼声道:“没有的事,你这套剑法只能在凡夫俗于面前称雄,如果摆到我家里,一个钱都不值得。”   展毓民心中一动道:“我只想问你的出身来路,只要你说出来,我就饶你不死,找你的家人说话。”   黑衣人似乎觉得失了口,连忙道:“那可没这么容易,你现在也不见得就胜得了我,似乎还用不到麻烦我的家人。”   展毓民笑道:“你这是存心耍赖,你的剑已被我压住,你的性命也在我的掌握之中,难道这还算不得输?”   黑衣人冷笑道:“你们采取车轮战,消耗了我大部分体力,然后你再以逸待劳,纵然胜了我也算不得光荣。”   展毓民以一代掌门身份,倒是不便与他争辩,国为他说的也是事实,因此微微一笑道:   “你想怎么样呢?”   黑衣人道:“让我透一口气,喝点水,然后再斗一场,相信我必能击败你。”   展毓民想了一下道:“好,我就依你的要求,今天非要叫你口服心服不可,等一下你再输了,就没话说了。”   语毕撤剑退后,黑衣人这才舒了一口气。   苗英叫人给他送了一碗清水,他接在手中一气饮尽,然后道:“展老儿,现在我们再重头来过。”   展毓民道:“你不要休息一下?”   黑衣人笑道:“我已经休息好了,内功练到家的人,若要恢复精力,并不需要多久时间。”   展毓额民道:“那我们就开始吧!”   二人面对面站好,黑衣人深吸了一口气,挺剑再攻,这次他十分慎重,出招也相当平稳,好像有意要较内力似的。   展毓民修为有素,内力深厚,自然不会在乎。   可是他要看看这家伙究竟在捣什么鬼,所以也不急于求胜,稳扎稳打,跟他对耗下去。   两个人动手了二十多个回合,动作虽然慢了一点,但所用的攻守招式,仍然十分精奥。   齐苍霖不禁轻声叹道:“这个年轻人实在是个奇才,我闯荡江湖几十年虽然侥幸博得一点虚名,却从来不敢自满以轻天下土,因为我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家伙就是一个例子,今天如果不是师兄在场,谁也不是他的对手。碧霞,你受了几次教训,应该知所警惕了。”   齐碧霞心中虽然不服气,可是刚才四个人斗他一个,仍然被他杀得大败,几不保身,因此也不敢嘴强了。   展毓民与黑衣人的交手已过了四十招,黑衣人的剑式渐渐加厉,展毓民也再度展开大罗剑式。   可是黑衣人已渐得其中奥秘,不像先前那样狼狈,一支剑仍然舞得风狂雨骤,着着取向展毓民的要害。   展毓民成竹在胸,将剑法慢慢加强,黑衣人才开始有点困状,忽而他欺身逼近,挺剑急刺。   展毓民挥开后,一剑反逼,正待再度将他压下去,黑衣人将口一张,喷出一蓬星雨,罩向展毓民的面门。   展毓民不虞及此,更不知道那蓬星雨是什么东西,举袖一拂,黑衣人利用这个机会,摧剑直搠,刺向展毓民的咽喉,又快又狠,饶是展毓民经验老到,也几乎着了他的道儿,百忙中劲力贯注袍袖一拂,却被剑锋扫下一绺长须。   老剑客这下子真的发怒了,厉声喝道:“无耻小辈,老夫因见你身手不凡,才对你如此优容,不意你竟卑鄙若此。”   他的脸上被星雨喷中几滴,知道是黑衣人刚才喝下去的清水,被他用内力压在腹中,然后利用战况激烈之际猝然喷出,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以遂其偷袭之图,这种举动在一个剑手来说,的确是十分卑鄙。   所以展毓民再也不讲客气了,一连几式急攻,将黑衣人逼得不住后退,顿生败象。   黑衣人见喷水之计失效,最后仍不免落败,将心一横,采取了奋不顾身的战法,对展毓民的攻势置之不理,拼命去抢攻展毓民的空门。   展毓民的剑术胜他有余,却无法在这种情形之制住他,因为黑衣人并非属手,要想在本身无所伤的情形下胜过他还是不可能。   缠战几招后,展毓民知道不下杀手是不行了,再拖下去,略一疏神,说不定还会为他所伤。   乃厉声大喝道:“小辈,老夫本好生之德,给你一条活路,你却偏要找死,这就怨不得老夫了。”   剑势突盛,一式撩开黑衣人的长剑,跟着绞腕反击,直取黑衣人的胸膛,招式极为凌厉。   黑衣人虽然知道来不及回架,仍图作困兽之斗,干脆掷出长剑,刺向展毓民的前心。   展毓民如果一剑刺过去,本身也会挨上他的剑锋,可是剑势已发,收手不及,眼看那一掷绝难躲避,只得侧身,让过正面,准备用肩膀去受他一剑,手中的剑势仍然十足发出。   这倒不是展毓民的心肠狠,实在是见这黑衣人太过蛮横,自己如果放过他而挨他一剑,就没有人能制他了。   两人的势子都很急,眼看着一个即将送命,另一个也不免受伤,但是谁也没法子解除危机,因为大家都知道展毓民的剑术造诣,谁也挡不住他的一剑。   就在众人讶然发出惊呼时,蓦地斜掠出一条人影,比风还疾。   但见那人影卷到二人中间,青芒乍闪,叮当两声,展毓民的一剑固然被架开了,黑衣人掷出那一剑也被震歪了一点,擦着展毓民的衣衫过去,只划破了一条浅浅的口子。   黑衣人死里逃生,定睛一看,但见那突然而来的人竟是一个满脸虬髯的中年汉子。   他已将长剑归鞘,凝然而立,目中炯炯射出精光,沉声道:“祁百合,你也太不知进退了,展老英雄已经对你数度留情,你还如此拼命耍赖,简直不像个剑手的行为,更玷辱了你青城剑术世家的盛名。”   众人一听那中年汉子叫出黑衣人的名字是祁百合,俱都为之一震,尤其是乾坤剑派这边的,他们都知道祁百合就是前些日子在玄武湖向他们寻事的柳如昔的未婚夫婿,却没想到这黑衣人就是他。   黑衣人见对方一口叫出他的姓名,也为之一怔,道:“阁下是何方高人,居然识得在下贱名?”   中年汉子朗声一笑道:“我的姓名没有告诉你的必要,反正我认得你就是了,你私离青城,出外生事,已经违反了家规,还要如此耍无赖,如果我把这事情告诉青城三老,你该知道那是什么罪名?”   祁百合又是一怔道:“阁下认识青城三老吗?”   中年人哼声道:“当然认识,否则我怎么能架开你那一式‘含沙射影’,趁你还有命在,快滚吧!”   口气俨然是长辈的身份,祁百合虽然并不认识这中年人,却不敢再违抗了,顿了一顿才道:“前辈一定与家父是朋友,小侄自当遵命,可是他们凌辱了小的未婚妻室。”   中年人冷笑道:“你要为未婚妻雪耻,也该想想自己的能力,既然打不过人家,就该乖乖地认输回家了。”   祁百合道:“前辈,他们已经知道了菲菲的身份,这次藉故入川,就是要到青城去找菲菲,如果闹到家父等三老之前,菲菲必受重责,小侄才想在此拦住他们,以免此事张扬开来。”   中年人道:“我在青城刚见过令尊,柳菲菲已经回到青城,对三老禀明在外经过,三老自会处理。”   祁百合一惊道:“什么?菲菲已经回去了,她……”   中年人道:“她私出青城,自然要受处分,你不如快点回去,替她求求情,在令尊前面缓颊一下。不过这件事三老已经决定自己出面处理,你的事情恐怕也瞒不了。”   祁百合想了一下道:“我倒无所谓,只要菲菲不太吃苦就行,既是前辈如此吩咐,小侄只好遵命。”   中年人点点头,祁百合拾起剑,回头就走。   齐碧霞还要拦阻。   中年人道:“放他走,任何事由我负责。”   展毓民也道:“碧霞,不得多事。”     第二十六章 青城之秘     祁百合走了,中年人又对苗英道:“敝人与四海缥局另作解决,夫人如果没有事,就容我们告退。”   苗英一时沉吟未决。   中年人又冷笑道:“夫人,如果青城三老得知今天的情形,只怕你也未必能轻松的。长江水寨人才旦众,尚不足与青城对抗,你要三思而行。”   苗英顿了一顿道:“是祁百合自己来找我的。”   中年人道:“他糊涂,青城三老可不糊涂,所幸没发生什么事,而且青城三老自己出头与四海镖局解决以前那些纠纷,你的目的已达到了,还是就此罢手的好。”   苗英干笑一声道:“台端既与青城三老相识,妾身自然要卖台端一个面子,台端请便吧!”   中年人朝展毓民一比手道:“展老英雄,我们换个地方再谈,到敝舟上去如何?”   展毓民道:“自然可以,宝舟在什么地方?”   中年人道:“就泊在水寨外不远处,我们步行过去,其余各位也不妨即刻登舟,我们边行边谈。”   展毓民点点头,跟他并肩领头走去。   阮雄道:“师父,您一个人跟他去谈不太妥当,是否要弟子追随前往?”   展毓民道:“不必,我一个人就行了。”   中年人却笑道:“阮世兄一起去也好,他是四海镖局的副总缥头,有些问题要他去解决。”   齐碧霞道:“我也去。”   中年人摇摇头道:“不必了,有些问题还是男人来解决比较适合,我们的谈话也比较自由些。”   齐碧霞还要争,却被展毓民用严厉的眼色止住了。   齐苍霖招呼大家上船。   展毓民与阮雄却跟着那中年人走了。   三条大船遥遥跟随,眼看着前面三人登上一条中型快舟后,张帆启碇,却不知他们谈些什么。   阮雄上了小船之后,讶界尤甚,因为那是一条十分华丽的画肪,舫中坐着两个丽人,居然是尤美娘与尤丽娘姐妹。   展毓民笑道;“林老弟,你可用真面目相见了。”   那中年人撕下嘴上的虬髯,接过尤美娘送来的毛巾,擦去了睑上的油彩,赫然正是林佛剑。他微微一笑道:“在下请二位到此,原是打算以本来面目相见,否则就会叫美娘她们避开了。”   展毓民笑道:“无论老弟跟我在哪儿见面,你都骗不过我这双老眼,而且我早就认出是你了。”   林佛剑一怔道:“祁百合与我相处十多年,我的易容将他都哄过了,却骗不了前辈,足见前辈法眼高明。”   展毓民笑道:“你的易容术无懈可击,连声音都变了调,老朽绝难认出。可是老弟那一柄无刃剑却泄漏了身份。”   林佛剑笑道:“原来前辈是从剑上认出我的,我怕祁百合看出来,所以才背着他出手,因此震开他的剑时,动作慢了一点,害前辈受了一点轻伤。”   展毓民道:“没关系,如果不是老弟荡开那一剑,老朽所受的伤还要重一点,说来老朽还应该谢谢老弟才对。”   林佛剑道:“那一式‘含沙射影’必须在对面才能化解,所以晚辈先救下了他,再替前辈解围。这倒不是晚辈特别偏重于他,照他今日的行为,前辈杀死他并不为过,只是时地俱非所宜,晚辈才斗胆请前辈暂时贷其一死。”   展毓民笑道:“我并没想杀他的意思,从他的身手谈吐,我知道他背后必定有一批健者为其撑腰,杀死了他,一定会惹出许多麻烦,可是他纠缠不休,我逼不得已。”   阮雄道:“我们已经会过柳小姐,除了听到过祁百合之外,更约略知道一些林兄的事,可是我们实在不明白......”   林佛剑苦笑一下道:“柳如昔原名柳菲菲,他们都是青城三老的后人,阮兄早已知道我是青城出身,只此已足,其余的不必再追究了。”   阮雄道:“家父偶过青城,与今尊交过手,才知道青城山中,有些精通剑技的隐士。林兄的先人是否青城三老之一,青城另外那两家又是什么情形呢?”   林佛剑道:“青城山中居住了不少剑术世家,寒家只是其中之一,家父却不够资格列名三老。”   阮雄忙问道:“青城三老又是什么人呢?”   林佛剑道:“青城不是一个门派,却有着严密的组织,山中居民俱擅武功、剑术,却不得与世往还。山中另有一套制度,由剑技最高的三家执掌一切事务,目前当政的是柳大树、祁逸民、闻达三位老人家,称为青城三老。”   阮雄道:“天无二日,国无二君,三个人管理一个地方,意见难免分歧,怎么能维持秩序呢?”   林佛剑笑道:“阮兄错了,青城山只是一群爱好清静的武林人聚居而已,并不是一个国家或一个门派,权限之争是不会有的,青城三老也只是负责维持传统的精神与纪律,此外各管各的事,更谈不到什么争端了。”   展毓民很感兴趣地道:“这倒是个很有趣的地方,青城山的人除了练武之外,还做什么呢?”   林佛剑道:“什么也不做,山中可以自给自足,其他一些生活必需品,由当事者派人出外采购,男耕女织,读书练武,过的是平静而安定的生活。”阮雄道:“这种方式生活有多久了?”   林佛剑道:“我也不清楚,大概总有百多年了吧!”   阮雄道:“百余年来不为人知,倒是不容易,难道山中的人,每个都能安于那种平淡的生活吗?”   林佛剑道:“山中牛活很富足,无忧无虑,年轻的偶而也有静极思动的,出去历练了一番后,仍是觉得外间不如青城山生活悠游自在,多半会回来的,而且山中也有严密的纪律,限制山中人出外生事,所以一直维持着平静。”   展毓民道:“你们不出去,外人却可以进去呀!”   林佛剑道:“青城山四面都是高峰峻岭,只有一条通路,有人看守,外人很难人内,即使有一些特殊的人,进入山中,爱上那里的平静生活,也就不作出山之想了。”   展毓民笑道:“我有个师弟罗土远,大概就是人了青城后,乐不思出,就在那儿留下了。”   林佛剑笑笑道:“这个可不知,外来的人也不少,并不一定用真姓名。青城山来者不拒,只要有诚意并不追究过去,所以前辈的师弟是否在青城山,恐怕除了他本人外,谁也不得而知,而且入山的人,多半抛弃了原有的姓名与身份,开始新的生活,展老这个问题晚辈无法回答。”   展毓民见他设词规避,也就笑笑不问了,变换话题道:“青城山有什么规矩呢?”   林佛剑道:“也没什么特殊的,无非是限制人将消息外泄而已,所以虽不禁人出去,却规定不得以青城身份在外招摇,因此我一宣布祁百合的身份,就把他吓住了。”   阮雄道:“林兄说苗英利用祁百合进行一项阴谋,那又是指何而言呢?青城山既然禁止泄露身份......”   林佛剑道:“青城山还有一项规定,如果本山的人被外人杀死,则全山一定要替死者报仇。   “苗英是惟一知得青城虚实的人,她想借你们的手,杀死祁百合,以激起青城与你们为敌,青城实力雄厚,祁百合只是二流脚色而已,前辈如果真杀死了他,立将招来许多麻烦。”   展毓民道:“我明白了,可是祁百合为什么要找我们的麻烦呢?我们并没有惹着他呀!”   林佛剑道:“事因柳菲菲而起,她是私自出山的,青城虽不禁人出去,却必须取得三老允许,不告而出,是很大的罪行。祁百合怕你们到青城去生事,使柳菲菲获罪,所以才想在这里拦住各位,以免柳菲菲获罪。”   展毓民道:“我们并没有说要到青城去呀!”   林佛剑笑道:“青城山的耳目遍及天下,柳菲菲跟美娘姐妹在鸡鸣寺谈话,何月儿前辈在旁偷听,都被青城山的眼线看在眼里,这部门是祁家主管的,祁百合得知消息,判断各位的行程必为青城,他本来是出外办事的,得知消息后,不及回山,就赶来阻止各位了。”   展毓民笑笑道:“我们是计划到青城一行,不过我们的目的是打听阁下的事与探索罗土远的下落。”   林佛剑道:“那简直是多余,我已与青城脱离关系,声明永不回去,到那儿也探听不出什么的。至于罗土远,我已经说明过,也不会有结果的。”   展毓民道:“我判断罗师弟必在青城。”   林佛剑道:“前辈一定不信,不妨去碰碰钉子。”   展毓民笑道:“阁下何不干脆明白告诉我们,也免得我们多跑一趟,惹起不必要的纠纷。”   林佛剑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信不信由你,不过打探青城山倒不如多了解神秘门!”   阮雄道:“神秘门没听说过,你别想转移我们的注意力。不过我倒要问你,为什么一定不让我们保镖?”   林佛剑微笑道:“我觉得武林人从事镖行,以技求利,是有读武学的神圣与尊严。”   阮雄道:“天下镖局那么多,你为什么只找四海一家?”   林佛剑道:“因为四海镖局规模最大,名气最盛,四海镖局关了门,其他的人自然就会知难而退。”   阮雄笑道:“林兄这话分明是骗人,你自己也不会相信吧?   保镖是武林人惟一正统的求生之途,假若我们不干了,别家的生意更好,于得更起劲了。”   林佛剑想了一下,觉得刚才的理由实在太牵强了,只得另行设词道:“其他人是真正为了求生,而且他们的武功也很平常,我不屑去管。   “你们保镖则是求名重于求利,同时你们都是出身名家,武功造诣也够水准,我才要多管闲事,不许你们冒渎武学的尊严。”   阮雄怒道:“你这不是狗拿耗子吗?人各有志,凭什么你要干涉我们的行动,限制我们做什么呢?”   林佛剑笑笑道:“凭我这支剑,只要你们四海镖局开门一天,我就非管下去不可,一直到你们歇业为止。”   阮雄正待发作,展毓民将他止住道:“阁下尽管强词掩饰,展某仍然知道你言非本衷,何不干脆说个明白呢?”   林佛剑道:“我就是这个说明。”   展毓民道:“展某知道必有他故,而且也想得到是为了罗师弟的成分居多,阁下一定不说,我们只有到青城去求证,那样一来,可能会牵涉到柳菲菲了。”   林佛剑笑道:“柳菲菲的事已经被青城三老知道了,柳大树仅此一女,她也没做出什么大不了的事,谅来不会有多大处罚的,何况她的事也与我无关。”   展毓民道:“她是为找你而出山,如果我们硬找上门去,以她为借口,照青城的规矩,恐怕事情就严重了。”   林佛剑笑道:“我说过她的事与我无关。”   展毓民道:“她因你而受过,你于于心何安,把话说明了,免去我们青城之行,也省了她的麻烦。”   林佛剑道:“我的事无可奉告,青城山也没有罗士远。你们如存心为此,此行必无结果,何况现在你们不去也不行了,青城山还有一条规矩,凡是山中的人在外受了挫败,青城必不甘休。   “你们公开地击败了柳菲菲与祁百合,必须去了断一下,否则后果将更严重。我请二位到此,主要就是告诉你们这件事,现在话讲过了,二位请便吧!”   展毓民微感愕然道:“我们不去又能怎么样呢?”   林佛剑道:“那青城就会找出来,柳大树与祁逸民都是气量很窄的人,又爱护短,他们不仅自认青城剑术无敌,而且也认为天下第一,他们的儿女双双受挫,哪能忍得住?等他们出来,只怕乾坤门下能保全的没几个了。”   展毓民愠然道:“这是什么话?”   林佛剑笑道:“是真正的老实话,青城的人是不容许有失败的,一人之耻,将以十人之血来洗的。”   展毓民顿了一顿道:“听你这样一说,青城山的人不是清高而是狂妄,他们不出世并不是为了怕事,而是认为天下武林人不足为敌,不屑出来而已!”   林佛剑道:“这样说也未尝不可,不过照柳菲菲与祁百合的技艺看来,他们并不是自尊自大,多少还有点把握。”展毓民道:“阁下也是这种想法吗?”   林佛剑道:“我没有,所以我才离开青城山,我瞧不惯他们那种目中无人的态度,也不同意他们闭门自大的狂妄,更受不了他们的蔑视。   “青城山是一块安静的乐土,却不是适合一个年轻人居住的地方,除了祁柳闻三姓之外,他们不容许第四个姓氏在那儿发展。”   阮雄颇为了解地笑道:“阁下在那儿好像很不得意?”   林佛剑淡然地道:“也不见得,我在那儿也算备受优待了,只是我受不了那儿的约束,还有是为了一点私人的缘故,不值得一谈,我的话到此为止。”   展毓民道:“假如青城山真是那么蛮不讲理,我去找他们与他们出来找我有什么差别呢?”   林佛剑道:“青城三老中,闻达是比较通情达理的一个,所以到青城山去,至少可以用公平的决斗解决问题,前辈的剑技已臻炉火纯青之境,能弥补招式的不足,尚可与之一决,能胜过他们,自然问题都解决了。即或败给他们,也不至于将问题闹得太大,所以青城之行必须从速。”   展毓民想了一下才道:“还有一个问题,我问过好几次了,希望你最后能给我一个确切的答复,敝师弟罗土远到底是不是落脚在青城山?”   林佛剑笑笑道:“我也答复过了,青城山没有这个人,南荒剑叟罗士远与青城山毫无关系。”   展毓民道:“不,我想一定有关系。”   阮雄却笑道:“师父,我们走吧,我想林兄已经给我们一个很满意的答复了。林兄,前两次我们虽然也曾蒙你赐予援手,但都是我们能力所能解决的,这次却真的多谢了。”   林佛剑淡淡地道:“没什么,我也不是真心帮忙,只是我本性好事,喜欢凑热闹而已,何况我习武的宗旨本是止杀,避免引起杀劫是我的职责。”   阮雄道:“我们也是崇尚和平的,但我不犯人人犯我,每次战斗,都是出之于自卫的行动。”   林佛剑道:“假如你们不停止保镖,永远也不会避免杀戮,所以你不必谢我,将来我们还是仇敌。”   阮雄哈哈大笑道:“林兄的理由实在不足以使我们改变保镖的初衷,但我们仍然视林兄为一个可敬的敌人与朋友。”   在笑声中,他随着展毓民走了。展毓民师徒二人回到大船上时,林佛剑的船已在烟光缥缈中驶远了。   遥望帆影,齐碧霞似乎有点怅然之感,因为她听说那解围的中年人竟是林佛剑的乔装,而且他与龙家姐妹同栖一舟。   展毓民似乎有意去触发她心中的那股莫名其妙的隐情,除了将会谈的情形说出外,还特别渲染尤氏姐妹与林佛剑的关系,说她们对林佛剑不避形迹,十分亲呢,可能已经是林佛剑的眷属了。他还以打趣的口吻道:“林佛剑这家伙倒是很懂得享福,他那条船富丽堂皇,不逊于帝王家的水上浮宫。载美邀游三江五湖,真是享尽人间艳福。”   齐碧霞只冷哼一声,就跑到船头瞭望去了。   展毓民轻推一下阮雄,还朝他眨眨眼。   阮雄会意,也跑到船头上,见齐碧霞悠然神往之态,轻声一笑道:“师姐,咱们以后也可以置备一条船,比他的更大、更漂亮。”   齐碧霞回头道:“你很羡慕他的生活吗?”   阮雄笑道:“那倒不是,不过我觉得这也蛮有意思。”   齐碧霞脸色一板道:“没出息,年纪轻轻的,就只图享受,你学了一身武功,难道只是为了这个?”   阮雄见她脸色不悦,连忙道:“自然不是,要图享受,我就在家里当少爷了,何必还要出来保镖,我家里虽然不是百万富豪,可也不愁吃穿,用不着冒险求利。”   齐碧霞道:“你刚才不是说那种生活有意思吗?”   阮雄笑道:“我是说将来功成业就之后。可以忙里偷闲,过过这种日子。我们总不能一辈子奔波?”   齐碧霞冷冷地道:“那你一个人去享清福好了,别把我算上。江湖儿女江湖老,我这一辈子决定要在江湖上闯荡,只要我有一口气在,绝不放下手中铁剑。”   阮雄微愕道;“师姐,难道你永远也不想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生活?你要一辈子在杀伐打斗中过日子是吗?”   齐碧霞咬咬牙道:“是的,没见到林佛剑之前,我还没有这份决心,现在我抱定宗旨,终身以江湖为归宿。”   阮雄脸上微微变色道:“林佛剑给你的影响这么大?”   齐碧霞忽又转颜一笑道:“不错,以前我还想着有一天能击败他,我就罢手江湖。可是今天他荡开师父那一招‘九重光寒’,我已经看透了,凭我的天赋以及本门的技艺,要想在剑术上胜过他是不可能的,而我又不甘心向他认输,只有在功名事业上去盖过他。”   阮雄吁了一口气道:“那也不一定。”   齐碧霞道:“阮大哥,我对大罗剑法认识比你清楚,它是道家剑,师父毕生修为,深得剑中奥秘,也不能高于林佛剑,我们不可能像师父那样穷一生于剑事,更不可能有更多的进展,所以我已不作此望了。”   阮雄道:“你已经受过好几次挫败,像那个柳如昔、祁百合,他们都曾击败过你,柳如昔更迫得你落水受辱,何以要拿林佛剑作为比较的对象呢?”   齐碧霞道:“因为他是第一个击败我的人,而且也是我认为无法击败的一个人,柳如昔、祁百合虽然胜过我,但他们都败在师父手下,我还有胜过他们的机会。”   阮雄不服气道:“林佛剑没有跟师父交过手,你怎么知道师父一定不能胜过他?”   齐碧霞笑道:“不信你去问师父,大罗剑式中那一招‘九重光寒’已是剑式中最具威力的杀手,非至万不得已,师父绝不肯施展。可是林佛剑能轻易化解,就证明师父的剑艺绝不会高于林佛剑。”   阮雄道:“那么林佛剑是天下无敌的第一高手了?”   展毓民从后面凑上来道:“这也不一定,天下永远不会有无敌的第一高手。不过碧霞的看法也十分正确,以我的乾坤门中的剑法你是无法胜过他的了。   “这不是我们剑法不如人,而是他对我们的剑式了解太深,且洞悉变化,所以能占尽先机。要想胜过他,一定要在别的门路中求进取。”   阮雄一怔道:“别的门路?还有哪一家的剑法值得我们借鉴的?弟子对各家剑法也小有所知。”   展毓民笑笑道:“话不能这么说,青城的剑式就相当高明,以招式而言,确是较我们为佳。”   阮雄道:“那只是粗浅的看法,深入研究,祁百合与柳如昔的剑式虽伟,却不如我们的博大精深。他们的剑式利于速成,不像我们必须以火候来论进境。   “青城剑式有止境,大罗剑法却无止境,师父现在也不能说是到达了至善至美的地步吧,所以我虽败于祁百合,却不能承认本门剑式不如他,假以时日,我一定能超过他。”   展毓民笑道:“我很高兴你们有这种认识,你们没因失败而对本门失去信心,这是个可喜的现象。”   阮雄道:“弟子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展毓民道:“你的观察比碧霞还深入一层,因此我对你们又增加一层信心、此去青城,你们好好观摩一下,对你们的益处一定很大。   “说大罗剑式不足以胜过林佛剑,是我个人的看法,在你们手中,说不定可能有更深一步的进境,而且我告诉你们一句,本门剑式虽然胜人不易,但绝不会输给别人。   “今天你们在祁百合手下连连受挫,只是你们的造诣不够,如果你们能平心静气地想一想,找出失败的原因,下次我担保你们一对一也不会弱于祁柳两人。”   齐碧霞道:“这两次比斗,我一直认为不该输,可是却输了。师父能指点一下,告诉我们原因何在好吗?”   展毓民笑道:“当然我可以指点,但我觉得让你们自己去体会更好。师祖传给我的剑式是一套不完整的剑式,没有人告诉我,我也是自己慢慢捉摸体会的,只有用这个方法,才能使自己步入新的境界。如果事事要人指点,你们永远也不会长进,永远落在人后。”   阮雄豪兴振扬地道:“师父教诲极是,师姐,我们就利用还有几天船上的行程,把剑法好好研究一下。假如能在青城前有所进益,再找祁百合斗一场,也好一洗今日的失败之耻。   你有兴趣吗?”   齐碧霞也高兴地道:“当然有兴趣。我现在倒不在乎失败了,失败一次,我发现自己所得的进益是很大很大的。”   展毓民笑道:“这才像我的徒弟,我教人一向是启发重于传授,让你们自己去用功。现在我们都到别的船上去,这条船空出来给你们俩,好好利用这段时间吧!”   舟行四五天,终于到了巴县,再往下就要步行了。   舍舟就陆后,大家首先到青木关阮家集,卸下货物,然后就筹备方超人与何月儿的婚事。   因为有了在巴东的一战,虽然没有跟苗英闹翻,但也不十分愉快。   所以婚事也没有铺张,仅只请就近的亲朋好友热闹了一下,而且还由双佛向绿林道的友好辗转解释,说是等过些日子,再邀请大家好好聚聚。大家也知道他们将有青城之行,并没有对这件事感到太惊异,而且苗英也可能将青城的情形约略地透了一点,从祁百合的表现上,每个人也在密切注意他们青城之行。   青城门禁森严,一般人都不想自找麻烦前去瞧热闹,只有等待他们的结果了。婚事过了三朝,除了章盐道回成都探望家人,邢壮与方天华留下养伤外,连新婚的方超人与何月儿也都随行,直奔青城而去。只有阮来风到过青城,自然由他带路。   来到青城山前时,但见云封雾锁,林木苍翠,只有一条小径入山。   展毓民见了道:“难怪青城山住着这么多武林世家,却少为人知,这个地方只合山林隐士潜居。”   阮来风笑道;“老哥别瞧外面荒凉,里面却别有洞天呢!小弟当年也是无意经此,一时动了游兴,上去玩了一下,却发现了一所庄院,因为觉得可疑,前去探访了一番,就跟林佛剑的几个叔叔冲突了起来,最后引出了他的父亲,小弟颇受了一番教训。”   阮雄道:“那天听林佛剑的话,似乎林家在青城山还算不得什么,里面一定还有更深的境界吧?”   阮来风点点头道:“那是一定的,不过我在林家就被挡住了,没有能更深入探访。今天要进入,还得先通过林家,顺便也摸摸这小子的底细。”   说着拾径登山,走了里许,才发现一片断崖阻路,崖前是一排精舍,颇具气度。   阮来风遥指道:“这就是林家,青城三老所居,恐怕还在断崖之后。”   慢慢来到庄院前面,即有一个中年人迎了出来,老远就抱拳笑道:“阮兄,二十年前一别,大概不认识兄弟了?”  阮来风道:“前次阮某来得冒昧。”   那中年人道:“兄弟林子渊,二十年前,第一次蒙受教诲的便是兄弟,现在看见这宅前小河,犹有余悸。”   阮来风这才想起二十年前初到此地时,有一个少年执剑索战,结果被自己逼下那条小溪。   也哈哈一笑道:“当年丰衣黑发,如今都是两鬓皆霜了。兄弟怎么也想不到尚会重来一晤,听说令兄已然仙逝?”   林子渊道:“阮兄去后五年,世俊族兄就因病弃世,与阮兄的二十年之约,恐怕无法克践。”   阮来风道:“那算什么,兄弟在令兄剑下受挫,输得心甘情愿,彼此切磋,根本也谈不上过节。”   顿了顿又道:“兄弟预留后约,只是想借词再来探访,且阮某离此后,因故脱离门户,闭门家居,已经忘了此事,直到令侄佛剑到敝处......”   林子渊神色微动道:“阮兄见到舍侄,可知他近况如何?剑技是否较乃父高明?”   际来风见他没头没脑地问起这样一句话,心中觉得非常奇怪。   林子渊又叹了口气道:“这小子在寒家小一辈中是天赋最高的一个,四年前负气离家他去,听说在外面很不安分,青城山对他十分恼恨,准备要派人出去擒治他。”   阮来风道:“令侄在外面虽然做了一些事,但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大错,他只是与四海镖局过不去。可是四海缥局有了难,他又暗中相助,青城山为什么要找他呢?”   林子渊道:“他的剑技究竟如何”   阮来风道:“很高,不但较乃父为胜,而且青城出去的柳如昔与祁百合也都不如他。”   林子渊神色一宽道:“那就好了,世俊族兄仅此一脉,临终前曾托我们照顾他,如果别的人要找他麻烦,我们尚可担当,青城三老要找他麻烦,我们实无可为力。只希望他自己本事强一点,能够自保就好了。”   阮来风问道:“他为什么开罪了青城三老?”   林子渊道:“各位对青城山的情形都清楚了吗?”   阮来风道:‘前些日子才听令侄说起,略知一二。”   林子渊道:“青城山是以技艺论长的,可是山中剑技,以祁柳闻三家最高,历年来都无人能超过他们,因此一直是他们三家为首。   “可是他们三家到了这一代人丁稀微,闻达无所出,柳大树仅一女,只有祁逸夫有个儿子,眼见三家分掌的局面,要落人祁家一门独霸了。   “闻达反正无所谓,柳大树却不甘心,看中了佛剑的人才,准备要招赘他入门为婿,以继家业。   “柳菲菲与佛剑是青梅竹马,同时长大的,感情也很好,大家都认为这是没问题了,谁知佛剑这孩子竟太倔强,拒绝了这门亲事。他说自己也是一脉单传,不能斩灭宗嗣,去为别人传宗接代。”   阮来风道:“这也很有道理呀!”   林子渊道:“柳大树可不这么想,佛剑的武功是他一手教的。他认为佛剑不识抬举,可是挡不过他女儿的苦求,才宣布说遣女下嫁也行,但佛剑必须在剑技上胜过他,而祁逸夫也有意思娶柳菲菲为媳,使两家的剑技合而为一,祁百合对佛剑百般凌辱,时常找他挑斗,佛剑总是输给他,但为了争口气,他还能忍住,咬牙苦练。   “谁知四年前柳菲菲突然自己宣布与祁百合缔姻,佛剑一气之下,就离此出走。真要就此了事倒也无甚不妥,我们也不愿意佛剑入赘柳家。   “可是前一段时间,柳菲菲也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就要与祁家解除婚约,那时祁百合不在家,等到他回家后,青城三老联袂来舍间,追问佛剑的下落。”   阮来风笑道:“此中情由我们倒是略知一二,令侄难道没跟家中通过音讯吗?”   林子渊道:“以前一直没有,前几天才找人送了封信来,提及祁百合在巴东为乾坤剑派掌门展大侠所挫,不日将与阮兄一同前来了结此事,请兄弟代为引进,并得便加以协助,对青城三老为什么要找他却绝口不提。”   阮来风笑着将柳非菲易名柳如昔,在金陵所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继而提及祁百合在巴东的事。   林子渊道:“原来是为了这个,难怪祁百合要恨之入骨了。菲菲也真是的,既然不忘情于佛剑,那么当年为什么又要气他呢?”   何月儿道:“我听过她与尤氏姐妹的谈话,知道她答应祁家的婚事,原是想借此接近祁百合,得悉祁家剑法的奥秘,再转告林佛剑,助他出人头地,将来才可以推翻那父亲招赘之想,使自己能下嫁到府上。”   林子渊叹道:“这妮子用心良苦,只是看错了佛剑的个性,他生性高傲倔强,岂肯接受这种帮助?”   阮雄道:“祁百合一定是因为柳菲菲回来提出了解婚之议,心忌林佛剑,才在三老面前搬弄是非,颠倒黑白,我们可以替他澄清一下。”   林子渊道:“那当然很好,不过用处不大。柳大树因为林佛剑拒绝入赘,对他反感很深,祁逸夫为了爱子之故,自然也不肯放过佛剑。   “我只希望他本身的武功能足以自保,青城三老为了身份,不屑亲自去找他,其他人去找他也就没关系,只要他自己不回来。”   阮雄笑道:“这可很难说,我们跟他一起来的,他的船走在我们前面,说不定他会来凑个热闹。”   林子渊惊道:“他今天会来吗?”   阮雄道:“我们每次有事,他都插上了一脚,时敌时友,叫人摸不着头绪,今天他可能也不会甘于寂寞。”   林子渊忧形于色道:“希望这孩子聪明一点,今天别来送死,青城三老的剑技,实非他所能望其项背的。”   展毓民道:“他神通广大,连长江水寨都能出没无常,青城山是他生长之地,环境更为清楚,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突然冒了出来,不过阁下也别着急,他帮了我们不少忙,我们在必要时也可助他一臂之力的。”   林子渊仍然凝重地道:“展大侠虽然名震天下,但青城剑技实非世俗可比,尤其是三老,其造诣已臻化境,比祁百合高明多了。展大侠能够保住自己,就不太容易了。”   展毓民微微一笑,不作回答。   齐碧霞听得很不服气,道:“林先生怎知家师就一定不如青城三老呢?”   展毓民笑笑道:“这个话空谈无益,武功高低,要待交手才知道。不过林世兄可以放心的是令侄很聪明,也很小心谨慎,断然不致轻易涉险的。我们要来的消息,青城山中是否已经知道了?”   林子渊道:“舍侄的信虽然私自投入,但青城耳目众多,一定瞒不过人,所以兄弟立即转告三老,青城早有准备。各位才到山口,三老已经着人传讯,要兄弟接待各位。”   齐碧霞冷哼道:“好大的架子,他们自己为什么不出来迎接一下,还要我们去找他?”   齐苍霖笑道:“青城三老一定听说我们在林佛剑手下吃亏的事,对我们的评价不会太高。”   林子渊笑笑道:“齐大侠的话固不无道理,但青城三老目空四海,隐居青城,从来也不与外人交往,各位如果不是先挫败了祁百合,恐怕连青城山都上不来。能够答应各位入谷,已经是很难得的创举了。”   展毓民淡淡一笑道:“展某倒不争这口闲气,在展某看来,能有林先生接待,其尊荣并不逊于三老亲迎,青城三老的身分,不见得就高于林先生。”   林于渊赧颜苦笑道:“展大侠谬赞,使林某愧颜无地。林某不是自甘菲薄,林家虽然也属于青城一分子,但只够资格在谷口替人家看门而已,连住进剑谷的资格都没有。”   展毓民微微动气道:“他以剑为谷名,大概是以为除此地之外,天下就无人配言剑事了?”   林子渊笑道:“剑谷中除了闻柳祁三姓外,尚有九家住户,都是剑道高手,寒家实非其匹。”   阮来风道:“兄弟不信有这种事,兄弟见识过柳祁两家的剑法了,固然有其长处,但并不见得就无敌于天下。   “在二十年前,兄弟与令兄曾经交手过,觉得尊府的剑术并不逊于他们多少,如果剑谷以青城三老为尊,下余九家也就可知。”   林子渊谦逊地一笑道:“先族兄曾稍胜阮兄一筹,如果兄弟太谦虚,则是连阮兄都比下去了。兄弟只能这么说,寒家以淡泊传家为尚,也许并不比别的人差,但自问不如三老,因此也就不必去与别人竞争。”   展毓民笑笑道:“展某想法亦是如此,我们到此已经很久了,如果再不进去,谷中可能会对林兄有所误会。”   林子渊笑道:“那倒无所谓,自从林佛剑弃家出走后,祁柳两家对舍间诸人一向就不太满意,由他们去怎么想吧!只是各位主要为前来拜山,不宜耽误正事,我们就进去吧!”   说着在前引路。   绕过庄院,来到断崖之前,才看见有一道细窄的入口,为庄屋所遮掩,一定要经过庄院,才能发现。   入口虽小,越走越宽,拐了几个弯,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很大的平地。   楼阁精舍,多半依山而筑,极为华美,其间引泉成渠,贯穿各处,渠上架桥相通,花木扶疏。   林子渊手指一所广厦道:“这就是祁逸夫的居宅,旁边就是柳家,这两家人本来人口颇众,所以屋宇也最大,后来次第凋零,大部分的屋子都空出来了。”   众人望去,见那两排精舍,都占地近半亩,居室少说也有三四十间,而今只有一两人居住,倒是相当感慨。   慢慢行去,来到祁逸夫宅前。   一个年轻的健仆出来道:“三位老山主都在厅内,请林先生把人带进去。”   说完转身欲行,齐碧霞忍无可忍,厉声喝道:“慢着,你给我站住,替我带句话进去。”   那人止步转身道:“有什么话?”   齐碧霞欺身近前,扬手一掌。   那人身手十分利落,抬臂封架。   齐碧霞却用的是虚招,左手急出,啪的一声,在他脸上留下了五道清晰的指印,然后道:   “把这一巴掌带回去给那祁逸夫,就说是我赏给他的。”   那人平白挨了一掌,心有不甘,探手及腰,抽剑朝齐碧霞刺来。   齐碧霞早虑及此,不退反迎,贴着他的剑锋抢进去,手指一探,将剑夺了过来,反手又是一掌,打在他另一边脸颊上,沉声道:“这一掌可是赏给你的,你这点本事,也敢在我面前动手动脚,你主人疏于管教,居然连普通的待客之礼都不懂,我替他管教一下。你如果觉得冤枉,不妨把你自己的一掌也去向他要回来。”   她的话中分明第二掌也是打给祁逸夫看的,那人两次吃亏,一言不发地回头就走。   林子渊脸现惊容道:“齐小姐这两掌打得实在高明,这家伙叫做王横,是祁家的世仆,颇得祁逸夫的宠爱,也得了不少传授,平时趾高气扬,谷中一般的年轻子弟都不人他的眼中,齐小姐居然轻而易举地教训了他一下。”   展毓民微笑道:“碧霞,你动手打人的事我并不表赞同,可是你出手的迅速快稳却颇令我激赏,好像你比以前强多了。那家伙身手不亚于江湖上一流高手,你居然使他没有还手的余地,倒是颇出我意外。”   齐碧霞笑道:“我跟阮大哥前几天在船上研究过了,对付祁家的办法很简单,跟他比快就行了。”   展毓民道:“这不是快慢的问题。”   阮雄道:“快慢只是占先的要着,祁家的剑法缺点在够狠不够稳,他们主张攻击而不善守稳,出招时攻人所必救,假如我们不去解救,反而找他的缺点进招,不但可以减少他攻击的威势,更可以倒过来给他威胁。”   林子渊点头道:“高论、高论,青城三家的剑法各有所长,祁家的剑法确有这个趋势,但也得视人而定。”      第二十七章 青城三老     齐碧霞笑道:“我明白,这个方法用来对祁逸夫自然不行,但如祁百合之流,这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对策。”   展毓民微微一笑道:“你总算还有自知之明,今天如果有机会,你不防向祁逸夫讨教一下。”   齐碧霞微微一怔道:“师父要弟子向祁逸夫挑战?”   展毓民道:“是的,祁逸夫为了身份,一定不会对你们后一辈下杀手,这是你们求进步的好机会。   “今天我胜他们的可能性极微,如果我落败了,在我的年岁,将来想胜过他们的机会也不会太多,要维持本门的荣誉,责任全在你们身上。所以我希望你们尽量吸取他人的长处,接受失败的考验,一个剑手的成长最佳环境就是失败。”   阮雄道:“弟子懂得师父的意思,也会永远记住师父的教诲,终弟子此生,定以此言铭记在心。”   展毓民笑道:“百年前有一位剑界前辈,号称不胜老人,此老一辈子与人交手,从无一次得胜过,可是他的剑艺却为举世所钦,每次论英雄,人们从未将他列在五名之外。   “此老出山三十年驾归道山,尽管英雄谱上年年易人,此老的地位从未动摇过,所以后世论英雄,公推不胜老人为剑中第一高手。”   林子渊道:“这是怎么说呢?”   展毓民道:“因为他每次交逢的对手,总是比他强的人,每次都是在失败中获取经验,使自己的剑艺日渐充实而进入化境。   “虽然他从没有得胜过,剑技自有定评,十年前胜过他的人,十年后已被更强的人所代替,盛名也被人遗忘了。他却始终为人所乐道。”   林子渊沉思片刻才道:“展大侠能有这种见解,已经比青城三老高明多了,他们自恃剑艺盖世,骄纵不可一世,即使今天能略胜大侠一筹,终必会为大侠所败。”   展毓民淡然道:“展某年事已高,不作出人头地之想,但展某对这两个徒儿极具信心,只要他们肯勤习不辍,异日光大吾门,倒是颇有希望。”   说到这里,门中出来了柳如昔,带着她的两个随身小婢小青小白,朝展毓民浅浅一福道:   “展大侠,金陵之会固然是我孟浪所致,可是我也如诺投水,各位再找到此地来,似乎小题大作了吧?”   展毓民笑道:“柳小姐误会了,展某此来并非为找小姐,祁百合在巴东毁了我们的镖旗,杀死了我们两个人,如不前来了结一下,小徒的四海镖局对外如何交代?”   柳如昔道:“祁百合是怕你们前来,才出头阻止。”   展毓民道:“可是现在我们不来行吗?”   柳如昔顿了一顿,道:“我回山之后,曾经力恳家父,请他别为我的事与各位过不去,本来是可以无事了,现在加上了祁百合这一桩,自然就不行了。”   展毓民笑道:“是啊,与其等青城三老派人去找我们的麻烦,倒不如我们自己送上来好一点。”   柳如昔道:“可是青城山的规矩外人并不知道,展大侠此来必定有人指点,是不是巴东解围的那个人?”   展毓民点点头。   柳如昔道:“是不是林佛剑?”   展毓民道:“柳小姐,何以见得是他呢?”   柳如昔道:“祁百合回来说起那个人,家父等并不认识,因此我猜想一定是他,请大侠证实一下,好叫我放心。”   展毓民笑道:“为什么柳小姐一定要证实呢?”   柳如昔微微着急道:“我此举并无恶意,如果那人确实是他,则请大侠千万不能说出来。”   展毓民道:“为什么呢?”   柳如昔急道:“因为祁百合回来说起那个人,使家父等颇为惊疑,一个人剑法如此精绝,而又对本山的情形如此熟悉,这情形就严重了。   “当然他们也怀疑可能是林佛剑,但祁百合则说林佛剑的剑艺绝不会如此高明,家父等才半信半疑,如果真的是他,家父等人就不会放过他了。”   展毓民道:“这又是为什么呢?”   柳如昔道:“青城山绝不允许本山的子弟剑艺高过闻祁柳三家,尤其是祁百合,他以未来青城山主自许,现在知道林佛剑的造诣比他深,一定千方百计,煽惑三老出去除此心腹大患,我知道林佛剑有此成就固然很高兴,但也替他担心,因为他绝不可能高过三老。”   阮雄笑笑道:“即使那人不是林佛剑,我们也将要栽在他头上,谁叫他老是跟我们作对的?现在能假手别人来对付他,岂不是省了我们的不少力气?”   柳如昔脸色一变怒道:“我认为你们是侠义中人,才对你们提出这个请求,如果你们真如此卑鄙,今天我就要你们好看,你们自己斟酌一下好了。”   说完气冲冲地进去了。   小白忧形于色道:“展大侠,林公子虽然和你们有点过节,但也帮了你们不少的忙,你们不应该用这种方法去对付林公子。”   阮雄一笑道:“林佛剑跟我们半友半敌,我们不会用卑鄙的方法去对付他的,但是请转告你们的小姐,要想林佛剑少点麻烦,她最好少对林佛剑表示关切,祁百合所以衔恨林佛剑,你们小姐才是最大的原因。”   小白顿了顿才道:“如此说来,那人真是林公子了?”   阮雄一笑道:“我们也不知道,那天他始终没透露身份,我们也弄不清楚他是谁。”   小白道:“那就请各位别栽在林公子身上就行了。”   阮雄含笑道:“这当然,乾坤门下说什么也不能如此无赖,刚才只是跟你们小姐开个玩笑。”   小青急道:“这种事情怎能开玩笑?小姐一听祁少爷说起那个人的情形,就想到可能是林公子,她一方面希望是,一方面希望不是。”   阮雄道:“这是为什么呢?”   小青道:“那人能斜里插手,破了祁家的杀手精招,剑术自然已在祁少爷之上,她才希望是林公子,但又因此引起三老的怀疑,对林公子不利,所以又希望不是。”   阮雄道:“上次你把祁百合叫姑爷,这次改口叫他祁少爷,你们小姐与祁百合的婚事真的告吹了?”   小青道:“那还假得了,小姐连菲菲的名字都改了,小姐的决心已定,但看林公子是否对得起她了。”   阮雄一笑道:“那天的怪客我们认为是林佛剑的成分为多,但没有证据,我们不会乱说,只是柳小姐担心林佛剑会遭到麻烦,恐怕难以安心了,如果那人真是林佛剑,他在巴东出现,安知不会来到此地?”   小青笑笑道:“林四爷送来林公子的信柬,小姐就知道他已来到附近了,但是相信他不会来的。”   阮雄道:“何以见得呢?”   小青道:“他明白三老对他都十分恼火,不会送上门来找死路的,林公子是个聪明人,他懂得保护自己。”   阮雄轻叹道:“只怕你们都把林佛剑看错了,他并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如果他认为今天该来,断不会为了爱惜生命而不敢来,他要是横定了心,生死又安足论?”   小青一惊道:“真的吗?那我得马上告诉小姐去。”   说完她回头马上就跑。   小白也要走,齐碧霞把她叫住道:“你进去告诉祁逸夫一声,叫他亲自出来接待我们。”   小白站住脚道:“那恐怕不可能,祁老爷最爱拿架子,你打了王横,他把二门上的人都撤走了,肯在内堂接见你们,已经很客气了,你们还是自己进去吧!”   齐碧霞冷笑道:“他搭他的臭架子,可神气不到我们头上,我师父也是一门之长,比他这个默默无闻的烂庄主身份高多了,他如果不敢出来,我们就要动手打进去了。”   小白眉头微皱。   林子渊见展毓民不作表示,知道他也对祁逸夫的倨傲不满意,乃笑笑道:“小白姑娘,你去告诉祁老说来人打算闯庄,请他准备一下。”   小白终于点头走了。   林子渊这才道:“各位既然不愿宣布舍侄乔装之事,回头言谈就要谨慎一点,此去内堂,有四十丈距离,每一丈都有祁家的家丁驻守,谈话中可不能再露形色,以免给柳小姐增加麻烦。”   阮雄道:“林先生,闯庄又是一个怎么的规矩?”   林子渊道:“那是祁逸夫兴出来的规矩,凡是见他有所请求的人,分闯庄与投名通告两途。”   齐碧霞间道:“这两种方式有什么差别呢?”   林子渊道:“投名通告,如果获准接见,他就撤去庄丁,在内堂坐候,请求的事准与不准,可以私下商量,没有多大关系。   “如果闯庄,就要闯过他三十六名天罡剑手,只要闯过了,所求之事,必予照准,舍侄当年要求出山,就是经过问庄手续,所以才能在外逍遥自在。”   齐碧霞冷笑道:“这三十六名天罡剑手,能有多厉害?”   林子渊庄重道:“齐小姐不要看轻这三十六人,他们的剑按三十六天罡之数,变化万端,当年是祁百合叫舍侄远离,暗中关照他们,他才得安然通过,否则以舍侄之能,实在还不能闯过去。   “以小姐坚持要祁逸夫出迎这点小事,实在不值得一试。但展大侠一门之尊,自然不能受报名求进之屈辱,所以在下擅自代各位决定闯关之举,展大侠如果要撤回也还来得及。”   展毓民笑道:“我本来倒不想自恃身份,但祁逸夫如此骄傲,我倒是不能怪碧霞生气,闯就闯他一下吧!”   林子渊道:“其实闯一闯也好,各位借此领会一下青城的实力,以本身的力量作个比较,回头也可以多几分把握。”   展毓民道:“刚才我们与柳如昔的谈话,里面真的听不见吗?我就不相信祁逸夫会如此放心?”   林子渊道:“祁逸夫眼高于天,在下相信他是不会派人偷听,但祁百合必不能放心,所以阮世兄回答的话最为得体,令他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后来小白的谈话,他可能不会偷听,因为他的注意力全放在菲菲身上去了,所以这是一个很好的布局,即使舍侄今天突然出现,也不会事先为其所知而有所准备。”   林子渊续道:“佛剑这孩子剑技能如此精进,我固为之高兴,也替他担忧,引起三老的忌讳,究竟不是一件聪明的事,希望他今天别出来自讨苦吃。”   说着庄内已鱼贯走出一列劲装剑士,都是三十上下年纪,个个身材精壮,精神饱满,迅速布成天罡之数。   林子渊道:“展大侠是今天约斗的主力,最好不要参加进去,以免先耗损精力,被对方看出虚实。”   齐碧霞道:“对,师父,你歇着,瞧我们的!”   方超人道:“这个阵式你们不清楚,难免会吃亏,还是由我们老的来为你们开路吧,我攻天璇,月娘攻地玑,双佛攻瑶光,阮大哥与云兄分别击斗勺,齐兄独任侧击斗柄,分七路进击。此阵应该不难破。”   他对阵势之学颇有研究,一言道破关键。   其余六人自然也明白了,而且他的分配很恰当,各展所长,因此六人都欣然出剑,按照他所分配的各自占住方位。   齐碧霞与阮雄则随林子渊退到展毓民的身边,这里七个老的凝聚内劲,天璇为阵之枢钮,方超人首先挺剑进击,何月儿以双刀配合,了空的戒刀与了凡的禅杖也同时发动,阮来风云中鹄紧跟着前进,防止斗柄回击,齐苍霖则独任断后,霎时但见刀光剑影,映日生辉,乒乒乓乓的交鸣声不绝于耳。   那三十六名剑士个个内力深厚,剑法稳健,可是当不得方超人以奇攻奇,以快胜快,天璇主位首先被他扰乱了。   何月儿的地玑显得最轻松,这个方位原是补天璇之不足,她只要封住对方,不增加方超人的正面攻击就行了,所以她双刀飞舞,一团寒光,逼住那些剑土。   双佛分任瑶光,一刀一杖,出手凶猛,递进来的剑都被荡了开去,阮来风与云中鹄较为吃重,因为斗勺上的人数较多,只有一面开口,主要是放敌人进来,以便斗柄封死入口,而形成围击,可是齐苍霖由侧面攻斗柄,使他们很难如愿封口,云中鹄与阮来风才有个退路。   不过这三十六名天罡剑士的造诣毕竟不凡,虽然不能将群侠围在阵中,却也勇战不退,使他们无法通过。方超人、阮来风、齐苍霖、云中鹄等人都是正派侠士,讲究的是以技克人,虽有发必伤人的狠招,还不想用出来,这也是他们急切难进的原因之一。   何月儿与四川双佛都是绿林出身,没那么多的顾忌,九尾狐新嫁,心绪较为暴躁,主要是衔恨青城山把她的婚礼弄得冷冷清清。   平时因为展毓民等人谦逊恬淡,还不好意思发作,这时见久战无功,性子就上来了,清叱一声,看准一个机会,夺命追甩手箭就出了笼,掠空无声,势子既快且疾,距离又短,霎时就有三名剑土腕部中箭弃械。   了空与了凡见何月儿出手得利,见猎心喜,禅杖与戒刀舞得更急,却是为施放暗器作掩护,胖弥勒的十二面飞钹呼呼作响,漫天乱飞,使得那批剑士个个心寒,不知飞钹将攻向何人,围战之势就松了下来。   瘦佛趁此机会,项下铁莲子也出了手,那些剑士,为飞钹的声势所夺,疏于防备另一项暗器,颊上、鼻梁间,纷纷着了道儿,呼痛声不绝。   何月儿见状,甩手箭也大批发出,没有多久,三十六名天罡剑士竟无一幸免,全部都挂了彩,剑阵自然也乱了。   尚幸这三位煞星因为得手较易,没生杀心,即使是胖弥勒的飞钹,也仅是擦顶而过,削下一绺头发,掀起一点头皮而已,一个人都没有死。   了空收回飞钹,首先哈哈大笑道:“痛快!痛快!这是本大师有生以来最痛快的一次。”   何月儿也道:“我的甩手箭用的次数也不少,但用来对付这么多的人,而且箭无虚发,也是第一次碰上的,的确相当痛快!”   方超人见对方这个剑阵,竟被一连串的暗器打散了,倒是有点愕然,忙问林子渊道:   “林兄,这三十六人的剑技很不错,武功也颇具根底,怎么躲暗器的本事如此之差?”   林子渊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今天如非眼见,别人告诉我,我也不会相信,这恐怕是那二位的暗器手法太高明了。”   展毓民却微微一笑道:“月娘与两位大师的暗器手法固然高明,主要的原因却是对方全无接避暗器的经验,祁逸夫训练这批剑士,原只是护宅与对付本山的人而用,所以没想到暗器上去,叫我们占了现成的便宜。”   大家一想不错,这时祁百合由内堂匆匆跑出,厉声大叫道:“你们要不要脸,竟然凭暗器获胜?”   阮雄笑道:“闯庄难道还有一定的方法的吗?”   祁百合道:“虽然没有限定方法,可是你我都算江湖上知名人物,怎能使用那种卑鄙的手段?”   阮雄道:“你既然讲究到身份,便应该知道剑有三诫,非其时、非其地、非其人,都不得出鞘,这三十六个剑士,只是你的家丁而已,对他们拔剑,已经算客气了,怎么还能用真才实学跟他们动手过招呢?为省事起见,一顿暗器打发了最轻松,谁叫他们大脓包了呢?”   齐碧霞口齿更刁,冷冷一笑道:“这批绣花枕头只能装点门面,用来吓吓青城山的人还可以,想阻止我们,岂不是做梦?这顿暗器就是给你们一顿教训。”   祁百合气得全身乱抖,却无话可回只得道:“算你们通过剑阵,按照规矩,你们可以提出请求。”   齐碧霞道:“见你的鬼,我们是来找你要回杀死两名趟子手,毁坏镖旗的那本旧账,可不是来向你们求什么的。”   祁百合道:“这是我在外面的事,不适于本山的规律,你们只好想别的方法讨账了。”   齐碧霞道:“当然了,四海镖局的名声,两位工作同仁的性命,岂可视同儿戏,你们所以如此张狂,完全倚仗你老子撑腰,我们要想解决这个问题,一定要从根本上着手,把你老子纵子之恶,恃技而骄的恶劣行径,严加教训,使他们明白天下虽大,还没有到可以容他任意横行的程度。   “我痛惩恶奴王横以及刚才轻伤三十六剑士,只是一个讯息,现在叫你老子恭恭敬敬地出来,迎接我师父进去,叫他别再搭那种臭架子。”   祁百合满脸愤色,差一点就想拉剑动手。   林子渊淡淡地道:“祁少爷,来人既然将天罡阵击破,对于他们要祁山主出迎的要求,理应予以考虑的。”   祁百合怒道:“林子渊,你少开口,这还轮不到你讲话。”   林子渊脸色一沉道:“祁少爷,你要弄清楚,我任阵守关,可不是替你们祁家看门,而是为了遵守青城山的规矩,尽自己的本分,青城山不是你们祁家一家的私业,你的身份更不会比我高多少,你不配对我指使。”   祁百合见林子渊胆敢顶撞他,觉得大失颜面,锵然出剑刺来,口中叫道:“大胆伧奴,你不要命了?竟敢对我说这种话!”   林子渊沉着撤剑出鞘,绞住祁百合的剑,两人较上了劲,正在相持不下,堂后突然掠出一道人影,空手疾探,将两人分开,更不知他如何的用劲,将两支剑都夺到了手中,沉声喝道:“祁百合,你究竟想干什么?”   祁百合一望来人,威风顿敛,恭声笑道:“闻老伯,您大概听见了,林子渊说的话多气人!”   那人冷笑道:“子渊的话没错,他是青城山的司关,并不是你们祁家的仆役,为什么要对你们客气?再说青城山还没轮到你们祁家一门独霸的时候,你有什么威风可使的,还不给我滚进去!”   祁百合脸色一变,那人又怒道:“你想怎么样?连我的话也敢不听了!”   祁百合将头一昂道:“闻老伯,小侄可不能滚进去。”   那人冷笑道:“谁说不能,我就叫你滚进去!”   祁百合勃然色变,里面又出来一大排人,为首三人俱都年逾半百,气度轩昂。   其中一人笑道:“老二你怎么跟下一辈的较上劲来了,当着外人,多少总得给祁兄留点面子,这让人瞧着像什么呢?”   那人沉声道:“大哥,兄弟从来也不管闲事,今天可实在忍不住了,这小子狂成什么样子,您几位还没有死,这小子竟然以青城山主自命了。”   跟他讲话的人微微一笑道:“老二,你也一大把年纪了,火气还是这么大,祁百合这小子是狂了一点,但是你回头再教训他还来得及,至少不要当着外人的面给他下不了台!”   旁边一人阴着睑道:“是呀,闻二兄,不看僧面看佛面,小儿无知,冒犯了你,教训他是应该的,但闻二兄那种口气,不像长辈训晚辈,竟像老子训儿子了。”   那人道:“我没有生这么丢脸儿子的福气。”   开口说话的人也冷笑道:“闻二兄自己有了儿子时,再教导也不迟,小儿不劳费神。”   那人怒道:“祁逸夫,这是你放的屁!”   祁逸夫怒道:“闻老二,别以为你刚从青海练剑回来,就够资格管事情了,青城山的事,还轮不到你出头!”   那人目光异射,忽然敛了下去,冷笑一声道:“祁逸夫,难道青城山的事已轮到你儿子出头了吗?”   祁逸夫道:“那还没有,可是林子渊对他的态度,是蔑视我们三家的威信,小儿出头教训他,是为了我们三家的体面,你应该支持他才对。”   那人沉声道:“我离山不过才十年,青城山竟然变成了祁家一人的天下了,大哥、树兄,你们是怎么说?”   柳如昔抢在里头道:“闻二伯,那还用问吗?闻柳两家人丁衰薄,只有祁家一条根,这青城山迟早都是他们的,祁百合自然就是当然的继承人。”   祁逸夫连忙道:“菲菲,这是怎么说呢?我们两家联了姻,彼此不分你我,自然你也有分。”   柳如昔冷冷地道:“祁伯伯,我早已声明过了,那场婚约是错误的,我已经宣布解除了。”   祁逸夫道:“婚姻大事非同儿戏,岂能凭空口一句话,说解除就解除了,何况当初是你自己允的婚。”   柳如昔道:“不错,当年也凭我一句话而订婚约,现在要凭我一句话也可以解除,既然没有三媒六证,也没有父母之命,自然一切由我自主。”   祁逸夫皱眉道:“柳兄,你要摆句话......”   柳大树这才开口道:“菲菲,你不能太任性,当初要嫁给百合,也是你的意思,我并没有答应。”   柳如昔笑道:“您当初没答应,现在也不必承认。”   柳大树道:“可是祁兄与我已有协议……”   柳如昔道:“您的协议是如果有了后人,以第二子在柳家为嗣,这可不见得妥当,您怎么知道一定有希望?”   柳大树道:“我想没问题的,我们都太专心于剑艺,娶妻太迟,才致人丁衰薄,现在我们已研究出速成之法,趁着你们年轻,快点成婚,连生三四个都有可能。”   祁逸夫笑道:“是啊,你是个多子直男之相,到时候不但我们两家后继有人,连闻兄的宗嗣也是有人了。”   柳大树朝先前那位训斥祁百合的人道:“闻二兄,我与祁兄都同意如有第三个男孩子,就立闻兄名下为嗣。”   柳如昔道:“这是惟一行不通的方法,因为我绝不会嫁给祁百合,你们必须另外想办法。”   柳大树怒道:“菲菲,你!”   柳如昔抗议道:“爹,你可以杀了我,却不能强迫逼我嫁到祁家去,我从心里就讨厌他的为人。”   柳大树锵然拔剑,喝道:“你以为不敢?”   柳如昔一翻手腕,探出一支匕首抵紧胸前道:“爹,您一定要我死,不必自己动手,说一声就行了。”   祁逸夫连忙过去,拉住柳大树道:“柳兄,菲菲不过是一时糊涂,慢慢就会回心转意的,你又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   跟着将柳如昔的手腕扣住道:“傻孩子,别胡闹了,快把匕首给我,有事好商量。”   柳如昔咬紧牙关道:“不,快松开你的手!”   祁逸夫笑着手指使劲,柳如昔的匕首叮然坠地,他使了个眼色,祁百合过来就想拉柳如昔。   小青一剑将他逼开,小白的一支剑却比向柳如昔道:“祁老爷,小姐早就料想到您会用强,吩咐过奴婢,必要时可以杀她。”   柳大树怒喝道:“小青、小白,你们疯了?快下去!”   小青、小白装作没听见。   柳大树抽出剑道:“你们这两个奴婢也想要造反?我先劈了你们。” 挺剑刺来。   柳如昔急叫道:“小青、小白,你们退开,我答应嫁给祁百合就是。”   祁逸夫仍然紧握她的脉门笑道:“菲菲,是真的?”   柳如昔点点头。   祁逸夫道:“这次是证人俱在,你再也不能反悔了,要知道我们三家在青城山的地位可不能闹出笑话来,好,孩子,你再肯定地答复我一声。”   柳如昔将脸一板道:“好,我当着所有的人面前,答应做你们祁家的媳妇,断了你们的指望。”   祁逸夫听前面一句,脸色为之一松、听完后一句话后,神色一变道:“菲菲,这是什么意思?”   柳如昔道:“你逼我做不甘愿的事,我也叫你伤心一下,我过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宰了你的儿子断了你的指望,省得你为这件事操心。”   祁逸夫脸色大变。柳大树一叹道:“祁兄,这妮子说得出做得到,你还是别冒险吧,更别因此而伤了我们的和气。”   祁逸夫睑色又变,接着哈哈大笑道:“对,儿女的事再谈,先解决目前的问题要紧。”   说着松开了柳如昔,转身向展毓民道:“姓展的,你在巴东剑败小儿,置青城山于何地?   我们正想找你,你自己送上门来就更好了,说说你要怎样谢罪吧!”   阮雄在旁早已将他们之间的矛盾看清楚了,闻言一笑道:“我们不是来谢罪,而是来兴师问罪的,祁逸夫,你的儿子在巴东毁了我们的镖旗,杀死我们两名伙计。”   祁逸夫哈哈一笑道:“这件事青城山一肩承担了,杀两个人算什么?你们有本事,大可杀回去。”   先前那个被叫做闻老二的人又道:“且慢,祁逸夫,青城山有规矩不得擅自离山在外生事,你的儿子在外面杀了人,你该按照山规,严予惩处才对,怎么反而曲予包庇,规矩是我们订下的,你身为山中之主岂可率先破坏?”   祁逸夫道:“小儿在外并未泄露身份。”   那人道:“那别人怎么知道的?”   祁逸夫道:“泄露身份的那个人究竟是谁,我正想追查出来。”   那人道:“那会是谁呢?”   阮雄眼珠一动道:“请教这位前辈是?”   林子渊道:“这位是闻老英雄,是青城三老中,闻老山主的胞弟,名讳是道远二字,十年前离山,练剑于青海星宿海边,最近刚回来。”   阮雄一拱手道:“闻前辈,晚辈来到此地后,就所见所闻,当以前辈昆件最能通达情理,故而恳请主持一下公道,将是非曲直判个明白。”   祁逸夫嘿嘿冷笑道:“小子,你不要挑拨离间,我们青城山这三家的关系非比寻常,你这一套可吃不开。”   阮雄冷笑道:“你以青城山主自命,在我们眼中,你只是狂妄自大,骄傲偏私的一介匹夫而已,我们是来讲道理,因为有着闻前辈这样的人,我们才愿意一谈,如每个人都像你一般,我就懒得费口舌了!”   祁逸夫勃然大怒,厉声道:“小子,凭你这几句话,你今天就休想活着离开青城山!”   闻道远微微一笑道:“祁兄,这也难怪别人想利用机会离间我们,实在你这位令公子也太不像话了,刚才他对我的态度,叫人家看着就显得我们内里不和。”   祁逸夫道:“小儿是因为对方用暗器破了我们的天罡剑阵,觉得有欠光明,才据理力争,你是他的长辈,不但不帮他,反而斥责他,他才会对闻兄不礼貌!”   闻道远脸色一沉道:“他如此目无尊长,祁兄难道认为其错在我,那我只好向他道歉了!”   说完朝祁百合拱拱手道:“祁大少爷,刚才是我老糊涂,不知进退,冒犯虎威,请大少爷开恩赐谅。”   祁氏父子被他弄得很尴尬,一时无法答话。   这时闻达才开口道:“老二,你这样反而变成赌气了!”   闻道远冷笑道:“我怎么敢,这都怪大哥不好,我离家十年,对青城山的情形很隔膜,以为还是跟从前一样,所以才敢摆长辈架子,假如大哥早通知我一声,说青城山已经今非昔比,说什么我也不敢惹祁大少爷生气的。”   祁逸夫的脸色很难看,大声道:“闻老二,你这明明是跟我过不去,我们几十年的弟兄了,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闻道远沉声道:“我连令郎都惹不起,还敢惹你吗?”   祁逸夫刚要开口,柳大树已经抢先道:“祁兄,这是你的不对,闻老二再错也是个长辈,就是数说百合几句,他也只有听的分;他的态度不好,还可以原谅他年轻,你再插在里面,自然叫闻老二不高兴了。”   听柳大树这么一说,祁逸夫只好认了。   至此展毓民才说道:“展某未来之前,就想到能免一战最好,但来此间之后,见到贵山的情形,倒是有点难以决定,请问贵山还有什么规矩没有?”   闻道远微愕道:“展大侠此言何指?”   展毓民淡然道:“像入门闯关的规矩之类。”   闻道远笑道:“天罡剑阵原为此而设,各位前来,原不该以之相待,不过各位也知道,青城山研究剑术有年,对于一般庸俗剑手,实在缺乏接待的兴趣,所以家兄等也同意用剑阵先向各位讨教一番。”   齐碧霞冷笑道:“庸俗剑手能够击败贵处视为山主继承人的祁百合,贵处的剑法也不见得高明呀!”   以剑阵相拒原是祁逸夫一个人意思,闻道远是因为与祁逸夫化除了误会,才把事情揽到头上,没想到齐碧霞口舌犀利,一顿反讥,驳得他哑口无言。   祁百合又忍不住了,厉声道:“那天我以一敌众,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最后如果不是那个鬼家伙出来搅事,我与展老儿之战,还不知道是谁死谁活呢!”   展毓民微微一笑道:“展某习剑以来,只知有胜负,不知有生死,因为展某与人交手也好,切磋也好,都是分出高下即止,阁下以剑定生死,大概是又高了一层?”   祁百合满脸通红,也没话说了。   因为高手论剑,最高的境界就是点到为止,如果有生死性命之分,就是落人了下乘,自己一言不慎,被人挑到语病,自然难堪万分。   闻道远见两人在口舌上都吃了亏,淡淡一笑道:“今日之会,非口舌之争,大家何必在这儿较口劲呢?”   展毓民笑道:“展某无意作口舌之争,但也不愿在胜负未定之前,听任人家信口雌黄,大发妄论,既然来了,少不得要讨教一番。   “只是展某想弄清楚,进去后,是否还有那些考究,假如各位还想考究展某一番,展某宁可回头,在外面等候各位移驾赐教了。   “展某现为一派之长,不是前来供各位考量的,展某一个人的荣辱无所谓,对外面许多武林宗派而言,展某不能太不顾身分。”   祁逸夫冷笑道:“武林宗派又有什么了不起?在青城山眼中还看不出有哪一家值得一顾的。”   展毓民愠然道:“展某还是最近才听见青城山之名,从祁百合身上,才见识到所谓青城技业,如果以所见所闻来作评断标准,则青城山也没有什么可骄人之处!”   闻道远见祁逸夫一张嘴,已经被人封住了,为免得太丢人起见,只得解围道:“展大侠,我们还是到里面去在剑上论高低吧,何必还在口舌上作枝节之争?”   展毓民笑道:“展某的问题还没有获得答复。”   闻道远道:“剑阵之设,不过聊博一粲,大侠乃方今江湖上剑术名家,我们自然是虚心求教。”   这不是直接答复,但也差不多了,更因为他的语气已经很谦逊,展毓民拱手道声候教。   青城三老还他一揖,便以主人身份,在前面先导,闻道远则负责招呼,陪同群侠一起步行而人。   来到一片空旷的场子上,东西两边已摆设了两列座位。   每两张桌子前,放了一张茶几,广场四周,有许多巍峨槐树遮阳,座位都摆在树下。   这个场子,好似专为练武而设,黄土地压得很平,还按照奇门图形摆了许多竹筒,筒口与地齐平,竹筒并不大,不妨碍行动,如果竹筒中插上短剑,就可以成为梅花剑桩,那是用来演练上乘剑法的。   青城三老坐定后,闻道远与祁百合分坐两边,青城山其余各家的人则坐在后一排,林子渊向群侠告了罪,也坐到对面去了,因为他的身份上还是隶属于青城山的。   展毓民与齐苍霖入座后,对青城山的人十分注意,向每一个人都详细打量许久,想找出他们的惟一同门,南荒剑叟罗士远,可是始终没有发现。   闻道远等大家都坐定后,才开口道:“展大侠,有一件事,我们必须向你打听明白,祁贤侄在巴东与大侠交手时,曾有一个人出面解围,那个人究竟是谁?大侠可知道吗?”   展毓民还没开口,阮雄便道:“那个人没有报姓名,但必然是你们青城山的人无疑。”   闻道远道:“青城山剑术有点成就的人都在此地,阁下是否能找到那个人呢?在我们判断中,那个人一定在这范围中,否则绝对破不了祁家的‘含沙射影’!”   阮雄笑道:“那个人还用了易容药,掩去了本来面目,实在无法辨认,不过我们推测,那人可能是本门流散江湖的元老,南荒剑叟罗士远师叔。”   闻道远道:“青城山没有这样一个人!”   阮雄道:“事实证明不可能是别人,因为那个人还化解了家师大罗剑法中的精招,除了罗师叔之外,青城的人不会具有此等造诣,罗师叔早年对门户有点成见,隐住在青城山,自然不肯用原来的姓名。”   祁逸夫道:“那可能不是座中各位,因为罗土远出身乾坤一剑萧白门下,剑技不会太高明,连列座的资格都没有,本山近二十年来,收容了不少外人,多半是隐姓埋名的,他们在本山自愿佃农而住,提供劳力以自为生计,本山对这些人也不加注意。”   阮雄听他又在贬抑乾坤剑派,忍不住冷笑道:“罗师叔假如是在青城,他可能不肯炫示所能,并不是真的不如你们。   “你别忘了,他还破解了你自认最得意的一式绝招——‘含沙射影’。你们青城山能破此招的又有几人?”   祁逸夫怒声道:“那是小儿功力不足,如果是我使用这一招,相信还无人能破解,你们乾坤剑派,荫袭萧白的名声,自认第一流剑派,在青城看来,可没有什么。”   阮雄冷冷地道:“乾坤剑派从不敢以第一流自认,可是胜过你儿子是事实,如果我们只能数第二流,青城山在武林中的地位大概只能列到第三等上去了。”。   祁逸夫冷笑道:“菲菲侄女在金陵将你们打得落花流水,我儿子在巴东又将你们杀得东躲西藏,这是事实吗?”   阮雄道:“他们两个人最后都是惨败而回,这也是事实,在记录上,乾坤剑派总是高出于青城的。”   祁逸夫大怒道:“展毓民,你出来,我们随便抽个人也能击败你,你只会欺负年轻人,有什么可神气的?”   阮雄挺身而出道:“你还不够资格向家师叫阵,如果你不服气,可以先会会我,胜过我之后,家师才考虑是否有兴趣教训你几手,姓祁的,你出来,我们试试看!”   祁逸夫气得怒目圆睁,厉声喝道:“滚回去,无知小辈,你是我儿子的手下败将,竟然敢对我如此无礼?”   阮雄微笑道:“我不否认输给你儿子,也不否认曾经输给柳小姐,但士别三日,便当刮目相看,现在我自信绝对不会比你儿子差,所以才找你叫阵。”   祁逸夫更为激怒。   祁百合却道:“爹,您何必跟他生气呢?我出去再给他几下重的,替您教训他就是了。”   说完就要出场,闻道远却将他叫住道:“百合,回来,这样乱哄哄的像什么规矩?我跟他们去说说清楚。”   语毕朝展毓民道:“展大侠,你们准备多少人出场?”   展毓民笑道:“我们这边的人没一个是来看热闹的,人人都要出场,阁下看着办好了。”   闻道远想想道:“好,那我们就简单定个规则,每人出场次数不限,但落败一次,即取消出场资格。”   展毓民道:“行,小徒已经出场了,阁下找个对手。”   祁百合忍不住又抢先道:“我去!”   闻道远沉声道:“你先坐下,轮到你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的,这一阵很重要,不能折了锐气。”   祁百合不服气道:“闻二伯以为小侄会输给他?’”   闻道远点点头道:“我想有这可能,人家上次输给你是不错的,可是人家肯研究,不讳言失败,一定仔细研究你的剑路,找出你的破绽,所以今天才敢如此的有把握。   “相反的,你回山以后,只顾夸耀你的成就,认为对方除了展大侠一人外,余皆不足论。   骄纵者必失,今后青城山可能已无法维持从前闭门自守的局面,你也得学学应忖世事的经验与学问,万不可像从前那样夜郎自大了。”   祁百合含笑道:“二伯教训的极是,但侄儿想青城今后还不可能有多大变动,青城对外极少活动,但菲妹在金陵大挫四海镖局,以及小侄在巴东被揭露身份后,一般江湖人对本山都约略有个认识,今天再将展毓民击败后,武林中敢到青城来捋虎须的还不多。”   闻道远一叹道:“你这自大的毛病还是改不了!”   祁百合道:“小侄并非自大,所言确为实情,展毓民不愧有高手之誉,小侄绝对承认,但说他的弟子能在短短的几天中有长进,小侄实难相信。   “不过姓阮的尚称不弱,小侄跟他动过手,熟知他的剑路,才自告奋勇出场对付他,二伯如果亲出,或是惊动三位老人家,自然没问题,如果要叫别人出去,倒不如小侄有把握了。”   闻道远想了一下道:“好吧,你自认有把握,我也不能再限制你,但是这一场关系至大,许胜而不许败!”   祁百合笑道:“小侄如果败了,一定自请处分,像二伯十年前一样,到星宿海去练剑十年。”   闻道远点点头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祁百合道:“小侄绝不悔改,但小侄如果胜了,能否将功折罪,免去菲妹私自出山的处分?”   柳如昔立刻道:“我犯的错我自己负责,不要你多管,我也不稀罕!”   闻道远笑笑道:“菲菲虽然私自离山,并未泄漏青城山的身份,责任并不重,你自顾不暇,还是为自己打算吧!”   祁百合见柳如昔的态度一变至此,脸上微见失望,但也不再开口了。   他抱剑出场,朝阮雄冷笑道:“在巴东饶你一命,你又跑到青城来送死,这次可不能饶你了!”   阮雄淡淡一笑道:“上次在巴东,你是代表长江水寨出头寻衅,我们保镖的对绿林道不愿过分得罪,所以对你很客气,今天情形不同,你可没有那么便宜了!”   祁百合哂道:“你是说青城山还不如长江水寨吗?要知道苗英虽为绿林一方之雄,见了我父亲连大气都不敢透一口,你竟然以为我是靠长江水寨撑腰,岂不可笑!”   阮雄道:“苗英与长江水寨都不足为道,但他们是绿林的一个正统组织,与天下绿林道声气相通,我们才稍存客气,你们青城山不过就这几个人,我们可不放在心上。”   祁逸夫沉声朝闻道远道:“老二,你听见了,青城山在外面的地位竟然比绿林道还不如,我们还能视而不见吗?”   闻道远笑道:“这倒是实情,绿林道人多势众,行事报复不择手段,大家又比较团结,荣辱与共,一人有难,大家倾全力为胜,才造成那等声势。”   祁逸夫道:“今日事完后,我们也得显示一下实力,让人知道青城山不是好欺侮的。”     第二十八章 求荣反辱     闻道远笑道:“祁兄,这是何苦呢?我们在青城所求的是安宁,与盗贼之流争雄,有什么意思呢?”   祁逸夫冷冷笑道:“闻老二,要想真正安宁,除非你放弃武事,青城山所以能维持百余年的太平,完全是靠着雄厚的武力为基础,你想,多少年来,有无数上门的人,如果不是在门外被击退了,哪能维持谷内的安宁生活?”   闻道远道:“我们习武以自卫,并不是借以生事凌人!”   祁逸夫道:“可是乾坤剑派找上了门,就证明我们的安全防线已不可靠;要就是另觅地方躲避麻烦,要就是显示武功,使外人不敢前来侵犯,舍此之外,别无他策。”   闻达皱眉道:“逸夫,你一直雄心勃勃,不甘株守,这与我们先人的原旨大相违背。”   柳大树道:“闻老大,世情改变了。百余年前,武林宗派只有几家,不像现在这么多,兄弟觉得祁兄的方法颇有道理,我们稍示实力,证明青城山不可轻侮后,再退回此地,将我青城列为禁区,才是求安之策,只要我们不以武林宗主自命,与先人的原旨并不冲突。”   闻达沉吟不语。   闻道远道:“大哥,有了乾坤剑派登门之事,以前的闭关方策是要加以改变了,但是也不必急着对外发展,看情形再决定好了。”   祈逸夫道:“老二说得对,等我们击败乾坤剑派后,看看是否有人再来骚扰,假如没有人再公开登门索战,我们也不必躁急生事,否则就必须给世人一点颜色看……”   闻达又想了一下道:“等以后再说吧,这件事也不是一两个人可以决定的,我们要征求一下公意。”   祁百合等得不耐烦了,朝阮雄打一个招呼,立刻发剑出击,阮雄却避免与他正面接触,抱剑紧护全身,利用身形躲开了,一连几招都是如此。   祁百合十分急躁,同时因为阮雄始终保持出掌的姿势,使他不敢过分进逼,只有怒声叫道:“你吹得那么响,难道只会躲不成?”   阮雄微笑道:“一个高明的剑手绝不能徒耗精力,用最少的招式以收克敌之效,才是上乘的剑法,你急什么?”   祁百合冷笑道:“这是哪里来的怪理论?”   阮雄道:“这是我们乾坤剑派的最高精神修养,出手的次数越多,显示的毛病也越多;守愚藏拙,即为智者,所谓大智若愚,就是这个意思,谅你也不会懂得。”   祁百合道:“我是不懂。青城山的技艺从不谈理论,我们以实际的功夫为求进之途,现在我就叫你看看,实际与理论之间,究竟是哪一项高明。”   语毕剑势忽转,攻势展开,剑尖幻成千点光影,从四面八方涌集过来,阮雄再也躲不开了。   可是他仍然极少回手,长剑轻挡短拨,都是用以招架对方的攻招。   祁百合虽然狂傲,毕竟在剑上下过多年功夫,看见阮雄的战法后,也提高了戒心。上次他以一敌四,仍然占尽上风,主要是对方躁急求进,给了他反击的机会,因为他的剑路是以快狠为主。   快在制敌机先,狠在攻敌之必救,使对方露出更多的缺隙,阮雄今天的战法确是对他下过一番研究,洞悉深奥,使他的长处无法发挥,因此他的态度也慎重多了。   尽管他在暗中提高了警觉,手中的攻势却没有松懈,甚至还更形加强,一支剑风雨不透,将阮雄围在核心,使阮雄光是招架也相当困难,再过一会儿,阮雄除了出手反击之外,简直没有喘息的机会了。   而祁百合也似乎一心全放在攻击上,时或露出一两处疏漏,阮雄看准了,忽地一剑突出,反刺了过去。   祁百合的长剑回救是绝对来不及的,态度上微见慌,促使阮雄将剑势加速,刺了过去,直到快要触及他的身体时,祁百合空着的左手忽而一探,冒出一支短剑,将阮雄的长剑锁住,右手的长剑收回,架在阮雄的脖子上,哈哈大笑道:“小子,你以为把我的剑路摸清楚了,想出这个方法对付我,我若没有充分把握岂会放出空门,给你一个进手的机会呢?现在你认输了吗?”   阮雄冷冷地道:“剑手的剑尚在手,绝不会认输的。”   祁百合道:“所以我现在命令你丢下剑来认输!”   阮雄仍傲然道:“你我易地而处,你肯弃剑认输吗?”   祁百合笑道:“当然不会,头可断,剑不可弃。”   阮雄道:“那你为什么要我弃剑认输呢?”   祈百合道:“因为你认输是常事,在金陵、在巴东,你都认过了,多一次也不打紧,你不像那种有骨气的人。”   阮雄怒骂道:“放你的屁,在金陵我向柳小姐认输是自承技艺不如;在巴东,我可没认输。可何况今天我是折在你左手暗藏的短剑上,并不是剑术不如你,更没有认输的理由,你有种就杀了我。”   祁百合嘿嘿笑道:“这么说来,你是想一死求名了。”   阮雄道:“这也不一定,叫我割掉了脑袋,还有什么光彩?我只是坚守一个剑手的尊严而已。”   展毓民本来想叫阮雄弃剑认输算了,听见了这句话,长叹一声,用眼望望阮来风,默默无语。   阮来风激动地道:“雄儿,你做得对,阮氏门中,没有弃剑偷生的懦失,你死了,自然会有人替你报仇。”   阮雄淡淡地道:“爹,不必了。孩儿虽然不肖,尚不至于麻烦您替孩儿报仇,只是今后不能再在膝下尽孝,有负养育之恩,请您原谅就是了。”   阮来风一愕道:“雄儿,你不要我报仇,难道就是这样白白让人给杀死了?”   阮雄轻轻摇头笑道:“爹,孩儿哪会白白让人杀死?报仇的事,孩儿自己就能解决,无须劳动您老人家。”   祁百合不信道:“你自己能报仇?”   阮雄道:“当然,如果你想杀死我,你绝不会比我活得更久,我虽然无法保全首级,却能还你一剑。”   祁百合的左手短剑仍然锁住阮雄的长剑,审视一下双方所处的位置,怎么也不相信阮雄还有反击的能力,因此冷笑道:“小子,你别耍滑头,想叫我放了你。”   阮雄怒道:“祁百合,如果你怕死,趁早自己扔下剑向我服输,我就饶了你。否则你就试一下。”   祁百合也怒道:“本来我不想杀你,只想给你一点挫折,你既然如此说,我要是放了你,倒变成怕你了。”   阮雄冷笑道:“你本来就是个贪生怕死之徒!”   祁百合从阮雄以往的事迹中,知道他是个机智百出的鬼灵精,心中不无惴惴之感,对阮雄的那一番警告,倒有三分相信,可是现在受他一激,说什么也不能打退堂鼓了,因此冷笑一声道:“笑话,你的性命在我的掌握之中,还敢倒过来威胁我?我偏要试试你有什么手段!”   祁逸夫对儿子的生命还是很关心的,虽然不相信阮雄还有反击之力,但也不能完全放心,忙叫道:“百合,注意他那只空手,要捣鬼,必定在那只空手中。”   阮雄受制后,那只左手已缩进袖中,不知在做些什么。   祁百合自然注意到了,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他在袖中藏剑,自然也会防备他来这一着的。”   祁逸夫道:“你们距离这么近,他又是以狡猾出了名的,不一定是短剑,你要防备任何暗袭。”   祁百合笑道:“我会留神的,您放心好了。”   说毕双手齐动,左手的短剑扭开阮雄的长剑往外抛送,右手的长剑却不削阮雄的咽喉,急起直落,砍向阮雄缩进袖中的那只左手,心想这一着是阮雄万万意料不到的,砍掉了左手,就不怕他捣鬼了,再杀他还来得及。   哪知一剑下落,只削断了阮雄的衣袖,原来他早将左手缩到袖子的上半截去了,而且阮雄的右手动作更快,一扭之下,长剑趁势抛出,以极快的手法,从祁百合的左手中夺过短剑,就势一插,刺进祁百合的左肋,跟着低头一脚,将祁百合的身子踢了开去。   祁百合的反应算是快的,眼见上当之后,连忙撩上一剑,想将阮雄逼开,哪知一切都在阮雄的意料之中,利用低头之便,躲开那一剑,同时发出一脚,将祁百合踢开,原地一滚,将落地的长剑又拾到手中。   祁百合肋前挨了一下,幸而不是要害,再者短剑的长度也不够造成重伤,跳起后一手堵住创口,制止鲜血外流,一手执剑以待。   阮雄将短剑一抛道:“祁百合,现在总该知道我不是虚言恫吓了?怎么样,还有兴趣再斗吗?”   祁百合怒声叫道:“小辈,你恃仗诡计伤人算什么本事?我自然要跟你斗到底。”   运剑再度狠攻而上,阮雄含笑挥剑反震,用的劲很大,祁百合的腕力虽不弱于阮雄,可是肋间受了伤,经过用力震动后,影响到伤处,疼痛难忍,鲜血直涌。   阮雄微笑道:“祁百合,你还是下去吧!刚才那一剑虽不足致命,血流多了却一样要死的。”   祁百合厉声吼道:“滚你的,无胆鼠辈,你神气什么?我在你人头落地之前,绝不会死掉。”   口中叫着,心中也想到自己以负伤之体,不耐久战,必须尽快结束,所以攻势突然加厉。   刷刷几下急攻,阮雄果然又陷入了危境,前两招,还能勉强闪架,最后一剑斜撩,又急又猛,简直无法招架。   剑影闪错中,剑式演至八分时,忽而改招,身转剑不转,由撩变砍,向阮雄肩头直削而下。   用式之妙,令人叹为观止。   青城山那边的人以为阮雄万难躲过这一剑了,哪知阮雄竟然又粘了上去,置本身的安危于不顾,改挑为扫,横击祁百合的腰部。   双方的势子都快,两个人都来不及改招了,每个人只好尽自己的所能,一面闪挪身形,一面运剑攻敌。   人影与剑影交错而过,只是极快的一刹那,祁百合的腰间又添了一道剑痕,不过看来中剑还不深,只有皮肉的外伤,可是剑痕很长,自左至右,足足有尺许,而阮雄却仅只肩头的衣服划开一条细缝,其他毫无损伤。   祁逸夫最关心的还是儿子的生死,见状忙问道:“百合,你怎么样了?伤得重吗?”   祁百合一言不发,呆了片刻,咕咚一声,倒了下去。   祁逸夫脸色大变,猛地飞身凌空,如大鸟般的扑起,剑也出了鞘,就往阮雄头上降落,这边的方超人动作也不慢,如急箭出弦,激射而出,锵锒声中,接下他一招狠攻。   阮雄却含笑从容,抱剑端立道:“方二叔,人家是山野匹夫,不懂得规矩,您何必也跟他一般见识?”   方超人气得咬牙道:“臭小子,我救了你的命,你还不识好歹,你知道刚才那一剑有多大威力吗?”   阮雄笑道:“我知道,他是见儿子吃了败仗,想杀了我替他儿子扳回面子,以他出剑的情形来看,我是绝对躲不了的,只有您从旁出击,才能加以化解,可是事实上您不出来,我也不会被杀,倒霉的还是他儿子!”   方超人不禁一怔道:“臭小子,你说些什么?”   阮雄笑道:“要避过那一剑,我只须就地一滚就行了。”   方超人道:“人家连环出手,滚过一招,第二招跟着上来,不等你起来,就会把你劈成两半!”   阮雄道:“我滚的时候,倒向他儿子那一边,他第二剑发过来,首先遭殃的是他的儿子,看他是否下得了手!”   祁逸夫厉声叫道:“姓阮的,你杀了我的儿子,我宁可叫他落不到全尸,也不能放过你!”   阮雄哈哈一笑道:“你这么气极的找我拼命,原来是为了这个,那你真该感谢方二叔了,如果不是他挡一下,用我的方法,你儿子的一条命,竟是白白送在你的手下了!”   祁逸夫先是一怔,继而满怀希望道:“什么?你是说我的儿子还没有死?”   阮雄道:“我们以剑行道,绝不轻易杀人,刚才如果不是我手下力图收势,连肩上的衣服都不会被他挑破。你这个儿子剑法还嫩得很,你得叫他好好用功。”   祁逸夫听说祁百合还没有死,也顾不得阮雄言词刻薄了,连忙蹲下去,检视祁百合腰间的伤处。   发现腰上只划了一条七八寸长的口子,深不及两分,只是表皮的伤。   阮雄冷笑道:“你看见了吧,我要不是为了拉回剑势,这一剑足可将他腰斩成为两截,发招容易收招难,为了留下他这条命,我冒了很大的险,因为你儿子心狠手辣,绝对不会有我这么好心肠,要不是我闪身得快,他那一剑很可能就削掉我一条胳膊!”   祁逸夫确知祁百合腰上的剑伤不致送命,却又怀疑起来了道:“照这个伤势他怎会倒地不起呢?”   阮雄笑道:“那是他怕下不了台,故意装昏倒的,再不然就是他气量太窄,赢得起输不起,气晕了过去!”   祁逸夫试试祁百合仍有鼻息,倒也弄不清祁百合是真晕还是假晕,狠狠地瞪了阮雄一眼,抱起祁百合就走。   回到座上,立刻有人将祁百合接过去,抬到后面治伤去了。   青城山的人见祁百合出阵失利,都感到很不是滋味,尤其是祁逸夫,想起阮雄刚才那番尖刻的言词,更是气得直抖。   闻道远安慰他道:“祁兄,百合后来失手,可能是身上有伤的关系,如果论胜负,他还是没有输。”   阮雄道:“闻前辈,这个评判有欠公平,我可不认输。”   闻道远道:“你被人用剑架在脖子上,还能算赢吗?”   阮雄道:“剑架在脖子上又算得了什么?我只要剑不离手,随时具有反击能力,就不能算输。而且以后事实的表现,也证明我确有此种能力。”   闻道远道:“都是你使用狡计!”   阮雄笑道:“剑术本来就是心技合一的结晶,我并没有使用别的武器,怎能算是狡计?”   闻道远语为之塞,勉强道:“至少你弃剑在先。”   阮雄道:“前辈说错了,我并未弃剑,只是换了一柄剑而已。由长剑换成短剑,并未空手过。”   祁逸夫道:“匕首怎能称为剑?”   阮雄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好在匕首并不是我的,是从你儿子手上夺来的,如果匕首不能算剑,你儿子早就输了!”   这下子被阮雄抓住理由,青城山诸人再无可辩了。   祁逸夫气往上冲,厉声喝道:“臭小子,你别嘴硬,今天你们这批人,谁也别想活着离山。”   闻道远微微皱眉道:“祁兄,些许胜负,何必看得太重?我们要维持风度,不能贻人笑柄。”   祁逸夫还是气冲冲地道:“闻老二,这不是风度不风度的问题,青城的规矩,凡本山子弟,在外面受了欺侮,也要为他找回颜面,现在人家当着我们的面,伤了我们的子弟,自然应该加倍严惩才对。”   闻道远轻轻一叹道:“百合之败,并非输在技艺不如,以剑技而言,他明明可以胜过对方的,可是他偏不肯从正途求胜,袖藏一支短剑,意图取巧,结果求荣反辱,受点教训,对他未必没有好处。”   祁逸夫道:“这么说来,他还该感激对方了?”   闻道远含笑道:“祁兄不要说气话,感激固然不必,但也不能为这件事就迁怒到对方全体,无论如何人家总算是手下留情,百合能活着,至少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祁逸夫低头不语了。   闻道远这才笑道:“阮少侠剑技虽然不错,可钦佩的倒是那种应变的机智,不知是否还有意赐教下去?”   阮雄朝展毓民望了一眼,见师父没有叫他下来的表示,知道刚才那一场胜利并不是喜,反而将情势弄的更严重了,青城山中,这四个老的才是最扎手的人物,一定要多一番了解才行。   于是也含笑道:“晚辈敬候高明指教。”   祁逸夫愤然道:“这小子得了便宜卖乖,以为青城山中没有人胜得了他,我下去给他一点厉害。”   闻道远可能顾虑到他一下场,必然会下杀手为他的儿子泄愤,乃笑笑道:“祁兄,你们三位乃本山之主,不宜出场太早,兄弟在星宿海边练了几年的剑,还没有机会与人正式对手,这一场请让兄弟来试试如何?”   柳大树道:“闻老二出去是最好的了,他这次回来,到底练了些什么绝招,一直闭口不言,借这个机会露露吧!”   祁逸夫勉强被压了下来,闻道远含笑出场。   阮雄一拱手道:“多谢前辈赐教。”   闻道远笑道:“别客气,我在青城山是最没出息的一个,以前较技,从没有胜过一次,所以才远出练剑,这是我回山第一次试剑,还要请你多帮忙,别让我丢人才是。”   阮雄连忙道:“前辈言重了,家师论剑,曾云一个剑手以气度为先,技艺次之,前辈谦冲的胸怀,就非晚辈所能及,晚辈只希望能领受一点教益。”   闻道远笑笑道:“好说,好说,你出招吧!”   阮雄躬身道:“前辈的剑还没有出鞘呢?”   闻道远笑道:“我的剑很快,离鞘就能发招,因此不必先出鞘,你尽管发招好了,等我的手按上剑柄你就得留神,到时候我不再招呼了,直接就攻击了。”   阮雄心中微惊,他知道闻道远并不是骄妄托大,而是一个善意的警告,剑不出鞘是一种上乘的技艺修养,据说练快剑的人纵起劈削空中的飞鸟,人与鸟尸同时落地,剑已经归鞘了,拔剑、出剑、还剑,都在一刹那之间。   这个闻道远既然明说自己练的是快剑,一定具有那种水准,要想胜他是不可能的,能够挡住他的第一招,让别人对他的剑路多一番认识,就是很大的收获了。   因此他出手之前非常慎重,先作了不求有功的打算,道了一声放肆后,剑尖缓缓划出,仅是试探性的动作。   闻道远肩头轻摇,双手依然下垂。   阮雄的第二剑出手较快,但仍是稳的成分为多。   闻道远身子微往后仰,闪过了那一剑道:“你别跟我闹客气,用我的方法,我胜了你也太无聊,刚才那两剑,我如出手的话,你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告诉你一个秘诀,对付快剑的方法只有用快攻,一招连一招,招招无虚,这样才能使对方稍存顾忌,出手时威力也减低一点。   快剑手是最残忍的,往往利用对方的空隙出招,你跟我客气,就是跟自己过不去,还是别存试探之心了。”   阮雄笑道:“敝门的剑法近于仁道,剑式中守多于攻,在前辈未出鞘之前,晚辈绝不敢放手进攻。”   闻道远一笑道:“以仁制暴是上上之策,但要看什么人,如果此言出自令师大侠,我相信他具有此等修养,你年纪太轻,还是别用这一套的好!”   阮雄正色道:“晚辈自承造诣尚浅,但剑道即立身之道,晚辈宁可将目标定得高一点。”   闻道远笑道:“你这样说,我也没话驳你;只是我要告诉你,剑道与做人毕竟是两回事,做人不可不存忠厚,宁可自己吃点亏,与人七分便宜;剑下却只能留人三分余地,超过这个限度,便是自找苦吃了!”   阮雄道:“彼此所学不同,晚辈练技之初,家师就训诫说剑下多留人一分余地,就是为自己多留一分退路。”   闻道远一笑道:“你不信就试试看,反正我已言之在先;回头吃了亏,可别怪我不打招呼!”   阮雄再度推出一剑,望去势子颇急。   闻道远微笑抬手,刚搭上剑柄,立刻就是一片剑影罩了上来,的确是快到极点。   阮雄撤招也快,连忙回剑自保,但闻丁当连声,两个人一沾就分,闻道远还站立原地不动,阮雄却退出老远。   闻道远朝阮雄看了一眼,点头笑道:“难得,难得!这一剑你竟然能维持个全身而退,实在很不简单,在我预料中你身上至少也该有三四处剑伤的。”   阮雄从容笑道:“这就证明家师的训谕是对的。我攻的那一剑看似凶猛,志在退敌,并没有想进一步伤人,剑只发到六成为止,所以还能撤招自保,如果我不听教训,多进一成,就无法招架前辈这一剑突击了。”   闻道远微微一笑道:“理论是理论,实际情形未必合于理论;剑下绝对不能客气,刚才你虽然挡过了我一剑,并不是理论上的成功,如果我连环出手,你怎么办?”   阮雄道:“正确的理论永远站得住脚,前辈如果连环出手,我自然会有适当应付的办法。”   闻道远冷笑一声,忽而摇剑进攻,疾若骤雨。   阮雄挥剑招架,一时只听得叮叮之声不绝,然后突然又分开了。   阮雄的胸前、肩膀、手臂上,约莫添了十几处剑痕,虽然只是皮肉之伤,却也是血迹斑斑了。   闻道远笑道:“现在你有什么话说呢?”   阮雄端正一下神色道:“前辈剑技自然令人佩服,但过于霸道,绝非正途,再者前辈剑势虽凶,也只能伤人到这种程度,再者晚辈身上这十几处剑伤,每处都不是前辈手下容情所致,这证明本门剑法防守上还是成功的。”   闻道远笑笑道:“这个我承认,每一着伤处我都刚触及肌肤就被你架开了,虽然都是轻伤,我可并没有特别客气,事实上我的剑一出手,想留点分寸也没办法,所以我着力的部位,都没照着致命处下手。”   阮雄道:“前辈惟有此一点尚合天心仁道,所以还能算为剑手,如若每一处都攻人致命处下手,则必不见容于天。”   闻道远愠然道:“看来你对我的剑法很瞧不起?”   阮雄道:“放眼千古,未见有以霸道成事者,前辈剑路太霸道了,这是一个事实。”   闻道远道:“那你还有意思一试了?”   阮雄道:“晚辈技不足克,但胜过前辈的大有人在。”   闻道远笑道:“哪一位?是令师还是令尊?”   阮雄道:“我们那一边,任何一人都能胜过前辈。”   闻道远不禁生气了,沉下脸道:“我倒不相信,除了你师父展毓民之外,我真没把别人看在眼里。”   这句话把很多人都惹怒了,何月儿与四川双佛自知武功造诣不足,方超人、阮来风与齐苍霖、云中鹄四人,都按剑柄,有出场一较的意思,他们虽然看出闻道远的剑技不凡,但缺点也不少,并非无隙可攻。   阮雄见四位老人家都有出手之意,乃笑了一下道:“这一场何致惊动各位老人家,只要齐师姐出去就行了,她入门比我早得多,稳可胜之有余。”   齐碧霞不禁一怔,她虽然心高气傲,眼睛还是识货的,闻道远的剑势太快太强,实在不是她所能敌,所以闻道远讲话虽然气人,她倒没把自己算进去。   阮雄见齐碧霞一脸惊容,笑笑道:“师姐,我在交手中,已经体会到对方剑法中有许多漏洞,我的大罗剑法资格太嫩,出招力不从心,只要告诉你,必能有以制之。”   说完走下去,在齐碧霞耳畔低语数言。   齐碧霞连连点头,然后整整衣服,执剑下场笑道:“闻前辈,你一定不相信我能胜你,可是我确有这个把握。”   闻道远毕竟修养不错,一阵激动过去后,又恢复了平静,淡淡一笑道:“这当然有可能,我并没有认为本身的技业已能天下无敌,在青城山中,我也不过是二流人物而已,但姑娘准备用什么方法击败我呢?”   齐碧霞道:“自然是用剑。”   闻道远笑道:“阮副总镖头的剑技已经领教过了,据我所知,他入门虽迟,造诣却并不逊于你。”   齐碧霞道:“就本门剑法而言,我比他精一点,他是带艺投师的,他所能比我多,可是要击败前辈,用本门剑法比较省事,因此我的把握比他大得多。”   闻道远仍是含笑道:“我相信你有击败我的能力,但不相信他在短短几回交手中,就能看出我剑法的缺点。”   齐碧霞傲然一笑道:“前辈剑法中缺点之多,任何人都能看出,只是阮大哥因亲身体验,看得比别人更透彻。”   闻道远又被激怒了,大声道:“快剑为了争取速度,在招式上原是无法求其十全十美,缺点是必然存在的,我相信阮雄能发现它,却无法相信他能利用这些缺点。”   齐碧霞泰然道:“所谓剑法上的缺点,就是能为对方所利用的空隙与疏漏之处,前辈承认它是缺点,怎么还说不能为人所利用呢?这话太难理解了。”   阮雄在底下笑道:“闻二先生以为他的剑太快,招式上的漏洞已为速度所弥补了,所以他毫不在乎。”   齐碧霞笑道:“假如能做到这一点,也就不能再称之为缺点了,他连这些基本的观念还弄不清楚,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一个剑匠而已,不能算是剑手。”   闻道远公开被一个年轻后进有所指责,渐渐失去了修养与耐性,厉声道:“我倒要请教一下,剑匠与剑手之间,有多大的差别,业精于勤,技能在艺,求其实用而已。”   齐碧霞笑道:“不是这么分的,同样的一个字,用于题跋谓之书法,用于记数者就是账,从来没有人把账簿当作书法而收藏的,其间差别在雅俗而已。   前辈讲究实用,充其量只是一本流水账,落笔再纯熟,也只是技的进步,不是艺的发挥,精于剑技者谓之匠,合于剑艺者才是家。”   闻道远冷笑道:“那就请你这位名家指点我这个俗匠几手吧,我希望你的剑法能与你的言词一样的高明。”   齐碧霞一笑道:“那倒不敢当,但假如你的技艺于此,没有更新的表现,我相信还不至于令你失望。”   闻道远嚓的一声,将长剑归鞘中,沉着声道:“废话说得太多了,你开始进招吧!”   齐碧霞笑道:“前辈还是想从头开始?”   闻道远怒道:“岂只从头开始,而且完全采用对付阮雄的原式,使你更容易抓准缺点之所在。”   齐碧霞道:“那前辈就太吃亏了,这次你连剑都出不了鞘,因为我的剑式是专对你拔剑的手法而施。”   闻道远怒道:“少啰嗦,出招!”   齐碧霞的动作可不像她的谈吐那么琐碎,一声得罪,长剑立刻照眼而出,果然是对准他的双手而发。   闻道远连连闪躲,心中却异常着急,暗悔自己过于躁急,为对方所扣住,看来很可能丢一次人。   原来齐碧霞的剑式很奇怪,竟是对准他的双手为目标,使他没有机会去拔剑,这样岂不是吃亏定了。   可是他也暗中佩服阮雄心思灵活,教了齐碧霞这个绝招,用了许多傲慢的言词,竟是激使自己将剑归鞘而已。   一连十几个照面过去,齐碧霞越攻越急,战术仍是照旧,如若闻道远长剑在手,早就可以得胜了,苦在剑在鞘中,她只需将剑势停在一个极小的范围中,就限制住自己的行动,拔不出剑,就始终不能反击。   二十几个回合过去,闻道远有惊无险,只是没有机会出剑,不过他毕竟武功精纯,经验老到,看准一个机会,将空的那只左手往下一封,贴着剑叶往外一封,右手按上剑柄,立时发出一式攻招。   哪知道出手太慌,用的力量不准,扣压剑簧的劲力不足,剑身为剑簧卡住,一时拔不出来,由于剑身不能离鞘,他应手而发的那式反击自然也失去了作用,反倒牵制住自己的行动。   齐碧霞的反应很快,剑在空中一圈,平拍了下来,恰恰击在他握剑的手背上,用力不大,只感到一点轻痛。   慌急之下,他连忙随势一翻后退,锵然出剑,疾如电闪般的发出一剑,刺向齐碧霞的左肩。   齐碧霞却含笑而立,根本不加理会。   闻道远将剑抵紧她的肩头,冷笑道:“你还有什么可神气的?”   齐碧霞一笑道:“前辈剑技精湛,只可惜慢了一步。”   闻道远脸上微红道:“慢一步没关系,胜负之决,不在一式的得失,我只要能反败为胜就行了。”   齐碧霞笑道:“那是前辈的想法,我却不以为然,假如我刚才不是用的剑叶,前辈还能有下一招吗?”   闻道远一怔,因为齐碧霞出手很自然,不像是故意用剑叶的样子,而且只轻轻一触,很快被他躲过了,他才不以为输,现在被齐碧霞提了出来,他倒是想了一下,然后才道:“你用什么都伤不了我,因为我很快就闪过了,假如是剑锋,最多也只是皮肉之伤,不会影响我的行动。”   齐碧霞道:“前辈是这样想吗?”   闻道远道:“以着力的情况判断是如此,否则我早就认输了,你自己也明白,那一剑能到什么程度。”   齐碧霞笑道:“前辈动作是快,只可惜计算上错了一点,要不要我重新计算一下?”   闻道远道:“剑出已成定局,还有什么可计算的?”   齐碧霞道:“我横着剑身拍下与直着剑身劈下,所受的阻力不同,如果改用剑锋,速度可以快一点。”   闻道远道:“这不成理由,以你发剑的劲力,两者绝无差别,不信你可以再施一次,绝对是一样的。”   齐碧霞笑道:“这一点我不坚持,因为我自己也没多大把握,可是我的剑厚不过半寸,宽有三寸,两者相差虽微,触到前辈的手上就不同了,这两寸半的差距足以使前辈断掌,前辈是否能拔剑还手呢?”   闻道远想想道:“也不会,我的反应是根据你的剑风而发的,即使你用的是剑锋,能触上的还是这么一点,最多在手背上多一条轻痕,绝不影响我以后的行动。”   齐碧霞笑道:“以前辈的造诣,我也不敢说前辈的辩白没道理,放开这点不谈,现在说到前辈的手法,前辈是贴着我的剑滑出去的,因为是剑叶,前辈才丝毫无伤,如果换了剑锋,我们可以做个试验,证明前辈受伤的程度如何。”   说着在地上找了一小段树枝,粗约一指,她拿了放在剑身的中段,往下一滑,还没到剑尖,树枝已断了。   她将断枝向闻道远一亮道:“前辈看了这根树枝,再回忆一下刚才的情形,就可想而知了。”   闻道远为之语塞,半晌才讷讷地道:“谁知你是故意用剑身平拍,还是顺手使出,刚好用了剑叶?”   齐碧霞脸色一沉道:“前辈如果这样说,我只好认输了,我练剑虽不如前辈久,却还没有听说过攻招中有用剑身平拍的,尤其是对付前辈这种高手,我敢如此托大吗?”   “老二,输了就认输,你在星宿海练剑十年,怎么这个好胜的毛病还是没改掉?”   闻道远满脸羞惭道:“大哥我就是为了这一点,苦练十年,满以为从此可以出人头地了,哪知道……”   柳大树忽而笑道:“闻老二,你说出人头地,是出谁的头地?难道青城山中,还有人敢欺负你不成?”   闻道远苦笑道:“柳兄,别开玩笑,我再练也强不过你们三位去,我不是这个意思。”   柳大树道:“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闻道远轻叹一声道:“十年前我在青城,虽然仗着我是闻家的人,大家都对我很客气,可是我知道那是沾了祖上的光,论真正技业,我连谁都不如。”   柳大树笑道:“闻老二,你这就太泄气了,闻老大的无尘剑法是青城的绝技之一,你即使比不上闻老大,也不至于比别的人差到哪里,怎么说出这种话?”   闻道远眼望着闻达。   闻达淡然道:“柳兄,老二说的是真话,无尘剑法虽是闻家的绝技,但我家有个规定,闻氏的剑法传嫡不传庶。”   柳大树道:“闻老二也不是外人?”   闻达道:“祖上规定如此,所以我没有让他参与无尘剑法的演练,可是他又生性好胜不甘后人,我才叫他到星宿海去自求发展,那儿有我家的一个昔年知交,也是剑术名家,剑术造诣,不在我家之下。”   闻道远苦笑道:“藏灵子很够意思,没有对我藏私,将他的精心研究流星快剑倾囊相授,我学得也很卖劲,艺成离山时,他说我虽不能超过你们三位,但也不会差得太多,可是今天第一次出手,就折在一个女孩子手中。”   闻达笑笑道:“老二,这是你自己不好,谁叫你太托大,假如你一开始就亮剑在手,怎么会吃这个亏呢?”   闻道远长叹道:“大哥,你不明白,藏灵子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一次出剑,绝不对付第二个人。”   柳大树笑道:“假如你同时遭到五六个对手围攻,你是否也要一次次的归鞘出鞘,慢慢的应付呢?”   闻道远正容道:“是的,按照规矩,我必须如此。”   柳大树笑道:“你有这么多的闲功夫吗?”   旁坐一个老者道:“闻二先生此番归来,确是今非昔比,我们曾经请他试技,一次邀了十个人围攻他,二先生出剑还剑,连发十招,也不过只用了我们两三招的时间。”   柳大树哦了一声,没有再作表示。   祁逸夫却问道:“闻老大,我们世交多年,怎么没听说你家有这个规矩?”   闻达道:“每家有每家的规矩,我们相约不加过问,我相信你家也有秘传的规矩,不肯告诉别人。”   祁逸夫笑笑道:“我家可没有这些秘密,只要剑技不失传,怎么办都行,你们闻家无后,无尘剑法岂不是要失传了?那对我们青城可是大损失。”   闻达知道他的用意,淡然道:“假如百合有了多余的儿子,确实继承我们闻家的宗嗣,我的无尘剑法自然会传给那个孩子,不然只好失传了,这是祖上的遗命,请祁兄谅解。”   祁逸夫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笑道:“小儿第二个男孩已经说好过继给柳兄了,但愿百合能多生一个儿子,承继闻兄的香火。”   柳如昔立刻冷冷地道:“祁老伯,您可以把我家撇开,柳家的香火自然有人继承,绝不沾府上的光。”   祁逸夫脸色一变道:“菲菲,你……”   柳如昔道:“我跟令郎的婚约已经解除了,前议自然作罢,祁老伯大可不必为我们费心。”   祁逸夫看了柳大树一眼,然后才道:“婚姻是两厢情愿的事,你不答应,自然不能勉强,但我们两家交情非浅,绝不会因此而受影响,更不会推翻我答应柳兄的事。”   柳如昔冷冷道:“我不嫁给你的儿子,并非说我今生不嫁人,承继宗嗣的事,自然会解决,我是柳家的骨血,由我身上觅嗣,总比过继别人的儿子亲得多。”   祁逸夫怫然变色道:“柳兄,你怎么不表示意见了?”   柳大树微微一笑道:“兄弟遗憾就生这么一个女儿,不过她如能使柳氏宗脉不断,兄弟自然不敢叨扰祁兄。”   祁逸夫冷冷地道:“菲菲还是想嫁林佛剑,柳兄已经碰过一次钉子,只怕难以如愿吧!”   柳如昔沉声道:“谁说我一定想嫁林佛剑,除了你儿子不嫁,哪怕阿猫阿狗,我都可能下嫁。”   她的外表虽然温柔娴静,可是撒起泼来,别有一股刚厉之态,咄咄逼人,不留余地。   祁逸夫恼羞成怒,大声道:“不管她嫁谁,总是嫁给别姓,人家一定肯将宗嗣过继给你们家吗?再说你又准保能生儿子吗?”   柳如昔听他说得不太像话了,脸色一沉道:“姓祁的,你那一把年纪是白活了!”   柳大树忙道:“菲菲,你怎么可以如此放肆,目无尊长,这是什么规矩?”   柳如昔转头厉声道:“爹,你听他说的话,像不像一个长辈?有没有一点值得我尊敬的地方?”   祁逸夫话说出口,也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尤其是对一个女孩子,说出这种话,确是太失身份,因此被柳如昔一骂,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柳大树对祁逸夫的态度也相当不满,为了顾全面子,才斥责了女儿一声,现在柳如昔干脆抓破了脸,他只好保持缄默。   柳如昔却继续破口骂道:“你无非是想谋夺我家的剑法而已,所以才如此大方,说句难听的话,你根本是不要脸,硬把人塞到我家来。”   祁逸夫忍无可忍,愤然起立道:“混账,岂有此理!”   柳如昔厉声道:“你才岂有此理呢?你虽然有个儿子,照他那副德性,恐怕连自己都保不住,你还异想天开,居然打起如意算盘,想一人独占三家的剑法,你该明白,说不定你家还保不住会绝嗣呢!”   祁逸夫一手按剑叫道:“柳兄,如果你不管自己的女儿,我可要代你教训她一下了。”   柳大树沉脸作色道:“你凭什么?她说得并没有错,你的儿子还没娶媳妇,将来能否生儿子也是你自己说的,看在多年交情分上,我不好意思给你难堪,你居然得意起来了?老实告诉你一句吧,柳家宁可绝嗣,也不要你祁家的野种。”   祁逸夫锵然出剑,柳大树也拔出了剑,两个人都准备离座出场一搏。   闻道远连忙道:“二位这是干什么?有外人在此,你们也不怕别人看了笑话。”   祁逸夫道:“闻老二,你听听他们说话多气人,我一片好心,竟然落得他们这种话。”   柳如昔冷笑道:“黄鼠狼给鸡拜年,司马昭之心,谁都清楚,你还有脸说是一片好心?”   祁逸夫怒叫道:“贱婢,你出来,我一剑劈了你!”   柳如昔夷然不惧,挺身而出道:“出来就出来,你如果不敢杀我,你就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牲!”      第二十九章 福祸相依     祁逸夫飞身而出,一剑下劈,柳如昔视如未见。   倒是闻道远举剑架开了道:“祁兄,你以什么罪名杀死她呢?”   祁逸大道:“她出言犯上,目无尊长,就是死罪。”   柳大树道:“要杀就得先杀你的儿子,刚才祁百合对闻老二的态度,难道不算欺尊犯上?”   祁逸夫怒声道:“我是青城山主!”   柳大树道:“青城山主不是一个人。”   闻达道:“祁兄,你这话就不对了,难道老二不是青城山主,令郎就可以任意无礼了吗?”   祁逸夫见自己无意间又把闻道远得罪了,不禁急道:“闻老大,你别多心,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柳大树道:“是这个意思也没关系呀,青城对外称三老同尊,对内谁都知道是一祁独尊,你儿子瞧不起闻老二是应该的,我的女儿得罪了你,当然就该死了。”   闻达皱皱眉说道:“柳兄,这就是你故意在呕气了。”   柳大树含笑道:“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这个感觉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偏见,更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   闻达轻轻一叹道:“柳兄,说句老实话,逸夫只是喜欢揽事而已,性情也许容易冲动一点,同时我们三家,只有他有儿子,第三代的话不必去谈,下一代的青城山主,势必归于他家不可,因此我们对他稍予容让,别的人也是同样的情形,倒不是逸夫自己有独霸青城的雄心。”   柳大树道:“他敢吗?我们三家剑法各有所长,没有放开手一战,谁也不知谁强,可是,他利用我们两家无后的这一缺陷,处处为他的儿子揽权这也是事实。   以前是儿女亲家,我为了菲菲将来的幸福,不便跟他争执,现在菲菲已经跟他家解除了婚约,我就不必再存顾忌了,一定要把问题做个彻底的解决,不再受他的窝囊气。”   闻达道:“柳兄的成见太深了。”   柳大树冷笑道:“这是成见吗?我们潜居青城,与世隔离,图的是一个安逸,大家都过着淡泊的生活,惟独他在家中蓄养剑士,独揽大权,前些日子,他叫他儿子远走天山绿梅谷,外结奥援,这都是他心谋不轨的证明。”   祁逸夫知道自己在青城山人缘较差,刚才说了几句不得体的话,使自己更孤立,为了避免处于更劣的情势,一直忍住不开口,至此实在忍不住了,沉声说道:“柳大树,我的一切都是经过你们同意的。”   柳大树冷笑道:“我们不同意又能如何,你还不是照样一意孤行,以你儿子西走天山为例,事前我与闻老大都认为无此必要。绿梅谷中跟我们并无深交,天南地北,各处一方,用不着去联络感情,你还是叫他去了。”   祁逸夫顿了一顿,忽而冷笑道:“我叫百合去一趟是为了大家好,你既然对我有成见,我也不加辩白了,反正将来倒了霉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柳大树冷冷一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绿梅谷地处穷荒,很想往中原发展,青城的剑谷是他们最理想的根据地,可能会对我们存有觊觎之心。”   祁逸夫一怔道:“你怎么知道的?”   柳大树笑道:“你儿子回来一声不响,就打听到这么一点虚实,你以为很了不起吗?”   祈逸夫道:“百合在那儿示之以威,剑挫他们十一名高手,打消了他们的野心,我保持缄默是事情已经解决,用不着告诉你们而为之烦心。你既然早知道他们的存心,一声不响又是什么意思?”   柳大树道:“这该问你自己了。”   祁逸夫道:“问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指哪一方面?”   柳大树道:“你有个能干的儿子,把问题全部解决了,我又何必多嘴呢?反正青城在目前还不会有威胁,将来安危,与我们无关,我又何苦费神去操心呢?”   祁逸夫沉思片刻后忽然道:“不过,天山那边对于这件事保持极度机密,百合去后,旁敲侧击,才得知这么一点迹象,你居然先知道了,可见你有问题。”   闻达皱眉道:“祁兄、柳兄,天山那边真有这存心吗?你们怎么不告诉我知道呢?”   祁逸夫道:“百合只是有这个感觉,未敢确定,兄弟才不敢贸然提出,倒是柳大树说得如此肯定……”   柳大树冷笑道:“你不用往我身上栽赃,你的消息来源虽然比我精确,却是泄露不得,闻老大以后我可以详细分析给你听,但现在不愿多做解释。”   闻达想了一下道:“青城是我们共同的基业,此事非同小可,我希望二位摒弃成见,共谋对付之策。”   闻道远道:“那毕竟是以后的问题,目前我们在对抗乾坤剑派,这才是当务之急。我已经落败了,如何保持青城山的名誉,要靠你们三位之力了,因此我希望我们先别内讧,把事情解决了再说。”   闻达点点头道:“这话不错,老二,你先回来。”   闻道远回到座位上。   闻达朝齐碧霞道:“小姐剑术高明,老朽十分佩服,小姐是否有意继续赐教?”   齐碧霞还没开口,阮雄朝齐碧霞道:“不,齐师姐是四海镖局的主持人,不轻易出手,胜一场足够了。”   齐碧霞却一昂首道:“不行,柳如昔在金陵欺我太甚,用一块银子来侮辱我,说我是歌妓,玄武湖畔更逼我下水,我一定要把这一笔账算算清楚。”   柳如昔微微一笑道:“金陵之事我自承孟浪,何况我也被逼得落水,我们的账应该清了,再说,那只是一场误会而已。”   齐碧霞道:“那只是一场误会?你说得轻松,你侮辱我的原因是为了林佛剑,我现在找你也是为了林佛剑,不过可不是你所想的原因。   林佛剑一开始就找我们的麻烦,他所表现的轻薄行为让我看了只有恶心,所以对你的误会我更不能谅解,你为什么把这样一个人跟我想在一起?”   柳如昔道:“林佛剑的游戏态度,只是一时的刺激所致,实际上他是个心地忠厚的正直君子。”   齐碧霞怒道:“胡说,我认定他是个坏蛋。”   柳如昔有点生气了,道:“你说我怎么对不起你都行,却不能批评林佛剑,即使他的行为有点怪僻,也是我造成的,我不允许你如此毁谤他。”   齐碧霞冷笑道:“你凭什么?”   柳如昔锵然出剑道:“我本来不想跟你再斗,可是为了林佛剑,我倒是不辞一战,除非你收回对他的那些坏话。”   齐碧霞道:“我绝不收回。”   柳如昔纵身出场道:“你非收回不可。”   两个人眼看着就将交手,展毓民才喝道:“碧霞,回来,你这一战算是什么?”   闻达也道:“菲菲,现在是青城与乾坤剑派之争,你们私人的问题,可不能扯到这儿来解决。”   柳如昔回头道:“闻大伯,你别把我算在内,青城的问题轮不到我出面,这算我自己的事好了。”   祁逸夫道:“在青城山中没有私人的事。”   柳如昔冷笑道:“祁伯父,你把自己的儿子管好再说,他在巴东闹的那些事可不能代表青城。”   祁逸夫气得直叫道:“那还不都为了你。”   柳如昔冷冷地道:“我可不认账,我既没有叫他去,他也没理由去为我多事。”   祁逸夫厉声叫道:“柳大树,你是怎么教的女儿?”   柳大树道:“大家都有儿女,你怎么教儿子也没问过我们的意思,我的女儿也不必你操心代劳管教。”   闻达皱眉道:“柳兄,你又在闹私人的意气了,撇开管教问题不谈,菲菲这一场私斗总不能在此时此地……”   柳大树微笑道:“兄弟可不认为是私斗,乾坤剑派是菲菲身上引来的,一切问题都该由她去解决,她解决不了时,我这个做老子的会出头,绝不会麻烦到别人。”   柳如昔忙道:“爹爹,这我可不承认,祁百合在巴东杀了四海镖局的人,与我可扯不上关系。”   柳大树道:“那个我自然不管,可是现在人家指着你来,你就在自己的责任方面作个交代好了。”   祁逸夫愤然道:“这样也好,我们干脆分开来对付,假若对方是为了找百合而来的,任何事由我一肩担负。”   闻达怫然道:“二位这么说,今天根本就没有敝兄弟的事,我们大可以置身局外了。”   祁逸夫道:“闻老大,这可不是我先提议的。”   柳大树冷笑道:“话是我说的,万一我需要帮助时,只以私人的交情央求闻老大兄弟助一臂之力,说什么也不会求到你就是。”   闻达一叹道:“青城多年合作无间,就因为两位的意气之争而有了裂痕,二位难道不能慎重考虑一下吗?”   柳大树道:“合作无间四个字,闻老大说来也不见得痛快呢?祁逸夫心中何尝有别人,以前为了孩子我不得不忍着,今天菲菲已公开宣布解除婚约,我也不必再受这种窝囊气了,要想恢复旧时的制度,我也不反对,但一切就得照规矩来办,你问祁逸夫做得到吗?”   祁逸夫冷笑道:“照规矩办,你的女儿第一个该论罪。”   柳如昔道:“可以,该杀该剐我都承认,只要你舍得照规矩办你的儿子,我绝对听候制裁。”   闻道远知道他们老小两代积怨颇深,一时难以解决,越闹下去越僵,连忙道:“你们都别争了,过去的一切都抛开不论,今天在青城,任何事都是大家的,菲菲,这一战不管是你的私怨也好,是公务也好,我都支持你。”   柳如昔道:“谢谢二伯,可是我这一战并不要谁支持,齐碧霞虽是乾坤门下,谅来她的长辈也没有支持她这一战的名目,所以我的胜负与大局并无关系。”   闻道远道:“你如果伤在她剑下,就与我们有关系。”   柳如昔微笑道:“二伯,您放心好了,我不伤她就很客气了,要说为她所伤,那是绝无可能的事。”   柳大树忙道:“丫头,你太不像话了,闻二伯那种造诣,尚且在对方手中吃了亏,你难道还会比二伯更高明?”   闻道远微感讪然道:“我这个二伯不长进,能有个好侄女替我扳回面子,我只有高兴,只是我有点担心……”   柳如昔笑道:“二伯,您也别泄气,侄女再能干也高不过您的,可是,这一战我的确有把握。”   闻道远一怔,柳如昔又道:“刚才您并非技不如人,而是上了对方的当,不信你再瞧瞧自己的剑。”   闻道远将剑拔了出来,看了一眼道:“没什么呀!”   柳如昔说道:“毛病不在剑上,而是在剑鞘里,刚才你因为拔剑太慢,才着了对方的道儿,我的判断对吗?”   闻道远道:“是呀,以前拔剑只用三分气力,刚才不知怎的拔不出剑来,我多用了一倍劲力,才勉强拔出一半,行动上慢了许多,你怎么知道的?”   柳如昔笑道:“您再瞧瞧剑鞘就明白了。”   闻道远解下剑鞘,从里面倒出一些黄色粉末,放在鼻尖闻了一下,讶然道:“是松胶,剑鞘里怎么会有这东西?我从来也不用这玩意儿!”   闻达道:“也许是下人替你擦拭剑时放上的,这东西一向被用来做润滑粉,并没有特别之处。”   闻道远道:“不会,我关照过的,我的剑一向是自己动手擦拭,从来也不叫别人触摸。”   柳如昔道:“我相信二伯不会用这玩意儿,否则,也不至于上当了,您的剑拔不出来,就是这玩意儿害的。”   闻道远道:“松胶只有使剑身滑润,怎会影响拔剑呢?”   柳如昔笑道:“对别人来说是如此,对你可不然,你练的是快剑,出剑、归剑,都在刹那间完成,因为速度太快,剑身磨擦时会变得很热,这热度使松胶融化,将剑簧凝住了,您再次扳剑,自然就会费力,而你为了争取时间,一定只用恰到好处的劲力去拔剑,所以就拔不出来了。”   闻道远想想道:“一定是这缘故,菲菲,你真了不起,你怎么知道的?这松胶是谁放的呢?”   柳如昔道:“除了第一次与您对手的阮雄,再没有别人,他最擅长毛手毛脚,在决斗中捣鬼。”   闻道远道:“我拔剑出招归鞘总共才一刹那工夫,他居然能施手脚,我不得不佩服他。”   柳如昔道:“他找您斗剑,就是为了要施展这一手,事前有了准备,自然不太难。”   闻道远叹道:“可是他施了手脚,我却不知道,可见还是差了一点劲,输了还是心服。”   阮雄脸上有点啼笑皆非的表情,苦笑一声道:“在下虽然骗过了闻前辈,却被柳小姐发现了,也不算什么。”   柳如昔笑道:“我可没看见。”   闻道远道:“那你怎么晓得的呢?”   杉咖昔道:“我只觉得二伯不该输给齐碧霞,可是又想不出原因,刚好我站在下风,嗅到一阵轻淡的松香味,如若发自别人剑中,那是很平常的事,就因为发自二伯的剑鞘中,我才觉得不平常。”   阮雄道:“照这样说,柳小姐并不能确定是我放的呀!”   柳如昔道:“闻二伯只对你一个人出过剑,也只有你有机会放点东西进去,何况你专长这一手!”   闻道远哈哈大笑道:“这么说我并非败在剑技不好,好孩子,谢谢你,给你这一点明,我心里好过得多了,否则我真难受,那十年的剑白练了。”   阮雄忙道:“依照规定,前辈今天不能再出场了。”   闻道远道:“为什么,我又不是在剑法上被击败。”   阮雄正色道:“闻前辈,您的剑法虽精,却未必是家师的对手,只是您剑法太毒,家师想要胜过你,势非伤及前辈不可,我们此来并非想造成更多的仇隙,所以晚辈才以这个方法,使前辈败于齐师姐之手。”   说完又朝柳如昔道:“柳小姐,不管你与敝师姐的恩怨如何解决,我们都没有扩大仇恨的必要吧!”   柳如昔道:“是齐碧霞跟我过不去!”   阮雄道:“金陵酒楼赠金缠头,是柳小姐欺人太甚,虽说事出误会,敝师姐心中闷气难平,这不能怪她。”   柳如昔道:“那也不能怪我,谁叫她自己卖弄歌喉的呢!”   齐碧霞怒道:“我是气气林佛剑,与你什么相干!”   柳如昔也怒道:“不行,我也听不得那两句歌词,林佛剑不改,我也要改,谁敢唱,我就找谁。”   齐碧霞道:“天下人多着呢,天天有人在唱。”   柳如昔道:“除非我听不见,听见了我就要干涉。”   齐碧霞冷笑道:“你再干涉又能将林佛剑唱回来吗?”   柳如昔脸色一阵阴沉,冷冷地道:“我不指望他回来,但也不容得别人去毁谤他。”   齐碧霞道:“我就要骂他,轻薄、下流!”   柳如昔冷笑道:“那是他的事,不管他多坏,自然有人欣赏他,我倒佩服尤家姐妹的眼光,至少她们不虚情假意,有的人在心里欣赏他,表面上却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那才叫真的下流!”   齐碧霞急急道:“你在说谁?”   柳如昔道:“谁是那种人自己心里有数。”   齐碧霞挺剑急刺,招发如潮。   柳如昔轻描淡写地架开了,却不忙着回手,只淡淡地道:“用这些招式我实在没兴趣奉陪,还是施展你最拿手的大罗剑吧!”   齐碧霞呸了一声,急攻如故。   齐苍霖看了不解道:“这孩子急昏了头,用这种剑式,对方很轻易地就可以击败了她,连施展大罗剑的机会都没有了,她是在打什么主意?”   阮雄却微微一笑道:“老伯别为她担心,师姐剑法虽乱,胸中自有成竹,这一次虽然不敢说必能击败对方,但也不会像以前那么狼狈了。”   齐苍霖只得耐住性子看下去。   齐碧霞又攻了一剑,剑式已渐渐紧厉,但仍然没有施展大罗剑式,跟她对手的柳如昔也看出来了,齐碧霞是等一个机会,等自己出剑还招时,她才突出大罗剑法中的精招,给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上次在玄武湖畔交手,柳如昔对大罗剑式约略有个了解,大罗剑式虽然凌厉,但在齐碧霞手中还不够火候,如果突然施为,自己也许会难以招架,只要有了准备,倒不难应付,而且将计就计,还可以给她一点小苦头吃吃。   双方都拿定了主意,各自在动心机。   柳如昔找准了一个机会,出剑斜挑,空出左边,让齐碧霞进招,她知道大罗剑式有一招刚好从这个方向攻进来的。   果然齐碧霞身形稍偏,让过一挑,手上剑势一紧,展开大罗剑式,由柳如昔的左肩直劈而下。   柳如昔微微一笑,突然欺身抢进,伸出那只空手,托住齐碧霞的手腕,往外一送,执剑的左手偏过剑身,在齐碧霞的后腰上拍了一下道:“去吧!你还差得远呢!”   齐碧霞被推出了两步,脸上毫无怒意,反而带着笑容,伸手人怀,取出一锭银子,抛了过来道:“接好!”   柳如昔刚把银子接在手里,忽然觉得腰间一松,低头一看,系在腰间的那条罗裙已经退落了,连忙伸手一抓,从膝盖处抓住裙边。   齐碧霞已笑道:“你上次为了奖赏我的歌喉,赐了一锭银子给我买花戴,我现在给你添了一倍,赏你当众解罗裙。”   柳如昔看看裙腰处,见系裙的纱巾已为利物所断,心中一动,才知对方早有准备,利用发招的机会,诱使自己到近身之际,是为了施展这一手,自己原来是想耍对方一下的,哪知道一切早在人算计之中,反招来一场羞辱。   神情突然一变,但立刻又安静下来,从容地解下纱巾,干脆把裙子脱掉了,露出里面的细绸长裤以及脚下三寸窄窄金莲,微微一笑道:“齐小姐,现在我们总可以扯平了吧?”   这番举动倒是大出众人意料,连齐碧霞自己也怔住了,不知如何回答。   柳如昔又是一笑道:“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我上次是对你太过分了一点,招来你今天这样对付我,我觉得并无不是之处,现在你的气也出了,以后是否能放弃对我的成见,不再找我为难了?”   柳大树忍不住叫道:“菲菲,你容人这样侮辱你?”   柳如昔一笑道:“爹,这不算侮辱,脱下裙子又算得了什么?今天我并没打算出手,所以才穿了裙子,平常我练剑的时候,不也是要脱裙子吗?这个样子也不是见不得人,有什么可辱的呢?”   柳大树瞪大了眼,不知说什么好。   柳如昔笑笑道:“上次我以为林佛剑种情于她,才给她那样难堪,现在她以为林佛剑钟情于我,才想折辱我以求逞,其实林佛剑心中,我们两个人都毫无地位可言,争这口气,反显得自己幼稚可笑,但好的是我已经从梦中醒来,她还在做梦。”   齐碧霞气得满脸流泪叫道:“你简直胡说!”   柳如昔笑道:“就算我胡说好了,反正你心中比谁都明白,我还是要劝你一句话,女孩子太要强了,不是使爱你的人望而生畏,就是使你所钟爱的人愤而远去,我已经饱受教训,你千万别再学我的样子。”   齐碧霞气得拉剑又要扑上去。   柳如昔摇摇手道:“我们别再斗了,我不想杀死你,你也没杀死我的必要,九尾狐在鸡鸣寺畔曾经听到我与尤家姐妹的谈话,就可以明白,我不再是你竞争的对象了。”   柳大树皱眉道:“菲菲,你说的是什么?”   柳如昔道:“是我们女儿家的私心话,您可以不听,即使您听见了,最好也当作耳边风,别加理会。”   柳大树道:“可是你现在代表青城跟人对手。”   柳如昔道:“那并没什么影响,我们的胜负仍然照算,谁胜谁负,一眼就明白了。”   齐碧霞厉声道:“你认输就滚下去,换别人上来。”   柳如昔微笑道:“我不跟你争,由你师父说好了。”   展毓民道:“碧霞,下来吧,你的剑技虽然已较前次进步,但仍不是柳小姐的对手。”   齐碧霞一怔道:“师父,你是说我输了?”   展毓民轻叹一声道:“就剑论剑,是你输了,柳小姐是无意伤人,才给你一个机会。”   齐碧霞道:“她连身上的衣裙都被我削了下来。”   展毓民道:“那不算,如果对方有意伤人,你早就腰斩两截了,可是人家只平过剑身,轻轻地拍了你一下。”   齐碧霞道:“那是她自己太大意,我们是双方同时得手的,说什么也不能算我一个人输了。”   展毓民道:“你割她的衣巾,用力极微,才使对方不知不觉,如果你想杀人,柳小姐一定会有感觉,略移身子就能躲过,可是她那一剑不是平着拍下来的,吃亏的还是你,你怎好意思说自己没落败?”   齐碧霞略作思索,发现这分析很有理由,心中自惭剑法造诣太浅,口中却不想公开承认,大声叫道:“战局的胜负不在这一招一式,我们还得比下去。”   柳如昔微笑道:“你的剑法还不足以自保,对这件事,我更没兴趣,因为我拒绝再硬拼下去。”   齐碧霞怒叫道:“你不想干可没有那么简单,你如想就此了之,我会追着你拼下去。”   展毓民沉声道:“碧霞放下剑回来。”   齐碧霞叫道:“师父,比招式我也不认输。”   展毓民道:“大罗剑式,必须一气呵成,你硬拆了开来,威力减低十倍还不止,凭什么你想胜人家?”   齐碧霞道:“我是想扳回金陵所失的颜面,才会那样,再次比斗,我就不会了。”   展毓民板下脸道:“碧霞,荣誉固然重要,风度尤须注意,输了就是输了,并没什么丢人,倒是你这样强颜解嘲遮羞,很不像我们乾坤门下弟子所应为。”   齐碧霞见师父发了脾气,才悻然退后道:“柳如昔,迟早我都会凭真正的剑法,跟你再斗一场。”   柳如昔摇摇头笑道:“无此必要了,我现在就向你认输,今后我放弃剑事,去学些女孩子本身的工作,操作井臼,学习女红。”   齐碧霞冷哼一声,展毓民道:“柳小姐,这一场若属小姐居胜,小姐是否还有意赐教?”   柳如昔摇头道:“不了,这一场是给令高足雪怒的机会,否则我根本就不想出场。”语毕婷婷退后。   柳大树道:“菲菲,你真的不练剑了?”   柳如昔道:“是的,除非再有人逼我干我不愿的事,否则我连剑都不想摸了。”   说话时用眼看着祁逸夫。   柳大树明白她的意思,傲然一笑道:“孩子,你放心,爹活着一天,谁也不敢欺负你。”   “下面是哪一位下场?”   柳大树道:“兄弟想领教一下乾坤剑派精招。”   闻达笑道:“好极了,但不知乾坤剑派哪一位赐教?”   齐苍霖刚一动身,云中鹄道:“大哥,让小弟试一试。”   因女知父,柳如昔已经如此高明,柳大树自然更为了得,云中鹄虽然名满滇南,想必不是对手。   可是他竟先身而出,齐苍霖心中想当感动,知道这位老拜弟宁可损却一世盛名,来使自己能够多了解对方的虚实。   柳大树笑笑道:“滇南大侠也有意为乾坤剑振助拳吗?”   云中鹄道:“助拳两个字可当不起,乾坤门中展掌门人不必说了,齐大哥一生未落败绩,蜚声武林,根本用不着我来帮忙,只是高明当前,在下想就难得机会,获得一点进益,也算不虚此行。”   柳大树笑笑道:“台端太客气了,请!”   云中鹄也不多作客套,献剑作礼后,立刻挺剑进招,究竟是成名多年的老手,他的剑刚出手,不求有功,先求无过,招式十分稳重,大部分都是采取守势。   柳大树的剑势更从容,抱剑树在胸前,根本不动,对云中鹄攻来的那些虚招,完全不加理会,有时对方攻得紧一点,他也只轻摇身形,恰到好处地闪躲,不仅一招未发,连两只脚都还站在原地的位置上,未见移动。   接连十几招过去,都是如此,云中鹄修养再好,对这种欺人太甚的举动,也感到忍耐不住了。   但见他剑势一变,如风雨骤至,连攻出九式杀着,那是云中鹄赖以成名的灵鹤九翻,着着精厉。   柳大树手腕轻震,剑摇千点寒星,铮铮声中,将云中鹄的灵鹤九翻一一化解,等他第九式使完,才轻发两剑,云中鹄但觉肋下一凉,柳大树已收剑道:“承教!”   意在表示战事结束了。   云中鹄肋下感到微凉时,情知已经中剑,而且对方相当客气,只是点到为止,心中除了感激之外,还多了一分惭愧,因为对方的剑技确实相当高明,自己最拿手的灵鹤九翻,人家只用了一招就解开了,而且接着发出两剑,就击中了自己。   可是自己在江湖上也闯荡多年,多少有了点虚名,对方只用了三招就击败了自己,也未免太难看了。   因此朝肋下看了一眼,假如中剑的部位不太明显,大可以再装糊涂,叫对方多露两手,输得也好看一点。   然而他看向肋下,却没有一丝异状,连衣服都是好好的,没有一处损伤,这一来他又愕然了。   刚才肋下微凉的感觉是从何而来的呢?也许是自己的错觉吧?因为对方的剑尖指向肋下,招式十分精妙,使自己误会中了剑,实际上却只是对方虚晃一招而已。   这一来他觉得面子又好过了一点,含笑道:“柳山主,为何不继续赐教下去呢?敝人灵鹤九翻虽然破解,但剑上胜负并不是到此就算结束了。”   柳大树冷笑道:“云大侠以为要如何才算结束?”   云中鹄道:“阁下剑术高明,但只露了三手,在下尚未解其妙,至少要让在下输个明白。”   柳大树傲然道:“云大侠不是刚开始学剑,敝人也不必像教蒙童一般,要句读清楚、段落分明、一字一解,才能叫台端领悟,只要心里有数就行了。”   云中鹄笑道:“山主以教读喻剑,在下也就此请教,山主不弃愚劣赐诲,至少得下个评语。”   柳大树道:“敝人以为对高手评文,不必明里点透。”   云中鹄道:“在下资质愚劣,尚希明教。”   柳大树道:“云大侠一定要在身上留点记号才肯认输,那太没意思了。”   云中鹄道:“劣作即使无可圈点之处,至少还应朱墨一勾,似此不着痕迹,在下实难领悟。”   柳大树冷笑道:“敝人本来想给台端稍留颜面,台端一定要坚持,敝人只好得罪了,对大侠的剑法,敝人落了四个字的评语,大侠一阅便知。”   云中鹄道:“是哪四个字?”   柳大树用手一指道:“现在大概已经看见了!”   云中鹄见他所指的部分,仍是自己的肋下,连忙低头一看,但见适才中剑的地方,微有一丝红色的血迹,心中又是一惊,如果受伤流血,何以外衣完好如故?如果不是中剑受伤,这血迹又是从何而来?   闻达道:“柳兄擅长无形剑气,可以透纸削木,纸面不损而木折,云大侠不妨瞧瞧里面。”   云中鹄连忙解开外衣,但见贴身的小衫上渗出血迹,宛然可辨的是“羯鼓三挝”四个字,他再解开小衫,才发现肌肤上为剑锋刻了那四个字,仅及表皮,血流得很少,所以血没有渗出来。   两剑能划下四个字,而且笔画又那么多,更难得的是,利用剑气,透过衣服而仅及表皮,这份造诣的确是出乎想象。   云中鹄不禁口服心服,长揖道:“柳山主剑艺已臻化境,在下深感盛情,敬领教益。”   其余诸人也莫不赞佩,只有方超人脸色微沉道:“柳庄主,你的剑艺是没话说,但这四字评语未免太欺人了吧!”   云中鹄呆了一呆道:“方兄,柳山主以文喻剑,这是普通一般评文的口语,并没有什么侮辱之意。”   方超人冷笑道:“云兄可知道这四字作何解释?”   云中鹄道:“兄弟早年也曾参与文友聚会,评文之时,每有佳句,主评者即命击鼓一通,绝妙佳文,则击鼓两通,只是我那几手剑法,当不起如此谬赞!”   方超人冷冷地道:“他写的羯鼓三挝,那是一种胡乐,每击可发两声,一哑一响,声发扑通之音,羯鼓三挝,合起来就是不通不通又不通!”   云中鹄脸色微变道:“是这个意思吗?”   方超人道:“评文之会,没有用羯鼓的,他用羯鼓三挝为评,还有什么别的意思?”   云中鹄呆了一呆,神色黯然道:“技不如人,受点教训也是应该的,何况这是我自取其辱。”   柳大树笑道:“我无论评文剑语,都是就题论事,客气不来的,剑与文同,不能有一点虚假,我给你留下了面子,你一定要我公开说出来,怎么能怪我呢!”   方超人怒声道:“云兄的灵鹤九翻誉满滇南,纵不足名家法眼,也不至一无可取吧!”   柳大树傲然道:“在我看来,此四个字已经很客气了,如果照我十年前的脾气,必然评上狗吃黄豆四个字。”   方超人冷笑道:“这又是何解呢?”   柳大树冷然笑道:“豆性可以通气,未吃之前,必因气塞而狗屁不通,既服之后,乃以气顺而狗屁连天!”   这番话更刻薄了,很多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云中鹄更是羞惭万分,叮然一声,折断了自己的佩剑掷地说道:“我如果不能雪此耻辱,此生誓不触剑。”   柳大树笑道:“三十年间我谅你无此可能,人寿有限,你恐怕活不到三十年后吧!”   云中鹄怆然道:“那我这一辈子不触剑就是了,反正我有生之日,如果再执剑登门,就是你该小心的时候。”   柳大树淡然一笑道:“好得很,如果我等不及,你还可以找我的女儿,无论迟早,柳家总会有人等着你的。”   云中鹄掩好衣襟,朝齐苍霖一揖道:“大哥,兄弟没出息,求荣反辱,给你丢了个大人,我只有先走了。”   齐苍霖也感到很难受,哽声道:“兄弟,这是愚兄累了你,但你这么一大把岁数,何以把得失之心,看得如此严重?等一会儿,大家一起走不是更好吗?”   云中鹄颓然道:“不,兄弟在此一刻也耽不下去。”   阮雄道:“云伯伯,您时常教训我们,人生时有顺逆,惟处之泰然,才能常乐,怎么自己却想不开呢?”   云中鹄长叹道:“失败并不可悲,悲在雪耻无力,忍辱以终,我不像你们年轻,还有漫长的岁月可以努力,上天留给我的岁月已经不多了,所以我必须争取一分一刻的时光,但愿我有生之年,还能有再见你们的日子。”   阮雄一愕道:“你不想再见我们了?”   云中鹄道:“是的,一个剑手荣誉就是生命,失去了荣誉,生命也随之死去了,我不但不见你们,也不想见任何人,家里麻烦你转告一声,如果十几年后,我还不回家,那就是客死异乡,在家祠里可以添上个牌位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就一直向山外走去。   大家都了解他心中的感触,也没有人去拉他,目送他的身影消失。   柳如昔这才低声道:“爹,您这又何苦呢?”   柳大树朗声笑道:“我最瞧不起这些浪得虚名之徒,不过会了几手劈柴架势,就以名家自许,挂起剑手招牌,幸亏他还有点骨气,否则我根本就不让他离开,菲菲,你放心好了,别说十几年,就是二十几年,他也不会找上门来的,他这一辈子,已经可以盖棺定论了。”   展毓民忍不住道:“阁下这话太自满了吧?”   柳大树哈哈大笑道:“他一开始就走上了歧路,筋脉已老,型态已定,不可能再有进展了。正如你们一样,只能在本身的艺事内求精,不可能另求他途,以他的剑艺,永远也到不了上乘,我相信你也得承认吧!”   展毓民低头不语,柳大树的话虽狂,却是剑道真理,到了云中鹄的年龄,是不可能有多大进展了。   方超人沉声道:“阁下的剑法就是上乘?”   柳大树笑笑道:“上乘与下乘之间没有分野,只有一个比较,在我未被击败前,总不能落在下乘去。”   方超人道:“在下已经数落败绩,早就归入下乘之列,但是与你上乘剑法一比,倒不觉差多少。”   柳大树微笑道:“台端莫非有意赐教吗?”   方超人道:“可以这么说,因为我自觉高于阁下,这一战绝对是赐教而非领教,阁下出招吧!”   柳大树大笑道:“好极了,我先想想,该在你身上落个什么评语,才能惩戒你的大言不惭。”   方超人冷笑道:“你不必费心,因为你的评语早就由我代你想好了,坐井观天,你准备在什么地方落笔都行!”   柳大树被激起了怒意,叫道:“这是你对我的评语,我的评语是要写在你的身上。”   方超人道:“没有的事,你如能在我身上留下一丝痕迹,就把我的脑袋割下来,随你如何处置,用不着再下评语了。”   柳大树怒形于色,挺剑急出。   方超人的动作比他更快,挥剑就刺,两个人搭上手狠斗起来。   柳大树的剑快,方超人的剑也快,同一个快字,却又有手法上的差异,因为方超人的剑全无章法,东一剑、西一剑,乱刺乱劈,全不讲家数,剑发如风,却又空门毕露。   柳大树倒是摸不清方超人在捣什么鬼,有时明明看到剑刺咽喉而来,中途忽又刺向小腹。   一上一下,自然要耽误时间,可也把柳大树的攻势给封住了,因为柳大树是针对方超人的剑式疏漏处发招的,剑攻上盘他因势抢到式先手,方超人的剑已改到下盘去了,由于不清楚对方的意向,柳大树虽然明知有利,却也不敢轻于尝试,还得撤招封架,由先手又变成了后手。   柳大树终于弄清楚方超人只如此几十回合过后,是胡闹,他的那些剑式根本是杂凑成章,不堪一击,如果自己敢放手进攻,第一招就可以把他击败了。   摸清对方的路数后,柳大树心中有着被愚弄的激怒,忽地放开手进招,剑气透刃而出,直逼方超人的前胸,方超人舞剑成幕,却架不住汹涌的来势,手中的剑,震飞到半空,幸而他身形较灵,就地一滚,才躲开柳大树的杀手。   等他站定身子,柳大树却是很有气派,举剑一击,将方超人脱手的剑击了过来,方超人伸手接住。   柳大树冷笑道:“姓方的,不怕你会捣鬼,你再上来,我不出三招,一定要在你身上留下永远难忘的记号!”   方超人伸出手道:“你看看这个记号如何?”   原来他的左掌心用白粉划了一口井,井里有一头水龟,浮头望着井口外的天空。   柳大树看了他掌心的图画后,不禁一怔道:“这是什么?”   方超人笑道:“是我给你下的评语,因为你身子动得厉害,我一笔一笔的画上去,难以求工,只能将就成图,看起来很不成样子,所以不敢落款,才印出一个模本,等我有空的时候,再加以润饰后,题款奉上。”   柳大树怒道:“你胡说些什么?”   方超人仍然笑道:“如果你等不及,就先把衣服脱下来裱好,我再加以润饰也是一样的。   我虽非名家,这几笔丹青还颇值几两银子,曾有一位行家说拙作具唐宋古风。”   柳大树听得不是味道:“你是说这幅画已经画在我身上了?”   方超人道:“这是幅写意,应该一气呵成,我分成十几笔勾出来,恐怕难如人意,这怪你不肯安安静静地停下来让我画,那水龟的头就太大了一点。”   柳大树顾不得听他的话,弯着身子寻找,却一直没有找到,忍不住问道:“在哪里?”   方超人道:“他见我见你不见,人前不见人后见。”   柳大树脱下外衣,那幅白粉图赫然在他背上,一时脸色大变,呆立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柳如昔见父亲下不了台,连忙道:“爹,这个姓方的最会捣鬼,您不小心才上了他的当。”   方超人道:“柳小姐,捣鬼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在令尊身上能捣几十次鬼,可得要点工夫。”   柳如昔道:“你抽空摸一两下还可能,我不信你能在我爹背上连画十几次而不为他发觉。”   方超人一笑道:“这可不是吹的,有事实为证,共计十七笔,少一笔都算我输。”      第三十章 剑寒北斗     柳如昔数了一下,果真是十七笔,大部分是直线,只有几条是曲弧,笔笔不相连,她也没话说了。   闻达道:“柳兄,你的剑法绝对比他高明,只是被他一阵乱舞乱挥,迷住了方寸,这并不算丢人。”   方超人笑道:“这当然不丢人,也没什么了不起,如果我把白粉换成了利器,那才严重呢!”   轻描淡写,说得闻达脸上一红,他原是想替柳大树解嘲,才想出那一句话,却不料方超人立即反驳过来,而且事实也确如所言,假如方超人手上换了利刃,柳大树焉有命在?   不想柳大树听了这话,反而笑了道:“方超人,你的身手我认输,但如果你手上拿的是利刃,柳某倒不一定在乎,挨上一刀,柳某最多伤点皮,可是这一刀的代价,你却付得不轻。”   柳如昔立刻补充道:“家父的先天气功已小有成就,虽不敢说绝对避刀,但普通刀剑最多也只能伤及外皮。”   方超人笑笑道:“气功虽可避刀,但要看什么人,方某无需鱼肠神剑,一把普通兵刃,令尊也未必受得了。”   言下之意,表示自己也不是外行。   柳大树笑道:“练剑的人必先练气,气功对高手而言,确是不能成为防身功夫,但柳某凭着那点基础,稍有感觉,立刻闪避还来得及,而且柳某在闪避时,反身一击,这点阁下总该承认吧?”   方超人微微笑道:“柳山主如能反身一击,敝人绝对受不了,问题是柳山主那一击发得出来吗?”   柳大树怒道:“阁下可是不相信柳某有此能力?那很简单,柳某在背上让你刺一剑,试试看柳某是否说空话。”   方超人大笑道:“不必试,从前敝人一定认输,可是敝人新近续弦,娶的是九尾狐何月儿。”   柳大树依然在怒道:“这与尊夫人有什么关系?”   方超人道:“自然有关系,拙荆昔年闯荡江湖,有一样最厉害的暗器,叫做落星追魂弹,就是这玩意儿。”   说完一探掌,托着一颗小黑豆的圆丸,曲指一弹,黑丸飞向一堆假山石,轰然声中,将山石炸了个大洞。   方超人又笑道:“拿它当暗器,也许近不了山主的身边,如果敝人利用刚才的机会先按上一颗,再弹上第二颗,叫它们互相撞击爆炸,别说炸开的铁沙曾经淬毒,柳山主的气功也经受不起吧?”   看了铁砂弹的威力,柳大树倒是闭口无言了,沉默有顷才道:“多承台端手下留情,柳某认输。”   方超人道:“那倒不敢当,方某在剑术上自承不如,假如一开始山主就以杀手相对,方某绝无近身的可能。”   柳大树人倒是很磊落,输了就认输,因此慨然道:“剑术一半在技,一半在巧,阁下起手那一阵乱剑,柳某确是未明所以,有杀手也不敢施展,撇下以后的妙手不谈,就是阁下那一番心计,柳某也倾折异常。”说完拱拱手,回到座上。   祁逸夫冷笑道:“柳大树,你认输不打紧,青城三老的招牌就栽砸了。”   柳大树勃然道:“本来就是输了,除非你有那么厚的脸皮,连铁砂子都穿不透,才可以挨得起。”   祁逸夫瞪起眼睛道:“姓柳的,青城山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也有份,你老是跟我作对是什么意思?”   柳大树冷冷地道:“青城山虽不是你一人的,但也差不多了。你放心,我认输决不会丢青城的脸,从现在起,我不但退出青城三老,连青城也不住,回头我就带着女儿搬家,柳家没有府上那么大的家业,说走就走,连一根线都不带,留给你发财去。”   闻道远连忙道:“柳兄,这是何苦呢?”   柳大树冷笑道:“闻老二,你又不是不清楚,祁逸夫这个人是什么心肠,跟他翻了脸,我还住得安稳吗?说句不好听的话,即使你闻家兄弟提出保证,我也没这个胆子。”   闻氏兄弟都付之默然。   祁逸夫脸色铁青,不说一句话。   闻达最后一叹道:“柳兄,走不走的事以后再说,现在你还在青城,总得把场面撑下去。”   柳大树道:“撑场面看你们了,我已公开认输,照规矩也失去了出场的资格,恕我无能为力。”   闻达望祁逸夫道:“祁兄,柳兄的话也对,规定是如此,目前能出场的,只有你我两人。”   祁逸夫挺身起立道:“闻老大,不必麻烦你了,柳大树存心塌台,就是要我的好看,麻烦是我儿子找来的,我姓祁的一肩挑了,我倒不信青城山会栽在他们手里!”   说着大步跨了出来,举剑一指道:“姓方的,我再来领教一下,把你那偷鸡摸狗的手法跟绿林道下三滥的暗器,施展出来好了,祁某绝不在乎。”   方超人还无所谓,四川双佛可听不下去了,双双愤然起立。   胖弥勒了空性子尤躁,厉声叫道:“姓祁的,你嘴里放干净点,绿林道哪一点是下三滥?”   祁逸太冷笑道:“身为绿林道就是下三滥,别说是你们两个宝贝蛋,就是当着苗英的面,我也必这样骂她。”   瘦佛了凡怒声道:“苗英算是什么玩意儿?”   祁逸太冷笑道:“苗英再不是玩意儿,人家可是长江水陆两道的总瓢把子,像你们这种鸡鸣狗盗的鼠窃,连下三滥都不够资格。”   了空忍耐不住,挺起戒刀就冲了上去。   祁逸夫单剑震开了戒刀,反手一剑,就将了空腰斩成为两截。   四川双佛情同手足,一见了空被杀,了凡的眼都红了,镔铁杖飞舞而上,祁逸夫挥剑顺着杖身削下疾厉无比,了凡撒手得快,左手的五个指头已被剑锋削落下来。虽然受了伤,他的悍勇不减,单手一摸腰间,铁链索也出了手,绕向祁逸夫的脚上,动作快速无比。   铁链索在祁逸夫的脚踝上绕了一圈,想把他伸手扯倒下来,谁知功力悬殊,祁逸夫动也不动。   了凡急了,伸出另一只手帮忙,想用双手的力量来硬扯,忘了左手已没有手指,劲力一松,祁逸夫举脚一勾,反把了凡拉了过去。   了凡在慌忙中连忙放手,同时在背上飞出三面铜钹,呼呼直响,径往祁逸夫削去。   同时他的身子也朝祁逸夫滚去。   祁逸夫冷笑一声,举剑斜挑,将三面飞钹击向地上。   了凡适时滚到,两面飞钹插进了了凡肋间,一面飞钹将了凡的头颅齐颈削断,鲜血直冒,洒了祁逸夫一身一脸,祁逸夫忙用衣袖去擦拭,没想到了凡的首级飞来,虽是身首异处,狠厉之气未减。   头颅凑上祁逸夫的肩头,一口紧紧咬住,祁逸夫负痛之下,用力往外一甩,虽将头颅甩了出去,而两排牙齿仍是紧紧地嵌在祁逸夫的肩上。   这是一幕既残忍而又恐怖的情景,看得几个女孩子都失声惊叫起来。   了凡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两下,灵性未泯,依然睁着两眼朝祁逸夫望着,直等看到牙齿留在祁逸夫身上,确定咬了他一口,干瘪的脸上泛起一个凄厉的微笑,虽然没有声音,却令人更为心悸。   祁逸夫正用手将牙齿一颗颗地拔下来,看见了凡对他恨入骨髓之状,脸上也现出了一丝怖色。   闻道远轻声一叹道:“祁兄下手也太狠了一点!”   祁逸夫心有余悸,闻言说道:“青城山一片和合安乐气氛,全给他们破坏了,岂能轻饶他们。反正已经杀开了手,这批人无论男女老少,我要杀得一个不留。”   东来群侠与双佛相识虽短,可是感于他们的义气,虽黑白不同道,却也十分投契,见他们惨死之状,无不怃然。   尤其是何月儿,一直蒙四川双佛照顾,尊若兄长,见他们同时毙命,忍不住就想出去拼命,却被阮雄拦住了道:“婶娘,双佛虽死,您的能力却不足为他们报仇,何苦白送上一条命呢?您还是为二叔想想!”   何月儿气急道:“小鬼,我两位师兄是为你们的事而死的,你不替他们报仇,居然还拦着我?”   阮雄不敢再说了。   方超人道:“月娘,你怎么怪起孩子来了,他是一番好意,二位师兄的仇当然要报,但不是急躁而能成事的,二位兄长如果能沉得住气,也不会惨死对方剑下,你出去,最多也白送一条命。”   何月儿明知自己太急了,却也不肯认输住口,大声道:“你想怎么样报仇,你没听人家说,我们一个也活不成,你慢慢等着,连自己也保不住能活。”   展毓民轻叹一声道:“何女侠,多行不义者必自毙,祁逸夫出手如此狠毒,天必有以惩之。你看了凡师兄,断头之后,仍能咬他一口,可见阴灵不泯,即使我们报不了仇,二位师兄英魂也不会放过他的!”   祁逸夫心中还是有点怕,展毓民的话更说中了他的心病,一时为暴戾之气所激,长剑一挥,剑光暴出,将地上双佛的残尸又剁成无数小块,厉声笑道:“我就不怕,干脆来个乱剑分尸,叫他们的鬼魂来找我好了。”   边说边将脚下的铁链索捞起抛出,将了凡的首级砸得稀烂,这正是他色厉内荏的表现,因为传说中,躯体乃鬼魂的依附,躯体分成几块后,灵气失散,就不能作祟了。   可是他这番残忍的举动,连涵养最深的展毓民也被激怒了,沉声道:“祁逸夫,你简直不是人!”   祁逸夫狞笑道:“展毓民,我就是这个习惯,杀人一定不留全尸。这两人是个例子,今天你们每一个人都要遭受乱剑分尸之惨,你要不要先尝尝味道?”   展毓民锵锒出剑,徐步而出道:“祁逸夫,展某自学剑以来,从未开过杀戒。可是对你这种狂人,展某只好打破往例了。”   齐苍霖道:“师兄,您要出去?还是让小弟来吧!”   展毓民摇摇头道:“师弟,剑法上我比你深一点,如果我不行,更别乱了方寸为我报仇,大家合在一起,沉着应付,想法突围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好在本门剑法已经有了好几个传人,真想报仇雪恨,只有寄望于下一代,记住我的话。”   