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暗影浮沉烟雪殇> 楔子 江湖是个从来不缺少纷扰争端的地方!首先就是这两个字,“江湖!”各有一个“水”字。而这两个水字并不是说“海”或者“河”,而是两滴血,一滴是对手的,另一滴,当然就是自己的!当踏入江湖的一颗命运就已经注定了,一切以血开始,直到血流干结束!或许,也可能只是一切以血渲染的开始…… 百年江湖出现了两个权盛一世的门派,首先是百多年前的“七绝门”,一代江湖奇人七绝散人毕生精力的大成,只可惜人死曲未终!七绝门自祖师去世,其门下六大弟子自相残杀延续了数十年,直到黄龙一战终于同归于尽。 可没人能想到,数十年后七绝三人的盖世武学居然由一个隔世弟子手中再次达到巅峰,但结果仍然归于烟尘! “莫流香”!十几年之后仍然被人们牢牢记住,被人们称为百年江湖的第一高手,所有人都认为他必定已经超过了祖师七绝散人! 只可惜啊!这个人心术不正,早年侠名譽满江湖,天下百姓受过他恩德的不计其数!但谁也没想到,在他施恩不望报的背后,还于朝廷半壁官场勾结密切,意图染指江山! 结果,果然是天道昭昭,邪不胜正!莫流香的阴谋终于败露,在一代圣明天子嘉靖皇帝朱厚熜的英明神威,以及许许多多“正义之士”的齐心合力,一代武林至尊终于命绝深渊,连尸体都再也无法寻找! 同时,当时的武林第一大门派“月影门”也从此陨落!虽得圣上隆恩,但也远非昔日鼎盛!莫流香生前所聚大批财富皆为朝廷查收,手下六大弟子之首白守仁葬身于混战之中,二弟子白守义主动揭发乃师逆行,有功于社稷。但他视名利如粪土,甘愿回归江南祖籍,并且得圣上赐恩成为实力远不及昔日万分之一的月影门主!三弟子白守礼忠君爱国之心极诚,多次舍身护驾,荣升礼部尚书,并进内阁大学士! 而其余三个弟子皆于战乱中失去踪迹,其生前故交,凡未参与其事者皆不予追究!皇恩浩荡,如何能让人不感念之至! 这就是十二年前莫流香死后得到的结果,以及皇帝昭告天下的榜文!只不过,大多数于莫流香熟悉的人都知道,这道诏书中的含水量几乎是全部!至少以当年月影门的实力,若真的全力一战,朝廷的胜算是在微乎其微! 况且如果莫流香真的有意谋反,且不说他个人月影门,便是武林中大多数门派也必定群相呼应!事实上莫流香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但他并没有向任何人发出过约请。同时诏书本身可疑之处颇多,首先就是并未说明莫流香是如何“伏法”?而他葬身深渊也只是事后突然有人说出来的,但是谁说的都无法确定!还是白守义和白守礼的大义灭亲,又到底是怎么个灭法? 不过,圣旨就是圣旨,不容更改,也不容怀疑!如果有人想去追究圣旨的真假,那就等于造反! 可在很多人来说,这十几年来的江湖总算是平静的!月影门已经不复往昔,白守义不过勉强支撑着。虽然他非常努力想重拾乃师往日的交游,但却没有一个人肯买他帐!另外武林盟继续雄踞江北以首领自居,可各大门派并不给他们面子,也难有扩展南进之势! 这样在很多人看来,江湖真正的大风暴已经随莫流香的死而终结!可在一些熟知江湖隐秘的人看来,莫流香在整件事里虽然充当了一个极为不光彩的角色,但并没有真正的用性命消弭了这场祸患…… 就像武林第一才子江秋雨说的一样:“浊流蔓延人海间,染尽丹心似黄泉!乌云蔽日光不见,暗夜回梦泪满衫。苦海难渡无舟盼,回眸孤岸皆浅滩。坦荡来救穷欲世,孤苦魂归离恨天!无妄当道人浮欲,满心印记尽应俗!望君早归清平界,碌碌人间不值怜……!” 江湖路,天下路,人间路上。一个孤苦悲伤的身影孤寂的前进着,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孩子,他本该在学堂里和其他孩子们一起朗朗颂扬着圣人训诫。要么,至少也是爹妈手中至高无上的宝! 但是,何仙颖!自小与父亲相依为命,生活在京郊一个小山村里。父亲是个铁匠,虽然收入不多,可他一辈子省吃俭用尽全力让仙颖的生活可以过得稍稍不要太难捱! 当然,像所有没见过母亲的小孩子一样,仙颖也问过父亲自己的母亲在哪?就算是死了,那又死在了哪?而每当这个事后,父亲都会无比黯然的扶着他双臂告诉他!有朝一日会告诉他一切,而那一切关乎一个惊天动地的绝密!当他知道了一切之后,也就走上了一条不死无休的道路! 在仙颖幼小的心灵里,他始终不明白父亲究竟隐瞒着自己什么!而又为什么要瞒着自己?不过父亲在他很小的事后就开始教他武功,可每天都战战兢兢的嘱咐他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会武功! 仙颖很聪明,没有辜负自己的名字!三岁学武功,到五岁的事后父亲已经黔驴技穷了,所以他才成为了乡里私塾的一个小学生。 除了聪明,仙颖也非常懂事!他很清楚父亲的辛苦,为了让自己读书,父亲每天也只能吃一顿饭,可对自己却一点不肯少了,所以他无论做什么都决心要让父亲满意! 先生不止一次登门拜访,劝说父亲不该耽误了儿子的前程,该送他到城里的大学堂去读书。因为七岁的仙颖已经可以流畅的背诵五经四书,并且出口成章,先生也只能搜肠刮肚教他自己书斋中的书籍,也包括琴棋书画,花鸟鱼虫等等! 黔驴技穷的先生多么盼望自己能有个日后可以考取状元郎的弟子,但让他无可奈何,也永远无法索解的是,何铁匠是出名的爱子如命,本该是不惜一切为儿子的大好前程,但他却说什么都不肯让儿子到城里的书院去读书。 开始人们还以为他家确实没有银子,可仙颖自小衣食无忧,至少作为一个贫家幼子他的衣服从来没有过一个补丁,而何铁匠也否认是因为银子!仙颖也搞不懂为什么,可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去做违逆父亲的事情! 这一切的疑惑和无法解释,直到仙颖十二岁的一天,终于都有了答案! 私塾对他已经是可去可不去了,这天和先生下了几盘棋回来,家门口的大炉子已经熄了火。奇怪的走进家门,却见到父亲沉沉的伏在地上,生死不明! 仙颖匆忙且辛苦的把父亲扶到床上,又灌了大碗水!良久,父亲悠悠醒转,看到儿子他的脸上露出了即痛心,又欣慰的笑容:“颖儿……!本来爹还想好好把你带大,不想这么早就让你一个人去受苦!可是……哎!也许真的是天意吧!好在爹死前还能见你一面……” 仙颖心里急的厉害,只好连忙先安慰父亲:“爹,您快别这么说,我马上去找大夫来,您不会有事的……” 何铁匠一把拉住他手,虚弱但坚定的摇头道:“不用了,颖儿,爹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是,爹是练武之人,自己最知道自己的身体。而且爹这么多年已经算是多活的了,再不说恐怕真的没有机会了……” 仙颖呆愣愣谍着父亲艰难的一字一句讲完,整个人仿佛突然掉落了不知名处,好半天无神的跪在那! “苦命的颖儿!爹对不起你,爹也不敢想养大你就可以赎罪!可我还是要告诉你,你爹娘都是英雄,他们被人害死,死的冤啊!虽然现在你还不可能去报仇,但你应该直到勾践卧薪尝胆的故事。你从小就聪明绝顶,比你爹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要你努力去学好武功,迟早一天可以为你爹报仇的……” 仙颖紧紧握着父亲的双手,泪流满面产生乞求着:“爹!不要啊!您不要丢下颖儿不管啊……!” 老人的脸上露出些慈和兼无奈的笑容:“好孩子,你还愿意叫我声爹,我知足了!记住,银子都在桌子下面的暗格里,还有……爹的武功!一定要记住,千万……小心……” 从此,仙颖明白了自己必须要一个人站起来独自去面对一切了!虽然对那一切,他现在甚至都无法了解其中的一点点,可无论是什么,他注定要去面对了! 在父亲的坟前痛哭了一回,仙颖默默发誓:“爹!您放心,在颖儿心里,您永远是我的爹爹!我一定会为您,还有我的生身父母报仇雪恨!我会用所有仇人的血来祭奠你们的在天之灵,请您一定要在天上保佑颖儿……” 收拾好了行装,仙颖终于踏上了一条对他来说无比陌生,但又势必要让他用尽心血去探索、挖掘的道路!他知道自己必须在那条路上去找寻许多恐怕已经被人们忘得一干二净,恐怕早已经丝毫找不到线索的秘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等待他的仍然是江湖上的两滴血,敌人的,要么就是他自己的…… 1章 一十三载终长成,别坟步上风雨途。 故地风土依如旧,对面相熟人已非。 江南依旧气候怡人,似乎从不会因为任何人或事而有所改变!只能说在某些人眼里,景物依旧,人事全非! 即使是邪恶的魔鬼,即使是再惨烈的血雨腥风,只要有过去的时候,就有回复先前的时候,就有被人们忘怀的时候!也许这就是江南最吸引人的地方,因为这里平静时的景色足以让人们忘记痛苦,可人太多往往也是纷争兴起的最大原因! 何仙颖料理好了父亲的后事,并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就独自离开了家乡。一路上仗着父亲的积蓄确实不少,总算没什么苦吃。不过他毕竟是第一次自己出门,年纪小,路又不熟,走了一年才到了苏州! 索性他到的时候正是五月佳期,气候正舒服,景物也正赏心悦目!他心里始终牢记着父亲临终的嘱咐,决不能让人知道自己会武功。而在路上他也听说,苏州是江南重地,人才鼎盛,颇多文豪武圣之辈。 为了掩饰身份,何仙颖一进城就买了身书生服饰,打扮成了个游学的士子。但他毕竟才只十三岁,脸上稚气未脱,仍不免惹人侧目。尤其清秀俊逸的面貌,更让他难逃人们的关注。可他也不能再多做掩饰,否则更容易引人怀疑!毕竟父亲说过,在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信步所至,何仙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该做什么!只能是四处瞎转悠,希望上天保佑可以有意外的好运!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读过张继的《枫桥夜泊》,那到了苏州怎么能不上寒山寺!城西十里,姑苏最著名的寒山寺,曾经也是江南武林的一面旗帜!而自从上代方丈大方禅师圆寂之后,寒山寺在武林中的地位可谓一落千丈,只是香火依旧蛮旺盛! 何仙颖并不急于拜佛祈求,只是在周围闲逛。这日正是十五,因而香客极多!无意中,何仙颖发觉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低头看去,是个并不太大的钱袋。可捡起来看,里面居然都是金子,这么看可就不是个小数目了! 何仙颖自幼受父亲教导,君子之风早已养成。想着来到旁边一座茶寮,要了壶茶水。反正丢了这么多金子,失主一定会来寻找,自己左右没事也当歇歇脚好了! 就这么等着,一壶茶都喝了大半,眼看山上香客开始陆续下山了。何仙颖暗想也许失主找偏了方向,反正没理由放弃。可不想守株待兔,下山路只有这一条,偏又偏得到哪去? 正在他付了茶钱,准备延山路往上去迎时,忽见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随从模样男子,正一头大汗满脸急切的弯着腰一路向山下找来,那样子明显是丢了什么东西。 何仙颖出门也一年多了,虽然谈不上老江湖,可起码的尝试还是有的。当即走过去礼貌的拱手问:“这位小哥,看你样子急切,是否丢了东西?” 那人呆了下,随便一拱手还礼道:“啊!我钱袋丢了……” 虽然这人言语匆忙,神色不耐,可这样仍然还恪守礼貌,显然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何仙颖见其有礼心里先就有了好感,当下微笑道:“小哥钱袋丢了,是不是这个……?” 那家丁已经,见他手里拿的正是自己丢的,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拿“是我的……” 何仙颖手一缩,那家丁一愣,只见他微微一笑道:“小哥,在下相信你确实丢了东西,可却如何知道这就是你丢的……?” 那家丁满脸着急,连连作揖拱手:“这位公子,这钱袋真是我丢的,家主也正在着急。情公公发发慈悲,还了我吧!” 何仙颖微微一笑:“小哥也不用急,如果我不想还你,又何必来问你?我只是怕认错了东西,对谁都不好!这样,你说说这里面都有什么,如果没错自当奉还……” 那家丁平静了一下心情,见他手里钱袋确实是自己丢的,而且看起来他年纪不大,可为人和善,气度闲雅不是个坏人!当下缓缓道:“今早家准带小的上山拜香,夫人把这钱袋交给小的,说明里面有十锭金元宝!” 何仙颖早已看过,听他说的没错当即双手递过:“果乃小哥失物,原璧归赵……” 那家丁一呆,何仙颖把钱袋放在他手上也没等道谢便径自走了出去。而家丁回醒过来时,早已不见了他人影,打开钱袋看也是半点不少…… “哎!天下间竟还还真有这等拾金不昧的君子!看来老爷说的没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何仙颖刚刚做了件好事,小孩子心性不免有些开心得飘飘然!一路走进寒山寺,香客已经比较稀少了。寺里房舍联排,庙宇也很辉煌,比之他一路来江南借宿过的那些小寺庙可强多了! 大雄宝殿拜过了佛祖,何仙颖随便给了点香油钱,便在寺里闲逛起来。闲庭漫步中,迎面缓缓过来一僧一俗攀谈而来,何仙颖也没多看随便让道一旁。老和尚与中年男子淡淡颔首算是道谢走过,眼看两人过去,只听后面一个惊讶的声音叫道:“公子是你……” 见是刚才丢了钱袋的家丁,何仙颖拱手微笑道:“是小哥啊!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你好!” 此时僧俗也看了过来,家丁忙拱手道:“好!好!刚才还没来得及向公子道谢!真是……” 此时前面过去的那中年男子回头奇问:“宝儿,什么事啊?” 家丁宝儿对他笑了笑,快步走到主人面前道:“老爷,这位就是刚才捡了咱们钱袋的公子……” “哦?” 中年男子应了声,仔细看过来,何仙颖也正好看过去。四目相对之下,男子突然全身一震,脸色顿时苍白的没了半点血色!何仙颖见他气度清雅,衣着整洁简朴,极有风度,本来心里还很欣赏!可连宝儿和老和尚在内,都对他看到自己的样子感到诧异! 好半天男子才回过神来,紧盯着他颤声问:“公……公子……!请恕在下冒昧,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何仙颖心里突然一动,想起父亲临终之前曾再三叮嘱自己,生父生前在江南交游极广。而自己和生父的相貌几乎完全一致,一定要小心别泄露了身世!“在下姓何,单子名仙!” 虽然父亲临终前说过天下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存在,可也再三叮嘱自己要小心。因此虽然沿用姓氏,但名字也不敢说全。 “何仙……何仙……” 男子轻轻嘀咕了两句,又看着他似仍不死心:“请问公子仙乡何处?年方几何……?家中可还有什么亲人……?” 连他贴身随从宝儿和相交多年的老和尚都不禁诧异的看着他,两人都对他为人极为熟悉,深知他平生对人恭谨谦和。这样才只初见就对人问长问短,絮叨个不停,还真是见所未见的事,因此也不禁更加多注意上了何仙颖! 何仙颖心里不禁有些发毛,看来对面这人是很可能认识生父的,最好还是要尽快脱身,千万别露出了什么马脚! 主意打定,何仙颖当即微微颔首道:“在下今年十三,家住京郊,因先父于数月前病故,无奈之下孤身前来苏州投亲。只可惜来了才知道亲戚早在多年前已然搬了家,因此一时无处可去,才会四处闲逛……” 他一下子把话说死,让对方是问无可问,查无可查。不过在提到先父去世时,那由衷的黯然到还真不是装出来的! 就正因此,男子对他的话也难有质疑,轻轻长叹一声道:“哎!何公子年纪轻轻却身遭不幸,实在令人惋惜!更难得公子孑然一身还能拾金不昧,足见君子之风,着实令在下钦佩……” 何仙颖微笑颔首道:“在下虽非富贵,但也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如果蒙昧良知贪取他人之物,怕家父九泉之下也难安心了!” 男子微笑点头道:“何公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气度,着实令人敬佩!在下慕容金胜,在这姑苏城中也算薄有资财。日后公子若有不便,尽管来舍下一行,在下必定全力相助!” 何仙颖也不知道慕容金胜何许人也,当即一拱手道:“如此多谢先生!在下尚有他事,这便请了……” “请……” 看着何仙颖转出了月洞门拐角,慕容金胜呆立良久,心里不禁突然回忆起了无数的往事! 宝儿在一边看着主人发呆,轻轻拉了下他衣袖:“老爷……老爷……” “啊……?” 回过神来,慕容金胜看看宝儿,又看看老和尚,轻轻叹了口气! 老和尚奇怪问:“慕容先生似乎对那位何公子的感觉,不仅仅是因为他拾金不昧啊……” 慕容金胜微微苦笑点头反问:“大师难道不觉得他眼熟……?” 老和尚沉吟半晌,合十道:“老衲倒也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之感,不过老衲已有十余年未曾出过本寺,当不会认得那位公子才对……” 慕容金胜皱皱眉,苦叹声摇摇头道:“哎!年轻人有这般风度确实不容易,不过他居然会那么像……!大师,在下家中尚有事情,今日暂且告辞,改日必再前来恭聆教诲!” “先生言中了!情!” “大师留步……” 慕容金胜前脚走出寺去,老和尚回身走到大雄宝殿门口。望着二十年前重塑金身的大佛,突然呆住了!半晌也不禁一脸的呆楞:“难道……?” 何仙颖急忙出了寒山寺,一路回到落脚的客栈,想起寒山寺里遇到的事不禁心里还扑扑乱跳!可以肯定,那个慕容金胜很可能认识自己生父。这苏州城说小不小,可说大也不甚大。看他那样子显然不是寻常人物,说不定撵再碰上可能就是麻烦!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 可才一想走,何仙颖又不禁犹豫起来!虽说万一被人发现秘密自己会非常危险,可自己这次来江南不就是要寻找线索吗?父亲临终前也说过,当年的事情恐怕早已经成为了难解的谜团。想要找出真相,就必须从当年的熟人身上入手,然后再继续顺藤摸瓜!可如果自己还必须为了防止身份泄露去躲着熟人,那还有什么办法去查! 自己到江南也已经快一个月了,光是四处转悠一点收获都没有!而且从家里带出的银子虽然不少,可这一年多用了不少,加上路过山东时见到当地大旱,很多都给了灾民。现在自己是囊中羞涩,也不知道还能支撑走多少路。 这次遇到当年的熟人,也不知是不是生父母和父亲在天之灵的保佑,看自己处境不妙的指点。而且那个慕容金胜看起来也不像坏人,也许…… 可父亲曾严重警告过自己,世上人心险恶,很多人表面非常忠厚可靠,可内心的奸诈阴险超过任何人,谁都不能绝对相信!那,自己到底该怎么办?一时间,何仙颖不禁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眼看是进就危险,退又不安,实在是难以抉择! 如今的慕容金胜已经已经很久没在江湖上露面了,十几年来他用莫流香当年的赠予,以及自己的家财苦心经营,也成了江南一大富户。仅在这姑苏城里,他就有酒楼、饭庄、银楼、钱庄共五家。虽然不敢说富可敌国,可也是富甲一方了。加上他夫妻昔日在江湖上余威尚存,平日里无人敢来挑衅。每天和妻子伴着两个女儿天伦之乐,倒也颇为惬意! 慕容金胜并无儿子,虽然收了两个徒弟,也只因是偶然遇到的贫家孤儿。大弟子费斌,二十一岁。二弟子梁忠,十九岁。两个弟子虽然都忠厚老实,可惜资质平平,学武难有太大成就,因此近年来慕容金胜已经渐渐让他们去打理自己的生意了。 而两个女儿倒是都很乖巧,大女儿仙姿十四岁,已经出落得清丽脱俗,美貌不凡。而且难得的聪慧灵巧,善良温柔,兼且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无一不精,早已是江南出名的才女。 小女儿仙珠,十三岁,论美貌虽不及姐姐可也是罕见之姿。唯独自小古灵精怪,机变百出,却又不爱读书。还总是仗着会武功爱打抱不平,是姑苏城里出名的小霸王,从小到大着实给爹娘惹了不少麻烦! 从寒山寺回到家里,两个女儿揽着妻子直接迎过来。小女儿当先跳过来拉着他撒娇:“爹!你一大早就上寒山寺了,也不说等我一下跟你一起去玩玩……” 慕容金胜宠溺的捏了捏她鼻头笑道:“小懒鬼,人家寒山寺可是佛门清净地,你这丫头从来就安分不下来,我哪敢让你去?再说了,你看看人家哪有大姑娘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还不起床的?还有脸说呢……” 仙珠俏皮的吐吐舌头,跑回母亲身边冲他做了个鬼脸:“大姑娘怎么啦?就许男人大口喝酒,半夜三更也可以随便想去哪都行。女人家就得守着家,搞什么三从四德,也太不公平了……” 杜月盈微笑拉着小女儿道:“好了珠儿,你爹才回来,也让他先进屋去喝口茶啊……” 慕容金胜苦笑摇摇头,实在也是拿这小女儿没什么办法! 一家人进到前厅坐下,大女儿仙姿倒了杯茶轻轻端到父亲面前:“爹,喝杯茶吧……!” 慕容金胜点头微笑,接着茶碗对小女儿道:“珠儿,你真该跟姿儿多学学,有空多读点书,别整天疯疯癫癫的……” 慕容仙珠笑着搂着姐姐调侃道:“爹,俗话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为了不让您老人家操心,我这孝顺女儿就只好少读点书喽……!” 慕容仙姿微笑点了点妹妹额头:“小鬼头,你骂我少德啊!” 慕容金胜轻轻啜了口茶,无奈苦笑道:“哎!你这个丫头,什么事后才能不让爹娘再操心了啊……” 说着,看着大女儿那极为熟悉的相貌,慕容金胜不由又想起了见过不久的年轻人,愣是发起呆来……! 半晌,见妻子和女儿都奇怪的看着自己,慕容金胜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我有点累了,想先回房歇一下……”说完也不等别人答话,径自走回了内室去! 杜月盈见丈夫神情奇怪,微微转念拉着两个女儿笑道:“好了,你们两个乖乖的,别乱跑,娘去看看爹……” 见娘也走回内室,仙珠奇怪的问姐姐:“姐,爹娘是怎么了?感觉乖乖的……” 仙姿也心怀疑窦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爹出去大半天真的累了!好了珠儿,跟姐姐去读书吧,别再乱跑让爹娘担心了……” 一听说要读书,仙珠嘟着嘴一脸苦相道:“姐,我不想读书嘛!太无聊了!” 仙姿无奈的摇摇头:“你哟!好啦,只要你答应不乱跑,姐姐陪你去练功行了吧?” 仙珠一听马上高兴跌起来,边说边拉着姐姐往外跑:“太好啦!我就直到姐最好,最疼我了……” 夫妻俩坐在内室,杜月盈给丈夫倒了杯茶关心问:“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看看妻子,慕容金胜轻轻摇头叹了口气道:“哎……!月盈,你有没有发现,姿儿长得越来越像……?” 虽然知道丈夫指的是什么,可杜月盈仍不禁浑身一震,沉默半晌缓缓问:“你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说这个……” 慕容金胜轻叹声,缓缓把在寒山寺书童宝儿丢了钱袋,被人捡回还了的事告诉妻子! 听完,杜月盈点头道:“不错!年纪轻轻能有如此君子气度,实属难得啊……!不过你也是的,那何公子既然年纪那么轻,又是一个人孤苦无依的,你怎么不把请来家里。收了做弟子也好,怎么都没关系,也总比他一个人在外面风雨飘摇的好啊……!” 慕容金胜看着妻子苦笑声缓缓道:“如果当时我不那么失魂落魄,肯定会这么做!可是……” “怎么?一个拾金不昧的少年就能让你失魂落魄了……?” 慕容金胜苦笑声摇摇头道:“当然不是!而是他……他……,月盈,你知道吗?他长得实在是太像……像……像……” 杜月盈虽然还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可心里莫名一乱,颤声问:“像谁……?” 慕容金胜心里纠结了好半天,终于对着妻子吐出了那个已经在夫妻间深藏了十三年只敢默默去想,从不敢说出口的名字:“香儿……” 听到这两个字,杜月盈整个人突然如遭雷击,呆坐在那看着丈夫,良久说不出话来…… 慕容金胜看着妻子的样子苦笑道:“我当时看到他时的样子就和你现在一样!那个时候,我的脑子里真是已经空白一片,什么都想不到了……” 良久,杜月盈渐渐回过神来,轻轻问:“那……,你有没有问过……问过……” 问过什么何必还要她说!慕容金胜缓缓点头道:“当然问过,他叫何仙,今年十三岁,京郊人士。这些都没问题,只是……他说父亲不久前急病去世了,这次是来江南投亲未果。那你说,接下去我还能问什么……” 杜月盈缓缓点头沉吟道:“那你觉得会不会有可能……?” 慕容金胜沉思半晌,轻轻叹了口气道:“这一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可那么多年都过去了,当初是不是可能也没法去查了!虽说慕情当年确实已经有了身孕,可算起来事发时还不是临盆的时候,那孩子应该……!哎!我看这事也许就是巧合,天底下长相相似的并不是没有,咱们也不用自己吓自己了……” 杜月盈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点点头。可想了想又道:“不过金胜,不管是怎么回事,巧合也好,有事情也罢!那毕竟也是个好孩子,既然有缘遇到,我觉得咱们也不能撒手不管!我看他既然来了姑苏,不如去找找,万一真有什么能帮忙的,不如就帮一把!而且,斌儿和忠儿虽然都够忠厚,可我知道你一直对他们都不是太满意!如果……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慕容金胜听了连连点头:“对!一个孩子无亲无故的,孤身一个人在外面也确实真让人不放心!这样,我这就让宝儿去城里的客栈都找找。如果他愿意,不管怎么样,尽可能接到家来方便照顾……” 杜月盈点点头,夫妻俩相对片刻都不禁想起了许多往事!半晌,慕容金胜长叹声,当即出去唤来书童一阵吩咐!而杜月盈心里此时也是百味杂陈,饶是她素以机智著称,此时也不禁一头雾水…… 得了主人的吩咐,唯一见过何仙颖的宝儿丝毫不敢怠慢,几天下来把城里的大小客栈全部找了个遍!虽然在一间客栈中打听到曾经确实有个貌似何仙的少年住过,只不过早就结账离开了!而让慕容金胜心里无法开解的是,何仙正是在和自己见面的当天离开的…… 何仙颖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是的,经过了深思熟虑,他始终觉得自己不该过分冒险!既然已经到了江南,就该想办法从多方面入手。如果太早自己,无论对方是敌是友,恐怕都会牵连过多,以至于束手束脚! 再说了,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一个方向,如果实在是找不到什么线索!那慕容金胜看来不是个简单人物,有名有姓,有家有业,也不会突然就不见了!因此,何仙颖最终决定暂时离开了苏州! 江南的好景色比比皆是,纵然只是为了游山玩水也够一辈子不会厌烦了!可是何仙颖心里有太多太重要的事情,而且还都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做的。不知道该去哪,那也就只好信步而至,等待冥冥中的牵引了! 几个月下来,他也多少了解了点江湖上的事情,虽然没亲身经历过什么险恶,可也常能在路途中听到些关于劫掠盗窃之类的事情。少年人心绪难免浮动点,加之他自幼习武却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功夫究竟怎么样!也是心里压抑得太多,如今海阔凭鱼跃,心里怎么能没有对惊险、刺激的憧憬? 换了身江湖人的打扮,随便买了把利剑,何仙颖觉得自己这才终于是真正走在了江湖路上! 现在既然没什么是要急于去查的,他心里倒是希望可以有机会做些“行侠仗义”的事!闲步来到了金陵城外不远处,何仙颖早已对这天下名胜的六朝古都心仪已久! 时值正午,何仙颖随便找了家路边的酒肆进去,要了几个小菜,打算先填饱肚子! 正吃着,大路上跌跌撞撞走来两个衣衫褴褛的男子,看样子是还受了伤的! 何仙颖起先倒也没太在意,放大到天下,总是贫苦人多得多!缩小到江湖,又有撵没几条人命到阎罗殿去报道?见怪不怪,又岂能管得了那么许多…… 两个男子走到酒肆前时终于不支倒地,其中一个勉强支撑起来向店家苦苦哀求:“大爷,求求你可怜可怜我们,给口东西吃吧……!” 店家见二人倒在门口,生怕耽误了生意,一下子冲出去就对两人又打又骂:“臭要饭的,快滚,别误了爷们吃饭的雅兴,快滚……” “大爷,我们不是要饭的,我们是在路上被打劫才会这样的,求你可怜可怜吧……” “我管你是不是要饭的,耽误爷做生意就不行,再不滚非让爷那家伙赶吗……?” 何仙颖见二人着实可怜,不禁有点动了恻隐之心,再见店家果然真的抄起了木棍就往下打,何仙颖两步过去拉住他手淡淡道:“你这人怎么一点善心都没有?居然这么对穷人,不怕天理报应……?” 店家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待见他手中有剑,微微露出谄笑:“哎哟!小爷,不是小的没善心,实在是小店也是小本买卖。天底下穷人多了,您爷手里一把剑横扫天下了,小店哪招呼得起呐……!” 何仙颖也穷山僻壤跋涉了一年多,穷人见得多了,这等小人嘴脸也并不陌生!当即扔到桌子上几块碎银子道:“去拿几个馒头,再加几个菜,都算我的……” 店家见了银子连忙满脸堆笑的应是,千恩万谢的去拿吃食了。何仙颖扶两人来到桌边坐下微笑道:“这乡下地方也没什么好吃的,两位大哥就将就一下,随便吃点,至少有了体力也好回家……” 片刻店家边端上来了食物,何仙颖招呼声,两人微一迟疑,可实在是饿得挨不住了,终于道了声谢便抓起东西就往嘴里塞! 何仙颖微微一笑,静静看着他们。半晌,一桌子饭菜已经风卷残云一样干干净净了。两人吃完有了点精神,连忙又向他道谢! 何仙颖微笑摇头道:“两位不用客气,正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呢……” 两人缓缓点头,轻轻叹了口气!年长那人苦笑声道:“这位公子说的是,我们哥俩受了您这大恩惠,只盼您告知高姓大名!即便今生无法报答,来世也当牛做马……” 何仙颖微微一笑截口道:“两位大哥不用客气,我只不过是个路人罢了!这么点小事,实在不用放在心上!” 两人面露悲伤,先前说话那人又缓缓问:“那,敢问公子这是要上哪啊?” 何仙颖微笑道:“在下只是出来游山玩水,信步而行。前面不远就是金陵古都,所以我想去看看……” 两人听了脸色大变,连连摆手:“不可啊公子!万万不能再往前走了……” 何仙颖奇怪问:“为什么?” “哎!公子有所不知,在下丘重义,这位兄弟叫李诚,我二人本是同乡,结伴出来营商的!这次我们哥俩从云南办了批宝石,打算来江南换了银子好回乡去安生了。可谁承想,我俩刚到城外不远,突然就从路边山林里窜出了一伙强人,不但把我们的财物抢光了,还若是跑得慢点,此时我二人也早已没命了……!” 丘重义本是一番好意相劝,却没想到何仙颖去哪本来都是无可无不可,但一听说前面不远就有强盗,心里突然大为兴奋!自从换了这身武林中人的装束,他没有一天不想有个行侠仗义的机会过过瘾!今天一听机会终于来了,整个人不由得浑身发痒,恨不得马上去大展神威,把那群强盗打个人仰马翻…… 两人见他神情激动,本来还以为他是害怕了!却没想到他突然一拍桌子大笑道:“两位大哥放心!兄弟虽然没多大本事,可对付几个小毛贼还不是难事!走,我们这就去把东西道讨回来……” 说完,也不顾人家两人苦苦哀求,何仙颖径自死拉活拽的把两人往金陵城方向拉去。留下酒肆里一帮闲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小子肯定是失心疯了,此一去必定凶多吉少! 其实先不论何仙颖武功如何,单凭他那份孩子气就足以说明江湖经验的匮乏!即便他想行侠仗义,强拉着人家苦主一起去,万一有什么危险,就算他自己没事,也不想想能不能保证人家的安全?心是好的,可办事之前也该想想后果吧……! 强拉应拽的,两人终于被何仙颖拖到了先前遭劫的地方。何仙颖看两人一副恐惧样笑道:“两位大哥不用担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喂!劫财害命的狗强盗快滚出来,小爷今天一定要好好收拾你们……” 他这一叫,不禁丘重义和李诚两人几乎完全绝望了!连正在两旁山林里休息,根本没看到他们的强盗都不禁大感无奈! 不久,一阵铜锣声响过,两旁树林里“嗖嗖”窜出三十来号精壮强人。为首的身高足有八尺,站在那仿佛天神一样的威风凛凛,比何仙颖至少高半个人,宽出怕不有两个! 见叫号的只是个小小的少年,强盗首领也不禁微感诧异,随即冷笑道:“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也没个大人管管,自己就出来乱跑!” 回头看两人都快吓死的样子,何仙颖知道就是这些强盗,当即双手插腰挺胸昂头道:“就是你们这帮狗强盗在此谋财害命?听着,识相的马上把刚才抢走两位大哥的财物还回来,并且还要发誓以后不再干这下流勾当,今天小爷就发发善心饶了你们的狗命……!” 连强盗,加上丘重义和李诚,良久的呆楞!突然强盗们爆出一阵大笑,个个捧着肚子连站都站不直了! “哈哈……!哎哟!笑死了……!兄弟们,我说这孩子是不是傻子啊?这样也敢出门,家大人还真放心……” 跟着,众强盗你一言,我一语的七嘴八舌的数落着。 何仙颖气的心里冒火,怒哼声一下跳过去“啪啪”两声在匪首脸上左右开弓,跟着回到了原地仿佛从来没动过一下。 众人都不禁一呆,匪首只感到眼前一花,跟着脸上突然就火辣辣的生疼,可看人家好像根本就没动过一样! 回过神来,匪首气的哇哇大叫:“好啊!哪来的小杂种,居然敢打大爷!兄弟们,把这小崽子给我活剥喽……!” 一声轰叫,眼见三十几个壮汉各个凶神恶煞的举着兵器冲过来。何仙颖心里也不禁微微打鼓,一是他还真没见过这阵势,心里不由发毛。而且此时想起父亲曾再三嘱咐自己不能显露武功,可现在又能怎么办? 眼见对方已经到了跟前,后悔也是没用了。何仙颖暗暗叹了口气,只好硬着头皮迎上去! 虽然从小习武,但何仙颖除了于父亲对招还从没真正和人交手过!只是父亲曾告诉他本门武功博大精深,曾经是天下间首屈一指的盖世武学!虽然自己所学有限,但只要对手并非顶尖也不用害怕! 其实他父亲说的是没错的,何仙颖的武功或许还并不太强,可他的武学曾经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只不过他虽然自幼习武,可父亲本身就非顶尖高手,所以他所得也颇为有限!不过,现在他所面对的不过只是一些蜀道毛贼,说起来还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毕竟是头一次和人动手,何仙颖出招狠辣迅猛,丝毫不懂得怎么留有余地。不一会儿三十几个毛贼全部倒地,没一个还能站起来拼命的!索性他招式虽然纯熟,但临敌经验不够,不知道该怎么留手,也不知道该怎么取人性命,因此并没打到对方的要害! 不过何仙颖本来也不知道自己的武功究竟到了什么地步,可看这么容易就一下子打败了三十多个敌人,心里也不禁又惊又喜!虽然知道了父亲确实没骗自己,可也不禁有点懊恼没牢记父亲的嘱咐,但少年人志得意满仍不免高兴! 那丘重义和李诚两人更没想到这小小少年如此厉害,半晌回醒过来都是大喜,连连夸赞! 何仙颖不无得意的看着群盗:“喂!赶快吧你们抢走的东西都拿出来,不然小爷把你们的狗爪子都剁下来,看你们以后还能不能欺负人……” 那匪首吓得抖似筛糠,忙边求饶,边喝令手下从树林里牵出几匹马来,马背上尽是抢来的箱子包袱之类! 匪首连连磕头求饶:“大侠!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您大发慈悲绕了小的们狗命吧……!” 何仙颖以前也听说过其实很多盗匪大多因为生活窘困,迫不得已才会落草为寇!此时也不管这些是不是不得已而为之,反正他是没想杀人,当即冷哼声:“看你们还算听话,今天小爷我心情好,就放了你们。不过你们给我记着,除了这两位大哥的东西让他们自己取回,其他的都给我发散到穷苦人家去。以后如果还敢干这些勾当,小爷我必定回来一人赏你们一剑,听见没……?” “是!是!是!小人今后一定痛改前非,再也不敢害人了!多谢大侠饶命之恩,多谢!多谢……” 眼看群盗狼狈的落荒而逃,一件东西也没敢去拿!何仙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两位大哥!其实很多强盗也是迫不得已为了生计,不用非要赶尽杀绝,对吧……?” 丘重义点点头叹气道:“公子说的是,只要他们真能改邪归正,比杀了他们更是善事一件啊!” 沉吟片刻,何仙颖苦笑声道:“好了,两位拿回了自己的东西,其他的烦劳去发散给周遭的穷苦人家吧……!” 说完正要转身,丘重义忙过来拦住道:“公子,您慈悲心肠,必定福泽深厚,不会想要施恩望报!可我们哥俩受了您这么大的恩情,好歹让我们知道您姓名,也好为您传名……” “传名,你想害死我啊……” 何仙颖下意识随口说出来,丘重义一呆问:“您说什么……?” 何仙颖忙摇摇头道:“哦!那个……,兄弟姓何名仙,今天相见也是有缘,一点小事两位大哥实在不用耿耿于怀!” 两人又是一阵道谢,丘重义突然道:“对了何公子,刚才听你说是想去金陵走走,我们哥俩也正好要进城去做生意,不如暂作一路,好歹让我们哥俩请您吃个便饭,也算尽份心意!” 见他犹豫,李诚也忙道:“就是,就是!何公子年纪轻轻,想必也是头一次出门。这金陵城我们哥俩也算常来常往,正好做个向导,陪您玩上几天也不枉相识一场……” 见两人满脸诚意的期待,何仙颖暗想自己也没什么要紧事,当下点点头道:“那好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只是不要耽误两位生意才好……!” “哪里?