齐苍霖黯然点点头。   展毓民又道:“碧霞、阮雄,你们的大师兄稳健有余,天赋不足,假如我今天不幸战死,复兴门户的责任全在你们两人身上,要记住自己的责任,珍重此身,千万不可逞意气而轻生,记得吗?”   齐碧霞与阮雄也都黯然点头。   展毓民又特别叮嘱方超人道:“方老弟,你非乾坤门中人,但阮雄与令郎都在愚兄门下,在场诸位中以你最有机智与决断力,如何保护下一代与督促他们上进,我全力拜托贤伉俪了。”   方超人肃然一拱手道:“展兄放心,兄弟一定尽力。”   展毓民向阮来风道:“阮老弟,我对你没有话说,雄儿是令郎,碧霞是齐师弟的女儿,你们二位为了下一代,必然晓得如何自处,年轻人血气盛,你们要压制着,尤其不能领着往死路走。”   阮来风只是拱拱手,一言不发。   祁逸夫冷笑道:“展毓民,你倒有自知之明,把后事都交代好了。”   展毓民道:“我现在领着一个门户,自然要作万一的打算,倒不是一定会输在你的剑下。”   祁逸夫傲然笑道:“可是你这番交代等于是白费精神,如果你活不成,这些人哪一个又能活得成呢?”   展毓民笑道:“展某并不比方阮二位高明多少,一对一,展某即使输给你,凭你一个人想杀尽我们这边人,绝对无此可能,因为他们不会像比武一样来跟你动手。”   祁逸夫哈哈大笑道:“你以为人多就有用吗?青城山的人比你们多出几倍,还怕你们跑上天去。”   展毓民淡淡一笑道:“祁逸夫,以你的作为,我不相信你在青城山还有帮手,大家不联合起来对付你已经是对你客气了,不信你先问问看。”   祁逸夫一怔,举目望向闻氏兄弟,二人没作任何表示。   柳如昔立刻道:“闻伯伯,如果您两位要帮祁逸夫,我就参加对方,要跟青城山作对了。”   闻达道:“只要对方不联手攻祁兄,我们就不出手。”   展毓民道:“这个不可能,如果展毓民不能胜,我们的人立刻退出青城山,今后要找的只是祁逸夫一人,不仅与诸位无怨,而且盛感各位之德,但是祁逸夫如果追住我们的人不放手,各位总不能叫我们不自卫吧?”   柳大树接道:“闻兄,你怎么说?”   闻达道:“柳兄为什么要问我呢?”   柳大树道:“因为兄弟决心离开青城,自然要利用这个机会,跟他们一起走,否则恐怕难于成行,因此必须问问清楚,以便作行止的准备。”   闻达道:“祁兄如果主动攻击,敝兄弟绝不出手,如果对方主动围攻,兄弟就不能坐视了。”   柳大树一笑道:“今后青城,只怕贤昆仲也难以安居,闻兄还是趁早自行打算吧!”   闻达笑道:“柳兄我不反对你走,因为菲菲执意拒婚,百合对菲菲一往情深,一定不肯就此罢休,你们父女留下,有了冲突,倒叫我们左右为难。敝兄弟好在没有儿女,倒是省了麻烦,无须离开这几代的故居。”   闻道远也道:“何况我们久居此地,与外面的生活脱了节,到了外面也未必会过得习惯。”   柳如昔道:“闻二伯,你离山十年,不是很好吗?”   闻道远道:“我在那青海星宿海边练了十年的剑,终岁苦寒,除了冰雪,就是高山急流,除了能吃到肉,吃不到别的东西。所以我剑法一成,立刻就赶了回来。最亲故乡人,最美故园水,没有一个地方比得上这里了。”   柳如昔道:“四川只是诗中的扛南,如果您到了真正的江南,才知道那儿山明水秀,尤胜此地百倍。”   柳大树笑道:“最美故园水,不错,最亲故乡人,却未必,在青城待久了,你们应该知道人并不怎么亲。”   祁逸夫怒声道:“柳大树,你自己要走,也没有人赶你,为什么你一定要破坏青城的团结呢?”   柳大树冷笑道:“以前为了菲菲与你儿子订下婚约,我不得不迁就你,现在婚约解除了,谁也不放心跟你生活在一起。尤其是今天,看看你的嘴脸就知道了,我相信柳某一走,青城跟着想走的还多着呢!”   祁逸夫朝身后各人看了一眼道:“各位是否有意离开呢?”那些人没有作声。   柳大树道:“各位如果要走,今天是个机会,柳某在此,还可以为各位担待一二,异日各位受不了祁逸夫的欺压时,想走可不容易了。”   有一半的人立刻表示要离开,包括守山门的林家在内。   柳大树冷笑道:“姓祁的,你看见了吧,留下的或多或少都与你有些关系,此外谁都不肯与你合流。”   祁逸夫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厉声道:“好,你们都走好了,青城山并不是非要你们不可,这样一来,我倒是可以放开手大杀一场,创一个青城剑派,为武林开一个空前局面。”   闻达忙道:“祁兄,这与我们的原旨不合吧?”   祁逸夫大声道:“经此一变,青城株守一隅的局面已经打破,想安居也办不到。何况柳大树离开后,我们三家的旧盟也破坏了,不另创新局面,就无法立足了。”   闻道远道:“至少我们可以保持与世无争的超然态度。”   祁逸夫冷笑道:“那是不可能的,今天已经有乾坤剑派找上门来,柳大树带走了一半人,消息传出去,天山的绿梅谷就第一个会找我们的麻烦,他们眼红这一片基业已经很久了,我培养许多剑士,并不单为自己。”   闻氏兄弟也不禁默然。   祁逸夫又道:“我承认我有些地方太专权了一点,但是我是为了大家好。闻老大,你是好好先生,百事不管,柳大树事事都敷衍,现在临时来个扯后腿,显见他是早有预谋了。”   柳大树微笑道:“那倒不是,从菲菲回来后,表示要与你家退婚,我就知道我们的关系维持不下去,不得不作个准备。但菲菲一向多变,我想或许还有挽回的可能,所以没有明白表示。今天看菲菲的决心,竟厌恶透了你的儿子,更别说挽回了。你心疼儿子,我难道不心疼女儿?这只能怪你的儿子太不讨人喜欢。”   祁逸夫怒道:“滚!滚你的蛋,一个臭丫头,等我青城剑派创立后,还怕找不到好媳妇?   那时你们爬着求我要她,我一脚把你们踢出去。”   柳大树怒道:“我的女儿绝不会爬着来求你,但是你也没权利叫我们滚,柳某要走是自己的事,你叫我滚,可没那么容易,现在你赶快收回那句话。”   祁逸夫傲然道:“祁某说出的话绝不收回!”   柳大树锵锒拔剑道:“那就瞧谁滚了。”   祁逸夫横定了心,横剑怒吼道:“你滚!我命令你滚!”   柳大树飞剑前移,却被闻达居中架开了道:“柳兄,你说过不介入的,怎么又变卦?”   柳大树沉声道:“闻老大,你也帮祁逸夫了?”   闻达道:“不,兄弟两边都是知交,谁也不帮。如果等乾坤剑派事了之后,二位怎么赌气,兄弟也是袖手不理,但现在兄弟却不能让二位先打起来。”   柳大树道:“闻老大认为柳某该滚的?”   闻达道:“离开青城是柳兄自己提出的,祁兄措词失当是他的错,柳兄此刻找他却不该。”   柳如昔含笑上前道:“爹,闻大伯是站在青城的立场,处置很公正,您千万别误会。”   柳大树叫道:“什么?你也这样说?”   柳如昔含笑又对闻达道:“闻大伯,我们说走就走,并不是硬赖下来。但是我们没走之前,青城三老以齿序尊,这个滚字只有您大伯有资格提出,你是否有这个意思?”   闻达一怔道:“我绝没有这个意思。”   柳如昔道:“那就是了,我们也不是无理取闹,我爹只要祁逸夫收回那个滚字,是否要求过分?”   闻达道:“祁兄只是一时气话,真心并非如此,叫他当众收回,似乎太令他难堪了。”   柳如昔道:“这是您的话,青城三家并不分大小,祁逸夫心中没您这个闻大哥,我们可十分敬重您,如果您以为我爹接受这个滚字不算难堪,我相信爹看在您的分上是会接受的,现在只等您一句话了。”   闻达长叹一声道:“你这个丫头一张嘴,叫我没话说了,祁兄,如果你还要我立足在青城,你就收回那个字,否则我为了青城旧谊,一定也不会让柳兄跟你冲突起来,只好与舍弟先滚了,菲菲,如果你果真把我看成闻大伯,我能滚,你爹跟着滚也不算委屈了吧?”   柳如昔抢先道:“哪儿的话,我们父女一向尊敬大伯,追随大伯。您只要一句话,不必把事情闹得太严重。”   闻达朝祁逸夫道:“祁兄,我并不是帮着柳兄,而是菲菲的话,使我想起了青城的主权所属。柳兄未离青城之前,他仍然是青城山主之一,无论如何,你不能叫他滚。”   祁逸夫被问得无以招架,审度目前形势,他的确需要闻氏兄弟的助力,因此只好低头道:   “好,我收回那个滚字。柳大树,你算生了个好女儿!”   柳大树得意地一笑道:“你的儿子也不差呀,只可惜他受了伤,如果他在场,一定不会叫你委屈受气的。”   话才说完,祁百合居然负伤而出,道:“柳老伯,家父已经收回那句话,您又何必再气他呢?”   柳大树笑道:“哈哈,说曹操曹操就到。祁大少爷,你是否要替你老子争回面子?”   祁百合脸色沉重道:“不,小侄原是来打圆场的,刚才如果小侄在场,说什么也不会让您二位老人家冲突起来,为了菲菲,小侄是不敢得罪老伯的。”   听了他这番话,柳大树真是不好意思再说什么风凉话了。   只有祁逸夫气呼呼地道:“畜牲,你倒真给我争气,你知道刚才人家怎么说你吗?”   祁百合痛苦地道:“爹,孩儿一定不会令您失望的,但在其他方面,只是孩儿个人的荣辱,与您毫无关系,您就不要管了吧!”   祁逸夫怒叫道:“你是我的儿子,我怎能不管?”   祁百合脸色坚毅地道:“爹,除了菲菲与柳大伯,孩儿没话说。其他任何人如果敢对孩子儿说及半字,不用您出头,孩儿拼死也不会放过他们。”   柳大树默然退后,柳如昔也不说话了。   祁百合又道:“柳大伯,菲菲,你们一定要走?”   柳如昔道:“不错,青城山我们住不下去了。”   祁百合一叹道:“也好,我劝不动家父,倒是希望你们离开,免得再跟家父起冲突,使我左右为难。”   语毕又对祁逸夫道:“爹,你对展毓民之战要多加小心,他的剑招并不出奇,只是站了一个稳字。你第一招如果无法取胜,就采取同样方式,以稳对稳,硬耗下去。剑术之精虽在火候,但毕竟受体力的影响,您比他年轻二十岁,就这一点可以占便宜。”   祁逸夫道:“难道还要你来教我不成?”   祁百合道:“孩子跟他交过一次手,这是经验所得,必须贡献给您。如果您照以往的脾气,急于求胜一定会吃亏的。孩儿今天输给阮雄,就是吃了这个亏。”   闻达点点头道:“祁兄,百合的话有道理,虽然他的年纪轻,到底家学渊源,见解别具慧眼,你不能不听。”   祁逸夫傲然一笑道:“兄弟知道,事实上兄弟与闻兄都已看出对方的虚实所在了,他不说,我们也不会吃亏的。”   语毕朝展毓民道:“展老儿,你听见了,如果你想出奇制胜,就靠第一招了。第一招不得手,今天你就输定了。”   展毓民神态从容,只举剑说了一个字:“请。”   到底展毓民是一代宗师,祁逸夫口中说得狂,态度还是十分慎重,回了一个请字后,两人走到相当距离,各自吐劲凝气,准备发出决定性的第一招。   两个人都想抢先出手,但又不敢出手,因为名家对垒,一招得失有关成败,出手过早,为对方洞悉先机,先手反而变成后手,出手过迟,则局势全为对方所掌握,想要扳回就很吃力了。   所以两人所争的,都是不先不后,恰到好处的瞬息先机,相持有顷,两个人都没有动。   然后,像约定似的,两个人同时发作,剑光闪电而出,没有交接,没有攻守,两个都付生死于一击。   人影交错而过,双方都吁了一口气。   祁逸夫肩头被剑锋挑破了一块;展毓民的下摆被削断了一截。   如以着剑之深浅而言,是展毓民稍胜一筹,因为他被削掉的下摆距身体尚有一段距离,而祁逸夫肩头着剑,等于剑锋已触及皮肤。   可是从另一角度来看,却又别有说法了,因为双方都没有受伤,就证明祁逸夫判断精微,较展毓民高明,才敢以身试剑,以些微之差而不损身体,展毓民的态度,就显得谨慎过度了。   不过两人的剑都没有落空,证明他们的招式,确实已到了无懈可击的境界,达到了发必中的水准。   祁逸夫微微一笑道:“剑练得你这种境界,的确是不容易了。除青城之外,我以为无人堪言剑艺,这个说法倒要暂时收回一下,不过也无须太久,你第一招未能得手,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等你伏诛剑下之后,我相信不会再有第二个展毓民了。”   展毓民淡然一笑道:“阁下这话未免说得太狂,虽然你对展某是捧,展某却不敢当,展某学剑以来,从未敢以天下第一人自居,因为高过展某的还大有人在。”   祈逸夫道:“那当然轮不到你,单单我们青城山的剑谷中,就能找出好几个比你高明的好手。”   展毓民笑道:“展某尚未与贵处高手一一领教,展某口中说的人,尚未将青城列举在内。”   祁逸夫连忙道:“那还有谁呢?”   展毓民道:“沧海遗珠,未为人知的奇珍不可胜数,挟技自晦的高手也不知有多少,这姑且不论,即以乾坤门下的弟子而言,他们的资质俱在展某之上,而已尽得展某之业,不出三五年,个个都比展某强。”   祁逸夫哈哈一笑道:“原来你说的是未来之事,那可能很难讲,他们是否能进步到你所想的程度,谁也不敢保证。”   展毓民道:“我敢保证,他们所欠缺的只是火候,只要给他们一段时间苦练,至少会有五六个人能脱颖而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是拭目可待的结果。”   祁逸夫冷笑道:“就算你所言不虚,也还要他们有那个命。据我所知,乾坤剑派已与绿林闹得很不愉快,有你展老头子压着还好了点,等你一死,他们就不算得轻松子。”   展毓民沉声道:“乾坤剑派与绿林道只是意气之争,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而且绿林道行事有地界,本门弟子只要不出金陵,绿林道不会找上门去的。我只担心一些奸险之徒,会不择手段地对付他们。”   语中含意,明明是指祁逸夫会赶尽杀绝,不让后辈出头。   祁逸夫装作听不懂,微微笑道:“你担心的不无道理,乾坤剑派之设立,气势太盛了一点,江湖上看不顺眼的大有人在,你应该多加小心才是。”   展毓民看他推得一干二净,冷冷一笑道:“展某今天如果留得命在,就无须小心,如果活不成,也就无可为力。不过公道自在人心,武林道义,仍为一般正人侠士所推重,如果有人想趁危不利于敝门,自会有人出来打抱不平的。”   祁逸夫哈哈大笑道:“这种人恐怕很难求,你的门人弟子个个不弱,能威胁他们的,一定是相当难缠的人物,为道义而不顾命的朋友,恐怕还没几个。”   柳大树听得不顺耳了,立刻道:“我就敢,我跟乾坤门中谈不上交情,但是谁敢欺负他们下一代,我就要管。”   祁逸夫没想到柳大树会出头揽这件事,怔了一怔道:“你跟云中鹄的纠纷还没完呢!何必又自作多情凑上去?”   柳大树冷笑道:“那是另外一回事,今天我已经说过,乾坤门下跟我同进退,以后也是如此。”   祈逸夫道:“人家是否欢迎你?再说你背上的粉迹尚在,那是方超人书上去的,足见你并不比人家高明。”   柳大树淡淡地道:“保全乾坤门下,跟我有利害切身关系,人家同意与否都无关紧要,反正我是管定了。”   语中之意更明白,要不利乾坤门下,只有祁逸夫,而柳大树与祁逸夫反目,也得提防祁逸夫一手,所以他出头翼护乾坤门下,完全是针对祁逸夫而发。   祁逸夫假若再说下去,惟恐惹起闻氏兄弟的反感,目前他还需要助力,就算不要人帮忙,也不能将闻氏兄弟激到对方去,所以冷冷一笑道:“很好,你姓柳的出头架梁,至少是很有力的靠山,我该为乾坤门下高兴。”   柳大树为了不刺激闻氏兄弟,他就不说别的话了。   祁逸夫觉得目前还是先解决展毓民最重要,乃举剑道:“展毓民,我们继续下去吧!”   展毓民从第一次交手后,测出祁逸夫的剑法确是精厉无比,态度十分凝重,取得守势道:   “请!”   祁逸夫摇剑再上,虚空攻了几招。   展毓民早有防备,未待剑至,守势已成。   祁逸夫也不认真抢攻,双方的剑都没有接触的机会,仅是虚空对比而已。   虽然交手的两个人不敢稍有松懈,旁观的人却都知道这场比耐性的打斗,至少在一段时间内,不会有惊险的场面,所以大家都分成几处,低声商论起来。   祁逸夫虽然掌握了大部分攻势,用意只是在试探,所以有时展毓民也能回攻两三手,两个人似乎都在打算,如何找到对方疏漏的地方,再作决定性的抢击。   就这样对峙了二十多招,旁观的人都以为时间还早,没有十分注意。   忽然祁逸夫接连刺出三剑,势子十分凶猛,展毓民守势虽密,因为没想到他会突然发动,奋力击开了前两剑,第三剑却从他的空门中刺入招架是不可能了。   同时为身形所限,趋避也已来不及,万分危急中,他一面咬牙挺身受刺,一面挺剑下落,发出了一式从来所未见的精招。任何人的想法,都认为展毓民无力回击,可是他居然做到了。   祁逸夫一剑本可直搠而进,将展毓民刺个对穿,可是剑才刺进寸许,展毓民的剑已斜刺耳际,很可能将他的头颅削去半片。万分无奈之下,只得缩颈偏头,撤招退后半步,剑锋过处,耳际一凉一热。   又是个两败俱伤的场面,展毓民肋上挨了一剑,人肉寸许,幸未伤及内脏,已是血如泉涌。   祁逸夫则掉了一只耳朵,鲜血染红了半边脸颊,使他看起来倍现狰狞。   虽然他也受了伤,却毫无歇手之意,一手掩耳,一手舞剑,继续进击,攻势更盛,口中还咄咄怪声冷笑道:“好得很!展毓民,凭你刚才那一变式,你倒是够资格做一派之长,这证明你不是浪得虚名,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类似的精招!”   柳氏父女自与祁逸夫反目后,跟齐苍霖等人已凑近了不少。   这时柳大树慢慢走近齐苍霖身边道:“齐大侠,准备突围吧,贵掌门人支持不了多久了。   最好现在走!”   齐苍霖自然不愿放弃师兄而去,忙道:“阁下何以知道敝师兄会败?到现在为止,仍是高下未分呀?”   柳大树道:“展大侠的剑式没话说,可惜心胸太仁慈,还留人三分余地,所以祁逸夫仅失一耳,假如剑锋再进半寸,至少能挑瞎他一只眼睛,尚有一决之余地,现在只好认栽了。   此时不走,少时就更加麻烦了!”   齐碧霞更是不服气道:“我师父受了伤,对方也受伤,而且我师父剑法未乱,怎么见得就一定会输的呢!”   柳如昔道:“展大侠中剑的部位在肋下,因为要继续动手的缘故,伤处无法止血,照这样不断流血下去,内功再精纯,也无法支持得久。你看祁逸夫的脸上已不再流血了,他狠命缠住令师,就是为了这个缘故。”   给她这一解释,大家才发现祁逸夫的阴谋。   展毓民虽然已用内家劲气收紧伤处肌肉,使流血的速度减慢,却无法完全止住,伤处仍在涔涔滴血,反之祁逸夫借手掩之助,已使断耳处血脉凝闭,这样下去,展毓民自然吃亏定了。   齐碧霞一急道:“我出去替师父下来。”   柳如昔一把拉住道:“使不得,闻大伯他们是因为家父的缘故,才袖手不出。如果你出去了,他们也有出手的理由,此刻是帮不了忙,反而会使事情更严重。”   齐碧霞道:“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师父被杀?”   柳大树叹道:“这是无可奈何的事,除非你们这边还有一位能与展大侠差不多的高手,才可以一试。闻家两兄弟中,我只能管住一个,另一个管不住就无法硬拼。”   方超人道:“我们虽然不如展大哥,但是抵挡一阵还没问题,展老哥只要能喘一口气,就能稳住伤势了。”   柳大树道:“你们的人再多,也不会比青城山的人多。此刻在场的,无一庸手,群战对你们更不利。”   方超人道:“不是有一半人要追随柳山主行动吗?”   柳大树道:“这一半人要等离山后才与青城断绝关系,现在他们都有家小在此,此刻是不会支持你们,就是愚父女,也有许多不便。”   各人中只有方超人最为冷静,他轻声叹道:“一处有一处的传统,我们不能勉强要求柳山主支持,今天柳山主给我们的帮忙已经够多了,否则我们想全身而退都不可能,我们还是听柳山主的话吧!”   柳大树一叹道:“我已决心离开青城,无所谓勉不勉强,问题是如何才有利,此刻展开群斗,对我们绝对无利,否则我何尝不想保全展大侠这样一个高手。”   齐苍霖道:“我们不出手就是了,展师兄为一门之长,此时将他替下来,对他的名头有损,他也不肯接受的。”   阮堆道:“是的,师父出战前,再三叮咛各位老人家,要沉着冷静,也是这一层用意,现在只有希望他老人家再出奇招致胜,否则就靠我们支持门户了。”   柳大树道:“是的,祁逸夫有意开创青城剑派,各位只有维持乾坤剑派不天亡,才可与之一抗。”   齐碧霞目中含泪道:“那我们等在这儿看个结果总行吧,就算帮不了恩师的忙,至少也得带着他老人家的遗体回去,才是我们弟子应尽的本分。”   柳大树想想道:“那倒可以,也许会有麻烦,但我与闻兄弟有约在先,他们谅不至食言留难,有他们居间支持,祁逸夫也不敢过分逞强。”   于是大家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祁逸夫自从吃过一次亏后,不敢太轻率求进了,剑势虽厉,只在展毓民的四周乱转,即使有一二可乘之机,他怕展毓又冒出一两式的奇招,不敢以身涉险相试了,何况他已控制了局面呢?   展毓民的伤处仍在不断的流血,点点滴滴,随着他的身形移动洒出,浑身都是斑斑血迹!   可是他的耐力出乎人想象之外,以地上的血量而言,已经是人体的三分之一的含量,他的精神仍然十分充沛,毫无力衰之象。   两人动手相搏,已有两百余招。   柳大树见状轻叹道:“展大侠不愧为一代宗师,以他这种修为,如果一开始就全力搏击,祁逸夫很难是他的对手,只怪他心术太慈,杀手不肯施为,才陷自己于困境。”   众人里面,只有齐碧霞与展毓民相处最久,知之最深,哽咽着道:“师父一生勤于剑事,却坚持一个原则,剑以施仁,非以伤人,照刚才那一招,他很可能将祁逸夫的脑袋劈去半片的,可是师父发过誓,他的剑绝不损伤一条人命,所以保留了三分劲气,才落得这个结果。”   齐苍霖道:“这是师祖的遗训,你萧师祖一生无敌,他的剑也没残杀过人命……”   齐碧霞一咬牙道:“以后我就要稍加改变了,师父剑下不肯杀人,却送了自己的命,何尝不是伤生?对不可饶恕的敌人,我的剑绝不容情。”   柳大树道:“展大侠的剑术近仁,齐小姐的言论近侠,侠以行仁,有时却不能兼顾,这就是个例子,我还是支持齐小姐的理论,仁当推己及人,如果牺牲自己去保全他人,那是菩萨心肠,本着这种心怀去救世固然伟大,但不必学武练剑,剑为凶器,它是以霸道建立仁道的。”   一言甫毕,远处有人接口道:“这倒未必,剑道即仁道,剑心即佛心,佛心为剑,是谓佛剑。”   随着语音,花叶中掠起一条人影,像飞鸟振翅急落,插进场子中间,寒光闪处,惟听得铿锵震鸣,恰好挡开了祁逸夫一式急搠,将他格退了两三步。   同时展毓民也颓然坐地,手中的长剑无力地垂了下来。虽然他的脸色仍是十分平静,看不出疲乏之状,可是神气上已显得委顿了,情形很明显,展毓民只是勉强撑着的,他的体力早已因流血过多而衰败了,只是不现于形色而已。   假如不是来人替他挡了一下,祁逸夫这一剑就足足可以搠进他的胸膛,可是令人惊异的不是战阵的变化,而是展毓民掩饰得法,丝毫不见险象,谁都以为展毓民尚可支持一段时间,不会在这时候结束。   可惊的是来人的功力,居然能在电光石火极快的时间中,格退了祁逸夫,化解开一式杀着。   那是个满脸胡须的黑汉子,一身青衣。   祁百合首先叫道:“爹!上次在巴东出现的人就是他!”   阮雄是认识他的,脱口惊呼道:“林佛剑!”   一声林佛剑,四座皆惊。   柳如昔尤其紧张,连忙问道:“他就是林佛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林佛剑微微一笑,拉下腮边胡子,抹去脸上的彩色,现出本来面目,淡淡地道:“阮兄,我本来不想露出本相的,既然被你说破了,只好扯开伪装了。”   柳大树却颇为高兴道:“佛剑,你来得正好,菲菲说你今天一定会来的,你为什么要乔装易容呢?”   林佛剑淡然笑道:“我离山之时,曾经立誓永不再回来,现在为情势所迫,不能不来,只好变成别的人了。”   柳如昔颤声道:“佛剑,我已经与祁家解除婚约,你的誓言也可以不作数了。”   林佛剑的脸上很平静淡然道:“你不必那么做的。”   柳如昔道:“解除婚约是我自己的事,并不是为你。”   林佛剑道:“我回来是看看母亲,也不是为你。”   柳大树脸色一变,厉声道:“佛剑,菲菲当年虽然对不起你,可是她为了你受了不少的苦,我为了你更不惜与祁逸夫反目,抛开了几代祖居,你怎么说出这种绝情的话,难道你真以为自己了不起?”   林佛剑微笑道:“柳老伯,小侄尚有高堂健在,自然要以人伦为先,难道我应该说是为了看菲菲而回来,弃老母于不顾?这个话换在您老伯恐怕也说不出口吧?”   柳大树脸色稍霁,但仍是厉声道:“我没有要你不顾老母,但你对菲菲也不能说出那种话!”   林佛剑道:“老伯当年是要小侄易姓入赘,置家母于何地?小侄别无兄弟,也是一脉单传呀!”   柳大树语为之结;正待发作。   柳如昔已婉然道:“爹,过去是我们不对,您不能责人太甚。”   柳大树叹了一口气道:“菲菲,你是怎么了?你要知道我离开青城是为了什么?”   柳如昔婉然一笑道:“那些话以后再说吧,反正我问心无愧,我当年答应与祁家联姻,也是为了气他,激他离开此地,在青城山他永远也不会有出头之日。现在他有了成就,我的心愿已了,该怎样是他的事。”   柳大树道:“可是我一定要他作个明白表示。”   柳如昔笑笑道:“那又何必呢?我自信还不至于丑得没人要,我钟情于他是事实,但不是非要求着他来娶我,当年允婚祁家,我就是想激励他成人,现在他成功了,我已对得起他了,至于我拒婚祁家,那只是表示我的心迹,并不是为了他,爹,今天您要他作个表示,我成了什么了?”     第三十一章 挺身而出     柳大树吁了一口气,长叹道: “话都是你说的,我以后都不管了,为了你这个鬼丫头,我实在受够了。”   柳如昔朝林佛剑看了一眼,稍有霁色道:“爹,您就不要管了吧,要不是您以前管得太多,何至有今日这些事!”   柳大树欲言又止,只是长叹了一声。   祁逸夫则怒形于色,冷笑道:“柳大树,当年你如果不逼着林佛剑入赘,就不会有今天的麻烦了,现在你们都好了,却拿着我们祁家做筏子,我儿子凭什么要受这些气?”   祁百合忙道:“爹,这与人家不相干!”   祁逸夫冷笑道: “怎么不相干,你难道没听见那贼婆的话,她拿着你当宝耍,现在见到这姓林的有了点成就,又转过头去想嫁他,故意说出那番欲擒故纵的话……”   柳大树忙道:“姓祁的,你放什么屁?”   祁逸夫冷笑道:“你才放屁,你那个宝贝女儿口口声说不想嫁给人家,每句话里却处处卖好,你以为我是傻瓜听不懂,这种不知羞耻的行为,也只有你们柳家做得出。”   柳大树的手又按到剑上。   柳如昔却挺身而出道:“祁逸夫,我不否认你的话,因为我与林佛剑从小一起长大,我钟情也是事实,那不算什么丢脸的事,倒是你的行为,才真卑鄙,以前我念在旧谊,不好意思替你掀出来,今天你反而骂我无耻,我倒要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祁逸夫脸色铁青道:“你说!你说!”   柳如昔从容地道:“我爹起先并没有要强迫林佛剑入赘之意,都是你在旁边促使着,说什么青城山是闻祁柳三家的基业,其他人只算是附居从属,绝不能自贬身份,遣女下嫁,我爹慢慢被你说动了心…………”   祁逸夫冷笑道:“这本来就是事实,我现在也维持这个原则,婚嫁当求门当户对,否则我的儿子早就成婚了,何必要受你推三阻四的窝囊气!”   柳如昔冷笑道:“你明知道我与林佛剑情意相投,对你儿子毫无好感,为了要帮你儿子得到我,你不但煽惑我爹,提出那不近人情的要求,而且还想阴谋杀死林佛剑。”   祁逸夫道:“胡说!没有的事!”   柳咖昔道:“你别想赖,你三番两次,叫你的儿子跟林佛剑借小故冲突比剑,就是想借机杀死他,假如不是我对你儿子提出过警告,他早就没有命了。”   说到这儿,她又看了林佛剑一眼道:“佛剑,我曾不止一次要你离开,你总是不肯,提出很多理由,其实我知道你真正的理由是为了我,我看出祁家对你的猜忌日甚,假如你不走,总有一天会死在他们手中。   “所以才狠起心,跟你吵了一架,骂你没出息,然后在第二天,突然宣布与祁百合订婚,这样总算把你给激了出去。”   林佛剑轻轻一叹道:“其实我以后都想到了。”   柳如昔道:“你不知道的还多得很呢,你想离开还不是这么容易,因为你根本冲不过祁家的天罡剑阵。我跟祁百合有过口约,一定要放过你才答应嫁给他。”   林佛剑仍是很平静地道:“这些我都想到了,如果不是他们蓄意放行,我想通过天罡阵是不可能的。”   柳如昔终于忍不住了,哽咽着道: “佛剑,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在金陵不肯见我?我易名柳如昔,就是告诉你,我对你的感情如昔,难道你全忘了不成?”   林佛剑稍有惆怅地道: “我没有忘,假如我忘了,又怎会怕听‘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的词句?”   柳如昔泪眼模糊地道: “那么你金陵避而不见,又是为了什么呢?总不会是为尤家那两个女孩子吧?”   林佛剑轻轻一叹道:“菲菲,这些以后再说行吗?”   柳如昔展颜为笑道: “行,只要你以后肯说,不再躲着我,你说什么都行,以后我家不住青城了,你上哪儿,我也到哪儿,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阻碍了。”   林佛剑欲言又止,只吐出一个深长的叹息。   柳如昔注意到了,连忙道:“你可是担心祁百合?”   林佛剑摇摇头,轻声道:“菲菲,以后再说,目前我要把问题解决一下。”   展毓民已恢复了正常,朝林佛剑拱手道: “多谢林公子解围之德,展某感激莫名。”   林佛剑淡然一笑道: “展前辈别客气,刚才前辈并未落败,在下只是化解了两败俱伤的一招而已。”   展毓民道:“展某被逼无奈,不得已才施展杀手,实非本心之愿。再说展某那一剑能否得手也没有把握。”   林佛剑道:“对方也没有把握,正因为你们双方都没有把握,剑下难以控制,在下才忍不住出头多事的。”   祁逸夫却怒声道: “林佛剑,你是本山出去的人,该知道本山的规矩,帮助敌人该当什么罪名?”   林佛剑泰然笑道: “山主,我并没帮助那一方,我挡开那一剑,对山主也同样有利。”   祁逸夫怒道:“胡说,展老儿没有把握,我却有把握。如果不是你多事,展老儿早已伏尸剑下了。”   林佛剑道: “不见得吧,展前辈那一剑封你七处致命要穴,山主怎知道他在哪一处落剑?”   祁逸夫叫道:“哪一处落剑都不成问题,一切都在我的计算之中,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林佛剑道:“山主此言太过分了,展前辈剑艺之精,并不在你之下,只是他出手较为仁厚,不肯将剑招用足,山主才有得手之机,展前辈刚才已经失了控制,剑刃所及之处,非死即伤,绝非山主所能抗拒的。”   祁逸夫冷笑道:“假如我提出证据,证明他那一剑对我绝对构成不了威胁,你又作何交代?”   林佛剑道:“那我负全部责任,听任山主处置。”   祁逸夫脸色一变道:“好,这是你自己说的。”   伸手解开外衣,露出里面的紧身衣裤,使大家俱为之一震。   他的裤子上缀着许多小圆点,每一个圆点都有铜钱大小,是用黑色的软皮制成圆形,缝在上面的。且裤子都紧贴着身子,将所有的致命要穴都遮掩了起来。   上身穿的是骆江、骆湖兄弟俩取得的万年火蛟宝甲。   祁逸夫又阴森森地一笑道:“这是软麂皮浸桐油硝制的,本身已有避刃之功,里面还垫上了一块风磨铜片,可抗任何内家劲气,再加上上身的宝甲,展毓民是否能伤得了我?”   展毓民微感愕然道:“以山主的身份,还要佩带这种防身甲片,似乎太不合规定了。”   祁逸太冷笑道:“是谁规定不准佩戴甲片的?”   展毓民无以为答。   林佛剑呆了一呆才道:“这倒不算违规,兵刃相见,死伤在所难免,一个人有权保护自己。”   祁逸夫笑道:“对啊,我们又不是比武论剑,这是场生死之搏,我当然有权利用任何方法保护自己,刚才算你命大,被林佛剑替你挡开了,你得好好谢他。”   说完又朝林佛剑道:“你这下没话说了吧?”   林佛剑道:“愿听山主处置。”   柳如昔忙叫道:“佛剑,你怎么这样傻,你早已离山,不受山规的约束,为什么要听他的处置?”   林佛剑淡然笑道:“我虽已离山,我的母亲家人都还在青城,理应接受处置,以免贻祸家人。”   林子渊道:“贤侄,我已经宣布与柳山主一起离山迁居外面,山规对我们林家也不生约束了。”   林佛剑道: “四叔,那是以后的事,在我们没有正式迁离以前,仍然是本山的一分子,应受山规的约束。”   祁逸夫得意地一笑道:“好,林佛剑,你的行为本来应该处以极刑,姑念你对山规尚知畏惧,我法外施仁,仅薄施惩戒,留下你的性命,罚你自残双手。”   柳大树道:“且慢,既然未离山前,山规依然有效,对处置办法,我也有权参加意见,我不同意。”   祁逸大道:“你已经宣布脱离,放弃权利了。”   柳大树冷笑道:“林家也宣布脱离,何以要受约束呢?”   祁百合笑笑道:“柳老伯自然有权,依照规定,这种事应该由青城三老共同商决,现在柳老伯与家父意见相左,应由闻大伯表示意见,赞成哪一方便算定局。”   闻达十分为难,想了半天才道:“佛剑,你的作为是太不应该了,我也无法袒护你,不过祁兄的处置太严,我想断他两手的食指,叫他以后不再莽撞行事就算了。”   因为林佛剑格开两个人的杀手,所表现的功力太惊人了,祁逸大也心存惊诫,所以要残他双手,是叫他以后无法使剑。   闻达因为不想放弃青城的基业,对青城稍存偏袒之心,可是他为人比较正直,不肯过于屈心,只提议断两枚食指,这样一来,使林佛剑以后的剑技无法精进,功力也要打个折扣,因为食指是控制剑式最得力的关键。   祁逸夫也明白闻达的意思,只要林佛剑不再构成对青城的威胁,他也无所谓子,忙加以赞同道: “闻兄既然如此说,兄弟当然放弃己见了,就照闻兄的办法好了。”   林佛剑淡然道:“闻山主对我太宽大了。”   闻达有点不好意思,讪然道:“祁兄与展毓民之战,关系本山声威颇巨,你加以破坏,我实在无能为力。”   柳如昔悲声道:“闻大伯,你分明是看到佛剑在外面有所成就,想法子打击他!”   闻达脸上一红,干脆坦然承认道:“是的,我们青城山一向有个传统,就是不准有别人的剑法高于本山,假如发现有此倾向,当不计手段加以破坏,以维持本山的安宁。”   “这一点你是知道的,林佛剑此刻还没有到那个程度,但为了他好,我才限制他的发展,这已经很客气了。按照以往的办法,他的命都很难保全的呢!”   林佛剑施了一礼,然后才道: “闻山主,您为人忠厚正直,是晚辈一向尊敬的,可是您从未出过青城与外面不发生接触,未免对事情有了隔阂。”   闻达微笑道:“好小子,你竟然教训起我来了,我虽然足不出青城,外面的什么事我不知道?”   林佛剑道:“你知道就更好了,以青城跟外面的世界比,何异沧海之粒粟?外间人才辈出,高手如云,您这个惟我独尊的看法,绝对行不通了。”   闻达道: “笑话,你以为我不知道?尽管外面江湖上覆雨翻云,左右不过是些小丑跳梁,哪有什么人才?否则乾坤剑派也不会在外面称霸扛湖,一个长江水寨没有买他们的账,更别说其他的高手了。”   林佛剑道:“只因乾坤门下,在外面颇负侠誉,没有什么仗技凌人的不法行为,大家才不找他们的麻烦。   “如果您还保持那种惟我独尊,不准他人出头的作风,恐怕连青城的基业都守不住了。   晚辈虽已脱离青城,但此地是我数世故居,不忍见这一片乐土卷入是非场中,才斗胆冒死前来消弭这场战祸。”   闻达冷笑道:“你好大的口气,你凭什么?”   林佛剑道:“晚辈技不足言,凭的是一腔热血,一副侠义肝胆,一片化暴戾为祥和的佛家心肠。”   祁逸夫不待闻达开口,就道: “很好,你有这份济世之心,我倒是十分佩服。今天我与乾坤剑派的仇恨已结定了,你准备如何化解呢?”   林佛剑道:“行遍天下,只有一个理字。”   祁逸夫呵呵冷笑道:“我儿子杀了四海镖局两名镖客,我又杀了四川双佛,假如要讲理,是否要我们偿命呢?”   林佛剑呆了一呆,才朝展毓民道:“展前辈,晚辈斗胆想跟您讨一个情面,能否就此算了?”   展毓民十分为难。   齐碧霞一瞪眼道:“为什么?难道我们的人就这么不值钱?死了就白死了!”   林佛剑淡淡一笑道: “保镖就是拿性命讨生活,技不如人,死了也只好认命,所以我劝各位放弃这门行业,也是这个道理。”   “如果你有能力报仇,我不敢多事禁止你,可是你看得很清楚,连令师也未必挑得下这个担子……”   齐碧霞刚要开口,齐苍霖喝道: “碧霞,不准再说了,林公子说得对,技不如人,就只好认了,难道你一定要整个门户血溅当场才肯罢手吗?”   阮雄道:“镖局的两个人死了,是我们保护不力,目前复仇无力,自然只好认了。可是镖局绝不歇业,那是我们行侠济世的途径,彼此看法不同,不能因阁下而改变。”   林佛剑微微一笑道:“那也罢了,反正这个问题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决,以后你们感到开不下去时自会歇手的。现在你们只要作个明白的表示就行了。”   展毓民道:“镖客的事,我们可以担下来,至于四川双佛,是为我们的事而惨死,我们岂能置道义于不顾?”   何月儿知道他的为难之处,连忙道:“展大侠,二位师兄之死是他们自不量力,你已经为他们尽过力了,确是你力有未逮,我想两位师兄也怪你不得,何况他们身在绿林道,身后之事,尚有一般绿林兄弟来处理。”   这是一番场面话,好给展毓民下台。   展毓民自然明白,何月儿以绿林身份摆出了说辞,他也不能再坚持,只得轻轻一叹道:   “展某身负二位死友多矣!”   祁逸夫冷笑道:“林佛剑,你可听见了,我今天放他们过去,也不见得就此会了事,我为什么要留下后患呢?”   林佛剑冷笑道:“祁山主,你这是故意找理由了,绿林道的势力一大半为苗英所掌握,有苗英压制着,我想不可能会有人来找麻烦。”   祁逸夫道:“苗英对这批散帮的绿林人物可控制不了。”   林佛剑道:“那更不足为虑,散帮的绿林人物中,没有高过双佛或何女侠的,再者以交情而论,也没有人深过四川三友的,何女侠既然摆出了话,别人更不会来卖命。”   祁逸夫想想道:“好,我也卖你一个人情,这件事就此结束,以后只要他们不找我,我也不找他们。如果他们不死心,再来找麻烦,我不能轻饶他们。”   林佛剑不卑不亢地道:“这一点山主大可放心,我相信展前辈不是喜欢轻启事端的人,再说他们乾坤剑派创立至今,目前正是培养下一代,扎稳基础的时候,他们不会拿整个门户,来逞一气之轻掷,假如山主以后不要再想法子去刺激他们,我相信他们不会故意来生事的。”   祁逸夫怒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佛剑冷笑道:“我是说假如,并没有指明山主会这么做,我相信山主也不是这种人,山主何必多心呢?”   祁逸夫被他堵住了嘴,气得脸色发青,厉声道:“闻山主对你的制裁,你接不接受?”   林佛剑笑道:“凡是公平的裁决,我当然接受。”   柳如昔道:“这根本就不公平。”   林佛剑笑道:“事经两位山主的同意,一定是公平的。”   柳大树恨声道:“菲菲,人家自己情愿找死,要你紧张个什么劲儿,早知他如此窝囊,我干脆提议杀死他算了。”   林佛剑一笑道:“柳山主,要杀死我可不行!”   柳大树叫道:“为什么不行,你倒忘了我也是山主之一,我坚持要杀你,谁也不能反对。”   林佛剑笑道:“祁山主能反对。”   柳大树一怔道:“他?做你的梦,他巴不得你早死!”   林佛剑笑笑道:“他尽管希望我早死早好,格于规定,也必须力保我一次不死,因为照山律,凡是有人能救山主一命者,由山主提出事实而经别人认可者,可免一次死刑。祁山主欠我一次人情,所以必须保我一次不死。”   祁逸夫怒道:“胡说,我什么时候欠你一次人情?”   林佛剑叫道:“就是刚才山主和展前辈对剑时,若非我及时化解,山主难逃一死!”   祁逸夫叫道:“放屁!别说展毓民的剑不一定能刺中我,就是他真刺中了我,我身上有甲片保护,也不会受伤。”   林佛剑道:“甲片不见得就能保护所有的致命之处。”   祁逸夫道:“他那一剑所及,就没有可致命之处。”   林佛剑笑笑道:“口说无凭,可以拿事实证明,现在我代表展前辈与山主重演这一招,就可以证明我所言不虚。”   祁逸夫没想到他会出这一招,问道: “你凭什么代表展毓民?”   林佛剑道:“我并不想代表,因为那一招是乾坤剑派不传之秘,他绝不肯轻易显示,所以只好由我代劳了。”   祁逸夫还要推托。   祁百合却道:“既是乾坤剑派不传之秘,你何以得知呢?”   林佛剑道:“我当然有我的办法,这还不能说出来,否则断了来源,我再想学学他们的精招也断了路子。”   祁百合道:“爹,你就试试,看这小子捣什么鬼!”   祁逸夫领会儿子的意思,知道林佛剑一定有新的变化,借这个机会,可以多一番了解,由林佛剑出头架事开始,他们都明白,眼前的劲敌不是展毓民,而是这个年轻人,正因为对他的虚实莫测,祁逸夫也有点担心,不敢轻试。   林佛剑笑道:“山主剑技盖世, 自然不怕会伤在我的剑下,何况我的剑未开锋,也不会伤人。”   这句话激得祁逸夫受不了,大声道:“我还会怕你?小心点,别送了你自己的命!”   林佛剑笑道:“假如我送了命,证明我刚才的解围实出于多事,死有余辜,就算在山主剑下伏诛领受制裁。”   祁逸夫再也没话说了,摇剑道:“刚才的情况是因势造成的,现在重演,岂能完全相同。”   林佛剑笑道:“我在旁边看了一会,觉得任何的情况,都在山主有心安排下造成,我们从前三招开始,绝对会进入适才的情况,一点也不差。”   这句话使祁逸夫与展毓民都为之一震。   展毓民惊愕的是自己出手的经过,只是因势而施,没想到竟是在对方的诱导之下而步人危机,由此可见祁逸夫的造诣是比自己高,那自己的一式杀手,绝对胜不了祁逸夫。   祁逸夫则惊诧林佛剑的观察入微,虽说林佛剑出身青城,对祁家的剑法稍有认识,但这种精到之处,却从不示人,连祁百合都不能完全了解,却被林佛剑一语道破了,心中对这年轻人更生出戒备之意,脸上却漠然一笑道:“你能有这个记性,我却不相信,咱们试试看吧!”   林佛剑躬身献剑,然后跨步出击,姿势与展毓民完全一样。   祁逸夫也顺势应付,瞬息间演出最后一招。   祁逸夫的剑未变,出手却快速加了一倍,存心要将他刺死。   林佛剑摇剑反击,手法仍然不变,却多了一式自卫,剑尖在祁逸夫身上点了几点,最后挥剑力封,将祁逸夫的剑荡开不算,仍然一如前状,将齐逸夫震退两步。   祁逸夫脸色微变,但他总算收得住,哈哈笑道: “好小子,真有你的,居然能化开我这一招杀手。”   祁百合见了也觉心惊,连忙道:“林佛剑,你虽然化开我父亲的杀手,并不足为奇,这是你的招式,不是展毓民的,我相信展毓民没有这个本事。展毓民,你是一代宗师,自己说好了,你办得到吗?”   展毓民虽然感激林佛剑解围之德,同时也明白林佛剑是借此机会,告诉自己这边,如何对付这一手狠攻,却无法厚起股皮承认自己具此能力,只得道:“展某自承不能。”   林佛剑笑道:“最后一手招架是我杜撰的,展前辈却无此必要,他的重点放在攻战上,如果换了展前辈,祁山主最后一剑也攻不到那个部位。”   祁逸夫怒道:“为什么攻不到?”   林佛剑笑道:“山主身中数剑,岂能如此从容?”   祁逸夫低头一看,果然身上的软皮甲片上多了几个点子,每片一个,全在正中心,总共有六处之多,心中微惊,口中却冷笑道:“那不足为奇,我的身上有了防备,自然不注意守势,这六处地方无一处可堪虞。”   林佛剑道:“展前辈一剑七式,山主身上只中六剑,还有一剑是中在喉咽上的,那里可是致命伤!”   祁逸夫道:“可是我的咽喉没有中剑呀!”   林佛剑笑道:“我第一剑就刺中咽喉!”   祁逸夫道:“我如中了剑,怎会没有感觉?”   林佛剑笑道:“我怕山主不承认,所以留下记号,我的剑尖上涂了一点胭脂,山主颈下的脂痕犹在。”   祁逸夫用手一摸,果然有一丝淡红色,而且颈下的红印也没有抹掉,每个人都看得清楚。   青城山中人人变色,闻道远失声道:“林佛剑,我是以快剑起家的,居然没看见你的剑式变化。”   林佛剑笑道:“看见就不算神奇了。”   祁逸夫胆战心惊;狠狠地道:“小子,算你厉害,我相信展毓民绝对无此造诣,完全是你在捣鬼。”   林佛剑道:“我知道展前辈第一剑没有取你的咽喉,但并不是他不会,而是他不愿为,剑式是展前辈的,山主如果不相信,可以再跟展前辈试一次。”   祁逸夫叫道:“我就要试一次。”   闻达忙道:“不可,林佛剑的剑式是按照展毓民的招式而加以变化的,我们看不懂,展毓民可懂,即使他以前不会,现在也会了。再试一次,祁兄可犯不着厂林佛剑笑道:“祁山主成竹在胸,一定看出了那一式的变化虚实,才要求再试一次,绝对不会受伤,闻山主何必代他紧张呢?”   祁逸夫被林佛剑用话一激,脸上更下不了台,可是他实在没瞧清那颈前一剑是如何点上的,为了不敢冒险,想想只有算了,忍气吞声地道:“林佛剑,我承认欠你一次人情,应该为你请免一次死刑。”   林佛剑道:“谢谢山主。”   祁逸夫冷笑道:“可是闻兄要你自残双指,并不是死刑,我可不能讲情,你还是得接受。”   柳大树这时比谁都高兴,大声叫道:“祁逸夫,你要不要脸?人家救了你的命,你还恩将仇报!”   祁逸夫冷笑道:“救我的命是私情,闻兄的制裁是公事,私不废公,我要维持纪律。”   柳大树叫道:“如果照你们这样维持纪律,青城山成个什么地方了?我第一个就瞧不顺眼。”   祁逸夫冷笑道:“你对哪一桩事瞧得顺眼?从你决定要离开青城之后,这儿的人与事,无一能令你满意。”   柳大树道:“不错,这就是我要离去的原因。”   祁逸夫道:“青城的规矩是为本山的万年基业而订,你既然存心离开,自然无法满意,我们不能为了讨好你而改变规矩,因为我们还需要维持下去。”   说时望着闻氏兄弟,希望得到他们的支持。   闻达只得道:“柳兄,你是要走的人,最好大家能和和气气,留个下次见面的情分,这不是兄弟不讲情面,如若柳兄也准备留居不走的话,一定会与兄弟持有同样的想法。”   柳大树冷笑道:“闻兄,如果你抱着这种想法,兄弟就无法顾全情面了,因为祁逸夫一定不肯放过我的,日后起了冲突,闻兄站在维护青城利益的立场,一定会加以支持,那时仍不免会抓破脸皮。”   闻达道:“那怎么会,兄弟绝不至歪曲是非。”   柳大树冷笑道:“你们如此对付林佛剑,是非何在?”   闻达脸上又是一红,沉吟片刻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各人立场不同,处事的方法自然略有差异。兄弟只要他残去二指,这已是最大的宽待了。以兄弟而言,这是最讲道理的处置了。”   柳大树冷笑一声,朝林佛剑道: “你对这批假冒为善之徒,还讲什么规矩与道义?”   林佛剑微笑道:“武林道义,向来以实力为基础的,此刻青城的实力优于我们,道义的标准自然随他们而定。”   柳大树道:“怕什么,有一半的人跟着我走,再加上你,我们还够拼他一下的。”   林佛剑摇头道:“这不是拼能解决的问题,何况为了我一个人而大动干戈,亦非我所愿。”   柳大树颇为泄气,冷哼一声道:“那你是准备接受了?”   林佛剑笑笑道:“是的,如果仅断两根食指而能避免一场浩劫,我觉得颇为值得,对山主的仗义与支持,我十分感激,还是请山主暂忍一时之念,化干戈为祥和吧!”   柳大树没好气地道:“林佛剑,以前我虽然反对你,还欣赏你有一股豪气,想不到你竟变得如此的窝囊,我还有什么话说,反正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有何相干!”   林佛剑笑向闻达道:“多谢闻山主法外施仁。”   闻达很不好意思地道:“你也别客气了,你在外面练成了这一身剑法,根本就不该回来。”   林佛剑笑道:“闻山主判决我断指是因为我阻止了祁山主杀死敌人,可是从我的展示剑式来看,祁山主那一招不仅杀不死敌人,反而会为敌所伤,因此我的出手,只是为祁山主解危,有功而无过,哪里还要受处分呢?”   闻达一下子被他问住了,无言可答。   柳大树这时才明白林佛剑的用意,不禁哈哈大笑道:“好小于,真有你的,我还以为你真的会向他们低头了呢!早知道你持有这个理由,我又何必为你争得脸红脖子粗,憋了一肚子气呢?”   柳如昔笑道:“爹,这是您自己太性急,闻大伯是个讲理的人,只能据理以争。当然这个理由还必须合乎闻大伯的标准,才能获得他的支持。”   柳大树得意地笑道: “闻兄,林佛剑的出手,完全是为了替祁逸夫解危,有功而无过,你总没话说了吧?”   闻达脸色一沉道:“佛剑,我判你自断两指,已经是对你非常之客气了,你竟敢如此愚弄我?”   林佛剑道:“我怎么敢如此放肆呢?”   闻达道:“废话少说,我的裁决既定,任何理由也改变不了,你到底接不接受?”   柳大树叫道:“他为什么要接受?闻兄,我敬重你,是为了你多少还讲点道理,如果你以这种态度来……”   闻达沉声道:“为了维护青城的剑术地位,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讲。不过这件事,我倒可以给你一个公正的说明。”   柳大树道:“兄弟倒想请教一下。”   闻达道:“你我都心照不宣,在那个时候,展毓民的剑式变化绝不会像林佛剑后来所示的那样玄妙。”   “如果林佛剑不横加插手,祁兄也绝不会受制于人,根据这个理由,我裁决林佛剑的不是,我相信你也提不出反对的理由。”   柳大树道:“林佛剑所示的是事实,闻兄的理由不过是揣测而已,以揣测来否定事实,兄弟实在难以心服。”   闻达道:“我不要任何人心服,却必须坚持我的裁决,任何人反对,我只付之一决。”   柳大树冷笑道:“付之一决,青城未必就绝对占优势。”   祁逸夫冷冷地道:“笑话,林佛剑只化解了我一招杀手,真拼起来,我未必会输给他。”   柳大树道:“那你就试试看。”   祁百合道:“柳老伯,请您最好不要太冲动,这一拼的结果,青城山绝不会吃亏,小侄已经作好了安排。”   柳大树道:“什么安排呢?”   祁百合道: “假如一定要拼,我们不是一对一的出手了,以家父与二位闻老伯联手,再加上我们这边的人,林佛剑纵然能得乾坤剑派之助,只怕也讨不了好处。”   柳大树道:“别忘了我们这儿还有一部分人呢!”   祁百合道:“柳老伯绝不能参加,那些要追随柳老伯离山的人,更不能参加,否则就是一场大流血的惨剧。”   柳大树愕然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祁百合道:“小侄听说这些人有离去之意,已经密遣本宅的三十六名天罡剑士,去监视他们的家,只要他们有一点异动,小侄一个信号发出,他们就会动手了。”   闻达微怔道:“百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祁百合笑道:“闻大伯,小侄这是防患于未然,并没有别的意思,只要他们照规矩离山,小侄绝不留难,他们如果要帮助外人与本山作对,小侄的措施就不能算过分了。”   那些有意离去的人,个个神色激动,却也不敢发作。   柳大树愤极叫道:“闻兄,这是你们对待自己人的手段?”   祁百合道:“他们如果心谋不轨,就不是自己人了。”   闻达顿了一顿才道:“百合,我不赞成你这种手段,但这一次我特别加以支持。”   说完又对柳大树道:“柳兄,你还是忍一忍吧,好聚好散,大家还是好朋友、好兄弟。   没有你的领导,那些人不敢轻易言去。   “现在就算你不要他们追随,他们流露了去意,在本山也待不下去了。为了那些人,你必须慎重考虑。”   柳大概斟酌利害,果然不开口了。   闻达沉声对林佛剑道: “你必须残断二指,我才维持原议,放你全家离去。假如你不服气,我们也可以凭武功逼你就范,不过那就不止以两指为限了。接受与否,全在乎于你。”   林佛剑道:“我的家人呢?”   闻达道:“假如你的行动不牵涉到别人,我自然不会伤害到你的家人,否则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林佛剑沉思片刻才道: “闻达山主逼得我没有选择余地了,现在我只想请问一声,我砍断两枚食指之后,是否还有别的处分呢?”   闻达道:“我担保没有了。”   林佛剑道:“好,我相信山主的保证。”   柳如昔忙叫道: “佛剑,你不要太老实,当你食指砍断后,你的功力大受影响,他们更不放过你了。目前他们对你如此客气,就是因为猜不透你的高低。”   林佛剑轻叹道:“我不能贻祸家人,我负气离山,不能长侍膝下,晨昏定省,已经很不孝了,如果再因为我的缘故,祸及老母,更不能算人了。”   柳如昔道:“可是你残指之后,一定能保全家人吗?”   林佛剑还苦笑道: “我也不敢说,目前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好相信闻山主的保证了。”   说完双手一摊,伸出双掌道:“闻山主,请您看看清楚,我的食指都已经砍断了,现在总该放我离去了吧?”   他的双掌果然只有八枚手指,两枚食指都是齐根切断的,断痕光洁,显然是砍去多时了。   闻达一怔道:“这是怎么回事?”   林佛剑道:“我离山后,从一隐士学剑,这隐士教剑的方法很特别,他饿了我两天,然后用许多美味的食物放在我面前,说如果我能抵制诱惑三个时辰,食指不动,才答应教我。   我熬了两个时辰,实在忍不住了,眼见功亏一箦,万分无奈下,只好拔出剑来,将两枚食指砍下,方使那位隐士无法推托;才教我剑法。”   闻达叫道:“原来你这小子早就存心在戏弄我!”   祁百合一声长啸,然后退到一边。   闻道远问道:“百合,你这是干什么?”   祁百合道: “小侄通知山口的人,将他的母亲擒捉过来,此人不除,青城山水无宁日。”   林佛剑正色道:“闻山主,你的保证如何了?”   闻达道:“你对我用诈,我也没法再保证了。”   柳如昔愤然作色道: “闻大伯,您是一山之主,又是长辈,怎么出尔反尔做出这种令人不齿的事?”   闻达道:“谁叫他对我使诈术的?”   林佛剑道:“山主只要我砍断食指。”   闻达道: “不错,可是你的手指早就断了,我的保证也不能作数,现在除非你自断双臂,我才能放过你。”   林佛剑冷笑道:“等我断臂之后,山主恐怕又有新的要求了,除非我砍下脑袋,否则山主永不会有满足的。”   祁逸夫沉声道:“对了,如果要救你的母亲,你最好是砍下脑袋,青城山绝不容许一个人影响它的地位。”   林佛剑脸色一正道:“祁山主,我是在此地生长的,照理不应该说青城的坏话,可是我仍然忍不住,逼迫得离开此地的,一半固然是由于你们对我的不愉快的待遇,另一半也由于这儿不合理的传统,为什么青城山必须与高于你们的人作对?”   闻达道:“这是惟一可以维持我们安静的方法,只有我们拥有最强的武功,才能保住此地不至于受入侵扰。”   林佛剑道:“外面的世界并没有您想象中那么可恶,外面的人也没有您所说的那么蛮不讲理,如果青城山永远维持着与世无争的超然心胸,谁也不会来找麻烦的。”   闻达道:“这是我们祖先传下来的规矩。”   林佛剑抗声道:“先人所定的规矩未必全是对的,也许在他们的时代有此必要,事过境迁,慢慢地就得改变。”   闻达道:“这个规定仍是有道理的,以乾坤剑派为例,青城山没有惹他们,他们就找上门来了。”   阮雄道:“怎么没惹我们,祁百合杀死了我们两个镖客,否则我们也不会无理取闹,上门生事。”   祁逸夫冷笑道:“这可不是理由,你们早就准备前来了,我的儿子就是为了阻止你们前来,才出去伤人的。”   阮雄为之语塞。   齐碧霞却道: “那也是柳小姐引来的,她在金陵寻事生非,对四海镖局的威望打击很大。”   柳如昔淡然道:“齐小姐,你讲话要凭良心,我虽然跟你们起了一点冲突,在金陵已经败在你师父展大侠之手,对你们的威望丝毫无损,你们没理由来找麻烦。”   齐碧霞也无话可说了。   展毓民道:“早在柳小姐之先,我们已经知道青城山之名了,那是从林公子这儿引起的,阮兄与林公子的先人有场约会,而我们从林公子的剑法上看出与敝师弟南荒剑叟罗士远有点渊源,我们一直打听罗师弟的下落,自然想来探查一下。”   闻达道:“佛剑,你听见了,一切麻烦都是因你而起,为了这个缘故,你也要负责。”   林佛剑笑笑道:“我不负责,我从没有以青城山的名义在外活动,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现在您一定容不得我,也不必再找理由,您只说要怎么办吧!”   闻达道:“祁兄已经开出条件了,你不是自残双臂,就是拿你的母亲抵命,这两条路由你选择。”   林佛剑道:“假如闻山主真是守信不阿的君子,我一定不惜自残双臂以全孝道,但是我怕到时您又为利害关系,仍是不放过家母,我的手臂就断得太冤枉了。”   闻达怒声道:“混账东西,你居然敢这样放肆!”   林佛剑冷静地道:“对闻山主我还信得过,可是祁山主势必要杀我而甘心,闻山主还妄想靠他支持青城这一片基业,一定会迁就他,这样我就不敢相信了。”   闻达怒叫道:“怎么是妄想?青城是我们大家的基业与身家所寄,我们共同有责任来保它。”   林佛剑道: “您志在雌伏,祁山主却意在雄飞,他已明白宣布要开创青城剑派,称尊武林,这片基业守成有余,发展不足,寄望他能维持青城的安宁,不是妄想吗?”   闻达有些动摇了。   祁逸夫立刻道:“闻兄别听这小子的花言巧语,柳大树宣告脱离,还带走了一半的人,青城如果想要维持基业不坠,必须增添人手,何况青城之名已经流传开去,株守之局,已不可能,惟有另创新局,示人以威,才可以使青城固若金汤。   “像展毓民这几块料,也可以创下一个威震天下的剑派,我们的声势自然比他们强,祖上的遗训是要我们维持青城万年不朽之基业,闭门自守之策已经不行了,我们只好打开成局,力图发展,吸进新秀,壮大实力,使青城永垂于武林而不朽。”   闻达轻轻一叹道:“我并没有雄视天下的野心,但祖业不容中断,情势发展如此,只好支持祁兄的方法了。”   祁逸夫笑道:“什么是兄弟的方法呢?青城是我们大家的,即使要另创新局,以齿序尊,自然是闻兄来主持其事,兄弟只是站在襄辅的立场上供驱策。”   闻达淡然一笑道:“兄弟自认不是材料,祁兄也不必客气,反正我们两兄弟一定支持你就是了。”   祁逸夫微微一笑道:“事情还没有定局,谈这些都太早,目前最重要的是林佛剑的问题。”   林佛剑沉声道:“我的问题很好解决,家叔已经准备迁地为良,只希望山主大发慈悲放我们离去。”   祁逸夫道:“任何人都可以放,就是你放不得。”   林佛剑道:“放不得也要放,我不想对山主无礼,但如山主加害到家母,我只有放开手一闯了。”   情况顿时严重起来,祁逸夫伸手拔剑,闻氏兄弟也手按剑柄,这边的柳大树父女同时备战。   林佛剑笑笑道:“柳老伯,您可以不必介人,因为您身上还担着很多人的身家安全,趁他们不敢全力以赴的时候,还是带着大家,从速离开的好。”      第三十二章 不合则去     柳大树道:“走?谈何容易,我们父女虽然都在此,其他人的家小都没有作走的准备,一时是走不动的。”   林佛剑道:“叫大家立刻去准备,反正东西都带不走,只要人走就行了。大家世居青城,没有作出外的打算,也没有什么金银等积蓄,我已经存下了一笔银子,在成都的通泰钱庄,总共有十万两,足够大家安度一段时日,老伯只要提出我的名字,就可以取出款项了。”   柳如昔道:“佛剑,你已经为我们要走做了准备?”   林佛剑点点头道:“我倒没想到你们会走,但是这笔银子是我备作急需的,现在正是时候。”   柳如昔道:“我们走了,你怎么办呢?”   林佛剑傲然一笑道:“我自然也会走,相信他们还留不住我,因为我还有一两手绝招没使出来。”   柳如昔不放心地问道:“什么绝着?”   林佛剑用手一指道:“在那里有两个人,随时可以取祁百合的性命,这就是我的保障。”   大家都朝他手指处看去,却不见半个人影。   柳大树道:“你说的人在哪里呢?”   林佛剑笑道:“在这里!”   祁百合听见林佛剑就在后面讲话,连忙朝前一纵。   哪知林佛剑紧贴着他,跟着他移动,另一只手握紧一柄匕首点在他的腰眼上,道:“祁百合,你别再动了,否则这一支匕首就会直刺进你的肾孟,那可是致命无救的部位。”   祁百合果然不敢动了,因为林佛剑的匕首是由前方兜回来点住腰眼的,他往前动,刚好自己凑上去。   祁逸夫见儿子落入对方掌握,受人牵制,不禁大是懊丧,严声斥责道:“畜牲,你真是没出息!”   祁百合虽不敢回嘴,倒是闻达看不过去道:“祁兄,这怪不得令郎,实在是林佛剑太过于狡猾,他用声东击西之法,分散了大家的注意,而暴起发难。”   “再者他的动作也太过迅速,令郎所站的位置还在你我之后呢。他先通过你的身边才能接近令郎,你我又何尝发觉?”   祁逸文没有说话了。   林佛剑笑向祁百合道:“赶快发出号令,召回你的天罡剑手。”   说时又用匕首顶得紧一点,匕尖已经刺破衣服,直逼肌肤,沁人的寒意透人祁百合的内心深处。   可是他仍强笑道:“你以佛剑为名,以无刃之剑作兵,表示你厌弃杀人,反对流血,你有勇气杀死我吗?”   林佛剑冷冷地道:“你可以试试看,杀死你并不很困难,也无愧于我心。因为你只是一条咬人的毒蛇而已,不能算是人,否则你不会用这种手法去对付多年的亲邻。”   在他冰冷的语气下,祁百合只好惧伏了,可是他还不敢作何决定,偷偷地用眼望着父亲。   闻达知道祁逸夫很难有所表示,连忙道:“在人威胁下,只好接受了。百合,不要太逞强,何况我们原是要放这些人离去的。”   祁百合终于嘬口,打了一声尖啸,没有多久,远方也传来了呼啸声。   又等了一会,一批汉子,押着一堆男男女女,老老小小来了,每个都十分惊惶,纷纷招呼自己的亲人,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事。   林佛剑朝那些人看了一下道: “点点数目看,是否少了人,假如不少的话,大家就准备走了。”   柳如昔帮着检点了一下道:“内庄的人都在此地了,就是少了你家的人。”   祁百合道:“林家远在山口,我根本没有派人前去。”   林佛剑将匕首一收,祁百合赶紧跳开了。   柳大树却叫道:“慢一点,三十六名天罡剑手,只回来了三十名。”   可是他叫得太迟,祁百合已经躲得远远的,嘻笑一声道:“柳老伯说得很对,对于该走的人,小侄绝不食言,林佛剑的家人却不能放走,那六个人仍在继续监视中。”   柳如昔怒道:“你怎么这么不讲信用?”   祁百合道:“林佛剑对我所用的手段也不光明,我不讲信用也是应该的,林佛剑,这一次你可不能再用阴谋来威胁我了。”   “你们林家的人丁虽多,可惜没几个长寿的,男丁只剩你们叔侄二人,剩下的老弱妇孺,有六名天罡剑手监视着,一个也逃不脱。”   林佛剑沉思不语。   祁逸夫这才高兴地道:“林佛剑,你是否接受制裁,否则我就要发动屠杀了。”   林佛剑想了一想道:“叔叔,你的意思怎么样?”   林子渊苦笑道:“不要问我,由你自己去做决定,你二叔三叔早夭无后,我惟有一个小女儿,这些人都不值得你为她们牺牲,主要是大嫂,你那惟一的寡母!”   林佛剑道:“您是我惟一的长辈,自然该听你的。”   柳大树道:“没什么可考虑的,你死了,你的母亲失了指望,一定不会偷生于世,何况你的牺牲也未必有效。”   柳如昔道:“爹,让他去决定吧!我们不能陷人于不孝。”   柳大树道:“我是在向他分析利害关系。”   祁逸夫哈哈大笑道:“他比你看得透彻。”   柳大树怒声道:“祁逸夫,你卑鄙得近乎无耻,如果我不是顾忌到这些人,一定跟你闹个天翻地覆绝不善罢干休!”   林佛剑沉声道:“我决定了,孝道乃人伦之始,绝不可废。”   祁逸夫笑道:“你终于决定接受了,你放心,我仍然尊重闻兄的意思,只要你自残双臂,让你能活着以全孝忠。’’   林佛剑冷笑道:“你错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毫之损,罪莫大焉,我全的是这份孝道。”   祁逸夫感到意外地道:“那你不顾你守寡的母亲了?”   林佛剑道:“我死了,母亲也不会活,因此我决定保护自己,不受一点伤害,柳老伯你们走吧!”   柳大树道:“这才对,眼光要放得远,你一死,林家就绝了嗣,更救不了你的母亲,倒不如快点闯出去,说不定还能抢救下你的母亲。”   闻达叫道:“我把你这不忠不孝的混账东西宰了再说!”   他动手刚拉剑,柳大树道:“闻兄,这可是你逼出来的,你要是再阻拦,我也要不讲交情了。”   展毓民跟着道:“林公子,我们的恩怨暂且不谈,你今天涉险来此,都是我们的缘故,展某必定全力支持。”   另有那些青城准备离去的居民也推出代表道:“林世兄,你刚才解救了我们的妻小,却不顾你自己的家人,我们也不能坐视,拼将一死,也要支持你到底。”   大家围成一个圆圈,将不能打斗的妇孺保护在中间,存心一拼。   祁逸夫见情况不对,这一拼的结果颇难预料,即使得胜,也将伤亡惨重,何况林佛剑虚实莫测,但一定比自己的儿子强,如果要拼命,自己被人拌住了,他一定会对祁百合下手,这就得不偿失了。   因此微微一笑道:“你们何必瞠混水呢?这是林佛剑一个人的事,他不肯接受制裁,我们才诛连他的母亲。   “林佛剑,你只要能不顾你母亲的死活,连你都不加留难。   放你自由离去,让你永远受良心的责备!”   林佛剑坚毅地道:“大家走!”   一行人始终保持着作战的队形,慢慢退到谷口,祁逸夫、闻达等人率众紧紧逼在后,直到林家屋宇在望了。   祁逸夫道:“我只走到这里为止,绝不再出去了,各位再回进谷口,我就以仇敌相待,林佛剑,你决定了吗?”   林佛剑沉声道:“决定了,我不接受制裁。”   祁逸夫道:“好,只要你再往前走十步,我就发令叫监视的人下手,这谷口的布置你是知道的,现在哪怕你有千军万马,也别想再冲进来。”   林佛剑冷冷地道:“谷外的布置你也知道的,那全操纵在我们林家之手,青城的人如果想太平无事地出来,还得等我们全部离去,你再重新布置一下。”   祁逸夫哈哈大笑道: “好极了,我设计来对付外敌的东西,想不到居然被你用来对付我们。   “这也好,现在我们势均力敌,再也无法硬拼了,所不同的只有一点,那就是我们掌握着你母亲的生死,全靠你而决定了。”   林佛剑一言不发,回头就走。   大家跟着,走出十几步后,祁逸夫大喝道:“林佛剑,这是你自己要断送你的老母,可怪不得我们。百合,发令屠杀。”   闻达道:“祁兄,我看算了,他既然不顾母亲了,杀死一个老妇人又有什么用呢?就让他去。”   祁逸夫道: “这不行,山规必须维持,否则以后人人按例,还成什么体统?这是他自己不孝!”   闻达长叹一声。   祁百合啸声再起,遥远的屋宅中传来一阵厮杀惨呼之声,林子渊快步要赶去,林佛剑一把拉住说道:“叔叔,去也来不及了。”   林子渊见他神态平静如恒,不禁怒道: “佛剑,你的心是铁石铸的,难道你一点都不在乎?”   林佛剑笑道:“叔叔看侄儿是那种人吗?”   林子渊满脸愤容道:“我不知道你是哪一种人,这个时候你还笑得出来,我真佩服你的修养。”   林佛剑笑道:“侄儿没伤心的事,为什么不能笑呢?笑不出来的应该是祁逸夫父子那一对活宝。”   这番话使大家为之一震。   林子渊忙道:“佛剑,你说什么?难道你在家里已经先有了部署?”   林佛剑笑了一笑,高声叫道:“美娘、丽娘,里面的情形怎么样了?出来打个招呼呀!”   宅中激射起子一条人影,在山道上如飞而至。   一身劲装的尤丽娘,跑到跟前才笑道:“没问题,全部都解决了,因为相公吩咐不准杀死他们,才费了点事。”   林佛剑道:“一共去了几个人?”   尤丽娘笑道:“不折不扣六个,我跟姐姐早就在暗地里摆平了三个,还有三个刚刚才露面,两个在我的飞针下销账,一个闯进林老夫人的房里,姐姐不敢用暗器,怕误伤了林老夫人,只好空手进搏,一鞋尖把他踢倒下来!”   林佛剑皱眉道:“你们的鞋尖上内藏毒刃,中人无救,我不是吩咐过不得杀伤人命吗?   怎么还是………”   尤丽娘笑笑道:“哪里用毒刃了,姐姐的一脚就够他受了,当着老夫人的面,我们也不敢放肆呀!何况相公再三吩咐过呢!”   林佛剑这才点点头道:“那就好,人呢?”   尤丽娘道:“全堆在院子里,姐姐还守着老夫人,怕另有伏击。”   林佛剑摇摇头道:“不必了,危地不可久居,娘已经打点好离开了没有,我们马上就要走。”   尤丽娘道:“老夫人说此地是她生长之处,也是她归骨之所,而且老爷子遗体也在此地,不肯离开呢!”   林佛剑不禁脸色有难。   林子渊道:“大嫂还不知道在山里面发生的事,恐怕要我去劝她一下。”   林佛剑道:“四叔,最好您能劝得动她老人家一起走,实在不行的话,也只好算了,留下二婶娘跟几个老佣人在这儿陪着娘,你跟四婶娘带着青妹则必须离开。”   林子渊愕道:“这是什么话?我们已经跟青城正式反目,怎么还能把她们留在此地?”   林佛剑苦笑道:“有什么办法呢?娘是很固执的人,假如她不肯走,谁也无法劝得动她。”   林子渊道:“那我也不走,说什么我也不能把两个寡嫂留下而独自离开,这叫我如何对得起地下的兄长们?”   林佛剑道:“我又何尝愿意,但是她不走,我能架着她老人家离开吗?你虽是娘的小叔,您也不能这么做吧?”   林子渊道:“我去说说看,大嫂一定会听我的话。”   林佛剑又轻叹一声道:“但愿如此,不过事情也不能勉强,娘要留下,一定有她的理由。”   林子渊道:“我不认为她还有留下的理由,多少年来我们受的气还不够?这片破田园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柳如昔道:“是啊,林伯母留在这儿,一定会受到祁家的加害,我去见她,请她离开好了。”   林佛剑道:“不,你不必去!家母是与世无争的虔诚佛徒,祁家所以不放过她完全是为了我的缘故,只要我离开了,她不会再有危险的。我这个做儿子的劝不走她,假如家叔也劝不动,你去了也不会有用。”   林子渊迟疑片刻才走了。   柳大树道:“怎么你们一家人都这么怪?”   林佛剑苦笑无语。   这时众人已走近庄院。   林佛剑朝展毓民一挥手道:“蜗居窄狭,我不请各位进去坐了。今日之会,前辈应知青城实力之雄厚,尤其祁逸夫有向外扩展之企图,很可能还会与贵派再起冲突,前辈必须在培人植才上多作努力,庶几不为其所难。至于镖局的业务,最好立刻收手,以免分心,横生枝节。”   阮雄忍不住道:“林兄援手之情,我们十分感激,但不知林兄为什么一定不让我们开设镖局?”   林佛剑笑笑道:“祁逸夫如果有意扩展,长江水寨必为其翼,你们已经有了过节,今后的麻烦就更多了!”   齐碧霞道:“长江水寨那批牛鬼蛇神我们绝不在乎,青城山的人也吓不倒我们,除非是你林佛剑捣蛋,我们只好关门大吉了,因为我们惹不起你!”   齐苍霖怒喝道:“碧霞,这是什么话?”   齐碧霞冷笑道:“人家的本事比咱们强嘛!”   林佛剑连忙道:“齐小姐误会了,大罗人间第一剑,林某何敢言匹?”   展毓民道:“林公子这话就不太忠厚了,你剑挫祁逸夫的招式,虽是由大罗剑式衍化而出,实已超过展某所能。”   林佛剑微笑道:“前辈客气了,我用的招式完全是大罗剑式中原有的,只是前辈居心仁慈,不肯把那些杀手连续施展而已,这是前辈未长履江湖之故,相信这些招式到了令徒手中,必然另有新的进展。”   展毓民道:“你后两手的变化是鱼龙三跃的变式,我不是不知道,因为他们年轻人的杀气太盛,我不敢把变化的精髓告诉他们。   “大罗剑式原出于玄门正宗,旨在戒杀而非以杀人,所以我想等他们修养够了再传给他们。”   林佛剑道:“不然,剑以卫道,现在杀气弥漫扛湖,不仅是祁逸夫这批人野心勃勃,有许多潜隐多年的剑术世家也都在跃跃欲试。”   “静极而动是世情常态,这些人常年潜研剑术已到火候,认为可以起而一展雄风,不久的将来,武林中将出现一番蓬勃的气象,其中有正有邪,道魔消长,未来的局面究将如何,谁也不敢预料。”   “但前辈绝不能再持三十年前的态度来面对这种变化,既以卫道为己任,就当不遗余力,在杀气中谋和平,心可不存杀机,剑却不可存仁意,养仁于心胸之间,立威于锋镝之下,惟有在剑底掌握超然优势,才能在生杀之间取乎仁。”   展毓民肃然道:“公子这番理论的确高明,展某顿启茅塞,但惟恐力有未逮,技有未臻。”   林佛剑笑道:“目前是不足以言匹,但前辈将大罗剑式重加整理后,至少不会在祁逸夫等人之下。”   柳大树道:“这倒很难说,祁逸夫今天所表现的不过是十之一二,如果不是被你那一剑吓住了,他岂能善罢?”   林佛剑道:“老伯对大罗剑的了解也不够,此剑实网罗天地间的无穷奥秘在内,相信展前辈本人也设有完全洞悉其妙,别的人自然更难预测了。但展前辈毕竟深入研悟其理,一定比别的人深进得多。”   展毓民笑道:“展某所知,恐怕不会比公子更多。”   林佛剑先是一怔,继而笑道:“前辈一定是被祁逸夫颈上的脂痕惑住了。”   展毓民点点头道:“不错,以展某学剑的年资,自信也勉强够得上火候二字了,但始终想不透公子那一剑是如何出手的?那简直匪夷所思,超出剑术的范围了。”   林佛剑笑道:“前辈说得不错,那一剑确非人之所能。”   齐碧霞不服气道:“这么说你的所能已经超过人的境界了!”   林佛剑笑笑道:“那怎么可能呢?我目前也许比你强上一点,但绝不会高于展前辈或柳老伯。   “剑术讲究火候,绝不能一步登天,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千年也未必能树剑,因为这一道是永无止境的。”   齐碧霞道:“我不跟你谈剑理,我们说的是那一式。”   林佛剑道:“那一式很简单,阮兄就可以立刻体会,我的胭脂是预先在另一只的手上,利用动手的机会,弹到他的脖子上,然后又假说明的机会抹上剑尖,柳老伯已经看得很明白,那一剑   柳大树愕然道:“真是唬人的?那连我也唬住了!”   林佛剑笑道:“能唬住老伯还不算什么,幸亏连祁逸夫也被唬住了,我们才得安然离谷。”   柳大树道:“你这小子真会冤人,我还以为你真的有两下子,才时时刻刻要找祁逸犬硬干。”   林佛剑道:“青城三老剑技相若,他们已居其二,祁百合又以各家的老弱性命为威胁,一但硬拼起来时,我们始终站在吃亏的立场。”   “因为闻道远的快剑难防,留居青城的那几家人实力也较我们为优,祁逸夫是怕我找他对手才不敢轻易发作,否则他决不肯放大家离山。”   展毓民等人也相顾愕然。   林佛剑道:“今天幸亏柳老伯毅然与青城断绝关系才得保无事,否则我真不知如何化解这场危机!”   “展前辈,今后您的行动也得谨慎一点,千万不可动辄倾全力以赴,一个不测,将陷门户于万劫不复之境,就未免太不值得了!”   展毓民默然片刻才拱手道:“展某受教,告辞了。”   一行人也默默随他离去。   阮雄回头道:“林兄,解危之德深铭于心,容图后报,但是四海镖局绝不休业,这是我们乾坤剑派的事业,将与门户共存亡。”   林佛剑一笑道:“那是你们的事,但我哪天手头不方便时,说不定也会向贵局周转一下。”   阮雄道:“我们欠你的一次情,你第一次出手,只要是本人出面,我们不管那笔镖是多少,一定双手奉上,向事主认赔,但也仅以一次为例,第二次再有类似情形发生,我们少不得要向阁下身上讨回来。”   林佛剑微笑道:“我在成都已经劫过贵局一次镖了,今后如果动手,就是第二次了,所以贵局不必客气,尽管向我取讨好了,四海镖局不歇手,我也不会歇手的。”   阮雄道:“那也好,为了避免损失过巨,我们尽量不接大笔的生意,尽我们几个人的身家财产,一定要把镖局撑到底,直到我们赔无可赔的时候,才向阁下认输。”   齐碧霞跟着道:“那时候还有我们的脑袋,也会跟着最后一票损失,一起赔给你,你有种就照单收下去!’’   说完他们慢慢走远去。   杉咖昔道:“佛剑,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跟他们过不去?”   林佛剑顿了一顿才笑道:“他们保镖的银子赚来太容易,我既然不事生产,又不能挨穷,只有从他们的身上分润一点盈利,取之既不伤廉,又可以用来济贫市义。”   柳如昔道:“佛剑,我想这不会是你真正的理由吧?”   林佛剑笑而不言,恰好林子渊带着一个中年妇人与一个少女,后面跟着尤美娘走来,替他解了围。   林佛剑迎上去问道:“四叔,母亲还是不肯走?”   林子渊叹了一口气道:“我也不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说什么也不肯走,却把我们三人硬给轰出来。”   尤美娘接着道:“老夫人还说,叫相公马上离此,不必去辞行,她进了佛堂,不再见相公了。”   林佛剑呆了一呆才道:“四叔,你真的劝不动娘吗?”   林子渊道:“我尽了最大的努力,她拿出长嫂的身份命令我马上带你婶子跟妹妹离去,长嫂如母,我怎么办呢?”   林佛剑呆了半晌才叹道:“连您也没有办法,我还能说什么呢?您还是跟柳老伯一起走吧,成都有我给大家准备的一笔银子,足够卖一个小村子大家安居下来,继续维持在青城的生活方式。”   “而且一定要切记大家不可分散,我们虽然不必像祁逸夫那样开创门户,但也必须保有足够的自卫力量。”   柳大树道:“听你说来,好像还有人会找麻烦似的,我知道祁逸夫一定不会放过我们,但如果不是倾巢来犯,我还不在乎他。难道另外还有人吗?”   林佛剑道:“祁逸夫如果正式开创剑派,可是自顾尚且不暇,没有余力再来找各位麻烦。   还有,神秘门也已在江湖上蠢蠢欲动。”   “小侄也不是说一定会有人前来找麻烦,但处此乱世,总该小心一点的好,应时而起的武林新兴势力,不止青城一家,要想再过青城以前那种安逸的生活,似乎不太可能了。”   柳大树道:“早知如此,我们又何必离开青城呢?”   林佛剑道:“青城必须要离开,因为那是个危险的地方,小侄已经向菲菲暗中透露过一点消息。”   柳大树道:“我还不会轻率言去,世居数代的家业,岂是容易的事。祁逸夫虽然与我不太和,但也无法把我逐出青城,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林佛剑道:“武林若有变幻,青城必首当其冲,危地不可久居。小侄感念老伯以前关爱之情,才叫美娘暗中递个字条给菲菲,劝老伯及时远迁。”   柳大树道:“你说得那么严重,到底是谁呢?祁逸夫也有所知觉,但只是天山绿梅谷与藏灵子两处。”   林佛剑道:“绿梅谷不足惧,藏灵子与闻家交谊极厚,闻达兄弟留在青城,藏灵子如有所图,也一定会与青城站在一边,这就是祁逸夫死命要拉拢闻达兄弟的原因。小侄以前认为闻达恬淡自守,从今天情形看,只怕他与祁逸夫另有密谋。”   柳大树道:“我也觉得情形不对,闻老大今天居然支持我离去,那不像他平素的论调,他以前一直主张我们三家要永远相守,处处劝我忍耐。”   林佛剑笑道:“菲菲跟祁百合婚事告吹,他们就多着老伯这个人了,因为老伯一向不肯低头,在他们所创的局面下,很难安排老伯的地位。”   “不过闻达还算是念旧的,只要老伯离开就算了,依照祁逸夫哪能轻易放行呢?危地不居,老伯离开的好。”   柳大树问道:“究竟还有哪些人呢?”   林佛剑道:“这个小侄也不知道,小侄只知有一神秘门意图席卷武林,又得到一位世外高人指示,叫小侄设法消弭,但小侄能力有限,只好尽力而为。”   柳大树沉吟片刻才道:“我也不管那么多,我只问你,菲菲跟你的事怎么办?现在我已经离开青城,入赘的事自然不必再谈了,我只有一个女儿……”   林佛剑道:“柳老伯,这件事容小侄以后再……”   柳大树道:“不行,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答复,我离开青城为的是她,她为的是你,我已经同意将她下嫁。”   林佛剑道:“菲菲,我们到那边去谈好吗?”   柳如昔点点头。   柳大树道:“为什么不能当着我的面谈呢?”   林佛剑道:“老伯;有的话我们私下谈方便些。”   柳大树想想才道:“好吧!菲菲,你记住,你为他作那么大的牺牲,千万不要再被他花言巧语骗过,如果他敢负你,我一定用剑砍下他的脑袋。”两个人都没作声。   林佛剑招招手,柳如昔跟着他走到山边的树林里,密谈了将近有半个时辰。   他们说的是江湖上的大事,尤其提到包藏祸心的神秘门,如果出现江湖,恐会使江湖大难来临。所以林佛剑要柳如昔暂抛儿女私情,携手为江湖多争一分安宁。   外面的人等得不耐烦了,柳大树叫道:“菲菲,还没有谈完吗?”   柳如昔应了一声,却是单独一个人出来,先朝尤氏姐妹道:“你们到指定的地方去吧,他在等着。”尤氏姐妹应了一声,回头待行。   柳如昔又道: “尤姑娘,林公子叫你要小心一点,别太累了。”   尤美娘脸上一红,低声道:“知道了。”   想想又问道:“小姐与相公会谈的结果如何?”   柳如昔凄然一笑道:“算是没有结果。”   柳大树怒道:“怎么,这小子敢拒绝你不成?那你为什么不跟他拼命,白白地放他走?”   柳如昔道:“爹,你没弄清事情的真相,怎么就乱发脾气呢?他没有拒绝我,但也没应许。”   柳大树道:“这话是怎么说呢?”   柳如昔道:“他跟我定下了十年之约。”   柳大树怔了一怔道:“十年,这么久怎么行?”   柳如昔黯然道:“他身负重任,十年内根本无法安定下来,时忽西东,而且朝夕不保。   他不敢答应娶我,是为了我好,因为我也是一脉单传,如果一旦身属林家,就不是柳家的女儿了,我做了寡妇,你还能逼我改嫁不成?”   柳大树想了一下道:“这还说得过去,我想十年也不算太长,到那时你才三十一岁,只是我弄孙之日要延后十年!”   柳如昔凄然道: “十年之后,您抱孙的希望一定不会落空,但不一定是我与佛剑的孩子。”   柳大树道:“这又是怎么说呢?”   杉咖昔道:“传他武功的那位世外高人,在事先跟他定了一个条件,如果他十年之后还是无法完成使命,就要他皈依佛门,从另一个途径去济世救人。”   柳大树叫道:“这是什么屁的条件?”   柳如昔道:“那位世外高人看中他的资质,说他与佛有缘,正因为他舍不下世俗,才有此十年之约,用十年的时间,给他一个考验。”她隐去神秘门的事,免得大家又多一分牵挂。   柳如昔道:“十年之内我等他,他哪一天传出死讯,我就另外嫁人。十年之中他什么时候完成使命,他什么时候娶我,十年之后他不成功,他出他的家,我嫁我的人!”   柳大树愕然道:“岂有此理,我的女儿岂能如此吃亏?”   柳如昔垂泪道:“爹,这是我的请求,他没有规定我不能嫁人,事实上他还劝我另觅对象。”   柳大树道:“那他还算明白的。”   柳如昔惨然道:“爹,他并不糊涂,糊涂的是我,如果我有一个兄弟,我现在就跟尤家姐妹一样。”   柳大树问道:“尤家姐妹跟他怎么样?”   尤美娘道:“我们死是林家的鬼,生不是林家的人。”   柳大树又是一怔道:“你们的新花样真多,这又是怎么一回子事?简直把我弄糊涂了。”   尤美娘道:“林公子心中有人,我们不是他想娶的人,也不敢希望嫁给他,只好就这样跟着。”   柳大树道:“你们究竟算什么呢?”   尤美娘苦笑道:“柳老伯可把我问住了,我们可以算他的侍妾,但他坚持说未娶妻何言纳妾,算他的侍婢,却又比侍婢高一点。”   “但愿十年中他能有所成就,柳小姐正名之后,才有我们的名分,否则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林公了若是死了,我们还有个守头,只怕他剃度出家,我们既不能跟着他,又不能丢开他!”   柳大树从不解儿女私情,对这两个比他女儿更痴心的女孩子,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只有调侃地道:“你们还是可以跟着他呀!他念经,你们敲木鱼,他化缘,你们托钵。”   尤美娘却很认真地道:“能这样倒也好,林公子说他修的是苦行僧,芒鞋破衲,七情俱绝,不准我们再跟着了。”   柳大树又气又好笑道:“行了,再说下去我会忍不住拔剑杀了他,天下男人难道全死绝了,你们非跟他不可吗?”   尤美娘展颜一笑道:“这个你为什么不问问柳小姐?”   柳如昔忙道:“你们快走吧!”   尤氏姐妹转身走了。   柳大树望着她们的背影冷哼一声,向柳如昔道:“菲菲你怎么说?难道你也跟她们一样贱吗?”   柳如昔咬咬牙道:“爹,你一定要说得这么难听我也只好认,因为事实上我比她们还贱!”   柳大树一瞪眼道:“什么?”   柳如昔道:“她们虽不得名,却还能跟着他,我只为了一个空洞的希望,只好眼巴巴地等着他。”   柳大树气得差一点要跳起来。   柳如昔哀声道:“爹,您是为了我好,总不会逼着我嫁一个我不爱的人吧!”   柳大树叫道:“要不是为了你,我怎会抛乡离井,跟祁逸夫闹得反目?可是你不能太迁就别人!”   柳如昔道:“当年如果您不逼他入赘易姓,何至于闹到今天的结果,您既然疼我,为什么不疼到底?我一定不叫柳家绝嗣就是了。”   柳大树道:“好,就算你迁就他到底,等他个十年,十年后你能担保一定会让我抱个孙子?”   柳如昔脸上一红,但仍厚着脸皮道:“这当然不能保证,万一不能生育,这是我们柳家命该绝嗣,谁也怪不了,就算我现在嫁给他,不也是一样吗?”   柳大树没话说了,呆了一呆才道:“我倒忘了问问他,当年他不肯入赘,说是为了林家也是一脉单传,现在他这种做法,林家怎么传宗接代呢?”   柳如昔道: “那倒解决了,尤美娘已经有了身孕,不管是男是女,林家的下一代总算有了着落,所以我的孩子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您的名下,这是他亲口答应的。”   柳大树冷哼道:“他有了根自然大方了,却叫我双腿悬在半空中。”   柳如昔道:“爹,只要您肯答应,我可以像尤氏姐妹一样,也这样不明不白地跟着他。”   柳大树道:“胡说!我的女儿岂能如此?”   柳如昔道:“别说您不答应,他也不会答应。他为我守义不娶,已经令我很满足了,不过是十年,也许还用不到那么久,等到他,我身心都有个着落,等不到他,身子还是您的女儿,由您怎么安排都行。爹,我求求您,至少也让我好好活几年,别逼我现在就死了心,做个活死人,行吗?”   这几句话说得冷冰冰的毫不带一点感情,柳大树深知女儿的性情,这是到了无可商量的地步了,不禁一叹道:“但愿我能狠起心来,一剑抹脖子,也免得受这个气!”   柳如昔靠着他的肩膀,钻在他的胸前,居然笑道:“爹,你为什么不拉剑杀了我呢?那也省心了。”   柳大树抚着她的秀发道:“菲菲,我宁可杀自己也不会杀你的,因为我要你知道有个不听话的女儿,是多痛苦的事,也让你知道逼死了老子有多痛快。”   话里虽然还在生气,柳如昔知道老父已经软化了,至少是同意她的等待了。   于是对柳大树一笑道:“爹,我们走吧!到成都后,我们找个小小的村子买下来,我整天陪着您,要多讨您一点喜欢,因为等我嫁了人,有了孩子以后,您一心都放在孙子身上,就不会再疼我了。”   柳大树明知爱女是在安慰自己,遂也顺着她的心意取笑道:“菲菲,瞧你多厚的脸皮,别忘了你还是个未出门的千金小姐,居然说出这种话,也不怕人家笑你。”   柳如昔嫣然一笑道:“我们离了青城,连个家都没有,身无分文,我还是什么千金小姐?”   “再者我所说的乃是人间至情至理,有什么可笑的。何况我是您的女儿,谁敢取笑我,除非他不要脑袋了!”   柳大树道:“孩子,我们现在不是青城山的人了,可不能再这么蛮不讲理,动不动就要杀人。”   柳如昔道:“我也是说说而已,到现在为止,我从没杀过一个人。不过您的话我也不同意,我出过一趟门,也没有倚着青城的招牌,照样也没人敢欺负我。”   柳大树笑笑拍拍她肩膀道:“好了,别说废话了,咱们也该走了,这些人里面,就只你出过门,还得要你领队才是!”   柳如昔道:“怎么要我领队呢?您不做山主,仍然是我们这一队之主,自然是您领队才对。”   柳大树道:“我连路都不认识,怎么能领队?虽然二十年前我出过一次门,但世外人事变迁,沧海桑田,恐已非旧时之路。”   “这一趟非同寻常,我们的人又多,全是不谙世情的人,行程栖止,非得十分谨慎,还是你多辛苦吧!”   柳如昔点点头,又问林子渊道:“四叔,林伯母留在这儿,真的不会有什么意外吗?”   林子渊道:“大嫂自从守孀以来,苦竹冰心,根本不问外事,我想祁逸夫也不会对她怎么样吧!”   柳如昔沉思片刻道:“但愿如此,我们走吧!”   一行人上了路,山风送雾,回首青城,已渐渐隐没在云中了。   隐隐的仍能听到林佛剑吟哼的诗:   “世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扛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炉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未老莫……”      第三十三章 侠影萍踪     三更时分,明月清辉。   在通往苏州的官道上,车声辚辚,打破了长夜静寂。   赶车的年约二十五六,剑眉朗目,俊逸中透着干练,一望而知是个久历江湖的游侠。   车辕上一边坐着一个女的,年龄在二十上下,人挺美,盈盈秋水,神情却显得悒悒,仿佛有着莫大的心事似的。   这一男两女,男的林佛剑,女的是尤丽娘、尤美娘姐妹。他们离开青城后,做了一番安排,又乘车来到这里。   年轻的男女常相厮守,总不能说毫无感情,何况在人前人后,他们也不避形迹,共行共止,即使有人当面开玩笑,他们也不否认。   但有人问他们是否已证鸳鸯,林佛剑总是笑笑摇头,回答两个字:“还早!”   问到尤氏姐妹时,她们更干脆,回答道:“我们本来就是相公的侍妾,证不证鸳鸯,只是一种手续而已,有与否都无关紧要。”   未娶先纳妾,这倒是人世间罕有的事,那么,这位在林佛剑心目中的对象——夫人又是谁呢?   如今深夜奔驰,值得林佛剑亲自御车,尤氏姐妹坐在车辕,难道车内的人儿就是这位主儿?   不?车内虽然是有一个女人,但这女人也不敢自居正室。   这女人究竟是谁呢?   竟是如此神秘。   她,是明月楼的明月,原是神秘门中的人。   自那次与林佛剑偶然的相遇,而有了合体之缘,又泄露在神秘门的身份,自然为神秘门所不容。   林佛剑在道义与责任之下,都难辞其咎,他挺身护花是理所当然的事。   从刀刃的边缘将明月救出,现在,林佛剑就是要送她至一个安全的地方,避避风头。   车抵苏州,自阊门进城,林佛剑片刻未停,直驶“天地双怪”府弟,此刻,“天怪”府邸大门早已大开,“天怪”寒傲天的宝贝女儿寒若水已在门口迎迓。   车直驶入中堂,大门立即紧闭,明月在寒若水奶娘陪伴下,进入内室休息。   “天地双怪”与林佛剑则进入密室,他们似乎早已预约好,要进行一件艰巨的工作,送明月前来只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   三人密谈,一直到天色大亮,出得密室,三人的脸上都有了笑意,似乎已经取得某种共识。   “天地双怪”是介乎邪正之间的人物,行事没有准则,全凭自己的喜怒,而林佛剑却是个主张“天道、天心”的人,这样的三个不同性格的人聚在一起,能有什么共识呢?   这原因,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寒若水没有问,尤氏姐妹更不想知道,但是大家都知道这是江湖事,而且是件大事。   “潜龙堡”,在苏州北郊约二十里处,傍山依水,占地百亩。   堡主就是“地怪”萧莫野。   他与师兄寒傲天是在江湖上闯出了名的双怪,因此,“潜龙堡”   在大江南北占着一份重量。   萧莫野膝下一子二女,男的威武,女的艳丽,再加上在武林声名远播,生活应该过得很惬意,很幸福。   但江湖上有股暗流,在蠢蠢欲动,“潜龙堡”似乎也受到了波及。   萧莫野豪迈虽然一如往昔,但背着人的时候,则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忧悒。   少堡主“神力小霸王”萧震南个性耿介,胸无城府,内心藏不住秘密。   知子莫若父,萧莫野并没有告诉萧震南什么,倒是经常找两个女儿商议。   堡主的两个女儿,长女萧如兰芳龄十八,次女萧如黛芳龄十七。   姐妹两不但全都生得明眸皓齿,瑶鼻樱唇,体态婀娜,娇躯高矮适度,而且都天生玉骨冰肌,美绝尘寰,且玲珑剔透,美极了。   三更时分。   夜深人静。   “潜龙堡”内各屋的灯火都熄了,除了碉楼上值更堡丁外,所有的人都人了梦乡。   碉楼上的值更堡丁虽然共有四名,其实有等于无,形同虚设。   原因是,他们虽在碉楼上,名义上虽是在值更,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的眼睛是睁开的。   他们全都十分放心地坐在碉楼内,背倚着碉楼的墙壁打盹,而且鼾声呼呼,说不定正在学着“红楼梦”中的“宝哥儿”,魂游他们自己的“太虚幻境”呢!   这也难怪,“潜龙堡”威镇大江南北,迄今二十多年,从未发生过什么事故。   谁敢在“老虎头上拍苍蝇”,胆敢夜入“潜龙堡”中生事惹祸?除非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然而,今晚竟有人不想活,竟有人敢夜闯“潜龙堡”了。   就在这三更刚过的时候,萧如兰莲步姗姗上了她自己住的小楼,楼上黑漆漆的没有点灯,显然婢女已经先睡了。   她推开虚掩的房门,进入房内,回手关上门。   当她移步走进桌旁,伸手想取火点亮灯时,蓦地,黑暗中响起了一个极低的话音,道:   “兰姑娘,请别点灯。”   事起突然,萧如兰不禁吓了一大跳,猛地后退一步,脱口惊问道:“你……你是什么人?”   暗中那人道:“兰姑娘,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请姑娘冷静,说话的声音放轻一点。”   萧如兰略略定了定神。   放低声音,道:“你是干什么的?”   暗中人道:“我有事奉恳姑娘。”   “什么事?”   “姑娘先请坐下再谈。”   “不必了,你有什么事情,就请快说吧!”   “说来话长,非三言两语可以说完,而且事关重大,姑娘不坐下来怎好作长谈。”   萧如兰微愠,道:“我坐不坐是我自己的事,阁下如果再不说有什么事,我可要叫喊了。”   暗中人道:“久闻姑娘乃是武林有名的才智超人、容华盖代的女中英豪,奈何如此沉不住气,看来……”   语音微微一顿,接道:“兰姑娘,别让我感觉失望,认为找错了姑娘,还请坐下来详谈如何?”   这时,萧如兰的双目,已经完全适应了房中的黑暗,看到了那暗中人乃是一个用黑布包蒙着头脸,只露出两只眼睛的黑衣人。   萧如兰黛眉微皱,道:“阁下是谁?”   黑衣人道:“请姑娘原谅,暂时不便奉告。”   “你有苦衷?”   “是的,不然的话,我就没有‘不便奉告’这四个字了。”   萧如兰眨了眨美眸,道:“阁下是怎么进来的?”   黑衣人道:“姑娘此问似乎有点多余。”   萧如兰冷冷地道:“阁下请回答我的问话。”   黑衣人笑道:“我是走进来的,如此回答,姑娘是否满意?”   “当然不满意。”萧如兰螓首微摇,道:   “阁下是怎么走进来的?”   “避着所有的人,所有的眼睛,悄悄地走进来的。”   “阁下来了好久了?”   “并没有多久,大概是一刻时辰左右。”   萧如兰微一沉思,道:“阁下来的时候,房内没有人吗?”   “有!”黑衣人道:“姑娘的两名侍婢正在这房内。”   萧如兰道:“她两个会准许阁下进来?”   黑衣人笑道:“她两个自然不会准许我进来,但是,她两个却无法阻止我进来。”   萧如兰道:“她两个身手不弱。”   黑衣人道:“不错,她两个身手确是不弱,不过……”   忽地轻声一笑,没有接说下去。   萧如兰芳心更为暗暗一震,道:“她两个比阁下差得很多,是吗?”   黑衣人道:“姑娘应该明白,要不,我就进不来了。”   萧如兰芳心震懔,道:“她两个难道没有出声示警?”   “有!”黑衣人道:“可惜,她两个没有快过我,没有来得及张口出声。”   萧如兰脸色一变,道:“阁下把她们两个怎么了?”   “姑娘放心。”黑衣人道:“她两个毫发未损,现在隔壁房内,睡意正浓。”   “阁下点了她两个的睡穴?”   “请姑娘原谅,我不得不如此,她两个天亮时睡穴自解。”   萧如兰美目转了转,道:“如此说来,阁下果真是没有恶意。”   黑衣人笑道:“兰姑娘,我是有事奉恳而来,怎会有恶意呢?”   萧如兰美眸凝视着黑衣人,沉思了刹那,莲步轻移,在桌旁一张椅子上缓缓坐下,纤手微抬,道:“阁下请坐。”   黑衣人道:“多谢兰姑娘。”   说着,潇洒地跨前一步,在距离五尺左右的一张椅子上落了座。   萧如兰道:“夜深人寂,阁下请恕我连茶也不招待一杯了。”   黑衣人微微一笑,道:“姑娘请勿客气,我擅闯香闺,尚请恕我唐突冒昧之罪。”   萧如兰美眸异彩一闪,笑道:“阁下也别说客套话了,请说来意吧!”   黑衣人一点头,道:“遵命!”   语音微微一顿,突然喃喃吟哦:“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这算什么来意?   这是唐诗人陈子昂“登幽州台歌”。   这是诗人用抑郁悲愤的语调,来抒发“生不逢时”,郁郁不得志的伤感。   但是黑衣人却用来表明来意,岂非牛头不对马嘴,可是,萧如兰却像是他的知音,嘴角也绽开了笑意,道:“我虽然已经知阁下是谁,但是,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黑衣人道:“我不敢当姑娘这‘请求’二字,有话,姑娘请尽管直言就是。”   萧如兰笑道:“如此,阁下是答应我的请求了?”   黑衣人摇摇头,道:“姑娘,在未明白是什么事情之前,我不敢也不能答应姑娘。”   萧如兰道:“我这请求只是举手之劳,阁下也不能答应吗?”   黑衣人道:“虽然只是举手之劳,但我仍必须弄清楚是什么事,才能决定答应与否。”   萧如兰美眸异彩一闪,道:“你怕吃亏?”   黑衣人道:“姑娘,我是怕下不了台。”   萧如兰美眸异彩倏又一闪,道:“阁下不但有一身高绝的武功身手,高绝的心智,而且还有一张非常会说话的嘴。”   黑衣人道:“能得兰姑娘夸奖,看来我该值得骄傲与荣幸了。”   萧如兰娇靥神色倏地一寒。   冷叱道:“阁下少贫嘴,伸出你的手来。”   话出突然,黑衣人不以为然地伸出了一只手,道:“做什么?”   但是,旋即倏然警觉地飞快的缩了回去。   萧如兰美眸异彩飞闪地轻轻一笑,道:“阁下,已经慢了。”   黑衣人心头不禁一震,道:“姑娘好高的心智,令我佩服。”   萧如兰微微一笑,道:“多谢林公子夸奖,也请林公子原谅,萧如兰这里谢罪了。”   说着,娇躯盈盈起立,裣衽一福。   原来黑衣人就是林佛剑。   他这次来到苏州,就是由寒若水代表如兰姑娘的邀请,来肃清内奸,替乃父除毒。   林佛剑到了“天地双怪”府邸,立即密商,也就是研讨如何进行。   他夜探“潜龙堡”,这只是第一步,就是要与如兰姑娘取得连系后,再作第二步打算。   刚才那首阵子昂“登幽州台歌”就是林佛剑见面的密语,因为双方都未谋面,像这等重大的事,如何敢对陌生人吐露。   身份表明,如兰姑娘的心情也轻松下来,心头也较前落实。   林佛剑欠身还礼,道:“兰姑娘请勿如此,林某不敢当。”   语声一顿,星目深注,接道:“姑娘早就看出是我了吗?”   萧如兰含笑道:“那不是看出来,只是怀疑。”   林佛剑道:“姑娘由何怀疑是我?”   萧如兰道:“一个陌生人进入‘潜龙堡’,对此地一切应该会陌生,不可能一下子就找到我的卧室,除非有人事先透露,或绘了图样给阁下。   “再者,从若水妹妹口中所述阁下身材和谈吐,但没有听到密语,也只能怀疑,不敢遽作论断。”   林佛剑不禁“哦”了一声,笑道:“如此说来,姑娘该是位有心人了。”   萧如兰娇靥不由微微一红,螓首一垂,没有接话。   于是,房内顿然有了刹那的沉寂,两人都默默坐着未再开口。   经过一阵沉默之后。   林佛剑忽然轻咳了一声,道:“兰姑娘,如今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该正式研讨正题了。”   密语,是双方事前的设定,两个陌生人必然会互相猜疑,密语揭露,也就证实来人身份,无所顾忌了。   但是,萧如兰不知是有意刁难,抑或要更进一步认知来人,螓首微微一抬,美目倏然深注,竟然问道:“阁下,我真的知道你是谁吗?”   林佛剑微微一愕,道:“姑娘认为这还不够?”   “当然不够。”   萧如兰螓首一点,道:“我原本是有求于公子,不应该有过分的要求,但为慎重起见,公子却必须答应我的一个请求。”   林佛剑道:“兰姑娘,我想先请问是什么条件?”   萧如兰道:“请公子现示真面目。”   林佛剑笑道:“姑娘以前并未见过在下,就是露出真面目,也不能分辨出真伪。”   萧如兰眨眨美眸,点着螓首,道:“公子容貌,我已从若水妹妹口中获悉,一见之下,当可辨别真伪。”   林佛剑未再开口,缓缓抬手取下蒙头脸的黑巾,露出了他那剑眉星目,美秀的俊脸。   萧如兰看得神情不禁一呆!   旋而美眸异彩飞闪地道:“公子,你可真是那以仁剑取胜,不忍伤害敌人的林佛剑?”   林佛剑颔首一笑,道:“正是林佛剑当面。”   萧如兰美目深注地道:“我今夜有幸得睹公子风仪,当真是人如其名,忠恕兼而有之。”   林佛剑淡然含笑道:“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兰姑娘当代才女,怎也……”   萧如兰目光一凝,道:“我说的是理,也是事实,公子何必恁地矫情?”   林佛剑笑了笑,道:“就算是吧,我认为我们不应在这时候争论林某的为人,而是共谋对策。”   于是,二人移近,就在一张方桌边,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密议了一刻时辰。   两人说了些“潜龙堡”的事,其中特别提到萧如兰生母已亡,萧莫野在三年前娶了继室。   本来其乐融融,但近年来,萧莫野似乎被病所困。   最后,萧如兰道:“下月初三,是家母忌辰,每年此日家父必携我兄妹三人至坟前祭奠。”   林佛剑道:“你那继母会不会一同前往?”   “会的。”萧如兰道:“她虽然内心一万个不愿意,但表面上却依然要装模作样意思意思一下。”   “好!”林佛剑道:“下月初三,应该还有四天时间,在时间上足够我们布置了。”   语音一顿,接道:“哦!对了,令堂的坟墓在什么地方?”   于是,萧如兰告诉了林佛剑地址,也约定了下一步行动的方案,好在时间还充裕,还是先处理好明月的事要紧。   四海镖局在齐碧霞与阮雄等一批年轻人主持之下,业务蒸蒸日上,镖不论远近,不计价值,他们都一口气接下来。   正副总镖头坐镇总局,绝不出马,接下来的镖只插一面镖旗,派两个伙计押送,却从未失误。   他们俩每天必到展毓民的屋子里去请一次安,有时立刻就退出,有时耽搁得久一点。   这段时间是镖局里最紧张的时刻,不但门下弟子四下把守,连老一辈的齐苍霖、阮来风、方超人与何月儿,也都不辞辛苦地分头把风。   四海镖局在金陵固然建下良好的声誉,京师与余杭两处分局也业务鼎盛,忙得不可开交。   只是他们比较谨慎,每次出马,至少总有一两位镖头押送。   身为股东的章清泉父子乐得笑口常开,整天都在案上操珠计算盈利,在半年之内,居然赚了百余万之多。   按照合约,他们可以占利三成,那也有五十万两。   这位退休的盐道大人每遇见旧日同年,必然要夸耀一番自己的投资目光正确。   像这样的收入,在盐道任上,即使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也得要两三年才能捞到,不但要担风险,还得打点上司关节,哪有如此顺利轻松呢?   四海镖局在半年内积存百万,难免引起一些同行的眼红。   可是,四海镖局很慷慨,这笔盈余除了必须的开支外,一概存入钱庄。   凡是有其他镖局如果护镖时受了损失,只要证据确实,一概由这笔款项下赔付。   半年内赔付的银子,居然也是数十万两之多,这种作风使受惠者感激涕零,眼红的人可就没有闲话说了。   大家都在奇怪,四海镖局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据总镖头齐碧霞的解释,保镖乃武林人惟一的正当求生途径。   四海镖局运气好多赚了一点,未必人人都会如此走运,万一因为损失过巨,不堪赔累而致变节易志,走入歧途,岂不是太可惜了。   假使哪位同行气节较高,于可毁家倾产,甚至锒铛入狱,那更是武林人之悲哀。   四海镖局的盈利得之于武,用之于义,为同行解决一下困难,使武林正气不坠,才是武林应有的道义。   吾人借保镖以行侠,既不求名,又不求利,但求心之所安,道之所归,此外一无所求。   这番话很漂亮,自然也没有人驳得倒,惟一令大家感到不满意的是那运气两个字,保镖这一行中,绝对谈不到运气,一定要靠实力。   四海镖局的运气是靠雄厚的实力来支持的,用运气来作借口,似乎太傲了一点。   但是这种不满只能放在心理,因为四海镖局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他们虽然来者不拒,但索价甚昂,高出行价的一倍,使得出不起大价钱的商旅望而却步,不得不照顾别家。   否则,但凭四海镖局一支镖旗,两名镖伙就能通行天下的声势,稍稍降低报酬仍然获利十倍的保镖方法,必可吃尽天下的镖局,任何一家都只好关门了。   四海镖局接下的都是别人不敢保的镖。   尤其长江水寨所辖的范围,只有四海镖局能凭一支旗子而通过,这种魄力就没有一家能比得上,也证明了齐苍霖的青城之行,未曾落败。   因为,苗英在巴东重会乾坤剑派的事,早已腾传江湖,大家也知道了苗英对青城的畏敬。   如果他们在青城吃了亏,长江水寨对四海镖局,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因此大家眼看着四海发足了财,也只有暗地里咽口水,甚至于自己的镖失了风,还得厚起脸皮,接受四海镖局的帮助。   只有跟四海镖局接近的金陵镖局,才知道齐碧霞这种做法,另有一层用意,他们为的是林佛剑。   阮雄与林佛剑有过约,第一笔失镖算是酬恩,甘心白白奉送,不派镖师护送,是存心表示奉送之意。   阮雄作过交代,只要林佛剑出头,不管那笔镖价值多高,他们决心认赔,反之除了林佛剑,也没有别的人敢动四海镖局。   他们贮起盈余,就是准备赔偿,以免临时筹措不及,影响了镖局的声威。   可是半年以来,林佛剑始终没有现过踪影,也不知道他躲到哪儿去了。   他们又怎知林佛剑因为明月的缘故,而惹上神秘门的连万里,展开了一场为情为爱的君子之争。   夜未深。   月方明。   明月凭栏立在小楼上,仰望着夜空已多时,也不知在想什么。   她本来被林佛剑送至苏州隐居起来的,在天怪府中天天和寒若水见面,小姑娘天真得很,二人相处忽冷忽热,让明月感到很不自在,于是她借了理由,说是要到朋友家去小住几天,于是她就去了“多情楼”。   那里虽然是个青楼,但属于风月门所有,而林佛剑与苏语容有着一分默契,三分的交情暂时让明月小居一段时间是安全的。   明月只是寄居,而不是来献技、陪酒。   苏语容为了争取林佛剑这个人,自然对明月照顾得十分周到,但是,明月心中仍然不太平静。   她不能为自己的安全而影响到别人。   明月有一个秘密,也就是她心中的剧痛,因为她的生命中有着这样一个男人阴影——连万里。   连万里是她的上司,是她的恩人,是她的男人,爱她欲生欲死的人,现在正在找她。   她知道连万里这个人是怎样一个人。   他要找出这个人,就算把整个城中的地皮都翻过都在所不惜,这样她在多情楼又怎能住得安稳呢?   于是,她又回到了明月楼,待候连万里的来到,事情终要有个解决。   蓦地,楼外传来了一阵嘈杂声,小诗急奔而来,神色显得慌张。   “小……小姐!”小诗喘着气。   明月悠然回过头来,道:“什么事你们这样慌张?”   小诗忙道:“小姐,连爷他来了。”   “连爷?”明月很平静的道:“你是说连爷?”   “不错,就是连爷。”   明月道:“要来的终于要来,想躲也躲不掉,在……那儿?”   “这里!”连万里应声掀帘跨进。   明月一见,似喜还忧,竟说不出话来,连万里一直走到明月面前,道:“怎么,才多久没见,就不认识我了?”   明月微摆螓首,道:“怎么会呢?不知道您的驾临,没迎接您,生气了?”   连万里笑着截住她的话尾,道:“怎么这样客气?用得着这么做吗?看来越来越生分了。”接着一挥手,两名女婢退了出去。   明月不由又叫一声:“爷您坐!”   连万里打量着明月,怜惜地道:“才多久不见,你憔悴多了。”   明月微喟,连万里接问道:“日子过得怎样?”   “还好。”明月垂下了头。   连万里一旁坐下,明月在他对面坐下来,仍然垂着头,仿佛不敢正对连万里。   灯花一朵又一朵爆开,沉默了一会。   明月终于抬头,眼中有泪。   连万里看到,一声叹息,目光一转道:“这里的一桌一椅,似乎没有多大变动,而且纤尘不染。”   明月幽声道:“黎明即起,洒扫庭院,这是一个女人的分内事,所有的东西,摆设还是老样子……”   “你似是有心人!”连万里淡然一笑。   “我虽有不可赦免之罪,可是我并没有泄露组织内的片言只字。爷请您为我缓颊。”   明月凄然四顾又道:“这儿的东西都是爷替我添置的,明月虽然出身青楼,但也知道惜物,惜情。”明月可是个卖笑不卖身的清官人,连万里为她赎身后,把她推介给神秘门风月堂,担任联络任务。   连万里笑笑道:“你似是有情义,这样说来是我薄情了?”   “明月不敢。”   “当年我量珠将你赎出来的时候,也许是被你美色所迷惑,但我可以对天发誓,绝没有‘金屋藏娇’的念头,因为我练的是童子功,是不能犯女色的,让你独守空闺,闲着春花、秋月,我亦过意不去,所以我早就有开笼放雀的念头。   “明月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呢?你这样也不招呼一声,就跟林佛剑跑了!”   明月鼻头一酸,晶莹的泪珠不停地外淌,泣声道:“爷,是明月糊涂,若非爷,明月现在只怕仍然沦落青楼,这样的大恩大德,明月是永志不忘的。”   “这些话,当年我们已经说得太多,何必重提。”连万里目光转向那挂着“七星宝剑”   的地方。   明月目光亦转向那边,露出了歉疚之色,道:“那支剑,他曾经舞了一次。”   “红粉赠佳人,宝剑赠烈士。如果我猜得不错,那时你弹琴,他舞剑,同声高歌。”   明月甚为感慨,想不到事情的发展竟是这样,她实在不敢预测将会怎样发展。   她并不是怕,回到明月楼,就是向连万里表白,她与林佛剑的真相。   至于连万里会对她怎么样,那是另外一回事。   明月凝视着连万里,终于发现他神态有些怪异,忙道:“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连万里沉吟着道:“我见过这年轻人,风闻他的宗旨不开杀戒,存有如此仁恕之心的人,应该值得寄托终身,我应该为你庆贺才对。   “但是,我是个江湖武林中人,江湖人有江湖人的风格,有江湖人的处事原则,我们为心爱的人,将生死一决。   “歌伎的歌,舞女的舞,剑客的剑,文人的笔,英雄的壮志,都是这样的,只要是不死,就不能放弃。”   “明月,你去转告他一声,如果他真心爱你,就必须排除万难去争取,七日后,我们必须作最后一决,地点由他安排。”   明月脸色大变。   连万里反而安慰道:“你用不着紧张、着急,因为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这怎么好……”明月又是一愣!   这两个男人,一个对她有恩,一个对她有情,她不希望他们有磨擦。”   连万里一顿一声叹息,道:“林佛剑这年轻人是不错的,明月,你的确独具慧眼,我走了,只要他决定了时间地点,再转告我。”   说完,扬长而去,离开了明月楼。   明月瞧着他的背影,不由顿萌无限感慨。   河畔的张公庙,它所供的神像就是明朝的流寇张献忠。   当年因为人们慑于他的淫威,不得不盖庙虚应故事,以表彰其德。   其实,人们的心中对他的凶残早已恨之入骨,盼望他早死。   张献忠一死,他的塑像早就被劈了做柴烧了,庙更是被捣毁得崩塌了。   破落的大殿中,到处长满了荒草,水池也已干涸,假山长满了青苔,那些花树杂乱得就像一个林子,花树旁边的亭子虽然没有倒塌,但却已经通天。   在凄迷的朝雾之中,这座废庙也就更显得阴森。   连万里黑衣散飘,立在荒草之中,有如幽灵一样,一丝人气也没有。   林佛剑差不多同时到达,神采飞扬,与连万里成了一个强烈的对比,他就在连万里的十步前停了下来。   连万里眼睑低垂,好像不知道林佛剑的到达,但是,眼睑就在林佛剑停步的那刹那张开了。   四目交投,林佛剑的目光闪亮,连万里却有些灰暗,但仿佛受了林佛剑的影响,逐渐辉煌了起来。   “有劳久候。”林佛剑执礼甚恭。   连万里淡然一笑,道:“正是时候。”枯瘦的五指斜落在剑柄上。   林佛剑目光一落,道:“连大侠,我事前并不知道,很抱歉。”   “时不我予,现在说这些话已经是多余的了。”   连万里缓缓拔剑出鞘,那只手旋即被剑光映成了黑色。   “好剑!”这是林佛剑第二次赞美“七星宝剑”,钝剑亦已持在手中。   连万里以指弹剑,“嗡”的一响,剑作龙吟。   “这支剑叫做‘七星宝剑’,外表看来,似乎毫不起眼,但事实并不是如此,尤其是你的那套理论,未战已经先败,你要当心了。”   林佛剑一躬身,道:“多谢指点。”   连万里并没有再说什么。   左手一捏剑诀,右手剑一引,挽了一个剑花。   周围的花草立时“簌簌”的摇动起来,两只栖鸦亦从草丛中惊起。   剑光一闪,“啪”的一声,一只归鸦在七星宝剑上分为两片,剑上一滴血也没有,剑光一敛又展开了,连万里剑连成一直线,飞射了过去。   林佛剑剑眉一扬,钝剑亦与人合成一道飞虹,迎向刺来的一剑。   两剑在半空交击,人影与剑光飞滚,一下飞射出三丈之外。   剑锋仍然交搭在一起,两柄剑都完整无缺,那三丈的荒草却已被削平。   乱草凌空乱飞,还未落下,又被击起,在剑光中变成了草屑,飞雪般洒落。   连万里面露兴奋之色,旋身错步,又攻出了九九八十一剑,一剑比一剑凌历,幻变无常。   他的身形飘忽,剑光仿佛一道发亮的渔网,迎头向林佛剑当头洒落。   林佛剑不等剑网落下,人已飞退。   连万里紧迫,剑网一道又一道迅速织成,迅速地连连罩向林佛剑。   林佛剑连退七丈,身形过处,那些花树一蓬蓬断落,又一枝枝被绞得粉碎。   一声长啸,他连人带剑突然往上拔升起来。   珠走玉盘的一阵金铁交击声中,剑网流星般消散。   林佛剑从缺口冲出来,半空腾身再出剑,连攻连万里十三处必救的穴道。   连万里接一剑,还一剑,那支剑的剑尖不停地抖动,但竟然不能够脱出林佛剑那柄钝剑的封锁。   他面上兴奋之色更盛,忽然道:“你使的这套剑法,是不是‘大罗剑法’?”   林佛剑不知道连万里为什么会从他的剑法联想到“大罗剑法”,这根本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法。   如果说他是无知,那是对连万里一种侮辱,一个江湖上极负盛名的武林大豪,难道连某一派的剑法都分不清楚。   但他没有解释,因为时不我予,已间不容发,连万里语声一落,他的身形与剑法猛然一变,脱兔一样几下跳耀,迅捷脱身出来。   林佛剑剑势再变,仿佛一朵祥云在连万里头顶飘荡,剑越出越缓慢,但范围越来越小,像是渔翁收网。   连万里的剑势亦同时慢了下来。   两人每刺出一剑,剑尖都正好撞在一起,那“叮”的一声虽然微弱,听起来却令人魄动心惊。   差不多半盏茶时间,两人已交了三十六剑。   但刹那之间,突然一齐快起来。   剑快身形亦快,由草丛直射落向那亭子,又由那座亭子射出。   才射出,那座亭子便倒塌,瓦砾四射,尘土飞扬。   那座亭子本就很残旧,当然承受不了二人的剑气内力的震荡。   两人对于亭子的倒塌,一些反应也没有,剑出不停,掠过大殿,再掠上滴水飞檐。   一片片瓦片在剑光中飞碎,两人身形直上屋脊,“轰”的一声,屋脊突断,剑光人影直泻人屋内。   那间小屋立刻四分五裂,仿佛有一桶火药在屋内爆炸开来。   连万里当先随着一蓬破碎的砖石飞出来。   林佛剑紧迫在后。   两人的额上都汗珠纷落,连万里汗水落得更多,胸膛不停地起伏。   他的剑亦逐渐慢下来,无懈可击的剑势终于出现了空隙,林佛剑的剑乘隙而入,在他胸膛上刺了一剑。   连万里身形急退,剑尖已刺破衣衫,他应该可以再退,可是在那刹那,他的身形突然变得呆滞。   剑是钝剑,而且林佛剑收剑又快,自然不会受到伤害,但已丧失了尊严,那可伤得更重。   武林人物的身份越高,脸皮反而往往变得更薄。   以连万里的身份,自然没有面子再打下去,他惨然一笑,道:“好,老弟算你行。”手一翻,剑入鞘。   林佛剑收剑上前一步,还未开口,连万里已经接上,道:“这一战,我败得心服口服,希望你善待明月。”   “在下一时失去控制……”  .   “江湖武林中没有永远不倒的长春树,这点打击我还受得了。”   连万里道:“至于明月,我早就有意放她走,只是没有适合的主儿,现在遇上了你,我也就放心了。”   他霍地转身,大踏步离开。   林佛剑举步又停下,目送连万里离开,瞧着这位武林大豪的背影,仿佛有点驼,腰也弯了,似乎苍老不少。   他眉宇间突然现出一抹痛苦的表情,因为自己一时的情悦,种下孽缘,却也因此伤害了连万里。   连万里虽然说得很洒脱,但人毕竟是感情动物,相处久了,总会产生感情,如今遽尔失去,谁都会有一抹空虚、落寞的情怀。   但是,林佛剑却不知道有人暗中设计,布下了陷阱,害死了连万里,让他背着杀人的罪嫌,添增了无限的麻烦。   武林中以讹传讹的传说,本来就比夏夜的星星还多。   青城的祁逸夫与闻达说要开创青城派,却久久没有任何动静。   长江水寨的苗英倒是声势日壮,不仅统御了水上二十八寨,而且兼及陆路,连北路的绿林道,渐渐也被兼并,几乎成为全绿林道的盟主了。   何月儿呢?   何月儿于归之后,已经洗手退出绿林。   可是一些旧日同道,还有不少跟她通声气的,对于绿林的动态,四海镖局却十分的清楚。   苗英得到了尤三通按时送来的藏金,足够支付她浩大的开支,手下的人很少再作案子了。   那几家镖局的失风,多半是散帮的独脚绿林人士所为,他们不愿受苗英的节制,得不到津贴,为了生计,不得不几个人联手,向镖行打主意。   他们遵守绿林传统,劫财绝不伤人,事后还向何月儿打个招呼,希望四海镖局不要出头代为索镖。   所以齐碧霞代为赔偿的那些银子,等于是变相津贴了那些人,这也是一件很微妙的黑白道关系。   那些绿林豪客心高气傲,得手的钱财一半也用以济赈贫灾。   他们不肯明白接受四海镖局的津贴,才采取这种方式,事后打个招呼,是不想跟乾坤剑派结怨。   可是他们劫镖时,凭的是真本事,绝无取巧之处,这只能怪保镖的镖师们太窝囊,力不足以胜任,何况他们保持不伤人,也是给足了乾坤剑派的面子。   齐碧霞对这件事起先很不满意,但是她毕竟走了几趟江湖,稍微懂了一些扛湖上的内情。   各有各的传统,不是她一个人的力量可改变的,何况她数度受挫,差一点将师父展毓民断送青城山上,也该懂得收敛了。   艺事不足以镇天下,就只能管手头管得到的事。   假如再逞强出头,替那些同行去索镖,不仅得罪了江湖黑道人物,也逼得那些人硬去投向苗英。   更加强了绿林道的声势,还会开罪何月儿,断绝了消息,麻烦也将更多。      第三十四章 武林玉符     何况她自己这半年也实在忙,与阮雄二人每天进谒展毓民一次,就是深研本门的剑法,展毓民每日静思,是将自己几次动手的经验,用以改正大罗剑式中不足之处。   有所心得,就指点她与阮雄二人改善,有时他们在对招中有了新的发现,也提出与展毓民讨论,这就是时间耽搁得久一点的原因,为了守密,他们只有三个人从事这项剑术的特别研练工作,其他人仍是照正常情形进修。   方超人与何月儿暇时则从事各种暗器手法的研究,以及一些奇特暗器兵刃的制作,阮来风与齐苍霖也没闲着,他们互以所知所长,就各家剑法的长短,加以研究,作为改进剑式的参考,这是他们闯荡江湖多年心得的集粹。   展毓民虽然造诣深远,在这方面却不如他俩,因为展毓民专攻的本门剑法,但只求精,不足言博。   所有人的心得记录下来,统由仇天侠一人整理、编录成册,这一本专籍将是乾坤剑派教育下一代的宝箓。   半年的时光,使得每个人的技艺都深进了许多,这也使他们警惕以前的自满,深悔虚掷了许多大好时光。   又是一年盛夏。   展毓民与齐碧霞、阮雄在屋子里深研,试演大罗十八式,觉得已经到了无懈可击的境界。   展毓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碧霞、雄儿,我的智力全用在这套剑法上,虽然大体已具规模,但是我想其发展绝不止于此,只是我心力有限,要想再有所改进,就是你们的责任了。”   齐碧霞与阮雄互看了一眼,两个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忽然负责把守前门的方天华,匆匆过来敲门叫道:“大师姐,总镖头,有一趟镖,老爷子要你亲自去接洽。”   齐碧霞微微皱眉道:“师弟,你知道我们没有空,有镖叫账房谈好了,只要顾主出得起代价,就照旧例办理。”   方天华道:“来的是三个道士,齐老爷子很客气地接待他们在内厅密谈了一阵,才叫我来找大师姐去接洽。”   齐碧霞道:“这就怪了,道士还有什么宝贝要我们护送?他们做法事赚来的几两银子不如去修庙!”   方天华道:“他们穿着平常,不像个有钱的样子,可是投镖四百万两,言明不计代价,一定要我们护送。账房不敢决定,才将齐老爷子请了去,齐老爷子一见他们,连话都没有多说,就接转到内厅去了,没有多久,又出来叫小弟来请师姐,神态很凝重,恐怕事情不简单。”   展毓民道:“那恐怕是很要紧的事,否则你父亲也不会来打断我们的商讨,我们去看看。”   方天华道:“齐老爷子说了,阮师哥可以一起去,因为来人是武林中人,师父的身份不便。”   展毓民更奇怪了!   只得道:“碧霞,你们俩去看看,武林中人来托我们保镖,那就不是一件普通的生意了。”   齐碧霞与阮雄相率而去。   展毓民似乎颇为不安,没多久见齐苍霖与阮如风来了,两个人脸上都显现很凝重的样子。   展毓民忙问道:“师弟,来的人究竟是谁?听说是三个道士,要托我们保什么镖?”   齐苍霖道:“是武当上清正院的三老,法号觉清、觉非、觉悟,是武当觉字辈仅存的三名长老,另外还带了两名俗家弟子。可是他们却不肯说出真名号,小弟也只好装糊涂了。”   展毓民一怔道:“武当三老找我们有什么事?他们是武林名门正派,对我们这些后起的剑派,一向视作旁门左道,平素从不交往,怎么会找上我们呢?”   齐苍霖道:“找我们保一趟镖虽然他们报价是四百万两,但只有一口小箱子,恐怕连四十两银子还不值。”   展毓民道:“箱子里是什么?”   阮来风笑道:“箱子里是一块玉符,照时价算计,不会超出四十两,但丢了我们还真赔不起那是无价之宝。”   展毓民又是一怔道:“玉符?不会是武林符吧?”   阮来风道:“除了这块玩意儿,还有什么能值到四百万两的?武林符是五大门派每三年一次论剑的锦标,本身虽无价值,却是剑术至高无上的象征,掌有此符,就是天下第一剑。   每次论剑都是五大门派参加,谁是锦标得主,也只有他们五家知道。”   展毓民道:“玉符既在他们之手,上一届剑术竟技必然是武当抡魁,可是他们又找我们干什么?”   齐苍霖一叹道:“我要知道就好了,他们连真实身份都不肯透露,自然更不肯说出目的了。他们只是要我们负责将玉符连同箱子一起在九月初一以前,送到泰山丈人峰,那是他们五大门派本次论剑的地方……九月初一莫非是他们的论剑之期?”   阮来风道:“大概差不多。”   展毓民道:“武当剑术冠世,为什么会要我们护送呢?”   齐苍霖道:“他们连真实身份都不肯透露,幸好是小弟见过三老一面,他们却不知道,所以装傻。”   展毓民道:“他们既然亮出武林符,倒不是装傻,故报假名,只希望你心照不宣。”   齐苍霖道:“小弟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未加说破,而且他们找的是镖局负责人,一定要碧霞去才肯开口,小弟没办法,只好叫碧霞去了。”   阮来风道:“那倒简单,他们必然是自己的能力无法将玉符送到地头,只好借重我们。”   展毓民道:“同为武林一派,他们开口求助,我们也没理由拒绝呀,何必再由镖局转手呢?”   阮来风笑道:“这个关系倒有点讲究,他们在武林中地位崇高,如若开口求助于其他帮派,面子上未免有点罩不住,传出去也惹人笑话。   “而已五大门派为了每年一度论剑,常闹得很不愉快,幸而几个掌门人修为有素,才没有使门下弟子正面冲突起来,酿成大规模的械斗。他们宁可找镖局帮助,也不能去乞援于其他门派。”   展毓民道:“可是这一方玉符仅是胜利的表征,此外并无其他意义,为什么还怕丢失呢?”   阮来风道:“这就不太清楚了,可能这方玉符是要在论剑大会中公开展示,然后再交给一下届得主,如若到时交不出来,对其他四大门派如何交代呢?”   齐苍霖道:“也许原因还不止于此,我已叫雄侄问问清楚,目前我们暂不作揣测,等他们会谈后就可知道了。”   几个人猜了一阵,仍是没有结果,只有耐心的等待。   过了很久,才见到齐碧霞与阮雄前来回报。   展毓民第一句话就问道:“事情如何决定了?”   阮雄道:“来人已经承认是武当三老,明白要求我们将那方武林符送到泰山,不计代价,而且要求把它当作一笔暗镖,如有折损,只要不是我们故意的,亦不需赔偿。”   展毓民道:“哪有镖局故意失镖的?”   阮雄道:“他们说这方武林符由武当本院送出时,曾经有四十个人护送,现在都已次第为人杀害,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路程还有一半,他们不得已,才求助于我们。”   阮来风奇道:“没听说过有这回事呀?”   阮雄道:“他们是秘密进行,却仍然逃不过谋杀者的耳目,一批批的为人所害,三老是经过几次的苦战,幸得门下弟子力战,才得突围逃出,事后派人到现场去探索时,不仅毫无痕迹,连尸体都被移走了,所以事情尚未宣扬开去,他们也不敢声张。”   展毓民沉思片刻,才道:“知不知道是哪一方下的手?”   阮雄道:“不晓得,对方的人数虽然不少,却也是分成几方面的,而且都是些生面孔。”   齐苍霖问道:“截劫者为什么要对武林符下手呢?”   阮雄道:“这一点小侄特别问及,他们说武林符在论剑前必公开展示,如果拿不出来,失落者就要负责,解散门户,永远在武林除名。   “所以历届玉符得主,对玉符的保管都十分秘密,甚至于在运送途中,也机密异常,惟恐有失。   “这一次不知怎的,竟然教人缀上了,幸而玉符在谁身上,对方还不知道,否则武当三老也到不了金陵。   “不过他们知道凭自己的力量,绝对送不到地头……”   展毓民问道:“是不是其他四家为了排挤武当而下手呢?”   阮雄道:“弟子也这样问过,他们说不可能,其余四家门派都是正道中人,虽因争名之事而互相对立着,但绝不会出此下策。   “何况来人剑法路数十分怪异,不是四家的渊源,更不像中原任何一家,他们也感到十分惊异。”   展毓民沉思片刻才道:“林佛剑曾经警告说,有许多隐世多年的剑术世家,都将待机而出,恐怕就是这些人了。”   阮雄道:“武当三老不知道有这种事,小侄加以说明后,他们也认为有此可能,是以更为担心,他们说假如是那些人,这方武林符更不能失去了。”   阮来风道:“假如是一些隐世的剑道高手准备出山,向五大门派下手创名立万是最简单的捷径,但为什么要夺取武林符呢?   “这方玉符只是剑术竞技的胜利象征,但也只限于五大门派,且必须于公开竞技中取得才有价值,似这般巧取豪夺,即使到手,也只能打击武当的威望而已,此外全无好处,除非这方玉符另有价值才引起别人的注意。”   齐碧霞道:“我这样问过,他们不肯说,我也没有办法,但据我的揣测,倒是与阮老伯不谋而合。”   展流民道:“玉符你看过没有?”   阮雄道:“看过了,也瞧不出特别之处。”   齐苍霖道:“那暂且不谈,你们答应下来没有?”   齐碧霞道:“答应下来了,我们既然开了镖局,就无权推托找上门的生意,何况这笔镖来源并无不正当之处,尤其是对方表明了身份,站在武林道义,我们也不能坐视。”   阮来风笑道:“齐侄女豪气干云不让须眉,武当以五大门派剑技之冠的身份求助于我们,固然是乾坤剑派之光荣,但这趟镖可有点烫手,否则也找不到我们身上了。”   齐碧霞道:“所以我狠狠地敲了他们一笔,言明照保价的两成,要他们八十万两银子。”   展毓民道:“这不太好吧?”   阮来风道:“那倒没关系,武当的财力雄厚,他们的俗家弟子中不乏百万富翁,自己爱惜性命,找到我们来冒险,多要他几文钱也是对的。”   展毓民道:“可是损失了,我们并不须赔偿,要人家这么高的代价,似乎说不过去的。”   齐碧霞道:“我还特别声明,即使保不到地头,代价也要他们照付,因为我们不会故意失镖,如有闪失时,一定先赔卜我们的生命,这是我们的卖命代价。”   展毓民道:“那更不合理了!”   阮雄笑道:“可是他们居然接受了,而且十分高兴,说这是应该的,假如不是这样,他们还不敢投保呢,惟恐我们也整他们一下。师姐的提议,倒是证明了我们的诚意。”   展毓民道:“镖货由谁保管?”   齐碧霞道:“还是由他们保管,他们跟着一起走,必要时也可以出点力。我知道这是托词,他是不放心将玉符交给我们,因此我断定这方武林符上必然另有秘密。”   展毓民道:“那不管了,即使有秘密,也与我们无关,这笔镖接下来容易,达成任务却艰险重重。”   齐碧霞道:“我知道有困难,但正是一个考验我们的机会,如果成功了,证明我们乾坤剑派的力量不逊于名门正派。”   展毓民道:“你只想到好的,要知道这一趟镖,可能将我们的门户命脉全赔了上去。上次青城之行,林佛剑最后训了我几句,说我太轻率从事,讲得我无言可答。”   阮雄道:“这次可不会了,弟子与师姐决定了,就是我们两人押镖前去,万不敢惊动师父。”   展毓民一怔道:“你们两个人行吗?”   阮雄道:“这也是事主的要求,他们说惊动师父,就成了乾坤剑派的事了,那与他们的本旨不合。”   展毓民冷笑道:“我倒不明白他们的意思,他们四十个人,被人杀死了三十七个,事急求助,却只要你们两个年轻人去冒险,难道武当门下还不如你们两人?”   阮雄道:“他们再三声明,这不是向乾坤剑派求助,而是向镖局投保,在商言商,此外别无牵连。”   齐苍霖笑道:“我懂他们的意思了,你们言定什么时候动身,用什么方式上路呢?”   阮雄道:“方式没规定,随我们决定,时间是越早越好,最好是今天就走!只要一辆车子,没什么可准备的。”   齐苍霖道:“为什么要如此之急呢?还早得很呢!”   阮雄道:“提早动身,万一有了失闪,还可以有充分时间谋取补救之策,如果拖久了,出了事连补救都来不及。”   齐苍霖点点头道:“那也是,你们稍事准备就出发吧!”   阮雄与齐碧霞似乎没想到齐苍霖如此干脆就答应了。   对望一眼,齐碧霞才问道:“师父可有指示?”   展毓民道:“镖局是你们的事业,我无权过问,只是站在门户的立场上,我有一个建议,此去必不会太平,能闯得过最妙,闯不过也别硬拼,摸清对方的来龙去脉,我们也好支援或谋求补救,总以珍惜性命为要。”   阮齐二人同时道:“弟子知道。”   展毓民一挥手道:“你们就去吧,也不必再来辞行了,只是记得把路线留下来,常派人与我们联络。”   二人行礼后退出。   这时方超人与何月儿也来了,几个老一辈的自有一番商量。   最后方超人笑道:“武当这几个牛鼻子真滑头,明知我们一定不放心,必定会在暗中加以支援,却偏偏耍花枪,不要我们随行。”   齐苍霖道:“这是没办法的事,他们的身份不能向别的门派求助,只有采取这个方案,才好对外交代,我们老一辈的暗中支援,是我们的事,明里同行,等于乾坤剑派替武当出头了,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方超人道:“这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吗?”   齐苍霖道:“他们还有一个想法,认为人手少点,以镖局名义,或许能避过对方的耳目,如果大招摇了,反而会引起人的注意,尤其是掌门师兄,更不能轻动。”   阮来风道:“这次展兄不必去了,方二弟与月娘辛苦一点,为孩子们打个前站,替他们注意一下可疑人物,我与齐兄在后面紧追。方二弟最近新发明的流星火炮可以远及十里,我们就以十里为前后的差距,前后夹送,万一有了警,十里瞬息可及,还赶得上帮个忙。”   展毓民道:“这个办法行,倒不是我偷懒,如果你们四位对付不了,我去了也是白费。”   阮来风道:“兄弟也是这个意思,武当珍惜人命,不敢再派人送死,乾坤剑派也得顾全自己的命脉,展兄在此继续督导门下练剑,我们跑一趟就够了,万一出了事,乾坤剑派至少还能撑下去,不致门户中断。”   展毓民想想道:“好吧,方二弟跟雄儿商量一下路线以及联络的方法,就准备启程走吧,我就偷个懒了。”   方超人与何月儿领先走了。   过了一阵,方天华送进两张线路图,交给齐苍霖道:“师兄与师姐已经出发了,三个道士坐一辆车子,师姐他们骑马,另外只带了五个人,都是镖行的伙计,每人带了一笼信鸽,以备随时随地联络。”   齐苍霖接过路线图看了一眼道:“由金陵往泰山,虽然以这条路最近,可也最难走,一路上全是穷山恶水,最易为人所乘。好在时间充裕,为什么不拣平坦一点的路走?”   方天华道:“路是爹与月姨定的,阮师哥也同意了,这趟镖我们并不指望太平,主要目的是想看看何方神圣居间捣乱,所以才走险路给对方多一点下手的机会、”   阮来风问道:“那三个道士同意吗7”   方天华道:“他们说一切听镖局的安排,不过并不十分赞成,但他们不敢表示反对,他们的意思是想取道河南,转往山东顺道经过嵩山,跟少林打个招呼。”   阮来风笑道:“武当与少林唇齿相依,他们想向少林求点援助,倒也是人情之常。”   方天华摇头道:“他们不是这个意思,阮师哥一句话揭穿了他们的用心,还说了他们几句。”   阮来风奇道:“他们是什么用心呢?”   方天华道:“他们自己为了这方玉符,已经折损了不少好手,实力大受影响,今后在声势上,恐将不如少林壮盛。他们想引鬼上门,叫少林也受一番打击,阮师哥责他们用心可鄙,说得他们哑口无言。”   展毓民道:“假如他们真如此用心,雄儿骂他们一顿也是应该的。这些名门正派,怎会如此龌龊?”   齐苍霖笑道:“少林武当关系密切,声气相通,而且两派弟子的行为都很正直,说他们故意嫁祸是太冤枉他们了,他们向少林求助是出于真心。”   方天华道:“那他们何以甘心阮师哥的数落呢?”   齐苍霖道:“他们的实力不相上下,武当既然保不住玉符,少林也未必能行,何况雄侄的理由使他们也无从辩解,只有认了。   “假如他们真有此心,少林也不是傻瓜,大可推托不管,他们也不会去自讨没趣,论交情,他们是可以去求助的,雄侄一骂,他们想到于事无补,反而有拖朋友下水的嫌疑,只好打消了原意。”   阮来风笑道:“我说呢,武当如果这么混账,我们也不必管他们的闲事了,不过这条路线倒是正确,路近一点不说,何况弟妹在沿途还有不少绿林道的朋友,可以预先打个招呼,探探动静也方便得多。如果假道河南,在少林势力范围内,绿林中人不便活动,完全要靠自己了。”   展毓民道:“川中是峨嵋的势力范围,可是长江水寨公开活动,完全不拿他们当回事,这又是怎么说呢?”   阮来风笑道:“展兄对武林情形不太熟悉,才有此一问,峨嵋虽是五大门派之一,近年已近衰微,因为他们不收俗家弟子,人数已然有限,而且门中又分僧尼两支,同在佛祖门下,却互不相容,对外更少活动,与兄弟的邛崃派一样,几近没落,自然不愿多事,少林与武当都人才辈出,声势日壮,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绿林道的活动要谨慎得多,这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展毓民点点头道:“那我是不太清楚,对这条路线,二位贤弟还有什么意见呢?”   齐苍霖道:“方二弟伉俪决定的事,一定比我高明,何况出发了,有意见也已经来不及改变。”   展毓民道:“那就这样决定了,二位贤弟稍事准备,也请出发吧,这趟镖不但关系我们的声誉,而且也关系着整个武林的命脉,希望不要出问题。”   齐苍霖与阮来风告辞而去。   展毓民将路线图交给他们一份,自己将另一份拿在手中默诵片刻才道:“天华,你把仇师兄叫进来,然后打点一下,化装成个出门游历的阔少爷身份,同时叫天侠准备一套老佣人的衣服给我。”   方天华愕然道:“师父,这是干什么?”   展毓民道:“阔少爷出门,总得带个老管家才合身份,在路上你不妨用原名,叫我老俞好了,我这个展字太显眼,用名字的第一个做姓,就不易被人识破了。”   方天华道:“师父也要去?”   展毓民道:“这么重大的事,我不去怎能放心,万一有什么动静,如果距离太远,我想赶去也太迟,所以我必须紧跟着他们,才好及时支援。”   方天华道:“师父要去也不能用这种身份,那样叫弟子如何敢当?不如由弟子扮作下人,侍候师父前往。”   展毓民摇头道:“不,这一次我希望十分秘密,所以连齐师叔与你父亲那儿,我都没说出来,我扮成你的佣人,就是要使人想不到,否则就失去乔装的用意了。我相信这一趟镖,对方一定也广布耳目,我们必须以出人意料的行动,才能骗过那些人。”   方天华还要开口,可是才叫了一声师父,就被展毓民止住了道:“记住以后要改口叫老俞,你如果心中不过意,在路上就多体贴我一点,少找我的麻烦就是了,主仆身份却万不能错,少爷,现在请你去叫天侠进来。我交代几句话,就从后门出去,在清凉门外会合,行李我会带去,你只要在身上带足银票,其他都别管了。”   方天华只得告退而出,找到了仇天侠,作了一番交代,随即换了套衣服,往清凉门而去。   在门口等了一阵,才看见一个老苍头,挑着两肩行李,白发苍苍,用一顶旧毡帽压在眉头,说什么也不敢相信这会是名满天下的一代剑侠。   老者走到他的身前,歇下担子,用低沉的声音道:“少爷等久了,我们这就走吧!”   方天华听展毓民连声音都变了,不禁怀疑道:“师父,真是您老人家吗?”   展毓民低声道:“记住,叫我老俞。”   方天华无可奈何,只得道:“好吧,老俞,我们怎么走呢?是不是要追上他们?”   展毓民道:“现在他们刚过去,我们可以慢一点,渡江后,最好你也改改样子,连你师哥都认不出你就行了,然后我们走在他们前面。   方天华皱眉道:“师父……”   他发现展毓民在毡帽下飘来谴责的眼光,即又改叫“老俞”。   展毓民才点头道:“此地虽然没有人,但你必须养成习惯,否则在急乱中冒出一句师父,我们的计划就整个白费了,你有什么问题?”   方天华道;“出门时不是要我保持原装吗?”   展毓民点头道:“是的,我叫你穿得华丽一点,是怕有人注意你的行动,而且我相信人家一定把你的样子描述下来,给前面的人通过消息了。”   方天华道:“那我再化装有什么用呢?”   展毓民笑道:“有用,这次你的化装不但改变形貌,而且衣服也要改变,变成一个落魄的士子,配上我这个老苍头才合身份,而且也不会引人注意。”   方天华不禁深佩师父的老谋深算,顿了一顿,道:“可是没有准备,衣服、易容药都没有带。”   展毓民道:“不须带,我叫天侠都准备好了,他带着邢壮早在店里等我们,你去开间房在他隔壁,然后跟他换些衣服,照邢壮的样子化装,由他们变成你的身份,走另一条路,绕个圈子就回去,我们的身份就无人得知了。”   方天华道:“邢师弟跟我完全不像。”   展毓民笑道:“只要你像他就行了,你们在江湖上并不出名,人家不会认你们的面貌,只记得你们的身材服式,邢壮的高矮与你一样,一定能骗过他们的。”   方天华道:“可是邢师弟他们又干什么呢?”   展毓民道:“什么也不做,绕个圈子就回去,使人以为这是个障眼法,扰乱他们的注意而已,人回去后,对方就不再注意,我们的行踪再无人知道了。”   方天华忍不住赞叹道:“老俞,你的设计真周密。”   展毓民笑道:“我并不是不会动脑筋,只是不屑为之而已,一个老实人偶而耍一次聪明,比聪明人还有效,因为谁都不会想得到。   “记住,我们此行的目的只为保护你齐师姐与阮师哥的安全,除非必要,我们绝不轻易出手,你得像个读书人的样子,别惹事,要装成怕事的样子,而且你的名字也改一改,叫华天方好了。”   方天华道:“名字倒过来,自己人一猜就着。”   展毓民笑道:“不会的,他们的心情紧张,想不到这么多,何况知道了也没关系,我们主要的是防备对方,不是对付自己人。”   方天华想想道:“老俞,照武当的说法,对方有好几拨人,并不是一条阵线上的,也许连他们自己也弄不清楚,我们干脆将计就计,也加进去混水摸鱼,扰乱对方一下。”   展毓民笑道:“我就是这个主意,不必故露形迹,对方也会注意到我们的,因为我们跟着镖车走就是个破绽。”   方天华禀承了乃父方超人的遗传,天生是个好动的性格,想到此行充满了刺激,神情极其兴奋。   展毓民又道:“大家的目的都在武林符上,我们何妨也插一手,如果有机会,我们也以夺符为主。”   方天华道:“那不是要与齐师姐他们冲突了吗?”   展毓民笑道:“有什么关系呢?你也是镖局的人,夺得了武林符,由你送上泰山,仍然是四海镖局的颜面呀!”   方天华听着也笑了。   于是两个人做伴前行,到了渡江码头上,果然镖车已经到达了,正等候渡江。   他们也不急,找到指定的店中,秘密与仇天侠、邢壮接了头,邢壮装的是个面容黄瘦的落拓文人,换过衣服后,他们穿着方天华的衣服走了。   方天华却换个人似的,脸瘦了,眼睛暗淡无神,两道剑眉剃得细而淡,完全是邢壮来投店的样子,结账离店,刚好赶上与镖队同一条渡船。   那是因为连车一起过江,必须要大船,而大船要等下午才有空。   阮雄与齐碧霞十分小心,连同船的人都经过一番挑选,却没想到与方天华、展毓民挤在一条船上。   镖局有车有马,行动十分迅速,但他们要受时间拘束,未晚投宿,日高启行,所以展毓民等二人始终不先不后,紧紧地跟着他们。   这样走了两三天,阮雄对主仆二人不免起了疑。   这天在路上又碰上,阮雄忍不住问道:“二位准备上哪儿去?”   方天华变了声音,学着酸溜溜的口气道:“兄弟落拓江湖,功名无望,读破万卷书,依然一介寒土,且喜尚无家室之累,乃图作万里路之壮游,这是第一站,准备先朝东岳,瞻仰一下圣庙。”   阮雄冷笑道:“那倒巧极了,刚好我们同路。”   方天华道:“路同道不同!”   阮雄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同路就是缘分,我们干脆一起走如何?”   方天华摇摇头道:“那可不敢当,镖客们有车有马,兄弟全靠两条腿,还带着个老人家,只怕会追不上。”   阮雄道:“可是二位一直也没落下呀!”   方天华笑道:“兄弟是沿途搭便车,破费几个酒钱而已,谁知道贵局一路也走得慢,刚好碰上了。”   阮雄道:“在下可以为二位觅两乘代步。”   展毓民道:“那可不行,老汉腰腿不济,骑不得马,何况萍水相逢,也没有打扰的道理。”   阮雄道:“没关系,敞局可以代佣一辆车子。”   方天华装做生气地道:“镖客这份盛情兄弟心领了,君子固贫,道不可废,兄弟是一介不取于人。”   阮雄冷笑道:“那二位就别一直跟着我们。”   方天华伪怒道:“这是什么话?你们走得快,我们走得慢,每次都是你们先到等着我们,幸亏兄弟身无长物,否则还不放心镖客是什么居心呢!”   阮雄想想也是事实,方悻然道:“敞局这次保了一趟重镖,沿途恐怕不得安宁,二位如果要避免麻烦的话,还是离得远一点的好,兄台是个读书人,别牵进这场是非中来。”   展毓民装作害怕地道:“少爷,我们还是等一天吧!”   方天华是串好的圈套,哪里会答应,冷笑道:“为什么?我们就是一担行李,几卷破书,外加几两银子,怕什么强盗?我走路的自由都要受人干涉吗?”   说着气冲冲地走了。   没多久,又搅上一辆空车走在头里,没多久,镖队的行列追了过去,阮雄还朝他们冷笑了一声。   车中的三个老道也对他们颇为注意。   镖队行过后,方天华低笑道:“这一次真妙,居然连师哥也蒙住了,还当我们是劫镖的呢!”   展毓民道:“这本来就是我们的目的,现在一定有人对我们注意上了,我们也得快些。”   语音一顿,接道:“如果林佛剑这年轻人在场的话,很可能会被识破,甚至大搅局一番。”   方天华道:“对了,这小子不知道搞什么鬼,这半年似乎未见他出现,真不知又要搞什么新点子。”   但是,他们又怎会知道林佛剑此刻已掉人别人所布下的陷阱呢?   神秘门女少门主苏语容的表哥,名叫言语浩。   他掌管的是神秘门的暗杀组合部门,只要是他出现的地方,是没有不流血的。   这次他的任务是狙杀武当门下护送玉符的门人,就不下十几人。   在月明星稀的夜晚,大堂中光如白昼,更显得华丽。   言语浩背负双手,标杆般立在大堂上,面向照壁,一动也都不动。   他面貌虽颇俊逸,可是嘴唇稍嫌薄了一些,嘴角也有些上翘,脸色有些让人阴冷的感觉。   仇征正好相反,不停地来回踱步,有如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他本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极为冷静的杀手,但接连的失败,已使得他的脾气变得暴躁不安。   言语浩没有理会仇征,他那样站着,已经有一段很长的时间。   “堂主……”   仇征终于忍不住嘟哝道:“怎么到现在仍没有一点消息?”   言语浩并未回头。   停了一会才应道:“我都不着急,你急什么?”   仇征苦笑道:“堂主就那样站了两个时辰,实在令人佩服。”   “耐性是成功的条件之一。”言语浩语声柔和。   “若是我做主,一定派人到张公庙周围布下天罗地网。”仇征眼睛一亮,接道:“二虎相争,不难两败俱伤倒时候还不是手到拿来?”   “以你们的武功身手,相信绝难逃过他们的耳目,即使能够,万一他们只是切磋,功力仍在,杀上去还不是送死。”   “我可没有堂主想得那么远。”   “深思熟虑也是成功的一个条件。”   言语浩霍地转过身,立时风声一响,一道人影飞鸟般穿窗而入。   言语浩目光落在这人脸上,不待他开口,此人已道:“禀堂主,连万里胸前中剑,虽未见血,但内腑已受到伤害,败在林佛剑剑下。”   “哦!”言语浩半信半疑。   “我跟踪连万里到了他隐居的地方,他始终都没有发觉。”   “那若非你的轻功突飞猛进,就是他的视听已因为伤重变得迟钝。”   “要找连万里隐居的地方实在不容易,那的确是一个很隐密的地方。”   “要夺连万里的剑当然更困难。”   “堂主,我们不是为了武当的玉符吗?为什么要做圈套对付林佛剑呢?为什么要杀连万里,嫁祸给林佛剑呢?干脆尽起手下与五大门派大干一场!”   言语浩一字一顿道:“这一次,我要亲自走一趟。”   “堂主千金之体……”   言语浩冷冷一笑,道:“你什么时候见我做过没有把握的事情。”   又是拂晓,明月一如往昔,凭栏外望,只是已无笑容,忧形于色。   楼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明月回头,珠帘乱响中,一个少女怒气冲冲闯了进来,她直扑明月卧室,一把分开纱帐。   接着,又往可以藏人的地方搜视了一会。   明月没有阻止,只是呆望着这少女,忧色更重。   少女未搜到什么,终于走向明月。   厉声问道:“人呢?”   明月柔声道:“联珠,你找谁呀?”   联珠是连万里的妹妹,明月自然认识,平日跟联珠感情也还算融洽,大家相处得还不错。   联珠此刻仿佛已失去理智,双手一叉腰,一副泼辣之神情,道:“你到底将林佛剑藏在什么地方?”   “他没有到这儿。”   明月急急问道:“联珠,你找他有什么事?”   “算账!”连联珠一些也不像在开玩笑。   明月猛吃一惊!   连联珠接道:“他伤了我哥哥,我难道不可以找他算账?”   明月方待问连万里伤得怎样,连联珠已瞪着她,恨声道:“都是你不好,若非你勾搭了林佛剑,也不会发生这件事。”   “不管对与错,这一战亦在所难免。”明月一声叹息,道:“你哥哥早就放过话,他愿意放我走,但临走前夕,必须跟这人决战一次。”   语音略停,瞧了连联珠一眼,接道:“不过,林公子为人厚道,且有不擅开杀戒之愿,相信下手都会留有分寸。”   连联珠怔怔地听着。   明月又道:“这件事你也曾经从你哥哥口中听过,又是你哥哥甘愿放我走,既无仇,又无恨,自无凶险,但是,武林中人争的就是一个面子,我所担心的也就在此,俗语云,‘二虎相斗,难免有伤’。”连联珠不由点头。   明月道:“你哥哥在我面前还曾一直夸奖林公子,还庆幸我慧眼识人,自然不会责怪林公子了。”   “他是没有……”连联珠的怒气消去不少。   明月道:“联珠,看在往日我们情分上,可否引我去探望一下你哥哥。”   连联珠咬着嘴唇,终于答应下来。     第三十五章 嫁祸江东     午后,没有阳光。   书斋内显得有点阴森,连万里半卧在榻上,整张脸都在阴影中,而显得有点阴沉。   他手里抓着一卷书,眼睑却垂下,形容略带憔悴。   一阵风从窗外吹进,连万里突然似有所觉,双目暴睁,一个黑衣蒙面人这时从窗口跃人室内,手中一支长剑,目光与剑光同样锐利。   连万里探手抓住了榻前的矮几。   几上放置的杂物散落一地,发出“哗啦”的响声。   那张矮几才举起一半,牵动内腑的伤势,连万里一皱眉,动作亦同时迟缓。   黑衣蒙面人的利剑刹那间刺到。   连万里偏身急问,黑衣人右手一剑刺空,左手手掌倏伸,拍在连万里的后背上。   一拍一蹬,连万里等于雪上加霜,立时喷出一口鲜血,他手中矮几待扫过去,已被黑衣蒙面人的剑压在手腕上。   黑衣人左手再动,往连万里的背上连拍三下。   连万里脸色惨变。   黑衣蒙面人从他头上翻过,右掌疾速在他前胸再补上一掌,连万里的一张睑变得金箔似的,又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适才承受了林佛剑的剑气,震伤了内腑,回来后,虽然调息了一次,但未能恢复,因为这种伤势,必须连续运行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   黑衣蒙面人那几掌拍下,所蕴的内力又远比林佛剑的剑气重很多。   新创旧患同时发作,连万里如何承受得起,那一口鲜血喷出,真气已尽散。   但,虎死不倒威,他右手那卷书却排在黑衣蒙面人睑上,拂去了黑衣蒙面人脸上的黑巾。   在他的记忆里,这是一张戴了人皮面具的面孔,他当然认不出言语浩,更想不出有什么过节。   “你到底……”他说出一个字,就喷出一口血,语声已很孱弱。   言语浩狞笑着,俊美的一张脸,露出险恶的表情。   右掌一推,将连万里压在榻上,又是一股内力透入进去,连万里闷哼一声,身子一倒,双眼暴张,一口鲜血喷出。   身子突然又挺直,肌肉随即完全松弛,也咽下最后的一口气。   言语浩往后倒翻了出去,正好落在剑架的旁边,但他连看都未看一眼,对“七星宝剑”   竟不屑一顾。   在动手之前,他其实已看清楚了书斋内的环境,每一个细节都已详加考虑过,所以一气呵成。   他甚至考虑到连万里还有再战之力,自己可能敌不住连万里。   所以,连如何逃走,都已纳入考虑之内。   直到看见连万里竟然连一张矮几也无力扬起时,才完全放下心,剑掌并用,以剑压住连万里的挣扎,以掌力击杀连万里于榻上。   刹那间,他已经萌出一个更可怕的念头。   连万里若是被内力震伤内腑死亡,以连联珠的鲁莽,以及江湖经验的缺乏,一定不会想得太远,一定会将这笔账算在林佛剑头上。   所以,他虽然可以用剑迅速刺杀连万里,但还是弃剑用掌,制造这种林佛剑杀死连万里的假象。   其实,虽然过程较复杂,亦未花费他太多的时间。   他瞥了连万里尸体一眼,终于发出得意的笑声,道:“连万里,你可曾想到,因为自做主张让明月脱离神秘门,你就罪有应得。”死人当然不会回答。   言语浩杀死连万里难道是为了神秘门执行家法,而嫁祸林佛剑,行一石二鸟之计。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说话声,目光一闪,身形便往后倒退,翻了翻身,穿窗掠出,人已到了滴水飞檐。   这是他早就已经拟好的出路。   窗外是院子,一个人也没有,几株芭蕉摇曳在风中,一片清幽。   言语浩一登上瓦面,身形随即往下一伏,接着又贴着瓦面射出数丈之外。   书斋的后面是一片竹林。   言语浩在竹林中一闪,便自消失不见。   书斋的门同时推开,连联珠嚷着走了进来:“哥,明月看你来了。”   连万里一些反应也没有。   连联珠立即看到了那些血,一声惊呼,立刻抢前。   连万里瞪着眼,眼珠子一动也不动。   连联珠伸手在连万里眼前摇了几下,转摇连万里的鼻子,然后,她就像是被毒蛇在手背上咬了一下。   那只手突然往后缩回来,惊叫道:“哥……”   明月随后走了进来,她看见连联珠那样,亦知道出了意外,急步走上前,伸手按在连万里的额头上。   她亦似吃惊的猛一缩手,喊道:“连爷……”   连联珠这时突然伏倒在连万里的尸体上,嘶声大叫起来。   她一面叫一面摇晃着连万里的尸体,道:“哥,你怎能就这样抛下我……”   她的眼泪珠串般落下,举止已接近疯狂。   明月反而一言不发,怔在那里,就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   也不知过了多久。   她的泪珠才掉落下来,同时跪了下去。   连联珠痛哭着,“霍”地回头,盯着明月。   明月泪珠披面,嘴唇颤动,欲言又止,连联珠突然痛骂道:“都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哥哥……”   她只当是连万里是伤势恶化,吐血身亡,书斋之内,事实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矮几上的东西翻倒地上,看来也只像是连万里拿东西的时候弄倒的。   明月也看不出来。   她虽然比连联珠年纪大了一些,对武功完全是门外汉,虽然连万里也教过她,那只是健壮身体的一种吐纳术。   经连联珠这样一骂,更就只有流泪了。   连联珠的责骂,她不能不同意,我虽未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如果不是她与林佛剑这一层关系,就不会发生这件事,他们兄妹就很快乐。   明月不知道,连联珠此刻就更不会考虑到其他因素,从架上把“七星宝剑”拔了出来,指着明月道:“你还留在这儿干什么,再不走,我…… 我就杀了你。”   明月跪在那里没有动,泪流得更多。   连联珠顿着脚道:“叫你走为什么不走?”   明月什么都没有说,只有啜泣呜咽着摇头。   连联珠道:“不要装模作样了,你现在真的自由了,高兴还来不及呢!”   “联珠……你听我说……”明月的语声颤抖。   “不听!”连联珠那样子,就仿佛随时都会一剑刺下来。   明月仍然泣声道:“我真的不知……”   “我哥量珠把你救出火坑,照顾你衣食不缺,你认识林佛剑才不过两个多月,我问你,你这样做怎么对得起我哥哥……”   连联珠冷冷一笑又道:“一声不知道,你以为就可以推卸责任,我哥哥虽然不是你亲手所杀,那是因为你而死。”   话声一落,连联珠一剑又待刺去。   明月完全不为所动,反而挺身向剑尖迎去。   连联珠一怔!   倏地将剑收回,恨声道:“我这样杀了你,只是便宜你,现在你后悔了?伤心了?”   明月只是流泪。   连联珠“叮”的一声,将剑归鞘,摇着头道:“我不会杀你的,我要你这一辈子受良心的谴责。”   明月痛哭失声,冲前要去抱连万里的尸体,却被连联珠拦了下来,推开道:“别碰我哥,走,快走!”   连联珠硬将明月推出书斋门外。   明月知道无望说服联珠,痛哭失声,掩面狂奔。   夜深沉。   酒已阑。   人未散。   林佛剑与明月对坐楼中,各怀心事。   明月并不知道林佛剑的到来,可是,也没有将连万里伤重致死的事说出来。   压住了心中的悲痛,还是像这之前一样,吩咐人准备些小菜和酒。   林佛剑不停地灌酒。   明月则强颜欢笑,尽量装作没事一样。   他竟然瞧不出来,话也并不多,酒倒是喝了不少。   明月一杯接一杯,话就更少了。   但是,她却忍不住问林佛剑道:“你好像有很多心事?”   林佛剑点点头,道:“我不知道这件事是对,抑是错误?”   “说说看!”   “我想不到连万里有这样的胸襟气度,竟然为了你的幸福,竟能大舍大弃,太了不起了。”   明月凄然一笑,道:“你不是做得很成功吗?”   林佛剑叹了口气,道:“我出道以来,迄今未开过杀戒,就是遇到十恶不赦的人,也只予以薄惩,想不到……想不到这次竟然让连大侠受了伤,唉!一时的冲动,竟然将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   明月苦笑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说这些干什么?”她徐徐站起身来,道:“我有些事要进房间去一会儿。”   接着,转呼道:“小云、小诗,你们来侍候林公子。”   小诗、小云忙从隔室走过来,明月也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任何吩咐,移步往内走。   林佛剑欲言又止,仿佛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房内一色素白,梳妆台上供奉着连万里的灵位,烧着几炷香。   明月掩面奔入,眼泪终于流下,跪倒在连万里灵前。   好一会。   她才抬起头来,神色更坚定,双手捧着剑猛刺向自己的心胸上,她想结束自己生命来陪葬。   就在此刻,一缕劲风在她身前飘过,长剑疾然坠落,她的手在颤抖,回首望去,林佛剑就站在门口。   林佛剑等了很久,仍然没有看见明月出来,逐渐已有些不耐,不时向那边望去。   小诗、小云亦显得无精打采,却是没有说什么。   林佛剑看看她们,一皱眉,不觉站起身来。   他绕桌转了一圈,终于忍不住朝那房间走去,小诗、小云看来想拦阻,结果还是没有,任由他离开。   才走到房门口,就看见明月用剑朝心胸上刺,来不及阻止,只好发出一指劲风,击落明月手上的剑。   “明月!”   他急将明月扶起,道:“为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轻生。”   明月没有说话,林佛剑一抬头,目光落在连万里的灵位上,猛吃一惊,道:“连万里死了?”   连府的大堂,已变成灵堂,空无一人。   林佛剑夺门而人,目光及处,怔住在那里,一会儿才再起身走到连万里灵前,然后,他整个身子却颤抖起来。   连万里江湖上虽是个亦正亦邪的人物,但他对连万里很敬重,这次连万里的果决,更加深了对他的认知,在决斗时就没有想过要杀连万里。   半晌。   他取过香烛,燃着拜了拜,才插上,突有所觉,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少女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姑娘可是连大侠的妹妹——连联珠?”林佛剑举步走了过去。   连联珠盯视着林佛剑,神情由静而动、激动,手一翻,拔剑、刺出。   林佛剑偏身闪躲,连联珠剑出不停,激动之下,已没有剑法招式,杂乱无章,但若是刺中,一样要命。   林佛剑一面闪躲,一面道:“连姑娘,请听我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连联珠的剑虽未停,但不觉缓了下来。   “连大侠……”林佛剑一时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哥哥败在你剑下,因伤致命,你现在高兴了吧?”   连联珠仗剑大骂道:“你这阴险的小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骗明月把你带到这里来。”   语毕,霍的一剑又刺了过去。   林佛剑闪身,连联珠一剑快似一剑,完全不给他分辩的机会。   连联珠剑刺了好一会,声嘶道:“还手,为什么不还手?你这孬种!”   林佛剑苦笑,退出大堂,退出院于外,连联珠长剑脱手,凌空一剑飞刺。   一丛花木在剑光中飞起,林佛剑一声叹息,身形往上拔升起来,掠上了高墙,飞掠出去。   连联珠追上墙头,道:“林佛剑,最好你将我也杀掉,否则,这个仇我一定跟你没完没了。”   林佛剑没有回答,只是往前掠,消失在墙外竹林中。   连联珠恨恨地跺着脚,泪珠簌簌流下。   这情景全都看在林佛剑眼内,他在竹林中停下,回头望着这边,不禁叹息。   他知道这时候,连联珠绝对不会听他的解释,事实上连万里的确是败在他剑下受伤的。   连联珠的性格,他从明月口中多少知道一些,说过了要找自己报仇,一定要做到,而且会不惜任何手段,是一个不达目的,不会终止的人。   到时候,自己应该怎样?林佛剑不知道。   剑映灯光。   碧光更盛。   言语浩整张脸却被剑光映得碧绿,他右手仗剑,左手握杯,就以剑为肴,看一眼剑,喝一口酒。   对于桌上的那几样佳肴,他反而完全不感兴趣。   铁飞、仇征就坐在言语浩的对面。   但他们对于酒菜的兴趣却大于那柄剑。   铁飞,就是上次追踪,跟监连万里的人,也是言语浩身边四大贴身护卫之一。   神秘门的堂主都有四名护卫,男称四虎,女号四燕,是神秘门的护院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   言语浩看着喝着,忽然道:“林佛剑这小子自命清高,说什么,‘剑道、天道、天心’,不开杀戒,我用这利剑削断他钝剑,看他还敢用钝剑不?”   仇征笑应道:“堂主好像很欣赏这个人,三番两次要延揽他,可惜这小子不知好歹,居然……”   铁飞冷冷地道:“不是朋友,就是敌人,这小子不肯归顺,就只有将他除去。”   言语浩放下酒杯,道:“仇征,那一次你与林佛剑交手,我隐在一旁看得很清楚,他的功力似乎只施展了不到一半,而且用的只是一柄钝剑。”   他再举杯,痛尽一杯,将杯掷碎地上,道:“林佛剑现在哪里去了?”   “最后的消息,他到达连万里隐居的地方祭吊连万里,被连联珠赶了出去。”仇征的消息也很灵通。   言语浩连连点头,道:“很好!”   仇征站了起来,道:“我们立刻去找他。”   言语浩一摆手,道:“让我想想,有没有办法把连联珠骗上勾。”   一顿,高呼:“酒!”   旁边侍候的一名丫头忙将酒送上,言语浩一面喝着酒,一面看着剑,与方才似乎并无分别,思维却在动个不休。   但有谁看得透他的思维呢?   鸿升客栈,在成都数得上是首屈一指的招商客栈了。   客栈建筑两层,楼上是客房,楼下卖座,大宴小酌,筵席包办。   后面是雅房,生意兴隆鼎盛。   它的主持人是青城派的弟子,一叫骆江,另一位叫骆湖,二人原是同胞兄弟。   这二人自出道以来,倒是怀着极大的抱负,想好好创一番事业,但自从获得宝匕“紫光魔影”,以及一件南海万年神蛇皮所制的皮甲后,在太湖被丁氏三凶、“黑白无常”一众拦截下来,若不是巧遇林佛剑解围,这几根骨头早就被野狗叼走了。   二人自知艺业有限,不足以保护这两件宝物,寒若水一逼,便借机把宝刃送给了寒若水,宝甲呈给了青城山山主祁逸夫。   他们原本就是成都人,由于离开青城山返乡探亲,刚好鸿升客栈原来的老板驾鹤归西,客栈家人想求售,骆氏兄弟便顶了下来,想过一过平民生活轻松一下。   时近中午。   林佛剑坐在靠近窗口的一个雅座,叫了一壶酒,四碟小菜,自斟自饮。   为了要侦查连万里致死的真情,凶手是谁,于是他化了装,装成一个普通商人。   这时,已上了八成座了,客人们相争传播一件震撼武林的大事。   ——有号称“佛剑手”的林佛剑,不但勾引了连万里的女人,而且还杀死了连万里,简直是侮辱“佛剑”二字。   这消息经过传播者大力渲染,林佛剑简直成了万恶淫魔,众所不齿。   林佛剑只顾自斟自饮,可是,他心中正想着,这是谁造的谣,使他名誉扫地,欲置他于死地。   就在这时。   店小二走过来,躬身道:“公子,有朋友来找您。”   林佛剑一颔首,道:“在哪儿?”   店小二哈着腰道:“楼上有位朋友想见公子,吩咐小人传话。”   林佛剑随小二来至楼台,只见骆江、骆湖两兄弟位候在那里,一见林佛剑走来,忙趋前迎了上来,叫了一声:“恩公!”   林佛剑忙摇手阻止,道:“二位请勿如此,在下只是路过,做了一件武林中人该做的事。”   不过他怀疑自己化了装骆氏兄弟怎么会认出来的。   殊不知骆家兄弟是个有心人,最近江湖上盛传林佛剑的许多是是非非,只是多加注意,也就在身材、口音上认出来了。   骆江道:“公子施恩不望报,但骆某兄弟却不敢或忘,公子,这些流言你大概也听到了,对公子十分不利。”   林佛剑淡然道:“谣言止于智者,林某虽有过失,但并非如流言如此龌龊、卑鄙、下流。”   骆江忙道:“骆某兄弟绝对相信。”   “你们为什么如此相信林某?”   “一个施恩不望报,见宝物无觊觎之心的人,绝不是坏人,纵有过失,也许是一种误会造成。”   “二位如此信任林某,先行在此谢过,不过在称呼上大家兄弟相称好了。”   “林少侠请勿如此,鸿升这爿小店,现已由在下顶下经营,公子如有所需,切勿忘了我弟兄二人。”   “好,一言为定,如有什么问题,林某首先将贤昆仲纳入。”   说毕,返回座位。   只见邻座一个少年,正对自己微笑招呼。   少年年纪比自己要小三四岁,生得玉面朱唇,眉清目秀,顾盼之间,甚是豪放不羁。因有心结识,便也报以微微一笑。   美少年含笑攀谈,道:“大热天能凭窗把酒,倒也不失人生一乐,兄台以为如何?”   “兄台雅人妙论。”林佛剑说罢大笑不已。   “彼此彼此!”   美少年豪放地笑道:“对酒当歌召妓,方不负‘是真名土自风流’,小弟一向疏狂,兄台幸勿见笑。”   林佛剑心想:“此君果然疏狂得很。”看来还在我林佛剑之上。   还没答话,美少年又接口笑道:“人各有好,怎能一概而论?召妓不妨作罢,酒却不能缺少,来!小弟这里奉敬一杯,怀记萍水相逢之盛!”   没等林佛剑答话,隔席信手一扬,一杯注满了酒的酒杯,不轻不重,不偏不斜,滴溜溜一阵乱转,堪堪落在林佛剑面前桌上,滴酒不溢。   林佛剑暗暗心许,脸浮笑意,信手便去拿桌上酒杯。   刚一触手,面上不觉微微一热,立即暗中力运二指,举杯就唇,从容饮罢,笑道:“兄台允文允武,小弟十分敬佩,能不能见告尊姓大名?”   “林佛剑!”美少年低低笑说。   声音虽低,林佛剑却入耳心惊!   “哟”了一声,道:“原来是最近名震江湖,剑胆佛心,讲究天道、仁心的林佛剑大侠,小弟能有缘拜见,幸何如之!”   他嘴里说着,心中却在暗笑道:“好啊!卖水卖到龙王庙来了,你当着我林佛剑面前冒充,我倒要看看你弄什么玄虚。”   假冒林佛剑的美少年逊谢道:“兄台这么一让,倒显得生疏了!   小弟不过浪得虚名,哪里比得上刚才兄台那手取杯饮酒的‘借力传功’绝学!”   林佛剑暗笑道:“我自己只是一时临机应变,使上这一手,你倒替我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   他口里却笑道:“林兄谬奖了,礼尚往来,小弟回敬一杯。”   语毕,一照杯,一饮而尽。   冒牌林佛剑干了杯,隔席笑问道:“听兄台口音,不像本地人,此行川中,是访友,还是邀游?”   “小弟久仪川地乃鱼米之乡,一年收,三年足,昔汉刘皇叔建都于此,北拒曹操,南联东吴,德智都令在下心仪,特来增长一些见闻,林兄呢?”   “不谋而合,跟兄台一般。”   林佛剑一心想探出对方为何要冒充自己,于是再又含笑,探问道:“林兄今宵下榻……”   “小弟借居和尚庙中。”   林佛剑豪迈地大声一笑,道:“和尚庙?哈哈……钱财乃身外之物,我辈岂与之为奴为隶,林兄……”   他没说完,冒牌林佛剑已接口大笑道:“兄台也太小看小弟了,那寺庙洁净幽雅,风景绝佳。   小弟所付香油费,数倍于客栈所费,兄台若不嫌弃,如果更还有兴趣的话,咱们今宵联床夜话如何?”   林佛剑正要借机和他接近,听后大喜道:“小弟素喜雅洁,如此打扰了!”   结了酒账二人相偕上路。   二人一路谈笑风生,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阵阵晚风吹来,林佛剑似乎嗅到淡淡幽香。   暗道:“这是什么花香啊?”   稍一留意,便觉出这淡淡幽香,竟是发自冒牌林佛剑身上。   不觉横眉扫了对方一眼,这时忽然觉出冒牌林佛剑的身材、体态,以及脸型,都略略带有女人的气味。   尤其是,他胸前的挺突。   林佛剑对这方面是很有经验的,他见过尤氏姐妹的胴体,明月的胴体,现在发现冒牌林佛剑的身形极为类似,不禁心生疑窦。   这是谁呢?为什么要如此做?   付念之间,忽又暗自好笑。   暗忖:“装束变得了,声音岂是变得了的,何况他还约我联床夜话,是真是假到时不就分晓了,何苦现在为此庸人自扰。”   言笑指顾间,不觉来到一座巍峨壮丽的古刹前面。   两扇朱漆大门紧掩着,顶端一块黑色横匾,砌有“乾宝古刹”四个泥金楷书大字,寺面横敞,楼角四耸。   看那气势,寺中该有不少僧侣。   冒牌林佛剑道:“和尚们佛事已毕,咱们不必惊醒他们,越墙进去吧!”   林佛剑一颔首,紧随冒牌林佛剑身后跃入寺中。   两人一前一后,经偏殿,绕回廊,越花圃,过小桥,冒牌林佛剑指着间精舍道:“小弟就借住此间,兄台先请,小弟张罗点茶水即来。”   说完,转入客院北边尽头,逐渐消失。   林佛剑略打量,这排客房一连五间,对面有宽大的庭院,冒牌林佛剑就借住在最南边的一间。   这里正如冒牌林佛剑所说,确实称得上整洁。   不但廊间一尘不染,即使那庭院中如茵的细草,也修剪得平铺如毡,其余一花一草,更是配置得适当得宜。   “兄台认为怎样?小弟称赞这里的优雅,并没有过分吧!”冒牌林佛剑提了一壶热水走来,边走边说。   林佛剑一脚跨入房间,道;“果然雅洁……”   说到这里,他忽然目注窗外,顿住不语,因为他看到了什么。   “还有什么不好?”冒牌林佛剑随后进屋笑问着。   “哪里,雅洁不凡!”   林佛剑嘴里这么说,心中可在怀疑。   暗忖:“和尚庙里,时近初更,怎么会有女人窗口探头?莫非是此君情妇前来的会……”   冒牌林佛剑点燃红烛,林佛剑抬眼望时,不由大大地一怔!   原来这间房子很大,估计是以三间辟成,刚才入门处,不过是个边门。   房中布置富丽堂皇,非但珠玉古玩,琳琅满目,美不胜收,连唐伯虎的画,郑板桥的字,也难为他不知从何处搜集而来。   林佛剑允文允武,一时只顾尽情测览,竟忘了与主人周旋。   冒牌林佛剑微微一笑,道:“见台有此雅兴,小弟客中还携有珍品,明天拣几件奉赠,以酬客旅知音如何?”   林佛剑连忙扭身揖谢,道:“君子不夺人之所好,小弟怎敢……”   冒牌林佛剑大声笑着说道:“好了,好了!要不要明天再说,莫教我这主人也站着陪客。”   他指着林佛剑身边一张宽大粗藤制成的椅子,笑着道:“你不累我还有点累!”   林佛剑含笑落座,问道:“寺中僧侣不少吧?”   “不多。”冒牌林佛剑道:“就差你一个。”   “林兄说笑了,请问林兄贵处是……”林佛剑岔开话题,开始试探地问。   “你问我是那儿人?”冒牌林佛剑说了一句,然后垂下头来,低低说道:“我自己也不知道。”   “林兄府上还有些什么人?”   冒牌林佛剑似乎甚是不安,两眼眨眨四处转动,心不在焉地道:“小弟父母双亡,现在只剩孑然一身了。”   林佛剑虽然不是老江湖,但他脑筋灵活,凡事观察入微,立刻瞧出了破绽。   试想,一个孑然一身的人,何来这些奇珍,其来路大有问题,内心立生警惕!   但是,这一切已经迟了。   突然,“喳喳”一声轻响,林佛剑陡党四肢急剧的一痛。   忙张眼望时,但见五道藤箍,把自己四脚、腰部,连同椅子一齐扣住犹如五道铁箍似的,箍得丝毫都不能动弹。   目光急转,只见冒牌林佛剑只是望着自己连连冷笑。   林佛剑心知着了道儿。   但不知对方是那一方面的人。   他不声不响,暗中运集功力,向四肢冲去,以他的功力来说,莫说五道藤箍,就算是五道钢环,也禁受不住他这一冲之力。   但是,只觉四肢又是一阵剧痛,非但藤箍丝毫未动,反而连人带椅,如同高楼坠足般地往下急坠。   幸好,下坠不深,瞬息间,身形一下剧震,便自稳住不动。   放眼一望,视线甚为模糊,仿佛坠落在一间室内。   运足目力看时,这儿是一间四面整齐的石室,方圆不过一丈左右,四周密不通风,单只剩下面许多大小不等的圆孔。   大孔约有饭碗大小,小孔只有拇指那样粗细,但却只一寸来深,不过,从小孔望去,隐隐可以看到一点光线。   他此刻已经无暇理会这些,一心只盘算如何离开此凶险之地。   “哼!林佛剑,想不到你也会有今天,我连联珠血债虽不能血还,能以火还也差不到那里去!”一声娇脆也带着狠毒的声音,不知从那里飘进石室。   林佛剑听得出来,这声音正是那冒牌林佛剑,计诱自己,眼下却雌雄难辨,冒牌林佛剑改为连联珠了。可是连联珠他以前已曾见过,而且想要自己的命,怎会如此大意呢?   他此刻心中反而十分平静,朗声笑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是你哥哥连万里,我们虽然比武,但他并没有受伤,更不可能是我出手丧了他的性命……”   这时,石室中忽然冒起缕缕青烟,把他熏得没有办法继续分说。   “你到阎王老子那里去讲理吧!”仍是那个娇脆狠毒,自称连联珠的声音。   就这么一两句话的时间,林佛剑只觉得身子微微动了一下,石室中已是浓烟迷漫,令人口眼难开。   触眼处,地上的小孔已全部封闭,大孔则齐开。   而室中的浓烟便是从这些大孔里面冒出来的,此外,还可以透过浓烟,看到大孔下面的火焰。   浓烟愈来愈浓,而且久久不散。   林佛剑这时只好屏住呼吸,能支持多久算多久,挨一刻是一刻。   但是击杀连万里的凶手,将永远逍遥法外,而林佛剑,却背黑锅做了替死鬼,岂不是太冤枉了!   在“乾宝古刹”的一个地下密室里,僧俗男女不下十人,坐在密室中高谈阔论,状极愉快。   密室相当宽敞,坐了十来个人,也只不过占去密室中四分之一的地方。   正当众人谈笑风生,欢欣鼓舞的时候——蓦地,密室外面忽然一声尖细而清澈的声音传来,道:“各位久等了,请恕言某来迟!”   室中群雄入耳心惊,不约而同,一齐站起,人人垂手侍立。   嚣杂的声音顿时停止,偌大一间密室,了无声息,落针可闻。   这时,就是一老一少相继人室,那年轻的正是堂主言语浩。   只见他进入室内,居中坐定,随一摆手,朝在座的一扫瞄,淡然笑道:“各位请坐,请恕言某来迟。”   群雄异口同声应道:“大堂主功参造化,想来已经结果了啦?”   言语浩面露欢容,道:“各位坐下好说话。”   四顾一下随来的冒牌林佛剑,道:“联珠,你搬张椅子过来,坐在我身边好了。”   各位都自坐定。   言语浩得意地笑道:“言某听信各位和连姑娘的话,已把‘蚀骨毁脉’的妙药放在火里熏入,最大一个时辰,只等人一昏迷,那小子就算再历害,此生便休想再练武功了……不过……”   他望了那与他一同进入,脸上无肉,长着几根山羊胡须的人和旁边冒牌的林佛剑一眼。   尖声笑道:“言某既能毁掉他,但也可以使那小子复原!嘿嘿……”   那脸上无肉,长有山羊胡的人,正是江湖有名的“阴司秀才”罗定远。   他这人老奸巨猾,凡是对他有利的事,便平白牺牲别人,也不会皱一下眉,何况此事还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事先协议好的。   事情的发展是这样的——   连联珠因哥哥之遇害,几乎痛不欲生,但自忖若凭自己之力去找林佛剑报仇,看来此生已是无望。   凑巧,她碰到了“阴司秀才”罗定远,询问联珠,才知道连万里已遭杀害,于是,拍着胸脯道:“贤侄女,这小子功力高得出奇,就连四海镖局都对他忌惮三分。   “愚叔自承亦非他的对手,不过,我倒想到了一个适合人选,一定可以报杀死之仇,不过,代价可能很高。”   “我不惜任何代价。”连联珠道:“只要能替哥哥报仇,我不惜任何代价,就算是倾家荡产,包括我自己在内,也在所不惜。”   罗定远大拇指一竖,道:“贤侄女孝感动天,愚叔就算磨破了嘴皮,跑断了腿,也要替你办成这件事。”   其实,他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根本不安好心”,这本来就是言语浩放下了饵,就等她这条美人鱼上钩。   经过一番做作,他们来到了“乾宝古刹”,找到了言语浩,请他助一臂之力。   言语浩说得好,对方实力太强,难免会有重大的牺牲,必须向门主禀告,方可进行,不过,在某一种环境下,他就可以独断专行。   连联珠急急问道:“是哪一种环境?”   言语浩道:“如果连联珠肯牺牲一些色相,与他共赴巫山,就可免去上报这道手续。”   连联珠深切兄仇,就一口答应了。   于是才有冒牌林佛剑计谋真林佛剑的一幕。   事情因果已作交待,现在就等连联珠的回话了。   言语浩面带邪笑。   罗定远已望着连联珠神秘地微笑道:“连姑娘帼国英雄,不让须眉,说话从未失信,自然不会自毁诺言了。”   连联珠脸上一阵飞红。   但仍沉着有力地道:“连联珠虽是女流之辈,说话一定算数,但得先拿林佛剑尸首来验明正身。”   言语浩朝大家一拱手,道:“各位,现在是我跟连姑娘两人之间的私事,各位见证人的责任已了,请别院休息,在下必须急作了断,这是怎样的一个了断,在座的人都心照不宣。”   群雄相视而笑,知趣的起身离室。   连联珠却面现红晕,欲语还羞。   但等群雄刚要站起,连联珠惊慌叫住“阴司秀才”罗定远,道:“罗前辈暂请留步。”   “阴司秀才”罗定远惊愕地停了下来,瞬即面现奸笑,道:“连姑娘如果想毁约食言?   没关系,还来得及。”   连联珠眼望众人已离室,忽然面色庄重,对罗定远沉声道:“多谢你居中关说,劳驾留在这里一个时辰,只等林佛剑的尸体一到,连联珠决不食言,立刻奉献……”   “阴司秀才”罗定远刚一踌躇。   言语浩已冷冷接口道:“言某只想图个两厢情愿,你以为本少主就奈何不了你,依也得依,不依也得依……”   “阴司秀才”罗定远在一旁接口道:“姑娘聪明一世,可不要糊涂一时,以言堂主功臻化境,慢说用了这种奇药,便以言堂主的武功,区区一个林佛剑,岂在他眼下……   “再说,神秘门声势浩大,高手如云,姑娘你有了这么一个靠山,以后真是无往不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言语浩冷冷一笑,道:“你早也是从,晚也是从,何必争在一时,自讨没趣,你还是乖乖听话,侍候本堂主就好了!”   连联珠斩钉截铁地道:“不见林佛剑的尸体,不要想碰我一下。”   “罗定远,你出去。”言语浩狞笑道:“是本堂主看中的女人,就没有一个能逃过我掌心,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就朝连联珠脑袋上抓去。      第三十六章 手刃亲仇     连联珠不但不让,反而迎了上去。   言语浩在江湖上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出手自有分寸,怎会让她就此死去,半途招式一变,食指蓦地转向连联珠软麻穴上点来。   连联珠骤不及防,应指跌倒。   言语浩“嘿嘿”一声冷笑,道:“连联珠,你怎么不发狠了,本少门主要你看得到,能动不能拒,那才有意思哩!”   一把抱起连联珠,迫不及待闪入密室旁边的卧室去了。   林佛剑被五道粗藤捆住落人密室,一时情急,未能挣脱,知道再挣扎也无济于事。   于是,他不得不另行设法,默运心法,开始施展缩骨功,不一会儿,便从五道粗藤中解脱出来。   人虽然挣脱了捆绑,但那来自大孔中透散出一股浓浓的烟幕,烟幕中还带着一股辛辣的气味。   林佛剑随着这丝气息的吸人,脑中突然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与混浊,周身兴起了一种懒散的感觉。   这感觉便好似喝下了过多的醇酒一样,软绵绵、轻飘飘,再加上陶醉。   林佛剑就在这段甜蜜醉人的气味吸及人少许时,浑身血液也仿佛骤然往胸前拥塞起来,脑中更是“嗡嗡”作响,周身骨节,亦宛似忽而被一只魔手折断一般。   但是,他那体内纯厚精练的真气,已在无形中起了反应,蓦然的急速回流旋转起来,一股绵绵潜力自他肺腑中往外排斥扩散。   这时,他悚然省悟,急急闭住呼吸。   抬眼朝那些大孔望去,那大孔中独自冒出浓烟,这时已将小小的空屋布满。   那甜蜜的气息,配着嫣红的色彩,好似一个风情万钟的娇媚美人,在散发着她那迷魂蚀骨的魅力。   林佛剑此刻感到不妙。   他实在想不透,这个自称连联珠的女人,为什么不分清红皂白,非要致他于死地不可。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已无暇去想及其他,立即提起一口真气,护住心田,然后缓缓倒卧地上。   这是一种“龟息大法”,此刻的林佛剑,已完全与世间隔绝,所有的也只是一个躯壳,即佛家所说的“臭皮囊”。   连联珠对林佛剑当然是因误会而产生恨意。   她为了达到报仇目的,不择手段,但是,如果她知道杀哥哥的仇人就是抱她进入卧室的言语浩时不知有何感想?   又会采取什么行动?   “乾宝古刹”本来是佛门善地,香火鼎盛,数月前却被“花和尚”妙空所占,将寺内原有的僧侣戳杀殆尽,手段残忍,可以说是前所未有。   神秘门的堂主言语浩,与“花和尚”妙空原本旧识,二人又因“色”气相投,故而常相往来。   此次言语浩前来川中,原是追蹑林佛剑,神秘门门主苏沛字十分赏识林佛剑的才能,几番都想罗致,揽延门下。   故前有“风月门”银月、玉颜,甚至苏语容都曾对他表示友好,掳走“天怪”寒傲天,也无非想逼使林佛剑就范。   但是,林佛剑却有他自己的宗旨,对神秘门门主的威逼利诱,全都不理不睬。   武林有句名言:不是朋友,就是敌人。   神秘门门主苏沛宇在不能延揽林佛剑加人,乃采取最后一步,致其于死地。   因为,他己觉出这年轻人深沉、机智,武功高深莫测,神秘门要想把关外势力伸入中原,这年轻人是惟一的最大的障碍。   外堂主言语浩暗中对林佛剑进行的加害,自然也带来了他的班底,恰好遇到“花和尚”   妙空,于是,“乾宝古刹”竟然变成他的指挥所。   原本对林佛剑无计可施,准备采取硬碰硬,以大吃小,以多为胜,将林佛剑除去。   可是,天赐良机,正好遇到林佛剑与明月这档事,言语浩获门主派遣前来中原对付林佛剑,更看上了连联珠的美色。   因势利导,言语浩便着手导演了这一幕。   这是一间极为精密的卧室。   香气氤氲锦床绣被,流苏纱帐,明窗秀几,穿镜妆台。   而中周的墙壁上,竟是一座座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欢喜佛”,正在做着男女交合的游戏。   这些欢喜佛的交媾姿势,花样翻新,前所未见,一座座雕得玲珑活泼,奇形怪状,丑态百出,令人目眩神迷,欲念顿生。   连联珠虽然抱着奉献之心而来,但未见林佛剑尸体之前,实在心不甘,情不愿,可是,目前已由不得她自主了。   一个少女,几曾见过这些东西,不由脸儿发烧心儿跳,赶紧闭上双眸。   言语浩却十分得意。   他笑得前仰后合。   由于软麻大受制,毫无抵抗之力,片刻之间,便被剥得一丝不挂,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安置在床上。   双眸微微睁开,只见言语浩正一瞬不瞬的瞅着她,就像在鉴赏一尊艺术人像,考虑应该给多少分数。   连联珠一声惊呼,双手忙捂住紧要所在,但顾得了上,又顾不了下,想坐起来,又浑身乏力。   情急之下,拉过一条被子,连头带脚紧紧裹住,打死她也不敢再看言语浩一眼。   言语浩眼睛闪着异彩,狎邪的淫笑着缓缓走近床前。   室内一片寂静。   言语浩迫不及待地除去了身上衣服,也要钻进被子里去。   就在此刻,连联珠不知从那儿来的力量,用被子裹住胴体,坐了起来,沉声道:“言堂主,连联珠虽是一介女流,说的话并不输与男子汉,一言九鼎,只要你把林佛剑交出来,不论死活,连联珠此身便属于你,否则……”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顿使言语浩怔住。   旋即狎邪的一笑道:“连姑娘难道信不过,在下以‘神秘门’信誉担保,中了‘蚀骨毁脉’散的人,不出半个时辰,经脉萎缩,形同废人,到时我带你到地下室一看不就知道了。”   连联珠道:“言堂主既然说得如此肯定,那就半个时辰之后再来吧!”   言语浩神色倏异,已失去那英俊神采,狞笑道:“连联珠,你别不识好歹,事到如今,我就坦白地告诉你,林佛剑根本不是杀你哥哥的仇人,却是本堂主眼中之钉,必除去而后快。   “是你自己往牛角尖里钻,硬把此罪扣在他身上求助于我,我这才将计就计,让你引诱林佛剑前来。   “试想,他既是本堂主眼中之钉,我还能让他留在这世上吗?姑娘但请放心,他是死定了,别再磨蹭耽误咱们的好事。”   连联珠听得一怔,道:“你说……林佛剑不是凶手,你怎么会知道?你又有什么证据?”   言语浩嘿嘿一笑,道:“证据自然是没有,但我所说的确是事实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是我下手杀死你哥哥的,这只是‘嫁祸江东’之计,我也算准了你会怀疑到林佛剑身上,但却无手刃顽凶之力,于是由‘阴司秀才’接近你,我可以替你报仇,这一切都在我算无遗策之中。”   连联珠这一明白真相,真是目眦欲裂,咬着牙狠声道:“你这卑鄙无耻的畜牲,枉披人皮,连联珠做鬼也不会饶你。”   言语浩所以敢说出事情真相,认为事情一切都如自己所预料,林佛剑是必死无疑,而连联珠更是煮熟的鸭子,还怕她飞走吗?   春风一度之后顺从则罢,否则,把她往“枉死城”一送,谁会知道,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他说得口沫横飞,得意扬扬之际,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冷叱,道:“言语浩,你这是不打自招,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言语浩霍然一惊,身形立转,面对窗口,暴喝道:“你是谁?”   窗外人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将‘神秘门’言堂主的丑行,公告天下武林……”   言语浩狠声道:“你敢?”   人已穿窗而出。   他这一离开卧室,另一扇窗口钻进来了一个女人,连联珠一看,忙道:“你是谁……”   此女以指比唇,要她噤声,走到床前,替她拍活穴道,道:“连小姐,快把衣服穿好,也好助林公子一臂之力。”   林佛剑如何脱困,此女又怎么进入“乾宝古刹”的呢?   “乾宝古刹”内堂密室门口,横躺着两个人,他们正是密室的守卫,业已断气多时。   密室外站着一个蒙面人,手执长剑戒备。   密室内三个人,两男一女,男的手握长剑,不时探首室外,情甚焦急。   另一个男的蜷伏在地上,女的纱巾蒙面,静静地坐在那人身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蜷伏在地上的人突然伸了伸四肢,蒙面女欣喜地道:“公子你醒了?”   林佛剑睁开眼,就看见蒙面女,竟然是明月。   忙道:“明月,是你救了我?”   明月轻摇螓首,道:“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是骆氏兄弟还有尤氏姐妹,我只是不放心你,央求他们带我一同前来。”   说时,眼中流露出忧悒,说到最后,竟又轻轻一叹。   林佛剑望着明月,道:“是不是有什么不便对我说?”   明月竟然岔开话题,道:“公子,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林佛剑一蹦而起,道:“我很好呀!跟出事前并没有什么两样呀!”   站在旁边的蒙面男人,忍不住插口道:“真的……公子真的没有事?”   林佛剑已听出此人声音,正是骆江,忙道:“骆兄高情厚谊,容后致谢,小弟真的没有什么不适。”   骆江纳罕地道:“你也没有中毒?”   林佛剑微微一笑,道:“当大孔齐开,石室中的浓烟迷漫之际,我便屏住呼吸,但一想,这只是暂时之计,而无法持久,于是使用‘龟息大法’,原本想利用他们打开密室之时,突然出手将他们制住,再设法离开,想不到竟是你们。”   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一件事,忙问道:“骆兄怎么会来到‘乾宝古刹’,而且适时救了在下?”   骆江道:“公子与假冒公子的人在客栈的一切,全都落在兄弟眼中,后来见公子与此人一道离去,觉得事情不大寻常,于是命二弟去向尤氏姐妹告知此事,自己便蹑尾跟来……”   林佛剑拱手谢道:“幸蒙骆兄相救出险,林某永生不忘,但不知那冒充我的女人是谁?   她为什么要陷害我?”   骆江正待逊谢,明月已抢先道:“她就是连联珠,也就是连万里的妹妹,她认为杀死她哥哥的是你,明知你是林佛剑,故意冒充林佛剑,以激发你的好奇心,诱你去‘乾宝古刹’,她自知不是你的对手,竟与神秘门的外堂堂主勾结,不惜牺牲……牺牲……”   她感到不好意思明显地说出来,改口道:“现在你既然没有什么不适,还不赶忙去接应尤氏姐妹,时间一久,怕她们支持不住!”   林佛剑一听,便迫不急待地冲出石室,一路向客房摸索。   突听到有人说话,连忙掩近窗口,正是言语法在得意忘形之下,说出事情的真相。   他本来想摸进去,又想及言语浩劫持连联珠作为人质,使自己投鼠忌器。   此际,只见尤美娘往这边走来,于是,连忙以“密蚁传音”告诉尤美娘采取的步骤。   当尤美娘掩近另一窗口时,这才出声发话,将言语浩激出来。   言语法草草结扎,穿出窗外,愤怒交加,拼命向林佛剑展开攻击。   林佛剑最大的缺点,就是不肯杀人。所以他只好采取守势,并未进击。   这时候,尤美娘与连联珠也已出来了。   这两只雌虎,可就没有林佛剑那么仁慈了。   尤美娘是维护林佛剑,因为在她姐妹心目中的林佛剑,犹胜于她们的生命,她们宁可自己牺牲,也不愿林佛剑受到伤害。   至于连联珠,更是情急拼命。   因为真相大白,言语浩不打自招,此刻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一出手,完全不顾自己的处境,招招都是对方致命要害,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看得林佛剑直皱眉。   他因为明月,愧对连万里,而连万里又因此而遇害,因此,他不能让连联珠再受到伤害。   每当连联珠遇险之际,必然出手补救,连联珠才在一味抢攻中,未曾受到伤害。   如此一来,可就苦了言语浩。   这位神秘门的大堂主再也兴风作浪不起来了。   三人之中,林佛剑是武功最强的一位。好在他不肯妄开杀戒,还可以勉力应付。   其次是尤美娘,这位妞儿的武功虽不及林佛剑,却是刁钻古怪。   连联珠是三人之中最差劲的一个,但她那种不顾自己性命拼命的打法,却也大伤脑筋,何况还有林佛剑掩护。   虽然言语浩武功不差,武学自成一格,但时间一久,也就招架不住了,急忙中,发出一声长啸。   这声长啸,是告急的信号。   他的随身保镖四虎应该赶来驰援,但是没有。   因为,四虎中的“插翅虎”铁飞、“飞天虎”仇征,他们被派往另一处执行另一任务了,这个任务自然是与“武林符’有关。   现在“乾宝古刹”只剩下“秃虎”史瑜、“病虎”夏玄泰。   此二人虽有心前来支援少主,但却被骆氏兄弟和尤丽娘缠住,脱身不得。   当然,庙里还有“花和尚’妙空,以及一些武林人,但是,不知什么原因,居然一个都没有出现,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因此,“乾宝古刹”虽然人多,就只有言语浩与他的两名贴身侍卫了。   三人分作两起厮杀,全都非常激烈,最不利的是言语浩这一边,因为他对手中有了林佛剑,是这一群人中最利害的人物。   他实在想不出,林佛剑中了“蚀筋毁脉”之毒,为什么没有事,难道此人练就金刚不坏之身,百毒不侵?   不可能?   他才多大岁数,怎么可能具有这种功力,于是,立刻就地把自己的想法推翻了。   他这一思忖,就难免分了神,手里略略一缓,立刻挨了连联珠一剑,鲜血立刻冒了出来。   在此同时,又挨了尤美娘一脚。   尤氏姐妹的莲鞋,是一种鸳鸯鞋,内有机关,藏有暗器。   尤美娘深恨言语浩害林佛剑,因此,下手毫不留情,这一脚虽然力道不怎么样,那莲鞋内的绣花针却已透体而入。   针上虽然没有淬毒,却在体内随着血脉流动,那份痛,着实难以承受。   这一来,言语浩心中开始盘算,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于是,虚晃一招,狂风骤雨般急攻连联珠。   他知道,连联珠是三人之间最弱的一个,只要将她逼开,自己就可以脱离险境,再卷土重来。   可是,他的如意算盘打得见好,却疏忽了林佛剑,由于林佛剑的每一剑,都是补连联珠之短。   如此一来,她却变成三人之中最强者。   于是,就在他情急拼命,对付连联珠时,肩上却挨了林佛剑一剑。   剑虽是钝剑,力道可也不小,感到身上剧痛,身上真气一窒时,连联珠一剑已刺人他的心窝。   连联珠这一剑是“卞庄刺虎”,脱手掷出去的。   如果他没有挨林佛剑那一剑,手上兵刃也不会缓滞,连联珠这一招是不可能得手,有了上面的情况发生,连联珠把握时机,刺出了这一剑。   言语浩手按透体剑柄,两眼睁得大大的瞧着连联珠,道:“你……你……”   大概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会死在这个女人手里,深感意外,才说了个“你”字,便倒下了。   连联珠纵步上前,本想再砍几剑,以泄心头之恨。   林佛剑劝阻道:“连姑娘,令兄大仇得报,姑娘又是手刃亲仇,死者已矣,何必凌其尸体……”   连联珠只好作罢,叹了口气,跪地道:“哥……我已手刃贼子,为你报了仇,愿你早升天国。”   拜罢起身,三人朝骆氏兄弟打斗的地方走去。   骆氏兄弟联手,力敌“秃虎”史瑜,尚能勉强应付,尤丽娘单战“病虎”夏玄泰,就有力不从心之感。   好在她的飞刀绝技,尚能弥补功力之不足,每当危急时,立刻射出一把飞刀,迫使夏玄泰不敢急功冒进。   尤美娘见姐姐遇险,不等林佛剑吩咐,急忙持剑上去支援,人未到,飞刀早已出手。   “病虎”夏玄泰听风辨位,刚躲过尤美娘袭来的飞刀,却挨了尤丽娘一剑,这一剑也正是致命的“将台穴”,深及肺腑。   连联珠可就更刁了。   人未到,口中却喊道:“这是什么规矩,两个打一个,以众欺寡,本姑娘一看就有气……”   “秃虎”史瑜听姑娘口气,似乎是助他而来,正想招呼,连联珠人已逼近,而且猛力刺出一剑。   但是,这一剑并不是刺向骆氏兄弟,而是刺向秃虎右腰,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连联珠会使诈。   当真是阴沟里翻船,栽在这样一个女孩子手里。   这样事情总算有了一个段落。   林佛剑隔天接到在客店中传来了寒若水的讯息,想是有关四海镖局的事,便急着马上要行动,希望连联珠能同行,以便照顾,尽自己一点心意。   但被连联珠婉拒,她准备效法骆氏兄弟,脱离江湖生涯,找个适当的人嫁作人妇。   人各有志,林佛剑见她执意如此,只好作罢,拜托骆氏兄弟就近照顾。   他自己惹的麻烦实在太多了,他急着赶去,要赶在四海镖局的前面。   展毓民与方天华这一对师徒,为了能够赶在齐碧霞、阮雄前面,只好加了车把式几钱银子的酒资,叫他急赶一程。   大概是中午的时候,经过一片市镇,看见镖队歇下来在打尖,依着方天华,也要停下来。   可是展镖民摇头道:“行藏已露,身份未现,我们不能做得太明显,这所市镇还热闹,不可能会出事,我们再赶一程。”   向前走了二十来里,是一片密林。   穿林而人,看见有一家野店,在林中路旁辟了一块平地,盖了几间凉棚,挑着酒旗,卖茶、卖点心也卖酒,这是北方大道上常有的景象,专供行旅歇脚的场所。   车把式在热天赶了一阵路,说什么也不愿走了。   展毓民与方天华也不肯走了。   因为他们看见了先行的方超人与何月儿占了一个座儿,凉棚周围也坐了不少人,各种身份都有,分明是事态严重,否则这两人不会停下的。   于是他们也占了一副座头。   野店的主人是跛脚老头,拄着木拐在柜上招呼。   跑堂的是两个中年妇人,大概是主人的儿媳妇。   另有一间木架的厨房,两个男伙计烧火炒菜,生意忙得很。   方天华打了两壶酒,切了一盘冷牛肉,与展毓民坐着吃喝。   车把式为了省钱,找个树阴下先提水喂了骡子,然后买了盘馒头,就着冷水吃了起来。   展毓民以低细的声音道:“你父亲在这儿,事情恐怕不寻常,这些食客恐怕都有问题。”   方天华道:“怎么办呢?”   展毓民道:“别管,瞧了再说,要动手的话,你齐师叔与阮伯伯也会赶来的,人已经够了,我们还是别动,找准机会,最好是把武林符抢到手。”   方超人与何月儿也在一隅低声交谈,另外那些客人或三或四,都现出在等待的样子,情况很紧张。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   远远尘土蓬起,四海镖局的车队来到了,阮雄与齐碧霞两骑当先。   瞧瞧野店的情形,再加上方超人的手势暗示,他们已经有了数,阮雄一挥手,示意镖车冲过去。   驾车的是个老镖伙,自然懂得厉害,扬鞭急催,两头骏马奋蹄急跃,扬起一片尘雾。   他们快,有人动作更快。   酒座上一个中年汉子突然扬手,射出几点乌光,见影不闻声,拉车的骡马人立悲嘶,后蹄一屈,同时倒下,连车子也拖翻了。   车中的三个道士都是绝顶高手,在车还没有翻以前,一个从车下,两个从车上同时翻了出来,长剑也出了鞘。   阮雄勒马上前一看。   但见拖车的骡马腿前股上散插几根竹签,拔出一根审视,却原来是一双竹筷,被人拗断成几截,当作暗器打出,出手者距离大约有五六丈远,如此手法,足见劲力惊人。   可是他不动声色,朝那中年汉子一抱拳道:“台端是那条道上的朋友,出手相阻又是什么意思?”   那中年汉子冷笑一声道:“什么也不是,你没瞧见我们正在吃东西,你们赶车过去,沙土沾在食物上怎么办?”   阮雄道:“台端坐的地方沾得到吗?”   中年汉子笑道:“我是怕沾上了,你们的车子赶得快,一溜烟过去了,要再找你们可就迟了。”   阮雄听对方抬出这个道理,倒是没话说,顿了一顿才抱拳道:“敞局心切赶路,一时疏忽。”   中年汉子笑道:“算了,反正马已受了伤,你们想赶路也来不及了,我出手也太鲁莽,镖头下来喝口水歇歇,我叫人买两匹马来赔你们吧!”   阮雄道:“那也不必了,刚才大家都有错,好在敞局保的是三位道长,没有重货,走路也行。”   那中年人却走出了凉棚道:“这怎么可以,你还没有弄脏我的酒菜,我已经伤了你的马,非赔不可!来人,把三位道长请过来,赶快买马去。”   与他同桌的三个汉子都走了过来。   阮雄知道不怀善意,抢在里面拦住道:“实在不必了,我们走路就行。”   中年汉子脸色微沉道:“我说要赔就要赔,你们还等什么?把三位道长请过来!”   三个汉子继续前进。   阮雄与齐碧霞同时亮剑挡住了他们,汉子也拔出了剑。   武当三老中的觉清道:“阮副总镖头,这三个人曾经拦截过我们一次。”   阮雄笑道:“我猜也猜到了,请教各位是哪一条道上的?”   中年汉子笑笑道:“西路的。”   阮雄道:“西路哪一方?”   中年汉子大笑道:“正西方,路远着,我们来自青海巴颜喀喇山的星宿海。”   阮雄微怔道:“台端是藏灵子前辈?”   中年汉子一笑道:“你们一定是在青城山的闻老二处听过我的名号,所以彼此不陌生了。”   闻道远的快剑就是跟藏灵子学的,此人剑术自是不凡。   阮雄暗惊,口中却道:“前辈是为了青城山之事……”   藏灵子笑道:“青城山关我屁事?我这次专程东下,为的是找三位道长,跟你们毫无关系。”   阮雄道:“那前辈一定是为了武林符?”   藏灵子道:“不错,你知道了更好,武当是中原剑术名家,用不着你们保镖。”   阮雄道:“可是三位道长已经委托了敞局,明订合约,请前辈高抬贵手,卖个交情。”   藏灵子冷笑道:“我把你们撇开,已经是讲交情了。”   阮雄肃容道:“武当三老是按照投镖手续委托敞局,晚辈已经承揽了,怎么撇得开呢?”   藏灵子沉声道:“撇不开就只有认了,反正武林符是非交出来不可,你看着办吧!”   齐碧霞怒道:“生意是我揽下的,你们想夺就得通过我手里这支剑。”   藏灵子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哈哈大笑道:“你虽然身为总镖头,可是四海镖局能一帆风顺,行遍四海无阻,并不是靠你这支剑阁下的字号,大家都是看在你师父展毓民的分上。   “展老儿这次算聪明,以为自己不镖出马,给你们两个小孩子出来,我们就不好意思下手,假如是别的嫖,我们倒还可以卖他一个面子,惟独这支武林符的关系太大,别说是你们,哪怕是展毓民亲自出马,我们也是要定了。”   齐碧霞不等他说下去,怒声道:“藏灵子,别人不知道你的牛黄狗宝,本姑娘可清楚得很,别瞧不起我,你也该打听一下,青城的闻老二在本姑娘手下吃了多少亏。”   藏灵子不禁一怔道:“闻老二可没说呀?”   齐碧霞并没有跟闻道远交过手,但在这个时候,她存心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再者也乐得利用这个好机会,硬栽闻氏兄弟一赃。   乃冷笑道:“藏灵子,问老二在青城栽个大跟头,曾经抬出你来遮羞,说他的剑法是在你那儿练的,因此看了他,就知道你有多高明。   “你这次出来,一定是由于青城的怂恿,可是他们自己不出头,叫你来碰这个硬钉子,可见你不但愚,而且蠢得可怜!”   藏灵子倒是被她这几句话说得有点变色,表面上却装作不知道似的冷笑道:“你在说些什么?我简直不明白。”   齐碧霞道:“你何必装糊涂呢?据我所知,有不少剑术世家都想待机而动,找个机会一举而成名,所以大家不约而同,看中了这支武林符。   “然而你不想想,万一栽了个大跟头,你再想爬起来可就难了。   青城山虽然是跟你串通一气,成名有他们的份,丢人却由你一个负担。你不愚蠢得可怜吗?”   藏灵子足足有半天没开口。   最后才道:“齐姑娘,我佩服你的老练,但也可怜你的愚蠢。你们承揽这趟镖是为了好名,但是你知不知道这趟镖承担了多大风险?”   齐碧霞道:“保镖的人还会怕风险吗?武当乃剑术之家,他们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才找到我们头上来,自然不会是简单的事,但既蒙武当三老以武林符委托护送,当然也相信我们有这个能力。”   藏灵子笑道:“剑术之宗是过去的事,现在只是个空架子,否则也不会没出息的向一个新起的剑派求助,乾坤剑派目前的实力的确不弱,只是基础太浅见闻也不够渊博,才会受人利用,揽下这趟卖命钱。”   齐碧霞道:“镖局本来就是准备卖命的,四海镖局与乾坤剑派是两回子事,你别扯到一起来谈。”   藏灵子道:“四海镖局中全是乾坤门下,还分什么呢?”   齐碧霞道:“没有的事,金陵四圣,只有仇师哥一人是乾坤门下,现在他也远出镖局了,刀鞭戟三圣都不是乾坤门下,却是本局独当一面的大镖头。”   藏灵子笑道:“那是骗骗小孩的把戏,四海镖局如无乾坤剑派撑腰,早就坍台了。这些题外文章我们不去讨论,我只问问你,这趟镖你们有多少好处?”   齐碧霞道:“保镖的收入是一个秘密,同行之间都不轻相透露,隔行如隔山,更不能告诉你了。”   藏灵子笑道:“我不问那些,哪怕你们有兆亿金钱的交易都不与我相干,我只想请问除了金钱的代价以外,你们还有什么好处?”   齐碧霞道:‘当然有了,否则我们怎肯卖命?”   藏灵子怔了一怔道:“我不相信,武当肯把武林符的秘密给你们分享,就算他们肯牺牲,也没有这个权力。”   齐碧霞借机忙问道:“武林符上有什么秘密?”   藏灵子笑道:“你们既然有额外的好处,自然知道什么了,还问我干嘛?”   齐碧霞道:“我所谓额外的好处,乃是指武林之间的道义,与武林符的秘密没有关系。”   藏灵子大笑道:“那你们就更傻了,只为了道义两个字,就被人利用来成挡箭牌,岂不是太冤枉。”   齐碧霞庄容道:“武林人如不讲道义,还算什么?”’藏灵子笑道:“道义是彼此之间的诚意换来的,人家利用你们来送死,已无道义可言。”   觉清道长连忙道:“齐总镖头,我们事前已有明约,你接受了才成交,可不是什么利用。”   齐碧霞笑笑道:“当然,他说他的,我并没有认为你们有利用之心,可是我们接下这趟镖,完全基于武林的道义,并不是贪图你们的银子。   “相信你也明白,现在事情已到生死关头,拦在面前的武林高手并不止这一起人,显然都是看中了那块武林符,也显然都知道武林符的秘密,惟独我们不知道,岂不是太叫我们寒心吗?”   觉清道:“我们是向镖局投镖,条件订得清清楚楚,接受与否,悉听尊便,却没有包括什么秘密。”   齐碧霞道:“人家都知道了,我们问问不行吗?’觉清一叹道:“他们所知的并不确实,我已经把武林符给你过目了,有没有秘密,就自然明白。”   齐碧霞道:“正因为没什么秘密,我才觉得奇怪,为了一方玉符,实在不值得如此劳师动众。”   觉清道:“武林符上有一点小秘密,但却非如他们的想象,我如告诉你真话,不仅有犯本门戒律,将为同道所不容,我如跟众附和,告诉你一点虚伪的内情,则又于心有愧,那才是存心欺骗利用贵局,贫道语尽于此,总镖头斟酌一下情形再作决定好了,如果总镖头觉得心有不甘,现在退约,贫道绝无异议。”   齐碧霞沉思片刻,才道:“凭道长这句话,本局豁出一切,也要全始全终,将武林符送到地头。”   觉清颇为感动地道:“那就谢谢总镖头了,关于武林符上的秘密,总镖头可以问别人,贫道绝不反对此举,他们所知虽不正确,也不会完全错误。”   齐碧霞道:“何必问人呢,我猜也猜得到。”   藏灵子笑问道:“你猜是那一方面的秘密呢?”   齐碧霞笑道:“玉符本身并没有特殊价值,却能引起这么多武林高手的垂涎,不问而知是与武功绝学有关。”   藏灵子点头道:“高明!高明!如此看来,你们接下这趟镖,一定也是谋定而动了。”   齐碧霞道:“不错,我们是经过详细的商讨后,才决定接下这趟镖,更作过周密的计划。”   武当三老的神色微变。   她又飞快接下去道:“三位道长请放心。敞局的目的却与他们不同,他们是一心想抢夺武林符,敞局却是计划尽最大的努力,将这趟镖送到地头。”   藏灵子道:“难道你们对符上的秘密不感兴趣?”   齐碧霞道:“我真想不透你们是什么意思,平白地找来这么多的麻烦,假如今天我们闯不过这一关,武林符被夺走了,其他四家也不会谅解吧!”   觉清恍然道:“这就不知道了,本门为了护送玉符,派出四十名好手,途中为人先后截杀,只剩下三个人,誓与此符共存亡,假如玉符丢失了,我们一定也活不成了。后事如何变化,我们不敢想象,也不会知道了。”   齐碧霞向阮雄看了一眼道:“阮大哥,你看怎么办?”   阮雄道:“这个全凭总镖头做主。”   齐碧霞问觉清道:“道长有什么决策呢?”   觉清道:“敝派一路上遇敌之后,都是各自为战,每个人只顾自己,使对方弄不清玉符到底藏在谁的身上,现在还是采取这个方法,敝师兄弟三人身上都带有一个木匣,只有一个木匣中是藏有玉符的,二位只要协助我们其中一人逃出重围就行了。”   齐碧霞道:“帮助一个人突围自然机会多一点,但是帮助谁好呢?万一揣符的人被留下了……”   觉清道:“那也只好碰运气了,因为我们三人自己也不知道谁的身上带着玉符,三个木匣的外形都是一样的,我们任取一个带上,谁都有可能。木匣已经密封,只有到了泰山破匣之后,才知哪个是真的。”   阮雄道:“那你们出发之前,总共是有四十个木匣了!”   觉清道:“是,四十个木匣,三十九块假符,一块真符,假符的外表与真符的完全一样,只是其中没有秘密。”   阮雄道:“在金陵镖局中,道长展示的那一块呢?”   觉清道:“那是贫道所保藏的一块,真假不知。”   阮雄道:“会不会这三块都是假的,真的已经被人截夺去了?”   觉清道:“也有可能,但照目前的情形看,此事尚未发生,否则他们就不会再来找贫道下手了。”     第三十七章 怀壁其罪     阮雄朝着藏灵子问道:“你们得手了几块?”   藏灵子道:“十九块。”   阮雄道:“另外还有一十六块呢?说不定真的已经被人得手了,那你们岂不白忙一场?”   藏灵子笑道:“那一十六块玉符得手的人都在此,大家都没有打开过,究竟谁真谁假,目前都没有把握,可是我们已经有了协议,等武当的四十块玉符都到了手,再一起揭晓,那时谁的运气好拿到真符,我们就奉之为武林之尊,当然到手的数目越多,机会也愈多,所以我们都尽量争取每一个机会,一个也不能放松。”   阮雄又问道:“参与这次截符的有几批人?”   藏灵子用手一指道:“五批人,我们事前已有协定,抓阄决定下手的次序,我抓到第三,运气很好,一共截下十九道玉符。   “其余四批人,只有一批人倒霉,碰上这三名道士带着两名弟子,实力最强,他们只得到两块,让这三个道士逃了出来,找到你们保镖。”   阮雄道:“一共只剩下三块玉符,你们有五批人也不够分配的,你能到手多少呢?”   藏灵子笑道:“我们早已分配好了,这儿有四条路,我因为拥有数量最多,公推在中间出手拦截,假如我不能得手,看他们往哪个方向跑,就由谁负责,每一批人的分配范围是二丈见方,超过范围,就是别人的机会了。”   阮雄道:“假如我们冲过某一方向拦截呢?”   藏灵子笑道:“那就是大家的机会,谁能得手就算谁的,这是很公平的办法。”   阮雄沉吟片刻,才问觉清道:“道长最后一战对手是哪批人?”   觉清用手一指正北的座上,那里有两个中年男女,带着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也是一男一女,道:“就是这四个人,那两个小孩很厉害,我们牺牲了两名弟子,才勉强冲过包围,但在五批人中间,这一批算是最弱的。”   阮雄道:“那我们还是朝这一方突围吧,现在局势不同,他们各据一方,分开来闯更难,大家只有集中力量。”   觉清点点头。   藏灵子笑道:“办法倒是不错,但成功的机会很少,你们必须先闯出我这二十丈。”   阮雄道:“这儿的人不只五批,我想恐怕还有别的人会插手,他们没有协议,可不受势力范围的限制。”   藏灵子大笑道:“我早注意到了,有的是你们的人,有的从未晤面,但既然在这儿,总也有一个目的,而我们可不在乎,且还欢迎他们参加,因为夺得玉符之后,势必要与五大门派起冲突,人越多越好。”   阮雄道:“你倒好像必操胜券了?”   藏灵子笑道:“不错,目前只有我得到了五大门派的秘示,就算哪一个得到真符,也必须要与我分享,反正我总不会吃亏,所以我欢迎参加的人多一点。”   阮雄道:“万一不跟你合作呢?”   藏灵子道:“没有的事,大家之所以不拆毁玉符来辨明真假,就是怕万一得到真符,不但要对付五大门派,还要防备其他人的争夺,所以大家只把握机会群策群力,先把外面的障碍扫除了再谈其他。”   阮雄的意思原是想挑动他们先起内讧,再寻找机会突围,哪知道武当这手以假乱真的障眼法,反而将一切敌人都联成一气,倒是没了主意。   这时方天华受了展毓民的指示,由座上起立道:“如此说来,我们也可以有分了?”   藏灵子瞟了他一眼道:“朋友从金陵开始就跟着镖队,想必也是有志一同,只是朋友下手太迟了!”   方天华笑道:“在下得到信息太迟,而且人孤势单,下手也太冒险了,现在有这个机会,在下自然是不能放弃。”   藏灵子笑道:“欢迎!欢迎!朋友一路上用的是华天方为名,这是朋友的真姓名吗?”   方天华道:“在下也不是什么成名人物,何需藏头缩尾,这三个字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藏灵子道;“朋友仙乡何处?”   方天华道:“书剑飘零,四海为家。”   藏灵子笑道:“朋友口风好紧,没关系,真人不露相,目前只剩下三个机会了,朋友由何着手呢?”   方天华笑道:“在下只有一个老仆随身,只好随时找机会,也不敢说用什么方法,只要能分润到一块王符,就可以碰碰运气了。”   藏灵子打量了他们一下。   因为他们的易容术太高明了,实在摸不透对方的身份。只得笑道:“为了对朋友表示礼遇起见,我先让出机会,给朋友试试手气如何?”   方天华知道他想借此一测自己的实力,乃笑道:“不敢当,在下如有这份能耐,早在前途下手了。台端尽管下手好了,敝人在旁找找机会,碰碰运气看。”   藏灵子道:“话说在前面,我如下手了,朋友在一旁捡便宜可不行,要就现在开始。”   方天华道:“阁下请放心,在下绝不在各位的范围内下手,只等各位一个疏失,漏掉一两个时,我再等机会。”   藏灵子道:“那行,超出了范围,大家都有机会,但是我们五派人已有了协议,谁得手之后,就不准再抢夺了,否则我们必合力加以制止。”   方天华道:“这应该,否则就不算为公平竞争了,在下绝对拥护,如果在下运气好,得手了一两块,也希望能享受这个待遇,企求台端支持。”   藏灵子笑道:“没问题,我们的阵容是越多越好,当然必须要拥有玉符才够资格。”   方天华道:“当然,没有玉符,就是能力不足,想跟诸位作对也是自寻死路,这个办法的确十分的周密。”   藏灵子这才笑向觉清等三人道:“三位还是交出玉符算了,至少还可以保住性命。等到我们动手……”   觉清沉声道:“办不到,人在符在。”   藏灵子冷笑道:“好,武当别的不行,骨头却是够硬的。三十七块玉符,足足赔上了三十七条命,金大、金二,上!   金大、金二就是那两名大汉,藏灵子一声令下,他们已双剑齐发,向三个道人攻去,觉悟与觉非出剑相迎,觉清直往前冲。   阮雄与齐碧霞同时发剑翼护。   藏灵子哈哈大笑声中,一剑变扬,化为万道寒光罩将上来。   青海派的剑手虽只有三人,都是精选的高手,藏灵子尤为突出。   但见他一剑抵住觉清与齐碧霞、阮雄三人,毫无逊色。   剑气如幕,却是由无数碎点集成.每一碎点就是一招攻式,所以他一个人,逼住三大高手,使他们无法越前一步。   觉清多亏有齐阮二人为之翼护,才勉强能维持住不为所闯,而齐阮二人也多亏近两个月来剑术精进,大罗剑式的守势又稳,才能遏阻藏灵子的快攻。   觉悟与觉非可没这么轻松了。   他们在金大、金二的抢攻之下,危险百出,大声叫道:“齐总镖头,你得赶快召请援手,我们支持不住了!”   四海镖局的那个车夫是老江湖,眼看情形不对,飞速放出信号,一连三发流星冲天而起,那是特别紧急的警号。   在后面支援的是齐苍霖与阮来风,他们早就赶到附近了,只是未得信号,留在里许外的两株树上了望着,一见信号,连忙急急地赶到,已经迟了一步。   金大一剑搠进觉悟的前心,将他刺翻在地,上前在他的衣服里掏出一只木匣,笑道:   “山主,又到手一块了!”   藏灵子沉声喝道:“得手就退开!”   金大正待退出。   齐苍霖已自后方赶到。   厉声喝道:“将匣子留下,哪有这么便宜。”   金大举剑再击,阮来风则赶去驰援觉非,以二敌一,总算堪堪避过危机。   金大被齐苍霖缠住脱身不得,他的快剑虽历,但齐苍霖是何等角色,在青城山已见过闻道远的快剑路子,心中有数,步步为营,绝不容他得逞。   在缠战中,藏灵子显得有点焦急了,剑势更疾。   可是齐碧霞与阮雄以大罗剑式的精招固守,目的只在防护党清的安全,不去抢攻,使得藏灵子一时也无可奈何。   忽而金大怪叫一声,被齐苍霖一剑斩断右手用,倒不是他的剑技不如,而是在地上的觉悟拼死挣扎,将手中的剑掷出,插入了他的后心,负痛之下,才一个失神,被齐苍霖斩断了握剑的右腕。   金大虽然身受重伤,独有余力往前一纵,将左手的木匣往前一抛,叫道:“山主,接着!”   木匣飞向藏灵子,他正待伸手去接,觉清舍命抢攻,当胸一剑刺去,藏灵子没办法,长剑一挑木匣,飞了过去,然后再回剑格退觉非,抢身去追木匣。   斜里人影突出,竟有三个人之多,一个是方天华,另两个却是座上的一对少年男女,这三个人差不多是同时出手要接木匣。   藏灵子那里肯舍得,一剑劈出那两个少年横剑架住。   少年沉声道:“藏灵子,你超过地界了。”   少女仍然去抢木匣,又被方天华挡住。   展毓民在座上很快地出来,用他挑担的扁担一勾,将木匣捞在手中道:“少爷,咱们捞到一个了。”   藏灵子与那少男少女又要上来抢夺,方天华笑道:“三位怎么忘了,木匣到了谁的手中,就是谁的,不能再抢了吗?”   藏灵子道:“这明明是我们夺到手的。”   方天华道:“不错,可是贵方并没有把稳,落到这无人地界上,自然人人有分,以得主为主了。”   那少男怒道:“胡说,越过青海帮的地界,这应该是我们的。”   方天华道:“地界是你们的不错,但不是在你们手中,还算不得你们的。咱们找人评评理看!”   他们这一争,另一起的打斗也停止了。   金大已倒地身死,觉悟也断了气,大家都拥在一块儿。   这时座上与少年同来的中年男女也过来了。   那男的道:“木匣虽为青海帮所得,但他们没有把握住飞到这儿来,照理算是我们的。   可是我们也没到手,既然是这位华朋友得到了,就算是他的吧!”   藏灵子自然不服月,两个少年也不服。   可是这中年汉子连连用目示意,止住他们开口。   然后道:“藏灵子,订约之时,从未考虑到这个问题,与其为了它而争,倒不如让了这位朋友,以免伤了和气。”   藏灵子眼看争回无望,而且自己这边已少了一个人,也只有装大方。   何况他算准别人不会全知道符中之秘,他仍然可以占上一份,倒不如得手的人越多越好。   所以退后一步道:“华朋友,恭喜你了,欢迎你加入我们的行列。”   那少女却不服气道:“叔叔,他凭什么不劳而获?”   中年男子一笑道:“这是他的运气,何况他也帮了咱们的忙,理应以一方玉符为谢。”   少女愕然道:“他帮了咱们什么忙?”   中年男子笑指觉悟与觉非道:“他帮这两个人进人咱们的地界,失一得二,咱们自然要感谢了。”   这一来藏灵子却大为吃惊!   他正想将觉非二人追回自己那边去。   那中年女子已沉脸道:“藏灵子,规矩是你定的,屁是你放的,你敢不守约定?”   藏灵子急道:“这不算,他们是溜过来的。”   中年男子沉声道:“不溜过来,难道你还舍得把他们送过来不成?这是大家碰运气的事,你请!”   藏灵子自然不甘心就此退出。   可是那年轻女孩道:“婶子,他不走也好,规矩是他破坏的,咱们也可以不顾约定,连他一起算在内,他身上有二十九块玉符呢!”   藏灵子闻言怒道:“钟少芬,你有种在我身上打主意,就不妨试试看,我对你们天山绿梅谷的剑法心向久矣,就遗憾找不到机会一试。   那个被称为钟少芬的女孩冷冷一笑道:“藏灵子,这可是你说的,我问你算不算话?”   藏灵子怎么甘心被一个小女孩威胁,怒声道:“当然算话,你们天山派只要敢下手,尽可以在我身上把玉符夺去。”   钟少芬微微一笑道:“废话,我知道你的玉符都没放在身上,可是话说出了口,你就别赖。叔叔,咱们上。”   话才说完,她已亮剑直刺藏灵子。   势子极猛,藏灵子才用剑格开,甚余三人也同时亮剑进攻。   藏灵子变成以一敌四的局面了,倒是颇觉意外。   而且动手的四人之中,以一对少年男女的剑法最狠毒,配合得也最绝,一人攻前上方,另一人必然攻后下方。   使得藏灵子必须以最大的弧度抡剑,才能—一化开。   他的快剑也就无法施展了。   那一对中年夫妇却专找空隙递招,剑式不算精奇,内力却很充沛。   藏灵子招架时,必须贯注全力,益发牵制了运剑的速度,陷入重围,显得十分吃力。   金二见山主陷人重围,放下了已毙的金大,想上前帮忙。   藏灵子叫道:“别管我,留神照顾咱们的桌上。”   他们同桌还有两个人,携着一个包袱,显然夺取的二十九块玉符都在包袱中。   那两个人穿着平常,相貌猥琐,看来只是随行的伴当而已。   金二道:“那边没问题!”   藏灵子道:“怎么没问题?绿梅谷夫妇都还没现身,这么重大的事,他们怎会不来呢?   我相信他们一定藏身在附近,找机会下手呢!” 快回去,别管我这儿。”   金二只好退到桌边上。   忽而茅篷顶上飞起两道人影,以极快的速度,电疾下降,直往桌上落去。   人未至,剑先到,寒光急射,就往桌上的三人刺去。   金二发剑虽快,却抵不住来人的猛厉。   丁当声中,一只右腕连剑被挥落下来。   可是桌上另两个望似平庸的伴当却表露出不平庸的身手,一人抢起座旁的雨伞,轻轻挥出,已将袭来的两支长剑架开,另一人连剑都没出鞘,安如山岳,守定包袱,表示出漠不关心的态度。   急降的两个人这时才可看清面貌,也是一对中年男女,神态雍容与那对少年男女极为酷似。   他们朝保护包袱的两人看了一眼。   女的道:“藏灵子,没想到你还安排下两名好手在此。”   男的却冷笑道:“你别装糊涂了,把青海星宿海的地翻过来也找不出这样的身手。”   女的道:“他们是何方神圣呢?”   男的道:“除了青城山的两个老鬼,谁还能挡得住我们俩联手一击?祁逸夫、闻老大,你们别装蒜了!”   桌畔的两个人漠然不理。   那夫妇二人对看一眼,那男的忽然向四面打了个罗圈揖道:“各位,在下钟云,乃天山绿梅谷主,这是拙荆岳灵芬,那边与藏灵子动手的是舍弟钟霓与弟媳狄若虹,犬子钟少云及小女钟少芬。”   这边一动手,藏灵子那边的打斗却停止了。   藏灵子冷笑一声道:“钟云,你们一家几块料,大家全认识了,你有什么鬼主意,尽管抖出来好了。”   钟云冷笑道:“藏灵子联合青城,想独占武林符,所以才兴出这个鬼点子,希望大家别上当。”   藏灵子道:“这是大家公诀的,什么叫上当呢?”   钟云冷笑道:“你们那一套还来骗我,你叫大家不要拆开武林符,存的是什么心?”   藏灵子道:“这是给大家一个公平竟争的机会,我们得手的玉符最多,留着跟大家一起拆封,还要怎么样?”   钟云冷笑道:“武林符的秘示你知道得最多,我不相信你会有这么多的良心来让大家碰机会,如果你敢将包袱打开,展示出二十九块玉符,仍然是原封不动的话。。。。。。”   藏灵子怒道:“你说我们已经拆过封了?”   钟云道:“当然,我有绝对把握,你敢打开来给大家看吗?”   藏灵子道:“假如我打开之后,原封不动呢?”   钟云道:“钟某愿意输掉项上人头,而且将到手的两块玉符奉送,反过来假如你拿不出原符?”   藏灵子沉吟片刻,才道:“我也照你的条件。”   钟云叫道:“成,我们赌了!”   藏灵子一笑道:“好吧,闻老大,打开包袱!”   那个持伞的男子果然慢慢地解开包袱,里面是一叠叠的木匣,足足二十九个,个个封存完整。   藏灵子笑:“钟云,你看见了,连木匣上的封条都没有动,你还有什么话说?乖乖割下脑袋吧!”   钟云冷笑道:“封条有个屁用,拿水气一蒸,就可以原封揭下,你们在旅馆里整整忙了一夜,我早就看见了。”   藏灵子睑色微变,四座却一起哄然叫了起来。   尤其是得到玉符的三批人,几乎同时亮出兵器,围了上来。   钟云十分得意地道:“我不放心他们,所以叫舍弟与小儿女明里与他们周旋,愚夫妇却暗中蹑着他们一伙,见他们昨夜在旅馆中将匣子—一拆封,将玉符全部击碎了,各位如果不信,不妨看看,匣子里全是空的。”   另三批人叫得更响了。   这时持伞的闻达已揭下脸上的面具,那是一片用人皮缝制过的薄膜,戴在脸上可以改变本来面目,而且毫无痕迹。   他露出本相后,朝持剑的那人笑道:“祁兄,反正已经被人认出来了,不如公开吧!”   祁逸夫也撕下了面具,使得乾坤派的人个个大吃一惊,尤其是乔装的展毓民与方天华,更感到事态严重。   祁逸夫将本相露出之后,哈哈一笑道:“兄弟祁逸夫,这是闻达闻大兄,世居青城,各位一定不陌生吧?”   四周的人一阵默然。   祁逸夫又道:“我们大家彼此早有所闻,只是从来未以真面目相见过,趁这个机会大家见见也好,藏兄,你介绍一下。”   藏灵子一一手指介绍道:“这是洛阳大豪徐伯平、徐仲平昆仲,这是黄山黎元泰黎员外,这是茂陵仙侣上官奇、欧阳娇伉俪,他们人数虽少,剑技武功却俱为一时之冠。余下的八块玉符,他们与绿谷钟家春色均分,每一家都得到两块。”   祁逸夫笑笑道:“失敬,失敬,各位能从武当手中截下两块玉符,足见高明,祁某先前以为武林符的秘密知者无多,想不到竟有这么多的高人与会,真是难得。”   徐伯平急声道:“祁山主,空话不必说了,钟谷主说你们已经检视过武林符,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祁逸夫淡然道:“有的,我们的运气很差二十九块玉符全是空的。”   说完将手一振。   但见寒光轻旋,长剑出鞘归鞘,已于刹那间完成。   等他剑身人鞘的叮当声后,桌上那二十九个木匣子坍了下来,每个匣子都拦腰一劈成二,匣中的玉符却全是碎的,众人又不禁为之变色。   固然为他们不遵约而私自拆封愤怒。   但也为祁逸夫所亮的这一手剑式而震惊,木匣分成三叠堆放的,他一剑三落才能完成砍断,速度快得令人无法分辨。   再者木匣原来堆得很整齐,闻达解开包袱时,却将它们碰乱了,祁逸夫的剑,却使每一小木匣齐中劈断。   更难得的是底下的包袱丝毫无损,这一手功夫,显示他的剑术造诣已到了无法想象的境界。   祁逸夫所显示的剑法,使藏灵子也有点吃惊,木然片刻才道:“几年不见,不知祁兄的剑术已精进如此。”   祁逸夫淡淡一笑道:“藏兄别客气了,这些年谁不是在埋首作剑术上的深究,兄弟露的这一手并不出奇,我相信在场的各位,谁都有两手不肯轻易示人的精心妙式。”   语毕又朝钟云一笑道:“钟兄别来无恙,前一段日子小儿到贵处拜访,很吵闹了你们一阵,兄弟特此致歉。”   钟云淡淡一笑道:“好说,好说,令郎八面威风,绿梅谷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祁兄真好福气,有此佳儿!”   祁逸夫哈哈大笑道:“钟兄何必谦虚呢?小儿的那点本事,岂足入高明法眼,钟兄是故意让他高兴一下而隐藏绿梅谷的实力,小儿虽然不懂事,兄弟还不会笨得去听信他一面之词,对绿梅谷有轻慢看法。”   然后他环顾四周。   朗声发话道:“岂仅是钟兄一家如此,在场的各位,又何尝显示出真正的实力呢?否则凭武当那四十块废料,哪一家都有能力将他们一鼓扫净,用不着每次放走几个人突围,要零零碎碎的收拾了。”   藏灵子愕然道:“真是这回事吗?”   祁逸夫笑道:“兄弟的猜测绝不会错,武林符在武当手中,每一家都视如囊中之物,谁都能轻易取到的,惟一可虑的是下手的人太多,大家才故隐实力,待机观望,准备确定在谁的手中时,再谋攫取之策。   “别看大家对争夺每一块假符如此起劲,假如知道真符是在谁的身上,哪一个都不会先伸手的,因为这块东西太烫手,得到的人并不是福气,反而会成为群雄争夺的对象,那不是太傻了吗?”   藏灵子直了眼。   钟云叫道:“祁逸夫,你不要巧言掩饰,我们议决符牌到手,不论真假,都不许私自拆封,你们不守约定,轻诺背信,对大家要如何交代?”   祁逸夫笑笑道:“信诺要大家遵守才行,如果大家都背了信,这个誓约就成了一堆屁话。”   钟云怒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祁逸大一笑道:“三十七块玉符,我们与藏兄所得二十九块都在此地,而且都已劈开,证明它们是假的玉符,各位所得的八块中有没有真的呢?”   钟云道:“这个我们如何知道呢?”   祁逸夫冷冷地道:“钟兄最好是坦白地说为好,否则这个黑锅背得很不上算,大家以为你得的是真符,事情就难办了,兄弟不找你,别人也不会放过你。”   钟云顿了顿,终于在身上取出两块碎裂的玉符道:“我们的两块都看过了,空欢喜了一场。”   他这一亮相,洛阳徐氏兄弟也取出了两块碎符,跟着黎元泰。   茂陵侠侣都先后把玉符取出,没有一块是完整的。   祁逸夫哈哈大笑道:“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现在大家该没有理由指责兄弟背信了吧?”   群豪都相顾愕然。   同时发出赫赫的干笑。   只有齐碧霞哼了一声道:“一群寡廉鲜耻之徒。”   祁逸夫白了她一眼道:“齐小姐,你不要假清高,相信你们保这趟镖,也不会是贪图那几两银子。”   齐碧霞道:“当然了,保镖的代价是我们应得的,但我们还不至于为了几两银子来卖命,我们是为了道义,更为了使这武林至宝,不落人你们宵小之手。”   祁逸夫冷笑道:“说得倒好听,你们既是为着道义而保镖,大可以名正言顺,亮着镖旗上路呀?”   齐碧霞一指镖旗道:“我们几曾偷偷摸摸的?”   祁逸夫冷笑道:“你们只是一起明镖,前方有方超人与何月儿偷偷开路,后面追着两个老的,用心何在?”   齐碧霞道:“那几位老人家不放心,怕我们少不更事,前后暗中掩护,以防不肖之徒巧取豪夺。”   祁逸夫冷笑道:“可是贵掌门突然在金陵失踪了,又是到哪儿去了呢?这种大事他总不会坐视吧?”   展毓民也出动了,倒是他们没想到的事。   可是齐碧霞仍然振振有词地道:“家师的行踪我们不清楚,他老人家也许是在暗中跟来看看,以便危急时驰援。”   祁逸夫笑道:“你们现在已经很危急了,怎么没有他现身呢?我想他一定忙着更重要的事吧?”   齐碧霞道:“胡说,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   祁逸夫道:“自然是武林符了,他明知道你们一定保不住,可是又不能从你们手中硬抢,唯一的办法是让别人得了手,他再插上一脚,不就瞒过天下人的耳目了?”   齐苍霖沉声怒斥道:“祁逸夫,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掌门师兄人格高尚,绝不像你们这样卑劣。”   祁逸夫微微一笑道:“卑鄙也好,高尚也好,我现在不想争辩,等展毓民做出那种你想不到的事后,我瞧你们自己打嘴巴好了。   目前我倒是想劝你一句,你别太傻,光替人家卖命,要问问值不值得?”   齐苍霖正色道:“义之所在,不计得失。”   祁逸夫笑了一下道:“好,暂时我不跟你多辩,只是请你们暂时站开一下做个旁观者,由我跟这两个道士把事情弄弄清楚。觉清,四十块符,已经揭晓了三十七块,问题就在你们这三块上了,到底哪一块是真的呢?”   觉清道:“这个贫道也不得而知。”   祁逸夫冷笑道:“你还要说假话就没有意思了,我相信你们身上,谁都没有带着真符,完全是假的,这根本是个障眼法,真符则由你们派人另外送去了。”   觉清道:“贫道所知的就是将武林符送上泰山,其他一概不知。   贫僧所携带的这一方,姑不论其真假,贫道都要当作真的一般来保护它,这就是贫道的职责。”   祁逸夫道:“你不肯说真话我也有办法,现在请你们将武林符拿出来,当众剖开,如果是真的,我们保证绝不动手,由你送到泰山,然后我们向五大门派的负责人公开索取,如果是假的,你们也不必再为它送命了。”   觉清道:“贫道不敢相信你的保证。”   阮雄忽然道:“我相信,我也负责保证。”   觉清愕然道:“阮副总镖头,我们有约在先!”   阮雄道:“不错,我们是有约在先,可是道长该记得我们负责护送的是武林符,而不是一块宝玉。假如真是武林符,我们舍命也将保护到底,否则如祁逸夫所说的,贵派是以假符来投保,用以掩护贵派的人以便......”   觉清道:“我们出了代价!”   阮雄怒道:“四百万两银子虽多,难道就能买我们的命吗?我们承受这趟镖是为了道义,大家只有个口盟,连约都没有定。老实说一句话,就是贵派真送上银子来,我们也不会收的,相信道长心中明白我说的不是假话。”   觉清道:“万一符是真的呢?”   阮雄一笑道:“四海镖局就保护到地头。”   觉清道:“阁下能闯过他们的拦截吗?”   阮雄道:“我相信没有人会再动手了,祁逸夫说得不错,目前这块符太烫手,谁也不想得到太早。”   觉清道:“那大家就认为它是真的好了。”   祁逸夫道:“那可没这么容易,我们要确定了你们送符的方法,才可以在别的地方各碰运气。”   觉清仍是未作答复。   阮雄道:“道长,我们为道义可以卖命,受利用而送命就太冤枉了,道长一定不肯答应的话,敝局只好退出,由他们动手。道长想一想二位是否能闯过这些人的围攻呢?”   祁逸夫冷笑道:“加上你们也是闯不过。”   阮雄点点头:“不错,可是我们已经准备认了,何况我相信真符一出,安全性倒还可以增加。”   觉清沉思片刻,才道:“齐总镖头,送符之举,贫道等是受命从事,不过三十七块玉符中都没有真符,贫道也不敢确定敝派是不是将真符交给我们了。   “我们身为武当门徒,为门户而死是义不容辞的,但如若真符不在,连累各位却于心难安,因此我们决定把保藏的玉符拿出来。”   阮雄道:“如果是真的,敝局一定不负所托,将之送上泰山,除非我们能力不够,全部被人杀死了,那就没办法了。”   觉清一叹道:“假如符是假的,也不是我们的意思。”   阮雄道:“这个我知道,贵派决策的人事先不会说明,更没有想到道长会向我们求助。”   觉清道:“委托贵局是贫道自作主张,假如符是假的,武当虽无利用贵局之心,贫道却难辞其咎,惟有一死以报。”   说着取出怀中的木匣,觉非也取了出来,在众日睽睽之下,用手劈碎木盖,取出玉符,再用手拗成两截。   “空的!”四周发出一片惊叹,只有祁逸夫哈哈大笑道:“我早料到有此可能,幸亏发现得早,否则岂不上了大当。”   钟云道:“带着真符的人,一定走过去了。”   祁逸夫笑道:“那还不至于,泰山丈人峰顶的论剑大会要到期才开,去早了一个人都没有,我们还有机会。只是现在要在暗中摸索,大家只好碰碰运气了。”   黎元泰道:“碰不到也没关系,论剑大会时,他们一定要交出真符,到那时候,大家再开口要还不算迟。”   祁逸夫道:“那时我们将面对五大门派的高手。”   黎元素笑道:“那是免不了的,我们提前得到了符,五大门派也不肯罢休,倒不如省点事,我们也参加论剑大会,公开竞争,取得武林符,也免得你争我夺。”   祁逸夫笑笑道:“这也是个好办法,不过五大门派连成一气,我们单方行动,总是吃点亏,兄弟有个建议,到时我们也先组个联盟,以五大门派为对象,把他们击败后,我们再决定谁是武林符得主。各位意见如何?”   众人各自与本方的人商议一下,大家都没表示反对。   祁逸夫笑笑道:“离论剑大会,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我们也别闲着,先去碰碰运气,假如能把武林符弄到手,论剑大会参不参加也就无所谓了。”   他一说之后,大家都同意了,为了怕落在人后,纷纷起身,刹那间走了个干净。   那个店主人惊慌忙忙地赶出来叫道:“各位的茶钱、酒钱都还没有付呢?”   叫归叫,却没有一个人理他。   座上只有一些真正过路的客人没走,胆小的躲了起来,胆大的还在看热闹呢!   藏灵子的人还把死的金大与伤的金二抬走了,地上只留着觉悟的残尸。   店主人苦着睑向齐碧霞道:“达官,都是你把那批客人给赶跑了,这账可得要你付啊!”   齐碧霞慷慨地道:“没问题,一切都由我们负担,而且还得麻烦你准备一口棺木,把这位道长收殓一下。”   店主人搓着手道:“这上哪儿去找呢?将就点挖个坑埋了不行吗?反正人已经死了。”   齐碧霞听了不顺耳道:“什么将就点?那些人吃了你的东西不付账,你怎么不将就点呢?”   店主道:“女达官,您这话欠通,小店卖的是酒菜茶饭,可不卖棺木,您不能硬叫我们拿卖不出的东西。”   齐碧霞正要发脾气。   齐苍霖就道:“碧霞,你不能使蛮,这儿前不靠村,后不靠镇,你叫他上哪儿找棺木去?   人家也不能在家里准备棺木呀!”   店主道:“还是这位老爷子通理,再往前走二十里就是县城了,什么都齐备。您上那儿去多么方便呢!”   这时店中却出来一个少妇笑道:“老爷子,大热天抬着死人多不方便呢?咱们家不是现成有棺木吗?那是您准备留您百年之后用的,反正还早,不如先卖给他们吧?”   店主道:“那怎么行,这是我选了多年的上好杉木,本钱就是一百两,加上几年的利息。”   齐碧霞道:“给你三百两,你总肯卖了吧?”   店主扳指头算了一下笑道:“成,想不到一口棺材也能发笔小财。女英雄,您要是肯出三百两,小的还有一口棺木,是给我老伴儿留着备用的,她一时还不会咽气,干脆一起卖给您吧!”   齐碧霞一瞪眼道:“胡说,我要那么多棺木干嘛?”   店主道:“这两口是一对,要就一起卖,不能拆了对。”   齐碧霞沉声道:“你这个人大混账了,棺木还有成对的?难道你家也是成对死人的?”   店主笑笑道:“小人不是存心敲竹杠,这位道爷不是说也要死吗,您一下子买了岂不省麻烦?”   他手指着觉清,众人倒是一怔!   觉清在破符之前,是说过如果玉符是假,就要一死相谢,但是这跟一个买卖人什么相干呢?”   那店主笑笑道:“三位道爷一起来的,死了两位,另外一位想必也不活了。达官,如果您买了那两口棺木,这第三位道爷的棺木,小的就免费奉送,叫伙计们就近砍两株大树,临时赶工做出来,质料当然差一点,但是不另收费,您算算还是划得来的!”   听他说完这段话后,众人都是一怔。   开始觉得这个店主绝不是普通的买卖人。   如若是一般生意人,眼见方才一场血斗,吓都吓死了,还敢出来向齐碧霞要求赔偿未付的酒菜账吗?      第三十八章 真假莫辨     齐苍霖是老江湖了,也不免失了眼,自然怪不得两个年轻人,因此大家一时都十分诧异。   那店主仍是笑嘻嘻地问道:“女达官,您到底要不要?”   齐碧霞也听出这店主的口气不简单。   怒声道:“不要了,你还是留着棺木给自己用了吧!”   店主笑笑道:“那也行,棺木买卖本来就是两相情愿,既不能强买,也不能强卖,不要就算了,可是那批人吃喝的银子,您答应代付的,可不能赖账。”   齐碧霞沉声道:“那我也不管,我们可没有吃你的。”   店主道:“这可不像保镖的达官该说的话了,镖行讲究的是信用,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齐碧霞道:“胡说,那些人跟我们无亲无故,而且还要劫我们的镖,我为什么要替他们付账?”   店主笑笑道:“话是不错,可是您先前不答应,小店自然会追上他们去要账,正因为您答应下来,小店有了着落,才放他们走的。现在人走远了,您再反口一赖,岂不是存心坑我们做小买卖的?”   他一张利口,说得齐碧霞哑口无言,气往上冲,长剑一亮叫道:“不给就是不给,你有种就来讨讨看吧!”   剑光在他眼前直晃,那店主却毫不动声色。   淡淡地道:“你不给就算了,你们会武功,又拿着刀剑,做买卖的人还敢跟你们争不成,最多自认倒霉,往后给贵局做做口碑,说四海镖局是如何的威风而已。”   这几句话比什么都厉害,气得齐碧霞真想拿剑砍下去。   可是她又不能这么任性。   他们究竟是保镖,不是明火抢劫,任意杀人的匪徒。   明知这店主不是什么好来路,可是无凭无据,也不能拿他如何。   阮雄见齐碧霞下不了台,上前解围道:“师姐,算了吧,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不过才几两银子,给他算了。”   碑,说四海镖局是如何的威风而已。”   这几句话比什么都厉害,气得齐碧霞真想拿剑砍下去。   可是她又不能这么任性。   他们究竟是保镖,不是明火抢劫,任意杀人的匪徒。   明知这店主不是什么好来路,可是无凭无据,也不能拿他如何。   阮雄见齐碧霞下不了台,上前解围道:“师姐,算了吧,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不过才几两银子,给他算了。”   说着朝店主道:“掌柜的,一共是多少?”   店主朝后面叫道:“算一算,该多少?”   一个少妇打扮的女堂倌跑上前道:“二十万零四两六钱!”   齐碧霞怒道:“胡扯,哪有这么多?”   店主笑笑道:“真正的酒菜钱只有四两六钱,二十万两是额外的代价,算起来并不多呀!”   阮雄用眼色上住齐碧霞的发作,然后笑笑道:“的确不多,但不知那额外的代价是从哪儿算的?”   店主笑笑道:“从你们这一趟的收入计算的。你们不是可以得四十万两吗?大家二一添作五,各得一半。”   阮雄道:“那是我们卖命的代价。”   店主道:“可是你们的命没卖掉,所保的镖却丢了,你们还好意思向人家要代价吗?”   阮雄道:“既然我们收不到代价,你还分什么呢?”   店主道:“只要你们答应分一半,小店自然负责替各位追回失镖,让各位平安回到地头。   这样不但对雇主有了交代,镖局的招牌也保全了,这不算过分吧?”   阮雄冷笑道:“咱们的镖是丢了,可是东西全在这儿,只是破损了而已。用不着费心代为追回。”   店主笑笑道:“贵局承保的一块玉符,而不是四十块,因此只要有一块完整地送到就行了。”   阮雄道:“这一块上那儿去找呢?”   店主笑道:“大爷真是健忘,您难道不记得有一位公子爷带着老管家,在这儿抢到了一块,那一块玉符可没有破损,把那一块追回来不就行了?”   被他一提醒,大家都记起来了,连忙去找那一老一少,却已不见人影。   觉清忙道:“也许那一块是真的,追上去还来得及。”   店主笑道:“来不及了,那个老管家趁乱先溜了,那位公子爷也跟着拔腿溜了。何况那批赖账的朋友还走在中间,各位追上去,也难以得手。”   齐苍霖一怔道:“是呀!此刻那一块玉符即使是真的,也被人剖开了。”   店主笑道:“真假可不敢说,但小店保证还没有剖开,只问贵局有没有意思收回来呢?”   觉清连忙道:“有,有,我负责!”   店主瞪了他一眼道:“我可不跟你打交道,你们言而无信,赖皮惯了的,跟你们交易上,准有亏吃!”   觉清脸色一红道:“掌柜的,贫道看你也不是一个普通人,大家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店主哼了一声道:“你就专门说空话,刚才你不是说要死的,为什么还不死呢?”   觉清被他说得无言可答,拉出宝剑就想往脖子上抹去。   那个少妇却往前一撞,将他的手撞偏了,道:“道爷,你可别死呀,死在我们店前,我们可不要陪你打人命官司。”   阮雄也道:“道长,假如还有一块玉符完整不动,二位送上泰山就算是尽了职守。”   店主道:“假如那又是一块假符呢?”   阮雄道:“不管真假,我们都把它当真的,交到地头再说。   掌柜,你一定知道那两个人去向何方?”   店主笑道:“二十万两银子呢?”   阮雄道;“只要我们追回玉符,绝对一两不少,不过那一定得是完整不动的才行。”   店主笑笑道:“大爷真是好心,你就怕这两个道士死了,东西我可以保证,但我相信那是假的。”   阮雄冷笑道:“你怎么知道的?”   店主笑道:“三十九块假的都剖开了,哪有这么巧,刚好就漏了一块真的?还是那些赖账的聪明,他们早知道真货不在这儿,所以不去追索,否则他们早就回头了。”   阮雄道:“真假的事不要操心,我们保的就是一块玉符,送到地头,就算我们交了差。”   店主点点头道:“这也说得过去,至少可以保住四海镖局的金字招牌,也保全了两条人命,是不?”   其实大家也想到那块玉符的真实性成分极微,所以阮雄也不要证实了,看来觉清与觉非并不知情,逼死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因此他点头催促道:“掌柜的,我相信那两个人还没有去远,一定藏在附近,否则别的人一定会追上他们,向他们索取了。二十万两买你一个消息,你快快说出他们的藏身之处吧?”   店主道:“我怎么知道他们上哪儿去了呢?”   阮雄道:“因为你能保证玉符的完整,自然知道没有被打开过,因此我相信你一定知道那两人现在何处?”   店主笑笑道:“银子呢?”   阮雄道:“我们总不会把这么多现银带在身边吧?我写张欠条给你,凭条向四海镖局支取,分文不少。”   店主道:“有大爷一句话就行了,我倒不急,等贵局向武当领到代价后再给我们都不迟。”   阮雄道:“没问题,你说那两个人在哪里?”   店主道:“人在哪里我的确不知道,他们也没付账就溜了,知道在哪里,我还要找去讨账呢!”   阮雄作色道:“掌柜的,我可没精神陪你开玩笑。”   店主道:“二十万两银子,谁跟你开玩笑?反正你要的是东西,又不是要人,管他上那儿了呢?”   阮雄道:“找不到人,怎么会有东西呢?”   店主一笑道:“自然有,大妞儿,拿出来吧!”   那少妇一撩衣襟,取出一个木匣,交给阮雄道:“东西交给你,银子可是不能赖。”   阮雄一手接过,交给觉清道:“道长看看可是原物?”   觉清检视了一会才道:“不错,匣上的封条是敝门的符信,封口也是完整的,没被人动过。”   齐碧霞道:“封条是靠不住的,藏灵子拿出来的木匣,个个都封存如故,里面的东西却动过了。”   觉清沉吟良久,下了最大的决心才拆开封条,里面赫然是一块玉符,而且完整如故,他同时还失声叫道:“这是真的。”   阮雄一愕道:“道长何以知道是真的?”   店主笑笑道:“上届论剑大会时,武当掌门人以一剑之胜,击败对手,自己手背被划破了一道血痕,接过玉符时,血印在上面,因为此胜非易,就留下那点血痕没有拭去。这块玉符上面尚有干血,自然是真的。”   阮雄道:“那么道长在金陵给我们看的那一块是假的了。”   觉清脸色一红,讷讷地道:“是的,这倒不是贫道存心欺骗各位,因为贫道只打开一匣,另外两匣的真伪则不得而知,方才见连破三十九匣都是假符,贫道以为掌门师兄另有安排,一时深感内疚,想不到这块真符居然还保住了。”   阮雄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齐苍霖却对店主道:“台端倒是对武林符的事很清楚,不知可否将名号见告?”   店主笑笑道:“我叫王老二!”   齐苍霖道:“台端不会真叫这个名字吧?”   店主道:“老爷子何必问得这么详细呢?反正我对这块玉符没兴趣,否则就不会交还给各位了。”   阮雄道:“只怕阁下不知道是真的吧?”   店主道:“我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反正我不交出,谁也不知道是在我这儿,我一动都不动交出来,就证明我对它没野心,大爷说是不是?”   阮雄想了一想,觉得对方说得的确不错。   如果他真的对武林符有意染指,至少也得碰碰运气,何况他对武林符的情形如此熟悉呢!   因此态度一变,拱手道:“前辈高风亮节,在下十分钦仪。”   店主连连摇手道:“大爷别闹虚文,武林符没兴趣,银子可有兴趣,您答应的二十万两,可一分都不能少。”   这口气又充满了市侩作风,不像是武林高人的架子了。   阮雄一时莫测高深。   只得道:“那当然少不了前辈了。”   齐碧霞见真符已得,心里十分高兴。   可是对这店中的人又充满了怀疑,他们这一家绝不会是普通人,可是得到了真符又交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她想想又问道:“掌柜的,这东西你是从那儿弄来的?”   店主笑笑手指那少妇道:“是我这大儿媳妇扒来的?”   齐碧霞一怔道:“扒来的?”   店主笑道:“事情是这样的,小店在路口上,往来的人物很复杂,剪径扒窃的江湖朋友常在这儿发财,小店既惹不起这些大爷,又不能让客人在这儿受损失,只好想个变通的方法。   我这两个儿媳妇都学过探囊取物的手法,不过嫁到老汉家中后,指着这个店已经够糊口了,就不再干那个缺德的营生。可是她们学的手法也有用处,遇上同行的朋友在这儿下手时,他们又悄悄地取回来交给客人,那个老头儿拿了匣子要开溜的时候,我这大儿媳妇就把它摸了回来。”   他说得头头是道,众人虽然不信,却也指不出错处。   因为那一老一少什么时候走的,大家没有注意,他们用什么手法取回玉匣,大家更不知道了。   店主却又笑道:“本来这是小店应尽的义务,不该取代价的,可是经此一来,那批劫夺的人不知道真货又回到各位手上了,自然不会再加阻拦,各位可以顺利将镖货送达,小店要求分沾一半利润,不会太过分吧?”   阮雄道:“不过分,我们将镖送到地头后,一定在回程将银两送上,前辈在此等候好了。”   店主道:“我有二十万两银子,还开这个店干吗?”   阮雄道:“那要怎样将银两交给前辈呢?”   店主想了一下道:“这样吧,各位保了镖先走,一到泰山,立刻向武当索取代价,然后我到泰山来领取。”   阮雄道:“前辈也要到泰山去?”   店主道:“当然要去,假如那一老一少想起东西在这儿,回头来找麻烦,我可惹不起。”   这时方超人与何月儿也走了过来,他们在一旁已经冷眼观察了很久,也低声商量了半天,显然有结果。   方超人的神情很冷漠,淡淡地道:“掌柜的,你这店是什么时候开始营业的?”   店主笑笑道:“好几年了,客官可以问问王家老店。”   方超人冷笑道:“这条路我走过多少次了,从没有看见有这样的一家店房。掌柜的,你做得很不错,家具是旧的,桌椅板凳,连盖屋子的茅草都是旧的,看起来真是家老店。”   店主道:“本来就是老店,哪儿有新东西?”   方超人冷笑道:“一切都装得很像,惟有厨房里的炉灶假不了,那炉上的泥可是新的,没有过几天。”   店主笑道:“客官倒真眼光厉害,小店六天前才重新砌了两个新炉灶,偏就被您看出来了。”   方超人冷笑道:“还有一点,这厨房里的地下居然会有草根,而且还是活的,旧厨房里怎么会有新草芽?”   店主语为之塞,想想才道:“野草哪儿都可以生根,床头上长草也不是新鲜事儿,厨房里有草又算得什么?”   方超人沉声道:“你别装蒜,你这家店盖起来不会超过十天,瞒别人可以,瞒我可不行。”   店主双手左右一摊道:“小店开张几天跟客官有关系吗?”   方超人笑道:“关系倒没有,只是太巧了,刚开张十天马上又要关门了,贵店竟好像专为这桩事开的。”   店主一笑道:“您说对了,半月前有个算命先生告诉我说我要发财,而且是买卖上的横财,我只会卖酒,特别找了个僻静地方开张,想试试那位先生的命相准不准,没想到真算对了。可见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财神爷要上门照顾,连推都推不掉。”   阮来风见方超人还要追问下去。   忙道:“二弟,反正东西已经找回来了,不管怎么说,总是这位朋友帮忙,咱们何必还追根问底呢?”   店主笑道:“这位老爷子说得对,东西到手,我又没私藏。   原封交出,还对不起各位吗?”   这时那镖伙已将车子扶正,拉车的马折腿不能再用,幸好齐苍霖他们都是骑马来的,再套上两匹,把觉悟的尸体抬进车里,没马的人也都上了车。   阮雄道:“我们要走了,答应前辈的银两一定照付不误!”   店主笑道:“大爷可得记住,一到泰山就立刻跟武当要报酬,否则这次上泰山的人特别多,武当不一定能招架得住。万一闹得人死庙散,你们收不到报酬,我的银子岂不也跟着落了空?所以您一定要在会前捞到手。”   阮雄看了他一眼道:“放心好了,少不了你的。”   正待驱车出发,忽然前途冲来两骑急马,正是乔装的展毓民与方天华。   一到就叫道:“大家等一下。”   店主叹了一口气道:“到手的财路又断了。”   那二人除了衣着未改,脸上的乔装都卸除了,阮雄迎上去道:“师父,怎么会是你们?”   展毓民急急地道:“别多说,快准备一下,藏灵子跟青城的人追了下来,玉符在我们身边。” 阮雄奇道:“怎么会在你们身边?”   展毓民道:“我怕你们会出事,所以才跟天华乔装易容跟了下来,幸好抢到一面玉符,且不管是真是假,有一面,我们镖局就能交差了。刚才趁乱的时候,我们想先溜,哪知道青城派了闻道远与祁百合暗中缀住了我们,要留下我们身边的玉符,正在交斗之际,藏灵子与祁逸夫闻达也赶到了,我们只好退回来。   阮雄见店主看了一眼,然后道:“师父,那玉符呢?”   展毓民道:“在我怀中揣着。”   阮雄道:“您先看看在不在?”   展毓民伸手人怀,取出一个木匣,包封如旧,齐碧霞失声道:“您的没丢呀,那我们这一块从哪来?”   这时远远尘头又起。   阮雄机警地道:“别出声。”   六人六骑飞速赶到,果然是藏灵子与金老二、闻氏兄弟、祁氏父子。   祁逸夫首先冷笑道:“展毓民,我知道你就不会闲着的,幸亏我还留了一手,派人拦住你们。”   阮雄将展毓民手中的木匣接了过来道:“家师是为了维持四海镖局的信誉,必须送一块玉符到泰山,不得不用点手段,幸好得到了一块,我们对武林符没有兴趣,只是为了职责所在,必须送到地头。”   祁逸夫冷笑道:“现在说这种话不是太迟了吗?”   阮雄道:“三十九块玉符揭晓了,这一块也未必会真,各位何必为了这一块面跟我们过不去呢?”   祁逸夫道:“假如是伪符,我们自然不管。可是不看一下总不能放心,你们打开来看看。”   阮雄道:“抱歉,确难从命!”   祁逸夫冷笑道:“那我们也不客气了。”   方超人在背后一推觉情,他已然会意,乃装作长叹一声道:“阮副总缥头,把匣子给我。”   阮雄递了过去道:“道长,千万别受他们威胁!”   觉清道:“打开看了也好,如果是真的,贫道请各位帮忙护持,如果是假的,何必又为它连累各位?”   说着打开木匣,取出一方玉符,用手一拗,王符应手而折,里面果然空无一物,祁逸夫十分失望地叹道:“又是假的,你们这批牛鼻了真会捣鬼!”   觉清黯然道:“敝掌门人为维护武林符安全,可谓煞费苦心,想不到四十块玉符,没一块是真的。”   祁逸夫冷笑道:“真符一定是另外派人秘密送去了,却派了你们四十个人来做替死鬼。”   觉清长叹道:“为门户而死是我们的职责,只是贫道无端生事,累及乾坤诸君,内心殊感歉疚万分,师弟!”   觉非道:“师兄有什么吩咐?”   觉清道:“你把这块碎符包好,照旧送到泰山,算是我们对门户的心意。沿途仍然请四海镖局帮忙护送,到了泰山,也请掌门人照付四十万两报酬。”   觉非道:“师兄,难道你不去泰山了?”   觉清长叹道:“我愧对四海镖局诸君,惟有一死以谢!”   阮雄忙道:“道长,使不得,这不怪你。”   可是觉清已口角流血,自嚼舌根,倒地死去了。   阮雄怨声朝祁逸夫叫道:“这都是你们逼的。”   祁逸夫冷笑道:“他自己要死,怎能怪我呢?幸好这符也是假的,否则你们能到得了泰山才怪,白白便宜你们赚了四十万两银子,还有什么不好的?”   说完一打呼哨声道:“咱们再找真的去!”   六人六骑又疾驰而去。   展毓民朝觉清的尸体看了一眼,才深深一叹道:“觉清道长之死,贵掌门要负一半的责任,现在已经没有我们的事了,泰山论剑之会,乾坤剑派未蒙邀请,也无意与群雄逐鹿,就此告退吧!”   仅存的觉非脸上浮起了一片羞愧之色。   但仍是深深地打了个稽首道:“敝师兄已负咎而死,剩下的路程,尚祈展大侠念在武林道义分上,多予呵护。’   展毓民脸有愠色道:“道长,为了一块假的武林符,我们已被拖下了水,人员没有损失,只是运气而已,道长难道还不肯放过我们吗?”   觉非脸有难色,欲言又止。   展毓民道:“何况各位的玉符没有一块是真的,沿途再也不会有危险了。”   阮雄走到展毓民身边,附耳低语了一阵。   展毓民神色微异道:“真有这种事?那块符是从那儿来的?”   阮雄道:“这个要问这位大掌柜的了。”   那店主在旁笑道:“老汉不是说过,是我的儿媳顺手牵羊捞回来的吗?”   展毓民沉声道:“朋友,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展某得到的玉符,明明还在身上,朋友怎可说从展某身上得去的?”   店主笑道:“老爷子说话欠通,我几时说在您身边摸去的?   那块玉符是我儿媳妇从一个老头儿身边摸来的。   那个老头儿也确实跟一个少年分子做伴,老汉不知道他们的姓名,才描述他们的形状,可弄不清他们是谁。”   阮雄道:“可是在场的人,再没有第二对老少了,你不是明明指的家师吗?前辈,这关系很大,我们对武林符只尽道义之责,绝无染指之心,前辈这么一栽赃,家师岂非不明不白地背上了黑锅?”   店主微笑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们把武林符安送到地头交割,岂不就撇清了嫌疑,表明心迹了吗?”   展毓民道:“不行,朋友一定要说说清楚。”   店主笑道:“我也没有说谎,那一老一少还在座上坐着,你们去问问他们,不就知道了吗?”   用手一指靠边的一张桌子,果然坐着老少二人,也是主仆打扮,只是那少年人长相十分俊秀斯文,丝毫不像武林人物的样子。   众人拥了过去,围住那张桌子。   那少年按桌起立,脸色一沉道:“你们想干什么?”   声音很尖细,分明是个女子。   阮雄对这少年的脸形也很熟悉。   而且微闻一股脂粉的暗香,稍作打量,已经明白这年轻人是谁了,笑着拱拱手道:“柳小姐,久违了。”   他一开口招呼,其他人也就认出了这少年居然是柳如昔。   阮雄再一打量一下那个老者。   又拱手道:“原来是柳山主来了,难得!难得!”   柳大树身份已被识破,起立朝那店主笑骂道:“林佛剑,你真混账,把我的东西掏去卖钱,还要揭我的底。”   听柳大树这一叫,众人俱都大吃一惊,虽然他们都发觉这店主身份可疑,万没想到竟会是林佛剑的化装。   店主听柳大树一言喊破,才微笑揭下脸上的面具,与那祁逸夫闻达等人一样,都是用人皮制的薄膜。   他一揭露真相,店中的其他伙计男女也都卸除化装,两个女的是尤美娘、尤丽娘姐妹,两个男的却是尤龙、尤虎兄弟。   展毓民在震惊中强自镇定。   微微一笑道:“想不到这一所荒村野店,居然是卧虎藏龙之地。林公子,你可真会乔装,居然把我们都瞒过了。”   林佛剑笑笑道:“我们的化装术是出自青城一派,都仗着面具掩藏本相,算不了什么。   前辈的化装术才高明呢,如非前辈去而复回,我再也想不到前辈也来凑热闹了。   前辈风尘仆仆,化装尾随其后,大概不是老骥不甘伏枥吧?”   展毓民道:“武林符事关武林安危,四海镖局既然承当了这个责任,展某敢不尽力。但不知各位又为了什么?”   林佛剑笑道:“晚辈说过,四海镖局承揽了一笔大生意,晚辈必然要插手一份,这次怎能放过呢?因为是事关武林公益,晚辈特别减价,只求分润一半。”   齐碧霞怒道:“为什么要给你?”   林佛剑笑道:“不给也行,我向武当要。你们保的假符,我把真符送上,四十万两独吞,他们也得照付。道长,你说是不是?”   觉非被他一问,倒是十分为难,不知如何回答。   齐碧霞道:“你向武当要好了,反正真符也没有经我们的手,我们更没有存心想要报酬,统统给你都行。”   林佛剑笑笑道:“那可不行,真符虽由我们取得,我们却没能力送上泰山,别人都知道你们保的是假货,只有四海镖旗才能通行无阻,所以我才在此地交出来。   “否则我就一路送上去了,银子虽好要留下命来才能享用,我命里只有一半的份儿,多取反而会招惹是非。”   觉非忙道:“展大侠,这话也对,四十块假符都揭晓了,贵局在路上再也不会惹人注意,势非借重不可。”   齐碧霞道:“我们不干。”   林佛剑道:“齐小姐,这是何苦呢?我等到这个机会才献出真符,为的也是使武林符能安抵泰山。”   展毓民道:“碧霞,这不能意气用事,我们是为了武林道义才承保这趟镖,既然做了,就当有始有终的。”   齐碧霞冷笑道:“武当是名门大派,哪里把我们看在眼里,我们又何必献殷勤地巴结人家?”   觉非连忙道:“齐小姐这话言重了,贫道等对贵派一直万分尊敬,否则也不会登门求助了。”   齐碧霞道:“你们找的是四海镖局,可不是乾坤剑派。”   觉非道:“那还不是一样吗?贫道等实在是求助心切,惟恐贵派拒绝,才不敢进谒掌门人,托言保镖是想以镖行的规矩,使贵派不好意思坚拒而已。”   林佛剑微笑道:“这就是开镖局的苦处,生意上门,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不管是多困难的事,也只有认命。”   齐碧霞一瞪眼道:“我就不接受又能如何?”   林佛剑笑道:“四海镖局也有不敢接的镖,金字招牌就砸了,你不怕丢人,当然可以拒绝。”   齐碧霞还要争辩。   展毓民道:“碧霞,争这些题外的话有什么意思?间题在目前。”   齐碧霞道:“目前我们更可以不理,武当的银子我们没有收下一分,叫他们另外找有本事的人去护送好了。”   觉非十分沮丧,却又不知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她。   阮雄微微一笑道:“道长,不是我们不管,实在是道长对敝派的诚意不够,对我们疏忽一点都没关系,家师既然出面了……”   觉非道:“贫道对令师绝对不敢怠慢。”   林佛剑笑笑道:“道长出身名门,对江湖礼仪却似乎有点儿欠缺,如果觉心道长在,绝不会有这种误会。”   觉非想了一想,才知道是称呼上出了问题。   觉心是武当掌门,从来也没有人直呼其号,都是冠以掌门人之字,而自己刚才叫展毓民为展大侠,的确礼上不当。   乃深致一礼,惶恐地道:“展掌门人请恕贫道失礼,贫道绝非存心轻慢,实在是对掌门人心仪已久,而对大侠的称呼也已成了习惯。因为贵派未创立之前,掌门人的许多事迹已在敝派流传,彼时敝派掌门人盛道展大侠如何,贫道等听成了习惯,不知不觉就忘了改口了。”   展毓民这才知道齐碧霞是为了这一点不满意,乃笑笑道:“碧霞,你这孩子也太小心眼儿了。”   齐碧霞道:“我不是小心眼儿,武林道义基于互敬,人敬我一分,我敬人十分,尤其是我们初立门户的,不仗这些名门大派口头上抬举提拔一下,别人更瞧不起我们了。”   一番话说得觉非更惭愧万分。   展毓民笑道:“我认为这些都无关紧要,主要的是本身的行为与人格。我创立门户的目的只是为了发扬本门武学,并不以此争名。”   觉非再度稽首道:“掌门人心胸昭明日月,贫道深致无上之敬意,亦为冒昧之处致万分歉意。”   展流民回礼谦辞不敢。   齐碧霞见面子争足了,才朝柳大树道:“柳山主,那块真符是您得到的吗?”   柳大树道:“不错,我得到了一块,但不知真假,是佛剑判定为真的,刚才武当的人也评审无误,大概是不假了。”   觉非忙问道:“山主是从哪儿得到的?”   柳大树笑笑道:“说来倒真巧了,我听说大家都来争夺武林符,也跟着凑凑热闹,在路上碰见一伙剪径的小贼,杀死了一个火工道人,我刚好赶上,顺手将几个小贼杀跑了,火工道人的背包里找到这个木匣。”   觉非忙问道:“那火工道人是副什么相貌?”   柳大树道:“五十多岁年纪,脸上有几点麻子,左手只有三个手指头,看来不会武功。   因为那几个小贼的武功根本不值一击,他稍微会两手,也不致遭害。”   觉非一震道:“这是敝派上院的厨工王四,的确不会武功。   他是泰安人氏,前个月国老母病重,请假返里省亲的,没想到掌门人会把真符交给他带去。”   林佛剑笑道:“这才是最高明的策略,置重宝于全没有防备之处,谁会去动脑筋呢?假如不是那几个剪径的小贼,贵派这块武林符倒是绝无问题,必可安然送达地头。”   觉非叹道:“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偏就出了这种事,掌门师兄他太大意了,至少该派两个人暗中护送才对呀!”   林佛剑笑道:“那反而会误事,天下各地的武林人物,目标都看准了贵派,只要是一个稍具武功的弟子下山,莫不在他人的注意中。   “你们四十个人分成几批下山,哪一个逃过对方的追踪了?那个王四如果稍微会点功夫,武林符只怕早就落人他人之手中了。”   众人想想倒也有理。   展毓民道:“林公子,你得到了真符而不昧,这番存心展某十分钦服。”   林佛剑道:“符是柳老伯得到的。”   柳大树道:“起先我根本不知道这就是武林符,更不知道是真的,否则我不会交出来的。”   林佛剑笑笑道:“柳老伯,这东西是块祸害,您就是得知其中秘密,也无法安享,倒不如拿来换几两银子算了。”   柳大树笑笑道:“你从我身边摸去交出来时,我还真生气,要不是菲菲拦着,我差点没宰了你,不过后来想想也对,符中只有一半机密,另一半要跟藏灵子合谋,实在不上算,可是二十万两银子呢?”   觉非道:“敝派一定支忖。”   柳如昔道:“爹,您真要银子?”   柳大对道:“为什么不要?这是我该得的,我们成立新家是向林佛剑借的银子,我心里一直在别扭,再说将来你出嫁时,我也不能没有陪嫁的嫁妆呀!”   柳如昔脸上一红。   林佛剑笑笑道:“老伯,小侄在这儿设下这个店,原也想从武林符上弄一笔,没想到真符在您那儿不劳而获,您得了银子,可得把小侄这笔开支也计算在内。”   柳大树眼睛一瞪道:“小子,你还要跟我争?我的将来还不都是你的?”   林佛剑笑道:“是你要分得这么清楚,其实小侄为您置产安居也是应该的,您为什么要别扭呢?”   柳大树哈哈大笑起来,道:“好小子,总是你的嘴硬,我辩不过你。可是东西被你交出去了,收不收得银子,我可惟你是问,人嘴两张皮,答应得痛快,你准收得到吗?”   林佛剑道:“收不到怕什么?我有把握交出去,就有把握拿回来,武当如果不付,我再卖别家。”   齐碧霞听他们的谈话,似乎林佛剑与柳如昔已经订定嫁娶,心中泛起一股异样的滋味,沉声道:“林佛剑,玉符是你交给我的,银子也得由我支付。”   林佛剑道:“谁付都一样。”   齐碧霞冷笑道:“那可不见得,你在这时候交出玉符,谁知道你是什么心?这座上还有其他的人,不知是不是别处留下的耳目,如果真符在我们身边的消息传出去……”   众人都是一惊!   觉得齐碧霞的顾虑不无见地,连忙向四周看去,但见座上三三两两,还有七八个客人外表都很平常;弄不清楚是什么来路。   只有林佛剑一笑道:“这几个人我可以保证,绝对没问题。”   齐碧霞道:“你凭什么保证?除非你把他们都杀了。”   林佛剑笑笑道:“不必杀,他们都是又聋又瞎,听不到也看不见,保管不会泄露秘密。”   那些客人一个个都是好好的,众人自然不明白他的意思。   林佛剑含笑点头示意,尤龙走过去,用手一推其中一人,那人应手而倒,在地上还是维持呆坐的原姿势。   众人又是一惊!   阮雄忙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林佛剑笑道:“很简单,在他们的饮食中下一点迷药。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总之不会有问题了。”   方超人不禁叹服道:“阁下这一手真绝,可是刚才坐满了人,您怎知哪些人是有问题的?”   林佛剑笑笑道:“很简单,我这家店开得离奇,凡是抱有目的而来的人,对饮食一定相当小心,头一道菜也好,茶也好,我都没下过药,他们如果先加品试,我就不下手,这几个人一到就吃,我相信必然是普通的客人,但为了谨慎起见,不如将他们迷昏了好。”   何月儿也点头道:“我是黑道里混出来的,见了你这小伙子,也只有甘拜下风。”   林佛剑道:“我这迷药很灵,还有一点好处,就是事后毫无所觉,现在我们的谈话就此结束,各位准备上路,我把他们—一弄醒,他们即使是别处的耳目,也不知道自己曾经昏迷过一阵,漏听了许多重要的谈话。因此万一其中有两个细作,他们的报告对各位只会有利。”   众人更为佩服,连齐碧霞也无话说。   冷冷地道:“二十万两银子少不了你的,但是要等我们将玉符安然送到地头才行,否则我还是不付的。”   林佛剑笑笑道:“为了要收到这笔款子,看来我还得在路上替你们把风了。”   这时被推倒在地的那些客人,已在微微颤动,林佛剑道:“药性快过了,各位快走吧!”   尤龙忙将人扶起,齐碧霞等也不敢多说。   匆匆将觉清的尸体抬上车子,疾驰而去。   林佛剑忙着打扫,其他各人也回到自己的职司上去工作。   不一会。   那些客人都苏醒过来,随便搭讪了一下,各自付过账,一个个都走了。   尤丽娘深吁了一口气道:“总算完事了,相公,我们现在该干什么呢?”   林佛剑笑笑道:“追上去,四海镖局走不出百里,必然会遇到麻烦,为了二十万两银子,我们也得帮一下。”   柳大树愕然道:“怎么会呢?你这样安排,消息还会走漏吗?我想那些后走的人不会有问题的。”   林佛剑道:“老伯错了,今天店里没有一个闲人,个个都有问题,尤其是后走的这一批。”   柳大树道:“何以见得呢?”   林佛剑笑道:“现在我们都已恢复了本来面目,而那些家伙没有一个感到情形不对,这就有问题了。”   柳如昔一怔道:“对呀,佛剑,你怎么会犯这个错误?”   林佛剑道:“我是故意如此,试试这些家伙,他们不但是老江湖,而且个个都是狠角色呢,我的迷药一个都没迷住他们,那番谈话都被他们听去了,否则他们至少会对我们改变了形貌而感到惊奇,幸亏这是我意料中事。”      第三十九章 计中有计     柳大树怔了一怔才道:“佛剑,你把玉符交给乾坤派,原来是个嫁祸之计,你这小子太工心计。”   林佛剑摇头道:“不,老伯,这一次我倒是真心帮他们的忙,把武林符送到地头去,这也是我的责任。”   柳大树道:“我知道是你的责任,我也是希望你早点完成你的任务,你跟菲菲成亲,否则我怎肯把武林符交给你送给人家,我自己留下不行吗?”   林佛剑笑道:“老伯不是白送,有二十万两银子。”   柳大树道:“见他的鬼,我还希罕这点银子?”   林佛剑道:“银子总是好的,虽然饥不能食,寒不能衣,但它能帮助多少穷困的人获得温饱?武当门人中有的是大财主,他们自命正派,还没有见他们做过一点善事,借此敲他们一笔,羞羞他们也是好的事儿。”   柳大树道:“可是机密外泄,凭那几个人能保得住武林符的安全吗?保不住,你还是捞不到手。”   林佛剑笑道:“那块武林符一定还是会丢掉的,不过我相信这次不会有杀伐的局面产生,大家都知道真符的下落,要从力夺改为智取,因为谁也不愿意成为众矢之的,公开将武林符弄到手。我跟去看看,只是使乾坤门下不要受到伤害,其他的事一概不管。”   柳大树道:“武林符呢?”   林佛剑道:“武林符一定保不往,到时候展毓民会自动宣布放弃,因为我在他的剑鞘里塞了张字条,告诉他这块武林符还是假的,犯不着去卖老命。”   柳大树吃惊道:“还是假的?那真符呢?”   林佛剑道:“真符早已不在了,整个武林符的秘诀就是一个骗局,是五大门派的一项布局,借此将天下的武林高手集到一起,互相拼杀,以消除他们的压力。”   柳如昔道:“我不信,武林符的秘诀已经流传多年,藏灵子在十多年前就开始布置。”   林佛剑道:“不错,武林符中确实有一项武学秘籍的指示,可是远在二十五年前就遗失了,五大门派大为恐慌,才定下这个谋略,放出消息,借以引起各地武林人士的注意。   “暗中授我武功的那位高人洞悉其中阴谋,才要我来化除这场浩劫,除了五大门派的掌门人外,连他们的弟子都蒙在鼓里。   “五大门派早知道会有人渗进去,可是他们那时实力未足,不敢轻易从事,直到今年,大概五大门派都已准备就绪,才将最后一点机密透露出来,引起天下武林的注意,集中在泰山展开一场大血拼。”   柳大树道:“他们有把握一举击溃天下武林吗?”   林佛剑道:“小侄就是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不宣布真相,听任事态发展,到时候再看情形。但是五大门派一定会先叫大家火拼,他们再坐收其成。”   柳大树道:“人心太阴恶了,五大门派是名门正派,也玩出这一手太不应该了。”   林佛剑叹道:“他们一直居于武林领导地位,以维持武林安宁为己任,近百年来倒也有点成就。他们一方面固然是为了私心不希望被人取得其地位,另一方面,他们也怕新起的势力太多,分子又良莠不齐时会造成武林大混乱的局面,用心尚为可谅,只是手段太过阴毒而已。”   柳大树道:“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林佛剑道:“小侄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要使江湖一平如镜是永无可能的,惟有去芜存菁,使正派人土不为邪恶所制。”   柳大树道;“谁正谁邪,你以什么标准去分别?”   林佛剑道:“小侄也没有一定的标准,因此才请老伯出来,帮小侄作个评断,也想仰仗老伯的大力帮忙。”   柳大树连忙摇头道:“别把我拖进来,我的能力有限,我的看法也不会客观。”   林佛剑道:“老伯能放开一己之私,冷眼旁观,定然会有个公平之论。老伯浸淫剑道多年,也有举足轻重的影响,请老伯多尽点心吧!”   柳大树一叹道:“算了,别拍马屁了,我一切都是为了菲菲,帮你的忙,也是为了我的女儿,只要你不亏待菲菲,我这条老命随你摆布,就是这句话了。”   林佛剑朝柳如昔笑了一下,随即道:“我们收拾收拾也准备上路吧,我预计四海镖局会在百里以内遇险。”   尤龙道:“林老弟,齐苍霖与我们有杀父之仇,我们若是去帮四海镖局的忙,实在对不起地下的亡魂,可是一来是冲着你这个人,二来是冲着我这两个妹妹……”   林佛剑庄容道:“二位兄长与柳老伯对我的情意我刻骨难忘,虽然我可以不感激各位,因为这也是各位的责任,但我依然对各位致十二万分的谢意。”   这番话倒使柳大树与龙龙、尤虎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大家都没开口。尤龙在屋后牵出七匹马来,每人一匹。   尤丽娘道:“这间店呢,放火烧了吧?”   林佛剑笑道:“那又何苦呢?让人歇歇脚也是好的,说不定我们回来,还可以重操旧业呢!”   尤虎道:“别开玩笑了,再不济也不至于干这个行当。我们把一座金矿都送给你了,还怕会少了银子花?”   林佛剑轻叹道:“不劳而获的钱财,我花着都没劲,我做了几天买卖,虽然赚的是蝇头小利,每天晚上结账时,每一个小钱拿在手里都特别舒服。”   尤美娘一笑道:“相公可是动了渔樵之思?”   林佛剑仍是叹息道:“老实说我倒是有这个意思,所以对这一间店房多少有点恋恋之情。”   柳如昔笑道:“那就留着找个人先经营着,等我们一切事了后,再来继续做买卖,我读汉书,对文君当炉的故事一向很神往,也想过过这种生活。”   尤美娘笑道:“柳小姐,凡事都是想象中美,真到干起来就不是那股子味儿了,以这几天来说吧,为了要像个店家,我们不知受了多少闷气,苦于发作不得,遇见挑剔的客人,嫌酒不够温,菜不对味,唠叨得很,轻薄的客人风言风语得很,付账的时候,在你手心捏一把你也得受。”   柳如昔道:“有这种混账,我就宰了他。”   尤美娘笑道:“那还行吗?不出半个月,这家店就成了黑店,连鬼都不敢上门了。”   柳如昔道:“不上门算了,反正我们也不是靠此营生。”   尤美娘含笑道:“即使不仗着营生,也得有生意做才开得起劲,否则天天开了门光招待自己,还有什么意思呢?”   柳如昔不禁笑了起来。   林佛剑却一声轻叹道:“大家上马走吧,也许一步去迟,就误了大事了。”   柳大树道:“误得了什么事?乾坤派那批家伙专喜欢惹事生非,让他们死几个也好啊!”   林佛剑道:“柳老伯,我并不是喜欢帮助他们,但这是责任,到目前为止,只有这个门户的上下还够得上一个正字,当得起一个侠字,为了这两个字,我们也该尽力支助他们,为武林存一份正气。”   柳大树道:“我可没这么好的兴趣。”   林佛剑笑笑道:“何况我还有一点私心。”   柳如昔微笑道:“是为了那个女孩子吗?”   林佛剑点点头,看见她的脸色有点不自然,忙又解释道:“菲菲,你可别想得太多,我所谓私心,绝不是你心中所想的那一种,你知道那不可能。”   柳如昔笑道:“是你不可能,还是她不可能?”   林佛剑道:“两方面都不可能,我对她根本谈不上什么,因为你知道我的心情,而她却恨得我要死。”   柳如昔笑道:“我是个女孩子,对女孩子的心理了解得很清楚,元缘无故,她恨你这么深,就是不太正常。我相信她恨不得一剑杀了你,但必须要她自己下手,如果是别人杀了你,她会不顾一切地找人拼命为你报仇。”   林佛剑用眼瞪着她。   柳如昔笑道:“别瞪,反正我相信你不会怎么样,至于她,就是这么回事了,我倒想问间你,你说的私心又是怎么回事呢?”   林佛剑道:“说来很简单,我为了在你面前争口气,才离开青城去另求明师,增长剑艺,这个机会倒是给我碰上了,但附带而来的条件,是我要一身负担起消弭武林浩劫的责任,天下不太平,我就永远脱不了身。”   柳如昔道:“你讲过了,但这是不可能的事。”   林佛剑道:“我认为可能,就等这次泰山论剑会后,大局初定,剩下的担子,就可以让乾坤剑派去挑了。”   柳如昔道:“他们挑得起吗?”   林佛剑笑道:“乾坤剑派中齐碧霞雄心勃勃,是个永远静不下来的人,现在又加上阮雄跟那批年轻兄弟们,更加理想了,把他们推上领袖武林的地位,我就可以抽身退出。”   柳如昔道:“那就该极力抬举他们,为什么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击他们呢?”   林佛剑道:“我实在是在激励他们,每经一次打击,他们的艺事就进一层,所以我处处跟他们捣蛋,把他们硬牵进各种是非圈子里,用意都是在为自己留后路呀!”   柳如昔笑道:“使他们与青城起冲突也是你安排的?”   林佛剑道:“我有这个打算,但是你私离青城一趟,等于帮了我一个大忙,尤其是柳老伯离青城,更是出乎我意料的顺利,菲菲,说句老实话,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放弃你,这个你可以问美娘、丽娘。”   柳如昔道;“我问过了,美娘把我从玄武湖里救出来,我们还有过一番秘谈,他们把你的一切都告诉我了,否则我也不会乖乖地回到青城,更不会促成爹与祁逸夫变脸,抛弃了祖宗基业,来跟你帮这些忙了。”   林佛剑干笑一声道:“美娘,你们怎么泄了我的底?”   尤美娘道:“相公,我们也要为终身打算呀,既然蒙你不弃,准许我们追随左右,我们可不想将来替你敲钟司筹,守着你出家当和尚去,何况,你与柳小姐俩情深如海,又何苦瞒着她,叫她深受折磨呢?”   林佛剑一叹,道:“我是怕任务完成不了,真到了出家当和尚的时候,岂非自误误人?”   柳如昔幽怨地道:“佛剑,你就这么看轻我?”   林佛剑道:“绝不是的,我如果有那个意思,就不会负气出走,离开青城了,正因为我太看重你,才要为你着想。”   柳如昔道:“你只看重我的身体享受,完全漠视我心灵的寄托了,如果没有你,即使餐珠食玉,又有什么味道呢?”   尤美娘轻叹道:“人就是这样,往往以为自己为爱而牺牲,却不知道给予对方的只是更多的痛苦。柳小姐当年允婚祁百合是如此,相公以后诸多顾虑也是如此,幸好有我们旁观者清,才免得你们继续互相伤害下去。”   柳大树点点头道:“爱之深,正所以害之切,我就是太关心菲菲了,才造成许多错误,所以菲菲一走,我听她是去找佛剑的,就明白上一代的安排虽然出乎善意,加诸儿女的未必就是幸福,所以后来我都不加过问,任由你们自己去决定,否则,我的脾气,说什么也不会答应菲菲如此受委屈的。”   柳如昔感动地道:“是的,爹,女儿永远感激您。”   柳大树轻叹道:“傻孩子,爹还要你感激不成,只要你活得幸福,就是爹最大的安慰了。”   林佛剑道:“老伯放心,小侄一定不会使您失望的。”   柳大树嘿了一声道:“可是我不满意你一点,你跟那个隐名高人的条件,实在太岂有此理了,假如你不能完成这次任务,还真的去当和尚不成?”   林佛剑想了一下道:“不,不会的。”   柳如昔微怔道:“那你不是失信于人了吗?”   林佛剑庄然道:“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做,何况这也是我应尽的责任,但如果实在力有不逮,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没有理由强迫我履行这个条件,我接受这个任务,不为名,不为利,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将来功成身退,不成则尽我之力,继续从事这方面的努力,我觉得这就够了。”   柳大树这才笑道:“好,这样我觉得帮你的忙还有点希望,否则我真有点灰心,以一身挽狂澜,这明明是难为人。”   说完笑笑又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不跟菲菲成了亲再说呢?   也好让我了却一件心事。”   林佛剑道:“老伯,在泰山剑会之后,小侄只要留得命在,一定办这件终身大事,目前似乎言之太早了。”   柳大树道:“这根本就是两件事。”   林佛剑道:“老伯,假如我们现在成了亲,凡事我就有许多顾忌,虽然我无心背约,至少要求心安,证明我不是为了自己而放弃责任的,背信是一回事,存心背信又是一回事,老伯,小侄相信您一定能了解的。”   柳大树一叹道:“我根本不了解,但是我知道说不过你。只好由着你了,大家走吧!”   七人七骑几速前驰约莫两个时辰,终于赶到百里之外。   奇怪的是沿途十分平静。   向人一打听,四海镖局的车子已经过去了,再过几十里就是泰安,难道藏灵子与祁逸夫他们真的被瞒过了不成?   林佛剑料事从无失算,这次倒是大出意料。   为了进一步了解情况,他们马不停蹄,继续前进,到达了泰安城,这时已是剑会的前两天。   五大门派的赴会者也差不多赶到了,满城都是身佩长剑的武林人士,而且客栈也都住满人。   他们找不到歇脚的地方,依着林佛剑,马虎一点,随便找个庙宇栖身就行了,可是有三个女客,庙宇中又不便安置。   何况这七个人中,柳大树父女俩是吃不了苦的,他们一直养尊处优,没有过餐风宿露的经验。   再者尤丽娘腹中有了身孕,正是三个多月,也是最易流产的时候,不能过于辛劳。   还是九龙有办法,居然找到当地一家富户租下了一栋别墅,不但住的问题解决了,连同伺候的婢仆也十分周全。   歇下之后,尤龙得意地笑道:“林老弟,由此可见你渔樵归隐的计划行不通,走江湖也穷不得。”   林佛剑只能淡然付之一笑。   他立刻又出去打听消息了。   当他回来时,神情很奇特,大家围着他问长问短。   林佛剑叹道:“这次我真是不懂了,四海镖局运用章盐道官场的关系住在官驿里。其余的人都到了,有的住客栈,有的住在朋友家里,他们好像对武林符都失去了兴趣,真不知什么道理?”   柳如昔道:“那就是他们不知道真符在四海镖局手中。”   林佛剑道:“不可能,后走的客人没一个被迷药迷住,自然听到了我们的谈话,眼见我们将真符交在四海镖局的手中,他们怎么会不起意攫夺呢?”   柳大树道:“会不会他们也知道武林符早就失去了,现在的武林符根本就是个骗局呢?”   林佛剑道:“也不可能,这件事只有五大门派的掌门人才知道,他们何由得知?”   尤美娘道:“相公又何由得知呢?”   林佛剑道:“我是听那位隐名前辈说的。”   柳大树道:“他又是怎么得知呢?”   林佛剑道:“他就是那个盗去真符的人,自然知道。”   众人俱是一愕!   林佛剑忙又道:“他虽然得到了武林符,却没有渗透其中秘密,因为另有一半的暗示是掌握在五大门派中,而五大门派自失玉符之后,已经毁去了这些暗示,那份武学秘籍是永无出世之日了。”   柳大树道:“藏灵子不是得到了五大门派的秘示吗?”   林佛剑道:“那是五大门派失符之后故布疑阵,岂会有真话?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柳大树沉思片刻才道:“佛剑,你的那个隐名高人靠得住吗?   会不会利用你来刺探另一半秘密呢?”   林佛剑道:“不会,我敢保证不会。”   柳大树道:“你又凭什么保证呢?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觉得他交待给你的这个任务就大有问题。”   林佛剑道:“老伯,我能提出保证,却不能说出原因,请您相信我好了,那位前辈绝无私心,否则我又不是傻瓜,若非有确实把握,我怎会承受这个责任?”   才说到这里,忽然屋上轻轻一响,众人已然发觉,连忙持剑戒备。   林佛剑跳出窗外,沉声发问道:“屋上哪位朋友,请下来面谈,不要这么鬼鬼祟祟的。”   屋上人影飘落,却是天山绿梅谷的一对少年,钟少芬与钟少云。   他们落地后,钟少云笑笑道:“林大哥,你别误会,我们前来是一片善意,先来通个信而已。”   林佛剑道:“通什么信?”   钟少云道:“首先我要请问一句,你交给四海镖局的那块武林符,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佛剑道:“你们的人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真假一定知道了,还来问我干什么?”   钟少云笑道:“假如是真的,那就是四海镖局不够意思了,你这么帮他们的忙,他们反而玩了你一下子。”   林佛剑一愕道:“这话怎说?”   钟少云道:“我们在泰安城前十里的小村口上拦他们,那个齐碧霞可绝了,她把武林符捧了出来对大家说,符还有一块,是你给的,为了使他们能交差,她不希罕这份人情,谁要就拿去,你想这是什么意思呢?”   林佛剑道:“是我交出的那一块吗?”   钟少云道:“不错,一路上我们都有人盯着,不可能有第二块了,结果大家没有动手,放他们走。”   林佛剑道:“这是为了什么呢?”   钟少云笑道:“藏灵子说,你绝不会那么大方,将到手的武林奇珍又还给人家,所以他判断真符一定在你手中,否则四海镖局也不会这么大方拿出来了。”   柳大树怒道:“这真是岂有此理,佛剑,你帮了他们这么大的忙,人家反而拿你来作挡箭牌。”   钟少云道:“那块符是真的了?”   柳大树道:“真假我不知道,反正就是那一块,而且武当的觉清也鉴定过了,我还会藏假不成?”   钟少云道:“那块符在你们手中多日,照样仿制一块也是可能的,尤其林大哥将符上的细微标记都说得那么清楚,可见你们一定经过详细的研究了。”   林佛剑冷冷一笑道:“我也知道四海镖局对我未能完全相信,好在我问心无愧,随他们怎么想好了。”   钟少云道:“家父相信林大哥不是那种人,林大哥如果真有意昧下那块符,可以不声不响,谁也不会知道,何必要再弄出一块假符来自现形迹呢?”   林佛剑笑笑道:“令尊既然有此想法?何以不把四海镖局那块符留下来呢?”   钟少云道:“家父不想成为众矢之的,所以宁可装糊涂,可是别的人却不会那么想,有几拨人已经对各位心存不利,家父特地叫我们来通知一声,如果真符确在林大哥之手,家父也没有攘夺之心,而且有意协助各位退敌。”   林佛剑淡然一笑道:“多谢令尊好意,符已经交出去了,林某问心无愧,退敌之事,林某自有办法,不敢惊动令尊。”   钟少云道:“藏灵子与青城联手,实力很强,林大哥千万莫以等闲视之,多一个帮手总是好的。”   林佛剑道:“实在不必,假如有人对我们感兴趣,现在可能到了,二位还是及早抽身,以免惹上了麻烦。”   钟少云还没开口。   围墙上有人笑道:“绿梅谷的人毕竟不错,居然先到了,不过只派你们两小鬼,就想把东西要到手,似乎也太轻视林佛剑了。”   人影连射,进来一堆手执长剑的人。   藏灵子与祁逸夫当先,闻氏兄弟紧随,连祁百合也带着一批劲装武士,约莫有七八人之多,飘然而至。   另外则是洛阳大豪徐伯平、徐仲平兄弟,黄山黎元泰,以及茂陵侠侣,都带了一批人手,黑压压地站在院子里,将他们围在中间。   祁逸夫朝柳大树一笑道:“柳兄,幸会!幸会,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柳大树冷冷地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天地本来就小得很,你们喜欢凑热闹,我又怎甘寂寞?”   祁逸夫一笑道:“柳兄这下子可恭喜了,想不到你的运气真好,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将一件稀世奇珍弄到了手。”   柳大树道:“我才没放在心上,否则就不会交给别人了。”   祁逸夫冷笑道:“柳兄这一手骗别人可以,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谁会相信你这番鬼话?”   柳大树忍不住道:“我如果有意思,就不会拿出来了。”   祁逸夫道:“那当然是个办法,可是事后总有点蛛丝马迹,仍然会被人追查出来的,倒不如来上这一手,使人对你不注意了,再慢慢享受,岂不安稳?”   柳如昔急叫道:“武林符根本是个骗局,真符早已不在了,你们空忙一场,受人欺骗还不知道。”   祁逸夫冷笑道:“你们伪造的那块符已可乱真,即使拿到论剑大会上当众剖开,也不会有人识得是假的,当然是个骗局,你们就坐享其成了。”   柳如昔急了,道:“佛剑,你看,这下子把麻烦惹上身来了,我们不但要替四海镖局抗木稍,还要替五大门派背黑锅,想想可上算   吗?”   林佛剑没想到事情会有如此变化。   然而祁逸夫怀疑的不无道理,连五大门派也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将武林符失去的过节来个绝口否认,推到他们头上。   而且置他们于百口莫辩之境,现在就是说出真情,除非五大门派加以支持,否则谁也不会相信。   他冷静地加以一番思考后,于脆不予答辩。   只淡淡地问道:“你们准备怎样?”   祁逸夫笑道:“武林符的秘密既然被你们所得,总不能独吞吧?   拿出来大家共同参考一下,如何?”   林佛剑道:“可以,但现在不行,要就大家公平,等五大门派的人来了,一起共参。”   祁逸夫道:“为什么要带上他们呢?五大门派的秘密我们全知道了,加上武林符中的一半……”   林佛剑道:“我知道一半,你们知道一半,别的人可一点都不知道,这怎能算公平呢?”   徐伯平忙道:“对,我们也不能白忙一场。”   祁逸夫道:“这些暗示也只能指明藏匿的地点,如何得手还是要靠运气的,我可以把所知道的完完全全公开。”   林佛剑道:“不行,你所知是从五大门派中偷来的,安知五大门派所泄出的暗示是真是假?所以必须要他们也交出一份,两下对照,才知道真假。”   藏灵子忙道:“这也有道理,祁兄,如果五大门派泄出的秘密是假的,岂不是白便宜了他们?”   祁逸夫道:“如果我们知道的是真的,五大门派故意捣蛋,又弄了一条假的暗示,大家都没有确实证据。”   林佛剑道:“我能判别真假,这十句暗示是互相关连的、首尾两字一定相同,而且有一定的次序,所记载的都在武林符中,所以经过我的甄别后,立知真假。”   柳大树一怔道:“佛剑,你真的知道那个秘密?”   林佛剑朝他一笑,摇头示意不必再问,众人却十分兴奋。   林佛剑笑笑又道:“现在我先写出两句,你把武当与少林的两句也写出来,然后我们当众宣布,对证一下,就知道真假。不过,我相信,你的一定对不拢。”   祁逸夫与藏灵子低语商量了一下,终于同意了。   林佛剑回房中拿了纸笔,背人写了两张字条,藏灵子也写好了。   林佛剑道:“为求公平起见,我请天山绿梅谷的钟小妹妹高声宣读,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   钟少芬走了出来,林佛剑递给她一张字条。   她展开后,大声念道:“泰岳东峙第一峰。”   林佛剑道:“接下去是武当的。”   藏灵子略作沉吟,才递出一张字条。   钟少芬接过后,又展开大声念道:“峰有亭亭不老松。”   林佛剑道:“首尾衔接,没错,接少林的。”   藏灵子道:“照秩序应该是你的才对。”   林佛剑道:“这秩序既不是你定的,也不是我定的,你如果不放心,就别拿出来,我也不希罕。”   藏灵子无可奈何,只得拿了出来。   钟少芬接过后展开,眉头微皱。   林佛剑道:“是怎么回事?”   钟少芬道:“前后衔接不上。”   林佛剑道:“那就有问题了,给我看看。”   钟少芬递了过去。   林佛剑冷笑道:“祁逸夫,我就知道你们会捣鬼,这一句真是少林的吗?”   藏灵子急道:“绝对是的,我怎么会弄错。”   林佛剑冷笑道:“如果不是你骗人,就是受了人骗。”   藏灵子大急道:“那一定是少林捣鬼。”   可是众人已用不信任的眼光看着他,连祁逸夫都有点不高兴了,道:“藏兄,你想想没记错吗?这可不能开玩笑。”   藏灵子急得直冒汗。   还是林佛剑一笑道:“假如藏灵子没有存心捣鬼,就是少林与昆仑互相有了勾结,照诗句看,字头字尾应该与第五句相接,那是昆仑的,或许是他们两派私下商量,对换了也不一定。这一句留待下次再用,你把昆仑的再写出来,凑上去看看。”   藏灵子连忙写了出来,还没有交出。   祁逸夫却道:“慢来,你也该再写一句,这才公平。”   林佛剑笑道:“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把五句都写出来都行,你们是否舍得呢?”   藏灵子道:“慢慢来,第三句接昆仑的不会误,那是松字开头的,这两家真混账,居然暗中勾结互换了。”   林佛剑道:“小妹妹,你往下念吧,底下接着我的。”   钟少芬念道:“松前三五千岁石,石上青苔何重重?”   藏灵子道:“这下该你的了,我的诗句中没有重字头的,你接下去,不准构思。”   林佛剑道:“好,现在我吟一句,你接一句,大家都不准耍赖皮,不准构思,字头字尾必须相连。”   藏灵子只好同意了。   于是林佛剑念:“重阳扶杖且登高,快接,哪一句是高字起头的。”   藏灵子只得念道:“高不可接彻云霄。”   “霄漠萧鼓好事近。”   “近在灵台飓尺遥。”   “遥问藏珍何处是?”   祁逸夫连忙止住藏灵子道:“够了,藏兄,咱们走吧!”   青城诸人立刻作了戒备。   藏灵子也哈哈一笑道:“这第十句我暂且保密,各位再见了。”   一声呼啸越墙而出,茂陵侠侣连忙亮剑追上,闻达与闻道远刚上墙头,同时挺剑将他们震退下来。   