哪里……” 两人见他答应皆是大喜,两忙去挪空了匹马背,请他上去。何仙颖从来没骑过马,一时稍感不适。但他毕竟是练武之人,丘、李二人稍加提示很快便也习惯了!这里距离金陵城不过两里路,三人一路谈谈笑笑便去了…… 三人走后,树林里缓缓走出了一个手提着酒壶的落魄书生,睁着惺忪睡眼喃喃自语道:“十三年了……十三年了……。真快啊!一晃十三年过去了,真的好快!可他到底……?” 2章 人虽辞世魂仍在,几度春秋迹犹存。 无可奈何花落去,天地何曾泯悲凉? 大明自建国以来,经历了几次的大起大落,兴衰更迭的频率在古今各朝都可谓罕见!从朱洪武建国的威慑天下,到几次大兴刑狱,继而传为引来子孙相残! 朱棣是位马上皇帝,也是位文韬武略的将帅之才。但种种原因,尤其是“后继无人”让他终究难以善始善终!统治着幅员辽阔的大中华,明朝的百年历程可谓艰辛处处! 按照传统,嫡长子,又是难得的才俊,正德皇帝朱厚照本该很有机会可以名垂青史,成为一代有大作为的明君!只可惜!也许他实在是太得天独厚了,总之他在位的十余年,实在是乏善可陈! 如今,嘉靖皇帝朱厚熜也已登基十余载。虽然谈不上盛世无极,倒也太平无事!不过每每回首前尘,放下已得的九五之尊,回到一个人简单的生活,他却很少能体会到开心和快乐!而是许许多多的感慨,以及遗憾…… “皇上,大学士白守礼正在御书房外候驾……” “嗯!让他进来……” “是!” “臣白守礼恭请皇上圣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守礼来啦……!你们都退下吧,没有朕的传唤,任何人不许来打扰……” 书房中侍候的宫女太监缓缓退出,白守礼依旧垂头肃立,皇帝从他的表情上丝毫看不出心里的想法。不过,面对着自己,他的想法已经不言而喻了…… 半晌,皇帝长叹声缓缓道:“哎!守礼啊!你知道吗?朕这么多年来,真的是即想见你,可却又怕见到你啊……!” 白守礼淡淡冷笑道:“皇上言重了……” “哎……” 苦笑声,皇帝缓缓走下龙位到他面前深深看了他片刻叹气道:“你知道吗?每次见到你,朕都会想起你师父!他可以说是朕平生唯一的知己,但作为皇帝,知己却是即难得,又可怕啊……!十几年来,你对朕惮度从来没有改变过,和你师父当年一样的冷淡!朕是皇帝啊!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朕……?可朕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也下不了狠心杀你……” 白守礼心里刺得痛楚难忍,只能吧那种锥心的感觉用笑声转嫁给对方:“这是当然!昔日家师武功盖世,纵横天下,世上谁不敬畏!而今臣不过是个无用书生,皇上又岂会放在眼里?” 皇帝苦笑摇头道:“守礼,如果你师父在的时候你也有此辩才,朕恐怕也不会容你活到今日了……” 深深看着他半晌,皇帝缓缓走回了玉书案后面坐到了那专属于自己的宝座上,恢复了空虚不实的威严道:“朕听说你最近在很多政事上都于张聪意见相左,以致很多事情都不得不搁置了,是不是真的……?” 白守礼垂首应道:“是!不过臣身为朝臣,只是对政事发表自己的意见。张大人如不能容臣讲话,那一切便只有请皇上定夺了……” 皇帝沉吟了下,翻了翻书案上的奏章缓缓道:“张聪是朕的臣子,你也是,朕不会对任何人偏听偏信,一定会就事论事,公平处理!如今老相爷杨廷和日渐老迈,你和张聪都是朕依仗的臣子,还是要相互合作为上啊……!不过这河南大水,张聪禀奏想增加江南三成盐税筹措灾银,你为何反对?” 白守礼挺胸直视道:“皇上,臣并非质疑及早赈济河南灾情!不过此次预计灾银不过两百万两,国库中并非不具,又何必去增加江南百姓的负担?” 皇帝摇摇头道:“这就不对了!朕已下旨修建长寿宫,加上炼丹所需的诸多名贵药材需银颇多,国库中的存银一时不可随便去动啊!” 白守礼淡然道:“人食五谷杂粮,非仅凭弹药可以依存!皇上几日无丹不妨,但百姓数日无粮必死。孰轻孰重,想必皇上当可分清……!” 皇帝被他驳得不由一愕,脸上微现愠怒道:“以你说来,是朕无视百姓的疾苦喽?” 白守礼毫不退缩道:“皇上既然并未允许张大人上奏,臣自不便如此来说!” 皇帝虽然心里有气,可也知道这十几年来白守礼若非不得已早就不当这个官了。而自己也是一来爱惜他是个人才,二来也始终没能狠下心杀了他,但始终还是嫌他碍眼。其间种种,彼此其实都是有许多的无奈! 良久,皇帝放下手里的奏章,轻轻叹道:“哎!守礼啊!论才能,你自幼饱读诗书,才华横溢,又有名师传授的一身绝顶武功。如果真能为朕尽心尽力,十几年了何愁出将入相?你看看张聪,他入朝其实不过才几年,可如今已经官居宰辅!但无论才学品性,他又有哪一样比得上你啊!” 白守礼淡淡一笑道:“皇上谬赞了!臣愧不敢当!皇上也是看着微臣长大成人的,当知臣为人不善矫饰,且心直口快!如果平日有所冒犯,也只能请皇上海量包涵了!” “你……” 皇帝心里此时重复着十几年来每次见到他的心情,即愤怒,又不甘!是,那个连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确实远远超过自己的人死了!可自己心里的那份羡慕、嫉妒、恨,却从未有丝毫的磨灭!为什么?因为他活着,人们眼里看到的一定是他,就算他死了,也永远活在人们心里!可自己却永远只能站在他的背后,但自己是皇帝啊! 杀个白守礼容易,但他所代表的却是那么多的人,即便身为皇帝又能杀得光吗……? “守礼,十几年了,你心里还是放不下吗?” 白守礼痛楚的苦笑反问:“皇上能放下了吗……?” “朕……” “如果皇上可以放下,何不就放了微臣……” 皇帝深深凝视着他,终于缓缓从牙缝里吐出了心里十几年没敢问出的问题:“如果朕杀了你大哥,你是不是会杀朕……?” 白守礼浑身不由一颤,半晌凄然叹道:“臣不知道!臣只知道,这个世上大哥已是臣唯一的亲人!师父说过,他就算再强,但死了最多也只是人们心里一时的悲伤!可如果一个皇位空了,就是任何人都无法估计的灾难!皇上如果真的杀了大哥,臣也许不会报复,但却可以再也无牵无挂了……” 皇帝再一次颓然垂头,脸上深深的失望和落寞丝毫不能被身处的尊贵地位掩藏!他也深刻的明白了,即便九五之尊,也不能真正的为所欲为,得其所想!可坐在那天下独一无二的龙椅上,又让他怎么能甘心承认这一点……? “你下去吧……!” “臣告退……!” 走出皇宫,白守礼忍不住心里一阵剧痛!躲进街角的小巷里,两行泪水终于止不住流了下来! 十几年了,他的官职从小到大,但从实到虚,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大变化,可实际上已经是个毫无实权的空衔!但这些对他来说丝毫的无所谓,因为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满心为国为民的少年了! 自从亲手把匕首送进师父的身体,他心里已经再也没有什么雄心壮志了!直到眼睁睁看着师父被逼跌入深渊,他连最后可以尽孝的希望都彻底破灭了! 在当年皇帝准备论功行赏的事后,他毅然辞官!但想不到皇帝在百般劝诱不果后,终于拿出了让他不得不就范的杀手锏! 本来许多人都认为当年莫流香死后,除了白守义和白守礼,他的其余三个弟子都在抗击官兵的时候死了。可谁都想不到,在师父被三师弟亲手杀害之后,自己也万万意想不到的被二师弟生擒! 当年事后白守义向皇帝进言,说莫流香要造反很难取信于人,但想尽量坐实他的罪名,必须尽少的杀他亲信!可为防有变,对他的几个弟子还是必须逐个控制!而白守义这样进言,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是可以由自己毫无阻碍的控制月影门,以及师父留下的一切! 当白守礼看到已经被铁钳穿透了肩胛骨,形同废人的大哥之后,终于不得不妥协了!为了保住大哥的性命,他不仅只能继续忍辱做官,还不能对大哥说明一切。十几年来他每两天都要去看一次大哥,可每次都遭到怒骂羞辱! 他也不是没想过救大哥出来,甚至杀了他,毕竟他现在那样活着也不见得比死了更好!可是那大内监牢除了重兵守卫,还有昔日月影门以及武林盟的诸多高手把守,他根本没半点把握成功!而且自己兄弟一死也没什么重要,但那样师父的沉冤就再也没有昭雪之日,自己死后又哪有脸面去见昔日故人? 就这样,白守礼十几年来日夜受尽煎熬的痛苦活着。唯一的一点点欣慰,就是每次见到皇帝时候,自己都可以凭刺激言辞得到一点抱负的快感!那么,皇帝是否真的不想杀他们? 当然不是!不过谁都知道昔日月影门势力的庞大,即使莫流香已经死了,又有谁敢保证江湖上再也没人想为他报仇?留着白守义和白守礼,一个甘心做自己的走狗,在江湖上为自己监视局面。一个留在身边,让天下人都看看,连弟子都如此不耻的师父,难道不是死有余辜? 当人为了一个目的而决定了不择手段,别说什么“金兰之义”,骨肉亲情又算得了什么……? 自从十几年前月影门土崩瓦解,如今的江湖相对平静了很多,北方仍以武林盟为名义上的首领,形成了一股被朝廷暗中掌控的势力。作为门主的全盖天,十几年来虽然风光无限,可心里并不是毫无遗憾。那就是当他不得不甘心为朝廷卖命之后,就不得不放弃称霸武林的野心了! 因为白守义奉圣旨回江南重整月影门,意图控制局面,并且利用月影门残余势力为朝廷所用。如此一来,实际上也毁灭了白守义当年决心背叛师门时所希望得到的荣耀!并且,他这个“大义灭亲”的义士,若非有朝廷庇护恐怕也早已被人撕成碎片了! 如今的月影门和白守义,别说是昔日的故人,即便普通百姓也不愿去亲近!自从知道莫流香死后,就有很多月影门附近村落的居民纷纷远走。而后由于白守义的,许多闲散的江湖人来到月影门后对周围诸多滋扰,令昔日极为繁盛的月影门如今大见萧条! 所以现在,月影门只能顶着昔日的盛名,混迹于二三流的卑小门派之间。可所有人虽然表面对白守义还算客气,但走狗又是谁会看重的?尤其是在走狗见到走狗的时候,不咬一架已经很不错了! 再有就是一直以来盘踞西南的白莲教,虽然他们仍处于朝廷“逆党”的名册中,但因为甚少出现行踪,也没什么作为,朝廷渐渐也懒得去理他们了! 同时由于时过百年,昔日七绝六门的众多高手相继去世,而唯一学全了绝世武功的莫流香又已“伏法”,当今江湖上实际的高手也已经寥寥无几!在此情形下,北方武林盟,南方月影门,以及江湖八大门派,相对来说也只能各自谨守门户罢了!不过谁都该知道,“水无常态”!如果平静无波,也就不称其为“江湖”了…… 何仙于丘重义和李诚进了金陵城,对他来说自幼长于深山,虽然经年旅途,可也没正经游玩过什么风花雪月!金陵乃古来名城,曾为六朝古都。物产丰富,景色极佳,繁华胜景让何仙颖这乡下孩子不禁看的呆了! 丘李二人虽非富豪,但也是走惯了天下的人,先找了间客栈让何仙颖住进了一间天字号的上房。还没从适才满目繁盛中回醒过来,丘重义已经来敲门请他去用饭了…… 此时,丘李二人已经从不久前破衣烂衫,满身污垢的猥琐样都换成了一身绫罗绸缎!只有脸上还有瘀伤,还看得出是才患过难的迹象! 三人坐在雅室中面对着满桌的山珍海味,何仙颖根本连一样都叫不出名字!只是觉得哪个都好吃,倒反而不知道该吃哪个了…… 半晌,丘李两人相视一眼,丘重义缓缓道:“何公子,虽然我兄弟与你相识不到半天,可承蒙你慷慨相助,才免得我兄弟半生心血白费!此事于你或许不值一提,但对我兄弟却恩同再造,实在让我们不知该如何报答了……” 何仙颖嘴里塞满了食物,想客气都张不开嘴,只能含糊应答:“不客气!不客气……” 两人又相视一眼,丘重义沉吟又道:“看公子衣着应是武林中人,我兄弟也知道武林豪杰向来对金银不屑一顾!但我兄弟对公子为人着实敬慕,因此……,啊!我兄弟自知有些不知好歹,妄图高攀公子之义,不知公子会否嫌弃……?” 见两人满脸的诚恳期待,何仙颖却满心疑惑道:“丘大哥,李大哥,你们两位什么意思?有话直说好了……” 两人又对视一眼,更加确信了心中所想。当下丘重义微笑道:“其实我们的意思是想跟公子义结金兰,只怕公子嫌我们只是满身铜臭的商人……” 何仙颖眨了眨眼,唯一沉思,记起亡父曾说过,世间人心险恶,逢人但讲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况且自己身负血海深仇,莫说与这两人相视不久,不宜过近!即便他们是可以信任的,自己此生前路茫茫,又何必去牵连无辜……? 想着,何仙颖勉强咽下口中的食物,轻轻叹了口气道:“两位大哥的好意,小弟非常感激!不是小弟有嫌弃之意,实在是……!哎!两位大哥,其实小弟也很高兴能交到你们两位情意朋友。但小弟身在江湖,自己都难以确定前路如何,实在不想过多牵连旁人……” 李诚忙摇头道:“公子这话就见外了!其实我兄弟两个也是孑然一身,走到哪就算哪了!如果能多个兄弟,大家今后的路上也可以更不寂寞了啊……!” 见他仍脸有难色,丘重义微微沉吟道:“公子似有难言之隐,想必是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之事!不过请何公子放心,我兄弟想与你结交纯出自一片诚心,绝不会想窥伺你隐秘!如果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当然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不然大家今后路上有个互相照应,又有什么不好呢?莫非公子武功高强,看不起我兄弟粗俗匹夫……?” “两位严重了,小弟……” 心里转念,何仙颖想如果他们真是一片好心,自己也不必非拒人千里!就算他们有什么想法,只是两个寻常商人,自己难道还会怕了?而且江湖路苦,他一个人走了一年多,也实在感到很寂寞孤独,能有人陪伴也是好事!就算会有危险,大不了自己一走了之也不会连累他们! 想清楚了,何仙颖当即慨然点头:“承蒙两位不弃,小弟再推辞就矫情了!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听他答应都是心中大喜,当下李诚出去向店家取来了香烛,三人并排归到向天八拜! 三人中自然是丘重义年纪最长,已到三十,李诚今年二十七岁,何仙颖才只十三岁多点当然最小! 礼成三人回到桌边坐下,何仙颖想到自己多了两个义兄心里也蛮高兴的! 谈笑半晌,彼此说话都比较放得开了点,丘重义微微沉吟道:“小弟啊!既然咱们已经是兄弟了,你的隐秘我们不会打听!可有些事,作为兄长我们还是要提醒你一下,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见礼成也面露忧心,何仙颖诧异道:“大哥有话就直说吧……” 丘重义点点头,沉吟片刻缓缓道:“小弟,以我们看来,你武功或许很高,可恐怕真正走到江湖上的日子应该并不长吧……?” 何仙颖呆了下,呐呐道:“这个……,不满大哥二哥,小弟我自幼父母双亡,被义父养大成人!可一年多前义父急病去世了,料理了他老人家后事,小弟才一个人出门的。不过大哥,你们是怎么看出来的……?” 丘重义轻轻叹口气苦笑道:“小弟啊!你年纪尚轻,又不谙世事,殊不知这世上的人心险恶啊!俗话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若非事到临头,又有几个人真能舍生取义?今日你初见我二人,出于同情照顾一下并不为过。但那般热心帮我们寻回失物,万一我们是强盗一伙为了引你前去,这种仙人跳的把戏在江湖上可是再平常不过了!而且说句不中听的,小弟你当时更多的那种兴奋样,恐怕玩乐过瘾的心情更多点吧……?” 听他这么一说,何仙颖不由微微发窘,讪讪笑道:“大哥,二哥,不瞒你们说,小弟自幼习武,可因种种原因还真从来没真正和人交过手。这一年多我一个人行路,总也听到过些行侠仗义的故事,确实心痒的厉害!所以今天见了两位,实在就忍不住了……” 两人相视一笑,李诚点头道:“小弟你也不用多想,大哥的意思是说你年纪毕竟还小,对世上的事了解的还太少。虽然你武功不错,可这世上很多事往往不是能凭力量强弱决定结果的。而且学武之人也常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行走江湖决不能太过自傲,凡事该谨慎小心啊!” 何仙颖点点头,丘重义接口道:“二弟说的对!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小弟你还小,在这江湖上行走实在太凶险了,今后遇到什么事一定不能再冲动妄为了!” 何仙颖点点头,心里不无感激道:“多谢两位哥哥指点,小弟一定牢记在心……!” 两人点点头,丘重义又缓缓问:“小弟,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接下来想去哪……?我不是想问你隐秘,只是想看有没有我们能帮到的地方……” 沉吟半晌,何仙颖苦笑叹气道:“哎!不瞒两位哥哥,小弟的有一件血海深仇在身!可这事情发生在小弟出生之前,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因为事情过于严重,所以就算有当年的知情人,也不方便直接去问。这样我只能四处走走碰碰运气,希望可以有些意外的收获……” 丘重义点点头,沉吟片刻道:“如此的话,我们与你同行也不至于有什么妨碍……!这样吧!小弟,金陵是天下重镇,来往人多,事态频繁,你不如就在这四处转转,或许可以有些收获。我和二弟这两天想办法尽快把办来的货卖出去,然后就陪你一起去转转。就算帮不上什么大忙,好歹能照应你平日的生活……” 李诚也点头赞同,而且丘重义所言极为有理,何仙颖想了想只能点头答应!此时两人也做好了打算,准备就算要少赚点,也要尽快吧货物出手。反正这些本来已经是老天保佑失而复得的,况且以后如果还能帮到小弟一些忙的话,少赚点银子又算什么…… 见天色已晚,饭后三人各自回房去休息。次日一早,丘李二人来到何仙颖房里说去联系买家,让他自己先在城里四处转转。又嘱咐了很多平日的为人处世,让他小心,不要莽撞之类的才离去。 何仙颖自幼被义父养大,虽然义父对自己非常关怀。但其临终遗言,仍让何仙颖心里不免存了些芥蒂,导致那份父子之情并不再是那么血浓于水般的纯洁!而和丘李二人相识虽只一日,可两人对自己真情真意,让他极感亲切,也算对心里尚未太清晰的伤口做了些弥合! 独自徜徉在街道上,何仙颖也不知道该往哪走,该干什么!只是此时在他心里不由生出了一个疑窦!经年的游历,何仙颖所走的大多偏僻之处,所见的自也都是些贫苦寒家,对人生的困苦颇多愁绪! 可到江南之后,先是苏州,现在是金陵,与他之前所见过的贫穷困苦简直天壤之别!同样是人,有的只能住在穷乡僻壤,劳苦耕作还生活贫困。可现在所见的大多衣帽鲜亮,表情也更多的闲淡恬然,可这些人和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些亲身经历,让何仙颖幼小的纯净心灵中不自觉的过早生出了枝桠!若干年后丘李两人回想起来,也不禁深悔未能及时发觉,加以挽救…… 一上午也没转出什么来,中午回到客栈的时候两人已经等的有点着急了。见他回来两人忙迎上来,丘重义皱眉道:“小弟,不是告诉你早点回来吗!这金陵城大得很,万一走丢了可怎么办……” 感到受两个义兄的真心关怀,何仙颖心里一阵温暖,笑道:“你们不用太担心了,虽然我知道的事情少,可好歹也一个人走了一年多的江湖,迷路怎么可能呢?再说了,我记得大哥嘱咐的多听少说,莫管闲事……!” 两人苦笑摇摇头,也知道这小弟毕竟还年纪幼小,难免玩心会重点。反正他既然平安回来了,也总可放心! 看看他丘重义缓缓沉吟道:“小弟,你一个人我们实在是不放心!这样吧,我们反正已经找好了买家,下午就能交货。你今天先别出去了,等明天没事了我们和你一起,遇到什么还能给你解释,总比你一个人瞎撞好!” 李诚也点头赞同:“是啊小弟,你一个人这么乱走瞎逛,也不见得能有什么收获!我们多带你四处走走,给你讲讲我们知道的江湖事,也许可以对你有帮助呢……” 何仙颖虽然不太愿意憋在房里,可也不忍拂逆了他们两人的好意,只好点头答应! 吃过午饭丘李两人便带着货物出了客栈,又郑重嘱咐他不要出去。这一趟远行两人原本想要大赚一笔的,可此时急于尽早出手,只能忍着被人压价,至少少赚了三两分,可心里倒也没什么遗憾!毕竟天上掉下个兄弟来,这点银子又算什么…… 进城的第三天,兄弟三个总算可以毫无负担的一起结伴游赏了。由于何仙颖毕竟年纪还小,丘重义觉得他先前那一身武林中人的打扮过于扎眼,便让他换了身书生公子的装束。加上何仙颖长得原本就秀雅俊美,稚气未脱一路上还是引得路人极多注目! 一路上两人带着何仙颖去到了金陵很多名胜古迹,一一给他介绍,他也听的颇有兴致!天色近晚时,三人正好到了金陵名胜“夫子庙”,此处还是金陵名吃汇聚之地。 何仙颖自幼除了武功,义父对他读书的督促也很紧。此时看到夫子庙周围的一些铭文碑刻,瞧起来倒也颇有兴趣。 三人走进一间字号“望月”的酒楼,要了间宽敞的雅室。店伙上齐了满桌佳肴,何仙颖玩了一天此时也觉得饿了,吃起来还真有点“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样子!可两个义兄见他吃的高兴只会跟着开心,当然不会去计较什么…… 吃着,李诚突然缓缓道:“大哥,你听没听过,这望月楼原本可是出名的很呐!不过,那时候可不叫望月楼……!” 何仙颖听的好奇问:“那二哥,原来这叫什么?” 李诚苦叹声缓缓摇头,丘重义轻轻啜了口酒,脸现悲伤缓缓道:“是啊!说起来,真是可惜啊……!想当年,这里叫月影酒楼……” 听到“月影”两个字,何仙颖心里突然一震,脸色略显苍白! 丘重义一愣,忙关切问:“小弟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何仙颖平静了下心情,摇摇头道:“不……大哥,我没事,只是酒有点辣,你接着说吧……” 丘重义不疑有他,点点头道:“你还小,这酒不喝也罢……!说道这月影字号,那在当年可是天下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商道上,酒楼,饭庄,客栈,金店,银号,镖局可谓无所不有,遍布天下,说富可敌国一点也不过分!放到江湖上,当时的月影门也是武林第一大门派,门下不下万众。当年月影门主莫流香,不仅年轻高才,更是武功盖世,难得还是一副菩萨心肠,二十多年天下间几次大灾他都不遗余力的赈灾济民,天下无不称道!可惜……!当今皇帝虽然说不上无道昏君,可却是个嫉贤妒能、气量狭窄的人……” 此时何仙颖心里波涛翻涌,只能强迫自己表现的平静!而李诚听大哥说了半天,此时忍不住一阵激愤道:“哼!那狗皇帝一天到晚自诩什么英明神武,空前绝后,只想着能长生不老,还真以为天下百姓都多拥戴他呢!当年朝廷诏书说莫门主造反,简直是狗屁,鬼才会信他呢……!” 丘重义轻轻叹道:“二弟你也小声点,这话咱们兄弟关起门自己说说就算了,被别人听了可是要掉脑袋的……!不过莫门主真的也是可惜啊!那么好的人,最后居然落了个家破人亡的结果,老天爷真是让人寒心……!不过话说回来,这古往今来本就是成王败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从古至今有几个真能礼贤下士的君王?就算当年刘备三顾茅庐,可成事了要是还那么信任诸葛亮,也不至于要白帝城托孤了!说起来也是莫门主实在太完美了,可惜天底下是不该有那么完美的人的……!” 李诚仰头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低声怒骂:“哼!皇帝老子怕被有本事的人抢了江山,可也不想想自己要真有本事还用得着怕么……?不过他是皇帝也还罢了!可白守义和白守礼那两个狼崽子也太不是东西了!一个为财,一个为官,全部顾莫门主从大灾里救了他们,还把他们从小养大,教了他们满身的能耐!居然能做出背叛师门的事,简直畜生不如!天底下要多点这种无情无义的东西,活着也真他妈没劲……” 看何仙颖紧咬嘴唇,脸色苍白,丘重义不禁担心问:“小弟,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要不先回客栈去休息吧!” 何仙颖看看两人,勉强平复下心情,摇摇头缓缓道:“大哥,我……我没事!只是听了你和二哥的话,说那位……那位莫门主的事,心里挺不好受的……” 丘重义理解的点点头叹道:“哎!这也难怪,你年纪虽小,可为人仗义,听到这么不公道的事当然会生气!可小弟你也千万记住,这事在外面千万不能乱说,生死攸关的!咱们小老百姓关起门生生气还罢了,不然又能怎么样……!” 何仙颖点点头,平静片刻道:“大哥,二哥,我离家虽然有段日子了,可对江湖上的事知道的实在太少,你们给我多讲点吧……” 丘重义点点头微笑道:“好啊!你爱听,我们就给你讲。不过咱们毕竟也不是武林中人,大多也还是听来的,你就当解解闷,别太上心了……” 何仙颖点点头,当下两人你想起一段讲讲,我想起一段又讲讲。何仙颖心里最想听的还是关于月影门以及莫流香的事,可也只能耐旋着…… 四川卧龙,名闻天下的诸葛山庄!老庄主诸葛正天早已将庄主之位传给了长子挝。不过在他心里本来是想让小儿子文华继承家业的,不过一来幼子还小恐怕难以支撑偌大家事,二来这孩子早年已拜入别派,虽然日短却始终难忘师门,不愿继承家业! 诸葛正天雄幼子,也便不加勉强!而诸葛一家虽然人多,但向来极为和睦。诸葛文华年满二十,为人知书达理,向来得到了家人的爱护。不过每个人都知道,在他平静温和的表面瞎,心里有一道恐怕永远都无法弥合不了的伤口…… “小弟,又来拜祭你师父了?” 见是兄长,诸葛文华点点头,依然遥望远方。和往年一样,每当恩师祭日,他都会备齐祭品前来这里跪足三炷香时间,悼念师父,师娘以及死去师兄们的亡灵!诸葛挝看着小弟的样子,心里不由苦叹…… “小弟,你这样惦记着你师父,他在天之灵一定也很安慰了,你实在不用这么辛苦自己!” 诸葛文华缓缓摇头道:“大哥,我发过誓!一定要手刃白守义和白守礼那两个畜生,为师父报仇,清理门户!只要一天没做到,我就要向师父忏悔!我只恨自己跟随师父的日子太短,学到的本事太少,根本不是他俩的对手。不过我一定会努力再努力,今生今世如果报不了仇,我白守节死不瞑目……!” 诸葛挝轻轻叹气道:“小弟啊!你自己心里最清楚,那两人的武功根本不是你能赢的!况且他们现在都有朝廷做靠山,你想报仇根本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很难,可还是要去。不管能不能成功,哪怕死在他们手里,至少我可以去九泉之下见师父了……。大哥你放心,我绝不会连累诸葛山庄任何一个人的……” 诸葛挝不悦道:“小弟,你这事什么话?咱们诸葛家的人没有一个是贪生忘义之徒!大哥劝你不是怕被你连累,是要提醒你,就凭你的武功,努力到死也报不了仇……” 诸葛文华心里一动,回头看去:“大哥,你的意思是……?” 诸葛挝轻轻叹了口气,蹲到弟弟身边缓缓道:“小弟,论天资悟性,你们师兄弟六个哪个也不会差!可论入门时间,还有学到的功夫,你比人家都差太远了!就这么闷头努力,你练到死也没什么用。大哥知道你的决心,可你光在这对师父忏悔又能怎么样呢?如果要报仇,你就必须学到更强过他们的武功,这才是你现在该做的……” 诸葛文华皱眉问:“大哥,那我要怎么才能学到厉害武功?” 诸葛挝摇头苦叹道:“哎!小弟,你本来那么聪明!可想报仇想的你都昏了头了……!七绝武功震古烁今,百年来江湖上无人可及。但昔日灭门惨祸,导致人才陨落。可你师父也是生在那几十年之后,他不也得到了失传的绝学?而如今,难道天下就真的不会再有什么流传了……?退一步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武学之道无穷无尽,昔日七绝冠绝天下,可谁又知道天底下真的就没有更厉害的武功?世上超凡的隐士高人不是没有,也许人家只是淡泊名利呢……!” 诸葛文华得兄长提醒,如醍醐灌顶,一下子跳起来满面激动道:“大哥,你说的对!师父也说过,天下之大淡泊名利的世外高人在所多有。只要我诚心去寻找,未必就没机会学到高明武功……!大哥谢谢你!我现在就走,就算走遍天下,我也一定要为师父报仇,否则绝不回家……” 诸葛挝看着弟弟摇头苦叹道:“小弟!大哥知道,不能给你师父报仇的话,你一辈子心里也不会舒服,所以大哥不拦你!不过你记住,不能莽撞,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凡事务必小心,三思后行……!” 诸葛文华点点头,诸葛挝又缓缓道:“还有一点,这些年来大哥也帮你想了很多当年的事。我当然不会相信皇帝的诏书,所以也派人出去查访过,发现当年很多事都有疑点。其中最奇怪的是,在当年事发前不久,像慕容金胜,原笑君等月影门首领以及你师父的挚友良朋都突然离他而去,而且月影门的很多产业也相继转手他人,这说明你师父在事发前恐怕不是丝毫没有准备,而且是必败的准备,因为他并没有让任何人去帮自己……” 诸葛文华听了连连点头道:“不错!那些位都是曾经跟师父患难与共的好朋友,绝没理由轻易离开,里面一定另有文章……” 诸葛挝点点头沉吟道:“再有就是,除了白守义和白守礼,他大师兄和五师兄当年都说是死于官兵之手,可首先凭官兵是不可能杀得了他们的,再就是也没有人见过他们的尸体!而且在事发之前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从没有人提起过你四师兄的消息。所以大哥放胆猜测,他们或许尚在人世!所以即便你学不到什么厉害武功,如果能找到他们也可以想办法报仇的……” 诸葛文华听的心里激荡难平,连连点头!诸葛挝看着弟弟慈和笑道:“未免麻烦,我已经吩咐人在三里外给你准备好了快马和行礼,家里你放心,大哥会帮你善后的!” 诸葛文华心里大为感激,虽然也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道谢,可却早已迫不及待心驰远方!当即拜别兄长,疾奔而去……! 诸葛挝远远望着弟弟离去,心里不由一阵黯然神伤!回去虽然被父母责备了几句,但他们也都明白他的理由确实!就算强留下诸葛文华,让他一生愁苦又有什么好处?想来想去,终究还是感到无可奈何啊! 3章 风霜雪雨情不离,人生难得此真意。 甘为知己抛热血,不负平生心相依! 何仙颖跟着两位义兄在金陵城一逛就是十几天,从他们口中知道了凡事带有:望月、怀月、思月之类的招牌十有**曾经都是同一个字号:“月影”! 如今这些字号要么已经归了当时的掌柜,要么只是想借着昔日月影的名声发财!每个人都明白,当年月影门所以势力庞大,**是因为门主莫流香!而他既然死了,就算还有人不死心也无济于事,因此连朝廷对这些也都睁一眼闭一眼而已了! 每当面对月影有关的字号,何仙颖都忍不住有些激动。而丘李二人只当他像所有少年江湖人一样,对昔日的英雄难以释怀,所以没太在意! 如果说到了金陵城不可不去的名胜,当属秦淮河!不过丘李二人不敢让何仙颖太接近那风花雪月繁盛的地方,只带着他远远观瞧! 秦淮河边停靠着许多大大小小的花船,因是白天并没太大动静!不过呢!男人要寻花问柳,往往不会太去苛求时间,兴之所至而已! 看到有人走进花船,而那些上去人的花船里立刻能从窗子中看到些莺莺燕燕的。何仙颖看了半天好奇问:“大哥,二哥,那么多船都是干什么的?上面好像大多是女人,我们也上去看看吗……?” 两人听了忙拉他远离河岸,丘重义正色训诫道:“小弟你听着,那些船不是正经人该去的地方!你自幼饱读诗书,该知道君子当洁身自好!况且武林中人也讲究仁义公正,不能流连风月。如果你心里还认我们两个哥哥,就记住决不能辱没了自己的清白,知道吗?” 看李诚也是一脸的严肃,何仙颖还没见过义兄对自己这么疾言厉色过,不禁有点心里发憷!可他虽然不大明白为什么上了那些船就不清白了,可也知道义兄不会害自己,所以连忙点头答应! 两人生怕他再看到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连忙拉着他回到了街市上。可面对那么过和月影有关的字号招牌,何仙颖又不禁黯然神伤!两人见了他样子心里也不由为难,对这小弟的“多愁善感”极感无奈!不过这江南地界乃是月影门兴起发祥之地,月影有关的字号比比皆是,几乎每个城镇都避不开,还能怎么办呢……? 晚饭时候,丘重义沉吟问:“小弟,你想查的隐秘是否只有在江南才能有线索……?” 何仙颖微微点头,诧异反问:“大哥,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丘重义点点头,沉吟道:“小弟,其实你年纪还小,什么事都是来日方长。天下间好景色很多!大哥想……,如果你不是特别非要在哪个地方,咱们哥仨不妨四处去转转,让我和你二哥带你多去玩赏些江南风光!” 何仙颖微微沉吟,李诚默契的接口道:“大哥说的对!小弟,其实人生一世并不长久,很多事不是能强求来的。况且你自己也说了,对要查的事你也不是很清楚。多走些地方,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意外收获呢……!” 何仙颖沉吟半晌,缓缓道:“两位兄长,小弟虽然见识浅薄,但与两位相处十余日下来,也深刻感到了两位的诚心相待!小弟要查询的事不禁关系到小弟毕生,也关系到小弟全家,实在非同儿戏,不能名言其实也是怕连累了两位……” 丘重义知道他误会了自己意思,忙解释道:“小弟你误会我们的意思了……!哎!其实不是我们不愿意陪你,只是自从进了这金陵城,你就没一天真的开心过。尤其是你见到月影有关的字号时,我们都看出了你特别伤感,可这江南地方是到处都有月影的影子!你年纪轻轻,老实这样实在让我们担心啊!” 李诚连连点头称是,何仙颖苦笑点头道:“两位的好意,小弟感激得很!只不过,小弟要查的是自己的身世,以及全家人的血海深仇!纵然是天塌地陷也不能回头,些许伤感实在不算什么了!” 两人对视一眼,想兄弟要查的事情既然如此重大,倒也难免会心里淤积了! 半晌,何仙颖看看两人,缓缓叹道:“两位兄长,你们的关怀小弟非常感激!这样吧,这十几天也确实没什么有用的发现,如果两位愿意,就请带小弟到其他地方转转也好……!” 两人听了自然连忙答应,想好歹先带他离开这伤心地也好!而对何仙颖来说,到哪实际上并不重要,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南方、北方,十几年前哪里没有月影的存在,但如今时过境迁,到哪里又还有什么区别……! 次日一早三人一早出城,一路就走了半天。眼看时已近午,李诚提议找家茶棚去先吃口东西! 当下三人走上官道,白日里客商旅人也并不稀少。何仙颖一年多的独行尽是穷乡僻壤,如今有了两位义兄才知道天下路并不都是那么坎坎坷坷的!对那么多的匆匆行人,也颇感新奇! 找了家茶棚进去,李诚点了饭菜。何仙颖坐在那左看右看,发现隔了几张桌子有三个和尚围坐用饭,而桌上摆的尽是鸡鸭鱼肉,还有好几个散落的酒壶。三个和尚更是敞胸露怀,放肆的旁若无人一样,他们周围的坐位更根本没人敢去! 何仙颖看着忍不住好奇,凑近丘重义问:“大哥,那三个和尚又是酒又是肉,是不是坏和尚啊……?” 丘重义听了忙皱眉捂住他嘴低声斥道:“快吃饭,别管闲事……” 何仙颖呆了下,嘟嘟嘴,又不禁偷眼看过去。可这一看,发现那三个和尚也正向自己桌子看来,眼神尽在两个兄长的包袱,和自己的长剑上! 丘重义也发现了情况,忙招呼两人:“快点吃完好上路……” 何仙颖忍着好奇,跟着两位兄长草草吃了午饭,还没来得及喝口茶便被一把拉起来上了路! 走了好半天,何仙颖对这么丧家犬一样涤命走法极感厌烦,也听出两位兄长气喘粗重,当下一把甩脱丘重义的手不耐埋怨:“大哥,你干嘛这么急啊?累死人了,歇会吧……” 丘重义回头看他心里大急,忙过来又拉起他急道:“小弟,我早就听说过这附近有座三宝寺,里面有上百个专门打家劫舍的和尚,他们吃肉喝酒都不算什么,奸淫掳掠也是家常便饭。刚才看到的三个和尚很可能就是他们的人,快点走远点,要是被他们盯上就糟了……” 何仙颖微皱了下鼻子,满脸不屑,未及说话,道旁三条高大的人影缓步走了出来。打眼一看,正是刚才那三个和尚!而此时三个和尚赤膊上身,僧衣围在腰间,手里倒提着戒刀,恶狠狠笑看着三人! 丘重义和李诚心里大惊,忙过来双双挡在何仙颖面前,连忙作揖赔笑道:“三位大师,我兄弟三人赶路至此,未及上宝刹拜访,实在失礼了!这里些许薄银,就当我兄弟孝敬佛祖的一番心意,还请三位大师一定笑纳……” 那为首的和尚大刺刺走过来,接过银票看了看冷笑道:“孝敬佛祖那是应该的!可他老人家不食人间烟火,我们这些和尚可却得一日三餐活命,施主这点意思怕是不够用啊!” 丘重义满脸惊恐,着手从怀里又掏出几张银票双手递过去央求道:“大师慈悲!我兄弟三人离乡背井实属不易,请大师就放我们过去吧!” 和尚又接过银票,假惺惺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宅心仁厚,慷慨解囊以敬佛,想必绝不会忍心见我阖寺僧众忍饥挨饿吧?” 丘李二人捡了心知今日事情难以善罢,稍稍带何仙颖向后退了两步,把包袱塞给他低声嘱咐:“小弟,一会儿快跑,别管我们……” 说完,两人同时大叫一声就向和尚扑了过去!和尚被两人突然这一下吓得愣了下,而两人一抱住和尚马上不顾自己的回头冲何仙颖大叫:“小弟快跑,快跑……” 何仙颖被他们这突如其来着实吓呆了,手里抱着两个包袱双脚都全不会动了!而那和尚回过神来马上凶相毕露,恨声骂道:“混蛋,找死……!” 眼见和尚手中的戒刀砍向义兄,何仙颖眼中被阳光照在刀身上一折射,也顾不得惊讶了,忙扔掉包袱手中长剑出鞘,一招长河落日直刺和尚咽喉! 和尚万万没想到这小小少年出招快如闪电,心里一惊也顾不得伤人了。不过他也并非庸手,腰肋一用力震开了丘李二人的搂抱,跟着向后一仰。同时后面两个同伴也快步抢上来,双刀同时出手架开了长剑! 何仙颖意在救人,招式落空,当即扶起两位义兄!两人爬起来,丘重义急的连连跺脚埋怨道:“小弟啊!你怎么不听话呢……?” 李诚也一脸焦急,何仙颖微笑截口道:“大哥,二哥,我以前从书上看过,人生最难得就是得一知己。如今小弟能遇到两位情深意重的兄长,实在是了无遗憾了!两位稍等,待我收拾了这三个恶和尚咱们再说……” “小弟你……” 不顾两人拦阻,何仙颖手中长剑一挺,跨上两步指着和尚冷笑道:“秃驴!