祁百合则朝众人冷笑一声道;“各位千万别乱动,这蜂尾针筒可是不长眼睛的,谁要试试看?”   他随行的那些武士每人都取出一个黄铜的圆管对着墙下,把大家都震住了。   祁百合估计藏灵子和他父去远了,才哈哈一笑,挥手令那群武士跳下墙,他与闻氏兄弟押后慢慢退走。   黎元泰怒叫道:“怎么放他们走了?”   林佛剑哈哈一笑道:“别急,那第十句是少林的,我故意将它移在前面,骗他先写了出来,小妹妹念吧!”   钟少芬顿了一顿才道:“真要念吗?”   林佛剑道:“当然必须让大家都有个公平机会。”   钟少芬这才念道:“是是非非见分晓。”   徐仲平一怔道:“这一句没有用呀?”   林佛剑道:“这一句最重要,前面九句只不过反复指出藏珍的位置,这最后一句却是定明正确部位,大家都知道,这是泰山的丈人峰亭盖松前的那块是非石。”   徐仲平道:“丈人峰上哪有是非石?”   林佛剑道:“这是一句俗语,是少林一位高僧灵智上人说的,‘灵台空明,自见是非。’所谓是非石,就是指上人坐石说法那块大石,后人名之曰灵石的。”   钟少云道:“那不是让他们捷足先登了?”   林佛剑笑道:“不会的,他们去了只是扑一场空,诗句中有‘重阳扶杖日登高,高不可接彻云霄’两句,分明是指的时间,必须要在那一天登峰才见分晓。这也是五大门派论剑之日,他们指定这一天,不是没用意的。”   钟少芬道:“藏珍究竟在什么地方呢?”   林佛剑道:“我也不知道,这十句诗每一句都有意义,大家在这两三天内多用点脑筋,然后在重九那天去碰碰运气。”   钟少芬道:“林大哥你的五句诗是从武林符中得到的吗?为什么你先不承认呢?”   林佛剑一笑道:“先承认了有什么用?藏灵子的另外五句不说出来,还是没用。我必须等大家到齐了硬挤着他,才能给大家一个公平的机会,反正我无意独占就是了。”   那些人—一退走了,这时柳大树与尤龙、尤虎都盯着林佛剑。   林佛剑笑道:“你们别看我,这是我跟菲菲、美娘三个人斟酌半天,才瞎扯出来的,武林符中的秘密我的确不知道。   “但知道是与另外五句首尾相连,那是从第二三句上推定的,至于藏灵子的那五句,我倒是早知道。   “而且根本是假的,为了要配合这五句,我们三个人不知花了多少心血,原是准备在论剑大会上整整他们的,想不到四海镖局来上这一手,逼得我先抖了出来。”   那三人仍然不信。   林佛剑笑道:“菲菲是老伯的女儿,美娘是二位的妹妹,总不会帮我骗你们吧!”   柳如昔道:“爹,是真的,我们三个人离开那家店后,在路上就商量这件事,所以一直走在后面。”   柳大树一叹道:“你这小子可真会坑人。”   林佛剑笑道:“会坑人的是菲菲,这些诗句一半是她想出来的,亏她有这个本事,七拼八凑,硬把丈人峰扯上去,而且还活灵活现,有声有色。”   柳如昔一转眸子道:“佛剑,除了第一句外,藏灵子的那些句子倒不是杜撰的,而且隐约地也指着丈人峰。”   柳大树道:“对呀,像亭盖松、灵台石等,都是丈人峰上之物,假如五大门派这些诗句不是假的。”   林佛剑笑道:“这也可能,但加上我们杜撰的五句就妙不可言了,像重九登高这一句就令他们摸不着头脑,也许连五大门派都会跟着瞎忙一阵。”   柳大树沉思片刻,才道:“峰有亭亭不老松,松前三五千岁石,高不可接彻云霄,近在云石飓尺遥,以及最后一句是是非非见分晓,连起来倒是有点意思。”   林佛剑道:“老伯,您别在这上面费脑筋了,这五句虽出自五大门派,却绝对不会正确。”   柳大树道:“何以见得?”   林佛剑道:“因为他们不需要与武林符中的诗句配合,就指出了方位地点,故意影射在剑会的地方,这分明是五大门派的骗局,怎么可以认真呢?”   柳大树终于叹了一口气道:“不错,假如真是在这个地方,也一定被那个指示你的人得去了。佛剑,你说句老实话,关于这部武林秘籍,到底是不是确有其事?”   林佛剑道:“那是不会假的,五大门派放出这个空气,用意也在追索失符的下落了,因为他们拥有一半秘密。”   柳大树道:“那个指示你的人,会不会也在利用你来探索五大门派真正的秘密呢?”   林佛剑道:“我相信不会,因为那个人已经是残废了,即使有了武林秘籍,对他也毫无用处。”   柳大树又问道:“残废到什么程度?”   林佛剑道:“很严重,几乎已到双目失明,两耳失聪,四肢不仁的程度,他自己是无法用武了,否则他一定自己来担任这个任务,用不着再托付给我了。”   柳大树一叹道:“我真不知道你怎么会碰上这个怪物的,更不知道他对你是何用心,既然将一个伟大而神圣的任务交给你,却偏又附带那么多苛刻的条件。”   林佛剑道:“我不知道他的用心何在,但是他并没有强迫我,是我自己愿意去接受他的条件的。”   柳大树道:“你事先没有经过详细的考虑吗?”   林佛剑道:“没有,那时我只想学成更高的武功来得到菲菲,任何条件我都不考虑了。”   柳大树道:“现在你已经可以跟菲菲结合了。”   林佛剑道:“是的,可是他毕竟成全了我,纵然不能完全执行他的条件,也必须尽我之力来完成一部分。”   柳如昔忽然道:“佛剑,当年你不肯入赘我家,有一半是你母亲的意思,可是你接受那些条件时,你母亲知道吗?”   林佛剑想了一下道:“知道。”   柳如昔道:“拒绝入赘,是怕绝了你们林家的子孙,你接受那个条件,如若不成功,岂不是同样的后果吗?”   林佛剑道:“不错,可是有一点不同,假如我不得到深一层的武功,得不到你,我很可能当时就削发出家,接受这个条件,至少还有希望,母亲是因此才同意的。”   柳如昔又道:“你母亲知道成功的希望很渺茫吗?”   林佛剑道:“知道,她老人家根本没指望我会成功,但是她认为我为了一个伟大的工作而牺牲,是值得的。”   柳大树默然片刻,才道:“这么说还是我的固执害了你。”   林佛剑道:“不,老伯,家母与我都很感激您,因为您的激励,把我从私情的愤慨与失意的颓唐中振奋了起来,否则我永远是个没出息的人。”   柳大树一叹道:“令堂是个很伟大的母亲,跟她比起来,我显得太渺小了,你们成了亲,我真不知道如何见她的面。”   林佛剑道:“家母替我作了最后的决定后,已经谢绝尘俗,不再与人见面了。所以她不肯离开青城,因为她对一切都看开了,她的终身就是那间佛堂,搬到哪里都是一样。   “在青城,她还可以守着先父的坟墓离她归宿之地最近,她不在乎青城的人迫害她,生与死,在她老人家说来,已经没有差别了,所以您无须为这个担心。”   柳如昔一怔道:“我们?”   林佛剑道:“我想是的,因为她老人家叫我也不必再回去见她,临走时,我就没有辞行、”   柳如昔道:“会不会她老人家还在讨厌我?”   林佛剑笑道:“怎么会呢?她一直就很喜欢你。”   尤丽娘道:“是的,老夫人一直把柳小姐视作她的真正的儿媳,最后我们离山时,她听说你也离开了,还特别叫我转告相公,说只要尽到了心,有些条件可以不必太坚持。”   林佛剑笑道:“因为有了娘的指示,我才敢对你提出那个保证,请你与柳老伯帮忙,否则我只好永远躲着你们,直到我功成践约之日,再来找你了。”   柳如昔道:“难怪你在离山之时,跟我说得那么决绝,没几天功夫,忽然又来找我们了。”   林佛剑道:“那要怪丽娘,她把话转达得太迟,否则我对你的说法也会不同了。”   柳大树笑道:“你对你母亲的话倒是很遵从的。”   林佛剑望着他道:“老伯,这是人子应尽的孝道,何况家母对我的指示,都是正确的道理。”   第四十章 任重道远     柳大树笑笑道:“我没说你不对,而且我更赞成你的作为,我希望菲菲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柳如昔噘起嘴道:“爹,您是说我不够孝顺?”   柳大树笑着拍她的肩道:“得了,我敢说你不孝顺吗?只是现在我的一切,可全是依着你。”   柳如昔道:“爹,您要我怎么样,我一定听您的。”   柳大树笑道:“如果我还在青城,我一定要你赶快出嫁,管他生张熟魏都行,可是经过了这一番变化,我认识了许多道理,更知道自己错得多厉害,现在是心甘情愿地顺着你,因为你的眼光比我准,除了林佛剑,谁也配不上你。”   柳如昔嫣然而笑,别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中洋溢着一片喜气,却见一个佣仆引着阮雄前来。   林佛剑对四海镖局的人本来没有恶感,但是钟少云说过,四海镖局居然拿他来搪塞应付,心中不无怏怏之感。   因此冷冷地道:“阮兄夤夜造访,不知道有何见教?”   阮雄从怀中取出一个封套递过道:“多蒙林兄之助,使敝局得以顺利将镖货交出,特地致送酬劳前来一谢。”   林佛剑看也不看,随手撕成几片道:“无功不受禄,在下交出的那块武林符,并没有帮上忙啊!”   阮雄似乎稍感羞惭道:“林兄一定误会了,我们为了防止拦截,确是亮出了一块符,但并不是林兄的那一块。”   林佛剑微愕道:“怎么又跑出一块来了?”   阮雄道:“那是齐师叔为了使任务顺利达成,私下伪制了一块,原是想在必要时以假乱真,掩人耳目的。哪知林兄开设的酒店中群雄毕聚,伪符竟有四十块之多,齐师叔也就不拿出来了,幸而有此一着,竟在最后一关派上了大用场,使敝局顺利达成了任务。”   林佛剑冷笑道:“齐苍霖专门会搞这一套,上次保章盐道的珠宝时,也造了一批膺品。”   阮雄笑道:“齐师叔毕竟是老于江湖,虽然将镖行的担子交给我们年轻的一代,但是仍然要仗他的丰富经验,帮我们解决许多难题。”   林佛剑冷冷地道:“那你们是用我的这一块交的货了?”   阮雄道:“是的,那是真正的武林符,已经由武当的掌门人觉慧道长亲自验收,付酬。”   林佛剑冷笑道:“你们倒是轻松,可把担子留给我了,不久之前,各路的人马都到了我这儿。”   阮雄道:“我们知道,我们也不是存心骗林兄的,但家师认为林兄具有超人的才智,必能应付裕如。”   林佛剑道:“万一我应付不了呢?”   阮雄笑道:“家师并未坐视,家师、齐师叔与家父、方二叔,以及武当掌门人觉慧道长,都曾前来准备支援,他们来的时候恰好遇上群豪相继退出,远远望见林兄等各位安然无恙,他们才退走的。”   林佛剑又问道:“他们可知我是用什么方法退兵的吗?”   阮雄道:“不知道,觉慧道长还想问问究竟,但家师认为不应该如此,林兄用任何方法退走外敌是林兄的自由,我们无权过问,即使是把责任推到我们头上也不为过。”   林佛剑冷笑道:“这倒很公平,你们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居然把我也想作同一流的人了。”   阮雄庄容道:“假如林兄是毫无条件交还玉符,我们的做法显系有违道义,但林兄既然要求以一半酬劳为代价,自然也有义务要分担一点风险,何况家师等也尽到了支援的责任,在义务上并无亏欠之处。”   林佛剑怒道:“我只是说说而已,何尝真想要你们的银子,否则我就不会当你的面把银票撕掉了。”   阮雄道:“我们也是为了尽义务,家师曾经坚拒将我们的一份收下,结果武当的人当着家师的面把银票焚毁了。   这些银票是以现银存入换来的票据,据在银在,所以武当付出了四十万两是一文不缺,林兄撕毁票据,并没有为武当省下这笔开支,等于是收下了一样。”   柳大树道:“这多可惜呢?四十万两银子就此白白浪费了,我们不接受,拿来做做善事也是好的。”   林佛剑笑道:“柳老伯根本不懂得银票的使用法,小额的银票可以当通货使用,像这样巨额的票据,支付时必须要经过当事人的附函证明,武当可以挂失,声请重新具领,根本就没有丝毫损失,只是多一道手续而已。”   阮雄道:“封柬中有武当的证明。”   林佛剑道:“这只能证明他们不存心赖账,可是证明也撕毁了,他们就可以依据重新启领银票。”   阮雄道:“这当然可以,武当掌门说了,这笔款子暂为保存,如果在三个月不去具领,他们就拨出作为善举,林兄既是无意接受酬报,也可以援此例而行,反正武当的表示很坚决,他们绝不想省下这笔费用。”   林佛剑想想道:“有好事何必要他来做,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叫武当把银子拿出来,换成两万两一张的分存在十个大城市的木行内。”   阮雄道:“兄弟一定依嘱请武当办到。只是请问一声,林兄这样做法,有什么用处呢?”   林佛剑笑道:“由武当做主办善事,他们很可能将这笔银子捐赠给各地的寺庙,为他们道教钓誉,我要他们存入大木行,用来购置许多棺木,凡是贫苦无依的死者,都可以申请到免费的棺木,免得暴尸荒郊。”   阮雄点头笑道:“林兄这番仁心,泽及荒骨。兄弟一定全力促武当于短期内办妥。林兄还有什么见教吗?”   林佛剑想了一下道:“没有了,只有几句忠告,你们的事情也办完了,还请早点离去的好。”   阮雄笑道:“我们本来是要走的,可是武当掌门人再三地坚邀,留家师参与论剑大会。”   林佛剑道:“那是五大门派的事与你们何关?”   阮雄道:“这次可不同了,由于有许多不速之客强行参加,恐怕会有意外之变,故而武当请家师担任评审之职,以备必要时,也好有个声援。”   林佛剑道:“论剑大会,争的是剑坛盟主,大家各凭本事,孰是孰非,有目共睹,还会有什么意外的呢?”   阮雄道:“论剑之会,虽是五大门派发起,剑坛盟主却是人人有资格取得的。不过武林符的秘密已经外泄,这块符已经成了人所必取之物。假如凭真本事得到了,自然是名正言顺的得主,就怕有人想以不正当的方法攫夺,那就需要有人出来主持公道了。”   林佛剑道:“五大门派自己不会主持吗?”   阮雄道:“他们都要参与论剑,理应避嫌,以免有偏私之虞,所以由家师以局外人的身份来担任评审最适合。”   林佛剑笑道:“那你们不参加角逐了?”   阮雄道:“不参加,家师有自知之明,敝派的剑术,绝无成为天下之冠的可能,所以只退做客卿之地位。”   林佛剑点点头道:“贵派祖师乾坤一剑萧白前辈虽已作古,他一生确实未逢敌手,由贵派来担任评审,倒是很适当的,那我们就此别过了。”   阮雄微异道:“林兄不去参加论剑大会吗?”   林佛剑笑道:“我算是那一块料呢?”   阮雄道:“家师认为林兄的剑艺已至登峰造极之境,目前外来的群雄,以青城藏灵子那一派最强,可是祁逸夫在青城,折于林兄剑下,林兄如果参加,夺魁的机会很大。”   林佛剑道:“还有五大门派呢?”   阮雄道:“这块武林符已成了烫手之物,武当为了它,牺牲了四十名门下高手,谁还有兴趣去得到它呢?”   林佛剑微笑道:“令师是希望我去得到它了?”   阮雄道:“确是如此,家师对林兄极为推重,他认为林兄是保有武林符最适当的人选。”   林佛剑道:“德、智、才、艺诸端高出林某者有的是,林某可无此心。”   阮雄道:“话不是这么说,林兄得到了武林符而不肯昧下,足见心地光明,既然此符关系武林安危极大,人人都有责任去保全它,以免落入宵小之手,家师认为林兄必能不计个人的利害,而为江湖缔造安宁。”   林佛剑哈哈大笑道:“令师看错了,我做事只为高兴,送还武林符是想敲武当一笔银子,至于天下安危,自有你们这些侠义门派去负责,我没有胃口。”   阮雄呆了一呆,才道:“林兄这么说,家师一定很失望。”   林佛剑笑道:“冷师如果跟五大门派继续搅在一起,失望还要多呢,这些名门正派以侠义为幌子,暗藏机诈,比诸祁逸夫那批人更为卑劣。”   阮雄道:“这个家师并非不知道,但成立一个门派与个人行侠不同,有些事情虽然略违道义,却是情有可原,只要他们的大原则一不错,那就是尽到本分了。”   林佛剑道:“你们以门户为重,我却没有这个顾虑,令师的用心可感,但他对事情的看法还不够透彻。阮兄回去转告一声,请他老人家省点心,能够不管最好,一定要做傻瓜就自己做,不要拖人下水。”   阮雄道:“林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佛剑笑道:“阮兄回去,当着五大门派的主持人,将我的话说出来,纵然令师不明白,别人也明白了。”   阮雄满脸现出无可奈何的神色,拱手告辞走了。   柳大树道:“我也弄糊涂了,这究竟在捣什么鬼?”   林佛剑冷笑道:“一派胡言,展毓民这老儿太混账了,居然跟别人串通好来算计我。”   柳大树道:“怎么会呢?”   林佛剑道:“武当的真符就是您得到的那一块,齐苍霖根本就没见过,哪里能按样伪制呢?即使他真照样伪制了,没有那些特殊的表记,也不会使祁逸夫等人相信。”   “那么觉悟劈碎的一块是真符了?”   林佛剑笑道:“老伯又来了,真符早已失去,武当所保管的那一块根本就是假的,他们的目地也是想寻出真符。觉悟一定是知道内情的,见我交出的那一块确是他们武当用来冒充真符的那一块,怀疑真符在我手中,所以才耍出这一手,试探一下我的反应。”   柳大树问道:“怎样算是试探呢?”   林佛剑道:“因为那块符是五大门派用来代替真符的,除了他们几个核心人物,别人都不得而知,除非是那个得到真符的人。”   柳大树道:“我明白了,你原封不动地交出去,他们认为真符在你手中,不知道那是块假的。”   柳如昔愤然道“那直太混账了,假如你是盲人帮他们的忙而将玉符还给他们,并不知道真假,岂不太冤枉了?”   林佛剑笑道:“所以他才毫不犹豫地劈碎了,因为符中本来就空无一物,于是大家的目标又转到我头上。假如刚才我一口咬定不知道,跟祁逸夫他们硬干起来,武当为了表示歉意,一定支持我们的。”   柳如昔道:“那你自作聪明,反而遇上麻烦了。我们杜撰的那些诗句,你将有口莫辩。”   林佛剑道:“那倒不然,因为真符的下落我的确知道,何况这些诗句出自杜撰,虽为骗过祁逸夫等人却骗不过五大门派。”   柳大树道:“五大门派也不知道真符中的诗句呀。”   林佛剑道:“他们虽然不知道真符中的诗句,可是他们泄露出来的诗也是假的,与真符中的诗句衔接不起来,我们把它接上了,自然一定是假的无疑了。”   柳大树沉吟片刻,才道:“五大门派的用意何在?”   林佛剑道:“引诱我去参加论剑大会,而且还会暗中促成,使我成为武林符的得主,然后就看我的反应了。”   柳大树道:“根本就没有武林符,他们拿什么出来呢?”   林佛剑笑道:“反正是假的,他们尽可造上个几百块,但是到了我的手里,假的也成为真的了。那时他们名正言顺,逼我交出真符中的秘密。”   柳如昔道:“那你怎么办呢?”   柳大树道:“最简单的办法,不去。”   林佛剑摇头道:“我说不去是吓吓展毓民跟五大门派的,为了要履行我对那位隐士的诺言,为了遏制这些野心勃勃的剑术世家我是非去不可,否则我就不必多事,来搅进这场是非了。   重九那一会虽由五大门派主动,但也是我故意促成的,像天山绿梅谷、茂陵侠侣以及黄山的黎元泰,本来不知道有武林符的事,是我暗中放出消息,因此我想到了那一天,恐怕还有不少意外的人物参加,其中神秘门,就是不可能轻视的一股实力。”   柳大树一叹道:“佛剑,我实在替你担心,你一个人要面对这么多高手,究竟你有多少本事?”   林佛剑道:“不瞒老伯说,我也许比祁逸夫略高一点,但是绝不可能比所有的人高,所以才把您请出来帮忙。”   柳大树道:“我能帮你多少忙?最多我可以跟祁逸夫打个平手而你现在却要几面受敌,连五大门派也不会放过你,我真不敢想象你的后果。”   林佛剑笑笑道:“这一战不是力拼可以解决的,必须要智取,五大门派想利用我,在真相未明以前,他们一定会替我挡住许多强敌。何况那些外来的武林人士都是各自为政,合不到一块儿,利用他们之间的冲突,也可以抵消大部分的实力。今天是初六,离重九还有三天,这三天我要善加运用,想出个最妥善的应付办法。”   柳大树一叹道:“你最好多用点脑筋,我跟菲菲把命卖给你了,尤氏昆仲陪着你送命可太没有道理的了。”   尤龙慨然道:“我们弟兄更无所谓,只要死得有代价,我们绝对义无反顾,澜沧三煞在江湖上名声很坏,也许做过许多见不得人的事,我们做后辈的只想替前人赎罪。”   林佛剑庄容道:“二位兄长请放心,兄弟请二位所致力的事,绝对是抬得起头,见得了人的事。”   尤龙微微一笑道:“你骗我们也没关系,澜沧三煞的后人即使行为失义,也不过使我们这个尤字更臭一点而已,只是丽娘与美娘是为了一心向善才跟着你,你要是对不起她们,后世对你的评语,将使你在泉下都不得安宁。”   这番话半开玩笑半认真,分量却重有千钧。   使得林佛剑惊神动容,内心就要考虑考虑了。   他不由得拱拱手道:“多谢大哥的棒喝,本来我准备在这两天用点小手段,先挑起一场纠纷的,现在经大哥这一说,我决定不作任何行动了。”   尤龙道:“为什么?只要对你有帮助,我们绝对支持你。你只要问心无愧,不必因为我们而有所拘束的。”   林佛剑庄容道:“不,我既然负的是一个神圣的使命,就不该用卑鄙的手段,大哥的见教极是。纵然我问心无愧,但如果我用的方法不够光明,而中间出了差错,使我无法为自己申辩时,不但害了自己,也害了各位。”   柳大树道:“你的花样真多,究竟你准备怎么样呢?”   林佛剑道:“什么也不做,等重九那天上泰山,在丈人峰上,我把一切内情公开。”   柳大树道:“你这番话连我都疑信参半,别人会信吗?”   林佛剑笑道:“当然不会,岂仅老伯疑信参半,就是我自己,也无法相信这番解释,但这是事实,说了实话,别人不相信,责任就不在我了。”   柳大树只有对他摇头叹气。   长吁一声道:“佛剑,如果照我以前的脾气,我真想拉出剑来,架在你的脖子上,逼你把真情说出来。现在只好由你摆布,因为你的剑艺能胜过祁逸夫,自然也不会低于我。”   林佛剑笑笑道:“老伯对我也在使用心机了,您知道我是绝不敢向您动手的,何必用这种话来扣住我呢?”   柳大树苦笑道:“我说的是真心话,并不是扣住你,何况你并不是那种扣得住的人,即使我真能用剑逼住你也没有用。你若是贪生怕死之辈,早就入赘我家了。”   林佛剑道:“老伯也不必用话来激我,我对老伯所说的话,句句都是真的,绝无半点虚假。”   柳大树道:“我晓得你没有骗人,因为我们都是在帮你的忙,没有一个对武林符存着野心,你没有骗我们的必要,只是有一件事,你始终没说明,你与那个隐名人的关系,绝不会如此简单,你也不是凑巧遇上他,他更不是凑巧找到你,你们的遇合是经过安排的。”   林佛剑神色微动道:“老伯说得都对。”   “是谁安排的呢?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呢?”   林佛剑道:“只有这件事我不能说,那与老伯也没有关系,请老伯相信我好吗?如果我能成功,这个谜底必要揭晓。否则大家就当没听过这回事。”   柳大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再问也不会有结果了。   算算离开重九登高的日子有一段时间,他原想为了武林论剑大会,先制造些纠纷的。   但是与萧如蓝相约暗探“禁地”的时间还有两天,林佛剑再次进入了“潜龙堡”。   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萧如蓝的闺房。   萧如蓝早已将两名贴身婢女遣走,一个人鹊候。   林佛剑一到,萧如蓝立刻起身,任什么话也没有说,率先领路,他们专找阴暗之处,掩掩藏藏的走。   好在萧如蓝是识途老马,一路未遇到有人盘洁,终于来到一座峭壁前面停了下来。   林佛剑打量了四周地势一眼,道:“这就是贵堡所划的‘禁地’?”   萧如蓝点点头,道:“公子觉得很奇怪不?”   林佛剑沉思片刻,道:“根据一般常理,既为‘禁地’,如不是存藏极珍贵重要的宝物之所,就是有不能让外人知道的极大隐秘与机密之处,然而,事实上这地方除了一片树木之外,连一间茅舍都没有。”   语音微顿,又道:“照这不合‘禁地’常理的情形看来,这不但确实奇怪而且也太不平常了。”   萧如蓝道:“我也是这样想,自从上次公子跟我谈过这件事之后,也对此处开始留意,曾一度施展‘慧影搜踪’功力,隐伏此处接连搜查了好几夜,结果毫无所获。”   林佛剑星目电闪地扫视了周围的环境一眼,心底忽然掠过一丝灵光,目视那片平滑的峭壁,道:“蓝姑娘,那峭壁,你试查过没有?”   萧如蓝应道:“试查过了,同样毫无发现。”   “那就奇怪了。”   林佛剑沉思道:“依照常理推测判断,这峭壁间必然有些名堂,不然……”语声一顿,接道:“我想我应该试试它!”   萧如蓝道:“公子要如何试法,让妾身效劳好了。”   林佛剑摇头笑道:“不行,蓝姑娘,不是我小看你,事实上你的确办不到。”   语锋一顿即起。又道:“蓝姑娘,麻烦你凝神仔细地听着声音。”   话落,倏地抬手朝那壁点了三指。   萧如蓝一看,不由咋舌,相隔三丈开外,指力点出,立闻峭壁上响起“笃!笃!笃!”   三声激响,心想,难怪他说我办不到。   三声过后。   林佛剑问道:“蓝姑娘,这声音如何?”   萧如蓝已经明白了林佛剑的心意,立即答道:“应该没有问题。”   林佛剑没有说,又抬手点出了两下。   这两下的声响和前面的三响如果没有异样,林佛剑心中所想的疑点,便将随之消失而另作推想了。   “咚!咚!”   林佛剑星目异彩倏地一闪,笑道:“蓝姑娘,你听见了吗?”   萧如蓝美眸亦闪异彩,连连点头道:“听见了,照这声音听来,公子的推想显然是对了,这峭壁里面确实大有问题。”   林佛剑笑了笑,方待开口说话,心底突生警兆,神色微微一变,急地低声道:“峭壁中有人,已经被惊动了,可能马上会出来。蓝姑娘,你目前还不能跟他们照面,他们一出来,我立刻现身将他们引开,你可乘机先行回堡,注意你继母,可能是神秘门中的人,一切千万小心。”   萧如蓝原想告诉林佛剑,父亲病体的症候,有慢性中毒现象,但是为了急速的离开,她匆匆地走向暗处躲了起来。二人目光有若寒星激射,朝着周围扫视。   说话之间,峭壁已响起“轧轧”轻响,裂开了一道小缝,三名紫衣人电闪而出,成品字形立在峭壁前。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大概是三人之首,只听得他沉声喝道:“什么人?胆敢私闯禁地?”   林佛剑从怀里取出一张面具,迅速地戴在脸上,倏然一声轻笑,长身迈步自暗处走了出去。   他停身立在三名紫衣人对面丈余之处,冷冷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是我一时高兴走来这里,你大惊小怪干什么?”   他如此现身的用意,本来是想看看三名紫衣人的面貌长相是何得人物,那知一见之下,不由皱了皱眉。   原来,这三名紫衣人,全都是一张比“白无常”还要惨白,没有血色的脸,令人看来心胆生寒的死板脸孔。   林佛剑自然明白,这三名紫衣人的脸上,显然和自己一样戴着一副人皮面具。   那为首紫衣人,双目凝视林佛剑,喝问道:“你是什么人?”   林佛剑淡然应道:“我就是我,阁下,你又是什么人?”   “少废话!”紫衣人沉声道:“快报出你的姓名来历!”   林佛剑道:“我要是不呢?”   紫衣人道:“希望你不要自误!”   林佛剑淡然一笑,道:“阁下,自误便怎样?”   紫衣人双目一瞪,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林佛剑眨眨眼皮,道:“阁下这话问得多新鲜,这地方难道不是潜龙堡吗?”   紫衣人道:“不错,这是潜龙堡,但你知道这是潜龙堡的什么地方?”   林佛剑摇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阁下指教。”   紫衣人嘿嘿一笑,道:“这里是潜龙堡中的禁地,你明白了吗?”   “哦!”林佛剑恍然一点头,道:“我明白了,既然是‘禁地’,那我走就是。”   话落,转身举步就要离去。   紫衣人断然一声沉喝,道:“站住!”   林佛剑脚下一停,回首问道:“阁下还有什么指教?”   紫衣人冷笑道:“你就想这样走了吗?”   林佛剑缓缓转过身来,道:“阁下莫非是想和我谈谈,交个朋友?”   紫衣人摇摇头,道:“不是我,是另外有人要跟你交朋友。”   林佛剑问道:“是谁?”   紫衣人冷冷地道:“阎王。”   林佛剑怔了怔,道:“阁下真会开玩笑。”   紫衣人双目一瞪,道:“我吃饱撑着了,跟你开玩笑,你已经死定了。”   林佛剑星目眨了眨,道:“阁下,你说我已经死定了,你是怎么知道的?阁下难道是阎王的手下,是那勾命无常鬼不成?”   紫衣人目中煞芒一闪,道:“你说得差不多,老子正是勾命的无常。”   林佛剑嘿嘿一笑,道:“怪不得阁下的脸色那么惨白,毫无血色,敢情不是人是鬼。”   语声一顿即起,接道:“鬼阁下,烦你上复阎王,我不高兴和他交朋友!”说罢,再度转身举步。   紫衣人突然一声冷笑,喝道:“相好的,你也别装疯卖傻了,把命留下来吧!”   身形一闪,疾扑林佛剑身后,探掌如电似的,抓向林佛剑的背心。   林佛剑轻笑道:“鬼阁下,人鬼殊途,我怎能让鬼抓上?”   身形突然电射而起,直朝“潜龙堡”外掠去。   他故意使身形迟缓,引诱三名紫衣人追他,好让隐身暗处的萧如蓝有机会离开。   三名紫衣人自然不知道,还以为他的功力只不过如此,为首的紫衣人立即召唤另外两名紫衣人,道:“追!”   “追”字出口,身形已经电掠而起,率先跟踪追了下去。   眨眼间,已出“潜龙堡”外,林佛剑沿着苏州河畔向西奔走,三名紫衣人随后紧追不舍。   前面的林佛剑真力似乎有点不济,脚下渐渐地慢了下来。   后面三名紫衣人的速度仍一如先前,一逃三追,距离越来越近从十多丈已追近至三丈左右。   这时,距离“潜龙堡”已达五里之外。   为首的那名紫衣人突然猛提一口丹田真气,身形倏如“天马行空”般飞掠过林佛剑的头顶,拦阻住林佛剑的去路。   林佛剑见状池立刻脚步一停。   目视紫衣人微微一笑,道:“奔驰五里之多,阁下竟仍有余力施展这一手‘流星赶月’的轻功身法,足见阁下功力不俗,该算得上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了。”   紫衣人冷冷地道:“拍马屁也没有用,你还是死定了,正所谓:阎王注定三更死,谁敢留人至五更。”   林佛剑淡然一笑,道:“阁下,我言出由衷,希望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此时此地,说难听话对阁下绝无半点好处。”   紫衣人嘿嘿一笑,道:“没有半点好处又怎样?你是煮熟的鸭子——嘴硬,死到临头还想唬人。”   林佛剑微微一笑,道:“阁下,我有句话你想不想听?”   紫衣人道:“什么话?”   林佛剑道:“如真要说死到临头的人,那该是你们三位,而不是我。你信不信?”   为首紫衣人忽然哈哈大笑,回头向身边的两名紫衣人道:“二位,你们相信吗?”   两名紫衣人同时一摇头,道:“不信。”   紫衣人笑了笑,目光转望林佛剑道:“相好的,你听见了没有?”   林佛剑冷冷地道:“我听得很清楚。”   紫衣人道:“你还有什么唬人的话没有?”   林佛剑道:“还有一句。”   紫衣人道:“如此请一并说出来吧!我洗耳恭听,也免得你不说不快,落个死不瞑目,含恨泉下。”   林佛剑冷冷地笑了笑,语调平静而从容地道:“不是我卖狂,你三个加起来也难是我手下一招之敌。”   为首紫衣人更是哈哈大笑道:“这话实在够唬人,令人心惊色变的了,相好的,我真佩服你的勇气,也佩服你的脸皮……”   林佛剑倏然接口,道:“阁下,话已经交代得非常清楚了,不信,你们尽管出手试试看!”   “是的。”紫衣人一点头,道:“时辰已快近四更,废话是该少说了。”   话落,倏然踏前一大步,挥掌朝林佛剑的胸前拍去。   林佛剑冷然木立,对紫衣人这一掌视若未睹,直到掌将贴衣,这才突然一吸胸,轻声一笑道:“阁下,力道是可碎人腑脏,我如何承受得起。”   闪电伸手,扣向紫衣人手腕。   紫衣人心神倏然一凛,赶急缩腕。   林佛剑轻轻地一笑,道:“阁下,我既已出手,要是还让你退调回去,岂不真的成了唬人的了?”   语声中,一只手掌已经奇快无比的扣着为首紫衣人的手腕。   紫衣人不禁心骇神颤,急忙潜用真力,功贯腕臂,奋力一挣。   但是,不仅未能挣动分毫,腕骨反而疼痛欲裂。   林佛剑这时又笑着道:“阁下,你如果已决心不要这一只手腕的话,你尽管用力挣扎好了。”   另两名紫衣人见状,有心出手,但却又投鼠忌器,有点不敢造次。   为首紫衣人一挣之下,已知对方功力比他高出甚多,遂未再作挣扎,双目却暴睁地怒声道:“朋友,你想要怎样?”   口气已经缓和下来,由阁下转变为朋友,看来,他见风使舵的本领不赖。   林佛剑淡然平静地道:“不想怎样,只是想和阁下谈谈,你愿意冯?”   为首紫衣人目光转了一转,道:“你先放开手再说,如何?”   林佛剑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   他这里才一松开了,那里因“投鼠忌器”,早已蓄势待发的两名紫衣人,立即陡地一声暴喝,双双飞掌朝林佛剑飞扑攻出。   林佛剑星目寒芒一闪,笑着道:“我已经说过了,你们三个加在一起,也难是我手下一招之敌,何况只是你们两个,当然是更不行了。”   口里说着,双手已快如电闪地抓住了两人的腕臂。   两名紫衣人连念头都未能得及转动,身子已被林佛剑抖出丈外,摔了一个大跟斗,跌得痛哼出声。   跟斗虽然跌得不轻,也跌得疼痛出声。但并未受伤,一跌即起。   不过,站起来后,却都不禁目射惊异之色,望着林佛剑发愕。   林佛剑身手太高了,高得简直大出他们意料。   的确,以他们的身手功力而言,已算得上是江湖武林中的一流高手,放眼当今武林,他们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人能一招之内,就把他们摔个大马趴?   为首的紫衣人这时心里完全明白了,对方的功力实在高得骇人。   此人说他三个加起来,也难是他手下一招之敌的话,显然不是唬人的狂言。   因此,他心念电闪。立即嘿嘿一笑,道:“阁下好高绝的身手,放眼当今武林,能有阁下这等身手的人,该只有少数几人,在下斗胆请问阁下是当今哪一位?”   林佛剑道:“我是谁,无关紧要,你愿意和我谈谈,答我数问才是主要,也不枉我此行目的。”   紫衣人道:“阁下报出姓名,在下才能答复此一问题。”   林佛剑微一沉思,道:“阁下既如此固执,那我就给你看看我的兵刃,也就该知道我是谁了。”   说着,微掀下摆,取出那柄钝剑往前一递,道:“阁下应该听说过此剑吧?”   三名紫衣人都看清楚了。   这支钝剑,虽然没有见过,但他们已听到他的不少轶闻,四海镖局就曾栽在这主儿手里。   尤其是,最近上峰转来,外堂堂主就是丧命在这人的手下。   因此,当他们看见此剑之后,心头都不由倏起猛颤,目射骇绝之色地同时后退了一大步。   惊声道:“啊!‘佛剑手’!”   林佛剑淡然一笑,道:“这名号我还是第一次听到,现在,阁下怎么说?”   为首紫衣人没有立刻答话,双眼却在不停地转动,显然,他心里正在打着如何才能逃命的主意。   但是,林佛剑似乎已经看出他的心意,顿时提出警告,道:“阁下如果没有快过我的十分自信把握,我劝你还是别打那逃命的主意,否则,你们便是自讨苦吃。”   紫衣人心中一凛!   目光瞥视了另外两名紫衣人一眼,道:“林大侠想问什么?”   林佛剑目光凝注在为首紫衣人的脸上,道:“那峭壁中是何所在?”   为首紫衣人沉思刹那,道:“林大侠可否答应在下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在下愿意以所知回答林大侠所问,换取放过我等三人的承诺。”   “你这是和我谈条件?”   “在下等这只是求生。”   “你很怕死?”   “求生,是人的本能,若说不怕死,那该是矫情,林大侠以为对不?”   林佛剑轻轻一笑,道:“你这话很坦白,我答应放过你们三位,不伤你们的性命是可以,不过,你们必须跟我衷心合作?实答我所问才行。”   紫衣人猛一点头,道:“那是当然,在下等一定知无不言,答必详尽。”   林佛剑微微颔首,道:“如此甚好,现在请先答我所问。”   紫衣人道:“那峭壁中乃是敞上发号施令的秘宫。”   林佛剑星目异彩一闪,道:“贵上是谁?”   紫衣人摇摇头,道:“不知道,在下身份太低。”   “你没有见过贵上吗?”   “见过,敝上出现的时候,戴金色面具,身穿金衣,在下所见只是如此。”   “你说的‘神秘门’,有没有正名?”   “目前尚未公诸武林,仅以‘神秘门’名之。”   林佛剑沉思有顷,又道:“你在门中是何身份?”   紫衣人道:“外堂三十六‘剑士’之一。”   林佛剑道:“剑士既称外堂,必然还有内堂,内堂有多少人?”   紫衣人道:“内堂‘剑士’七十二人。”   林佛剑再次沉思有顷,突又问道:“那潜龙堡堡主在门中是何身份?”   “是特级护法,兼统领内外二堂一百零八名剑士。”   “剑士的剑术是谁传授?”   “由总教练传授,每三个月要接受门主指导精深剑术,再予转授。”   “总教练是谁?”   “一个叫裘士信的中年人。”   “门主现在何处?”   紫衣人摇摇头,道:“在下这就不知道了。”   林佛剑道:“门中的高手有多少?”   紫衣人道:“约在百名以上。”   林佛剑道:“功力身手比你如何?”   紫衣人道:“大都比在下只高不低。”   林佛剑想了想,星目突射寒电,逼注紫衣人道:“门中是否因有着什么武林人物没有?”   那紫衣人道:“约二十多人。”   林佛剑道:“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吗?”   紫衣人道:“据说都是当今武林高手,究竟是些什么人,在下就不清楚了。”   林佛剑道:“囚人处在什么地方?”   紫衣人道:“一处山谷中,警戒最严密之处。”   林佛剑微一沉思,道:“你能画出宫中囚人之处的地形概图吗?”   紫衣人道:“能是能,但不够详尽。”   “不要紧!”林佛剑道:“你就你所知划出来好了。”   紫衣人没再说话,俯身自地上捡起一块石子,就地划了起来。   紫衣人划着,林佛剑看着,紫衣人划完了,林佛剑已完全默记在胸,笑了笑,道:“阁下甚为合作,我很感谢,不过……”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最后,我要奉劝三位一句话,即刻离开‘神秘宫’,勿再为虎作怅!”   话落,身形倏已电射飞掠而去。   晃眼便已远去百丈之外,消失于夜黑中。     第四十一章 论剑大会     九月初九,正是重阳佳节,习俗上这一天是登高览胜的日子,而且这时也正是秋高气爽,登山抒怀的佳日。   泰山为五岳之首,胜景特多,登泰山而小天下,这是古人为泰山所下的评语,重九登高,泰山自然是最好的去处。   然而几十年来,人们都习惯地放弃了这个地方,至少每隔三年,大家都会记得别上泰山去。   因为这是武林魁首的五大门派,在泰山丈人峰上论剑的日子,一般人都不愿意前去惹麻烦,即或有些不知情的人,到了那儿,也会被人很客气地挡了回来。   以前只有五大门派的人参加,今年比较特别,居然打破往例,准许任何人前往,那自然是为了论剑已成为公开,不再限于五大门派的原故。   可是参加的仍是以江湖人居多,有的是为了争夺武林符而来的,有的是去看热闹的。   可是消息传出较迟,远地的人赶不及了,闻风赶至的只是一些就近的江湖人物,这些人虽然知道论剑无望,但是有个机会开开眼界,自然不肯放过了。   因此,这天去的人十分拥挤,论剑在正午开始,一大早就有人上山了。   林佛剑等人是将近中午时,才登临丈人峰,那儿已经是万头攒动,黑压压的挤满一片人潮。   论剑一如往例,在峰顶的平台上,辟出一块十丈见方的空地,作为较剑的场所,用坚实的松木,架起一座半丈高的剑台。   台上是铺得十分平整的松木板。   台的背面,设了一条长案,摆了椅子。   那原来是五大门派掌门人的席次,今年由于有外人参加,五大门派都退居次席,将评审的席位让给了乾坤剑派展毓民。   展毓民、齐苍霖、阮来风、方超人与何月儿,刚好也是五个人,递补了五大门派的缺,齐碧霞、阮雄与方天华三个人只能站在后面。   五大门派在台的四周,自己设了遮阳挡风的布棚,作为休憩之所,他们参与论剑的剑手也藏在布棚中,这在事先都是属于极端的机密。   林佛剑移眼望去,但见青城诸人与藏灵子合了伙,天山绿梅谷钟家的人也不少,在较佳的地位上也设了布棚,另外如徐氏兄弟、黄山黎元泰、茂陵侠侣等人,则合坐在一座布棚中,显然他们意识到自己的人单势孤,自动地结了盟,这三起人合成了一气,实力也颇为可观。   绿林与神秘门的人没来,人群中有不少的紫衣人参在其中,林佛剑怀疑是神秘门中的人。   他们这些人显著地表示了特殊的地位,也为其他人所默认了。   看热闹的人虽多,都离他们远远的。   林佛剑等人一到,立刻吸引了群众的注意,一半是由于他们从容的气度,另一半则是为了柳如昔的绝世姿容,连尤美娘尤丽娘姐妹,也都是人间绝色。   首先来迎接他们的仍是钟少云、钟少芬兄妹二人。   钟少云笑道:“林大哥,大家都担心您会不来了。”   林佛剑笑道:“来不来有什么关系?”   钟少云道:“关系可大了,祁逸夫与藏灵子抢先上山,扑了一场空,什么也没找到。他们才相信武林符的秘密,必与时间有关,等着您来揭穿谜底呢!”   林佛剑道:“我知道的都说了出来,人人都可以按图索骥,各碰运气,我也不一定能揭穿谜底。”   钟少云笑道:“林大哥,那十句诗谜不会是真的吧?”   林佛剑笑了一下道:“何以见得呢?”   钟少云道:“这是家父的判断,这十句诗谜中也许只有一半是真的,也许完全是假的。”   林佛剑道:“很聪明,令尊以为哪一半是假的呢?”   钟少云道:“自然是藏灵子探来的那一半,因为他的五句差不多已经将地点指了出来,而林大哥指示的五句,完全是虚空不着边际的空话,因此家父判断其中必然有问题。真的太真,假的太假,过犹不及,都不足以采信。”   林佛剑笑道:“令尊是否怀疑我更换了武林中的秘示呢?”   钟少云道:“没有,假如真是这个情形,五大门派一定比谁都清楚,也会比谁都着急,等不到今天,就会去找林大哥逼问究竟了。”   林佛剑道:“那令尊是什么看法呢?”   钟少云道:“与林大哥的看法一样。”   林佛剑道:“我的看法怎会与今尊一样呢?”   钟少云笑道:“武当掌门人自己也要来参与论剑,为什么不将武林符自己亲身送来。虚虚实实,造了一大批的假符,这里面就有问题。”   林佛剑一怔道:“不错,大家怎么没想到这一层上?”   钟少云道:“我们早就想到了,林大哥何尝没想到呢?武当掌门觉慧老道的行踪诡密得很,一直就没有让人掌握住,当然他先派出的那批人也起了分散注意的作用,使得大家忽略了他本身的行踪,等我们到达了泰安,他与五大门派的掌门人也都到了,汇聚在一起的时候,实力太强大,我们也拿他没办法了。林大哥剖符得诗,大概也知道内容不可靠,所以才肯公诸人前。”   林佛剑笑道:“令尊思虑周密,确有过人之处。只是令尊想错了一件事,柳老伯得到的那一块符,确是由武当手中得来的原物,我根本未加剖视就交了出去。”   钟少云一愕道:“那林大哥揭示的诗句呢?”   林佛剑道:“是我自己杜撰的,当时我如果对大家说我没看过,你们谁都不会相信,我只有搪塞一下了。”   钟少云道:“可是怎么会与藏灵子前后吻合呢?”   林佛剑一笑道:“藏灵子自以为花了大功夫,探出了五大门派所保存的秘句,其实我早就知道。我就是按照那五句,加上一点自己的意思,可是我也不能乱说,只得加以渲染,令尊说我的那一半空无一物倒是说对了。”   钟少云怔了一怔才道:“可是林大哥提示的第一句却非凭空构思,明白地点出了泰山丈人峰呀!”   林佛剑道:“有了亭盖松、灵台石等那些提示,谁也知道是丈人峰,我这一点也是画龙点睛而已。”   钟少云想想道:“那重九登高句子呢?”   林佛剑道:“重九为论剑之期,丈人峰为论剑之地,把它们凑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不对呀!”   钟少云道:“林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林佛剑道:“那是因为武当弄这套玄虚,嫁祸于人,我如果不搪塞一下,岂不成了众矢之的,再者我也想求证一件事,藏灵子说他已探得五大门派之秘,我想看看他所知道的是否跟我听来的完全相同而已。”   钟少云忙问道:“是不是相同呢?”   林佛剑道:“没有错,我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先后探访过五大门派,得到的结果也是这几句。”   钟少云道:“这么容易就探到了吗?”   林佛剑笑道:“五大门派并没有将这视为极大的秘密。虽然他们做得很技巧,但是有人去试图接触这机密时,他们一定设法不露形迹地令对方知道。藏灵子花了十几年的时间,实在太笨了一点。”   钟少云道:“那这些诗句是假的了?”   林佛剑道:“这要问五大门派去,我不能评定真假。”   钟少云再问道:“五大门派这么做是何用意呢?”   林佛剑一笑道:“小老弟,你问得更妙了,他们的用意何在,怎么会告诉我呢?”   钟少云沉思片刻道:“这与家父原先的揣测有了出入,我们必须要重作考虑,别上了五大门派的当。”   林佛剑道:“这句话对了,武林符之秘是五大门派认为是私有的权利,岂容他人染指?   大家硬要插一脚,不能怪他们耍出这些手段来,老弟还是去郑重考虑一下。”   钟少云道:“五大门派这么做,其心可诛,家父特别为各位设了座位,林大哥是否愿意去共同商讨一下?”   林佛剑笑笑道:“我倒是很想向令尊求教一番,但是不忍心牵累到府上。武当把我交给他们的武林符公开剖示,分明有嫁祸之意,回头一定会使我成为众矢之的,府上跟我在一起,绝对没有好处。”   钟少云慨然道:“没关系,我们应该守望相助的。”   林佛剑笑道:“老弟的盛情可感,只是今天我们还是分开的好,老弟要帮忙,在旁边还方便一点。”   钟少云道:“论剑还没开始,各位总不能一直站着呀!”   林佛剑道:“不会的,武当既然存心拿我作箭墙,总有个地方安插我,假如实在无处安身,我再来打扰好了。”   正说之前,遥遥望见武当的觉非道长手执拂尘过来,打了个稽首道:“无量佛,林相公来何迟迟?”   林佛剑笑道:“不算迟,还赶得上论剑盛会。”   觉非道:“敝掌门对大侠慨赐武林符之义举十分感激,特别为各位设一处帐席,以供歇脚。”   林佛剑朝钟氏兄妹眨眨眼,他们俩会意退走了。   林佛剑笑道:“惭愧得很,我们的那块符究竟还是没帮上忙。”   觉非脸上微红道:“哪里,哪里,齐大侠虽然备制了一块假符,设非有林相公慨赐真符,仍然过不了关。事后敝掌门惟恐贻祸相公,还特地与展掌门人前来支援,哪知相公机智过人,居然安全地应付过去。”   他的说法与阮雄完全一样。   林佛剑听了微笑道:“这么说来,道长剖示的那一块,真是齐大侠备制的了。”   觉非道:“不错,否则武林符为五派所有,贫道拼死也不敢加以毁弃。假如今天提不出真符,敝派也难以交代。”   林佛剑听他弥缝得直,只得笑一笑道:“那也不敢居功,因为林某是取得相当代价的。”   觉非道:“区区徽数,却使武当达到了保全武林的目的,实在太不足道了。何况相公不落分文,全部充作善举,尤见高义,敞门上下,无不敬佩万分。”   仍然是鬼话连篇。   林佛剑还无所谓,尤龙却忍不住了。   冷笑一声道:“好话说尽,坏事做绝,我真替你们感到惭愧。”   觉非红着脸道:“尤施主此话怎讲?”   林佛剑不愿在此时闹得不愉快,笑道:“尤大哥认为道长为了过关,以假易真,结果把麻烦全推到我们头上来,迹近以怨报德,所以才生气。”   觉非只得歉然地道:“尤施主如此指责,贫道无以为词,惟内疚而已。不过此举为乾坤派掌门人的授意,他相信林相公必有应付之策,贫道才勉为其难同意了,何况事后敝派并非置身事外,一路上对各位的行迹都很留心。”   尤龙沉声道:“那是怕我们跑了。”   觉非脸上微有怒意。   但是剑台上展毓民朝他摇摇头。   他终于忍了下去,再施一礼道:“各位如有指责,贫道在事后一定负荆请罪,较剑时刻已届,各位请安座吧!”   说着回身前行,将他们带到一座空的布棚前,才告罪离去。   林佛剑等人泰然就座,武当的弟子还送来了茶水点心,十分殷勤。   此时刚交正午,在展毓民的前面,放了一座司令的玉磐,他拿起玉桥,铮铮地叩了九响。   声声清越,立刻将四周嘈杂的声音压了下来。   展毓民肃然起立,以洪亮的声音道:“论剑大会开始,历届泰山论剑,仅由武当、少林、昆仑、峨嵋与华山五大门派参与,本届因为风云际会,扩大范围,天下各地武林同道,都有意角逐,想必更有一番盛况。   兄弟承各位掌门人谬爱推为评审,受命惶惶,惟恐才疏学浅,难以克尽厥职,各位如果有兴趣,敬请再推两三位高人出来,共任斯职。”   黄山黎元泰立刻接口道:“展大侠,高手虽多,却没有像大侠这般恬淡胸怀,他们要参加论剑夺魁,不会来干这份闲差的,展大侠还是独任艰巨吧!”   祁逸夫接着道:“不错,展大侠是最适当的人选了,除非乾坤派也有意参加角逐,那才需要换人。”   展毓民道:“敝派绝无此意,展某只怕力不胜任。”   祁逸夫道:“这就好了,敢上场的都是高手,胜负高低,一眼分明,有一个评审人足够了。”   展毓民只得道:“那兄弟就不再邀请了,现在宣布论剑者以连胜三场者为初选合格,初试完毕后,再在人选者中抓阄对招,一场定局,如此轮番淘汰,直到最后一位胜者,即为论剑魁首,各位对这个规则有何高见?敬请提出指示。”   遥远处站起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道:“这不够公平,像敝人只有单身一人前来参加,而阁下宣布的办法,却是为了适应一个帮派而定的,我们岂不太吃亏了?”   展毓民笑笑道:“朋友指示极是,但是剑会魁首只有一名,即使哪一个门派的代表全部入选,也要经过一场场的淘汰,到了最后,仍然只剩一人。阁下仔细算一算就发现这个办法是绝对公平的,初试入选后的机会均等,连休息的时间也是一样的。”   那大汉抓头凝目算了一下,才坐了下去。   展毓民道:“大原则宣布过了,现在宣布细则。”   祁逸夫道:“论剑就论剑,哪来这么多麻烦?”   展毓民笑道:“事前讲清楚,就免得事后罗嗦。这细则很简单,就是以我这磬声为准,一响开始,再响住手。”   祁逸夫道:“为什么?”   展毓民道:“论剑之旨,主要在切磋技艺,只要分出优劣,何必一定要流血伤人呢?所以兄弟一看出胜负,立即鸣磐止战。磬响以前,生死不论,磐响之后,如果再有所行动,兄弟立刻加以制裁。”   祁逸夫道:“你以什么定胜负标准?”   展毓民道:“以身上肤发衣帽中剑者为准,当然可能不太公平,有许多高手往往擅长败中取胜,但剑会的魁首一定要技镇天下,不能冒险取巧,所以这个规定还是有其存在价值的,这是第一条。第二条是较剑之时,不准使用剑以外的兵器,不准有第三者插手。”   这一条例是没有异议。   展毓民接着宣布:“第三条,剑脱手作败论。第四条,人落台下作败论。”   也没有人反对,于是展毓民宣布完毕。   祁逸夫道:“规则够详细的了,只是有一点请评审人说明一下,假如有人违反规则,将受到什么制裁呢?”   展毓民微微笑道:“视轻重而论,重则处死,轻则取消其资格,兄弟旁边的几位朋友,都是执掌制裁的人员,假如他们还不能胜任的话,五大门派的掌门人也会及时出手的,我相信没有人能逃得了公道。”   祁逸夫笑笑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打开窗子说亮话,我们对论剑魁首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主要的是为了武林符而来,请问武林符在哪里?”   展毓民含笑由身边取出一个小木匣道:“在这里。”   祁逸夫道:“打开来看看,我们对它的真假颇感怀疑。”   展毓民点点头,打开木匣,里面赫然一方玉符。   祁逸夫远远瞧了一眼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武当掌门人觉慧道长起立道:“是真的。”   祁逸夫冷笑道:“贵派的真符太多了,这是第四十一块。”   觉慧道长道:“假符固然不少,但是这一块是贫道亲自携来,绝对不会有假。”   祁逸夫道:“符中有机密吗?”   觉慧道:“这个不知道,我们受命保管此符后,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   祁逸夫道:“最好先剖开来看看,我们可不再上当了。”   觉慧道:“阁下觉得不上算,大可不必参加。”   祁逸夫怒道:“这是什么话?武林符乃天下共有之物,你们凭什么独占?今天你们非作个明白交代不可。”   觉慧淡然道:“我们不必作任何交代,对我们而言,武林符只是一个精神的象征,代表着剑术中最高的荣誉,从来也不想去窥知其中的秘密,否则我们早就剖开了。”   祁逸夫还要说话。   钟云却在座位上站起来道:“掌门人,武林符既是五大门派的精神象征,那么得到此符的人,可以享受到什么权利呢?”   觉慧顿了一顿才道:“武林符的得主,就是天下武林盟主,可以对五大门派提出任何要求。”   钟云微笑道:“是要求还是命令呢?”   觉慧道:“这两者有何区别?”   钟云道:“区别大了,要求没有约束力,你们可以拒绝;命令有绝对的权威,你们必须接受。”   觉慧认为这个问题太大,只得道:“阁下请稍候片刻,等贫道与各位掌门人会商一下,再作答复如何呢?”   少林掌门人至善大师立刻道:“道兄不必商量了,老衲可以代表另外三位发言,余等视武林符为至高无上之道义根本,持有此符者,就可以命令我们。”   其实这是他们早就订下的口盟。   只是因为此刻武当尚为武林符之持有人,觉慧才不敢率尔加以承认。   听见至善禅师提出保证后觉慧立刻道:“大师如此说,武当自然也奉行不渝,钟施主,你满意了吗?”   钟云笑笑道:“还不够满意,假如武林盟主下个命令,要你们解散门户,自断首级,你们也肯遵行吗?”   觉慧道:“武林符之得主必为一身能寄天下安危之重任者,相信不会有这种要求。但如果真提出了我们一定要遵行无误。施主还有什么可问的。”   钟云笑笑道:“没有了,我很满意这个答复。”   觉慧笑笑道:“但是有一个条件,我们都是认符不认人,符在令在,符毁权消,祁施主是否还有意思要打开来看一看呢?”   祁逸夫想了一下道:“我只是关心符里面的武学秘籍,对于武林符能否约束大家,我并不在乎。”   觉慧道:“那施主是坚持要打开的。”   祁逸夫道:“不错,我要看看内容。”   林佛剑起立道:“我反对,五大门派受武林符的约束,早就感到不耐烦了,毁符之举,在他们是求之不得。”   祁逸夫怒瞪他一眼道:“你凭什么资格说话?”   林佛剑冷笑道:“今天与会之人都有资格发表意见。”   祁逸夫怒道:“臭小子,前天你用几句鬼话,耍了我们一场,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又要找麻烦了。”   林佛剑微笑道:“你怎知我说的是鬼话?”   祁逸夫道:“根据诗句中的提示,根本就是个骗局。”   林佛剑道:“设骗局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我承认那五句诗是杜撰的,但是你们提供的诗句又何尝是真的?”   祁逸夫道:“藏兄费了十多年的苦心,才从五大门派处分别取得这些暗示,怎么会是假的呢?”   林佛剑笑道:“那是他太吝啬了,这些诗句流传于五大门派弟子口中,人人都知道,你们还是花十几年的功夫才探出来,我却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几百两银子,统统都买到了手。   你们舍不得花钱才会费这么大精力。”   祁逸夫一怔道:“是真的?”   林佛剑道:“自然是真的,我的诗句就是按照那五句杜撰凑上的,所以要讲它是骗局,也是你们开的头。”   祁逸夫十分难堪。   林佛剑笑了笑道:“其实我相信你们早就明白这些诗句靠不住,只是舍不得放弃幻想而已。”   祁逸夫朝藏灵子道:“藏兄,你怎么说?”   藏灵子道:“我怎么会想到五大门派在骗人。”   林佛剑笑道:“五大门派并没有骗人,他们从未宣布那些诗句是真的,关起门来,自己说着玩的,有什么不可以?就像母亲哄儿子说,‘宝宝,你再哭,门外老虎要来吃你了。’谁都知道那是哄小孩子的,偏就有傻瓜认了真,对别人说哪一家的门口有老虎,这是谁骗谁呢?”   祁逸夫与藏灵子对看一眼,神情异常狼狈。   藏灵子道:“那十句诗谜都是假的了?”   林佛剑道:“我承认我的五句是杜撰的,至于另外五句,我只判断是假的,你最好去问问他们本人。”   藏灵子立刻问觉慧道:“你们怎么说?”   觉慧微微一笑道:“我们每家保有一句诗谜,只有我们五个人知道,从未对外宣布过,阁下从哪儿听来的?”   藏灵子道:“从你们的门人那儿。”   觉慧笑道:“我们的门人也不知道,怎会告诉你呢?”   藏灵子明知是上了当,气得坐下不说话了。   祁逸夫道:“真的诗句是怎么说的?”   觉慧道:“我们五人都同意不对任何人宣布。”   少林至善大师道:“除非是武林盟主发出命令,我们才会献出原句,否则绝不告诉任何人。”   林佛剑道:“所以要想得知武林符之秘,必须要取得武林盟主的资格才能约束他们,而约束的力量,全寄托武林符上,所以我不主张先毁符,大家都想得到武林符中的秘密,我可不愿意空忙一场。”   祁逸夫颓然坐下。   展毓民笑道:“现在没有人要求剖符检验真伪了吧?”   祁逸夫道:“觉慧道长,你们连任几次盟主,为什么没想到要把符剖开来看看?”   觉慧道:“我们五家受了约束,不准涉及符中之秘,因为是我们五家都承认德望不足以启视符中秘籍,这种高深的武学功夫,如果落入一个门派之手,势必因广传而流之于滥,失去了它扶危安良的价值。”   “多少年来,我们的责任只是保存这宝藏,交给一个真正配得到它的人,以前各位潜隐不出,凭我们五家的力量,也足以负担维护武林安宁的责任,因此未曾想到动用它。今年高手如云,贤能者不远千里而来,我们才扩大剑会,欢迎各位参加,借以选出一位德智才艺具备的能者,来担任这个重大的任务,我们也好卸去重负,喘一口气。”   祁逸夫道:“这么说你们不参加论剑了?”   觉慧道:“我们当然参加,如果各位的剑艺不能胜过我们,就不够资格担负这个重任,还是由我们勉为其难的好。三年一次的论剑,敝派将武林符交出后,连带也失去了武林盟主的资格,此一名位正虚席以待高贤,希望别再落到我们的头上,我们也很期盼武林符能早揭开它的秘密。”   至善大师接着道:“这武林符如果仍能落在我们之手,这秘密也将继续保存,各位在三年后才能再碰机会了。”   祁逸夫不耐地道:“好了,废话少说,开始比剑吧!”   展毓民笑道:“各位如果没有别的问题,兄弟就宣布开始了,初试是自由登场,连胜三场者入选,每产生一位初试人选者为一局。”   “为了避免滥竿充数,以及其他流弊,每一局的开始第一位登场者,由五大门派遴选出来的高手轮番登场,这一点想必大家会同意的。”   这个规定倒是很合理的。   因为一个人很可能利用三个庸手连续登场而取得资格,虽然最后仍将经过淘汰,但这种场合,能初试入选,也算是大大的露脸了。   由五大门派的高手担任第一个登场比试,可以省很多事,也避免把战局拖得太久,所以没有人提出反对。   展毓民接着道:“武当为上届盟主,这一场的代表应该由武当派遴选,请觉慧道长派个代表出来。”   觉慧道:“敝派第一名应试者为俗家弟子辛飞熊。”   辛飞熊应声而出。   他跳到台上先向展毓民献剑为礼。   然后才亮剑向台下作了个罗圈揖。   他是个二十多岁的少年,相貌清秀,神态安详,身材适中,一望而知为内家高手,因为第一场开锣戏,影响声誉颇巨,即不是顶尖的人物,也一定不会是庸手。   台下现在分四五个集团,大家都互相观望,考虑不定,不知是否该派人出去,过了一会,终于祁逸夫忍不住了,吩咐一个由青城带来的助手出场。   这是个中年人,叫王世芳,是祁逸夫的死党,剑技还过得去,在青城可以排名第八九位。   上台道名后,略作客套,就开始交手,可是交不到二十招,就被辛飞熊逼下了台,由此可见武当的剑技享誉江湖多年,并非偶然的。   这个年轻人的造诣,并不在党修、觉非等元老之下,所以才会被选为剑会的首出代表。   第一阵测出武当的实力,祁逸夫毫不在乎,因为有的是机会,所以他不作第二次的尝试。   接下两场都是由外地赶来的剑手,技艺都还不错,但仍不敌辛飞熊,让他轻易地过了关,完结了一局。   第二局开始由峨嵋的一名年轻女尼,运气却不像辛飞熊那么好,才胜了一场,就被一名虬髯汉子杀得剑折人飞,败下台来。   这大汉就是在人群中发话问事的,上台通名,自称侯六官,号虬髯剑客,剑招很怪,出手疾厉,力猛劲大当者披靡,击败峨嵋的代表后,还击败了天山的钟少芬。   最后一场是对华山派的一名剑手,廖战四十余合后,居然将对方一剑腰斩于台上,演出第一场流血的惨剧。   可是他并没有违反规定,主审的展琏毓也没有办法,在愠然中宣布他的入选资格。   接下来一连几局都很平实,五大门派总算都有人入选了,少林与武当,则多入选了一人,此外天山的钟少云与茂陵侠侣中的欧阳萍也次第入选。   战局越来越紧凑,五大门派出赛的人剑技越深,对手越强,交手极速,没有超过十招的。   伤亡的人数却相当多,台下陈尸累累,都用白布遮了起来。   天将黄昏时,初试算结束了,天山的藏灵子、钟云夫妇都顺利过关,洛阳大豪徐氏兄弟遭遇闻道远而被淘汰。   黄山黎元泰则幸而遇上钟霓与狄若虹而过关,茂陵侠侣男的上官奇则被柳大树败下阵来。   青城这边的祁百合见了柳如昔而自动认输,藏灵子与祁逸夫入选,闻达气得直吹胡子,他是被林佛剑打败的。   出人意料,在外围观战的人群中,居然也有四个人入了选,一个是叫桑九娘的老婆婆,一个是江湖术士打扮的刘半盲,一个瘦老头翁仁寿,另一个则为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叫翁寒梅,是翁仁寿的孙女儿。   林佛剑与柳大树、柳如昔三人人围,其余的人根本没上台,因为他们的目的不在此,剑术也不足以论。   主审的展输民宣布暂时休息,一面安排如何复试,一面清理现场,将台下的尸体移了开去,稍缓那腾腾的杀气。   十九具尸体中,除了三个外来的,其余十六具都是五大门派的人,各家的关系人出来收尸时,脸色十分沉重。   这十九具尸体多半是青城与藏灵子造的杀孽,他们一共登台五个人,却足足杀死了十三个对手。   祁逸夫、藏灵子与闻道远都是剑下无幸者,闻达连毙二人后,才被林佛剑击败下来,祁百合也是连杀二人后,向柳如昔自动认输。   这表现了一点,就是他们一个团体的剑法专走凶毒的路子,出手如电无活路可言。   这一空当,大家也趁机会进食休息。   台上挑起了近百盏灯笼,照耀得如同白昼,台下也是火光点点,看热闹的人非但未见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这是丈人峰前所未有的盛况,也是用血腥气激起疯狂。   林佛剑他们虽然毫无准备,却没有饿肚子,绿梅谷的钟家送来了酒食,武当也给他们送了果腹之物。   山风带着寒意,却吹不熄人们心中的火热。   几个人围坐进食,柳大树笑道:“佛剑,今天最火大的恐怕是闻老大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折在你的剑下。”   柳如昔却轻声一叹道:“我真不明白,闻大伯与道远叔叔怎么变了个人似的,他们以前不是那样凶的,今天却如同一对疯虎,出剑就伤人,他们的对手并不强,用不着杀死对方,一样也可以过关的呀!”   柳大树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祁逸夫混在一起,他们焉能不变呢?再者他们是在向五大门派示威与报复,大概是为了藏灵子得来的五句诗谜全是假的,他们所杀的全是五大门派的人呀!”   尤丽娘道:“恐怕他们的用意还不如此简单,今天他们得到了武林符则罢,得不到武林符,别人得到了,五大门派也不敢交出真的诗句。”   柳大树嗯了一声道:“为什么呢?”   尤丽娘道:“他们大开杀戒的用意就是在此,假如五大门派敢交出真的诗句,他们将杀死更多的人,这等于是个无言警告,所以他们才毫不容情。”   柳大树道:“难道他们不怕武林盟主的制裁吗?”   尤丽娘笑道:“武林符只对五大门派有约束能力,别的人谁买这个账?以老伯而言,假如祁逸夫成了武林盟主,您肯受他的摆制吗?”   柳大树想了一下道:“有道理,那这一战岂非毫无意义?”   尤丽娘道:“有意义,他们所争的只是武林符中的秘密,并不在乎谁得到武林符,也不在乎武林符所代表的权威,他们自己不准备遵守时,还不会傻得相信人家会遵守,连五大门派也是一样,尽管他们说得好听,但武林符真落别人手中时,他们就是另一副嘴脸了。”   柳如昔道:“他们如何向天下人自圆其说呢?”   尤丽娘一笑道:“很简单,他们可以推说武林符是假的,因为真符早已不在了。”   柳大树道:“刚才他们已经明白宣布这是真的呀?”   尤丽娘道:“是的,可是交到武林盟主手中之后,只要稍稍掩一下众人的眼睛,他们就否认符的真实性,使得符者落人百口莫辩之境,也使其他人怀疑得主竟昧起真符独占其秘,那得主既然能力克群雄,自然是剑术最高的一个,于是另一场大流血的惨剧也开始了。”   柳大树愤然道:“五大门派这种做法太卑鄙了。”   尤丽娘道:“这是他们求生存的手段,各地的高手迭出,技艺日精,已经到了五大门派无法控制的程度,他们必须借一场大杀伐来消灭一些顽强的敌手,减除压力。”   尤美娘接着道:“舍妹提出这些分析,是劝告老伯与柳小姐在复试时别太认真,最好是及早抽身。”   柳大树道:“我与菲菲完全是帮佛剑的忙,我们并不想成为武林盟主,而且我们也没这份能力。”   尤丽娘道:“现在帮忙的人已经很多了,二位就不必再多费力气。真正的战斗不在台上,而是在决定武林符的得主之后,您只要看一下,五大门派遴选出来的高手,虽然技艺都不错,但绝非门户中的精华,他们只是为了面子虚应一下故事,每一家都保存了真正的实力在后面呢?”   柳大树想想道:“以你们看,武林符最后会落在谁的手中呢?”   尤丽娘道:“相公先前的推测是五大门派有意作成他为众矢之的,照刚才的情形看,恐怕相公猜错了,五大门派的目的是想将武林符交给一个强有力的集团,假如局势没有意外的话,最可能是祁逸夫那一伙的人。”   柳大树道:“入围的人很多,岂能尽如他们的安排?”   尤丽娘道:“实力的深浅,大致已有个了解了,复试的名单是由他们安排的,他们一定将较为扎手的人物,揽在自己身上,一一格退,然后再设法让给祁逸夫或藏灵子。”   柳大树又想了一下,见林佛剑始终默不作声,忍不住道:“佛剑,你为什么不开口?你对这事的意见如何?”   林佛剑轻叹道:“丽娘的分析完全正确,五大门派完全是这个打算,只是他们的打算落空,今天与会的人物中,剑技最高的不是祁逸夫,不是天山钟家,也不是我们,而是外面突然参加进来的五个人。”   尤丽娘道:“何以见得呢?他们并无出奇之处?”   林佛剑道:“我们的实力,五大门派都经过试探了,派出的对手都是平庸之选,可以说是存心送死,惟独对那五个人,几乎全是各门的精英,仍然落个铩羽而归。”   柳大树道:“我倒看不出。”   林佛剑道:“只有五大门派心里有数,他们派出的高手,剑势还没有来得及展开,就被人封死了,所以他们很见机,立刻虚晃一招,下台认输。”   柳大树道:“你能击败闻老大,我承认你的看法比我透彻,但是那五个人又是什么来路呢?”   林佛剑叹道:“我也希望能知道,这五个人名不见经传,但剑技之深,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他们才是我最大的隐忧,因为我不知道要如何对付他们。”   柳大树道:“好在这五个人中,除了翁氏祖孙一伙外,都是单身一人,对付起来比较容易些。”   林佛剑道:“老伯,您看错了,他们都是一伙的。”   众人大吃一惊!   柳大树不信道:“没有的事,他们的剑路没一个相同的,怎么样也算不到一堆去。”   林佛剑道:“没有错,他们的剑路完全不同,才让我看出是一伙的。因为他们各走一个偏锋,恰合五行之道。   虬髯客是东方甲乙木,刘半盲是南方丙丁火,桑九娘是西方庚辛金,翁氏祖孙是北方任癸水,差了最重要的一环,中央戊己土,这五人是居于一个集团,但他们还是居于副手的地位,主脑人物还隐而未出。”   柳大树见他说得头头是道,不能不信。   怔了片刻才道:“五大门派会不会看出来呢?”   林佛剑道:“不知道,不过,他们很可能就是我曾遇到过,那‘神秘组织’的人吧!”   杉如昔道:“要不要暗中知会他们一声,在复试的安排时,把他们五个人放对,先减少一部分。”   林佛剑道:“这是个好办法,但我不想知会他们,让他们自己去捉摸。这也是一个试探,看看五大门派是否已知道武林符中的秘密。”     第四十二章 銮战泰山     柳大树道:“知道了武林符之秘密,就能看出那五个人的来历吗?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武林符之秘密了?”   林佛剑道:“我绝对不知道。但那位隐名高人对我说过武林符中所启示的秘籍,就是专为对抗五行剑法而设,如果谁能识破五行剑法,必然已看过武林符中的秘密了。”   柳大树又问道:“何以识得五行剑法呢?”   林佛剑道:“看剑势的威力,以及发剑的方位,发剑者居哪一方位剑势最强,动手时,必然抢据那一个方位,就是五行剑法的那一门。”   柳大树道:“你再说得详细一点好吗?”   林怫剑道:“五行剑法落在一个邪恶者之手,此剑法出世,武林势必有一番大杀劫,那位隐世高人就是要我消弭这番杀劫,我所知的就这么多。”   柳大树道:“这不是存心难为人吗,他干脆把武林秘籍的内容告诉你,叫你得那册秘籍,不是更好点吗?”   林佛剑道:“他说不行,武林符之秘只有一半,另一半在五大门派的保管中,而五大门派绝不肯交出来的。”   柳大树道:“我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林佛剑苦笑道:“我也不知,武林中最大的毛病就是秘技自珍,宁可大家得不到,也不愿作成别人,武林符在五大门派手中流传多年,却始终未能达成协议,共同启视其中的秘密,就是一个例子。”   他们唇齿相依尚且如此,局外人向他们开口,更是不可能了。   柳大树道:“那个隐名高人就是想将五行剑法引出世,置五大门派于垂危之境,再逼他们开诚布公。”   林佛剑道:“我想是这个意思,但那位高人自己已经无法从事武功的修为了,他虽然选我来担负这个任务,也不想我来得到秘籍中的武功,这倒是他一片好心,因为身拥天下无双绝技者,必无善终。”   柳大树道:“可是他逼你出家当和尚又是为什么呢?难道出了家才是善终吗?”   林佛剑道:“那是他对我的报复。”   柳大树一怔道:“报复?这人跟你有仇?”   林佛剑道:“没有仇,也谈不上恨。我相信他只是一时的气愤,所以我才可以不理会。   只是我得到他的传授,就必须履行一部分的诺言,至于他跟我的过不去,是我惟一不能宣布的私人秘密,请老伯也不要追问了。”   柳大树叹了一口气道:“好吧,复试马上就要开始了,丽娘既然说用不着我们帮忙,我与菲菲就不管了。”   林佛剑道:“是的,如果您抽到高明一点的对手,就利用机会抽身的好,菲菲也是一样,我需要大家的帮忙,却不是这个时候,而是在武林符的得主决定之后,那时将有一场大乱,我独立难支,才是最需要帮忙的时候。”刚说到这里,展毓民已再度上台。   敲响工磬宣布道:“现在开始复试,初试入选有二十四位,恰好十二对,其中有八位是属于五大门派之下,十六位是属于外来的高手,而这十六位,又分成几个集团。为了显示公平,兄弟将各集团的人物归纳为一处,以免同一集团的人对垒,这样做,各位不会反对吧?”   这是大家都满意的分配方法,果然没有人反对。   于是展毓民又开始分组,青城与藏灵子三人一组,林佛剑等三人一组,钟云夫妇与钟少云一组,黎元泰与欧阳萍一组,翁仁寿与孙女翁寒梅一组,加上另外三个人,刚好六组,每组先抽一人与五大门派对垒,分配极为均匀。   这是一场为限,胜者休息,然后按照次序放对,直到最后一人为武林论剑盟主,办法非常公平。   首先抽到的是钟少云与武当的辛飞熊,武当果然不愧为剑坛盟主,四个回合,钟少云剑折下台。   第二场是柳如昔对少林的俗家弟子胡妙香,两个都是女孩子,剑艺势均力敌,但柳如昔存心放水,酣斗四十招,故意脚一滑,飘身下台。   接下的六场,却不轻松了。   闻道远剑发如电,桑九娘虚实莫测,翁寒梅人小心辣,刘半盲精妙绝伦,台上又是伏尸五具,只有欧阳萍抽到昆仑的方子平,技逊一着,败下阵来。   五大门派,等于已淘汰了两家仅剩其三了。   还有四场则是局外的四组对拼,结果藏灵子抽到钟灵苍,力战过关;林佛剑对祁逸夫,硬将他逼下台去。   柳大树对翁仁寿,虽然不想赢,可是越战越不服气,拿出真功夫硬干上了,激战将近百招才真正地认输下台。   这老头儿的剑技确已臻炉火纯青之境,一剑缥缈,削断了柳大树的衣襟,展毓民的磬也敲得快,才使他得以全身而退。   钟云对黎元泰一战最轻松,以技高一着而居先。   祁逸夫也输在林佛剑手里,闻道远的面子稍微好过一点。   柳大树下台后朝林佛剑点点头,没说话,却暗示他的目光确实不错,但也开始替他担上了心事。   趁着第三度比剑尚未开始,林佛剑抽空给钟云递了张纸条,请他中止夺符之念,因为得符者并不幸福。   而且祁逸夫等人虽遭淘汰下了台,神情并不懊丧,显见得是别有安排。   再者五大门派的态度也暧昧可疑。   钟云虽然连胜两场,但他由场外杀进的五个人剑技上,多少也看出一点端倪,再看看祁逸夫与五大门派的情形,憬然而悟。   由钟少云送一张字条回来,只写了一个“谢”字。   三度銮战开始时,第一场就是钟云与武当的辛飞熊放对,钟云居然宣布弃权认输,这是颇出人意外。   辛飞熊不战而胜,态度却不见得高兴。   可见这一场他本是准备落败的,没想到钟云比他聪明,抢先一步夺取到这个机会。   下一场是少林对翁寒梅,仍然是两个女孩子放对,也许是惺惺相惜的原故,翁寒梅在二十合后,仅以剑尖轻削下对方的一络秀发,没有演出流血伤人的惨剧。   虬髯剑客对昆仑,可没有这样客气了,十招内剑施杀手,血飞头落,桑九娘遇欧阳萍,一剑断腕。   刘半盲遭逢藏灵子,才是一场精彩的搏斗,拼战近百合,双方的剑技都极尽其变化之能事,结果刘半盲技巧地输下了台。   最后由林佛剑对翁仁寿,双方也是各不相容,搭上手精招迭出,结果林佛剑奇招突发,硬向他重重的剑幕中刺进一剑,因为他是无刃之剑,对方只有惊而无险,展毓民罄声轻落,将翁仁寿叫下了台。   现在只剩下六个人捉对厮拼了。   辛飞熊再遇翁寒梅,这小女孩似乎为了要报复她祖父落败之耻,一开始就剑若长虹,凌厉无匹。   如果不是展毓民击磐得快,辛飞熊可能连脑袋也保不住,就这样也被削掉了肩头一片血肉,狼狈地下了台。   藏灵子对虬髯剑客侯六官,二人各不相让,结果互有所伤,藏灵子额上被刺了一剑,深可见骨,血流如注,侯六官剑下断指,执剑的右手只剩了三枚指头。   这一场的胜负很难判断,结果展毓民判他们双方落败,但保留再次登台挑战的权利,因为这一场过后如若在其中择定一人,则胜者剩下三人,很难分配得平均。   接下来就是林佛剑对桑九娘,未开始前,林佛剑心中已有了个底,五行剑法中的人绝不愿意自行冲突的。   他们已有一个翁寒梅正式取得了决赛的资格,但不知道内定争夺武林符的代表是谁,因此必须从桑九娘应战的态度来决定。   假如她一点都不肯放松,则毫无疑问~定是她了。   搭上手后,林佛剑并不急切求功,尽量采取游斗的方式,剑多守招。   那桑九娘居然采取同样的方式,也在虚应故事。   而且不时露出破绽来,放任他进招。   这一来意向甚明,林佛剑却弄得满头雾水,明知他们五个人是一个集团的,对武林符期在必得。可是五人已去其三,只剩下桑九娘与翁寒梅有资格问津,现在桑九娘又极力求退,难道他们竟会让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来当武林盟主吗?   本来他无意求进,只想进一步了解到这批人的实力状况后,就作退出的打算,看他们成为武林盟主后有什么作为的。   现在倒是不能照计划行事了,因为武林盟主落到一个小女孩手中,那就成笑话了。   所以剑上一紧,以一式极其巧妙的攻招,点中桑九娘的前肋。   展毓民的罄才响,桑九娘也自动弃剑认输,朝林佛剑笑了一笑道:“高明,高明,老身甘拜下风。”   就这样转身下了台,大局初定,假如藏灵子与侯六官没有异议,只剩林佛剑与翁寒梅争夺魁元了。   展毓民先问藏灵子道:“藏老师如果尚有意争雄,可以和翁姑娘再决一场?”   藏灵子下台后,祁逸夫为他裹上伤处,头上缠了一块白布,淡淡一笑道:“敝人要看侯老师的意思再决定。”   侯六官道:“你管你的,等老子干吗?”   藏灵子毫不在乎地道:“如果你有兴趣再上,藏某自然不肯服输,如果你杀怕了,藏某也留待高明,因为你赢不了藏某,大概也不够资格为剑坛的盟主。”   侯六官顿了一顿道:“评审人,假如我要上台,决斗的对象是谁呢?”   展毓民道:“在两位胜者之间任选一位。”   侯六官道:“那我就向林公子讨教一场。”   藏灵子道:“藏某看看情形,如果林佛剑输了,藏某就斗败那个女孩子,再斗斗这个家伙。否则藏某弃权,因为侯六官不比藏某高明,让他夺魁,似乎心中难服。”   才说完这句话,翁寒梅双眉一竖沉声道:“老杀才,你好像很瞧不起我,以为我一定会输似的,你上来试试。”   藏灵子冷笑道:“小丫头,你只是运气好,遇到一连串的弱手,才没被人刷下来,假如剑坛盟主落到你这个小鬼手上,咱们就都该抹脖子自杀了。”   翁寒梅沉声道:“你想自杀也没这个机会,只要你敢上台,三招之内,如果你还能保住脑袋,也不必等你胜我,就可以把桌上的武林符拿去。”   展毓民一皱眉道:“翁姑娘,武林符的得主还没决定是你呢,你可不能擅自做主。”   翁寒梅冷冷地道:“敢说这句话,自然就有相当把握,你问问那个老杀才还敢不敢上来。”   藏灵子勃然怒道:“小鬼丫头,你欺人太甚。”   一跃上台,扬剑就想进攻。   展毓民却喝止道:“我以评审人的身份,把话说在前面,你们赌斗就得按照规矩,招数不限,以胜负为定,而且不能以武林符为注。”   翁寒梅笑道:“评审人放心好了,绝对坏不了规矩,这老杀才能躲得了我三招才怪。”   展毓民道:“翁姑娘,话不可这么说,万—……”   翁寒梅道:“万一有这个情形发生,武林符就交给他。”   展毓民道:“你凭什么做主呢?”   翁寒梅道:“凭我一句话。老实说,武林符虽然放在你面前,等于在我手里一样,谁敢拿去?”   展毓民道:“等到了你的手里,才可以算你的。”   翁寒梅道:“你先别急,等我施完三招,自然就明白了。”   展毓民道:“不行,展某身为评审人,就得维持剑会的庄严,不能容你们当作儿戏。”   翁仁寿在台下道:“寒梅,你就忍耐一下好了。展大侠有他的立场,你不能坏了规矩。”   翁寒梅这才道:“好,评审人,我收回那句话。”   可是她回头朝藏灵子道:“对你而言,我的诺言仍然有效,你能躲过三招,就乖乖在台下等着,武林符到了我手中,立刻就交给你。”   林佛剑笑道:“翁姑娘,假如武林符落在我手中呢?”   翁寒梅淡然道:“你敢拿吗?”   林佛剑道:“如果是我分内所应得,我为什么不敢?”   翁寒梅冷笑道:“多言无益,等一下自有事实可以证明,反正我有把握,武林符绝不会落在旁人之手中。”   说完朝展毓民道:“请评审人传令开始。”   展额民拿起玉锤,轻击了一下面前的小磐,藏灵子迫不及待已刺出一剑。   虽然他含愤登台,但是看到翁寒梅从容镇定的样子,心中未尝不稍存怯意,所以他的剑势看上去极为凌厉,实际上却寓攻于守,胜负尚在其次,目前只想先混过三招再说。   劲力只用了一半,剑势仅发到两成留下八成的余地,作为及时变招自救之用。   剑尖退至翁寒梅眉前半尺,剑势已罂,在他的想象中,翁寒梅一定会有所动作了,那知翁寒梅视若无物,动都不动一下。   倒是他自己把剑撤了回去问道:“你怎么不还手?”   翁寒梅笑道:“你为什么不继续进招呢?”   藏灵子叫道:“藏某何等身份,岂能杀死一个不抵抗的对手?何况你还是个小女孩子。”   翁寒梅鼻子里冷哼一声道:“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难道我还不知道你的鬼心思?你这一剑只用了两成的气势,只能发到那个程度为止,我才懒得理会呢!”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大家都是剑道高手,自然看得出藏灵子的剑势路数在于诱敌。但谁也弄不准藏灵子究竟用了几成劲势,翁寒梅居然一口叫了出来。   再看看藏灵子的表情,分明是被她说准了。   这个小女孩子的剑术造诣,简直高到出人想象的境界,所以他撤回剑后,举步犹豫,不敢再发第二剑。   林佛剑在台下眉头紧皱,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柳大树关切地问道:“佛剑,你究竟作何决定?”   林佛剑一叹道:“现在我也不知道怎么才好了。原来我并不打算夺魁,想看看他们在得手后作何行动的。”   柳大树道:“那你为什么不及早抽身呢?”   林佛剑道:“我想试试他们的实力后再作退身的打算。在我的想象中,他们最强的高手一定在四个大人里面。”   “力搏翁仁寿后,藏灵子与侯六官平分秋色,我的对象就专注在桑九娘身上,连试几招,发现她也刻意求退,我还不敢太相信,以为她借退为进,想隐藏实力。   谁知我稍微用了一点心,竟造成她趁机下台机会。那时我才知道自己上了当,这个女孩子才是他们的最强高手。”   柳大树道:“这一招的确高明,谁也没有太注意她,连五大门派都没有把她列为对象,每次都给她安排较弱的对手,使她不费力气,轻易地过了关。”   林佛剑道:“坏也坏在这上面,五大门派的意思是把我安排在较强的一边,使我在最后决斗前,能有充分的时间休息,以便取得武林盟主的地位,然后在我身上,追查真符的下落。   他们已认准真符在我的身上。”   柳大树道:“这也没什么不对呀?你本来就知道真符的下落,这些麻烦都是你自己引来的。”   林佛剑道:“可是我并没有得到真符,因为我绝不能膺任剑坛盟主。”   柳大树道:“那就让这女孩子得去好了?”   林佛剑摇摇头道:“不,现在问题比较严重了。我已经看出,这个女孩子才是他们的领导人物,也是五行剑法中的中央戊己土剑法的传人,土为五行之母。”   柳大树道:“何以见得呢?”   林佛剑道:“其理至明,如果她不是五行之首,绝不敢夸言在三招之内,砍下藏灵子的脑袋,剑术高低不论,但想在三招内杀死一个绝顶高手,谁也办不到。”   柳大树道:“难道她会比她的祖父更高一级吗?”   林佛剑叹道:“这个祖孙关系可能是假的。在我的看法中,另外四个人都是她的家臣仆从之类,翁仁寿虽与同姓,很可能是她的世仆。在这五人中,只有她一个人有着超乎一切,君临天下的气质。”   柳大树道:“那你为什么不让她成为武林符得主呢?”   林佛剑道:“假如让她得了武林符,知道武林符中的机密已失,益发要肆无忌惮了。因为她知道天下惟一能克制五地剑法的,就是那一部秘籍。”   柳大树道:“那你就尽力去争取好了。”   林佛剑道:“恐怕很难,我对她的实力一无所知,而我的底细在几次力搏中,已经泄露得差不多。”   柳大树道:“你的功夫全露了吗?”   林佛剑道:“还有几手精招没有露,但是他们安排得巧,侯六官还可以找我挑斗一场,这一场他一定努力硬拼,非将我的底子一起抖出来不可。”   柳大树道:“侯六官的右手受了伤,只有靠左手使剑,应该容易打发。你怕什么呢?”   林佛剑长叹道:“老伯,您不知道,侯六官使东方甲乙木形剑法,这门剑法以左手剑为主,他的真正实力还没有完全露出来,否则他就不会再找我挑斗了。”   柳大树微愕道:“那他为什么先前不露几手狠的,硬让藏灵子削断他三枚手指呢?”   林佛剑道:“这是他估计错误,没有预料到藏灵子剑术如此奇突。翁寒梅所以要在三招内取藏灵子的首级,主要目的是在为候六官一报断指之恨,再者也是借以立威。”   柳大树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林佛剑道:“惟有尽力一拼了。武林符到了手,我还可以用它来向五大门派告援,假如落在她手中,发现武林符中已无秘示一定会向五大门派追究,五大门派再往我身上一推,我的处境就更危险了。”   柳大树也只有一声长叹道:“佛剑,你真是自捣马蜂窝,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什么要找这种麻烦呢?”   林佛剑神色一庄道:“假如没有那番遇合,我仍然是个下人,在青城都混不出头,更别说其他了,今天至少我已剑挫青城二老,人生一世,草长一秋,为了这一点,我也得对那个高人作一个交代。”   这时台上的藏灵子抱着剑直转,不敢轻易出手,急得脸上汗水直流。   而翁寒梅却立地不动,也不去理会他,口中轻轻地数着,已经数到七十几了,才止口道:   “老杀才,你尽管转好了,等我数到一百,你再不出手,我就要主动进攻了,到那时你连一招的机会都挨不着了。”   藏灵子仍是急急地转。   翁寒梅也继续数下去。   到了满九十的时候,祁逸夫开口道:“藏兄,下来算了,跟一个小孩子斗狠有什么意思呢?”   翁寒梅冷笑道:“他有本事下得去,我就佩服他。”   祁逸夫微微一笑,忽而纵身上台,扬剑直攻藏灵子。   展毓民立刻喝道:“祁逸夫,你怎么坏了规矩了呢?”   阮来风与方超人双剑齐出,向祁逸夫攻去。   祁逸夫脱手弃剑,顺势将藏灵子也拉下了台道:“评审人,我不是上台帮忙的,只是把藏兄拉下来,这不算违规吧?”   展毓民被他问住了。   祁逸夫上台出剑,攻的是藏灵子,自然不能说他违规。   但他确实也乱了章程,一时不知如何处置才好。   祁逸夫道:“剑会原为切磋技艺,并不以凶杀为主,我代藏兄认输,使他全身而退,纵然有扰章法,但评审人想必会加以谅解的。”   展毓民想了一下,只得道:“翁姑娘,对方已经认输了,你也就算了吧!”   翁寒梅道:“你倒说得轻松,我跟你的赌注怎么办?”   展毓民道:“那是你的事,你已经向我宣布撤消了那项赌注,我也没有承认这项赌注。”   翁寒梅怒声道:“为什么要你承认?”   展毓民庄容道:“我是剑会的评审人,如果你想得到武林符,就必须遵从我的规范。”   翁寒梅脸色一变,刘半盲却在人群中道:“小姐,这个问题以后再谈,还是先把武林符争到手要紧。”   听他称翁寒梅为小姐,众人都为之一怔,只有柳大树轻拍林佛剑的肩膀道:“佛剑,完全被你料中了呀!”   展毓民问刘半盲道:“阁下与翁姑娘是素识?”   刘半盲道:“这个问题与剑会无关,我可以不回答。”   展毓民道:“那当然可以,我也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翁寒梅突然道:“我可以回答你,刘半盲是我家的司账先生,侯六官是我家的长工头子,翁仁寿不是我的祖父,只是先母的奶公,桑九娘是他的老伴儿,也是先母的奶母。这四个人的技艺都见识过了,就凭这份阵容,我够不够资格成为武林符的得主?”   四下更为震惊。   只有林佛剑发出一声苦笑。   展毓民虽然震惊,仍然稳得住道:“翁小姐虽然家世显赫,但取得武林符只有一个资格。”   翁寒梅笑道:“我知道,还有林佛剑这一个对手。”   侯六官道:“小姐,还有仆下呢!”   翁寒梅道:“你还想跟我争一下吗?”   侯六官道:“仆下怎能与小姐争,但按照规矩,仆下可以向林佛剑挑战一场,假如仆下击败了他,小姐不是省了一点力吗?”   翁寒梅笑笑道:“可是武林符到手也是白忙,我答应藏灵子那老杀才,他能全身下台,我就把武林符送给他。他可以耍赖皮,我却要说话算话。”   祁逸夫笑道:“那倒不必,我只是为藏兄捡回一条命而已,哪里还敢奢望得到武林符呢?”   刘半盲冷笑道:“姓祁的,天下无耻之徒,没有比你更甚的!你难道是真心救藏灵子的一命吗?”   祁逸夫仍然含笑道:“当然是真心,以翁小姐手下这等显赫的声势,我们也不敢提出那个要求呀!”   刘半盲冷笑道:“你不要用话挤我们,小姐技震天下,武林符已稳握在手,说了给你们,一定会给你们。”   翁仁寿眼一瞪道:“为什么要给他们?”   刘半盲道:“你别急呀!我的话还没说完呢!武林符是小姐当着天下英豪取到手的,就是把武林符给了他们,小姐剑坛盟主的地位也不会因而动摇。”   翁仁寿道:“放屁!放屁!那我们不是白忙一场!”   翁寒梅却笑道:“奶爷爷,司账先生的话一定有道理,你让他来决定好了。”   刘半盲笑道:“小姐说过的话,一定不能反悔,藏灵子活着下了台,武林符就得给他们。”   祁逸夫微微一笑道:“那太不敢当了。”   刘半盲道:“别客气,这是你们应该得的,你们的剑术不高明,鬼主意却颇有成就,这就算是你们赢得的。”   祁逸夫道:“那也不敢当,我们用这种方法,取巧得了武林符,也不见得光荣,我们取得武林符后,与翁小姐共同剖视,只求能分享其中秘密就够了。”   刘半盲冷笑道:“你们看过其中秘密后又怎么样呢?”   祁逸夫微笑道:“祁某当然会防到你们杀人灭口的,然后再独占其中的秘密。但是你别忘了,武林符主权是属于我们了,到什么时候启视,我们有权决定,除非你们赖皮,把持着不交,那我没办法,否则祁某总会有万全之策,保证你们占不到一点便宜。”   翁寒梅朝刘半盲一笑道:“老刘,你听见了吗?”   刘半盲笑道:“听见了,祁逸夫这家伙诡计多端,东西到了他的手中,我们连分享的权利也难以到手了。”   翁寒梅脸色一沉道:“那你说该怎么办呢?”   刘半盲笑道:“有什么办法呢?谁叫小姐把话说得太满,想改口也来不及了。”   翁仁寿怒道:“你这个臭瞎子,说了半天话,还是没有办法。早知如此,还不如闭上你那张臭嘴好一点。”   翁寒梅道:“奶爷爷算了,是我不好。”   刘半盲道:“问题是在小姐,如果小姐……”   翁寒梅不等他说完就道:“不行,我的话出了口,就一字不易。武林符中的秘密对我并没有多大关系,何况武林符中只有一半秘密,你可以控制住另一半。”   刘半盲道:“那可很难,五大门派人多嘴杂,与其控制那一半,不如控制到手的一半。”   翁寒梅急了道:“你究竟打的什么鬼主意?”   刘半盲笑道:“小姐既然坚持说出的话一字不易,那就好办了。小姐不是答应过,三招之内藏灵子能留住脑袋,才把武林符给他吗?可是小姐一招还没有发,什么时候他来接下那二招,什么时候把武林符给他好了。”   翁寒梅这才笑道:“鬼瞎子,你真会逗人。”   祁逸夫却急了道:“你们说过藏兄下了台就……”   刘半盲笑道:“不错,小姐是说过,可是你别忘了,小姐的话一字不易的,说三招就三招,除非藏灵子在三招之内胜过小姐,那自然没话说。可是他有那个本事,自己也能得到武林符,用不着你耍花样了。祁逸夫,你的鬼花招想在我面前玩还差得远呢!我劝你还是安分点吧!”   祁逸夫颓然坐下,脸上却现出一抹阴狠之色。   翁寒梅悄然一笑下台道:“六官,该上去跟林佛剑斗,小心点,别太拼命,斗不过还有我呢!把命送了可太不上算。”   侯六官笑笑道:“小姐放心,林佛剑用的是无刃之剑,他的剑杀不死人的,仆下毫无危险。”   说着跳上台,柳大树忍不住叫道:“你们既是一伙的,用这种车轮战术,不是太卑鄙吗?”   侯六官微笑道:“这是剑会的规矩,又不是我兴出来的,自有评审人主裁……可不能怨我。”   展毓民也弄得不好意思,向林佛剑歉然道:“林世兄,展某事先并不知道这种情形,否则我不会如此安排了。”   林佛剑淡淡一笑道:“没关系,侯六官不过是想摸清楚我的底细,让他的主人对我多一番了解罢了。”   展毓民道:“这一点展某无能为力,只有请世兄自己斟酌了。只要世兄能胜过这一场,展某可以将决斗挪后半个时辰举行,使世兄能有充分的时间休息恢复体力。”   侯六官道:“你是什么评审人,怎么可以偏心呢?假如小姐不宣布我们是一伙的,你知道个屁!”   展毓民沉声道:“即使翁小姐不作说明,展某也会如此措施。剑会盟主之争非同小可,必须使劳逸均衡,才能显得公平,阁下这偏心之字,用得不太妥当。”   翁寒梅在台下道:“六官儿,你罗嗦什么?到了台上,就要尊重评审人,难道你还怕我会输掉不成吗?”   她的语气之狂,简直目中无人。   展毓民只有皱皱眉,他身旁的齐碧霞朝阮雄低声道:“虽然我最恨林佛剑,但我却希望他能胜利,假如剑坛盟主落到那女孩子手里,天下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   阮雄笑笑道:“师姐,你恨林佛剑实在没道理。”   齐碧霞一横眼道:“怎么没道理?他一再跟我们捣蛋,拦路劫镖,硬要逼我们的镖局关门,不是欺人大甚了。”   阮雄道:“以前我也是这样想,觉得他未免太多事。可是现在我有了改变,从他的剑技看,他如果真想跟我们作对,连师父也不是他的对手,何况是我们呢?   而他除了第一次偷齐师叔的镖货后,再也没有找我们麻烦,相反的这次还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是我们对他误解了。”   齐碧霞道:“怎么是误解呢?”   阮雄道:“这次的武林符争夺战,内情十分曲折,看来他比我们都清楚得多,他一再向我们示警,要我们闭门歇业,是怕我们牵入这一场纠纷。你想想看,除去这新发现的一批人不算,早先出现的几批人,哪一个是好惹的?”   齐碧霞不以为然道:“不开镖局就惹不上了吗?”   阮雄道:“由武当到泰山,本来没有绕道金陵的必要,武当却偏偏从金陵经过,好像是存心拖我们下水。”   齐碧霞仍然不服气道:“师父比我们稳健得多,假如不是义所当为,他老人家绝不会盲目参加的。”   阮雄轻叹道:“我相信师父他老人家已经有所警觉了。五大门派这次的态度很暧昧,他们派遣出来的代表,虽然剑技都还不错,却没有真正的高手。”   “他们的目的,好似存心在放出武林符,造成江湖上一次大厮杀。你看他老人家在座上直皱眉,也不大愿意多管闲事了。”   齐碧霞移目望去,果然正座的展毓民只对侯六官与林佛剑二人略作交代,随即敲磬宣布比斗开始。   侯六官上台时神情很跋扈,经过翁寒梅的申斥后,稍稍收敛了一点,但他对林佛剑仍是不屑一顾的样子,听见磬声后,信手挥出几招,完全不当回事。   林佛剑却十分谨慎,虽然侯六官攻来的剑势近似开玩笑,他仍然小心翼翼地应付,而且尽量避免与对方的剑接触。   所以两人交手了八九个来回,情况一点也不热烈。   齐碧霞又问道:“这两人又在搞什么鬼?”   这次坐在她左边的何月儿回答了。   她毕竟江湖经验老到,低声道:“你看不出吗?这姓侯的剑术并不凌厉,臂力却十分惊人,他是想采取不经心的态度,诱使对方发招,然后突加劲力,把林佛剑的兵器震脱出手。   林佛剑很不错,居然看透了他的用意,所以处处躲避他。”   齐碧霞道:“老是躲避也不是办法,总会接触上的。”   何月儿笑道:“你不用替他担心,这小子胸有成竹,到了必须接触的时候,他一定有办法的。”   由于林佛剑始终不采取主动,侯六官渐有不耐之状,攻击加强,使林佛剑剑法无法再以游斗的方式应付。   缠斗越来越烈,双方的兵器也时有接触。   经过何月儿的提示后,齐碧霞看得比较仔细,不得不佩服林佛剑应变之机敏。   他每次与对方剑器接触时,总是一触即收,而且他之所以要使兵刃接触,并不仅仅为了招架,主要的是借重对方剑上的弹力去完成一式攻招。   这必须有相当纯熟的剑技才可以,而林佛剑就做到了。   两剑相触,他先用粘劲将对方的劲力引偏,同时在对方的劲力没有完全发出前,抢着攻了一招,使得侯六官必须去应付。   侯六官空有一身强劲,遇到这种狡猾的对手,一点也用不出来,而且剑道的劲力运用是很巧妙的,你不能一下子将劲力全用上来,那样会影响剑势的施展,将剑招用老,就无法发挥剑上的变化了。   剑着重在变化,所以任何一个剑手出招时,不会用上三分劲,必须等一招完全有把握制敌时,才全力施为。   侯六官就吃亏在这上面,他是想等双剑接触,成为胶着状态时,才突发劲力以取胜,如果一开始就使出全力,林佛剑只要闪过那一招,他本身就整个在对方的控制之下。   对林佛剑如此一个高手,一招制胜,实在不可能,而林佛剑所采用的战法,又瓦解了他以力取胜的企图。   因此他的神色不如先前那么从容了,额上的汗珠渗出了,那是着急的关系,倒不是为着疲累,照他的体形来说,他是属于耐战的一类,千百招都不算回事。   但是久战而无功,他就免不了显得焦躁了。   只是他的招式还很沉稳,丝毫不见有轻躁浮动的样子,证明他的造诣仍是很深的。   约莫交手到五十个回合,不知怎么个机会,林佛剑剑被他绞住了,剑身交错,僵持不下。   林佛剑先想往回撤,继而又往前推都没有用,侯六官的剑上仿佛有一股吸力,将两柄剑牢牢地粘附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   林佛剑十分沉着,不敢停住脚步,牵住剑直转,想利用位置的移动来减轻剑上的吸力,以便脱出羁绊的法子。   侯六官却不慌不忙地控制着优势,跟着他转动。   两个人曲肘斜身相对,像水车似的,转了五六个圈子,还是林佛剑自动停了下来,神情平稳如恒,默默地沉思对策。   侯六官却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小子,这下子你可跑不掉了吧?还不乖乖弃剑认输算了。”   林佛剑笑了一下道:“左右是输,为什么不熬一下呢?也许事情尚有转机,你目前想胜我也并不太容易呀!”   侯六官道:“你自动认输,老子还可以饶你一命,等老子发起性子,你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林佛剑笑道:“哪有这么方便的?你震飞我的兵器以后,评审人就会鸣磬止战,你再继续杀人就违规了。”   侯六官怒道:“放屁!老子要出手时,展老儿的动作怎么也追不上我的快,磬声一响,你的脑袋也落地了。”   林佛剑笑笑不理他。   侯六官劲注臂上,大喝一声剑上啸着龙吟,随着往上一抛,反手一撩,向林佛剑砍去。   展毓民也十分注意,眼看着林佛剑的兵器往空抛起时,立刻击动面前的玉磐,而侯六官的剑招已发至十成,谁都忍不住呀然出声。   台上倒下一人,却是侯六官,而林佛剑一长身,轻而易举地接住了空中的落剑。   这个变化大出诸人意料。   侯六官蜷曲在台上,一动也不动,不知是生是死。   翁寒梅一纵身飘上平台,挺剑就要朝林佛剑攻去。   林佛剑退后一步道:“翁姑娘,慢来。这是在比剑台上,一切都要讲究规矩。”   翁寒梅道:“是你先不守规矩,说好是比剑,你怎么可以用其他的手法暗算伤人!”   林佛剑道:“这个由评审人去裁定,你无权干涉。”   翁寒梅道:“侯六官是我的手下人,我怎么无权?”   展毓民沉声道:“翁姑娘,违规与否是老朽的事,等老朽裁决不公,你再理论不迟。”   刘半盲也在台下道:“小姐,看他怎么说好了。”   翁寒梅沉着脸走过一旁,目光炯炯地盯着展毓民与林佛剑。   展毓民沉思片刻才道:“林相公,这一场你算输。”   翁寒梅道:“算输也不行,他用暗算的手法伤人,我的人不能白死,我非要他偿命不可。”   展毓民沉声道:“老朽事前已经宣布过,今日之会,旨在切磋剑技,并不以杀人为主。   尊属震飞对方的兵器,已经可以得胜了,却还要继续杀人,林相公当然可以自卫。”   翁寒梅还要开口,刘半盲抢着道:“小姐,这个评述极为公平,六官出手太狠,倒是怪不得别人。”   翁寒梅道:“那六官儿就白死了?”   刘半盲道:“六官只是被点了穴,还不至死。林佛剑已经败阵,小姐就是武林符的得主了,既然身为剑坛盟主,就该以公平为主,不能斤斤计较。”   翁寒梅勉强遏止住自己的怒气,朝展毓民一伸手道:“拿来,至少武林符是该属于我的了吧?”展毓民满脸无可奈何之状,正想交出武林符。   林佛剑忽然道:“慢着,评审人的裁决有欠公平,我的剑还在手中,怎么就判我输了呢?”   展毓民道:“可是你的剑已经脱手过了。”   林佛剑道:“评审人只注意我的剑,为什么不看看对方的剑?我们的剑是同时脱手的。”   展毓民闻言一怔,低头朝侯六官看去,但见他握剑的手压在身下,剑柄仍握在掌中,便用手指指着说道:“对方的剑分明还在手中,几时脱手过?”   林佛剑笑笑道:“那是剑吗?”   翁寒梅闻言微怔,上前将侯六官用脚一勾,翻过身来,但见他手中只握一个剑柄,剑身却不知何处去了。   林佛剑笑道:“他用的是阳劲,震飞了我的剑,我用的是阴劲,震断了他的剑,两个人是同时脱手,照理应换过兵器重新再斗,哪知他不守规矩,趁乱偷袭,我只好还击了。这样判我落败,我实在难以服气。”   翁寒梅怔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刘半盲在台下道:“林佛剑,你不要捣鬼了,六官的剑是精钢所铸,怎么能震得断?即使真的被震断了,断下的剑身在哪里?”   林佛剑道:“你名叫刘半盲还不贴切,该叫全盲才对。断剑插在台右角的灯柱上,你难道瞧不见?”     第四十三章 玉符秘籍     众人抬头望去,果然一截剑身,钉在灯柱头上,因为是由下往上斜刺,又在阴影之中,所以谁都没有注意到。   刘半盲一长身,飘上灯柱,拔下剑身来,先凑在眼前看了一看,又放在鼻前嗅嗅,然后朝翁寒梅大声道:“小姐,剑上没有古怪,确是被一股柔劲震断了的。”   翁寒梅道:“怎么连声音都没有?”   林佛剑哈哈一笑道:“既然我用的是阴劲,怎么会有声音呢?不过这倒不能怪你耳目失聪,连侯六官自己也没有发觉,他的剑柄还握在手里,根本不知道剑已断了,所以才趁机砍我一下,否则我怎能轻轻一指就制住他呢?”   翁寒梅冷哼一声道:“林佛剑,算你厉害。可是你别神气,六官儿不行,还有我呢!老刘把六官儿弄下去。”   林佛剑道:“你们会不会解穴?可别乱来。”   翁寒梅笑道:“笑话,你把我们看成什么了?”   然而刘半盲在侯六官身上摸索半天,讷讷地道:“小姐,这家伙制穴的手法很奇怪,属下解不了。”   翁寒梅道:“饭桶,这点事都办不了?我来。”   刘半盲走过一边,翁寒梅上去,用手按了一下。   林佛剑笑道:“武功各有家数,这可不是逞能的事,还是让我来吧!”   翁寒梅脸色一沉道:“好,瞧你的。”   林佛剑上前伸手一摸,直起身来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点了他的死穴?”   翁寒梅冷笑道:“我的人用你来假慈悲,他既然胜不了你,就有取死之道,我宁可杀了他,也不愿向你乞饶。”   林佛剑猛地一脚,将侯六官踢下台去。   刘半盲怒道:“人已经死了,你凭什么还要作贱他?”   哪知侯六官在地上一跌一撞之后,居然口喷鲜血,猛地坐了起来。   林佛剑微微一笑道:“翁姑娘,你要惩治手下我管不着,可是别接我的后手。你的死穴点得还不够到家,所以我解开了,你要杀他,现在再下手好了。”   翁寒梅脸色铁青,十分难看。   侯六官却挣扎着站起来道:“林佛剑,你别挑拨,我们对小姐的忠心绝不会因你的花言巧语而改变的。我一时不慎,上了你的当,有辱小姐的名誉,理应一死为谢,即使你救了我,我也不会感激你。”   说完伸出一指,自戳胸窝,正想自尽。   翁寒梅发声道:“六官儿,你居然敢顶撞我?”   侯六官惶恐地道:“属下怎敢?属下虽然穴道受制,耳目仍然能听能看,一切的情形都知道。”   翁寒梅冷笑道:“你知道个屁?”   侯六官苦笑道:“小姐,属下生性粗鲁,别的事虽然不懂,忠心却是惟天可表。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   刘半盲下去踢了他一脚道:“你真是天下最大的笨蛋,小姐要你死,林佛剑还能解得了吗?”   翁仁寿也上前道:“六官儿,你傻得透了顶,你是剑帝家臣,要死也应死于剑下,小姐怎会用点穴来制裁你?”   侯六官摸摸头道:“那小姐是什么意思呢?”   刘半盲道:“小姐是因为你受制于点穴,而我们又解不了,才故意轻轻地戳你一下,想难难林佛剑,瞧他是否能解。哪知你这笨蛋竟认了真。”   侯六官这才曲下一腿道:“属下愚昧,请小姐饶恕。”   翁寒梅笑笑道:“起来吧,这一次算咱们都栽了。在点穴手法上,我们都输了他一着,我解不了他的,他却解得了我的,可见以后我们都还要下点工夫。”   刘半盲笑道:“小姐说得太泄气了,林佛剑把六官当死穴来解,可见他也未必比小姐高明。点穴之道各有师承巧妙,小姐何尝不如他呢?”   桑九娘道:“是啊,小姐真正点一个死穴给他瞧瞧,他能解了,再承认他高明也不迟。”   翁寒梅一笑道:“你们别废话了,点穴是雕虫小技,胜负何足论,我们只要剑术不输人就成了。”   翁仁寿道:“这才是正理,一剑在手,再高明的点穴又岂能奈何得了我们?剑帝门下,剑艺才是正宗武学。”   林佛剑微笑道:“你们自称为剑帝门下,剑帝是谁?”   翁仁寿肃容道:“是我家主人。”   林佛剑道:“是谁封他的?”   翁寒梅道:“帝为天下之尊,谁能封得了,古今的帝号都是自己创下来的,只是人间帝君易为,剑中之帝难致。”   林佛剑冷笑道:“关起门来自己做皇帝,我小的时候,常玩这种游戏,那可吓不倒人的,必须要人承认才行。”   翁寒梅沉声道:“等我取得剑坛盟主之后,谁敢不承认?”   林佛剑笑道:“你还没有取得,就算你真的取得了,令尊也只能算是太上皇,剑帝两个字始终轮不到他。”   翁寒梅傲然道:“这种小聚会,只能算是考状元,连我来参加都嫌屈辱了,我父亲是何等身份,岂屑为此?”   翁仁寿道:“小姐的比喻很恰当,这种小聚会,家主人不会屈尊来参加的。等剑会之后,你侥幸能在小姐剑下不死,以武场比文场,你也可以算是榜眼,取得入仕的资格,家主人高兴召见你时,你才知道什么是帝王之业。”   林佛剑道:“如果我击败你们小姐呢?”   翁仁寿道:“那是不可能的。”   翁寒梅道:“话别说得太死,我倒觉得他或许会成功。”   翁仁寿道:“就算你能胜过小姐,也不过是一名状元郎而已,家主人必会召见你一次。”   翁仁寿续道:“不但是你,今天能够取得复赛资格的,也算是榜上有名,家主人必有任用。”   林佛剑哈哈大笑道:“你们把这场剑会当作开科取士了?”   翁仁寿道:“差不多,主人以前对泰山论剑根本不屑一顾,因为老是五大门派的人在闹来闹去,几近儿戏。这次因扩大举行,主人才略感兴趣,派我们来甄试一下,挑选一批可以造就之才,纳入门下,听候差遣。”   林佛剑冷笑道:“你们想得太美了,也不问问我们是否同意?”   翁寒梅道:“到时候不怕你们不同意。”   刘半盲道:“林佛剑,主人本悲天悯人之心,光大剑艺境界,才遣小姐出来,取得武林符后,以剑坛盟主的约束力,将大家都纳入门下,以免杀戮过多。你若懂事的,就该趁好收手,乖乖地退出盟主之争吧!”   林佛剑敞声大笑道:“我从没听过这么大的笑话。”   翁寒梅沉声道:“少废话了,我们还是动手吧,你胜不了我便罢,万一胜了我,你就该慎重考虑一下,别带着大家做傻事,更别引人家上死路。”   林佛剑道:“这话怎么说?”   翁寒梅冷笑道:“很简单,武林符如果落在你的手中,你就得慎重考虑一下,是带大家朝觐剑帝呢?还是不顾大家的死活,硬要跟我们拼一下。”   林佛剑笑笑道:“就凭你们口中抬出一个剑帝的称号,要叫大家认账,似乎太简单一点了吧!”   翁寒梅冷冷地道:“我以为说出我父亲的尊号也嫌多了,就凭我们这几个人,也不怕谁敢不听话。”   林佛剑微笑道:“你们这几个人就想叫天下英雄屈服,未免也把事情看得太容易。就是令尊亲至,凭他自己题的剑帝称号,也只是徒惹一场笑话而已!”   翁寒梅脸色一沉,刘半盲在台下道:“小姐,现在争这些是白费精神。寿老头儿的嘴太快,事情还没成熟,根本就不该说出主人的尊号,无凭无据,难怪无人相信。小姐还是把武林符的问题先解决了再说好了。”   桑九娘也道:“这话对,小姐争到武林符,出言成令,什么也不必解释了,岂不省事?”   翁寒梅沉着脸朝展毓民道:“快开始吧!”   展毓民没想到事情越来越复杂,一时沉吟难决。   阮雄忽然上前道:“家师自现在起退出评审人地位,各位另请高明吧!”   此言一出,连展毓民都感到愕然,觉得他擅自做主,似乎太过分了。   阮来风怒喝道:“畜牲,你凭什么?”   倒是齐苍霖老谋深算,领会到阮雄的意思,忙道:“阮兄,雄侄说得很对,掌门师兄担任这个评审人已为不智,趁现在来得及,还是及早退出的好。”   齐碧霞赶到展毓民身边耳语一阵。   展毓民轻轻一叹道:“我也想到了,只是现在抽身,似乎说不过去了。”   齐碧霞道:“刚才林佛剑、侯六官一场,您已经评审错误,下一场自然更难评定,您又何必硬着头皮惹人笑话呢?”   她是从小跟展毓民学艺的,所以说话比较随便。   她提出的理由虽然很叫展毓民难堪,展毓民却不以为忤,因为以她高傲的个性,肯当众承认自己的师父兼掌门人不行,是非常屈辱的事,她居然能忍受了,必有十分重大的理由。   因此展毓民点点头,朝五大门派那边一拱手道:“方才小徒的话各位也听见了,展某自惭浅薄,不克以当此重任,还是请各位另聘高明吧!”   武当掌门觉慧道长十分着急地道:“展掌门人如果不克担当,别人更无法胜任了。还是请勉为其难好吗?”   齐碧霞沉声道:“道长一定要我们丢足了人才称心吗?”   觉慧道长一怔道:“齐姑娘这话是怎么说呢?”   阮雄冷笑道:“各位自己明白,从贵派找上金陵开始,一直是何居心?道长可以说个明白吗?”   觉慧道:“这完全是基于武林道义向贵派乞助。”   阮雄脸色一沉道:“从五大门派参与论剑的代表看来,各位对武林符已经作放弃之企图,内情如何,我们虽不得而知,但各位既然不存心再保管武林符,何必又要找上我们护送呢?   这一点道长能否赐教一二呢?”   觉慧顿了一顿才道:“我们是技不如人。”   阮雄冷冷地道:“道长现在还说这种话,不觉得问心有愧吗?假如登台的那几位就是五大门派的精英,那各位领袖武林百余年未免也太侥幸了。”   觉慧被他用话堵住,无以为答。   齐碧霞接口道:“你们对这次剑会的态度就不够庄重,硬拖家师来当评审人,是否认为乾坤剑派的历史太短,只配作各位戏弄的对象呢?”   她的词锋更为尖锐,使人无法招架。   觉慧只得叹道:“齐小姐这么一说,贫道就难以为词了。”   齐碧霞冷笑道:“武林符在桌子上,请道长派个人来接收,我们这批傀儡要退场了。”   说着硬拉着展毓民下台而去,其他各人也跟着下来。   台上只剩下了林佛剑与翁寒梅,变成了冷场。   五大门派的主脑人物聚集一起,低声商议。   翁寒梅忍不住道:“喂,你们是怎么说?”   觉慧道:“武林符在台上,我们都失去竞争的资格,二位都是剑道高手,胜负自知,也用不着找人评定了。哪位胜了,哪位就把武林符拿去。”   翁寒梅怒道:“你说得倒轻松,论剑大会是你们发起的,你们撒手不管就想算了?”   觉慧道:“翁姑娘要我们怎么管法?”   翁寒梅冷冷地道:“武林符的约束力对你们是否还有效?”   觉慧道:“武林符是扶持正义的团结象征,得符者如果为了武林公义而有所命,我们绝不敢辞。至于姑娘所说要以此符作为向令尊屈膝称帝的表记,则与我们尊奉此符的初衷不合,恕我们难以从命。”   翁寒梅怒道:“你以前所说的话都是放屁不成?”   觉慧淡淡地道:“我们不知道剑中有帝,也没有向剑帝称臣的兴趣,言尽于此,随便姑娘如何去想好了。”   翁寒梅冷笑道:“好,随你们怎么耍滑头,等我把武林符取到了手,再来跟你们慢慢算账。”   说完朝林佛剑道:“你怎么说呢?”   林佛剑笑笑道:“武林符既然失去了它原有的意义,只是一块顽石而已,姑娘要就拿去。”   翁寒梅微感意外道:“你不想争取了?”   林佛剑道:“不想了。”   翁寒梅道:“你知不知道那里面藏有武林籍之秘?”   林佛剑道:“知道,但是五大门派轻易放弃,可见里面的秘示也大成问题,我才懒得去上当。”   翁寒梅想想道:“这也有道理,但是我不怕,如果他们敢骗我,五大门派就别再想有一个活人。”   说着拿起武林符,用手一拗两段,里面果然夹着一张字条。   她看了一遍,脸上现出满意的笑容道:“林佛剑,你这下子可别后悔,里面的玩意是真的。”   林佛剑心中一动道:“不可能。”   翁寒梅目光一寒道:“为什么不可能?”   林佛剑笑笑道:“我知道不可能,因为武林符的真本已经不在五大门派那儿,他们拿出来的一定是假货。”   翁寒梅紧追着问道:“你怎么知道的呢?”   林佛剑道:“因为我见过那个得到真符的人。”   翁寒梅道:“是谁?”   林佛剑道:“这个我可不能说出来。”   翁寒梅笑笑道:“那个人得到了真符,一定也得到了那本武林秘籍了?”   林佛剑道:“那怎么会呢?武林符中只有一半的秘示,另一半秘示由五大门派分别保管,不把这两半凑齐,谁也得不到武林秘籍。”   翁寒梅道:“是那个人告诉你的吗?”   林佛剑道:“每个人都知道。”   翁寒梅笑道:“你却是最先知道的一个。”   林佛剑道:“你说错了,最先知道的是五大门派的人,其次是那个得到真符的人,再下来才轮到我。”   翁寒梅道:“但你比别人知道得更多。”   林佛剑道:“不算多,那个人只告诉我一点梗概,并没有告诉我武林符的内容,所以我也是一知半解。”   翁寒梅笑笑道:“至少你能知道武林符是假的,就比其他人懂得多了,不过,我很奇怪,你明知武林符是假的,为什么还要来夺取呢?难道你想得到另一半?”   林佛剑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何况也不可能。五大门派绝不会把他们所拥有的一半秘密出示给别人的。”   翁寒梅道:“不见得吧,你得到了武林符后,可以凭武林符的约束力,命令五大门派交出秘示呀!”   林佛剑冷笑道:“五大门派今天所派出的剑手只是二流人物,可见他们根本没有诚意去尊重武林符的意思。”   翁寒梅点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既然一无好处,你拼死拼活来参加剑会,又是为什么呢?”   林佛剑道:“我不知道,也许是为了好玩,也许是想看看五大门派对这件事采取什么态度。”   翁寒梅又问道:“你认为五大门派此刻是什么态度呢?”   林佛剑想了一下道:“我说不上他们真正的用意何在。但他们借这个机会摆脱武林符的约束,用心则极为明显。刚才觉慧老道也作过表示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翁寒梅一举手中的字条道:“你想不想看看其中内容?”   林佛剑道:“不想,看了也没有用。”   翁寒梅笑道:“看看也没关系,可以跟你所知对照一下。”   林佛剑道:“我一无所知,何从对照起?”   翁寒梅道:“你可以回去问那个人去。”   林佛剑道:“那个人已经毁了符中之秘,谁也不可能再得到那部武林秘籍了。”   翁寒梅道:“真的吗?那太可惜了,否则我倒准备向五大门派索取他们的秘密,跟他对合一下,甚至于送给他们都行。让一部武林宝籍淹没了岂不暴殄天物?”   林佛剑道:“那个人不会答应的。”   翁寒梅道:“你又不是他,何以能代他答复呢?”   林佛剑道:“因为他说这部武林秘籍如果落人奸人之手,反足以构成世人之害,倒不如毁了好。”   翁寒梅道:“交给他保管,他还不放心吗、?”   林佛剑道:“没有用,他因为练功走火入魔,四肢已僵,所以他才决心毁去武林符中之秘。”   翁寒梅得意地一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老刘,你上来一下,看了这张字条后,说说你的意见。”   刘半盲飞身上台,将字条看了一遍道:“小姐的意下如何?”   翁寒梅道:“我是问你的意见。”   刘半盲道:“依属下之见,如果这字条上说的是真话,那就是林佛剑说了假话,两者间,总有一者是可信的。”   翁寒梅问道:“在你的看法中,谁比较可信?”   刘半盲一扬纸条道:“这是立可求证的。”   翁寒梅道:“我知道,但是我不敢相信这些家伙,也许他们是预藏了什么阴谋诡计,那岂不叫他们整了。”   刘半盲笑道:“小姐太过虑了,属下想他们还不敢如此,因为这是谁都想得到的,谁也不会亲自去求证。”   翁寒梅笑道:“他们在事先可没有想到我们会有一批人前来,像这样重要的事情,谁也不敢假手他人去求证。他们只要稍微弄点手脚,就可以把武林符的得主算计掉了。”   刘半盲神色微动道:“小姐思虑深远,果非常人所及。”   翁寒梅脸色微沉道:“那你等什么?”   刘半盲惊道:“小姐是要属下去求证一下?”   翁寒梅道:“否则我叫你上来干什么?地点就在这剑台上,我自己不会看,非要向你请示一下不可是吗?”   刘半盲神情略见犹豫。   翁寒梅已沉声道:“老刘,你放心,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定会杀尽五大门派替你报仇。我不是故意叫你去送死,而是因为你比其他人机警一点,见闻也多一点,应变的能力也强得多。”   刘半盲满脸流汗,变得十分紧张。   翁寒梅冷冷地道:“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另外换个人。”   这时桑九娘挤到台下道:“小姐,什么事为难,老身可有能效劳之处?如果老身办得了,就不必麻烦刘先生了。”   翁寒梅冷笑道:“五大门派武林符中留了一张字条,说有关武林宝籍之秘,就在这所剑台上。”   这句话立刻引起四下人的注意,尤其是祁逸夫那一堆,更特别紧张。   桑九娘道:“那就拿出来看看呀!”   翁寒梅道:“可是我怕这是个诡计,万一五大门派在指定的地方布上些厉害的机关暗器,去对付得手的人……”   桑九娘道:“这也有可能,因为他们没想到会落在小姐手上,一般的情形,必然是由武林符的得主去启视这个秘密,一下子就解决了,岂不比在剑台上拼命来得轻松?”   翁寒梅笑道:“是啊!他们不肯把高手派出来论剑,存心将武林符拱手送人,很可能就是要打这个主意。”   桑九娘道:“可是小姐不必要冒这个险,我们有四个人都可以替小姐代劳,去证实五大门派是否说谎。”   翁寒梅道:“我叫刘老去,他还怕死呢!”   刘半盲急得汗水直滴道:“小姐,属下绝不是怕死,而是主人吩咐过,除了小姐之外,我们不得接触武林符。”   翁寒梅道:“是我叫你去的,那自然情形不同。”   桑九娘道:“刘先生,你如果真怕死,就由我代劳好了。”   刘半盲道:“那最好,我也认为你较为适合。”   侯六官对刘半盲大为反感,厉声道:“瞎子,你的命真这么值钱?难道九娘就是该死的?”   刘半盲一叹道:“六官,你们都是主人数代家臣,主人绝对信得过你们。我可是半路上投进主人门下的,临出门时,主人交代的那番话你们还记得吧?”   桑九娘道:“当然记得,我们四人追随小姐前来争夺武林符,都不准接触其中内容,否则必杀无赦。可是现在情形不同,有小姐替你保证。”   刘半盲叹道:“就是主人的命令,我也不敢接受,因为主人那番话是针对我一人而言,怕我对武林符怀有二心。”   翁寒梅冷冷地道:“你有没有呢?”   刘半盲道:“属下如有此心,冒死也去试一下了。现在属下宁可背抗命之罪,也不敢对武林符中之秘看一眼。”   翁寒梅笑道:“刚才我把武林符中的附条给你看时,你怎么没想到这一条诫令呢?”   刘半盲道:“那是因为附条上只有一个指示,属下看了没关系,现在已经明示秘密所在,属下就不敢去沾了。”   翁寒梅笑笑道:“算你机警,我只是试试你的忠心,如果答应了下来,我的剑就在这儿等着你了。”   刘半盲惶恐地道:“属下忠心耿耿,矢志无他。”   翁寒梅道:“好,那就由九娘去好了,但要你陪着她,把情形弄弄清楚,再由九娘去取秘籍。”   桑九娘一怔道:“秘籍就在这台上?”   翁寒梅道:“附条上这么说的,我也不知真假。”   桑九娘道:“武林符中不是只有一半的指示吗?怎么就可以取得秘籍了呢?”   翁寒梅笑笑道:“你去拿拿看就知道了。”   于是刘半盲将台中心的木板翻开,露出一个方形的铁盒,他又掀起铁盖,露出一个地道的入口。   翁寒梅道:“你们两人下去看看,别自作聪明,完全照字条上的话去做。如果发现情形不对,就立刻退出。”   二人果然由洞中下去了。   藏灵子在台下道:“我们找了半天,没想到秘籍就在这个地方。”   祁逸夫冷笑道:“这里面绝不会有武林宝籍。”   翁寒梅一笑道:“你怎么知道呢?”   祁逸夫道:“这个地穴是五大门派指示的,如果有秘籍,也被他们取走了,哪里会留给你们?”   翁寒梅笑笑道:“你说得很对,这是很难令人相信,但武林符中的字条是这么说的,我必须求证一下,等有了结果,再找五大门派理论也不迟,目前只好姑且信之。”   大家都很紧张,一面注视地道出口,一面注意五大门派那边,但见五位掌门人神色都很平静,连林佛剑也弄得莫名其妙。   片刻后,桑九娘在底下出来了,在手中捧着一个铁制的盒子,斑剥锈痕,可见埋在地下已很久了。   翁寒梅见底下真有东西,倒也颇感意外,忙问道:“东西到手了吗?到底是不是?”   刘半盲跟着出来道:“这底下机关密布,但根据指示去找倒没什么困难,结果得到了这个铁匣。”   翁寒梅道:“里面是不是武林宝籍?”   刘半盲道:“这个可不知道,属下等不敢擅动,留待小姐自己来启示,属下已检查过这个匣子,绝无问题了。”   翁寒梅笑道:“那就由我自己来开吧,反正有问题也该我们一起倒霉,爹说过了,只要我损了一根寒毛,你们四个人也都别活了。”   桑九娘急道:“那还是由老奴代开吧,万一有问题,也只伤及老奴一人,免得小姐涉险。”   翁寒梅笑道:“也好,这倒不是我想害你们,万一我遭了殃,连累了你们全体我也不忍心,爹是说得到做得到的,你有了不测,至少可以保全你的老伴儿了。”   桑九娘将匣子放在地下,用剑砍断了匣上的铜锁,卸下匣盖,取出一个油封卷,再小心抖了开来,取出一个薄薄的皮纸卷,双手递给了翁寒梅。   翁寒梅展开纸卷,详细地浏览了一遍道:“不错,是武林宝籍,内容绝对正确。”   林佛剑大感愕然道:“你能确定是真的吗?”   翁寒梅大方地道:“你不信可以看一看。”   林佛剑沉吟片刻才道:“我不想看。”   翁寒梅道:“你现在不看,以后想看也没有机会了。”   林佛剑道:“我以后也不会要看,我只是觉得奇怪,武林符早已失去了,五大门派怎么又能提供出武林宝籍的藏处,这倒是件令人费解的事。”   翁寒梅笑道:“那个得符的人没有告诉你吗?”   林佛剑摇摇头道:“没有。”   翁寒梅笑道:“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武林宝籍共分上下两册,上册是各种练功的法门,下册则是各种练功注意事项以及招式和变化,上册的藏处在武林符的正版中,下册的藏处就在这里,由五大门派各掌握一条取籍的程序秘示,如果不得全五条秘籍,触动机关,不仅会伤害取籍的人,也会使藏籍的铁匣自动毁灭……”   林佛剑愕然道:“那你取得的是下册了?”   翁寒梅点点头道:“不错,那个取得武林符的人得到了上册,这个人可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他取得宝籍之后,已经开始着手练上面的各种功夫了。”   林佛剑道:“不会,他不是这种人。”   翁寒梅冷笑道:“你上他的当了,这下册中指示得明明白白,如果只得上册而试图练其中功夫的话,必然会走火入魔而致四肢瘫痪,那个家伙不明就理,以为得到了上册是武林宝籍的全本,才招致那样的后果。”   林佛剑呆了一呆,飞身下台而去。   刘半盲与桑九娘同时将他拦住道:“别走,你把上册交出来。”   林佛剑道:“我根本就没有得到上册。”   翁寒梅笑道:“这一点我相信,因为你得到了上册,就会像那个人一样,四肢不仁,成为一个活死人。”   刘半盲道:“小姐,别信他的鬼话,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完全是他捏造的,上册一定在他身上,他还没有着手演练而已,我们非把他逼出来不可。”   翁寒梅笑道:“得到上册的人,并不知道那只是半部,更不知道会走火入魔,所以他的话倒是可以信的。”   刘半盲道:“那也得从他身上逼问出那个人的下落,将上册追回来,合并成一部齐全的。”   翁寒梅笑道:“不必,我们不去找他,他也会来找我们,因为他必须得到下册,才能从走火入魔中解脱出来,我们大可以逸待劳,等他送上门来。”   刘半盲道:“他四肢不仁,怎么前来呢?”   翁寒梅道:“他自己不能来,也会叫林佛剑来。他支遣林佛剑前来参加论剑大会,不也是为了这个原因吗?”   刘半盲道:“可是武林宝籍有半部失落在外,对我们总是不好……我们光得到下册也没用。”   翁寒梅笑道:“怎么没用?控制住下册,上半册形同废物,对我们毫无威胁,我们有什么可怕的?对吗?”   刘半盲还想说什么,翁寒梅已冷冷地道:“老刘,爹叫你来出主意,是要你应付一些场面上突发的事故,至于武林宝籍本身的问题,你所知有限,还是少费心思吧!”   这个女孩子说翻脸就翻脸,刚才还笑嘻嘻的说话,一下子拉下脸来,完全不留余地,而且她的话中含着绝大的权威,刘半盲毫无愠意地连点头称是下了台。   翁寒梅朝林佛剑一笑道:“得到武林符,我并不感到意外,因为我也知道武林符早非原本,五大门派手里交出来的绝不会是真货。”   林佛剑微微笑道:“你怎么知道的呢?”   翁寒梅一笑道:“我父亲既然号称剑帝,自然对这些重要的事情具有相当的了解,武林动态,哪一件我们不知道?”   林佛剑惟有付之一声苦笑。   翁寒梅得意地道:“假如不是消息灵通,早就在会前参加武林符的争夺战了,何必要挨到了今天才出手。可是在假的武林符中,居然能找到武林秘籍的下半册,倒大出我的意料,相信你也是一样。”   林佛剑没有作声。   翁寒梅道:“现在你一定很后悔,把它轻而易举地让了给我吧?”   林佛剑道:“没什么可后悔的,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存着夺符的打算,无得失之心,自然更谈不上后悔了。”   翁寒梅笑道:“我相信你的话,可是那个支使你来的人就要大大地失望了,他是希望你能替他得到这下半册的。”   林佛剑说道:“没有的事,他从没有跟我提起过这一个要求,他只是要我来看看,别让武林符落在不该得的人手中。”   翁寒梅一笑道:“他有没有说谁是不该得到的人呢?”   林佛剑沉思有顷才道:“有的,他说过武林中有一个剑术极为邪恶的人物,此人如果得志,天下武林将遭遇到一次浩劫。所以这武林符绝不能落入此人之手。”   翁寒梅笑道:“他真是莫名其妙,自己把真符盗走了,假符落在谁的手里都没有关系,他紧张些什么呢?”   林佛剑道:“我也这样问过,他说武林符中秘密虽已不存在,但怕此人借武林符之力,约束五大门派成为一股雄厚的势力,称称霸武林,那后果就严重了。”   翁寒梅一笑道:“那人曾否告诉你那个邪道人物是谁呢?”   林佛剑道:“没有,他也不知道这个人。”   翁寒梅道:“那更莫名其妙了,连谁都不知道,又何以确定此人正邪呢?”   林佛剑道:“可是他提供了一个线索,说此人擅长的是五行剑法,如果五行剑法出世,就是这一个人了。”   翁寒梅笑道:“那倒是奇闻了,我父亲对武林之中不管大小的事情都十分了然,怎么就没听说有这么一个人,与这女一套剑法,那个人懂的比我还多吗?”   林佛剑沉声道:“你别装糊涂了,你四个手下使的就是五行剑法,现在只差中央戊己土一门剑法还没有展示,可是我敢确定这个人就是你父亲。”   一言甫毕,别的人都只是惊诧而已。   五大门派的掌门人却沉不住气了,五个掌门人同时上台,觉慧急问道:“林施主,你说的是真话?”   林佛剑道:“你们还装什么糊涂,难道你们认不出五行剑法的路数?”   觉慧急道:“我们是真的不知道。”   少林掌门人无尘上人道:“我们仅从前人遗示上知道有五行剑法之说,但有关这门剑法的详情,都载于武林秘籍上册之内,武林符遗失之后,我们根本就无从捉摸。”   林佛剑道:“那你们献出下册宝籍又是什么意思?”   无尘道:“武林符遗失已有二十多年,我们也等待了二十多年,始终没见江湖上有什么出类拔萃的奇人出现,我们深信得符者必是一位有道高人,算算时间,惟恐此人不久于人世,才想借这个机会,将下半册也交给他。”   林佛剑道:“就用你们这个办法?”   无尘道:“得到上半本宝籍的人,必然可以剑术盖世,武林符也将非此人莫属,用这个方法交给他是最妥当了,一则成全他的名望,二则也希望他出来领袖武林。”   林佛剑道:“难道你们不知道光练武林秘籍的上册,会导致走火入魔,四肢瘫痪吗?”   无尘道:“不知道,这是记录在下册上的,我们五派虽受命保管此籍,却从来不敢去探视内容。”   林佛剑怔住了,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   觉慧一叹道:“现在我把武林宝籍的真正来龙去脉,向大家作个宣示吧!这部宝籍是一位名叫玄玄子的高人所留,那是六十年前的往事了。玄玄子曾经将我们五家掌门人召集在一起,先炫示他的绝世武学,一人独战我们五家掌门,在十招之内,击败了我们五位先师,然后才宣示一件事,说他生平只有一个劲敌,那就是五行剑主。”   林佛剑忙问道:“这五行剑主叫什么名字?”   觉慧道:“玄玄子没说,只说这是一种极为霸道的剑法,五行剑主准备以这套剑法横行当世,为玄玄子侦知,提剑上门挑战,力战千招后,才侥幸得胜,遏止了他的野心。可是玄玄子那时已是九十高龄,而五行剑主仅四十多岁,以人寿而言,玄玄子绝不可能一直抑制此人复出,才将平生所学,录成一册,叫我们五家门派另觅传人。”   林佛剑道:“你们有没有这么做呢?”   觉慧叹道:“没有,玄玄子说这个人选,必须要有绝佳的资质,而且要本身剑法达到某一个标准后,才能学成他武籍中的绝学。我们五家从那时开始,三年一次论剑,始终达不到这个标准。”   林佛剑道:“那你们该扩大范围去找呀!”   觉慧道:“我们是有这个打算,在十年之后,也就是五十年前,稍稍放出一点风声,邀请了宇内一些成名剑手前来与会,结果仍未如愿,反倒把消息泄露了,经常有人秘密来到我们总坛,冀图盗取秘籍。我们没办法,乃由先师将宝籍分成上下两册,分藏两处,一处的秘示藏于武林符内,另一处则由五大门派各保管一点秘示。”   昆仑掌门人朱冠鹤道:“那时武当掌门为天心道长,是我们公认为武中圣人,他处置宝籍的方法极为公正,连对他的衣钵传人,也就是觉慧道兄都不透露一点内情。他将宝籍分为两册处置妥当后,交代清楚,自己带了上册去觅地潜藏,当众将所去的地点封入武林符后,远离群众,飘然而去,大概是在宝籍的藏处羽化了。”   林佛剑道:“为什么要这样麻烦呢?”   无尘上人道:“这是因为宝籍的消息已经外泄,惟恐五行剑主前来夺取,我们都无以为敌,只有将它们分开。我们三年一度论剑,各家尽力在剑艺上求精,始终却未能达到那个标准,也幸亏有那个措施,因为二十年前,武林符果然被人盗去了。”   觉慧恳求道:“林施主,你能否指示一下那个人在何处?我们绝不追究他盗符之事,只希望他能指点一下得籍的地点,敝派好将先师的遗骸迎归。”   林佛剑想想道:“现在不行,因为五行剑法已经出世,我如说出他的地点,被他们跟了去,武林籍的上册恐怕也会被他们弄去了。你们也真糊涂,上册的下落没有清楚,怎么又将下册交了出来呢?”   翁寒梅微微一笑道:“你想知道原因吗?”   林佛剑忙问道:“什么原因?”   翁寒梅笑道:“你问他们好了。”   觉慧道:“我们是怕得籍者未能竟功而弃世,使武林籍永远沉沦了。因为先师曾经指示过一点,得到上半册的人,二十年后再没有成就,就是永远也不会成功了。这是最后一年的期限,我们觉得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翁寒梅微微笑道:“还有一个原因,你为什么不说呢?”   觉慧讷讷不语。   翁寒梅道:“我谅你也不敢说,那我替你说了吧!这是他们嫁祸之计,一年以前,他们五个人的床头都收到一张字条,限定他们交出武林籍,否则将以灭门为惩,他们才乖乖地交了出来。”   觉慧沉声道:“那张字条是令尊所留的吗?”   翁寒梅笑道:“这种小事还要我父亲出马?你们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其他四张是我手下这四个送去的,你的那张是我送去的。我一个人夜人武当总院,剑毙你们护院的四名高手,点尘不惊,在你的床头留下一张字条,你还睡得像死人一样。”   五位掌门人俱都垂头不语。   林佛剑沉声问道:“各位掌门人,真有这么回事吗?”   觉慧苦笑道:“有的,我们每家同时接到这样一张字条,都不知是谁弄的手脚,这个谜到现在才揭晓了。”   林佛剑愤然道:“你们就受人威胁了?难道就不想个应付的办法?”   觉慧道:“我们五个人三天前碰头后,才知道大家遭遇完全相同,在此以前,我们还以为……”   翁寒梅冷笑道:“你们都以为是独此一家倒霉,怕丢人不敢声张,我爹就是看准你们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毛病,才来上这一手,乖乖地把你们的秘密吓出来了。”   林佛剑摇摇头,对翁寒梅所说的话倒不觉得刺耳,反而佩服他们对人们心理了解得透彻。   觉慧十分羞愧地道:“林施主,贫道对个人的生死倒不放在心上,但对门户却不能全凭心性而冒昧作决定。”   林佛剑避重就轻地道:“一封无名信也值得重视吗?”   觉慧道:“来人杀死四名护院弟子,都是敝派好手,而且从尸体的创口看,他们并不是受到暗算,都是胸前中剑,一击致命,这证明来人技艺之精,实非我们所能敌。”   无尘道:“再者我们认为具有这种技业的,一定是武林籍上册的得主,因为字条上注明要我们交出的是下册。”   林佛剑厉声道:“即使是上册的得主,以这种狠毒的行为行事,他必然是个心地歹毒之辈,你们考虑到了没有。”   五位掌门人都不作声。     第四十四章 玉女青锋     翁寒梅笑道:“他们当然考虑到了,否则还不会交出下册呢!因为把武林籍上下册集中在一人身上,必然会引起天下人的注意,而那潜居隐世的五行剑主,也一定会去找那个人,任由别人拼死拼活,他们乐得坐山观虎斗,不是一石二鸟的如意算盘吗?”   其实林佛剑自己也想到这一点儿了,但听翁寒梅以小小年纪,居然能剖析得头头是道,不禁对这女孩子的心机大为佩服,深深感觉到此女不简单。   五大门派中的觉慧道长与悟尘上人都低下了头,只有云台剑派的掌门人吴太常冷笑一声道:“我们有这种心也不算过分,五行剑主是怎么样一个人我们并没有见过,光是凭玄玄子一面之词,我们凭什么要惹祸上身?”   林佛剑怒道:“五行剑主如果要称霸武林,第一必然是找你们五大门派开刀,他完全是为了你们。”   吴太常怒道:“五行剑主还没有找上我们,玄玄子却先拿我们开刀了,他倚仗武功,挫败我们五家的掌门人,分明是欺人太甚,而且还给我们留下了一个祸胎。”   林佛剑道:“这是怎么说呢?他如果不先显示武学,你们怎会相信五行剑主的厉害?”   吴太常道:“五行剑主如果真是个坏人,他为什么不除恶务尽,干脆除掉算了,平白找到我们头上干嘛?”   林佛剑庄容道:“剑道即仁道,不可恃技凌人。”   吴太常冷笑道:“我们才不相信这一套,我们上一代轻易听信危言,把他当成好人,我们可不傻。老实说一句,我们对败于玄玄子那回事,引为奇耻大辱,这几十年来,我们五家刻苦自励,埋首剑术,就是为了要洗雪此辱,而且我们认为玄玄子把武林秘籍留给我们,用心更毒。”   林佛剑一愕道:“这是什么想法?”   吴太常道:“他是希望我们学了他的武功去对付五行剑主,我们偏不上当,所以才约定不去拆视他的武林秘籍,因为五行剑主败在他手里,要找也一定先找他,我们才不想背这个黑锅,替他挡灾去。”   林佛剑沉声道:“各位都是这个想法吗?”   觉慧顿了一顿才道:“吴兄的话也许过于激烈,但处在我们的立场,必须多方考虑。”   吴太常道:“我们各大门派能立足至今,就证明我们本身的技业已足自保,五行剑主如何为害武林,我们并没有知闻,玄玄子侮辱我们五家的先师却是事实,我们岂能再受他之愚,为一部武林秘籍而成为众矢之的?”   林佛剑气得浑身直抖道:“这是你们侠义道该说的话?”   吴大常淡然道:“有什么不对?假如不是这一册武林秘籍这些人都不会来,武当死了近四十名护符的门人,我们每家在剑会上也各有死伤,都是武林秘籍引来的灾祸。在这种情形下,我们把武林秘籍的下册交出来,能算过分吗?”   他说的是歪理,但却是事实,使得林佛剑无以反驳。他勉强忍住满腔的激愤道:“现在五行剑法已经再现于世,马上就要侵犯到你们头上,你们又怎么办?”   吴太常淡淡地道:“我们自然有应付之策。”   林佛剑一气下怒道:“好吧,武林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名门正派都漠不关心,我何必多事。”   这时五家掌门人围住了翁寒梅,由觉慧发问道:“姑娘,真是五行剑主的后人吗?”   翁寒梅一笑道:“你说呢?”   她相当狡猾,故意把这问题转为反问,倒使得觉慧难以为答,顿了一顿才道:“我们没见过五行剑法,根本无从置答,姑娘本于家学,自然知道出处渊源。”   翁寒梅笑道:“我只知道我父亲是剑帝,此外一无所知。这个答复你能满意吗?”   觉慧道:“名称可以随时改变的。”   翁寒梅道:“那你承认我父亲是剑帝了?”   觉慧道:“剑术只是一种境界,有人自誉为剑王,有人自誉为剑圣,我们各行其是,承不承认都无所谓。”   翁寒梅道:“现在却有所谓了,帝为四海之尊,你们既然承认我父亲是剑帝,就当表示臣服。”   觉慧道:“如果我们不承认呢?”   翁寒梅冷笑道:“那很简单,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你们摒弃剑事,在别的武学上求发展。另一条就是拿出点真本事来,证明你们的剑术高于我父亲,天无二日,剑无二帝,凡是佩剑的人,都在剑帝的辖制之下。”   觉慧道:“我们既不想放弃剑事,也不想臣服于人。”   翁寒梅道:“你们可以试试看,从我宣布这个消息后,三个月内,你自然会发现,如果还有人能佩着剑而不在剑帝辖制之下的,就算他有种。”   觉慧顿了一顿,居然忍住了道:“好,我们就等着看吧!”   翁寒梅道:“没有等的机会,现在你们五个人就跟我走一趟,到我父亲那儿去,作一个肯定的表示。”   觉慧道:“我们不想去。”   翁寒梅冷笑道:“去不去随你们的便,但我把话说在前面今天不去,以后想去可太迟了。”   觉慧道:“我们不想惹事,可也不怕事,自玄玄子以后,我们虽不相信有五行剑主其人,但也随时准备着这一天到来,姑娘想以威势强逼我们就范,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翁寒梅冷笑道:“你们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给你们一点厉害看看,你们始终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再作考虑,老刘,你开始计数,数到二十之后,这五个人如若听话的,就留在台上别动,不听话的,尽管下台去好了,只要有本事走下台的,我就代父亲做主,准许他那一派逍遥自在。”   刘半盲应了一声,立刻开始计数,五个掌门人端立台上,毫无动静,四周的人都十分紧张。   刘半百数得不快不慢,到了第十声时,台上的人仍然没有动作。   这时林佛剑已回到自己那一边。   柳大树迎着他道:“五大门派简直岂有此理,先前叫得那么好听,事到临头,却一个个都怕起死来了。”   林佛剑沉重地道:“我看事情并不会如此简单。”   柳大树道:“那他们为什么还不动呢?”   一说完这句话,刘半盲也数完了二十,台上五人依然端立如旧。   翁寒梅得意地一笑道:“你们还算见机的。”   觉慧浅浅地道:“姑娘,你说错了,我们并不打算屈服。”   翁寒梅道:“那你们为什么不下去呢?”   吴太常傲然道:“我们都是一门之长,岂能受你一个小孩子的指挥,要留就留,要走就走。”   翁寒梅冷笑道:“那你们作何打算呢?”   吴太常道:“我们要等自己高兴时才下去。”   翁寒梅道:“你们什么时候才高兴呢?”   吴大常道:“你管不着。”   翁寒梅冷厉地道:“我偏要管,你们留在台上,我就认为你们已经屈服了。现在我命令你解下佩剑,滚到台下去给我跪着,等我叫你起来时才准起来。”   吴大常冷哼一声,理都不理。   翁寒梅走过去,朝他的脸上就是一掌。   吴大常忙举手外格,那知翁寒梅的动作快得出奇,右手虽被格开,左手的剑已出鞘,寒光过处,将吴太常的双足齐膝斩断,跟着右手一翻,解下吴太常腰间的佩剑,反手一推,将他抛向台下,喝道:“老刘接着。”   刘半盲探臂托住吴太常,迅速点住了他的穴道,抬头问道:“请示小姐,这人要如何处置?”   翁寒梅冷笑道:“我刚才怎么吩咐的?”   跟着一脚,将吴大常的两条断腿也踢了下去。   刘半盲将吴太常往地下一插,拾起两条断腿拼凑上去,硬摆成一个跪的姿势,吴太常穴道受制动弹不得,圆睁两眼,又痛又怒,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抽搐着,形状十分可怖。   云台剑派的几个门人怎能忍得住,一起亮剑冲了过来。   翁仁寿与桑九娘双双执剑,没有几个回合,全部尸横当地,这刹那间的巨变,使得四下的观众都怔住了。   翁寒梅冷笑一声道:“云台剑派总算作了决定,他们的掌门人已经弃剑跪到台下去了,你们四位如何呢?”   四家掌门人个个脸色大变。   昆仑掌门朱笑予怒吼一声道:“小妖女,你欺人太甚,各位,我们一起上吧!”   少林无尘上人道:“朱兄,要上你一个人上。”   朱笑予一怔道:“上人准备屈服了?”   无尘上人道:“朱兄怎么这样想?我们五家唇齿互依,行动一致,敝派怎会单独退出。   只是我们以一派之尊,断不可以多凌寡,要打也只能一个个地来。”   朱笑予道:“可是这妖女技业非凡,单打独斗,恐非其敌。刚才吴兄连剑都来不及拔出来。”   无尘上人道:“朱兄,我们身为一门之长,就应该做门人弟子的表率,生死安危都不足论,我们除了要为一个正当的理由而战外,还必须在一个公平的情况下而战。”   朱笑予怔了一怔,脸上略感羞赧,呐呐地道:“上人见责极是,但祸起萧墙,我们如果死于此妖女剑下,则门户之事,又交给谁来担负呢?”   无尘上人浅然一笑道:“朱兄,自从原符失落之后,我们都已经做了安排,今天我们若不试探一下,我们所做的安排岂不……”   朱笑予神色一振道:“上人知道那安排已经成熟了吗?”   无尘上人摇头道:“老衲不知道,当年朱兄共同参予此事的,如果有消息,怎会漏了朱兄一人!”   朱笑予道:“我就是担心这件事,快二十年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会不会出问题呢?”   无尘上人道:“老衲相信不会,没有消息是应该的,我们事先就关照过,我们能解决得了的问题,就不必动用到那个安排,等我们一死,他们自然会知道如何进行。”   朱笑予一叹道:“那只好试一试了。”   翁寒梅笑问道:“你们还做了什么安排?”   朱笑予沉声道:“一个妥善的安排,专为应付我们五个门派的非常事故而设,反正你要我们五大门派屈膝低头是不可能的,我们虽然是掌门人,却不是武功最高的,因此你即使能杀死我们五个人,也不见得就能兼并我们。”   翁寒梅微微一笑道:“你不妨试试看。”   朱笑予举剑叫道:“少废话,你出招吧!”   翁寒梅不客气了,她举剑前探,朱笑予挥剑拨开后,反手一剑撩出,那是昆仑门中精华招术,神奇异常。   翁寒梅似乎没料到对方招式如此精妙,回剑招架嫌迟,干脆举起一只空手,对准他的剑上拍去。   以空臂迎剑,面对朱笑予如此高手,当然不可能是空手人白刃的招法,要说她准备以手臂来抗利剑则更荒唐,不论她的气功练得多好,以她的年龄来看,绝对没有太多的火候。   何况再深的造诣,也不可能抗住朱笑予的一剑,人家毕竟是名满天下的一代掌门人呀!   因此朱笑予面对着她这一招,反而顿了一顿,最后想到强敌当前,不应如此犹豫,才挥剑继续劈出。   剑臂交触之下,只听得丁当作响,朱笑予的长剑断为两截,而翁寒梅则衣袖全破,左手又多了一支亮闪闪的短剑。   朱笑予一愕退后,看清是怎么回事后,才愤然道:“小妖女,你居然弄此狡狯,袖中藏刀之法。”   翁寒梅将短剑一亮笑道:“一个剑手带两支剑并不算什么稀罕的事,你身为一派之长,居然也如此大惊小怪,不是太显得浅薄无知吗?何况你连这柄剑也不认识。”   朱笑予的长剑虽非前代名刃,却也是纯钢打造的绝佳之器,居然被那支短剑一削而断,显见那支短剑绝非凡品。   可是剑握在翁寒梅手中,他没有机会看个仔细,一时认不出是谱上那一支有名的古刃,但又不肯承认自己的输剑,乃冷笑一声道:“从来名刃也没尺许长的,你不知从那儿弄来一柄蛮刀夷剑,也敢说是宝物。”   翁寒梅哈哈大笑道:“朱老儿,亏你还是昆仑掌门,自夸为一代名家,竟连史册上最有名的剑术前辈都忘了。这是专诸刺王僚的故物,你不认识罢了,却偏说名刃中没有短剑,不怕笑掉人家的大牙吗?”   朱笑予怔了一怔,满脸飞红。   专诸刺王僚用的是一柄短剑,藏于鱼腹之中,因名鱼藏,也有的称之为鱼肠剑。   剑谱上记载的名剑都是长剑,只有这一柄是短剑,可是已埋没多年,谁也不会想到尚在人世,故而朱笑予根本没考虑到会是它。   现在听翁寒梅一说,不但脸上无光,感到不好意思,也相当心惊。   因为剑道有一分长,一分强,一分短,一分险之说。   长剑使用起来,虽然是沾光,但能使用短刃的人,一定具有特别的精招。   所以江湖上对使用短刃的人,都要增加几分戒心。   翁寒梅这一柄短剑是前古名刃,刚才也表现了它锋利的性能,则更为难缠了。   但是为了面子,他不肯认输,冷笑一声道:“鱼藏剑虽载于剑谱,但失传于人世已近千年,谁知道你这柄是真是假?何况前古名物,惟有德者方能居之,像你这种心胸阴毒的妖女,绝不配使用那种前古名刃,我绝不相信它是真的。”   翁寒梅脸色一沉道:“朱老儿,我父亲临行有命,对你们五大门派的掌门人以威服为主,最好不要伤你们的性命,所以吴太常那样侮辱我,我都没有要他的命,只削他双足示警。但你太不识好歹,逼我亮出了鱼藏剑,此剑为天下第一凶剑,出鞘必须见血,你居然还敢怀疑它的真实性,我绝不能饶你的性命了,现在你说要怎么死吧!”   朱笑予哈哈大笑,一拍颈子道:“大好头颅在此,你只要有本事,尽管拿了去。”   翁寒梅沉声道:“杀你是易如反掌的事,我只问你想死得痛快一点,还是要多受一点罪?”   朱笑予道:“怎么样可以痛快一点呢?”   翁寒梅道:“束手受死,我一剑给你个了断,如果你还要妄图挣扎,那就有得罪受了。   我每一招都会叫你落一块皮肉,直到你无力应战,引颈受死为止。”   朱笑予道:“昆仑门中,从无束手待毙之徒。”   翁寒梅道:“那你是要选择一个痛苦的死法了,这也行,我绝不让你失望,而且你还有个机会。我说过每一招都要叫你见血带伤,只要有一招落空,我不但饶你不死,而且还把这柄鱼藏剑送给你,你换一支剑来吧!”   朱笑予道:“不必换剑,既然你的剑有斩金削铁之利,换再多的剑也是白费,我就凭这支断剑对付你。”   翁寒梅笑道:“你不怕吃亏吗?”   朱笑予怒道:“我就是半截断剑,也比你的剑长,妖女,你黄口乳牙,胎毛未退,不要太狂了。”   翁寒梅微笑道:“朱老儿,你卖老好了,我第一招就刺破你那张狗嘴,叫你开不得口。”   朱笑予怒极,也顾不得身份了,手挥断剑,就是一招攻击。   翁寒梅身影一翻,硬抢进去,以毫厘之差距,让过他的剑锋,手腕上撩,朱笑予的两颊立现一道血槽,齐右耳通嘴角到左耳,整个地划裂了。   众人大惊失色,居然没有一个看得见她是如何出手的,这固然是她的动作快,但也因为她逼得太近,用朱笑予的身形挡住了别人的视线。   除了她本人之外,谁也不会明白翁寒梅的剑式如何变化。   朱笑予负痛哼了一声,撩剑再攻。   翁寒梅仍是采用先前的方法,近身贴搏,抢进空门,寒光过处,朱笑予的一条右臂只剩了半条.   他还想再拼命时,武当的觉慧道长轻叹一声道:“朱兄,你认栽了吧,不必再拼了。”   朱笑予嘴角破裂,无法再说话,含含糊糊地道:“我……”   这一个我字还是搭着舌头挤出来的,听起来好像啊了一声。   觉慧道:“是的,朱兄为一门之长,应知忍辱负重之意,实力相差悬殊,何必再逞血气之狠,贻羞门户呢?你这样拼命,反而会引来一场耻辱。”   朱笑予把他的话在心中咀嚼了半天,才明白其中的含意,抛下手中断剑,就地坐下。   翁寒梅笑道:“你认输了?”   朱笑予点点头。   刘半盲在台下叫道:“小姐,别理他这一套,他们分明是别有阴谋。”   翁寒梅笑道:“我晓得,我不会比你笨。”   觉慧愠然道:“朱兄以一派掌门之尊,向你弃剑认输,已经是很屈辱了,你还说这种话不是太过分了吗?”   翁寒梅冷笑道:“你们真把我当小孩子?”   觉慧沉声道:“你说我们有什么阴谋?”   翁寒梅笑道:“刚才我出手两招,只有朱老儿看见,你叫他认输,无非是要他留下性命,记住我的招式,再研究破解我的方法,是不是?”   觉慧被她一日揭穿,不禁飞红了脸,强自辩解道:“就算有这个意思也不丢人,在失败中求取经验才是吾辈求精之道。你自夸为剑帝之学,难道还怕人知道吗?”   翁寒梅笑笑道:“我本来是不想让你们知道的,给你这一说,我倒是不好意思了。现在我把刚才的招式再演练一遍,让你们大家看个明白,你总该满意了吧?”   刘半盲忙道:“使不得,小姐。”   贫寒梅笑道:“怕什么?我所使的招式,已经是我父亲弃而不用的了,让他们学去也不要紧。我家敢以剑中之帝自许,总不能空口说白话,多少也得拿出点东西。”   说完短剑一扬,凌空施了两式,身法与刚才一样,速度也快得像电光石火,使完后又问朱笑予道:“你看对吗?”   朱笑予眼中一片茫然之色,事实上他对先前两招也只有个一掠的印象,现在第二次看了,依然无法确定,但他说不出有不对的地方。   觉慧道:“姑娘既是有意示范,为什么不施展得慢一点,让大家看看清楚呢?”   翁寒梅鄙夷地看他一眼冷笑道:“这是你说的话吗?”   觉慧道:“贫道此请有何不当之处?”   翁寒梅冷冷地道:“没有什么不当,只是我很怀疑你们居然也配得上称为剑派,这两招可以慢慢的施展吗?”   觉慧道:“为什么不能?虽然速度的快慢会影响威力的发挥与变化,但这正是剑术所谓的火候,凡事都是由慢中来,练得纯熟后,自然得心应手,臻于炉火纯青之境。”   翁寒梅大笑道:“现在我才明白你们五大门派何以会迟滞多年而毫无进步了,原来你们一开始就落了下乘,像这样精妙的剑招,等慢慢地学来,一辈子也学不了几招。”   觉慧道:“难道姑娘学剑的方法另有所宗吗?”   翁寒梅道:“不错,我父亲教剑从不讲解,一上手就以这个速度示范,我们跟着学,每种剑法他只示范三遍,月初、月中、月尾,以后就让我们自己摸索,学多少算多少,学到什么程度,就是算什么样的程度。”   觉慧一愕道:“示范三遍就能教会了吗?”   翁寒梅夷然道:“示范三遍还学不会的人都留在我家里操充下役,今天到这里来的都是三遍就学会的。”   侯六官傲然地道:“主人每月都授一套剑法,另半年作为温习之期,年终考查技业,以定升黜。我们虽能在三遍后学全,比小姐差多了,小姐到二遍时,已完全练成了,所以她的艺事最精。”   桑九娘更是骄傲地道:“小姐能为我们领队,以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就独当一面,担当这个职位,并不因为她是主人的女儿,而是她超人的资质。主人有两位公子,素质就不如小姐,比我们还差一点,因此在主人家的地位也不如我们,主人任事用人,都以才艺为准,毫无私偏。”   翁寒梅不耐烦地道:“九娘,你罗嗦这些废话干吗?”   桑九娘道:“老奴要他们知道主人之学,山高海深,叫他们识时见机,免作无谓的牺牲。”   翁寒梅冷笑道:“对五大门派没有用的,他们自以为技艺精深,不到黄河心不死,不尝到厉害不会悔悟的。怎么样?现在该谁出来领死了?”   那三个掌门人面面相觑,不作一声。   他们听了翁寒梅练剑的过程后,心中都深信不疑,因为只有这种情形下,才有翁寒梅这番技艺的表现,实非他们能力所可企及的。   沉吟良久后,少林无尘上人合十道:“老衲候教。”   翁寒梅瞥了一眼道;“我的鱼藏剑已经露锋,这是一柄凶剑,本身有灵性,连我都控制不了,出手之后,非死即伤,完全看它的高兴了。”   无尘上人道:“老衲知道。”   翁寒梅冷笑道:“知道了还要送死?”   无尘上人道:“老衲职责所在,虽死无怨。”   翁寒梅道:“我知道你们的安排是什么,你们一定是把本门技业的精华集中起来,托付给一个人,各家又选了一批资质绝佳的年轻弟子,由那个人带着,到一个秘密的地方去埋头苦练,来作为你们护门的依恃对不对?”   无尘上人脸色一变,望着觉慧叹道:“道兄,这是我们最大的机密,怎么也泄露了?”   觉慧道:“参与这机密的就是我们五个人,难道上人会怀疑我们五个人中有靠不住的吗?”   无尘上人道:“那自然不会,老衲是怕……”   觉慧笑道:“上人担心训练的那批人泄漏机密?那更不可能,他们匿身的地方连我们都不知道,绝不会被人找到,再者他们都是十岁时受命出发,更不会与人勾通。”   无尘上人道:“那翁寒梅是怎么知道的?”   觉慧道:“朱兄漏了一句口风,说我们五人并不是门户中技艺最高的人,凭这一句话也可以猜到了些许。”   无尘上人道:“机密已泄,以后行事就难了。”   觉慧道:“这是我们惟一的命脉所系,也是我们惟一的希望,我们别无选择,只有希望他们成功。”   无尘上人默然片刻,才撤剑朝翁寒梅一举道:“请。”   他举剑献剑,态度十分庄重,并没有把对方看成个小孩子,而以求教的态度请战。   翁寒梅也稍敛傲色,还了礼道:“上人,你非交手不可吗?”   无尘上人道:“是的,小姐已洞悉机奥,老衲此一战纯为后人多一番了解,故势在必行。”   翁寒梅道:“没有用的,我的剑法还不到我父亲所能的一半,你们全学了去也帮不了别人的忙。”   无尘上人道:“有没有用是另一回事,那由后人去评断,我们的责任是必须经过这一战。”   翁寒梅想想道:“好吧,我干脆多成全你一点,我先亮示六招剑法,回头就用这六招,上人如能应付过这六招,我就率队回家,由家父另外遣人来向各位理论。如果上人在这六招内落败,就得跟我上家父那儿去。”   说完剑光闪动,一口气使完了六招,只是眨眼间的事,别说看清六招之间的变化,连到底够不够六招也没有人数得清楚,大家只见到剑气如虹,一闪而逝。   无尘人上叹道:“老衲能挨过三招就算好的了。”   翁寒梅道:“上人如果无此自信,最好先指定一个代理人,因为我手中的剑控制不住,万一杀死了上人,势必要另找一个少林的人去向家父复命,我不想再多伤人。”   无尘上人道:“老衲如果死了,自会有人替代,至于替代者肯不肯不战而屈,老纳不能做主。”   翁寒梅道:“你是掌门人,难道还不能做主?”   无尘上人道:“掌门人只是一个职位,本门的立法精神才是至高无上的金科玉律,门规所限,少林无不战而屈之徒,掌门人也不能更改这一条规定。”   贫寒梅道:“假如你们都这样守成不变,恐怕不等到你们的后人出世,少林已无一个活人了。家父交代过,一定要把五大门派的代表人带回去一个。”   无尘上人道:“听由小姐如何处置吧!”   语毕振腕出剑,势如山岳。   少林为佛门弟子,剑势偏重于静的方面,出手极稳。   翁寒梅短剑轻撩,如风一般的搭进去,只听见叮当几响,随即翻身跳出。   无尘上人的剑已坠地,握剑的四枚手指还搭在剑柄上,只剩一枚大拇指,因为有剑柄挡着,还留在手上。   翁寒梅笑了一下道:“上人究竟是佛门高人,修为有素,连我这柄凶剑也受了感化,收敛不少凶性。现在上人是否答应跟我走一趟了?”   无尘上人却问道:“小姐,老衲走了几招?”   翁寒梅道:“两招。”   无尘上人一愕道:“只有两招?”   翁寒梅笑道:“上人自己只发了两招,我却发了五招,前四招都被上人架住了,佛门之学毕竟是不平凡。”   无尘上人点点头道:“还好,老衲估计只能应付三招,想不到能支持到五招,总算过得去了。”   嗡寒梅道:“上人到底是怎么决定?”   无尘上人道:“老衲断指弃剑,只好去了。”   翁寒梅笑道:“那就请上人稍待片刻,我还要邀请一下峨嵋与武当的掌门人,二位是怎么说呢?”   峨嵋的净因师太道:“老尼放弃求战,随小姐前去。”   觉慧对净因的决定大感愕然,忙道:“神尼怎么屈服了?”   净因师大淡然道:“少林修的是佛门,峨嵋修的是禅门,禅道主心,无所谓荣辱,老尼去了并不表示屈服,也不必用一战来表示不屈服。”   觉慧道:“可是神尼与我们有盟约。”   净因师太道:“不错,云台、昆仑、少林三家都讨教过了,翁小姐前后也显示了近十招剑式,对这十招剑法,我们究竟了解多少呢?如果一无所知,不但与事无补,反而徒增困扰,容易将后人引人歧途。”   翁寒梅笑道:“神尼这才是睿智之见,我早就声明过,你们想在我身上去了解剑帝之学,无异管窥蠢测,结果吃亏上当的还是你们。”   净因道:“道长,不仅老尼放弃一战,还请你也放弃一战。我们毫无所知,让后人自己去摸索,说不定还会碰对了路,如果我们把他们引人歧途,反倒是害了他们。”   觉慧道:“他们应该知道如何判断的。”   净因道:“我们只有这一条活路,不能让他们去冒险。”   这句话很有分量,觉慧沉思片刻,终于道:“神尼指示极为正确,贫道也放弃一战。”   翁寒梅道:“那各位都答应去了?”   觉慧点头道:“是的,请小姐指明地点,我们自己前去。”   翁寒梅笑道:“没有地点,你们都留下。将其余的人遣散,不许留一个闲人,我自然会带你们去。”   觉慧道:“有三个人受了伤。”   然后又朝台下道:“帐篷里的人各留下一名代表,其余的出山等候,一个时辰之内,离开丈人峰五里之地。”   林佛剑沉声道:“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命令?”   翁寒梅笑笑道:“你这组人特别,去留听便,因为你要去通知那个人,叫他把武林秘籍的上册献出来,知道吗?”   林佛剑道:“我不去通知。”   翁寒梅笑道:“去不去随你的便,反正今天我不找你,你要找我的麻烦也无所谓,你自己瞧着办好了,我管不了。”   林佛剑对翁寒梅的态度感到很难测,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时吟持未决。   翁寒梅又道:“乾坤剑派这次担任评审人,地位超然,我也不加勉强,愿意去的话,就派个代表,否则也请赶快离开。”   齐碧霞忍不住道:“我们不离开又怎么样?”   翁寒梅笑道:“不离开就留下。我劝你们离开,是为了你们好,你们不同于林佛剑,他负有我转托的任务,我手下的人会对他容让几分,你们就不同了。”   阮雄接着道:“是怎么样的不同法?”   翁寒梅笑道:“你们若是乖乖地留下,安分不动,自然没什么大碍。如果你们想多事,那就是自讨苦吃了,因此我把话说在前面,你们自己可以酌量着办。”   齐碧霞与阮雄一时也摸不出她是什么意思,因为展毓民没作进一步的表示,他们也只好默然以待。   翁寒梅却一沉脸道:“该走的人可以走了,我希望五大门派的人领个头做示范,免得我费事。一定要我麻烦,我不过多耗点精神,你们却要拿性命来支付代价,那是很愚蠢的事,我劝大家放聪明点。”   觉慧道长道:“我们每家都有死伤的人,不能弃而不顾,小姐站在人道的立场上,也该让大家整顿一下。”   翁寒梅道:“一个时辰之后,大家可以再回来,收敛死者,活着受伤的人则必须带着走。”   觉慧道长道:“有的重伤的人不宜移动。”   翁寒梅道:“搬不走的就暂时放下,我会收拾的。这是我最后一句话,大家不必罗嗦了。”   觉慧见她已有不耐烦的样子,乃摆摆手,武当门下的人首先撤退,向山下行去。   云台与昆仑的门人虽还有不平之色,但在少林、峨嵋门人的劝告下,也快快地走了。   间杂在人群中的紫衣人,也跟着走了。   其他的群豪中,只留下了祁逸夫、藏灵子、天山的钟云岳灵芬夫妇、金陵侠侣与黄山黎元泰、洛阳徐伯平徐仲平兄弟,另外就是柳大树那一批与乾坤剑派请人。   翁寒梅一笑道:“很好,大家都很听话,留下的人也很够分量,老刘,实行封山清道。”   刘半盲打了一个呼啸,山口出现了一批普通庄稼人打扮的大汉,约莫有七八个人,每个人都手执着长剑。   这七八个人一半留守山中,监视下山的人,另一半则分头窜入四周的山谷丛林中,动作极为敏捷。   没多久,只听得惨叫声起落不停,场中诸人脸色都为之一变。   只有翁寒梅神色如恒,冷笑道:“我把招呼打在前面,仍是有不怕死的想偷偷的留下,这可不能怪我。”   五家掌门人的神色都一阵惨然,不用问,这些留下的人一定都是他们的门下。   这些人的藏身处都很严密,以为能躲过翁寒梅等五人的耳目,那知她另外还带了一批手下,匿藏在人潮中暗加监视。   这七八个汉子相貌平平,装束普通,兵器都是藏在外衣下面的,根本不为人注意,而他们的武功却个个不凡,只从他们杀人的手法上就可以看出来了。   惨叫声起,他们立刻移动位置,扑向第二处,从未经过较久的战斗。   林佛剑不禁愤形于色道:“你这是做什么?”   翁寒梅笑道:“清山呀!我走的时候,不喜欢被人盯住,事前已经提出过警告了,有人偏要找死,我没办法。”   林佛剑道:“我们还有不少人留下。”   翁寒梅道:“你们是经我准许的。”   林佛剑道:“难道你不怕我们跟踪吗?”   翁寒梅笑道:“我要走时,谁也无法跟踪,包括你们这些人在内。但我必须清一次山,用以维持我的威信。”   林佛剑勉强地忍住了自己的怒气,那搜山的几名大汉已完成工作,朝翁寒梅躬身道:   “启禀小姐,清山已毕。”   翁寒梅笑道:“都收拾清楚了吗?”   一名汉子道:“属下等每人负责一方,从开始就密切注意各人的行踪,绝对不会有遗漏了。”   翁寒梅笑道:“真留下一两个也没关系,我不过是做做样子,叫他们知道厉害罢了。现在给这两个人疗伤。”   她手指着吴太常与朱笑予,刘半育立刻由怀中取出一包药粉来。   吴大常根本无法行动,由着他摆布,在断腿处敷上药粉,平放在地。   朱笑予则似有拒绝之意。   刘半盲手指疾戳,点住他的穴道,快得令人无法预防。   朱笑子也乖乖的被制住接受疗伤了。   翁寒梅笑道:“这两个人火性未退,穴道不必解开,由我们带着走,另外三位掌门人自己知道分寸,我们也客气一点,让他们自由行动吧。老刘,准备动身。”   林佛剑很注意他们的行动,因为这丈人峰四面悬空,只有一条通路,而那条通路正是大家下山的路,虽然已被他们封住山口,但想不为人发觉而偷偷离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倒要看看他们用什么方法。   刘半盲走到绝壁前,又打了一声呼啸,只见对面山峰上冒出一个人来,两峰相隔有三十多丈,中临绝谷,除了飞鸟之外,绝无可能飞渡。   难道他们要从这里通过吗?   但见对面的人取出一把长弓,搭上一支箭,嘶的射了过来,箭后拖着一根细绳,掠空呼啸而至,接连射来了二根细绳,一上一下形成绳桥。   刘半盲伸手接住后,挽住细绳,跟对峰扯紧,因为距离太远了,二根细绳,在空中随风飘摇。   觉慧惊道:“我们要从这里走吗?”   翁寒梅笑道:“不错,到了对峰之后,绕道出山。谁也跟踪不上了,你们没想到这一着吧?”   觉慧道:“可是要靠这条细绳渡峰,我们没这个本事。”   翁寒梅淡然一笑道:“你放心好了,摔不死你的。”   觉慧也不置答,缓缓移动身子,步上绳桥。   他的马步很沉稳,桥身往下一坠,连前面走的桑九娘都晃了一晃,他却手都不扶,慢慢地走了过去。   风吹得桥身晃处,觉慧的身子像钉在桥栏上一般,一点都不会动。   翁寒梅朝刘半盲道:“你们看见了吧,武当的剑法虽不足取,这部门的功夫却比你们都要扎实多了。”   刘半盲笑而不言,背起朱笑予第三个走上绳桥。   翁寒梅用手指着藏灵子叫他接上去,藏灵子竟有点惧缩,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去了。   他走得很小心,双手扶着护栏细绳。   翁仁寿背负吴太常第五个过桥,然后是翁寒梅带来的剑手,一个接一个,最后黎元泰也上了桥,只剩祁逸夫、侯六官、翁寒梅三人。      第四十五章 寻踪探秘     林佛剑问道:“帝王谷就是令尊的居处吗?”   翁寒梅笑道:“不错,半个月后,那就是剑帝的都城,也是万剑朝宗的圣地。”   林佛剑摇摇头道:“不会是我,我使的是无刃之剑,我的名字叫佛剑,纵然令尊是剑中之帝,世上但见帝王礼佛,未闻有佛朝至尊,佛的境界在帝王之上。”   翁寒梅笑笑道:“很好,半个月后,我希望你还能说这种话。赶快去找那个人吧!告诉他,要想解除他的走火人魔,必须得到武林秘籍的下册,叫他来一趟。”   林佛剑道:“我不会去,他也不会来。”   翁寒梅笑道:“去不去是你的事,来不来是他的事,你不能代他做主。至少你应该告诉他一声。”   林佛剑道:“告诉他也没有用,他是个残废的人,有什么办法从你们手中夺取下册呢?”   翁寒梅笑道:“只要他肯来,我们一定将下册无条件地奉送给他,让他恢复武功后,再跟他斗一下。我父亲的剑术已经超过了武林秘籍所载,根本不在乎他了。”   柳如昔忍不住道:“那你为什么不把下册交给他呢?”   翁寒梅道:“谁说不给他,但是我父亲关照过,下册只交给上册的得主,而且必须要拿出上册来,才可以得到下册。除了本人之外,绝不得转交第二人之手。”   林佛剑道:“那我更不必去通知了,他已经将上册毁了,永远也交不出来了,通知他也是白费。”   翁寒梅笑道:“他当着你的面毁的吗?”   林佛剑道:“没有,但是我相信他的话不假。”   翁寒梅哂然一笑道:“眼见之事都未必可信,何况是耳闻呢?假使真毁了,他也可以默记出来,你叫他来好了,有书交书,没书就用他的记忆来对照,他写一条,我们给他一条,只要他不藏私,我们也照数全部给他。”   林佛剑默思不语。   翁寒梅又道:“没人去我就要斩桥了,桥一断,你们想去也来不及了。”   众人仍不回答。   翁寒梅步上桥索,用剑一砍桥索,四绳俱断,整个桥向下坠去,连她的人一起下坠。   可是她不慌不忙,脚踏桥栏,像爬梯子一般,一级一级往上登去,连手都不扶一下。   长桥垂到对峰岩壁时,她恰好登上峰头,朝这边招招手,挥臂驱使度峰的人,隐入峰后云雾深处不见了。   这边的人默默不语。   良久,阮来风长叹一声道:“登泰山而小天下。古人的话一点不错。这次丈人峰之行,我算是开了眼界,我们几十年的剑算是白练了。”   齐碧霞不以为然道:“阮伯伯,我不同意,她不过得天独厚,机缘凑巧而已,剑术还是靠真功夫。”   阮来风道:“她的剑法难道不是真功夫?我研究了半天,觉得她并不是光靠招式精妙,的确是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真才实学。   别的不说.她最后一手断桥渡峰.谁又能赶得上?有女如此,其父可知。算了,我也不想再在江湖中闯了,老老实实回家种田去吧!”   齐碧霞道:“阮老伯,您要放弃剑事了?”   阮来风叹道:“我即无能与剑帝一争上下心,又不甘心在人下屈膝称臣,只有弃剑不问了。”   展毓民黯然一叹道:“岂仅阮兄如此,连我也认了。我本来以为凭一套大罗剑,虽不敢独步当世,至少也不落后于人太多。可是经此一战,我发觉以前的偏见比井底之蛙尚不如,井蛙至少还有一块天,而我………”   齐碧霞愤然道:“师父我不认输。”   展毓民道:“你不认输,拿什么去跟人家争呢?”   齐碧霞道:“拿我们的大罗剑。”   展毓民苦笑道:“大罗剑?你对大罗剑知道多少?”   齐碧霞庄容道:“师父,您对大罗剑知道多少?祖师爷创这套剑法传给您时,祖师又知道多少?”   展毓民被她问住了道:“碧霞,你这是怎么说?”   齐碧霞侃侃言道:“祖师爷创大罗剑时,以为已经很完备了,到您手中,却能有许多改进。我们不能作更深的改进?我相信这套剑法是没有止境的,只是我们没有尽到努力而已。   我承认目前不如人,可是我不承认永远不如人,师父如果不愿意继续下去,可以把门户交给我们。”   展毓民道:“只有半个月的期限,人家会让你慢慢研究改进吗?你别说孩子气话了。”   齐碧霞朗声道:“我不是要大家去送死,我只求您别解散门户,您可以退出去,我一个人也要撑下来,但有三寸气在,我绝不屈膝。”   阮雄豪气激扬地道:“我追随着师姐。”   方天华接着道:“小弟也一样,绝不使门户中辍,也绝不向任何人低头,只要斗志不衰,乾坤精神常在。”   展毓民见三个年轻人表现得如此慷慨激昂,心中又是兴奋又是惭愧地道:“看来我是真老了。但你们有这份志气我非常高兴,你们都撑得住,我还在乎这条老命不成。”   齐苍霖这时才道:“师兄,年轻人的豪气可嘉,我们做长辈的自然该加以支持,但这件事也不是光凭一分豪气就可以支撑住的。乾坤剑派固不容夭折,但也不能拿血肉之躯去与剑锋争雄,这样就是全死光了,也只落一个愚勇之讥而已。”   展毓民一叹道:“师弟,你这番话等于白说,谁都知道匹夫之勇不足恃,问题是我们要在不屈不折中求生。”   齐苍霖想想道:“事情发生得太仓促,小弟也不知道如何才能两全,反正时间还早,等方二弟伉俪回来再说吧!”   众人想想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最后展毓民才叹道:“好在这不是我们一家的问题,也只有等方二弟回来再说了。林世兄,你们又将采取什么对策呢?”   林佛剑自翁寒梅率众离开后,一直皱眉深思,听到展毓民问起,才道:“我暂时无法决定。”   阮雄问道:“林兄是否准备去找那个人?”   林佛剑摇头道:“我不去,假如武林秘籍中的记载真能克制他们,他们绝不肯交出下册,假如还克制不了,去找到那个人也没有用,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柳大树急急道:“那个人不是告诉过你,武林秘籍中的功夫可以制住五行剑法吗?”   林佛剑道:“那个人没有告诉我武林秘籍有上下两册,因此我对他的话要重新作一番估计了。”   柳如昔道:“也许他根本不知有下册。”   林佛剑苦笑道:“希望如此,否则我就太难过了。如果他在骗我,则我一切的奋斗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尤美娘庄容道:“不然,相公,你所从事的奋斗,虽然是出于那人的敦促,但你不是为了他才从事的,事情只有当为与不当为两条路,义所当为,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我们姐妹俩忠心耿耿追随你,是为了你这股豪情侠怀,两位兄长与你化敌为友,也是为了这个原因。   柳老伯、柳小姐不辞辛苦,千里迢迢赶来支援你,都是为了同一原因,你怎么能够为了一点变故而泄气呢?”   柳大树也道:“是啊,佛剑,我跟菲菲对你期望这么深,你可不能令我们失望。老实说,以前我支持你是为了菲菲,现在可是真心欣赏你这小伙子。”   林佛剑在大家的严词敦促下略有惭色,沉默片刻才道:“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干还是要干下去的。”   柳大树道:“怎么干?我们都听你的。”   林佛剑想想道:“帝王谷的人虽然撤走了,但翁寒梅故意放开我,必然是有原因的。”   柳大树道:“那还用说……她一定另布了人,暗中盯着你,想从你身上摸出那个人的下落。”   林佛剑笑道:“老伯既然想到了,我还该不该去呢?”   柳大树道:“该去,你一定要去弄个明白,那个人是什么居心,但是要十分谨慎,不能引鬼上门。”   林佛剑道:“帝王谷的人都在暗中,连什么地点都不知道,想摆脱他们的盯梢可不太容易。”   柳大树笑道:“我们的人也不少呀,有这么多人掩护你,一定能使你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何况你自己也是个鬼灵精,难道还怕斗不过他们吗?”   展毓民一顿又道:“林世兄如果需要,我们也可以全力支持,听候驱策,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林佛剑道:“那可不敢当。”   展毓民道:“别客气,因为这是大家的事,我们全力支持,绝不是想在你身上摸出那个人的下落。所以我们才由你支派,你可以将我们分发到错误的地方去,引开对方的注意,然后你再去找那个人。”   林佛剑道:“我绝对信任前辈的心胸光明无私。”   展毓民道:“你相信是你的事,为了避免嫌疑,我必须要求如此,这一阵子为了一块武林符,尔虞我诈,我们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感到惭愧,但这怪不得我,是武当欺骗了我,所以我必须替你尽一点心。”   林佛剑问道:“武当如何欺骗前辈呢?”   展毓民一叹道:“武当的那个觉悟自从你在中途现身,献出武林符后,他认定你是盗去武林符的那个人。”   展毓民又道:“他没说你是盗符的原主,但一定是跟盗符人有相当深的关系,所以才设法硬栽你一赃,将群豪的目标都转到你的身上。”   林佛剑点点头道:“这并不假,我确是与盗符者有关。”   展毓民道:“而且他们已经知道武林秘籍有上下两册,那个人得符之后,必然会四肢不仁而极力来取下册。”   林佛剑道:“他们有权利这样想。”   展毓民道:“他们还认准你是代那人来夺取下册的,所以把下册的秘密封入伪制的武林符中,本意是让你取到手。”   林佛剑笑道:“这点他们都猜错了。”   展毓民道:“倒也不算错,假如没有帝王谷这批人半途插手,其余各家是不可能比你更高的。”   林佛剑道:“我倒没有这么想。”   展毓民摇头道;“不,五大门派都有了准备,其他各家的高手纵然剑术胜过你,他们也会设法安排,用别人先去击败那些高手,务必使你得到武林符,顺利取得下册。只是没想到会有帝王谷的人出来打岔,才破坏他们的安排。”   林佛剑想想道:“在我取得武林秘籍下册后,他们又作什么打算呢?”   展毓民道:“五大门派密遣高手四伏,盯紧你的行踪,务期找出那个夺符的人,追回上册。”   “前辈知道这个计划吗?”   “我一个人是知道的,五大门派的掌门人曾跟我秘密聚商一次,要求我担任仲裁,促成其事。”   阮雄道:“师父,你答应了?”   展毓民讪然道:“我从林世兄以前的行动来判断,不能不相信这件事,因此我才答应下来。”   林佛剑笑道:“五大门派的怀疑没有错,前辈也无须为此感到羞惭。”   展毓民道:“不,他们还是骗了我,他们没有说出五行剑主的事,一心只在为失符之事耿耿于怀,却将另一重大的危机置而不顾,这就很不应该。”   林佛剑道:“五行剑主的事远在六十年前,他们都没有参与其事,自然不肯相信。”   展毓民一叹道:“可是我从吴太常的谈话中才看出他们对失符之举看得太重,甚至于对玄玄子挫败他们的先人之事,认为是奇耻大辱!以堂堂名门正派,专重私隙而不顾大局的行为,使我对他们太失望了。相反的林世兄的表现却出乎我的意料,孰是孰非分得非常明白。”   林佛剑稍感扭怩道:“晚辈也没有什么可足称道的。”   展毓民道:“世兄从翁寒梅手里夺取武林符有困难吗?”   林佛剑道:“不知道,这要动手后才能分晓。”   展毓民道:“但世兄不战而退,证明世兄对武林秘籍下册一事毫不知情,也没有取得的野心,这一点殆无疑问。”   林佛剑道:“晚辈参与此会是为了观察一下五行剑主是否已经有意公开现身,我只知道五行剑主才是武林真正的危机。虽然在论剑前我还没有确实的认识,但翁寒梅后来的言行,证实了那令人担忧的事倒是一点不错。”   展毓民道:“那个得符者居心如何,展某无从置评,但世兄的心性行为都已让人明白了,因此对五大门派的自私行为,展某尤感不齿。所以展某想为世兄尽一点力,世兄如果不想去见那个人,展某就暂返金陵,看看帝王谷的下一步行动再作打算。世兄如要去见那个人,展某一定尽力,将五大门派的人加以阻拦的。”   “前辈是否知道五大门派的暗桩分布情形呢?”   “不知道,可是五大门派的联络暗号,展某却知道了,我可以设法将他们引开,以利世兄行动。”   林佛剑笑笑道:“现在情形有了变化,他们的注意力不会再放在我身上,前辈也不必麻烦了。”   展毓民道:“不,那些人的目标专在世兄身上,其他的事都不管,而且这批人是由各家掌门人单独派出,也不与本门的人联络,他们的任务不会改变的。目前参与会议的人只有展某能自由行动了,阻拦五大门派的跟踪,也只有展某办得到,展某必须为世兄尽一点心力。”   “师父,您会不会再受骗呢?”阮雄问。   “这次不会了,本来我们约定在剑会结束后,六个人一起行动去找那个盗符者,所以才肯将这种秘密的事告诉我,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会冒出个翁寒梅,将他们一起掳去。”   林佛剑沉思片刻才道:“我们见那个人去。”   “哪一个人?是那个武林符的得主吗?”阮雄问。   “不错,事情的发展与他告诉我的大不相符,我要找他问问清楚,可能他会不承认,因此我希望大家一起去问问他。”   “那不太好吧,万一他真的不知情,岂不是害了他?”   林佛剑苦笑道:“翁寒梅说得很清楚,即使把武林秘籍上下册合起来,也比不上帝王谷的技艺,让他被人发现了也没关系了。我希望大家跟他研究一下,是否还有别的办法能对付帝王谷,否则我们就要另作打算了。”   “那个人离此地远吗?”   “不远,两天就可以到了。”   展毓民道:“还是保密一点的好,即使帝王谷的人对他不在乎,五大门派却在乎得很,他们恨透这个人了。”   “那人只盗取了他们一面武林符。至于符中的武林秘籍原为五大门派不屑一顾的,有什么可恨的呢?”   “武林符是五大门派的荣辱所寄,而且失符是当着五家掌门人的面发生的,他们认为这是继玄玄子之后,第二次对他们五大门派的侮辱,非要洗雪此耻不可。”   林佛剑笑道:“五家的掌门人公开被掳,这次的打击更大,我想五大门派应该权衡轻重而知所选。”   展毓民沉思有顷才道:“世兄的意思如何呢?”   “前辈如果发觉五大门派的人,就叫他们公开现身,一起去见那个人,有什么问题当面解决一下。”   展毓民想想道:“也好,这样我们在旁边,还可以调解一下,假如被他们偷偷缀上了,反而会添许多麻烦。”   林佛剑道:“事不宜迟,我们说走就走吧!”   于是大伙儿一起下山。   才出山口,就看见五大门派的人一起拥了上来,询问他们掌门人的下落。   展毓民将情形说了一遍,道:“各位可以收拾死者了,帝王谷布置如此周密,各位最好安静地等待掌门人回来再做处置,千万不要再做无谓的举动,徒增伤亡。”   觉悟讪然上前问道:“掌门人准备上那儿去?”   展毓民冷冷地道:“展某被各位利用了一次,觉得已经够了,希望道长再也不要拿展某开玩笑了。”   觉悟很不好意思,讷然道:“掌门人言重了,事实上我们的估计并没有错,林佛剑确与盗符人有关系。”   展毓民道:“但林佛剑并没有如道长所想,是为取武林秘籍下册而来,两相比较,还是他比较可信任一点。”   觉悟急了道:“那是他知道斗不过翁寒梅才放手的。”   展毓民冷笑道:“林佛剑放弃的时候,翁寒梅没有显示剑法,道长怎知他一定胜不了呢?”   觉悟无以为答。   展毓民不再理他,招呼林佛剑等人离山而去。   离了泰安县后,林佛剑带大家一路北行。   第二天到达莱芜,然后就直往沂山而去。   将近黄昏时,已深人沂山。   林佛剑道:“再上去就不能骑马了,我们下来爬上去吧!”   展毓民道:“那个人住在山上吗?”   林佛剑点点头道:“是的,登山后再有半个时辰可达,我们最好赶在天黑前到达,否则这山路很难走,容易迷失。”   展毓民道:“奇怪了,五大门派约定头巾上插白羽为记,怎么一个都没见到。”   林佛剑笑道:“五大门派会有真话对前辈说吗?我相信有不少的人缀在后面,但没有一个是插白羽毛的。”   展毓民愤然道:“他们又骗我了,以后看他们拿什么脸来见我!”   林佛剑道:“他们可以赖,说定的人根本没有跟来,除非能捉到一两个,证明是五大门派的人。”   阮雄怒道:“一定要抓住两个,塞塞他们的嘴。”   林佛剑笑道:“阮兄如果有这个意思,我们两人就打个头阵,让他们急着追上来,就可以逮住了。”   阮雄道:“好,我想试一试。”   林佛剑道:“我们先走一阵,在沿途留下记号,各位跟着上来就好了,我在转弯的地方刻一个林字,但看两撇所指的方向,就是折转的方向,大家就分一部分人过来,其余的人则照双木字头的方向前进,让跟踪者无所适从。”   说着一拖阮雄,领先而去。   山上的小路果然很复杂,林佛剑边走边留记号,没多久已转人密林深处,路径更乱。   阮雄跟他走了半天,发现竟转到山下来了,刚要开口动问,忽然林佛剑纵身上跃,无刃剑出鞘直击一棵老榆树顶。   树顶上居然藏着一个人,被林佛剑逼得停不住身了,也举剑回击,空中互换一招,那人劲力不如,长剑脱手,人也翻落下地。   阮雄接着发出一掌,那人的拳脚功夫也很不错,翻掌相迎,斗三四招,才一跃逃开。   林佛剑闪身追出,无刃剑急戳,点在他的背上。   那人哼了一声倒地。   阮雄过来一把拉起,发现是个樵夫装束的陌生汉子,厉声喝问道:“你是那一门派的?”   林佛剑笑道:“阮兄不必问了,他是帝王谷的人。”   阮雄愕然道:“林兄怎么知道的?”   林佛剑道:“五大门派如果派人跟踪,必然是绝顶高手,哪有这么简单就被我们制住了呢?”   “那也不见得,也许他是探路的,高手还在后面呢!”   林佛剑一笑道:“阮兄不信就问问他好了。不过阮兄这样问法,他绝不会说的,一定要用点手段。”   阮雄道:“什么手段?”   林佛剑笑道:“问案子的手段,官府里审堂时,哪怕再顽强的罪犯,三木之下,五刑之祖,两根夹棍一夹,什么事都招出来了。不过这家伙是练过武的,普通的刑法恐怕吓不倒他,一定要用点功夫才行。”   阮雄笑道:“哪还不简单。”   伸手一戳,在那人身上点了几点,用了分筋错骨的手法,那人脸上肌肉一阵痉挛,似乎十分痛苦。   林佛剑伸手一托,将他的下颚卸了下来。   阮雄忙问道:“林兄,这是做什么?”   林佛剑道:“士可杀而不可辱,练武的人都有股倔劲儿,熬刑不过的时候会嚼舌自尽的,要先防到这一招。”   “可是这样一来,他怎能开口说话呢?”   “不要他说话,由我们问话,他只要点头摇头就行了。”   阮雄不由得佩服林佛剑心思缜密,乃沉声说道:“朋友,你如果想舒服,就痛快点,你是五大门派的吗?”   那汉子点点头。   林佛创抢着问道:“是少林的吗?”   那汉子又点点头。   阮雄面有得色。   林佛剑笑问道:“是觉慧老秃驴派你跟踪我们的吗?”   汉子再度点头时,阮雄气了甩手就是一巴掌,厉声骂道:“你还想耍滑头,苦头还没吃够吗?”   林佛剑含笑将他的分筋错骨法解了笑道:“朋友,你太不聪明了,觉慧老道士,不是老和尚,是武当的掌门,不是少林的,你想冒充,也得打听清楚一点。”   那汉子目中流露出愤恨的神色。   林佛剑干脆将他的下巴也给托上,然后道:“朋友,你连少林武当都弄不清楚,可见不是五大门派的了,还是说老实话吧!”   那汉子顿了一顿,平静下来道:“老子是剑帝辖下的,你们虽然制住了我,可是我迟早会把这笔账要回来。”   阮雄怒道:“你做梦,我先宰了你!”   那汉子毫不在乎地道:“你杀好了,剑帝的人都是有身价的,一命换十命,老子绝不会吃亏。”   阮雄气得伸手就要拉剑。   林佛剑将他拦住了道:“阮兄,兄弟最反对杀人,看兄弟的分上,放过他算了。”   阮雄愤然道:“我最看不惯这种狐假虎威的鼠辈。”   林佛剑笑道:“我还有话要问他,朋友,你已经承认是帝王谷的人,我自然不会杀你,但有几个问题,要请你答复一下。剑帝究竟有否此人呢?”   那汉子道:“当然有了。你们已经见过小姐了。”   “我还以为是那小姑娘故弄玄虚呢!想不到真有这么个人。剑帝是她的父亲吗?”   汉子点点头。   “叫什么名字?”   汉子犹豫了一下。   林怫剑道:“迟早我们也会知道的,你说出来也没有关系,我只想知道我听过这个人没有。”   汉子道:“你绝不会听过。但我说出来也没关系,反正再过半个月,剑帝之名,就将扬播四海,天下武林中的剑手,都要屈膝在帝王谷之下,他叫翁长青。”   林佛剑将翁长青三个字念了几遍,脸上有点奇异的神情。   阮雄看了觉得很奇怪,问道:“林兄听过这名字吗?”   林佛剑惑然道:“我似乎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但不知什么时候,更想不起是怎么来的印象了。”   阮雄道:“哪有这种事呢?林兄才智过人,有过目不忘之记忆力,怎么会对一个名字有印象而记不起来呢?”   林佛剑道:“是真的,我听见翁寒梅的名字后,就想到了翁长青三个字,直觉上它们有点关连,但始终想不起这翁长青的印象是如何印在我脑海里的。”   阮雄道:“长青是指松柏而言,寒梅、青松、翠竹那是岁寒三友……是不是这样的关系吗?”   林佛剑道:“应该是这样的关系。在我的印象中,似乎还有一个人的名字中带个竹字的,但我想不起来是怎么回事了。奇怪得很,我怎么会有这种印象的呢?”   阮雄道:“林兄再回忆一下,也许是你小的时候。”   林佛剑苦笑道:“我小的时候不堪回忆。阮兄应该知道,我生长在青城山。一直是不上不下的地位,也始终在受气中,尤其是祁百合,从小欺侮我到大。”   阮雄沉思片刻才道:“不去管它了,我们还是办目前的事要紧,帝王谷的人追踪到此,是否还要去见那个人呢?”   林佛剑笑道:“我一直就没打算去见那个人。”   阮雄一愕道:“他不在这里?”   林佛剑道:“在,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除非他愿意见人,否则谁也找不到他。阮兄也应该看出一点端倪了。这山上的道路错综复杂,完全是迷宫的布置,我们转来转去,都在山腹里兜圈子,根本就找不到正路。”   阮雄神色微变,问道:“那林兄带大家来是何用意呢?”   “我主要的目的就是找到个帝王谷的人,问出帝王谷的所在,先去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又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呢?”   “我不想要太多人去,因为这一去可能有意料不到的危险,但我又摆脱不开那些人,只有利用此地的迷阵,将大家困住,我才好脱身前往。我本想一个人去的,但后来怕一个人力量太薄弱,才找到阮兄同行,阮兄有意思一起去吗?”   阮雄道:“当然有意思,但林兄何以看中兄弟的呢?”   林佛剑笑道:“因为阮兄的机智武功都超人一等。”   阮雄讪然道:“林兄过奖了,跟林兄一比,兄弟差得太多了,林兄真要找帮手,应该找更高明的人才对。”   “再高明的人也不会强过帝王谷中的人,此去只宜斗智,不能斗勇,阮兄那套妙手空空,顺手牵羊的功夫,才是我要借重的。何况我知道阮兄还有许多防不胜防的奇妙暗器,那是方前辈与何月儿结偶后研究的结果,都传给阮兄了,这一套玩意儿用来对付帝王谷的人是很得力的。”   阮雄笑道:“林兄真厉害,居然把我摸清楚了。”   “兄弟只对有关的事特别留心。”   “我倒不懂了,林兄是一个人独来独往闯江湖的,你用什么方法打听到这么多消息的呢?”   “钱!有钱能使鬼推磨,还怕买不到消息?”   “乾坤门中不可能有为利而泄机的人吧?”   “那倒没有,我只是买通一些不相干的人,得来一些旁敲侧击的消息,我再加以研判整理,也能八九不离十。”   阮雄沉吟片刻才道:“兄弟并不是怕死,只觉得何必太麻烦,半个月后帝王谷自然会公开现身了,我们紧巴巴地赶去,似乎没有什么必要吧?”   “翁长青既然准备以剑帝自许,一统天下剑派,泰山论剑是个最好出头的机会,可是他自己偏不出头,弄了几个手下,派出他的女儿,一定要拖后半个月,我就认为有点不近情理,所以我要找出这个道理来才行。”   阮雄脸现钦佩之色道:“还是林兄思想缜密,兄弟就没注意到这一点,经林兄提起,倒是颇有推敲之处。但是这家伙肯说出帝王谷的地点吗?”   林佛剑一笑道:“那就要看这位朋友是否肯合作了。”   那汉子连忙道:“不行,这是绝对不能说的。”   林佛剑道:“说出来又会如何呢?”   “身受百刑,祸连全家,我们都有家小在帝王谷。”   林佛剑一笑道:“那就不说好了,你用手画出来。”   那汉子道:“画出来还是一样。”   “不一样,剑帝只规定你们不用口说,画出来就不算违规。何况事后我会保密,绝不说是你泄漏秘密。”   “没有用的,秘密一泄,我们全体都会遭受处分。”   “不会的,翁寒梅与刘半盲等几个人也有分,剑帝总不会连他们也处分在内,这只是吓吓人而已。”   “他们是剑帝的女儿与亲信,绝不会泄密的。”   “我有办法赖到他们头上,只要你合作就行了。”   那汉子沉思片刻,还是摇头道:“你杀了我吧!”   林佛剑笑道:“我不杀人,但我相信你一定会乐于说出。阮兄,你折根树枝给他,朋友,你不必写地名,只要画张草图就行了,以此地为出发点,我看得懂的。”   阮雄折了根树枝,硬塞在汉子的手中。   林佛剑一伸手,抓住汉子的腰带,将他倒提出来。   那汉子只有手能动,身子仍是笔直的。   林佛剑脱掉他的靴子,在他的脚掌心用力搔着,一阵奇痒攻心,汉子不由自主地呵呵大笑起来。   那是一种痛苦的笑,比哭还难听。   阮雄不得不佩服林佛剑的整人手法了。   他自己以分筋错骨法逼供,给人痛苦的感觉,痛苦是可以用毅力来对抗的。   但林佛剑给人是一种无比的难受,此种难受使铁人也难以抗拒。   那汉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林佛剑的手指却更用力,同时还笑着道:“朋友,你大概还不够快乐,我再多加一点乐趣,你该乐于帮助我们了。阮兄,你帮帮忙,一只手呵他的腰,另一只手呵他的左腋下。”   阮雄参加后,那汉子连喘气都困难了。   阮雄忽然发现他想咬舌,忙道:“林兄,他要自绝了。”   林佛剑笑道:“不会的,他没有力气。”   果然那汉子才咬上舌尖,又因为奇痒而张开嘴,发出呵呵的笑声。   最后终于画了一张草图,忍痒叫道:“快放我下来,我已经画出来了。”   林佛剑并不住手,迅速换了个地方道:“你再画一张。”   那汉子叫道:“一张还不够?”   林佛剑不理他,厉声道:“再画。”   那汉子只得又画了一幅。   林佛剑这才将他放了下来,让他在一旁喘气。   自己则将两幅图比较一下,冷笑道:“朋友,你两幅图,指了两个不同的方向,哪一幅是真的?”   那汉子长吁了一口道:“两幅都不是真的,我实在受不了你的虐待,只得随便画一个给你。”   阮雄这才明白林佛剑何以要他再画一幅的道理,原来是要比较真伪,但心中又感到不解问道:“林兄,假如他记住了前一张,照样画出来,你又何从比较呢?”   林佛剑笑道:“他在极端痛苦中,哪里还会有心思去记住自己所画的是什么?现在你叫他把这两幅图画,再重画一遍,他必然还是记不住,除非他画的是一幅真的图,才会原样不变。朋友,如果你再不合作,我又要整你了。”   那汉子脸现恐怖之色,哀求道:“你做做好事吧。一剑杀了我,给我个痛快,我如泄漏机密,回去不但自己受罪,而且还要牵累同伴家人,我实在不敢画给你。”   林佛剑想了一下道:“我不想杀人,假如害你回去送命,岂不等于是杀你一样。算了,你走吧!”   汉子大喜过望,又有点不相信地问道:“真的?”   椰剑道:“自然是真的,我何必骗你呢?不过你这两幅图我要抄个底子,以后对照一下,假如你其中有一幅是真的,我相信帝王谷中不会饶你的。”   汉子道:“图绝对不会是真的,你还是省点事,别去找的好。半个月后,剑帝就出面了,你又何必急在一时呢?”   林佛剑将两幅图形用指甲刻在一块树皮上,过去解开汉子的穴道,笑嘻嘻地拍后他肩膀道:“你可以走了。”   汉子穴道被解开后,疑信参半,但惟恐林佛剑会变卦,赶紧掉头跑了。   阮雄道;“林兄,我们不是白忙一场吗?”   “不算自忙,我已经知道帝王谷所在了。”   “这两幅图里,有一幅是真的吗。”   “不,两幅都是假的,但此地出山,一共只有三条路?去掉两幅假的,剩下的就是正确的路线了。而这条正确路线直通鲁山,帝王谷一定在那里。”   阮雄倒是难以相信地问道:“何以见得呢?”   林佛剑笑道:“从翁寒梅他们退走的方向也可以摸出一点头绪,他们退走的那座山峰没有别的出路,只能到博山县,然后转道到鲁山,是最隐秘的路径。”   阮雄佩服异常,但又有点不服气,故意刁难地道:“也许这两幅图里有一幅是真的,他故意说成假的呢?”   林佛剑笑道:“我也想到这可能,所以才留了底子,然后又放他走路,假如有一幅真图,他怕我以后告他一状,一定急于求死,现在他放心地走了,就证明这两幅地图都不足以构成他的威胁,所以剩下的一条路必然是正确的,他不敢泄秘,到底还是漏了出来。”   阮雄衷心钦佩地道:“林兄,你的心计之工,料事之准,以及武功之精,兄弟再也找不到第二句话来赞扬了。只是兄弟始终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呢?”   林佛剑微笑道:“阮兄可是指镖局的这件事?”   “是的,从这次剑会上,兄弟看出林兄是个侠义为怀的武林君子,我们开设这家镖局的目的并非为图利,与林兄的宗旨并行不悖,林兄何以要坚决反对我们呢?”   “这个问题我暂不答复,当一切都明朗时,我不说你们也会明白了。而且以后我们作对的可能性也不多,阮兄大可搁开在一边,别为这个伤神了。现在我们就上鲁山去。”   “家师与柳前辈他们呢?”   “让他们在山里摸索好了,等他们弄清路径,找出山时,我们已经到达帝王谷了。”   “林兄能确定帝王谷是在鲁山吗?”   “这可不敢说,我也是凭着所得的资料,加以判断而已,万一摸空了,只好另想办法。   能在半个月之内找到帝王谷最好,找不到也没有损失,因为这段时间我们反正都是闲着,去碰碰运气总比坐着强。”   “其实林兄跟翁寒梅一起去不是省事吗?”   “不然,跟他们去,行动受人的控制,我们自己找了去,行动的主动权在我,还可以给他们一个非常的意外。”   “刚才那个家伙回去一说,帝王谷也会有准备的。”   林佛剑笑道:“从帝王谷行事的严厉来看,那家伙不一定敢回去说,因为他受制在我们手里,泄漏行藏,一定会受到严重处罚的。退一步想,他真回去说了,由于他提供的地图是假的,帝王谷根本不担心我们会找到。”   “帝王谷的人也有聪明的,把他的地图考究一下,自然会发现其中漏洞,至少他们会知道我们有前去的意图,也会加强防备的。”   “阮兄顾虑得不错,但这两幅地图是他在慌乱中画出来的,谬误百出连他自己都记不得了,即使他能记住,帝王谷也判断我们会前去,我们还是要去一趟。”   阮雄没什么可说了。   二人稍作整顿,随即出发。   这条路阮雄从未走过,林佛剑却十分熟悉,他所采取的路径根本就没有路,有时翻山,有时穿林,走了半天,没发现一个人。   而且林佛剑准备很充分,充饥的干粮,足够二人食用,就是走路辛苦了一点。   阮雄忍不住问道:“林兄,我们走的这条路是捷径吗?”   “不是。稍微远一点,但可以避开行人的耳目。不过跟我放走的那个人相比,仍然可以领先半天,因此即使他要回去报信,也不会超在我们前面。”   阮雄笑道:“那要林兄的判断正确才行,否则我们是越跑越远,空跑一趟事小,帝王谷的人笑掉了大牙,那才是最大的损失。”   林佛剑微愕道:“阮兄这话怎么说?”   “林兄从敝师叔寿辰前夕,在酒楼上邀斗仇师兄时开始,干了多少轰轰烈烈的大事,已是四海知名,却被帝王谷一个小脚色耍了,这个面子不是丢大了吗?”   林佛剑淡然道:“我希望找到帝王谷是为了能化解武林一场大变,因此找不到帝王谷才是最大的损失,至于我私人的毁誉,林某从未放在心上过。”   阮雄不禁脸上一红,讪然道:“小弟是开开玩笑。”   林佛剑笑道:“我也知道是开玩笑,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阮兄开这个玩笑使我感到很严重。”   阮雄愕然道:“这有什么严重的?”   “我是真心与阮兄合作,才邀请阮兄共同参加这一次工作,阮兄心里似乎对我有一点成见。”   “绝没有的事。”   “我知道阮兄本心并非如此,但在意识上总希望看到我失败一次。阮兄,我引你为知己,说话才如此直接,阮兄试想一下,内心是否有这种感觉?”   第四十六章 深入虎穴     阮雄默思片刻才道:“林兄,我也说不出什么缘故,但我心里确实有这种欲望。这是个很卑鄙的念头,但是我绝不会受这种思想的控制而不利于林兄的。”   林佛剑一笑道:“这是人情之常,我认为并无卑鄙之处,我是个过来人,当我在青城时,饱受祁百合的欺凌,有时还恨不得杀了他。嫉妒心虽然能坏事,但也能刺激一个人向上奋发,因此我现在不但不恨祁百合,甚至还有点感激他。阮兄这种心理是很正常的,只要善用此心,以光明的手段与发愤的精神去充实自己,磨练自己就行了。”   阮雄又羞又愧地道:“多谢林兄启导,因为林兄成功的次数太多了,而且林兄以前的作为,大部分是对敝派而发的,林兄成功一次,就是敞派失败一次,不知不觉间,就养成下意识对林兄的不满之心。”   林佛剑笑道:“我想主要的原因还是为了令师姐吧?”   阮雄的脸又红了,叹了口气道:“林兄既然说了出来,我也不必否认了。齐师姐对林兄的心理,实在令人莫测高深。她恨透了林兄,却又异常关心林兄,她自己解释是恨,但我们冷眼旁观,发现她根本是因爱而生恨的。”   林佛剑道:“这是女人的微妙心理,我不想为你解释,反正阮兄知道,我们不会是情敌的。”   阮雄道:“真要能成为情敌我倒认了,林兄如果也爱她,我自问不如林兄甚远,干脆死了这条心。就因为我知道林兄对她毫无意思,柳小姐人品姿容武功都在齐师姐之上,她是该知难而退了,可是她仍一味固执。”   林佛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齐小姐任性已惯,在感情上仍是很幼稚。阮兄不要灰心泄气,等她成熟一点后,她自然会知道谁才是她所爱的人。”   阮雄黯然地道:“我怕她永远也不会成熟。”   林佛剑道:“不,她会的。我以本身的经验提供阮兄一点参考,阮兄以为我与菲菲之间的感情又是如何?”   “哪还用说,你们是一双壁人,而柳小姐对林兄情深似海,尤其令人羡慕,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   “我问的是感情,我对菲菲的感情。”   “林兄曾为她而怕闻‘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之句,用情之深,自然无人可与伦比。”   林佛剑一叹道:“不,你错了,那只是我在冲动之下的无聊行为,此刻我坦白说出来,我更爱美娘、丽娘与明月。”   阮雄哦了一声。   林佛剑又接着道:“菲菲对我用情虽深,她的感情却是有条件的,她先立了一个标准要我去符合她的标准,因此她爱的只是一个偶像,并非是我林佛剑这个人。只有尤家姐妹对我是毫无条件的,而明月是那么的柔顺。”   阮雄不以为然地道:“柳小姐曾为你私离青城,远赴金陵来找你,这又该怎么解释呢?”   林佛剑一叹道:“一个偶像的成立条件是多方面的,并不单指武功。她是发现祁百合比她所期望的条件差,才会回头来找我,如果有一个人比我更合她的理想……”   阮雄道:“我不同意,这种说法太委屈柳小姐了。”   林佛剑笑笑道:“感情是很微妙的事,见仁见智,各有看法。我不想勉强阮兄同意,但我有个建议,阮兄不妨采纳为参考,爱一个爱你的人比爱一个你爱的人更有价值。”   阮雄道:“林兄是否要我放弃对齐师姐的感情呢?”   林佛剑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提供你一个策略,人每每忽视得到的而去追求得不到的,直到他连已得的也失去之后,才发现那比得不到的更可贵。如果阮兄真想得到齐小姐,就该换个方式。”   “怎么换呢?”   “我把菲菲让出来给你,你去下点功夫。”   “林兄别开玩笑,那怎么可能呢?”   “不是开玩笑,我会跟菲菲说好,叫她对你略略表示一下温情,这样齐小姐自然会倒过来追你了。”   “我不敢,齐师姐的性子很倔强,说不定就此砸了。”   “不会砸,我还愿意帮你一个忙,我去追齐小姐。”   “你?”   林佛剑笑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认真,更不会掠人之所爱,这是我们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一点点默契。”   阮雄道:“我相信林兄,但不相信齐师姐,她假如认起真来,这个死结就更难打开了。”   “不会的,战术之妙,存乎一心,我有办法使她自动地放弃我,因为根据我的理论与经验,这是必然的结果。齐小姐与菲菲是一个类型的人,她们的感情都是附带有条件的,当她发现我的缺点多于优点时,自然会回到你这边来。”   阮雄沉思片刻道:“不,我还是不同意,我对感情的看法很认真,绝不能以儿戏视之。”   林佛剑道:“这不是儿戏,是让她觉醒一下。”   阮雄正色道:“我还是不赞成。林兄如果真的爱齐师姐,可以去追求她,否则就不要去玩弄她。”   林佛剑笑道:“阮兄不愧为情中之圣,你这么虔诚,我也不便再说什么了,我们丢开这个问题不谈,该上鲁山去了。穿出这片林子,就是鲁山的山阴,我们要小心点”   说着他在地上刻了一个符号,直往前行。   身后忽然有人叫道:“相公,等一下,我们一起走好了。”   然后又有一个声音道:“齐小姐,快出去吧,你有这样一个男人爱你,应该感到心满意足了。”   阮雄愕然回头。   但见尤美娘领先而出,柳如昔拉着齐碧霞也赶了出来。   林佛剑止步笑道:“我留下记号是告诉你们可以到此为止,你们又出来干什么?”   柳如昔笑道:“是齐小姐要出来的。”   林佛剑笑道:“你嘴里不说,心里却有那个意思。”   阮雄愕然道:“你们一直跟在后面?”   林佛剑笑道:“是我要她们跟在后面的,因为我必须知道帝王谷的人有没有在后面追踪。”   柳如昔笑道:“佛剑,你的办法很绝,这条路也选对了,帝王谷的人紧张得不得了,一面派人想赶到前面去通讯,结果都被我解决了。”   林佛剑道:“没有遗漏吗?”   “没有,连那个画图的人也被美娘用飞针解决了。共是四个人,都埋在林子里了。”   林佛剑叹道:“你们还是伤人了?”   柳如昔道:“没办法,我们没有你的本事,要制住他们,除非用杀手,否则根本就拦不住他们。”   齐碧霞这时对林佛剑已捐弃成见道:“林兄,你的布置实在太妙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帝王谷的四个人一个被你制住后,另三个听你们说就是两个人去,放心地追踪,结果全落在我们的手里了。”   林佛剑笑了一下道:“齐小姐,刚才那番谈话是我故意说的,请你不要生气,我绝无冒渎你的意思,只是让你明白阮兄的一番深情,以及他对你的尊敬。”   齐碧霞白眼瞪了阮雄一下,满脸飞红,低头不语。   柳如昔却道:“佛剑,我知道你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但我却很寒心,原来你心里面对我却是这种看法。”   林佛剑一笑道。“菲菲,你要为此生气就太看不起你自己了,如果我是这种人,还值得你如此的对我吗?”   柳如昔嫣然一笑,她本来就是开玩笑。   尤美娘却庄容道:“相公,我认为你这个做法太冒险了。”   林佛剑道:“冒什么险?我相信菲菲,假如她会因此而对阮兄有意,我也不怪她,因为我认为阮兄在用情方面比我专一,一个女人能得到这样一个男人是最大的幸福。”   柳如昔道:“万一阮兄为了想得到齐小姐而真听了你的鬼话,同意了你的办法呢?那不是太伤齐小姐的心了吗?”   林佛剑笑笑道:“假如阮兄同意我的办法,齐小姐也许会伤心,不过,她终究会感激我的,因为我帮她了解了一个混账的男人。”   阮雄从齐碧霞的神情上,知道他的一片深情已经得到了报偿,心里十分安慰,嘻着脸道:   “幸亏我不是混账,否则可真惨了!我说林兄是个正人君子,而且还得到这么多女孩子的倾心相爱,怎么会用心如此阴诈呢?”   齐碧霞白了他一眼道:“贫嘴,柳姐姐姿容无双,你是怕真的爱上了她而又碰钉子,才假正经了一下,对吗?”   阮雄知道齐碧霞是假生气,耸耸肩膀笑而不语。   林佛剑正色道:“二位别心存芥蒂,我是在情海中打过滚的人,深深知道其中的苦处,而齐小姐对阮兄的一片深情似乎未能体会,我才略施巧计,使二位推心置腹地彻底了解一下,同时也消除我们之间的一点小误会,大家同心协力,来从事对付帝王谷的行动。我们总算知道了有翁长青这个人,剑帝之说并非空穴来风,而翁长青的存在,对武林是个大威胁!此人若不除,我们的儿女私情更难得谐了。为了大家日后的幸福,我们必须全心全力来击破这个组织。”   众人都肃然动容。   阮雄道:“林兄,齐师姐与小弟俱非自甘落后的人,然而与你一比,无论是心性行为、机智武功,我们都自承不如。此行惟你马首是瞻,该如何进行你说好了,我们无不遵命。”   齐碧霞接口道:“阮大哥的话我完全同意,只是有一点例外,那就是有关镖局的事,林兄除了叫我们镖局歇业这一点无法遵从外,其余一概奉行不渝。”   林佛剑笑了一下道:“镖局的事绝非我个人逞能为难各位,将帝王谷事了后,各位就明白了。今日之行,我不敢说比大家高明,却相信比大家多了解一点情况,所以我也不客气担任调配之责了。我的计划原只是两个人的暗袭行动,现在多了三个人,计划需要稍加修正了。”   阮雄问道:“如何修正法?”   “改为半明半暗,仍然是由我与阮兄担任暗的部分,三位女英雄则担任明袭,掩护我们的行动。这里一出去就是鲁山,帝王谷人手众多,必然有蛛丝马迹可寻,三位打头阵,尽管明目张胆地前进好了,遇有狙击,最好……”   柳如昔道:“我知道,尽量不伤害人命。”   林佛剑一笑道:“是的,这并不是我宅心仁厚,而是杀人对我们有害无益。帝王谷的统治手段过于暴虐,绝非每个人所甘于忍受的。我们出之于杀,使他们无所选择,拼死为吾之敌;如果我们出之以仁慈,很可能会得到一点意外的助力。得道者多助,这句话是不会错的。”   齐碧霞道:“我们都不是好杀的人,林兄请放心好了。关于如何行动,林兄还有什么指示?”   “你们三个人也要分两批进行,美娘擅于突击,由她负责暗中掩护施袭,摸除暗桩。菲菲在青城山中已经学过如何布设防御,祁氏父子在这方面是大行家,帝王谷也不会高明多少,以青城为镜,我相信你们会顺利通过的。”   柳如昔问道:“找到了帝王谷又怎么样呢?”   “不必管我们,能进一步就进一步,等到见到翁长青为止。我们的行动只快不慢,绝对能赶在你们之前。”   分配已定,三个女子立刻分批行动了。   等她们走了盏茶工夫,林佛剑与阮雄也开始行动了。   为了便于掩护行藏,林佛剑由行囊中取出两件土黄色的披风,那是绸质的,十分轻软,上面还有许多纽襻。   他又折了许多树枝草叶,插在纽襻中,再穿戴起来,乍然一看,就像是一丛灌木长在个小土堆上。   阮雄道:“林兄这套行头真是别出心裁。”   林佛剑笑道:“这两件披风是美娘她们的,外面是白天的掩蔽,里子是黑的,便于夜晚掩护。据说是澜沧双煞的发明,我认为这项发明是了不起的成就。”   阮雄道:“的确了不起,林兄博学多闻,原来是集合许多人智慧的大成,难怪能所向披靡。”   “一个人的智慧是有限的,所谓进步,不单是我的创造,还在于吸取他人之长。我们快行动吧!”   为了配合身上的伪装,他们所走的路径也是将就地形,在密林丛草间,一点一点的移动,每一个落脚处,必须要仔细选好。   这完全是轻功与内力的行动,阮雄多亏是跟方超人学了一身杂技,这方面的底子很扎实,才配合得上。   因为有时要一纵五六丈,而落脚之处,仅能容一足,有时则仅能用一只手,吊住岸壁上突出的树根。   这种走法自然快不了,但也慢不了。   因为他们直线前进,避免了许多迂回,所以走了一个多时辰,已经深入山腹。   而且隐约看见柳如昔与齐碧霞在脚底下兼程急进,从两人持剑而行的姿态上看,她们已经跟人接触过了,这证明了一件事,他们找对了地方。   鲁山只是沂山山脉中的一个支脉,并不太高,主峰不过才三四百丈,但是因为与群峰相连,腹地颇广大。   阮雄虽然尽力追随,实际也相当的累,可是他见林佛剑不休息,也不好意思要求歇脚,最后他实在走不动,才向林佛剑道:“林兄,我们是否可以歇下来喘口气?”   “不能,现在我们必须争取时间。”   阮雄道:“小弟并非偷懒,而是觉得力有不胜。”   林佛剑道:“这种体力的疲劳出于心理的作用,当一个人认为自己走不动的时候,实际上才消耗掉三分之一的体力,真正到了疲不能行的时候,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我有次要办一件事,必须连夜赶四百里路,才走出一百多里,已感到气喘了,可是事情不容耽搁,勉力而行,居然也把剩余的路赶完了。可见不能以身体的感觉来衡量体力。”   “拼命赶一程自然是可以的,但无此必要吧!我们虽然证实帝王谷确在此山,但并不知坐落在何处?为什么不从容地观察一下再决定行止呢?”   林佛剑笑指山脚下的柳、齐二女道:“阮兄请看,她们先走,我们后行,采取的路线不同,却没有背向失散,而且我与菲菲也没有联络,何以能走上一条路呢?”   阮雄一怔道:“这个兄弟倒未曾虑及,莫非林兄与柳小姐之间有过什么默契吗?”   “我与菲菲的谈话,没一句背着阮兄,几曾有什么默契呢?这里我们也是第一次到达,更不会事先知道路程。”   “那为什么能不谋而合呢?”   林佛剑笑了一下道:“那是因为我们都走对了方向。我以前说过,祁逸夫在布置方面是一等的干才,从青城山出来的人,走遍天下,也不怕找错了路。”   “我们走过的路上都有标记吗?”   “有的,这些标记虽然变了花样,但万变不离其宗,看来这个翁长青在布置方面,还得跟祁逸夫多学学。他用于帝王谷的布置,还不及青城一半的周密,所以我能找到路,菲菲也能一步不差找到位置。”   “我怎么没看见标记呢?”   “如果是明的标记,谁都看得见,这些标记都是利用地上原有的东西,作成不为人注意的记号。有时是一株砍断的树,有时是一个土堆,深明内情的人,才知道如何找到正确的路径,这比派人驻守还要隐密得多。”   阮雄怔了一怔道:“有了标记就不必派人巡守了。”   “是的,帝王谷既然力求隐密,自然不希望行人注意,如果处处设防,限制人前往,岂不是欲盖弥彰吗?最聪明的办法,莫过于利用天然的环境,或置迷阵,或设沼泽,使浸入者摸不准方向,帝王谷就是用了这套方法。”   “可是挡不住林兄呀?”   “阵图之学,懂得的人已经不多了,翁长青可能没有想到还有人懂得这一套,所以才未加防备。”   说着两人又走了一阵,终于攀到一处绝壁之上,凭壁下望,但见云雾封锁处,隐约有一片庄院。   阮雄兴奋地道:“这一定是帝王谷了。”   林佛剑瞭望了一下道:“不错,这个人还是有点鬼才,虽然外围的设置不如青城山,里面却严密得多了。他选的地方也好,除了有限的几个人,恐怕很难找到此地。”   “我们是否就此下去呢?”   林佛剑道:“现在不行,下面一定有人布守,我们必须攀壁而下,而且很难躲过他们的注意,被他们发觉了,此行就功亏一篑。我们的目的是不知不觉地探探消息。”   阮雄道:“那要怎么办呢?”   林佛剑道:“阮兄从长江水寨的苗英那儿偷到一种迷药,据说已研制成暗器,可以使人在不知不觉中失去行动能力?”   阮雄讪然笑道:“那是我从苗英的女儿身边偷来的,方二叔研究了半天,还是不够透彻,只调制成一种弹丸,发出去自动碎裂后,勉强能使人暂时昏眩而已,用处不大。”   林佛剑道:“现在却管用了,阮兄能否分给我几个,等菲菲她们到达谷口时引起骚动,我们就可以趁机摸进去了。”   阮雄大方的取出一个小皮袋,倒出一把黄豆大的药丸,有红有白。他把白色的取了两丸,红色的取了四五丸,递给林佛剑道:“每颗的有效范围一丈方圆,红色的解药,必须先咬碎一颗,放在口中,才不会被波及。”   林佛剑接了过来,用手遥指道:“菲菲她们到了。”   这时天已近黄昏,夕阳衔山,雾气更浓,遥望出去,约略可见人影而已,然而壁下却传出呜呜的螺角声。   林佛剑道:“是时候了,我们下去吧!阮兄,我听见下面有潺潺的水声,不能蓦然跳下去,必须另想办法。”   说着在身上取出一个小包,解开后,里面有四支尖锐的钢钉,钉帽是个圆环,套着一个活口牛筋的索圈。   他分给阮雄两支,告诉了用法。   那索圈是扣紧手脚用的,先在石上找松软的地方插上钉子,将身子倒挂下去,插稳第二根,再用脚轻轻一拉,拔出钉子,取下扣环,套上第二枚钉镖,如此一节节地更换着下去。   阮雄十分欣赏地道:“林兄的工具真齐全。”   林佛剑笑笑道:“这是下五门的江湖行窃工具,专为爬高墙用的,我离开青城之后,在江湖上流浪过一阵,发现下五门中的玩意儿,有些颇可用来补武功之不足。”   阮雄道:“是呀!方二叔也有这种看法,下五门中的人,因为武功差,才利用许多工具以取巧,却比武功更靠得住。以这面绝壁来说,壁虎功,游龙术都不管用,那是一口气的功夫,谁也不能把一口气憋这么久。可是利用这些工具,却轻易的下降了,可见经历尤胜于武功。”   两人手足并用,慢慢地滑下去。   林佛剑还不时地照顾他,那些山藤不可碰触,那些小树不能借力,因为那都是附有警铃的装置,或是牵动机关削器的枢钮。   费了不少时间,才降到谷底。   原来这片谷地很奇怪,顶上有一层云雾为幕,底下却十分清明,看得清清楚楚,沿壁果然是一道山涧,涧宽二丈余,涧底平整,水流湍急,却没有多大声音,这是一道很好的防线。   即使有人到达绝壁之上,用绳索吊了下来,听不到水响,以为快到底而跳下来时,一定会坠人急流中去。   两人到达涧旁时,林佛剑将钉子后面系上一条细绳,掷向对岸,绕在一块石笋上,拉成一道绳桥,再用双手吊着渡过山涧,然后叫阮雄也过来了。   阮雄虽然如法而度,却又问道:“林兄,这两丈多的距离,我们还跳得过来。”   林佛剑笑了一笑,用拔出的铁钉轻轻一掷,击在涧旁的地下,立见矮竹丛之中射出一蓬急箭。   阮雄一伸舌头道:“真厉害!”   柳佛剑道:“这满地的竹叶中,隔几步就有一片是假的,牵动发射枢钮,我下来时就发现了。因为这里有通路,却无人防守,必然设有自动阻敌的装置,现在我们已进人对方的地界,更须步步小心,一见人影,就得马上制住。”   阮雄除了点头之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还循着一条小路前进。   走出几十丈后,隐约见到一所茅舍。   林佛剑掩过去,先从窗口掷进一颗迷弹,然后再推门进去。   茅舍中陈设很简单,想是巡守人员的休息场所,只有一个老头儿与两个小子,都已昏迷不醒。   林佛剑见屋中摆着十几件黑色风衣与十几顶斗笠,乃与阮雄各取了一件穿戴好,用斗笠遮住面目,继续前进。   没多久,见对面来了两个人,与他们一样打扮,其中一个人先打招呼道:“是李四与王老七吗?”   林佛剑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人又道:“你们不是从南庄过来的吗?怎么倒比我们快呢?”   另一个却道:“他们一定想到站里偷嘴,李四,你可得小心点,咱们偷宰的那条狗是谷口的,上面正在查呢!”   林佛剑与阮雄不敢随便搭腔。   先前那汉子又道:“你们怎么不说话呢?沿途发现什么没有?”   另一个道:“不可能的,后庄这一带有鹰愁涧阻路,连猴儿也爬不下来,这两个小子一定是嘴里塞着狗肉。”   说着慢慢走近过来,忽而暴起施袭,剑光如电,林佛剑与阮雄连忙躲开了。   林佛剑道:“你们干什么?”   一个汉子道:“你们是谁?怎么不开口呢?”   林佛剑道:“李四、王老七,不久前才分手的。”   那汉子冷笑道:“见你的鬼?老子就是李四,王老七在我旁边,这条路只有我们两个巡视,你们一定来头不正。”   王老七却道:“李四,他们穿着号衣,也许是前庄的,听见咱们宰了狗,溜过来偷狗肉吃的。你瞧另一个的嘴还在动呢!老哥们,狗肉让你们吃了,可不能说出去。”   阮雄装着咽物之状,伸脖子道:“是呀,王老哥,这狗肉真香。我们因为丢了狗,才过来找的。闻到香味,知道一定是你们偷宰了,刘总管很生气呢!”   王老七气呼呼地道:“那个臭瞎子最可恨了,仗着主人的势,作威作福。咱们谁不比他来得久?却叫他给盖下去了,狗肉的事,两位老哥可得包涵一点。”   阮雄忙道:“没问题,我们也吃了,还会告你们吗?”   李四笑笑道:“两位在前庄一定也常受刘瞎子的气吧?”   阮雄道:“那还用说吗?自从泰山回来以后,他更可恶了,简直比主人还要神气。我真想出点漏子坑坑他。”   王老七道:“这下子已经够他受了,前面闯来了三个女的,虽然被小姐挡住了,但居然被人摸上门来了,这个责任他就负不起,那头黑狗炖烂了没有?”   阮雄道:“烂了,那老头却太小气,只盛了一小碗。”   王老七笑道:“怪不得他,你们守前庄的天天吃肉,我们整天只有白菜与萝卜好不容易偷了条狗,你们还来打秋风,无怪他舍不得。哥们,咱们也难得见面,我还藏了瓶好酒,咱们交个朋友,再去聚聚怎么样?”   阮雄道:“恐怕不行,我们还得到前面去呢!”   王老七笑道:“前面已没事了,三个女的都被小姐捉到西庄去了,跟带回来的人在一起,还有什么事呢?”   说着领先往小屋走去。   阮雄道:“王老哥等一下,我还想问你一点事,前面……”   他的话还没说完,王老七与李四忽然又回身发剑,招式十分凌厉,阮雄不得已撤剑招架,林佛剑也只得拉开无刃剑与他们打在一起。   阮雄边战边道:“王老哥,说得好好的,怎么又干起来了呢?我保证绝不说出你们偷狗的事。”   王老七冷笑道:“你们还要装糊涂,我们根本就没有偷狗,也不是后庄的,这后庄从不设人防守,因为前面有人闯进来,才叫我们到后面来看一下,帝王谷中防备森严,岂能容人闯进来捣鬼,你们到底是哪一处的呢?”   李四冷笑道:“他们叫出刘总管三个字,一定是从泰山缀下来的,老王,擒下他们,可别叫人抢了功去。”   这两人的剑招十分凌厉,阮雄几乎无法招架,正想用迷魂弹制住他们,林佛剑却连连用手势叫他不得如此。   阮雄越战越苦,多亏林佛剑不时解围,才没有被击败。   然而林佛剑要胜过这二人也很困难。   战了一段时间,阮雄更吃力了,又想发出迷魂弹,林佛剑却虚晃一剑,往旁边纵去。   王老七忙叫道:“快拦住,有一个溜了。”   暗中又闪出三条人影,举剑围攻。   林佛剑忽然轻嘘一声,剑式突变,急攻三招,三个拦截的人都在胸前中剑,被点住了穴道。   而阮雄也捏碎了一颗迷魂弹,将王老七与李四迷昏倒下,才吁了一口气道:“林兄,真险,这班家伙的剑拔都有十足火候,你怎么不让我使用迷弹呢?”   林佛剑笑道:“我听阮兄跟他们攀家常呢!”   阮雄道:“我是想搭搭腔,从他们嘴里套点消息的,哪知他们也鬼得厉害,居然全是耍花腔。”   林佛剑笑道:“我早就知道他们在捣鬼,那间小房里连炉灶都没有,哪来的狗肉呢?这两个家伙是见我们闯进了后庄,想擒住我们邀功,才编出那套鬼话。”   阮雄道:“那林兄为什么不早点解决他们了?”   “我知道还有三个人躲在暗里,如果一出手就制住这两个家伙,暗中的人绝不敢再出头,我们岂不是暴露了身形,失去此行的价值了。”   “林兄确定暗中没有别人?”   “没有了,我的听觉测准只有五个人。”   阮雄想道:“我们想混过去是不可能的,此地的人都是互相认识的,再碰上一个,我们的马脚立刻就拆穿了。”   “不然,我倒觉得大有可为,现在我们可以真正借用李四与王老七的名字,过去混一混了。”   “那怎么行?人家一看就知道了。”   林佛剑笑道:“假如庄中的人郁认识,就不必再用号衣来辨别了,这帝王谷范围甚广,住的人也很多,绝不可能完全认识,否则那两个家伙一见到我们,就知道我们是外来的,用不着再编一套假话来套问我们那么多了。”   阮雄自然不信。   柳佛剑道:“我从青城出身,知道这些秘密的门派组织,为了严密起见,绝不让手下的人有太多的接触机会,才可以互相监视……我在青城多年,祁逸夫手下的人就有许多是从未谋面的,此地情形必然也相同,因此我们可以继续混过去,我先找找他们身上是否有什么标示?”   他翻了一下,终于在二人的身上找到一块竹符,一边刻着名字,另一边却刻着半个奇怪的图形。   他在被点倒的三个人身上,也找出三个同样的竹符,花纹相同,只是颜色不同。   李王二人是黄色的,另三块却是蓝色的。   端详了一阵,又比较了半天才道:“这是以五行为别,黄为土色身份最高,其次为火水木金,颜色则是红蓝白黑,另外三个人是木色,等级差了一点。”   阮雄道:“不错,以武功而言,那三个人也差多了,这两个家伙单打独斗,小弟也不是对手,可见他们在帝王谷的地位也一定不低,我们冒充他们不太好吧?”   林佛剑道:“不然,越是等级高,越容易冒充,因为他们互相接触的机会更少,这是统御的法则。我们各带一块腰牌,往前混混看,阮兄暂时改名叫王老七吧!”   于是阮雄拿了王老七的腰牌,林佛剑则配上李四的腰牌,循路前进。   阮雄担心地道:“不知道前面的人如何了呢?他们与翁寒梅接触,必然凶多吉少。”   林佛剑道:“我想不会有生命的危险,因为帝王谷对我们这两起人特别重视,目前还不愿意引起太深的敌意。”   “可是我们私闯他们的禁地,触犯了他们的禁忌。”   林佛剑笑笑道:“这证明我们的能力超过他们的估计,增高了我们的地位,他们更想网罗了。何况菲菲她们三个人由正门进人,行踪早在他们的控制之中,用不着杀以灭口。再者刚才那人已经说过她们被带到西庄去了,这是可信的,因为他没有骗我们的必要。”   阮雄没了主意,只得道:“但愿如此。”   林佛剑笑道:“你别为齐小姐担心,即使她们都丢了性命,我的损失也比你重,我的人比你多。”   “这不是以多少来衡量的,碧霞的生命等于是我的生命。”   林佛剑神色一庄道:“阮兄,菲菲与美娘她们在我的心目中,地位并不下于你对齐小姐,可是我们此刻的任务更重要,如果你为了齐小姐而乱了方寸,我就要请你回去了。”   阮雄一愕道:“回去?回哪里去呢。”   “随你,只是不能再跟我在一起,因为我此时已放开了自我,屏弃了私情。”   阮雄有点惭愧,低头不响。   林佛剑又道:“我们的目的在于刺探帝王谷不为人知的一面,好不容易才混了进来,必须把握时机,冷静地控制自己。”   阮雄想了一下道:“林兄,我知道了。现在该怎么办呢?”   林佛剑道:“走下去再看,随机应变,一定要见到翁长青的面,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小弟全凭林兄吩咐。”   “在我们伪装的身份没有拆穿以前,我们必须尽量保持冷静,即使眼见齐小姐遭遇危险,也不能太冲动。”   阮雄道:“哪我可办不到,我相信林兄也未必办得到。”   林佛剑笑了一下道:“这倒是实话,我不过是提醒阮兄冷静处事,如果见死而不救,谁也没有这么深的定力。我的意思是如果她们的情况不太紧急时,最好冷静以待,慢慢地设法救她们,比急躁从事更有机会。”   阮雄道:“这个兄弟理会得。”   两人又慢慢地前进。   没多久,岔道中又出现两个同样装束的汉子,走在他们前面。   阮雄紧张起来,正待有所动作。   林佛剑却按住他道:“别动,跟他们走。”   前后保持十几丈,遥遥地跟着。   渐渐接近庄院时,忽然有人喝止道:“来人止步报号。”   那两人停止脚步。   一人道:“东庄青木任飞、吴上平。”   发令的人喝道:“谁要你们报名,念出编号。”   报名的大汉笑道:“老哥可能还没接到刘总管的通知,今天的进行方法改变了,只报名,不报号。”   发令的人冷笑道:“这儿是总管的辖区,我会不知道总管的通知吗?通过的人必须再报编号。”   那大汉道:“为什么呢?”   发令者道:“你别问,报上编号。”   那大汉只得道:“木字第九、第十四。”   “缴牌呈验。”   二人解下腰牌,发令者接了。   “检核名册,看看是否相符。”   过了片刻,后面有人答道:“名号相符。”   发令者将牌还给二人道:“请过去。二位巡哪一区?”   “南区,一切如旧,毫无异动。”   “去回报总管吧,我相信也不会有问题,那几个女娃娃摸进来已经不容易,别的地方绝不可能有人潜进来的。总管是小题大做,存心找麻烦而已。”   两个大汉过去了。   阮雄低声道:“我们怎么办?”   林佛剑道:“没关系,走着看好了。”   他们也循路过去,不等发令者开口,林佛剑已经递出腰牌。   发令者只看了一眼,随即躬身道:“二位请。”   既没有问他们编号,也没有问他们姓名。   阮雄先前担了一大把心,随时准备出手,没想到竟会如此顺利。   通过验关他才低声问道:“林兄,这是怎么回事?”   林佛剑笑笑道:“我们冒充的这两个人,阮兄与他们都交过手,应该知道他们的武功造诣如何?”   阮雄道:“确是一流之选,如果不是靠着迷魂弹之助,要胜过他们很不容易。”   林佛剑道:“这就是了,帝王谷中上上下下都是好手,但也有个等级。以第二人的造诣,身份地位必然不低,所以佩黄色戊己土腰牌,不受普通的节制。”   “但是也应该盘问清楚呀?”   “帝王谷中能佩黄色腰牌的人,绝不可能被人不声不响就制住,也没有被人冒充的可能。”   “我们不就制住了两个吗?”   “那是特殊情形,何况我们也靠了迷魂弹的功效才能如此顺利得手,所以我敢大胆闯一下。”   “林兄想得太周到了。”   “这倒不是我想得周到,而是凭观察所得的结论。那两人已经发现我们潜入了,却不发出警号通知大家,分明是自恃武功,想把我们擒下。如果不是身份特殊,他们怎敢如此大胆?   而且他们见到我们时,也没有提出询问姓名编号,分明这些普通手续于他们并不适用。”   阮雄在心里面又多了一层钦佩。   二人继续前进,虽然在路上遇见不少类似装束的人,却没有人盘诘他们。   在前庄绕了一圈,毫无发现,只知道帝王谷中养的人确是不少,而且每个人都有很深的武功底子。   阮雄轻叹道:“翁长青自封剑帝,倒也不算过分,单看他手下的这批人就够了,以这批人力搬到江湖上,哪一家也比不上,五大门派中的一流高手,到这儿来,最多也只能挨上个三等剑手的分。”   “人多并不足以构成威胁,剑帝两字并不是靠武力可以建立的,翁长青在基本上就犯了个错误。”   阮雄一愕道:“林兄以为剑帝该当如何?”   “剑中无帝,如果他想领袖武林,该从修德着手,以他这种雄厚的实力基础,如果公开在武林创设门户,除暴安良,以伸张正义为己任,自然会赢得人们的尊敬,不帝而王。他偏要用威胁的手段,怎么会令人心服呢?”   阮雄一叹道:“林兄谈的是大道理,但有的人从偏途而行,并非不能成事,如果没有人能击倒翁长青,半个月后,他把这些武林人物一一屈服了,谁能否认他是剑帝呢?”   “不会这么容易就屈服吧?”   “那可很难说,五大门派的掌门人有门户之虑,处处以利害为前提,如果翁长青的力量真到了不可抵御,他们会屈于威势之下的。至于祁逸夫那批人,更不必说了。”   “武林中并不仅仅这几个人吧?”   “当然,可是能与帝王谷一抗的人却很少。家师与家父他们都上了年纪,虽然他们不至于屈服,但到了人力无法挽回的时候,他们只有放弃剑事,退出武林。”   “不谈老一辈的,阮兄自己作何打算?”   “我?我不会屈服,也不会撤退,但我自知力量有限,最多拼上一条命,于大局并没有多少补助。”   “不,阮兄太小看自己了,剑士的精神就在于不屈服的勇气,只要这精神不死,剑魂也永远存在。”   阮雄被激起了豪情,一挺胸道:“兄弟既承林兄看重,邀来共挽狂澜,惟此一腔热血,随时准备拼洒一番。”   林佛剑笑了一笑道:“在此地似乎找不出什么门道了,被掳来的人都在西庄,我们到西庄去看看。”   于是二人又折回向西行,却发现警戒加严。   每隔三丈都有执剑的卫士,或明或暗地巡守着。   因为他们两人都是穿着号衣,正大光明地在路中心走,倒没引起什么盘诘,一直到达一所门楼前面,才有人拦住他们。   林佛剑很自然地将腰牌一递,阮雄也交出了自己的腰牌。   那人看了一看,很客气地道:“原来是二位大哥,不知有何见教?”   林佛剑道:“我们巡逻南庄,特来向刘总管复命。”   那人怔愕道:“南边有情况吗?”   “自然有,如果平安无事,我们就不必前来报告了。”   “是怎么样的情况?”   “需要先向你报告吗?”   那人笑笑道:“那当然不敢。只是总管正陪同小姐将闯谷的几个女子送到禁营里去了,如果情况不严重……”   “严不严重不是你我可以决定的,南庄出了一点小岔子,有两个人被杀死了,我们遍寻全庄,却没有发现外人,所以才向刘总管报备一声,瞧是如何处置。”   那人微愕道:“死的是本谷的人?”   林佛剑佛然道:“如果是外来的人,我早把尸体带来了。那两个都是被剑杀死的,不知道是遇敌狙杀呢?还是本谷的人借机暗杀以报私隙,我们才请刘总管去研判一下。”   那人道:“本谷的人不敢如此胆大吧?”   林佛剑哼了一声道:“以前难道没发生过这种事吗?”   那人见林佛剑发了脾气连忙赔笑道:“大哥别生气,兄弟不过是随便问问,因为小姐关照过,禁营之内,不准任何人前往,可是二位大哥的事情很重要,自然不受此限,兄弟立刻陪二位大哥前去。”   “你最好快一点,如果是本谷的人挟仇私杀,情形还不严重,如果是外人所为,则来人已潜进本谷,如不立刻展开搜索,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那人连声称是,朝旁边的人交代了一下,随即在前领路。     第四十七章 一着失错     走了一段距离后,林佛剑发现这一区域与谷中别处的设置大不相同,虽然沿途都挂着灯球,依然显得阴气森森,而且除了进门的地方有人巡守外,到了里面,竟空荡荡的不见人迹,机关密布,似乎特别重要。   再者这里除了有限的几间平房,散列在坡地上,再也看不到其他的屋子。   阮雄也觉得情形有异,以极低的声音问道:“林兄,林兄,假如这是囚禁外人的地方,怎么看不见有屋子,那些人又囚禁在什么地方?”   林佛剑也以仅可听闻的声音道:“在地下。”   阮雄微微一怔。   林佛剑继续解释道:“光是翁寒梅带回来的人就有十几个,只有地下才安插得了。”   “为什么要放到地下呢?”   “这里的地质很特殊,阮兄根本就不懂地质的学问。”林佛剑接着又道:“一般人很难知道,我是青城出生的,凑巧有机会多学到一点,这是一处煤层。”   阮雄哦了一声,前面那人立刻回头来看。   林佛剑笑着道:“没有你的事,我们自己在谈话,李四哥以前没到这里来过,我在向他解释此地的情形。”   说着用手轻轻一触。   阮雄会意地笑道:“我一直在奇怪,谷中从没有向外面买煤,怎么灶上都是用煤块代薪,原来那些煤块是从这儿开取出去的。”   那人笑道:“主人选此地落脚,也是为了这个缘故,此处的煤层十分丰富,除了自用之外,每年还运销出去,可以值几十万两银子呢,要不然主人怎会养得起我们?”   林佛剑道:“原来本谷的煤还对外销售?”   那人道:“是呀,王老七难道不晓得吗?”   林佛剑笑道:“我们怎么知道呢?这里平常不准进来,运煤出去时,也不经前庄,谁都不知道。”   那人点点头道:“因为挑煤的挑夫都是外来的人,主人怕本谷秘密外泄,另开了一条路,不经过内庄,各位自然难以知道了。此地禁止庄里的人前来,为了使内外隔绝,二位出去后,最好也别对人说。”   林佛剑道:“那当然,我们想活下去呢!”   阮雄道:“用采过的煤矿作为禁营,倒是十分严密,深藏地下,看守容易,又省事又方便。”   说着来到一间小屋面前。   那人敲了门,跟里面的人用密语交谈了几句,然后道:“二位请进吧!”   林佛剑见那人自己不想进去,乃笑问道:“老哥不带我们一起进去吗?”   那人道:“兄弟带路到此为止,里面另外有人带路,这儿的规矩很特殊,每个人的活动范围是有限制的。”   林佛剑笑笑道:“那老哥何必还跑这一趟呢?指点一下,我们自己过来不就行了吗?”   那人笑道:“因为两位老哥是一级土色剑士,职级高高在上,兄弟应该陪同前来交代一声。”   林佛剑道:“老哥太客气了,我们很想交交你这个朋友,失礼得很,还没请教老哥的尊姓大名呢?”   那人道:“兄弟不敢高攀……总管规定过了,本庄的人不得与外庄交往,贱名也不劳动问。”   林佛剑道:“不,还是要请教一下,因为东庄被杀了两个人,事情十分机密,目前只有老哥一人知道的,我们怕消息若一走漏,好追查根源,所以一定要问明白。”   那人顿了一顿才道:“兄弟裘五。”   林佛剑一伸手道:“对牌。”   那人迟疑了一下,才伸手取了一块牌子交出来。   林佛剑接过来看了看,那人神色十分紧张,林佛剑却十分从容地将腰牌还给他道:“裘五哥多指教。”   那人见林佛剑毫无动静,才放心地伸手接牌。   林佛剑更客气地道;“多谢裘五哥带路,你快回去。”   说着趁那人纳牌回腰间的时间,一手疾出,戳在他的咽下喉结处,裘五一声不吭,身子便往后倒。   林佛剑伸手托住了他,不使他倒地出声,口中还道:“裘五哥走好,我们交代的事,千万别张扬出去。”   阮雄脸色一变,不明白林佛剑何以要突然出手暗算那人,因为他们应付得很顺利,实在没有伤人的必要。   但是他不敢多问。   林佛剑的脸色十分沉重,将裘五托着带到门前,又去敲门。   里面的人道:“门开着,进来!”   林佛剑将裘五往门里一送,但见剑光闪烁,将裘五腰斩成为两截,尸体直往下坠,好像跌进一个很深的地窖中去了。   林佛剑立刻学裘五的声音道:“干得好,解决了一个,还有一个被我堵住了,快出来帮帮忙。”   说着举剑攻向阮雄。   阮雄会意,连忙挥剑虚斗,使兵器发出银铜的交击声,里面果然窜出一人,却因灯火不亮,两人的服式又是一样的,他不知该帮谁才好。   林佛剑继续用裘五的声音道:“你还等什么呢?”   那人听林佛剑出言招呼,才加人合攻阮雄。   林佛剑反手一剑,击在那人的后颈上,因为是无刀之剑,那人只往前一个踉跄,倒地不起。   两人止手罢斗。   林佛剑上前扶起那人。   但见他脖子垂向一边,软软地一动都不动。   再用手一试,放下后,黯然长叹。   阮雄忙问道:“怎么了呢?”   林佛剑的脸上现出很难过的神情。   他声音十分不自然,埂咽道:“我从习剑至今,从未害过一条生命,想不到今天竟在眨眼之间,连杀了两个人。”   “这个人死了吗?”   “是的,我用力太重,把他的颈骨击断了。”   阮雄仰身一探,果然不错。   他不禁奇怪地道:“林兄下手一向都极有分寸,刚才也没用多大的力,怎么就死了呢?”   “我是控制了手劲,因为这家伙的剑法很犀利,我才多加了一成力气,照道理他应该承受得了的。”   阮雄道:“也许是碰巧了。”   忽见林佛剑双手握住兵器,正准备往膝上去拗断,忙伸手拉住问道:“林兄这是做什么?”   林佛剑长叹道:“我用无刃之剑,就是为了避免杀人,结果仍是无法避免,只好不用剑了。”   阮雄想想道:“刚才那个裘五是林兄用手制住后,推进去被杀的,林兄是否也想把手臂折断呢?”   林佛剑被他问住了。   阮雄继续道:“林兄的一切都令我佩服,就是这一点死心眼叫人不敢恭维。一个剑手固然不应该以杀人为乐,但剑本为凶器,想不杀人是不可能的,除非是闭门在家里练剑,永远不出来闯江湖。”   “闯江湖就一定要杀人吗?”   “不一定,但必要时就得杀。”   “这两个人有杀死的必要吗?”   “那要看林兄如何想法了。”   “我是问阮兄的想法。”   “我不知道,因为我根本还不晓得他们已经识破了我们的伪装,预先设好了陷阱在等我们,否则我一定抢先出手,免得林兄为难了。我的原则是不妄杀人,但应该杀的时候,我当机立断,绝不犹豫。”   “什么时候该杀人呢?”   “像刚才那样,我本身没做错事,而人有害我之心,为了自卫,我杀死他们可以问心无愧。”   林佛剑喃喃将问心无愧四字念了两遍,神色才开朗了一点。倾叹道:“我现在才明白要不杀人是多困难,今后只好将禁律放宽一点,但求问心无愧。”   阮雄笑道:“事情本来就是如此,林兄虽说不杀人,事实上有许多人已经死在你的手中了。”   林佛剑一怔道:“这话是怎么说呢?”   阮雄道:“远的不说,以最近的泰山剑会为例,就死了许多人,那些人有一半是间接死在林兄手上。”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他们虽非死于林兄手下,但林兄可以使他们不死。如果林兄早把武林符之秘公诸于世,就不会引起这么多人前来争夺,也不会冤枉送命了。”   “我就是要借这个机会,引得帝王谷的人出头。”   “林兄早知道有帝王谷这个名称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有这么一股邪恶势力存在。”   “这就是了。林兄不引他们,帝王谷也迟早会出头的。”   “那不同,假如武林符之秘宣示太早,帝王谷的人一定从事更严密的手法来控制武林,死的人也会更多。”   阮雄笑道:“这不结了吗?由此可见世上只要有邪人存在,杀人就势在难免。我们惟一可作的努力不是禁止杀人,而是如何避免更多的人被杀。”   林佛剑终于笑了起来,道:“我算是被你说服了。”   阮雄道:“林兄既然想通了,就换支开了锋的剑吧!”   林佛剑摇摇头道:“那倒不必。”   “林兄怎么还是拘泥不化呢?帝王谷中个个都是高手,稍一不慎立有杀身之祸。目前能阻遏他们的,似乎只有林兄一人了,林兄应该为大局而珍惜此身。”   林佛剑笑道:“我的无刃剑目前尚足以自保,到了必要的时候,我随时可以开锋。”   “到了生死交关之际,一着之失,可以动摇大局,那时候可没有余暇容林兄再换兵器了。”   林佛剑笑道:“这一点阮兄大可放心,到时候我自有办法,绝不会措手不及。现在我们上那屋里去探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两个家伙安排了什么陷阱?”   说着用剑挑了一盏风灯,先伸进门试探了一下,确定其中再没有人埋伏。   他还是不放心,发了两颗迷魂弹,等药力行开后,才探头进去看了一下,证实空寂无人,方始呼叫阮雄一起进去。   屋中陈设很简单,只是在进门的地方有一方活板。   林佛剑用剑轻点一下,活板自动翻转,现出一个深坑,他把风灯丢下去,很久才砰然着地,风灯碎裂,灯中油燃烧起来,看见那是十来丈深的地研,遍插尖刀,裘五的断体残尸都被钉在尖刀上。   分尸后犹受戳体之惨,看来令人心悸。   林佛剑轻叹道:“幸亏我识破了计谋,用他自己去挡了一下,否则这个刀阱就变成我的葬身之地。”   阮雄笑道:“这点机关还奈何不了林兄吧?”   林佛剑摇摇头道:“光是一口阱自然不足为俱,但是门后还有一个剑手在埋伏夹击,那家伙能一剑分尸三截,剑法相当了得,两下加起来,就很可观了,顾得了上面就顾不得脚下,再强的高手也难以应付。帝王谷中一切布置都不如青城,惟有这所刀阱却是青出于蓝。”   阮雄道:“兄弟对机关布置实在外行,林兄说厉害,想必一定是可观,只是林兄怎么会发现的呢?”   “我找他要腰牌一看,他的腰牌也是土色的,与我们冒充的身份完全相同,他岂会不认识我们?明知我们是冒充的,他仍然装糊涂,必然是心存不善了。”   “林兄果然细心,但林兄怎么会想到对腰牌的呢?”   林佛剑皱眉道:“我有点奇怪,此地的一切布置,居然与青城十分相似,就像青城移过来的一般,只是较为简陋,与青城十几年前差不多。青城近几年经祁逸夫刻意经营改善,已经进步多了,所以我一看门的记号,就知道这是个死门,自然不会上当。令我想不透的是这里的设计人,好像是从青城出身。”   “有这个可能吗?”   “十分可能,虽然机关阵图之学,由于万变不离其宗,或会有部分雷同,但绝不可能一成不变,完全相同。此地的一切完全是祁逸夫的手法。”   “剑帝会是祁逸夫的化身吗?”   “那倒不会,祁逸夫虽有鬼才,剑法却平常,还不如刘、侯等人,比翁寒梅更差了一大截。”   阮雄道:“也许祁逸夫故意藏拙呢?”   “不会的,练剑的人在剑上绝不肯低头。何况祁逸夫在青城的基业已经扎稳了,不必再到此地另起炉灶,再者此地如为祁逸夫所经营,布置也不会如此幼稚。”   “会不会是青城的人呢?”   “在我居留青城的阶段,没有人离开青城。祁逸夫控制很严,我是在他们默许之下出来的。祁逸夫的意思是在把我驱逐出来,以便他的儿子与菲菲联姻,此外再也不会放人出来了,连菲菲私离一趟青城都犯了禁,何况是别人呢?”   “那就是在林兄之后出来的了?”   “也不可能,我离开青城才三四年,这些布置少说也有十几年的功夫,就这一点使我想不透。”   阮雄道:“想不透就别去想了,我们还是快点找到囚禁在这儿的人,问问究竟吧!他们必然会有个答案。”   林佛剑摇摇头道:“找到那些人也问不出究竟,我以为最重要的莫过于找到翁长青,看看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物。要击破帝王谷称霸武林,惟有从此人身上着手。”   阮雄道:“问题是如何才能找到他?”   林佛剑想想道:“此地既是囚禁外人的地方,翁长青必不会在此,我们还是在别的地方想办法。”   “已经来了,看看他们不好吗?”   “看到他们,我们的伪装身份就不管用了。”   “我们的伪装身份已经不管用了。”   林佛剑笑道:“阮兄可能没有注意到一件事,执有黄色腰牌的人,不但武功高,地位也很特殊,而且很少人认识。除非是遇到同等级的剑士才会识破,所以我们一路行来,只有那个裘五才知道我们是伪装的。”   “大家的装束都是一样,我们怎知谁才是黄色剑士呢?”   “自然是以腰牌为凭,我们不妨先发制人,见人就叫他报名,如果对方亮出黄色的腰牌,我们就先下手为强。”   “假如人家要我们先亮牌呢?”   “只要在通名之后,我就可以识别。”   “是的,我叫王老七,你叫李四,刚才杀死了一个裘五,这三个黄牌剑士的名字有一个共同相似的特点。”   阮雄想想道:“都有一个数字。”   “对了,这个数字或许就是编号的名次,他们真正的姓名绝不是如此。黄牌剑士绝不会太多,我们已经解决了三个。慢着,外面那个死人我们还没有检查。”   说着出屋在尸体上翻出一面腰牌,也是黄的,姓名是刘二。   林佛剑笑道:“我的推论不错吧,已经解决四个,我们被识破的机会更少,现在只要避开这类人就行了。”   阮雄道:“还有几个人避不了。”   林佛剑道:“不错,像刘半盲、翁仁寿那些人跟我们照过面。我们必须化装一下,掩去本来面目,同时还要弄两块青色或黑色的腰牌,这类剑士最多,地位也较低,他们不会记得清。遇上我们认识的,就以低级剑士身份去对付,就不会有毛病了。”   阮雄不得不佩服林佛剑分析事理的能力,当他以三个姓名为推据时,阮雄认为可能有巧合的成分,直到第四块刘二的腰牌出现,这个判断再也不能推翻了。   林佛剑身上带了易容药,两个人说干就干,各抹上了一点,使肌肤变色走形。   眼中吹入一点药末,散去精光,变成两张十分普通的脸形,人见过之后,不会留下任何印象,却又有似曾相识之感。   这却达成了乔装潜伏的最高要求。   两人循原路退了出去,而且还摸掉两个暗哨,取得了两块黑色的腰牌,一个叫林再福,一个叫阮大海,刚好与他们同姓。   于是他们也有了另一个冒充身份。   刚退出西庄,劈面遇见了刘半盲。   林佛剑乖巧,一拉阮雄,上前见礼。   刘半盲翻着白眼问道:“你们是哪儿的?”   林佛剑呈上腰牌道:“小的是北庄的。”   刘半盲扫了一眼,北方为王癸水,于色属黑,林佛剑显然没有答错。   他也不再多查,摸着短须问道:“北庄的人到这儿来干嘛?你们是不许出庄的。”   林佛剑道:“小的被分配随一级剑士巡庄,结果在南庄发现了本庄有几个人受到暗杀。”   刘半盲一震道:“有这回事,你们是跟谁?”   “王七爷与李四爷。”   刘半盲点点头,巡庄任务是由他自己指派,他知道人名相符,不疑有他,急问道:“他们呢?”   林佛剑道:“王七爷认为有外人潜人,那些被杀的人都是经过搏斗而死的,他们加紧搜索去了,特命小的前来禀告总管,请示有何谕命。”   刘半盲道:“我就想到不会光是三个女的闯来,但没想到南庄会出病。来的人有多少,可能是谁?”   “不知道,我们只见尸体,未见敌踪。”   刘半盲沉吟了一下才道:“糟糕,他们真是饭桶,有人潜进来,竟然连个影子都摸不到。”   林佛剑低头不作声。   刘半盲想想又道:“这件事不许声张,我会再派人去加紧搜索,你们俩做点事,私下去禀告九娘一声,就说有人摸进庄子,请她特别戒备。”   桑九娘的剑法偏重于东面,在五行中为东方甲乙木,林佛剑知道必是到东庄去。   他们来时已经过东庄,那儿的盘查十分严密,所以林佛剑故意道:“小的们怕过不去。”   刘半盲点头道;“这也是的,我给你一支紧急通行的令符,你们先用普通口令通行,遇到有人不放行时,才出示令符,见到九娘才转告我的话,对别人可不准乱说。”   “小的知道,王七爷关照过了,南庄的变故也是要见到总管才说出来,所以别人都还不知道。”   刘半盲笑笑道:“王七是我最得力的手下,办事情很能干,你们的头儿侯老六最讨厌他,办好了这件事,我会提拔你们,调到东庄去任事,那是连升两级了。”   林佛剑深鞠一躬道:“谢谢总管。”   刘半盲一挥手道:“快去吧,记住要保密,除了九娘以外,任何人都别说,即使是侯六问起来,也不许说。”   林佛剑装出为难之状。   刘半盲道:“别怕他,你们传完话后,就留在东庄,不必再回北边去了。”   林佛剑又谢了一遍。   刘半盲才摸出一支刻着奇特花纹的竹笺交给他,郑重吩咐道:“九娘问起来,就说我已经带人紧急搜索去了,一定会把人找出来,叫她坚守自己的岗位,不要管外面的事。懂了没有?”   林佛剑连连点头。   刘半盲才匆匆地走了。   阮雄吁了一口气道:“林兄真能演戏,居然连这头老狐狸都骗过了。”   林佛剑郑重地道:“我想翁长青必在东庄。”   “何以见得呢?”   “帝王谷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刘半盲仍然不放在心里,必然有其可疑之处,而最可能的就是翁长青。”   “翁长青号称剑帝,为一谷之主,还要人保护吗?”   林佛剑道:“我的想法不同,翁长青有剑帝之尊,他的实力如此雄厚,却必须等半个月后,才敢公开现身,与人见面,必然是现在有见不得人的道理。”   “什么道理才能使他见不得人呢?”   “那很难说,也许是有病,也许是练功正在紧要关头,受不得打击。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未必一定准确,但东庄受到刘半盲如此重视,也值得我们一探。”   “我们以什么身份前去呢?”   林佛剑笑道:“有了这支竹笺,我们自然是以三级剑士的身份前去为佳,只除了翁仁寿例外,因为黑牌剑士是他管辖的,那样的话,我们就得以黄牌剑士混充一下了。”   “桑九娘是翁仁寿的老婆,我们混得过吗?”   林佛剑怔了一怔道:“这倒是个问题,虽然被识破的可能性不太大,我们仍然不能冒这个险。”   阮雄说道:“兄弟以为黑牌剑士的身份,很难瞒得过桑九娘,能够被翁仁寿派出来的人,必然较为得力的,她岂有不识之理?”   林佛剑想了一下,忽然笑道:“没问题,刚才刘半盲叫我们禀完事后,就留在东庄别回去了,显见得他们夫妇并不和睦,而且也只有留在东庄,才不怕开罪翁仁寿。阮兄想想,刘半盲难道不晓得他们是夫妇,这样做法是存心给翁仁寿难堪,却不怕给桑九娘知道,显见是有恃无恐。”   阮雄连连点头道:“还是林兄看事情透彻。”   两人又略作商议,就移步向东庄而去。   在路口上,他们仍然亮出黄色腰牌。   因为他们已经来过一趟,时间也没多久,轮值的人,还没换班,假如换了身份,反而会引起疑窦。   这就是林佛剑细心的地方,却不知纰漏也出在这里。   因为他们是以本来面目经过此地,杀死刘二与裘五以后他们已易了容,变成另一副模样。   百密一疏,林佛剑想得虽周到,就是忘了这一点。   路上检验的人仍然客气地放他们过去,盘查越密,林佛剑渐渐感到不对劲,因为每一道关卡距离很近,连设在暗中的伏卡都现身出来盘询了。   而且他们已经通过的关卡上的人,也渐渐向后逼拢。   林佛剑突生警觉,终于想通了毛病出在什么地方了。   心中暗自盘算一阵,忽然回身迎着走来的两名剑士道:“二位老哥请回去吧,这次试探证明你们这儿很警觉,兄弟一定转报总管,对各位传令嘉奖。”   那两位剑士其中一人道:“兄台说什么?”   柳剑笑道:“刚才王七兄与李四兄通过时,对总管说你们这儿的警戒太松懈,总管特地叫我们两人来查证一番,故意拿了他们的腰牌前来考考各位,想不到各位竟然一点不含糊,总管也可以放心了。”   那剑士却冷冷道:“刘总管考验我们是应该的,只是不该派二位来,即使是黄牌一级剑士,在我们这儿也神气不起来,二位又凭什么来考核我们呢?”   林佛剑不慌不忙地掏出那根竹笺道:“总管自己来就显不出各位的精明了,有了这根东西,等于总管亲自前来,老哥总不会再感到委屈了吧?”   那剑士将竹笺接过手去看了一遍,才郑重地交回道:“二位除了考核我们外,还有什么指教吗?”   林佛剑道:“自然有,这是紧急通行令符,轻易不准使用的。我们还有一个口讯要面告九娘。”   “九娘现在没空,由兄弟转告好了。”   林佛剑一笑道:“如果是能由哥们转告的口讯,还用得着这支令符吗?老哥还是让我们快点去见九娘要紧吧!”   那剑士略作思索才道:“二位跟我来吧!”   回头挥挥手,将其他的剑士都挡了回去,同时吩咐道:“紧守岗位,任何人都不准放进来。”   然后才带着他们,向一栋楼房而去。   到了门口,他不敢直接进人,先在门框上叩了三下,里面出来两名中年妇人,其中一个道:“有什么事?”   那剑士躬身道:“刘总管派了两个人来见九娘。”   那妇人不耐烦地道:“刚才已经告诉你们了,任何人都不准放进来,刘瞎子有什么事叫他自己看着办好了,用不着前来麻烦,九娘也没空替他传话。”   那剑士道:“刘总管是用紧急令符派他们来的。”   那妇人顿了一顿才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剑士道:“很重要的事,必须面告九娘。”   “是告诉九娘还是有所请示?”   林佛剑笑笑道:“刘总管不至于向九娘请示吧?”   “是啊,他有做不了主的事,该请示小姐去,用不着到这儿来啰嗦,大家各管各的。”   柳剑道:“我们只是禀告九娘一点儿事情,不是来请示什么,总管知道九娘很忙,小事情不会来麻烦的。”   那妇人才道:“跟我上去吧!”   说着转身而人。   另一个妇人却亮着剑,跟在他们身后,像是在监视他们。   那名剑士却离去了。   穿过几间屋子,房中都是些女的,老老少少,每个人都手执长剑,如临大敌,戒备十分森严。   那妇人将他们一直领上楼,才看见桑九娘率领着七八名中年妇人,围守一间紧闭的屋子。   林佛剑上前一拱道:“参见九娘。”   桑九娘淡淡地道:“你们是那一号的?”   林佛剑道:“属下是北庄的。”   桑九娘道:“刘瞎子怎么会差遣到你们身上?”   林佛剑道:“总管指定属下等前来,属下等不知是何故。”   那领他们上来的中年妇人道:“九娘,这就怪了,刘瞎子什么人不好差,偏偏派两个北庄的人来?”   桑九娘却笑道:“这是他细心的地方,只有北庄的人地位较低,知道的事情最少,派来也看不了什么去。”   然后又问道:“你们有什么事”   林佛剑道:“谷里有外人闯进来。”   “这是废话,我们早知道了。”   “不是那三个女的,而是另外的人。”   桑九娘一震,忙道:“是什么人?”   “不知道,来人是由南庄扑进来,杀死了本谷的几处暗卡,不知道闯到那儿去了。刘总管已亲自带人四处搜查,特地命属下来告知九娘。”   桑九娘有点沉不住气道:“刘瞎子简直混账,我早告诉他南庄虽有天险,仍然要加紧防备,他始终当作耳边风,现在出了岔子,我看他如何交代?”   林阮二人都不说话。   桑九娘想了一下道:“我晓得了,你们去告诉他们,一定要把人给我搜了出来,立予格杀。”   阮雄答应了一声,正待离去,林佛剑却道:“总管吩咐过了,叫我们传过话后,就不必再离开了。”   “他真这样说吗?”   “是的,总管说叫我们听候九娘差遣,因此请九娘还是另外叫人去通知总管吧!”   那中年妇人道:“胡说,这儿用得着你们吗?”   桑九娘却笑笑道:“这儿虽然用不着他们,但刘瞎子叫他们留下是不会错的,除了谷中几个主要的人之外,就是你们能在这藏剑楼出入,怎么能让他们出去胡说八道?”   那中年妇人道:“可是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呀!”   “不管知不知道,总是以不出门为妥。既然有人闯了进来,必然是了不起的脚色,如果这家伙刚好落在人家手里,稍微透点口风,就是一场大麻烦。”   那中年妇人道:“可是楼上全是女的,留下他们很不方便,也没有地方好安插他们呀!”   桑九娘笑笑道:“楼下还有些女孩子,楼上都是四十出头的老妈子,还忌讳这些吗?把休息的那间小屋子空出来,让他们歇着不就行了吗?”   中年妇人道:“那我们要走动时怎么办呢?”   桑九娘道:“把家具移出来,从现在起,我们必须寸步不离这剑房,一直到主人功成为止。”   “那得多久呀?十来天拖下去,可不把人憋死了?”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主人费了十几年心血,把你们一个个造就成材,也没说过一句辛苦,才用你们十来天,你们就嫌多了?真是忘恩负义,一点良心都没有。”   中年妇人忙赔笑道:“属下不过是随口说说,没有别的意思。   为了主人,我们断头流血也在所不辞,何况是这么点小事呢!再说主人功成之后,我们的好处更大。”   桑九娘道:“你们知道就好,多年的部署,就差这一点儿了,大家都快出头了。快把屋子清出来。”   于是那中年妇人折向旁边的一间小屋,提了两个净桶出来,搁在楼梯角暗处,朝林佛剑道:“你们上那屋里待着,不叫你们别出来。听见了没有?”   林佛剑见自己的料想果然没错,这帝王谷的主人翁长青果然是在练功,心头一阵兴奋,连忙道:“听见了,只是大娘,我们要在里面待上十来天吗?”   中年妇人道:“不管多久,反正是不准出来。”   林佛剑笑道:“那当然,只是我们也要吃喝拉撒。”   中年妇人沉声道:“我们吃什么,自然有你们一份,还怕饿着你们吗?真是啰嗦!”   林佛剑手指那两具净桶道:“大娘,你们的方便问题解决了,我们却不能光吃不拉,又不能在屋子里解决。”   中年妇人一皱眉道:“添了两个男人就这么麻烦。”   桑九娘道:“这倒也是,回头我叫人给你们送来。”   林佛剑装着尴尬地笑道:“九娘,属下等不及。这两天本来就在闹肚子,刚才一阵急跑,现在又开始痛了。”   中年妇人不耐烦地道:“你太啰嗦了。”   这时,屋中忽然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道:“九娘,人吃五谷,没有不生病的,叫他上我的屋子里来方便吧!”   桑九娘道:“那怎么行?”   屋中人道:“没关系,叫他进来好了。”   桑九娘沉吟不决。   屋门忽然打开,走出一个中年人,面容死板,身材却很高,略见瘦削。   桑九娘讶然道:“主人可以行动了?”   林佛剑与阮雄听说这男子就是主人,不由都紧张地盯着他。   那人冷冷地道:“你们看什么?”   林佛剑忙躬身道:“属下自然认识主人,只是主人的样子怎么改了?不是从前的样子了呢?”   那人才点点头道:“我脸上戴了面具,为的是不想被人认出来,你快进去方便,我还有事要找你。”   林佛剑只得打了一躬,进入到屋里。   四下一打量,但见这是间精室,布置得颇为华美,案上陈设着书典,壁架则有不少小瓷药瓶,看来是谷主静修的地方,却不像练功的样子。   更令他惊诧的是矮榻上挂着一口剑,形式非常奇特,镶饰古雅,一望而知是口古剑,在他的印象中十分深刻,却又记不起是何时见过的。   他的童年在青城度过,较为模糊的印象一定是在童年所获得,这口剑在他童年时必然见过。   以此推测,这帝王谷主的剑帝翁长青,必然是从青城出来的无疑。   他戴着面具掩藏真面目,他一定是为了要避免给青城的人认出来,他心中虽然有这个推想,仍然不敢在屋中随便翻动。   因为他从翁长青的说话中,已听出此人的内功十分深厚,一点轻微的响动都瞒不过对方的灵敏听觉,而现在在尚未露身份的时候,他还得装下去。   在屋子的布帏后找到一具净桶,他只得坐上去,侧耳静听外面的谈话。   只听桑九娘问道:“主人能行动,想必是运功已完,真是可喜可贺。但怎么这样快呢?”   翁长青笑道:“武林秘籍上的记载未必全对,我自己行功,已经将血脉冲得差不多了,就算没有下册,我也不会成残废。”   林佛剑在屋中听得一震,怎么翁长青也有武林秘籍呢?   听他话中之意,好像他是为了练武林秘籍上的功夫而致四肢不仁,所以才练功活脉。这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武林秘籍会有第二份吗?   他正满腹疑惑,只听得翁长青又向阮雄问道:“你说是南庄有人闯进来,不会弄错吗?”   阮雄回答道:“属下不清楚,属下只知道南庄有人被杀,刘总管已经追查去了。主人要知道详情,最好还是问刘总管去,属下只是奉命前来传话的。”   桑九娘道:“假如别处有人闯进来,一定会有警告,只有南庄那边设防最疏,才会被人混进来。”   翁长青道:“能由南庄进来的人,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青城方面的人,另一个可能就是……”   桑九娘忙问道:“另一个是谁?”   翁长青道:“你别问了,我相信不可能,就算有可能,我也不怕了。九娘,你去通知刘半盲,不必再搜索了。”   桑九娘忙道:“不搜索怎么行?”   翁长青笑了一声道:“本谷的人手太复杂,又缺少统筹的管理,来人混进谷后,一定穿了我们的号衣,杂在人群中活动,怎么搜也是没有用的。”   “那可以把全谷的人集中起来一一查验。”   翁长青又笑了一声道:“不必麻烦,我已经找到了。”   桑九娘诧然问道:“主人找到了?”   “至少找到了两个,里间的小伙子,你可以出来了。”   林佛剑闻言大惊,连忙站了起来。   翁长青却像能看透门帘,猜准他的行动。   他哈哈一笑道:“小伙子,别紧张,穿好衣服,慢慢地出来,我不会难为你们。但是我警告你一句,千万别想溜,这间屋子就只有一条出路。”   林佛剑听见外面锵锒声响,大概是阮雄与人交上手了,连忙系好中衣,执剑冲了出来。   但见阮雄与桑九娘已经双剑交飞,展开了恶斗。   翁长青则站在一边负手旁观。   林佛剑冲上去,几下狠招,把桑九娘逼退。   那些中年妇人却一围而上。   翁长青一摆手道:“你们退下,九娘也退下。”   桑九娘抛剑退开,仍然采取监视态度。   翁长青却从容地道:“小伙子,你的剑法很不错,是跟谁学的?”   林佛剑不回答。   翁长青道:“你不说也没有关系,我猜都猜得到。你能两招逼退九娘,一定是那个叫林佛剑的年轻高手。好,很好,我想不到你会这么高明,尤其是你能闯进帝王谷,一直混到我这儿,更是了不起。”   桑九娘怀疑地道:“主人,林佛剑不是这样子的。”   翁长青哈哈大笑道:“我知道不是这样子,他们都用了易容药,但我确定他就是林佛剑,你看他的兵器就知道了。”   桑九娘一看他的无刃剑才失声道:“果然是他。”   翁长青笑道:“我看人不会错的,另一个是谁?”   阮雄觉得身份已被拆穿,也不必再装了,坦然道:“在下阮雄,原籍川中,现隶乾坤门下。”   翁长青笑道:“原来是阮来风的儿子,不错,青出于蓝更胜于蓝,下一代的都比上一代强,令尊也是川中的名家,你为什么又要投到乾坤门下呢?”   阮雄道:“因为家父觉得乾坤剑法更为高明,才叫我们师兄弟都归隶乾坤门下。”   翁长青哈哈大笑道:“乾坤一剑萧白是运气好,一生中没遇见高手,才造成他举世无敌的盛名。乾坤门中的剑法实在不见得高明,你投错了路子。”   阮雄怒道:“你敢看不起我们,你下来较量较量。”   翁长青笑道:“谈剑法你别不服气,泰山剑会上你已经见识过了,我的女儿与我这些手下人都足以睥睨当世。我想说一句帝王谷的剑法当世无双,谁也不敢反对。你还是省点力气吧!我对你们的智慧倒是颇为欣赏,你们能一路混到此地,的确不简单,只可惜最后犯了错误。”   林佛剑道:“我倒想不透错在哪里?”   翁长青手指阮雄道:“错在他一句话。”   林佛剑道:“我在里面听得很清楚,他没有说错话。”   “话没有错,只是称呼错了。”   林佛剑想想道:“称呼也没有错,大家都叫你主人。”   翁长青笑道:“不错,可是你们自己的称呼却要考究一下。本谷,阶级划分极严,只有一二级剑士才能在我面前自称属下。   你们挂着三级黑牌剑士的身份,还不够资格如此自称,这虽是小地方,却显得你们还不够老练。”   桑九娘佩服地道:“主人观察人微,的确超人一等。连老奴都忽略了,却逃不过主人的慧眼。”   翁长青大笑道:“大处着眼小处着手,我常这样告诉你们,可惜你们一直无法领会,像称呼这一项,我一再严格要求,甚至于不惜重刑以惩处违反者,你们还认为我小题大作,今天才明白我的要求有用了,对吗?”   桑九娘道:“主人的才智岂是老奴等能及的。”     第四十八章 剑帝风采     v  翁长青笑笑又道:“我把此地命名为帝王谷,是怀着一个伟大的理想,我要为剑学开一个从未有的新境界。我不但要使自己成为天下第一人,更要造成一个空前绝后的剑中王国,一统天下的剑派与剑术世家,使剑学成为武林中独尊至上的武学。   当我开始萌生这理想时,几乎每一个人都认为我是在妄想,我偏要赌口气,现在终于成功了。九娘,我感谢你们的忠心支持,我曾答应给你们一个光辉万丈的未来,现在这日子来了。”   林佛剑忍不住道:“剑道无境,永远也没有天下第一人。”   翁长青大笑道:“你真是井蛙之见,要成为剑中第一人,我在十年前就达到我的目的了。   但我不以一个剑帝为满足,才运用这片基业,苦心经营。我不想当一个光杆儿的剑帝,还要造成一个真正的剑术的王朝。”   林佛剑道:“帝为万民之尊,你能使天下人都屈服吗?”   翁长青笑道:“你马上就会知道了,泰山剑会是我的第一步工作,将天下剑派与世家的领袖人物都集中到此地来,然后向他们展示我帝王之学,还怕他们不屈服吗?”   “真正的剑手是永不屈服的。”   翁长青笑道:“不错,我想到会有一些宁死不认输的人。但我有我的办法,我一定能叫他们心悦诚服的。”   林佛剑大声道:“第一个我就不屈服。”   桑九娘用剑一指叫道:“不屈服就是死路一条!”   翁长青却笑笑道:“九娘,别管他,我很欣赏这小伙子的硬劲儿,这正是一个真正剑士的精神,我当年也是靠这股子硬劲儿,才有今天的成就,由他去好了。”   桑九娘道:“主人,小姐在泰山会上威震天下,几乎已经使四海慑服了,就是这小子在作梗。”   翁长青道:“笑话,一个伟大的事业,岂是一个人作梗,就能阻挡得了的吗?何况我自有办法叫他就范,你不要管了,快去通知刘半盲,将人手集中,今天我就要宣布剑帝的名分,昭告于天下。”   桑九娘怔了一怔才道:“那这两个人呢?”   “由我来处理,回头我带他们一起去参与开府大典。”   桑九娘愕然道:“就在本谷中开府吗?”   “当然了。这也是你老主人的心愿,我接下这片基业时,也答应过他老人家,要使帝王谷成为剑学圣地。”   “那不是太匆忙了吗?”   “不匆忙,我早就安排好了,刘半盲全知道,连场所都设妥当了,叫他在一个时辰内,安排完竣。”   “谷中也许还有别的人潜入呢?”   “我相信不会有了,即使有也没关系,我只担心一个人,既然林佛剑来了,那个人就不可能来了。”   “主人的行功是否圆满了呢?”   翁长青大笑道:“当然没问题,我叫你们去夺取武林秘籍,并没作太大的指望,所以我才将期限定在半月之后。谁知你们竟然将我所需要的下半册弄回来了,配合我以前的运功,一周天就大功告成了。昨天我已练功完毕,多挨一天,我是在融会一下新的境界而已。”   桑九娘这才弯腰告辞而去。   翁长青朝林佛剑与阮雄点点头道:“你们跟我到屋里来,我们再谈谈。”   阮、林两人犹豫不决。   翁长青笑道:“你们别三心二意,要较量,等回头开府时,有的是机会,你们何必急呢?   我相信你们还有不少疑问,利用这一个时辰的时间,我可以斟酌情形,给你们一个答复。”   于是林佛剑拉了阮雄一下,随着翁长青进到屋里。   翁长青从架上取下一瓶白茶油递给林佛剑道:“首先把你们的易容药洗去,我想看看你们的庐山真面目。”   林佛剑道:“你为什么要戴着面纱呢?”   翁长青道:“我有我的理由,现在不能说,等开府盛典之后,我登上剑帝的宝座,自然会让你们见到我的真容。”   林佛剑不再多话,将茶油倒在掌心,然后擦在脸上,洗去了易容药后,又递给了阮雄。   翁长青对林佛剑很注意。   看了半晌之后,才点点头,声音中有着激动的意味,轻轻地道:“好,真好,你的样子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林佛剑道:“我长得像先父。”   翁长青道:“哦!是吗?奇怪得很,小的时候,你不是这个样子的呀?那时你又黑又瘦。”   林佛剑紧迫着问道:“你怎知道我小时候的模样呢?”   翁长青道:“当然知道,我到过青城。”   林佛剑道:“我的猜想没有错。”   翁长青颇为紧张地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但我看此地的一些布置,与青城如出一辙,因此我判断你一定是从青城出来的。”   翁长青吁了一口气道:“我晓得这里的布置,瞒不过青城的人,但是祁逸夫对阵图之学视为拱壁,不肯轻易示人,你不是他的心腹,怎么也学到这么多呢?”   林佛剑笑道:“由此可见你离开青城很久了,祁逸夫对阵图之学又精进了不少,早年的那些布置已经不算回事了。”   翁长青先呀了一声,表示颇为惊异。   接着他又笑道:“祁逸夫在这些杂学上,固然有点心思,但论到剑法,他实在差得太远。   不管他以前多神气,今日仍不免为我阶下之囚。”   林佛剑笑道:“你以前也受过祁逸夫的气吗?”   翁长青情不自禁地道:“不错,此人胸襟狭窄,不能容物,我离开青城,一半也是受他所激。”   林佛剑道:“奇怪了,假如你是受不了祁逸夫的排挤而离开青城,你至少也是青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在我的记忆中,没有这样一个人呢?”   翁长青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子真狡猾,旁敲侧击,一直想盘查我的身份,不要急,我会揭露的,只是还没有到时候而已。你耐着性子,慢慢地等吧!”   “你蒙面的目的,是不是为了不让青城的人认出呢?”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尽然。我蒙面的真正目的是为了一个誓言,当我未能真正成为天下剑坛霸主以前,我发誓不见任何故人。不谈这个了,你还是换个话题吧!”   林佛剑想想又问道:“我还有一个疑问,你的剑术是否得自武林秘籍呢?”   翁长青沉思有顷才道:“不完全是,我看过武林秘籍,也从里面学到了一点东西,但我后来的成就已超出武林秘籍上的记载,所以我才敢以剑帝自许。”   “你是否是五行剑主的传人呢?”   “也可以这么说,但我的能力高于五行剑主。”   “武林秘籍为一个人所得,你怎么能得到的呢?”   翁长青只笑了一声不予置答。   林佛剑又问道:“你在青城是否认识一个叫袁南荒的人呢?”   翁长青的身子颤动了一下,半晌才道:“认识,这个人是天字第一号的大混账,他怎么样?”   “他就是武林秘籍的得主。”   “我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你怎么会知道的呢?”   “我知道就是了,我问他后来怎么样了?”   “他本来是我家的朋友,自家父去世后,他就离开青城,莫知所终,现在已潜隐深山。”   翁长青道:“他怎么舍得离开青城的?”   林佛剑道:“我不太清楚,但据我所知,他似乎对家父之死感到很歉疚才离开的。”   翁长青却追问道:“你后来一定见过他,你的剑法也是他所传授的,他怎么肯教你的呢?”   林佛剑道:“他不但传授我剑法,而且也替我改了名字。”   翁长青抢着道:“不错,我记得你的本名叫林继祖,为什么要改佛剑呢?这两个字有什么意义?”   林怫剑道:“因为他希望我能以剑道阐扬佛心,表彰仁道,消除杀心。我二度从他学艺时,他规定我只准用无刃之剑,同时更交付给我一个任务,那就是他算准五行剑主出世之期,要我去消弭这一场浩劫的发生。”   翁长青哈哈大笑道:“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林佛剑正色道:“这是一个伟大的宏愿,怎么不对呢?”   “我太了解这家伙了,他教给你的不过是武林秘籍上的十之六七,却要求你这么多,他自己为什么不出头?”   “因为他未得武林秘籍下册,四肢不仁,无法行动。”   翁长青大笑道:“狗屁,武林秘籍的上册虽能使人走火人魔,却并不是绝症,只要摸到诀窍,未尝不可自行解除,像我不就是靠自己的力量把它给练过了吗?”   “他可没有你这番遇合。”   翁长青摇摇头道:“你受他骗了,他练的是玄门正宗功夫,必有自救之策,我之所以能运功自解,多半还是运用他的玄门心法,他自己岂有不会之理?小伙子,你受他利用了。”   “我看不出他利用我在什么地方?”   翁长青想想道:“目前我也说不出他用心何在,但我相信他必有另一番居心,反正此人必非善类,心胸狭窄,一点点的小过节他都要力求报复。我可以举个例子,你初出江湖,就找四海镖局的麻烦,这是他的授意吧?”   林佛剑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阮雄却道:“奇怪了,四海镖局有什么地方惹着他了?”   翁长青笑道:“自然有惹着的地方了,我本来就一直怀疑他的真正身份,一直到林佛剑处处跟你们刁难,非要逼四海镖局歇业,我才知道其中缘故。袁南荒是他的化名,他真正的身份应该是南荒剑叟罗公远。”   阮雄忙问道:“林兄,真是这个人吗?”   林佛剑无可奈何地道:“是的。”   翁长青冷笑道:“当然是他,正因为乾坤一剑萧白要逼他保镖,弄得师徒反目,他连师门都恨上了。这种人会有以天下安危为己任的仁心,不是岂有此理吗?”   林佛剑道:“这种说法我反对,他不肯保镖是为了志趣不合,萧白怎能强迫他?”   阮雄道:“这些理由我已经向林兄讲过了,只是片面的歪理,我相信林兄心中也未必真承认他是正确的吧?”   林佛剑只得道:“这只是一时意气之争,他对同门还是关心的,所以令师遇到麻烦时,我曾出力解危,这也是他关照过的。何况我还侧面将大罗剑法中不足之处指出,这都是他的授意。”   阮雄道:“林兄既知他的身份,为什么家师一再询问,林兄要再三的否认呢?”   林佛剑道:“我没有否认,你们问的是罗公远,我知道的是袁南荒,我当然不能承认。”   “可是林兄知道这明明是一个人。”   林佛剑笑了一笑道:“我也是从侧面判断,但我受他之嘱,无论如何不准说出他的名字。   我想他既然不肯再以乾坤门人自居,我也没有揭穿的必要吧?”   阮雄愤然道:“只为了一时之愤,他竟捣同门的蛋,这个人的确是太没有道理了。”   林佛剑道:“阮兄,乾坤一剑萧白不是圣人,他的决定并不是完全合理的,这一点令师展老前辈也承认了,因此你也不能怪他。做师父的没有权利强迫弟子做不愿意做的事,萧白做事太绝了一点,罗公远自然也太偏激,但令师并未将他除名,乾坤剑派中仍有他的名分,他是你的师叔,无论如何不能批评他。”   阮雄道:“为上不尊,我就可以不敬。”   林佛剑笑道:“那么他违抗萧白也无可厚非了。”   阮雄语为之塞。   翁长青笑道:“这些是是非非我们都不谈了,至少可以证明罗公远不是个君子。”   林佛剑道:“但他要求我的事却是正当的。”   翁长青冷笑道:“一个反复的小人会有正当的要求吗?”   林佛剑庄容道:“也许他存有私心,那我不管,在我所受的教育中,我还懂得辨别是非。”   “你父亲死得很早,是谁教育你的?”   “家母。她老人家才是一位真正的巾帼完人。”   “你接受罗公远的条件,也曾得到你母亲的同意吗?”   “是的,我得到家母的指示,才再度找到了袁南荒。”   “他们还常有来往吗?”   “没有。自家父弃世后,他们再没有见过面,袁南荒虽然将他落脚的地点告诉了家母,家母却从不想去见他。事实上家母孀居后,即闭门礼佛,除了我之外,任何人也不见。二十五年来,她都是伴着古佛与青灯。”   翁长青身子颤一颤道:“有二十五年了吗?”   林佛剑道:“是的。家父弃世时,我才六岁,今年我三十一岁,她老人家一身兼严父慈母,抚育我成人。”   翁长青叹了一口气,默默无语。   门外传来了剥啄的叩门声。   翁长青这才沉声道:“是谁?进来。”   首先进来的是翁寒梅。她直扑到翁长青的怀中,撒娇地道;“爹,您的功夫练成了,也不告诉我,让我先知道。”   她后面还跟着刘半盲。   翁长青推开翁寒梅问道:“半盲,你也太掉以轻心了。”   刘半盲垂首道:“是的,属下该死,属下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会化装成本谷的人混了进来。”   翁长青却又笑了一声道:“算了吧,你的智慧跟林佛剑比差得太远,不过你居然会将紧急通行令符交给他们,也实在太粗心。幸好我练功早已完毕,如果我真是要靠那本下册,现在正是吃紧的关头,岂不是被你害苦了。”   刘半盲不敢答辩。翁寒梅笑笑道:“爹,我也有责任,因为我没在谷中巡查,否则绝不会让他们混进来的。”   翁长青道:“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翁寒梅道:“不过也没关系,九娘的那批闪电剑手都是我亲手训练的,他们即使闯进来,也打扰不了您。”   翁长青笑道:“那我可不能相信,我看过林佛剑的出手了,你们的估计都有错误,他绝不在你们之下。”   翁寒梅突然拔剑道:“我立刻击败他给您看看。”   翁长青一摆手喝道:“不许胡闹,把剑收起来。”   翁寒梅犹自悻悻地道:“爹,你不是说过,您是天下第一把交椅时,我就是第二把了,甚至于十名之内,都不可能有本谷以外的人。怎么又改口了呢?”   翁长青的语音中显出一丝欢愉之情道:“不错,我没有改口,从一到十名,外人绝不能染指。帝王之学,必须高于其他一切,但林佛剑例外,他的剑法跟我是一个路子,都是由武林秘籍上变化而成,因此算不得外人。”   翁寒梅愕道:“爹,您的剑术是得自武林秘籍的吗?”   翁长青笑笑点头道:“不错,我来此地之前,是以武林秘籍上的剑术为基础,跟你母亲结偶后,我才参照两处剑法的长短,加以融会变化而创新途径,但基本的变化,仍是武林秘籍上的记载为主。这个九娘比较清楚。”   桑九娘忙道:“老奴不知道主人的剑法与武林秘籍有关。”   翁长青道:“你也许不知道,但你应该想得到。你的老主人的确是五行剑主的后人,五行剑法的攻势凌厉,可谓天下无匹,但守势不足。武林秘籍上的剑式刚好就针对了这些缺点,一直到我融会两家之长后,才成为帝王之学。”   翁寒梅道:“难怪林佛剑在泰山会上说我们是五行剑的后人,当时我还加以否认,想不到竟是真正的事。”   翁长青笑道:“他猜得不错,你否认也有理,因为你们的剑法已经超出五行的范围,成为一代至尊,举世无双,独步天下的帝王之剑了。”   翁寒梅还想问下去。   忽而门外飞也似地扑进一人,匆匆的行了一礼道:“启禀主人,谷外又来了很多的人。”   那人是侯六官。   “差不多参与泰山会的人全来了,在谷口要硬冲进来,现在由仁寿老爹带人堵住。但对方人数太多,势力颇盛,恐怕难以堵截,属下特来请援。”   翁长青问道:“他们是一起来的吗?”   “不,乾坤剑派与柳大树合在一批,青城的闻氏兄弟与另外几起人又合成一批,虽然不同路,却是由两个方向,几乎同时到谷口。幸亏他们分成两路,互相不合作,本谷的剑士尚能分头抗敌。如果他们合成一起,本谷的门户恐怕早就被他们攻破了。”   翁寒梅怒道:“刘半盲,你到底干什么?被人找到了门口,你却连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刘半盲愕然道:“小姐,属下的防御措施完全是禀承主人的指示,被林佛剑来闹了一阵……”   翁寒梅道:“那你也该负责,来人的底子我们都很清楚,你所辖的一级剑士应该抵得过的。”   “属下所领的二十名一级剑士,有五名被人暗杀在谷中,剩下的一大半又被调来布置开府会场。”   翁长青却笑了一声道:“别再推究了,两批人中都有青城的元老在内,我们的布置是难不住人的。他们来得正好,恰恰赶上开府大会。寒梅,你带人去把他们都带进来。”   翁寒梅愕然道:“现在就放他们进来吗?”   翁长青大笑道:“不错,我本来就打算在今天举行开府大典,难得他们不请自到,真是再理想也不过了。你尽管带他们进来,但是要约束他们遵守秩序,除了观礼的场所外,不得随意行动,违者格杀勿论。到了我们的帝王谷中,就得遵守我的律条!九娘,带着你的二十四罗刹金吾剑卫,协助小姐行事,尤其是青城的人,万不可对他们客气,稍有不逊,就给他们颜色看。”   翁寒梅与桑九娘立刻带着那一批中年妇人去了。   翁长青又朝侯六官道:“你帮刘半盲将禁营中的人押到会场内,只许对后来的三位姑娘客气些,她们将来都会是帝王谷中的上宾重臣,地位说不定会在你们之上呢!”   林佛剑道:“那是不可能的,我们绝不会屈服。”   翁长青仍是笑道:“话别说得太早,我知道你是他们这群人的灵魂,只要你同意了,他们都会跟着行动。”   林佛剑道:“我不相信自己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但我担保自己永远不会屈服。我承认剑法可以有天下第一人,但我不以为你用高压的手段能使天下人屈膝。”   翁长青哈哈大笑道:“等着瞧吧,回头会有你最大的惊喜与意外出现呢!那时可由不得你倔强。”   说着又挥手催促道:“六官、半盲,你们怎么还不去?”   刘半盲道:“主人这儿没人侍候了。”   “糊涂东西,难道我还照顾不了自己吗?”   刘半盲道:“那么这两个人呢?”   “我带他们到会场去。”   刘半盲还在犹豫。   翁长青已怫然道:“你还想啰嗦什么?假如我不带他们去,你镇得住他们吗?”   刘半盲这才与侯六官行礼走了。   翁长青等了一会,才以带笑的声音道:“我们也走吧,外面大概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阮雄朝林佛剑看看。   林佛剑道:“走吧,有问题等回头再解决,我真不知道柳老伯与你师父又来干什么呢?”   阮雄道:“他们突然失去了我们的踪迹,自然十分着急,一定也是缀着这里的眼线,追踪而至。”   林佛剑皱眉道:“我留下丽娘,就是为了阻止他们前来。不把情况摸清楚,怎么可以遽然率众涉险而来呢?”   翁长青却大笑道:“你们放心好了,只要他们乖乖地听话,我绝不会为难他们,我并不希望以杀人来达到目的。”   林佛剑道:“可是你强迫别人屈服。”   翁长青笑笑道:“不错,所以我只称为剑帝,我只以剑中之尊自居,而不以天下至尊为目的。剑道的境界有二,一是以技争胜,一是以剑养性,他们如果不肯屈服,可以放弃剑事,闭门在家中练剑养性,我绝不去干涉他们。如果他们不甘雌伏,那就是走向争胜的路子,我以剑技压倒他们,以公平的决斗叫他们屈服,有什么不对的呢?”   这番理论虽近偏激,但不无道理。   林佛剑一时倒想不出什么话去驳倒他,只有付之沉默。   还是阮雄抗辩道:“练剑学武乃用以行侠,除暴安良,这才是武人的天职,您凭什么把人限制在一小圈子里活动呢?”   翁长青大笑道:“除暴安良的责任由我这剑道王国来负担,绝对比个人单独行动更有效果。天下之所以乱,就是坏在武人持这种论调,所谓行侠,完全是以个人的好恶来作是非的标准。”   “你又凭什么标准呢?”   “我设立一个铁的纪律,违律者杀无赦,自然会使宵小绝迹,奸邪不生。仗剑以行侠,只是以暴止暴,而且是事后的惩罚,我却能防患于未然,以严饬的纪律来约束剑手的行为,使他们不敢犯一点错。”   林佛剑道:“你的构想很好,但是你自己犯了错,又有谁来制裁你呢?”   翁长青道:“没有的事,我既为剑帝,就不会做错事。”   “人非圣贤,哪有不做错事的?”   “这话我承认,但一个人的地位越高,他所作的错也越少。人的本性是趋向于善的,作奸犯科,只是人欲之所使然。我相信我也许会做点错事,但绝不会易黑为白,混淆是非。”   林佛剑叹了一声道:“我不知道用什么道理来驳你,但我始终认为你的手段不是正常合理的。”   翁长青笑道:“天下没有绝对不易的真理,对与错,善与恶,都只是人为的看法。现在你对我杀人之举不满意,认为我残暴,可能是受了某些人的影响,因为你使用无刃之剑,易名叫佛剑。但你杀过人没有呢?”   林佛剑顿了一顿才道:“我今天才开了戒,杀死了两个你的手下。以前一个都没有过。”   “我那两个手下犯了十恶不赦的罪吗?”   “没有,但我是为了自卫,我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我。”   “由此可见杀人并不是真正的罪恶,有时乃出于必要。”   “可是你并非为了必要才杀人。”   “不错,但什么时候是必要的呢?我如果以剑技镇服天下时,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杀死我而取代我的地位吗?我必须先立威于先,挫折他们反抗的意志,这也是为了自卫。”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应该明白,你在青城受过欺压,在迫害之下,人会产生两种心情,一种是痛恨那个迫害你的人,发誓非报复他不可。一种是对那个人养成恐惧畏怕的心清,永远都屈服在那人之下,即使你的能力远超过他,也不敢反抗。我要大家屈服就是为了……”   “可是那一部分不屈服的人呢?”   “我给他们反抗的机会呀!他们可以杀我。但他们杀不了我而为我所杀时,就不能怪我了。”   依然是一片歪理。   但林佛剑被他弄糊涂了,想不出用什么话去辩驳。   他们三个人走的不是正路。   翁长青领他们下楼之后,折入一条小路,居然从一个假山洞里穿进去。   翁长青笑道:“此地直通我剑帝的宝座,我必须在一个戏剧性的高潮气氛下突然出现,才能增加我的威严。”     第四十九章 绝世奇技     那是个很阴暗的地洞,幽长又曲折,而且是用许多木架支撑起来的,有时高,有时低,左拐左弯,走出一程之后,使人连方向都迷糊了。   洞中每隔丈许就插了一支火炬,而且有编幅在里面乱飞,可见这地道很少有人通行,那火炬也是临时才点燃的。   地下有积水,也有煤屑,以前一定是挖取煤的矿洞。   翁长青走在前面,低头沉思,似乎在想心事。   阮雄追上林佛剑,以极低的声音道:“林兄,你对以后的事作何打算?”   “我不知道,现在我觉得一切都迷乱了。”   “林兄会不会受了他邪说的影响?”   “不,我认为他的想法虽然有些道理,但绝非正途。”   “那就好了,我见你不作声,真怕你被他说服了。”   “怎么可能呢?我又不是小孩子,轻易就被人说动了,是与非的观念我还是把得定的。”   “那现在我们有一个最好的机会。”   “什么机会?”   “突然出手,流血五步,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不行,不可以这样做。”   “这是最简捷的方法,必须当机立断,不能存妇人之仁。”   “我不是讲究这些,而是无此可能,他既然以剑帝自称,剑技之高,已超出你我太多了。”   “正因如此,才必须用这个方法,否则更难击倒他了。”   林佛剑还在犹豫。   阮雄已抢先出手了,闷声不响,挺剑直刺,袭向翁长青的后背。   翁长青连头都不回,背后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反手一拂,不但撩开了阮雄的长剑,而且在他的手背上一敲,阮雄痛得将剑脱了手。   翁长青只冷笑一声道:“别做傻事,一个剑手要杀人,必须面对面,在背后出手,你连起码剑手的资格都没有。”   阮雄不服气,脱手掷出两颗迷魂弹。   翁长青如若未觉,迷魂弹在洞壁上爆裂开来,扬起两团轻雾。   翁长青吸了一口道:“这是什么玩意儿呢?挺好闻的。”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子软软的坐了下来。   阮雄弯腰拿起长剑,正待要向翁长青刺去。   林佛剑突然拔剑挡住了道:“阮兄,不可以,你不能这样杀他。”   “为什么?杀了他不是天下太平了。”   “不见得,他的手下,他的女儿都是绝顶高手,你杀了他,那些人采取报复行动时,后果将更不堪设想。”   “不杀他,后果会好吗?至少别人没他这么难斗。”   “最主要的是我们的存心,刚才你在背后偷袭,他要杀你易如反掌,他并没有下手,可见他的内心,还不失为正。”   “但他的行为,却邪到极点。”   林佛剑正色道:“我们反抗他是因为我们的立场正,站得稳,可是你用这种方法杀了他,完全失去了我们的立场,我们的行为比他更卑劣,我绝不同意。”   ‘林兄的意思要怎么样呢?”   “面对面的杀他我绝不反对,但绝不能如此。”   阮雄想了一下道:“好吧,刚才我是、时冲动,现在再叫我下手,我也下不了手,可是怎么处置他好呢?”   林佛剑道:“没有别的办法,用解药把他救醒过来。”   阮雄愕然道:“那不是纵虎归山吗?”   林佛剑轻叹道:“是的。假如我们抬着他出去,事情更严重,翁寒梅那支剑发起狂来,谁能挡得住?何况还有那批如狼似虎的手下。刘半盲等人的剑法你见识过了,那一批老太婆更厉害,有他管住,还能约束他们。”   “我们可以挟持他,迫令别人就范呀!”   林佛剑苦笑道:“有什么用?帝王谷是以威建立的,像青城一样,你控制住一个祁逸夫就行了吗?”   “至少可以挟持住贫寒梅。”   “不止是翁寒梅,翁仁寿与桑九娘、侯六官都可以就范,刘半盲就难说了。也许他还希望我们杀死翁长青呢!”   “刘半盲并不足惧。”   “你错了,最可怕的还是刘半盲,这个人与祁逸夫一样,是个极端的野心家,他惟恐天下不乱。”   “可是他的武功有限。”   “我不是这样想,帝王谷中除了翁长青外,刘半盲可能是最高的一个,只是他深藏不露而已。”   “我不相信,在泰山剑会你已击败了他。”   “那时我以为击败了他,来到帝王谷后,我才发现了一个错误,刘半盲的武功实在高于其他的人。”   “有什么证据呢?”   "有的,刘半盲是两谷的总管,所有的人手他岂有不认识的道理,可是他居然装糊涂,硬把我们送到翁长青这儿来,你想他是什么居心?”   阮雄怔住了道:“什么居心呢?”   林佛剑道:“他叫我们带的那个口信并不重要,藏剑楼一直在严密戒备中,连自己的人都不准进人,外人闯入了,也无法通过重重警卫,即使通过了,楼上也早有警觉。”   阮雄呀了一声道:“林兄的意思是说他故意送我们进来?”   “不错,我想了半天才明白,他早知我们是伪装的。翁长青能找出我们的破绽他怎会找不出来呢?他特别用紧急通行令符,将我们送人藏剑楼,目的就是利用我们来杀死翁长青,或是破坏他的练功。   “只是他没想到翁长青的功夫早已练成了,这才破坏了他的计划。”   “他有什么计划呢?”   “自然是接替翁长青的事业,你想他如果没有充分的把握,还敢这样做吗?所以我认为不能造次。”   阮雄想想道;“翁长青知道吗?”   林佛剑笑道:“我想是知道的,否则他功已练成,大可早点出关,用不着再躲在屋里受闷气了。”   翁长青忽然在地上站了起来,哈哈大笑道:“高明!高明!到底是从青城出来的,什么都高人一筹。”   阮雄见他自动清醒,不禁大惊失色。   翁长青笑道:“你那迷魂弹是从苗英那儿学来的,怎么奈何得了我?你该庆幸林佛剑救了你一命。   如果他不拦你一下,那一剑刺来,死的一定是你。我对正面的敌人是不客气的。”   阮雄骇然道:“你怎么能避过迷魂散的?”   翁长青大笑道:“你也不想想,苗英以一个女流的身份,凭什么能号令群雄,重整长江水寨?”   林佛剑愕然道:“是你在背后撑腰?”   翁长青点头道:“不错,她身边的几个侍女都是我这儿派出去的,她东山复起,完全是我一手扶持成的。”   “不是祁逸夫在后面支使吗?”   “祁逸夫在做梦,他那点本事能跟我比吗?是我授意苗英,叫她假装与祁逸夫接触,刺探一下青城的动静,实际上苗英是归我指挥的。她的一切我全知道,你用她的迷魂散来制我,不是班门弄斧吗?”   林佛剑与阮雄默默无言。   翁长青又笑了一声,朝林佛剑道:“你的观察力很敏锐,连刘半盲的野心都洞悉无遗。”   林佛剑道:“既然你也看出来了,为什么还要用他呢?”   翁长青笑道:“这个人颇有才干,我为了撑持这份事业,很需要这样一个人才,我故意装糊涂,授权给他统筹全局,培养他的野心,让他以为是替自己干,才会特别卖力,这就是用人的策略。”   林佛剑道:“你不怕他反咬一口吗?”   翁长青笑道:“他已经利用你们咬过了,可曾伤得了我?叫化子敢玩蛇,一定有一套制蛇之策。”   林佛剑冷笑道:“玩蛇的死在蛇口的例子很多。”   翁长青大笑道:“叫化子为了乞讨才玩蛇,并不是喜欢蛇,当他不再乞讨时,就用不着蛇了。”   阮雄鄙夷地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你们用人都是这一套,想来就叫人恶心。”   翁长青淡淡一笑道:“前一句还有道理,物尽其用,鸟尽则弓藏,只是收起来不用而已。   狡兔既死,你肯再养一条反咬你的狗吗?不烹还留着干嘛?”   阮雄为之语塞。   翁长青又道:“假如那条狗老老实实,我会留着看门,并不想杀他,可是养着它咬主人,杀了它总不能怪我心狠,这是它自取死路。林佛剑看出这一点,我劝你老实一点,我并不怕你暗算,你也杀不死我,不过你真的杀了我,反而会更糟。刘半盲会借机煽动一下,寒梅、仁寿、九娘他们都是没脑筋的人,发起狂来反而便宜了刘半盲,他可比我阴险得多。”   阮雄不吱声了。   翁长青继续前进。   两个年轻人跟在后面。   这次阮雄老老实实,再也不敢莽撞了。   终于来到一处拱门之前,双门紧闭,外面却传来一阵阵的吵闹声。   翁长青笑笑道:“看样子还没有准备好,我们等一下吧,一个空前未有的大场面即将开始了。”   林佛剑道:“能不能让我们先出去看看?”   “不能,你们必须跟我一起出去。”   “你登你的剑帝宝座,关我们什么事?”   翁长青笑道:“因为我要安排一个出人意料的场面,你们一出去,把气氛全破坏了。”   两个年轻人只好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很久,外面的声音静了下来。   有人用手指在外面轻叩问道:“爹,您到了没有?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翁长青道:“我早就来了,叫刘半盲开始吧!”   翁寒梅应了一声,又问道:“林佛剑与阮雄呢?”   翁长青道:“在我身边。”   “那两个人不会捣蛋吧?”   “这是刘半盲说的?”   “他是说过,我也想到了,这两个人最不安分。”   翁长青笑了一声道:“在我身边,还怕他们捣蛋吗?你通知刘半盲,就说一切都如常,叫他赶快开始。”   翁寒梅这才答应着去了。   翁长青笑向林佛剑道:“我这个女儿还有点心计,刘半盲就算把我整倒了,要从她手里把这份基业夺过去,恐怕也不容易。”   林佛剑冷冷地道:“我倒是宁可刘半盲得手,也不愿你的女儿接掌帝王谷,她的杀心太重,天下不太平。”   翁长青笑道:“这是她天赋的本性,可怨不得我。”   林佛剑道:“她完全是接受你的遗传,怎么不怪你?”   翁长青摇头笑道:“我绝不承认,假如归之遗传,那也是得之于她母亲的,我身上绝没这种凶性。”   阮雄忍不住道:“你以为你很好吗?”   翁长青笑道:“我并不认为我很好,但我确信我的遗传秉性是很好的。回头你们就可以得到确实的证明了。”   林佛剑道:“你说话一直含含糊糊,好像隐藏着很大的秘密,到底你在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翁长青大笑道:“别急,别急,谜底就要揭晓,到时必然会给你们所有人一个意外中的意外。”   这时惟听到外面刘半盲以他那独特的嗓门,响亮地朗诵道:“群峰齐俯首,万剑朝至尊,恭请剑帝升座。”   接着鼓乐齐鸣,八音合奏。   那两扇紧闭的门缓缓地拉开了。   林佛剑与阮雄都觉得眼前一亮,外面竟是一派华丽无比的景象,离他们十几丈外,是一座石台。   台是以大理石精雕围栏,台上铺了鲜艳的虎皮,正中安放了一把雕花的檀木宝座,座上也铺了虎皮。   从门口有一道石廊通向台上,石廊两旁都离地丈许,有两列阶梯可以下去,台上站了两列执剑的劲装武士。   那二十四名中年妇人也个个劲装,手执长剑,簇拥着两名绿衣少女擎着一对华盖,准备引导翁长青登座。   刘半盲、翁仁寿、侯六官与桑九娘都站在台下,台的周围前层则是帝王谷中的剑士,分着五行色彩的新衣,依次排列,将石台围了起来。   