既然入了佛门却六根不净,今天小爷就代佛祖收拾了你们……” 三个和尚也心知这少年功夫不弱,当下三人并立,为首的横刀狞笑道:“小杂种,口出狂言!今天就让佛爷代你爹妈教训你……” 听他们言及自己父母,何仙颖心里愤恨,寒声道:“小爷爹妈也是你们能提的?受死吧……” 何仙颖轻叱声手中长剑流星赶月刺出去,为首和尚自恃刀沉力猛,想要迎接他一招。而旁边同伴也配合着双双从两边合围过来。却不想何仙颖这招本是虚招,没等用老,一塌身拧身避开两刀,长剑反撩为首和尚的小腹! 三人见他变招迅捷狠辣,都不禁心头一凌!当即各自退后,跟着马上又再次围攻上来! 而旁边丘李两人见小弟被人家围攻,不禁心头大急。可无奈自己丝毫不会武功,想帮忙也帮不上,只能是干着急罢了……! 本来何仙颖所学的武功乃武林绝学,虽然修为还浅,但根基颇为扎实。兼之他剑法精妙,远非几个普通恶僧可比。只不过他确实缺少临敌经验,好几次本来有机会可以打败敌人却都没能把握住!可即便如此三个和尚已经浑身冒汗,心里惊恐!他们都明白了,这少年年纪虽小,可武功之高实在非同小可,自己万万不是对手! 对手心虚胆怯之下,何仙颖因经验不足而错失良机,也被当成是他存心戏弄!此时三个和尚也已经心存逃生之念,抓个机会见他招式稍稍缓了下,三个和尚以为他是要诱敌深入,不但没有上当,反而大步远远逃跑!三个和尚路途熟悉,未免被聚歼选择了分散逃跑! 何仙颖本来因久战不下想变招对敌,可却想不到被对方当成了诱敌之计,不被引诱而逃跑!搞得他一招才使一半,都不知道该怎么收招了…… 丘李两人不禁又惊又喜,一时甚至都忘了高兴!倒是何仙颖回过神来,也没去多想什么,转身走到两人面前感激道:“大哥,二哥,小弟自幼与义父相依为命,从没和人交往很深过!自从义父去世,小弟孤身浪迹江湖,也早以为此生注定要这么孤寂度过了!却想不到能遇到两位如此诚心相待,看来老天还是对我不薄啊……!” 两人呆楞对视,丘重义摇摇头道:“小弟你这是什么话,咱们兄弟八拜立誓,难道还能假了?只不过我们也没想到你武功真的这么厉害!你不知道,这三宝寺的和尚是出名的厉害,可不是金陵城外那些蟊贼能比的!” 李诚一脸兴奋的接口道:“就是,小弟你可真厉害!有空的时候,你真得教咱们几手啊……!” 何仙颖微微一笑点头,丘重义又不禁皱眉道:“不行,此地不宜久留!万一恶僧去搬来救兵,小弟你再厉害恐怕也是寡不敌众啊!” 李诚醒悟过来也连连点头赞成,当下三人收拾好行囊,又重新走回大路准备找个城镇去投栈…… 初生之月,三人匆忙赶到了最近的一个小镇上投了客栈!晚上何仙颖请两位义兄来到房里,紧闭了门窗回到桌旁!两人见他这样倒不禁感到诧异,想这小弟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居然也会有如此小心谨慎的时候……! 沉吟半晌,何仙颖心里暗暗思索好如何措辞,缓缓道:“两位兄长,虽然你们没有问过我,可我知道你们对我的来历必定有很多疑问……!” 两人呆了下,丘重义微笑摇头倒:“小弟,咱们兄弟是义气相交,讲的情真意切!我们看重的是你为人光明磊落,相信绝不是个坏人!至于你的身份来历,如果你不想说,我们都相信你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绝不会难为你的……” 李诚也点头道:“就是!小弟,别看你俩哥哥只是普通生意人,可也绝不是见利忘义之徒!咱们都出身寒家,才不会那么多世俗见识呢!” 何仙颖感激的点点头道:“两位义兄待小弟情深义重,这是小弟天大的福分!不过小弟所以不敢名言身世,一来干系重大,二则也确实怕会连累两位!如果小弟的身世一旦公开,不仅自己姓名难保,还很可能会引发一场灭顶之灾,会连累多少人根本无法估计……” 丘重义点头截口道:“小弟你有苦衷,做哥哥的信得过你,你不用太为难……” 何仙颖摇摇头道:“大哥,二哥,你们待我情同手足,一片真心,如果小弟诸多隐瞒岂非太过对不起人了!而且小弟今天讲明白这件事,也好让两位了解厉害,如果两位听了之后不愿再和小弟一起冒险,小弟也绝无怨言……!” 听他说的如此严重,两人也不禁起了很大的好奇!静静听着何仙颖讲出了养父临终的遗言…… 首先来明确一件事,从小将何仙颖养大的并非他生父,而是养父!而他的养父,如果看过拙作《暗香漂流江湖情》的朋友一定记得其中应该说是最可悲的一个人物!曾经也算名声不小的江南七大剑侠之一的,平山剑客:何正! 当年月影门掌堂,头号发起人,门主莫流香的左膀右臂!但时至今日,这位平山剑客的来历和身世,江湖上知道的人恐怕仍然是寥寥无几! 要说清这件事,还得从七八十年前七绝一门的黄龙一战开始。当年武林第一大门派七绝六门死伤殆尽,而其中只有各门的几个武功最强的弟子逃出生天!而其中,就包括曾经名震江湖的小七绝之首,龙逸散仙的首座弟子全兴恩! 全兴恩不仅武功极高,智计非凡,心志的坚韧更是让人不得不佩服!眼见本门遭受了灭顶之灾,因其他六位师长同样有弟子存活,以及另外一些江湖上的种种隐秘,他心智想凭自己一身重振本门实属痴心妄想!于是他定下了一个自己也并不知道是否能成功的计划,首先将尚年幼的独子送往他处寄养,自己则诱骗师弟华文举投身朝廷。一来为了隐藏行踪,二来为了暗中积蓄实力! 那时候,全兴恩凭不俗的武功颇得当时一代奸佞:九千岁刘瑾的重用,而后刘瑾遭屠,一直对他才能极为器重的定国王将他延揽入府,多年中一直极为礼敬! 定国王野心勃勃,生平最大的遗憾就是与王妃成亲十多年,虽然夫妻恩爱却终未生下一儿半女,而几个侧室也无有所出!可天下事偏偏无巧不巧,终日相伴无声无息的,偶然一日定国王宿醉竟与府中一个丫鬟瓜熟蒂落! 此子降生,定国王自然极为欣喜!不过,王妃也是出身名门,对官僚豪富门第终的残酷司空见惯,生怕此子的存在会令自己地位不保!但她也明白定国王的为人,如果自己敢加害其独子,也必然难以生存! 就这样,王妃暗中用奸计害死了那丫鬟,意图将儿子据为己有!定国王对王妃瞒着自己的作为的确不无不满,但对他而言,有了自己嫡亲的子嗣才是最重要的!并且如果此子日后会成为自己王位,乃至江山的继承人,其母的出身也会非常重要,因此再见王妃确实对孩子极为疼爱,也便不再去追究了! 可天意弄人,在那孩子六岁的时候,王妃竟然也生下了一个儿子!有了自己真正的亲生骨肉,王妃对那孩子便渐渐开始冷淡了下来。而定国王事务繁忙,也没过多时间来关心家务琐事! 终于,那孩子十岁的时候,王妃对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尤其,他的存在势必会影响自己亲生儿子的前途,不由得竟起了杀机! 全兴恩在王府多年,对这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在他看来,要完成自己的计划单凭唯一的儿子是远远不够的!因此他抓准了机会,暗中把那孩子救了下来,在外面寄养多年,传授了一身武艺! 在那孩子二十岁的时候,他到了江南,凭着一身武功顺利成名!而那个曾经的小王子,也就是何正! 正是幼年经历过的重大生活变革,以及心理落差,导致何正性情孤僻,极少和人交往!而一次偶然的机会,当年初出江湖以“刘香”为名的莫流香在雨岩山庄威服群雄,旁人看不出,可何正却一眼就看出了他所使用的本门武功! 他深刻的记得师父所说过的,本门武功高深莫测,曾经威震江湖。但如今本门人才凋零,只有自己师徒以及师叔华文举!惊讶之余,何正与莫流香一战,目的只为确定心里所想。 之后何正将事情急速报知了师父,全兴恩听到之后,当即猜想那刘香十有**就是昔日武林盟创始人莫隐村传说中的儿子! 后来月影门兴起,直到毁灭,其中何正无疑是个关键人物!可在那十几年的交往中,莫流香也渐渐发觉了何正的不寻常!诸多设计,直到他让何正死而复生。 当时的何正并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但在他心里,也并不是不知道师父对自己更多的还是利用,他救自己只是命运的再次戏弄!当时何正心里对师父充满了愤恨,也希望可以有机会报答莫流香! 但何正一路疾行到了放鹤竹林的时候,发现不仅莫家人已经死光,连北方月影门也没人能够幸免。茫然游荡中,何正意外听到了厮杀的声音,而且其中竟然有人叫出了早该已经死去的幽冥剑魔和唐傲宇父子! 惊疑之余,何正潜到竹林边上。发现除了蓝野、青烟真人等几个北方月影门首领正在和敌人激战,而莫流香的妻子殷幕情正倒在一片芦苇丛中痛苦的! 何正不及多想,连忙过去想救她脱险!而殷幕情看到他,坚持不愿拖累他,并且当机立断取出佩剑剖开自己的小腹,硬撑着取出待产婴儿交给了他! 那一刻,何正双手的拖着浑身鲜血的婴儿,深深的被震撼了!激动这答应她一定要将孩子抚养成人,虽然孩子跟了他姓何,但名字是殷幕情临终前告诉他的:仙颖! 说完了这一段往事之后,何正当时已经奄奄一息!最后只说不管仙颖是否还愿意认自己这个养父,但为了报仇要他一定要好好的保重自己!首先要练成武功,去查明一切事实真相!因为害死莫流香的其实根本算不上皇帝,而是更厉害的一个隐藏的及其神秘的江湖势力…… 一番话说的丘重义与何正心脏几乎都停止了跳动,脸色苍白的张大了嘴!而莫仙颖讲述自己的身世同样心中难忍的伤痛,只是良久的抑郁说出来倒也算是舒服了点! “两位,现在你们该明白了,我的身世一旦大白天下,后果会多严重没人能估计!可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不能不报!两位与我萍水相逢,是在没有必要牵涉其中。今生能遇到两位兄长,小弟已经死而无憾!明日我们便各奔东西,如果侥幸存活,小弟日后必当相报今日之德……” 两人对视一眼,又深深看着莫仙颖……! 良久,丘重义握着他双手怜惜叹道:“哎!想不到,小弟你的命这么苦!年纪轻轻,就要背负那么多艰难……!嗨!小弟啊!大哥早就说过了,我们认的是你这个人,你是什么身世和咱们之间的兄弟之情毫无妨碍!别说昔日令尊莫门主英雄盖世,举世共仰!就说要是没有你,我和你二哥早就没命了!如果你当我们是贪生忘义之徒,才是真让我们伤心娜……” 李诚也连连点头道:“就是小弟,虽然哥哥没什么大本事,可有这条命好歹也能给你挡上一剑。咱们做兄弟是要一辈子的,生死同命,不离不弃!” “对,二弟说得好!生死同命,不离不弃……!” 莫仙颖感激的看着两位义兄,心里触动到伤处忍不住哭出声来…… 丘重义连忙轻轻抚着他后背柔声安慰:“小弟,男子汉大丈夫一点小事有什么好哭的!兄弟本来就是要生死与共的!你放心,今天有哥哥陪着你,天塌下来也咱们哥仨也一块儿顶着!” “对……”李诚也坚定的点了点头…… 良久,见莫仙颖渐渐平复的心情。丘重义关心问:“小弟,你从小在深山里长大,咱们兄弟在一起也不用担心你身份会泄露!可是……,你要报仇毕竟还得查明当年的真相,但事情过去十几年了,你有对此毫无所知,咱们要是光指望乱转能意外发现什么,可真是……” 莫仙颖也明白他的意思,缓缓点头道:“大哥说的对,可我目前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三人相对发愁!半晌,丘重义沉吟道:“小弟啊!说句泄气的话,我和你二哥对武功是一窍不通,虽然你的本事在我们看来是在了得,可实际能有多高恐怕还难说!平山剑客的名号大哥早年也曾听过,可江南七大剑客在江湖上本来也不算一流高手,你……” 莫仙颖也知道他想说什么,苦笑点头道:“其实大哥说的也是我想的!从小到大除了义父教我武功,我只有最近这两次才算真正和人动了手!可这两次的对手也不过只是些蜀道蟊贼,我对自己的武功实际上也没多大信心了!” 两人对视一眼,李诚想想道:“大哥,小弟,不管怎么说,咱们这么去碰运气总也不是个事!我觉得当年莫门主交游遍天下,也不见得个个都是无耻之徒!比如说八大门派,少林寺几位高僧向来德高望重,丐帮陈天夺帮主也是出名的豪爽仗义,咱们何不就去找找他们……” 莫仙颖皱眉沉吟道:“二哥说的我其实也早就想过,可……” 见他欲言又止,丘重义略一沉思也明白了他的担心,当下缓缓道:“按说这是个法子,可八大门派统领武林多年,当年又没参与莫门主的事,人家是否愿意帮忙实在也难说……。再有,当年朝廷颁布的诏书可是说莫门主要造反。不管信不信,可朝廷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真的,谁敢轻易趟这浑水?而且小弟身世离奇,真去对人说他是莫门主的遗腹子,又没个可靠的证据,恐怕很难取信于人呐……!” 李诚听了不由缓缓点头,莫仙颖沉吟道:“据义父所说,我与先父长相极为相似,倒也不怕不能取信于人!只不过就像大哥说的,这造反大罪可不是谁都敢轻易牵涉其中的。另外当年和朝廷冲突的是月影门,和其他人无关,那人家也未见得就能知道什么!更何况八大门派都是人数众多,贸然去查我也怕会泄露过多!” 丘重义点头道:“小弟说的对啊!以我说,咱们就不妨先在江南这些地方转转。我觉得查什么倒先其次,要是能让小弟找到位武功高强的名师,学好武功才是头等大事……” 李诚皱眉道:“话是没错!可八大门派不能去,这天下娜还有什么名师啊……?” 丘重义想想道:“天下间淡泊名利的世外高人也不是没有,咱们尽力去探访,说不定就能找到了!况且昔日莫门主也不是出身八大门派,而且小弟也说当年的事还关系到一个非常神秘的门派,可见世上高人还多着呢……!小弟你放心,你经历了那么多还是活了下来,就说明老天对你还是眷顾的……!” 莫仙颖想想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可有可无的答应了大哥滇议! 送两位义兄出了门,莫仙颖把心里压抑了很久的事说出来感觉轻松了不少,可心里的伤感也让他难以成眠!其实对他来说,能不能找到什么世外高人,学一身盖世武功也许并不重要!因为从他走进江南开始,也听到过很多关于父亲莫流香的生平事迹!加上以月影门昔日的实力都难逃一劫,自己想要报仇恐怕也只能是听天由命而已了! 人生势必要面对很多矛盾,该奋勇向前,可知难而退又何尝不是为人难得的智慧?鼓励,好言相劝,都并不能对结果起到决定作用! “中庸”是智慧!“嬗变”又何尝不是审时度势的选择?该怎么做?看人,看事,看情况。天地人和如果都不能有好结果,除了听天由命还能怎么样……? 次日一早,兄弟三人整装上路。经过整晚的思量,丘重义觉得莫仙颖可以依靠的人有两个!其一,昔日太湖群岛帮的帮主顾忠伯!因为他首先是莫仙颖母亲殷幕情的义父,又是莫流香情深义重的至交,这一点天下皆知!可随着月影门的陨落,群岛帮的实力也缩水极大,加上朝廷以百通、飞渔等帮会打压,群岛帮的实力早已不比当年! 而第二个就是苏州快活林的老板,汪红颜!世人皆知汪红颜出身武林,与殷幕情自幼情同姐妹。若非昔日快活林只是凡俗之地,与月影门少有交往,恐怕官府也不会轻易放过! 如今快活林虽然依旧门庭若市,风光如故,但焉知朝廷真的对其放心,没有加以监视?如果贸然去投靠,实在太过冒险! 那么,除此二人,天下莫仙颖最能投靠的恐怕就只有一个人了!那就是隐居在洞庭湖心青天水榭的武林第一才子,江秋雨! 江秋雨和莫流香夫妇的交情如何,可谓人尽皆知!而当年莫流香死后,据传江秋雨因受刺激过大而从此神志失常了!不过也正因此,之后朝廷也没再对其有过什么举动,所以那里说不定会是个不错的暂时栖身之地! 对他这番计较,李诚当先表示赞同!可莫仙颖不禁微微皱眉道:“按说如果江大侠和先父的交情真的那么好,去投奔他至少可以有个落脚的地方!不过大哥又说他早年就已神志不清,且不说他家人是否可靠,但我们去难道只为了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吗……?” 丘重义愣了下,不禁皱眉沉吟道:“我只想给小弟你找个安全的去处,倒是忽略了你最重要的是前进……” 边走边想,一时间三兄弟都感觉没什么主意……! 又走了约一刻钟,到了一条林荫小道上,莫仙颖脚步突然一顿,凝神倾听四周脚步急促迅速,而且人数极多……! 两人诧异看着他,莫仙颖微皱眉头,忙一拉起两人跑向一侧山壁边。这样或许是自投死路,但却可以避免腹背受敌,也不是全没好处! 仅片刻功夫,“嗖嗖”一阵风声,掠过,四周树林里连续窜出几十个手执兵器的和尚,个个凶神恶煞一般,其中就有昨天打败的三个,显然这是三宝寺的和尚来寻仇的! 昨天那和尚狠狠看着三人狞笑,走到为首高大和尚身边谄媚笑道:“师父,昨天就是这小子,您老人家可得给弟子做主啊……!” 老和尚法名“悔痛”,就是左近恶名昭彰的三宝寺的主持!原本是恶名卓著的绿林悍匪,因为十几年前被一位武林高手击败,被逼出家让他改过迁善!可头一二年还好,但这悔痛原本作恶成性,终于忍不住还是勾结了周围一大绑歹类匪人聚起来找了间破庙才成了“三宝寺!” 多年来这帮和尚不仅打家劫舍,更是奸淫掳掠无所不为!只是他们有上百号人,而且个个会武功,又与官府很多勾结,被害人要么忍气吞声,要么也是求告无门。不过很多人私底下把这皈依三宝改成了酒色财三恶,所以乡里吧他们叫做三恶帮! 昨天弟子在外被人打上回来,悔痛连夜带领数十个手下追踪到此,决意报仇!不过现在他见莫仙颖年纪虽轻,可气度不凡,容颜俊美绝伦,心里不禁嘀咕他实在不像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要是这孩子真是哪个名门大派的弟子,武林中人可是不会去和官府讲什么交情!自己这百十来号人干点下三滥的事还行,可真要是惹上真正高手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心里暗暗盘算着,悔痛缓步上前双手合十道:“贫僧法号悔痛,听小徒言及昨日与公子之间发生了些许小误会,因此贫僧今日特来请罪!未敢请教公子高姓大名,尊师哪位……?” 如果稍微有点江湖经验,马上就能明白对方对自己还是心存顾忌,不难想个法子脱身!但可惜,莫仙颖如今最缺少的,正是出门在外的人情世故……! “哼!什么误会?你们这些恶和尚打着佛祖旗号在外面为非作歹,谁见了都该教训!小爷我没门没派,名号说出来你们也不晓得,问来有什么用……” 这一下,身后两位义兄首先就不由得心里大急。他俩可不像这小弟一样的生瓜蛋子,对情况一点都看不明白!可此时他话已经说了出去,自己干着急也没什么办法! 武林中人最讲究尊师重道,莫仙颖这一番话可谓给对手打足了底气!果然,悔痛腰一挺,换了张恶狠狠的笑脸:“小杂种,真是给脸不要脸!是你自己找死,佛爷今天就做做善事成全了你……”说完一招手,身后几十个而僧迅速各挺兵器打了过来! 也是昨天听手下弟子说这点子年纪虽小,可武功着实不弱,悔痛自己还不敢贸然动手,想先看清对手武功的家数! 本来就没特别正式跟人动过手,莫仙颖乍一下子被这么多人围攻,一时不禁心生怯意!可人家已经打到头上,他除了拔剑迎敌也没什么可干的,不过一上手大多还是只能采取守势! 这既是人虽多,可没什么高手。莫仙颖武功远远高出他们,吃亏只在经验不足,还得保护两位义兄,因此开始显得不免有些左支右绌。 悔痛在外围看着,也惊讶这少年武功果然极高,内力极为扎实,可自己竟然看不出他的武功路数!不过可以看出这孩子临阵经验还是非常欠缺,当即不露声色的缓步靠近过去…… 莫仙颖此时已经累的浑身冒汗了,只凭着一口真气勉强支撑!此时刚才一招平沙落雁打退附近敌人,突然感到肋下一阵剧痛,“哇”一口鲜血喷出来,“腾腾”连续倒退几步! 原来悔痛心知硬拼自己也实在没把握打败对手,因此想出个毒计暗暗到了莫仙颖身边,不声不响一掌打中了他! 见莫仙颖受伤,两个义兄连忙过来搀扶。莫仙颖强忍着一手推开他俩,宝剑横掠过去,挡开已经到了眼前的两把钢刀。可却又被一个滚地欺近的敌人一刀砍中了小腿,身子一歪,又被赶到的悔痛一掌拍中了后心,终于“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丘李两人也顾不得其他了,一下子扑上去遮住小弟身子。悔痛恶狠狠一声“杀”字出口,眼见几把钢刀就要砍在三人身上,突然“叮叮当当”一连串金铁交鸣响过,那几个恶僧手里的兵器莫名脱手飞出。跟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喝声响起,众恶僧和丘李两人只觉一阵撕心裂肺,几乎就要昏迷过去! 众人惊恐的向声音来处看去,只见树林里缓步走出三人。年纪都在四十五六以上,左边一人腰悬单刀,面目严峻!右面那人手提宝剑,面容极为俊雅而且和善!中间一人年纪看来最大,一身锦衣华服,气度极其威严! 悔痛看了中间那人心头大震,也明白了刚才的那一声大吼来历。 而这三人在江湖上也确实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左边那个乃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快刀:王齐!一柄单刀兼威猛灵动之能事,十年来行走武林罕遇敌手。 右边佩剑儒生就是武林著名的洛阳王家四公子,王士英!本来洛阳王家也是以刀法著称,可王士英不同父兄,单单爱剑,便另辟蹊径以家传刀法融合与剑法,倒成了家传门人中武功最高的一个!同时他还有一手名震武林的金针暗器功夫,刚才就是他发出的暗器击飞了恶僧的兵器! 而中间那人则是武林中最富盛名的正义大侠,马王爷徐天川!此人为人公正不阿,仁义豪侠,颇受同道推戴。而当年打败并逼迫悔痛出家的,也正是他! 徐天川除了为人忠义,也确实有一身极高的武功。家传“万马拳法”,昔日曾有人用来比拟七绝三人的神拳绝学!而他更擅于狮子吼奇功,内功造诣非同小可! 悔痛适才听过他的狮子吼,也知道了他的功力更胜往昔。此时他心里大为恐慌,刚想好言求饶,徐天川已经到了他面前怒喝:“混账!当年我饶了你一命,让你改邪归正,却不想你积恶难返,更胜往昔,今日我便未武林除害……” 他手掌一举,悔痛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地上连连磕头求饶:“小的罪该万死,求徐大侠慈悲再饶小的一回。小的保证从今以后一定痛改前非,再也不敢做半点恶事了……” 见他如此,徐天川为人虽正派,可也爱心软,一时不由感到下不了手了!再左右看看同来两人并无表态,沉吟片刻恨声道:“不成器的东西!给了你机会,也不知善用……!罢了!我就再饶你这次,可你给我记住,这次我可不会再等十年恰巧碰到你,给我小心点……” “是,是,是!小的一定痛改前非,谢徐大侠饶命大恩……” 活了姓名,悔痛也顾不得其他了,连忙招呼手下恶僧狼狈逃跑!可才到林边,只见林子里人影一晃。徐天川心里一惊,刚叫了声:“谢兄……” 眼看上百个和尚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全部倒地毙命。一个四十五六朴素衣着的英俊男人缓缓走来,边说边来到莫仙颖身边蹲下:“这些和尚作恶多端,早一惊十恶不赦,死不足惜!况且此事干系重大,万一泄露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可……,哎……!”徐天川想想他说的也是道理,可终究还是感觉他出手太狠!但人都死了,现在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男子端详了莫仙颖半晌,回头看看王齐问:“王兄,你看如何……?” 王齐虽然脸色依旧平静,可眼里的激荡也显而易见!看了眼徐天川,见他点头,才从嘴里吐出个“像!”字。 王士英诧异问:“就算真像,可从来没听说过他有儿子,这又是……” 男子摇摇头截口道:“这些都不着急!他中了两张,肋骨也断了,腿上的刀伤深入骨头,还是先救好再说……”说完,男子抱起依旧昏迷的莫仙颖转身就走。 丘李两人正要阻止,徐天川开口道:“两位,在下徐天川,这位小兄弟伤势不轻,要赶紧治疗,你们先随我们一起回去吧!” 听说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正义大侠,两人心里稍稍安定了点。加上也极关心小弟伤势,只能赶忙跟他们走了…… 4章 人生最苦负恩怨,无奈乏力避雨露。 情意纵能醉人愿,坎坷更易坚人心。 武林中自从十几年前月影门殒灭,门主莫流香惨死,再也没有哪个门派,哪个人可以站出来受到同道的推戴!在这种满眼尽是仇敌惮势中,大环境反而倒平静无波! 江南是月影门的发祥地,朝廷虽然表面上没有太多的追究,可明里暗里还是对莫流香曾经的亲朋挚友严密监视!比如说太湖群岛帮,帮主顾忠伯不仅是莫流香最忠实的党羽,更是其夫人殷幕情的义父,彼此间情深无比! 当年,顾忠伯坚信莫流香夫妇是遭贱人伐害,本想大动干戈前去报仇!好在两位老友白广太和杜百善对他晓以大义,让他明白了自己一群人是玩玩不可能抵敌朝廷的,才算是把他安抚了下来!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而且皇帝怎么可能不知道会有很多人不服?于是皇帝暗中授意江南官府,暗中指使几个一直受朝廷支持的帮派,同时对群岛帮,钱塘潮湖帮等昔日月影门亲密盟友进行制约胁迫,乃至吞并!绍兴太安帮,帮主黄厚,数年前就因与百通帮的一场冲突下落不明,太安帮也从此烟消云散! 不要说他们这些帮会组织,就算在江南有极高地位和深厚根基的白广太和杜百善,多年来也没少受官府或江湖人物的挤兑。到如今,曾经风光无限的这三位江南武林名宿,数年前白广太寿终正寝,顾忠伯多年来积郁成疾,身体每况愈下。 眼看师父的身子骨是不成了,顾忠伯大弟子马跃平为防万一,派人上杭州去找回了师父的独生女儿顾灵欣夫妇,而杜百善等人当然也一定要跟着同来的!可他们到了雨岩山庄的时候,顾忠伯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见父亲大限将至,顾灵欣心里自然是难忍悲痛!而顾忠伯疲惫的睁开双眼,见到了女儿和女婿,以及好友,不禁悲从中来!哽咽着低声道:“灵儿,杜……杜大哥!我恨啊!恨啊……” 杜百善与白广太和顾忠伯老哥仨相交数十年,可谓情同手足!如今眼看着马上就要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心里那份凄苦也是可想而知的!当下握住老兄弟饿手凄然点头:“兄弟,大哥知道,知道……” 顾忠伯老泪潸然,深吸口气道:“我不信……打死我也不信香儿会造反!他……他们害死香儿和……和慕情,我不能给他们报仇,我不甘心……不甘心呐……!” 杜百善也忍不住垂下泪来,哽咽着点点头道:“我知道……知道。兄弟,你可得坚持住啊!白大哥已经走了,你怎么还忍心撇下老哥哥一个人啊!” 顾忠伯悲苦的摇摇头,最后又看了看自己的这些亲朋挚友。最后目光落到慕容仙姿的身上,眼光有了片刻的温和!然而老人家已经是风烛残年,最终喊出声:“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看着他满面绝望的死去,众人都不由心头大働,顾灵欣更是已经哭得背过了气去。而此时顾忠伯的二弟子石云平和妻子,白广太的独生女儿白秋华夫妻也正好赶到。见了师父先一步而去,石云平大喊声扑到床边痛哭不止……! 一屋子凄绝的悲痛持续了好久!最后还是慕容金胜哽咽着劝道:“顾……顾大叔已经走了,大家再这么伤心也没有用了!还是让他老人家尽早入土为安,也省得……” 虽然他没明说,可谁都明白,多年来群岛帮饱受太湖其他门派的排挤,如果他们知道了顾忠伯的死讯,势必会马上来找茬挑衅! 在场众人里自然以杜百善年纪最高,也最有发言权,当即勉强收起悲切道:“对,金胜说得没错!兄弟他一生傲骨,死后决不能受人玷污!跃平,你现在已经是群岛帮一帮之主,咱们繁文缛节大可都免了。反正你师父的亲朋好友现在都在,大家拜祭一下就让他入土为安吧……!” 众人也知道他们说得没错,马跃平只好收起悲伤,当即带着几个师弟去准备灵堂和棺木! 虽然他们行动迅速,但太湖其他帮派向来对群岛帮虎视眈眈,加上杜百善在江南名气极大,朝廷也从来没放松过对他的监视。此次他全家尽出到了太湖,而顾忠伯身体不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所以现在巨龙岛附近其实已经举满了各帮会的人物,表面说是想拜会顾忠伯,但看样子摆明了是来者不善! 最让众人恼恨的是,来人递来的名帖中,为首的赫然就是白守义!原本为了重现师父辉煌,早年白守义对这些故人还是极为殷勤客气!但多年过去了,就是没一个人对他有过丝毫的好脸色。加之月影门虽然仍未更名,可早已名存实亡,他也只能一直混迹在朝廷控制的二三流帮会里! 但欺师灭祖可是武林中第一大忌!那些小帮派碍于他的身份表面讨好客气,但其实也都极为不耻他为人,暗中送了个“孤月大侠”的外号给他!叫起来虽然够气派,可实际上是讽刺他众叛亲离,落了个孤家寡人的地步!因此,多少年来白守义对这些曾经月影门的好友都算是恨到了骨头里! 日前听手下回报说杜家人全部出来,而且先前有群岛帮人前去杜家送信!当下白守义召集手下尾随而来,想伺机可以趁火打劫! 看了名帖,石云平当先就要冲出去跟他拼命!白秋华一把拉住他劝道:“你先别急,跟那种小人上火不值得!有杜叔叔在这,咱们还是听他老人家的意思再说吧……!” 见众人眼光都看向自己,杜百善恨声道:“那小畜生实在可恶之极!现在他来必定是没安好心!不过……,如今顾老弟才过世,咱们可不能在这时候打扰了他的安宁啊……!” 众人听了都不禁点头称是!慕容金胜环视一周,缓缓道:“爹说的对,一切该以顾大叔的后事为重!这样吧,我和月盈出去看看,暂时应付一下,谅他再大胆子也不敢轻易对我们生事……” 众人听了都觉有理,首先慕容金胜和杜月盈夫妻都是出名的足智多谋!加上他夫妻俩的江湖地位,白守义胆子再大也不敢轻易得罪他们。 果然,大老远见是他夫妻来了,白守义不禁暗暗皱起眉头,心里不停的盘算着对策……! 来到近前,白守义硬着头皮上去拱手赔笑道:“原来是慕容伯伯和婶婶,实在是太巧了!小侄平日事务繁忙,今日难得有空便立刻赶来看望爷爷!难得两位也在,咱们这便一同……” 说着,白守义就要老实不客气往里走!杜月盈一伸手拦住他,淡淡截口道:“物是人非,白大侠休再以昔日称呼相称,我夫妇承担不起……!不过也难得白大侠有心了!顾大叔现在正在处理帮中要务,暂时不方便会客,各位还是请回吧!” 白守义被她直接给顶了回来,一时不禁语塞!旁边飞渔帮主李绅也是个出名的巧舌之徒,此时微笑拱手道:“慕容夫人此言差矣!我等与顾老帮主皆是多年交情,何必如此见外!难得这么多好朋友聚到一起实在是不容易,大家大可等顾老帮主事情处理完,也不急一时……” 天下间最让人头疼的莫过于脸皮厚,被他这软刀子一顶,杜月盈也不禁憋词了! 慕容金胜淡淡一笑道:“各位盛情难得,实在让人感到!只不过……,今日各位聚众到此,如果都说是为了拜访顾大叔,天下间真有这么巧的事……?” 听他这么一说,李绅也不由一愣!他们当然不是来探望顾忠伯的,可又怎么能在慕容金胜夫妻面前大胆找事?而慕容金胜这话明显就告诉了他们,我们知道你们是来找事的,有本事就大胆过来,不敢就滚回去! 半晌的僵持,白守义心知对方有意为难,当即微微一笑道:“两位!小侄今天来确实是因为听说爷爷身体不太好,想探望一下他老人家!不过呢,也的确还有些琐事……!现在太湖中像李帮主等很多帮会在此谋生,但因彼此界限不清大家时有纷争!因此今日他们前来是想和爷爷就此事磋商一下,小侄适逢其会只像做个和事老……!” 听他把话挑明了,慕容金胜也不再客气,当下漠然道:“群岛帮立足太湖已经五十多年了,而近十余年来各帮会无故插足且屡生事端!不过顾大叔为人和善,一向希望能息事宁人。可各帮会却得寸进尺,诸多逼迫,难不成非要把群岛帮挤出太湖不可?” 白守义微笑摇头道:“慕容伯伯言重了!俗话说和气生财!水面上讨生活的大家都不容易,各帮会也只是接手了一些群岛帮落下的,谈不上无故插足!而且如今群岛帮生意越来越少,可还是占着许多要道,让大家生意不畅,这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杜月盈冷笑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没听说过非让人打开大门让别人过的。难不成撵为了顺风顺水,还要把这巨龙岛铲平了不成?” 白守义摇头笑道:“婶婶此言差矣!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群岛帮有多条水路要道已经闲置多年,既然自己已经用不到了,何必不肯放手给人方便?如此,也未免太霸道了……” 杜月盈心里一气,当即就想动手!慕容金胜当先伸手拦住她道:“且不说群岛帮所属是否用得上非外人可知,白大侠的月影门如今只是陆上生意,不知这太湖中事又与你何干?” “这些位皆是小侄好友,如何能谈无关……?” 两人如此针锋相对,一时倒是谁都占不到上风!白守义对慕容金胜确实不无顾忌,而慕容金胜也知道他的后台着实不好惹!两人互有忌惮,谁也难再有逼近…… 相持了良久,湖面上远远突然驰来了一艘快艇!到了近前杜月盈一见来人是个老年道姑心头大喜,忙迎上去笑道:“弟子见过师父……” 来人正是江南武林的一代宗师,柔云观主妙真仙姑!见她来了,白守义微皱眉头,也不禁心里犹豫!要知道,妙真仙姑在武林中可是顶尖人物!即便是八大门派的掌门,对她也都颇为敬重,在江南更是首屈一指的人物,非顾忠伯和杜百善可比!但此时此刻她会到来,却是让人捉摸不透了…… 妙真仙姑微笑对弟子点点头,看向白守义众人淡然笑道:“原来是白大侠,贫道有礼了!” 白守义心里纳闷,连忙恭敬行礼道:“不敢当!晚辈不知仙姑大驾光降,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妙真仙姑也不再回话,扫视一眼众人,转向弟子道:“月盈!今天这岛上怎会如此热闹?莫非是出了什么事了……?” 杜月盈听了当即借题发挥,恭敬应道:“回师父,今天白大侠带了太湖各帮会首领前来,想要和群岛帮划清界限,让顾大叔打开帮中通道!顾大叔正在里面处理事务,一时未能分身来此……” 妙真仙姑“哦!”了声,转向白守义奇问:“世事无主,先机即得!白大侠如此咄咄逼人,是否有点过分了?” 白守义一阵尴尬,心里不由更加纳闷!再看其他人都碍于其威名不敢插口,只好硬着头皮道:“这个,仙姑说的也是!不过太湖上几条大路可以让各帮会通行方便许多,而且群岛帮也闲置了很久,所以我们才会斗胆来请群岛帮大开方便之门!” 妙真仙姑点点头,沉吟道:“白大侠此言倒也有理!不过各家的事只有自己最清楚,顾帮主是否方便开这方便之门,也得看人家自己是否真的方便不是?这样吧!就请各位给贫道个薄面,暂且先回去。容贫道进去和顾帮主商量一下,稍后自当给各位个交代可好……?” 妙真仙姑不同旁人,她无需诸多措辞,仅凭身份这简单几句话就已经让很多人心生退意了!白守义虽然心有不甘,可也不敢明着反驳。而见众人都没异议,他也只好陪笑道:“既然仙姑如此说了,那大家就一切拜托了……!请仙姑高见,此事关乎许多兄弟的生计安乐,还请放在心上!晚辈就此告辞,请代向爷爷问好……!” 看着数十艘大船离去,慕容金胜微皱眉头,看了妙真仙姑一眼心里连连转念! 杜月盈看向师父问:“师父,您怎么会来的?” 妙真仙姑叹了口气,缓缓道:“我听弟子回报说有大批帮会齐聚太湖,恐怕会出什么事,所以才赶来看看!对了,顾帮主呢……?” 听她问起,夫妻俩脸色不禁黯然!看他们模样,妙真仙姑心知不好!反正此处熟悉,当即快步向雨岩山庄走去,慕容金胜夫妇对视一眼也急忙跟上…… 一进山庄,马跃平等人已经备好了灵堂。众人见妙真仙姑到了,都急忙出迎! 见此情形,妙真仙姑呆立片刻,长叹口气道:“哎!我还是来晚了,没能见顾老帮主最后一面……” 未免夜长梦多,众人决定马上拜祭,让顾忠伯入土为安!可虽说一切从简,但顾忠伯毕竟是一帮之主,而且在太湖五十多年和周围邻里都非常的和睦!依次有人闻讯赶来吊唁,这葬礼还是好半天才完!下葬的时候众人伤痛自是难免,可事情妥当了众人也还是都松了口气! 回到山庄,众人分宾主落座,马跃平吩咐帮众去为客人准备客房!接着对众人作了个四方揖道:“感谢众位来此相送家师最后一程,我群岛帮上下必定铭记于心!不过现如今家师新丧,我实在难以心安,今后事务恐怕还得仰仗众位诸多了!” 杜百善轻轻叹道:“哎!跃平啊!你这话也太见外了,咱们都是一家人,谁也不会见群岛帮有事不管!倒是你如今已是一帮之主,今后身上的担子怕要重了……” 马跃平苦笑道:“杜伯伯,小侄这帮主恐怕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顾灵欣摇头截口道:“不,大师兄!你自小跟随我爹几十年,武功人品大家都是了解的!除了你,群岛帮没人能继承帮主之位,你千万不能让爹死不瞑目啊……!” 石云平也接口道:“就是,大师兄,你是同门之首,师父不在了,大家今后可都靠你了,你一定要振作啊……!” 马跃平苦叹垂头,慕容金胜缓缓道:“马兄自幼跟随顾大叔,彼此情同父子,伤心自是难免!可眼下,恐怕还不是伤心的时候啊……” 众人都知道他指的是仍然在岛外虎视眈眈的白守义等人!看看众人,妙真仙姑沉吟道:“他们打压群岛帮是有朝廷撑腰,可谓有恃无恐!我虽然暂时安抚了下他们,可也不是长久之计。万一他们真的用强,我恐怕……” 其实在座都心里有数,莫说白守义背后的朝廷,单凭他的武功目前也只有慕容金胜和妙真仙姑堪与匹敌。况且他势力不小,,一个群岛帮万万不是对手!如果真拼命的话,实际也丝毫没有取胜的机会……! 良久,白秋华无奈叹道:“本来,当年几个孩子数他最老实稳当,谁能想到,他会变成今天这样?” 杜百善回忆起过去,不禁心里更有气:“哼!那畜生欺师灭祖,坏事做绝,迟早要遭报应的……” 马跃平苦笑道:“白守义是否会遭报应且不提,先下他就在那等着,一旦各位离开,他必定会再来。那时我群岛帮,恐怕真要重蹈月影门覆辙了!” 石云平一掌拍在桌子上怒道:“大不了就跟他拼了,群岛帮个个都是好汉子,每一个孬种!” 白秋华拉了他一下道:“你们都是好汉,可要是把命都拼没了,群岛帮也就完了……!” 半晌,杜月盈看着师父问:“师父,您能不能多请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来,大家一起先去把白守义震住,让他不敢乱来?” 