外层是从各处来的武林剑派人士。   翁长青笑笑道:“你们两个人可以先下去,一会儿随众参见。”   林佛剑看见柳大树与柳如昔及尤氏兄妹在一起,忙下台走到他们一堆去。   阮雄则看见展毓民、齐苍霖、方天华以及齐碧霞站在另一边,忙到那边去了。   两边的人都过来问。   因为翁长青已在华盖的簇拥下,慢慢走到台心座前。   他仍是戴着面纱,却别具一股神秘的气氛,双手一摆,停止了鼓乐,近千人的会场,立刻鸦雀无声。   他傲然环视台下,两股锐利的目光,使每个人都被慑住了。   只听得刘半盲的声音道:“请剑帝升座受参。”   翁长青却冷冷地道:“慢一点,你都准备好了吗?”   刘半盲躬身道:“属下一切都准备妥善。”   翁长青道:“当我坐下之后,就不准有人站着了,你有把握叫这些人全都屈膝朝参吗?”   刘半盲道:“是的,只有一批人例外,因为他们没有人质拘留本谷,但那是主人特许的。”   翁长青用手一指林佛剑的方向道:“就是他们吗?”   刘半盲道:“是的,属下本来准备将柳菲菲及尤美娘拘为人质,但主人临时叫小姐传令更改。”   翁长青点点头道:“那不要紧,但别的人呢?”   “没有问题了,连乾坤剑派也因为方超人与何月儿之故而同想朝参,相信他们不敢变卦。”   翁长青冷笑道:“万一临时有人抗拒不朝呢?”   刘半盲道:“那属下就依照主人吩咐,先杀死人质,再惩除抗拒者的关系人,逐一击杀,最后才杀他本人。”   翁长青笑了一声道:“很好,你把话都告诉他们了吗?”   刘半盲道:“都告诉过了。”   翁长青点点头道;‘那就行了。但我还是不放心,最好你把人质先押进来,给他们看一下,以增强其效果。”   刘半盲用手一招,由广场的西角出来了一队青衣剑士,每两个押着一个,由祁逸夫居首,依次是藏灵子、钟云等人质,最后是方超人与何月儿。   每个人都神情困顿,双目发直,好像是受了很多的虐待。   天山的钟少云首先愤形于色。   怒声叫道:“翁长青,你是怎么虐待我的父母的?”   翁长青不予理会。   刘半盲笑道:“绝对没有虐待,每天丰衣足食,比帝王的享受还优厚呢!”   钟少芬也叫道:“那他们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   刘半盲笑道:“你叫他们自己说好了。”   钟少芬忙问道:“娘,您是怎么了?”   岳灵芬困顿地道:“没有怎么,只是累坏了。”   “怎么会累坏了?难道他们要您做苦工了?”   岳灵芬苦笑道:“可以这么说,最累的苦工。”   方天华也叫起来道:“这还不算虐待吗?”   刘半盲笑道:“你不妨问问是怎么个苦工?我承认这是很吃力的工作,但都是他们自愿的。”   方天华急问道:“爹,是真的吗?”   方超人连说话都没劲了,只听他低声道:“是的。”   “为什么您肯做苦工呢?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超人一叹道:“比剑。每天都比剑,除了吃饭的时间外,不分日夜的比剑,整整比了四五天的剑呀!”   大家都怔住了。   还是林佛剑比较镇定,开口问道:“是怎么比法?为什么要比剑呢?”,刘半盲笑道:“本谷准备以剑法称尊天下,自然要在剑法上使他们输得心服口服,所以从他们到达本谷之后,就开始晓谕帝王之学。本派让出一百名剑手,任凭他们指定对象,只要能胜,就可以自由离谷而去,而且他那一门派永不受本谷的约束。这个条件够优厚的了,可惜他们竟没一个能胜过本谷剑士的。”   “这一百个人是哪一级的剑士。”   “哪一级的都有,当然也都是本谷精选的好手,但我们这么多人还没有参加,可是已经够了。”   阮雄叫道:“我不信,帝王谷的一级剑士我也曾遇到几个,并不怎么样突出,绝不会胜过方二叔他的。”   刘半盲哈哈大笑道:“本谷的剑士虽分几等,但只在本谷司行一般杂碎事务而已,真正的好手并不在列,那一百个人才是本谷的精华。你想想吧,本谷所拘留的人质中有各派的掌门人,有各家的主事首脑人物……然而在本谷的剑士之前,个个弃剑认输,还有什么可争的呢?”   阮雄问道:“方二叔,真有一百个人吗?”   方超人点点头道:“是的,这一百个人整天围绕着我们,随时接受任何一人的挑战,结果我太惭愧了,五天以来,我找四十九人挑战,连败四十九场。”   林佛剑问道:“完全是用剑法胜过你们吗?”   方超人道:“是的,完全用剑法,而且这一百个人,个个剑术路子不同,同一个人,每次出手的路子也不同,我是认输了,输得连斗志都没有了。”   所有提前到达帝王谷的人都俯下了头,流露出与方超人同样的心情与神色,使得后来的人都为之骇然了。   参与泰山会时,帝王谷只派遣了翁寒梅五人为代表,即已席卷天下,除了林佛剑外,没有一个能胜过他们的。   想不到帝王谷中还拥有一百名高手,这一百个人自然不会高过翁寒梅等人,却也能使群豪慑服。   这么雄厚的实力,天下有谁能抗拒呢?   全场寂然无声。   只有林佛剑问道:“那一百个人呢?”   刘半盲笑道:“分布在会场四周,把守每一条道路,截杀每一个想要离开的人,最好不要尝试。”   林佛剑道:“叫他们现身出来看看,我不信有这么多。”   刘半盲不敢做主,向翁长青请示了一下。   翁长青点头颔首,他才作了个手势。   果然广场四周拥出一列人来。   只见这些人一式素白劲装,手持长剑,个个精神饱满,气概威武,而且都很年轻,最多不超过三十五岁。   林佛剑问道:“是这一百个人吗?”   钟云代表向四周检视了一下道:“是的,就是这一群人,每个人的脸,我都记熟了,六十七场皆败,我认输了。”   翁长青笑一声道:“林佛剑,你别怀疑我们在用诡计,我准备以技称尊,拿出来的都是真才实学,绝不弄丝毫玄虚。这一百名剑手在接受挑战时,生杀听便,可是他们不许伤害对方,连一点轻伤都不行,在剑技上,这必须高出很多才行。”   的确翁长青没有夸大。若想以这种指定的方式胜对方,至少要得高出对方一倍才行。假如这一百人高出祁逸夫等人一倍,则翁寒梅他们高出更多,而这个被尊为剑帝的翁长青又将高出几许呢?   这令人不敢想象了。   接着翁长青以沉稳的声音道:“不战而屈人为上策,这一点太难,在剑术中还没有遇到过。所以我只好采取战而屈人的中策,假如还有人冥顽不化,我只好采取杀而屈人的下策,然而那不是我所希望的。”   他的眼中又射出了两道寒光,令人心神为之一颤。   然后他笑了一声道:“这几个人质都是你们各家的领袖人物,他们已经在失败中丧失了斗志,也给其他人做了个榜样,帝王谷绝不是你们所能力抗的。   你们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屈服,一条是死。只是你们来到帝王谷求死,就不会那么简单。刘半盲应该已经告诉你们反抗的后果了吧!”   台下寂然无声。   翁长青见没有一个人敢再诘问,乃发出一声长笑,手扶椅把,正准备坐下去。   忽而展毓民出声道:“等一下。”   翁长青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展藏民道:“是的,对于帝王谷的实力,我们算是充分了解了,那确是无人能抗,如果阁下以帝王谷的名义要大家屈膝,我们只好认了。可是阁下的目的在成为剑帝,那只是一个人的尊称,阁下至少也应该展示一下剑帝之学。”   翁长青笑道:“这些人都是我一手训练成的,难道还不够吗?你们连我手下的人都打不过,还要谈什么呢?”   刘半盲道:“剑帝与人间帝王不同,人君尊临天下一定才智超人,有德者乃获居之。剑帝必须是本身的技艺超过任何一人,阁下以为然否?”   展毓民点点头道:“这也说得是,你想考验我一下?”   翁寒梅立刻道:“爹,您以剑帝之尊,还要理他们这些干吗?谁要不服气,女儿就可以替您解决了是吧!”   展毓民道:“这是谁都无法替代的。”   翁寒梅怒道:“剑帝的事还要你来干涉?”   展毓民笑道:“令尊尚未正式就座,还不能算是剑帝,我在他未就座之前提出这个要求,正是想证明一下,令尊是真正的无敌剑手,还是一个受人操纵的傀儡?”   翁寒梅怒叫道:“谁能操纵我爹?”   展毓民道:“这很难说,武林中常有这种事,真正高踞尊位的人,不一定是当权者。”   “剑士可以技胜,不能以威屈,我们即使低头,也不能对一个傀儡屈膝。”   翁长青笑了一下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一定从哪儿得到了消息,认为我这个剑帝是假的。”   展毓民道:“那倒不至于,大家都知道你是真的,但真到什么程度,总得让我们了解一下。”   翁长青笑道:“你别遮掩了,你一定得到了消息,说我因为走火入魔,无法行动,完全靠着手下人充场面。可是你们看得清清楚楚,我的行动毫不勉强。”   展毓民道:“走几步路并不能表示你技震天下。”   “你的弟子阮雄曾经试图暗算我,他知道我的深浅。”   展毓民道:“劣徒算得了什么?如果他能测试出剑帝的深浅,你这个剑帝的评价也高不到哪里去。”   翁长青笑笑道:“那么你的意思是要我露两手了?”   展毓民也笑笑道:“尽管有点空穴来风的传说,阁下也应该有所表示,使那些传闻不攻自破。”   翁长青嗯了一声道:“可以,我允许你们派三个人上台挑战,这样你们总该没话说了吧?”   展毓民道:“只击败三个人,似乎尚不足以称剑帝。”   “你想怎么样,我可没精神跟你们每一个人过招。”   展毓民道:“那自然不必,我们来的时候,已经商量过了,五大门派派一位代表,各处的剑术世家派一个代表,敝派派一个代表,另外还有一个人……”   “是谁?”   “这个人目前还不能宣布,反正阁下以剑帝之尊,总不会在乎多战一场吧?”   翁长青沉吟片刻道:“多十场也没关系,但是我要把话说明白,你们想玩花样,可是自讨苦吃。”   展毓民笑道:“规规矩矩的比剑,有什么花样呢?”   翁长青道:“好吧,哪四个人?出场来。”   展毓民道:“现在无须出来,一个个地来,阁下击败一人,自会有第二个人接着出场。”   “谁先来?”   行列中走出一个中年文士道:“是我。”   他是从五大门派中走出来的。   翁长青看了一眼道:“阁下是五大门派的代表了?隶属在哪一家的?”   那文士道:“在下宋秋君,不属于任何一派,只是与五大门派都有点渊源,想领教一下剑帝绝学。”   翁长青哈哈大笑道:“我知道你是谁了,五大门派自从武林符失盗后,曾经拟妥了一个秘密决策,五大门派的剑术精华集中,交由一个人研究。”   宋秋君面色微变道:“你怎么知道的?”   翁长青笑道:“我要一统剑学,成立一个空前的剑道王国,对你们各家的动态,自然要巨细皆知。   “我算计着你也该出头了,五大门派的剑术你都摸熟了吗?”   宋秋君道:“剑道无止境,怎么会有熟的时候?”   翁长青笑道:“我却认为剑术到我已臻止境,再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可能了,这些话你不会懂的,我也不希望你了解。   “等我击败了你,五大门派就认输了是吗?”   宋秋君顿了一顿才道:“我可以代表五大门派回答一句话,如果我败了,十年之内,五大门派都听你指挥。十年之后,自然会有另一个人来向你挑战,剑手是永远不会认输的,五大门派也不会永远屈服。”   翁长青大笑道:“你们倒是有耐心,定下了长远的计划。”   宋秋君道:“不错,武林中有你这种暴君存在一天,我们的计划也永远维持下去,每十年培育出一个新人。”   翁长青道:“好吧,我只要不死,就会十年十年的等下去,我死了剑帝也会有人接下去,这是场永无休止的竞争,我倒要看看是谁持久?”   宋秋君道:“你既然晓得我们的计划,一定也会明白这个计划虽是五大门派所订,却不归他们所辖。就连现在的五个掌门人也不知道下一个是谁。”   翁长青道:“你放心好了,我绝不会在五大门派身上去追究这件事,更不想中止你们这个计划。”   宋秋君道:“追究也没有用,事实上连我都不知道下一个人是谁,我告诉你这一点,就是希望你不要滥杀无辜。”   翁长青大笑道:“剑帝有剑帝的度量,我不会这么小气,而且我很高兴你们有这个计划。   在我有生之年,我没有打算你们会成功,但我下一任的剑帝能否如我的成就,我倒不敢料,有你们这个计划督促一下倒是好事,请。”   宋秋君道:“在什么地方较量?”   “自然是在台上,只要把我击下台去,这剑帝的宝座就属于你的了,帝王谷的一切也由你接收。”   宋秋君道:“我没有这么大的野心,我的职份是五大门派的总护法,我们这一计划的代表人世世代代都是这个职称,在维护五大门派的尊严与传统。”   翁长青大笑道:“好极了,苏秦曾经身兼七国的丞相,也没有能阻止秦始皇的统一霸业。   而你们这个五门派总护法如果能击败剑帝,史册上也可以大书特书了。”   宋秋君也不答话,一纵身上了石台,朝台下道:“五位掌门人何在?请到台前听候宣示。”   五家掌门人相继而来。   由武当掌门觉慧道长代表稽首行礼道:“弟子等在,请总护法亮示表记。”   宋秋君在怀里取出一面小小的三角形锦旗,掷到台下。   觉慧拾起来,展示给五个人看过后,立刻将旗毁了道:“表记经查确实,请令主宣示谕命。”   宋秋君轻叹一声道:“我没有别的话说,这是护门旗令第一次使用,事成不成未可知,我一定全力以赴。假如我不幸失败了,各位盼以门户为重,忍耐一下,十年苦度,下一任护旗令主也许不会使各位失望。”   觉慧也轻叹一声道:“但愿如此。”   说完五个人一起拜了下去。   宋秋君傲然受礼。   翁长青忍不住道:“你这个护旗令主倒是很神气。”   宋秋君道:“我受尊敬是有道理的。”   “我倒想听听是什么道理?”   宋秋君一笑道:“回头你自然会明白,现在却不能告诉你。”   翁长青也不多问,见五大门派的掌门都跪在地上不起来,乃用手一指道:“他们全跪着干吗?”   宋秋君道:“别管他们,我们开始吧!”   翁长青点点头。   于是他将手一伸道:“拿剑来。”   刘半盲飞身而至。   他递上一柄金色长剑给翁长青道:“主人,是不是要属下代劳?这实在用不着主人亲自劳驾的。”   翁长青冷笑道:“你配吗?这支剑是剑帝的权杖,等于是皇帝的传国玉銮,我活着轮不到你,我死了也轮不到你。”   刘半盲碰了一鼻子灰,但他依然笑道:“属下怎敢有此妄想,只是主人大功初成,不宜轻动。”   翁长青冷冷地道:“你以为我动不了吗?”   刘半盲忙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属下想主人乃天下之尊,不宜亲自动手。”   “你没听展毓民说吗?人家已经怀疑我这个剑帝是纸老虎了,我若不亲自动手,何以服众?”   “他们说他们的,难道主人还要听他们的不成?”   “问题是我必须以这柄代表剑帝权威的兵器应战,以确立它的尊严地位,谁能代表我出战呢?”   “小姐是主人的传人,请小姐代表就好了。”   “不行,只有剑帝才能使用此剑。”   “难道小姐不是将来的剑帝吗?”   “谁告诉你,我要将剑帝传给寒梅的?”   “这是必然的事,主人别无亲属。”   “你少啰嗦,滚下去侍候着。”   刘半盲应了一声,连忙下台去了。   翁寒梅问道:“爹,女儿倒不是想接您的位子,只是奇怪……”   “没什么可奇怪的,我的事我会做主。”   桑九娘轻扯一下翁寒梅笑道:“小姐,剑帝不传给你,也不会落到外人头上,这是你们家的传统,你急什么呢?剑帝跟剑后不是一样的吗?”   翁寒梅脸上一红。   翁长青却狠狠地瞪了桑九娘一眼,厉声叱道:“九娘,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胡说八道?”   桑九娘吓得不敢作声了。   翁长青拔出长剑,一道寒虹映眼,发出金色的光辉。   宋秋君不自主地退了一步。   翁长青却又笑笑道:“你放心,这柄剑虽具帝王之威,却不是什么利器,绝不会损伤你的兵器。”   宋秋君一挺胸膛道:“是利器也没有关系,剑术的境界不在器利,即使你有干将莫邪在手,如果没有真才实学,也不见得能胜得过我的一柄凡铁。”   翁长青大笑道:“就是这话,我为了要符合剑帝的身份,才弄了这柄剑做做样子,其实这柄剑在功用上,跟一支木棒并无差别,现在你出招吧!”   宋秋君十分凝重,养劲蓄气,准备充分了,才缓缓攻出一剑。   翁长青看都不看,信手一剑撩开,招式变化极快,跟着就是一剑搠进去。   宋秋君居然能从容应付,继续出招反击。   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往斗开了。   这是号称剑帝的翁长青第一次公开献技,自然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不仅是外来的人,就连帝王谷里的人,也都聚精会神,盯视着战局的变化,而刘半盲尤其在心。   翁长青毕竟不愧为剑帝。   他用的招式都很怪,也很邪,剑路超出常规。   只见他每每从无法想象中生出变化,这些怪异的剑招在他手中使来,别具一种风格,而且颇有君临天下的气度。   最难得是他应敌的神态,轻松、微洒,从容不迫,使人看不出他是在战斗,却又充满了杀气。   宋秋君也很不错。   翁长青剑招千变万化,他都沉稳地化解开来,只是他的神情很凝重,斗得也好似很吃力。   交手近四十招,双方都是旗鼓相当,不分上下。   翁长青笑道:“不错,很不错。你能把五大门派那些破烂剑法运用得如此妥切,的确下了一番功夫。只可惜你白费了力气,如果你把你的精神用于我的帝王之学,最少可以列为第四、五位高手的行列。”   宋秋君仍是不作声,继续挥剑进攻。   虽然他已略有疲态,可是他的剑势却更凌厉有力了,渐渐攻多于守,有时竟敞开门户,置本身的安危而不顾,一心只想克敌致胜。   当然他的空门不能算是缺点。   因为要从他这些空门进招,一定先要面对他凌厉无比的剑锋,闹个同归于尽。   显然他已有豁出性命的打算。   翁长青仍然谈笑从容,见招拆招,不去上他的当,也不急于求胜。   他轻松地道:“姓宋的,五大门派究竟给了你多大的好处,值得你如此卖命,如果你肯为我效力,我包你有更多的好处。”   宋秋君根本不理他,攻势更厉。   翁长青微感不耐地道:“姓宋的,你当真不要命了吗?我有个规矩,如果能在我手下走过百招的人,我就非杀死他不可了。”   宋秋君沉声道:“你有本事尽管下手好了。”   翁长青哈哈大笑道:“原来你以为我技止于此,怕我胜不了你,那你可真是瞎了眼睛了。   我是爱惜你这份人才,才对你特别客气一点,现在已经九十六招了,我决定在三招之内击败你,绝对不让你走过百招。”   宋秋君闷声不响,连三剑猛攻,势如长河流泻,猛不可当。   翁长青架开了前两剑,贴着他的第三剑反挑进去,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可就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方法。   剑叶往下一落,跟着喝一声:“撤手!”   “啪”的一声,响得很清脆,是剑身平击在手背上的声音,劲力也用得恰到好处。   宋秋君的手一松,长剑飞下台来,插进台下的石地上,深入半尺有余。   这证明了他剑上的劲力是多么的强。   更证明了翁长青的劲力是如何的高。   台下多少观战的人,这才算松了一口气,从忘我的境界中,回醒过来。   翁长青哈哈大笑道:“你服了没有?”   宋秋君惨然一笑道:“我承认输了,却不会服。”   翁长青道:“你倒是个死硬脾气,要怎么样才服?”   宋秋君顿了一顿才道:“除非你能叫五大门派的掌门人也这样跪着,我才会对你服了。”   翁长青大笑道:“这有何难呢?我照样办得到。”   宋秋君笑笑道:“你永远也办不到,也许他们为了门户之故,不得已而向你屈膝,但他们的心里始终是反抗你的。你屈人以威,我服人以心,你办得到吗?”      第五十章  剑帝神威     翁长青想了一下道:“这也许办不到,不过我倒想请教一下,他们为什么会对你如此恭敬呢?”   宋秋君长笑一声道:“你想知道吗?那很简单,等我向他们交代一声后,马上就告诉你。”   说完朝台下的五家掌门人道:“很抱歉,我无法达成你们的期望,只有等十年以后了。”   台下的五个人,动都没有动。   宋秋君的身子一歪,嘴里迸出最后一句话道:“这就是我的答案。”   跟着砰的一声,他的躯体像石块一样,坠落台下。   五家掌门人又庄重的磕了一个头,才默然起立。   翁长青犹自不解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觉慧道长戚然道:“护旗令主在动手以前,已经服下了毒药,那毒药在半个时辰内必然会发作,再无可救。所以我们都跪着看他交手,以示敬意。”   翁长青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呢?我并没有非要杀死他不可呀?”   觉慧道长道:“因为他不能泄露护旗令的秘密。”   “我也没有意思要套问他的秘密。”   “这是你的事,他却不能这么想,他的生命从开始动手就注定必死,否则我们不会如此恭敬。”   翁长青问道:“假如他胜过了我,也非死不可吗?”   “是的,护旗令主的一生只作一次战斗,公开现身后,不论胜负都是一死,所以除非万不得已,我们绝不敢请动护旗令,这是剑士最高尚的一种表现。”   翁长青道:“这种必须送命的工作,有谁肯担任呢?”   觉慧道:“怎么没有?宋令主出场不过半个时辰,他所获得的尊敬,是别人一辈子都无法得到的。十年之后,假如我们的情况没有改变,必然还有第二个令主出现。”   翁长青大笑道:“我倒不相信有这种事。”   觉慧道:“十年光阴弹指即过,你等得到的。”   翁长青道:“我怕没有这么好的耐心。”   觉慧漠然地道:“那也没办法,护旗令主的继承方式是另一个系统,谁也不知道下一任令主在什么地方。”   “你们既然不知道,又何从去通知他呢?”   “不须要通知,他会知道的,是否须要现身的决定也在于他,什么时候现身的决定也在于他。”   “假如我现在拿你们五门派的全部生命作为条件,限他在半个月内向我报到,他还藏得住吗?”   觉慧顿了一顿才道:“十年之内,他绝不会现身,因为下一任的令主必须要经过十年的苦研,才能比上一任令主更精更深,否则出来也是白费。”   翁长青笑道:“你是说下一任令主已经产生了,其功力与宋秋君不相上下了?”   “是的,根据我们所知是如此,但实际情形如何,谁也说不上来,因为我们无权去探悉这种事。”   翁长青冷笑一声道:“假如十年之后,你们五大门派都死得一个不剩了,他还护什么旗?”   觉慧道:“五大门派的技艺精华都交给护旗令主了,我们永不会死绝的。十年之后,如果护旗令主还不能解决问题,则将任务留给下一任,如果成功了,则下一任令主会分别传授有志于武学而又心地光明的青年,将五大门派重新振兴起来,所以我们永远不怕灭绝门户。”   翁长青终于叹了一口气道:“创设这个办法的人是一个绝顶的天才,看来我也得仿效一下。”   翁寒梅立刻道:“不,爹,我们用不着。”   翁长青道:“为什么呢?”   翁寒梅傲然道:“因为我们的剑法已是举世无匹,再也不怕被击败,所以用不着担心。”   翁长青哈哈大笑道:“对,你说得对。帝王谷的剑术已经到了剑道的顶点,只怕后继无人,却不怕被人击败,因此我们用不着作这种泄气的打算。”   翁寒梅忍不住道:“可是爹,您对下一任剑帝的选择,可得千万慎重,至少要得到我的同意。”   翁长青笑笑道:“为什么要你的同意呢?”   翁寒梅脸色微红道:“如果您找个不三不四的人,我可受不了,这究竟是我一辈子的事。”   翁长青笑道:“孩子,你会错意了,你以为我的继承人选,一定是我的女婿吗?”   翁寒梅张大了嘴。   桑九娘忍不住道:“难道不是吗?”   翁长青摇摇头。   贫寒梅道:“爹,我知道您的剑法要求很高,女子限于天赋,无法达到那个要求,但是您可不能把剑法传给不相干的外人呀?”   翁长青笑道:“不是外人,也不是你未来的丈夫,你别问了,这个人我已经决定了。下一个是谁?”   翁寒梅睁着一对大眼睛,现出茫然的神色。   翁仁寿、桑九娘与侯六官也都莫名其妙。   这时台下的人面面相觑。   等了半天,祁百合越众而出道:“我,我是各处剑术世家的代表。”   林佛剑不禁一怔道:“怎么会是他呢?”   柳大树道:“我也弄不清楚,不过这小子的确很邪门,才只几天,他的剑术突飞猛进,在没有到此地之前,他曾经连连击败了各处的高手,争取这个代表的身份。”   林佛剑哦了一声,又想了一下道:“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也知道他何以会突然进步了。”   柳大树道:“你知道?他是从哪儿学来的剑法?”   林佛剑道:“目前我也只是猜测,等他一出手,我就可以确定了。这话说来太长了,我们还是来瞧瞧吧!”   祁百合一跃登台。   翁长青以不齿的口吻说道:“大家怎么会选你做代表的?难道他们全都瞎了眼睛不成?”   祁百合傲然地道:“我这个代表是靠本事争取到手的。你别瞧不起我,在百招之内,你绝对胜不了我的。”   翁长青大笑道:“你要是能在我手下通过百招,泰山剑会就是你夺魁了,你老子也不必急着去争夺武林符了。”   祁百合傲然一笑道:“武林符上那点技业算什么,我所要争取的是你这个剑帝的名号。”   翁寒梅叱道:“凭你也配?在泰山你能留下活命,还是我特别慈悲,不屑于取你这条狗命。”   祁百合笑道:“那时我让你们,否则你老子吓得不敢出头了,青城绝学才是真正的帝王之学。”   翁长青用手一指祁逸夫道:“看看你老子的狼狈样儿,如果青城的剑法有可取之处,他早就可以闯出去了。”   祁百合一笑道:“剑道高低不在父子,假如做父亲的一定比儿子高,一代不如一代,武学只退不进。武功是越来越深的,就证明年轻的一代必然强于上一代。”   翁长青笑笑道:“好小子,你倒是生了一张利口。”   祁百合微笑道:“口利剑更利,你试一下就知道了。”   翁长青被他激怒了,大声道:“臭小子,我如果让你走过百招,不待落败,我就把剑帝让给你。”   祁百合道:“不让行吗?你保得住脑袋就是运气了。”   翁长青实在受不了他这种狂态,竟然挥剑先攻。   祁百合神态安详,出手从容,很巧妙地化开了。   他得意道:“一招。”   翁长青刷刷一口气连攻出十几招,每一招都凌厉之至,穷极变化。   可是祁百合一点也不在乎,居然见招拆招,每一式都针对他剑势中的弱点,把翁长青的剑势变化都封了。   翁长青越战越怒,大声叫道:“寒梅,你是怎么弄的,竟然把这个小子说得一钱不值?”   翁寒梅愕然道:“我也不晓得,在泰山剑会时他的确是平庸得很,连个三级剑士都不如。”   刘半盲在旁道:“这也难怪,这小子的伪装功夫很到家,照他的剑法看来,恐怕比小姐还强一点。”   翁长青道:“他怎么把我们的剑法都摸清楚了?”   祁百合含笑道:“这有什么稀奇的?我天生有过目不忘之能,你的女儿跟几个手下人把你的剑法都施展过了,我记住了基本变化的原则,稍加思索,就找出毛病在哪里。”   翁长青冷哼道:“你聪明个屁,你小的时候一篇文章都要念十几遍才记住,我倒不信你长大了会聪明起来。”   祁百合诧愕道:“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的事?”   翁长青道:“我当然知道,青城山的根底我比谁都清楚,你从小就是个笨蛋,长大后也是个蠢才。”   祁百合被他骂得心头发火,剑势一紧,反倒险象百出,因为他主动攻击后,反被翁长青制住先机。   刘半盲在旁叫道:“小心。”   翁长青一哼道:“你叫谁小心?”   刘半盲发觉自己失态,连忙道:“属下是在提醒主人,因为这小子居心险恶,也许有什么阴谋。”   翁长青冷笑道:“在我面前他有几根肠子我都清清楚楚,还怕他要阴谋?任何人在我手里玩花样都得遭殃!”   刘半盲不敢再开口了。   而祁百合这时也恢复了常态,冷静应战,渐渐又扳回到平手战况,这时进行到了五十招。   翁寒梅道:“爹,你怎么还不出杀手呢?难道真要跟他拖到百招以后?”   翁长青冷笑道:“你放心,爹不会输的。”   翁寒梅道:“我晓得爹不会输,可是爹要应付四个人呢!每一场都这么吃力,你撑得住吗?”   翁长青冷笑道:“你以为我连四百招都撑不下了吗?你当真以为我的大功练成是假的吗?”   翁寒梅道:“您预定在半个月之后才会大功告成,现在提前出关,我实在很替您担心。”   翁长青哈哈大笑道:“我的事如果让别人完全知道,这片帝王谷早就被人家给接过去了。”   刚说到这里忽然一疏神,剑被祁百合荡开,接着面前一片剑光耀眼,攻出了神奇莫测的一招。   所有的人都讶然惊呼出声。   谁都以为翁长青一定保不住性命,尤其此剑后,血光迸现剑光罩上翁长青的身体,翁长青不死也必定受重伤。   然而人影乍分时,翁长青屹立无恙。   相反的是祁百合胸前满是鲜血,口中喃喃地道:“魔剑!魔剑!这个人是剑中之魔……”   “剑中之魔”四个字虽是祁百合无意中叫出来的,却使得每个人都有同感。   的确,翁长青的剑招太诡异了,在那种情形下,谁都以为他必败无疑的时候,他却能反败为胜,而且没有一个人能弄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祁百合叫出那句话后,忍不住胸前的创痛,在地上急急地翻滚,滚到台边,一直掉了下来。   祁逸夫爱子情切,冲出人群行列,抢上前要抱住他,可是有个人比他更快,长剑一挥,将祁百合砍为两截。   祁逸夫一愕,看出那人是刘半盲。   他不禁怒声道:“你为什么要杀死我的儿子?”   刘半盲冷冷地道:“你儿子对剑帝不敬,居然敢出言侮读,当然非严加惩处不可。”   祁逸夫张口欲言。   刘半盲又道:“你还不退回行列去,别忘记你是被本谷拘禁的人质。”   祁逸夫大叫道:“我就只这么个儿子,他死了,我一生的希望也断送了,我还管什么人质不人质?”   刘半盲冷冷地道:“你不想活了,青城山的人可没有理由跟着你送死,如果你意图反抗的话,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祁逸夫叫道:“我管不了这么多。”   藏灵子立刻走过来道:“祁兄,人死不能复生,你一个人拼命不打紧,把我们拖累进来可太不够朋友了。我在藏边是硬被你拖出来的,现在我们两家合并在一起,你应该替我们想一想,还是回来吧!”   祁逸夫道:“那我的儿子就白死了?”   藏灵子笑笑道:“不算白死,至少他让我们见识到剑帝的剑艺是无可匹敌的,识时务者为俊杰。”   边说边从他手中夺下祁百合的尸体。   祁逸夫急叫道:“还给我!我一定要替我儿子报仇!”   藏灵子将上半截尸体还给他,同时替他捧起另半截尸体道:“我们先把他抬到一边去放好,我再帮你报仇。”   祁逸夫呆立不动。   藏灵子向他连连施眼色道:“祁兄,要报仇也得慢慢来。你现在坚持,也不过是多你一具伏尸而已。你已看过百合的剑法比你高明几倍,还不是照样在剑帝手下受诛,你差得更远了。”   说着将他直往后推。   祁逸夫呆呆地被推了几步。   忽然他脚下一软,整个人几乎栽了下去。   藏灵子用手一托道:“祁兄走好了,你要多多保重,别太伤心了。”   可是祁逸夫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了,手中的半截尸体也抛了下来,被藏灵子半推半扶回到行列中。   同列的闻道远连忙过来问道:“祁兄是怎么了?”   藏灵子道:“也许是悲伤过度,让他坐下歇口气。”   慢慢将祁逸夫放倒坐下。   祁逸夫形同痴呆,一动也不动,任由着人摆布。   闻道远发觉情形有异,忍不住俯头检视。   这一检查,终于在祁逸夫的腰间发现了一柄匕首,深刺人肾,已经死了。   这是一种最狠毒的杀人手法,匕首所刺的部位是人体致命要穴,刺人之后,立刻致命,连一声都叫不出来。   表面上还看不出动静,如同行尸走肉,除非把匕首拔出,才会真正的气绝毕命。   只有藏灵子一个人接近过祁逸夫,因此也必然是他下的手。   闻道远手指藏灵子叫道:“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藏灵子耸肩笑道:“闻二兄,我是不得已。”   闻道远怒道:“胡说,他跟你有什么过不去的?”   藏灵子冷冷地道:“闻二兄,青城与兄弟这边是并成一家的,祁逸夫为了他儿子被杀,准备不顾一切地蛮干,我们都会受连坐的牵累,我这么做是为了大家好呀!”   闻道远顿了一顿才道:“那你也不必杀他呀!”   藏灵子冷笑道:“不杀他就得跟他一起倒霉,你我拼得过剑帝吗?祁逸夫平常与我们情同莫逆,可是为了一个儿子,他就不顾朋友了,我杀他并不为过。”   闻道远一声长叹,默默无语。   刘半盲这才笑道:“幸亏藏灵子见机,出手得早,否则本谷的规矩你们是知道的,有一个人反抗,玉石俱焚,鸡犬不留。”   翁长青在台上沉声道:“刘半盲,你什么时候升任到可以代我做主了?我还没开口,你就发号施令了吗?”   刘半盲愕然地道:“属下怎敢?因为祁百合出言辱及主人,属下既为大典司仪,乃加以制裁以尽职守而已。”   翁长青冷笑一声道:“那算你解释过去了,可是我并没有说要追究其他的人,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刘半盲急道:“连坐之法是主人公开宣告过的。”   翁长青冷笑道:“不错,我是说过,但那是我正式成为剑帝之后,现在我还没有确定地位。”   翁寒梅忍不住道:“爹,你还会有什么问题呢?刘半盲虽然处置得急了一点,但也是为了拥护您的威信。”   翁长青冷冷地道:“寒梅,如果我像你一样的糊涂,帝王谷这片基业等不到今天,早就被人占去了,知道吗?”   翁寒梅怔了一怔。   随又不服气地道:“我怎么糊涂了?”   翁长青沉声道:“你看过祁百合刚才的出手了,自己应该明白,为什么我一出手就被他占尽先机。”   翁寒梅愕然片刻才道:“这家伙的剑法进境实在令人料想不到,也许真的装傻,在泰山把我们的剑法都看过了记在心里,想出了破解之法再来找您挑战。”   翁长青冷冷地道:“这是你的想法吗?”   “除此以外,不可能有别的解释了。”   “可是我刚才所演的剑法中,有几招是你们都未曾学会的,当然不可能泄出,他居然也破解了。”   “这几招剑法,除了本谷有限的几个人,谁都没见过,他怎么破得了呢?”   “那……或许是他临时想出来的。”   “不可能,我的剑法不敢说绝无破绽,但临时破解决不能有如此稳健。他仿佛料到我的招式变化,而预先准备好对策。然而,这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早就知道了我的剑式。”   翁寒梅想了一下道:“您是说有人把剑式泄露出去了?”   翁长青冷笑道:“岂仅如此,那个人不但泄露了我的剑法,也能破解我的剑法,暗中教给了祁百合了。”   翁寒梅大惊道:“不可能!您的剑法我们都没学全。”   翁长青道:“表面上是没学全,可是暗地里他早就学会了;不但学会了,而且还捉摸出破绽之所在,连解式都想到了。”   这个人实在不简单!   翁寒梅道:“不会吧?我想这几个人都没有这份天才。”   翁长青冷笑道:“你对人了解多少?”   翁寒梅道:“仁寿、九娘与侯六官我是深切了解的,他们的才智有限,能耐绝不会超过我。”   刘半盲急道:“小姐这不是指在下有嫌疑吗?”   翁寒梅冷冷地道:“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根本没把你算上,在剑法的进境上,你比九娘她们还差得多,假如不是你别的能力还强,根本就轮不到你当总管。”   刘半盲道:“小姐说得是,属下自知才能疏薄,非但赶不上九娘等三位,甚至连为主人护法的二十四罗刹女都不如,因此属下只好在别的地方效劳。”   翁寒梅不理他。   她追问翁长青道:“爹,这个人是谁呢?”   翁长青笑笑道:“本来可以向祁百合问问的,偏偏他又被杀死了,现在只有天知道了。”   翁寒梅怒目瞪向刘半盲道:“你简直混账!”   刘半盲躬身道:“小姐所责极是,属下实在太鲁莽了。可是属下并不知道有这种内情。”   翁寒梅道:“如果你的剑法高一点,我真怀疑你杀人灭口,偏偏是你这笨蛋,我只好骂你混账了,你无形中帮了本谷奸细的忙,你说该如何处分吧?”   刘半盲躬身道:“属下自清处分。”   翁长青却笑道:“免,不知者不罪,我也不想追究那个人,他虽然想取代我的地位,毕竟还差得远。我的剑法敢称天下无敌,自然有把握不被人击败。”   翁寒梅道:“可是爹,这个奸细非找出来不可。”   翁长青大笑道:“不必找。那家伙挖空心思,自以为将我的技能学全了,可是他自己反而不敢尝试,找到个不知死活的祁百合来试探一下,白送了那小子一条命。”   说到这儿,他的目光忽又转到藏灵子那边。   他声音转厉:“你们都是知情的,而且还是一伙的,祁逸夫因为心痛独子之丧,想说破这个秘密,你又怕受牵累,暗中对他下了毒手,像你这种贪生怕死,罔顾道义之徒,一辈子也成不了真正的剑手。所以你不必害怕,我不会对付你的,只是要你以后小心点,别妄想与我作对。祁百合就是一个例子,剑帝之学,绝不是你们能所觊觎的。”   藏灵子吓得脸色苍白。   他旁边的闻道远也脸无人色。   翁寒梅不信地道:“爹,这个人入谷以后,一直在女儿的严密监视下,他们不可能与人暗通声气。”   翁长青哼了一声道:“你的眼睛从没有离开他们吗?”   翁寒梅道:“那当然不是的,女儿要管的事很多。可是他们在一百名龙虎卫剑手的监视下,不可能作怪。”   翁长青冷笑道:“那一百个人你认为都靠得住吗?”   翁寒梅吃了一惊道:“这一百人足不出谷,每天由女儿亲自点卯,不可能出去与祁百合联络,因此女儿想他们应该靠得住的。”   翁长青大笑道:“寒梅,如果你有可能接掌帝王谷,我教你一件事,就是别信任何一个人。你说这一百名龙虎卫剑士没问题,我却认为他们大部分都靠不住,我虽然闭门练功夫,却比你天天看着他们还要清楚。”   翁寒梅忙问道:“爹,您发现了什么呢?”   翁长青指台下的人质道:“你看看他们就明白了。大部分的人,斗了几天的剑,都已疲累不堪,但是有几个人却是精神饱满,装出了一副疲累之相。”   “哪些人是装的?”   “我留给你自己去发现,但可以指一两个给你看,证明我的话绝对正确,第一个是祁逸夫,祁百合摔下台时,他抢过来接住,身形何等灵活,那可像是苦斗几天,不眠不休的样子?   第二个是藏灵子,他暗杀祁逸夫的手法干净利落,一刺致命,在疲累的状态下,是做不到的。”   翁寒梅听了发一阵呆,突然跳下台去,抽剑逼住藏灵子问道:“你说,本谷的叛徒是谁?”   翁长青叫道:“寒梅,上来,别去管他了。”   翁寒梅道:“这种事怎么可以不管?”。   翁长青道:“因为我已经知道是谁了,何必还费精神去问他呢?你究竟太差,这么简单的事,你都看不出来。”   翁仁寿与桑九娘同声道:“主人知道谁是叛徒了?”   翁长青大笑道:“岂仅我知道,连林佛剑都能在侧面观察出来,你们还不如一个局外人,其糊涂就可知了。”   翁寒梅问道:“究竟是谁呢?”   翁长青笑道:“我不想说出来,明知其不足为害,我何必逼他跳墙,何况我还要利用他。”   “爹,用这种人,不是太危险了吗?”   “知道他的内心,就不危险了。而且我有把握,这种人永远也成不了气候,他的剑法也到不了我的程度。”   刘半盲忍不住问道:“主人,要怎么样,才能使剑术精进到主人的程度呢?”   翁长青淡淡的道:“气质,剑士的气质。”   “什么是剑士的气质呢?”   “忘我。在练剑时,心与剑合;在动手时,人与剑合而为一,像我刚才杀伤祁百合的那一招。”   刘半盲回忆了一下道:“主人那一招,神妙无匹,祁百合名之曰魔剑,实在说起来,倒不能算是侮辱,那一招的确像有魔法在操纵似的。”   翁长青大笑道:“当然是侮辱,那是真功夫,不是魔法,我发剑之时,危在千钧之际,而卒能反败为胜,其理无他,仅凭忘我两字而已。”   刘半盲道:“属下愚昧,还是不懂。主人能否解释详细一点,使属下等一开茅塞。”   翁长青笑道:“当然可以,我发那一招时,只看对方的空隙,根本没注意到本身的安危。”   刘半盲一怔道:“就是这么简单吗?”   翁长青笑道:“本来就不复杂,但你不会懂的,因为你只想到自己,绝没有勇气去冒这种危险。”   刘半盲道:“剑以克敌,如果不能确保自己安全,又如何能克敌呢?”   翁长青笑道:“你这句话就落了下乘,剑道的真正精神不在克敌而在制胜,我只知道如何胜过对方,并不问自己是否安全。刚才那一击也许我会被人杀死,但我能胜过对方则是毫无疑问的。”   “与敌偕亡并不是胜利?”   “你错了,你着重的是生死,我着重的是剑法。你把生死放在第一,自然有所顾忌,我却人与剑合,只想在剑上胜过对方,这就是剑士的气质,也是忘我的修养。没有这种修养,你永远只能待在剑手的行列中,不能成为剑士,也永远学不成剑帝的技艺。”   “剑帝之学,完全是在险中求胜吗?”   “敢面对死亡,才能战胜死亡,你眼中只看到凶险,我心中只有胜利,危险像日光的影子,你去躲避它,它始终逼着你,惟有掉头不看它,它就不存在了。”   刘半盲低头不语。   翁长青笑笑道:“当然光凭气质是不够的,必须还要有相当的造诣与确实的判断,再加上巧妙的招式,才能构成一个真正的剑士。我不把那些招式教你们,是你们的魄力不够,学了也是白费精神,你们都不是剑帝的材料,所以不必再痴心妄想了。”   刘半盲惶恐地道:“属下从不敢存此妄想。”   翁长青笑笑道:“那就好,展毓民,第三场是你吗?”   展毓民听他与刘半盲谈论剑术,不觉听得已出神了,定了定神道:“是的,展某候教。”   翁长青笑道:“听说你的大罗剑法是创自萧白,但到了你的手中,又改正了不少缺点,想来一定很精彩。”   展毓民庄容道:“展某的大罗剑法不敢说是绝学,但确是先师精心所创,展某先前尚未领略其中奥妙徒事增饰,反而掩去了剑法中的精华。而新近得一位故人的指点,才勉强略窥门径,只是这套剑法博大精深永无止境,展某现在所能,仅是百中一二而已。”   翁长青大笑道:“高明,高明,就听你这几句话,也比一般庸才们高明多多。请,我等不及想见识一下。”   展毓民慢慢地走到台下,不直接跳上去,却绕到阶梯那边,一步步地走上去。   翁长青道:“你何必这么费事?这台才两丈高,相信难不倒你吧?”   展毓民道:“再高一倍,展某也跳得上来。但展某的剑法着重在以静制动,尽量避免这些浮动的行为,而且展某年岁已高,气血已衰,能省一分力气就省一分。”   翁长青点点头,虽然看不见他的脸,却可意会到他的态度非常庄严,居然抱剑作礼道:   “请赐招。”   展毓民缓缓抽出剑来,将剑鞘抛开了。   他也抱剑回礼道:“展某的剑离鞘后,就算出招了,大罗剑法乃以养性,非以伤人,故而展某不想先出手,还是阁下先请吧!”   翁长青刷刷连劈三剑,每剑都贴身而过。   展毓民却如同未觉,一动都不动。   台下观战的人,十分紧张,也替展毓民十分担心。   因为翁长青的剑再进前一寸,就劈到他身上了,他怎能如此托大不加理会呢?这不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吗?   如果对方是个庸手,他这种战法还可以说,但他是跟剑帝对手呀!   连柳大树都忍不住道:“展老儿在捣什么鬼?”   只有林佛剑神色十分激动。   他连忙问道:“柳老伯,你们是否见到我说的那个人?”   柳大树道:“没有呀!你把我们丢在那里,害我们等了一天,结果是展毓民找到了我们,把我们领出了迷阵。”   林佛剑道:“那就是展毓民见过他了。”   “何以见得呢?”   “从他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来了,如果他没见到那个人,不可能如此镇定,也不可能这么稳。”   “这还叫稳吗?对方是绝世高手,他简直在送死。”   林佛剑一笑道:“正因为对方是绝世高手,出剑都有一定的分寸,展颇民认定了那三剑不会伤到他,才不加理会,看来他一定与他师弟见过面了。”   “什么?那个人是他师弟吗?”   “是的,虽然他改名叫袁南荒,但我知道那是他的化名,从南荒剑叟罗士远七个字中摘出来的化名。”   “袁南荒,那不是你家的老袁吗?”   “是的,他流落到青城时,身染重病,由家母将他救治医好,他投身在我家为奴,以报救命之恩。但我家却没把他当佣人看待,我们都叫他袁伯伯。”   “原来是这家伙,他在你父亲死后就失踪了,因为这个人不受注意,我们也没去管他,想不到他竟偷到了武林符。你为什么早不说呢?”   林佛剑道:“他的失踪,我根本不知道,因为那时我还小。后来家母叫我去找他学剑我才认出他,因为他不许我说出来,我自然必须为他保密。”   “现在你为什么又要说呢?”   “既然他与展毓民见过面,我想没有保密的必要了,只是不知道他来了没有。假如他来了,我倒要问问他与翁长青是什么关系?”   看来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不少的秘密。   “翁长青与罗士远也有关系吗?”   “是的,他们两个人是旧相识,而且多半是在青城山中认识的。翁长青也到过青城。”   柳大树大感惊诧的道:“翁长青也是青城出来的?”   “一点不错,他不但能叫出我幼时的名字,而且帝王谷中的布置,也是学青城的那一套。”   柳如昔忍不住道:“难怪他知道那祁百合小时候,是个大笨蛋,青城山居然能出这些怪人。”   柳大树道:“究竟是谁呢?我想不出青城有人出来过。”   柳如昔道;“一定是个不受注意的人,像袁南荒一样,谁会想到他就是南荒剑叟呢?”   柳大树道:“南荒剑叟没什么了不起,瞧他早先的技艺,在青城也只能够做个奴才的分。   只是没想到他是武林符的得主。我算算看,他来到青城时,已经怀着武林符了。”   柳剑道:“不错,他怀着武林符,就是想找个地方潜心修练的,哪知一场病耽误了他。”   柳大树道:“他来时你还没出世,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人,却留了一大把胡子。他不但跟你父亲很谈得来,跟你母亲也很投契,你母亲信佛,他的佛理很精深。”   林佛剑道:“是的,我更名佛剑也是他的主意。”   正说着,台上的战况已渐渐紧张起来。   翁长青劈出三剑后,展毓民没有反应,使得翁长青也慎重起来。   两人持剑对立,半晌没有动作。   现在翁长青已开始移动脚步,绕着展毓民转动。   展毓民还是维持原姿势,只是脚下微动,始终把正面对着翁长青,比较起来,他显得从容多了。   就这样转了几圈,翁长青再度进攻。   刷刷刷!一连十几招猛攻,剑身为内劲聚而发出嗡嗡的雷声,攻击之猛烈,出招之辛奇精致,使得所有人都叹为观止。   但展毓民不愧为名家,长剑抱元守一,演尽大罗剑中的精华,将全身密密相护,形同一重剑幕,震退了每一招攻势。   柳如昔在台下看得出神地叫起好来。   然后她低声道:“一年前我在金陵玄武湖上向他们挑战,展毓民也输给了我。没想到一年后,他会精练到这种境界。”   林佛剑轻叹道:“那时你完全凭着巧劲与变化莫测而取胜,何况展毓民的大罗剑法还没有成熟,他以几十年的火候,一旦洞悉精微,其进境自然不是我们所能想象的。”   柳大树却问道:“这一战谁会胜?”   林佛剑断然道:“翁长青。”   “何以见得呢?照两个人的状况看来,翁长青已居下风,你看他的面纱都被汗水湿透了。”   林佛剑道:“大罗剑法虽称无敌,只是守多于攻。翁长青的剑法则是渗合了武林秘籍与五行剑法的变化以攻为主,大罗剑可保不败,求胜却很难。”   “能永保不败就是胜利。”。   林佛剑道:“话虽如此,但天下事哪有永恒不变的。大罗剑守势虽密,缺点在没有攻击的精神,对差的庸手还可以,对翁长青这种绝世高手就非败不可。”   柳大树道:“我不明白你的话。”   “滴水可穿石,虽然功夫久一点,但必可成功,一般人也许熬不到那么久,可是翁长青洞悉剑中之巧妙,出手成招,有万千变化,却没有一招重复。展疏民的大罗剑法虽没有止境,总会有一个漏洞的。”   柳大树道:“展毓民难道不能还击吗?”   “当然能。不过,大罗剑以静制动,一还手就失去了剑法的精髓了。除非他能支持到对方精疲力尽之际,才有制胜的希望。问题是他年岁已高,精力有限,与翁长青正当壮年的充沛精力相比,恐怕支持不到那个时候。”   柳如昔道:“我不同意,展毓民稳得很,连一点汗水都没有流,哪里像翁长青那样紧张。”   林佛剑笑笑道:“人上了年纪,一切都退化了。展毓民是无汗可流,并不是不流汗,高手比剑,一半较劲,一半较技,哪有不费劲的?”   柳大树又看了一下才叹道:“佛剑,你说得对,展毓民虽然没流汗,可是他的手已经在微微发抖了,这是力竭,看来你比我懂得多了。”   林佛剑轻叹道:“小侄懂得不会比伯父多,只是伯父专心练剑,不往别的方面去用心而已。”   柳大树道:“不错,我以前只知道剑道惟勤,经过了一连串的跋涉远行后,才发现许多物外之务,不但可以增长经验,也可以助长剑术的进步。行万里路,读万卷书,竟是达到高深剑艺必不可缺的条件。”   林佛剑道:“青城以前闭关自守的策略实在是错了,练剑之道,童年宜纯,壮年宜稳,中年宜广,晚年宜专。”   柳大树一怔道:“这短短十六字,就是习剑最透彻的见解,是谁说出来的?”   林佛剑微感忸怩地笑道:“是小侄见到展毓民的进境后所得的结论,正确与否还有待老伯的指正。”   柳大树哈哈大笑道:“绝对正确,翁长青自号剑帝,尽管他的技艺超群也未必说得出这种见解来。”   -----------------------------------------   旧雨楼 扫描  怡康楼 OCR, 独家连载   :   48\ 052   第五十一章 父子相认     这时台上的翁长青恰好又劈出一剑,被展毓民架开后,露出一个空门,全身都在对方的剑势可及威胁之下。   展毓民也不能放过这机会,反手一撩,大罗剑中最具威力的三式攻招,一起施展了出来。   翁长青勉强躲开了第一二招,眼看第三剑直逼胸膛,再也无法躲过时,忽而空手疾出,双指一夹,以灵巧无比的手法,夹住了展毓民的剑锋。   试想两人的内劲相若,以两根手指,如何能抵得住对方全力的进攻?   因此展毓民毫无考虑,顺着他所夹的方向,姿势不改,继续朝前推送。   因为他两指夹住了剑叶,只有直推最易取力,即使他想引偏剑势,也可以在产生威胁的距离下,迅速作更有力的进攻。   翁长青的手指上微微使劲,仅只将他的推势阻缓,仍是让剑尖慢慢的移向胸前,展毓民忽然觉得不对了。   对方是个绝世高明的剑手,一个高手,所争取的只是刹那的先机,自己的剑势受阻,无异是授敌以机,而且刚才专心进攻,竟忽略他的剑在什么位置了。   虽然自己所发出的三招动作极快,只不过刹那的时间。   但这一段空暇对翁长青这样的高手,是可作许多从容的部署。   想到这儿,他的剑在距离对方胸前寸许时,突然停止不进,移目去看翁长青执剑的手,判断他的剑在何处以及采取了什么姿势。   这一看使他大为吃惊。   翁长青执剑的手竟然低垂于地,剑尖也垂了下去,完全不作反击的打算。   既摸不清对方的用意?又想不透是什么道理?   他竟怔住了。   翁长青一笑道:“台端胜望在即,为什么止手了?”   展毓民顿了一顿才道:“我不明白一件事,你的手夹住了我的剑锋,应该可以作反击的打算,你为什么……”   翁长青不等他说完就大笑道:“等你发现已经太迟了,你攻我三剑时,我早已还攻了三剑,每一剑都在你身上留下了记号,你不信可以检视一下。”   展毓民连忙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胸前及两乳之处,各为剑尖挑开一个小孔,一字平行。   这三剑的劲道很平均,都只刺破衣衫而止,一点都没伤及肌肤,是以毫无感觉,可是展毓民知道这是他手下留情。   照他取位之准,用力之匀,足证对方在极从容的情况下,完成三式的连攻,而且还能在不知不觉之间将剑撤回垂地……   如果对方要存心杀死自己,每一剑都可以做得到。   换言之,他已经死了三次了。   因此他颓然一叹道:“台端剑法入化,剑帝之誉,信非夸词,展某心服口服矣!”   翁长青笑道:“过奖,过奖,阁下守势之稳,也是敝人首次所遇之劲敌,如果阁下不出手反击的话,我还没这么容易取得胜利。”   展毓民这次倒是败得心服口服。   虽然翁长青赞他守势紧密,但他自己明白,他的体力已经消耗太多了。   两个人的交战过程中,虽然都是一触即止,但每一触都是贯以无比的内劲而互相对拆,剑器交触时,声音虽然不大,双方所发的劲道,却都可以贯穿金石,实在相当吃力。   翁长青似乎还余勇可贾,展毓民则已筋疲力尽,最多再支持七八招就不战自溃了,反击之举,乃不得已而为之,然而一出手,即为对方制住先机,在剑法的造诣上,他实在差了一大截。   这由不得他不服输了。   尤其是翁长青的气度,更令他心折。   他觉得翁长青并不如想象中那么残酷嗜杀,一连三招留情,最后竟敢以身试剑,仅用手指稍阻剑势而放空门,听由自己进招。   假如自己心术阴险一点,猛力前搠,他不是太冒险了吗?   这种气度胸襟实非常人所能及,所以不自而然地说出了剑帝两字,口气中也流露出真正的钦佩。   于是,他庄然收回长剑,一拱手道:“台端的气度,不虚有王者之风,剑下容情,展某并不知道,如果展某最后奋力进逼,台端所担的风险不是太大了吗?”   翁长青笑笑道:“因剑及人,台端的剑中毫无烟火之气,敝人相信台端绝不是那种人。”   展毓民愧然道:“这倒使展某汗颜无地了,展某交手之际,乃抱着除凶之心,临时止手,倒不是为了不肯伤人,而是想到阁下不可能如此轻易受制。”   翁长青大笑道:“这也不算过分,我以霸道的手段对付这些武林人物,确是难以令人心服。不过,阁下也无须自谦,我的眼睛察人观剑,相信不会错。你那三剑的攻势虽厉,杀机未现,我相信你最后还是下不了手的。”   展毓民一叹道:“展某不习惯伤人,所以使那三招杀手时,总是有点犹豫,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使展某有杀人之心,只怕也难以得手。”   翁长青笑了一下道:“可以这么说,我的感觉已能到心剑合一的境界,如果你杀机已现,我的剑总还能快一步。”   展毓民想想道:“展某有一句忠告,展某因天性之故,不擅使那些凶招,如果换了别人,出手会凶猛得多。”   翁长青道:“我知道,最后那三招与大罗剑的精神不合,想必不是剑法中的原式。”   展藏民点头承认道:“不错,有人将剑式稍稍改变了一点,使它的攻击威力增加了几倍。”   “这个人是你师弟罗士远,也是易名为袁南荒的南荒剑叟,对不对?”   展毓民又点了点头。   翁长青继续问道:“是他叫你们来的?他就是从五大门派处盗去武林符的人?”   展麻民还是点头。   翁长青追问道:“他来了吗?”   “展某不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呢?你说有四个人要向我挑战,除了你之外,五大门派的护旗令主与祁百合各算一个,第四个人就是他,他一定来了。”   展流民道:“他是准备来的,但不一定会出场,因为他判断你是他认识的一个故人,才提供我三式攻招。这三式攻招即使杀不了你,至少也能使你受点伤,他就出场对付你。现在这三式攻招被你破解了,他就不出场了。”   “为什么呢?”   “因为你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人。”   “何以见得?”   “因为他想象中的那个人破不了这三招。”   翁长青哈哈一笑道:“我希望他来了,也要他知道一下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因为我正是他想象中的那个人。”   展毓民愕然道:“阁下究竟是谁?”   翁长青笑问道:“难道他没有告诉你吗?”   “没有,他不肯说。因为他在没有确定以前不能说。”   翁长青沉吟片刻才道:“那我也暂时卖一下关子,等我登上剑帝的宝座,我就以真面目显示在大众之前。此地有不少是我的故人,相信还能认得我的。”   柳大树忍不住低声对林佛剑道:“佛剑,听翁长青的口气,他真是从青城出去的人,究竟是谁呢?”   林佛剑困惑地道:“我实在不知道。即使他从青城离去,也是多年前的事了,老伯不知道,我更难得知了。”   柳大树低头苦思。   翁长青在台上突然又叫道:“林佛剑,那个授你剑法,叫你来跟我作对的人是罗士远无疑了。”   林佛剑道:“我只知道他叫袁南荒,至于他是否南荒剑叟罗士远,完全是我个人的臆测而已。”   “但是展毓民已经证实了。”   林佛剑道:“那就是我猜测的正确。”   翁长青笑笑道:“你觉得这个人如何?”   林佛剑道:“我对他了解不深,无从置评。”   翁长青道:“我告诉你,他是个阴险的小人。你是否同意。”   林佛剑想想道:“光凭这句话我无法同意。”   翁长青冷笑一声道:“我自然会提出确实的证据,你出道以来,处处与四海镖局为难,是他的授意对吧?”   林佛剑道:“是的,但是他并没有要我真的跟他们作对,只是要我使他们的镖局歇业。”   翁长青道:“这就够了。他为了萧白逼他保镖,与他的志趣不合,愤而与师门反目,一直到萧白死后,他还是不肯放松,一定要逼使乾坤门下中止保镖的行业,此人心胸狭窄,由此可见。”   展毓民辩解道:“罗师弟不是这种人,他对保镖之举不同意,固然是与先师怄气,但并未忘本。他利用林佛剑打击我们,使我们的剑术更进一步,而且他叫林佛剑相机对本门的剑法作许多的指正。”   林佛剑道:“他还要我处处照应乾坤剑派,由此可见,他对师门还是相当爱护的。”   翁长青大笑道:“那你们都认为他是好人了?”   林佛剑与展毓民都低头不语,实在他们对罗士远的做法很难置评,说不出是好与坏来。   翁长青道:“林佛剑,他教你剑法,除了要你打击四海镖局外,另一个任务是对付我,对吗?”   林佛剑道:“不是对付你,是对付五行剑主。由武林符上,他知道五行剑主的事,知道这一家凶剑的传人差不多又快到出世为害的时候,他要我弭平这次祸乱。”   翁长青冷笑道:“他自己为什么不出头呢?”   林佛剑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他因为练武林秘籍的功夫,引得走火人魔,以致全身瘫痪。”   翁长青道:“展毓民,你见到的罗士远,是否如此呢?”   展毓民道:“不,他已经能行动了,但这是最近的事。正如你一样,如果你是他所想象的那个人,则你也练过武林秘籍的功夫,相信你也是最近才能行动的。”   翁长青道:“没有的事,武林秘籍的上册能使人走火入魔是不错的,但并非无法解除,也不致令人瘫痪,最多每天两个时辰的痛苦而已。我找到了解除这种痛苦的方法,相信他也找到了,否则他绝对不会恢复得如此之快。”   “所谓四肢不仁,双目失明,完全是骗人的话,他叫林佛剑来代他行事,有一个绝大的阴谋。”   林佛剑问道:“是什么阴谋?”   “等我确定了剑帝的身份之后,我再告诉你,那时你就知道这个人阴险到什么程度了。”   林佛剑憋了一肚子的问题,闷声不响。   翁长青又问展毓民道:“你说的第四个挑战者可能不敢现身了,假如没有人反对,我就要正式宣布登上剑帝的宝座了。”   展毓民默然片刻才道:“以剑技而论,阁下实为穷古通今的第一人,展某承认你可以称为剑中之帝。但是要我们屈膝归顺,展某绝对不能同意。”   翁长青笑笑道:“你不怕我广开杀戒吗?”   展毓民朗声道:“展某以掌门人的身份作此宣布,凡我门中弟子,现在都有自主决定去留之权,但留在乾坤门中的,绝不准有屈膝偷生的行为。”   阮雄与齐碧霞、方天华等三人同声道:“弟子绝对拥护师尊的决定,宁作剑下之鬼,不作偷生之人。”   他们三个人早已商量好了,所以三张口中,吐出的字句都是一致的。   翁长青笑了一下道:“好,把你们记下,我登座之后,就开始对付你们。还有谁不肯屈服的?”   林佛剑立刻道:“我。”   翁长青点点头道:“只有你一个人吗?”   柳如昔道:“我们都跟佛剑站在同一立场。”   翁长青笑问柳大树道:“你是个长辈,怎么不开口,尽让孩子们说话?难道你处处都要听他们的吗?”   柳大树朗声笑道:“年轻一代的有种豪情,比我们强得多了,我又何必多开口呢?他们还有大好的岁月,都不惜用性命来对抗暴力,我还珍惜这条老命吗?”   翁长青大笑道:“好,好,还有谁呢?”   天山绿梅谷的钟氏兄妹道:“还有我们!”   翁长青哂然道:“你们的父母在这儿做人质,难道你们连堂上父母的生死都不顾了吗?”   钟少云大声道:“我们的父母也许是为了顾全我们,才没有作表示。如果我们为坚守剑士的不屈精神而死,相信二位老人家一定会赞同的。”   “何以见得呢?”   钟少芬也道:“因为我们幼年所接受的庭训就是这些。”   钟云激动地道:“好,好孩子,这才是绿梅谷出来的佳子女。我与你母亲一定拼合余力,跟你们并肩作战。”   翁长青笑笑问道:“再没有别人了吗?五大门派呢?你们以武道精神为立门的主旨,怎么噤若寒蝉了呢?”   武当掌门党慧道长道:“我们不在乎一死,却不想祸延门下无数弟子。十年后,自有护旗令主出来为我们一搏,那是我们五家的代表,只要这种传统不中止,我们的精神也不会死的。一个门户与一个人不同的,有时必须学会忍辱以持续命脉,不能逞血气之勇,今天你征服的只是我们这些人,而不是我们的门户,知道吗?”   翁长青哈哈大笑道:“说得好,五大门派所采取的含辱待复方法,表现了武人坚毅的精神。那批年轻人表现了剑士们不屈的气节,我都会成全你们的。半盲,宣仪奏乐,至少我现在要登剑帝的大位是没人会反对了。”   刘半盲连忙一挥手,司乐的侍女们钟鼓齐鸣,八音交奏,在庄严的乐声中,翁长青缓缓地走向座椅。剑帝登位,就这样匆匆上场了。   他面对着台下的群豪,泰然地坐了下去。   柳大树迫不及待地道:“现在你可以揭露真面目了吧?”   翁长青默默点头。   他四下看了一遍道:“我真希望袁南荒,或许该叫他罗士远的那个家伙在这儿,目睹这最动人的时刻,但他似乎没有胆子前来了。”   说完他举手揭下自己的面纱,露出一张颇为俊朗的脸,约莫在五十到六十之间,颔上的短须半现花白,但依然神采奕奕。   这时,台下群豪都发出了一声轻呼。   林佛剑只觉得此人似曾相识,但说不出是什么时候见过。   他见柳大树嘴唇不住地龛动,哺哺地道:“不可能。”   林佛剑忙问道:“柳老伯,你认识他吗?”   柳大树颤着声音道:“我……认识,但我不能相信,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闻达与闻道远兄弟两人也面现惊色,目瞪口呆。   另一边的阮来风也是张大了嘴,流露出难以相信的神色。   翁长青自动张开口道:“二十五年虽然很长,但不至于使大家健忘如此,难道各位都不认识我了吗?”   林佛剑忍不住道:“柳老伯,这人究竟是谁?”   柳大树用了很大的劲才道:“难道你认不出来吗?”   林佛剑道:“我觉得他有点儿面熟,但想不起来是谁了。他说离开青城已有二十五年了,他离开时我才四岁。”   柳如昔道:“二十五年前我才出世,但我好像认识他,他有点像你的叔叔,不,你们家的老袁。”   林佛剑一怔道:“不错,是有点像袁南荒,但是不对,我离开袁南荒才二年多,袁南荒比他老得太多了。”   尤丽娘忽然道:“相公,他跟你倒是很相像。”   林佛剑愕然道:“像我?我倒不觉得。”   尤美娘也道:“相公很少照镜子,不知自己是什么样子,可是你的确很像他,只是比他年轻而已。”   柳大树道:“你们的确是很相像,二十五年前,你父亲去世时,就跟你现在的样子差不多。因此,我认为他就是你的父亲林世俊。”   “是我的父亲?不可能,我爹已经死了。”   “就是这话,你爹死时,我们都在场,含殓盖棺我们都曾目击,但这个人的确是你的父亲林世俊。”   翁长青又发话了:“各位还不能认出我是谁吗?”   柳大树忍不住道:“你是林世俊吗?”   翁长青笑了一笑道:“还是柳山主的记性好,只是山主忘了,林世俊已经死了。”   柳大树道:“不错,我们亲眼看见林世俊埋葬入土的,但我相信你就是林世俊,此外不可能有别的人。”   翁长青顿了一顿才道:“林世俊死了,一直没有复活过,我是翁长青,这一点是无法改变了。”   众人都呆住了。   翁长青忽又朗声道:“佛剑,你到台上来,你心中的许多疑问我可以回答你。”   林佛剑一跃上台,由于心情激动的缘故,他的步子没有踩稳,冲了两步才拿桩站定,离翁长青已不太远了。   翁长青道:“你太沉不住气了,一个剑手的先决条件是在任何环境下都维持镇定,保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修养。你要接替我剑帝的地位,还得好好修为一番。”   林佛剑没注意听他的话。   翁寒梅却听见了。   她一纵也上了台道:“爹,您说的继承人就是他?”   翁长青道:“是的,对任何人我都是翁长青,惟独对他,我不能抹杀过去,因为他是我的儿子。”   林佛剑怔住了。   好半晌他才道:“你真的是我父亲?”   翁长青莫测高深地一笑道:“翁长青不是林世俊,但我却是你的父亲,你生身的父亲。”   林佛剑摸着头道:“我实在不明白。”   翁长青一笑道:“我不说明白,恐怕谁也不明白。在林世俊未死之前,是林世俊,林世俊死后,我有一段时间没有名字,后来我到了这儿,才成为翁长青。”   这总算解答了一个问题。   翁长青就是林世俊,但他怎么死而复生?又怎么变成翁长青的呢?   这仍然令人费解。   可是情形不允许大家继续发问,也不允许翁长青作进一步的解释。   翁仁寿、桑九娘两人同时跳上台来。   桑九娘沉声道:“主人,您打算让林佛剑继承剑帝之位?”   翁长青道:“是的,他是我的儿子,资质才智也足可继承我的技业,这有什么不对吗?”   翁仁寿厉声道:“有一点不对,主人别忘了入赘翁家之前,所作的诺言,翁家的基业绝不传给外面的人。”   翁长青道:“我没有,我传给我的儿子,他不是外人。”   翁仁寿道:“当时主人并没有说有儿子。”   翁长青道:“当时我并不知道,我有儿子。”   翁仁寿道:“主人入赘翁家才二十年,林佛剑总不止二十岁吧!主人怎么不知道有儿子呢?”   翁长青道:“是的,我离开青城时,佛剑已经四岁了,现在他是二十九岁,但是那时我并没有想到他是我的儿子。”   林佛剑一怔道:“爹,您这是什么意思呢?”   翁长青苦笑道:“那要问袁南荒去。”   “为什么要问他呢?”   翁长青轻叹一声道:“话要从三十年前说起,你母亲在无意中救回了一个重病的男子,那就是袁南荒。他病愈之后,感激你母亲的救命之恩,就留在我家做庸仆。他的才能很好,相貌有几分像我,我把他当兄弟一般的看待,并没有当他是外人,你母亲跟他尤其相契。”   林佛剑道:“我明白了,你怀疑娘与他有私情。”   翁长青叹道:“不是怀疑,根本就是事实,连你母亲自己都承认对他有好感。”   林佛剑道:“您完全误会了,娘对袁南荒虽然有好感,但完全是一种近乎手足的纯情。”   翁长青发出一声苍凉的苦笑道:“佛剑,你不是孩子了,而且我知道你在情场中也经过不少风浪。你相信男女之间的感情,能止乎手足之间吗?”   林佛剑顿了一顿道:“娘与袁南荒的事,跟我谈过,她不否认对袁南荒有过一点感情,但她明了自己的身份,始终发乎情而止乎礼,从没有越轨的行为。”   翁长青道:“现在我相信,但她为什么不肯说明呢?”   “您要她说明什么?”   翁长青道:“在你四岁的那一年,我曾经问过她,你究竟是谁的骨肉,她反而叫我自己去想。”   林佛剑抗声道:“您不该这么问的,您这是对娘的侮辱,难道你还不了解她的节操吗?”   翁长青苦笑道:“我如果不相信她,就不会让袁南荒在我家居留五年,而且你小的时候,长得多像袁南荒。”   林佛剑道:“这不足为奇,袁南荒跟您也有几分相似,您看不见自己,却偏要往别的地方去想。”   翁长青道:“我觉得自己已经够大量了,换了别人,恐怕连五个月都忍不下去,我居然忍了五年。”   林佛剑觉得在大众之前,公开谈论自己的家事,十分难堪,转开话题道:“后来呢?”   翁长青道:“我在你母亲那儿得不到结果,又去问袁南荒,这家伙更混账!”   林佛剑忍不住怒道:“他难道诬陷娘的清白吗?”   翁长青冷笑道:“比这个更恶劣,他竟避开问题不答,倒过来反责我太专心剑术,冷落你母亲。”   林佛剑道:“这本来就是事实,我听叔叔说您生前,不,您以前的事,您嗜剑成了狂,终日埋首在剑中,除了剑之外,您根本没想到其他的事。”   翁长青一叹道:“孩子,你是在青城长大的,该了解那儿的环境,为了剑术不如人,我们受的是什么气呢?我的个性又不是受得住气的。我拼命练剑,想出人头地,争取更高的地位,难道不应该吗?我相信你母亲,才放任她与袁南荒来往而不加阻止,可是到了最后,我听了太多的闲言闲语,跑去问问他们,这有什么不对吗?”   林佛剑想起自己在青城所受的委屈,不禁对父亲当时的心清起了共鸣,才轻轻一叹道:   “我了解这种心情,可是娘不了解,她那时正年轻,觉得在您心中,她的地位还不如您练的那支剑。   每次您练完剑后,在屋中细心擦拭剑身的时候,她看了暗自垂泪,如果您把对剑的关切分出十分之一来给她,她也不会寂寞得去找袁南荒聊天排遣了。”   翁长青一叹道:“壮年惟求凌云志,不解温柔是天堂。哪一个男人不是这个样子的呢?”   林佛剑忙又问道:“您怎么又死而复活的呢?”   翁长青道:“这就是袁南荒混账的地方。他反责我一顿之后,就给了我那部武林秘籍,说我既然视剑重于一切,他愿意成全我。然后他又替我出主意,说武林秘籍中的剑法必可无敌于天下,但是不能在青城山中演练。”   “为什么呢?”   翁长青笑道:“你有什么不明白的,青城山的剑技被祁、闻、柳三家坐稳了首席,绝不容许有人超过他们,如果留在青城,不待学成就难逃他们的毒手了。”   柳大树在台下叫道:“没有的事。”   翁长青笑道:“这是你们订下的明文条例。”   柳大树道:“那是对外而设的,本山之内却没有这个规定,我们还鼓励大家在剑艺上求精进呢!”   林佛剑道:“我相信柳老伯是具有这种度量的,但祁逸夫却不是这种人,所以袁南荒所言不为没有道理。”   翁长青道:“是的,我也知道祁逸夫控制着一切,每天我练剑时,都有人在暗中监视着,要逃过他们注意而偷练更高深的剑法,是不可能的。因此我必须离开青城,但青城又不肯放我随随便离开,于是我只有假死一个办法。”   柳大树道:“你那次假死倒是非常高明。”   翁长青道:“袁南荒有一种药,吃下去以后,全身僵硬,像死去了一样,必须要等七天之后,才自动苏醒。”   柳大树道:“难怪你停尸五天,就急急埋葬了。”   翁长青愤然道:“幸亏我对袁南荒防了一手,他给我的药如果全服下去,就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林佛剑道:“他这么混账吗?”   翁长青道:“我只服了一半,结果等到第八天才醒过来,幸好棺木是我自己定制的,我打开来,悄悄离开了青城。我在外面流浪了五年,剑法练成了,因为武林秘籍上说到了五行剑主的事,我就想找五行剑主试试我的剑法,结果就找到了这个地方。”   林佛剑失声道:“翁家就是五行剑主的传人?”   翁长青道:“五行剑主传了几代,已经失去原来的名称了,而且他们的剑法也大有进展,我光靠武林秘籍上的剑法,竟然胜不过他们。可是翁家只有一个女儿,他们留下了我,要我入赘翁家,从这时候起,我就成了翁长青。”   林佛剑道:“您忘了娘?”   翁长青苦笑道:“你母亲对我那种答复,袁南荒又那样害我,我不记仇就已经算不错了。   而且我想就此成全他们,所以我成了翁长青之后,根本忘记了我是林世俊了。直到十五年前,生了寒梅,她的母亲因难产而死,我成了翁家的主人,才想起青城的事。我费了很多的精神去打听,只知道你母亲并没有改嫁,袁南荒也离开了青城,不知去向,我无法进一步了解内情,乃从事帝王谷的建设。”   曲曲折折的内情总算弄清楚了。   翁仁寿道:“主人,我们不知道有这些内情,但是您应该记得对夫人的诺言,帝王谷的基业,绝不能传给外人。”   翁长青怫然道:“林佛剑是我的儿子。”   翁仁寿道:“主人真能确定吗?”   林佛剑怒道:“混账,你这是什么意思?”   翁长青却傲然笑道:“现在我敢十分确定。袁南荒只是有几分像我,而佛剑却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尤其是他这副傲世的模样,那是袁南荒所没有的,因此我不但能确定他是我的儿子,更是剑帝惟一的传人不错。”   翁仁寿道:“不行,老奴等受夫人临终前重托,帝王谷的基业绝不能传给外姓,林佛剑如果要成为帝王谷的主人,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与小姐成婚,入赘翁家。”   柳大树哈哈大笑道:“佛剑,你真是一块香肉,人人都要抢。当年我硬逼你入赘,被你拒绝了,现在又有人打你主意了。剑帝比青城山主可神气得多,你不妨考虑考虑。”   林佛剑庄容道:“柳老伯,您不必拿话来激我,我不是那种人,当年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翁长青却沉声道:“仁寿,你疯了,佛剑与寒梅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怎么可以乱伦呢?”   翁仁寿道:“老奴是翁家的世仆,翁家的传统必不可破,夫人的上一代是姐弟两人,老主人的技业却不如他的姐姐,为了不使技业外流,他们同胞手足还成了婚的。”   翁长青道:“难怪筠娘的体质那么衰弱,血亲婚配,对下一代的影响太大了,我绝不准这种乱伦的事发生。”   翁仁寿道:“那主人必须把技业传给小姐。”   翁长青道:“你凭什么来管我的事?”   翁仁寿道:“老奴管的是翁家的事。”   林佛剑不等翁长青开口就道:“爹,我并不想当剑帝。”   翁长青道:“这并不是你当不当的问题,我传给你,你不当可以自己取消,但我一定要这么做。我为了剑技才弃妻离家,为的就是争这口气。”   林怫剑道:“寒梅也是你的女儿,您传给她不是一样的吗?我只希望您放弃那种高压的手段。”   翁长青哈哈大笑道:“你别以为我真是那么残忍,我只是吓吓他们,同时也考验一下他们的气节。”   翁寒梅愕然道:“爹,您又改变初衷了?”   翁长青笑道:“我根本就没有那个存心,一个剑手的气与质才是最重要的,你哥哥不必说了,乾坤剑派也不错,天山绿梅谷钟家也还有一份气魄,五大门派虽败而不馁,这些人才配称为剑士。至于那些屈膝降服的人,我准备废掉他们的武功,折断他们的佩剑后,再把他们放回去。他们根本不配使剑,也是对剑士精神的一种侮辱。”   翁寒梅道:“那我们这个剑帝还有什么意思?”   翁长青笑道:“我们以高超的剑拔赢得一批真正剑手的尊敬,这种成功比什么都有意义。   而且我们将剑手的人格作了一番严格的淘汰,去芜存青,这是千古不朽的事业,在剑的领域中,我们的事业可以媲美尧舜文武等圣主。”   翁寒梅道:“那不是我们的初衷呀!我们的理想是建立一个史无前例的剑术霸业。”   翁长青道:“现在我也是翁家的人,但我要严厉的批评一句,你母亲以及她历代的祖先都是行不通的,没有一个靠武力与威胁而建立的霸权能永久站立的。狂风暴雨的时间都是短暂的,世界还是光明晴朗的时间居多,而风雨的力量从没有征服过这个花香鸟语的美丽世界。   孩子,我相信你自己也有这个感觉。”   翁寒梅陷人沉思中没有开口。   翁仁寿却道:“主人,不管你对剑帝的看法如何,您必须将剑帝传人作个交代。”   翁长青道:“我已经作下决定了。”   翁仁寿道:“林佛剑不是翁家的人。”   翁长青微怒道:“你们管到我的头上来了?”   翁仁寿道:“老奴只知有翁家,不知其他。”   翁长青更为愤怒道:“可是你们要弄清楚一件事,我今天以剑技争下剑帝的地位,并不是用翁家的剑法。”   翁仁寿道:“主人说得不错,主人的剑技是以武林秘籍中的武功为主演化而成的,但没有翁家调和五行的功夫为之中和,主人一定会走火人魔,四肢不仁,因此主人的一切成就,还是应该属于翁家的。何况主人用翁家的基业为辅,才能达到今天的地位,也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林佛剑忙道:“爹,您对剑帝的看法如此正确,是我最高兴的一件事,只要剑帝能维持您说的胸襟与做法,谁担任都是一样,您就让翁家的人来担任好了。”   翁寒梅却道:“不,大哥,我不行。爹的选择与决定都是对的,剑帝的技业不适合女子,还是您来继任较佳。”   林佛剑笑笑道:“小妹,我不是翁家的人,你才是最具资格的继承人,如果你怕能力不足,大哥会帮助你的。”   翁寒梅高兴地道:“那您就留下了?”   林佛剑点点头道:“可以,我别的地方没有家,爹也在这里,我自然要留在这里,还有很多人会留在这里。”   “是哪些人呢?”   “柳老伯、柳姐姐,还有两位尤姐姐,将来还有明月姐姐。”   翁寒梅道:“大哥,您的艳事跟您的传奇行动一样出名,这几位姐姐将来都是我的嫂子?”   林佛剑笑道:“事情这样圆满地解决,大概不成问题了。”   桑九娘忽然插进来问道:“小姐,你赞成吗?”   翁寒梅道:“我当然赞成,从小到大,我都是在严格的练剑生活中长大的,我实在很寂寞。现在忽然有了个哥哥,又有四个美丽的嫂子陪我,这是多好呀!”   -----------------------------------------   旧雨楼 扫描  怡康楼 OCR, 独家连载   :   48\ 053   第五十二章 罗刹剑女     翁长青道:“寒梅,你别想得太高兴,假如你要接掌剑帝,你必须接受更严更苦的训练。”   翁寒梅道:“我不怕,我只怕在练完功夫后那段寂寞的时间,孤零零的连个谈话的人都没有。”   桑九娘道:“难道以前我们没有陪你吗?”   “我不要你们陪,你跟仁寿两个人只会唠叨,提醒我的责任,告诉我一些冷冰冰的家庭传统,我都听腻了。”   桑九娘道:“只怕小姐还得听下去,不但如此,还要接受一件最沉重而又必须的任务。”   “是什么任务?”   “杀死林佛剑。”   翁寒梅一震道:“为什么?”   “因为他是主人的儿子,除非他肯入赘翁家做你的丈夫,否则就要非死不可,帝王谷主是不准有外姓亲人。”   翁寒梅叫道:“我不能接受,我也不准这么做。”   翁仁寿道:“这是翁家传统的责任,小姐不愿执行,老奴等只有代为执行了。”   翁寒梅一瞪眼道:“你们敢,你们想造反了?”   翁仁寿道:“老奴等忠心为主,不知其他。为了翁家的传统,没什么不敢的。”   翁寒梅抽出剑道:“我杀了你们。”   翁仁寿道:“老奴等完成任务后,自会向小姐认罪,杀剐皆由小姐处置。现在却必须冒犯小姐一下。”   说完朝桑九娘一比手道:“老婆子,你还等什么?”   桑九娘一抬手,她辖下的三十名中年妇人各自长剑出鞘,拥上台来。   翁仁寿也带着一批黄衣剑士向上拥来。   翁寒梅怒叱一声,长剑翻飞,立刻砍了两三人下去。   可是桑九娘那批人却十分厉害,顷刻之间已围了上来。   翁寒梅被她们逼得剑也施展不开了,大叫道:“爹,大哥,你们怎么站着不动,快帮我把这些叛贼杀了。”   翁长青十分沉稳地道:“寒梅,他们不会伤害你的,真正的叛徒不是他们,我必须注意那些人的一举一动。”   翁寒梅一怔道:“是谁呢?”   说着注意力一松,四支长剑相交攻到,将她的剑压住。   另有两名妇人飞快地架住她的双手。   一个人想点她的穴道,桑九娘厉声喝道:“不准,小姐是未来的主人,身份何等尊贵,怎么可以受下人的侵犯?”   那妇人忙将手缩了回去。   于是两个人绊住翁寒梅,不准她行动。   翁长青冷冷地道:“九娘,你很不错呀!你教出来的人居然比寒梅还要高明呢!”   桑九娘道:“这是翁家秘传的护主剑法,由我们这些世代忠仆所秘藏,专为对付外姓之人入主翁家后有异心之时使用。这也是主人唯一没有学去的剑法。”   翁长青道:“那你们准备用来对付我了?”   翁仁寿欠身道:“老奴不敢,主人尚未忘本,依然以翁姓为冠,仍是本谷之主。只是老奴等必须继续护主任务,杀死林佛剑,请主人赐予协助。”   翁长青道:“你们要我杀死自己的儿子?”   “主人无须亲自动手,只要颁下命令即可。”   “我会颁这种命令吗?”   “主人不颁,老奴只好禀奉翁氏祖先之遗命而行事了,希望主人别加以阻挠,否则老奴等也要冒渎了。”   翁长青冷笑道:“你们敢吗?”   桑九娘突然进招。   翁长青用剑架开。   另四名中年妇人闪电进招,封住了翁长青剑势的变化,跟着两个人也徒手进扑,绊住了翁长青的双臂……   招式奇绝,刹那间就将这位剑帝制住了。   翁仁寿指挥手下,攻向林佛剑。   翁长青大叫道:“等一下,我要问问清楚,我不相信这个帝王谷中都是你们的死党,一切都由你们控制了。半盲、六官。”   刘侯二人在下躬身道:“属下候命。”   翁长青大声道;“你们听谁的?”   侯六官道:“属下是帝王谷的世仆,乃是由主人一手提拔教诲的,自然惟主人之命是从。”   刘半盲却道:“属下拥护小姐。”   翁寒梅道:“那很好,你快宰了这两名叛贼。”   刘半盲笑道:“属下拥护的是帝王谷主的小姐,因之此刻无法奉令,敬请小姐原谅。”   翁寒梅怒骂道:“你混账!你是爹一手提拔的。”   刘半盲耸耸肩笑道:“主人提拔之恩,属下无时或忘,但属下饮水思源,总以帝王谷为重。”   翁寒梅气得破口大骂道:“你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牲!翁仁寿与桑九娘是我娘的世仆,他们叛主的行为尚可原谅。但你却是个趋炎附势的无耻小人,我当权之后,第一个就宰了你,绝不让你这种人得志。”   刘半盲笑道:“小姐,属下是帝王谷的第一功臣,如非属下事前提出警告,仁寿老不会有如此妥善的部署。”   翁长青问道:“仁寿,他事先提出什么警告?”   就寿道:“刘半盲执掌外务,对外界的情势较为熟悉,他见本谷种种部署与青城十分类似,推测主人很可能是青城出身,尤其是主人对林佛剑如此维护,他已经推想到你们的关系了。”   翁长青道:“笑话,青城的人都知道我死了,他怎么会知道林佛剑是我的儿子?”   刘半盲笑道:“主人与林佛剑面形酷似就是最大的证据,所以属下叫仁老提防,可能剑帝的继统有变化。现在果然不出属下所料,可见属下并不像主人所想的那么糊涂。”   翁长青哈哈大笑道:“普天之下知道我没死的只有一个袁南荒,你一定是跟他通过消息了。你不要赖,祁百合的剑法也是你偷偷教的,祁逸夫被你亲了灭口,藏灵子还可以作证,你根本是在暗中倾覆帝王谷,妄想攫为己有。”   刘半盲笑笑道:“主人说对了一半,袁南荒是跟属下有过联系,他的目的只是想打击主人而已。至于倾覆帝王谷,属下绝无此意,属下是忠心拥护小姐的。”   翁长青冷笑道:“寒梅是个小孩子,你勃勃野心,帝王谷迟早是你的。仁寿,你们护主是这样护的吗?真糊涂!”   翁仁寿道:“只要能维持翁家的传统,老奴不计其他。”   翁长青道:“糊涂透顶,你只是在帮助他攫夺翁家的基业把剑帝变成姓刘的天下罢了。”   刘半盲笑笑道:“不,翁家的传统绝对不易,属下子然一身,可以放弃本姓,入赘翁家。”   翁长青怒道:“放屁,寒梅会嫁给你?”   刘半盲笑道:“是属下嫁给翁家。”   翁长青冷然问道:“翁仁寿,这是你们的预谋吗?”   翁仁寿道:“万不得已时,只好如此。因为看情形主人绝不肯叫林佛剑入赘,而且同胞手足联姻,所生的下一代也的确在资质上差得多,我们希望最好避免。”   “混账,他比寒梅大出将近三十岁。”   “年龄不成问题,主人在入赘时,夫人才十七岁,年龄也差了一大截,你们的感情不是很好吗?”   “他野心勃勃,一脸猥琐,配得上我的女儿吗?”   翁仁寿笑笑道:“帝王谷择夫不以容貌为主,野心勃勃更是合乎理想,主人以前不是也雄心万丈吗?老奴等从不以此为虑,反而竭尽心力,匡助主人成事。帝王谷的惟一条件是肯放弃己姓入赘,成为翁家的人。”   翁长青冷冷地道:“寒梅肯要他吗?”   翁仁寿道:“有办法的。翁家的女儿对入赘的丈夫未必都能合意,但是总有办法使她们就范。”   翁长青怒道:“谁是翁家真正的主人?”   翁仁寿正色道:“严格地说来谁都不是,真正的主人是那位立法的老祖宗,已经长眠地下了。为了贯彻过个遗命,翁家必须仗我们这些忠仆来支撑下去。”   翁长青冷笑道:“你们才是翁家真正的主人吧?”   翁仁寿苦笑道:“老奴等除了维持继续继续统治这件事上可以自主外,仍然是尊敬主人的.所以老奴等此刻冒犯小姐,回头事成后,就准备领受死罪呢!”   翁长青笑了一声,回头朝翁寒梅道:“孩子,你母亲在世时,把这些都对我说过了,所以她希望生个儿子。你出世后偏偏是个女儿,她一急就死了。我之所以要不顾一切推翻这个传统,相信你会谅解的。”   翁寒梅道:“是的,爹,我完全明白。如果我早知道有这些不合理的传统时,我一定自杀了。”   翁长青苦笑道:“你死了也没有用,他们会为我再找一个妻子,替翁家生个后代。对情之一物,我已灰透了心,所以我有你之后,绝不作续弦之想。”   翁寒梅道:“爹,你早就该推翻这个传统的,娘死后那么多年,您有很多的机会可以来瓦解这个帝王谷。”   翁长青一叹道:“我有私心,为了你,也为了佛剑。”   翁寒梅愕然道:“为了大哥,你以前还把他……”   翁长青苦笑道:“我以前只当佛剑是娟娘与袁南荒的骨肉,虽不是我的亲生,但娟娘毕竟是我的妻子,也是我爱过的一个女人。因母及子,我想撮合你们在一起。”   翁寒梅诧然道:“您要我嫁给大哥?”   翁长青道:“假如他不是我的儿子,这没有什么不对,而且你们都是我喜欢的,我愿意把一切都传给你们。所以在泰山剑会时,我就叫你对他特别客气,绝对不能伤害他。直到我见了他,确实他是我的骨肉后,这个念头自然打消了,但我仍然想使你们承受这一切。”   翁寒梅道:“那您该早作准备呀!”   翁长青道:“我是作了准备,我也防到了刘半盲的野心,只是没想到仁寿与九娘这对老糊涂会作出这样糊涂的决定,我真想咬他们一块肉。”   翁寒梅想想道:“爹,您放心好了,我绝不会接受他们这种拨弄,我会好好地整治他们的。”   刘半盲笑道:“小姐,一切都太迟了。”   翁长青脸色一正道:“不迟,他们只控制了我们两个人,你大哥还可以收拾他们。我们还有足够的人,还有一个侯六官是我的忠心手下。”   侯六官道:“主人但请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翁长青道:“六官,你手下有多少人?”   侯六官道:“属下的白衣剑士有百余人,足可一战。”   翁长青道:“你带着他们坚守台下,帮助柳庄主他们抵挡刘半盲的一百名剑士,我相信差不多了。”   展毓民道:“展某的乾坤剑派可为支援。”   翁长青道:“不敢借重,今天的一切都是令师弟袁南荒闹出来的,他如果不把武林秘籍泄露给刘半盲,就不会造成他如此狂妄跋扈。”   展毓民颇为难堪地道:“罗师弟不致如此吧?”   翁长青冷笑道:“祁百合的剑法精进就是个例子,我不想说他的坏话,但他的阴险可想而知了。他教了佛剑的剑法,却要佛剑来杀我,这个人的险毒可见。”   展毓民道:“他只是知道你是五行剑主,并不知道你就是林世俊,他的用意是为天下除害。”   翁长青道:“天下仅他一人知道我没有死,也只有他知道佛剑是我的儿子,可是刘半盲也知道了。这除了他泄露之外,没有别人,你还替他辩什么呢?”   展毓民道:“那些不谈了,罗师弟对不起你,我以同门的力量助你一拼,算是向你赎罪总算是行了吧?”   翁长青笑道:“你还是留点力量自保吧!刘半盲如果得势,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钟云道:“天山绿梅谷愿以全力支持阁下。”   觉慧道长也道:“五大门派亦尽死力助林公子一战。”   翁长青笑道:“你们不恨我了?”   觉慧苦笑道:“以阁下先前之作为,五大门派实难容忍,但后来的演变,我们自然对阁下又另眼相看了。”   翁长青朗声大笑道:“不必,我给你们一点教训,是想刺激你们今后在行为上多作检讨。   从你们将武林符托交四海镖局护送的表现,你们实在枉为武林正派,尤其是最后,居然交出武林秘籍下册,其心更为可诛。难道为了报复玄玄子对你们的侮辱,你们连一点正义感都没有了吗?”   觉慧道长脸有愧色道:“我们利用四海镖局之举是有不该,但交出武林秘籍下册却问心无愧。因为你们在泰山剑会上滥施杀戮,五大门派既无力阻止,惟有利用把下册交给你们,使上册的得主来找你们拼命。两虎相争,必互有所伤,这是维持天下安宁的惟一办法。”   翁长青笑道:“说得好,你们没想到上册也在我手里,这一来不是如虎添翼吗?”   觉慧道:“我们以为无此可能,林公子认出了你们的五行剑法,而武林符与五行剑主是不相容的。”   翁长青道:“你们该知道光练上册会走火人魔,必须要靠下册去解救,你们将下册交给五行剑主,不是自绝门路,怎么还能挽救危机呢?”   觉慧道:“武林秘籍上册虽能导致走火人魔,但下册中的解法我们看过了,那并不麻烦,用别的方法也可以恢复九成,我们才决定交出。相信武林秘籍的得主已有九成功力了,他为了争取那最后的一成,一定会去找你拼命的。只是我们没想到你已兼得五行剑法与武林秘籍而已。”   刘半盲笑道:“主人虽然得到了下册,在最短的时间内,练复了那一成的缺陷,但仍然抵不住翁家秘传护主剑法。可见天下事变化莫测,不是人力所能料定的。寿老、九娘,你们快把林佛剑那小子给解决掉吧!”   柳如昔正想上台帮助。   她的一双侍婢小青小白也亮剑欲行。   翁长青却道:“别上来,佛剑一个人对付得了。”   柳大树道:“林世俊,你别混账了,连你都不行,佛剑一个人怎么应付得了?”   翁长青笑道:“我说应付得了就应付得了,人多后而碍事,你们全都守在台下看着就好了。藏灵子与闻家兄弟都与刘半盲串通一气了,柳兄看住他们就行,因为你对他们的剑法虚实比较了解,别让他们作怪。”   语毕又朝林佛剑道:“孩子,你放心出手,别再顾忌袁南荒教你的那一套,这时候不伤人,就是被人杀。”   桑九娘的三十六名手下有六人监视住翁长青父女,其余三十人已分成五组,向林佛剑围攻。   林佛剑手展无刃剑.从容挥架,使得最前的六支剑,没一支能攻得进的,但他还是坚守门户,不肯放手反攻。   翁长青急道:“你还是不肯听话,这时候能客气吗?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谢剑道:“爹,易名佛剑实在是母亲的意思,不准伤人也是母亲的训示,孩儿觉得剑道即仁道.实为至理。”   翁长青一叹道:“妇人之仁,六官,你在台下守着,对台上掉下来的人,你顺手杀了,不准放过一个人。”   侯六官听命等候在台下。   这时台上战况渐趋激烈,那三十人分五组轮流进招,每组六个,个个剑艺不凡,林佛剑已有不支之壮。   翁长青忽而叫道:“潜龙勿用,继野火烧天。”   那是两式剑式。   林佛剑是听的懂得,而且正配合他的剑势,一时来不及自主,信手发了出去,但闻一片叮当之声,前招化开攻势,后招挥剑反逼,急撩之下,一组六人全部腰上中剑。   林佛剑手下留情,剑又没有锋刃,只将他们击落台下。   侯六官手起剑落,未着地前已腰斩其四,剩下两人落地后,没来得及站稳,侯六官已砍下她们的首级。   众人骇然失色,一时莫知所措。   翁长青笑道:“仁寿,你们的秘传剑法可唬不了我,我只要看过一次,就想出解法了,剑帝之学,岂是你们能窥测的呢?”   翁寒梅兴奋地道:“爹,您有这么大的本事,为什么会被他们制住呢?”   翁长青笑笑道:“这不算制住,我的嘴能开口,能口授你大哥,不是一样吗?先前我没想到他们有这么大的胆子跟我动手,一时失算,才被他们困住了,但只要你大哥能行动,照样可以把他们收拾下去的,看吧!”   剩下只有二十四人了,围攻依然很激烈。   翁长青看了一下,忽然道:“飞龙在天,接一叶知秋。”   第一招是解式。   林佛剑如法施为了。   但第二招攻势他却变了样,只把剑横空一扫,改为秋风入林。   他不愿意伤人,只想把她们兵器击落,那知剑发之后,六个人仍然滚下台去,死在侯六官的剑下。   原来那六名罗刹剑女已经听见了翁长青的招呼,接下去的一叶知秋果能攻中她们的空门,纷纷放弃攻势而求自保……   因为他们的剑路都是一样的,应变的方式,也是一样,所以她们拨剑去解化一叶知秋时,没想到林佛剑会改变了剑式,仍然击中了她们的空门。   翁长青哈哈大笑道:“佛剑,你现在该学会一点上乘剑术的造诣了,剑由意通而神合,制敌要旨在知敌。我把你的心意都料透了,也把你对手的心意也料透了,明知道你一定不会照我的话出招,所以才用一叶知秋去引出你的秋风入林。你的变化正是我的要求,不错。”   林佛剑一连伤了这么多人,大违初衷。   他忍不住道:“爹,你不能再叫我伤人了。”   翁长青笑道:“没有呀,杀人的是六官。”   “可是这些人的死是我间接造成的。”   翁长青沉声道:“那么你的意思是要饶过她们,让她们来杀死你,杀死我,或是杀死你妹妹,以及所有的人?”   林佛剑无以为答,顿了顿才道:“尚不至于如此吧?”   翁长青道:“那除非你能把她们一个个都制住,否则这群疯婆子比什么都危险,她们是专门训练的专业杀手。你有办法能使她们不杀人吗?”   林佛剑道:“孩儿不能。”   “岂止你不能,连我也不能。她们只听桑老婆子一个人的话,这群疯婆子是帝王谷死士,是一个狂人培养出来的凶手。她们的工作只有两个,杀人或是被杀,若要制止她们杀人,惟一的办法就是杀了她们。”   翁寒梅也道:“大哥,爹说得对,这三十六名罗刹女在谷中地位很特殊,只有桑九娘可以命令她们,连爹与我都管不了她们,因此你不能对她们仁慈。”   林佛剑一怔道:“帝王谷是怎么管理的?怎么会有这种自相矛盾的现象?”   翁长青一笑道:“不矛盾,对于死士的管理办法都是如此的,只有一个人可以命令她们做什么,像我们做主人的只能叫她们做一件事,那就是死。”   林佛剑愕然道:“可以叫她们死,却不能命令她们。”   “是的,我们只有认为谁不满意时,下一个处死的命令,此外如有任何的事情,都要假手桑九娘驱策她们。”   林佛剑想想道:“爹,那您干脆下令处死她们好了,何必要我来做凶手呢?”   翁长青一叹道:“我只有做主人的时候才有这个权力,现在我与寒梅都是阶下之囚,没有发号施令之权了。”   桑九娘冷冷道:“主人只要履行继统的诺言,随时可以恢复权力,连老奴也在主人的命令之下。”   翁长青道:“我并没有违诺失职。”   桑九娘道:“主人有意将林佛剑引为继承人选,已经失去应有的职守,除非主人宣布林佛剑与小姐的婚事。”   翁长青大笑道:“别说我不会随着你们疯狂乱伦,就是我答应,林佛剑是林世俊的儿子,不是我翁长青的儿子,我没有权利命令他放弃本姓来做翁家的赘婿。”   “那只有走第二条路,请承认刘半盲的身份。”   “放屁,我的女儿岂能匹配这个鼠辈?”   “主人,小姐是翁家的女儿,不是您的女儿,老奴尊重您,才希望得到您的同意,您不同意,老奴也有权主张的。”   翁长青冷笑道:“我看你们如何主张,三十六名罗刹女,已经去掉三分之一了,我再指示四句话,一个都不剩了。”   桑九娘冷冷地道:“主人再不闭口,老奴就要得罪了。”   翁长青目中精光突问道:“你敢叫我闭口?”   “老奴不敢,只是主人自己会闭口的。”   “除非我死了。”   “万不得已时,只有出此下策。”   翁长青怒道:“你敢大胆弑主吗?”   桑九娘平静地道:“不是弑主,是执行翁家祖宗的遗嘱。”   “你真有这个胆子,不妨试试看。”   桑九娘道:“老奴在等主人最后的决定。”   “我的决定早已宣布过了,绝不会更改。”   “那老奴只好斗胆放肆了。”   用手一示意,那名执剑监视翁长青的妇人立刻挥剑前刺。   可是剑才一动,翁寒梅与林佛剑都叫道:“住手!”   剑停了下来。   林佛剑道:“爹,孩儿已经摸出一点门径,您不用再指示,孩儿自己应付得了。”   翁寒梅道:“不,大哥,你不行,你的心肠太软,斗不过这批凶手的。她们一组比一组厉害,最狠的一组是挟持我们的这六个,她们每一个都能单独成军。造诣比我还深,除爹之外,没人能制住他们。”   翁长青苦笑道:“我要是有一剑在手,或许还能说这个话,现在我变成了待决之囚犯,只有任人宰割了。”   桑九娘道:“主人只要不违拗祖律,仍然是一谷之主。”   翁寒梅忽然道:“好吧,奶娘,我答应嫁给刘半盲。”   林佛剑忙道:“妹妹,你不能。”   翁寒梅沉声道:“为什么我不能,我是翁家的真正主人,爹不肯做主,我自己也能做主。   奶娘,我接受刘半盲为丈夫,但我仍是帝王谷主。”   桑九娘连忙道:“那当然,刘半盲是易姓入赘,不是小姐下嫁,真正的主人仍是小姐。”   翁寒梅道:“那你叫她们放开我。”   桑九娘道:“现在不能。”   “为什么不能?难道我这主人还要受挟制不成?”   桑九娘道:“是的,小姐必须等一件事完毕后,才具有做主人的身份,行使无上的权利。”   “什么事情?”   “杀死林佛剑!”   “为什么?他是我同父异母的手足。”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必须死。天无二日,国无二君,帝王谷中只能有一个真正的主人。”   “放开我,我自己来杀死他。”   “不必,小姐只要吩咐一声,自有奴才等代劳。”   “混账,我做事还要听你们摆布不成?”   “就这件事是如此,林佛剑死后,小姐有绝对自主之权,与刘半盲成婚后,老奴等责任已了,小姐要将老奴等凌迟碎剐,老奴等绝不敢有半点违抗。”   “你们这样跋扈,我能相信你们吗?”   桑九娘肃容道:“小姐言重了,杀死林佛剑乃为必行之举,小姐不开口,此事亦在必行,而老奴请小姐宣示,就是证明老奴的忠诚。请小姐发令吧!”   翁寒梅道:“我绝不发这种混账的命令。”   桑九娘一笑道:“由此可见小姐刚才的话并无诚意,只是想借此恢复行动而已,老奴惟有自己做主。”   语毕又朝那妇人道:“将剑比在主人的咽喉上,主人再开口指点,你就刺下去。这不是我们就主,而是替翁家祖先维持基业于不坠,我们问心无愧。第三组上。”   第三批罗刹女持剑进逼,林佛剑只得又挥剑应战。   这六个果然比前两批厉害多了,剑风呼呼,将林佛剑压得还手无力,情势垂危。   柳如昔见状大急,又想上去帮忙。   翁长青忙道:“别上来,看紧刘半盲那批人。”   柳大树忍不住叫道:“翁长青,你难道眼看着佛剑被杀?”   翁长青一叹道:“以前我只顾自己的儿子,但我的儿子天生一副侠义心肠,我不能陷他于不义。大家成全他,以天下武林的安危为重吧!留下一点实力,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刘半盲得势,否则那后果大家都看得见的。”   柳大树颓然长叹道:“我真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翁长青苦笑道:“你我都不是圣人,我偏偏生了个圣人的儿子,你偏偏认了个圣人的女婿,只好学做圣人。你看我那傻小子,在这种时候,他还不肯伤人,叫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林佛剑剑势受挫,但他确有反击之力,只是他不肯施展,一味求自保。   翁寒梅急得流泪道:“大哥,你究竟想干什么?为什么不反击呢?”   林佛剑气喘吁吁地道:“我不相信她们是木石,我一定要感化她们,就是牺牲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的。”   “她们会受你感化吗?你只是白送命而已。”   “我认为已经有点作用了。”   翁长青点点头道:“不错,这小子是有点道行,刚才他已经失手过六次,这些婆娘们居然没有趁机击杀。”   林佛剑边战边道:“不,爹,有九次。”   翁长青笑道:“我还会看错吗?另外三次是你故意露出空门,她们摸不清你的用意,不敢轻人而已,对吗?”   林佛剑道:“她们应该知道我别无存心。”   翁长青笑道:“她们怀疑成性,不敢相信你。”   翁寒梅忍不住道:“大哥,你存心让人杀死吗?”   “是的,妹妹,我相信你会把帝王谷的作风作一番整顿的,关键全在我身上,我一死,你就无所顾忌了。”   “那你何必还应战呢?干脆放下武器挨剑算了。”   林佛剑庄容道:“我以剑度世,必须守住剑士的精神,在决斗中死亡。所以我可以不攻,却不能不守,对吗?”   翁寒梅不禁默然。   桑九娘也看出那六个人的斗志不坚。   她厉声喝道:“你们要作死了,限十招之内解决掉,否则我就以通敌论罪,叫第四批下来替代你们了。”   这句话才说完,六人中忽然有三个人收剑退后,另三个也自动停止了。   桑九娘更为愤怒,喝道:“你们干什么?”   一个妇人昂然道:“九娘,我们下不了手,林公子的剑术实在高出我们很多,在他露出六次破绽前,有六十次击杀我们的机会,谁能对这样一个人下手?”   桑九娘脸容顿时大变。她沉声道:“那么你们是不想再战了?”   “是的,请九娘换下一批人上来好了。”   “你们知道罗刹剑女的更替原则吗?”   “知道,有死无退。”   “那你们是不想活了?”   “是的,属下等愿意接受裁决。”   “你们宁愿为一个坏人而牺牲自己?”   “是的,属下等任务是杀人或被杀,但从未遇见这样的对手。属下等当死而不死,又怎能不当杀而杀人呢?”   桑九娘脸容惨然道:“好,我成全你们!”   那妇人漠然道:“属下死而无怨,因为我们的技艺有限,早该死于林公子的剑下,现在死也是一样的了。”   桑九娘形如疯狂地吼道:“第四组上。”   又是六名妇人执剑而出。   桑九娘叫道:“先杀叛徒。”   那六名妇人木然不动。   桑九娘厉吼道:“你们也变了?”   又一名妇人道:“九娘,属下从不受命杀自己人。”   “狗屁,她们不是自己人,是翁家的叛徒。”   那妇人道:“九娘,你是翁家的世臣,我们不是。”   桑九娘脸色突变,气得浑身发抖。   翁仁寿过来道:“你们从小就进入帝王谷,学剑练武享受一切最优厚的待遇,无一不是翁家的恩泽,怎能说这种话?”   “可是我们也付出了代价,献出了我们的一生。”   桑九娘怒叫道:“你们的工作就是杀人。”   那妇人冷冷地道:“或者是被杀。”   “不错,现在只要你们杀人。”   “九娘,我们可以做凶手,但有个选择的自由。如果你一定要我们杀自己的同伴,我们宁可被杀。因为我们除了这些同伴外,再没有其他的亲人了。”   桑九娘气得两脚直跳。   还是翁仁寿比较沉着老练,一面制住她的暴跳,一面和颜悦色地道:“老婆子,她们说得也对。三十六名罗刹剑女自小进人帝王谷,而且与外界隔绝,她们所获得的人情只有同伴之间的友谊,你怎么能够叫她们对自己的人下毒手呢?算了,让我来调度吧!”   桑九娘勉强忍住怒气道:“你怎么调度法?”   “第三组已无斗志,不宜应战,过失暂缓议论,第四组继续进行狙杀林佛剑的工作,这一点你们做得到吗?”   那妇人道:“做得到!”   “好,立即开始行动,抗命是本谷最大的罪名,如果你们达成使命,就可以抵消第三组的失职。”   第四组的六名罗刹剑女立采取包围的阵势,开始对林佛剑展开攻势。   这六人出手凌厉,林佛剑依然采取守势,但由于对方的杀气太盛,急于为团体建功免罪,他也不敢轻易露出空门了。   桑九娘一叹道:“老头子,还是你行,我真想不到我一手训练出来的人,会有这种情形。”   翁仁寿:“怪不得她们,你把她们训练成杀人的郐手,忽视了她们的人性,平时再严格的纪律下她们麻木了,可以随意支使,一旦遇到林佛剑这种人,使她们接触到前所未有的状况,她们自然会迷惑了,今后我们的训练应该注意到这一点。”   翁寒梅道:“没有以后了,我主宰帝王谷后,首先就要铲除你们这些疯子!”   翁仁寿一笑道:“老奴受死无怨,其实老奴对本身的这份工作也十分厌恶,只为了受恩深重,不得不勉力而为。老奴也希望小姐能有所改革。”   他的笑容中带着几分狡猾。   桑九娘怔道:“老头子,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也被林佛剑迷住了?”   翁仁寿笑笑道:“我看得多了,翁家前后四代的主人都在我眼前经过了,每一代的主人在未当权前,对祖上传统都十分不满,一旦当权以后,仍然墨守成规,甚至于还加强一点前人不足之处。小姐是翁家的血嗣,将来还是会走上这条路的,所以我绝不担心。”   翁寒梅冷笑道:“你看着好了。”   翁仁寿含笑不答。   战局却十分紧急。   林佛剑的身上已受了两处轻伤。   翁长青急叫道:“傻小子,感化要看人而定,这六个婆子可不是先前那一组,你真要找死不成?不好用长鲸饮川,对了!再加上铁锁横江。”   林佛剑虽然接受了解式,却没有采取下一式反攻,不过因为翁长青的指点,使得主攻的六人略一停顿,免除了林佛剑的一次杀身之祸。   桑九娘厉声道:“主人,老奴有言在先,这可怪不得老奴了,出剑!”   用剑尖抵住翁长青的那名妇人挺剑前刺,翁长青嗔目发出一声长啸,剑尖在他的咽喉处一顿,好像有一股绝大的劲力反震,将剑势震偏了,跟着他双臂一振一动,两名扭臂的妇人立刻被他摔到台下。   侯六官手起剑落,腰斩两截。   跟着他将长剑一挑,叫道:“主人,接剑。”   一支长剑被击了起来,直往台前飞到。   翁仁寿与桑九娘的动作也够快的,一个出剑将飞来的长剑震开了,一个挺剑刺向翁长青。   那知翁长青根本没有去接那支由侯六官送来的长剑,随地一滚,不仅避开了翁仁寿的突袭,而且将地上那支作为剑帝权杖的黄金长剑捞在手中!   身子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去,金光闪处,围攻林佛剑的六名剑女全部身首异处。   翁仁寿与桑九娘还想继续挥众进攻,但一看见翁长青神武英伟的样子,手握金剑,脸上现出一股君临天下的气慨,不禁慑住了。   而且他手下三十六名罗刹剑女,已死二十一个,一组丧失斗志,只剩第四批与架持住翁寒梅的三个人,也都脸色大变,不敢稍动。     第五十三章 义无反顾     翁长青扶剑大笑道:“你们这一对老杀才,以为凭着这三十六名护主罗刹剑女就可以制住我了?”   “我是故意伪装失手受制,看看你们究竟跋扈成什么样子,想不到你们居然敢大胆弑主起来了,还不快弃剑认罪。”   翁寒梅最是兴奋,大声叫道:“爹,您真是的,既然有把握击败她们,为什么还要冒这个险呢?”   翁长青一笑道:“你以为我在冒险吗?那你可太小看爹了,我虽然看起来像是受制,实际上一点也没有危险。她们的一招一式我都了如指掌,随时都有脱困反击的能力。”   翁寒梅道:“可是您也不必自降身份去跟她们周旋呀!”   翁长青忽又轻轻一叹道:“这是你母亲的要求,她是个很善良的女人,明知道祖上的规矩不合理,却也不忍心处置这一对老杀才。她在生下你之后自知今后你也将受这种恶规的拘束,即将护主剑法的破绽都告诉了我。”   翁仁寿一怔道:“夫人根本不知道护主剑法。”   翁长青笑道:“你们这就大错特错了,娟娘虽然因为体质太弱,不能在剑法上有超特的造诣。她的天资却是无人能及的,更有过目不忘之能。   她小的时候看你们着手训练护主剑阵的罗刹剑女,她装看不懂,其实一招一式,她早就记住了,连如何解破的方法也想好了。   在临终时,她告诉了我,却又求我非到必要时不要使用,我看在娟娘的分上,对你们曲意容忍,直到你们现出狰狞面目的时候。”   翁仁寿与桑九娘哑然无语。   翁长青朗声喝道:“你们还不跪下认罪,难道要等我出手制裁不成?”   桑九娘朝翁仁寿看了一眼道:“老鬼,你怎么说?”   翁仁寿想想道:“老婆子,既然这是夫人的遗言,咱们还能说什么?反正我们为主之心已经尽到了。”   桑九娘怒道:“放屁,我们的职责是老主人的托付,娟娘既然违反了祖规,就不是我们的主人,怎么能听她的?”   翁仁寿道:“那你又想怎么办呢?”   桑九娘突然回身,用长剑指住翁寒梅道:“小姐,你是翁家最后一代主人,你作何打算?”   翁寒梅道:“胡说,爹还在,怎么轮到我做主呢?”   “他也姓翁,可是他已失去了主人的身份,现在老奴只认识小姐,只要小姐表示一声,老奴自有挽回危机的办法。”   翁寒梅道:“怎么表示呢?”   “答应刘半盲的婚事,维持翁家的传统。”   翁寒梅怒道:“放屁,你们凭什么替我做主?”   桑九娘轻叹道:“小姐也许认为刘半盲并非所匹,但这是维护传统的惟一办法了,因为他有这个能力。”   翁寒梅道:“我宁可死也不能答应。”   桑九娘神色一沉道:“那老奴只有执行最后的一个办法,宁可使翁家的血嗣断绝,也要维持这一个名誉了。”   翁寒梅一怔道:“这是怎么说呢?”   桑九娘道:“老奴只有杀死小姐,然后叫刘半盲与小姐的灵牌成匹,完成入赘仪典,为翁家别立宗嗣继统。”   翁长青一笑道:“这是刘半盲的意思吗?”   “不,是我们的意思,但刘半盲已经同意了。”   翁长青笑道:“你们之愚,愚不可及,刘半盲分明在利用你们,你有把握他在当权之后,一定会履行诺言吗?”   “哪不怕他赖,在商定之后,他已服下我秘制的蛊药,假如他敢反悔,半年之后,必会毒发身死。”   翁长青笑道:“这一套困得住他吗?”   “我的蛊毒,非比寻常,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我用的是什么蛊母,无从对症下药,加以祛除。等蛊毒发作时,他虽然知道,但已迟了。所以我绝对有把握控制住他。”   翁长青沉声道:“这么说来你一切都安排好了?”   “是的,我为主而谋,不敢不忠。”   翁长青怒骂道:“混账,假如我同意把林佛剑与寒梅成匹,你又将如何处置刘半盲呢?”   “我认为可能性太小,林佛剑绝不肯就范的。”   “假如我硬是逼迫他就范呢?”   “那就更好,刘半盲的生命在我控制之下,谅他也不敢有何举动,我的职责就算完成了。”   翁长青厉声道:“九娘,本来我还念在你为主情重,网开一面,如果你存心伤害寒梅,你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桑九娘悍然不惧道:“主人剑法虽高,但我们有两支剑对准小姐,我那个老鬼也能挡得一下,反正我已置生死于度外,主人想保全小姐是绝不可能的。”   翁长青与她们还有一段距离,而且翁仁寿也握紧长剑,准备舍命一拼,倒是使得翁长青不敢轻动了。   局面僵在那里。   良久后,翁长青才一叹道:“佛剑,这下子我倒是被他们困住了,你看有什么办法呢?”   林佛剑道:“没有办法,问题在寒梅。”   翁寒梅叫道:“别管我,爹,您尽管出手好了,只要不叫这可恶的奴才活着,我死了也甘心的。”   林佛剑道:“寒梅既作了表示,爹该没有顾虑了。”   翁长青怒道:“胡说,你连杀死敌人都心软,却舍得牺牲寒梅,她是你的妹妹呀!”   翁寒梅道:“没关系,他姓林,我姓翁。”   林佛剑一叹道:“寒梅,尽管你我是异姓异母,但我并没有把你当外人,正因为我视你为胞妹,才不顾你的死活,否则我就不参加意见了。”   翁长青道:“这是什么歪理?”   “爹,不是歪理,是正理。我从出世行道以来,就没有为自己打算过,我这条命随时准备为正义而牺牲。”   翁长青道:“可是你妹妹并不想学你。”   “爹,寒梅已经作过表示了,如果她没有这种存心,我还不想要这个妹妹呢!”   翁长青哼了一声道:“你小子把自己看成什么人了?”   “我没有自视太高,只是想尽一个武人的本分,做一个真正不屈的剑士,不轻生,也不畏死,但求死得其所,死一人而安天下,我有这个抱负。我的妹妹,我的亲人,都该有这个抱负。”   “我这做老子的,是否也该跟你学呢?”   “孩儿不敢,上一代的长辈我不敢要求,但菲菲、美娘与丽娘,我相信她们都能具有这种心怀,明月也一样。不但如此,连我的朋友,如乾坤剑派门下的齐小姐、阮雄兄、方天华兄,他们也都能视死如归,义无反顾。根据这一点,我相信我对寒梅的要求并不过分。”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被他提到名字的人,个个都热血沸腾,尤其是翁寒梅,更兴奋地叫道:“爹,您快出手吧,我真为有这样一个哥哥而骄傲。”   翁长青一叹道:“丫头,你有了哥哥就不要爹了。”   翁寒梅道:“爹,您只给我生命,充其量也不过是活个百年而已,大哥却给了我千万年的生命。”   翁长青略有惭色道:“好,丫头,这可是你自己愿意的,别怪爹狠心,爹可要出手了。”   振剑前击。   翁仁寿举剑去挡。   桑九娘挺剑去刺翁寒梅。   一切都发生在刹那间,每个人却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佛剑突然滚身而进,无刃剑挥到处,格住了翁长青的金剑,使翁仁寿逃过一死。   而另一边的尤美娘与尤丽娘四手齐扬,四支飞刀比电光还疾,一支将剑势撞开,一支中了桑九娘的手腕。使她的长剑叮然坠地,另两支则分别钉在架持翁寒梅的罗刹剑女肩上。   她们负痛一松手,翁寒梅趁机翻到台下。   翁长青见爱女无恙,大感欣慰。   他朝台下二女点头笑道:“高明,高明,谢谢你们了。”   “爹,她们是您的媳妇,这是她们应该做的事,用不着对她们客气。”   翁长青瞪了他一眼道:“好畜牲,亏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她们飞刀技术精妙,寒梅就害死在你手上了。你不挡我一下,这一剑很可能把桑老婆子也劈在里面了。”   林佛剑笑道:“孩子知道您剑法精练,但毕竟太冒险,美娘与丽娘事前已经得到我的暗示,我信得过她们的飞刀。”   “混账东西,难道你觉得我的剑不如她们?”   林佛剑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您是剑中之帝,举世无匹,正因为如此,每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您的身上,美娘、丽娘的飞刀出其不意,才有得手的机会。”   这倒是实情。   连桑九娘本人在内,最惧畏的还是翁长青的剑,否则那两口飞刀绝对伤不了她。   翁长青语为之塞。   他笑笑道:“这算你解释过去了,可是这个老奴才冥顽不化,该死到了极点,你为什么要救他呢?”   林佛剑笑道:“我要他们知道自己错得多厉害。”   桑九娘手腕上拔下飞刀,悍然道:“臭小子,我们忠心为主,义无反顾,有什么不对的?”   林佛剑笑道:“这点令我十分尊敬,世间找你们这样忠心的人实在很难,可是你们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那就是认人不明,误信非人,差一点将帝王谷的基业断送了。”   桑九娘一怔道:“这话怎么说?”   “你以为用蛊毒控制了刘半盲就万无一失了?幸好未成事实,否则帝王谷的基业就转到他手里了。”   “笑话,除非他不要命了。”   林佛剑笑道:“假如你刚才死于爹的剑下,刘半盲所中的盅毒还有别人能救他吗?”   “没有了,我死他也死,最多活半年。”   “这就是了,刘半盲肯只活半年吗?”   桑九娘莫名其妙地道:“你究竟要说什么?”   林佛剑一笑道:“他自然不肯只活半年,所以一定不愿意你死。可是刚才你濒临危境时,他在台下毫无动作,这证明你的蛊毒对他毫无作用。”   桑九娘突然色变。   她厉声叫道:“刘瞎子,你怎么说?”   刘半盲想了一下,忽而阴笑道:“没什么可解释的,我本来诚意跟你们合作,你偏不信任我,要弄点蛊毒来挟制我,你想刘某岂是甘受挟制之人?”   “你能有解法吗?”   刘半盲一笑道:“这倒很难说,反正你相信你的蛊毒,我相信我的解法,在没试之前,谁也不敢说有把握。刘某决心拿性命来赌一下了。”   桑九娘脸色骤变,双手突扬,掷出一个小丸,到了空中后,自动破裂,小丸中散出许多金色细点,发出嗡嗡之声,往刘半盲身上飞去。   刘半盲长袖一卷,也扬出了一蓬暗红色烟雾,那无数金色细点被暗雾罩住后,立刻纷纷坠落地上。   刘半盲弯腰拾起一掬,抛人口中,嚼了几下吞下肚去,哈哈一笑道:“谢谢你的蛊母,这下我真的解了毒了。”   桑九娘变色道:“你有绛桃瘴沙?”   刘半盲一笑道:“你有金蚊蜂,我只好去找绛桃瘴沙,迷住你的蛊母,才好解得我服下的蛊毒。”   桑九娘愤然道:“臭瞎子,原来你一直在骗我们。”   刘半盲哈哈大笑道:“桑老婆子,这怪不得我,你们的手段又何尝光明,既然大家都在斗心机,就各凭本事,谁狠谁吃谁,可别对我搬出道义那一套,因为你不配。”   桑九娘一招手,拾起地上的剑,朝仅余的十几名罗刹剑女叫道:“大家下去,宰了这狗贼徒。”   这两组剑女对刘半盲也是同样的憎恨,因此听见桑九娘的招呼后,同时仗剑下台去。   翁仁寿也召集他属下的剑士会同进攻。   翁长青在台上喝道:“六官,挡住他们。”   侯六官道:“主人,这两起人都是死有余辜,让他们自相残杀不好吗?何必去管他们呢?”。   翁长青摇头道:“我只想改变一下翁家的传统,并没有意思摧毁翁家的基业,所以不忍心见他们去送死。”   侯六官吩咐他的手下挡住了桑九娘等人。   桑九娘已失去了理性,厉声吼道:“滚开,你别找死!”   翁长青在台上沉声叱道:“九娘,你真疯了不成?”   桑九娘瞪起眼睛吼叫道:“我没疯,我只知道翁家的传统必须继续下去,这是我的责任。”   翁长青叹了一口气道:“刘半盲的事还不能使你死心,如果不是我们的提醒,你将要闯多大的祸。”   桑九娘跳着脚道:“都是你引出来的,如果你不引进这些人翁家的基业怎会落到这个地步?”   翁长青脸色一沉道:“九娘,先前我还同情你的忠心,现在我才知道你的野心跟他们一样的大。你只是假托翁家先人的意志,实施你个人的欲望而已。六官,放她过去。”   侯六官一闪身,把桑九娘放了过去。   翁长青又沉声道:“仁寿,如果你要跟你老婆一样,我也不阻止你。但我不能让这些人随着你们一起胡闹送命。我受娟娘所托,也是为了翁家,但不是替翁家继续那疯狂的传统。   我入赘到翁家,就是翁家的主人,我也有我的责任,你怎么说?”   翁仁寿顿了一顿,终于道:“主人,老奴听候吩咐。”   翁长青道:“好,带着你的人退后。”   那十几名罗刹剑女却陷于进退维谷的地步,不知如何是好。   翁长青道:“你们如果还想做帝王谷的下属,就站到台下来听候我的指示,否则我就以叛徒论处。”   翁仁寿立刻喝道:“你们还不退回去。”   那批剑女终于退了回去,紧靠剑台站立。   桑九娘见自己成了孤军作战,连丈夫都不跟她一心,不禁大感意外,厉声喝道:“老鬼,你难道忘记你的责任了?”   翁仁寿庄容道:“九娘,主人说得对,你已经超出了忠心的范围,这已经不是一个做下人的态度。”   桑九娘怒骂道:“放屁,老主人临终托孤时,怎么对你说的?翁家的传统必不容中断。”   翁仁寿道:“老主人是这样托付过,但你要看清楚环境,现在你的做法不是维护传统,而是在断送基业。”   “我宁可毁掉也不能便宜他们那一边。”   翁仁寿正色道:“九娘,你比我能干,所以我才事事听你的支使,可是现在我觉得主人的观察很对。你的野心太大了,你不是为了责任,而是想利用责任控制一切,你所谓的责任只是你一己的私欲,我不能再跟你错下去。”   桑九娘眼喷怒火,忽转狞容道:“刘半盲,你只要肯答应我不改变翁家的传统,我仍然支持你。”   刘半盲微微一笑道:“就凭你一个人支持我吗?”   桑九娘道:“我自然有办法。”   刘半盲道:“怎么样的办法?”   桑九娘道:“那你不必问,你只说你干不干?”   刘半盲道:“为什么要干?我根本就不需要你的帮忙,我对取得帝王谷的控制权有十成的把握。对娶那个小丫头毫无兴趣,一旦权握在手,天下的绝色我都可以予取予求,我要那个半生不熟的泼妇干嘛?”   翁寒梅气得拉剑要跳下去,却被林佛剑拦住了。   翁寒梅急得大叫道:“大哥,你放开我,我非宰了这狗贼不可。你听他说的是什么话?”   林佛剑笑道:“可是你找他拼斗有什么意思呢?难道要他说喜欢你吗?”   翁寒梅这才不挣扎了,顿了一顿道:“可是他侮辱我太甚了,我非要敲掉他满口牙齿不可。”   林佛剑平静地道:“如果你个人能办得到,问题就容易解决了,他所以敢信口雌黄,当然是有所凭恃的。”   翁寒梅还要开口。   翁长青道:“寒梅,听你哥哥的话,现在不是逞个人意气的时候。刘半盲的叛意我早有所知,只恨这两个奴才太过糊涂。我叫他们特别注意防范,他们反倒跟他串成一气来蒙蔽我,以致造成他如此嚣张跋扈。”   翁仁寿愧疚地道:“主人,刘半盲的一切行动都是那死老婆子跟他联系接头的,老奴一无所知,而且老奴因为能力愚钝,也无法完成主人所交代的使命。”   翁长青冷笑道:“你别说了,你若是有本事,也不会让九娘独操大权了。问题是你太信任你老婆能干,把刘半盲当作傻瓜了,所以才被人耍得团团转。”   翁仁寿俯首无言。   桑九娘忽然问道:“刘半盲,你既然认为已能控制全局,为什么还要假意哄我合作呢?”   刘半盲笑笑道:“我的目的不在帝王谷,而在剑帝这个位置。我成事以后,要的是人手,你们能控制帝王谷中一大半的好手,我才认为你们有利用价值,现在你只剩光杆儿一个了,我还跟你合作个屁!”   桑九娘神色一厉道:“你以为摆脱我就能稳操胜券吗?”   刘半盲一指那百名剑士笑道:“这一百个人是我从各地召集来的,多承你的帮忙,取得了翁长青的信任,将他们训练成百中选一的高手,那些外来的剑客们没有一个能胜过他们的。   有此百人为翼,我还怕什么呢?”   翁长青冷笑道:“你就仗着他们来取代我的剑帝吗?”   刘半盲笑道:“那自然不够,因为这些人的剑法是你教的,可是用来对付别人就足够了。   除掉你之后,包括你的女儿在内,谁也别想闯得过他们的围剿。”   翁长青道:“那么你准备如何对付我呢?”   “我自己。”   翁长青仰天大笑道:“你如果能胜过我,大可光明正大地争取剑帝的宝座,何必耍这套诡计呢?”   刘半盲笑笑道:“我的剑法或许比你差一点,但是我手里控制着一手最厉害的绝招,就不怕你不就范了。”   翁长青笑笑道:“我不相信你有这一手绝招。”   刘半盲一笑道:“信不信在你,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这手绝招我不想宣布得太早。”   桑九娘又厉声道:“刘半盲,你主意拿定了?”   刘半盲沉声道:“拿定了,我本来的意思是让你们先自相残杀一阵,免得损耗我的人力。   因为我待下属不像你这么刻薄,这一百个人跟我休戚相关,我很爱惜他们的。”   桑九娘突然咯咯发出一阵怪笑,用剑往地下一戳一挑,居然挑起一个小铁环,环后一根细链连着。她把细链往上一拔又拉出一方小铁块,然后她才将铁块一举道:“刘半盲,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刘半盲怔住了。   他愕然地道:“这是什么呢?”   “这是一道水闸,堵塞住一道地泉。”   刘半盲笑道:“你是想引地泉来淹死我们吗?那太可笑了,这里的地势最高,而且据我所知,这底下都是挖空的煤层,一点地水早就流空了,吓不倒人的。”   桑九娘冷笑一声道:“水淹不死人,火可烧得死人,你既然知道底下是挖空的煤层,就该知道煤矿里有一种气体,含有剧毒,闻到了能使人窒息至死,尤其是遇到火后,能发生爆炸。我们现处的位置刚好在山腹的中间,爆炸起来,即使不烧死,也一定会被活埋在里面。”   刘半盲道:“那叫煤气,可是我们这儿并没有这种气。”   桑九娘冷笑道:“你怎么知道没有?”   “我已经探测过了。”   “你来了不过十几年,我却是此地土生土长的,难道我不比你清楚,这是帝王谷的一个最大的秘密。”   翁长青问道:“仁寿,这是怎么回事?”   翁仁寿道:“老奴也不知道。”   桑九娘道:“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太过无能,老主人不敢太信任你,所以不把这个最大的秘密告诉你。”   翁长青笑笑道:“帝王谷中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桑九娘神色转为狞厉道:“不错,翁家的护主剑法是用来保护传统的,而这项机密是用来应付危机。当翁家的命运到了无法挽回的时候,就使用这个同归于尽的办法。”   翁长青道:“问题是你用什么方法来消灭大家呢?煤气的厉害是人力无法抵御的,但这里并没有煤气呀!”   桑九娘大笑道:“怎么会没有呢?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这里有一个地窖,里面充满了煤气,其存量之巨,只要一个火头,足可将整片山炸上半空。这个洞窖只有一个泄口,被一块钢板堵住了,那块钢板又被一股地泉顶住,现在我拔掉了地泉的闸口,泉水已开始外流,等到泉水流尽,钢板就被煤气推倒,煤气外泄,我们就升天了。”   刘半盲脸色大变道:“你这是做什么?”   桑九娘狞笑道:“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自己放弃了,怎么能怪我呢?现在你等着粉身碎骨吧!”   刘半盲大惊失色。   他手下的剑士尤其紧张,有几个人已经开始往外逃。   桑九娘大笑道:“我一拉开铁栓,就把此地的出路全封死了,你们别想跑,也跑不掉的。”   果然那几个溜的人又退了回来。   刘半盲问道:“怎么了?”   一个剑士气急败坏地道:“通往谷外的路被封死了。”   “怎么封得死呢?”   “谷口的石壁突然伸了出来一段,把山路都堵死了。”   刘半盲愕然道:“石壁怎么会伸出一段?”   桑九娘大笑道:“翁家的先祖选定此处做基地时,预先就设下这套装置,枢钮都在这道地泉上。泉水一空,四处的石壁都失去了抵柱,顺势下移,封死出口,现在只有人长了翅膀才可以从空中飞出去。”   刘半盲到底比较镇定,将手下的人全部集中。   连闻氏兄弟与藏灵子以及茂陵侠侣夫妇和黎元泰,也都跟他凑在一起,低声商量,然后分成两路,向剑台包抄过去。   翁长青冷笑道:“你们想干什么?这是块绝地,所有的出路既被封死,你们想逃也逃不了。”   刘半盲不作理会,抢到剑台尽头靠山壁的那一边。   翁长青就是从那儿出来的,有一条地道直通谷外。   林佛剑与阮雄曾经伴着翁长青来过,因此一见到他们的行动,林佛剑忙道:“爹,他们想抢那条出路。”   翁长青淡淡地道:“让他们抢好了,反正一时还不会爆炸,我们何必要在那儿等死呢?   有生路大家都走。”   刘半盲在这个时候,倒是表现出他体恤下属的心怀了。   他并没有抢着离开,反而叫手下的人先进洞。   藏灵子与闻氏兄弟抢先到洞口,正待进人时,闻道远拉住兄长,朝藏灵子客气地一比手道:“藏兄先请。”   藏灵子为人多疑,见人家一客气,居然也停住脚步道:“还是贤昆仲先请吧,我来押后。”   他这一退让,反而显得洞中有蹊跷似的,大家都不肯进去了。   刘半盲见状道:“对方的人都在外面,不可能有埋伏的,如果各位不放心,就由兄弟先行带路。”   黄山黎元泰最是性急,直冲而人,跟着是茂陵侠侣夫妇,可是他们才进洞不久,里面就传出叮当之声,跟着一条人影窜了出来,连声呛咳不止。   那是最先进去的黎元泰,身上有两处剑伤,剑上也滴着血,众人都是一愕。   刘半盲忙问道:“黎兄,怎么了?”   黎元泰又咳了几声,才勉强安定下来,喘息道:“洞里已经布满了煤气,连气都不能透了。”   “没有埋伏吗?”   “没有。”   “可是兄弟听见有人在里面动手,黎兄又怎么受伤的?”   黎元泰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发现情形不对,连忙退回来,可是茂陵侠侣夫妇挡住我的路,动手干了起来。”   刘半盲一愕道:“这是干什么呢?”   颇泰道:“进洞时并无感觉,折过第一个拐弯口处才有煤气,他们可能以为我是洞中的埋伏。”   “黎兄为什么不先招呼一声呢?”   “我呛了一口煤气,哪里发得出声来。”   刘半盲叹道:“这完全是误会,他们没想到是黎兄回头,因此以为洞中有埋伏。现在那一对夫妇怎么了?”   “不知道,他们各刺我一剑,也各中了我一剑。”   刘半盲朝两位手下道:“进去看看,闭住气,把他们拖出来,动作要快,再迟就没救了。”   两名剑手立刻进洞而去。   不一会将茂陵侠侣夫妇搭了出来。   这夫妇两人都腰部中剑,伤势虽不重,却已脸色发黑,张大了嘴,中毒很深。   桑九娘厉声大笑道:“告诉你们跑不掉的,这条通道正是煤气的泄口,否则翁长青会这么大方让你们先走吗?你们乖乖地在这儿等死吧!”   刘半盲脸色大变道:“老婆子,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桑九娘得意地大笑道:“没好处,但能叫你们一个也逃不了,你们想脱离我的掌握,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时翁寒梅已怒不可遏,飞身执剑,就往桑九娘扑去。   而刘半盲动作也快,双足一点,如鹰隼般凌空下击,一剑将翁寒梅格退,一面用剑比住桑九娘,一面召集人:“大家快过来,别让他们靠近。”   那百名剑土动作也够快的,由剑台两侧分成两路,采取一字长蛇阵的形势,迅速将刘半盲护住在核心中。   藏灵子、闻氏兄弟与黎元泰也慢慢进人剑士的圆阵。   一百个人,一百支剑,每支剑后都蕴藏着无穷变化的搏击技艺,这是一个比铁桶还严密的剑阵。   而在另外一边,乾坤剑派的人,以及天山绿梅谷钟家的人,还有五大门派的手下都与翁长青会合了,形成对垒的场面。   刘半盲道:“九娘,听你的说法,好像你还有生路。”   桑九娘道:“没有了,我们注定是一起毁灭的。”   刘半盲道:“不,你说如果我们愿受你的掌握,就可以不必毁灭,算你厉害,我们愿意接受你的条件就是了。”   桑九娘道:“太迟了,虽然我有办法挽救你们的存亡,但我不敢尝试了,因为我对你们都没有信任的心了。”   刘半盲叫道:“只要你有诚心,我有办法使你信任的。”   “你如何保证一定肯听我的话呢?”   “你如何保证我们一定能脱险呢?”   “那很简单,你们还没有死,就是我的保证。”   刘半盲怔了一怔道:“九娘,你能否说明白一点。”   “煤气的本身虽然有毒,但这地方大空旷,四面通风,光用煤气是杀不死你们的,必须要利用火种引爆地穴中的煤气,才能将大家活埋在地下。我现在就控制着火种,只要我不动手引火,大家都死不了的。”   刘半盲忙问道:“如何动手引火呢?”   桑九娘笑道:“你想我会说出来吗?”   刘半盲搔搔头道:“九娘,你的目的在控制全局,同归于尽是最后的一条路,你总不希望走那条路吧!”   “何以见得呢?”   “因为你到现在还不引火,可见你还存着希望的。”   “可是我现在想通了,你绝不会就范。”   “不,九娘,你错了。我是最识时务的,当我发现有人比我更厉害时,我认输也最快。”   桑九娘冷笑道:“我不会再受你花言巧语的蒙蔽了。”   刘半盲连忙道:“这次我自然不敢了,我向你提出保证。”   “什么样的保证我也不会相信。”   “我把性命交给你。”   “我现在就控制着你的性命。”   “现在你只能杀死我,而我的提供保证是使你随时有杀死我的能力,这样你总可以放心了。”   说着走过去。   桑九娘道:“不许走近我。”   刘半盲道:“九娘,你总不能让每一个人都听见吧?”   桑九娘大声道:“你有什么屁话要鬼鬼祟祟的讲?”   “一个随时制我于死地的秘密。”   “我不相信。”   “我的性命还握在你手上,你听完后再作决定也不迟。”   “那你就说出来好了。”   刘半盲脸色一沉道:“九娘,你要放明白一点,我是为了大家好,如果你要我公开说出来,使得每一个人都能制我于死地,我宁可拼个同归于尽。”   桑九娘想了一下才道:“好,你过来,但是把手里的武器放下,别动歪心思,因为我实在不放心。”   刘半盲将手中的长剑一扔,笑道:“九娘,你实在太多心了,我如果要杀你,刚才就不会救你了。”   桑九娘冷笑道:“救我有什么了不起?我一死谁也活不成。”   刘半盲笑道:“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愿你死。好死不如赖活着,何况你也需要我这样一个人。”   说着又慢慢过去,凑在她耳根低语了一阵。   桑九娘似乎不信地道:“那真的有效吗?”   刘半盲道:“不信你可以当场试验,当然不能拿我来试验。”   桑九娘道:“好,你把东西拿出来。”   刘半盲在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她。   桑九娘却道:“我暂时不要,你试验成功了,我再考虑是否接受。”   刘半盲道:“如何试验呢?我总不能随便找个人来杀死给你看,别说没人肯干,我也不能这样做。”   桑九娘道:“那是你的事,你自己想办法。”   刘半盲脸色一沉道:“九娘,你亲手训练的罗刹剑女到最后都能背叛你,可见你对人的方法是彻底失败了。现在我能叫得动的人都是我亲如手足的弟兄,要我无原无故地牺牲一个,我绝对办不到。”     第五十四章 暗藏祸     桑九娘冷笑道:“你不是有解药吗?”   刘半盲道:“那解药只有一份,如果给别人用了,我就无法再用,全部剂量刚好够二十年的,多一个人,我在十年之内,绝对配不成第二副解药。”   “我不相信这么严重。”   刘半盲庄容道:“如果不是这么严重,我就不必提出来作为保证了,那解药共两百四十颗,每月一颗,恰供一个人使用二十年,少一颗都不行。因为第二副解药必须要满二十年才能有效。”   桑九娘冷笑道:“如果我把解药毁掉一部分呢?”   刘半盲道:“那我就死定了。”   “你不怕我会这样做吗?”   “我当然考虑到,所以这药仅能控制我一个人,如果你毁了我,我这手下百名的弟兄都不会放过你。他们都是我最忠心的伙伴,除了我之外,他们不会听任何人的话。”   桑九娘沉吟片刻道:“好,我暂时相信你,不必再试验了,你把毒药服下去,把解药交给我。”   刘半盲毫不考虑地将纸包打开,一吞而尽。   然后他递出另一个小包道:“两百四十颗解药在里面,你点点数,少了一颗都不行,因此我希望你妥为保存。”   桑九娘正要伸手去接,刘半盲却道:“等一下,我得把第一颗解药留下,药性在片刻就要发作了。”   桑九娘道:“你怕我会不给你吗?”   刘半盲笑笑道:“我得防这一手,万一你是存心诓我,解药到了你的手中,你又改向翁长青效忠了,岂不坑死我了?我姓刘的可不能上这个当。”   “放屁,我还会向翁长青效忠?”   刘半盲道:“情形使我很怀疑,为什么我们想抢地道出去时,翁长青居然如此大方,让我们先走?”   桑九娘道:“那是他比你聪明,知道我煞手施出后,绝对没有生路,他毕竟在帝王谷的时间比你长久。”   刘半盲道:“我必须留下第一个月份的解药。”   桑九娘道:“即使你留下第一月份的,难道不怕我杀了其余的人,再向翁长青投效吗?”   刘半盲哈哈笑道:“我当然不怕,今天我已志在必得,别说一个月,两个时辰内,我能肃清每一个敌人。”   “你真有这个把握?”   “如果我没有这个把握,又何必跟你合作,受你的控制?”   桑九娘这才道:“你真有这个把握,我就放手一试了,但是你必须守住这个位置,以防万一。”   刘半盲笑道:“这个你放心好了,生死的关键还是你控制着好,你可以等在这个地方,看我来解决他们。”   桑九娘得了这个保证,才点头道:“引火的枢钮还在我手中这条铁链上,你看见我拉得很直吗?底下还有一条细线,连着火口,我只要稍微用劲,拉断细丝,就引发火种;还有我的手一松,细丝下面的铅坠子下沉,也一样可以引发,所以你别打什么歪主意。”   刘半盲连忙道:“那你可千万小心一点。”   桑九娘笑笑道:“乖乖把解药送过来,我准你留下一颗,然后就看你的。如果你对付不了这些人,我还是照旧引火爆山,来个同归于尽。”   刘半盲道:“没问题,如果我不行。不等你出手,我也会爆山,拉断细线就行了吗?”   “拉断放松都行,只要细线一松,问题都解决了。”   刘半盲打开纸包,取出一颗小丸药投进口中,然后将纸包好,往桑九娘身边走去。   桑九娘叫道:“丢过来。”   刘半盲笑道:“你真多心,我如果想暗算你,刚才在你耳边说话时,就有机会下手了。”   桑九娘道:“刚才你不知道引火的方法,自然不敢轻举妄动,现在我都告诉你了,也得防你一手。我身边三尺之内,不许有人接近,否则我立刻动手。”   刘半盲无可奈何地将纸包丢了过去,桑九娘接在手中。   刘半盲叫道:“你小心点,这药丸很易碎。”   桑九娘只有一只手能动,另一只手则抓紧铁链,无法将纸包打开,只掂了一掂道:“这么轻有两百多颗吗?”   刘半盲道:“不会错的,药包外面有字,你可以看看清楚,那上面说得很明白,你就知道它为什么必须要二十年才能配成第二付了。”   纸包上是有字,但太小了她看不清楚,只好凑近眼前看了一下,依然模样糊糊,乃问道:   “这写的什么鬼字?”   刘半盲轻叹道:“你的眼睛不行了,鼻子总还灵吧,你闻一闻也可以知道里面是些什么成分。”   桑九娘凑在鼻前闻了一下道:“好像很香呀!”   刘半盲道:“不但很香,还有另外一种气味。”   桑九娘摇头道:“我闻不出来。”   “你再仔细闻一下。”   桑九娘待欲举手再闻,不知怎的,那只手硬是抬不起来。   刘半盲微笑道:“你太累了,不如躺下休息吧!”   微笑举步过去。   桑九娘大叫道:“别走过来。”   刘半盲大笑道:“我改变主意,长期受你控制太没意思,你还是引火点燃煤气,大家同归于尽吧!”   桑九娘似乎想用力拉动铁链,但她整个人如同被生铁浇住了,一动都不能动。   刘半盲笑吟吟地将她的纸包取下,又在铁链下找到了那根主线,慢慢地顺势下摸,找到了那块铅坠,用手提住,然后再很小心地将铅坠下面的一个小球取出。   他起立大笑道:“这老婆子倒没有骗我,这铅坠下面是个小球,球中肯定是易炸之物,铅坠下落,击碎小球,引发地火,我们就粉身碎骨了。”   桑九娘如泥偶般地站在那里,只有眼珠能动,口能说话,四肢却僵硬了。   她厉声叫道:“千刀万剐的死瞎子,你居然用诡计来对付老奶奶,我恨不得咬你一口。”   刘半盲大笑道:“老婆子,这可不能怪我,只怪你意志不坚,如果你一开始就抱定决心,轻轻一拉,岂不大家干脆,你舍不得死,我又何尝舍得呢?”   他们在谈话时,每个人都提起了心,捏了一把冷汗,到这个时候才算松了一口气。   藏灵子道:“刘兄真了不起,你用什么方法制住这老婆子的?”   刘半盲笑道:“不就是那两包药吗?”   藏灵子道:“那真是什么毒药吗?”   刘半盲笑道:“天下哪有这种傻事,我制了一包毒药,只能毒一个人?照我所说的方法,你们谁能相信?”   藏灵子笑笑道:“听来也使人难以相信,刘兄这药好像专为对付自己而制,哪有自己整自己的呢?”   刘半盲大笑道:“但是桑老婆子却天真得相信了。”   闻道远也忍不住问道:“刘兄,那究意是什么?”   刘半盲笑道:“我先行吞服的是解药,末后吞服的是精制的迷香丸,只要捏碎了,香气溢出被人嗅到了,立刻四肢发僵不能动弹。我后来将纸包丢给桑老婆子时,已经捏碎了好几颗,哄她连嗅了几次,还怕她不上钩吗?”   闻道远道:“刘兄神机妙算,的确妙用无穷,只是我们现在又将如何呢?”   刘半盲笑笑道:“自然是照原计划实行,桑老婆子帮了我一个大忙,把出口全封死了,正好全部一网打尽。”   闻道远顿了一顿才道:“刘兄真有这种把握吗?”   刘半盲傲然笑道:“当然有把握了,而且我绝不要你们帮忙,所有的人都由我来对付,你们只需在旁边看看。等这些人解决后,你们再帮我出去招抚天下的武林同道,这些年来我专心对内,对外面的情形可不如你们熟悉。”   闻道远笑道:“这当然没问题,天下武林道的精英差不多全集中在此,余子碌碌,不足为患矣。”   刘半盲大笑道:“我晓得,可是我的人手有限,只能坐镇此地,如何把帝王谷的威力,对外宣示,令他们前来归顺,还须借重各位大力。如果有一二位桀骛不驯的,也要各位折之以威,我这儿可分不出人来了。”   藏灵子立刻道:“没问题,以兄弟星宿海的人力,再加上青城的人手,足可横扫四海了。   祁逸夫若在,他那人野心勃勃,也许不肯贴耳听命,他们父子一死,青城就属闻兄昆仲掌握,我们一定支持刘兄称霸武林。”   刘半盲朗声大笑道:“我也考虑到这一点了,所以藏兄下手暗袭祁逸夫时,兄弟未加阻止,否则兄弟怎舍得放弃一个得力的伙伴呢?”   藏灵子两面讨好地道:“祁氏父子独霸青城,闻家昆仲也受够了他的气,兄弟下手锄奸,一者是为刘兄拔除心腹之患,二则是为了闻兄昆仲出口气。”   刘半盲笑道:“兄弟虽然能荡平一切障碍,但基本人员只有这百名弟兄,安内虽有余,而对外则不足。所以事成之后,全仗各位在外面通力合作,只要我们几处打成一片,你我有生之年,大概不怕有人跟我们争雄了。”   他已掌握着绝对的优势,不必胁之以威,也拿得稳。   这几个人,不敢撄其锋,所以他很技巧的动之以利,果然藏灵子与闻氏兄弟都为之动容。   他们想在刘半盲的支持下,每个人都可以称雄一方,掌握着无上的权柄。   他们正在自庆得意的时候。   柳大树发出一声冷笑道:“闻达,藏灵子天生是个无耻之徒,我不奇怪他有这副丑态,你们弟兄一向是我看得起的人,怎么也这样没骨气?”   闻达脸有惭色。   闻道远却强颜自辩道:“柳兄,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在青城山受制于祁逸夫是不得已,现在有个机会,谁不想出人头地一番?”   柳大树冷笑道:“出人头地要靠自己的本事,祁逸夫虽然专横一点,在青城山你们还能居于领导的地位。但在刘半盲手下,你们只是一群奴才而已,这也算出人头地吗?”   闻道远立刻道:“你错了,我们与刘兄已有协议。”   柳大树鄙夷地问道:“什么协议?”   “刘兄雄踞剑帝尊位之后,他仍是坐镇帝干谷,天下武林道,由我们几个人分区辖治。”   刘半盲接着道:“以前还多几个人.现在只剩下两批人了,以帝王谷为界,分为南北两区,由藏兄与闻见各任一区,这是何等风光的事?”   黎元泰脸现失望之色道:“那么我干什么呢?”   藏灵子笑道:“噢,南区是闻氏昆仲负责,北区靠我一个人,也管不了,你我一正一副,怎能少得了你呢?”   黎元泰惊喜交集地道:“那我恐怕力有不济。”   藏灵子道:“黎兄,别客气了.原来的计划包括茂陵侠侣在内,我们东西南北各任一区的。现在那两口子无福消受,只好并为两区了。我的西区划交给青城山,东北两区由我们负责,你是东边的人,一切都比我熟,人力方面,我比你多一点,其余方面,还要你多辛苦偏劳哩!”   黎元泰连称不敢当,忍不住喜形于色。   翁长青这才笑笑道:“刘半盲,我真佩服你的高明,我创设剑帝的封号,只顾到一个名号.还不敢威挟天下,令镇四海,你却分土裂疆,连奴才都网罗妥善了。”   刘半盲淡笑道:“你的一切都是我代为策划的,轮到我替自己打算时,自然要尽力一点了。”   翁长青一笑道:“你自居剑帝,那么南北两区又将是什么封号呢?他们总不能也称为剑帝吧?”   藏灵子笑道:“这部分我们还没有拟妥,但剑帝是刘兄,我们当然要低一级,我们就叫剑君吧!”   翁长青笑道:“好极了,帝为天子,君为诸侯,只是你们高兴得早了一点儿,我这剑帝还没有逊位的意思。”   刘半盲微笑道:“你别忙,我如果没有对付你的办法,怎敢夸下海口,把一切都公开宣示呢?”   翁长青手执金剑,挺出一步道:“很好,我倒要看看你用什么方法来对付我?”   刘半盲道:“自然有办法,而且是最光明正大的办法,在剑术上击倒你,堂而皇之的来取代你的剑帝地位。”   翁长青冷笑道:“凭你也配?”   刘半盲微微一笑道:“倒不是配不配的问题,而是值不值得,我不一定怕你,但我另外有人可以对付你。”   翁长青微怔道:“谁?难道是你这批手下吗?”   刘半盲大笑道:“他们如果能击败你,我早就是帝王谷的主人了。何必还要等到今天。”   “那么是什么人?”   刘半盲笑道:“你喜欢卖关子,我也急你一急,暂时不宣布,等必要时,那个人自然会现身的。”   翁长青愤然道:“胡说,我的行动还不必受你支配,那个人是谁我不管,但我现在非逼他出来不可以吗?”   挺剑向前欲待发剑。   刘半盲笑道:“现在还没到时候,你急也没有用,我劝你还是耐心等待一下。”   翁长青哪里理他这一套,依然持剑向前逼近。   刘半盲挥令他手下的剑士,分出五个人来将他挡住了。   这五个人剑路很沉稳,他们的目的不在求胜,而是在缠住翁长青,出剑但求自保,五人一列,连手为战,封得很紧,翁长青一时倒拿他们无可奈何。   缠战几个回合后,他杀得性起,精芒突长,划出极其威势的一招。   刘半盲的动作也快。   翁长青剑势转厉的时候,他又猝然几招,从后面攻进一剑,势子很紧,翁长青剑势如果一直发出去,不难将面前五个人一举而歼。   可是他很难再抽剑回来,化解刘半盲的攻势。   万分无奈中,他只得中途变招,回剑力磕,把刘半盲逼退了。   对方五个人立刻又纠缠上来。   刘半盲趁势躲开了。   接连几次,每当翁长青想发剑伤人时,刘半盲必从他的空隙之处攻上一剑,扰得翁长青无法兼顾。   柳大树看了忙对林佛剑道:“不好,我看刘半盲是在捣鬼,他根本没有别的人,只是想用这个方法,一面消耗你父亲的体力,一面引出弄清他的剑招虚实。”   林佛剑道:“不然,我相信是有个人的,但这个人的剑术不一定胜得过我爹,所以他才采用这个方法将我爹的剑路,一一诱出,使那个人多一层了解,以筹对策。”   柳大树道:“何以见得呢?”   林佛剑用手一指道:“那个人就藏身在西面的山洞中。”   柳大树顺着手势看去,但见那儿只有一方旗帜,是绣着一个独脚鬼王的像,悬在山壁上。   忍不住问林佛剑道:“我根本没看见有山洞,怎么能藏人呢?”   林佛剑道:“山洞被旗帜遮住了,人在旗后面。”   翁寒梅道:“不错,那儿是有个洞,是用作堆藏杂物用的山窟,有十几丈深,但是个死洞,大哥怎知藏着人呢?”   林佛剑道:“我觉得那面旗帜放在那儿很怪。”   翁寒梅道:“并不怪,那是用来挡住洞口的,这儿四壁有十几处洞窟呢!都用旗帜挡住了。”   林佛剑道:“这我都猜想到了,可是这一面旗帜特殊,别的旗上鬼王的眼睛,都用两颗珍珠代替,惟独这一面,鬼王的眼睛剜空了,漏出两个洞,刚好容人向外窥伺。”   “也许是珠子掉了,这些旗帜都设置多年了。”   “今天原是爹准备以剑帝之尊,傲视天下的日子,为了讲究排场,绝不准有这种疏忽的。   “如果是珠子掉了。早就叫人补缀上去,再说即使是珠子掉了,也应该是两块空白才对,为什么把底子也剜通了呢?”   翁寒梅急急道:“那怎么办呢?”   林佛剑想想道:“最好是把爹换下来,告诉他这件事,请爹留住精招,去对付那个人。”   说着挥剑而出道:“爹,这由我来应付吧,寒梅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您,您先休息一下。”   翁长青才要退下来,又有了一批人,要上前围住他。   柳大树忙挥剑上前抵住,可是那百名剑手为数很多,来一个缠住一个。   于是侯六官、柳如昔、尤氏姐妹以及柳如昔的两个侍女,都一一上前,介人战圈。   最后连乾坤剑派的人与天山绿梅谷钟家夫妇、兄弟、子女,会同五大门派的人,也都加人战圈了。   但仍然是抵不过那边的人多。   翁寒梅见翁长青仍是无法脱身,急忙道:“仁寿,你还看什么,快带着你的人上去。”   翁仁寿顿了一顿,终于率了他手下的剑士,以及剩余的十多名罗刹剑女,一起加人战圈。   总算把百名剑手,全部都缠住了,展开了一片混战,把翁长青替下来。   刘半盲精选的百名剑士,果然不同凡俗,有的一对一,有的两三个合攻一人,将这边的高手全部敌住。   剩下的人,则以寡击众,截住翁仁寿与侯六官手下的剑士。   刘半盲这百名精选的剑士,个个精悍善战,对方的剑法,又是他们熟悉的,就像一阵狂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像几头猛虎扑进羊群,惨呼之声不绝,血光四溅,不时有尸体倒下。   其次是五大门派的弟子,虽然也都是杰出之选,但与这些剑手相较,仍然不是对手,伤亡的情形,也很严重。   没动手的只有翁长青与翁寒梅两父女,与刘半盲、藏灵子、闻氏兄弟,黎元泰等人,翁寒梅抽空将林佛剑的发现告诉了父亲。   翁长青不禁也对那面旗帜注意起来。   时间虽然不久,战局的进行,却很惨烈。   刘半盲手下的人,不愧厉害,除了展毓民的大罗剑法刺伤一人外,其余毫无所伤,同时因为对手的减少,他们的实力越来越强。   翁长青见情形不对了,道:“寒梅,看来我们也该下手了,这些死伤的人,都是翁家真正的忠心下属,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否则太对不起他们了。”   翁寒梅道:“您还是等一下,我先把旗后的那个家伙,引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翁长青还来不及阻止,她已仗剑冲了过去。   奇怪的是刘半盲的手下并不阻止她,反而让开一条路,由着她一路通行无阻,直到旗帜之前。   翁寒梅伸手一扯旗帜,果然发现有一个人背向而立,头上蒙着一个黑布套子,盖到肩上。   翁寒梅厉声叫道:“你是谁?还不给我滚出来。”   那人像木偶般地站立着,理也不理。   翁寒梅连叫了几声,见那人毫无反应,忍不住心头火发,冲过去对准那人的后心就是一剑。   那人的动作倒是快得出奇。   翁寒梅的剑刃刺到他身后半尺远近时,他突然转身一剑反撩,将翁寒梅的剑格开,跟着剑尖透进,直刺胸前。   翁寒梅辞不及防,撒招回救已是不及,只好闭目受死。   可是那人的剑快刺中翁寒梅的身体时,突然停了下来,仅横过剑身,将翁寒梅的剑拍落,然后将她一推。   他以低沉的声音道:“你不是翁长青,滚开一点!”   翁长青见那人出招之厉,而且他回过身时,正面的布套也将头封住,连眼睛都不露出来,倒是一怔。   他连忙上前道:“喂,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问非所答地道:“翁长青,你终于来了,我实在不能再容许你这样作恶,亮剑纳命吧!”   翁长青不禁怒骂道:“混账东西,你连是非都分不清楚,到底是谁在作恶?你睁开眼睛看清楚!”   那人也不理他。   只见他缓步出洞,脸朝四周一转,然后以深沉的声音道:“你闻闻这满谷血腥,都是你造的孽!”   翁长青气得怒吼道:“你把眼睛睁开一点看看,这遍地血腥是谁造成的?刚才我看见你出剑,知道是个高手,你怎么会帮刘半盲这种人?”   那人毫无所动,只是挺着剑,朝翁长青一步步在逼近。   翁长青见他执剑的姿势,居中手臂微曲,离身三四尺,就有一股劲气逼人,心知这一剑含有无穷变化,倒是不敢轻樱其锐,慢慢向后退去。   那人也步步进逼。   退到广场中心时,那人又以深沉的声音道:“大家先停下来,让我跟翁长青作一个了断。   如果我胜了他,大家都散了吧,别跟着他胡闹了,如果我胜不了他,那是天助凶人,由得你们狠斗吧!”   刘半盲暗中作了个手势。   他手下的百名剑士都自动地歇了手,围成一个半圈,严阵以待。   而林佛剑与柳大树等人,也因为那人的出现而停手,围成另一个半圈,与刘半盲等人对峙着,将翁长青与那个蒙面人包在中心。   翁长青退到个适当的位置后,便不再退了。   他长剑抱胸道:“从你的剑势看来,还值得我一战,把你脸上的布拿掉,我们痛痛快快地斗一场。”   那人沉声道:“撤剑,我要进招了。”   翁长青一怔道:“你的眼睛瞎了不成?我的剑早拔出来了,就等着你拉下面具,以谋一决。”   说着将剑晃了一晃。   那人才退了一步道:“原来你已经撤出剑了,开始进招。”   他完全是自说自话。   翁长青不禁愕然道:“你不但是个瞎子,而且还是个聋子。”   刘半盲笑道:“你说对了,他既瞎又聋,而且长得很难看,所以才用布罩住,但他的剑法却是第一流的,而且是真正的第一流,所以你不必跟他废话了。”   翁长青诧然道:“你从哪儿找来这个怪物?”   刘半盲一笑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林佛剑却道:“爹,又瞎又聋的人绝不会开口说话,他恐怕是假装的,您要小心一点。”   翁长青笑道:“什么时候可以假装,只有剑法是真才实学,一点都伪装不了,这家伙的剑法倒是值得一观。”   林佛剑道:“让孩儿先跟他斗一场。”   翁长青摇头笑道:“你不行,这种决斗不是争胜负,而是分生死,相差只在些微毫发之间,你的那套佛剑仁心战术,只有冤枉送死。还是我来吧!”   林佛剑还要开口。   翁长青已沉声道:“你别啰嗦了,我要集中心力应付这一战,如果我不行,你带着人往山洞处撤出去。   那是惟一的退路,寒梅知道如何走的。”   林佛剑愕然道:“洞中不是有煤气吗?”   翁长青笑笑道:“现在没有了,早被山风吹散了。”   林佛剑诧然道:“山风怎么吹得散?”   翁长青笑道:“煤气就是那么一点,时间一久,自然会被山风吹散,你别被桑老婆子唬住。”   桑九娘在地上虽不能动,耳朵眼睛嘴巴还是能用的,忙道:“胡说,这地底的煤气贮存量极丰。”   翁长青哈哈大笑道:“桑九娘,你也不想想,我在帝王谷做了几十年的主人,对本谷的环境还会摸不熟吗?地下的煤气以及那些引爆的机关我早就发现了,而且早就把它泄尽了,只留那么一点,刚够充塞那个山洞的,我故意不说破,就是看你要拿它耍什么花样。”   翁仁寿愕然道:“主人,是真的吗?”   翁长青笑道:“自然是真的,刚才刘半盲急得如丧家之犬,丑态毕露,我却一点也不紧张,难道我真不怕死吗?即使我不在乎,也要为你们着想,如果我没有把握,你老婆用剑剜地时,我就宰了她了。”   刘半盲半露钦敬,半带惭愧地道:“你真厉害。”   翁长青笑道:“不厉害我敢用你吗?只是我把你估计得太低了,没料到你暗中的布置也如此周密。”   刘半盲笑笑道:“岂敢,岂敢。我别的不敢自夸,这一百名剑士的成就是你想不到的吧?”   翁长青冷笑一声道:“笑话,他们的剑术是我训练的,他们有多大实力,我岂会不清楚。”   刘半盲笑道:“但是你没料到他们会听我的指挥。”   翁长青冷笑一声道:“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先问你,我叫你召集这批人加以训练是做什么用的?”   刘半盲笑道:“是专为对付桑老婆子的三十六罗刹剑女的护主剑法,所以你才如此尽力训练他们。”   翁仁寿脸上一惊。   翁寒梅忙问道:“爹,有这回事?”   翁长青笑道:“是的,原来我是有这个打算。”   翁寒梅顿足道:“您怎么把他们交给刘半盲指挥呢?”   刘半盲笑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你再也没有想到罗刹剑女倒向你那边,这一百个人反成我的死士了。”   翁长青微笑道:“有两个字你是用对了,他们的确是你的死士,如果他们真不怕死的话,尽管追随你好了。”   刘半盲神色微变道:“这话是怎么说?”   翁长青脸色一沉道:“因为我随时都能致他们于死地,而且只要开口说句话就行了。”   刘半盲哈哈一笑道:“翁长青,你这话骗谁?”   翁长青冷冷地道:“我说话算话,剑帝虽非尘间天子,却同样有着君无戏言的尊严,不信我可以当场试验。苗英,你出来。”   洞壁间另一面掩盖的旗帜后钻出一人,竟是长江水寨的新任盟主苗英。   她向翁长青一躬身道:“属下在,请示剑帝有何谕命。”   林佛剑与阮雄是知道她已为翁长青所网罗,那是翁长青在地道中对他们说过的,其他人却不知道。   尤其是闻达,他惊奇地道:“苗英,你怎么变成他的人了?”   翁长青一笑道:“她虽然是祁逸夫的外围耳目,实际上却另听我指挥,我对青城的动态如此清楚,完全是她在通消息,你那点伎俩想跟我斗,太差了。”   展毓民不禁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难怪林佛剑诡计多端把我们四海镖局,整得团团转,原来都是承阁下的遗传,展某衷心佩服。”   翁长青微笑道:“展掌门人,还有你更想不到的事呢!苗英,你的东西都带在身边吗?”   苗英躬身道:“那是剑帝之命,属下岂敢有误。”   “好,你随便拣两个人,试验一下。”   苗英将手一扬,有两点极细的蓝光,从袖中飞出,绕到那列剑士头上,很快地钻落下来。   遂听得两声惨叫,有两名剑士砰然倒地,七孔流血,死状极惨。   刘半盲大惊失色叫道:“这是什么?”   苗英淡淡地道:“天雷穿心针,是排教中用来惩治不忠实教徒的掌刑利器,我奉剑帝之命,在你这一百名剑士身上都施了术,只要一举手,就可以使他们丧命。   那九十多名剑士眼见同伴惨死之状,个个脸色大变。   刘半盲急忙叫道:“你们别听她的鬼话,世上根本就没有法术这一类的东西,这都是骗人的。”   苗英冷笑道:“信不信由你,我举手摧命却是事实,要不要我再试验一下,另杀两个给你看看。”   刘半盲沉吟未答。   翁长青却道:“不必了,让他们知道恐惧就行了,现在你们是否还肯为刘半盲卖命呀?”   末一句话是对着那批剑士发问的。   那九十多人望望苗英,又望望刘半盲,没有一人出声回答。   翁长青冷笑一声道:“你们倒是很忠心,我也不强迫你们了,刘半盲,你是否还想叫他们送死呢?”   刘半盲忽一咬牙道:“我不信这妖妇真会有什么法术,兄弟们大家一起上,宰了那妖妇。”   他发完命令后,大部分的人都木立不动。   苗英等他们冲到身前丈许之处,才再度扬手,四五点蓝光,闪电似的发出,每一点飞向一人,虽然他们舞剑想逼退蓝光,但仍没有用,几声惨叫后,每个人都是七孔流血,倒地身死。   苗英冷笑道:“不怕死的尽管上来好了。”   翁长青沉着脸道:“我相信已经够了,大家抛下手中的武器,乖乖地站过一边,否则我就要格杀不赦了。”   刘半盲轻叹一声道:“你们弃剑投降吧!暂时忍耐一下,等我把翁长青解决之后,一定设法救你们。”   那批剑士才纷纷把武器丢落下来。   可是翁长青却颇有心计冷冷一笑道:“刘半盲,你别想再利用他们。仁寿,叫你的人把他们都捆起来,赶到山洞里去。”   刘半盲怒声叫道:“不准,我的人绝不能被你们俘虏。”   翁长青冷笑道:“苗英,你监督行事,看谁敢反抗的话,就立刻处死,仁寿,带你的人下手。”   翁仁寿带了他十几名部下上前准备捆人。   刘半盲朝闻氏兄弟等人道:“各位如果与我共同合作,现在就该出一点力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叫这些人被他们俘虏。”   闻达道:“可是那婆娘的妖术太厉害了。”   刘半盲冷笑道:“她的妖术,我已经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法术,那蓝光必然是一种蛊虫,跟桑九娘用来治我的是同一类东西。只要等一下,我把剩余的桃花迷瘴拿出来,那是专治蛊虫的克星,就不怕她了。”   苗英闻言微微一怔。   刘半盲立刻冷笑道:“我说对了吧!我早知道所谓排教的法术是骗人的玩意儿,一半是暗器,一半是蛊术。排教起源于四川,跟苗疆接境,他们才学来故神其技,只要针对其弱点,没什么可怕的……”   闻达忙问道:“刘兄还有桃花迷瘴吗?”   刘半盲道:“当然有了,只是我没想到我手下的人也会受制,只备了一点在身上备用,专为对付桑老婆子。在我住的地方,还存着许多呢!”   苗英闻言踌躇了。   翁长青道:“刘半盲的学识果然是不错,居然看出你天雷穿心针的底细,那就不必用了。   你守好山洞的出口,不准让人溜出去,同时也监视这些人,不让他们再帮刘半盲就行了。”   苗英连忙退后。   刘半盲朗声笑道:“翁长青,你能限制了他们的行动,却限制不了我们没中毒的人。桃花迷瘴在我寝室中一个木架上放着,只要我们有一个人离开去拿了来,就不怕这妖妇了。”   翁长青微笑道:“问题是你们谁都无法离开。”   刘半盲冷笑道:“我们这儿还有五个人,假如一起冲出去的话,你们那边谁能挡住?”   翁长青沉声道:“你们不妨试试看。”   刘半盲将藏灵子等四人叫在一起,低声指示。   翁寒梅忍不住道:“爹,他们又在捣什么鬼?”   翁长青道:“一定是想分出人去拿桃花迷瘴来使他这些手下恢复行动,这批人是他倚为心腹的基本实力。”      第五十五章 得道多助     翁寒梅道:“苗英真能控制他们的生命吗?”   “当然能,苗英对他们用的是碧磷蝇蛊,这是一种苗疆的毒虫,体小如芝麻,一次却能产卵数千。卵要经过五年才孵化成虫,其毒无比,而且蝇卵成熟后,一定要得到雄蝇的阳气感应,才能脱壳而出。”   翁寒梅又问道:“那些人的蛊种是如何种下的呢?”   翁长青道:“六年前我开始训练他们时,曾经给他们每人服下一粒增加内力的药丸,那药丸中就有苗英一颗孕卵待产的母蝇。所以把蝇卵都产在他们肚子里,经过六年的培育,卵都成熟了再把雄蝇放出去,借他们本身灵气的感应,每头雄蝇立刻就能找到自己的子女,飞到蝇卵附近,蝇卵即受感应破壳而出,其本身的孕蓄的胎毒也全部泄出,能令人七孔流血而死。”   “没有方法制止吗?”   “有的,桃花迷瘴就是它们的克星,这种迷瘴为百毒障碍,弥布在苗疆四周,限制它们的活动。否则这些毒虫四下蔓延,世上就没一个活人了。”   “您既有制他们之策,为什么不将他们全部杀死了,留着他们干嘛?”   翁长青一叹道:“刘半盲用桃花迷瘴制住桑九娘的蛊毒时,我以为已有了防备,不敢轻试。刚才因为情况危急,我不得已才试了一下,哪知道竟然还有效。”   翁寒梅道:“情况已危急的当儿是大家动手的时候,您不立加制止,害我们这边死了不少的人,现在已经过去了,您怎么反而感到危急呢?”   翁长青轻叹道:“你懂什么,这一百个人是我亲手训练的,他们的虚实,我很清楚,最多对你们有威胁而已,但有我在控制着,他们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刚才他们杀了不少的人,您也没能控制住。”   “那是我在观察,看他们除了我所授的剑法外,还有什么别的传授。现在我已经充分了解,他们虽然得到了别人的指点,将剑法略加改变,但我仍然有破解之策,只要我出手,每人不会逃出三招。”   “那您还有什么危险呢?”   翁长青脸色沉重地道:“问题是我被这个怪物缠上了,不允许我有对付别人的余暇。”   说时用嘴一努,指向对面半丈处的蒙面人道:“这家伙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的确是我平生仅见的一个劲敌。我必须全神贯注,谁生谁死,我没有把握,所以我必须在事前为你们的安全作个安排。”   那蒙面人凝立不动,好像是一尊石像。   翁寒梅见了不自主的打了个冷噤道:“爹,他怎么一动都不动呢?”   翁长青笑了一笑,挪了一步,那人立刻跟着移动,举剑待击。   翁长青将姿势放松,他也定了下来。   翁长青这才笑道:“你看见了吗?他惟一的对象就是我,而且目不见,耳不闻,完全凭感应来盯着我,我不动他也不会动,我动的时候,他比我更快。”   翁寒梅急道:“您能胜过他吗?”   翁长青沉重地道:“很难说,但是你放心好了,他不论生死胜负,他的对象只是我一个人,对你们毫无威胁,你们要注意的是刘半盲。”   林佛剑道:“孩儿能对付得了。”   翁长青一叹道:“孩子,如果我们能早些日子相遇,或许你能对付得了他,目前就很难说了。好在我已经把他的手下制住了,到了必须动手的时候,你与寒梅两个人夹击刘半盲,相信还能挡住他一段时间,掩护其他的人从山洞中撤退,尤其要特别注意的是保护苗英的安全。”   林佛剑一怔道:“爹,我们有这么多人还不行吗?”   翁长青道:“人再多也挡不过那批剑士,他们已深得我剑法的真传,你们最多也只能一抵一。幸好刘半盲的桃花迷瘴没有全部带出,苗英的磷蝇还能制住他们,因此你们必须保护她的安全,因为只有她一个人懂得驱放蝇蛊。”   翁寒梅道:“干脆把他们一起解决算了。”   翁长青一叹道:“那固然可以,但我不想这么做,第一,杀死这么多的人有伤天和,他们毕竟是我的部属。”   翁寒梅叫道:“他们是帝王谷的叛徒。”   翁长青摇头道:“那是他们不忠,我却不能这样做。像翁仁寿的部属与这些罗刹剑女,他们都背叛过我,最后还是回头了,我总该给他们一个机会。”   翁寒梅道:“这批人是不会回头的。”   翁长青道:“别这么说,我本来也不相信这一套,可是那批罗刹剑女在你大哥的感化下能回头,使我很感动,我不相信这些人是冥顽不化的。”   众人一阵默然。   翁长青又道:“还有一个缘故,如若用青磷蝇将他们杀死,则每个人体内的蝇卵不下数千,合起来就有几千万,谁也无法控制。若任由这批毒虫蔓延出去生殖滋长,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我不敢冒这个险。”   苗英道:“剑帝,这个你不必担心,这种青磷蝇由于水土之故,只有在高山上生长,到了平地就活不成了。”   翁长青道:“你身边的蛊母怎么能活下去的呢?”   苗英道:“那是属下在细心培养,才能适应平地的环境。”   翁长青道:“这就是了,你能使它们适应平地,这批新生的幼蝇更能适应了,它们是在平地孕育的,回头你还得注意一下,把已经死了的这几个人体中幼蝇消灭,千万不能流毒害人,否则你我的罪孽就不能宽恕了。”   苗英默然点头。   翁长青庄容道:“今天我感到最抱歉的一件事,是我低估了刘半盲,原来我想利用他的才智来替我建设一个剑术的新境界……我知道他有野心,我也以为我能控制他,才假装糊涂地放纵他,甚至还帮他培植这些剑手。事实我的控制没有失败,我依然有这个能力……”   柳大树道:“你既然能控制他,为什么不快点解决他?”   翁长青苦笑道:“现在太迟了,这个怪物的出现使我行动受了牵制,我对刘半盲的控制是凭我的剑技,除了剑法之外,没有第二种方法制得了他,用蛊、用毒都不行。因为他是个很聪明的人,略具痕迹就瞒不住他,而他必然能想出解救的方法,只有高深而玄妙的剑法,才是他无法抵御的。”   这番话使大家都有同感。   由刘半盲破坏桑九娘的蛊术以及很快就认出苗英的制人之法,证明这家伙不但武功高强,学识也极渊博,行事更为稳健。   翁长青叹了一声又道:“在这个怪人没出现前,我要杀他易如反掌,正因为太有把握了,我才迟迟不动手,想看他在耍什么把戏。谁知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没想到他安排了这一着暗棋,找来了这个老怪物来……”   刘半盲冷冷一笑道:“翁长青,你看不透我,我倒把你看透了,我知道你自视太高,以为一切都有把握,绝不急着杀我的,所以我才把这个人留到最后才用出来……这是你的失败,但也是你的运气,如果你不是那种性情,也活不到现在了,我绝不拿自己的生命来冒险。”   翁长青沉声道:“你别以为成功了,这个怪人不一定就胜得过我,我只是做万全的准备而已。”   刘半盲笑道:“不错,对你的剑法我是由衷佩服,我也承认你是天下第一强的剑手,但我相信我可以排到第三。”   翁长青一怔道:“你自己只肯排到第三?”   “不错,如果你是第一,这个人可以排到第二,反过来也是一样,我第三把交椅是坐稳了,等你们决斗后,我就可以跳到第一位了。”   翁长青道:“要等我死了才行。”   刘半盲一笑道:“不需要这么久,我现在就能肯定,你们这一战后,不管谁生谁死,必然是两败俱伤,活着的一个再也没能力来跟我争高低了。”   翁长青看看那个寂然不动的怪人,叹了一口气说道:“佛剑,现在你懂得我说的危机了吗?”   林佛剑沉重地道:“孩儿懂了。”   “你知道怎么做了吗?”   “知道了,孩儿一定拼命设法保全大家安然离此,只要剑士的精神不死,像刘半盲这种人绝不会得逞的。”   翁长青道:“好,我很高兴有你这样一个儿子,不过刘半盲也不像你所想的那么可怕,他倚仗的是那批剑手,苗英可以控制他们。青磷蝇是无法根绝的,桃花迷瘴只能制住蛊母暂时不发作而已,蝇卵会永远活在他们体内,只要他们敢帮刘半盲作恶,迟早难逃一死。”   刘半盲笑笑道:“没关系,只要我登上剑帝的宝座后,不出三年,我可以训练出更多的剑手来。”   翁长青道:“有这么多人监视着你,不会容你慢慢培植第二批势力的,而且你训练出来的人也不会比他们强。”   刘半盲大笑道:“不须比他们强,有他们一半就行了,而且你死了之后,谁还能比我更高?”   翁长青淡然一笑道:“除非你的怪人能先杀死我,否则我只要有一口气在,讲出三个字,就能把你从第三位降到十名以外去,至少有十个人可以超过你。”   林佛剑忙问道:“爹,是三个什么字?”   “是一个地名,藏着我毕生研究剑技的精华。”   “哪您为什么不现在说呢?”   翁长青摇摇头道:“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呢?”   翁长青叹了一口气道:“佛剑,如果我今天发现你不是我的儿子,就不会有这些麻烦了。   因为我会跟刘半盲一样的野心勃勃,只想把世界踩在脚底下,而不管别人的死活。但因为有了你这个儿子,我才想做个好人,但我这个好人是有限度的,除了你与寒梅之外,我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林佛剑一怔道:“爹,这是什么意思?”   翁长青道:“我在青城就是因为受不了屈辱才发愤离开的,跃登到今天的地位我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我不甘心让别人不劳而获。”   林佛剑道:“那您可以先告诉我跟妹妹。”   翁长青道:“现在不行,如果我说了出来,刘半盲绝不会让你们活着离开,何况我还不一定会死在这个怪物的手里,等必要时再说吧!”   林佛剑还要开口。   翁长青已沉声道:“佛剑,你难道认为我死定了?这不是你做儿子该有的态度。”   林佛剑只得默然退后。   翁长青又叹道:“我不是不近人情,事实上你跟寒梅两个人力阻刘半盲生望很少,因此我必须保留住惟一的秘密,真到我认为没有希望时,才把机会让给别的人,我相信这不能算自私吧?”   林佛剑想了一下才道:“爹,我有个请求。”   “什么请求?”   林佛剑道:“您把秘密告诉丽娘,她已经有孕了,是我的骨肉,假如我们都活不成,您的剑技至少不会失传。”   翁长青兴奋地道:“什么?你小子有了后代了?”   林佛剑道:“是男是女还不知道,但至少是我们林家的骨肉,您总肯答应这个请求吧!”   翁长青道:“那当然行,丽娘是谁?过来给我瞧瞧。”   尤丽娘跃然上前。   翁长青握住她的一只手,笑着道:“好,气质虽然不如柳家的女孩子,但能够为林家留个后代,你就够资格做我的媳妇了,好好保重吧!”   拍拍她的手臂,尤丽娘随即退后了。   翁寒梅急急道:“爹,您还没把秘密告诉她呀!”   翁长青笑道:“你别管,展掌门人呢?”   展毓民道:“展某在此,台端有何指教?”   然青道:“你的三个徒弟都不错,叫他们回头保护丽娘,最先退出去。你们几个老的恐怕要奋力挡一阵。”   展毓民道:“这个展某等义不容辞。”   翁长青又道:“钟谷主,我给你也留个后,叫你的儿女跟乾坤门下一起行动,你不会反对吧?”   钟云明白他的意思,立刻道:“钟某感激不尽。”   翁长青笑道:“丽娘,你明白了吗?”   尤丽娘点点头道:“明白了。”   翁长青道:“那你还不快去。”   尤丽娘黯然走到洞口。   展毓民则示意阮雄、齐碧霞、方天华三人立即追上去。   钟云也忙叫钟少云、钟少芬上前会合。   等他们到了洞口时,翁长青才道:“假如要撤退时,他们走第一,五大门派的人居中,展掌门人与钟谷主等人得留一下,尽量挡住追兵,必要时只好拼命,让那几个年轻人有充分的时间离开。”   这时尤丽娘已经跟五个年轻人作了一番低语,向洞口走去。   藏灵子见状急道:“刘兄,你该想办法阻止。”   刘半盲笑道:“这是翁长青在捣鬼,他还没说出秘密,等他说出来之后,我有把握叫他们走不了。”   翁长青笑道:“你太迟了,他们已经走了。”   果然尤丽娘已隐入洞中。   钟少云兄妹正待进去。   乾坤门下三个弟子还留在洞口。   翁寒梅催促道:“爹,您快点呀!”   “我已经告诉她了。”   “什么?我一直在注意着,您一个字都没说。”   “说出来恐怕刘半盲不会放她走的,我塞在她的手上。”   刘半盲闻言脸色大变,飞身掠空,直扑过去,动作快得出奇。   幸好齐碧霞与阮雄早有准备,二人长剑齐发,硬挡住了他的一招,却被他震得连退几步。   这一阻挡,使后来的林佛剑也及时赶上,无刃剑疾出,接住刘半盲。   展毓民也赶到了,一面发剑,一面喝道:“碧霞、雄儿,你们还不快走!”   两个少年人领略到刘半盲的厉害,不敢恋战,飞速进了山洞。   方超人与何月儿夫妇以及钟云、岳灵芬夫妇也赶了上来。   藏灵子与闻氏兄弟想上前接应,柳大树与柳菲菲、尤美娘及尤龙、尤虎把他们给截住了。   刘半盲急叫道:“快截住那批人。”   他手下的剑士正欲行动。   苗英一扬手,四点蓝光疾出。   青磷蝇奥妙无比,威力至巨,当先四人立刻倒地喷血,把其余人吓住了。   刘半盲急得直跳脚,剑发更厉,但被林佛剑与展毓民两支剑缠住,急切间脱不了身。   而侯六官与翁仁寿也上来了。   翁寒梅率着一群罗刹剑女也有冲上来的趋势。   刘半盲只好怒吼道:“杀出去,非截住那批人不可!”   他叫得凶,可是那批剑士对苗英有了畏惧,一个个踌躇不前。   刘半盲忽而一滚身,冲入剑士群中,撩手一剑,将一个人搠倒下来,吼道:“不听命者惟以此为例。”   由于他对自己的人出手,展毓民与林佛剑反倒不去追他了,只与其他人紧紧地守住洞口。   刘半盲见杀死了一个手下,仍然起不了作用,不禁怔住了。   翁长青哈哈一笑道:“刘半盲,你口口声声以这批人视作生死伙伴,可是面临到你的利害关头,你就原形毕露,明知他们上前是死路一条,还要逼他们去送死。”   这番话很有用。   刘半盲从手下人的脸色土,知道自己犯了个大错误,多年拉拢人心的努力,都毁在一刹那间了。   但他毕竟是个深沉的人,竟然平静下来。   他立刻改成满脸歉色,朝其中一名汉子道:“裘士信,很对不起,我是太激动了,但那几个年轻人一走,我们的事业就完了。”   那个叫裘士信的汉子冷冷地道:“刘大哥,是你的事业,不是我们的事业。”   刘半盲一怔道:“这是什么话?我的事业就是你们的事业,我们是甘苦相共的弟兄呀!”   裘士信一指地下道:“这就是做你弟兄的下场。”   刘半盲忙道:“那时我控制不住自己。”   裘士信苦笑道:“我们背叛了翁长青,他也没有愤怒得想杀死我们,你却在失去控制时对自己人下手,这不能不叫我们寒心。看在以前你对我们的情分上,我不会帮着别人来对付你,但我不想再为你卖命了。”   说着弃下了剑,百且一折两断。   他这一开始,其余的人也纷纷效尤。   只听见一片锵锒之声,顷刻满地断剑。   裘士信又道:“刘大哥,第一次我们弃剑是处于威胁之下,但对你还没有失去信心,所以你一声令下,我们立刻拾剑再战。这次是我们自动弃剑,再也不会听你的了。”   刘半盲瞠然若失,半晌无语。   裘士信朝翁长青道:“主人,我们中的蛊毒当真无法可解吗?”   翁长青道:“没有办法,但这些蛊虫不会自己发作的,你们只要不到苗疆,绝对没有危险。”   裘士信苦笑道:“我们都是下江人,到苗疆去干什么?如果主人有办法,最好把我们的剑法也收回去,让我们平平安安,回到家乡去过平凡的日子。”   翁长青道:“那又何必呢?剑法传给了你们是收不回来的,你们可以运用所学,另谋一个出路,以你们所能,在武林中大可有一番作为。”   裘士信摇头道:“不,剑法得自主人,我们已经背叛了主人,就无权享受这些武功。”   翁长青道:“那你们可以留在帝王谷继续效力。”   裘士信仍然摇头道:“不行,我们背叛主人是为了刘半盲,现在又背叛他,实在不能再……”   翁长青道:“我可以原谅你们,像对仁寿一样。”   裘士信苦笑道:“我们不同,我们来的时候,就是为了刘半盲,而不是为了主人,背叛主人我们还有一说,再回到主人这儿就是真正的小人了。翁仁寿原是主人的世仆,他可以迷途知返,我们却没有这份运气了!”   展毓民忽然道:“裘壮士,各位学了这一身武功很不容易,弃置了也很可惜,你们为什么不真正地替自己创一番事业,替世人尽一番心力呢?展某倒有个办法。”   裘士信道:“什么办法?”   展毓民道:“展某可以将四海镖局送给各位作为出身之途,以各位的身手,必可将这所镖局办得有声有色。”   林佛剑也笑道:“这倒是个好办法,有各位去主持四海镖局,恐怕镖行的生意都属于四海一家了。”   裘士信沉思片刻道:“我们出去如果要求自立,也只有走保镖这条路,但是苗英肯放得过我们吗?”   苗英忙道:“是啊,如果他们这批人出去保镖,绿林道的弟兄只有饿死了,各位也得替我们多想一想。”   翁长青道:“你们除了掠夺之外,别无谋生之路吗?”   苗英不禁默然。   片刻后她才道:“人没有存心为盗的,我们几位当家的不落草也不怕饿死,问题是我们手下的人。”   林佛剑忙问道:“有多少人。”   苗英叹道:“别处不说,光是长江水寨所辖的地盘内,就有近十万的弟兄,他们还有家小……”   翁长青道:“他们可以改邪归正,找个正当的职业。”   苗英笑道:“剑帝,谈何容易,十万名弟兄,加上家小,总数在五十万上下,而且他们不学无术,除了动刀拼命外,什么都不会,给他们安家要多少资产?”   翁长青想想道:“帝王谷中的产业约价千万之数,你们各处山寨也有积蓄,加起来总够了吧!”   尤龙道:“我还有一处金矿,存金在十万两左右,一起捐出来,相信也够支遣那些人了。”   林佛剑道:“大哥,怎么能用你的资产呢?”   尤龙笑笑道:“兄弟,这本来是准备给我两个妹妹陪嫁的,相信你也不会接受,倒不如用在这个地方了。何况这本来是家父等掠劫所得,用来使绿林弟兄谋个正途,也好替家父在泉下稍赎罪孽。”   苗英感动地道:“钱是够了,即使差一点,为了报答各位的盛意,我也一定要他们勉强接受。”   翁长青道:“裘士信,你们的意思怎么样?”   裘士信也道:“各位如此盛情,我再拒绝就不是人了,四海镖局原是乾坤剑派的事业,我们也不敢要求接办,只希望能在镖局里当名伙计就于愿足矣!”   展毓民还待推辞。   翁长青道:“就这么说定了,细节如何,以后再商量。苗英,你把青蝇蛊毁了。”   苗英略有犹豫。   翁长青沉声道:“不准抗命,毁!”   苗英在袖中取出一个小瓦罐,右手一摇,晃着了千里火,将瓦罐凑上去烧了一下,罐中发出一股刺鼻的臭气,熏得每个人都呛咳起来。   片刻后,火烟尽散,臭气也淡了。   翁长青道:“裘士信,你们的禁制已经解除了,只要不到苗疆,你们的性命再也不会有威胁了,好自为之吧!”   刘半盲笑道:“剧毒无比的青磷蝇蛊,一把火就能烧死了,这种障眼法骗谁也不会相信。”   翁长青沉声道:“苗英,把罐子打开给他们看看。”   苗英把瓦罐的封口撕开道:“你们来看吧,这是特制的封罐,里面有一百个小格,每格藏一头蝇蛊,刺开封口,蝇蛊就自动飞出。   我一共用掉了十二头,这里还有八十八个空格,里面都有一头蝇蛊,因为这东西最怕高热……”   说着把罐子递给裘士信。   他接过来看也不看,就往地上一摔道:“不必看了,我相信不会假。”   刘半盲冷笑道:“裘士信,你别上当,蝇蛊不灭,你们的生命始终在人家的控制下。”   裘士信沉声道:“我们也认命了。”   刘半盲脸色一沉道:“如果我到苗疆去再找一批蝇蛊来呢?你们背叛我的后果可得考虑清楚。”   裘士信脸色一变道:“刘大哥,我们虽然不替你卖命,却还不想跟你作对,你别逼我们太甚了。”   刘半盲嘿嘿冷笑道:“我不是逼你们,而是笑你们太傻,蝇蛊既然在苗疆还有遗种,现在只是做个样子,以后谁都可以到苗疆去弄上一批来威胁你们。”   苗英道:“胡说,你以为青磷蝇蛊是轻易可以到手的吗?如果不明捕捉的方法,连它们的巢穴都找不到的,即使找到了,也抗受不了它们的剧毒。”   刘半盲冷笑道:“你总会捉吧?”   苗英道:“不错,我会,除了我之外,世上没有第二个人会了,为了使他们放心起见,我可以作个最有力的证明。”   左手一翻,亮出一把匕首,直往心口插去。   裘士信站得最近,因为苗英刚才递瓦罐给他时还没有离开,所以他飞快一探手,夺下了苗英的匕首道:“苗夫人你不必如此,我们绝对信任你。”   刘半盲冷笑不语。   苗英道:“我以死来表明诚意,你干什么来拦阻我?”   裘士信道:“我们已经绝对相信夫人,又何必如此呢?”   苗英轻叹一声道:“先夫弃世后,我一介女流之辈,为同道所不容,逼得离乡背井,子女分散……多亏剑帝拯救我于末路,授以剑技,才能重整旗鼓,再度领导长江十寨,受恩深重,誓以身殉,仅是图报于万一而已……”   裘士信道:“问题是夫人无须殉身,何苦轻生呢?”   苗英手指刘半盲道:“我虽然说过青磷蛊捕捉之法仅我一人得知,但驱蛊之术传自苗疆,苗族中的巫师可能还有知道的。假如刘半盲日后访得此法来加害各位,栽在我头上,不仅我背上不白之冤,连剑帝也难以自清,倒不如现在死了,以后再也赖不到我身上了。”   翁寒梅问道:“他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苗英道:“他已众叛亲离,却没有一点惶恐之色,可见他胸有成竹,以后的事还很难说。”   翁寒梅忙又问道:“爹,有这么严重吗?”   翁长青轻叹道:“可能的,目前只有我一个人能制住他,可是我被这个怪人缠住了,分不出身子来对付他。幸好我已经把他的党羽次第瓦解,而且也送走了一批人,将来总会有人收拾他的,你们大家能保住自己就够了。”   刘半盲哈哈大笑道:“翁长青,你总算有自知之明,虽然你把我这批手下挑拨得离我而去,但优势仍然掌握在我手中,今天最多让几个人漏网而已。但我还有着青城、青海与黄山三处基业,我只要精心经营一下,不出三年,保证又是一番局面了,想击败我刘某,岂是容易的。”   他的语气中,仍然充满着威胁的意味,使人不寒而栗。   柳大树忍不住道:“闻达,你到现在还不死心吗?”   闻达低头不语。   闻道远却道:“柳兄,我们如今已势成骑虎,欲退不能了,也只好硬着头皮干到底了。”   柳大树道:“祁家父子已死,我是不回青城了,整个青城都是你们兄弟的天下,难道还不够吗?”   闻道远笑道:“柳兄,我们以前能满足于青城一隅,以为举世皆泛泛,没有比我们更强的,现在局势演变至此,青城不知要排到第几流了,你想我们会满足吗?”   柳大树愤然道:“你们跟刘半盲就有出息了吗?”   闻道远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第一把交椅轮不到我们,第二把交椅总有我们的份,总比跟你们一起强。”   柳大树冷笑道:“你们认定刘半盲一定会成功了?”   闻道远笑笑道:“我们在帝王谷中几天,已经领略过刘兄的剑法武功,除了翁长青外,相信没有人比他更高了。”   柳大树愤然道:“你真是无耻至极,我再也没想到你们兄弟会一变至此。”   闻道远大笑道:“柳兄,你别只顾得责备人了,其实你我都是一类的人,只因为你有了个女儿,她偏又看上了林佛剑,你才变得正派了。连翁长青也是一样,如果不是他发现林佛剑是他儿子,相信他也是个邪到底的凶人。我们幸好没有一个要做圣人的儿子或女婿,没有那些顾忌,趁着有口气的时候,不好好干一场,老死床榻,默默以终,未免太对不起半辈子所下的苦功了。”   柳大树愤极拉剑过去找他拼剑。   裘士信却一探手,从翁仁寿的手下剑士中夺过一柄剑道:“柳老英雄我们碍于良心,不便对刘半盲出手,但对这批无耻的剑手,却没有限制,交给我们对付好了。”   刘半盲怒声道:“裘士信,你当真不要命了?”   裘士信朗声道:“刘大哥,我们不像你,绝对言出有信,保证不跟你作对,希望你也不要逼我们。”   刘半盲淬然出剑,裘士信闪开了。   但刘半盲的剑招,何等精厉,跟着又是一剑刺进,裘士信欲躲不及,幸好有两个罗刹剑女及时横剑跟进,逼得刘半盲半途撤招。   他回剑一撩,将那两名剑女腰斩成了四截。   这一来引起公愤。   剩余的十几名剑女一涌而上,包围住刘半盲杀将开来。   刘半盲毫无顾忌,身随剑转,手起剑落,但见血肉横飞,刹那间连砍倒了四五个剑女。   翁寒梅见了惊道:“爹,这瞎子好像比您还厉害。”   翁长青摇头道:“比我还差一点,先前在台上她们对我出手时,我是故意失手的,而且我把她们当自己人,不愿遂加杀戮。其实她们的剑法还嫩得很,连侯六官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她们,何况还是刘半盲呢?”   这时又有两名剑女身首异处。   仅剩五六个人,还在舍命苦战。   翁寒梅与侯六官忍不住拔剑上前,连翁仁寿也加人战圈了。   林佛剑见这些人仍然抵不住刘半盲的急攻,正想上前助战。   翁长青却沉声道:“佛剑,你在旁边看着。”   林佛剑急了道:“爹,再看下去死的人更多了。”   翁长青肃容道:“不管死多少人,你必须耐心等待最后出手,尤其是我动手之后,紧记住我的剑招变化,也许能找出刘半盲的破绽。否则光凭刘半盲一个人,也能把你们一网打尽,这不是人多少的问题,剑练到某一个境界后,一支剑能力敌万人,只有更高的对手才能击败他。”   听翁长青说得这么严重,林佛剑果然不敢动了。   这时所有的罗刹剑女已次第被屠杀无遗,只有翁寒梅与翁仁寿、侯六官还在咬牙苦撑。   齐苍霖与方超人、何月儿、阮来风,连同绿梅谷的钟云、岳灵芬也都加人了战圈。   柳大树又想去和闻氏兄弟拼战。   翁长青道:“柳兄那些人由裘士信的弟兄去对付吧,你跟令媛等人暂守一会,集中力量去对付刘半盲。”   这时裘士信已摆剑冲向闻道远。   他手下有几名弟兄则拾起了罗刹剑女遗下的兵器,围住了藏灵子闻达、黎元泰等三人展开苦战。   展毓民对林佛剑道:“林公子,我现在专门注意刘半盲的剑路,你专心去领略令尊的剑招变化,生死存亡,全在我们两个人身上了。”   尤美娘与尤龙、尤虎会同苗英,都想上前帮忙。   倒是柳如昔将他们拦住了道:“人已经够多了,再增加上去反而会妨碍自己人,我们等有人负伤时再补上去吧!”   那边九个人十般兵器,果然已将刘半盲围得风雨不透,其中八人使剑,只有何月儿使弯刀,但他们以众击寡,仍然是落在下风。   刘半盲剑气如虹,反倒采取了主动。   他出手并不快,也不见得多用力,但变化奇速,围攻者的剑才递近他身边,他的反击就跟踪而进,若不是靠旁边的人遮拦补救,主攻者就别想逃得过他的追击。   倒是裘士信那边占尽了上风,技艺最差的黎元泰已经饮剑身亡,闻氏兄弟与藏灵子背对背,排列成三角形,各管一方,勉强抵得住这批剑士的攻击而已。   又是一声惨叫。   是翁仁寿反应略迟,刘半盲虚攻翁寒梅将他诱进来,一剑搠透前胸,砰然倒地。   身体滚向桑九娘时,手中的剑恰好拉过她的咽喉。   桑九娘身子无法动弹,眼睁睁的饮刃而死,临终前叫出,“好老儿,想不到老娘竟是死在你手上……”   这一对老夫妇双双毕命。   翁长青只轻叹一声道:“时间差不多了,朋友,该我们动手了。”   那个怪人仍然像石雕似地站着。   翁长青拾起剑来,他才有了反应,比剑作势,静候着翁长青.下一步动作。   就在这时候,齐苍霖被刘半盲一剑斩中右肩,幸好翁寒梅的动作快,舍命急刺,把刘半盲的剑逼了回去,才保全了他的一条老命。   血染征衫,他还想换手再战。   展毓民硬把他拖了下来,面对要补进的柳如昔道:“柳小姐,你还不必上来,人已经嫌多了,只要四个就够。”   翁长青暂时停止发招道:“这话对,人多了虽可救应,但反而限制了自己人的招式发挥,寒梅、六官都下来。”   翁寒梅道:“怎么要我们下来呢?”   翁长青淡然笑道:“我绝对无私心,因为你们的剑法刘半盲太熟悉了,造诣也比你们深,你们在里面,他往往利用你们的缺点去引诱别人进招,刚才仁寿就是这样送命的。   何女侠也下来,你的刀只宜单打独斗,混在一起,反而把别人搅乱了,等于是帮了对方的忙。”   这位剑帝不愧为剑学之宗,冷眼旁观,将情况分析得丝丝入扣,果然翁寒梅与柳大树、何月儿三人退出后,其余四人各管一面,虽未挽回颓势,实力也未减弱。   裘士信已经将闻道远削斩一臂。   他们比较仁和,没有赶尽杀绝,只赶他退过一边。   可是柳如昔要上前为闻道远包扎伤口时,他反而用手推开,厉声叫道:“走开,我不要你来帮忙,我自己管得了自己。”   柳如昔道:“闻叔叔,我们虽然道不同,但从前的的情分还在的,您的伤如果不快止血就会死的。”   闻道远惨笑一声道:“我断了一只有手,还要性命干嘛?剑手的生命就是剑,我已不能使剑了,还要活吗?”   柳如昔道:“除了剑之外,您还能做很多别的事。”   闻道远嘿嘿冷笑道:“还能做什么?多少年来,我一直困屈在别人之下,在青城时上有三老,我郁不得志,才到藏边另练剑技。回到青城后,想振作一番,可是我哥哥过于懦弱,青城大权已整个为祁逸夫所掌握,我只好耐下性子等机会。好不容易盼到你们柳家拆伙他去,我留下青城的目的是为了想慢慢驱逐祁氏的势力……”   柳如昔一愕道:“闻叔叔,想不到你还怀着这种心思。”   闻道远冷冷地道:“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柳如昔无以为答。   闻道远继续说道:“从争夺武林符开始,我就认为机会已经来到了,会合了藏灵子,极力唆使祁逸夫参加,要不是为了旁生枝节,我早就铲除祁家的势力了。后来我又与刘半盲接触,把祁逸夫拖了进来,利用机会杀死了他们父子,眼看着青城已在掌握中,却不想到会发生这种事。难道我的命中注定永远也不能出人头地吗?”   柳如昔道:“闻叔叔,祁氏父子死后,您已经是青城的主人了,为什么还要帮刘半盲胡闹呢?”   闻道远哈哈一笑道:“说得好,我根本就不想帮他,但是我别无选择,因为你们根本就对付不了刘半盲,我不想把才到手的控制权又失去。”   柳如昔一怔道:“这个时候你还认为刘半盲会成功?”   闻道远笑道:“不错,他找到了一个人牵制住翁长青,已立于不败之境,别看现在你们人多占尽上风,这种胜利不到最后关头是看不出来的……”   说完这些话后,他终于因血流过多,无法支持,一跤跌倒在地上。     第五十六章 至尊无敌     因为他的倒下,使得他的哥哥闻达心神受了影响,偶一疏忽,被裘士信一剑刺透咽喉,连声音都没发出一点,就颓然倒地而死。   仅剩下藏灵子一人苦战,虽然奋力也杀死了两名剑士,但裘士信的弟兄很多,立刻有人补进去,看来绝难支持得很久了。   闻达之死,对闻道远的刺激很大。   他勉强支撑着坐起来叫道:“刘兄,你为什么还不施杀手呢?”   刘半盲在四个人的围攻下,依然很从容。   他淡淡地道:“我不能,在翁长青还没有倒下之前,我不能把神招展示出来,如果给他看到了,他很快就能想出破解的方法……”   与翁长青对阵的那个怪人,因为翁长青停顿了下来,他也止手不攻,静静地站立等待着。   闻道远不禁焦躁地叫道:“那个怪家伙还在等什么呢?叫他快点动手呀!”   刘半盲吁了一口气道:“我何尝不想他快点动手,可是没有办法告诉他什么。”   闻道远更是躁急地叫道:“总有法子跟他联络吧?”   “没办法,他的对象是翁长青,如何动手全在于他的高兴,除非是翁长青先动手,否则他决不会动手的。”   闻道远在地上摸到一支剑站了起来,竭尽最后的一点力量,猛然朝翁长青刺去。   谁都没想到他会有这一举动,因此没人去拦阻他。   翁长青也没料到这一着,眼看来势很凶,不得已挥剑去击架,可是剑才一动,那个怪人的动作跟着上来,迅速地发出一剑。   翁长青忖度形势,觉得还是怪人那一剑来得凶猛,但又无法闪开闻道远的攻势……   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身随剑进,挑开闻道远的剑后,左手疾出,拉住闻道远的手臂,往怪人的身前推去。   那怪人感到有人撞过来,横剑推迎,将闻道远挥成两截,因为得手太容易,他立刻判明不是翁长青。   顿了一顿,他才厉声叫道:“翁长青,你好狠的手段,居然利用我来替你杀人,我可不能再对你客气。”   他似乎为误杀闻道远之事感到很愤怒,不再采取先前守株等待的战法。   剑光一紧,主动地找翁长青拼命。   剑光霍霍,出手十分凌厉,将翁长青逼得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慢慢稳定局势,但怪人的攻势展开后,连绵不断,使得翁长青必须全神应付,再也无法静下来说话旁顾了。   这两个人都是当时的剑道高手,其剑术造诣,连炉火纯青都不足以形容其境界,超出于化境之外了。   两个人都是攻中带守,化守为攻,每一次出手都包含了攻守两方面,前手式化解对方的攻势后,紧接着一定演化为攻势,顷刻间已经互递了几十个回合。   一共是三处战局,以这一处最精采引人,除了纠缠住刘半盲与藏灵子等几个人外,所有的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两人动手。   同时对双方高超的剑艺发出由衷的赞佩。   虽然因造诣的高低而领会的程度不一,但除了一个好字外,他们谁也都提不出第二个字的评语。   而且除了这个好字外,他们也不够资格作第二字的置评。   其中最感慨的是展毓民。   他长叹了一声道:“我幼从家师学剑,到现在已有七十年了,以为多少摸到一点剑术的门径。可是看这二人斗剑,才知道自己差得多远,拿我所知的来跟他们比较,直如沧海之一粟,泰山之一砾……”   柳大树也道:“翁长青有剑帝之誉,剑术之精是没话说了,这个怪人却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既瞎且聋,一个残废也能练到如此程度,当真是不可思议了。”   林佛剑却道:“柳老伯,您观察得不够仔细,这个人既不瞎,也不聋,他的盲与聋是人为的。”   柳如昔也道:“是啊,他会说话,真正的聋子虽然不一定是哑巴,但由于听不见别人说话,必定也丧失了语言的能力。由此可见他的盲与聋是装出来的。”   林佛剑却摇头道:“菲菲,你也错了,他现在是真的不闻不见,只是他用东西塞了起来,使耳目失去效用而已。”   柳如昔惊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的剑术凭心而论是不如我父亲,只有用这个方法才能弥补他的不足,跟我父亲战个平手。”   “我不懂了,剑道三到,就是眼到耳到心到,难道说闭上眼睛,塞起耳朵,反而会更深入一点吗?”   “不错,目视耳闻仅是剑道的境界,初学者以目为心,目视神注,再高一层的闻风知影,到了最高的境界,则完全以心运剑,凭感觉来测定对手的动作与反应。我父亲已经到了有耳不闻,有目不见的境界了,这个人还差一点,他怕自己会因耳目的官感影响他的判断,所以将耳目闭塞起来,以免受虚招幻觉所惑。”   柳大树忍不住道:“佛剑,你从哪里学来的这套理论?”   “这是袁南荒告诉我的,那是他弃去罗立远的本名,得到武林秘籍后,专研剑术的心得。”   展毓民叹道:“罗师弟实在是个剑中的天才,只可惜先师不了解他的性格,对他多方压制,才使得他如此偏激。如果他不受那些刺激,专攻本门剑术,一定可以将大罗剑法创设得更为完备。”   林佛剑笑道:“展老前辈,我不便说令师的坏话,但尊师萧老英雄的气度的确不够宽宏。   他并不是不知道罗士远的天才,而是嫉妒他的才华,故意压制他的成就……”   展毓民不同意地道:“先师不是这种人,他对提携弟子不遗余力,只是怕罗师弟好杀成性,才不肯将大罗剑传给他。晚年家师对此事也耿耿于怀,尤其是将一套不完整的大罗剑传给我时,还说如果由罗师弟来承受,必然有更佳的发挥,我限于天资,恐怕成就不大……”   “可是萧老前辈始终不肯将大罗剑传给他。”   “那是对他的惩罚,罗师弟因设立镖局之故与先师反目而出走,一直避而不见,先师在垂危之际,还一直盼他回来,只要他回来,先师就原谅他了。可是他听说先师染病,硬是不肯前来一探,先师才作这个遗嘱。”   林佛剑笑道:“罗士远却不是这么想,他怕回来,萧老英雄会要他的性命。”   展流民愤然道:“罗师弟这种想法大荒谬了。”   林佛剑道:“一点都不荒谬,罗士远闻一而知十,令师曾经不止一次地打击他,妨碍他的进步。”   展毓民连忙道:“没有的事。”   林佛剑道:“罗士远的剑法学自令师的很少,多半是前辈教他的,令师老是叫他从事一些费时劳神而毫无实用的练习,一套平凡的剑法,也要他一练再练。”   “那正是磨练他的耐性,我也是这样学出来的。”   “对天才聪颖的人,这种教法是大错特错。令师以乾坤一剑为号,惟恐有生之年,会有人超过他,而以罗士远的才智,如果令师认真的教导,不出十年就可以青出于蓝,令师明知如此,才故意刁难他。   萧老英雄死后,他曾经去吊祭视殓,令师袖中还有一柄匕首,对吗?”   “那是先师的随身携带之物。”   林佛剑笑道:“其实萧老英雄染病时,罗士远已经回来了,他不正面相见,躲在暗中观察了一阵,令师每当无人之时,就取出那把匕首,练习一刺的手法,完全是用来对付他的。”   “那是剑招之一,我也见过,罗师弟太多心了。”   “据说那一刺的位置,刚好是在床前一尺多高的地方,令师所用的手法,是先伸手去拦,然后挥袖出击,剑招中根本用不上,只能刺杀跪于床前的人。那时前辈与齐老伯终日侍奉于床前,用不着跪见,只有罗士远回来时,第一次必须跪叩。令师这招手法,不是为着对付他吗?”   展毓民不禁默然。   在记忆中,他也看到过萧白在无人时练那一招手法,只是没想到其中的用意而已。   现在听林佛剑一说,倒是十分可能。   但他对萧白尊敬之心自幼即已养成,说什么也不能承认师尊是如此的一个人。   林佛剑道:“罗士远对师父愤恨至极,如果不是顾念前辈对他的恩情,他报复的手段,将不止是叫我捣四海镖局的蛋而已。   幸亏乾坤剑派是在前辈手中创立的,否则他一定不准这个剑派存之于世。”   展毓民叹了一声道:“先师虽然对他苛刻一点,但一日为师,终生如父。罗师弟似乎太偏激了。”   林佛剑道:“这倒不能怪他,萧老前辈到临死前犹不肯放过他,是本身已失师道之尊,他当时没有演出弑师的逆举,已经算够容忍的了。因为萧老前辈收他为徒时,心术已不够正,以罗士远之才华,即使不投在乾坤一剑门下,将来的成就也可超过他。   令师就是怕这一点,才强行收录,限制他的发展。罗士远在得到武林秘籍后,对令师愤恨更深,因为如果令师不将他导入歧途,用些劳而无功的方法去虚掷他的体力,影响他日后的发展,他也不会走火入魔。”   展毓民实在听不下人家对他的师尊如此毁谤,忍不住温然反问道:“这是罗师弟说的吗?   还是相公揣测的?”   “自然是罗士远自己说的。”   “可是展某再次重逢罗师弟,他并没有说这些,反而对师门恩深,十分感激,说现在才知道恩师对他所作的那些要求,莫不是有深意存焉。”   林佛剑一怔道:“他这样说过吗?”   “展某总不会是信口雌黄之辈吧!”   林佛剑道:“晚辈也不是乱造谣言之徒。这个人的言词恍惚,前后矛盾,是什么意思呢?”   柳大树在旁道:“放着这么精彩的斗剑不欣赏,尽谈这些干嘛?佛剑,你父亲叫你留心看着的。”   林佛剑道:“我是在看着,却不能太专心,因为他们的变化太快太多,专神凝注,连自己也沉迷其中就一无所得了,我一面谈话一面看,还能记得多一点。”   柳大树不信道:“这是什么谬论?”   林佛剑道:“柳老伯,是真的。您不相信也试试看,他们的斗剑已超越人间所能,冷眼旁观,还能知其所以,身入其中,要想知其所以然,我们的造诣不够,很可能连一点都得不到。”   柳如昔忙道:“爹,这很有道理。就像小孩子启蒙读书一样,开始时只求认字背诵,如果一定要把书中的大道理也学会,很可能一辈子连一本书都念不通。这两个人斗剑已超出我们所知的范围,我们只能看着、记着,如果一定要深人研究,那是不可能的。”   柳大树想想颇有道理。于是他改变方法,只去记忆他们相互的变化,不作深入研究了。   十几招过后,他发觉翁长青与那怪人的剑术变化,都有一定的准则,并不是信手挥出,自然成式的。   慢慢地居然摸出一点门路了,忍不住道:“对,佛剑,你是有两下子,你看出多少了?”   林佛剑道:“不多,但已经把握住他们双方的路子,以后慢慢推敲,可能还会多领略一点。”   “照你看来,你父亲的胜望有多少?”   林佛剑一叹道:“此刻尚言之过早,要等百招之后才知道一个大概。”   柳大树愕然道:“什么?还没有到一百招?他们动手到现在,至少也有两三百个来回了。”   林佛剑道:“不错,交手的回合虽多,但招式并没有演示多少,他们是重复使用的,仅在次序上略加改变,以测验对方的反应,实际每人所用的剑势没超过三十招。”   在场观战的人都是眼花撩乱,目不暇接,以为他们不知动手了多少精招?听林佛剑一说,才讶然失惊,敢情看了半天,只等于瞧了一场热闹,连双方使用的招式都没有摸清楚,更谈不上什么心得了。   柳大树忍不住道:“佛剑,你领悟了这么多,回头是否有把握制住刘半盲呢?”   林佛剑移目朝刘半盲那边看了一下才道:“不能。”   “还不能?我真不相信这家伙有多大能耐,他虽然能力敌四个敌手,但并不见得出色呀!”   林佛剑轻叹道:“不能从这些地方评断。”   “那要从什么地方去判断呢?”。   “从刘半盲的态度,他虽然跟人在拼斗,但注意力还是放在一这边的。目前他在四个人的围攻下,仍然从容挥刃,一点不乱,证明他对这些招式变化已经了然于胸。”   “那么要等他剑法错乱时,才是他的缺陷所在了?”   林佛剑一笑道:“刘半盲的剑式足可胜过四人而有余,他不会错乱的。目前他只是利用机会稳住阵势以便观察而已,等他突然加强攻势,急于求胜的时候,才是另一边的剑式引起他注意的时候。”   柳大树笑了一下道:“我明白了,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一定要拼命上前去扰乱他,不让他有机会作详细地推敲。”   林佛剑点点头道:“这当然很好,但老伯的危险性太大了,那时他一定拼命求胜,不让人去打扰。”   展毓民道:“相公放心好了,令尊将小徒等几人先行送走,就是要我们尽这点力,乾坤剑派后继有人,展某等已无后顾之忧,该是我们尽力的时候。”   话才说到这里,忽而翁长青剑势转厉,大声喝道:“佛剑,你看清楚这几手,尤其要注意对方的变化与反应,要制服刘半盲,全在这几手了。”   随着语声,他果然劈出几剑,势子快速无比,剑招的变化也奥妙至极。   那个怪人立陷下风,似乎难以招架了。   每次都是到了极危险的时候,才狼狈避开,身上的衣服已被剑气割裂了几处,也受了几处轻伤,努力挥剑,仅能勉强自保,再也无法因势反击了。   刘半盲果然十分注意,手下精招突出,将方超人与阮来风及钟云夫妇杀退,方超人与岳灵芬还受了伤,一个穿臂,一个伤肩。   可是刘半盲并不继续追杀他们,只将压力减轻,从容地研究翁长青的剑招,显得十分讶异与兴奋。   展毓民与柳大树早有准备,同时扬剑上前,接替下方超人与岳灵芬,展开拼斗,不让他有余暇观察。   刘半盲对新增的两个对手本不在意,可是几招过后,险象环生,尤其是柳大树的突击,十分凌厉,使他相当头痛,稍一疏忽,肩头就轻轻的挨了一下。   这一来使得他恼羞成怒,最恨是这两人的加人,影响他对翁长青剑招的了解,因此怒喝道:“你们若一定要找死,刘某就提前成全你们。”   剑势转为更厉,在呼呼的剑风中,但见万点剑影,四下爆射,就像在黑暗中点燃了一口巨型的万花筒,无数的焰星急速地喷射出来……   不但使人难以接近,更难以躲避他的攻势。   柳大树与阮来风、钟云都被迫得退开,只有展毓民以他的大罗剑法,尚能勉强地阻遏他的攻势。   那个蒙面怪人终于在翁长青奇妙无匹的攻招下落败了,一个收手不及,被翁长青一剑穿心,口中发出痛呼声,颓然倒地。   翁长青得意地抚剑长啸,然后以兴奋的语气道:“我从入赘帝王谷,易名为翁长青后,专研剑术,相信已到独步天下,才敢以剑帝自居。而这家伙,居然能与我不相上下,要不是最后我使出了那手绝招,还真制不了他。”   林佛剑等人已围了过来。   连展毓民等人也因为翁长青的胜利,对刘半盲已无须恐惧,放松了对他的缠战,只远远地采取包围之势。   至于另一边,藏灵子在几个剑手的围攻下,力尽被制,裘士信不但点了他的穴道,还把他反缚。   因此大家都聚拢过来,庆幸着危险已过。   翁寒梅最是兴奋。   她过来拉着父亲的膀子道:“爹,您真了不起,尤其是最后的几手剑,使得出神人化了。”   翁长青一叹道:“那几手剑法固然不错,但若不是我想出个特别的战法,还是胜不了他。”   翁寒梅忙问道:“爹,是什么特别的战法?”   翁长青手指那怪人笑道:“这家伙的剑艺比我差不了多少,但是他蒙住了耳目,完全凭一个剑手的感应来决斗,占了不少便宜。因为他免除了受虚招幻境的影响,不因外界的情况而分心,而我的剑法中,大部分是以虚化实的。首先以虚式使对方产生错觉,再趁机化实蹈隙取敌,对他毫无作用,斗得我非常吃力。”   “爹,您的特别的战法是什么呢?”   翁长青笑笑道:“我知道本身剑法的缺点,也预料到万一遇到这种情况时,必须要有个应付的办法,所以我练了几手剑法,姑且名之为无影剑法吧!”   “什么无影剑法呢?”   “顾名思义,自然是无影无迹,不可捉摸。”   “可是您那几手剑法有形有色,只是变化奥妙而已。”   翁长青笑道:“那是我独创的几手精招,无典可考,也不载于任何一家的剑籍之中,出处就无从追溯,而且施展时,剑上不带劲,速度快而势子缓,对方在事前毫无感觉,剑触肌肤才有感应,他就无法预防这招式了。”   林佛剑道:“手法虽妙,劲力不足……”   翁长青点头笑道:“不错,你观察得很细心,可见你已摸到门路了,我这几手剑法旨在毁敌之志,非以伤人。因此只在他身上造成轻伤,可是效果很大。他连番受创,对本身的技业失去了信心,不仅斗志全消,也丧失了原有的镇定,终至破绽百出,挨了那穿心一剑。”   众人看看地上的怪人,但见他胸后泊泊流出鲜血,好像已经断气了。   翁长青不禁恻然道:“此人剑艺高超,而且对我的剑路很熟,相信一定是我认识的人。”   说着走了过去,弯腰揭开了他头上的黑巾。   众人大吃一惊,因为这完全不像个人,整个头脸都是白光光的一个圆球,只有鼻子部位开了两个出气孔与留出一张嘴而已。   翁寒梅吓得叫了起来道:“世上哪有这么可怕的人?”   翁长青仔细看了一下才笑道:“你别怕,这不是他的本相,只是用油蜡将面形封死了,所以才听不见看不见,把蜡壳敲开,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语毕又用剑在他脸上一划,劲力恰好,脑壳中分,又用剑一挑一拨,现出本来面目。   至少有四五个人同声叫道:“是他。”   叫声中抱括翁长青自己,还有就是林佛剑、展毓民与柳大树父女。   这是他们认识的人,正是袁南荒,是展毓民的师弟,南荒剑叟罗士远,一个天才的剑手。   他的身子一动,忽然将手一扬,袖中突出一支银光灿烂的匕首,以飞快的速度,妙绝的手法,搠进翁长青的胸窝。   翁寒梅的动作也快,手起剑落下击,但究竟慢了一步,她救不了父亲,却斩断了罗士远的一条手臂。   翁长青的心窝处挨了一刺,深人肺腑,极力忍住了苦笑道:“袁南荒,一剑还一刀,你到底没有输给我。”   罗士运手臂被斩断,丝毫不觉痛苦。   他只是含笑道:“不,你始终是个胜利者,我用武林秘籍把你骗出青城,却并没有得到你的妻子,我留下了武林秘籍上最精华的一页,也不能使你的剑术低于我……”   翁长青已开始感到痛苦了,但仍强忍住道:“什么?你还把武林籍留下了一部分?”   罗士远点点头道:“是的,我发觉你嗜剑之心太切,怕你将来会倚剑为害武林。你对武林秘籍上的剑法,差不多全想出了解法,不怕交给你。只有最后的一页,我一时不得其奥秘,不敢轻授,所以我给你的迷药超过了分量,想叫你多昏睡几天,等我把那几手剑法研究透彻后再传给你。”   翁长青居然笑了起来道:“原来是这种存心,我还以为你想害死我呢!”   罗士远摇头道:“笑话,我岂是那种人,如果我真要害死你,干脆将迷药换成毒药了。”   “那能骗得过我吗?连你给了超量的迷药,我都量查得出来,只用了一半,没到你预料的时间就醒过来了。”   罗士远冷冷地道:“如果我趁你伪死着迷之际,再给你一剑又如何呢?我这个人说一不二,答应你怎么样就怎么样,绝不会背信暗下毒手的。”   翁长青点点头道:“好,这一点我相信你,关于迷药的事就解释过去了,可是你叫佛剑来杀我是什么用意呢?”   “那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妻子的意思。”   林佛剑叫道:“胡说,娘只要我跟你学剑,她一直相信你是个好人,因此你提出那些苛刻的条件,她也不加怀疑,叫我接受了,你却要我杀死自己的父亲。”   罗士远一叹道:“你杀得死吗?”   林佛剑叫道:“那是另外一回事,你的用心可诛。”   罗士远苦笑道:“佛剑,随你怎么想好了,反正我的用心无愧,我叫你来破坏帝王谷的野心并吞武林绝不会错,难道帝王谷的行为不该加以遏阻吗?”   林佛剑又要开口。   罗士远道:“我的时间不多了,让我把话说完,我叫你来,是知道你的能力绝不会超过你的父亲,我主要的目的是贯彻我的诺言,把武林秘籍上的未全剑法交给翁长青。”   林佛剑道:“没有呀,你并没有给我什么东西转交。”   罗士远道:“我虽未明说,却将那些剑法传给了你,我相信翁长青见到,自然会明白的,这些剑法刚好能补上武林秘籍上不足之处,翁长青,你收到了吧?”   翁长青笑笑道:“没有收到,因为我把五行剑法与武林秘籍参照之下,研创出更精善的招式,比武林秘籍所载尤为奥妙,我已经不要你的补充了。”   罗士远叹道:“那不关我的事,反正我已经设法交给你了,我答应的事,绝不会反悔的。”   展毓民忙上前道:“师弟,你怎么跟刘半盲混成一伙的?你知道这个家伙是怎么样的人吗?”   罗士远道:“我知道他也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但他技艺有限,我把大罗剑法中的缺点更正了,你足可制他的,紧记着九式连环,七二对换,恰好可以克制他。”   展毓民道:“你错了,你犯了个大错。”   林佛剑却道:“不,展前辈,他没错。”   展毓民愕然欲问。   林佛剑忙问道:“你说,你是怎么跟刘半盲商议的?”   罗士远的语音已转为软弱,低声道:“刘半盲早就跟我取得连系,也将翁长青的企图与野心告诉了我。以目前的状况,谁也制不了他,连我都没有办法。不过刘半盲建议我封闭耳目,跟他还能一拼,我想这个办法或可一试,所以用蜡将头脸封起来……”   林佛剑道:“以后所发生的事你都不知道吗?”   “不知道,但也不必知道,因为我的目的就是对付翁长青一个人,其他的人,我相信你对付得了。”   展毓民还要开口。   但翁长青却用手挡住了,笑问道:“你最后的一刺非常精采,那也是武林秘籍上的招式吗?”   罗士远摇头道:“不是,那是我师父乾坤一剑萧白在病中所创,本来是用以杀死我的,想不到最后却用在你身上了。佛剑,我杀死你父亲很抱歉,但我不得不如此,帝王谷的野心必须阻遏,武林公义只有和平才能持续永久。请你原谅我,你现在所能已足可慑服青城及武林那些野心者,我把这个责任交给你。”   展毓民忍不住叫道:“师弟,你这个糊涂虫……”   可是他也叫得太晚了,林佛剑手起剑落,无刃剑虽然不开锋,剑上的劲气却将罗士远的脑袋割了下来了。   翁长青一叹道:“你何必如此呢?”   林佛剑道:“爹,第一个他杀伤了您,孩儿有责任为您报仇;第二,他只是受了蒙蔽,一片侠心仍是可敬的,何必要在他死前知道自己的过失呢?”   展毓民却黯然道:“罗师弟怎么会糊涂至此呢?这叫展某如何对得起大家……”   翁长青笑笑道:“算了,他已经不能算是你们乾坤剑派了,以你们乾坤派的技艺也杀不了我。”   翁寒梅道:“爹,您的伤怎么样?”   翁长青道:“不要紧,我还可以一战。”   翁寒梅忙问道:“对谁?”   翁长青手指刘半盲道:“对这个人,此人不除,你们的安全还是没有保障,幸好袁南荒这一刺不够狠,还给我留一点精力,来对付这个大坏蛋。”   展毓民道:“这个展某可以应付得了的。”   翁长青哈哈大笑道:“展大侠,袁南荒最糊涂的不是错信刘半盲,他临死前也说出刘半盲不是好人,但他错在低估了刘半盲的武功。如果他所说的方法,能制刘半盲,这个家伙早就拔腿开溜了,他还会在这儿等死吗?”   刘半盲从容抱刀站立,毫无惧色。   展毓民微感愧然地道:“姑且不论罗师弟之言是否有效,展某总该试一试。”   翁长青沉声道:“不能试,因为我的时间也不多了,你还可以等待,我却等不及了,如果我不行,你再为保全自己而试吧!我可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翁寒梅流着眼泪道:“爹,您的伤势不能再动手了。”   翁长青苦笑道:“傻孩子,你以为我还有救吗?这一剑直透肺腑,我完全靠内力硬压住,只要拨出刀子,我立刻就会死了。趁着我还有一口气在,我要为世人尽最后一点力,也显示出我这剑帝最后的一点威严吧!”   林佛剑上前道:“爹,孩儿已经把您最后几手剑法记住心里了,是否可以让我代您一战?”   翁长青笑笑道:“用不着,刘半盲能够有今日,是我一手造成的,我希望在自己手上了结。还有,我一生为剑,付出了很大的牺牲,也做了不少错事,所幸最后都能补过。剑士的最佳归宿是死于剑,我如果养伤休息,也许还能活上十天半个月,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说着毅然挣脱了翁寒梅的扶持,举着剑向刘半盲走去。   他那凛然的态度,使得刘半盲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翁长青傲然笑道:“刘半盲你愚弄罗士远出来跟我作对是你最成功的一着,但你没想到我还能活着对付你吧?”   刘半盲停住了脚步,厉喝道:“翁长青,我要为罗立远说句公道话,他并没有受我愚弄,你本来也是个邪恶的人,只是受了林佛剑的影响才突然变好而已。今天的一切都是在你计划下安排,再由你自己推翻,如果你不临时变卦,你迟早会栽倒在我手里。”   这番话使翁长青怔了一怔,趁着他这刹那疏神,刘半盲像风一般地卷了进来,手起剑发,势如雷霆万钧。   翁长青摆开长剑,跟他战成一团。   这一战比起翁长青与罗士远之战犹为激烈。   那时两个人还在互相探测,存有较量的心理,此刻却是生死之搏,而且都撇开了本身的安全顾虑,有些招式竟是存心拼命,准备同归于尽的。   翁长青剑艺高出刘半盲一筹,但是他胸前插着一支匕首,多少受了些影响,战来竟是平分秋色。   刘半盲的剑势不但凶,而且恶,手下劲力悉数运出,不作丝毫保留,他是想利用剧烈的拼战来加重翁长青的伤势。   果然在几十招狠拼后,翁长青胸前已开始渗出鲜血,血是从匕首贴肉处流出来的,虽然翁长青用内力逼住血气,夹紧匕首,但时间一长就不行了,何况他还要分出大部分的劲力来应付战斗呢?   战局进行到百合以外。   翁长青体力更为不行,剑法也略见散乱。   林佛剑觉得不能再拖了,一摆无刃剑,突然冲了进去,刚好取准了刘半盲的空隙,而且他所用的招式,正是刚从翁长青那儿学来的精招,击败罗士远的那一招。   这一招是刘半盲未能深入观察的,翁长青出手时,恰好被展毓民与柳大树将他缠住,没有看得真切。   剑临身前,他虽然发招反击化解,却击了个空。   林佛剑挥剑直人,横砍在他的左臂上。   如果林佛剑用的是一支普通兵器,刘半盲气功还可一抗。   可是他的无刃剑是质地异常精炼的纯铜铸成,加上他本身充沛的内力贯注剑上,势子更强了。   刘半盲万分无奈中,逼得用肉臂往外一迎,剑臂交触,格的一声,将他的臂骨震断了,人也跟着踉跄偏跌。   可是他并没有跌倒,身子一旋,右手的长剑挥了出去,迎上另一边的翁长青,猛然刺进了他的腰下。   翁长青嗯了一声,不敢移动,因为刘半盲一拉剑,就可以将他腰斩成为两截。   林佛剑伤敌,却使父亲陷入了危境,吓得也不敢再上前了。   僵持了片刻,终于刘半盲发出一声长笑道:“好,好招式,就是这一招我没看清楚,偏偏就是这一招制住了我。可惜你用的是无刃剑,如果你的剑开了锋,刘某只好认命了,现在却该你们认命了。”   林佛剑闻言又想上来。   翁长青却道:“站住了,一招剑式对刘半盲这种高手而言,只有一次取胜的机会,第二次就不灵了,你不是他的敌手。”   刘半盲冷笑道:“如果不是趁乱进招,就是这一式也未必能奈何我,这一式虽然伤了我的一条胳臂,也帮了我一个忙,因为翁长青才是我真正的对手,姓翁的,现在你该认输了,这个剑帝该移交给了我。”   翁长青顿了一顿才颓然长叹,将手中的金色长剑一丢道:“刘半盲,我认了。但我有个要求,你给我留个全尸。”   刘半盲笑道:“瓦罐不离井上破,你以剑为命,最后死在剑下,还有什么可遗憾的?”   翁长青叹道:“死在剑下是剑士最好的归宿,但我这一代剑帝落个腰斩而亡,未免对剑帝二字是个绝大的讽刺。”   刘半盲想想道:“可以,我将要接替你剑帝之名,也不想你落个太悲惨的下场。相信你也活不成了,只要我的剑一拔,你连站都站不直了,你还有什么遗言没有?”   翁长青道:“有的,在你未拔剑前,我想先拔出胸前的匕首,这支匕首留在我身上,我感到羞耻。”   刘半盲点点头道:“这也有理,虽然这是你临敌失着,但我也希望是我的剑来结束你的生命。”   翁长青环顾左右,惨笑一声道:“听我话,你们要尽力为自己的性命而奋斗了,刘半盲不会放过你们的。”   说着握紧匕首往外一抽,他运足了最后一口气,匕首离体后,一股血泉激喷而出,向刘半盲的脸上冲去。   刘半盲本能地用手一护,但他的臂骨已为林佛剑击断,顿时痛彻心肺,口中轻吼一声,翁长青的匕首以绝快的速度刺进他的腹中,一绞一送,将刘半盲的小腹处开了一个大洞,身子后仰倒下时,肠子爆了一地。   他的长剑也随手抽回,但翁长青的血都集中在胸前喷出,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双眼失神。   刘半盲在地上滚了一滚就静止不动了。   翁长青笑了一声,随即道:“寒梅、佛剑,扶着我,我不能倒下去,我毕竟没输给谁。”   林佛剑与翁寒梅连忙上前扶着他,看他的伤势,知道再不急救是来不及了。   林佛剑硬咽道:“爹,你还有什么指示没有?”   翁长青笑了一下道:“抛下你的无刃剑,拿起我的剑,我的剑帝交给你了。以你现在的剑艺也当得起的,只是靠无刃之剑是不够的,剑道之仁,在心而不在刃,相信你当了剑帝,会比我强得多,也会比我更受人拥戴。”   林佛剑无法弯腰。   侯六官拾起金剑,交在林佛剑左手,群侠一阵默然。   翁长青又笑了一下。   低声地道:“我最遗憾的是竟然要靠乾坤剑派的匕首杀死刘半盲,但那一招是我自创的,到底我也占了一半的分量……”   声音低了。   他看着林佛剑,心中有着无限的祈望与祝福。   林佛剑看看手上的金剑与地上的无刃剑。   深深感觉今后责任的重大。   翁寒梅可慌了手脚。   她不知该怎样做才好!   还是展毓民临危不乱,要翁寒梅先将翁长青平稳躺下,将随身的金创药倒在伤口上先止住血,再将伤口裹好。   以三颗保命的大还丹让翁长青和酒服下,先稳住病情。   在家人的扶助下用软轿送回“剑庐”养伤,精神未见好转,气氛是沉闷的。   “剑帝”有意“禅位”,可是林佛剑无意承受。   众侠士过了几天幽静的生活,帝王谷翁长青生死成谜?莫非是停丧不发。     第五十七章 天地双怪     展毓民为首的乾坤派、四海镖局与五大门派掌门以及天山绿梅谷诸人,都陆续离开了帝王谷,只有柳大树父女和尤氏兄弟姐妹临时留下。   林佛剑无意承袭“剑帝”之位,翁寒梅自然更不敢自封剑后。   在这种情形下,翁寒梅希望林佛剑能留在谷内担任谷主。   但林佛剑因在外尚有很多事不曾解决,暂时无法久留,最后,还是由翁寒梅登上了帝王谷谷主之位。   林佛剑必须赶往苏州,因为他和寒若水以及萧如兰约定之事,只进行了一半,受人之托,必须忠人之事,不能半途而废。   他因顾虑帝王谷在惨遭大劫之后,恐翁寒梅独力难支,特地在临走前,商请柳大树父女以及尤龙、尤虎、尤美娘、尤丽娘等人,暂时留在帝王谷,协助翁寒梅继续处理谷中所有事宜。   自己一个人径自赶往苏州。   林佛剑已到达苏州。   现在的林佛剑,在江湖上可说已声名大噪。   为了不使人识破身份,由帝王谷到苏州的一路之上,他一直戴着人皮面具。   他决定先和寒若水见面。   来到寒家门口,远远便看到寒若水正站在门口。   这位娇生惯养的姑娘,一向活泼慧黠,半年多不见,现在看来,似乎已文静多了,尤其眉宇间,更透着一股莫名的沉闷忧郁神色。   当下,林佛剑趋前几步,抱了抱拳道:“若水,一别半年有余,你好吗?”   寒若水似是大感一愣道:“你是什么人?我根本不认识你。”   林佛剑这才想起自己还戴着人皮面具,忙道:“难怪你不认识我,我是戴着人皮面具的,不过你总听得出我的声音吧?”   寒若水反应何等敏捷,闻言立刻惊喜地道:“林哥哥,原来是你,我早就想去找你了,却又不知你在什么地方。”   林佛剑笑道:“我向来行踪不定,就算你知道我在哪里,等你找到那地方时,我必定已经离开了。”   寒若水顾不得避嫌,一把拉住林佛剑的手道:“快快随我到里面来吧!”   她径直把林佛剑拉到自己闺房,才松开手,请林佛剑坐下。   林佛剑关心寒若水的父亲“天怪”寒傲天,立刻问道:“令尊好吗?”   只见寒若水两道翠眉骤然深锁,幽幽叹气道:“我爹蒙你救出以后,回到家里,半年多来,一直四肢无力,精神不振,生活得十分痛苦。”   林佛剑吃了一惊道:“莫非今尊得了什么病?”   寒若水轻轻一叹道:“为了爹的病,我已请遍了苏州名医。”   林佛剑急急问道:“医生们怎么说?”   寒若水凄然摇摇头,道:“偏偏这些名医谁也诊断不出他老人家究竟得的什么病,正因如此,也就不敢随便用药,不过……”   “不过什么?”   “爹好像自己心里有数。”   “你就该问他。”   “可是他却不肯讲。”   “这是怎么回事?”   “爹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既是难言之隐,他老人家自然就不肯对任何人讲了。”   林佛剑低下头去,沉吟了半晌道:“我是否可以去见见令尊?”   寒若水道:“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当然可以去看他。”   林佛剑站起身道:“现在就去如何?”   寒若水刚也站起身来,忽听窗外天井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连忙走近窗前向外望了一眼,然后回头道:“真是不巧,看来要等一会儿才能去看我爹了。”   林佛剑讶然问道:“为什么?”   寒若水道:“他的一位好友来了。”   林佛剑道:“令尊的这位好友是什么人?”   寒若水道:“这人的年纪很大了,姓黑,叫黑有光。”   林佛剑哦了声道:“这个名字很陌生,也是武林人物吗?”   寒若水似是无法肯定,道:“他每次来访我爹,两人都是关起门来密谈,显得很神秘,我也弄不清他是什么身份。”   林佛剑略一沉吟道:“他和令尊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寒若水道:“我以前从未见过此人,直到家父被救回以后,才见他常常来访,而且家父和他的关系,看来颇为密切。”   林佛剑内心很快便有了数,毫不迟疑地道:“走,咱们去看看。”   寒若水道:“他和我爹每次都是关起房门密谈,咱们怎可贸然闯进去?”   林佛剑道:“不是闯进去,我是想窃听一下,听听他们究竟在讲些什么?”   寒若水道:“也好,为了行动隐秘,咱们就由后窗出去吧!”   说着,打开后窗,无声无息地跃了出去。   林佛剑也随后跃出。   后窗紧靠围墙,有一条窄径,也是一条暗径。   沿着窄径转了几转,便来到另外一处厅舍的后窗之外。   寒若水指指那扇后窗。   压低声音道:“那里面就是我爹的招待客人之处。”   林佛剑立刻贴身窗户一侧,翘起脚尖,从窗隙向内窥去。   只见里面正有两人相对而坐,一个是“天怪”寒傲天,另一个自然就是那位叫黑有光的老者了。   黑有光年在花甲开外。   他的长相很奇特,身材细长,瘦骨鳞峋,一张马脸,肤色姜黄,八字眉,三角眼,脸上总共刮不下四两内,颔下留着一撮山羊胡,这副宝相,看来很难令人亲近,偏偏寒傲天却和他结为至交。   只听黑有光捻着山羊胡似笑非笑地道:“寒老弟,时间拖得很久了,你到底想通了没有?”   寒傲天神情显得很尴尬,苦笑着道:“黑老,兄弟已答应把全部家财献出,仅留下生活所需,难道还不够吗?”   黑有光嘿嘿笑道:“老弟,若论钱财,主人多的是,你就是捐出十万八万两,他也并不稀罕,他要的是人,不是钱。”   寒傲天怆然说道:“黑老,如果主人非苦苦相逼不可,兄弟也只有答应了,但小女是无辜的,兄弟不能拖她一起下水。”   黑有光三角眼猛眨了几眨道:“这是什么话?简直岂有此理。”   寒傲天低声下气地道:“难道兄弟说错了么?”   黑有光道:“你们父女归顺主人,是件正大光明的事,也是荣耀门庭的事,怎能说成是拖令媛下水,再说,你们父女归顺主人之后。令媛的用处比老弟更大,若老弟不答应带令媛一起去,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寒傲天顿了一顿道:“黑老可否容兄弟再考虑一段时间?”   黑有光有些不耐地道:“老弟,你已考虑半年之久了,总不能老是拖下去吧,再说,这半年来,你身体上的痛苦,难道还没受够么?老朽敢保证,只要你现在答应了,你身上的一切病痛,马上就可完全解除。”   寒傲天像是拿出很大的勇气,还是摇了摇头道:“兄弟已痛苦了半年,再多受罪几天,也算不了什么,求求黑老,答应兄弟再考虑几天。”   黑有光冷哼一声道:“求我有个屁用,老朽是奉命而来,根本做不了主。”   寒傲天双颊抽搐着道:“那么就烦黑老带我去见主人,兄弟亲自求他。”   黑有光不屑地道:“只要你肯答应,随时都可见到主人,现在办不到。”   黑有光说到这里,忽然转头喝道:“窗外是什么人,竟敢大胆偷听?”   林佛剑连忙一拉寒若水,双双跃出围墙之外。   由于两人走得无声无息,黑有光似乎也无法确定是否真正有人窃听,故而也并未追袭。   林佛剑和寒若水又由后窗回到寒若水房中。   一向倔强成性的寒若水,此时腮边已挂下两行清泪,道:“现在终于揭开了谜底,原来这半年来爹的愁苦和病痛,竟是这么回事。”   林佛剑默然不语。   寒若水揩拭着泪水,道:“半年来,我一直怪爹为何不肯理我,到现在才知道他老人家是多么地关心我,林哥哥,事情已经弄明白了,我该怎么办?”   林佛剑道:“事到如今,只有等黑有光走后,见到令尊再说了。”   “林哥哥可想到黑有光所说的主人究竟是谁?”   “如果我所料不差,必是神秘门主,令尊上次被掳,不正是落在神秘门手里吗?”   “除了上次救我爹那次行动外,林哥哥和神秘门是否有过接触?”   “有而且很多次。”   “你可知道神秘门的内部情形?”   “既称神秘门,自然一切很神秘,也就是外人所知不多,我只见过他们的少门主苏语容,以及在多情楼冒充妓女的银月和玉颜……”   “银月和玉颜不是风月门的吗?”   “风月门和神秘门本就是二而一,一而二,风月门只是神秘门的分支组织而已,大权全掌握在神秘门门主手中。”   “林哥哥,听说有个叫明月的姑娘,人长得美如天仙,你对她好,是吗?”   林佛剑想不到寒若水会忽然提起明月,内心不由一阵怅然,无奈地一笑道:“原来你也知道明月,为什么提起她来?”   寒若水道:“因为你和她感情很好,我只是顺便一提而已。”   林佛剑茫然一叹道:“不错,明月当初是被神秘门所控制,身不不由己,不得不帮着神秘门做事,我曾救过她,并带她在外面生活了一阵子,只是后来又分手了。”   寒若水十分关切地问道:“可知道她目前人在哪里?”   林佛剑无限感慨地摇摇头,道:“自从分手后,我和她便失去联络,莫非你有她的消息?”   “有人说她又已落到神秘门的手中……”   寒若水刚说到这里,外面天井中又响起脚步声。   两人齐向窗外望去,只见是黑有光辞出,寒傲天且亲自相送。   寒若水顾不得再谈明月的事,忙道:“等爹回来,我们就去看他老人家吧!”   寒傲天只把黑有光送到门口,很快便回到自己房中。   寒若水和林佛剑推门而入。   寒傲天正坐在床前椅上发呆,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一见爱女陪着林佛剑进人,连忙起立相迎,勉强泛出笑容道:“原来是林公子光临寒舍,快快请坐。”   林佛剑落了座。   寒若水忙沏了两杯茶,然后陪侍在寒傲天身旁。   寒傲天暂时抛去烦恼,亲切地问道:“林公子什么时候来的?为何有时间到苏州来?”   不等林佛剑答话。   寒若水便抢着道:“林大哥来了好一阵子了,只因爹这里有客人,不得不等客人走了才来看爹。”   寒傲天回过头来道:“你怎么知道我这里有客人呢?”   寒若水道:“客人从我窗外经过,我当然看得见,又是那位黑老伯,不错吧?”   寒傲天点点头道:“不错,正是他。”   寒若水道:“爹,黑老伯经常来看爹,而且每次都是关起门来密谈,你们都谈些什么呢?”   寒傲天整了整脸色道:“大人们的事,你小孩子不必知道。”   寒若水一噘樱唇道:“爹,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您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自娘死后,女儿便是您最亲近的人了,您有些什么事,难道不该让我知道吗?”   寒傲天脸色变得十分凝重,干咳一声道:“不要多问,我与你黑老伯所谈的事,与你完全无关。”   寒若水冷幽幽地道:“爹再瞒我也无用了,因为我全已听到了,而且您和他所谈的事,与我关系最大。”   寒傲天神色遽变,急急问道:“你是怎么听到的?”   寒若水道:“事到如今,女儿也只有实说了,先前您和姓黑的密谈时。我和林大哥在窗外偷听……”   寒傲天哦了声道:“先前黑有光怀疑窗外有人,我还不信,原来是你们。”   寒若水道:“如果女儿不偷听,只怕这件事永远会被蒙在鼓里。”   寒傲天长长叹息一声道:“虽然事情被你知道了,但你照样也无法替我分忧解愁。”   寒若水道:“我们不妨想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可想?”   “女儿必须把事情彻底弄清楚,然后才能想办法,何况又有林大哥在此,集思广益,何愁找不出解决之道呢?”   “你还想知道什么?”   “请爹告诉我,您这一身病,究竟因何而起?”   寒傲天连连叹气道:“当然是半年前我被他们掳进山洞后,无意中服下了他们一种特制的药物所致。”   寒若水道:“这种药物,真的无法解毒吗?”   寒傲天道:“你曾为我请遍苏州名医,我也原指望能够治好,直到群医束手之后,我才知道非神秘门特制的独门解药,无法解除我的痛苦。”   寒若水道:“黑有光身上是否有神秘门的特制解药?”   寒傲天道:“解药不可能在他身上,不过,只要我答应归顺神秘门,他们马上就给我解药。”   林佛剑接下去问道:“寒前辈归顺了神秘门后,不知担当何种职务?”   寒傲天道:“据黑有光说,那要等归顺了以后,才能由门主下令委任。”   林佛剑接着再问道:“黑有光要令媛一起归顺,那么令媛归顺了神秘门以后,又要做什么工作呢?”   寒傲天望了爱女一眼,脸上满是痛苦之色,道:“林公子不是接触过多情楼中的银月、玉颜那几位姑娘吗,小女一旦归顺,当然也要做那些事。”   寒若水脸上一热,低下头去。   林佛剑道:“寒前辈答应了没有?”   寒傲天双颊又是一抽搐,道:“我本身可以忍受屈辱,但却绝不能让我的女儿去做那种事,所以,我无法答应。”   林佛剑道:“黑有光怎么说?”   寒傲天道:“他只有愤愤而去,临走时给了我三天限期。”   林佛剑道:“三天之后呢?”   寒傲天道:“那就要看他要使出什么手段了。”   林佛剑沉思了半晌,道:“寒前辈可知神秘门门主目前人在哪里?”   寒傲天摇摇头,道:“我到现在也没有见到神秘门门主。”   “那么寒前辈在被掳的那段时间,都接触过神秘门的什么人?”   “只见过那名叫苏语容的少门主,那是我所见过神秘门中人物身份最高的了。”   “可知道黑有光在神秘门中是何种身份?”   “他只是一名管事,至于详细身份,我至今仍弄不清楚。”   “他住在哪里?”   “这个……我也弄不清楚。”   又谈了一会,林佛剑便起身告辞。   林佛剑住在苏州一家客栈。   当晚,寒若水来看他。   寒若水一进门就语带埋怨地道:“林哥哥,你为什么和我爹话没谈完就走了,这样的大事,总应当想个办法解决才是。”   林佛剑道:“那是因为令尊连内幕也弄不清楚,再谈也是白谈。”   “那么你是撒手不管这件事了?”   “我既然来了,当然要管。”   “你耽在客栈里毫无行动,如何管法?”   “烦你去把潜龙堡的萧如兰姑娘请来,让我先明了一下状况再说。”   寒若水怔了怔道:“家父的事与潜龙堡有关系吗?”   林佛剑道:“令尊和潜龙堡萧堡主是师兄弟,号称‘天地双侠’,当然有关系。”   其实寒傲天和潜龙堡萧莫野,人称“天地双怪”,前者是天怪,后者是地怪,当着寒若水的面,林佛剑只得以“天地双侠”相称。   寒若水虽然不明所以,迟疑了半晌,还是直奔潜龙堡而去。   寒若水一走,林佛剑才觉出不对,因为潜龙堡在苏州北郊的二十里路程,纵然施展轻功,也不是短时内可以往返的。   于是,他随后跟了出去。   这里通往潜龙堡只有一条路,刚出城北,便赶上了寒若水。   寒若水本来一肚子不高兴,如今见林佛剑来了,总算不再埋怨。   到达潜龙堡后,已近二更。   经过通报后,萧如兰很快便迎出门外。   萧如兰住在一座小楼上,立即把两人引进小楼下的客厅。   双方寒暄过后,林佛剑关切地问道:“令尊近来的情形如何?”   萧如兰幽幽一叹道:“家父大部分时间,不在堡中,我们父女经常十天半月才能见一次面。”   寒若水讶然问道:“萧叔叔为何经常不在堡中,他到哪里去了?”   萧如兰道:“难道妹妹还不知道这件事?”   寒若水摇头道:“到底是什么事,萧姐说出来不就结了。”   萧如兰再问林佛剑道:“公子也没告诉若水妹妹吗?”   林佛剑道:“这是贵堡的秘密,在未得到姑娘的同意前,我不便告诉任何人。”   萧如兰和寒若水一向亲如同胞姐妹,只得把潜龙堡遭遇的事故,简略叙述了一遍。   寒若水这才知道潜龙堡主萧莫野已被迫归顺了神秘门,目前的潜龙堡,实际上已变成神秘门的一处分坛。   同时也明白了林佛剑来找萧如兰的原因。   客厅里静了甚久,林佛剑才又问道:“姑娘可知道令尊目前在神秘门担任何种职务?”   萧如兰道:“他老人家原来只被派任一名护法,直到三月前,才升任了副总护法。”   林佛剑道:“目前贵堡是否另有人主持?”   萧如兰道:“名义上家父仍是堡主,但却必须听命于神秘门行事。”   林佛剑道:“难道令尊就不想脱离神秘门的掌控吗?”   萧如兰苦笑道:“谈何容易,神秘门高手如云,实力浩大,家父为了苟全性命和保得潜龙堡继续存在,除了忍辱委屈求全之外,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林佛剑道:“令尊目前是否在堡?”   萧如兰道:“公子来得很巧,正好家父今日下午回来了。”   林佛剑道:“我想和令尊见上一面,只是时间太晚未免过于打扰。”   萧如兰道:“公子曾帮过我们的忙,家父对公子十分感激,而且他也很想和公子见见,用不着客气。”   林佛剑道:“那就请姑娘先去通报一声,我在这里等待回音。”   萧如兰出房而去。   寒若水问道:“林哥哥要见萧堡主,又是为了什么?”   林佛剑道:“自然是向他打听神秘门内部的情形,另外,也想为令尊向他求取解药。”   寒若水喜道:“如果能由萧叔叔取得解药,那就太好了。”   大约盏茶工夫后。   萧如兰便已回来道:“林公子,家父请你过去。”   寒若水道:“兰姐,我是否可以一起去呢?”   萧如兰道:“都是自己人,请一起去吧!”   潜龙堡占地很大,家小仆妇加上护院武师,足有二三百人之多,难怪被神秘门看上了而据为己有。   萧莫野住在最后一进庭院的正厅里。   当三人到达时,他正坐在那里等候,身旁并无手下人随侍,显然,对接见林佛剑,在他来说,是一次秘密行动。   林佛剑虽应萧如兰之请,帮过潜龙堡的忙,却是第一次和萧莫野见面。   这位被武林人物号称“地怪”的潜龙堡主,为人谦和有礼,领袖人物架势,但眉宇间却又掩不住一股莫名的忧郁与沉闷。   他见林佛剑到来,不等女儿介绍,便连忙离座双手抱拳道:“难得林少侠大驾光临,蓬革增辉,快快请坐!”   接着再对寒若水道:“想不到你也来了。”   寒若水向萧莫野请了个安道:“好久没见叔叔了,一来请安,二来也是给林少侠带路。”   萧莫野哦了声道:“原来林少侠是先到你家去的,你爹好吗?”   寒若水道:“他老人家自从被救回以后,一直是病体缠身,哪里能说得上好。”   萧莫野叹口气道:“我现在的处境,如兰必定已经对你说了,本想早就去看你爹,却又身不由己。”   寒若水道:“侄女是刚才才听如兰姐姐说的,想不到您和我爹竟是全受了神秘门的控制。”   萧莫野复又叹口气道:“有什么办法,若是反抗,不但我的性命不保,连潜龙堡这两三百人,必定也将全数遭殃。”   这时双方全都坐下,林佛剑道:“晚辈今日已见过寒前辈,寒前辈目前的情形,堡主必定有所耳闻吧?”   萧莫野微微颔首道:“我听说过,遗憾的是却又不方便去看他。”   林佛剑道:“寒前辈因误服神秘门的一种特制药物,以致四肢无力,百病缠身,目前最重要的,是要为他找到解药。”   萧莫野道:“萧某当日的情形,也和寒师兄一样,直到答应献出潜龙堡归顺神秘门后,才得到他们的解药。”   林佛剑道:“堡主目前已是神秘门的副总护法,身份地位甚高,是否有办法取得解药为寒前辈解毒?”   萧莫野不觉双眉深锁,显得大感为难的模样道:“据萧某所知,这种解药,是由门主亲手掌握,外人根本无法取得。”   林佛剑道:“堡主身为神秘门副总护法,一定有机会经常和门主接近吧?”   萧莫野苦笑道:“林少侠未免把萧某看重了,实不相瞒,神秘门的副总护法有好几个,萧某现在的职位,只是说来好听,实际上只是滥竿充数罢了。”   林佛剑不解道:“有职必有其位,堡主怎说是滥竿充数呢?”   萧莫野自我解嘲地一笑道:“对神秘门来说,萧某只是一名新进人员,新人在未经长期严格考核之前,根本无法进人神秘门核心,说出来不怕林少侠笑话,萧某自进人神秘门到现在,不但未见过门主,连总护法是谁都不知道。”   林佛剑不由大感惊异。   顿了一顿道:“可见过少门主?”   萧莫野叹气道:“也不过见过一两次,而且每次都是隔得远远的,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林佛剑略一沉吟道:“堡主可知少门主目前人在何处?”   萧莫野道:“听说前些时曾来过苏州,至于目前人在何处,则不得而知。”   林佛剑再问道:“那么神秘门在苏州方面,系由何人主持?”   萧莫野赧然摇头道:“这个……萧某也不清楚。”   林佛剑紧皱双眉道:“这就奇怪了,那么堡主人在神秘门,又听谁指挥?如何奉命行事呢?”   萧莫野道:“自然有人传达上级令谕。”   林佛剑道:“神秘门的苏州分坛,上次晚辈和令媛已在夜间侦察过,就在贵堡后方数里外的山腹内,那里究竟有神秘门的多少人呢?”   萧莫野道:“萧某虽然也在那里任职,但对内部的详细情形,却所知不多,据初步估计,里面总有百余人之众吧!”   “如此说来,贵堡的人数,要超出那处山腹内的神秘门所属甚多,堡主何不找机会将他们一举消灭?”   萧莫野骤闻此言,吃了一惊!脸色大变道:“林少侠如此说话,岂不要让萧某置潜龙堡数百人的身家性命于不顾吗?”   林佛剑道:“何以见得?”   萧莫野道:“神秘门在山腹洞穴内虽仅百余人,但却个个身手奇高,而且山腹内到处都是机关埋伏,凭敝堡的人手,如何和他们相抗。”   林佛剑心知问不出所以然来,又见天色已近三更,只好向萧莫野告别。   他不愿在潜龙堡留宿,便和寒若水乘夜再返回苏州城内,将寒若水送回家后,一个人回到客栈。   翌日。   林佛剑直睡到将近中午,才起床盥洗。   下午,寒若水又来了。   这位小姑娘,对他可说有情有义。   但林佛剑却无法在她身上留情,只能以兄妹之情相待。   送走寒若水后,天色已晚。   晚饭后,林佛剑离开客栈,决定一个人到街上各处走走。   他并非毫无目的地逛街,一来为了遣闷,二来则是希望能发现神秘门的人物,以便借机接触。   信步行来,转过几条街巷,蓦地,面前的招牌,使他眼睛为之一亮。   招牌是用三个巨大的红色灯笼簇成的,每个灯笼上都有一个字,合起来便是“多情楼”   三字。   此刻天色已暗,三个字自然显得特别耀眼。   林佛剑不觉暗喜。   毫无疑问,这处多情楼,必是神秘门所开设。   在林佛剑的记忆里,近一二年来,他在各地行走,在鄂东以至川境,曾发现过多处“多情楼”,像明月、银月、玉颜以至神秘门少门主苏语容,最初都是在“多情楼”遇上的,如今在苏州又出现了“多情楼”,一来证明必是神秘门的分支机构,二来也证明神秘门势力范围分布之广。   他立即走到暗处,偷偷把人皮面具戴上,然后大摇大摆地进了大门。   表面上,这是一处高级妓院,各处布置,都显得十分豪华。   实际上,林佛剑心里早就有数,这里主要是神秘门发展组织的一个机构。   可能由于这里姑娘们的“身价”甚高,虽是华灯初上,进出的客人却并不多。   妓院里龟奴,昭子是最亮的。   他一见林佛剑穿戴讲究,仪表不俗,连忙迎了上来,哈着腰笑口盈盈地道:“公子请花厅坐。”   一面恭恭敬敬地在前带路。   林佛剑并未开口说话,昂然登上花厅。   那龟奴直把林佛剑带到一间设备豪华的“贵宾接待室”,然后抢着沏茶奉上,一面咧嘴,笑问道:“公子可有熟悉的姑娘?”   林佛剑摇头道:“在下初来苏州,哪里会有熟悉的姑娘呢!”   那龟奴咧嘴一笑道:“那么就由小的去叫位姑娘来,让公子看看中意不中意。”   “慢着!”   龟奴刚走出两步,闻言止步回身道:“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林佛剑道:“我且问你,这处多情楼,开设多久了?”   那龟奴道:“大约已有三个多月了,公子为何要问这些?”   林佛剑双眉一耸道:“我问问不行吗?”   那龟奴连忙赔笑道:“公子是贵客,当然可以。”   林佛剑不动声色道:“既然可以,你刚才为什么却要反过来问我?”   那龟奴呲牙尴尬一笑道:“小的不过是随便问问,公子千万别当真。”   林佛剑挥挥手道:“废话少说,马上去叫位姑娘来!”   那龟奴去后不久,便带着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粉头,扭腰摆臀地走了进来。   这粉头只是中等姿色,而且也毫无气质可言。   她含笑福了一福,便紧挨着林佛剑身旁坐下。   那龟奴打了一躬道:“公子,这位姑娘叫杏花,很会服侍客人,不知公子是否中意吗?”   林佛剑看也不看杏花一眼,不动声色道:“多情楼还有别的姑娘没有?”   那龟奴赔着笑脸笑道:“多情楼的姑娘有几十位,当然还有,不过……”   “不过什么?”   “这位杏花姑娘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你们觉得她不错,我却认为不怎么样,马上再换一个来。”   那龟奴只好向杏花道:“杏花姑娘,既然公子不中意,你就回去吧!”   杏花满脸的不高兴,一扭腰便起身而去,临走时嘴里还嘟了几句,只是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   林佛剑瞥了那龟奴一眼道:“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快去叫另外的姑娘。”   接连又叫了三四个,林佛剑全不中意。   那龟奴显然已有些不耐烦,此刻不再殷勤奉承,哼了一声道:“尊驾既然这样挑剔,那就自己挨门逐户地挑选吧!”   林佛剑道:“你说什么?”   那龟奴没好气地道:“我讲的是普通话,尊驾耳朵没聋,难道还听不见?”   岂知他的话刚刚说完,便听“啪”的一声,面颊上早被掴了一掌。   看林佛剑时,仍坐在原处,身子连动都没动一下。   看林佛剑一向不轻易出手打人,连与人决斗时,用的都是钝剑,此刻他动手打那龟奴,用意不外是想借此引出多情楼的首脑人物。   虽然他的出手,只想点到为止,却也把那龟奴打得险些跌倒,面颊上泛出五条指痕。   那龟奴原也习过几手三脚猫把式,不过他昭子亮,觉出对方绝非简单人物,若还手势必要吃大亏。   只得捂着面颊喊道:“尊驾凭什么打人?”   林佛剑淡淡一笑道:“凭你这种人,连找好几个姑娘,都让我不中意,难道还不应该挨打吗?”   那龟奴吼道:“那你就该自己去找,她们那几位姑娘,已经是多情楼最好的了,难道尊驾还想找天上的仙女不成?”   林佛剑道:“如果多情楼只是这么几个庸俗脂粉,早就该被砸店了。”   那龟奴咬了咬牙,忽然一跺脚道:“好,只要你吃得消,我现在就去找几个你中意的来。”   林佛剑道:“要找就去找,别老站在这里。”   那龟奴冷哼一声,下楼而去。   林佛剑心知很快便要发生另一种情况,却仍坐在原处未动。   果然,不大一会,便听楼梯上由远而近响起一阵杂乱而又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门帘一掀,拥进来五六个彪形大汉。   那龟奴也随在后面。   林佛剑心里有数,这几名彪形大汉,不外是多情楼的保镖打手。   可能对方认为对付一个闹事的客人,用不着动刀动枪,因之,他们手中并未携带任何兵刃。   只见那龟奴指着林佛剑道:“就是这小子,竟敢到咱们这里来故意找碴。”   为首的是名左颊有道刀疤的黑衣汉子,望着林佛剑嘿嘿笑了几声道:“朋友是什么人?”   林佛剑还是坐在原处昂然未动。不动声色道:“在下是谁,有必要告诉你们吗?”   黑衣汉子沉声道:“朋友究竟是做什么来的?”   林佛剑道:“到这种地方,自然是找姑娘来的。”   黑衣汉子道:“听说吴三连找了好几位姑娘,阁下都不中意,是吗?”   林佛剑道:“像那几个货色,在下当然不中意。”   黑衣汉子嘿嘿笑道:“现在来了几个好货色,阁下该中意了吧?”   林佛全道:“好货色在哪里?”   黑衣汉子指指自己鼻子,再指指另外几名打手道:“我们这几个全是。”   林佛剑笑道:“看不出,原来你们已经动过手术变性了。”   其中一名灰衣汉子忙道:“焦老大,他说咱们都动过手术,我尤三并没动过,你动过吗?   变性是什么意思呢?”     第五十八章 明察暗访     黑衣汉子回头骂道:“王八蛋,他是在骂咱们,你竟还听不懂?”   接着再向林佛剑喝道:“好小子,死在临头,还敢耍嘴皮子。”   林佛剑又是淡淡一笑道:“既然没变性,连衣服也没换一下,你们还充的什么姑娘呢?”   黑衣汉子顿时七窍生烟,一个“饿虎扑羊”,双拳一伸一拢,势如闪电,左右开弓,直向林佛剑的两边太阳穴夹击擂下。   林佛剑身形纹风未动,抬起右手,只轻轻一拨,便把黑衣汉子拂退七八尺远,直向门边仰摔过去。   只听“咚”的一声,黑衣汉子踉跄后摔了好几步,还是站脚不住,直跌在门框边,半晌爬不起来。   其余几名汉子,立即一拥而上,拳脚齐出,猛向林佛剑攻去。   林佛剑依然稳坐原处,仅是双手一分一合,再蹬出两脚,那围近上来的几名汉子,便个个人仰马翻,惨呼声中,躺了一地。   只有那龟奴未动手,这时已急急奔下楼去。   林佛剑瞥了地上一眼道:“还不爬起来快滚。”   他本来不欲伤人,故而出手甚轻,虽然如此,那些保镖打手们还是跌得不轻,费了好大力量,才勉强爬起向楼下逃窜。   那为首的黑衣汉子,见林佛剑并未追袭,奔到楼梯口回头叫道:“好小子,有种的就别走,马上有你好瞧的。”   林佛剑当然不走。   他要等着接下来的还有什么情况。   这次等很久,直至盏茶工夫过后,楼梯口才传来脚步声。   只见门帘一掀,进来的是一个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   这女人年在五十左右,体态丰满,有如一头母猪,仅看她那神态,就知道是一个常年在风尘中打滚的女人。   中年女人一进门就满脸堆笑道:“我道多情楼闯进来什么凶神恶煞,原来是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公子,他们究竟哪里惹着您了?   别客气,只管对老身讲,老身会好好处置他们的。”   林佛剑连眼皮也没抬一下,问道:“你是这里的什么人?”   中年女人依然双颊堆笑道:“好说,老身是这里的老板娘。”   林佛剑哦了声道:“原来是老鸨子。”   那老鸨笑容一敛道:“公子何必说得这么难听。”   “在下说的是实话,哪里难听?”   “公子就叫我一声老板娘不就结了,干吗说成什么老鸨子?”   “老鸨就是老鸨,如果听着不顺耳,那就改叫你七十鸟好了。”   那老鸨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还是咧着嘴笑道:“随便公子怎么叫好了,反正干我们这一行的,生来就是下贱。”   林佛剑道:“别说这些,我没叫你,你上来做什么?”   那老鸨嘻嘻笑道:“像我这种老婆子,公子叫姑娘当然不会叫我,不过,老身职责有关,楼上有人闹事,总要上来看看。”   林佛剑道:“老鸨,你是说在下闹事吗?”   那老鸨道:“不,老身是说他们闹事,公子,究竟为了什么?”   “那叫吴三的没对你说过?”   “他说公子对姑娘不中意?”   “不错。”   “据说吴三带来好几位姑娘,难道公子一个也不中意?”   “像那样的姑娘,就是带来几百个几千个,又有何用。”   “公子,那些姑娘,都是百中选一,若公子仍看不上眼,那就没办法了。”   “笑话,在下走遍大江南北,逛过的妓院,数也数不清,从没见过像你们多情楼这种不入流的角色。”   “公子的眼光太高了。”   “不高,在下一向是脚往下走,眼往下看,耳往下听,钱往下用。”   “公子说得很好听,做起来未必如此吧?”   “那你就别管了,在下刚一到苏州,就听说这里新开了一间多情楼,姑娘个个美如天仙,谁想来以后,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只要公子出得起价钱,老身保证有你满意的。”   林佛剑不由朗声笑道:“原来你是担心在下出不起价钱,那好办。”   他边说边由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道:“这里每张银票一千两,共是一万两,老鸨,你过来睁开眼仔细瞧瞧,够不够?”   那老鸨虽是见过世面的。   但客人带万两银票出门,却实在罕见。   她张口结舌了半晌才道:“您请收起,找姑娘哪用这么多。”   林佛剑道:“要多少,只要找来在下中意的姑娘,不管多少,在下一定照付。”   那老鸨笑道:“姑娘的价码,到时候公子就随便赏好了。”   林佛剑道:“你现在就去带姑娘来,我等着。”   那老鸨道:“公子最好不必在这里等。”   林佛剑道:“你要我在哪里等?”   那老鸨道:“公子待在这里,姑娘来了以后,还是要到她房间里去,直接到姑娘房间里去,不是方便多了吗?”   林佛剑道:“可是若我看不中意,岂不是还要回来。”   那老鸨眯着媚眼一笑道:“老身要带公子去见的姑娘,保证你一定满意。”   “你凭什么保证?”   “当然是凭姑娘的条件。”   “既然有好的,先前那个叫吴三的为什么不带过来?”   “他们狗眼看人低,凭老身干这行的经验,一看就知道公子喜欢什么样的人,公子,随老身来吧!”   林佛剑不再多说什么。   他随在老鸨身后,顺着花厅的侧门,沿着一条暗梯下了楼。   林佛剑默察形势,这里已是多情楼的后院,一般客人,若无人带路,很可能根本无法来到这里。   他搭讪着问道:“原来多情楼还有如此幽静之处?”   那老鸨笑道:“这后院住着的,才是真正的好姑娘,难怪先前那几个,公子都不中意。”   “既然后院才有好姑娘,客人看不见,又有何用呢?”   “我们这里的规矩,后院的姑娘,绝不接待一般客人,说实在的,能够有资格到后院来的客人,全苏州城也没几个。”   “如此说来,你这老鸨,是很看得起在下了。”   “公子别客气,老身一看就知道您是位很特殊的客人。”   “哪里特殊?”   “自然是身份特殊。”   说话间已来到一处屋舍门外。   那老鸨指了指房门道:“公子所要的姑娘,全都在里面,请自己进去吧,老身不陪了。”   林佛剑停下脚步道:“岂有此理,在下连姑娘的面都没见到,你如何能走?”   那老鸨抿嘴笑道:“公子这么大一个人,又有一身好武功,难道连见了一个姑娘都害怕?”   林佛剑道:“在下总要见到姑娘才成。”   那老鸨道:“公子只要推开门就看到了。”   “姑娘叫什么名字?”   “让她自己告诉公子,不是显得更亲切更有情调吗?”   那老鸨说完话,不再理会林佛剑,径自离去。   林佛剑略一犹豫,随即举手向门上推去。   房门应手而开,林佛剑本来已提高警觉,随时准备应付不意情况,但并没有任何情况发生。   但见室内布置得华丽而不失高雅。   林佛剑迈步进入室内,并不见半个人影。   只是这并不表示室内无人,因为这里是外间,是高级妓女接待客人的客厅,里面还有一个暗间,那才是姑娘的卧房。   林佛剑径自落了座,默待了很久,仍不见动静,更不闻卧房内有任何声音。   他终于按捺不住,高声叫道:“里面究竟有人无人,为何不出来接待客人?”   立刻,卧房内一个娇滴滴有如燕语莺呖般的声音应道:“相公别急,贵客临门,人家总要好好打扮一番才成啊!”   林佛剑冷冷一笑道:“难道你们平时就不打扮吗?”   那娇滴滴的声音道:“平时当然要打扮,只是相公身份不同,必须更好好打扮打扮,不然……”   “不然便怎么样?”   “听吴三说,相公先前在花厅发了脾气,有好几个人都被打,我若不打扮得好看些,只怕也要被打,连他们那种粗壮的男人都受不了,我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家,怎么受得了呢?”   林佛剑心中一动,只觉这声音有些耳熟,虽然明知必是从前在多情楼遇到过的女人,即想不起来是哪一个。   他淡淡一笑道:“不必打扮了,只要人长得美,即使破衣褴衫,照样也是好看,如果本来难看,再打扮也美不起来。”   只听房内的姑娘如珠滚玉盘般格格笑道:“相公,您说错了,俗话说人是衣裳马是鞍,就算是西施貂蝉,不打扮也不会好看的。”   “你还要打扮多久?”   “看样子至少也要顿饭时间。”   “那不太怠慢客人了吗?”   “如果相公等得不耐,最好现在就请到里面来,能在一旁欣赏女人梳妆,也满有意思呀!”   林佛剑急于查知这女人究竟是谁,立即揭帘进入内室。   别看这几步路,他已把警觉提到最高点,做了最大的心理准备,以防一揭门帘时便遭到突袭。   所幸仍然并无任何情况发生。   只见床边妆台前坐着一名妙龄女子。   果然生得仙姿玉质,仪态万方。   他很快便认出这位姑娘果然是和自己有过接触的熟人,正是在九江多情楼遇见过的银月。   好在他此刻戴着人皮面具,用不着顾虑被对方识破身份。   银月回过身来,一面梳妆,一面风致嫣然笑着道:“相公快快请坐。”   林佛剑就在银月身旁坐下。   银月笑靥迎人地道:“相公,你看我长得还好看吗?”   两人靠得很近,银月说话时,几乎把娇靥贴近林佛剑腮边。   林佛剑向一侧挪动了一下身子道:“称得上是位美女。”   “比相公刚才见过的那几位姑娘怎样?”   “她们如何能跟姑娘相比。”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躲着我?”   “现在只是谈话,何必靠得太近。”   “相公好像不解风情?”   “在下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也许姑娘说的对。”   “相公的福气不浅。”   “此话怎讲?”   “因为您第一次就遇到了我。”   “遇到姑娘,不知有什么福气?”   “待会儿您就知道了。”   银月说到这里,忽然吃惊地“啊”了一声道:“相公前胸是什么?”   林佛剑觉出不对,也愕然道:“姑娘发现了什么?”   银月趁这机会,猛然一指,向林佛剑前胸“将台穴”戳去。   林佛剑连声音都没吭一下,应手倒在床下。   银月神秘一笑,自言自语道:“想不到这么容易得手,看你还神气不神气了。”   然后向外叫道:“来人!”   奔进来的是那老鸨,一见林佛剑倒在地上,便笑嘻嘻地道:“香主真行,这么快就制住了他。”   银月吩咐道:“快叫两个人进来,再派人把马车准备好,停在后门巷口。”   那老鸨应了一声是,急急而去。   不久。   便见两名彪形大汉奔了进来,向银月躬身道:“香主有何吩咐?”   银月指指地上道:“把这人抬到后门巷口马车上就没你们的事了。”   两名大汉合力抬起林佛剑,直奔后门。   后门外是一条僻巷,绝少有人来往,两人将林佛剑抬出时,马车已等在那里,那老鸨并亲自在旁照料。   老鸨吩咐两大汉将林佛剑装进车去。   然后放下车帘道:“你们回去忙自己的吧!”   两名大汉躬身而退。   银月很快便已来到巷口,向老鸨问道:“人在里面吗?”   老鸨道:“在里面,香主是否要亲自押送?”   银月道:“这是个重要人物,路上绝不能有所闪失,我当然要亲自押送。”   说完,便跳上车辕。   命令车夫道:“马上向目的地出发。”   那车夫显然也是神秘门的人,问都没问,便扬鞭策马驱车前进。   马车一直往城西方向行去。   大约十里左右,便通过了枫桥。   枫桥虽是一座规模不大的桥,但却远近闻名。   唐代张继的《枫桥夜泊》诗:   月落鸟啼霜满天,   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   夜半钟声到客船。   当年这位名诗人,就是夜泊在枫桥之下的船上。   过了寒山寺,继续前进,便到达一处小山之下。   山下有一处古色古香的别墅式建筑,马车就停在别墅门外。   银月上前敲了敲门,一名小婢模样的姑娘开门迎了出来。   那小婢同银月施了一礼道:“原来是薛香主到了,什么事?”   银月道:“少门主睡了吗?”   小婢道:“刚刚睡下。”   银月道:“我有要紧的事求见。”   小婢道:“既是要紧的事,弟子就替香主通报。”   银月道:“马车里有人,很重要,必须先押到里面去。”   小婢道:“前院门房是空的,就押进那间门房吧!”   那小婢走后,银月立即吩咐车夫将林佛剑背下车来,然后送进门房。   银月刚打发走马车,那小婢已奔出来道:“薛香主,少门主已在等着你了。”   这里是银月常来常往之处。   她直奔少门主接见下属之处。   只见天姿国色、风华绝代的少门主苏语容,果然已等候在部里。   银月深深施了一礼道:“属下参见少门主。”,苏语容挥挥手道:“不必多礼,坐下说话,你这时候前来,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银月躬身道:“属下押来一名重要人物。”   苏语容“哦”了声道:“什么重要人物?”   “是少门主最想得到的人。”   “谁?”   “林佛剑。”   苏语容似乎不信。   她双眸急眨了几眨道:“林佛剑身手高不可测,连我都未必对付得了他,你是用什么方法制住他的?”   银月笑道:“属下无法力敌,只有智取了。”   “好,把经过情形说给我听听!”   银月将经过情形叙述一遍,然后道:“少门主,他是易过容的,像是戴着人皮面具。”   苏语容道:“可曾揭开他的人皮面具看过?”   银月道:“还没有。”   “那你如何断定是他?”   “是从他的声音、身材以及武功判断出来的。”   苏语容头摇一笑道:“薛香主,既然没见过他的真面目,我想那一定不会是林佛剑的。”   银月一愣道:“少门主为何有这种想法?”   苏语容道:“林佛剑是个正经人物,虽然浪迹江湖,有时也会逢场做戏,但他却绝不至于跑到多情楼这种地方寻花问柳的。”   银月道:“少门主,咱们从前不是都在多情楼见过他吗?他到多情楼,已经不是一次了。”   “不错,可是上几次他到多情楼,目的绝不是寻花问柳。”   “少门主为何没想到他这次来,也是另有目的的呢?”   苏语容站起身来道:“走,我要亲自去看看。”   两人来到门房,点上灯,照见林佛剑正蜷曲在地上,姿势并未稍变。   苏语容道:“把他的人皮面具揭下来。”   银月依言取下面具,果然是林佛剑。   苏语容喜上眉梢,笑道:“薛香主,你当真是立了一场大功,我要好好地赏赐赏赐你!”   “多谢少门主。”   “把人皮面具再给他戴上。”   银月为林佛剑戴上人皮面具,问道:“少门主准备如何处置他?”   苏语容道:“在武林后起一代人物中,林佛剑是个难得一见的杰出人才,门主早就有意吸引他加人咱们神秘门,可惜始终打不动他的心。”   银月冷哼一声道:“那是他不识时务!”   苏语容语气平和道:“话不能这么说,应该是咱们在他身上下的工夫还不够。”   银月道:“少门主还要准备在他身上下什么工夫呢?”   苏语容脸上一热道:“让我今晚想一想,明天才能做出决定。”   “那么今晚就要把他放在这里吗?”   “今晚不必动他。”   “可是……”   “可是什么?”   “属下只是把他点了穴道,两个时辰后,他的穴道便可不解自开。”   “你的意思呢?”   “最好将他双手反缚,五花大绑,然后再吊到梁上。”   苏语容笑道:“薛香主,你这不是给咱们自己找麻烦吗?”   银月道:“属下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呢?”   苏语容道:“咱们的目的,是要他归顺,怎可虐待他,回头我还准备派人送来被褥,免得他着了凉呢!”   银月不解道:“难道少门主就不怕他跑掉?”   苏语容道:“我自然有办法。”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玉瓶道:“把这个给他服下。”   银月接过玉瓶道:“这是什么?”   苏语容道:“这叫‘松筋露’,喝下以后,便会筋骨松散,全身无力,不但无法施展武功,连活动都感困难。”   银月道:“属下好像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   苏语容道:“这是本门毛神医最近才研究发明出来的,产品不多,连我这里也只有几瓶而已。”   银月道:“对人体没有伤害吗?”   苏语容道:“这种药水无色无味,喝下去除了全身无力外,并无不舒服的感觉,只要给他解药,马上便可恢复正常。”   银月道:“万一他全身瘫痪不能复原怎么办,那样一来,他自己残废事小,咱们神秘门少了他这一份力量,损失可就太大了。”   苏语容笑道:“你紧张什么,我已找人试验过,绝对出不了事。”   银月这才放了心。   她俯下身去,撬开林佛剑牙关,将一瓶“松筋露”灌了下去。   苏语容转过身道:“咱们走吧,你还是回到多情楼,这边的事不必管了。”   银月道:“房门要不要锁上?”   苏语容道:“用不着,他醒了以后,绝对走不出房间去。”   不久之后,果然有一名小婢送来被褥,先铺上了褥子,把林佛剑翻动了一下,再盖上被子。   就在那小婢走后,突见林佛剑由地上一跃而起。   原来林佛剑根本就是一直清醒着的。   当先前在多情楼银月点他穴道时,他早有预防,先行闭住气穴,银月那一点,等于是白点了。   他当时的目的,是要看看银月下一步究竟还要做什么。   及至银月把他弄上马车,他就更要一探究竟了。   于是便索性一直装成昏迷过去。   至于刚才被灌下“松筋露”,由于药瓶很小,所装液量不多,他用不着吞下去便很轻易地把药汁压到口内一边。   这时,他首先把“松筋露”吐出去,然后伸个懒腰,做了次深呼吸,以便活动一下筋骨。   他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当然不想就此离去。   他决定先在这里别墅内侦察一番。   听苏语容和银月的语气,这里应该是以苏语容为首,另外也许还藏有不少高手。   他蹑手蹑脚先来到前院,然后一式“独鹤冲天”,无声无息地落上屋顶。   这幢别墅,规模甚大,前后足有三四进,而且后面还有几间零星屋舍。   一轮明月,高挂中天,游目望去,各院落一片宁静,室内灯光,也多半熄去。   四周并无巡逻之人,也许是地点隐秘,不为外人所知,故而才用不着加强戒备。   当林佛剑跃到最后一进屋顶时,终于发现在后面的零星屋舍前,有一名佩刀大汉,在一栋屋舍前来回走动,并不时由窗外向内探视。   显然,这栋屋舍内,必定情况不寻常。   林佛剑心中一动,随即飘身下地,由暗处绕到屋舍后方。   正好后方开有窗户,由窗隙向内望去,屋内点着一盏油灯,照见有两男一女躺在地上。   这两男一女手脚全被缚紧,口内塞着棉花,以致呼吸的声音十分重浊。   由于灯光暗淡,只能由穿着上分别出他们是两男一女,却无法看清面貌。   据林佛剑的判断,这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这两男一女是神秘门中的自己人,因犯了罪过而被囚禁在此。   一种是三人全是掳自外方。   林佛剑脑海中像风车般打着转。   他想到如属前者,自己自然用不着多管闲事,但如属后者,那就不能见死不救了。   不管如何,他现在第一步必须先查出究竟。   要查出究竟,又必须先把那负责警戒的大汉放倒。   于是,他悄悄再绕到屋侧前端,趁那大汉背向自己而行时,一掠数丈,凌空一指点下去。   那大汉在毫无觉察之下,便被点中穴道,应手倒地昏迷过去。   林佛剑随即打开房门,进人屋内。   当他掌灯走近三人,顿时险些失声惊呼出来。   简直做梦也想不到,这二男一女,竟是金陵四海镖局的人,也是乾坤剑派三位赫赫有名的弟子。   他们一个是总镖头齐碧霞,一个是副总镖头阮雄,一个镖师方天华,正是目前四海镖局的三块金字招牌。   林佛剑急急先把三人口中的棉花取出,再将他们身上的绳索解开。   直等三人大大喘息一番缓过气来之后,林佛剑才取下面具开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三位怎会被掳到这里来?”   阮雄长长吁了一口气,抱拳一礼道:“多谢林兄救命之恩。”   林佛剑道:“现在别说这些,快告诉在下你们的被掳经过。”   阮雄道:“我们是住在客栈里,被人用熏香迷昏,醒来时便已到了这里。”   林佛剑道:“三位离开帝王谷后,在下第二天就赶来苏州,昨日方到,按照路程和时间,三位不可能这么快就由金陵保镖来到苏州吧?”   阮雄道:“齐师姐和小弟们是奉家师之命,由帝王谷直接来苏州办一件事,根本尚未回到金陵,不想一来苏州就出事了。”   这时方天华抢着问道:“林兄为什么事来到苏州?”   林佛剑道:“在下也是要办一件私事。”   方天华道:“莫非林兄和这里的主人认识?他无缘无故便出这种手段对付我们,究竟为了什么?”   林佛剑苦苦一笑道:“实不相瞒,在下也是被掳来的。”   只听齐碧霞道:“既然林相公也是被掳的,为何却能获得自由来救我们?”   林佛剑道:“莫非齐姑娘认为在下和他们是一伙的吗?”   齐碧霞道:“那倒不是,从泰山论剑到帝王谷那段时间,小妹对林相公已经完全不再误会,可是今晚的事,就又有些令人不解了。”   林佛剑道:“在下是为了查探这幢别墅里的秘密,在设法解脱监控之后,无意间来到这里,因发觉屋内情况不对,才点倒了门外那名汉子,进来救人,没想到竟是三位。”   齐碧霞道:“这里到底是一个什么组织?”   林佛剑道:“齐姑娘可听说过武林中有个叫神秘门的组织吗?”   齐碧霞点点头道:“最近才听说过,原来神秘门设在苏州?”   林佛剑道:“据在下所知。神秘门原是在关外发展起来的,不过最近几年,他们的力量,已迅速移至大江南北。”   齐碧霞道:“这里可是神秘门的总坛?”   林佛剑道:“他们的总坛设在何处,至今成谜,不过,据在下所知,神秘门在苏州的力量,已不可忽视。”   齐碧霞似是心有所动,望了阮雄和方天华一眼道:“既然这里不是神秘门的总坛,谅来不难对付,咱们现在就一齐动手,把这庄院里杀个鸡犬不留。”   阮雄道:“师姐,咱们不能莽撞行事,最好听听林兄的意见。”   林佛剑摇头道:“千万不可。”   齐碧霞道:“为什么不可以?”   林佛剑道:“这庄院里藏龙卧虎,高手如云,三位若行动起来,除了吃亏以外,绝对占不了便宜。”   齐碧霞一向倔强好胜,从不认输,哼了一声道:“难道你不肯帮我们吗?”   林佛剑苦笑道:“我自然是和各位站在同一方向的,但为了某些问题,现在绝不是采取行动的时候,以免误了大事。”   这时阮雄忙道:“师姐,现在咱们已经得救了,没有必要再惹事,何况咱们的兵器已被他们收去,拿什么和人家动手。”   齐碧霞冷冷地道:“你的意思,就这样算了?”   阮雄赔笑道:“咱们干的是保镖这一行,最忌得罪人,神秘门的势力,遍布大江南北,咱们实在没有必要和他们结怨。”   方天华接道:“阮师兄说得对,咱们还是马上离开的好。”   林佛剑道:“事不宜迟,迟则有变,三位马上离开这里要紧,并且最好也连夜远离苏州,否则仍将对三位不利。”   阮雄道:“林兄是否也要离开这里?”   林佛剑道:“我和三位的处境不同,必须暂时留下,以便查探究竟。”   阮雄站起身来道:“师姐,方师弟,咱们这就走吧!”   齐碧霞见众意难违,也只有点头答应。   林佛剑把三人送走,再戴上面具,回到房舍外。   那名被点倒的大汉,仍躺在地上人事不知。   林佛剑又四下侦察了一番,确定无人发觉,才又回到原先被囚禁的门房。   他睡得很好,一觉醒来,天已大明。   外面有人推门而人,赫然是银月。   林佛剑难免有些奇怪,苏语容昨晚明明要银月仍回多情楼去,为何她仍留在这里,莫非她是天亮后再由多情楼赶过来的?   林佛剑四下望了一眼道:“奇怪,我怎么会睡在这里干?”   银月笑道:“你是否觉得哪里不对?”   林佛剑道:“是啊,昨晚我明明在姑娘房里,这里根本不是姑娘的房间。”   “那是因为你闹事,所以才把你送到这里来。”   “我闹过什么事?”   “在多情楼平白无故打伤了好几个人,还不是闹事吗?”   “不错,是有这么一回事,可是你们不该把我弄到这种地方来。”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刚刚睡醒,连房门都没出,怎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么你现在就站起来,我陪你到外面看看。”   林佛剑装出要爬起身的样子。   忽然“啊”了一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银月掩口笑道:“你为何不起来?”   林佛剑满脸茫然之色,挣扎着叫道:“我……我怎么连爬起来的力量都没有,究竟怎么回事?”   银月笑道:“‘松筋露’果然有效,看来我不得不帮帮忙了。”   她俯下身来,用力将林佛剑拉起道:“我扶着你,现在就出去。”   林佛剑双颊抽搐着道:“我忽然变得全身无力,为何还要出去?”   银月道:“有人要召见你。”   林佛剑愣了一下道:“什么人要见我?”   “少门主”   “少门主是谁?多情楼最大的是老鸨,哪里来了个少门主?”   “林佛剑,事到如今,你再装也没用了。”   银月边说边把林佛剑的人皮面具揭下。   但她并未没收,仍塞到林佛剑怀里。   林佛剑低下头去道:“姑娘果然精明,居然能识破我是林佛剑,佩服。”   银月微微一笑道:“如果你不是林佛剑,就用不着费那么大的力量,把你送到这里来了。”   林佛剑自我解嘲一笑道:“想不到我林佛剑,在你们神秘门,会这样受到重视。”   银月道:“那是因为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杰出人才,否则,昨夜早就没有你的活命了。”   “少门主人在哪里?”   “就在后面,你和她不是早就见过吗?”   “不错,应该是见过两次。”   “你还认识我吗?”   “姑娘是银月,咱们在九江多情楼见过,对不对呢?”   “你的记性很好。”   “像姑娘这般出色的美女,在下当然不会忘记。”   “你说我是出色的美女,一定很喜欢我了?”   “当然喜欢,可惜现在已经太迟了。”   “为什么?”   “因为我已做了你们的阶下囚,双方已经成了敌人。”   “那没关系,待会儿见了少门主,只要你肯听从劝告,咱们马上就可变成一家人。”   “少门主准备劝告我什么?”   “就是要你答应她所提出的条件。”   “双方往日无怨,今日无恨,少门主为何要向我提出条件?”   “你心里有数。”   “从一数到一百,甚至一千一万,我都会数会算,除了这些,还有别的数吗?”   银月忍不住抬起纤手,在林佛剑肩头拍了一下道:“林少侠,到了这种地步,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可真难得呀!”   林佛剑正色道:“我说的是实话。”   银月搀扶着林佛剑道:“别说闲话了,现在就去见少门主吧!”   林佛剑为了装作逼真,索性把上半身全压在银月身上,两条腿更是软绵绵的,看来使不上半点力道。     第五十九章 虚与委蛇     苏语容仍坐在昨夜的那间客厅里。   当她看到林佛剑被银月扶着歪歪扭扭到来时,内心不觉暗暗发笑。   她得意的是林佛剑果然已变成一只软脚虾。   林佛剑一直低着头,进门后也没正眼看苏语容一下。   银月道:“少门主,他可能站不住,要不要给他一个座位?”   苏语容道:“当然要让他坐下,难道还能要他躺着说话。”   银月依言把林佛剑扶到一张椅子上。   林佛剑还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银月只得仍然扶着他的上身。   只听苏语容问道:“你通知贾六没有?”   银月道:“通知了,少门主,事情不可能是林佛剑干的吧,他连路都不能走,怎会做出好那种事来。”   苏语容道:“不管如何,总要查证一下。”   就在这时,一名大汉,奔了进来,向苏语容打了一躬道:“属下贾六,参见少门主。”   林佛剑偷眼望去,看出这人正是昨夜负责警戒被自己点倒的那名大汉。   苏语容脸色一整,叱道:“贾六,昨夜你怠忽职守,以致那三名人犯乘机逃脱,该当何罪?”   贾六猛打哆嗦,两腿一软,跪了下去道:“属下该死,可是……”   苏语容杏眼圆睁,喝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可是什么?”   贾六吓得体似筛糠,颤声道:“属下是被人点了穴道,那三人才得以逃脱的。”   “什么人点了你的穴道?”   “属下没看清楚。”   “你的眼睛长到哪里去了?”   “那人……是在背后点了属下的穴道,属下背后没长……眼睛。”   苏语容抬手一指林佛剑道:“你看看这个人是谁?”   贾六呆呆地望了林佛剑一阵道:“属下……不认识。”   苏语容道:“点你穴道的,是不是他?”   贾六为了脱罪,迟疑了一下道:“好……好像是他。”   苏语容笑道:“贾六,你不是说背后没长眼睛吗?凭什么认定是他?”   贾六顿为之语塞,张口结舌,半晌答不上话。   苏语容一挥手道:“先回去,听候治罪。”   贾六磕了一个头,爬起身鼠窜而去。   银月道:“少门主,依属下看,事情绝不可能是林佛剑干的。”   苏语容道:“反正总是有人干的,这件事我一定要查清楚,现在先把这件事放下,办眼前的事要紧。”   接着望向林佛剑,面色和语气变得十分柔和,道:“林少侠可知道我把你请来的用意吗?”   林佛剑摇摇头道:“少门主,请人可有这种请法的吗?”   苏语容连忙赔笑道:“这事诚然是我失礼,但若不如此,却又无法请得动你。”   “此话怎讲?”   “林少侠武功高不可测,我这些属下,可说无人能与你对抗,不用这种手段,怎能把你请来呢?”   “好吧,这件事在下不再计较,现在就请少门主说出你的用心吧!”   “方才银月没对你说过吗?”   “银月姑娘是你的属下,在下必须当面听听少门主的说词。”   “一句话,希望你投效我们的神秘门。”   “这是少门主个人的意思?”   “不,应该是家父的意思。”   林佛剑哦了声道:“原来是令尊门主的意思,可是在下并没见过令尊。”   苏语容道:“虽然家父没见过你,但他对你的一切,已经很清楚,他老人家对你非常赏识,早就有意吸收你这位不可多得的人才。”   林佛剑哦了声道:“在下希望能见到令尊,再谈这件事。”   苏语容道:“家父不在苏州。”   林佛剑紧追不舍地道:“在哪里?”   苏语容道:“我们神秘门的势力范围,目前已遍及黄河两岸,大江南北,家父必须经常到各处巡行视察,行踪不定,他目前在哪里,连我也不清楚。”   林佛剑微微一笑道:“这样说,我和少门主,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苏语容整了整脸色道:“为什么没有可谈的,我是少门主,家父只有我这么一个独生女儿,我自然可以代表家父。”   林佛剑略一沉吟道:“如果我答应加人神秘门,不知将会得到什么职位?”   苏语容毫不迟疑地道:“目前敝门总护法悬缺,这个职位你应当满意了吧?”   林佛剑很快想到萧莫野曾说过,他自住入神秘门后,至今连总护法的面都没见过,如此看来,对方的话,也许是真的。   他搭讪着问道:“总护法的职位诚然很高,只是我不相信少门主能做得了主。”   苏语容见林佛剑已经心动,不由笑道:“实不相瞒,这是家父的意思,我不过代表他告诉你而已。”   林佛剑道:“在下从未加入过任何帮派,至今还弄不清总护法所司何事?”   苏语容一本正经地道:“我们神秘门未设副门主,总护法就是第二号人物,除帮主之外,便以他为尊。”   林佛剑道:“那么少门主又是第几号人物?”   苏语容笑道:“我只是沾了家父的光,门中人不得不对我尊重而已,若论实权,如何比得上总护法。”   林佛剑道:“请恕在下说句不中听的话,若将来一旦门主归天,神秘门的门主,总必还是由少门主接掌的吧?”   苏语容忽然娇靥上的泛出绛霞,道:“不错,一旦家父西去,照g道理我应接掌门主,但如果林少快加人本门做了总护法,门主便应当由你继承了。”   林佛剑一愣道:“这是什么意思?”   银月连忙拍拍林佛剑肩膀道:“你是聪明人,难道还听不懂少门主的话吗?”   林佛剑摇头道:“我很笨,少门主语带玄机,那就非我能解了。”   苏语容忽然语气一变,道:“林少侠好像名利之心很重?”   林佛剑笑道:“人往高处爬,既然身在武林,谁不想扬名立万。”   “难道担任神秘门总护法,还不算扬名立万吗?要知道多少武林中的成名人物,想投入神秘门做一名普通护法都不容易的啊!”   林佛剑沉吟不语。   苏语容再道:“你到底愿不愿意,总该有所表示吧?”   林佛剑道:“对我来说,这是件大事必须好好考虑考虑。”   苏语容道:“要考虑多久?”   林佛剑道:“纵然我答应,但我却不想在少门主用这种胁迫的方式之下面答应。”   苏语容“哦”了一声道:“现在反而是我听不懂你的话了。”   林佛剑蹙眉一笑道:“不知少门主在我身上用了什么药物,使我全身近于瘫痪,我无法在这种情形下答应任何条件。”   他的目的,不外是先骗取解药,以做日后的不时之需。   苏语容笑道:“解药当然要给你,不过不是现在。”   林佛剑道:“为什么?”   苏语容道:“因为你的武功大高,一旦得了解药,我就无法控制你了。”   林佛剑不觉失声笑道:“那么我就任贵门总护法后,还不照样可以逃脱吗?”   苏语容道:“那时只怕就是逼你走你也不想走了。”   林佛剑道:“走不走在我,少门主这样说话,不是太武断了吗?”   苏语容神秘一笑道:“到那时我们自有方法让你不想走。”   “什么方法?”   “这是神秘,现在不能讲。”   “在下已经快坐不住了,少门主可否让我休息休息?”   苏语容吩咐银月道:“先把林少侠扶进房间休息去。”   银月问道:“是否仍回门房?”   苏话容道:“林少侠即将接任本门总护法,此刻已是贵宾,怎可在那种地方住宿,把他送到前院我所住过的那间屋子去。”   银月用力拉起林佛剑道:“林少侠,咱们走吧!”   林佛剑吃力地站了起来,显出全身已经麻木的样子,先咬了咬牙,才开始移动脚步。   银月搂住林佛剑的腰道:“你好重!”   林佛剑苦笑道:“是你们少门主把我弄成这样子,又有什么办法。”   银月费了很大的力量,才把林佛剑搀扶到前院,走进一间厢房。   但见室内檀木雕花卧床,锦被绣褥,罗帐高悬,床前还有一张妆台,放列着各色各样女人梳妆的用具,几乎都是林佛剑从前所未见过的。   林佛剑皱了皱眉道:“这是少门主的闺房,我怎好在这里休息呢?”   银月媚笑道:“岂止休息,你还要在这里住下呢!”   林佛剑道:“我若在这里住下,少门主又住哪里呢?”   银月道:“少门主在后院仍有卧房,这里就让给你了,林少侠,你该猜得透少门主的心意吧?”   林佛剑茫然道:“少门主的心意,我如何猜得透。”   银月也斜着眼儿一笑道:“你是聪明人,为什么这时反而糊涂起来了,少门主能把卧房让给你住,她对你的用心,不是已经很明白了吗?”   林佛剑仍然显出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   银月颦了颦眉道:“莫非‘松筋露’还有另外一种作用?……”   林佛剑望望银月道:“什么叫‘松筋露’?”   银月道:“你现在全身无力,就是服了‘松筋露’的缘故,想不到这种药物,不但能使人瘫痪,也能使人变得痴呆。”   林佛剑道:“你觉得我现在有些痴呆吗?”   银月道:“至少已是反应迟钝,头脑不太灵光。”   “那你就该快快给我解药。”   “解药在少门主身上。”   “可否偷来给我?”   “这是什么话,我是神秘门的弟子,怎可吃里扒外,只要你答应做神秘门的总护法,马上就可以拿到解药了。”   “可是我若再痴呆下去,头脑越来越坏,只怕想做总护法也做不成了。”   “那你就快快答应。”   “若不先拿到解药,我绝不答应,我已对少门主说过,不能在胁迫之下答应任何条件。”   “你很硬?”   “我全身都软了,哪里硬得起来。”   银月掩口一笑道:“既然硬不起来,那就马上躺下休息吧!”   林佛剑好不容易才爬上床,和衣躺下。   银月连忙取起一条锦被盖上。   林佛剑道:“不敢当,姑娘在神秘门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在下一介无名小卒,不敢劳驾服侍。”   银月抛个媚眼一笑道:“你马上就是总护法了,到那时我想服侍你,只怕还不够资格呢,更何况将来连门主也由你当。”   林佛剑怔了怔道:“这话从何说起?”   银月道:“我们门主,没有儿子,只有少门主这位掌上明珠,从前,门主曾有意把少门主的终身大事,托付给言堂主……”   林佛剑心中知银月口中的言堂主,指的是言语浩,却故意问道:“言堂主是哪一位?”   银月道:“言堂主叫言语浩,是少门主的表兄,他们年纪相若,感情也很好。”   林佛剑道:“那正好是天作之合,听姑娘的语气,莫非现在有了变化?”   银月叹了口气道:“不幸得很,言堂主前些时被人杀了。”   “什么原因被杀的?”   “言堂主和一个姓连的武林人物争夺一名女子,他杀死那个姓连的,结果自己也被那个姓连的妹妹杀死。”   林佛剑道:“由此可见,为人必须远离女色,最好是做个出家人。”   银月掩住樱口一笑道:“你恐怕是言不由衷吧?”   林佛剑道:“姑娘怎知我言不由衷?”   银月道:“听说你身边经常围绕着不少女人,说实话,有没有这回事?”   林佛剑轻轻一叹道:“但是我并未为女色所惑,就像现在,虽然躺在少门主的卧房里,内心却不生半点绮念。”   银月乃低下声音道:“说真的,你喜不喜欢少门主?”   林佛剑道:“少门主天姿国色,喜欢她的人必定很多,哪里轮得到我?”   银月“噗哧”一笑道:“说你痴呆,果然痴呆,难道你听不出少门主的话中之意吗?”   林佛剑道:“姑娘说说看,少门主话中之意是什么?”   银月道:“言堂主已死,你现在是少门主的意中人了,所以她才说将来门主归天后,你就可以登上门主之位。”   林佛剑摇头道:“我不想做你丢我捡之事。”   银月娇声道:“什么你丢我捡,以少门主的身份地位和绝世姿容,普天下的男人,谁敢丢她,实对你说,当少门主第一次和你见面时,她就属意于你了,那时候言堂主还没死呢!”   林佛剑吃力地摆摆手道:“咱们不谈这些好不好?”   银月道:“你想谈什么呢?”   林佛剑道:“只要你能拿解药给我,什么都可以谈。”   银月大感为难地道:“刚才不是说过吗,解药在少门主那里,我没法拿到。”   林佛剑故意沉吟了一下,道:“既然拿不到,我也不便勉强,不过,希望你能替我找到另外一种解药。”   银月眨着两眼道:“那是什么解药?”   林佛剑道:“我有一位朋友,每日四肢无力,精神不振,说有病却又不知病在何处,据说神秘门有一种药物可以疗治,你只要把这种解药拿来就成了。”   银月转动着眸子道:“你这位朋友是谁?”   林佛剑道:“别问是谁,我只要求你办这件事,姑娘能否办到?”   银月想了想道:“神秘门的确有这种解药,而且少门主身边好像也有。”   林佛剑内心暗喜,道:“只要姑娘取来,我将来一定不会亏待你。”   银月道:“你不肯答应归顺神秘门,怎样给我好处。”   林佛剑道:“我若继续瘫痪下去,那就非答应条件不可了,只要我做了神秘门的总护法,何愁没机会提拔你。”   银月果然为之心动,在她来说,这还真是一个讨好进身的难得机会。   林佛剑神情关切地望着银月道:“姑娘现在在神秘门是什么身份?”   银月道:“风月堂的香主。”   林佛剑再问道:“风月堂有几位香主?”   银月道:“一共十二位,号称十二金钗。”   林佛剑道:“有位玉颜姑娘,我也见过,她目前人在哪里?”   银月道:“玉颜和我一样,也是香主,她目前在别处主持一多情楼。”   林佛剑“哦”了声道:“这样说姑娘是苏州多情楼的主持了?”   银月点点头道:“不错,我们十二名香主,每人主持一处多情一楼。”   林佛剑道:“好,等我将来当上总护法后,一定提拔你做风月堂堂主。”   银月喜形于色,道:“你说话可要算数?”   林佛剑正色道:“当然算数,难道姑娘还要我对天发誓不成。”   银月道:“那倒不必,我相信你是位诚信君子,一定不会骗我。”   林佛剑道:“姑娘可以走了,我现在很累,不但身体累,说话多了连嘴巴也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休息。”   银月刚走两步道:“林少侠,我只能尽力,解药是否能到手,并无把握。”   林佛剑道:“只要尽力就好,到手将来必定有赏,不到手我也不会怪你。”   银月走后。   林佛剑躺在床上,时间还真是难捱。   他明明好好的,却偏要装成无法行动的样子,那滋味比真的被囚禁起来还要难耐。   看看到了中午,送饭来的仍是银月。   本来,这种事只要派一名小婢负责就成,但因银月一心要攀上高枝,所以才要抢着多献殷勤。   她把饭菜摆好,显得亲切无比地道:“林少侠能不能自己坐起来?”   林佛剑苦苦一笑道:“我好像越来越动弹不得了。”   银月道:“那就该快快答应加人神秘门,也免得这样受苦。”   林佛剑道:“只要解药到手,我会尽快做出决定的。”   银月道:“这样才对,不然你真的就要瘫痪了。”   林佛剑用力伸出手道:“姑娘请拉我起来。”   银月扶起林佛剑道:“如果连手也不方便,就由我喂你吃吧!”   林佛剑道:“那倒不必,我的手还可以动。”   银月将茶几搬到床上,再把饭菜摆上茶几。   林佛剑问道:“姑娘是苏州多情楼的负责人,怎可老是待在这里呢?”   银月道:“办你的事要紧,那边有人代理。”   林佛剑道:“办我的什么事?”   银月道:“自然是取解药。”   林佛剑道:“到手没有?”   银月道:“必须等到夜间少门主就寝后,才有机会下手偷取。”   林佛剑有些担心,道:“万一被少门主查知怎么办?”   银月道:“解药是你朋友用的,少门主怎会知道呢?如果是你自己用的解药,那我无论如何也不敢下手去偷。”   “那就多谢姑娘了。”   “别说这些,快吃吧,只要你当上总护法以后,别忘记我就好。”   这顿饭,由于林佛剑必须采取慢动作,直吃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吃完。   银月为了讨好林佛剑,自然也必须耐心服侍。   好不容易到了天晚,仍是银月前来送饭。   林佛剑的瘫痪情况,表现得越发加重。   由此可见,若被灌下“松筋露”,的确是件很严重的事,否则,他的装作,就必定引起银月的疑心了。   饭后,林佛剑再度躺下。   大约二更过后,银月悄悄地推门而人。   由于室内并未点灯,银月摸索着来到床前,推了推林佛剑,低声道:“林少侠,快快起来。”   林佛剑本来没睡着,但却必须装作声音朦胧地道:“是银月姑娘吗?什么事?”   银月越发压低声音道:“是你的好消息,解药拿来了。”   林佛剑惊喜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   “姑娘请点起灯来让我看看。”   “使不得,若一点灯,万一被人发觉我半夜闯到这里来,那就难脱嫌疑了。”   “姑娘确定是真的?”   “如果是假的,将来您当上总护法,还会照顾我吗?”   银月边说边把一只玉瓶塞到林佛剑手中。   林佛剑道:“在下真不知该怎样感谢姑娘才好。”   银月道:“还说这些做什么,来日方长,还怕没有谢我的机会吗?”   她接着又拉起林佛剑的手道:“就让我先叫你一声总护法吧,我本来想在这里多陪陪你,又怕被人发觉,只好这就走了。”她真想躺在林佛剑的怀中,多温存一番。   林佛剑道:“那就明天再见。”   银月这才松开手,悄悄而去。   林佛剑又躺了一会。   接着起身向窗外察看了半晌,直到完全证实外面无人,才溜出房间,越墙来到外面。   此刻已近三更。   他料定客栈已经关门,又担心苏语容派出手下搜查,只得就在野外一处田间茅棚胡乱休息到天亮。   次日一早。   他便去找寒若水。   寒若水一见林佛剑便道:“林哥哥,你到哪里去了?这两天我曾到客栈找你好几次,连客栈人也不知道你的去向。”   林佛剑把经过大略叙述一遍,然后取出解药道:“这是令尊的解药,待会儿就替他服下。”   寒若水大喜过望地道:“林哥哥,真要谢谢你了。”   林佛剑道:“用不着说这些话,现在必须研究一下,令尊身体复原以后该怎么办?”   寒若水沉吟着道:“林哥哥可否替我爹拿个主意呢?”   林佛剑道:“令尊身体复原之后,必须远离苏州,脱离神秘门的魔掌。”   寒若水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可是又到哪里去呢?”   林佛剑道:“令尊交游广阔,不妨到别处去投靠亲友。”   寒若水想了想道:“神秘门无孔不人,若家父投靠亲友,只怕这些亲友也会受到牵连的。”   林佛剑苦思了半晌,忽然心中一动道:“既然有这种顾忌,那就暂时投奔帝王谷吧!”   寒若水讶然道:“帝王谷在什么地方,那里可以收容我们父女吗?”   林佛剑道:“这事我还没告诉你,帝王谷的谷主原是家父,家父不幸归天,目前的谷主是舍妹,令尊和你当然可以去投靠。”   寒若水怔怔地道:“我对林哥哥的家世,所知不多,既然令尊是谷主,令尊去世后,谷主便应当是你的了,为何却由令妹继承?”   林佛剑只得把原因说了一遍,然后道:“帝王谷遭逢大劫,原气大伤,若令尊和姑娘前去,正好可以替帝王谷增加一份力量!”   “那萧堡主怎么办?”   林佛剑深深一叹道:“神秘门的力量太大,若不消灭神秘门,萧堡主只怕就无法得救了。”   寒若水轻颦着柳眉道:“可是如何才能消灭神秘门呢?”   林佛剑再度一叹道:“凭我个人的力量,实在太小了,所以,我离开苏州以后,目的就是召请各地武林高手,共同对付神秘门。”   寒若水道:“那必须大开一次杀戒才成,偏偏你又不肯杀人。”   林佛剑道:“不错,要想消灭神秘门,不开杀戒是不成的,但杀戒不必由我开。”   寒若水不解地道:“难道你就袖手旁观吗?”   林佛剑道:“我自然要参与战阵,而且还要对付对方最厉害的人物,然后由另外的武林人来杀。”   寒若水笑道:“这和你自己开杀戒,实在也没什么分别,只是不亲手杀人罢了。”   又谈了一阵。   林佛剑便起身告辞道:“我不便久留,该走了。”   寒若水顿时兴起依依不舍之情。   问道:“林哥哥准备先到何处去?”   林佛剑道:“我必须先回到帝王谷,途经金陵时,也许会到四海镖局会会那边的几位前辈和朋友,但愿不久之后,能在帝王谷和你们父女相会。”   由苏州回鲁山帝王谷,金陵正好顺路,林佛剑顺便到四海镖局拜访。   