妙真仙姑淡淡一笑,摇头道:“事情如果真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就好了!白守义的靠山是朝廷,万一硬来惹得官府插手,可是谁来都没用了!还是得有个妥善的方法,能把他们安抚下来,尽量不要吧事态扩大……!如果无伤大雅,我看暂时放条路给他们也没什么……” 马跃平苦笑摇头道:“仙姑话是没错,但就怕他会得寸进尺,今天开条路,明天说不定就得把巨龙岛也给他了……” 妙真仙姑想了想也是,一时不由也无计可施了……! 半晌,慕容金胜沉吟道:“我倒是有个办法,虽然不见得能长久,可拖一时应该还不成问题……!依我看,白守义现在还不会愿意和咱们大家翻脸,咱们不如就把自己所有的运输货物都交给群岛帮。就算会费点事,可我想白守义还绝不会敢明目张胆向咱们大家挑衅!不过群岛帮受制多年,这一下马兄你可就要辛苦了!” 众人想想也确实没有过更好的办法了,虽然这并非长久之计,但至少先支持一阵子,过了眼前的难关,当下众人纷纷表示赞成! 马跃平感激的向众人道谢,可他心里也明白,想保住群岛帮平平安安,还有太长的路得走…… 莫仙颖的伤着实是不轻,腿上的刀伤深可见骨,而悔痛第一掌打断了他两根肋骨,第二掌又打得他内伤颇重!好在救他的是武林中决定高手,运功为他疗伤两个多时辰,加上徐天川赠与的疗伤灵药,总算没有了性命之忧! 几人见他虽仍沉睡,但呼吸已经平和,都稍稍放了心。徐天川见丘李两人仍旧满面的担忧,微笑安慰道:“你们也不用太担心了,这位谢温谢兄功力深厚精湛,有他在这位小兄弟一定不会有事的……” 谢温淡淡一笑道:“还亏他自己内功根基深厚,而且徐兄的保心再生丹乃世间奇药。否则我就算我保住他性命,恐怕也免不了难以完全恢复……!” 谢温!当年诸葛山庄对莫流香一言提点,而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的谢温!他居然会在这出现,失踪了近二十年,他难道重出江湖了? 说起来,当年在警示了莫流香之后,谢温已经有意隐退。也是他生性淡然,加上莫流香当时已经望重武林,让他无心相争!而后莫流香想到会有人对他不利,命令月影门中人在附近发出警醒。果然,谢温在诸葛山庄见过莫流香之后也并非完全放心,仍在附近观察!而当他听到警示之后,便也更加隐藏起了自己的行迹! 后来莫流香以及月影门传出噩耗,谢温经过很长时间的纠结,终于还是决定要抗争到底!他明白自己想从头做起会有多艰难,也知道和莫流香失之交臂恐怕是自己一生最大的错误!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奋斗到底,至少也要报答自己虽只一面,但却因为平生唯一的知己! 谢温了解单凭自己的本事,是万万不可能胜过那神秘组织的!于是他开始暗中在江湖上寻找武林中的正义之士,希望终有一天可以协同群策群力,为武林除害!而徐天川、王齐、王士英就是他最初结实的朋友! 三人中,徐天川和王齐曾在雨岩山庄与莫流香有过交往,两人对其颇为敬重!而王士英原本也是莫流香同时代武林中著名的年轻侠士。只是他当初醉心武学,两人终究缘悭一面,这也被他引为平生憾事! 丘李两人知道徐天川是武林中著名的任人侠士,对他并无怀疑,心里皆不由松了口气! 见莫仙颖仍在沉睡,谢温请几人来到外间落座!看了丘李两人片刻,缓缓问:“两位!在下冒昧,有一事相讯,不知可肯赐教……?” 丘重义连忙点头客气道:“谢大侠乃我兄弟三人的救命恩人,如有相问,自当如实奉告……!” 谢温点点头道:“如此最好!那在下便直言了……。请问,两位这位小兄弟,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两人心里皆是一惊,对视一眼,丘重义勉强平静心情应道:“其实我兄弟相识也不过数月,只因性情相投便义结金兰!我小弟名叫何仙,乃是京郊人士……” 当下,丘重义把自己兄弟三人相识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当然对莫仙颖的真实身份是只字未提……! 四个人静静听完,谢温沉吟着看了两人一眼,心里已经有数!当下淡淡一笑道:“原来如此!这位何兄弟年纪虽小,倒是难得一副侠义心肠!武林有此后起之秀,着实令我辈欣慰啊……!” 徐天川三人听了也暗暗点头赞许,接着谢温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两人闲话。但两人心里警惕极重,对他的试探虽然支支吾吾,但也都避开不谈,可这也更让人疑心了…… 良久,几人听到里间房里传出一阵轻微的声。丘李两人连忙跑进去探视,谢温等四人相视一眼也跟了进来。 莫仙颖虽经谢温疗伤,但外伤触及筋骨,内伤也颇为严重,此时苏醒过来不觉浑身痛楚难当!“疼……!疼啊……” 丘李两人极其关切的看着他:“小弟……小弟……” 少顷,莫仙颖缓缓睁开双眼,看到义兄苦着脸道:“大哥,二哥,我……我浑身都疼,好难过啊……!” 丘李两人担心的看看身后,谢温缓步走到床边伸手指搭在莫仙颖手腕上微笑道:“男子汉大丈夫一点疼都受不了,还走什么江湖……?” 莫仙颖眨着眼,诧异的看着几人。丘重义忙道:“小弟,就是这四位大侠救了咱们,你别怕!这位谢大侠已经为你运功疗伤了,你很快就会好的……” 听着丘重义对莫仙颖介绍,四人心里明白他是在告诉自己小弟自己四人是武林中人,让他小心,当下只相视一笑也不在意……! 半晌,谢温收回手笑道:“脉息平稳,内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休息几天,外伤自然也会好的。这是参宝补心丹,吃下去有助于你恢复功力……!”说着,谢温从怀里掏出粒拇指尖大小的丹药喂进他嘴里! 接着微微一笑又道:“你们兄弟劫后余生,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我们先去准备点吃的,一会儿大家一起吃点东西,有什么话不忙说……” 见四人出门,莫仙颖刚想开口,丘重义忙使眼色阻止,向李诚使个眼色,故意大声道:“小弟,这次可真多亏谢大侠他们四位相救,否则咱们哥仨早没命了!这大恩大德,咱们可决不能忘啊……!” 说完,李诚偷偷看门外几人确实已经走远,回来道:“走了……” 丘重义点点头正色道:“小弟,按说徐大侠是成名的正义侠士,人品不用怀疑,那三位虽然我们不认识,可既然是他的朋友也不会错!况且人家毕竟救了咱们姓名,也不该怀疑!不过你的身份非同小可,现在有伤在身不妨先留下静养,但一定要小心不能露出马脚!” 莫仙颖脑子一时还反应不过来,但总也明白大哥是要自己小心不要泄露身份,当下点头答应! 谢温四人走远后,王士英首先开口道:“谢兄,你真的觉得那孩子和莫流香有关系……?” 谢温看看三人,缓缓沉吟道:“虽然不能肯定,但我适才以言语试探,丘重义和李诚言辞闪烁,其中必有文章……!而且当年莫夫人殷幕情确实已有身孕,而这何仙年龄吻合,容貌又相极了莫兄,并且武功绝对是龙逸散仙一门。只是没有人知道当年莫夫人腹中胎儿是否出世,此事还需谨慎啊……!” 徐天川点头道:“不错!我和王老弟当年和莫门主有过一面之缘,那何仙除了尚显稚嫩,容貌简直一般无二!而且我觉得,这何仙年纪小小可有如此一副侠义心肠,即便只凭他为人,也可引为同道,为日后武林大事增一强助!” 王士英点头赞同道:“徐大哥这话我倒是同意,放眼当今武林,二十岁左右的哪有何仙这般身手?况且他如今才不过十四岁,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谢温沉吟半晌,看向王齐问:“王兄意下如何……?” 王齐沉思片刻,缓缓道:“眉目忧患,心意深邃……!” 王齐为人沉默寡言,冷峻孤傲,但他外冷内热,为了情意开始丝毫不会退缩的!正是知道其为人,谢温平日遇事常常会听取他的意见。虽然每次他的回答都恨简短,但却往往一语中的!而这次,他所见也非随口而言! 徐天川和王士英两人不禁心里诧异,谢温缓缓点头道:“不错!我也发觉那孩子年纪虽小,可眉宇间忧郁难解,可见心思必定内蕴极深!若是稍有差错,我恐怕他日后还会误入歧途啊……!” 王士英笑笑道:“我说你两位就是爱杞人忧天!没见着不说了,可既然现在他就在眼皮子底下,难道咱们还不会仔细教导,让他以后误入什么歧途?” 徐天川点头赞同道:“王老弟说的对啊!人之初,性本善!也许他少年失教,难免心性偏颇了点,可从其行为可见人品不差!为了武林的未来,咱们也该对这种少年人才多多照顾才对啊……!” 谢温心里虽然仍有犹豫,可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想了想,也只能是日后仔细观察。不管这何仙是谁,只要是可造之材,也该善加**!并且,他同时发出讯息,请京城附近的朋友代为查探这何仙的来历……! 两天中,谢温仍然给莫仙颖每天运功调息一个时辰,加上有灵药内外服用,不仅内伤已无大碍,腿上的伤口也开始慢慢愈合,总算不太疼了! 谢温等人常常会来看他,可出乎意料的是没再有什么试探性蹈话。有武林高手的救治,加上两位义兄的精心呵护,莫仙颖的身体状况恢复良好!不到二十天,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 这天,一早起来莫仙颖独自走出了这山间木屋,在空地上随便舒展着筋骨!不久,身后突然传来个温和的声音:“何兄弟这么早就起来了,身体好点了吗……?” 莫仙颖回头见是谢温,心里暗暗警惕,表面微笑颔首道:“多谢谢大侠关心,我已经好了!还亏极为的精心照顾,在下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了!” 谢温淡淡一笑道:“哪里!江湖中人讲究的是个义字,难道还能见死不救?不过年轻人也要多注意身体,你先前伤的确实不轻,千万不可劳累过度啊……!” 莫仙颖点头道:“我知道,只是屋子里闷了二十多天,真的好想出来活动一下……” 谢温微笑过来轻轻搭起他手腕,沉吟片刻微笑道:“不错!虽然气血还有点虚,但伤势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对了何兄弟,听你两位义兄说他们只是普通商人,不懂武功,而且他们也不晓得你师门。不知能不能告诉我你出自何门何派,也许咱们还不是外人呢……!” 莫仙颖沉吟下,缓缓道:“在下只是自幼跟随家父学了点武功,而家父也只是幼时和乡里的武师学过些,算不上武林中人……” “哦”了声,谢温微微一笑道:“其实,请恕在下直言。何兄弟你内功颇有根基,武功也属上乘。但可能是未经名师指点,对武学道理以及临敌经验都还有所欠缺,不知是否?”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谢大侠所言极是!在下武功粗浅,更加没和人结果仇怨。此次与那些恶僧相斗,实在纯属意外而已!” 谢温点点头,转开话题笑道:“何兄弟年少有为,不仅武功极有根底,而且听你言谈该是读过书吧……?” 莫仙颖心里更加戒备,微笑点头道:“谢大侠见笑了!在下幼年的确和乡里的私塾先生读过几年书,可学问真是粗浅的很,不值一提!” 谢温凝视着他微笑道:“哪里?何兄弟年纪轻轻,但言谈谨慎,滴水不漏,足见天资聪颖非常!而且令尊只是乡野之人,但武功不俗,况且又能供你读书成才,更加是不容易啊……!” 莫仙颖到底年轻,一下不禁语塞!只好给他来个充耳不闻,顾左右而言他道:“谢大侠,此处风景清幽,环境雅致,令人陶醉,的确是个好地方啊……!” 谢温虽知他已心虚,但也不逼问,只顺着笑道:“这深山僻壤,除了环境安宁也一无是处了……!” 良久,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莫仙颖只注意绝不说不该说的,可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却也没怎么留心……! 不久,其他人也都出来了,见他两人不禁都有点讶异!只不过,各自惊讶的原因自然是不同的! 丘重义和李诚快步到了莫仙颖身边关切道:“小弟,你怎么自己出来了?你现在伤才好,还得好好休息啊……!” 莫仙颖微笑道:“大哥,二哥,你们不用担心,我好着呢!在屋里闷了那么久,脑袋始终昏沉沉的,我只是出来透口气嘛!” 谢温点头笑道:“是啊!何兄弟年轻人正是好动的时候,而且筋骨受伤也该多活动好通畅血脉!两位不用担心,何兄弟武功扎实,身子也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丘李两人对视一眼,拱手笑道:“还得多谢几位的精心照顾,这份恩情,我兄弟三人实在是无以为报啊!” 王士英缓步过来笑道:“丘兄弟这话可见外了,正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见人有难,身为武林中人自该拔刀相助!而且你们三位都是重情重义的好汉子,我王士英一辈子最佩服你们这种人了!” 此时,王齐走到莫仙颖面前,深深注视了他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好样的!” 莫仙颖不禁一呆,徐天川微笑道:“我们这位王老弟可是出名的惜字如金!往日想请他开尊口都难,想听他句夸奖,何兄弟你可是万里挑一了……!” 丘李两人对这小弟其实也从心里满意极了,微微一笑道:“几位快别夸他了,本来这孩子就够任性了,再夸他就更不知天高地厚了呢!” 王士英微笑摇头道:“哪里?年轻人就该朝气蓬勃,这样才能干大事啊……!” 丘重义笑笑摇头道:“哎!他一个小孩子能干什么大事!少惹点祸已经是谢天谢地了,要不下次谁保证还能遇到几位及时来救我们啊……!” 谢温淡淡一笑,摇头道:“丘兄弟可别谦虚了!谢某看,何兄弟天生奇才,日后前途必定无可限量!只不过,人生大多是在困难中才容易成长。两位关怀义弟是没错的,但这样恐怕反而会误了他前程啊……!” 两人对视一眼,也不禁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徐天川看看几人笑道:“好了,人生太遥远,也太复杂了!但吃饱肚子可是头等大事!我这就去打点野味回来,给何兄弟好好补补身子……!” 见徐天川渐渐走远,丘李两人也怕言多有失,佯装担心莫仙颖身体,强拉他回了屋里! 谢温三人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彼此心照的会心一笑……! 5章 满心怀思当年欢,却怜故人已回天。 所出不敷得之半,回首失望尽怅然! “统领!为何阻止我们趁机攻占群岛帮?难道您不知道,如今顾忠伯已经死了,这可是吞并他们最好的机会啊……!” “十几年了,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这么急性子,还能指望你干成什么大事……!你未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顾忠伯是死了,可群岛帮还是群岛帮,只不过是换了个帮主……” “虽然如此,可这毕竟是我们把群岛帮夺过来的大好时机!放过这次,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哼!我看你是这么年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脑袋都不会转了……!你怎么不想想,就算顾忠伯活着,如果我们想要那座破岛,能有多难……?你到现在还不明白?群岛帮不过是有用的时候我们摆在那,去安抚人心用的!如果在顾忠伯活着的时候有机会,还可以想些办法转移目光!可现在顾忠伯刚死,就算你拿到了群岛帮,不仅那些和群岛帮交好的帮会、门派,连其他武林同道也会说你趁人之危!到了那个时候,我的白大门主,恐怕你这辈子就真没希望能走出太湖了……!” “话是这么说,可统领,属下实在不明白,莫流香已经死了十几年了,群岛帮也好,杜百善,就算八大门派又算得了什么?主上天神降世,再无敌手,我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忍着?” “哼!主上的心意岂是你我能猜到的?你只要干好你自己的事,别的最好不要多管!还有,让你去查江湖上那个神秘组织的事也一定要尽快!最近白莲教开始有点不大安分了,要是天底下再出个莫流香一类的人物,加上白莲教,再加上那神秘组织!哼哼!你这位欺师灭祖的白大门主,恐怕真是……” “是……!是……!属下一定尽心竭力,未主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杜百善也好,慕容金胜也罢!人家毕竟都还有自己的事情,不可能永远留在巨龙岛守着群岛帮!现在岛上除了群岛帮众,就只剩下顾灵欣夫妇和儿子杜奎,以及杜月盈母女三人,还有石云平夫妇及女儿石嫣。 四个孩子中慕容仙姿年纪稍大,而且性情温和懂礼!石嫣颇有乃母之风,也是一派大家闺秀,踏踏实实的样子!而慕容仙珠生性活泼好动,几乎没有一刻能安心下来,但又不能去欺负两个姐姐,也只能随时捉弄一下和自己同岁的杜奎! 杜奎年纪虽小,可和父亲一样天生于武学没有什么天分,但在做生意上倒是极有乃父奠赋! 杜百善长子杜武安,此子杜武定早年就都是武林名侠,如今二人之子也都是江湖上成名的少年侠客!长女月如远嫁他乡,难得有机会能回来一次!而三子武安天生于武学无缘,向来只代父亲打理家中生意! 事无完全,杜百善乃江南武林名宿,自然也希望子女都可以名扬江湖。但小儿子偏偏对武学没有半点天分,可他毕生经营的生意也是破费了许多心血,若是要随便舍弃未免也会舍不得!因此如今三子,以及孙儿显然都可以很好的继承自己的产业,倒也算是聊以慰藉! 看着四个孩子还算相处融洽,杜月盈和顾灵欣在一边也颇感安心! 可想起往昔,杜月盈又不禁轻叹口气道:“哎!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孩子们都这么大了……” 顾灵欣也不觉触动了心情,缓缓道:“是啊!仙姿都已经十五岁了,想当年她还在怀抱呢!如果……,哎……!” 杜月盈怎么会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而自己这十几年来辛苦养育女儿,见到她渐渐长大,心里又何尝不是充满凄楚酸涩? “哎!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再想也没用了!只希望香儿和慕情姐姐在天之灵保佑孩子们,一生平平安安的……” 姐妹俩相对苦叹,一时都心里难受,也不知该再说什么…… 不久,只见湖面上一阵激浪翻滚,四个孩子较早见到吵嚷起来。慕容仙姿毕竟大点,忙招呼几个弟弟,妹妹一同来到母亲身边! 此时杜月盈也看到了那艘快艇到了岸边,而上面下来的人让她和顾灵欣都不禁心里惊讶! 船到岸边,上面下来一个年过五十的劲装女子!两人忙迎上去,杜月盈当先开口笑道:“谭姐姐,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啦……?” 来人正是钱塘潮湖帮帮主谭素秀,本来当年莫流香死后,谭素秀拿出了一份他生前的自白书!那上面清楚的说明了莫流香确实存心谋反,也算是坐实了圣旨中对他的指控! 但在一切莫流香的亲故面前,纵然看得出那是他亲笔信,可绝对难以相信其真实性!也因此,所有人对谭素秀的交往也有过一段相隔多年的空隙! 只不过这些人里毕竟不是每个都笨蛋,杜月盈经过多年的平静,也看到潮湖帮一如既往的辛勤,以及想起谭素秀对莫流香的情意,马上明白那一定是莫流香生前的遗留!而他留下这些,必然是因为想到了之后的结果,目的无非是不希望牵连更多的人! 因此,众人对谭素秀的芥蒂也慢慢的消除,彼此恢复了往来,但也仅限表面。毕竟既然已经发生的事实,隔阂已经产生,想彻底消除又谈何容易? 听了问,谭素秀脸色一寒冷冷道:“亏你还知道叫我声姐姐,这么大的事竟然都不来通知我一声……” 顾灵欣呆了下,杜月盈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来意,苦笑声道:“谭姐姐你怪罪的有理,妹子是对不住!可你也该理解我们,这太湖早已经不是当年群岛帮的一家天下了。而且当时白守义那个畜生就在湖上虎视眈眈,我们实在不敢拖延啊……” 谭素秀当然也明白他们的苦衷,不过彼此是两代人几十年的交情,心里难免有点不舒服! 顾灵欣醒悟过来,忙过去一拉她胳膊不禁微觉黯然道:“谭姐姐,你可别怪我们,大家这么多年姐妹,我们怎么会当你是外人?只不过你这一路来应该也都看到了,这太湖上那么多帮会都在盯着群岛帮,我们哪敢有丝毫的大意啊……?” 谭素秀看看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我当然也知道你们的难处……。哎!算了!先带我去拜祭一下顾大叔,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吧……!” 才跨出一步,谭素秀一眼看到了边上的慕容仙姿,不由的心里一震呆在了那! 杜月盈一见,忙拉住她另一只手道:“谭姐姐,还是先去拜祭顾叔叔吧……!” 谭素秀回过身来,深深看了她一眼,当即往顾忠伯的墓前走去……! 拜祭过了顾忠伯,杜月盈对几个孩子道:“快过来拜见谭姑姑……” 几个孩子过来行了礼,谭素秀点头笑笑,还没来得及说话,杜月盈又抢先道:“好了,我们和谭姐姐好久没见了,正要好好聊聊,你们自己先去玩吧……!” 看着几个孩子走远,谭素秀看看她俩,缓缓道:“我最后一次见仙姿的时候,她才七八岁。那个时侯我就觉得她很像,可你们……。不过算算时间,她现在也该……” 杜月盈微微摇头截口道:“谭姐姐,这事本来正如你所想……!不过还是要请你谅解,因为你完全可以想象到,如果此事真相大白,我们谁有能力去保护那孩子……?” 顾灵欣也接口道:“是啊谭姐姐,其实我也是几年前才知道的。而且我觉得,现在这样可以让孩子平安长大,对她来说应该是最好的!我想,你也不会希望见到孩子有什么危险吧……?” 谭素秀摇头道:“就算你们说的有道理,可难道让她这么一辈子糊里糊涂过下去,血海深仇永远也报不了,就算是对她好了……?” 杜月盈苦笑反问:“那谭姐姐觉得告诉了她,她有可能报仇吗?” “可……”对她的反驳谭素秀虽然难以接受,可一时间却也无法反驳! 半晌,杜月盈轻轻叹了口气又道:“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也想过,当年最后的一段日子香儿的行径突然大变!许多曾经的好友都离开了他,而且他还擅自把孩子交给我们。仔细想想,当年死的人都确实是不可能逃脱干系的。那么说,香儿当年是不是早就有了预计了呢……?” 谭素秀不禁一呆诧异问:“怎么会呢?当年月影门可谓如日中天,即便皇帝诏书说的是真的,他真想造反,大家难道还会反对他?这些他应该比谁都明白,干嘛还要自掘坟墓……?” 杜月盈缓缓摇头道:“这我也想不通,可很多事恐怕我们是永远也不能了解了……!不过回头想想,何正居然是月影门的内奸,守义和守礼两个居然会欺师灭祖,这些又是谁能想到的?看来,香儿不仅是一个人走了,他还带走了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谭素秀心里一动,沉吟问:“那……,当年他托付你们孩子的时候,还……还有没有什么话,或东西留下……?” 杜月盈刚想回答,突然心里一动,深深看着她! 谭素秀心里一惊,忙别开头呐呐道:“我……我只是不相信他会是那样的人,过去你们一直走的很近,我想……要是他有什么想留下的,应该会让你们知道……” 杜月盈淡淡一笑道:“其实当年他也是很倚重姐姐你的,潮湖帮虽然只是同盟一员,但姐姐当年也出力不少啊……!” 谭素秀深知她为人足智多谋,当下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不但套不出她什么话,反倒把自己给赔进去…… 不久,白秋华出来招呼回去吃饭,见了谭素秀自然不免又是一番亲热…… 这个世界的庸俗就在于每个人似乎都在做着相同的事情,或者归根结底都可以归结到同一个目的上!要活着,就要吃,就要喝,但任何人的生活也不会满足于仅仅是这些!从而也就让这个世界出现了许多丰富多彩的东西,哪怕仅仅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说不定也会有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大内监牢,最里面的一间牢房,厚重碟门只有最底下送食水的开口。这间牢房是皇帝登基时亲自下令改造的,四壁尽是坚硬的钢板,除了没有皇帝的圣旨,除了大学士白守礼任何人都不能! 算起来已经有十四年了,这十四年中白守礼每隔两天就会来一次,带着新衣服,酒菜,甚至是马桶!而走的时候,带出来的明显都是用过的。十四年来,从无间断,今天也是一样! 守卫都已退出门外,白守礼打开牢门,轻轻走进去。心里虽然充满了愧疚和失落,但也有一丝只有到了这里才会感到的平静…… 牢房里漆黑一片,守礼熟悉的点燃了一个小蜡烛。靠里碟床上盘膝坐着一个身材虽然高大,但形消骨瘦,满头虬髯乱发,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男子! 白守礼静静看了男子半晌,低低叹了口气。先吧牢房收拾了一遍,换过了马桶,又去把男子身上的衣服换下来。看到他肩胛骨上的钢索,眼里不由垂下泪来…… “大哥!我带了你最喜欢吃的菜,你多吃点吧……!看你这样受苦,我心里真的很难过!无论你有多恨我,可也不要这样折磨自己啊……!” 这洞穿了肩胛骨,已经形同残废的男子,正是昔日月影门主莫流香的大徒弟,白守仁!十四年前,北方月影门遭到朝廷重兵,以及许多武林高手的围攻,终于就此毁灭。 白守仁当时正准备带领一众亲信前往莫家援助,可没想到中途遇到了二师弟白守义。当时他也没有多想,只招呼一声就擦身而过。但没想到,自己才一走过他身边,这自幼一同长大的二师弟居然就一掌拍中了自己的后心!在他昏迷的最后一刻,只看到四周突然窜出以全盖天为首的武林盟众人,结果同行之人当然是无一幸免! 而当白守仁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大串坚实碟链绑在一间漆黑房里的柱子上。过了很多天,数不清多少次的拷打,他只是坚持绝不背叛师父屈从朝廷。最后,他万万想不到会在那里见到自己的二师弟和三师弟,而他们居然也是来劝自己投降朝廷的! 那一刻,白守仁除了破口大骂,实际上已经心如死灰!是的,论聪明,他万万比不上师父,但如果是面前师弟的背叛,师父除了和自己一样被害还能有什么不同? 最终,还是白守义亲手用钢索穿透了自己大师兄的肩胛骨,将他送进了这间牢房,开始了十几年来日复一日暗无天日的生活!而自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白守义,只有白守礼每两天会来看他一次! 开始见到白守礼,他还会骂几句,有气没力的打几下。可白守礼即不还手,也不还口。久而久之,两三个月过去,白守仁再也不对这个师弟开口了。他不会明白,自己的苦可以发泄在师弟身上。但师弟即不忍心杀他,又为了他平安不敢自杀。 十几年来白守礼对这个大哥又是忍耐,又是伺候,还要忍受外界的辱骂,以及皇帝的挟制,早已经心力交瘁!可如今他根本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份苦又有谁能体会……? 看着大师兄平静的吃完饭菜,但始终还是不肯对自己说半个字,甚至都没有看过自己一眼,白守礼的心像是又一次突然不见了……! 像往常一样,白守仁吃饱了就倒头向墙。白守礼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他,良久才长叹声缓缓离开了牢房! 听到锁门声,白守仁终于忍不住抽泣!想起师父,想起曾经几个同门兄弟从小到大的快乐时光,他的心再一次碎了……! 走出监牢,白守礼一眼看到了皇帝。在刚刚见到大哥之后见到皇帝,他的心情可想而知!但这里毕竟是皇宫,他只能刻进臣节,微微躬身道:“臣白守礼参见皇上……!” “免了……” 深深看了他半晌,皇帝长叹口气缓缓道:“好好的一个人,弄到这个地步,又是何苦呢!” 白守礼听了心里怎么会没气?但也只能狠狠看去一眼! 皇帝也不以为意,微笑摇头道:“你不用这么看朕,他会变成这样是你们兄弟自己干的,朕可没有动过他一根指头!如果你一定要怪,就只能怪他不懂得天底下只能有一个君王,所有人都该无条件,毫无保留的顺从……!” 白守礼冷笑声道:“哦?可臣记得昔日家师曾经说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此诚心忠君之人尚落得那般田地,天下想殊死一搏的人恐怕也不见得会少啊……!” 皇帝愣了下,恨声道:“他顺从?他从来没把朕放在眼里过,如何谈得上顺从?你可听他对朕说过一句好话?你可见他对朕真的曾经恭敬过……?” 白守礼淡淡一笑道:“对皇上说好话,恭敬的人太多了!比如白守义……!这天底下口是心非的人太多了,好听的真的是实话吗?而那些满面和善,满腹奸诈的又何尝不是宣讲圣贤德行最多的?皇上若非不知何人可靠,又何必非要将什么人置于手下……?” 皇帝被他驳得一愣!半晌苦叹声缓缓道:“近来江西遭遇罕见的水灾,数万百姓遭难,而且还有许多乱民趁机滋事,两江巡抚多次上书请朝廷派兵增援。可现下朝中几位能将都在外未归,朕想来想去只有你能担此重任了!” 白守礼淡淡问道:“皇上要微臣如何担此重任?” “当然是带兵前往剿匪!” 白守礼淡淡一晒道:“臣可以奉皇上旨意去剿杀百姓,但却无力回天。如果不能赈灾,百姓左右是个死,要拼命抗争到底的只会越来越多!届时天下百姓都会认为皇上视百姓生死于不顾,说不定还会令许多心怀不轨之人借题发挥,不知那时皇上又待如何……?” 皇帝又是一呆,紧皱着眉头,想来想去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当下叹口气道:“好吧!朕下旨国库拨赈灾银两百万两,再下旨户部筹集三百万计五百万给你去赈灾,这总行了吧?” 白守礼听了不禁感到为难!如果要去赈灾救民,他当然是义不容辞!可一想到要离开京城很久,却又不免踌躇! 皇帝也看出了他心事,淡淡笑道:“你放心!你离开的日子里,朕绝不会亏待你大哥!毕竟朕还希望你尽忠朝廷,怎么也不能让他有所闪失……!” 白守礼想了想,只好点头答应!本来想回去告诉大哥一声,可再一想现在说不说又还有什么不同?反正皇宫里那么多人,大哥不会少了照顾,自己也不用太担心……! 莫仙颖养伤用了近月才算完全好了,期间谢温几人多次言语试探,可兄弟三人都统一口径极为警惕!而他们每次想要告辞,也都被谢温用软钉子顶了回来! 莫仙颖的武功虽不很高,但极有根基,而文采上造诣颇高,虽然颇多戒备,但终究还是很难瞒过别人!因为如果他的家世真的只是他说的那么简单,是没有人会相信他能有如此造诣的!不过他们反正就是咬死口,谢温等人也是无可奈何! 眼见一个多月过去了,丘重义为人老成持重,终究觉得这里非久留之地,当即和两个兄弟商量:“二弟,小弟,咱们兄弟在这也一个多月了,小弟的伤算是都好了,我看咱们实在是该走了。这些日子他们多次试探,咱们就算勉强混过去。可几次告辞都被婉拒,虽说人家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可毕竟小弟的身份非同小可,所以我看咱们还是该尽早离开这里……” 莫仙颖连连点头道:“是啊!其实我早就想走了,可咱们每次告辞都不成!他们一直在试探咱们,就算含糊过去,恐怕还是瞒不过,我同意大哥的意思……” 李诚对这些事情向来不太在行,而且大哥和小弟都一个意思,他当然也是没有二意! 三人当即来到谢温房前,敲门进去,见房中此时不仅谢温四人,还有个五十来岁的中年汉子! 微微诧异,谢温笑着为三人介绍道:“三位来的正好,我这来了位朋友,正好请三位见见……” 三人愣了下,只见那人从莫仙颖进来一双眼就死死盯着他再也没离开过片刻。那满脸的惊骇和激动,足以说明他的身份会让莫仙颖恐怕无法逃避! 见那人的表情,谢温心里更是有数,当即笑笑问:“三位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三人对视一眼,丘重义上前拱手道:“谢大侠,是这样的。我兄弟三人已经在此打扰多时,蒙各位善待心中实在感激不尽!不过诸位毕竟都是武林高人,我等俗人在此始终不大方便。而且舍弟的伤势已然痊愈,因此便来想向各位告辞……!” “哦!”了声,谢温转头看看其他四人,淡淡一笑道:“原来三位又是要走啊……” 丘重义忙笑道:“几位的恩情我兄弟必定铭感五内,他日如有用到的地方,我兄弟势必义不容辞……!” 谢温摇摇头,看着莫仙颖淡淡一笑截口道:“何兄弟,你是真心想走吗……?” 这话问的莫仙颖一呆,呐呐半晌不无尴尬的笑道:“几位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自然希望能有机会报答……!只不过我大哥说的也对,几位都是武林高人,有事我们也不见得能帮得上,能不拖累各位就心满意足了!不过如果日后各位真的有什么需要,只要是我兄弟能做到的,必定不会推诿!” 谢温淡淡一笑道:“没那么严重!谢某是个见不得光的人,虽然有一身武功,可从不敢以真面目行走江湖。不过,人生于世最重要的是要无愧于心!救你对我们是举手之劳,报答我们根本没想过。但有了这份情谊,可居然连句实话都得不到,也实在让人寒心!如今经此一遭,今后若再要救人,怕谢某就不得不多多考虑了……!” 这番话软中带硬,明显另有深意!三兄弟愕然对视一眼,丘重义忙陪笑道:“谢大侠言重了!我兄弟三人不过是跑江湖的小商人,混个温饱已经心满意足了,实在不敢当谢大侠的重话……!” 谢温淡淡笑道:“你两位是普通商人,这一点我们并无怀疑!不过这位何兄弟……,你们相见不过数月,这也是两位自己说的。那请问,二位对自己这位义弟,是否真的知之甚深呢?” 三人心里不由一惊!丘李两人早有默契,不约而同当到义弟身前。 谢温见了和几人相视一眼,微微笑道:“俗语说:无奸不商!两位经商多年,但却能如此重情重义,实在是让人佩服!而且看来两位对自己的义弟是深知的,不过如果我等要对他不利,两位除了枉送性命又能如何呢?” 丘重义两人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可在他们心里,自己兄弟三人是同命而生,如果小弟不幸,自己也势必不能苟活!但就算不为自己,他们仍然希望小弟能平安无事!可自己就算牺牲也难保他安稳,一时不由大感犹豫! 谢温笑了笑,看了眼新到的那人介绍:“这位兄弟是我十几年前认识的肝胆知己,不过当时在江湖上这位兄弟已经身死!可当年说出他的名号,倒也真是没人敢小看!这位就是昔日大名鼎鼎的追魂剑客尚天钧……!” 三人看向尚天钧,莫仙颖还没如何,可丘李两人心里却是凉了半截!他们都知道追魂剑客尚天钧在江湖上的名气,而莫仙颖的养父平山剑客何正和尚天钧乃是齐名之人,彼此交情近二十载!而且昔日尚天钧在月影门中身居高位,也是莫流香极为倚重的人!如今有他在此,莫仙颖的身份想隐瞒实在是谈何容易?不过丘重义心里仍不禁好奇,尚天钧应该早在十多年前月影门被灭时就该已经死了,此时又是如何会出现在此?而他昔日是莫流香的左膀右臂,如今对昔日旧主是否仍心怀忠诚……? 谢温也不理他们怎么想,径自又道:“几位近日来多次辞行,但我等一直挽留,除了敬佩之意,确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何兄弟,你可知道自己的相貌和我等一位故交无比的相像!而我等那位故交昔日在江湖上可谓一时无两,不过世上没有完全的事,有多少朋友,相应的也就是有多少敌人!如今我等那故友虽已去世多年,可他昔日所结的仇怨也皆非了了,无论是非对错,单凭你这相貌,如果走到江湖上恐怕就会有无数人想取你性命……!” 莫仙颖当然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强抑心里的震动,淡淡笑道:“这江湖上事情本就乱七八糟,没有什么是非对错可讲。我虽然年轻,可也领教过了不少……” 谢温看看尚天钧,后者苦笑声道:“不仅相貌完全一致,连这性子都是如出一辙……!” 莫仙颖微微皱眉,谢温淡淡一笑问:“何兄弟,这位尚兄成名江湖已然三十多年,可在二十多年前他诚心诚意结识了一位良朋,并衷心奉其为主!但非常不幸,因为种种原因,十几年前江湖上的一场浩劫死伤无数,而尚兄原本在那次恶战中身负重伤,本来大家都以为他死了!可后来苍天保佑他终于活了下来,而且伤好了之后他就开始暗中潜伏在江湖上,希望有朝一日可以为好友报仇雪恨!而我等,也就是因为有此共同志愿才能走到一起的……” 莫仙颖耸耸肩道:“尚大侠仁义忠诚,实在令人佩服!不过各位忍辱负重多年,却始终难以报仇,可见对头实在是非同小可!不过谢大侠告诉我这些又有什么用?” 谢温摇头笑道:“多年来我等隐姓埋名,暗中在江湖上联结仁人义士,希望有朝一日终可为天下除害。何兄弟年纪虽轻,但家学渊源,且聪明绝顶,正是武林难得的后起之秀,来日必定可以有一番大作为!” 莫仙颖淡然笑道:“谢大侠过奖了,在下一点粗浅功夫怎会能入几位法眼?又谈何渊源!而什么后起之秀,什么大作为,我可是从来都没想过的……” 谢温深深看着他,缓缓问:“如果我没记错,何兄弟自称单名一个仙字!家在京城东郊,一个叫胡家村的地方,而令尊名叫何烈,是个普通耕夫……?” “就是啊……!”话一出口,莫仙颖心里不由暗暗懊悔!此时此刻对方说出这些,肯定是因为已经戳穿了自己的谎言。自己还在坚持,岂不是不打自招…… 果然,谢温微微一笑道:“这位尚兄祖籍江南,初出江湖时与六位剑客好友并称为江南七大剑客……” 莫仙颖此时终于明白了这个尚天钧的到来意味着什么,而丘重义证实了心里的想法,连忙拱手道:“各位,我们兄弟只是普通百姓,实在不想过多牵扯武林隐秘,也不敢打听什么,所以……” 谢温淡淡截口道:“当日救下三位,我就飞鸽传书请近在京畿的尚兄去代为查访!