四海镖局闻讯后,以展毓民和齐苍霖为首,亲自率众热烈欢迎。   中午,就在镖局后院大厅,设下盛大酒筵,为林佛剑洗尘。   参与盛宴的四海镖局重要人物,老一辈的和新一辈的,除保镖在外者,可说全部到齐,老一辈的包括展毓民、齐苍霖、阮来风、方超人、何月儿;新一辈的则为齐碧霞、阮雄、方天华、邢壮等人。   本来,四海镖局方面,以往和林佛剑曾发生过多次误会,但自从泰山论剑以及经过帝王谷事件后,双方不但误会冰释,而且进一步成为祸福与共的亲密好友。   这其中尤以齐碧霞对林佛剑的心理转变最大。   齐碧霞一向娇生惯养,好强成性,以前,她虽然在内心把林佛剑视为惟一属意的偶像,但因双方立场敌对,而且自己又处处受制于对方,因之,表面上,林佛剑反而变成她最痛恨的人物。   现在,由于误会已解,不久前在苏州又蒙林佛剑营救脱险,自然已不再存有任何芥蒂,不过,她已心里有数,对方身边已有柳菲菲、尤美娘、尤丽娘等人,对男女之间的事,自己已无法强求。   席间。   展毓民和齐苍霖首先代表四海镖局,对林佛剑在苏州营救齐碧霞、阮雄、方天华三人出险之事,表示谢意。   接着,再谈起神秘门猖撅日甚的情形,全都表示忧心不已。   齐苍霖首先对这件事发言,探询林佛剑有何打算。   林佛剑深深一叹道:“神秘门目前的势力,已遍布黄河两岸,大江南北,他们无孔不入,若再继续下去,依晚辈预料,不出十年,中原武林,很可能便要完全沦为神秘门的天下。”   齐苍霖面色凝重地道:“难道林少侠就眼看神秘门这样猖獗下去吗?”   林佛剑苦笑道:“仅凭晚辈一人,力量微薄,如何能与庞大的神秘门抗衡?”   齐苍霖道:“林少侠为何不动用帝王谷的力量呢了?”   林佛剑道:“帝王谷惨遭大难,元气未复,就算要对付神秘门,也不是现在就能展开行动的。”   齐苍霖拍拍胸脯道:“林少侠放心,如果你要对神秘门采取行动,我们四海镖局绝不坐视。”   林佛剑拱手道:“那太好了,晚辈正有向贵局求助之意,只是不便开口而已。”   齐苍霖道:“林少侠太客气了,消灭神秘门,是咱们大家应尽的责任,并非你一个人的事,何言求助二字呢!”   忽听展毓民道:“师弟,你说对了,尤其你我,更该为死去的师父尽一份责任。”   齐苍霖闻言一怔道:“大师兄,这与咱们师父又有什么关系呢?”   展毓民不动声色道:“师弟,你可听说过苏州的‘天地双怪’吗?”   齐苍霖越发有些不解道:“小弟走镖大半辈子,几乎什么地方都去过,当然听说过‘天地双怪’,只是并未结识而已,大师兄为何忽然提起这两个人来?”   展毓民没回答齐苍霖的话,却问林佛剑道:“林少侠这次到苏州,是否为了‘天地双怪’的事?”   林佛剑点点头道:“正是为了他们的事,他们目前全为神秘门所控制,尤其地怪,不但被迫加人了神秘门,连他一手建立起来的潜龙堡,目前也成了神秘门的分舵。”   展毓民然一叹。   再转头问齐苍霖道:“师弟可知道那位地怪姓什么?叫什么?”   齐苍霖道:“地怪不是叫萧莫野吗?大师兄这一问,莫非又有用意。”   展毓民道:“咱们师父乾坤一剑萧白,正好与他同姓,对吗?”   齐苍霖眉头一皱道:“天下人同姓的太多了,难道大师兄竟认为萧莫野和咱们师父有关系?”   展毓民道:“岂止有关系,而且关系还大得很呢!”   齐苍霖“哦”了声道:“什么关系?”   展毓民神色一正。   一字一字地道:“父子关系。”   此语一出,大厅内人人都目瞪口呆,静得几乎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   齐苍霖才道:“大师兄这话因何而起?师父他老人家终身未娶,哪里来的儿子?”   展毓民长长吁了一口气道:“师父相貌堂堂,年轻时是有名的美男子,纵然他老人家不近女色,但谁能保证没有女人对他一见倾心……”   齐苍霖打断未完之言道:“莫非那女子就是萧莫野的母亲?”   展毓民颔首道:“不错,那女子姓杨,生来天姿国色,和师父在苏州相遇,因而结下了一段情缘。”   齐苍霖道:“大师兄怎知那姓杨的女子长得如何的模样?”   展毓民道:“师父当时是美男子,如果对方姿色平庸,他如何看得上眼,何况我还亲眼见过那女子好几次,那时她已是四十左右的人,依然体态轻盈,风韵楚楚。”   齐苍霖讶然问道:“大师兄怎么有机会看到她呢?”   展毓民道:“因为师父曾多次派我前往苏州接济她们母子。”   “她们很穷吗?”   “那杨姓女子,本来是位大家闺秀,只因未婚生子,被父母赶出家门,被迫流浪在苏州郊外,只以三间茅屋栖身。”   “师父可曾去看过她?”   “师父碍于身份,又因路途遥远,只能偶尔去看她们一次,因此,便只好派我,每隔一段时间,去送一些银两接济她们,一直到萧莫野成家立业,我才没再到她家里去。”   “为何小弟对这件事竟然半点没有耳闻?”   “这件事,对师父来说,并非一件正大光明的事,除了我,他老人家怎会再让别的人知道。”   “萧莫野知不知道呢?”   “他当然知道,他还多次想去探望师父呢?”   “为何没去?”   “是师父不准他去,不过,师父过世时,他曾去参加过丧礼。”   “小弟为何没见到他?”   “你如何见到他?”   “当时小弟已在金陵开设四海镖局,得知师父病危的消息,立刻赶去,直到丧事办理完毕,才离开那里,只是却并未见到萧莫野。”   “那时萧莫野还不到二十岁,在武林中尚藉藉无名,当他到达时,我曾一再嘱他绝不可公开承认与师父的关系,他为了师父的名誉,也就只好含泪答应了。”   展毓民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当时参与丧礼的武林人物不下数百人,师弟即使见到他,也不可能知道他是谁。”   齐苍霖关切地问道:“大师兄以后是否还和他见过面呢?”   展毓民道:“怎么没见过,他母亲死时,我还去祭吊过,以后,他做了潜龙堡堡主后,也曾多次去看过我。”   齐苍霖道:“小弟为何对这事半点都不知道?”   展毓民道:“那时只有我一个人守着师父留下的几间茅庐钻研大罗剑法,你远在金陵,如何能看得到,实不相瞒,那时我的生活所需,除了你经常派人送去银两外,便是由于萧莫野的接济,我住的那地方,到现在还存有不下万两银子呢?”   忽听齐碧霞道:“师父,弟子在您那里习艺的那几年,曾好几次看到一位中年人去造访,那人对您始终必恭必敬,莫非他就是萧莫野?”   展毓民点点头道:“正是他,孩子,他是你师祖的儿子,以后若见了他,应该以长辈称呼,不可直呼他萧莫野。”   齐碧霞双颊一红道:“弟子晓得了,难怪他见了弟子,也显得那么亲切。”   这时齐苍霖道:“听大师兄这么一说,咱们的确该把萧莫野这位老弟由神秘门救出才对。”   展毓民道:“不错,这也等于为师父他老人家尽一点孝心。”   宴会过后。   林佛剑本来预定下午继续赶路,但禁不住展毓民等人热情相留,只好就在四海镖局住了一夜。   翌日,由金陵北上。   不几日,已到达徐州。   就在由徐州继续北上的路上,林佛剑正行之间,发现一辆颇为可疑的马车。   马车的车体,有如一乘大轿,四面都围得紧紧的,连轿帘都是钉紧的,看来密不通风。   显然,车厢里装着极为重要的东西。   尤其令林佛剑起疑的,马车上除了车夫之外,另外四名佩刀带剑的大汉,前后各二,负责护卫。   那么,这应当是一辆镖车了。   但车上却无镖旗。   不久,马车便在一处山坡下停住休息。   林佛剑早知这一带常有黑道人物出没。   在引起疑心之后,决定一探究竟。   他来到马车前,向四名佩刀带剑的大汉抱了抱拳道:“各位,在下口渴得很,可否讨杯茶水喝喝?”   其中一名黑衣大汉斜瞄了林佛剑一眼,冷声叱道:“你这人长眼不长眼,大家都是赶路的,赶车的总比单人走路辛苦吧,连我们都没水喝,哪有水给你喝。”   林佛剑不动声色,依然语气平静地道:“各位的水,当然不必带在身上。”   黑衣大汉两眼一瞪,哼了声道:“朋友这话什么意思?”   林佛剑抬手往车上一指道:“护车赶路,哪有不带水的,不带在身上,车上总该有吧?”   黑衣大汉顿时火冒三丈,喝道:“车上有没有水,那是我们的事,就算有,也没必要给你。”   林佛剑笑道:“朋友,何必这么凶,帮助人是件好事。”   黑衣大汉喝道:“滚开,老子不想跟你啰嗦。”   “如果在下非要啰嗦尊驾一下呢?”   黑衣大汉怒不可遏,拔出腰间的厚背鬼头刀,照准林佛剑脑门猛劈而下。   此人身手不弱,虽非顶尖,也属一流,一记“开山导水”,势如闪电,威猛至极。   林佛剑并未动剑,偏头一闪,右臂趁势推出一掌。   这一掌,虽把黑衣大汉的来势撞偏,但对方在一刀落空之后,却紧接着又是一刀,拦腰横扫过来。   如此一来。   林佛剑脚下虽未移动,却被迫必须仗剑架格。   他用的依然是并未开锋的钝剑。   但闻“当”的一声。   那黑衣大汉已被震得踉跄向后摔出五步有余。   黑衣大汉这才知道来人身手惊人。   站稳脚步,立即向另三名大汉招呼道:“这小子十分扎手,你们还不一起攻上。”   三名大汉一声呼哨,兵刃齐出,很快便向林佛剑展开围攻。   他们虽都身手不凡,但碰上了林佛剑这位对手,双方实力还是相差悬殊,片刻工夫,便已个个人仰马翻,倒地不起。   林佛剑顺手再点了他们的穴道,然后用剑削破车帘,向车内望去。     第六十章  将计就计     只见车内仰卧着一名昏迷不醒的女子。   但因车内光线极暗,看不清是何面目。   林佛剑只得爬进车内。   这一看,不由他大吃一惊,这女子竟然是明月。   明月原来也是神秘门风月堂的人,但她却是被迫的。   后来被林佛剑救出,而且一度曾跟随林佛剑,有过亲密的生活。   但好景不常,又落于神秘门手中,和林佛剑失去联系,林佛剑万想不到和她在此处重逢,再度的救了她。   她身上并无伤势,只不过被点了穴道而已。   林佛剑急急为她解开穴道。   当明月一眼看到林佛剑,立刻扑进他的怀中,泣不成声,半晌说不出话来。   林佛剑安慰着道:“现在快离开这里要紧,有话慢慢再说。”   明月有气无力地道:“可是我走不动。”   林佛剑这才想起明月不会武功。   而且也不知在车上被困顿了多久。   他本来希望命原来的车夫继续赶车,偏偏那车夫早已吓跑,不知去向。   于是,林佛剑就临时权充车夫,打马扬鞭,加速向前赶去,目的是先行摆脱那四名大汉,免得因他们跟踪而被识破身份。   一口气奔出二三十里。   林佛剑才控住马匹,放缓前进速度。   林佛剑这才回头道:“明月,那四名汉子,可是神秘门的人吗?”   明月螓滚首轻点道:“不错,这些日子里,我一直在神秘门的魔掌控制之中。”   林佛剑道:“那名车夫,想必也是神秘门的人?”   明月又点头道:“他若不是神秘门的人,就必定守着马车不走,怎会跑得无影无踪呢!”   林佛剑道:“我知道你不会武功,无法长途跋涉,这样最好,免得我为你雇车了。”   明月道:“相公现在要到哪里去?”   林佛剑道:“要回帝王谷,没想到在中途遇见了你,真是太巧了。”   明月“哦”了一声道:“帝王谷在哪里?当初和相公在一起时,您为何并没提起过?”   林佛剑道:“帝王谷在山东鲁山,我是最近才和那边的人结识的,详细情形,慢慢再告诉你,现在该你说说别后的经过了。”   明月不禁悲从中来,道:“自和相公分手后,我就又被神秘门掳走……”   “看你的样子,一定受过不少折磨?”   明月止不住泪水扑簌簌而下,道:“我被掳之后,一直被囚禁着,而且换了好几个地方,这次是由金陵出发,准备解往济南去的。”   林佛剑道:“解往济南做什么?”   明月揩拭着泪水道:“到那边的多情楼为神秘门的风月堂效力。”   林佛剑道:“是你心甘情愿的?”   明月道:“如果我心甘情愿,又何必用押解的方式前往济南呢?”   “原来济南也有神秘门的多情楼?”   “神秘门风月堂有十二金钗,每一金钗均以香主身份主持一处多情楼,济南是黄河沿岸的大城市,当然要设立一处多情楼。”   “这样说来,你是将要派往济南主持那边的多情楼,也是一名香主的身份了?”   “相公怎可这样说话,我只是到那边充当一名姑娘而已,我既不会武功,又曾叛离过他们,他们怎会放心让我独当一面呢!”   林佛剑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件事。   不过这件事只能暂时放在心里,不便对明月明言。   两人晓行夜宿,不几日已到达鲁山。   帝王谷是在鲁山的一处双峰夹峙,地点颇为深邃的谷道内。   来到谷外,便有在谷口警戒的两名剑手迎上前来盘查。   他们一见林佛剑,马上便由盘查变为恭迎。   进人谷内,翁寒梅连忙也率同侯六官及多名手下迎了出来。   林佛剑也把明月扶下车来和众人相见。   在大厅内刚刚坐定,留在谷内做客的柳大树、柳菲菲、尤龙、尤虎、尤美娘、尤丽娘等闻讯赶来。   帝王谷经过翁寒梅和侯六官的多日整顿,再加柳大树等人的鼎力协助,目前已大致恢复原状。   当日刘半盲训练的百名剑士以及桑九娘负责率队的三十六名罗刹剑女,虽然人数已经不足,但却都已表示愿为帝王谷效忠,服膺新任谷主翁寒梅的领导。   林佛剑忙着和众人一一见礼。   又忙着为明月向众人一一介绍。   其实这些人早就知道林佛剑和明月的一段情缘,尤其尤美娘和尤丽娘,还和明月相处多日,彼此早就亲若姐妹。   至于柳菲菲,不失是位心地坦荡的女子。   她对未来的夫婿林佛剑又接回旧日情人明月,并不介意,因为她和另外的尤美娘姐妹,照样也相处得很好。   由于林佛剑已回帝王谷,柳大树决定带着女儿返回成都,以便筹备爱女菲菲和林佛剑的婚事。   但林佛剑却坚持婚事应该延期举行。   他的理由,是必须先消灭了神秘门,才能谈到婚姻大事。   柳大树也只好同意。   接着,林佛剑把此去苏州的经过,向众人详细报告了一遍。   然后向柳大树道:“柳老伯,青城山是你老人家的故居,当初您是被迫而离开那里到成都暂住的,目前青城三老只剩您一人了,青城山的昔日基业,不能没人主持,所以晚辈建议您,还是再回青城山的好。”   柳大树沉吟了半晌道:“我也早有这种想法,同时你也应该回青城看看令堂才好,若令堂肯到帝王谷来住,那当然更好了。”   林佛剑道:“晚辈也是正有此意,但若想要家母搬到帝王谷来,那恐怕是不可能的事。”   柳大树道:“为什么不可能?”   林佛剑道:“当日闻达和祁逸夫在世时,虽对舍下百般欺凌,家母却情愿留在青城山不走,如今闻、祁二人已不在,家母怎肯再离开故居呢!”   柳大树道:“说的也是,不过不管如何,你必须常常回青城山看望令堂,以尽人子之道才是。”   林佛剑难禁思亲之情道:“小侄这几年来,经年在外奔波,未曾对家母稍尽孝道,内心早就愧疚不已,因此已下定决心,待消灭神秘门后,便要常依她老人家膝下,晨昏定省,永不远离。”   翁寒梅忙道:“哥哥,难道帝王谷这边的事,你就不管了吗?”   林佛剑道:“我当然也会抽暇到帝王谷来,这里不但有你,更是父亲手创的事业,怎能不管!”   又谈了一会。   林佛剑便急着到父亲曾闭关的剑庐去探视。   众人也一齐陪同前往。   林佛剑在帝王谷住了三日。   三日后,柳大树决定带着女儿先回成都,然后再搬回青城山。   林佛剑则决定回青城探母。   本来,尤美娘、尤丽娘都要随林佛剑同行,但因尤丽娘已有身孕五月,只好和尤龙、尤虎二位兄长仍留在帝王谷。   林佛剑只带了尤美娘和明月两人。   照说明月因不会武功,行动不便,也应留在帝王谷才对,林佛剑所以要带着她,是必须带着她才方便办一件事。   这也是由金陵前来帝王谷在路上已经决定,但并未告诉明月的那件事。   就在第四天的一早,柳大树父女回成都,林佛剑和尤美娘、明月到青城,两组人马同时出发。   翁寒梅和尤龙、尤虎以及尤丽娘等亲送到谷口外,才殷殷话别。   离开鲁山山区。   林佛剑再向柳大树父女告别。   柳大树讶然道:“你们到青城山,我和菲菲回成都,咱们应该是一路的,为何现在就要分道?”   林佛剑道:“只因小侄准备到济南探访一位好友,不得不和老伯就此分手。”   柳大树不便多问,双方随即在岔路上分道扬镳。   明月搭讪着问道:“相公真是要到济南访友吗?”   林佛剑道:“现在该对你实说了,我是准备将计就计到济南多情楼去探听一下虚实罢了。”   明月“哦”了声道:“什么叫将计就计?”   林佛剑道:“神秘门原来不是要把你送往济南多情楼吗?等到了济南以后,我就假称是神秘门的人把你送去。”   明月吃了一惊道:“你真要这样做?”   林佛剑笑道:“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那么相公的目的是什么呢?”   “当然是借这机会探查神秘门的机密,这对我们消灭神秘门的行动是大有帮助的。”   “相公不担心被对方识破身份?”   “我会易过容再去,即使以本来面目出现,他们也不可能认出我是谁,因为我从前从未在济南一带走动过。”   尤美娘道:“为防万一,相公还是易过容再去的好,至于明月妹妹,因她不会武功,最好由我来代替。”   林佛剑道:“济南多情楼方面,可能早就有人见过明月,由你代替固然很好,但若被他们看出破绽,岂不反为不妙。”   尤美娘笑道:“相公应该知道我的易容术,若改扮起明月妹妹,至少也会有八分像,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林佛剑道:“那就等到了济南,让我看过你易容以后再说吧!”   当晚,三人到达淄川。   次日起程,林佛剑雇了一辆马车,供明月和尤美娘乘坐。   两日后,进入济南。   遣走马车,三人便在一家客栈住下。   林佛剑在晚饭后先找到济南的多情楼,回到客栈,再请尤美娘易容。   尤美娘易容之术果然高明。盏茶之后,便变得和明月几乎有八分相像。   这是因为二人的脸形有不相同之故,否则,那就真会以假乱真了。   接着,尤美娘再为林佛剑易了容。   本来,林佛剑有人皮面具可戴,但他担心为对方识破,觉得还是以手术易容为佳。   明月一直在旁观看,待两人易容完毕,脱口赞道:“美娘姐姐现在的确很像我,是否我就不要去了呢?”   林佛剑道:“我早就决定不让你去,你不会武功,免得一旦发生情况无法应付。”   明月道:“可是我也担心你们,希望相公和美娘姐姐也尽量避免闹事。”   林佛剑道:“你放心,我们此去,目的是刺探内情,非到必要,绝不会和对方动武的。”   尤美娘道:“咱们究竟是今晚去?还是明天去?”   林佛剑道:“既然易容好了,事不宜迟,最好现在就走。”   明月显得颇为担心地道:“相公和美娘姐姐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林佛剑道:“必须办完事情才能回来,也许很快,也许今晚无法回来。”   明月越感担心道:“可是我一个人留在客栈里……”   林佛剑道:“你必须待在房间里,绝对不可擅自外出。”   明月点点头道:“我一定不外出就是。”   林佛剑望了尤美娘一眼道:“我们现在就出发吧,你不妨身藏暗器,不可携带兵刃,因为我料想他们一定知道明月不会武功的。”   济南的多情楼,是神秘门三个月前才开设的。   位于济南风景最美的大明湖畔。   这里原是一位巨商富贾的宅院,为神秘门租赁下来,变成济南最豪华最高级的一处妓院。   此刻正是华灯初上。   林佛剑和尤美娘来到多情楼,本想从前门进人。   但又觉得不妥,便再来到后门。   敲过门后,出来一个身着短褂的黑脸汉子。   看这汉子的打扮,不是龟奴便是打杂司役的。   黑脸汉子一见林佛剑身后站着一名千娇百媚的美女,便知必定有事,连忙问道:“尊驾是做什么来的?”   林佛剑咧嘴一笑道:“在下是奉命送姑娘来的。”   黑脸汉子望望尤美娘问道:“可是这位姑娘?”   林佛剑点头道:“正是这位姑娘。”   “尊驾是奉何人之命?何处而来?”   “奉风月堂堂主之命,从金陵而来。”   黑脸汉子一听林佛剑是风月堂主派来的使者,差点吓得屁滚尿流。   连忙哈腰显出一脸笑道:“上差和这位姑娘快快里面请坐。”   说完话,连忙把两人引到后门内侧的一间门房。   这门房看来是后院服役或警戒人员的休息室,里面桌椅俱全。   黑脸汉子请两人坐下,再沏了两杯茶道:“上差和姑娘请稍待,我到香主那里通报,很快就回来。”   黑脸汉子走后。   尤美娘低声问道:“相公可知道这里的负责人是谁?”   林佛剑道:“风月堂有十二金钗,都是香主身份,每一香主主持一处多情楼,等于连锁店一样,至于此处的香主姓甚名谁,我却并不清楚。”   尤美娘笑道:“相公一直心细如发,机智过人,为何对这件事却疏忽了,若不能掌握情况,待会儿岂不露出马脚?”   林佛剑歉然一笑道:“当真千虑必有一失,你是否想出什么办法?”   尤美娘道:“好在我事先想到了这一步,已问过了明月妹妹。”   “她怎么说?”   “她说这里的香主叫金枝。”   “明月可曾见过她?”   “没有,只是听说而已。”   正说话间,外面响起脚步声。   黑脸汉子匆匆走了进来。   黑脸汉子一进门就道:“二位请!”   林佛剑一愣道:“要我们请什么?”   黑脸汉子道:“请到香主室去。”   林佛剑和尤美娘随即起身。   黑脸汉子在前带路。   他边走边道:“只因前院有人闹事,香主正在那里处理,现在接见二位的,是丁副香主。”   林佛剑“哦”了声道:“原来济南多情楼,还设有副香主?”   那汉子道:“那是因为此处多情楼,是新近才成立的,香主一个人忙不过来,才增设了一位副香主。”   林佛剑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在下只知道这里的香主是金枝姑娘,副香主又是谁呢?”   黑脸汉子道:“副香主是个男的,叫丁一,连名带姓加起来写,只有三笔。”   林佛剑笑道:“简单明了,写起来省时省事,真是好名字。”   黑脸汉子道:“他还有个弟弟,叫丁二,也在这里做事。”   林佛剑四下望了一眼道:“香主室在哪里?”   黑脸汉子道:“在后院,姑娘们在前院,这里原来是一处宅院,很大,几十个姑娘都可住下。”   林佛剑道:“那一定赚钱不少了?”   黑脸汉子咧了咧嘴道:“赚了钱还不是要缴上去,像兄弟这种小喽罗,能混个吃喝,也就心满意足了。”   林佛剑搭讪着道:“这边的姑娘,条件都还不错吧?”   黑脸汉子道:“咱们这里是高级窑子口,姑娘当然要长得好看,不过还是缺少特别出色的,所以才向堂主提出要求,希望金陵方面能送几位出色的姑娘来。”   他说着望向尤美娘道:“堂主那边果然有娇艳绝色美女,像这位姑娘来了以后,咱们济南多情楼,必定越发生意兴隆了。”   尤美娘脸上一热,低下了头。   说话间已登上一座小楼。   一名年在三十左右身材高大魁梧满面虬须的黄衣大汉,正站在楼梯口。   黑脸汉子连忙叫道:“禀副香主,这两位就是金陵堂口派来的上差和姑娘。”   不消说,黄衣大汉就是丁一了。   只见了一侧闪一步让开楼梯口道:“请进!”   楼上分左右两间房,一间是客厅,另一间房门紧闭,想来必是香主金枝的卧室。   林佛剑和尤美娘进入客厅。   坐下后。   丁一问道:“还没请问上差贵姓大名?”   林佛剑道:“在下林子平。”   丁一两眼眨了几眨道:“在下从前也在风月堂当过差,好像并没见过林兄?”   林佛剑道:“兄弟由总坛新调到风月堂不久,也没见过丁副香主。”丁一再望向尤美娘道:“这位该是明月姑娘了?”   林佛剑道:“正是明月姑娘,莫非了副香主从前和她见过?”   丁一摇头道:“虽未见过,但明月姑娘是咱们风月堂出了名的大美人,她的名字早就听说过。”   接着再问道:“明月姑娘从前好像在好几处多情楼待过吧?”   尤美娘正感不知如何回答。   林佛剑已抢着接道:“不错,巴东、宜昌全都待过。”   丁一顿了一顿道:“听说明月姑娘在别处出过事情,所以才又调回风月堂,真有这回事吗?”   林佛剑道:“多情楼是风月场所,难免有些是非发生,这次堂主把她派来济南,正是要她将功赎罪,还望副座以后要多多关照。”   丁一哈哈大笑道:“林兄用不着交代,明月姑娘来到这里,就是我们自己的人,咱们济南多情楼,今后就全指望她打响招牌呢?”   忽听黑脸汉子的声音在楼下喊道:“香主回来了?”   又听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听说金陵方面的姑娘已经到了,在哪里?”   黑脸汉子的声音道:“他们正在楼上,由副香主接待,除了一位姑娘,还有一位上差。”   楼梯上一阵脚步声响后,来人已到达楼梯口。   丁一站起身道:“是香主来了。”   林佛剑和尤美娘连忙也站起身来。   香主金技推门而人,果然不愧是十二金钗之一。   但见她柳腰婷,顾盼生姿,走起路来,臀波乳浪,大有烟视媚行之概。   她的这副形相,在林佛剑看来,显然与他见过的银月、玉颜等人大不相同。   因为银月和玉颜等人虽然也都有千娇百娇的过人之姿,但最初与人接触时,总还有些幽静端庄的气质。   而这位香主金枝,却明显地是位淫娃荡妇。   金枝一进门就笑靥生春道:“原来上差和明月姑娘到了,自己人用不着客气,快快请坐。”   接着再对丁一道:“前院的事,我已处理得差不多了,你再下去看看,这里有我。”   丁一道:“香主是怎样处置的?”   金枝本来满面含笑,此刻却已变得满是杀机。   冷哼一声道:“本来我只希望要他们那批东西,不想杀人害命,谁知那两个家伙,竟不知死活,居然找到这里来闹事!”   丁一道:“香主可是把他们解决了?”   金枝道:“杀人不能杀在咱们多情楼,我已将他们关在一间空屋里,暂时囚禁着,说不定还能追出第二批货物来。”   丁一道:“香主还要我下去看什么?”   金枝道:“仔细拷问他们一下,看看四海镖局是否也有来济南走镖的。”   丁一道:“香主,如果有,咱们要怎么办?四海镖局高手很多,只怕不好对付。”   金枝冷笑道:“明着斗不过他们,还可用暗的,同时咱们也可以寻求支援,副座,你的年纪比我大,为什么头脑却并不灵光?”   丁一干咳两声,尴尬一笑道:“属下如何敢和香主比,如果头脑灵光,岂不也当上香主了。”   金技忽然却又格格笑道:“风月堂的香主,是十二金钗,你是个大男人,凭什么当香主?”   丁一又干咳了两声,才下楼而去。   金技坐下之后,笑眯眯地问道:“上差,还有几位弟兄,为何不一起来见?”   林佛剑不觉一愣道:“香主指的哪几位弟兄?”   金枝道:“金陵方面,数日前已有飞鸽传书到来,信上说明月姑娘是乘马车来的,除了赶车的外,另有四位高手随行。”   林佛剑“哦”了声道:“原来香主指的是这件事,在护送明月姑娘的四人中,在下是领队,来到济南之后,在下就把另外三位以及马车打发走了。”   金枝转动着眸子道:“莫非上差是第一次奉命护送姑娘到外地来?”   林佛剑又是一愣,道:“香主这话,在下有些听不懂?”   金枝格格一笑道:“风月堂的规矩,凡是负责护送姑娘到各地多情楼的弟子,到达以后,该处的多情楼,必须招待他们过夜,而且姑娘由他们自己挑选,上差把他们遣走,岂不也剥夺了他们一夜风流的机会?”   接着又道:“另外,各地多情楼,对他们还有一份谢礼,也就是赏钱,这样一来,他们连赏钱也落空了。”   林佛剑苦笑道:“原来还有这种规矩,在下是由总坛新近才调到风月堂的,对这些事,半点不知。”   “难道上差在金陵出发时,上级也没交代过?”   “没有交代过,好在这里还有补救的办法。”   “什么办法?”   “香主不妨把另外三位以及车夫的赏钱都交给在下,在下回到金陵后,再转发给他们。”   “赏钱固然可以由上差带给他们,但他们那一夜温柔的享受,总不能由别人来代理吧?”   “香主可以把赏钱多发一点,让他们自己花钱去找乐子,金陵那边的秦淮河畔,比咱们多情楼的风光也差不了多少。”   金枝抿嘴笑道:“上差实在头脑灵光,比我们这里的丁副香主强多了。”   林佛剑也微微一笑道:“若在下能获得外放,还真希望能分发到济南来,接受香主的领导。”   金枝道:“那太好了,我在这里先表示欢迎。”   接着脸色一整,问尤美娘道:“明月姑娘,你是情愿前来的吗?”   尤美娘低下头道:“我是风月堂的人,上级怎么吩咐就怎么做。”   金枝道:“姑娘丽质天生,容貌果然出色,来到这里,称得上是名副其实的花魁了,今后济南多情楼的生意,也全寄托在你身上了。”   “属下不敢当,香主过奖。”   “听说你曾在多处多情楼干过?”   “那是上级的安排。”   “我还听说过,你在别处多情楼,是卖艺不卖身,真的吗?”   “确实如此,现在派来这里,还望香主成全。”   金枝的神色,霎时转为阴晴不定,沉吟了半晌才道:“明月,如果接待一般客人,我当然不强迫你,但若是那班王公大臣、富商巨贾的贵客,你如果还想守身如玉,那只怕就不成了。”   林佛剑忙道:“香主,你既然听说过明月姑娘的来历,就该知道她是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就凭她这身才艺,就足以使那些王公大臣、富商巨贾倾倒了。”   金枝嫣然一笑道:“恐怕不是这样的吧?”   林佛剑道:“香主的意思呢?”   金枝道:“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尤其男女之间的事,男人越对女人倾倒,就越要得到她的一切,除非他在某一方面无能为力。”   林佛剑道:“这样说来,香主是一定要强迫明月姑娘卖身了?”   金枝整了整脸色,道:“话不能这么说,多情楼是做生意的,那些富商巨贾、王公大臣,为求一夜风流,一掷千金在所不惜,我们总不能眼看大把银子到手偏要推出去吧?”   林佛剑道:“既然香主有这种想法,这里是由你做主的,在下把明月姑娘送来以后,就是局外人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金枝语气一转道:“还没请问上差尊姓大名?”   林佛剑道:“在下林子平。”   金技再问道:“上差和明月还没用过晚餐吧?”   林佛剑道:“我们是用过饭才来的。”   金枝立刻探头窗外向楼下叫道:“马六到楼上来一下。”   一阵楼梯声响,先前的那名黑脸汉子奔了上来。   金枝吩咐道:“你陪上差到楼下选姑娘去。”   马六躬身应了一声“是”。   再向林佛剑道:“上差,咱们走吧!”   林佛剑讶然问道:“香主要在下选什么姑娘?”   金枝笑眯眯地道:“先前已经说过,凡是奉命护送姑娘的上差,我们这里,当晚必须以姑娘接待住宿,时间不早,上差该到姑娘那里休息了。”   林佛剑摇头道:“多谢香主美意,在下决定放弃这次机会。”   金枝一怔道:“上差可是嫌这里的姑娘不好?”   林佛剑道:“多情楼是高级青楼,姑娘必定个个姿色出众,在下还没看过姑娘,怎敢说姑娘不好。”   “既然如此,上差就没理由不接受招待了,自己人可必客气。”   林佛剑望望尤美娘道:“那么明月姑娘呢?”   金枝笑道:“明月姑娘现在已经是多情楼的人,一切由我安排,你就不必管了。”   林佛剑略一沉吟,道:“明月姑娘,我把你送来此地,责任已了,咱们就再见了。”   尤美娘弄不清林佛剑打的什么主意,芳心大急,叫道:“林大哥,你就要走吗?”   林佛剑笑道:“香主还要招待我留宿一夜,要走也要明天才能走。”   尤美娘道:“请你临走以前,一定要再来看看我。”   林佛剑道:“你放心,明天我还要向香主领赏钱呢!”   下了楼。   林佛剑问道:“香主要我选姑娘,是怎样的选法?”   马六道:“前院的姑娘很多,上差看中哪个就是哪个。”   “如果姑娘已经有了客人呢?”   “那就只好再换别的姑娘了。”   “要我挨门逐户看姑娘,实在不好意思,可否将她们一个一个地叫来让我选?”   “也可以。”   “我在哪里等呢?”   “上差随我到贵宾接待室来。”   马六把林佛剑引进前院一间设备精致的空屋。   沏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道:“上差先请喝茶,我现在就去带姑娘。”   这情形和林佛剑上次在苏州多情楼时很有些相像。   不久,马六带一位姑娘进来。   这位姑娘虽然姿色不差,但林佛剑只微微瞥了一眼,便摇头表示不满意。   马六倒是很殷勤。   他一连带了五六位姑娘来,偏偏林佛剑全不喜欢。   马六苦笑着道:“上差,刚才看过的那几位姑娘,已经是很不错的了,您个个不中意,小的就没办法了。”   林佛剑淡淡一笑道:“责任不在你,所以你不必为难,其实我是一身独宿惯了,有姑娘陪,反而不自在,所以,你只要找个房间,让我自己休息一夜就成了。”   马六颇感为难地道:“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   “这是风月堂的规矩,如果被人知道多情楼没有姑娘为上差陪宿,一旦传扬出去,以后就没有肯把姑娘送到济南来了。”   “这是我个人情愿不要姑娘,与你们济南多情楼无关。”   “话虽如此,小的还是担待不起。”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小的必须向香主禀报,让香主来处理这件事情。”   “也好,你去吧!”   马六走后。   林佛剑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并不见有人前来回话。   先前看了五六位姑娘,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   看来此刻已经是二更过后了。   这时的多情楼,不论前后院,都已显得很平静,临时的寻芳容俱已离去,在此留宿的客人,也都已进了姑娘房间关上了门。   林佛剑正好趁这机会侦察一番。   先前由金技和丁一的对话中,曾说过得到一笔财物,并且囚禁了两个人,又曾提到金陵四海镖局,莫非这两人与金陵四海镖局有关?   果真如此,他就非探出底细不可了。   谁知刚要采取行动,但见马六匆匆而来。   马六满面赔笑。   向林佛剑打了一躬道:“真是抱歉,有劳上差久等了。”   林佛剑不动声色道:“你为何可去了这么久?”   马六连连哈腰道:“只因香主临时有事外出,直到现在才回来。”   “什么重要的事,值得香主三更半夜外出?”   “香主的事,小的不敢多问。”   “你现在来做什么?可是找房间供我安歇?”   “香主请上差过去一下。”   林佛剑愕然问道:“现在大约已是二更过后,香主为何这时还要找我去?”   马六笑着摇头道:“小的不清楚,上差见过香主就知道了。”   林佛剑内心有了警觉,搭讪着问道:“香主在哪里?”   马六道:“就在上差到过的那栋小楼上,那里是香主的住处,也是会客的地方。”   林佛剑再问道:“除了香主以外,还有什么人在?”   马六道:“香主是在楼下交代的来请上差,没看到楼上还有什么人。”   “那位明月姑娘呢?”   “她可能安歇了。”   “在哪里安歇?”   “要问香主才能知道。”   “好吧,你请带路。”   两人出了贵宾接待室,来到小楼下。   马六停下脚步道:“上差就请上楼吧,小的不陪了。”   林佛剑道:“你该上楼通报一声。”   马六道:“香主说过,上差可直接上楼,不必再行通报。”      第六十一章 功亏一篑     林佛剑迈步上楼。   他本来料定金枝必在左边的那间客厅等候。   岂知推开了门,里面竟空无一人,连灯也不曾点。   好在这里是多情楼的最高之处,有月光由窗外射入,否则简直要捉迷藏了。   他想:金枝是由外面刚回来,也许要换件衣服再到客厅来。   因之,他只好耐心地等待一下。   凭窗下望,前院景象,尽收眼底。   此刻前院灯火尽熄,不见半个人影,大有万籁俱寂之概。   足足盏茶工夫过去。   依然不见金枝到来。   林佛剑心中难耐,决定下楼再作计较。   刚要跨出客厅。   忽听客厅对门的右边内传出金枝的声音道:“外面可是上差吗?”   林佛剑道:“正是在下,香主约在下前来,为何却又不肯出来见面?”   金枝发出娇脆的笑声道:“有劳上差久候,真是对不起,我刚从外面回来,有点累,上差就请到我卧室里来吧!”   林佛剑顿感踌躇,道:“香主的卧房,在下如何可以进去?”   金枝格格笑道:“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方便的,咱们只不过讲几句话,也没外人看到,上差只管进来。”   “香主有话,不妨明天再讲。”   “是要紧的事,明天讲就来不及了。”   林佛剑略一犹豫,只好推门而入。   立刻,他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只见金枝只披着一袭蝉翼般的白色轻纱,里面的红色胸罩和亵裤都清楚可见。   她本来肤白似雪,曲线玲政,此刻更显得粉妆玉琢,艳光照人。   桌几上放着一盏纱灯,照见室内陈设华丽,锦被绣褥,罗帐高悬,加上美人娇娆地坐在床前,当真是春光旖旎无限。   在这种情形下,林佛剑本不敢正眼多看。   他在床前的绣墩上正襟危坐下来。   轻咳一声道:“香主有什么要紧的事,请讲吧?”   金枝未开口先发出一阵媚笑,道:“听马六说,他给上差找了五六个姑娘,上差都不中意,有这回事吧?”   林佛剑点点头道:“不错!”   金枝格格笑道:“那些姑娘,都是不错的,究竟什么原因,使得上差看不上眼?”   林佛剑依然不曾正视金枝,道:“实不相瞒,在下一向独自生活惯了,从不曾有女人陪宿过,如今虽来到济南多情楼,也不想破例。”   “上差的眼光很高?”   “不高,在下一向是眼往下看,脚往下走,心往下想,钱往下用。”   “上差不必为自己辩护,其实我已经全明白了。”   “香主明白什么?”   金枝忽然脸色一整道:“你一定心中只有明月姑娘,先前那几位姑娘虽然不错,但比起明月姑娘来,总是差了很多。”   林佛剑不觉双眉一耸道:“香主这话,究竟何意,在下不懂?”   金枝立刻又格格笑了起来道:“由金陵到济南,少说也有半月以上的路程,你敢说在这段时间里,和明月姑娘之间没有私情?”   林佛剑怒形于色,道:“香主未免太把在下的人格看低了,就算在下对明月姑娘存有非分之心,香主认为就可得逞吗?”   金枝并未着恼,娇笑着道:“上差是领队,有什么办不到的?”   林佛剑朗声道:“在下虽然领队,另外还有三位同伴和车夫在侧,五个人日夜形影不离,若换了香主,是否能做出那种事来?”   金枝忙向林佛剑使眼色道:“上差说话小声些,算我多此一问,对不起,好吗?”   林佛剑“哼”了一声道:“香主实在疑心太大了。”   金枝娇靥上泛着红霞道:‘那么今晚没姑娘为上差陪宿,又该怎么办?”   林佛剑道:“这是我的事,在下情愿不要姑娘陪,正可给香主省了麻烦,何来怎么办这种问题呢?”   金枝颦了颦眉道:“可是这样一来,就破坏了多情楼的规矩,也破坏了风月堂的规矩。”   林佛剑耸了耸肩道:“这是在下自行放弃权利,怎能说成破坏规矩,譬如有人请在下吃饭,在下不去,也算破坏规矩吗?”   金枝带点无奈的神色道:“虽然上差放弃权利,在我来说,内心总是过意不去。”   林佛剑淡然一笑道:“那么香主要怎么办呢?”   金枝道:“这就是我请上差来的原因。”   林佛剑道:“在下已经来了,话也说明白了,应该没事了。”   “有事。”   “还有什么事?”   “我决定亲自给上差陪宿。”   林佛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啊”了一声道:“香主怎会说出这种话来?”   金枝百媚横生,抛了个媚眼道:“我不是说说就算,而是要实际行动。”   林佛剑摇了摇头,并没搭腔。   金枝再道:“上差,你仔细看看我,现在应该中意了吧?明月姑娘虽然是个美人坯子,我比起她,也不见得差到哪里去吧?”   “香主当然是个大美人,在多情楼里,称得上是艳冠群芳。”   “既然上差也不得不赞美我,那就请上床吧!”   金枝边说边把那袭薄纱退了下来,那雪白粉嫩的胭体,顿时呈现半裸状态。   她脸色泛红,吐气浓浊呢喃,水汪汪的眼睛燃起了需要的欲火,瞄向林佛剑。   林佛剑依然坐着未动。   金枝走过来拉住林佛剑的手道:“哎哟,你还坐着不动,春宵一刻值千金,别耽误了好事。”   林佛剑道:“我不想要……”   金枝“咦”了声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你们男人说出这种话来。”   “在下说的有什么不对?”   “你该知道,多少男人想在我身上找到好处,我都不肯答应,有人情愿出一万两银子作夜度资,我照样没看在眼里,可是我对你……”   “对我怎么样?”   “情愿白陪你一夜,什么也不要。”   “却是为何?”   “因为我喜欢你,而且这叫做肥水不落外人田,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林佛剑被拉得只好站起身来,走近床前。   就在金枝纤手一松之际。   突见她已闪电般手指戳向了林佛剑的晕麻穴。   这情形几乎和在苏州多情楼时银月的手法完全一样。   林佛剑应手倒在床下。   他照样也是事先闭住穴道,毫未受制,只是装得十分逼真而已。   试想以林佛剑的机警程度,当然早就有备,连上次银月都没制住他,如今有了上次的经验,岂能吃亏。   他装做作无法活动全身麻痹的模样。   在地上叫道:“香主,这算何意?”   金枝冷笑道:“朋友,还想再装吗?你这点小小的伎俩,瞒别人也许瞒得过去,想瞒混我,那是碟子里洗澡——还浅得很。”   林佛剑愣愣地道:“在下何时瞒混过香主?”   金枝道:“明月姑娘根本就是假的。”   林佛剑心头一震道:“何以见得?”   金枝道:“我虽然没见过真的明月,但多情楼的姑娘却有人见过她。”   “莫非有人说她是假的?”   “不错。”   “假在哪里?”   “今天来的姑娘,模样儿虽然有八分像明月,但口音却完全不对,尤其问她从前的事,她竟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香主就凭这一点断定她不是明月姑娘吗?”   “难道这还不够?”   “就算她不是明月姑娘,也与在下无关。”   “为何无关?”   “在下先前说过,是最近才由总坛调往风月堂的,从前根本没见过明月姑娘,这次由金陵出发,他们都说姑娘叫明月,在下如何弄得清楚?”   “你倒很有辩才。”   “在下说的,句句实言。”   金枝嘿嘿笑了几声道:“假明月只是其中之一,我还有另外的证据,证明连你也是假冒的。”   林佛剑道:“在下假在哪里?”   金枝道:“你说你叫林子平,这就证明你是假的。”   林佛剑道:“何以见得?”   金枝道:“金陵方面,早有飞鸽传书到来,上面写明了四名护送人员及车夫的名字,领队的并不是叫林子平的。”   林佛剑顿了一顿道:“那是因为原来的领队,临时另有差遣,才换了在下。”   金枝笑道:“那么另外三人和车夫姓什么名什么,你可叫得出来?”   这一来,林佛剑终于答不上话。   金枝冷哼一声道:“朋友,堂堂神秘门风月堂的香主,岂能在你手里阴沟翻船。”   林佛剑轻轻叹息一声道:“既然被你识破,你想把我怎么处置?”   金枝冷冷笑道:“别焦急,处置你的办法多得很。”   忽听楼梯声音,有人匆匆上楼。   金枝向外问道:“是副座吗?”   来人应道:“正是卑职。”   “进来吧!”   来人推门而人,正是丁一。   丁一望了地上的林佛剑一眼道:“他好像已被香主制住了?”   接着再望望身上仅着肚兜和亵裤的金枝,咽下一口口水道:“莫非香主也被他……”   金枝冷笑道:“什么话,凭我会吃他的亏?只是为了行事方便,不得不牺牲一点色相,因为我看得出,这小子必定身手很高,否则他不会有这种胆子做这种事。”   丁一涎脸笑道:“香主没吃亏就好。”   金枝问道:“那个女的呢?”   丁一道:“卑职已把她灌醉。”   “你想打她的主意”?   “她既然不是明月姑娘,就让卑职风流一夜不好吗?”   “去你的,暂时别动她,等我明日问过话,那时再任由你处置。”   “多谢香主恩典,如果没有别的事,卑职就回去了。”   “你走吧!”   就在楼梯声响中。   林佛剑身上未动,遥空一指,便将金枝点倒。   他立即悄声下楼,蹑着脚步,跟在丁一身后。   楼下左方不远处,便是一排房舍,丁一推门而入。   房内点着灯,林佛剑由窗隙向里望去。   只见尤美娘在桌子上,像已人事不省。   桌子上还摆着残羹剩肴,显然,丁一先前是以接风的名义陪她吃酒。。   林佛剑正在暗自埋怨尤美娘不该如此大意,丁一已俯下身去,看样子是要抱尤美娘上床。   突见尤美娘身子一正,一柄寒光森森的匕首已抵住了丁一心窝。   丁一顿时大惊失色,打着冷颤道:“你……你……”   尤美娘冷叱道:“姓丁的,就凭你也想打姑奶奶的主意?”   丁一两眼发直地道:“我早知道你不是明月姑娘,你究竟是谁?”   尤美娘道:“刚才我已说过,是你姑奶奶。”   “你……”   “说话小声些,否则,姑奶奶一刀取了你的狗命。”   丁一果然只顾张口结舌。   林佛剑随即推门而人。   尤美娘一见林佛剑,忙道:“相公来得正好,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就问他吧?”   林佛剑先点了丁一的麻穴。   接着把他推倒地上道:“只要你肯说实话,我就饶你不死。”   丁一惊魂稍定,道:“大侠想问什么,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实话实说。”   林佛剑道:“先前金枝说曾囚禁了两个人,他们被囚禁在哪里?”   丁一顿了顿道:“就在后院西厢,那里目前是空屋。”   “那两人是做什么的?”   “我只知道他们是从金陵来的。”   林佛剑正要再问。   尤美娘已手起刀落,刺进了一心窝,然后抬腿将尸体踢进床下。   林佛剑大感意外,道:“为什么要杀他?”   尤美娘冷哼一声道:“这种人还留他做什么?杀一个少一个。”   林佛剑道:“何必如此?”   尤美娘道:“我可没有你那样慈悲心肠,我先前不杀他,一来时间尚早,二来是等你的消息,现在你既然来了,就没什么顾虑的了。”   林佛剑道:“刚才丁一告诉金枝,说你已经喝醉了,我担心得不得了,原来你是装的。”   尤美娘笑道:“当然是装的,我会上他的当吗?相公,你先前都在做什么?我照样也为你担心。”   林佛剑道:“待会儿再说吧,现在救人要紧。”   两人很快便找到西厢,门是倒扣着,打开门,果然有两人被四马攒蹄式捆绑在地上,全身捆成一团,有如两个粽子。   林佛剑在灯光下凝目望去。   立刻便认出原来这两人竟是金陵镖局的总镖头和副总镖头马雄飞、马雄腾两兄弟。   金陵镖局在金陵虽然也算有名。   但不论人力财力和信誉,都无法与四海镖局相比。   但因马氏兄弟为人义气,和四海镖局前总镖头齐苍霖颇有交情,是以经常受到四海镖局的庇护。   林佛剑因和马氏兄弟有过接触,彼此早就认识。   当下,林佛剑匆匆为马氏兄弟解开绳索,再为他们点活穴道。   马氏兄弟可能因被捆绑太久,全身血脉淤塞之故,直过了盏茶工夫,才苏醒过来。   林佛剑把他们扶坐起来问道:“两位总镖头因何来到济南?”   马雄飞和马雄腾因林佛剑已易了容,认不出是谁,呆了一呆,齐声问道:“可是大驾救了我们吗?大驾是哪位高人?”   林佛剑道:“在下林佛剑,已经易过容,二位应当还听得出我的声音吧?”   马雄飞“哦”了声道:“原来是林大侠,你又是怎么来到济南的呢?”   林佛剑道:“时间宝贵,还是二位先说吧!”   马雄飞吁了口气道:“我们二人是走镖到济南,不想在济南郊外被人劫了镖。”   “什么人劫的?”   “最初弄不清楚,后来才查出是神秘门所为,于是便找到这里来。”   “二位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干我们这一行的,消息较为灵通,各地的多情楼,都是神秘门的暗中组织,这里当然也不例外。”   “二位所保的是何镖货?”   “一对王观音,一对翡翠马,另有一箱珠宝首饰,因为镖货体积不大,连镖车也没用,只是我们兄弟二人扮做行路客商,随身携带,想不到还是被神秘门侦知,竟然被劫。”   “货主是什么人?”   “礼部刘尚书。”   “这批镖货准备送到何处?”   “就在济南。”   林佛剑边问边仔细听着,接着再问道:“那么二位事后来到多情楼,目的就是寻找这批镖货了?”   马雄飞点点头道:“不错,因为多情楼是神秘门所属的组织,我们只有这条线索好查。”   林佛剑道:“二位断定是多情楼所为?”   马雄飞道:“那批劫镖的人,全是包头蒙面,而且时间又在人夜之后,根本看不清那些人的面貌。”   林佛剑略一沉吟道:“他们必定个个身手奇高了?”   马雄飞道:“虽无特殊高手,但人数却很多,以致我们弟兄在寡不敌众的情形下失了镖。”   林佛剑道:“二位来到多情楼又是怎样栽在他们手里的?”   马雄飞苦笑道:“我们来到这里,自然是希望能从姑娘身上查出线索,便各自叫了一名姑娘……”   “以后呢?”   “谁知和姑娘谈不到三言两语,在喝了一杯茶后,便人事不知,醒来时才发觉已经五花大绑,被囚禁在这间空屋里。”   林佛剑再问马雄腾道:“副总镖头情形也是如此吗?”   马雄腾赧然颔首道:“我和家兄的情形完全一样,直到醒来时才发现家兄也被绑在我身旁,弟兄们正要交谈几句,便又被点了穴道。”   林佛剑沉思了半晌,回头问尤美娘道:“你先前在丁一房内,可曾发现那里藏有镖货?”   尤美娘道:“那时不知有这件事,谁会注意这些。”   林佛剑道:“你再到丁一房内搜搜看,我们在这里等你。”   尤美娘迅快出房而去。   马雄飞问道:“这位姑娘是什么人?”   林佛剑道:“他叫尤美娘,在下和她早就认识,目前正准备同路到青城山去。”   不大一会,便见尤美娘匆匆而回道:“那边全搜过了,没发现马总镖头所说的赃物。”   林佛剑道:“走,咱们到金枝房间去搜。”   马雄飞问道:“金枝是谁?”   林佛剑道:“就是这里的负责人。”   马雄飞道:“那就快些去吧!”   四人来到小楼下方。   林佛剑交代马氏兄弟道:“二位请留下一位在楼下警戒,只要一位随在下上楼一起搜查即可。”   马雄腾主动留了下来。   上得楼去。   尤美娘一见金枝裸程的倒在地上,不觉“啊”了一声道:“她怎么会这样子呢?”   林佛剑道:“先前被我点倒的。”   尤美娘芳心大为不悦,“哼”了一声道:“她就这样子和你见面的吗?”   林佛剑只得实话实说,道:“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她是准备以色相来引诱我,然后冷不防向我下手,好在我早有警觉,所以她才未能得逞。”   尤美娘自然对林佛剑信得过。   林佛剑道:“现在开始搜吧!”   一间卧室,范围不大,但三人直搜了顿饭功夫,却是毫无所获。   马雄飞道:“那几样东西,随便一个角落便可藏得下,林大侠最好把这女人弄醒盘查一下。”   林佛剑依言解开金枝穴道。   当金枝睁开眼来,一见面前情景,大吃一惊道:“你们?”   林佛剑淡然一笑道:“我们怎么样,没想得到会变成这样的吧?”   金枝两眼直直地道:“你到底是谁?”   林佛剑道:“我是谁并不重要,现在是我们有件重要事问你。”   金枝顿了顿道:“什么重要的事?”   林佛剑道:“你劫来的那批赃物,藏在什么地方?”   金枝神情一愣道:“我根本不懂你说些什么,我们是做青楼生意的,赚的是皮肉钱,既不打劫,也不偷窃,哪里来的赃物?”   林佛剑笑道:“你倒推了个干净,问题正是出在打劫上。”   “我们打劫过什么?”   “一对玉观音,一对翡翠马,还有一箱珠宝首饰,东西虽不多,但却价值连城。”   “你们是想往我身上栽赃?”   “东西本来就是你们打劫的,何必栽赃。”   “你找出证人来?”   林佛剑一指马雄飞道:“失主就在这里,还想不承认吗?”   金枝冷冷说道:“我根本不认识他是谁。”   林佛剑道:“劫人财物,何必认识,而且你早就知道他是谁了,先前你和丁一那番对话,我也早就听到了,只要你现在把那批东西交出来,在下就饶你不死。”   金枝咬牙道:“我没做这种事,哪里来的东西交给你们?”   尤美娘道:“对付这种女人,不动狠的不成,像你这种慈悲心肠,只怕再问也问不出所以然来。”   林佛剑道:“你有办法吗?”   尤美娘道:“那就交给我来试试。”   说着,霍地掣出匕首,一耸蛾眉,叱道:“金枝,到底说不说实话?”   金枝望着尤美娘道:“你究竟是谁?”   尤美娘冷笑道:“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   金枝一咬牙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讲的。”   突见尤美娘匕首一挥,直向金枝面颊上划去。   金枝穴道受制,无法闪避。   顿时右颊出现一道两三寸长的血口,鲜血滴滴顺腮而下。   金枝是十二金钗之一,天生丽质,而且女人是最爱美的,这一来等于破了她的相,毁了她的容。   她立刻双手捂住面颊,发疯似地叫道:“你……你……”   尤美娘不动声色道:“我怎么样?如果仍不说实话,我就再在你左颊来上一刀。”   金枝正不知该如何回答。   尤美娘竟迫不及待的抡起匕首又向她左颊上划了过去。   金枝一边怪号一边叫道:“别这样,我……告诉你们就是。”   尤美娘厉声喝道:“说!”   金枝龇牙咧嘴地道:“衣柜后方,有一层夹壁,东西就在夹壁里。”   马雄飞连忙移开衣柜,果然在夹壁中找出失物。   玉观音、翡翠马、珠宝首饰分别装在三个特制的木匣内。   马雄飞匆匆打开木匣,仔细检视一遍。   林佛剑问道:“有无缺失?”   马雄飞道:“一样不少,敝兄弟真不知要怎样感谢林大侠和尤女侠。”   林佛剑淡然一笑道:“马总镖头何必说这种话,我们只是赶得巧,顺便帮了你一次忙而已。”   突见尤美娘匕首一挥,已刺进金枝心窝。   金枝只闷哼了半声,便气绝身死。   林佛剑愕然道:“东西既然找到,何必再要她的性命?”   尤美娘道:“本来不想杀她,但刚才马总镖头已经泄露了咱们的身份,为减少今后麻烦,也只好这样做了。”   林佛剑道:“咱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这时马雄腾也上了楼,三个木匣,兄弟两人分开携带。   当他们一行四人离开多情楼,因时值深夜,并未被人发觉。   来到大明湖畔。   林佛剑道:“二位最好连夜就前往刘尚书府交货,手续一毕,立刻离开济南。”   马雄飞神色间充满感激之情,点点头道:“我们听林大侠吩咐,不知林大侠还要到何处去?”   林佛剑道:“在下和尤姑娘准备明天一早离开济南,后会有期,咱们下次金陵再见了。”   林佛剑和尤美娘心念明月。   随即返回客栈。   来到明月房间门前,推了推门,见里面是关着的,也就放下了心。   林佛剑和尤美娘虽然睡眠时间极短,翌日一早,两人还是提前起床,叫醒了明月。   明月因担心林佛剑和尤美娘的安全,昨夜也是睡得很晚。   当她知道两人在多情楼的情形后,更是忐忑不宁,一再催促着快走。   三人匆匆用过早餐,立即动身离开济南。   金枝和丁一被杀的事,不可能这么快就传场出去,也许神秘门会采取封锁消息的措施,因此一路上林佛剑等三人并未听到有人谈起这件事。   由济南到川西青城山,是段十分遥远的路程,再加明月不会武功,必须以车辆代行,而川境多山,很多地方无法通车,是以直走了一个多月,才到达青城。   青城山原有的三老闻达、祁夫民、柳大树,因前二者已死在帝王谷,柳大树又迁居成都,目前也成了群龙无首状态,很多高手,均已散去,只剩下一般老弱妇孺,看起来已全非昔日之貌了。   所幸林佛剑的四叔林子渊虽上次已随柳大树迁往成都,因听说闻达和祁逸夫已死,又念及寡嫂无人照顾,便自动又携眷返回青城。   林佛剑三人到达后,林子渊闻讯亲自迎了出来。   林佛剑连忙带着尤美娘和明月上前见礼。   林子渊和尤美娘早就认识,对明月却是第一次相见。   在林子渊的陪同下,林佛剑回到了故居。   路上。   林佛剑关切地问道:“四叔,我娘近来好吗?”   林子渊长长吁口气道:“你娘终日吃斋念佛,别的事一概不问,至于她的身体,倒是很康健。”   林佛剑充满愧疚之情道:“这些年来,侄儿一直在外奔波,既不能晨昏定省,又不能稍尽人子之道,实在太愧对她老人家了。”   林子渊叹口气道:“不要再说这些了,你娘一向无怨无忧,她会体谅你的。”   “四叔可听说过我爹还活着的事吗?可惜他老人家只和侄儿见了一面,便又归天去了。”   “我曾听说过,只是所知不多,你把事情真相仔细说给我听听!”   林佛剑述说过后问道:“我娘知不知道这件事?”   林子渊道:“你娘一心向佛,不问世事,为了不打扰她的宁静,我并没有告诉她。”   说话间已进人一幢宅院。   这里正是林家的故宅,依山而建。   来到后院,正屋便是一间佛堂,一位雍容安详的老妇人,正在那里诵经。   林子渊站在门外叫道:“大嫂,继祖回来看你了。”   继祖是林佛剑在家时的名字,数年前他离开家时才又取名佛剑。   林老夫人刚回过头来,林佛剑已拜倒在母亲身前,激动的叫道:“娘,您好吗?孩儿回来了!”   林老夫人淡淡地望了林佛剑一眼道:“难得你能回家来看我,起来说话。”   林佛剑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侍立在母亲身旁。   林老夫人缓缓说道:“半年前你曾回来一次,这半年来,你都在什么地方?”   林佛剑道:“孩儿去过泰山,又到鲁山,然后去往苏州,经过金陵、济南再回到家里来的。”   林老夫人轻轻叹息一声,道:“在这段期间,青城山的变化太大了,青城三老,闻、祁二家的主人,已在外不幸丧命,你柳伯伯也迁往成都,目前的青城家族,已是人事全非了。”   林佛剑道:“这些事孩儿全都早已知道,闻老伯和祁老伯以及他的儿子祁百合,是死在鲁山帝王谷,当时孩儿也在那里亲眼得见,至于柳老伯,不久便会由成都再回青城山来,相信柳老伯必能把青城剑派,继续发扬光大。”   林老夫人缄默了半晌问道:“鲁山帝王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凶险地方,居然能让闻、祁两家的主人,丧命在那里。”   林佛剑硬了硬头皮,终于激动地道:“娘,有件事孩儿不得不告诉您。”   林老夫人凝望着林佛剑道:“什么事?你说!”   林佛剑道:“爹并没死。”。   林老夫人呆了一呆道:“什么?你爹明明在二十年前去世的,天下武林,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你怎说他没死呢?”   林佛剑道:“帝王谷的谷主就是爹,这二十几年来,他在帝王谷面壁潜修,苦练剑术,已是武功天下无敌,称为剑帝了。”   林老夫人若有所悟地道:“莫非闻、祁两家主人是死在你爹剑下?”   林佛剑摇头道:“不,当时情势很乱。不但闻、祁二位老伯死于非命,连爹爹……”   “怎么样?”   “也在那一役中与人对拼而死,事实上孩儿和他老人家只是短短的见了一面而已,虽然如此,我们总算已父子相认了。”   这时站在门外的林子渊道:“继祖,就把详细经过告诉你娘吧!”   当林老夫人如痴如呆听完林佛剑的叙述后,像僵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深深吁一口气道:“就让他去吧,他撇下我们母子,离家二十余年,在外另行成家立业,竟然半点消息都不给我们,可见他对我们,已是完全无情无义了。”   林佛剑含泪道:“娘,爹是为情势所迫,身不由己,孩儿虽然只和他短暂的相处一会,却已充分领会到他给予孩儿的亲情。”   林老夫人摆摆手道:“不必再说这些了,虽然他是最近才死,但在我的心中,他早已死去了二十几年……”   说到这里,这位老妇人,也不禁掩面拭泪起来。   林佛剑直到林老夫人心情渐趋平静,才再把尤美娘和明月引进佛堂相见。   老太太对这两位姑娘倒是颇为喜欢,尤美娘和明月也把老太太当做自己的母亲一般。   林佛剑一直在家陪伴了母亲三天。   直到第四天才动身离开青城山。   他这次离家,是准备到成都去的。   因为迁往成都的柳大树一家人,已经决定回来,他决定先到那边看看,然后再陪同他们一起回来。   这次他只带尤美娘同行,把明月留在青城山陪伴母亲。   到达成都,他先到骆江、骆湖那里。   骆氏兄弟在成都开设一家鸿升客栈。   林佛剑和他们不但早就认识,而且交情极深。   在鸿升客栈安置好,林佛剑和尤美娘立刻就去探视柳大树父女。   柳大树与柳菲菲已返回成都多日,此刻正准备返回青城,只因有些私务尚未处理完毕,故而尚未成行。   又过了数日。   林佛剑和尤美娘才随同柳大树全家,再返青城山。   这段路程不算远,两日后,已到达入山口。   岂知刚刚进入山口,眼前的景象,就令林佛剑等人大吃一惊。   由入山口的下方,必须登上一段陡坡,上方是一片较为平坦的台地,此处正是进人青城山的重要关卡。   以前是由林子渊负责率众把守,在形势上大有一夫掌关万夫莫入之概。   但此刻却已景象大变。   只见陡坡上方的那片平地上,足足罗列着三四十人。   他们全都青巾包头,青色劲装,除佩刀带剑之外,更有不少人手执弓箭,在平地前沿,更堆放着不少滚木擂石。   林佛剑和柳大树走在前面。   林佛剑问道:“柳老伯,这是怎么回事?”   柳大树皱了皱眉道:“你刚离开青城山不久,怎么反而问起我来?”   林佛剑也是一头雾水,道:“小侄在青城山住了三天,当时并无异样。”   就在这时。   上方平台上有人喊道:“哪一个是林佛剑,上前答话。”   林佛剑立刻向前几步,朗声道:“在下就是。”,只见平台上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个身着青袍的青面人,向林佛剑抱拳拱手道:“阁下请了。”   这人虽然也是青色服装,但身份却显然与众不同。   那三四十人,全是劲装短靠衫,惟有此人是一身长袍,至于他的脸上,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戴着面具或易过容的。   林佛剑连忙也抱拳一礼道:“在下与尊驾素不识荆,不知有何见教?”   青面人淡然一笑道:“一月前济南多情楼出了一件事情,阁下是知道的了?”   显然,这些人是神秘门的。   林佛剑自然不便承认,故作茫然问道:“济南离此迢迢数千里,那边出了什么事,在下如何知道,尊架未免多此一问了。”   青面人呵呵笑道:“男子汉,大丈夫,鼎鼎大名的林佛剑,难道还敢做而不敢当吗?”   林佛剑道:“尊驾请说出究竟是什么事?”   青面人冷哼一声道:“阁下何必明知故问?”   “尊驾不讲出来,在下如何得知?”   “一月前济南多情楼的香主副香主被杀的事,不必本座再实说了吧?”   “原来有这么回事,看来尊驾必定认为是在下所为了,不知有何证据?”   “事到如今,阁下还不肯承认?”   “如果尊驾是向在下栽赃,在下也要承认吗?”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本座自有办法让你承认。”   青袍人说着,一挥手,向后喝道:“把人押过来。”   不大一会。   便见两名劲装大汉,押着一群人走了过来。   这些人全被绳捆索绑,赫然是林老夫人、林子渊、明月以及另外的几名家小。   林佛剑骤见此情,顿觉两眼一黑,差点就要昏厥过去。      第六十二章 投鼠忌器     这时尤美娘急急来到林佛剑身旁。   低声道:“相公,坚强些,千万别向他们屈服。”   林老夫人、林子渊、明月等人全像被押往刑扬的囚犯,一个个低着头,对高台下的林佛剑等人,看也没看一眼。   林佛剑心如刀绞,热血沸腾。   他游走江湖,一向把生死置之度外,但如今连累母亲、家人跟着受难,却是他再也无法忍受的。   他情不自禁地大叫道:“娘、四叔、明月,我在这里。”   林老夫人、林子渊、明月依然低着头,似是听而不闻。   林佛剑怒极之下,向青面人喝道:“尊驾这算何意?”   青面人嘿嘿笑道:“若不如此,阁下如何肯说实话。”   林佛剑道:“就算事情是在下干的,也该一人做事一人当,与在下的长辈和家人何干?”   青面人道:“本座是迫不得已,若不如此,谅你也不肯招认。”   林佛剑朗道:“好吧,现在在下就承担下这份责任,请尊驾放了他们。”   青面人冷笑道:“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莫非尊驾另外还有别的条件?”   “不错。”   “什么条件?”   “只要你肯答应归顺神秘门,不但这些人可以释放,你在济南犯下的罪行,也可既往不咎。”   “原来还是这一套,贵门的苏少门主早已向在下表示过了。”   “本座……”   “尊驾口称本座,可否表明在神秘门的身份?”   “只要你加入了神秘门,立刻就可知道本座是谁。”   “在下用得着付出这样大的代价吗?”   “惟有先付出代价,你才能得到好处。”   这时柳大树走近前来道:“千万保持冷静,要顾忌你娘和你叔父已落在他们手中。”   林佛剑心情激动地道:“小侄若无此顾虑,早就冲上去了。”   柳大树忙道:“不可莽撞,纵然你母和你叔父不在他们手中,也不可轻举妄动。”   林佛剑道:“却是为何?”   柳大树道:“对方有十多名弓箭手,另有不少滚木擂石,一旦往上冲时,弓箭和滚木擂石齐发,你的轻功再好,也难以闪躲。”   林佛剑略一沉吟,道:“就请柳老伯先行把家眷撤到谷口之外。”   柳大树吃惊地道:“莫非你真要冲上去?”   林佛剑道:“小侄是为防万一,看来对方是不会善罢干休,为安全计,老伯必须预作准备。”   柳大树觉出林佛剑的顾虑甚为有理。   随即命柳菲菲把家眷仆妇十余人撤出谷外。   柳府家小撤走之后,谷口下方只剩下林佛剑、柳大树、尤美娘三人。   只听青面人冷笑道:“林佛剑,你可是准备和本座放手一搏吗?   那很简单,只要你不在乎令堂和令叔的生死安危,只管上来。”   林佛剑尚未来得及答话,便听尤美娘叱道:“堂堂神秘门,竟以人质作要挟,你们不觉得可耻吗?”   青面人视线转向尤美娘,间道:“这位姑娘是什么人?”   尤美娘蛾眉怒耸,道:“我是什么人,何用你知道。”   青面人并未被激怒,依然笑道:“你长得很美。”   尤美娘道:“美不美与你们何干?”   青面人笑道:“本门风月堂十二金钗,目前已少了一个,若有意归顺本门,本座保证你可以补上十二金钗的缺额。”   尤美娘啐了一口道:“你们就是让我做风月堂主,本姑娘也不稀罕。”   青面人道:“这样说咱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尤美娘道:“本来就没什么好谈的。”   青面人视线再转向林佛剑道:“林佛剑,你是主角,现在该你说话了。”   林佛剑道:“尊驾要在下说什么?”   青面人道:“一句话,究竟答不答应归顺本门?”   林佛剑反问道:“尊驾可是奉贵门少门主之命来游说在下?”   青面人道:“阁下为何提起本门少门主来?”   林佛剑道:“在下前在苏州,曾见过贵门少门主,那时她即游说在下加入贵门,可惜在下并未答应。”   青面人冷笑道:“你在苏州骗了少门主,又在济南杀死风月堂下属正副香主,可说罪大恶极,不过,本门对你还是决定宽大为怀,只要你归顺本门,仍然少不了加官晋爵。”   林佛剑故意装出颇为心动的模样道:“那该是何等职位?”   青面人道:“少门主答应你什么职位?”   林佛剑道:“贵门的总护法。”   青面人哈哈大笑道:“对阁下来说,这该是一步登天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林佛剑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家母和家叔落在你们手中,即使职位低些,在下也不得不答应。”   青面人喜出望外地道:“阁下终于答应了,本座总算不虚此行。”   林佛剑道:“不过有个条件。”   青面人神色一变道:“什么条件?”   林佛剑道:“先行放了家母家叔等人。”   青面人哈哈大笑道:“本座放了他们,阁下若不实践诺言,岂不上当?”   林佛剑正色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难道尊驾信不过在下?”   青面人道:“当然信不过。”   林佛剑道:“那么尊驾打算如何做法?”   青面人道:“本座先把他们带走,然后你再向指定地点报到,等你正式归顺本门之后,这些人自然可以获得释放。”   林佛剑略一沉吟,问道:“在下何时向贵门报到?指定地点又在何处?”   青面人道:“就在最近几天,本座自会派人通知你。”   林佛剑正在犹豫!   柳大树已走过来低声道:“你娘等人的安全要紧,不妨暂时答应他,等接到通知后再决定如何采取行动。”   林佛剑随即高声道:“尊驾准备把家母等人带走,家母年迈,行动不便,如何能跟着你们长途跋涉?”   青面人笑道:“阁下放心,本座早已在谷外准备好两乘小轿,除了令堂之外,还有这位明月姑娘,都有轿可乘,明月姑娘原是本门的人,我们更会好好待她。”   青面人说完话,立即吩咐那数十名手下道:“马上出谷回山。”   接着,那数十名佩刀带剑的劲装大汉,便押着林老夫人等人,走下台阶。   青面人走在中间,正是靠近林老夫人之处。   只要他一举手,便可制林老夫人等人于死地。   何况那几名押解的人,都持刀在手,林佛剑如果想出手救人,即使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对方。   青面人和数十名大汉,很快便押着林老夫人等人走近林佛剑身旁。   在这刹那。   林佛剑只感血脉喷张,数度难耐冲动,想冲上前去把母亲等人救下,但最后还是不敢贸然出手。   林佛剑、柳大树、尤美娘三人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去远,久久讲不出半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柳大树长长吁口气道:“咱们还是先进山再说吧!”   于是,三人来到谷外,找到掩藏在树林内的家小,一同回到青城山故居。   柳大树父女带着家人回到旧宅。   林佛剑和尤美娘则回到自己家里。   林宅除被掳走的以外,还有几名仆妇和家丁是躲了起来的,他们眼见林佛剑和尤美娘回来,才敢出来见面。   但个个仍吓得面无人色。   当晚,柳大树已把旧宅整顿得差不多后,便带着柳菲菲来林宅探视。   柳大树一再地安慰林佛剑道:“不必着急,也不必难过,船到桥头自然直,等接到他们的消息后,再研究如何处置。”   林佛剑只是连连叹气。   这些年来,他一直未能在母亲面前稍尽人子之道,如今更让母亲无端受到牵连,他又如何能不着急,如何能不难过。   柳大树再道:“千万想开些,谅来他们也不会将令堂怎样,只要处置得当,事情可以获得解决的。”   在众人的一致劝慰下,林佛剑总算心情稍稍平静下来。   三日后。   林佛剑果然接到一封信,是林宅的一名老仆在清晨开门时发现的,并未看到是何人送来。   林佛剑匆匆打开信,信上写着“请速来巫山仙霞谷仙女洞,令堂在此,敝门门主亦在此相候。”在下角并未署名落款。   林佛剑看过之后,再找来尤美娘一同观看。   然后两人带着信去见柳大树。   虽然只是短短的二十几个字,柳大树却字斟句酌地看了很久才道:“信上的话,尚未确定,你若现在动身前去,很可能会扑一个空。”   林佛剑道:“怎见得信上的话尚未确定?”   柳大树道:“巫山离青城山迢迢千里,而他们离此不过三天,显见这封信是在他们走后的第二天就发出的,如果他们的目的地真正在巫山,此刻必定仍在路上,谁能保证以后没有变化。”   林佛剑道:“也许是对方早就决定好了,应该不致再变化。”   柳大树沉吟着道:“纵然如此,你也不防迟两天再走,免得比他们先到,照样也是扑空。”   林佛剑道:“柳老伯对巫山的地形是否熟悉?”   柳大树道:“老夫虽远看过巫山,那也是路经三峡在江中船上所见而已,你不是也常经过那里吗?”   林佛剑道:“小侄也是只在江中乘船往返过,并未真正到过巫山。”   忽听尤美娘道:“没关系,这方面有我,我对那边的地形地势,虽非很熟,却也并不陌生。”   柳大树道:“尤姑娘是否在那里待过?”   尤美娘道:“晚辈当年随尤二通和尤三通在各地走动时,曾在巫山住过一两个月。”   柳大树点头道:“这就好了,姑娘必定也会随同佛剑一起去吧?”   尤美娘道:“晚辈当然要去,老伯也许不知道,其实林相公的这场祸事,是晚辈惹下的,但如今却害苦了他,这几天来,晚辈自觉日夜难安,实在愧对林相公。”   柳大树讶然问道:“为何是姑娘为林贤侄惹下的祸?”   尤美娘道:“济南多情楼的香主和副香主,其实是晚辈杀的,但神秘门却把这笔账算在林相公身上,晚辈能不感到愧疚吗?”   柳大树不愿尤美娘为这件事难过,话题一转道:“林贤侄,信上说神秘门门主也在巫山,莫非神秘门的总坛就在巫山那里。”   林佛剑想了想道:“据说神秘门成立时原在关外,不过,目前他们的势力,早已转移至大江南北和黄河两岸,至于他们的总坛位于何处,至今还是一个秘密。”   尤美娘道:“神秘门的总坛如果在巫山,那就不难打听出来。”   林佛剑“哦”了声道:“此话怎讲?”   尤美娘道:“长江十二水寨总瓢把子苗英的总舵,就在巫山附近,如果神秘门总坛设在巫山,她岂有不知之理。”   柳大树忙道:“既然如此,坚侄前往巫山时,不妨先和苗总瓢把子见见面,她曾是令尊的属下,对你必会有所协助。”   林佛剑点点头道:“柳老伯说得是,小侄决定先去拜访苗总瓢把子。”   又过了两日,并无新的消息到来。   林佛剑便和尤美娘动身前往巫山。   本来,柳菲菲也要随同前去,却因她和林佛剑已正式文定,按照习俗,必须回避,只得作罢。   两人先是步行,再搭船顺长江而下。   数日后,船到奉节白帝城附近,已远远望见巫山。   这时,林佛剑和尤美娘都出舱来到船舷眺望。   但见巫山峰峰相望,绵亘不断,一望无垠。   林佛剑问道:“美娘在巫山住过一两个月,可曾攀登过巫山十二峰吗?”   尤美娘道:“巫山十二峰,其中有的陡峭如刃,奇险无比,就算轻功再好,也无法全数登完。”   “这十二峰是否全有名字?”   “全有名字。”   “你可能说出来?”   “当然能,十二峰是望霞、翠屏、朝云、松峦、焦仙、骤鹤、净坛、上升、起云、飞凤、登龙、聚泉。其中以飞凤峰最为纤丽秀拔,峰下并有一座仙女庙。”   “难得你这样好记性,据说巫山神话很多,宋玉的‘高唐赋’曾称当年楚襄王梦游高唐,有神女荐枕席,临去时神女自称居巫山之缘屈之,后人便借用巫山为男女幽会之词。”   “这故事我也听说过,另外,又有人传说西王母第二十三女儿,名叫瑶姬,号云华夫人,也住在巫山,至于楚襄王梦中所会的神女是否瑶姬,就不得而知了。”   林佛剑忽然想起神秘门的那封信,再问道:“仙霞谷仙女洞在巫山何处,你可知道?”   尤美娘摇头道:“十二峰中只有望霞峰,并无仙霞峰,仙霞谷在何处,倒没听说过,不过巫山范围极大,人们不知之处甚多,好在见了苗总瓢把子,就不难问出。”   当日中午。   林佛剑和尤美娘就在奉节江岸下船。   然后两人直奔长江水寨总舵。   苗英水寨总舵,就在长江两岸,沿岸依山搭建了足有上百间的石屋,江边则是船舶云集。   正好遇上苗英的长子贾明率领几个弟兄在江边巡逻,当即把林佛剑、尤美娘引进总舵,然后向其母苗英通报。   苗英很快就出来了。   只因剑帝翁长青对苗英有提携栽培的大恩,因之,她对林佛剑和尤美娘招待得格外亲切。   林佛剑随即说明来意。   他并把别后经过,也摘要叙述一遍。   苗英只听得面色凝重。   沉默了半晌才道:“想不到林公子竟和神秘门结下梁子。”   林佛剑道:“苗统领对神秘门的内幕,必定知道得很多了?”   苗英摇摇头道:“老身也是最近才知道武林中新兴起这么一个组织,但却所知不多。”   林佛剑“哦”了声道:“难道神秘门的总坛不在巫山?”   苗英语气坚定地道:“绝不可能在巫山。”   林佛剑道:“苗统领何以能如此断定?”   苗英道:“巫山一带,正是老身的总舵辖区,如果神秘门总坛设在巫山,老身焉有不知之理。”   林佛剑顿时愣在当场。   接着再问道:“那么仙霞谷仙女洞在巫山何处,统领是否知道?”   苗英点头道:“老身知道,就在望霞峰下的一道山谷,便是仙霞谷,谷中有一处山洞,当地人称它为仙女洞。”   林佛剑道:“统领可曾去过那地方?”   苗英道:“老身不久前还亲自去过一趟。”   林佛剑道:“可发现过神秘门中的人物?”   苗英笑道:“仙霞谷一向人迹罕至,不但没有神秘门的人,连一般的行人,也难得见到一个。”   林佛剑越发呆住了,听苗英所说的情形,莫非自己是受骗了?   这时尤美娘道:“前辈可否派人带路,让我们前去看看。”   苗英道:“此处离仙霞谷路程不近,而且崎岖难行,老身可以断定,神秘门绝不可能把林老夫人等人藏在那里,二位何必徒劳往返呢?”   林佛剑接道:“我们已经迢迢千里来到这里,不管如何,总要亲到现场看看,才觉心安。”   苗英犹豫了一下道:“好吧,既然二位非去不可,老身就亲自陪你们走一趟,不过现在已是过午,到达时可能天色已晚,二位就在老身的总舵暂住一晚,明日一早再去如何?”   林佛剑也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翌日一早。   苗英便带着林佛剑和尤美娘进人巫山山区。   一路之上,果然山径险峻,崎岖难行。   时近正午,才到达望霞峰下。   苗英指着一条狭谷道:“那里就是仙霞谷了。”   三人进入谷口,很快便到达谷底。   就在谷底尽处,左方谷壁上出现一个洞口,洞口很小,只可容一人进入。   苗英指着洞口道:“这就是仙女洞,二位不妨想想,一个小小洞穴,怎么会是神秘门总坛?”   林佛剑道:“也许里面很大,可以直通山腹吧?”   苗英摇头道:“里面只不过一个洞穴而已,长不过数丈,最多可容纳百余人,以老身的看法,你们当真是上当了。”   林佛剑并未完全死心,问道:“苗统领可曾进去过?”   苗英道:“若未进去过,老身岂能知道得这样清楚。”   林佛剑道:“不管如何,既然来了,晚辈也要亲自进去看看。”   苗英道:“也好,那就仍让老身带路吧!”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支火招,迎风燃上,当先进人洞口。   林佛剑紧跟在后。   他一手仗剑,一手护胸道:“苗统领务请小心些,谨防遭到施袭。”   苗英毫不在意,道:“二位不必紧张,老身保证里面无人。”   尤美娘也提高了警觉。   三人鱼贯进入洞内后,果然并无动静。   洞内情形,一如苗英所言,范围不大,数丈之后,便到尽头。   尽头处较为宽大,形成一个数丈见方的石室。   各处石壁再无洞穴,证明并无其他通道。   忽听尤美娘叫道:“好像有人来过。”   林佛剑“哦”了声道:“怎知有人来过?”   尤美娘道:“这地面积尘上有脚印,和咱们三人的脚印完全不一样。”   苗英四下望了一眼道:“有人来过,并不值得大惊小怪,也许是老身总舵的弟兄有人来过,绝不可能是外人。”   只听尤美娘又失声叫道:“看,那边石壁缝隙里好像插着一封信。”   苗英和林佛剑转头望去,右旁石壁缝里果然塞着一个纸袋。   林佛剑迅快地上前把纸袋抽出,果然是一封信。   苗英立刻将火把凑了过去。   林佛剑匆匆打开信来。   只见信笺上写道:“抱歉失约,令堂等人已转往泰山,本门门主亦将在泰山恭候大驾。”   看完信后,林佛剑不觉呆在当场。   这时火把已将燃完。   苗英道:“事已如此,还是暂回总舵再说吧!”   出了仙女洞。   林佛剑长长吁一口气道:“不管如何,这一趟总算没有白来,如果不来,如何能看到这一封信。”   尤美娘道:“对方这样做,也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吧!”   林佛剑道:“这话怎么讲?”   尤美娘道:“就算对方料定咱们必会前来仙女洞,又怎知咱们一定进洞呢?而且即使进洞,也不一定能发现壁缝中的信,若发现不了信,他对咱们的联系,岂不就中断了吗?”   苗英接道:“神秘门的这种做法,确实有些一厢情愿。”   当日下午,三人已返回水寨总舵。   晚餐时,苗英备上酒席,并亲自作陪。   席间,苗英问道:“林公子是否决定再到泰山一趟?”   林佛剑道:“为了营救家母等人出险,晚辈焉有不去之理。”   谁知尤美娘却有不同意见。   她道:“依我看,相公最好先行冷静地考虑考虑,然后再决定如何行动。”   林佛剑道:“你说这话的意思是……”   尤美娘道:“我觉得神秘门很可能是存心戏弄你,故意让你东奔西跑,疲于奔命,此去泰山,又是千里以外路程,倘若又是白跑一趟呢?”   林佛剑深深一叹道:“纵然如此,我也必须依约前往,否则,受害的必定是家母等人。”   尤美娘道:“可是相公别忘了那信上有件事不曾说明。”   “什么事?”   “前一次的信上,注明是到巫山仙霞谷仙女洞,但这次信上只说是泰山,并无详细地点,泰山周围数百里,若不指明地址,只怕咱们一辈子难以找到。”   林佛剑这才想起那封信上并无详细地点不觉沉吟不语。   苗英道:“依老身之意,林公子还是必须前去,事实证明,你们二位的行踪,很可能已在神秘门掌握之中,到了泰山之后,对方必定会主动和你们联络。”   林佛剑点点头道:“晚辈和苗统领也有同样想法,所以才决定前去。”   苗英道:“那很好,老身决定和二位一起到趟泰山。”   林佛剑和尤美娘全都一愣。   林佛剑讶然问道:“苗统领为何也要到泰山去?”   苗英道:“有件未完之事,老身必须亲自去料理一下。”   林佛剑道:“苗统领执掌长江十二水寨,身份地位何等重要,怎可远赴东岳,擅离总舵呢?”   苗英笑道:“上次为令尊剑帝的老爷子之事,我还不照样离开总舵很久吗?何况这次要办的事情,比上次更为重要。”   林佛剑“哦”了声道:“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事?”   苗英透出神秘一笑道:“老身要去救一个人。”   林佛剑道:“救谁?”   苗英道:“暂时还是保密的好,免得公子会认为荒谬不经。”   林佛剑沉默了一会儿、道:“莫非苗统领也精于岐黄之术?否则又何必亲自前去?”   苗英道:“老身上次由帝王谷返回长江总舵后,目的就是为了设法配制一种药物,如今药物已成,就算不和二位同行,也必须亲往一趟泰山不可。”   “苗统领配制的是一种什么药物呢?”   “这种药物并无名字,老身把它取名‘十全百补大还丹’。”   “是苗统领亲手配制的吗?”   “公子取笑了,若仅凭老身一人,只怕穷毕生之力,也无法完成。”   “那是集多少人之力了?”   “不错,采药的三十六人,足迹遍及江南各大名山,负责配制的,则是江南十二名医通力合作,耗去十二天工夫,才得以完成。”   林伟剑和尤美娘像在聆听神话一般。   但因苗英言明必须保密,也就不便多问。   饭后。   苗英道:“二位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一晚吧,明天咱们一早就动身。”   翌晨提前用过早餐,林佛剑、尤美娘便和苗英动身北行。   苗英只带了一名叫素华的女弟子。   素华身材高大、武功了得,她既是苗英的得意弟子,也是苗英的八大女侍之一。   一行四人,晓行夜宿,半月后已到达泰山。   林沸剑本想顺便前往鲁山帝王谷,以便探望妹妹寒梅以及留在那边的尤龙、尤虎和尤丽娘等人。   同时也要看看寒傲天和寒若水父女是否已到了帝王谷,但因担心误了神秘门的泰山之约,也就只好作罢。   过了泰安,便进人泰山境内。   林佛剑和尤美娘都曾参加过上次五大门派的泰山丈人峰论剑比武大会,对登山之路,井不陌生。   但这次苗英所走的路却与上次完全不同。   林佛剑四下张望了一眼。问道:“苗统领要带我们到哪里去?”   苗英道:“林公子可听说过泰山有座松鹤观吗?”   林佛剑摇头道:“没听说过,苗统领为何要到松鹤观去?”   苗英道:“松鹤观观主清虚道长,是令尊翁老爷子的生前之交,老身和他也很熟,咱们来到泰山,当然住在松鹤观较为方便。”   近午时分。   四人已到达松鹤观前。   松鹤观是一座规模不小的道院,弟子有二三十人,观主清虚道长原是武当出身,在未来松鹤观前,曾是武当四大名剑之一,武功之高,自是不在话下。   但因他自从主持松鹤观后,即不再过问武林中之事,故而上次泰山丈人峰下的五大门派论剑大会,他虽受邀却并未出席。   由一名小道童通报以后,观主清虚道长亲自迎出观来。   清虚道长年在五旬开外,五缕长髯神清目朗,大有仙风道骨之气概,一望便知是位世外高人。   当下,苗英为他介绍了林佛剑和尤美娘。   双方见礼毕,清虚道长将四人引进待客精舍,时已中午,立即招待午餐。   清虚道长因苗英等人将在观中小住数日,餐后便又将四人亲自引进外客专用的客房。   安顿完毕,林佛剑问苗英道:“统领,咱们就在这里暂时住下吗?”   苗英道:“松鹤观远近闻名,公子和尤姑娘住在这里,相信很快便可接获神秘门的通知。”   林佛剑不再说什么。随即进人客房休息。   但苗英却顾不得休息,一个人急急来到清虚道长所住的云房。   清虚道长正等候在那里。   苗英一进云房就关切无比而又迫不及待地问道:“老爷子怎么样了?”   清虚道长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你那十全百补大还丹可曾炼好?”   苗英道:“若没炼好,我怎会抛下十二水寨的事不管亲自跑到泰山来。”   清虚道长顿时喜形于色道:“那太好了,是否现在就要去看看?”   苗英有些迫不及待地道:“既然来了,当然越快见到越好。”   清虚道长站起身道:“那就由贫道带路了。”   两人由后门而出,直向一处山壁下行去。   苗英边走边问道:“圣手医隐司马长风前辈还在吗?”   清虚道长道:“司马前辈这几月来,一直衣不解带守候在病榻旁,若非他老人家悉心照顾,病人也许很难拖到现在。”   苗英大为感动地道:“司马前辈年登八旬,竟还是如此古道热肠,真大令人感动了。”   山壁下方,是一片巨大的青石,青虚道长在青石上轻轻拍三下。   一阵轧轧之声过后。   青石上立刻裂出一道石门。   清虚道长当先进入石门,俯身取起摆在地上的一盏灯笼,回身道:“苗总舵主快快进来,此处是敞观最为机密的禁地,石门必须立刻关上。”   当苗英快步进人后,又是一阵轧轧之声,石门已经关上。   清虚道长将灯笼燃亮,前导而行。   坑道内三步一折,五步一转,有如进了迷魂阵一般。   大约数十步之后,来到一处石门前。   清虚道长又在石门上轻轻拍了三下。   他这次是叫门,并非启动机关。   里面传出一个低沉中而又清朗的声音问道:“什么人?”   清虚道长谨声答道:“贫道清虚。”   石门打开,门内出现一位鹤发银须,但却满面红光的老者。   此人正是圣手医隐司马长风。   苗英立即抢着躬身一礼道:“晚辈苗英参见司马前辈。”   司马长风望着苗英道:“苗总舵主莫非已把丹药炼好?”   苗英道:“晚辈正是送丹药来了。”   司马长风喜道:“好极了,老朽这些天来,无时无刻不在盼望你早点到来。”   清虚道长道:“目前情形如何?”   司马长风道:“仍在昏睡中,只要有了丹药,老朽保证三日内便可苏醒,七日内可下床走动,半月内必将完全复原。”   苗英关切地问道:“复原后武功是否仍能与往日一样?”   司马长风道:“既已恢复,当然会和往日一样,甚至较前更为精进。”   苗英道:“怎可能较前更为精进呢?”   司马长风道:“这要归功于十全百补大还丹的功效,这种丹丸,集天下百药精华于一炉而冶成,可谓功参造化,神效无可比拟,平常人服用之后,至少可延寿十年,对一个身负武功的人来说,服过之后,足可抵上十年面壁苦修。”   他说完话,再道:“二位请进来吧!”   里面是一间石室,靠里有一张床,床上仰卧着一名老人,赫然是剑帝翁长青。   原来这完全是苗英一手安排的。   因为她知道剑帝翁长青曾习过“龟息大法”,能自行封住经脉,闭气三天三夜以上而仍能运气复活。   当上次翁长青与易名袁南荒的罗士远在帝王谷对决时,苗英正站在翁长青的身旁不远处。   她眼见翁长青在中剑前已封住经脉因而料想翁长青在气绝后也许有救。   本来,翁长青死后,依林佛剑和翁寒梅之意,要诵经七七四十九天才再行安葬,但苗英为救翁长青,便编出一套理由,为了“帝王谷”的安定,暂时停葬不发,将翁长青停灵在“剑庐”。   就在翁长青迁入剑庐当晚,趁灵寝无人时,苗英偷偷打开了棺榔,果见翁长青面目栩栩如生,尤其胸口处仍有体温存在。   因之,也就越发增加了她救治翁长青的信心。   当下,她从身上玉瓶内倒出三粒“保命丸”为翁长青服下。   一面悄悄招来几名随她由长江总舵前来的心腹手下,将翁长青由陵寝后门抬出,连夜送往泰山松鹤观。   这是因为苗英已早知圣手医隐司马长风当时正在松鹤观做客,要救活翁长青,必须仰仗司马长风的妙手回春。   于是,她随后也亲自赶到松鹤观。      第六十三章 神秘地府     司马长风在检查过翁长青的伤势后,当时也以精制的百炼仙丹为翁长青稳住伤势,在经过三日三夜的悉心疗治后,翁长青终于经脉渐开,有了呼吸。   但司马长风心里有数,翁长青因经脉封闭太久,元气耗尽,纵然伤势痊愈,也必定永远陷于昏迷状态,不再会有任何知觉。   司马长风果然不愧是位绝代神医。   在他几经苦思熟虑之下,终于想出一剂药方。   只要将这些药材备齐,冶炼出一种叫做“十全百补大还丹”的丹丸,就可让翁长青完全复原。   但这些药材,不下百种之多,而且必须在深山大泽中才能采到,这又绝非司马长风力能所及。   苗英为救翁长青,便毫不犹豫地承担下这份责任。   她请司马长风写下药草名称种类及数量,再写下研制冶炼的方法与程序,便连夜返回长江总舵,立刻派出手下数十人,分头往各处名山大门采集药材,再请来江南十二位名医合力冶炼研制。   经过数月的时间,终于将“十全百补大还丹”冶炼炮制成功。   就在她准备携带大还丹前往泰山松鹤观前夕,正好遇上了林佛剑和尤美娘到达长江水寨,因之也就顺便一路同行。   至于她之所以不便对林佛剑明言,那是因为她不知道是否能治好翁长青,尚无绝对的把握。   更不知道这三个多月翁长青的病情有无变化,万一翁长青不幸已死,那么她岂不要落个开棺盗尸之嫌,这罪名她如何承受得起。   这时。   苗英已把装有“十全百补大还丹”的玉瓶交给司马长风,一面说着:“玉瓶里共有三十粒,司马前辈最好能先行检验一下。”   司马长风打开瓶塞,倒出一粒,在鼻端闻了一下,然后拿到灯下审视。   苗英心情紧张地道:“怎么样?”   司马长风道:“这是一种最新研制的仙丹灵药,老朽从前又何曾见过,既然是由江南十二位名医合力炼制而成,那应该是不会错的。”   苗英稍稍放下了心,道:“现在就服用吗?”   司马长风颔首道:“现在就为他服下一粒。”   苗英连忙倒了杯开水,来到床前,一面将翁长青的头部轻轻托起,灌下一粒丹丸。   司马长风道:“药效如何,大约明天可看出反应,二位如果没别的事,就可以回去了。”   苗英道:“翁大侠的公子也来了,是否可以通知他来看看?”   司马长风道:“可是那位叫林佛剑的年轻人吗?”   苗英道:“正是他。”   司马长风道:“他是否已知道这件事?”   苗英道:“晚辈尚未告诉他。”   司马长风道:“那就暂时不要让他知道,等长青老弟完全复原后,再让他们父子相见,不是更好吗?”   苗英和清虚道长随即告辞。   回到松鹤观,苗英径回客房。   只见林佛剑和尤美娘正在客厅里坐着说话。   林佛剑问道:“苗统领哪里去了?”   苗英道:“刚才和清虚道长谈了点事情,二位可曾到外面走走?”   林佛剑道:“只是在附近走了一圈,实在觉得无聊。”   苗英笑道:“无聊也要耐心地等,不过老身相信,必定很快就有消息。”   林佛剑道:“但愿如此。”   就在这时,只见清虚道长手里拿着一封信,匆匆走了进来道:“贫道给林少侠带来一封信。”   林佛剑连忙接过道:“道长,这信是怎么来的?”   清虚道长道:“是本观一名弟子在门外接到的,先行送到贫道手中。”   林佛剑迫不及待地间道:“那送信的人呢?”   清虚道长道:“那人把信交到本观弟子手中就走了。”   “那人是什么打扮?什么长相?”   “据说好像是个乡下人。”   清虚道长说完话,随即离去。   林佛剑带点自我解嘲的意味道:“对方果然已完全掌握了我的行动。”   尤美娘道:“快打开信来看看。”   林佛剑拆开信,仍是短短的几句话:“请于本日日落时分,前来松鹤观西方五里处之山神庙一会。”   他看过后,再交给苗英和尤美娘观看。   苗英神色显得很凝重。   问道:“林公子打算怎么办?”   林佛剑道:“既有信来,晚辈当然必须前往赴约。”   苗英道:“老身担心可能会有危险?”   林佛剑淡然一笑道:“家母等人在他们手中,纵然上刀山下油锅,晚辈也必须前去。”   苗英沉吟了半晌道:“不妨清清虚道长派出几名身手高强的弟子随行,公子意下如何?”   林佛剑摇头道:“千万不可,这是晚辈自己的事,不应把松鹤观牵连在内,否则反而弄巧成拙。”   苗英整眉一叹道:“可是你单人独马,孤掌难鸣,万一有了闪失,如何是好,就算老身和清虚道长去救应你,也无从着手啊!”   林佛剑依旧神色泰然,道:“苗统领不必担心,我自信还能应付得了。”   苗英有些无奈,她望了望尤美娘道:“尤姑娘,就由你陪他去吧!”   尤美娘道:“晚辈本就应该陪着他去。”   林佛剑道:“你为何要去呢?”   尤美娘正色道:“这几个月来,从鲁山到济南,从济南到青城山,再到成都,又回青城山,以至由巫山而泰山,我一直陪伴着你,现在是你最危险的时候,为何反而不准我去呢?”   林佛剑轻轻一叹道:“正因这次是要进人龙潭虎穴,所以我才不希望你去,要牺牲不过牺牲我一个人,何必再赔上你。”   苗英忙道:“林公子不应再坚持己见,现在大家要祸福与共,有难同当。”   接着再对尤美娘道:“听说尤姑娘擅于易容术,最好打扮成一个书憧模样,陪伴林公子一起去。”   尤美娘道:“这方面我一定会让对方看不出破绽,我有变音药,连声音都可改变,只是到哪里去找男人衣服呢?”   苗英道:“松鹤观里有几名长工是俗家人,待会儿由老身负责替你找一套衣服来。”   既然尤美娘非去不可,林佛剑也就不再坚持。   苗英望望天色道:“尤姑娘就开始易容吧,为方便找到山神庙,最好能提前一点时间动身,老身现在就借衣服去。”   当日傍晚。   由松鹤观西行的崎岖山径上,出现了两条年轻男子的身影。   他们正是林佛剑和尤美娘。   尤美娘并未携带书箱,只能说是一名跟班。   路上,尤美娘问道:“相公,待会儿当着对方的面,咱们应当怎样称呼?”   林佛剑道:“你就暂时改名石虎吧,我是主人,你该称我公子,我则直接叫你石虎。”   尤美娘道:“我担心山神庙内有埋伏,相公一到,就会中了对方的机关埋伏。”   林佛剑淡然一笑道:“事到如今,明知山有虎,我也必须偏向虎山行,不过你放心,我即使落在对方手中,他们也绝不致取我性命。”   “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目的,是希望我加入神秘门,而并非要杀我。”   “相公在被迫之下,是否真肯加入神秘门呢?”   “为了家母等人的安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五六里的路程,不到日落时分,便已到达。   在路旁山边,果然有一座山神庙。   这里在白天便是人迹罕至之处,如今天色渐晚,更看不到半个人影。   林佛剑正在徘徊犹豫之际,庙内已传出一声咳嗽,接着走出一名身着蓝色长袍长相十分斯文的中年人来。   蓝袍人径自来到林佛剑面前,长揖一礼道:“阁下可是林佛剑少侠吗?”   林佛剑抱了抱拳道:“正是在下。”   蓝袍人再望向尤美娘道:“这位小兄弟是谁?”   林佛剑道:“他是在下的一名童仆,名叫石虎。”   蓝袍人转过身道:“二位请进!”   在蓝袍人的带路下,林佛剑和尤美娘走进山神庙。   这座山神庙,除了后面的正殿,两旁各有厢房,四周砌着围墙,里面各处甚为洁净,显然是不久前曾经打扫整理过。   蓝袍人抬手往西厢一指道:“里面酒筵已经摆好,二位就请入席吧!”   林佛剑为之一怔道:“原来贵门是在这里请客?不知宾客中还有何人?”   蓝袍人笑道:“就是林少侠和尊仆两人,荒山野岭,除了二位赏光外,哪里还有别人。”   林佛剑略一犹豫道:“盛意心领,在下实在不便叨扰。”   蓝袍人笑道:“区区料定二位尚不曾用过晚餐,此去路远二位现在若不吃点东西,只怕待会儿就要挨饿了。”   说完话,径自出庙而去。   尤美娘大感惊诧道:“他怎么走了?”   林佛剑道:“不必管他。”   尤美娘道:“这庙里好像只有他一个人,此人一走,咱们岂不白来了?”   林佛剑不动声色道:“神秘门本就惯用故弄玄虚手法,怎会一走了之。”   尤美娘道:“我们要不要先把庙内庙外察看一下?”   林佛剑道:“也好。”   二人在庙内庙外走了一遍,果然不见半个人影,连那蓝袍人也不知去向。   再回到庙中。   尤美娘道:“我们且到西厢看看,是否真有饭菜摆在那里?”   推开西厢门,当真有一桌酒食摆在那里,而且全是珍肴美味,虽然已经凉了,却还是菜香四溢。   林佛剑道:“咱们来时没吃饭,还真有些饿……就吃些吧!”   尤美娘有些担心,道:“万一食物中被下了毒怎么办?”   林佛刻笑道:“你放心,他们的目的并不在此,用不着使出这种卑劣手法。”   尤美娘终于稍稍放心。   于是两人便坐下吃喝起来。   这时天色已几乎完全暗了下来,好在尚有月光,仍能辨识事物。   吃喝完毕,仍不见有人到来。   尤美娘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就在这时,忽听庙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接着,有两乘四人小轿,抬进了庙院。   那蓝袍人也跟在轿后。   蓝袍人进人西厢,颔首微微而笑道:“招待不周,失礼之处,林少侠请多见谅,现在二位就上轿吧!”   林佛剑来到庙院问道:“在下主仆二人情愿走路,何用上轿?”   蓝袍人赔笑道:“实不相瞒,待会儿二位必须把眼睛蒙起,目不能见物,自然也就无法自行走路了。”   林佛剑道:“为何要将眼睛蒙起?”   蓝袍人道:“区区只是奉命行事,若林少侠不肯,那就等于与区区为难了。”   他不等林佛剑再表示意见,便吩咐两名抬轿的汉子道:“给他们二位蒙起眼睛来!”   两名汉子各从腰间掏出一条宽约三寸的黑色长带,来到林佛剑和尤美娘面前。   林佛剑表现得极为合作,一任那汉子将黑色长带在头上缠绕了三匝。   尤美娘见林佛剑并未抗拒,只好也乖乖地任由摆布。   此刻。   林佛剑和尤美娘双目已完全不能见物。   只听蓝袍人道:“本来区区只准备了一乘轿子,谁知尊仆也跟着同来,只好再备一乘,也因而耽误了不少时间,林少侠千万不要见怪。”   林佛剑并未言语。   蓝袍人命令八名抬轿的道:“请他们二人进轿,马上起轿出发。”   立刻有两人分别把林佛剑和尤美娘扶进轿中。   林佛剑终于忍不住问道:“尊驾究竟要把我们抬到什么地方去?”   蓝袍人道:“抬到林少侠和令堂会面之处,事关机密,请恕区区无法再进一步说明。”   起轿之后,人坐在轿内,起初尚感觉甚为平稳,大约顿饭工夫之后,便颠簸得很厉害,不消说,此刻路况已十分险峻。   林佛剑因和尤美娘各乘一轿,弄不清尤美娘心里在想些什么,不过,他感觉得出,另一乘小轿就在身后不远,否则,很可能就情况有变了。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路面又已平坦。   但脚步声反而加重,两旁并有嗡嗡之声的回响,凭经验判断,必是进入一处地道之中了。   又过了半晌,小轿已经停下。   耳听蓝袍人的声音道:“到了,二位可把黑带自行解下,然后出轿。”   林佛剑和尤美娘出得轿来。   但见眼前灯火辉煌,竟是一处院落。   而院落之上,却是一片石壁,不见天光。   林佛剑目注蓝袍人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蓝袍人笑道:“林少侠在这里可能要待上一些时日,住久了自然就会知道,现在已是深夜,二位先休息要紧。”   “我们在何处休息?”   “请随区区来。”   院落四方,有很多窄窄的通道,蓝袍人把二人引进一条通道,转折了好几个方向,才来到一处门前道:“里面就是二位的房间,区区不奉陪了。”   两人推开门。   只见里面整理得十分雅洁,室内摆着两张床,各有被褥,另外尚有桌椅茶几等设置。   林佛剑道:“咱们就睡吧,别的事不必去管它。”   尤美娘因是自愿随同林佛剑来的,纵然有些抱怨,也不便多说什么。   两人和衣上床,很快便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外面还是黑漆漆的,至于室内,因有灯光,并不影响视物。   外面脚步声响,进来的是一名手提食盒的红衣少女。   红衣少女把食盒放下,端出饭菜。   笑靥迎人地道:“二位请用早餐吧!”   林佛剑问道:“姑娘是什么人?”   红衣少女依然笑容可掬地道:“我只是地府中的一名侍婢,名叫小翠,奉命服侍林少侠,以后有事,只管找我好了。”   林佛剑“哦”了一声道:“姑娘所说的地府,指的就是这里吗?”   小翠点点头道:“不错,这里总称神秘地府,范围很大,如果想各处走走,只怕一天都走不完,不过,其中很多地方是禁地,若无人引导,二位最好还是别擅自行动。”   林佛剑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小翠道:“现在已过辰时,因为是在地府,所以无法看到天色。”   林佛剑搭讪着问道:“门主是否住在这里?”   小翠道:“门主有时会来,至于现在是否住在这里,婢子也不清楚。”   这时尤美娘问道:“我们不是来做客的,是要解决问题的,我们该找谁呢?”   小翠道:“待会儿自然会有人来见二位,婢子是下人,除了服侍二位,不管别的。”   尤美娘再问道:“姑娘在这里多久了?”   小翠想了想道:“大概三年多了吧!”   “平常可不可以外出?”   “不可以。”   “莫非你已三年没看到天光?”   “不能外出,怎会看到天光。”   “你不感到苦闷吗?”   “天长日久,也就习惯了,不过婢子大约再过三个月,就可以获得外放了。”   “怎么知道?”   “在神秘地府,像婢子这样的人不少,想获得外放,必须看服务成绩,谁做事勤快,恪尽职守,谁就有外放的希望……”   忽听外面有个娇滴滴的声音叫道:“小翠,不要和他们讲那么多话,快快回来,我还有工作分配你。”   小翠神色微变,连忙应了一声“是。”   尤美娘问道:“说话的是谁?”   小翠道:“是我们香主。”   尤美娘道:“那么你就快快回去吧,免得回去晚了受责。”   小翠道:“我看你们已经快吃完了,还是吃完后收拾了碗盘再走吧,免得待会儿还要来,我们香主待人很宽厚,不会随便处分人的。”   林佛剑和尤美娘匆匆吃完饭。   小翠收拾好碗盘,提起食盒而去。   这时林佛剑才道:“刚才那位女香主,听起来声音很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   尤美娘摇摇头道:“相公从前并未到过这里,怎会认识这里的人呢?”   林佛剑道:“但那声音的确十分耳熟。”   说话间,外面又响起脚步声。   接着,来人推门而入。   林佛剑顿时眼睛为之一亮,同时也大感意外。   进来的赫然是银月,而刚才在外面和小翠说话的那人,也正是银月。   林佛剑不由得“啊”了一声道:“是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银月似乎有着诸多幽怨,撇撇樱唇道:“还不都是你害的。”   林佛剑一愣道:“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银月道:“你在苏州做的好事,不但骗了我,也骗了少门主,更把四海镖局那几个人私自放走,正因如此,我才被贬到这里来,难道不是你害的吗?”   林佛剑显出歉然之色道:“那么姑娘目前在这里所司何职?”   银月道:“我已在十二金钗之中除名了,目前虽然名义上仍是香主,但已完全没有实权,而且还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林佛剑道:“刚才那小翠姑娘,不是听你管吗?怎说没有实权?”   银月道:“我不过是带着她们做些杂务而已,怎比得像在苏州多情楼,那样有权有势。”   林佛剑吁口气道:“真是抱歉,苏州的事,竟因而让姑娘受了委屈,但那是不得已,当时你我各用心机,我总不能束手就擒。”   银月幽幽一哟道:“虽然我现在被贬在这里,但也并不怨你。”   林佛剑道:“姑娘对在下为何如此宽宏大量?”   银月道:“因为济南多情楼的金枝和副香主丁一,都被你杀了,当时你若想杀我,也是轻而易举,但你却并未向我下毒手。”   林佛剑道:“姑娘须知我并非嗜杀之人,杀金枝和丁一,那是迫不得已。”   银月道:“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你可有什么事要我做的吗?”   林佛剑道:“贵门把我迎接到这里来,是要让我和家母见面,为何竟然无人带我去见家母?”   “还有明月,是吗?”   “不错,明月原是贵门的人,你也许认识她。”   “我并没见到她们,不过相信她们一定都很好,至于你想见她们,必须先有能做主的人同意,我只是一名小小香主,既无权做主,也不知道令堂在什么地方。”   “但不知谁能做主?”   “这里有很多在本门身份地位极高的人,必须由他们做主才成。”   “姑娘是否可以带我去见见他们?”   “那必须由他们主动接见你才成,我怎敢随便带你去见他们呢?”   “难道就要我永远国在这间屋子里不成?”   “如果你觉得苦闷,我可以带你到外面走走。”   林佛剑连忙站起身道:“那太好了,姑娘就请带路。”   尤美娘也跟着站了起来。   银月望了尤美娘一眼道:“他是你的跟班吗?”   林佛剑点头道:“他叫石虎,经常随同在下一起行动,此次承贵门相邀,他一人无处去,只好跟着前来。”   银月笑道:“主人英俊潇洒,仆人也长得那么好看,真难得。”   林佛剑问道:“姑娘要带在下到什么地方去?”   银月道:“先到群贤厅吧,那里虽然人很多,但热闹中不失清静,而且可以做各种消遣,是处很高雅的地方。”   出了房门,转过几条地道,很快便进人一座大厅。   一进大厅。   林佛剑和尤美娘全都暗暗吃惊!   这座大厅,实在太大了,不下十余丈方圆,在山腹中竟有如此浩大工程,委实令人咋舌。   大厅四周,摆设了成排成列的桌椅和茶几,至少有上百人东一堆西一簇的坐在那里。   他们或老或少,或男或女,有的在喝茶下棋,有的在读书消遣,有的在做各种游戏。   当银月带着林佛剑和尤美娘进来后,这些人似乎都视而无睹,谁都没多看一眼。   林佛剑低声问道:“这些人都是贵门的吗?”   银月道:“大约一半是本门的,另一半和你一样,也是被邀请来的客人。”   林佛剑道:“这些人中,有的好像颇有身份?”   银月点点头道:“不错,即以本门而论,便有堂主和殿主在内,至于外界来的,也有好几位知名人物。”   林佛剑暗中留意向那些人望去。   他希望能找到在青城山掳去母亲的那位青面人,但却未找到。   不过他心里有数,那位青面人当时是戴着面具,此刻纵然在群贤厅内,也无法认得出来。   这时由侧门忽然进来数名紫衣少女,个个明眸皓齿,娇艳欲滴,她们手中各提着一个极大的茶壶。   林佛剑道:“这些姑娘是来做什么的?”   银月道:“她们是服务人员,来为群贤厅的人倒茶的。”   蓦地,林佛剑眼睛一亮,几乎惊呼出声。   原来他发现这些紫衣少女中,赫然有寒若水在内。   他顾不得再向银月问话,一拉尤美娘道:“咱们也过去喝杯茶去。”   银月道:“二位要喝茶就过去喝吧,待会儿我再来陪你们。”   林佛剑和尤美娘来到一张茶几坐下,只等着寒若水前来倒茶。   尤美娘觉出林佛剑神色有异,低低问道:“相公可是发现了什么?”   林佛剑也低声道:“记得我曾告诉过你寒傲天和寒若水父女的事,在这些倒茶的姑娘中,正有寒若水姑娘在内,究竟怎么回事,我必须查问明白。”   尤美娘急急问道:“哪位是寒姑娘?”   林佛剑道:“等她来时,我向她问话,你就知道了。”   果然不久之后。   寒若水已提着茶壶来到面前。   她起初似是并未注意这边坐的两人是谁,直至来到眼前,才突然神色一变,但却很快便恢复平常,倒了两杯茶,便准备离去。   林佛剑大感惊异,为何寒若水见了自己,竟然不理不睬呢?   他连忙急急叫道:“寒姑娘慢走!”   寒若水转过身来道:“贵客是叫我吗?可是我并不姓寒。”   林佛剑呆了呆道:“你……真的不是寒若水姑娘吗?”   那少女愣愣地道:“贵客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你。”   林佛剑不觉僵在当场。   许久才道:“可是你和我认识的那位寒姑娘,实在太像了。”   那少女面无表情地道:“世上长得相像的人很多,贵客当然是认错了人,贵客请喝茶吧,我还要给别人倒茶去。”   林佛剑眼见那少女走往别处,才长叹一声,默然不语。   尤美娘凝注着林佛剑道:“相公,你是否真的认错人了?”   林佛剑摇摇头道:“我和她交往已非一天半天,岂会认错。”   尤美娘道:“这样看来,她是心有苦衷,不得不如此了。”   林佛剑再叹口气道:“我明白,不过,他们父女目前究竟是什么处境,我却必须弄清楚。”   尤美娘道:“那必须找一个适当的机会才成。”   只见银月走了过来道:“林少侠是否还要到别处走走?”   林佛剑道:“除了这群贤厅,不知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银月笑道:“神秘地府内好玩的地方很多,我们且去看一场戏吧!”   林佛剑“哦”了声道:“原来还有戏可看,是什么戏?”   银月道:“鹊桥会。”   林佛剑道:“那该是牛郎织女的故事了?”   银月道:“不错,马上就要开演了,现在就走吧!”   出了群贤厅,穿过几条窄径,来到另一间宽大的石室。   这间大型石室是经过特别设计的。   中央是个长约数丈宽约丈余的水池,池底和池壁都用晶莹洁白的大理石砌成,池水清澈见底。   在水池的中间,搭了一座白玉桥,正好把一池分割成两池。   在水池以外的石室四周,则摆满了一排排前低后高的坐椅,那是观剧者的座位。   这时座位上已有大约百多个观众。   但空位还是很多。   银月找了两个正中央视线极佳的位置,请林佛剑和尤美娘坐下。   林佛剑道:“姑娘要不要也一起看看?”   银月笑道:“我已看过多次,不必看了。”   林佛剑道:“姑娘还是留下的好,以便为我们解说剧情。”   银月道:“这故事连三岁的小孩子都知道,哪里还用解说。”   说完话,便径自走了。   林佛剑再向石室各处望去,才发现在水池正对面的石壁上,开了三个洞门,不难想见,那必是演员们进出之处。   就在银月走后不久,忽见一群巨大的喜鹊,由中间洞门振翅飞出,整整齐齐地落在白玉桥上,形成名副其实的鹊桥。   在这刹那,林佛剑和尤美娘都不禁暗暗称奇,人演戏是很平常的事,想不到连鸟类也会演戏。   突然,在脚步声响中,由左边的石门中,成一路奔出七名十四五岁的少年。   这七名少年,俱都生得眉清目秀,身量也差不多等高,但他们却只穿了一条紧身短裤,露出洁白而又强壮的四肢和胸部。   七人出来后,便依次跃人鹊桥左边的水池中,齐齐向鹊桥右边的水池中眺望,现出一副颇为失望的模样。   显然,他们是在等待“织女”的出现。   又过了半晌。   右边洞门内,果然鱼贯走出七名少女。   这七名少女,年纪也在十四五岁之间,个个唇红齿白,妸娜生姿。   令人吃惊的是,她们竟是全身未着半缕,只用三片绿叶,遮住双乳和私处,仅看她们那粉妆玉琢般的胭体,便足以令人眼花镜乱。   这时,观众席上已不时传出啧啧的惊叹声,一个个几乎全都两眼发直。   但林佛剑却不愿多看,不由转过头去。   尤美娘更是脸上臊热。   但见七名全裸的妙龄少女,也一个个跃下右边池中,向鹊桥对面的七名少年含羞带笑的挥手致意。   那七名少年,顿时乐得手舞足蹈起来。   不过由于鹊桥之隔,双方都无法接近。   又过了一会。   那一群巨大的喜鹊,也绕着白玉桥飞舞起来。   接着,先是七名少年隔桥合唱起情歌。   然后则是七名少女的合唱。   再以后,是男女双方一句接一句地对唱。   这些歌声,虽然婉转动听,但却听不清歌词内容。   大约双方直唱了顿饭时间,最后便是水舞。   所谓水舞,也就是在水中舞蹈,不论男的女的,个个都如浪里白条,居然能漂在水面做出各种姿势曼妙的花样,当真美不胜收。   又是盏茶工夫过去,这场鹊桥会的戏才表演完毕,七名少年和七名少女跃上岸去,分别向四周观众深深施了一礼,然后鱼贯隐入左右两个洞门内。   观众们也开始离席。   林佛剑和尤美娘刚刚离座,便见银月笑吟吟地迎面而来。   林佛剑道:“姑娘还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银月笑道:“好戏不能多看,看多了眼睛会出毛病,二位该回去休息了。”   林佛剑道:“我们还是回群贤厅坐坐吧!”   银月道:“那也好,喝杯茶解解喝。”   林佛剑想回群贤厅,不外是希望能再见到寒若水,但到了群贤厅后,寒若水早已人影不见,倒茶的换了另外一位姑娘。   他和尤美娘只在群贤厅小坐了一会,便在银月陪同下,回到了所住的房间。   银月搭讪着问道:“刚才看了那场戏,有何感想?”   林佛剑道:“既是演戏,牛郎织女就该打扮成像传说中的牛郎织女一样,为何却要让他们光着身子演戏,这对牛郎织女岂非一种侮辱吗?”   银月眨着一对眸子,抿嘴笑道:“惟有这样演,才能引起你们男人的兴趣,你没看到观众席上全是男的吗?”   她说着,故意望了望尤美娘,令人猜不透她是否已识破尤美娘女扮男装的身份。   林佛剑忙岔过话题道:“姑娘是否可以说说这些少年男女是怎么来的?”   银月道:“当然是门主用银子买了来的。”   林佛剑道:“他们来了以后,是专门演戏的吗?”   银月道:“演戏只是暂时的,将来另有用处。”   “什么用处?”   “门主买下他们,从小养到大,不外是为神秘门培训人才。”   “培训哪些人才?”   “他们都必须勤习武功,长大后,男的可以提拔为本门的各级干部。”   “女的呢?”   “女的更要教她们棋琴书画,将来可以抵补十二金钗的缺额,让她们到各地主持多情楼。”   “这样说姑娘也是和她们一样的出身了?”   “也许是吧,但也不完全一样,我当初进入神秘门时,神秘门还没有现在这样壮大。”   “这里是否是神秘门的总坛?”   “这问题我无法回答你。”   “为什么?”   “因为神秘门并没有固定的总坛,门主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总坛,至于这地方,自然也常常作为总坛。”   林佛剑正要向银月再探询一些事情,忽见小翠来通知银月,说外面有事,银月便匆匆而去。   时光如逝。   林佛剑和尤美娘在神秘地府一连住了半个月,他不但没见到母亲,连神秘门的头目也没见到一个。   负责来送饭的仍是小翠,由小翠口中得知,银月已暂调往他处。   在见不到母亲之前,林佛剑自然不能离开,终日无事,除了和尤美娘谈谈天,便是到群贤厅闲坐。   他想再见寒若水,可惜寒若水只露面了那一次,以后就失去她的影子。   终于有一天,银月像不速之客般,又进入他和尤美娘的房间。   林佛剑连忙起身相迎,迫不及待地问道:“姑娘这些天都到哪里去了?”   银月道:“先别问这些,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情的。”   林佛剑道:“告诉我什么事?”   银月道:“门主已到达神秘地府,马上就要召见你。”   林佛剑霎时心情激动起来,急急问道:“可有家母的消息?”   银月道:“只要你归顺了本门,自然就可见到令堂。”   “姑娘可是要带我去见门主吗?”   “我只是先来通报消息,让你做个心理准备,大约马上就会有人来带你去,我走了。”   银月刚走出门外,便听有人在门外干咳了一声道:“银月姑娘,林少侠就在这房间吗?”   银月道:“正是这房间。”   林佛剑只觉门外向银月问话的人声音很熟,及至那人推门进来,才发觉赫然是在苏州寒府见过的黑有光。   只因黑有光并未见过林佛剑,故而林佛剑只能装做和对方并不相识,起身问道:“尊驾是什么人?有事吗?”   黑有光拱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林少侠了?老朽黑有光,门主有请,请随老朽去吧!”   林佛剑立即回头吩咐尤美娘道:“石虎,你留在房间里别乱走,我去去就来。”   出了房间。   黑有光在前引路,一直未再开口说话。   林佛剑搭讪着问道:“在下该对尊驾如何称呼?”   黑有光神情显得很阴沉,道:“他们都称老朽黑师爷,也有称老朽黑老先生的,林少侠如何称呼老朽,老朽并不在意。”   “那么在下该称呼你一声黑老了?”   “林少侠随意就是。”   “不知门主在何处?”   “神秘殿。”   “殿有什么神秘?”   “不过是个名称而已,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神秘地府范围果然大得惊人,直走了将近盏茶工夫,才来到一处气象不凡的洞门前。   黑有光停下脚步道:“林少侠请稍待,老朽进内通报。”   林佛剑道:“黑老请!”   黑有光进内甚久,才快步奔了出来道:“门主已在殿内就位,林少侠请随老朽进来吧!”   林佛剑深深吸了一口气,以使情绪保持稳定,然后昂然阔步,走了进去。   虽然里面也是一间宽大的石室,但却布置得金碧辉煌,气派非凡,和想象中的金銮宝殿,大有相似之处。   只见正中龙凤彩披的宝座上,端坐着一位身材高大魁梧的黄袍金面人,相貌威严至极,不消说他就是神秘门门主苏沛宇了。   在神秘门主前侧,两旁各有两个座位,分别坐着四个服饰各不相同的中年人,看来也都架势十足,显然都是神秘门殿主堂主一类的高级头目。   站在神秘门主身后的,是一名姿色出众,仪态万千的年轻女子,林佛剑起初只道是一名侍婢,再一审视,才认出竟是少门主苏语容。   看来神秘门的重要人物,似乎大部集中于此了。这时黑有光低声道:“上面坐的就是门主,另外四位,则是本门的殿主和堂主,至于少门主,不必老朽再做介绍了。”      第六十四章 一剑荡魔     林佛剑这才知道此人竟是青龙殿主。   他冷冷一笑道:“门主不必训斥于他,此人既是青龙殿主,想必武功一流,在下很想当着门主的面领教领教,看看究竟谁能杀得了谁。”   青龙殿主哪里忍得下这口气,霍地离座而起,暴声道:“林佛剑,你也太无法无天了,竟敢在神秘殿内,如此狂妄无礼。”   林佛剑怒耸双眉道:“尊驾掳走家母家叔,在下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你若不怕,尽管下来试试!”   他一向是以钝剑对敌。此刻在怒气填膺之下,决定破一次戒,说话间长剑已自鞘中抽出,顿时剑气森森,寒光逼人。   神秘门门主大声喝道:“这是什么所在,你们二人谁都不可妄动。”   林佛剑一挺胸道:“门主息怒,且听在下一言。”   神秘门门主道:“林少侠有话请讲!”   林佛剑朗声道:“门主把在下由青城山召来,不外是希望在下加入贵门,对吗?”   神秘门门主颔首道:“不错,老夫早有此意,而且小女语容也早对林少侠说过。”   林佛剑道:“既然如此,门主必定希望能看看在下的身手如何,在下此刻向青龙殿主领教,正是给门主一个机会。”   神秘门门主尚未开口,青龙殿主已走下座位,并回头道:“禀门主,这小子自大狂妄到如此程度,若不给他点厉害尝尝,咱们神秘门颜面何存?”   这时,座上另外殿主堂主身份的三人,也都对林佛剑怒目相向,大有群起围殴之势。   神秘门门主只得微一颔首道:“好吧,不过将来都是自己人,最好点到为止,见好就收,千万不可演变成溅血横尸场面。”   青龙殿主气急攻心,根本不愿多话,长剑一抡,有如泰山压顶般,直向林佛剑上盘罩下。   他在气极之下出手,力道何止千钧,尤其招式如风,恨不得一剑将对方劈成两半。   林佛剑神情不慌不忙,脚下不丁不八,扬臂举剑向上格去。   只听一声锵然,金铁大震,火星迸飞中,双方各被震退三尺。   青龙殿主立刻纵身再进,刷刷刷,一连刺出三剑,三剑有如同时出手,快得令人目不暇接,每剑都刺向林佛剑全身要害。   林佛剑被迫不得不移动脚步,长剑晃动间,正好把对方的三剑荡开。   一连七八个照面过去。   青龙殿主见始终伤不到对方,已大感不耐,蓦地腾身而起。竟窜至林佛剑头顶,又是一招“泰山压顶”罩下。   这次林佛剑脚下未离原位。   他气聚丹田,猛然施出一招“开山导流”,硬是迎了上去,并趁势滑步旋身,移开五尺。   这是一种借力引力的至高无上剑术,对方使出的力道愈重,被吸引的力道也就愈大。   只听青龙殿主一声闷哼,长剑已脱手飞出,人也由半空中直摔下来,重重地跌在地面上。   岂知他那剑脱手飞出之后,竟不偏不倚的砸上了正站在一旁不远处的黑有光。   好在是用剑面砸的。   黑有光虽未被拦腰斩成两段,却也砸断了几条肋骨。   黑有光被砸倒在地上,顿时捣着胸部痛得在地上打起滚来。   林佛剑走过去拉起黑有光道:“黑老,是青龙殿主的剑伤了你,千万别埋怨在下。”   黑有光刚被拉起,但在林佛剑松手之后,便又倒下。   殿角冲出两名大汉,立即把黑有光抬走。   这时青龙殿主虽已爬了起来,但却已撞得头破血流,连牙齿都掉了好几颗。   神秘门门主叫道:“快来人把巫殿主架走疗伤。”   林佛剑眼看青龙殿主被人架走,才再回到座位上。   神秘门门主不动声色道:“林少侠果然名不虚传,老夫决定委你总护法之职。”   林少侠抱拳道:“多谢门主美意,但在下是否可以辞而不就?”   神秘门门主大感一愣道:“什么?你初进神秘门,便一跃而为总护法,老夫从未如此破格提拔一个人,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难道要逼老夫让位不成?”   林佛剑正容道:“门主厚意,在下至为感激,但在下才疏学浅,自忖无法担此重任,而且也志不在此。”   一直不曾开口的少门主苏语容,这时忽然说道:“林少侠,你若离开神秘门,只怕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林佛剑朗声道:“少门主此话何意?”   苏语容道:“实不相瞒,你在神秘地府半个多月,早已服下了一种本门特制的药物,若离开神秘门,只怕走遍天下,也无法找到解药,岂非死路一条?”   林佛剑怔了怔道:“在下何时服下贵门的药物?”   苏语容笑道:“当然药物是放在饮食和茶水之中,你总不能半个月不吃饭不喝水吧?”   “在下想知道,毒发之后,是何情状?”   “肠断肝裂而死。”   “贵门居然对一个外来之人,使出这种残酷毒辣手段,未免太不光明磊落了吧?”   “只要你加入本门,就是自己人了,自己人必有解药,那时你就不会受到半点痛苦了。”   “如果在下情愿一死也不想加入贵门呢?”   “那你就太愚蠢了,虽死也不值得同情。”   “在下本来就不希望神秘门任何人同情。”   苏语容忽然语调变得十分委婉地道:“林少侠,你是聪明人,最好别做糊涂事,你上有老母,人子之道未尽,怎可轻生呢?”   林佛剑沉吟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道:“好吧,在下决定归顺贵门,不过必须先见到家母才成。”   谁知苏语容神色一变,竟然不再说话。   林佛剑不由心头一震!   他下意识觉出有些不妙,暗道:“莫非母亲在长途跋涉中有了三长两短……”   他强忍着激动与不安,立即高声道:“在下迢迢数千里来到泰山,为的就是要与家母见面,少门主为何不说话了?”   苏语容只得在神秘门门主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但无法听到她说了些什么。   神秘门门主轻咳一声道:“不瞒林少侠,令堂因年迈体弱,不堪长途劳顿,故而一路之上,休息的时间很长,此刻尚未到达泰山。”   林佛剑大声道:“莫非家母发生了意外?”   神秘门门主淡然笑道:“林少侠未免想偏了,本门的弟子,对令堂等人照顾得可谓无微不至,他们都很好,除了晚几天才能到,绝无任何意外情况发生。”   林佛剑冷笑道:“但愿如此,不过在下答应加入贵门的事,必须暂时作罢!”   神秘门门主双眉一耸道:“莫非林少侠言而无信?”   林佛剑道:“在下一向是言出必践,只要和家母见了面,就一定加入贵门。”   神秘门门主似是略感犹豫。   半晌才道:“既然林少侠已答应加入本门,何时就职,老夫决定不再计较就是了。”   林佛剑道:“在下想知道家母何时方可到达?”   神秘门门主道:“快了,据本门弟子回报,大约再过数日就可到达,现在林少侠可以回去休息了。”   林佛剑站起身道:“在下有个不情之求,门主是否能够允准?”   神秘门门主道:“林少侠有事只管吩咐?”   林佛剑道:“在下已来神秘地府半个多月,终日不见天光,是否可以到外面走走呢?”   神秘门门主笑道:“神秘地府可供消遣之处甚多,群贤厅既可读书,又可下棋,更可喝茶谈天,另外尚有剧场可以观剧,难道还不够吗?”   林佛剑道:“在下在未正式加入贵门之前,此刻仍是客人身份,门主岂可限制在下的行动自由?”   神秘门门主嘿嘿笑了几声道:“林少侠要想离开这里,只管离开,老夫绝不拦阻,只是你却未必能出得去。”   林佛剑道:“为何出不去?”   神秘门门主道:“你根本无法找到出口位置在何处,纵然找到,不懂机关如何操纵,也是枉然。”   接着又道:“老夫话尽于此,林少侠就暂请回去,待令堂到达时,老夫马上通知你们母子见面。”   林佛剑刚踏出神秘殿门,便有一名大汉跟了上来道:“在下为林少侠带路。”   林佛剑道:“不必,在下自己回去也是一样。”   那大汉笑道:“若林少侠自己走,绝对回不去,万一误人禁地中了机关,很可能就有性命之忧。”   林佛剑道:“黑老先生怎么样了?”   那大汉道:“他老人家伤得很重,在下就是替他为林少侠带路的。”   林佛剑不再坚持。   直到进入群贤厅才道:“多谢劳驾,现在我已可以自己回去了。”   那大汉施了一礼,告辞而去。   林佛剑回到房间,只见尤美娘正坐立不安地等在那里。   “相公,为何去了这么久,可见到神秘门门主了?”   林佛剑把经过说了一遍。   尤美娘道:“既然神秘门门主准许我们出去,我们就出去一趟如何?”   林佛剑道:“到哪里去?”   尤美娘道:“回松鹤观看看,把这里的一切情形告诉苗总舵主和清虚道长,也好有个接应。”   林佛剑道:“我正有此意,只是担心无法出去。”   尤美娘道:“这里至少有好几百人,依我判断,出口必定有好几处,他们不可能不出去,只要我们慢慢找,一定找得到出口的。”   林佛剑点点头道:“好,咱们现在就开始行动。”   两人绕过群贤厅,由记忆中寻找来时的路。   岂知在地道中转来转去,就像进入迷魂阵一般,又像遇上鬼打墙,直乱闯了顿饭工夫,还是一直在群贤厅附近打转。   最后,两人不得不打消念头,又回到了房间。   他们刚回来不久,正准备休息一下,忽然有人悄悄推门而入。   来人赫然是寒若水。   寒若水一进门就道:“林哥哥,我是偷偷来看你的,上次在群贤厅,当着那么多人,我不敢和你相认,千万别怪我。”   林佛剑语气激动地道:“我明白你的处境,若水,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寒若水不由悲从中来,两行泪水,滚滚而下,道:“你在苏州给我的解药……”   “莫非是假的?”   “解药是真的,但我爹刚服下,便由黑有光带着神秘门的人将他老人家掳走。”   “掳到哪里去了?”   “神秘门在苏州潜龙堡附近的山洞里有处分坛,我爹就被掳到那里,而且被囚禁起来。”   “你呢?”   “我也同时被掳了去,虽未遭到囚禁,却把我押到这里来服劳役。”   “可知道令尊目前的情形?”   “所幸潜龙堡堡主萧叔叔是神秘门的副总护法,目前仍在苏州,他是我爹的师弟,相信他一定会善待我爹的。”   林佛剑深深一叹道:“若水,不必过于悲伤,千万要坚强起来,我现在的处境,和你也差不了多少。”   寒若水揩拭着眼泪道:“你怎么也来到这里呢?他们好像对你很好?”   林佛剑把此来原因和经过,大略说了一遍,然后问道:“你怎么能找到机会到我这里来呢?万一被他们查知,要不要紧?”   寒若水道:“那些监视我的人都已睡了,不可能有人知道。”   林佛剑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寒若水道:“大约三更左右,神秘地府内虽无昼夜之分,但他们的起居作息,仍有定时。”   林佛剑忙道:“现在你我的情况,彼此都已知道了,你还是快快回去吧,免得出了事情。”   寒若水只得匆匆告辞而去。   林佛剑担心寒若水的行动被人发现,随后也到了群贤厅。   果然,群贤厅虽然灯火明亮,但人潮已经散去,只剩下几名值班的人员在那里打盹。   他回到房间,又和尤美娘谈了几句,两人便沉沉睡去。   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外面传来连续不断的惨叫和激烈打斗之声,更夹杂着混杂的奔跑脚步声。   林佛剑和尤美娘在睡梦中惊醒,根本弄不清是怎么回事。   两人急急披衣下床,并各自取起兵刃。   林佛剑道:“咱们先到群贤厅看看。”   到达群贤厅,只见地上已有十几具尸体,倒卧在血泊之中。   另有几名女侍,也被点了穴道。   林佛剑和尤美娘正在惊疑不定之际,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林公子、尤姑娘,老身找得你们好苦,原来你们在这里。”   人随声到。   苗英从侧门快步走了进来,身后并跟着她随带前来泰山的女弟子素华。   林佛剑急急迎了上去问道:“苗统领怎会来到这里?”   苗英道:“想不到吧?不但老身来了,大家全来了。”   林佛剑迫不及待地问道:“还有哪些人?”   苗英道:“除了帝王谷的人,还有金陵乾坤剑派和四海镖局的!”   林佛剑大感意外,“哦”了声道:“他们怎样来的?”   苗英笑道:“自然有人带路。”   林佛剑四下张望了一眼道:“他们人在哪里。”   苗英道:“都分头杀向各处去了。”   林佛剑望了尤美娘一眼道:“美娘,咱们也去助战去。”   却被苗英一把拉住道:“别乱走,现在双方在各处已陷入混战,黑夜之间,很难插手,这儿是咱们的集中地,待会儿大家都要来这里会齐,公子和尤姑娘留在这里,正可随时听候调遣。”   林佛剑只好暂时留下。   一面问道:“苗统领是留在这里负责调度的吗?”   苗英道:“老身是奉命留在这里负责联络的,所以也不能离开。”   林佛剑道:“苗统领奉谁之命?”   苗英道:“自然是老爷子,除了老爷子,谁能指挥老身。”   原来翁长青已恢复健康,能出外视事了。   林佛剑不觉呆了一呆道:“老爷子又是谁?”   翁寒梅闻报后,在狂喜之下,忙日夜兼程赶到泰山松鹤观,留在帝王谷的尤龙、尤虎也随同前来,尤丽娘因已近产期,则仍留在帝王谷。   翁长青本欲尽速回帝王谷,重登谷主和剑帝之位,因听说元配夫人和胞弟林子渊已为神秘门所掳。   爱子林佛剑又已身人龙潭虎穴,便毫不犹豫地亲率翁寒梅、尤龙、尤虎、苗英、素华等人赶来神秘地府救援。   至于他们如何能找到神秘地府的所在,则是由素华带的路。   原来半月前林佛剑带领尤美娘前往山神庙赴约时,苗英放心不下,便命弟子素华在后暗暗跟踪。   素华为人机警,武功和轻功又都是一流,直跟到林佛剑和尤美娘的小轿进入神秘地府洞门,并未被对方发觉。   这次她为翁长青等人带路,路线也始终毫无失误,但到达之后,却因洞门封闭,不懂开启机关之法,无法进入。   正在无计可施之际,忽听远处脚步声响,竟有大队人马冲了过来。   翁长青等人以为是神秘门的人马,正准备采取迎战行动,才发现竟然是乾坤剑派和四海镖局的人。   这些人以展毓民为首,老一辈的计有齐苍霖、阮来风、方超人、何月儿、云中鹄;年轻的一辈的则是齐碧霞、阮雄、方天华、邢壮等,乾坤剑派和四海镖局在金陵方面的高手,几乎全到齐了。   尤其令人意想不到的,和这些人一起来的,更有业已被神秘门控制的天地双怪寒傲天和萧莫野。   以及萧莫野的儿子萧震南与两个女儿萧如兰、萧如黛。   事情是这样的,只因地怪潜龙堡堡主萧莫野是展毓民和齐苍霖的恩师乾坤一剑萧白之子。   展毓民和齐苍霖在由林佛剑口中得知萧莫野的消息后,便决定前往苏州营救。   当展毓民和齐苍霖率领这批老少高手到达苏州后,正赶上神秘门门主已前往泰山神秘地府。   苏州分坛所剩高手不多,于是展毓民等人一举攻进神秘门的苏州分坛,不但救了地怪萧莫野,更救了被囚禁的天怪寒傲天。   展毓民为彻底歼灭神秘门,便在曾做过神秘门副总护法的萧莫野带路之下,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由苏州赶来泰山神秘地府。   当下,翁长青和展毓民的双方人马会合后,却还是无法进入神秘地府。   萧莫野虽曾到过神秘地府,又曾是神秘门副总护法身份,却仍不知开启洞门之法。   当真天从人愿。   群豪们正在无计可施之际,正好神秘门的白虎殿主由外面回来,群豪们便将白虎殿主一举擒下。   由白虎殿主开了洞门。   同时也被迫做了向导,群豪们涌进群贤厅,在白虎殿主的引路之下,便分头展开了搏杀。   林佛剑听完苗英这段叙述后,对苗英的救父之恩,既感动又感激,真恨不得向苗英大礼参拜。   苗英接着再道:“现在公子和尤姑娘安然无恙,老身终于放心了,所有的人也都可放心了。”   林佛剑道:“可是家母家叔和明月姑娘等人还不知情况如何?”   苗英笑道:“你放心,他们也都脱险了。”   林佛剑喜出望外道:“莫非苗统领已见到他们?他们在哪里?”   苗英道:“他们目前都在松鹤观,由清虚道长负责照顾。”   “家母等人怎么会到松鹤观呢?”   “神秘门的人本来要把他们押来神秘地府,路经松鹤观附近,正好被我们的人遇上,便救了下来,本来清虚道长也要随同大家前来的,就因为这件事,才不曾前来。”   林佛剑大为兴奋。   双手抱拳,高举过额道:“晚辈真要谢天谢地了。”   正说话间。   只见进来一男一女,他们是寒傲天和寒若水父女。   林佛剑连忙上前见礼。   一面惊喜地问寒若水道:“你是怎么被救出来的?”   寒若水道:“大家杀进来时,我被惊醒后正向外跑,首先便发现我爹,便随着我爹一起向里冲杀,后来又遇到萧叔叔,他要我爹和我先回到群贤厅再说,林哥哥,真不知该怎样感谢你和所有前来的人,我们父女终于得救了!”   寒傲天接着也向林佛剑道谢。   忽听一声娇脆的声音喊道:“哥哥,原来你在这里!”   几乎是人随声到。   一名仗剑少女,如飞般由外面进入群贤厅。   林佛剑连忙迎上前去,叫道:“妹妹!”   翁寒梅霎时来到林佛剑身前道:“哥哥,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爹爹复活了!”   林佛剑道:“苗统领已经告诉过我,爹爹现在人在哪里?”   翁寒梅道:“刚才我还和他老人家一起在神秘殿厮杀。”   林佛剑急急问道:“那边现在的情形如何?要不要咱们再一起过去?”   翁寒梅道:“我们已杀死神秘门的几十个人,活着的全跑了,展前辈等人也到了神秘殿,那边不再需要人手,所以爹爹才要我先回群贤厅来,看看这边有情况没有?”   林佛剑道:“神秘门门主和几名殿主堂主是否已被我们的人杀死?”   翁寒梅道:“我们仍旧押着那名掳来的白虎殿主,据他说那些被杀的人中,并没有神秘门门主和他的重要手下在内。”   林佛剑有些失望。   再问道:“可曾各处搜查过?”   翁寒梅道:“很多地方都搜查过,仍未发现神秘门门主和几名殿主堂主。”   林佛剑道:“神秘地府范围太大,而且禁区甚多,他们一定是藏躲起来了。”   翁寒梅道:“只要押着白虎殿主带路,即使他们躲起来,我们也不愁找不到他们。”   她接着问苗英道:“义母,您是怎样找到我哥哥的?”   林佛剑不由一愣道:“妹妹,原来你认苗统领做义母?”   翁寒梅道:“她老人家救活了爹爹,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小妹就有缘认她做义母了,哥哥,你也应该认她做义母才对。”   苗英刚要阻止。   林佛剑已口称“义母”,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   苗英连忙扶起林佛剑道:“不敢当,折煞老身了。”   就在这时。   群豪们已涌进群贤厅。   走在最前的,是剑帝翁长青,后面依次是展毓民、齐苍霖、阮来风、云中鹄、方超人、何月儿、齐碧霞、阮雄、方天华、邢壮。最后则是萧莫野带着他的一子二女萧震南、萧如兰、萧如黛。   白虎殿主则是被萧震南押着,另外还多了一个银月,她是被萧如兰、萧如黛姐妹在地道中生擒活捉的。   林佛剑连忙冲上前去,拜倒在翁长青膝下道:“孩儿拜见爹爹!”   翁长青乍见林佛剑,也是神色一震,忙道:“幸喜你安然无恙,快快起来见过和为父同来之人。”   林佛剑爬起来再分别和群豪见礼。   群豪见林佛剑并未出事,也都大感高兴。   翁长青因找不到神秘门门主和另外的几名殿主堂主,当下和展毓民等人商议后,决定留在神秘地府三天,以便继续搜查。   另外,凡是被掳进神秘地府的外界武林人物,则都将他们放走。   好在神秘地府饮食之物不缺,生活并无困难。   在这三天里,群豪仍由白虎殿主引导各处搜查。   但却始终未发现神秘门主等人的踪迹。   直到第四天。   翁长青只得将群豪撤出神秘地府,并将各处出入口的机关破坏,再以巨石封住,然后大队人马返回松鹤观。   就在群豪将要到达松鹤观门前,突见由里面涌出大批人马,足在上百人之众。   为首的赫然正是神秘门门主。   在神秘门门主身后,紧跟着少门主苏语容和几名堂主殿主。   其余的人,不消说全是神秘门的徒众。   翁长青吃惊之下,回头问道:“这些都是什么人?”   在场的除白虎殿主和银月外,只有林佛剑见过神秘门门主,忙道:“为首的正是神秘门门主。”   只听苗英惊声道:“要糟,他们既已占领松鹤观,只怕夫人和清虚道长等人已落到他们手中了。”   群豪正在惊疑间,只听神秘门门主高声道:“把人全都押上来!”   几名神秘门弟子,很快便由观门内押出六七个人来。   他们果然是林老夫人、林子渊、明月、清虚道长和两三名林府的仆妇。   这些人全都被反臂缚住双手。一个个低着头被押解到神秘门门主面前。   在这刹那。   翁长青和林佛剑全都胸中热血直冲,悲愤交加,群豪也都怒形于色。   但因人质在对方手中,为了林老夫人和清虚逗长等人的女全,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翁长青长剑一指神秘门门主道:“阁下就是神秘门门主吗?”   神秘门门主冷然一笑道:“不错,尊驾又是什么人?”   翁长青道:“老夫翁长青。”   神秘门门主神色一变道:“你可是在鲁山帝王谷自封剑帝的翁长青?”   翁长青颔首道:“帝王谷只有一处,翁长青也只有一个。”   神秘门门主咬了咬牙道:“翁长青,你率众毁了本座的神秘地府,究竟心存何意?”   翁长青不动声色道:“阁下掳走贱内、舍弟,又霸占了松鹤观又算何意?”   神秘门门主桀桀笑道:“本座要杀了他们,替神秘地府死去的弟子报仇雪恨。”   翁长青强忍着愤怒道:“老夫与你可否谈谈事情经过?”   神秘门门主道:“尊驾要谈什么?”   翁长青道:“阁下掳去贱内和舍弟在先,在此之前,老夫与阁下可曾结过梁子?”   神秘门门主道:“本座只想要令郎林佛剑归顺本门,并无害人之心,而你却毁了本座的神秘地府,而且杀人无数,现在本座杀了这几名人质,已经是很便宜你了。”   翁长青道:“阁下别忘了他们是无辜的。”   神秘门门主沉声道:“难道本座被你们杀死在神秘地府的属下都是有辜的?”   翁长青顿了顿道:“双方可否谈谈条件?”   神秘门门主道:“除非尊驾先偿还本座那些死去属下的性命,才有条件好谈。”   “阁下别忘了贵门也有两个人在老夫手里?”   “你先放他们回来再说。”   翁长青毫不犹豫,回头吩咐道:“把他们的两个人放走!”   群豪依言放开白虎殿主和银月。   白虎殿主和银月刚刚回到神秘门阵中。   神秘门门主便嘿嘿笑道:“翁长青,你中计了。”   翁长青愕然道:“老夫中了什么计?”   神秘门门主道:“本座先杀了人质,再和你决一死战。”   翁长青喝道:“想不到阁下竟然如此卑鄙,你若敢做出这种事来,老夫就要你和你的手下,谁都别想生离此地。”   神秘门门主哈哈大笑道:“翁长青,别以为你以剑帝自居,又有许多人助阵,本座此刻身边的殿主堂主以及所有弟子,身手都是一流,鹿死谁手,尚在未知之数,说不定未来的剑帝,就要落在本座的身上了。”   群豪此刻俱都目眦欲裂,大有跃跃欲试之慨。   翁长青回头双手虚空一按道:“事情未到最后关头,诸位千万不可轻举妄动。”   神秘门门主又是一阵哈哈大笑道:“谁说事情未到最后关头,现在已经是最后关头了。”   笑声中。   神秘门门主神色间已杀机陡现。   手执长剑直向林老夫人等人走去。   一面又道:“本座现在就决定亲自动手!”   林老夫人是人质中站在最前的一个,自然也是第一个要挨刀的。   但因她礼佛已二十余年,早已把生死看淡,故而显得毫无所惧,索性闭上眼去。   只见这时神秘门门主的长剑已缓缓扬起。   在这刹那。   林佛剑再也控制不住近乎沸腾的热血与情绪,他大叫了一声“娘”。   人如离弦之矢,直向神秘门门主冲去。   岂知这一来反而加速了神秘门门主的杀机,长剑一挥而下。   简直令人难以相信的事发生了。   但闻“当”的一声,另一柄长剑竟在千钧一发中架开了神秘门门主的剑势,紧接着再刺进神秘门门主的胸膛。   神秘门门主长剑脱手,人也倒卧在血泊中。   神秘门方面的人和群豪这才看清救下林老夫人一命刺杀神秘门门主的,竟然是少门主苏语容。   一时之间,全都呆在当场。   神秘门门主双颊抽搐,抬起满是血污的手,直指苏语容道:“语容……你……你……”   苏语容厉声叱道:“苏沛宇,我已经含愤忍辱二十年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你杀死我父,奸污了我母,却又骗我是你的亲生女儿,这不共戴天之仇,我今天终于得报了。”   说着,又是一剑刺向神秘门门主心窝。   神秘门门主一声闷哼,立刻倒地气绝。   神秘门的徒众,见主人已死,正欲四散逃奔,早被群豪掩杀过来。   群豪中少数护住林老夫人等人,其余的各逞神威,展开一场空前绝后罕见的搏杀,苏语容带着银月助阵。   在一阵激烈拼搏过后,神秘门的百余徒众,几乎全数就歼,侥幸逃走的,只不过三五人而已。   群豪把林老夫人等人先护送进观内压惊,再忙着清理现场,将尸体集中掩埋。   所幸松鹤观的数十名弟子,并未被杀害,此刻都出观帮忙清理现场。   群豪在松鹤观休息了一夜,次日一早,便浩浩荡荡开往帝王谷,林老夫人和明月则乘轿而行。   金陵乾坤剑派和四海镖局以及苏州的天地双怪,本来想在松鹤观直接返回金陵和苏州,但在翁长青盛情坚邀之下,也只好一起到帝王谷去。   到达帝王谷的当晚,翁长青就设下盛大酒筵,除了招待,也表达致谢之意。   在这次行动中,群豪公认以苏语容功劳最大,一致拥她坐首席。   苏语容虽再三谦辞,但群豪却不肯依,最后只得勉强坐了。   另一个功劳最大的,则公推苗英,因为如果没有她,翁长青就不能复活,于是她就和苏语容并坐首席。   席间。   群豪最关切的是苏语容今后的去处。   苏语容当场表明有意出家为尼。   但群豪哪里肯依,一致劝她留在帝王谷,连翁长青也殷勤地慰留,并声明愿收她为义女。   苏语容在大受感动之下,终于当场拜翁长青为义父。   她决定和银月一起留在帝王谷。   紧接着,苗英也当场宣布,她因年岁已高,且厌倦江湖生涯,决心把长江水寨交给两个儿子掌管,自己则继续追随剑帝,情愿在帝王谷做一名总管。   一场酒宴,直至深夜,才尽欢而散。   当客人散尽,大厅中只剩下林佛剑一个人,他因是帝王谷少主人,必须送走所有的前辈和宾客才能离开。   走出大厅,只见门外月光下站着一名风姿绰约的少女,赫然是苏语容。   林佛剑连忙走上前去道:“少门主,你和银月姑娘的住处早已准备好,夜色已深,为何迟迟不回去休息?”   苏语容道:“我在等你。”   林佛剑讶然道:“等我做什么?”   苏语容缓缓从怀中摸出一只玉瓶道:“给你这个。”   林佛剑接过玉瓶。   苏语容道:“救你性命的解药,明天再分给尤姑娘一粒。”   林佛剑大为感动。   急施一礼道:“多谢少门主。”   苏语容微微一笑道:“你该对我改变称呼了?”   林佛剑“哦”了一声道:“对不起,小兄多谢义妹。”   苏语容不动声色地道:“还记得在苏州时我对你说过的一句话吗?”   林佛剑想了想道:“当时你对我说的话很多,不知是哪一句呢?”   苏语容又是微微一笑道:“当时我对你说,只要你加入神秘门,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而现在你并未加入神秘门,我们却照样也成了一家人,你可曾想到吗?”   真是人生多变,世事无常,人一生的祸福,岂不归诸命运的安排。   (全文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