而尚兄查到的结果是,京城东郊方圆百里只有一个胡家村,而那里也只有一个何烈,只是不是耕夫,而是个铁匠!据相亲回忆,何铁匠十四年前抱着一个初生的婴儿到了胡家村定居,从此一直以打铁为生。而他也只有一个儿子,名字中也有个仙字,但是叫何仙颖!大约两年多前,何铁匠急病而死,办理了其身后事后其子也突然失踪。更重要的是……,尚兄向当地人打听了何铁匠的外貌之后,已经可以确认他便是昔日同为江南七大剑客之一的平山剑客,何正……!” 丘重义心里暗暗叫苦,莫仙颖此时反倒能平静了点,因为他可以再编出个故事!当下叹了口气道:“哎!既然各位都已经知道了,我也没必要隐瞒了……” 丘李两人大惊,正要阻拦,只听莫仙颖略带伤感又道:“家父确实就是昔日的平山剑客何正,但我自小长大,家父也只是暗中传授武功,却从未对我讲过任何有关江湖的事。他只是因为自己曾经在武林中树敌过多,怕有一日仇家终将找上了门,即便他保护不了我,我也可以自保!而家父当日突然急病就去世了,我一个人无依无靠,可留在家乡也实在感到难过,于是就一个人出来想散散心。因为家父昔日的嘱咐,我才会隐瞒真实姓名!” 这番话在不知内情的人听来是合情合理,但可惜这些都是知情人,他的辩白不仅不能凑效,反而成了欲盖弥彰! 尚天钧笑笑摇头道:“说老实话,当时我也万万想不到何正真的居然还活着!而且……,可就算我们不清楚你和他之间的父子关系,但却知道你绝不会是他的儿子……” 莫仙颖呆了下,硬着头皮反问:“尚大侠如此说可有证据?这样的话如果是信口雌黄,何仙颖身为人子,即便知道本事低微,又岂能善罢甘休?” 尚天钧淡淡一笑道:“我与何正相交近三十年,从彼此初出江湖,到亲眼看着他死在那么多人面前,从来没听说过他有儿子!而且算起时间,从他当年死于大庭广众,到抱着你去胡家村,前后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即使他偶遇一个红颜知己,又怎么能那么快就生了个儿子出来……?” 莫仙颖微皱眉头,李诚突然辩道:“可小弟也可能是伯父老早就有的儿子,只不过别人不知道!又或者……,或者小弟真的不是伯父的亲生儿子,但可能是伯父意外收养的,如果伯父没说过他当然就不会知道喽……!” 谢温冷笑道:“首先何兄弟的年纪绝不会是何正老早就有的儿子!而且如果他真的是被何正意外收养,那他和我等的故友一般无二的相貌,就更可能真的有关系了……” 李诚不禁一呆,丘重义心里已经措辞良久,此时缓缓道:“谢大侠,几位!我兄弟行走江湖,做些小生意只不过是混口饭吃,并不想涉入任何争端!我小弟人是聪明,我也非常感谢各位爱惜他的人才!不过我们既然做了兄弟,身为兄长我们就有责任照顾好他。武林凶险,我们不想他踏足其间,这点私心还请谅解!” 谢温深深看着他缓缓道:“丘兄弟,你虽非武林中人,但重情重义,着实令人钦佩!但你既然知道他的来历,也该明白凭你们是无法保护他的!如果我们真想害他,你们能有机会逃命吗?而我们又何必非要证明他的身份?” 一旁徐天川缓缓点头接口道:“是啊!我们所以屡次试探,确实是想证明他的身份,但目的是想要保护他!你们可知道他和那人有多么的相像?就这么在江湖上乱逛,万一被人发现,想痛快一死恐怕都会是奢望了……” 莫仙颖心里转念,沉吟问:“几位一直在说我与你们一位故人相像,但不知那位又是何人?他又是如何死的……?” 谢温摇摇头叹道:“他的死绝大部分就是因为旁人的疑心!人一生最害人害己的,就是这疑心二字!明明已经知道无法再否认,还要想去掩饰,如此忠奸不辨,又怎能与人诚心相待……!”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我兄弟三人的性命是各位所救,即便有什么不睦也不敢计较!不过各位如此咄咄逼人,究竟又是为什么?如果是我何仙颖有什么不对的,各位直说也没什么不行……!” 他这话倒把人都僵在那了,因为无论心里有多笃定,他们心里想的毕竟还只是猜测!如果莫仙颖咬死口,他们确实又没有任何证据。而且这想象本身就是没有人知道的空想,单凭长相判断一个人的身份也确实勉强!可如果一切是真的,此时错过了,将来可真是后悔莫及了…… 见几人都把目光投向自己,谢温心里权衡轻重,终于下定决心道:“你虽然年纪还小,可你的容貌与昔日武林一代英杰月影门主莫流香完全一致。而且可以实话告诉你,从你在金陵城外打败劫匪,帮他们夺回失物。当时我恰巧正在不远,你的容貌以及武功我都极为熟悉,与昔日莫流香全无区别。而后你和三宝寺的和尚动手,所用的武功同样是莫流香独门的龙逸剑法。虽然我心里怀疑,可时至今日天底下从来没人知道莫流香有过儿子。本来我还想多观察你一阵子,可那天你身受重伤,我才不得已现身相救……” 听了他这么说,莫仙颖三人不禁大为惊讶!想不到原来自己早就被人盯上了,可居然丝毫都没有感觉!此时此刻,狡辩不仅无赖,也是毫无意义。可如果承认,这个险是否冒但大了点? 看着三人,谢温又缓缓叹道:“其实说起来,我们五个人里除了尚兄和莫兄相交十余年,我与徐兄、王齐兄都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但士英兄弟,还有许许多多和我等志同道合的朋友,说起莫兄谁不是由衷的钦佩!但问题是,对于这件事的内情我或许比别人知道的多点,可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若想报仇,想为武林除害,实在还差但远!哎……!如果你们真的坚持要走,我们也不强留了。毕竟他日如果真的要殊死一战,我们恐怕始终是难有幸免……!” 莫仙颖始终记得,养父何正临终前告诉过自己,生父的死和一个江湖上势力极其庞大的神秘组织有关!可那个组织隐藏的深不可测,根本无从探知。但如果不能查明真相,所谓“报仇”就只能是幻想! 如今听谢温的意思,明显是说他对那神秘组织有所知悉。近两年莫仙颖走了也不少地方,可对想查的事还是一头雾水。此时居然看到了些亮光,心里不免犹豫!而丘李两人听说人家不再强留,当即去拉他,但他双脚像是钉在了地上,怎么也拉不动! 诸人看着他脸上的阴晴不定变换着,心里都有各自的希望…… 良久,莫仙颖轻轻脱开义兄的拉扯,微微歉意道:“大哥,二哥,小弟今生能与你们相识,已经是死而无憾了!可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如果不能报,小弟死后如何有脸面去见双亲于九泉?江湖纵然险恶,但小弟已经不可避免要走上这条路了。两年多来小弟浪迹江湖始终毫无所获,如今难得有此机会我实在是不能放过啊……!” 李诚心里大急,可还没来得及说话。丘重义看着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道:“哎!好吧!不过小弟你记住,咱们兄弟生死同命,永远不离不弃。如果要死,大哥陪你……” 李诚一呆,随即也坚定的点头道:“二哥也陪你……!” 莫仙颖感激的点点头,转头对谢温等人肃然道:“我叫莫仙颖,的确是昔日月影门主莫流香与殷幕情夫妇的儿子……” 这一下,他虽然承认了,可谢温等人却不由呆住了!这件事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虽然心里希望是真的,可真的确定了又不禁马上满腹的疑问丛生……! 现在的白守义,虽然表面风光无限,可实际上心里一点都不好过。说老实话,十几年来他心里无数次问过自己!当年一时利令智昏的欺师灭祖,以至于名誉扫地,仅仅得到这空洞的虚名,真的值得吗? 凡事大多如此,想当年他踌躇满志,一心以为只要杀了师父莫流香,除掉师兄弟们,月影门甚至整个武林都将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但直到自己擒住了大师兄,见到了皇帝的使者“全兴恩”,才知道原来从天山为师父采摘雪莲开始一步步把自己引入万劫不复的,居然是早已“死去”六十多年的幽冥剑魔! 当时白守义心里完全无法清晰的整理出整件事的脉络,只能任凭全兴恩让人带走了大师兄,然后去见三师弟设计捕杀恩师! 当时的白守礼经过许多事不由得有几分相信了师父的叛逆之心,加上他们只对他说是诱捕,半个“杀”字也没提。之后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少数月影门至关重要的人物无一幸免,其他的要么早已离开,同盟中并无多少牵连。不过也正因如此,现在的月影门根本已经名存实亡,同盟早已不负交往! 但白守义并不死心!他还想重整河山,只可惜不仅昔日月影门亲友视他如仇,皇帝居然还暗中支持武林盟统领北方武林,让他彻底成了个有名无实的月影门主,休想再有寸进! 十几年来,他只能依靠朝廷的接济为生,自己根本什么都做不了!那时他才真正明白,师父原本并无异心,可皇帝仍因自己的疑心杀了他。而自己公然背叛师门,野心昭然若揭,能保住性命已经算是万幸了! 世人皆是如此,“成王败寇”无疑是人世间至高无上的真理!而一旦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却没能收回预期的报酬,会很自然而然会产生! 昔日莫流香夫妇对几个弟子视如己出,关怀备至,同门兄弟相亲相爱,情同手足,即使不能威震天下,也可一生安乐!但如今,白守义一时的蒙蔽心窍,终于成了皇帝一条爱理不理的走狗。在这个充满了美好回忆的地方,和那些即不敢杀,又不敢放纵的恶狼对峙。如此得不偿失,不是报应又是什么……? 闷头独饮,白守义回首前尘,混杂了泪水的美酒,味道充满酸涩和凄楚!如今正是江南多雨时节,江西已经连续大水决堤,受灾百姓已近十万。回想当年,如果今天莫流香还在,百姓又岂会如此无依无靠?白守义自思平生,恐怕已经是遭尽了天怒人怨……! 就在他一心埋首求醉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门主,府台大人派了黎总兵前来,说有事找门主……” 白守义呆了片刻,回过身来缓缓应道:“请黎总兵偏厅奉茶,我马上就来……” “是……” 听门外脚步声走远,白守义苦叹声,起来洗了个脸,缓步走出门穿过走廊,来到偏厅! 一进门,客座上站起一个高大的将军拱手笑道:“白门主,深夜造访实在冒昧,打扰之处还请见谅啊!” 白守义勉强挤出笑容还礼道:“黎总兵客气了,自家人何必说外道话。请坐!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白守义沉吟问:“黎总兵深夜到访,想必是有要事吧……?” 黎总兵点点头,看看四下。白守义会意对厅里仆从吩咐道:“都退下去,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许来打扰……” 片刻,偏厅中只剩两人,连门窗都已紧闭!黎总兵站起来对这白守义肃然道:“皇上密旨,白守义接旨!” 白守义一愣,忙跪倒地上恭声应道:“臣白守义接旨!” 黎总兵缓缓从里取出一束黄陵,双手递过道:“白门主,这密旨是八百里加急传来,皇上吩咐必须你亲自拆看。” 白守义心里奇怪,接过圣旨打开看。他人得这圣旨确实是皇帝亲笔所写,事情恐怕绝不简单…… “白守礼江西赈灾,重兵巨款,不得不防!命尔速往见之。若见其有不轨,立诛之!钦此!” 白守义看完密旨不由心中苦笑!他明白皇帝不会不明白白守礼为人过于迂腐,缺乏立断!十几年来他不敢离开京城半步,连自尽都不敢,就只因为大师兄身陷囹圄!可皇帝虽然明白,却仍然不能完全放心!怕白守礼手握重兵巨款,会有所威胁,因此派白守义前去监视! 其实皇帝的疑心病重,这并不奇怪!只是白守义此时心里不由感到讽刺,要用人,却有怕人,这可是为君者的大忌!即便臣子对他忠心耿耿,但无法临机决断,又如何能办得成什么事?如此江山,即便没有叛逆,恐怕也迟早毁在皇帝自己手上…… 把密旨烧掉,白守义对黎总兵笑道:“黎总兵,皇上有事要在下去办,明日便要启程,只好回来再请你去畅饮一番了!” 同是混迹官场多年,黎总兵怎么会不明白这逐客令?当即起身拱手笑道:“皇上对白门主向来器重有加,屡有要事相托。小将不敢打扰,这便告辞。白门主回来之日请务必告知,到时由小将做东为白门主接风洗尘……” 话是这么说得客气,可他心里却在想:不过是条皇帝随时使唤的走狗,空架子罢了,也好意思在人前摆谱……! 其实白守义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在别人心里的位置?可现在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去改变自己的形象? 送客出门,看着满世界淅淅沥沥的小雨,想起不久后将要见到多年未见的师弟,白守义心里不由充满了惆怅……! 6章 人生无常几时休?百年匆匆尽忧愁。 回首前尘难如意,满目惟剩耻携羞! 听着莫仙颖无比悲哀的讲述了自己的身世,绕是谢温等人都是惯经风霜,武功卓绝之人,也不禁感到心惊肉跳,短时间根本反映不过来……! 莫仙颖缓缓讲完,回头看了眼两位义兄,又看看谢温等人黯然道:“身为人子,若是不能报父母的血海深仇,我又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人世上?今天我把这些说出来,只希望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半晌,尚天钧不禁哽咽叹道:“何正啊何正!一念之差你终于误了自己一生,可总算你还能及时醒悟,不枉我当你一场兄弟……!” 徐天川和王齐对视了一眼,也不禁有点激动道:“殷女侠昔日名震江湖,但当年在巨龙岛一见,她在莫门主身边虽然容貌确实令人惊艳,但一派小妇人的样子实在让我们觉得她有点浪得虚名!可现在看来,她实在不愧武林第一侠女,也只有她才配得上莫门主的一世英雄啊……!” 谢温深深看着莫仙颖,良久苦叹声缓缓道:“你今日说明这一切,可想过如果我们真的要杀了你,又岂会放过你两个义兄?你这样,不是也把他们陷入了困境之中?” 莫仙颖淡淡笑道:“如果是旁人,或许我会有此担心!而且义父曾经说过,武林中虽不乏奸佞之辈,但大多还都会有些气节,会向弱者出手的并不会多!况且各位都是绝顶高手,且聪明明白,天底下没人知道莫流香有儿子。就算他们出去说,也只会被人当成疯子,不会有人相信……!” 半晌,谢温微笑点点头,站起来缓步向门外走去,擦身的刹那道:“跟我来……!” 莫仙颖看着两位义兄点点头,当即跟了出去!而丘李两人仍不放心,刚想跟去,眼前人影一闪,王士英到了面前微笑道:“如果谢兄心存歹意,两位跟去又有何用?既然三位兄弟情深,反正都是生死同命,何妨等等看……” 两人缓缓走进密林深处,到了一块空地上谢温停了下来,缓缓回头凝视着她道:“我知道你的心里有很多疑问,而我也会尽我所知告诉你……” 莫仙颖心里一喜,谢温却又补充道:“但绝不是现在……” 莫仙颖心里一凉,皱眉问:“你要杀我是易如反掌,根本不必担心我会泄露什么。如果你真的是我爹的朋友,就更应该告诉我真相,让我可以为父报仇!” 谢温点点头笑道:“你说的对!但如果我现在告诉你,就等于让你去送死,那我还又什么资格做你爹的朋友?你还小,报仇对你来说仍然是件非常遥远的事情!你记住,我们每个人都无比希望你可以为父报仇,重现莫流香的辉煌!但又一个前提,就是我们更需要好好保护你,知道你真的具备了报仇的能力……!” 莫仙颖满脸不解问:“那到底是什么人?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谢温苦笑声摇摇头道:“可以说,我,还有你爹,我们谁都不真正知道那是什么人!但我们都很清楚,而且也已经成为了现实的一点,平当年的月盈门,加上你爹号称天下第一的身手,最终仍然以失败告终。虽然论武功我未必会输给你爹,但也相差无几。而若非她昔日提醒让我得以及早隐藏起来,恐怕今天你也根本不会见到我……” 莫仙颖听的颇不以为然,淡淡反问:“谢大侠,对当年的事我可以说一无所知!但我能想到很明显的一点,如你所言,你们对那个人所知太少,而我爹更是可能一直被人家暗中控制!不过即便对方多厉害,我爹号称天下第一,即便不是也恐怕差不太多,而你武功与我爹伯仲之间,若两人联手真的就毫无希望?天下间或许真的有很多高明隐士,可真的高的到那个地步……?” 谢温被她问的一愣,呆了片刻苦笑道:“哎!说实话,这一点我也想过……!虽然结果不一定会有什么不同,但于自己,我承认当年确有私心!莫流香,月影门,他们都早已出现。论武功我不见得比你爹差,论才智我可以躲过那神秘组织十几年的追踪。如果没有他,我或许也可以成为武林中独一无二的谢温!可是……” 莫仙颖虽然年幼,经验浅薄,但论天生的聪明并不在乃父之下!更重要的,他还天生具有一副悲世之心!因此听到了谢温的话,也已经明白了他当年的心情…… “谢温的才智武功都不比莫流香差,所以绝不会甘心屈服,这就是所谓的一山不容二虎!不过谢大侠宅心仁厚,不愿多起纷争,以致生灵涂炭,因此放弃了自己的前途,宁愿离世寂寂一生!不过时至今日,无论事实如何,我爹的失利很难说没有谢大夏的因素!更重要的,你自己现在也不得不步我爹后尘,去挑战那个神秘组织,真可谓一子错,满盘输啊……!” 听他窥破了自己的心事,谢温不由点头苦笑道:“你果然聪明,不愧是莫流香的儿子……!不过我要告诉你,天底下没有几个莫流香,也没有几个谢温。但即便我二人联手,仍是难逃一败,这一点我绝对确定……” 莫仙颖淡淡一笑,不置可否!谢温知道自己的话不足让他采信,缓缓又道:“你爷爷莫隐村大侠幼年偶的机缘学成了昔日武林奇人龙逸散仙的武学,因此才成就武林盟多年辉煌!而龙逸散仙乃是百多年前武林名宿七绝散人的弟子,七绝散人号称武林百年一人!所学遍及各门各派,平生未逢敌手!你爹是学全了七绝武学,武功也震撼当时。可结果呢?想想你义父,你爹能察觉到他,更何况其他人……” 莫仙颖听了也不禁微皱眉头,沉吟问:“谢大侠的意思是,我爹被白守义和白守礼两个叛徒出卖,实际上是她自己求死……?” 谢温点点头道:“你果然聪明!十几年来我不停的分析当年的事情,这确实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可我爹为什么要那么做?” 谢温轻叹口气反问道:“如果今天你自知必死无疑,让你来选择的话,你是愿意死在我手上,还是愿意死在你两位义兄手上……?” 呆了半晌,莫仙颖缓缓点头道:“我明白了!死在不肖弟子手里,怎么也比死在对头手上舒服些!而且,那样也可以让对头放过自己曾经的亲人……” “是啊!正因为我想通了这一点,才更加佩服你爹的为人!论武功或许我不比她差,但这份仁侠情怀,我谢温自愧不如!所以我决心接下她未完的事业,十几年来潜伏江湖,四处联结武林中的仁人义士。到了今天,虽然不敢说比拟昔日月影门,但同道也已遍布天下!遇到你的确是个意外,但保护你就是我谢温唯一可以对知己稍作补偿的机会了……!” 莫仙颖点点头,想了想又问:“谢大侠,请恕我冒昧!你所言七绝散人号称武林百年一人!而我爹正式承其衣钵,而你又自称武功不逊我爹,这个……” 谢温点点头道:“若在旁人听来,势必当我谢温信口雌黄!但我现在要告诉你,天下之大非任何人可见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七绝散人名垂武林百多年,平生未逢敌手。但只是没遇到过,谁敢说天下之大就真的没有武功更高的人物?至于我,谢本是我随了养父!而我的身世倒也与你有几分想象,可以说我的父亲也同样是师承一位七绝散人同辈的武林异人,而后意外加入了那神秘组织!但我父亲后来意欲脱离那组织,并且最终被追杀遭受不幸!一来她当年在那组织中地位虽不低,可身份并非显赫,二来他当年携我母子逃离,能保我一命已经是仓促间又得了上天眷顾,所以对那组织的事情能留下的并没有多少……!” 沉吟片刻,莫仙颖缓缓问:“那我想问问,谢大侠究竟准备如何对敌那神秘组织?而你所言助我报仇,这个仇又是怎么个报法……?” 谢温缓缓道:“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的仇人是不能以世间常态去看待的。想要报仇的话,从今天起你就要学会所有你能学会的武功。因为我可以确定,除非那个人亲自教你,否则你永远也休想打败她……” 莫仙颖皱眉看着他,想想道:“我当然明白,凭我爹当年武功都劫数难逃,我想报仇势必难如登天!可问题是,如果真的像谢大侠说的,我这个仇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报得了?” “所以你必须从现在开始就要努力再努力!无论到什么时候,只要你有决心,就要义无反顾……!” 莫仙颖沉吟片刻,突然一下跪倒在谢温面前。而谢温对他的这个举动显然并没有丝毫的好奇,而且接受的异常坦然! “谢大侠!莫仙颖自幼被义父含辛茹苦的抚养长大。直到他临终之时才告诉我自己居然有一段天高海深的血海深仇!身为人子,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请谢大侠怜我身世悲苦,收为弟子。莫仙颖一定铭记恩德,永世不忘……!” 说完,莫仙颖“咚咚”有声的磕了三个响头! 受了拜师礼,谢温轻轻扶他站起来,缓缓笑道:“颖儿!苦命的孩子啊……!我与你爹虽知一面之缘,但对彼此却皆视为平生知己!而你身世却又与我何其相似,能够遇到看来必定是上天的安排,你父母的保佑!我此生孑然一身,能收到你这样的难得佳徒也算了无遗憾了!如今你我既然已是师徒,好歹你也该知道为师真名!为师原本复姓公冶!母亲曾经正是那神秘组织的一个婢女,而后因与我父亲相恋,遭到组织首领的反对!而我父母真心相爱,随即叛逃而出,而那组织当然不会甘心放过他们。终于我父母逃到川地的时候自知难以幸免,便把当时尚在襁褓的我藏于道边。后来我被一位山间老人收养,便拜为义父随了姓谢……” 接着,谢温又把自己当年十几岁时按照生父所留的线索去追查自己的身世,以及在生父留下线索的地方学会了一身武功。后来又是怎么见到的莫流香,又过了几年偶然在月影门附近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就开始更加隐蔽起了行踪。后来莫流香和月影门被灭,他决定重出江湖,联结武林义士同赴大事等事情一一对他说明……! 静静听完,莫仙颖不由感叹道:“哎!原来师父这一生也是如此曲折、坎坷!不过至少始祖还留给了您许多,可我爹甚至都不知道还有我这么个儿子……” 谢温轻轻拍了拍他肩膀道:“颖儿!你记住,事在人为!天下间武学万千种类,可试问又有哪一样不是人创造出来的?你天资聪颖,只要肯用心钻研,为师不仅会倾尽毕生所学传你,还会尽力去帮你收集天下武学。有朝一日如果你能另辟蹊径,创出一种绝世武功,也未尝就没有报仇的机会!” 听了此话,莫仙颖心里几乎已经熄灭的希望又不禁开始萌动起来。当即叩谢师父,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学成武功报仇雪恨……! 回到木屋,诸人听说二人已为师徒,当即纷纷道贺!而丘李两人虽然一时还难明白,可他们原本也希望小弟可以遇到名师学成高明本事。谢温的武功是有目共睹的,能得此良师,自然是再好没有! 中午,王士英出去备来了一桌丰盛的宴席。饭后莫仙颖三兄弟回到自己的屋里,李诚迫不及待问:“小弟,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又会拜谢大侠为师了……?” 莫仙颖微微一笑反问:“我拜他为师不好吗……?” 李诚一愣,呐呐道:“不是不好,谢大侠武功高强,为人光明磊落,能拜到这样的师父,当然是好的,只是……” 莫仙颖微微一笑,缓缓把事情简略对二人说了…… 丘重义为人老成持重,想想问:“小弟,天底下的事往往不只是对与错,是与非!人和人之间,也不单单只是敌友两种关系那么简单……” 莫仙颖呆了下反问:“大哥,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咱们兄弟之间,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沉吟半晌,丘重义缓缓点头道:“小弟,按说你已经拜了谢大侠为师,有些话,尤其是可能会伤及你师徒情分的话大哥是不该说的。可咱们兄弟三个结义之情,有的事我还是要提醒你……” “大哥,师父亲,可哥哥一样亲!小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你要说的不管对不对,都肯定是为了我好,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丘重义点点头道:“这就好……!小弟啊!对你父母的事,我们大多也只是道听途说,可不论真假,如果你的仇家真的是什么神秘组织,想必也一定会又不少仇家!那么,仇人的仇人,却也未必就真的是自己的朋友啊!你明白吗……?” 莫仙颖微感差异问:“大哥,你能说明白点吗……?” 丘重义想了想道:“我也只是照常理推测,假设那一切都是真的,有个神秘组织意图称霸江湖,甚至是这整个天下,那么一切不肯屈服的人都是其必定要铲除的!你爹是,你师父也是。换言之,他们即便又共同的敌人,却也不见得彼此就能成为真正的朋友……” 莫仙颖仍感费解,李诚毕竟人生经历要多些,此时不由担心问:“大哥,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想利用小弟去对付那个神秘组织……?” 丘重义凝重的点点头,莫仙颖诧异道:“这个……!大哥你是不是有点想多了?师父他们一直都对咱们很好,而且即便我是莫流香的儿子,可我父子连面都没见过,他当年的武功势力我更是半点都没继承,又有什么可值得别人去利用的?” 李诚也点头赞同,丘重义缓缓摇头道:“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不过小弟,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爹当年是何等的风光?就算你没见过,可有朝一日把你莫公子的大名摆出去,不光昔日月影门的同人,连带其他武林中人望风而来的也必定不少!就算你自己的武功不算什么,可你的身世毕竟是有很强的号召力啊……!” 李诚听了又大点其头道:“对,对小弟,大哥说的有道理,无论如何你还是得小心啊……!”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大哥,二哥,你们说的是有道理。可对我而言,就像大哥说的,想报仇我势必要练好武功。能拜到师父这样的高手,也是我的福气!而且我根本就是没得到我爹任何的遗传,又有什么好怕的……” 丘重义沉吟半晌,觉得他说的倒也是事实。可今后小弟就要身处这是非不断的武林之中,仍不免让他心里大为担心!不过更重要的,这兄弟三人毕竟疏离武林,对“隔墙有耳”的常识戒条都没顾忌到,确实有点粗心啊……! 从他们三个进门,其实谢温和王士英便尾随了过来。倒不是他们俩有什么企图,只是一来商不敢十分确定莫仙颖的身份,也不是信不过她说的话,只怕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二来他两个义兄虽然不是什么歹人,可毕竟都是商人,这商人的艰险可不能不防!由此可见“人心险恶”,“疑心”这东西不是人自己可以丢弃的……! 谢温摆摆手,招呼王士英两人放轻脚步来到密林中。 缓步而行,王士英沉吟片刻道:“颖儿天资奇高,难得又自幼长于贫寒,心智淳朴,确是可造之材!不过他两个义兄心有城府,对他未必是件好事啊……!” 谢温看着他淡淡笑道:“我倒不这么认为……” “哦?谢兄高见……?” 微微一笑,谢温缓缓道:“他自幼生活平淡,心无杂念,确实更有利于修心养性!可别忘了他毕竟身负重责大任,身边没有一两个能随时帮他多想些事情的人有怎么行?我虽收他为徒,但毕竟他才走上江湖遇到的是两个兄弟,从感情上势必更亲近!而且那两人也确实对颖儿一片赤诚,有他们在至少可以照料颖儿的日常生活,我也可以放心很多了!” 王士英缓缓点头道:“这倒也是!不过他们居然对咱们心存怀疑,万一日后颖儿也学了一副小人之心……” 谢温淡淡一笑截口道:“我们若非心存怀疑,又何必去偷听他们兄弟讲话?如果他们是小人之心,我们又算君子了吗?” 王士英呆了下,赧然笑笑道:“谢兄!论武功,兄弟比你是相差千里!但真正让兄弟佩服的,还是你这份豁达的心胸啊……!” 谢温苦笑声摇摇头道:“除了这份自私的豁达,我此生恐怕也乏善可陈了!不过也正是这份自私的豁达,才会让我的人生留下太多的遗憾呐……!” 半晌,王士英试图消除他心里的惆怅,缓缓道:“对了谢兄,颖儿现今也十四岁了,此时才开始传他武功会不会有些晚了?” 谢温摇摇头道:“我自十六岁才开始学武功,此前对武学一窍不通!而他爹十二岁初入江湖,武功虽然极高,但也是自幼家传绝技。何正所学虽龙逸绝学,但他自己所得就极有限!不过他深知莫流香武功的漏洞,就在于根基不稳。所以对颖儿的教导除了倾尽所学,更注重让他扎稳根基,不像我是半路学武,也不像他爹根基不牢。假以时日,他的武功当会强师胜父。不过,若单以我和其父的武功,仍不足以助他报仇!所以必须让他学到更厉害的武功,来日才有望自成一派……” 王士英点点头,不禁皱眉道:“我等武功虽不高,但也绝不会吝惜传授与他。但七绝散人乃是武林百年一人,莫流香得其真传,而谢兄武功也不逊于他。当时想找到更胜你二人的高手,恐怕真是大海捞针了……!” 谢温苦笑叹道:“哎!名师犹如佳徒,可遇难求!他历尽万难终还是降生了,想来上天也定不会负他。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尽一己之力,其他的就全凭天意吧……!” 接下来的日子,王士英和徐天川等人纷纷离开去办各自的事情。莫仙颖三兄弟则跟着谢温学习武功,丘重义和李诚都早已成人,武学天赋又非极高,在旁多半也是陪着小弟解闷,谢温也不会去苛刻他们! 莫仙颖自幼学武,但正如谢温所说,何正本身并非绝顶高手,莫仙颖空有一副天赋奇才,却也只是根基扎得极为牢固!也幸亏他内功根基颇深,再来学习高明武功也是事半功倍,进步极快,也大出谢温意料……! 恍惚半年,谢温每日勤勤恳恳教授莫仙颖武功,而他也极为努力,按师父所言他的武功已有师父近三十岁时候的功力,可见其天赋比乃师乃父都要高出不少!除了惊讶,谢温心里更多的是欣慰! 突然一日,莫仙颖正在房前练功,两个义兄则只是可有可无的陪着。忽然远处两条人影迅速奔来,到了近前其中一个竟是徐天川,而另一个他们则不认识了! 对他们匆匆点了下头算是招呼,两人径直进了谢温的房里。三人对视一眼,也不在意径自各干各的…… 不知不觉中一个时辰过去了,只听“吱呀”一声,谢温房门打开亲自送两人出来。徐天川对三人微笑作别,便转头又疾奔离去,看样子确实是又急事的! 见两人远去,谢温沉思片刻,向这边招呼道:“颖儿,你来一下……” 莫仙颖看看义兄,缓步走了过去。丘李两人也没在意,看时已近午便自去准备午饭了…… 到了师父房里,谢温微笑点头道:“坐吧……!” 莫仙颖坐到师父对面问:“师父,徐伯伯来的匆忙,走的又急,是不是有什么大事?” 谢温缓缓点头道:“颖儿,为师知道你报仇心切,练武极为勤奋刻苦!不过你要知道,武学一道浩瀚无际,穷毕生也难达止境!但学武一定要循序渐进,不可拔苗助长。你人聪明,贪多务得的道理应该懂得啊……!” 莫仙颖点点头道:“是师父,颖儿记住了!” 谢温点点头,沉吟片刻道:“你徐伯伯来这次的确是有件棘手的事要为师亲自去处理,而且此事也颇费时日,却又不便让你同去。所以为师想有件事交给你,当打发日子也好,不过武功可不能荒废了……” 莫仙颖和师父相处虽只半年,可师父对自己极为关怀疼爱,授业不辍,突然要分离心里不免伤感! 谢温看他样子已知他心意,当下笑笑道:“颖儿,为师知道你舍不得和师父分开。不过咱们江湖中人,为人行事该洒脱大方。你年纪虽轻,可如今武功已大非昔日可比,出去历练一下也有好处,有你两个义兄相伴为师也放心!况且日久天长,咱们师徒又不是再不相见了!”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师父,颖儿知道您有要是要办,绝不敢拖累。您又什么事要颖儿做,尽管吩咐吧……!” 谢温满意的点头笑道:“为师听说朝廷已经派了位大员到江西赈灾,可如今灾区形势混乱,为保赈灾顺利,为师想让你去暗中相助。也不是非要你干什么,只是暗中观察如果有歹人心存不轨,便出手制止即可!” 莫仙颖点点头道:“师父轻放心,颖儿一定尽力而为……” 谢温点点头,又沉吟道:“不过有件事为师想来想去还是提前告诉你的好,以免你一时冲动坏了大事……” 莫仙颖心里疑惑,但仍然耐心等师父说下去! 半晌,谢温缓缓又道:“武林中人洒脱不羁常态,但为师也对你说过,你爹莫流香最让我佩服的,就是他的大仁大义!这次朝廷派来赈灾的人,如果你知道了他是谁,我希望你能想清楚孰轻孰重,不要因私废公……” 莫仙颖紧锁眉头,也经明白了事情的重点在于那个来赈灾的大官!当下平静了下点头道:“师父请讲……” 谢温沉吟片刻,缓缓道:“为师也知道此事确实难为你了,不过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哎……!这次来赈灾的,是白守礼……”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莫仙颖和两个义兄下了山。对义兄的问题他只是淡淡带过,心里只回想着师父的嘱咐! 谢温临走的时候明确的告诉了他,如果他要杀白守礼十足可以成功!但如果那样一来,即便不用担心身份会泄露,却势必对赈灾造成极大的影响!不管白守礼曾经做过什么,但十几年来他为官清正廉洁,是个难得的好官。由他放赈可以保证灾民平安度日,但杀了他最终害的会是百姓!而他就算报了仇,自己也会成为天下的罪人! 莫仙颖现在活着,除了报仇他已经想不出自己害可以干什么!可现在自己马上就可以面对仇人,而且能轻而易举的杀了他,但自己可以那么做吗?如果是父亲会怎么做?很明显,父亲一定会以大义为重!如果自己出手杀了白守礼,父亲一生的名誉必将被自己断送!可不能报仇,又何以为人子?不能报仇,以及为父亲名誉抹黑,哪一样才是更加不孝呢? 现在,莫仙颖实在觉得无法抉择。也许不会发生危害灾民的事,也许发生了官兵也能控制,也许即便自己动手也不一定能见到白守礼…… 总之,现在莫仙颖心里只希望自己没有报仇的机会,那样也就不用去犯难了……! 白守礼带领五千精兵,押送五百万辆灾银一路来到江西!见到满目那凄惨的景象,白守礼心里难忍伤痛!他不禁回想其自己的幼年,那时家乡同样大灾,父母在内无数乡亲遭逢劫难,如今饿殍遍野,尸积如山的景象仿佛重回了当日! 自己是幸运的,因为当时这世界上有个莫流香!他不仅救助了无数的灾民,还讲自己养大成人。但是,自己又是如何报答恩师的?而且时至今日,这满目疮痍又有谁来拯救? 朝廷赈灾只不过是燃眉之急,真正又能解决多大困难?眼下暂时有了饭吃,但接下来呢?怎么重建家园?怎么再世为人……? 如果今天师父还在,这里会不会还是这番景象?即使他当年真的是要早饭,可如果他做了皇帝难道不是会比现在更好吗?忠君爱国!即使背叛了师门十几年,他也还是第一次不得不反省自己为了所谓的圣人教诲害死了师父,又是否值得? 心里怀着无比感伤和悔恨,白守礼踏进了江西巡抚衙门。相比起大门外的萧条落寞,这一省官衙里却是窗明几净,满园春色!而那因是皇亲本家才能当上这一省巡抚的朱祐升,正坐在宽大的场院里敞胸露怀,享受着好几个妻妾送进嘴里的美酒鲜果……! 白守礼自入江西境内来的悲伤落寞,瞬间化作满腔的愤怒,身边军校一声:“钦差大人到!” 满院子的嬉戏停下,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可都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现。而那巡抚朱祐升双眼微微睁开一线,眯着看过来懒洋洋问:“什么钦差大人?哪来的……?” 军校忙道:“皇上圣旨派大学士白守礼任赈灾钦差前来江西赈灾,巡抚朱祐升快来拜见!” 朱祐升冷笑声道:“你叫什么叫,放狗也不看看地方……” 说完,朱祐升又上下打量了白守礼一阵缓缓道:“你就是来赈灾的那个白守礼……?嗯!圣旨我已经接过了,灾银是五百万吧?留下两百万两,以后你就去赈你的灾,少来烦我……” 白守礼强压怒气,冷笑问:“本官乃是奉圣旨担任钦差前来江西放赈的,你身为江西巡抚不按律例参见已经是有罪,不思为皇上解忧,为百姓造福,仍然终日享乐,早已十恶不赦!现今还大言不惭的公开索贿,你眼里可还有朝廷,还有皇上么……?” 朱祐升呆了半晌,随即哈哈大笑,手摇着大蒲扇缓缓从躺椅里站起来走到面前轻蔑笑道:“你第一天当官啊?难道不知道朝廷赈灾的规矩?江西遭灾那是老天爷赐的福气,让朝廷给老子送银子来的!朝廷,皇上?告诉你,本官乃是皇室宗亲,世袭的王孙,皇上论起来还得叫我声叔父呢!你当的是我朱家的官,不听主子话的狗,你难不成是活腻歪了……?” 白守礼怒气大炽,愤然道:“来人,江西巡抚朱祐升罔顾国法,公然违反大明律例,身为一省首府当此大灾之时只顾一己享乐,不顾百姓安危,更公然索贿灾银,桩桩在在万死莫赎!本官身为钦差,有先斩后奏之权!将朱祐升拖出市口斩首示众,将家产籍没赈灾,严查其亲信党羽,一一法办……!” 众人听了无不大惊,朱祐升此时也不禁有些慌乱,颤声道:“你……你……,好你个白守礼,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看本官我进京面圣,治你个藐视皇室宗亲,预谋造反之罪……” 白守礼见手下无人应声,心知官兵畏惧皇权,当即大声喝道:“本官乃钦命钦差,代天巡守,如有违命一律按律当斩!日后皇上如有怪罪,全由本官一人承担……” 一听此言,身后官兵马上一拥而上片刻就把朱祐升五花大绑推出了衙门。而原本巡抚衙门里官兵本来早都嚣张惯了,可一见这钦差行事如此雷厉风行,都不禁吓傻了……! 耳朵里传来朱祐升渐渐远去的破口大骂,继而是苦苦哀求。直到他人头落地,百姓们欢呼雀跃的声音又响彻大地……! 良久,白守礼扫视一周,缓缓对军校吩咐道:“抄没朱祐升全部家产,开府库发放灾民。详查其所有狼狈官员,待本官上报朝廷一并惩处!贴出告示,让灾民来府衙领取赈灾钱粮。全省各府尽皆开库赈灾,如敢怠慢,立斩不赦!” 官兵大多平日有气压百姓的劣行,但归根结底也都是百姓出身!一旦见到贪官伏法,心里难免极感解气。加上对清官的敬畏,齐应声“遵命”尽皆兴冲冲去办事了! 原来朱祐升的家人皆被收监,剩下的只是些奴仆。白守义坐到中堂,又丫鬟奉上茶水。四周环视一眼,堂中摆设珍奇名贵,布置的富丽堂皇,可见那巡抚朱祐升实在不是个一般蛋官! 坐了没一盏茶功夫,马上又军校来报衙门外有上百的百姓前来状告前巡抚朱祐升贪赃枉法,祸害百姓!翻阅了那厚厚的一叠状纸,把脾气向来温和的白守礼都气了个半死,恨不得让朱祐升再活过来,给他个剥皮抽筋,千刀万剐! 原来这朱祐升到任江西巡抚已经有十年时间,凭着自己皇室宗亲的身份,大肆欺压百姓贪赃枉法,全省官员十有**都被他收为亲信,不肯同流合污的全部被他打压迫害!而往年有朝廷官员派来巡视各地政绩的,也都因碍于他皇亲的身份不敢招惹! 十年来,这江西一省百姓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相比起来,如今这百年洪灾倒显得小巫见大巫了! 当即白守礼下令整肃江西官风,吧所有在号蛋官一一革职查办,再派人去巡视各地灾情,一一适情处理!几天时间,赃官除,灾银到位,先前还一片人间地狱的江西一省短短数日就变得一派祥和安宁了! 百姓安定了下来,对这位钦差大人无不交口称赞。但其中也有人知道他来历的,暗中不无恶言相加!而这一切传进白守礼耳朵里,也都只苦笑置之!因为对他而言,赈灾救民是自己为官的本分!欺师灭祖是自己一生无法抹除的污点,万死难赎,人家说的并没有错! 连日来翻阅江西巡抚衙门的卷宗,白守礼发现自从朱祐升到任这十年,全省积压的大案要案可谓数不胜数!而各州府的一切日常上报,也多是不清不楚。想要重新整顿这一省的事务,不仅费时难计,恐怕还有很多不得不靠运气才可能办成! 那么多事只有一点白守礼还算放心,因为这次出京身边的军校都是跟随了他十几年的亲信!当然,这些所谓的“亲信”其实都是皇帝派在身边监视他的。但在京城这些人不得不效忠皇帝,出了京城他们跟着相处了十几年心里都极敬重的大人,也都诚心办事! 白守礼很清楚他们至少本质不坏,加上自己先前立威,大可放手让他们去赈灾。而自己则找来了一些向来受朱祐升排挤的清正官员,打算尽全力整顿这江西的官场风化! 加急快马回报京城,如白守礼所料,皇帝并没有因为他杀了八竿子打不着的皇亲国戚而怪罪,反而下旨嘉奖,勒令他暂代江西巡抚,整顿全省事务!一时间百姓无不欢欣鼓舞,一些曾经饱受排挤的正派官员以及地方达观都极力为新巡抚奔劳! 到任几天,突然一天军校来报说有人自称钦差故人前来拜访……! 见到白守义的那一刻,白守礼彻底明白了皇帝的疑心病真的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了……! 原本手足一般的兄弟,相隔多年再见,四目相对丝毫没有故知之情,彼此心里都觉得无比的复杂! 半晌,白守礼对身边议事的诸官员道:“各位请暂且回去,将手上的事情办妥!如果有什么困难,可随时来找本官……” 诸官员当即告辞,军校深知两人之间的过往,自觉地退出去关好了门窗。 两人相对片刻,白守义干咳两声强笑道:“三弟,一别多年,你看起来精神不错啊……!” 白守礼冷冷道:“白门主,本官乃钦命钦差,你是江湖豪杰,彼此身份悬殊,还是不宜再用昔日称谓吧……!” 白守义微皱眉头,心知自己这师弟为人虽过于迂腐,但性格固执,还是不宜勉强!当即只好拱手客气道:“大人说的是……!草民白守义拜见钦差大人……” 白守礼淡淡啜了口茶问:“不知白门主来见本官,可有要事……?” 他态度冷淡,没有半点客气。白守义只好尴尬的站在那道:“啊!是这样,草民听闻大人奉旨来江西赈灾,念及一别多年,心中时常挂念,因此特来看望……!” 白守礼冷笑声道:“如此多谢白门主了!只不过本官此来奉旨办事,不敢稍有疏忽。如今江西一省百废待兴,恐怕难有闲暇接待白门主了……!” 这已经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令了,可白守义听出来了又怎么能走?一时不禁更是尴尬…… 白守礼当然也知道自己的话其实毫无意义,说出来不过故意奚落他!见他脸色难看,自己心里不禁大感畅快……! 良久,白守义径自坐到一边,轻轻叹了口气道:“老三,其实不用我说你自己心里也明白!如果我能想走就走,根本不会来!你这朝廷钦差的架子,在我面前其实也是一文不值……” 白守礼冷笑道:“这是自然!我只是不希望白门主忘了自己的身份,本官奉钦命办事,任何人妨碍公务都可适情处置!大不了回京向皇上请罪,为官者为百姓鞠躬尽瘁又算什么……” 白守义皱眉道:“老三,你可别太过分了!我白守义卑鄙无耻,你又能好多少?事实上你我心知肚明,论武功你不如我,摆官架子对我也屁用没有!我还想提醒你,我这月影门主怎么当上的自己心里有数,你这钦差是怎么当上的最好也别忘了……” 白守礼满是不屑笑道:“哈哈……!月影门主……?自从十几年前,天底下还有月影门吗……?白守义,你别在我面前逞威风!即便我真的砍了你,栽你个阻挠钦差办公的罪名,你又能怎样?” 白守义不由一呆!他当然也明白,皇帝让自己来监视白守礼只是怕他会有异心!但如果他真给自己栽个什么罪名,要杀自己并不困难,可不死反倒落个实在罪名!毕竟在皇帝心里,白守礼永远还是比自己白守义重要的……! 白守礼淡淡看着他半晌,淡淡又道:“你给我记住,当狗就看好你该看的,乱走,乱吠,随时可能被人打断你的狗腿……” 眼睁睁看着他拂袖而去,白守义呆愣愣坐在那,心里又气,又恨,又冤,又怨!可又真的是无可奈何! 究竟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当年一时的利欲熏心,就得到了今天这样的下场!值得吗?一场豪赌,真的是豪赌啊!输掉了一切,输掉了自己的一辈子!如今自己的人生,除了耻辱,又还剩下些什么……? 7章 手足成仇最可怜,月影耀世人难还。 天地泽被万物兴,了然得失自望悲! 莫仙颖三兄弟江西的时候,经过白守礼近一个月的整顿,情形比以前已经天壤之别!一路上不停谍到百姓夸奖这位钦差大人,但越是听到人们说白守礼好,莫仙颖的心也就越疼! 他无法想象,如果白守礼真的是百姓那青天再世一样的好官,又怎么会做出欺师灭祖的恶行?既然他真的那么干了,是否就说明父亲是真的罪有应得?那样的话自己真的还要为了报那自己都不知道该不该报的仇,去杀害一个如此为百姓爱戴的好官? 但自己一路走来,所有关于父亲的传言无不说他如何如何的善良仁义!到底是谁在说谎?又或者是谁在试图掩盖真相……? 莫仙颖实在想不明白,父亲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不知道,可现在白守礼是什么样的人已经很明白了!他感觉越来越糊涂,谁的话能信?谁的话又不能信?血汗深仇自己又是否还要报仇?是不是可以不去管什么是非曲直,只逞自己的一时快意?他感到极其的茫然,因为他不可能看到已经过去的事实,更加无法判断自己今后该何去何从……! 三兄弟在一家刚刚整理好点的客栈住下,莫仙颖疲惫的回到客房里,心里反复回荡着诸多的疑问,但谁又能给他答案呢……? 良久,莫仙颖从敲门声中惊醒过来,缓缓问:“谁啊……?” “小弟,是大哥和二哥……” 莫仙颖缓缓起来,走到门前把两位义兄迎了进来问:“大哥、二哥,有事吗……?” 两人对视一眼,丘重义沉吟道:“小弟,有件事我们不知道该不该问,可……” 莫仙颖点点头道:“大哥,有话直说吧……!” 丘重义又沉吟片刻道:“小弟,咱们这一路走来,百姓都在对那位奉旨赈灾的钦差大人交口称赞!而且咱们也看到了,现在灾情确实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控制,灾民也都安顿下来了。可见那位钦差大人是真的不错,但他……” 看他们神情,莫仙颖已经心里有数,轻轻苦笑声道:“天下皆知,我爹当年被害,只因为他养出了两个可以忘恩负义的好徒弟!但如今看来,他虽然欺师灭祖,却不失为是个爱民如子的青天好官,对吗……?” 两人虽早已知道事情,但得到确实仍不由一惊!丘重义呆了片刻问:“他真的是……?” 莫仙颖淡淡点头道:“他就是我爹那被称为大义灭亲的三徒弟,白守礼!” 两人不禁紧蹙眉头,心里不停的转念!半晌,丘重义沉吟问:“那小弟,这次来江西,你是早就知道他在这里?” 莫仙颖苦涩的点头笑道:“大哥,二哥,你们是不是来劝我不要报仇的?” 两人对视一眼,李诚呐呐道:“小弟,咱们兄弟情深义重,你要为父母报仇是理所当然,当哥哥的只有尽全力帮你!可是……” 莫仙颖淡淡一笑,接口道:“可是那白守礼为官清廉,爱民如子!此时大灾方过,如果我为一己私仇杀了他,无疑是把才脱离了苦海的百姓,再一次置于了水深火热之中,对吗?” 李诚一愣!丘重义缓缓道:“小弟,你能明白这一点,足以证明你宅心仁厚,知道该以大义为重!不过……,大哥还是希望你能说句实话,你这次来到底是想干什么的……?” 莫仙颖看看两人,淡然一笑道:“那天徐伯伯来找师父,是有件大事非要师父亲自去处理!而师父临行前,也交代了我一件事……!江西大灾,全省受难百姓难以数计,朝廷派人来赈灾,必须保证万无一失!可自从灾祸一起,全省盗匪骤增,百姓更加苦不堪言!为防有歹人会打那灾银的主意,师父让我来暗中防范,确保赈灾顺利……!” 两人听了长舒口气,想了想,丘重义又问:“那谢大侠走之前,就已经告诉了你这次来赈灾的是白守礼……?” 莫仙颖点点头,轻叹声道:“是的!当时师父说了之后,我也是很难才冷静下来。我想师父说的也对,如果是我爹,他一定是宁愿牺牲自己,也不会去连累别人!如果我这次杀了白守礼,不仅不是报仇,反而是给我爹的清明抹黑,日后又有什么脸面去见他……” 丘重义怜惜稻了口气道:“小弟,真是难为你了!明知道仇人就在眼前,可却又不能报仇,你心里苦,大哥明白……!可小弟,大哥念书虽然少,可也知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的道理!你聪明绝顶,应该分得清孰重孰轻对吧……!” 莫仙颖看看两人,苦笑摇摇头道:“大哥,二哥,你们不用担心!我已经向师父保证过了,至少这次绝不会杀白守礼,而且要随时准备防止有人打灾银的主意!我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我知道现在救济灾民是头等大事,不会为了一己私仇去牵连那么多的无辜百姓……” 两人放心的点点头,丘重义想想又问:“那小弟,咱们到底要在这等到什么时候……?” 莫仙颖缓缓道:“师父说他要办的事很棘手,不过他要我一年之后到杭州城外的枯石观去找他!反正不管怎么说,咱们就等一年吧……!” 两人点点头,反正没什么急事要办,索性就陪着小弟好好照顾他吧……! 一眨眼两个多月过去了,赈灾的事情大多还顺利。而新筑的一些堤坝虽然在接下来的几次洪流中并没能起到太大作用,但好在官民同心,也都努力扛过去了……! 三兄弟为了平日方便,租下了客栈后面的一个小院子。莫仙颖也懒得出去闲逛,每天就在自己房里勤练武功,也免得被外面的事打扰! 忽然一天,丘重义和李诚在房里久了也感觉发闷,便结伴出去走走。回来后两人都是一脸的沉重和气愤,莫仙颖见了奇怪问:“大哥,二哥,你们怎么了?好像有点不太高兴啊!” 李诚脾气急躁,当先开口道:“小弟,刚才我们在路上听说,今天一早有笔灾银押送去重灾区,可在庐山附近被人给劫走了,官兵死伤了大半!你说那些人还有没有良心?眼睁睁看着那么多百姓受苦,那可是救命的银子,他们居然也能下得了手……!” 莫仙颖皱眉看向丘重义问:“大哥,有没有听说抢走灾银的是什么人?” 丘重义摇摇头道:“没有!不过听说白守礼对这件事极为重视,已经亲自出马去寻找了……” 莫仙颖点点头,沉吟半晌道:“大哥,麻烦你去给我准备一套白衣,还要一条白纱巾……” “小弟,你要干吗?” 莫仙颖缓缓苦笑道:“师父让我来就是保证赈灾顺利的,如今灾银被人劫了,我能坐视不理吗……?” 丘重义皱眉道:“你想去帮忙找回灾银当然是好事!可会不会太冒险了……?” 莫仙颖摇摇头道:“白守礼武功虽高,可官兵去找势必动静很大,我去只是看看有没有机会能帮忙!他如果真的实在应付不来,我才会出手……!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可我答应过师父,我不是白守礼,难道你们希望我也背叛师门么……?” 两人点点头,李诚不禁诧异问:“可小弟,人家暗中行事都是要一身黑的夜行衣,你干吗要白去招摇过市啊?”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我爹当年就是以银月天衣出道江湖,去逞凶除恶的!如今我的武功虽然未必比得上我爹,可也不会在意一些小小的劫匪。而且我也希望可以以此能引出一些过去的事,毕竟白守礼是事情的关键人物,而且当年的真相,是不可能静等来的……” 两人虽不通武功,可在山上那半年里谢温很笃定的称赞过莫仙颖天资极高,短短时间武功的进步已经非常大了。如今他虽然独自暗中行事,可高强的武功,加上聪明过人,倒也不用太担心……! 当晚,莫仙颖换上了全身雪白,从院子里腾身远去,一路沿着当日灾银押运的路线追踪下去…… 白守礼先一步带领亲信卫队奔赴了灾银被劫的地方,仔细检查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吩咐手下军校先安葬了殉职的官兵,随即带队向不远的山林里找去! 但找了大半夜,是半点蛛丝马迹也没有。难道劫匪走的不是这山里?可这附近只有这一条进山的道路,怎么劫匪也不可能劫了官银以后还敢在大道上去招摇过市!看来这次的劫匪必定非同一般,至少行动的速度快乎寻常! 莫仙颖跟随他们的足迹寻找,心里也想到了这一点,而且他更想得深入了些!因为这次押运的官兵足足有三百,离城遭劫不过十多里。能一下子消灭三百官兵,并且劫走十万灾银,劫匪的人数首先一定不会少,而且那么多银子可不是轻东西,车轮轧过的痕迹绝不会消失得那么快! 思来想去,莫仙颖确定劫匪肯定没有走很远。能避开追踪,首先是他们对道路熟悉,掩饰的够好,而且其中一定不乏武林高手! 当下,莫仙颖打定主意,径自向山林深处追去。半个时辰的疾驰,终于在一条狭长的山谷中发现了大片零散的足迹。想必是对方自认已经走的够远,所以没有再过多的掩饰痕迹! 沉吟片刻,莫仙颖也在考虑是否要通知官兵?可如果去通知他们,这才发现的线索不及时跟下去很可能又会中断。可如果自己只身前去,对方人数众多,而且势必有高手其中,自己一人之力是否能应付恐怕还难说……! 犹豫了半晌,莫仙颖还是决定自己继续去追踪,但回手以掌风击断了几棵较细的小树,想官兵到这的话应该可以发现问题…… 又追了好久,莫仙颖突然在快到一片密林的地方发现了微微的火光。当即涌身上了高树,展开轻功梭巡了过去! 接近火光的地方,那里中间有个极大的火堆,而周围聚集了上百人或坐或站,一块空地上裸着十口大箱子,看起来相当的沉重! 好在林子甚密,树木高大且职业繁密,莫仙颖轻功极高挨过去也没被人发现!虽然他得名师传授只有半年,可内功根基本就极为深厚,加上苦练更加一日千里,视听之力也大有长进! 到了近处,那火堆边围坐着十几个头目样子的汉子,正在肆意交谈…… “六爷,这笔买卖干但漂亮了,回去宫主一定会大大的犒赏咱们兄弟的……” “哈哈……!那还用说,我跟咱们宫主都快三十年了,除了当年差点让莫流香给端了,还从来没有过半点闪失呢……!” 听这帮抢匪居然会提到父亲的名字,莫仙颖心里一颤,忙更收摄心神凝神静听…… “对了六爷!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听说莫流香当年对这宫主发话要铲平了咱们清泉宫,可后来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嗨!其实说起来,也是他莫流香命薄!自从在雨岩山庄他打败了那么多高手,月影门就一直麻烦不断!虽说那段日子咱们兄弟走江湖也不大顺,可若不是莫流香死得早,咱们可真是早就完了呢……!” “可六爷,当年上雨岩山庄找麻烦的可不只咱们清泉宫一家,他莫流香干嘛只对咱们下格杀令啊?” “哎!其实这事我知道的也不是太清楚,只是以前好像听人说过,咱们清泉宫老早前在江湖上可也是响当当的字号,可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没落了!好像说是咱们宫主家祖传的武功意外丢失了,后辈里又没出什么杰出的人才,没辙才凭着老本干起这买卖了!” “还有这档子事啊?可这江湖上几十年来就数莫流香爷俩的名气大了,没听说什么其他厉害人物啊……” “哼!你懂什么!天外有天,人上有人!莫流香爷俩是厉害,可不也让人给灭了?我估摸着,说不定莫流香的上辈和咱们清泉宫有过什么过节也说不定……” “哦!六爷,我听说这次皇帝派来赈灾的钦差白守礼,就是莫流香当年的三徒弟呢!” “嘿!这才叫好心没好报呢!想当年莫流香五个徒弟都是灾民孤儿,被他收养了长大成人。可谁能想到,最后五个徒弟里就出了两个叛徒,亲手把他那师父送了终,你说干他妈什么善事有个屁用啊……!” “就是!要我说啊,只听说那两个是叛徒,说不定五个都是他妈的狼崽子,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享清福呢……” 听着下面抢匪评谈父亲,莫仙颖心里极感气恼!可他只好勉强忍耐,希望可以等白守礼带官兵先来,也省了自己泄露! 突然,那为首被称为“六爷”的汉子向树顶厉声喝道:“哪位朋友在上面,不如轻现身一见……” 莫仙颖一惊,以为自己行迹被人发现了!可平静了下刚想下去,只听火堆另一边一个清冷的声音道:“凭你们这些蜀道蟊贼,也配在此评议莫门主!今天一定得不好好教训你们一下……” 众人听了都不禁惊讶看去,莫仙颖心里也不由一惊!此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身法之快连自己都没发觉。而且听他声音年纪应该并不大,怕只二十出头!而更让他惊讶的是,仔细看那人身高七尺,体型瘦削,可全身装束居然和自己一模一样!同样的全身白衣,白纱蒙面,只有在长长的飘发中比自己多了些银线!在月光和火光的辉映中,宛如天外飞仙! 此时莫仙颖才明白,为什么父亲当年的白衣叫做“银月天衣”,原来奥妙就在发中的几缕丝线! 众匪徒呆愣了片刻,见人家无声无息就到了自己跟前,心知必是高手!那六爷招呼一声,上百匪徒一部分迅速围了过来,而另一部分则马上围到了箱子周围,行动迅速整齐,显然是做惯了这鸡鸣狗盗之事的! 那男子面罩白纱,可眼里明显充满了不屑的冷哼道:“不用怕!大爷一个足够收拾你们这帮酒囊饭袋,有帮手也是浪费了……!” “呵!好小子真狂啊!有种的报上名号,大爷手下不杀无名鼠辈!” “哼!凭你们还不配问我姓名,等到了阎王爷那告状,自然会知道是谁送你们去的……” 说完,男子双掌一翻,劲气冲起火堆洒向敌群!一时间,恶战突起! 莫仙颖凝神在树顶观战,见那人武功确实不低。尤其轻功极为高明,甚至和自己所学的有些相似。但明显他本身的功力不是很深,一出手还迅捷狠辣,可毕竟是以寡敌众。一被围紧了,马上显得放不开手脚了! 莫仙颖暗想这小子也是个愣头青,这么下去结果势必寡不敌众。但他刚才说的话明显对父亲极为敬重,不由得莫仙颖心里先对他有了好感,也准备适时相救! 不过还没等莫仙颖救人,另一边突然又响起了厮杀声!远远看去,居然是白守礼带兵赶到了。 原来白守礼带兵在山里找了几个时辰,丝毫没有什么线索可找!不过他也想到劫匪人数肯定不少,而且带着那么大笔银子,不可能一点线索也找不到!可能人家走得快,已经深入,当即迅速往山里找进来。不久就在那山谷口看到了被内力震断的小树,当即追了下来! 一路追过来,在密林外听到打斗声,白守礼立刻带领军校赶了过来,和外围把守的劫匪打了起来! 不一会儿,官兵仗着人多势众,加上又都是白守礼精恤选的亲兵,很快就占据了上风!而他一马当先狠冲,不久官兵就打进了密林。就在官兵已经把劫匪逼到一处,正准备聚而歼之的时候,出现了让莫仙颖以及所有人万万想不到的一幕…… 先前那男子原本和劫匪首领恶战,几乎已经难以招架了。可他一见到白守礼突然双眼大放怒火,嘶声喊道:“奸贼白守礼,拿命来……” 只见他一下子跃过敌人,凶狠的扑过去。众人都不由一惊,原本恶斗的敌人都忘了趁人之危! 眼见攻击已到,白守礼虽不明所以,但已经不及多想,当下只好先接招迎敌!他先前见此人和劫匪交手,还一位是哪路英雄豪杰在此打抱不平。可听他开口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而且出手狠辣,全然一副拼命的架势心里不由纳闷! 仔细一看,此人的衣着装束居然是自己无比熟悉的恩师一样,心头突然一震:“你……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怎么会……?” 原本还只是对此人装束好奇,可一交上手白守礼就发现对手的武功和自己竟然相似无比,心里不禁大感惊骇! 那人也不理他,只凶狠的拼命招式,全然不顾自身。而白守礼心神已经乱了,根本顾不上反击,只不停在心里搜索此人的形象……! 不多久,白守礼已经被逼出好远。但莫仙颖在高处看的很明白,他的武功比对手高出很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对这个对手非常的恐惧,根本无法还击的样子!同时官兵见主帅式微,心神一乱马上被劫匪反扑打乱了阵势,一时间战局颇为混乱! 莫仙颖暗皱眉头,急切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如果那人杀了白守礼,也算是给自己报了仇。反正不是自己动的手,也不算失信于师父!可白守礼身负赈灾重任,又怎么能任由他让人杀了? 况且二人武功强弱明显,白守礼一旦冷静下来,那人势必性命难保!好歹看样子他对父亲极为敬重,加上对白守礼那般仇视,说不定还真与父亲有旧,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见死不救! 权衡了利弊,莫仙颖暗暗打定主意,先折下几节树枝以袖箭的手法射向人群,跟着趁乱跳下树顶,迅速到了白守礼和那奇怪男子身边,双掌一展架开两人招式,跟着一脚踢中白守礼腰际,把他踹出好远,跟着反手一勾男子手腕并指穿过去点中了他软麻夹起来就走!同时穿进人群,顺手把那几个匪徒头目都给杀了!见首领已死,其他劫匪都没了斗志,马上蜂拥奔逃。急切间官兵阵型也乱了,根本顾此失彼,哪里拦得住……! 白守礼坐在地上呆呆注视着那两个蒙面人远去不见,心里混乱极了,但始终是半点头绪也理不清……! 惊魂方定,白守礼吩咐士兵清理战场,打点失而复得的灾银。再看看四下里上百具官兵以及劫匪的尸体,不禁长叹口气!吩咐官兵押送灾银回去,而他一路上始终是失魂落魄…… 莫仙颖救走了那白衣男子在漆黑的山路上急速奔驰,也不去辨别方向,直到确定官兵追不上了,才逐渐停下! 莫仙颖救人算是为了仗义,而杀劫匪头目,则是不希望官府查到他们的身份和来历!因为从适才听到的话里他已经知道,这伙劫匪是九江豪门清泉宫的人,而清泉宫和父亲似乎又有什么关系。那自己必定要去一查究竟,怎么能让官兵把这意外收获的线索给断了? 放下白衣男子,莫仙颖本想揭开他面纱看看,但手到了中途却突然变了方向解开了其道!而那人行动一得自由,跳起来突然一掌劈面打来。莫仙颖早已经料到他有此一招,当即晃身一闪,下面伸脚一带,那人身体突然失重,整个人当场跌倒地上! 莫仙颖冷笑声看着那人爬起来再准备动手,淡然道:“你这人看来真是嫌命长,见了人就要找死……” 那人突然一呆,愤然道:“白守礼那恶贼欺师灭祖,丧尽天良,我与他不共戴天!你救他性命,就是和我为敌……” 莫仙颖扑哧一笑摇摇头道:“你这人还真有意思,也不想想如果不是我阻止你们,现在死得难道真会是他?你也太不自量力了,凭你的功夫和他比差远了,打下去又是何必呢……?” 那人不禁一呆,冷静下来一想人家说的也是事实,但心里仍旧极为不甘道:“我和白守礼仇深似海,势不同生。天幸让我遇到了他,就算要死在他手上,我也要报仇雪恨……” 莫仙颖轻蔑笑道:“人都死了,还报什么仇,血什么恨?哼……!如果说要找他报仇,这个世界上恐怕没人比我更有资格了!你连那几个毛贼都对付不了,还想杀他?简直是笑话!” 那人一呆,奇问:“怎么?你也和他有仇?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阻止我杀他?而且你武功那么好,为什么见了他还不报仇……?” 莫仙颖淡淡斜了他一眼,冷冷道:“要杀白守礼在我是易如反掌,可如果现在杀了他,我是可以报仇,但这江西数万灾民又将孤苦无依!过去十年中江西百姓饱受贪官鱼肉,如今劫后余生,难得白守礼还算个好官可以让百姓安居乐业!现在要杀了他,你敢保证朝廷再派来的官能像他一样爱民如子……?” 那人听了突然呆住,良久才长叹声缓缓道:“阁下教训的极是!在下因一己私仇,差点害了数万百姓,实在惭愧不已!请问阁下高姓大名,又和白守礼有何仇恨……?” 见他要摘下自己面纱,莫仙颖一把拦住道:“我不问你是谁,你也不要问我。我救你只是适逢其会,你不用感激!另外你最好马上离开江西,因为官府绝不会就这么算了。要是被他们当劫匪杀了,还死得那么深得民心,你难道不会感觉太冤了吗……?” 说完,莫仙颖脚下一滑,眨眼间人已在十丈以外,跟着就没了人影!那人才一呆,再想呼唤已经看不到人了……! 呆立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跪倒地上对天祈祷:“师父,守节没用,没本事为您报仇!可适才那位大侠说的对啊!白守礼纵有万般不是,但现在江西一省百姓都指望着他了,师父您生前是最在意百姓的,弟子实在不能置那么多百姓于不顾啊!现在弟子只求师父保佑,让弟子能再有机会可以不必牵连无辜,能够杀他报仇……!” 哀伤半晌,白守节缓缓站起来转向另一边连夜离开了江西境内!原来他就是白守节!自从离家出来,守节一路走入了江湖,开始本是漫无目,偶然听说了白守礼奉旨江西赈灾,才会来想伺机找他报仇!而他会出现在这倒真是纯属意外,只是恰巧路过,却正好赶上了这些事……! 莫仙颖一路绕道往回,心里寻思着发生的事。清泉宫和父亲生前似乎有什么渊源,只要他们在总是可以去查的,倒也不急于一时!而自己所救的那人开始因为劫匪对父亲言语不敬而愤怒,后来见到白守礼又那么拼命,而且还在刻意模仿父亲的装束,以及和白守礼如出一辙的武功。种种迹象表明他必然和父亲有什么关联,而显然白守礼也了解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心理激动一时没能发挥出自己的武功! 按说莫仙颖至少该问问白守节的来历和姓名,或许能得到些父亲的信息!但这念头在他脑子里只是一闪即过,因为武林人结怨在所难免,白守礼能干出欺师灭祖的事,在江湖上结仇实在是不足为奇!而且天下间欺世盗名的无耻之徒在所多有,谁知道他又不是个想冒父亲昔日威名招摇过市的人?就算不是,只是个崇敬父亲的人,自己也没有必要过多泄露自己,冒险日后惹上麻烦! 再说了,他即便真的是个忠义之士,可武功也真的稀松平常!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就算真的和父亲认识,又能了解什么内情? 莫仙颖一直谨记师父的吩咐,现在自己无论做什么都必须权衡轻重!天大的好机会也可能伴随着天大的危机,得不偿失无疑是惨痛无比的! 说实在的,谢温绝对称得上是为明师!至少他比莫流香更懂得一个人不可能永远掌控另一个人。莫仙颖是很聪明的,但学武功是不能单靠聪明去积累想象的!所以在那半年中,谢温同样教了莫仙颖许多道理,许多现实和经验,让他在之后的人生中获益良多……! 与此同时,江湖的不平静似乎又有迹象显现。多年前谢温为了弥补自己曾经一时私心造成的遗憾,开始在江湖上四处联结仁义志士,组建了一个势力相当不简单的组织。虽然从来没有人公开说明过,但一些深谋远虑,且熟悉江湖的人都已经有所觉察!比如八大门派,还有一些较少涉足武林的旁观门派,如天山…… 江湖传言,天山派于十年前突然开始涉足中原武林,虽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可其门人行踪隐秘,而且武功不俗,也又很多不自量力惹上去的门派吃了亏! 再如长白山万兽门,蜀中唐门等偏远名门。他们除了渐渐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也和一些门派间形成了较为明显的。而他们所针对的门派都有一个共性,就是和朝廷有所关联的! 同时当年月影门覆灭,同盟瓦解,隐迹多年的武林名宿全兴恩突显江湖,与独子全盖天关系再非秘密。虽然全兴恩已经辞世多年,然全盖天的为人向来不被武林中名门正派待见。不过这样虽然也是皇帝心中所愿,生怕自己的走狗势力膨胀会尾大不掉。可他也明白,江湖是个是非之地,却也是个风云莫测的地方! 几十年前同样是一盘散沙,可一个莫流香差点就筑起了一座万里长城,至今为世人牢记!今时今日,武林中人虽仍互不相服,但谁又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出个莫流香一样的人? 总之,武林各派的逍遥自在,势必会让九五之尊寝食难安! 正德皇帝在位末期也曾有过一段勤于朝政的日子,而那段时间生活起居,以及处理政务他都是在宫中西苑太液池的“腾沼殿”。可以说这里是正德帝晚年的归宿! 自从正德驾崩,嘉靖即位后就下令封闭了腾沼殿,任何人不许百步之内!但所有人都很奇怪,十几年来每当夜半更深,皇上心事重重无法安眠的时候,却都会独自一个人走上那条狭长的玉带桥。 这里,也许已经成为他不可缺少的疗伤地,但也许这里就是他堕落下去的地狱之门…… “红儿,你先下去吧!皇上,请坐……” 任谁恐怕也想不到,向来无比自负,无比高傲的皇帝,居然会在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面前表现的诚惶诚恐!是因为她太美了吗?是的!她的确美得不可思议!但那不可思议的美,却让人有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美女温柔的浅笑嫣然,原本应该是落寞男人最佳的疗伤药。可是,她那深邃到让人无法企及的眼神,实在让人不敢正视,不敢妄图去探索…… 皇帝就那么呆呆的坐着,心里无比复杂,即安慰,又恐惧!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非常享受这种奇异的感觉!也许是人都一样,在承担了某种压力之后,一些自虐的情绪反而可以成为一种释放! 良久,女子缓缓开口道:“皇上,你已经有阵子没来了。不过我也恰巧刚回来,在外面听到了一些事!那么,不妨就让我来猜猜皇上现在心里在惆怅什么吧……!皇上,记得当年你即位的时候我就说过,你个人对另外一个人最困难的不是征服,而是信任!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如果你不信任莫流香,就不会放过他曾经的那些死党!可你始终希望能征服他,满足你作为九五之尊的虚荣!可你始终没体会到,就像今天的白守礼,你不得不用他,因为你知道他是可以信任的。但当你真的征服了他,他也像其他大臣一样对你无比奉从的时候,你是否还敢信任他……?” 半晌,皇帝长长叹了口气道:“如果说我这一生又什么遗憾,就是生在了帝王之家,让我可以有机会觊觎这皇位,不得不做出那么多伤害!当我面对这皇位的时候,所有同样可能拥有它的人,就必然都成了我的敌人!而当我真正坐到了上面才发现,敌人未必消失了,但朋友、亲人却也真的不在了……!哎!十几年了,我也常常在想,为了这皇位我付出的一切,真的值得吗……?” 美女淡淡笑道:“你会有这样的感觉非常正常,因为失去的东西永远比拥有的更让人怀念!莫流香可谓百年不遇的奇才,人生如果能拥有一个他那样的知己,确实是值得满足了!不过这个世界是现实的,知己如果成为敌人,同样更加可怕!人生不能回头,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就只能接受结果!” 皇帝苦笑声,缓缓自嘲道:“是,我知道!在你面前,我们所有人都只是棋子,如果妄想成为你对弈的对手,只有死路一条……” 女子脸色突然转冷,淡淡道:“你明白就最好了!你清楚,我对你的皇位丝毫没有兴趣,但却随时可以把它交给任何一个人!做好你的皇帝,不要妄想学莫流香想摆脱我的摆布!不要说你根本远远比不上他,就算和他一样也没有半点机会……” 皇帝苦叹声,想想又道:“对了!为了赈灾,修建长寿宫恐怕要暂时搁置……” 女子淡淡截口道:“没关系!你愿意做好皇帝,想天下太平,对我也是好事……!不过江湖上那些暗中蠢蠢欲动的家伙还是不得不防!十几年我都没查清他们的底细,显然绝不简单!让全盖天和白守义都警醒点,别白喂了他们十几年,让人随便进了门都不知道……” “我明白,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你很怕我……?” “我……” “哼!没事了,你走吧……!” 皇帝走出西苑,仰头望着满天繁星。那纷乱的景象仿佛正映衬出了他此时的心境,纷繁无比!可他也明白,即便身为九五之尊,自己仍然只是个人!虽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能力,他仍然无能为力……! “小姐,朱厚熜好像越来越有心思了,咱们是不是该有所准备!” “哼!放心!他根本不能跟莫流香比,只要他一天舍不得这皇位,就绝不会对我有任何威胁……!莫流香的可怕就在于他的舍得!但我也说了,他那样的人,从来也没有过几个……” 8章 身入虎寻机密,不料突发情缠身。 人间难逃最痴情,春宵一念堕尘寰。 莫仙颖回到客栈并没有先去招呼义兄,而是先回了自己的房间换回平常衣服到了街上! 此时街上果然多了很多便服寻常的暗桩,显然是白守礼对晚上的时不打算息事宁人!莫仙颖倒也不怕自己被查到,只是如果碰上了自己容貌极像父亲,难免让人起疑!可自己奉师命而来又不能随便放手,同在一城里又难保会发生什么! 再回到客栈,丘重义和李诚见他平安也都松了口气。简单讲了经过,莫仙颖又微微沉吟道:“大哥,二哥,虽然我出手并没露出什么破绽,可现在官府查的很紧,恐怕难保没有闪失。所以……,我想你们先离开这里,没有后顾之忧,万一有什么事我也容易应付过去……” 两人诧异的对视一眼,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毕竟自己两人武功平平,在他身边没事时照料一下,有什么事的话反而会成了累赘!不过留下小弟一个人在这是非地,又怎么能放心的下……? 半晌,丘重义缓缓道:“小弟,我们知道自己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可你一个人留在这,万一真有什么事,我们实在是放心不下啊……!”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大哥,你们不用担心!那天晚上我也见识了白守礼的武功,,实在是不算什么!而且他身边官兵虽多,可也奈何不了我。只要我小心一点,料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丘重义也了解他说的是事实,一个人干什么毕竟都方便些,当下点点头道:“小弟你人本来就聪明,现在又有了高强的武功,按说我们的确不用太担心!不过你毕竟年轻,很多事还不大了解,以后一个人一定要万事小心!再有,你打算让我们去干什么呢……?” 莫仙颖沉吟片刻,缓缓道:“这样吧,我想咱们这样一直漂泊江湖也不是办法!而且你们毕竟不是武林中人,倒不如以自己所长,去做点生意!这样一来咱们日后有个安身之所,而来也好当做以后互相联络的地方……” 丘重义点点头道:“你说的也没错!可你想好了让我们去哪,干什么了吗……?” 莫仙颖点点头道:“嗯!杭州……” “杭州?” “对!杭州是月影门的发迹之地,也是我爹当年势力最大的地方,我想那里一定还会又很多往日的秘密留下来。而且杭州是繁华名城,你们在那做生意,一面积累财力,一面可以暗中追查线索,也算一举两得……!” 丘重义想了想点头道:“那好吧!我和二弟走南闯北也不少年了,干的多是珠宝生意,正好先去外面找些好货色,再去杭州开个铺子……!不过小弟,这一趟我们少说也得几个月,到时候你的事也该办完了,正好去找我们。那……咱们的铺子不如就叫三义,算是为咱们兄弟三个的情义……” 当下计议已定兄弟三人黯然告别……! 两位义兄一离开,莫仙颖独自坐在房里,心里不由颇感伤情!他自幼和养父相依为命,后来独自走上了江湖,和两位义兄至诚相识,彼此心里颇有依赖。而今分别了,莫仙颖毕竟还是年纪小,心里不由悲伤! 可他也明白自己要做的事别说亲人离别,随时丧命也不足为奇!两位义兄毕竟不是江湖中人,也无谓跟着自己过多冒险。而且现在自己的行踪随时可能泄露,独自行动也确实方便的多…… 几天过去了,街面上的情况缓和了很多。莫仙颖每天勤练武功,自觉进步很大。而且看灾情也得到了很好的控制,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不禁感觉是时候走一趟清泉宫了! 虽然不知道那清泉宫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实力怎样,但既然可能和父亲有关,总不会是个简单的地方,自己的行动必然还是小心为上! 当下,莫仙颖收拾了一下,退了客房径自往不太远的清泉宫去……! 清泉宫坐落在庐山脚下,门面倒是颇为敞亮豪阔。不过打听一下,莫仙颖才知道这清泉宫已经有近三百年的历史,曾经一度辉煌。不过到了现任宫主文金广手上,声势也大非昔日。 文金广为人尖酸刻薄,且骄傲狂妄,时常有欺压良善的恶性!只是他武功极高,加上家世富有,和地方官颇有往来,左邻右舍是敢怒不敢言!虽然现在的清泉宫在江湖上早已经没有了昔日的风光,可毕竟也是一方豪强。莫仙颖到底是想探究父亲的过往,不能贸然行事,因此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行动…… 闲逛了几天,偶然莫仙颖在街上闲游,远处迎面过来一乘大轿,前呼后拥的几十人,气派着实不小! 两边街道挤满了行人,都是被那些人校长轰开的。只听边上有人议论:“好大排场,当自己是皇帝么……?” “清泉宫在咱们这霸道久了,倒真算是个土皇帝呢……!” “嘻嘻!不过文金广老头也挺有意思,都快八十的人了,还是色心不改。新娶回来的小妾听说原本是省城大窑子里的头牌,年轻貌美得很呢……!” “你说啊!要我看他色性虽大,可恐怕也是早就力不从心了!这么年轻的小妾娶回家,少得了他绿帽子戴?” “就是,就是……” 听着乡里的议论,莫仙颖知道了那大轿子里坐的应该是清泉宫主文金广新娶的小妾。文金广年近八十,平生最是好色,家中妻妾不下五十,外面的风流事更是数不胜数!只不过他平生始终有一个最大的遗憾,自己虽然妻妾众多,可却从来没有个一子半女!而且文家家世极大,到了他这辈同族兄弟十几房,人家都有子女!眼看自己年事已高,恐怕家业旁落,因而即便真的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却仍不停的纳妾行乐,只希望能在自己百年之后有个传继香火的后人! 另外,莫仙颖听说在清泉宫有六大护院高手,并称“清泉六龙!”他们原本都是庐山上最厉害的六个山寨主,后来不知为什么投效了清泉宫。 文金广对这六个亲信极为重视,他们也为文金广干了不少坏事。而此时在轿子前面高头大马上开道的五旬左右精壮大汉,则正是清泉六龙之首,镇江龙,乔历! 莫仙颖不耐再听这些乡下人的粗言鄙语,径自暗中跟在那些人之后。跟了很远,大队人马在一见庙前停下。乔历下马来到轿子前,从中请出一个身材曼妙的年轻女子。因为是背对这边,莫仙颖也看不清面目。但见乔历始终面无表情,看来那女子姿色也是平庸,实在不像人们想象的如何美貌! 见两人缓缓进了庙里,而其他人都只留在外面。莫仙颖当即绕道庙宇后面,翻身跃了进去。看来这庙并不大,只有一座大殿和十几间厢房! 施展绝顶轻功潜行在庙里,路过一见厢房的时候,莫仙颖突然听到一阵男女的声,以及粗重的喘息!贴身靠在墙边,听到房里奇怪的声音,莫仙颖只感到一阵面红耳热,续加速难止! 虽然感到莫名其妙的心慌意乱,可莫仙颖很请出自己所为何来!急忙收摄心神,不敢出声。只是仍然忍不住好奇,这佛门境地居然会有这种龌龊的事情发生……! 良久,房里声音渐止。只听一个女子娇羞的声音传出来:“历哥哥,你好坏哦!把人家欺负得又难受,又舒服……” 接着另一个男子淫笑道:“小贱人!你不就是喜欢这调调?怎么样?我跟那老家伙比如何……?” “哟!那哪有的比哦?他哪有你这么强壮?每次我还都害怕他会突然死在我身上呢……!” “嘿!小贱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文家祖传的采阴补阳功夫,说起来也是武林一绝。文金广那老头年纪大了,可在床上那可仍然是老当益壮,你还不舒服透了……” “少来啦!他怎么说也是快入土的人了,一时半会儿还行,时间一长就完了。每次都把人弄得上不来,下不去的……” “哎!我这不是一得空就给你好好补一下吗?再说了,你别忘了,咱们可得以大事为重。现在一点点委屈,只要你给我生个儿子,让文老头当是他亲生的,那之后清泉宫偌大产业,日后还不都是咱们的……” 莫仙颖在门外听的大为惊奇!曾在史书上看过记载吕不韦向秦公子异人进献带孕赵姬,目的就是想篡夺大秦天下。没想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竟然还会发生在现实里……! 原来文金广年老无子,一直引为平生最大的遗憾。不仅不停的服用家传补药,还大行淫欲,而且让手下不停的从外给自己搜罗美女,供他享乐求子!乔历身为他的心腹臂膀,对其心意最为了解,因而把自己在妓院中一个老相好献给了他。一面讨好,一面大行自己好事。为的就是想让自己的儿子日后可以继承清泉宫,自己便可以顺理成章成为太上皇了! 其实乔历六兄弟当年投靠清泉宫就并非真心,主要是受制于文金广的武力威胁。多年来虽然文金广对他们还算不错,但本就并非真心投效,如今有此良机乔历当然会暗中行使鬼胎,意图谋夺! 继续听下去,乔历似乎有些担心:“我看文老头最近表面虽然还硬朗,可暗中补药吃的更多了,显然身子恐怕是不行了!为防万一,咱俩还得抓紧一点,尽快弄个儿子出来。别等老头一死了,咱们可就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我这几十年的气也白受他了……” “我知道,只要我说到庙里来拜佛求子,他一定没话说。可也几个月了,我这肚子偏就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可怎么办呐……?” “最后实在不行,咱们就给他来个无中生有。告诉那老头你已经怀孕了,让他把话说出来。等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就找个机会干掉他。大不了你就装他十个月,最后我去找个初生婴儿来充数还不容易……” 莫仙颖听着这对狗男女的毒计,虽然觉得文金广也算罪有应得,但仍不禁恼恨!而与此同时,他也想到了一个妙计!当下从庙后溜了出去,绕道前面远处路边伺机行事……! 不久,见两人缓缓出来,大队人马往回走来。莫仙颖突然从道旁出来一路迎过去,当先两个清泉宫的下人大步过来挡住喝道:“小子,干吗的……?” 莫仙颖眨眨眼,假装有些恐惧道:“我……,我饿了几天了,想到庙里找佛爷求口饭吃……” “去去,这庙早就被我家主人包了,要饭到别处去……” 莫仙颖仍旧装着一副可怜样,双手抱着一个劲作揖求道:“老爷行行好吧!小的真是饿极了,您就抬抬手放小的过去吧……” 那人不耐烦的挥手道:“不行,不行,再啰嗦打断你狗腿……” 见这边吵了半天,乔历下马大步走过来问:“什么是,小要过来了,还不把道让开……” 两人忙退到两边满脸堆欢道:“乔爷,有个小要饭的想道庙里去求吃的,小的正要把他赶走呢……” “那还不快点……” “是!是……” 不等两人再来轰,莫仙颖一下子坐到地上大喊大叫起来:“你们不讲理,我都已经饿了好几天了,路也走不动了。反正早晚是饿死,被你们打死也没啥不一样……” 被他这么一闹,乔历和两个下人倒是一呆!那两人回过身来正要上来拉开他,后面轿子已经到了跟前,里面传出一个柔美的声音:“乔大爷,什么事这么吵啊……” 乔历皱皱眉,忙走到轿前躬身道:“回小,有个小乞丐挡在了路上,我这就让人轰走……” 莫仙颖见他过来更加大喊起来,乔历一脸怒气大步过来,突然轿子里女子又道:“慢着……” 乔历脚步一顿,轿夫轻轻放下轿干,有丫鬟从旁过来掀起帘子,一个衣着华丽的美貌少妇缓步走了出来! 此时莫仙颖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装哭,透过指缝看出去心里不禁一震!眼看那女子身材纤细,脚步婀娜,面上柳眉上扬,凤眼含羞,轻巧的口鼻,尖削的下巴,一头瀑布般长发柔顺的垂到腰际,姿容极不平庸! 莫仙颖人正少年,对男女之间尚在懵懂。再加上适才所见所闻,此时遇到真人不觉心神一阵激荡,哭出来的声音不由显得干涩虚假。但此时此刻,又有谁会去追究一个孩子是阵哭还是假哭? 女子来到他面前,轻轻蹲低身子怜惜道:“哟!这么小的孩子,真是可怜啊!你们也真是的,这么多大人,跟个孩子较什么真……” “是,是,是!小教训的是……” 乔历等人一个劲唯唯诺诺,女子又温和的身手拉开莫仙颖捂着脸的双手:“这么小的孩子一定是饿坏了,怎么爹妈也不好好看着……” 说着,莫仙颖被她拉开了双手,也不挣扎,反正双眼都已经被他自己揉肿了,索性做戏到底,挂着一脸的委屈不停抽泣! 可那女子见了他却不由突然呆住了,脸上极为惊讶!莫仙颖年纪虽小,但容貌及其俊美,加上年幼仍在的稚气,更是惹人怜爱! 女子呆了片刻,回醒过来干咳两声温柔笑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你爹妈在那?怎么放心让你自己出来呢……?” 莫仙颖抽泣着回答:“我……我叫何仙儿!我爹……我爹妈被大水冲走了,我找……找不到他们了!我已经好多天没东西吃了,求可怜可怜我……” 女子脸上挂起了一丝怜惜,轻轻叹了口气道:“哎!可怜的孩子,这一场大水不知道害了多少孩子从此孤苦无依的,真是可怜啊……!何仙儿!名字蛮好听的……。那仙儿,反正你也是一个人无家可归了,跟我回去好吗……?” 莫仙颖正中下怀,脸上假装诧异的眨眨眼,乔历走过来低声道:“小,随随便便带人回去,这恐怕不太好吧……!” 女子斜了他一眼道:“他一个孩子又什么好不好的,家里那么多人,还在乎他一张小嘴?反正我院子里还缺个给姑娘们跑腿买些东西的小伙计。就算说到老爷那,他也总比你们这些大男人妥当吧……” 乔历微皱眉头,一时也不知再说什么。女子也不再理他,径自微笑拉起莫仙颖走回轿子。莫仙颖佯装怯生生的跟着她,和她一起坐进轿子里。虽然并不感觉狭窄,可他平生第一次和一个女子如此接近,闻到女子那独特靛香,仍不禁感到一阵心摇神荡…… 轻而易举的混进了清泉宫,莫仙颖跟着女子来到自己的院子里。才知道这女子花名叫瑞蓝,不过二十二岁,嫁进门才几个月而已!不过文金广对她极为喜爱,给了她个极大的院子,少说也几十个下人供她指使! 而乔历见瑞蓝对这个小子极为亲热,心里虽然不无醋意,可随即想这毕竟只是个孩子,不过是长的的确讨人喜欢,也不会妨碍到自己什么!况且自己还有好多大事要做,瑞蓝虽说只是自己要利用的一个棋子,但现在毕竟她还有很大的价值,不宜就此翻脸! 清泉宫占地极大,房舍众多,上下主仆加起来少说也有上千人。就算瑞蓝的院子也有三十多间房舍,而文金广来也只会在晚上。莫仙颖只是以一个杂役的身份进来,就算自己和父亲很相像,也不用担心会被认出来! 就这样,莫仙颖每天只是跑跑腿,给院子里的丫鬟和小瑞蓝去买些零食活着胭脂水粉之类的,没事就和其他下人聊领! 他人长的本就俊美,加上嘴巴甜,几天下来就和所有人关系处得很好!不过晚上独自躺在床上,夜半更深想到自己现在的情况又不禁苦笑! 如果有人知道十几年前威震天下的月影门主莫流香的公子在人家里做杂役,恐怕真是会一笑天下,莫家祖坟恐怕都会被自己气的冒了烟!不过为了报仇,为了查明父亲被害的真相,只有有一点机会,自己也决不能放过…… 接着,他又不禁想起了那位对自己一直非常热情和气的小瑞蓝!她不让莫仙颖叫自己小,而要叫姐姐,并且还对他极好,除了让他去买东西多给银子,买回来的零食还总是会给他好多。一想起她,莫仙颖就忍不住一阵心乱!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每次见到她都会那么心气浮躁?虽然知道她不仅出身娼寮,而且还和人偷情私通,陷害夫家,可莫仙颖就是控制不了让自己不去想她…… 越想越是心情躁动,莫仙颖只好坐起来运行内功,让自己平静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莫仙颖行功完毕,隐约耳朵里传来两个人窃窃私语的声音!而那两个声音莫仙颖也很熟悉,其中一个就是瑞蓝,另一个…… 这几天虽然每个晚上都能见到文金广来,但都是在晚上下人们都已经回了自己房间之后。偶然听到他说话,也听出了他的确已经非常苍老!仔细辨认,莫仙颖才想起来那说话的男人居然是一直没再见到的乔历。 莫仙颖运功凝神听去,只听瑞蓝的语气明显有些恐惧和急促:“你胆子也太大了,怎么敢就这么来找我?万一让老头发现了,咱俩都只有死路一条了……” 很明显,乔历也不那么淡定:“你还说,这些天你一步都不出来。你不记得我说过,得尽快行事吗?你不会看不出来,老头已经很明显是外强中干了。再拖下去,真要鸡飞蛋打了……” “哎!我知道,可这几天老婆子似乎对我有些疑心了,一直盯着我这院子。万一让她发现了什么,还不是死路一条!” “你瞎担心什么,只要你说去拜佛求子,谁敢废话!” “你这就是废话,你不是不知道,老婆子自己没儿子,也最怕别人生了儿子。她吧亲外甥认了当儿子,不就是为了这份家业?没事还总找茬呢!再说了,你手底下那帮人,就保证个个都可靠……?” “好了,好了!我也知道这事为难,可毕竟夜长梦多。万一老头子撵突然死了,你和我可真是一无所有了。到了那时候,老婆子还是容不下你……” “行啦,我知道分寸!你先走吧,一有机会我就会出去……” “那好!你可得记住,这是为了咱们的未来,你也不会甘心这份家业白白拱手让人吧?” “行啦,我知道了,你快走吧……” “好!好!我走,我走……” 听到乔历细碎的脚步远去,瑞蓝也回了自己屋里,一切又回到了平静!莫仙颖坐在床上暗暗沉思,看来这清泉宫在外面如何先别多想,自己家里也并不太平! 这些日子和下人们闲聊时,莫仙颖也听到了些文家的事情。据说文金广的原配夫人也是出自名门,往日里对其她妻妾向来非常芥蒂刻薄!而且因为她自己也从未生字,一直担心其她妻妾万一生了儿子会危机到自己的地位。因此她一面排挤别人,一面还把自己的亲外甥认作了干儿子。 而文金广毕竟不是笨蛋,也明白自己年纪确实大了,万一真的毕生无子,能过继个靠得住的干儿子也不失为是个办法。可一来他心里始终还盼着能有个自己的亲儿子,二来那外甥人品低劣,学武的资质又及其平庸。还时常在外面惹是生非,文金广也视其为扶不起的阿斗! 暗暗思索,莫仙颖突然觉得瑞蓝和乔历私通虽然不对,可考虑她在文家的处境,入门最晚,又有那么个善妒的大夫人。要是没有足够的依靠,她今后在文家的日子还真是难过!这么一想,莫仙颖倒是对两人私情感到了些同情和理解!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混进清泉宫的目的是什么,那些事既然和自己无关,也无谓多想。但文家的家事他可以不想,但萦绕心头的人影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早上醒来,莫仙颖依旧在院子里给需要的人帮帮下手。而这一上午院子里的丫鬟家奴每个人从瑞蓝房里出来脸色都很差,听说都是被发了脾气的! 吃过午饭,瑞蓝的丫鬟巧姐过来低声道:“仙儿,有个事我想找你帮忙……” 莫仙颖微感诧异问:“巧姐,有什么事就说吧,能帮的我一定帮……” “嗯!今天小心情好像很不好,见了人就发脾气。我刚去点了香炉来,可怕进去惹发火。对你一向最好了,所以你能不能……” 莫仙颖无可无不可的点头笑道:“好了巧姐,我去帮你送就好了……” 巧姐高兴的连连点头道:“太好了仙儿,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放心,巧姐不让你白受累。晚上我去厨房你给弄点好吃的,给你送去!” “小事一件,巧姐一直都对我很好,不用那么客气……!” 端着香炉来到瑞蓝房门外,莫仙颖轻轻敲门:“,香炉点好了,给您端进来吗……?” 片刻房里传来瑞蓝慵懒的声音:“进来吧……” 莫仙颖轻轻开门走进去,随手关上门,把香炉放到桌上,见瑞蓝身披轻衫,斜倚在床头脸上有些许愁绪……! 想了想,莫仙颖轻轻问:“,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轻大夫瞧瞧……” 瑞蓝眼开一线,见到是他微笑摇了摇头道:“我没事……!怎么是你送香炉进来?巧姐那丫头又偷懒了……” 莫仙颖笑笑摇头道:“不是的!巧姐还有好多事要做,反正我闲着就替一下呗!” 瑞蓝微笑点点头道:“我没看错人,你这孩子心眼儿实在……!哎!我不是说了吗,你可以不用叫我,还是姐姐听着心里舒服……” 莫仙颖微微一笑道:“大家都一样的,要是我自己例外也怕人家不高兴!所以在人前我还是叫您,私下里我便叫姐姐好了……” 瑞蓝笑笑点头道:“你倒乖巧,真没白疼你……!来,过来陪姐姐说说话……” 莫仙颖笑着走过去,瑞蓝轻轻拍了下床边:“坐这吧……” 莫仙颖犹豫了下,缓缓坐到床沿上。瑞蓝笑笑问:“坐那么远干吗?怕我吃了你啊……” 莫仙颖尴尬笑笑,摇摇头!瑞蓝笑笑又道:“坐过来,近点好说话……” 莫仙颖无奈,只好向她靠近了些。瑞蓝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看着他柔声笑问:“仙儿,今年几岁了?” 莫仙颖道:“十五了……” “哦”了声,瑞蓝点点头又问:“你家以前是做什么的?我听你说话挺得体的,不像是个穷人家出来的孩子!” 莫仙颖心里一颤,平静道:“我爹早年是个秀才,后来在乡下开了间学堂。娘会点针线活,家里又只有我一个孩子,所以生活还成!” 瑞蓝点点头,叹了口气缓缓道:“哎!难怪了!打小也是被爹娘爱大的,要是没这场大水,说不定日后你还能成个状元郎呢……” 莫仙颖淡淡一笑,半晌,瑞蓝又轻轻叹道:“哎!天灾人祸,古往今来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像你虽然没有什么大富大贵,可也至少身家清白,大有前途。可就这么一场大水,就毁了一切!想当年,如果不是……,我也不至于沦落风尘,今天给人做小,还要受尽屈辱……” 莫仙颖听了心里一动,轻声道:“姐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如果不嫌仙儿是外人,说出来心里也许能舒服点……” 瑞蓝愣了下,半晌笑笑点头道:“自打第一眼见你,我就觉得咱俩投缘!你肯叫我声姐姐,我又怎么会当你是外人呢?哎……” 原来瑞蓝本姓“冯”,父亲原本是江西学台。可十年前江西巡抚朱祐升到任,大肆敛财,欺压百姓!但冯学台为官清廉正直,与一些同僚因不齿其行径,联名上书朝廷弹劾朱祐升。可没想到,朱祐升在朝廷中人脉极广,不仅没受到任何处分,反而几个清官被朝廷下旨革职。 尔后朱祐升对几个弹劾自己的官员大加压迫残害,尤其是对冯学台,以莫须有的罪名抄家杀害,还把其当时只有十岁出头的小女儿卖为官妓。 当时年纪还小的瑞蓝并不了解自己已经被置身水深火热之中,平日里只是做些打杂工作,虽然辛苦倒也可以忍受!但到她十五岁的时候,老鸨强迫她卖身接客。而瑞蓝抵死不从。 老鸨心知用强不行,见她貌美,又识文断字,而且精通琴棋书画,便反过来让她卖艺不卖身。这样一来老鸨反而可以从她身上赚到更多钱财,而能保清白,瑞蓝也就不再过多奢望了! 短短几年里,瑞蓝更出落得娇艳如花。成了妓院的顶梁柱,每日门客无数,一掷千金为博她一顾的大有人在。大约两年前,一次乔历偶然光顾,与瑞蓝邂逅倾谈。当时瑞蓝并未如何,只是觉得他为人颇为有礼谦和。 之后,乔历又多次花巨资买聚,两人也一直相敬如宾!直到有一天,乔历酒后对她大吐倾慕之情,更承诺一定会想尽方法为她筹资赎身。 多时的相处瑞蓝也对这个虽然比自己年长很多,但为人正直的男人颇有好感。又想自己身在青楼终非长久,不如找个可靠的人托付终身倒好! 于是,两人私定终身。而乔历声称她身价过高,筹资极需时日。瑞蓝不疑有他,只好耐心等候! 终于一天,乔历在酒后向瑞蓝提出了一件即便让他被天打雷劈也不冤枉的事!乔历居然让她下嫁给清泉宫主文金广,做其小妾,因为文金广富甲一方,为其赎身只是小事一桩。而且文金广已经老矣时日无多。只要自己两人继续往来,能剩下一男半女,必定可以李代桃僵去继承文家产业,到时候两人便飞黄腾达了! 当时瑞蓝才明白原来乔历和自己相好是早就存了带毒野心,奔来是如何也不肯答应。可乔历万般恳求,又信誓旦旦保证永不负心!瑞蓝身在青楼多年,亲眼目睹了无数人间惨剧。冷静下来想清楚,虽然知道了乔历对自己并非真心,但自己在这虎也终非好事!若是应了他,至少先得自由,其余的不妨日后再从长计议……! 听了她的讲述,莫仙颖心里不由大感惆怅!黯然叹了口气! 瑞蓝一时还难从伤怀中回醒过来,又轻轻的幽怨道:“听了这些,也许你已经只当我是个贱女人!可仙儿,我不怪你,因为你现在还年轻,又很多事不会明白!这个世上女人生来命苦,男子可以三妻四妾,还能在外面拈花惹草,女子就只能听天由命!如果我仍身在青楼,已经很可以想到自己悲惨的结局了!今天也一样,文金广活着还能宠爱我,一旦他老死,大夫人必定不会容我,我也不愿意和乔历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再来往,可现在我还能有什么法子呢……?” 莫仙颖心里苦叹:“原来姐姐也是苦命人啊……” 瑞蓝伤感了半晌,突然一惊担心道:“仙儿,这件事本来我不该对你说的,可不知怎么的,我打心眼里觉得跟你亲。你可千万别说出去,要不我就真活不成了……” 莫仙颖点点头道:“姐姐放心吧!我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出卖你呢?” 瑞蓝稍稍放心,点点头又叹了口气!莫仙颖诧异问:“姐姐,是不是还有什么事为难?不如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你想个法子……” 瑞蓝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哎!眼看文金广老得厉害了,乔历又逼得我那么紧。可我这肚子偏就不争气,始终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万一老头子真的突然死了,就算我骗人说怀孕了,大太太也一定不会放过我的。看来,我的命真是到头了……” 看到她楚楚可怜的样子,莫仙颖不觉心里莫名一痛!的确!瑞蓝陷入了一个卑鄙,而且非常可怕的阴谋,现在自己还成为了最重要的参与者。但设身处地为她想想,损人利己固然不对,可她一个弱女子,陷身在这样一个庞大的阴谋里,每个人都在为这份的家业绞尽脑汁,不择手段的拼命的时候,她能做的也仅仅是自保而已! 良久,莫仙颖叹了口气缓缓问:“姐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瑞蓝轻轻苦笑叹道:“我天生命苦,又遇人不淑,除了等死还能怎么样……” “其实,你可以想办法逃走了……” 瑞蓝呆了下,随即凄然苦笑道:“哎!傻孩子,这清泉宫你当是什么地方,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再说了,我一个弱女子孤苦无依,就算出去了,又要怎么过活……?” 莫仙颖微皱眉头,暗暗沉思起来……! 半晌,房里已经被熏香缭绕笼罩,瑞蓝床榻上又尽是香气怡人的香料。莫仙颖突然感到一阵心烦意乱,不由大为奇怪! 转头看向瑞蓝,只见她此时也正微张着一双杏眼,眉目荡情的看着自己!莫仙颖心里一惊,忙别开头宁神静气! 少顷,瑞蓝悠然的声音又在传来:“仙儿!你说,姐姐好看吗……?” 莫仙颖微微皱起眉头:“嗯!好……好看……!”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呢……?” 莫仙颖心里莫名的起来,心里隐隐知道自己不该和这女子太过亲近。可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明知道不该太亲近却还是舍不得远离! 不自觉的看向瑞蓝,莫仙颖突然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他此时才真正看清楚,瑞蓝身上的轻衫非常单薄,而里面更只有一个贴身的小小肚兜。雪白柔腻的肌肤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更让人心神摇荡。几乎清晰毕现的,除了头脸和双手,露在外面的就剩下一截柔若无骨,清透发亮的小腿。一时间莫仙颖两眼不由看的呆了,呼吸更是急促起来…… 瑞蓝自从清泉宫,每日不得不服用情药以供文金广享用。可文金广毕竟已经老迈,根本无力满足她这个盛年女子。因而每当瑞蓝心里欲念旺盛,却又无法宣泄的时候,总会脾气急躁,不经意间把怨气发泄在下人身上! 原本那天遇到莫仙颖,瑞蓝只是见他年纪幼小,容貌又俊美绝伦,因此心里不免喜爱!不过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心里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而此时这情形下,瑞蓝心里潮涌般膨胀着。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竟然把自己裸露在外的小腿轻轻搭到莫仙颖腿上腻声道:“仙儿,帮我揉揉……” 莫仙颖心里一荡,更觉得心里浮躁,可还是勉强忍耐……! 平生第一次如何和一个女人肌肤相亲,莫仙颖只觉得一颗心不停的乱跳,手也跟着抖个不停!而开始轻轻的捶打,最后放在瑞蓝腿上的双手已经只剩下抚摸了! 突然,瑞蓝扑哧一笑,轻轻缩了下双腿腻声问:“坏小子,你膜的我痒死了……” 莫仙颖心神又是一荡,不禁羞得满脸红晕!“我……我……” 瑞蓝出身青楼,怎么看不出这男女欢爱中的种种细节!此时她也知道这少年被自己美色吸引,再看他那俊美无比的容貌,心里也不禁更加激荡起来。当下柔声笑问:“你什么?我让你帮我揉腿,又不是让你乱摸……” 莫仙颖红着脸,满心的修窘却根本不了解为何缘由!呐呐半天,只好实话实说:“姐姐,我……我续的厉害……” “唷!为什么呐?是不是病了……?” “我……我也不知道……” “来,让我摸摸看……” 说着,瑞蓝撑起上半身坐起来,一手搭住他另一边肩头,脸靠在他这边肩头,另一手则抚在他胸前!“呀!跳的真好厉害呢……!而且还越跳越快了呢!呵呵……” 莫仙颖紧皱眉头,被她搂着一动也不敢动。可感到续都快的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一样…… 半晌,瑞蓝媚眼如丝的看着他,轻轻用手扭过他的脸看着自己,柔声问:“颖儿,你喜不喜欢姐姐……?” 耳朵里轻言腻语,再嗅到那女子独有的吐气如兰,莫仙颖已经心醉神迷,神志恍惚,只能老实的点头! 四目相对,莫仙颖因心情激荡引动了内息的冲撞“呀”了声,才想冷静下来,突然双唇上一阵火热,刚才醒转的一丝清明,瞬间又荡然无存了…… 初识人事,莫仙颖仍旧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对已经发生的事情都还觉得似懂非懂! 瑞蓝的脸轻轻贴在他胸口,心里也不禁担忧!原本只是一时情动,想和这少年调情解解闷。可没想到终究不及控制,还是深陷其中!但转而再想,自己孤苦一世,将来也是前途未卜。能有这短暂的真情相依,也算聊以慰藉! 良久,瑞蓝轻轻叹道:“仙儿,你怎么不说话……?” 莫仙颖此时已经清醒了过来,心里不由暗暗懊悔!听她问,轻轻叹了口气道:“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瑞蓝又幽泳了口气,轻轻抬起头伤感的看他问:“你是不是后悔了?你嫌我脏,嫌我下贱,是不是……?” 看到她幽怨,无助,又伤感的眼神,莫仙颖心里不禁大感怜惜。轻轻摇了摇头道:“不是!你是真心对我好,我怎么会不知道!而且你会到今天也是身不由己,我又怎么会嫌弃……。不过,在这清泉宫你已经是步步荆棘,文金广,乔历都不会轻易放过你。万一事情泄露出去,你就真但危险了……” 瑞蓝轻轻松了口气,又把脸贴在他胸前微笑道:“反正我早已经准备好随时死在这了,只要你不嫌弃我,能在死前和你相聚段日子,我死也甘心了!” 莫仙颖苦笑道:“我只是个穷小子,无权无势,根本保护不了你。万一被人发现,还会连累你惨死,!其实,你这又何必呢……?” 瑞蓝笑笑,幽幽道:“仙儿,我从小被卖进青楼,不知见过多少只图一夕欢愉的虚情假意,所以也才更向往一份真情实感!本来我一位乔历会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但没想到……!哎!反正是以至此,我是无怨无悔的……!” “可毕竟这里是清泉宫,即便事情没泄露出去。文金广一死,你还是会很危险啊!” 瑞蓝欣慰的笑笑道:“你会关心我,我真的很高兴!哎……!一切都是命,我也不像强求了。对了仙儿,我梳妆台的抽屉里有些首饰,柜子里还有几百两银子。万一我真的有什么事,你记住马上都拿走快跑,千万别犹豫。清泉宫的人向来做事要斩草除根,每个人都知道我宠你,他们杀了我也不会放过你的。以后你自个在外面,能好好读书以后谋个官职是最好!不行的话,自己以后做点小生意,再长大点成个家。只要你心里别忘了我,我死也知足了……” 莫仙颖心里一阵感动,微微搂紧怀里的。暗暗寻思,如果真有什么事发生,自己一定要救这可怜的女子离开这龙潭虎…… 9章 生当不幸难得怜,谁人曾见天开颜? 矫饰不曾真相信,左右无缘思枉然! 自从莫仙颖和瑞蓝之间发生了不再单纯的感情,每天晚上除了文金广,他也就成了唯一可以瑞蓝房间的人了!而期间乔历又来纠缠了好几次,好在这里毕竟是在清泉宫,他一来不敢乱来,而来瑞蓝矫饰敷衍,他也无法可施! 而莫仙颖也并没忘记自己来清泉宫的真正目的,只是清泉宫占地极广,房舍又多,偶尔暗夜中穿房过户去搜索,但始终也是毫无线索! 一眨眼,莫仙颖在清泉宫已经一个多月了,对各处房舍也调查的都比较清楚。虽然没什么收获,但在清泉宫的最后面,紧挨山壁的一座院子,连深夜都会有很多守卫,想必是个秘密所在。但他不想打草惊蛇,只能再想对策……! 温存过后,莫仙颖轻轻搂着柔腻的。虽然不敢稍忘自己的正事,但毕竟年少,对“禁果”的滋味颇感欲罢不能! 良久,瑞蓝含羞轻声道:“仙儿,你……今天晚上你过来吧……” “哦……!”随口应了声,可莫仙颖反应过来又不禁一愣问:“你说什么……?” 瑞蓝脸现娇羞,嗔怪的轻轻推了他一下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呐?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说,今天晚上你过来吧……” 莫仙颖呆了片刻,缓缓道:“可是晚上……” 瑞蓝轻轻摇头笑道:“没事!老头子要离开几天,所以不用担心他了……” “离开……?” 瑞蓝点点头道:“昨晚他跟我说,多日前卫老六出去办事被人杀了。后来,张老三和陈老五分两次去报仇,可对手真但厉害了。不仅那俩狗东西丢了性命,还损失了不少人手。所以,这次老头子准备亲自出马,带着乔历他们一块去……” 莫仙颖想想,沉吟问:“你说被人杀的卫老六,张老三他们,又是什么人……?” 瑞蓝笑笑道:“你怎么脸他们也不知道,亏你还在清泉宫呆了好久了……!文金广手下有六大高手,都是以前山里的盗匪头目。后来被他收做了手下,就是乔历他们!六个人里乔历是老大,然后是老二于飞,老三张金虎,老四赵英,老五陈希,老六就是卫龙……。” 莫仙颖暗暗点头,他当然早已经知道文金广曾经派人去劫夺官府押送的灾银。而那天晚上在树林里听匪徒的对话,其中一个被人称为六爷,大概就是这清泉六龙中的老六卫龙了!那么他们要去报仇,自然是找白守礼!以当日情形看,那卫龙武功并非极高,乔历的武功也只泛泛,其他人应该更没什么高手! 不过这些日子莫仙颖有时候会暗中在自己房里偷偷观察文金广,见其虽然老迈,可步履稳健,气度非凡!看来武功纵然不比师父谢温,但和王齐、徐天川那些高手也不相上下!如此的话连自己也不是他对手,白守礼又怎么敌得过? 这事若是不知道还罢了,可既然知道了,难不成还能看着他让人杀了?但现在自己的处境,又有什么办法去阻止?而且就算自己出手,也根本打不赢文金广!一时间,莫仙颖心里又急,又难! 见他脸色阴晴不定,瑞蓝诧异问:“仙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莫仙颖惊醒过来,沉吟片刻缓缓摇头道:“我没事!只是……,我有件事想请蓝姐姐帮忙,不知……” 瑞蓝温柔笑道:“傻小子!你我之间,还用说什么请不请的!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我一定尽力就是了……” 莫仙颖点点头,装出一副哀伤的样子缓缓道:“姐姐,我进清泉宫也有阵子了,心里一直想有机会惦记去拜祭一下爹娘!可清泉宫的规矩下人出去必须是有时间了,所以我想你能不能……” 瑞蓝缓缓点头笑道:“你有这份孝心是对的!好,明天我出个条子让你去多买些东西,正好可以去拜祭一下爹娘……” 莫仙颖微笑道谢,瑞蓝报以一笑又不禁幽泳道:“哎!其实整天在这院子里我也闷得慌,好想能跟你一块出去散散心!可我是真怕乔历来纠缠我……” 莫仙颖微笑安慰道:“姐姐放心,我一定会快去快回的!” “一定哦……!” 下午莫仙颖独自走出清泉宫,见很多人在忙着收拾,还大多带有兵器,想必是很快就要出门。莫仙颖出来后马上走向朝廷设立的赈灾粥棚,绕道后面,莫仙颖暗中四下打量,好半天终于见到个官职不低的将领出来巡视。 莫仙颖不想惹出太大动静,缓缓绕道远处。见那将领带人到了一处灾民较稀少的地方,莫仙颖甩手射出一支袖箭,只听人群了一阵骚乱,莫仙颖早已远去了…… 难得有机会今天不用回去太早,莫仙颖径自在街上闲逛。心里暗暗琢磨着:现在可以想到,清泉宫最深处的院子里,必定藏着很多秘密!而他也旁敲侧击从瑞蓝那打听到,原来那里是文金广的住处,而且那里是清泉宫最郑重的地方,只有历代宫主可以进去。 莫仙颖自己也曾多次夜里去打探,那个院落虽然不是很大,可明的暗的守卫极其森严,恐怕真是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每个门派都会有各自的机密地方,尤其是那些名门大派,这本不足为奇!像少林寺有藏经阁,武当的云霄洞,终南奠一秘境,这些都是武林中最有名的圣地。可还真从来没听说过像清泉宫这样的,文金广有几十个妻妾,偌大的清泉宫他每天来回的走也真不容易! 可他本来何必这么麻烦?要么宠哪个就住在那,要么把宠的接过去。这样即不能离开,又不敢让别人进去的地方,其中的秘密势必非同小可!但无论怎样,想进去看看仍然让莫仙颖大感头疼! 说白了,若非他知道自己绝非文金广对手,早就闯进去了。大不了就来个大开杀戒,反正没有人知道自己是谁。而且像清泉宫这种武林门派,平素结缘势必不少,会有仇家来捣乱也丝毫不奇怪! 只不过现在莫仙颖心里还多了一桩心事,让他不能洒脱的离开!瑞蓝对自己情深爱重,自己怎么可以不理不顾?想到那苦命的女子,莫仙颖心里又不禁隐隐生痛! 对一个他这年纪的少年来说,情爱的概念虽尚懵懂,可也正是执着不悔的时期!瑞蓝的浓情密爱,已经牢不可破的牵绊了他!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样下去很可能会让自己因小失大,毕竟如果放不下瑞蓝,难不成真要在清泉宫当一辈子下人?可一想到她,莫仙颖就狠不下心舍弃! 他也想过要把瑞蓝救出苦海,比如可以让瑞蓝再借口去拜香求子,就算又乔历在,莫仙颖要杀他还是十足把握的!但那样的话,自己想再去查探清泉宫的秘密,也就难上加难了!好不容易混进去了,却又出了这档子事,实在是他始料未及,并且极感懊悔的! 不管怎么说,莫仙颖现在是陷在了进不得,退不得的境地,甚至还随时可能连自己的性命都会丢掉!眼看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莫仙颖不敢再多耽误,当即找了个店铺买了好多胭脂一类的女人用品,带了回去! 莫仙颖回到清泉宫的时候,已经非常平静了!想必是文金广大队人马已经走了,剩下的人也都和往常一样各归本位,互不理睬! 见他回来,瑞蓝大为高兴!可为怕惹人怀疑,莫仙颖还是等到了夜里才去到她房里。说到底,瑞蓝毕竟还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自幼还是生长在官宦门第。虽然在青楼多年,如今找到了自己真心爱恋的男人,还是突然变成了满心情爱的小女人! 瑞蓝早让人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此时一口一口甜蜜的喂给情郎,自己心里叼蜜比自己去吃更加满足快慰!而莫仙颖心里只在盘算怎么去查探清泉宫的隐秘,可惜了瑞蓝的一片柔情似水浪费得没得到半点回应! 恋爱中的女人向来是最的,很不容易疏忽爱人一点点,哪怕再细微的异常!此时瑞蓝感到他的心不在焉,不由嗔怪问:“仙儿,你怎么了……?” 莫仙颖一愕,回醒过来微笑摇摇头道:“我没事……!可能是下午去祭拜爹娘,心里还有点难受……!” 瑞蓝不疑有他,微笑安慰道:“仙儿,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其实我爹娘刚去世的时候,我也难受了好久!不过,人终不免一死,想开点吧……!” 莫仙颖微微一笑,半晌沉吟问:“蓝姐姐,我中午出去时看到文金广带着乔历还有好多人一起出去了,现在这清泉宫这么安静,显然他这次带走了不少人!但清泉宫毕竟是武林门派,他去找别人寻仇,万一有人听到风声,知道清泉宫内部空虚的话,说不定就有人会来趁机生事,那又该怎么应付啊……?” 瑞蓝听了他问题不由一呆,半晌缓缓道:“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啊!不过我虽然没去过清泉宫太多地方,可听说文金广的妻妾里除了大夫人,也没人会武功了……!这个,我想也不用太担心吧!乔历跟我说过,清泉宫在江湖上名声虽然不小,可都是文家先人挣的。到了文金广手上,清泉宫其实早已大不如前,那些名门大派都不太和清泉宫来往了。而普通人,也不会敢随便到这么大的门派来惹事吧……!” 莫仙颖点点头,沉吟片刻又缓缓道:“蓝姐姐,你看文金广这次去寻仇,能又多大把握?” 瑞蓝想了想道:“文金广说对头很厉害,张老三和陈老五都栽在人家手上了。他这次是做足了准备,说一定能报仇的……!” 莫仙颖心里也知道,如果自己的警示到达晚点,凭白守礼一个人是万万打不过文金广的。但如果白守礼死了,江西一省数十万百姓又将要无依无靠了,而且自己也没法去向师父交代。可问题是自己除了提醒,就算赶过去帮忙也没用!不过…… 想了想,莫仙颖缓缓沉吟道:“蓝姐姐,我想问你句话,希望你能老实回答我……” 瑞蓝诧异的点点头道:“仙儿,想问什么你就问,难道我还会有什么瞒你的吗……?” 莫仙颖点点头,沉吟问:“蓝姐姐,我只是个没爹没娘,孤苦无依的穷小子!而你天生丽质,现在虽然只是文金广的宠妾,但也算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你,又怎么会爱上我呢……?” 瑞蓝愣了下,随即摇摇头笑道:“傻小子!你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难道没听过,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人生在世名利固然无法舍弃,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也只有一份真情,才是能真正让人刻骨铭心,至死不渝的!对文金广,我是无可奈何!对乔历,我是中了他的奸计。只有你,才是我真心爱着,永远不能忘了的人!” 莫仙颖点点头,深深凝视着她!半晌,才缓缓问道:“如果让你放下眼前的荣华富贵,从此和我流浪天涯,你愿意吗……?” 瑞蓝这一下愣了好久,莫仙颖定定看着她,心里即期盼,又担忧! 是啊!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人生能得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必定是难能可贵的!瑞蓝生逢不幸,命运多桀,自己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她继续在这里默默等死!但对现在的莫仙颖来说,他的处境实在很艰难!如果瑞蓝不愿意,也许他会感到失望,但也许更能释怀,因为他毕竟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可如果瑞蓝点头了,他又该怎么办?真的带着她远走天涯,从此逍遥自在不问世事?那父母的血海深仇怎么办?一时间,莫仙颖为自己盲目的冲动感到了一些后悔…… 良久,瑞蓝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仙儿,你能对我有这份心意,我真的已经心满意足了!可是……” 她这一可是,莫仙颖的心突然顶到了嗓子眼!虽然心里有许多顾虑,可在这一刻不免更加期望这一份难得的真情……! 犹豫了片刻,瑞蓝缓缓又道:“仙儿!你是个好人!原本不该卷进这场阴谋来,可我实在是情难自已,忍不住对你动了真情!如果真能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确实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了!可清泉宫人多势众,江湖上的狐朋狗友也数不胜数。如果我们走了,文金广势必不肯善罢甘休!我一死不打紧,可如果你有什么事我真是死都死不安心了……!” 听她对自己真的一片真心,刹那间莫仙颖心里一阵澎湃,紧紧握住瑞蓝双手斩钉截铁道:“蓝姐姐,只要你愿意,我们就离开这,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一切重新开始,就算日子苦点,可只要我们真心相爱,什么都不会怕!” 瑞蓝定定看着他,心情也忍不住激动起来:“仙儿,你……你真的愿意和我这么一个残花败柳的女子厮守一生?不会后悔么……?”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在我心里,你是世上最好的女子,没有人能比你更好!命运可以糟蹋你,但不能糟蹋我对你的真心……!” 瑞蓝听的无比感动,一下子扑进他怀里忍不住痛哭失声!莫仙颖轻抚着她浮动的后背,渐渐也不再担心了!在他想,清泉宫势力虽然不小,可真正的高手不过文金广一个人。只要这里真有和父亲有关的秘密,日后见到师父大可请他出手帮忙……! 当晚两人商量妥当,未免夜长梦多。莫仙颖决定天一亮就出去雇马车,瑞蓝则抓紧时间收拾细软金银。中午莫仙颖一回来,瑞蓝就借口要出去散散心!清泉宫上下都知道她是文金广现在最宠爱的小妾,哪个敢来拦她? 两人一路来到莫仙颖事先安排好的地方,上了马车便催促车夫快走!本以为一切都妥妥当当,再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可莫仙颖却没留意到,那个车夫并不是和他接手的本人…… 两人相依相偎在车里,心里同样在幻想着自己无限美好的未来!纵然莫仙颖内功颇有根基,可此时意乱情迷的他,竟然没发觉车厢里渐渐弥漫开了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 直到两人沉沉睡去,马车停在了一片密林里。车夫下了车,冷笑声吹了声口哨! 片刻,林子里四周突然窜出二十来个劲装汉子。为首的是个四十五六岁,一身绫罗绸缎,但容貌极其猥琐的男子!车夫见了此人立刻迎上去拱手哈腰陪笑道:“少爷,得手了。两个人都在……” 男子冷笑声,恨声道:“哼!小贱人!不守妇道,背夫私逃……”说着男子已经来到了马车前,掀起帘子看了眼又道:“小子果然真俊,难怪小贱人鬼迷心窍!哼!这次本少爷就成全了你们这对亡命鸳鸯,带走……”一声呼啸,这群人围拢着马车往林子深处走去…… 连续几天,省城四门严守,守门的官兵仔细盘查每个进出的人。巡抚衙门更是守卫森严,而且在周围的街道上明显还有些不像生意人的人伪装成生意人,所有的眼光都紧紧注视着衙门。 堂前,白守礼刚刚和几个地方官谈了会儿政务。白守义的突然到来,让白守礼的心情立刻低落下去。 几个地方官识趣的相继告辞,白守义见他仍对自己板着脸,老师不客气的坐下看着他笑道:“老三,好歹我也才救了你一命,你总是对我这态度,怕不太合适吧……!” 白守礼冷笑声讥嘲道:“天下间凡事该讲是非黑白,我白守礼向来不屑于那些只会背地伤人的无耻之徒为伍!” 白守义冷笑反讥道:“我无耻……?是,我承认我是背地偷袭!可如果没有我背地偷袭,你此刻也早就没命在这自诩清高了!” 白守礼一怒拍桌恨道:“我白守礼顶天立地,做事向来无愧良心!宵小之辈心存不轨,苍天在上绝不容他们逍遥……” 白守义轻蔑笑道:“你顶天立地?你无愧良心?若是苍天真的有眼,你又凭什么在这大言不惭?老三,好在我面前装什么伪君子,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最清楚,在我面前假正经有个屁用……!” 白守礼气的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可他很清楚白守义的话中暗喻,昔日欺师灭祖固然不是自己本意,但又何尝不是自己过于迂腐,以致被人利用!受师恩十年,一身文物皆其苦心传授。不能报答恩情,反而噬师灭祖,自己凭什么还自诩仁义道德……? 半晌,白守礼颓然坐回椅子里,嘶哑着声音自怨自艾道:“是!你说的对!我根本没资格说什么顶天立地,无愧良心!我早已经大错铸成,万死难赎。只可恨我深受恩师教导,竟然还是受了奸人愚弄,犯下不可原谅的罪行!弄到如今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便是上天对我的报应罢……!” 他说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这话也一下子了白守义的心,他的处境又何尝好了一点?做狗尚做到人见人厌,主不理,奴不睬!他无数次在心里问过自己,凭什么妄想称雄武林? 现在他更加不得不想,自己的存在无疑是对白守礼最大的折磨!但皇帝让自己来折磨的,又岂止他一个人,难道不是也包括自己? 良久,白守义长长叹了口气道:“老三,我来不是和你吵架的!我问你,抓到的几个刺客问出什么没有……?” 白守礼也渐渐平复了心情,缓缓摇头道:“我近日忙于公务,那些人又显然都是悍匪,一时问不出什么……” 白守义点头道:“虽说现在四门紧闭,衙门也守卫森严,可找不到那群人总是心病!不如你把那几个刺客交给我,就算铁齿铜牙,我也给他们掰开!” 白守礼想了想点头道:“你想要就带走好了,反正我现在只想做好该做的,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白守义走后,白守礼缓缓从里抽出张小纸条,上面只写着“钦差有难,不日临头!”只有这八个字,也就是因为这八个字。那天手下一个将领急匆匆回来,交给了他这张字条,说了经过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的警示! 白守礼觉得字迹很陌生,但从日前夺回灾银的经过可见应该有武林中正义之士在帮助自己,无论如何当日杀贼上百,此事恐非空来风。当晚白守礼宁信其有,先一步布置好了埋伏。并且果然,二更一到就有上百强盗攻打进了衙门,而且个个身手不凡! 远处看到埋伏的官兵倏忽间死伤严重,白守礼见势不妙,马上带人杀了回来。虽然暂时稳定了局面,可对方中着实有几个高手,尤其其中为首的一个老者,竟然连自己都招架为难! 当时白守礼本来觉得那老者极为面熟,可就是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想想也是,当年雨岩山庄的月影同盟大会距今已有二十年,当时的白守礼还是个少年,而文金广在当时众人中也非顶尖,没怎么露面。时过境迁,白守礼认不出他也不奇怪! 不过文金广在事先却早已了解清楚,并不像让他明白过来,一上手就尽是狠辣招数,把白守礼打得只有招架的份儿了! 白守礼心里暗暗着急,虽然表面官兵略占优势,可自己的对手凶悍之极!万一自己不敌落败,势必军心涣散!可着急归着急,眼睁睁打不过人家,又能怎么办? 就在白守礼力将不及的时候,外面突然又涌进几十人来。而为首的人似乎极有先见之明,一出手就先把歹人中几个武功高点的人杀了。老者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讶了片刻,继而更加凶猛的展开攻势! 又过几十招,官兵优势更加明显。而那老者似乎已准备破釜沉舟,打出的招式尽是拼命。白守礼节节败退,仍被对手强劲的内力逼得立足不稳! 突然,老者一招凶猛的双龙抢珠,双拳狠狠打来。白守礼不敢硬接,只好闪身转了半个圈避开。而老者也早已经预料到了他后招,跟上一脚横扫腰际。白守礼一惊已经不急闪避,只好挥掌去击对手腿弯的足七里要,打算攻敌必救! 老者冷笑声整个人突然冲天跃起,一招排山倒海突然双掌携雷霆之势从上至下打来。白守礼无奈之下急忙运集全身功力举掌上迎。两下一碰,白守礼整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体内气血翻涌厉害几乎让他就昏厥过去!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老者人在半空尚未落地,突然在他身后出现个人一掌印在他后心!老者闷哼一生,显然已经中招。但他明显是久经战阵之辈,虽惊不乱,借这一掌之力整个人翻身上了墙头。 见首领逃走,其他歹人一哄而散。官兵再追,除了一些俘虏其他人早都不见了。 而救了白守礼的,正是白守义。他本来一直派人严密监视府衙动静。不久前突然听手下回报府衙内异常情况。他知道这师弟就算有事也不会来求自己帮忙,想要不理,可又想万一白守礼有什么闪失,皇帝又岂会放过自己? 无奈之际,白守义当即带手下藏到了府衙外的隐秘处。当晚,见到竟然有人攻打府衙,他也奇怪什么人会这么大胆!待见对方人数众多,其中还不乏武林高手,白守义深知事情绝不简单! 在外面高除看了很久,他已经发现来人中武功最高的是和白守礼交手的老者,而其他有几个厉害也只是二三流的角色。 当下打定主意,白守义带人打进府衙,一出手就偷袭把几个武功稍高的击毙!而他观战良久,那老者武功虽然极高,可自己和白守礼联手也可取胜。但无奈这师弟迂腐难救,一定不会答应和自己联手对敌。因此他只有在院子里游弋隐藏自己的行迹,一面顺手击杀歹人,一面伺机偷袭! 其实以文金广的武功修为,原本不至于这么慌乱败逃!可一来突然的变故让他受了点惊,二来他一心要杀了白守礼,虽然注意到又有高手到场,也没想到对方会使这下三滥手段偷袭自己!可他万万想不到,白守义的名气说出来在江湖上现在也算赫赫有名,但偏偏他自己都已经不再那么在乎自己的名声了,再下三滥也不会在乎! 可文金广毕竟是老江湖了,受伤之际也马上体现出了武林高手的丰富经验,心知此行已必定失败,便马上夺路而出。 白守礼和对手对了一掌,稍微受了点内伤。而如果不是白守义及时出手相救,等到文金广再出招,他也就只剩下认命的份儿了! 几天功夫的审讯,十几个俘虏个个牙关紧咬,也是白守礼忙于公务,手下都是惯于跟他T恤百姓的,没什么审讯手段,实在问不出什么! 其实白守义和文金广照面时也觉得眼熟,但同样想不出什么时候见过!不过经过四面八方的暗查,附近能有这样高手的,以及能一下子调集这么多人攻击府衙的人,也只有一个! 但如果真是那个人,却不能让这件事公开。因此白守义借机提走了俘虏,经过仔细盘问,终于有人熬不住酷刑招供了! 确定了心里所想,白守义立刻下手杀光了俘虏。见他这样,手下不由好奇问:“门主,既然他们都说了,为什么还要杀了?” 白守义冷冷看了手下一眼骂道:“废物!清泉宫和咱们关系你不知道?让白守礼知道是文金广出手杀他,万一上报了朝廷,皇上想不管都不行啦……!” 手下忙赔笑称是,随即又皱眉问:“那万一白守礼派人来问审讯结果,咱们又该怎么答复?” “说你废物一点不假!就说熬不住死了,这还用我教……” “是……是……” 半晌,白守礼又缓缓沉吟道:“如今城中盘查极严,各门又都有官兵把手。文金广若不出去,始终是个麻烦……!你带几个人去给我找找那些犄角旮旯,阴山背后,一定要找出文金广的行踪。千万不能泄露了机密,知道吗?” “是……是,属下这就去办……” 那天文金广狼狈而逃,心里极为愤然!因为他自己很清楚,白守礼和偷袭自己的那个人武功都不如自己,就算是联手,自己也不是没机会逃生!可就算始终要败,但自己当时全部精神都在白守礼身上,那人根本是偷袭得逞!不过除了白守礼朝廷竟然还有那样的高手,其行动飘忽自己竟然一时视察,到真是意料之外! 看着此次同来的二百人,除了留下接应的,这次侥幸逃命的之后二三十个。说实在的,文金广现在真想杀回去拼了老命!可也正式他自知年岁已老,那一掌虽要不了命,可拖延治疗也是后患无穷! 并且他此时心里尚有疑虑,因为白守礼的武功路数他是深知的,虽然尚不算一流人物。可所学的也是武林失传已久的绝学,当今天下能能会的没有几个。而那个偷袭自己的人,不仅武功在他之上,而且还是同样的武功路数。左思右想,也只有一个人可能! 但如果真是那个人,他是万万没有理由向自己动手的。虽然对自身遭遇充满疑虑,但文金广也心知目前是疗伤保命要紧! 带着幸存的几十个手下,文金广躲进了城里一座偏僻的废宅。据说这里曾经是一个大户人家,这场洪灾把这家人送上了西天,如今这宅子也已荒废多时了! 养伤的两天里,文金广除了运功疗伤,就是派人出去打探情况!得知官府盘查极其严密,心里不免担忧!毕竟自己现在已经人少势寡,在这里实在是夜长梦多! 可现在出去马上会被官兵发现,想脱身是千难万难。就在他彷徨无计,忧心忡忡时,突然门外守卫惊慌的跑进来! 文金广见了眉头一皱骂道:“混账!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虽然骂了手下,可他自己心里何尝不也是紧张的要命!那手下平静了下,双手捧上一张大红拜帖:“宫主,外面有……有人求见……” 文金广一愣,皱眉接过拜帖心情倒是平静了下来。如果来的是敌人,又何必投递什么拜帖…… 打开拜帖,文金广不由一惊!只见上面“晚辈南路统领座下,白守义拜见文老前辈!” 文金广呆愣半天,首先明白了偷袭自己的正是先前心里怀疑的人。可看其措辞又极为客气,而且显然知道自己的底细,并且乃是同道中人。可如果这样,他又为什么向自己动手?而他出手如果是想为主子排除异己,此时又何必客气来求见……? 一时间,文金广大感摸不着头脑,可人家上了门,想不见也是不行,当下对手下道:“去,请客人进来……” “是……” 少顷,门外缓步走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锦衣男子。文金广老远一见,心里不由暗暗喝彩!“嘿!昔日莫流香何等了得?几乎就算是天下无敌了!如今看他这弟子,若当年真来我清泉宫,我今日恐怕真早没命了……!” 想着,白守义已经到了他跟前微微拱手道:“晚辈拜见文老前辈!” 文金广冷冷点头道:“白门主客气了!老朽可不敢当你的礼啊……!” 白守义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个锦盒递过去道:“大内灵药参王丹,有病治病,无病强身!权当送老前辈的见面礼,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文金广心里不由诧异,面上还是一副不可一世的傲态!接过锦盒打开见一颗拇指大小的金黄色丹药,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全身立刻一阵松弛舒泰! 见这丹药果然珍奇,文金广不禁暗道声“妙!”当即一口吞下去,更觉得身心突然无比的舒畅,仿佛突然年轻了二十岁一样! 半晌,文金广心里暗暗琢磨,可脸上已经换了一副笑容指指下手椅子笑道:“白门主弄清厚谊,老夫多谢了!此地简陋还望海涵,快请坐……!” 白守义拱手谢坐,缓缓坐下!文金广沉吟问:“不知白门主此来,有何要事……?” 白守义摇摇头,看了看四周!文金广点头会意,当即吩咐手下都退出宅子以外等候! 少时,白守义看看四周再无旁人,看向文金广轻轻叹了口气道:“哎!文老前辈,按说晚辈不该对您不敬!可您老这次,也实在太莽撞了点啊……!” 文金广呆了下,微微皱眉道:“不知老夫做错了什么,还请白门主直言……” 白守礼摇摇头,沉吟下缓缓道:“前辈,算起来咱们也不是外人,有话也是为您好,我也就不怕直说了……。您老这次差点坏了大事,险些误人误己。晚辈因事出突然,迫不得已对您出手阻拦,如果有什么冒犯,还请您原谅!不过也幸好如此,否则您若真杀了白守礼,你我,加上两派数千兄弟恐怕是无一幸免啊……” 文金广大惑不解问:“白门主此话何解?请恕老夫愚钝,你伤我……,哎!此事算了,有这参王丹,老夫也承情了!但白门主连杀我手下多名得力,老夫若实在难以理解啊……” 白守礼苦笑声摇摇头道:“老前辈,现在能保住这条性命,咱们两个都该谢天谢地了,您还想那些做什么?您可知道白守礼此来为何……?” 文金广诧异道:“他不过是丰了圣旨来赈灾的钦差罢了……!纵然老夫手下一时糊涂劫了灾银,他也不该那么心狠手辣,一点江湖道义也不顾!况且白门主,江西大灾,匪患四起,纵然老夫杀了他,朝廷也不见得能找到老夫头上吧!再说了,有主上在……” 白守礼心知他后面要说什么,当下摇头截口道:“前辈,你未免把事情想但简单了!您可知道晚辈我此来为何……?” 文金广转念一想,淡淡笑道:“白门主和白守礼师出同门,兄弟情深,昔日着实做了不少震惊江湖的大事!互相探望,旁人也无谓多言啊……!” 白守义怎么听不出他的讥嘲?心里暗暗记恨,摇摇头道:“我此来实乃是丰了皇上密旨,暗中来监督白守礼赈灾的!他这次出来携有巨资重兵,皇上难免有些不放心!另外皇上也不希望赈灾的事有什么纰漏,所以让我从旁协助!” 文金广皱眉问:“那又如何?老夫一旦杀了白守礼,即报了仇,也于你毫无关系啊……!” “前辈还不明白……?” 摇摇头,白守义又苦笑道:“皇上近年来为主上修仙建造长寿宫,收集名贵药材,还多次由民间甄选资质上佳的童女,耗费极巨,朝廷和民间已多有非议!而此次赈灾正是皇上想借以安抚人心,重树威望。您老也该听说了,白守礼一到江西就杀了巡抚朱祐升那贪官。可那朱祐升好歹也是皇亲国戚,但皇上丝毫未加责备,反而大为赞誉,还有什么好看不明白的呢……?” 文金广听了暗暗点头,可转念又道:“这也没什么啊!大不了杀了白守礼,主上交代下的差事我清泉宫一力承担!有主上在,皇帝又敢如何……?” 白守礼微笑摇头道:“前辈,您这就有所不知了!对白守礼,皇上其实早有不耐!然而他也是超中重臣,又是昔日功勋。如果死于奉旨赈灾,还没法好好善后,皇上也势必无法对朝野交代!” “即便如此,江西匪患猖獗,也不见得就能查到了老夫头上啊……” “前辈怎么不仔细想想?在这江西一省,有胆量,并且有本事能杀了手握重兵的钦差大人的,除了前辈还有谁?而且,请恕晚辈略有私心。若他真有何不测,皇上那晚辈也实在没法交差啊……!” 文金广恍然点头,才真正明白!无论他再多理由,也不足以解释对文金广出手偷袭。但他为了自保,不能让白守礼受到伤害,这件事也就情有可原了! 沉吟半晌,文金广想想道:“白老弟,皇帝虽为九五之尊,但主上乃天神临凡,我们用得着担心吗……?” 白守义苦笑声,压低声音道:“文老哥,您仔细想想,皇帝不过只是主上的傀儡!但你和我,又何尝不是?但要找人代替你我,怎么也比再找个皇帝简单多了吧……” 文金广听了不由一惊,只感到后背上已经开始冒汗,不由连连点头道:“老弟说的是啊!说的是啊……!哎!想不到我一把年纪了,竟然还这么糊涂,落得这自取其辱的地步,还是便宜了!还幸亏老弟提醒得早,否则……” 说着,文金广站起来对着白守义深深一个谢礼。白守义连忙还礼客气……! 两人再重坐回去,文金广又不禁皱眉道:“白老弟,你说的都对!可眼下这城里实非我就留之地,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白守义点点头截口道:“小弟此来正是为了这个!小弟和白守礼之间的事情大家心照不宣,但彼此厉害关系,我去找他要个手令,出城还是不难的。只不过恐怕要委屈文老哥一下,暂且充当小弟的随从,才好混出去……” 文金广连忙道谢!他得到了白守义滇点,才明白过来这次自己如果真的杀了白守礼,恐怕马上也要人头落地了。白守义偷袭自己,说起来还是救了自己一命,当下哪还计较冒充个随从,只要能出城脱险就谢天谢地了! 两人商议已定,白守义径自去府衙找白守礼诓手谕。而白守礼只随口问了句审问俘虏的事,听白守义说熬不住苦刑死了,也不在意了! 果然,有了钦差手谕,加上官兵都知道白守义和大人的关系,一行人很顺利的出了城! 出城后,文金广又向白守义再三道谢!白守义只是客气,不过文金广何尝不也只是客气一下而已!不过文金广此时虽然逃过了大难,可回到家才知道,后院起火的滋味也实在并不好受啊……! 10章 人生自古谁无死?回首难忘惟情思。 相随一世能几日?不如相依稍怜取! 在莫仙颖来说,把瑞蓝从清泉宫带出来更多的是出于义气!而至于男女情爱,他真正可以理解的还不是很多!莫名其妙的在马车里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脑袋感觉还是沉甸甸的,根本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回过身来,莫仙颖马上意识到自己是中了**。这种江湖上最常见的下三滥手段,师父曾经也告诉过自己,而且也说过凭自己的功力就算有人对自己用**也可以马上察觉!但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自己亲自雇的马车里,居然还会被人下了**。 怎么也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莫仙颖却突然想到另一件事,如果莫流香的儿子竟然被人用**晕倒,这事传出去恐怕还真会成了武林中最大的笑柄……! 对了!这里是什么地方?瑞蓝呢……? 没等他想清楚,破旧的小屋门忽然打开了,跟着走进来一个相貌普通的汉子。见他醒着,壮汉似乎呆了下,忙回头叫道:“少爷,这小子醒了……!” 不久,门外走进一个相貌猥琐,骨瘦如柴的男子,跟着进来几个人,其中居然还有乔历! 莫仙颖浑身一颤,心里突然升起种不详的预感!可稍一挣扎,发现自己居然被人绑在一棵柱子上!惊讶的看出去,房子对面一棵大树上正绑着衣衫不整,浑身血污,垂着头不知死活的瑞蓝! 黑影一闪,莫仙颖看到乔历正在面前双目中满是嫉恨的看着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啪”一声,乔历已经重重一巴掌打在他脸上!莫仙颖感到嘴里发甜,一丝鲜血缓缓渗出嘴角! 乔历看着他冷酷笑道:“小杂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嫌命长了……” 说着,乔历又举起手,还没等他打下来,那干瘦男子缓缓开口道:“乔老大,打死了他,后面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乔历一呆,手硬生生定在半空!微微皱眉狠狠放下啐了口:“便宜你小子了……” 那男子缓步走到莫仙颖面前,上下打量一阵轻蔑笑道:“小子,都是男人,我能理解!虽然那**很贱,不过也确实是个尤物,兄弟们玩过都挺过瘾的!这还得谢谢你,否则大伙哪有这运气……?不过,虽说你小子命快没了,可大爷还是发发慈悲提醒你一句。下辈子要是再当男人,好色没关系,可首先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听他说完,莫仙颖还没真正理解,忽觉小腹上一阵剧痛!骇然低头看,只见自己的小腹上赫然没柄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汩汩流出。而匕首的把柄,正握在男子手里,他的脸上也布满了阴狠的笑容! 莫仙颖紧咬牙关,运起全身内力“啪”一声震断了捆绑的绳子。这突然的变故,所有人都不由大惊!难男子还没反应过来要逃,莫仙颖双手已经狠狠掐住了他脖子! “没想到这小子还有功夫……” 喝了声,乔历反应过来忙一掌大力击中了莫仙颖胸口! “哇”一口鲜血喷出来,喷了男子一脸,而莫仙颖则像断线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破了木板墙壁。急怒攻心,加上失血过多,再挨了乔历凶狠的一掌,一下子就昏死了过去! 乔历跟着跳出来恨恨骂了声:“臭小子身怀武功,肯定不是个好东西……”说着就要补上一掌送了莫仙颖性命! 可身后男子已然赶到,急忙喝住他:“乔老大住手!这小子身有武功,混进清泉宫一定另有图谋。搜搜他身上,以防日后冷不防……” 乔历醒悟过来忙点头:“少爷说的是……”眼看乔历的大手已经挨到莫仙颖衣服,突然面前寒光一闪。幸好他武功不弱,忙一个侧翻身闪过了致命一剑。 一阵呼喝中,只见一个身形瘦弱的粉衣女子,面罩轻纱,手中利剑飘逸挥洒挡开冲过来的一众喽啰,跟着俯身夹起莫仙颖转身就倒翻向密林! 一切只在瞬息间发生,大多人还没反应过来。乔历大喝一声“休走!”正要追上去,那女子回手一把明晃晃暗器打出来。乔历大惊闪开,再立足脚跟已经不见了人影…… 乔历疑惑的看着密林深处,心知已经追赶不上。才轻轻叹了口气,忽觉后心一阵刺骨剧痛,耳边传来个阴测测的笑声:“乔老大,那**你也享用不少日子了。现在小子跑了,用你代替奸夫,总也不算是冤枉吧……!” 乔历万万想不到,这柄刚才还插在莫仙颖身上的匕首,没过多久就又插进了自己的后心!而这一切都还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就是自己不久才救了他一命的人!睁大着双眼缓缓趴到地上,乔历满心的嫉恨再也无法宣泄,事实上也已经没有必要了……! 按说,乔历不是该跟着文金广去刺杀白守礼了吗?身为清泉六龙之首,乔历的武功比其他五个兄弟着实高出不少。白守义能击杀其他两人更多还是偷袭,,如果是面对他势必不会那么容易! 换言之,如果乔历跟着文金广去杀白守礼了,现在应该很可能已经得手!不过也就像白守义说的,杀了白守礼,他们现在也一样同赴黄泉了! 而他所以没跟文金广一起走,还是那天文金广带着二百多人分三批出城,其中两路由他两个兄弟分别带领,他则跟着文金广一路。而那天才到城不远,他便假装突然腹痛难忍!而文金广其实也感到杀个白守礼根本不必劳师动众,又不耐多等,便留下几个人送他回了清泉宫。 月来瑞蓝对他突然一反常态,让他等的颇为心焦!无奈人在清泉宫,无法不顾及文金广。此次文金广带大队人马外出,他不便直说不去,便想在半路找个借口溜号。 没有文金广在,他要找瑞蓝便放心多了。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文金广一走,大夫人便把宅子里的守卫都换成了自己的亲信,他又没办法随便走动了。 苦熬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发现瑞蓝当日领回的孩子匆忙出门,当时他也没想别的,只是想找机会让莫仙颖带话给瑞蓝。可一路跟着他,乔历看着莫仙颖不仅雇了马车,而且还意外发现除了自己另外还有别人也在跟踪那孩子! 而且跟踪的人,居然是大夫人的外省,表少爷于自成!而此时于自成也发现了他。两人一番计较,一方面自揣计谋恐怕难成,另一方面于自成对他许以重利,让他终于决定暂时先认了这个主子! 同时,大夫人因为害怕文金广别的妻妾如果生了孩子会危机自己地位,因此对各房向来监视极严!如今瑞蓝最为受宠,自然是首当其冲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了!乔历和她的事虽然也被怀疑,但不能捉奸在床总不敢乱说! 可谁都没想到,每次乔历外出带的都是亲信,外人难以靠近!但他居然在眼皮子地下放进来个小子,不仅给自己戴了顶高高的绿帽子,也给了别人机会! 本来乔历对于自成的话还有所怀疑,但见了瑞蓝果然跟着莫仙颖出来,当下再无怀疑,而且心里更是又气又恨! 于自成早就让人买通了车夫,在车厢里暗中藏了**。等两人晕倒,再把他们绑到荒郊之外。莫仙颖没醒的时候,瑞蓝已经连遭了这群人渣的轮番**,早就命悬一线! 本来于自成的计谋是把两人杀死,造成捉奸在床的假象蒙骗文金广。可没想到莫仙颖居然会被人救走,于是他当机立断杀了乔历。反正他既然死了,他那些手下自己完全可以轻易招揽过来,到时候证据还不是手到擒来! 莫仙颖虽然暂时没死,可于自成那一匕首戳中了他要害,加上乔历一记重掌,料他也必死无疑,因此也并不担心! 可是,莫仙颖又是被谁救走的?又有什么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及时出手救了他……? 莫仙颖要害中刀,血流过多,加上受了乔历那一掌内伤不轻。救他的人武功也不算低,可也着实费了好大劲儿,才算勉强保住了他性命! 一晃十天,莫仙颖总是浑浑噩噩的,偶尔眼开一线也毫无神采,空洞无神!伤口有灵效药物可以渐渐愈合,可内伤不轻,又失血过多导致身体虚弱,救他的人也耗费了不少功力! 终于,莫仙颖昏迷了二十多天后总算缓缓苏醒!而他醒来之后眼前出现的第一个面孔,就是一个脸色苍白,神色极其复杂的女子!这女子大约三十四五岁,容貌极为清丽,只是看上去很疲惫的样子!不过这女子看起来倒也有点面熟,但又想不出在哪见过。 一用力想事情,莫仙颖只觉得头一下子又疼了起来。不禁“啊”一声轻轻出来。 女子失神的看着他,受了惊醒回过神来发现他醒了。奔来脸上露出些喜容,可随即又换了一副严峻的面孔训斥:“少年人不学好,色字头上一把刀!年纪这么小就这样,以后还能成什么大事……!” 莫仙颖呆了下,莫名其妙的看着她。轻轻挣扎了下,只觉得浑身无处不痛,整个人像要散架一样,瞬间浑身湿透! 女子见了微微皱眉,忙按住他双肩关切问:“是不是很疼……?你别乱动,伤口虽然愈合了,可你流血太多。加上内伤不轻,我功力又不太够!幸好你年轻身体好,内功又有根基,否则早没命了!快躺好,不许乱动……” 莫仙颖呆愣愣看着女子,心里还是很迷糊,只是觉得这女子挺莫名其妙的!可感觉自己的身体真的很虚弱,想说句话都感觉很辛苦,只好先闭起眼养神。女子也不吵他,只是坐在边上静静看着他! 良久,莫仙颖再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客栈的客房里,被褥都软绵绵、暖烘烘的,很舒服! 心里平静下来,莫仙颖突然想起所有事,不禁颤声问:“蓝……蓝姐姐……” 女子呆了下,神色一黯!半晌长叹声凄然道:“她虽然是个青楼出身的女子,可对你也算有情有义……!本来,开始时于自成他们对她说,让她说是你诱骗了她。可她死活不肯,还央求他们放了你,她宁愿代替你死!那些人对她不停的**,殴打,可她至死也不肯出卖你。我救你也只是偷袭侥幸得手,实在是救不到她了……!” 莫仙颖其实早就想到这结果了,可真的证实了,仍不禁像突然跌进了冰窖,整个人瞬间又失去了知觉……! 半晌,女子轻轻叹道:“哎!她到死也不肯伤害你,足见对你一往情深。虽然她不在了,可我想她九泉之下也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就算为了不让她白白牺牲,你也应该振作起来,对吗……?” 莫仙颖呆呆的注视着房顶,眼神尽是空洞,说话的语气也是无比的冷漠:“我会振作,一定会!就算要死,我也要铲平清泉宫,为瑞蓝报仇……!” 听到这么严酷,寒冷的话出自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口中,女子不由心里一震,愕然看着他……! 良久,莫仙颖看向女子缓缓道:“我想起来了,难怪这么眼熟……!你是清泉宫里扫地的婆婆!不过在清泉宫时你双眼是瞎的,而且还驼背……” 女子呆了下,苦笑声点点头道:“好眼力!想不到被你一眼看穿了……” 原来这女子是清泉宫里一个扫地的阿婆,莫仙颖偶尔见过她一次。当时她脸色蜡黄,两只眼一张一闭,佝偻着身子行动极为迟缓!而当时莫仙颖还被她古怪的相貌吓了一跳,可后来想想,这阿婆虽然年老,外表丑陋,可如果仅凭五官相貌,没有残疾再年轻几十岁的话,恐怕也不会比瑞蓝差! 对易容术,莫仙颖只听师父简单说过,可并没有真的见过。现在看到这女子的庐山真容,心里不由大为佩服! 女子定定看着他,欲言又止了半天才呐呐道:“我……我听人说你叫何仙儿?” 莫仙颖点点头,他已经知道自己和父亲的相貌极其相似,听女子问自己来历,心里不禁起了戒备…… 看得出,女子的神色显示出内心极为纠结,似乎有什么难解的心事,又似乎有什么疑惑!但莫仙颖不准备让她再进一步试探自己,当下问道:“还未请教女侠芳名!而您,又是如何……如何能及时救了我……?” 本来他想先问女子是为何易容混在清泉宫。可怕人家会反过来问自己私密,便及时改口。女子其实也明白他心思,淡淡一笑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叫洪仙月,能救到你是因为……” “洪仙月!” 这个名字在江湖上知道的人也许并不多,但如果提起她的师门,父母,当今江湖可谓人尽皆知! 江湖上都知道,武林八大门派之一的华山派,前代掌门平生只有两个弟子,当今华山掌门“宇内剑仙”李修,论剑法,当今武林可以比拟他的已经寥寥可数!其师弟洪千里,有“一剑荡千魔”之称,虽然风格和师兄极为不同,但仍然是当今武林的一流高手。 而他师兄弟两人分别娶了同门的两个师妹,也就是师父的两个女儿,李修的妻子,姐姐迟敏君,号称“华山剑魂”!妹妹迟敏华,号称“玉女剑仙”,都是名震武林数十年的著名侠女! 两对同门都并无子嗣,只各生一女。李修的女儿名仙云,早已嫁为人妇,夫家也是一方富户,成亲后便也不再涉足武林。而洪仙月就是洪千里的女儿,因她原本就从没真正踏足过江湖,所以名气并不很大! 不过,红线云貌美不凡,也不乏对其倾心追求的。可如今她已经三十好几还是独身一人,华山派中每个人都知道,这位千金小姐早已心有所属了!虽然感叹未能相逢未嫁时,但已经让她再也无法移情他人了。 事实上,每个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洪仙月心里始终无法割舍的人,就是十几年前叱咤风云,名震江湖的月影门主:莫流香! 那样一个男人,名望,财富,文武双全,家世渊源,他是那么的得天独厚!也许真的不会有哪个女人能不喜欢他那样的男人,也不会有哪个男人能把和他成为敌人当做幸运! 当莫流香的死讯传遍天下的那一刻,无论别人什么样的心情,洪仙月的痛不欲生自然不问可知!虽然勉强熬过了那最痛苦的一段日子,可她也再不能安心的在家做大小姐了! 于是,她决定要独自到江湖上去走走,看看!而父母也了解她的心情,并未阻拦,只想她一旦心情好了点自然会回家了,可没想到这一下就是十几年! 开始两年的江湖路,洪仙月的心情确实好了些。虽然仍无法忘情,却也不会再深陷伤痛而无法自拔。当然,她也想过要去报仇。但白守义和白守礼两个跟随莫流香多年,所学皆绝世武功,现今年纪不大,假以时日必定可以跻身一流高手行列! 洪仙月也有自知之明,心知自己不是人家对手,可她还是希望弄清事实。因为她同样不相信莫流香会是圣旨中说的“叛逆”! 机缘巧合,洪仙月无意中查知清泉宫文家和莫流香似乎很有关联。于是她易容乔装,混进了清泉宫。可除了知道了一个自己根本无法去探查的密地,她十年来也是一无所获!可也就是这么个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无法靠近一步的地方,让她苦守了十年!十年的时间,一个女人的全部青春,还要在难受的伪装,以及奴役的生活中度过,那份艰辛也只有当事人自己最能体会! 然而就在那一刻,她心里那个早已深印难去的容颜再次出现在眼前!那一刻,她感到自己的心都快从嗓子里跳出来了。幸好如今的洪仙月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少女,已经被岁月洗练成了一个有理智的成年人! 她的理智很清楚的知道,这个叫何仙儿的少年,他只有十四五岁,绝不会是如果活着也该有四十好几的莫流香!但那根本全无区别的容貌,还是让她无法释怀! 忍不住心里的疑惑,洪仙月鬼使神差的开始和其他人一样很仔细的观察起了莫仙颖平日的行动!因此,她也意外成了“螳螂捕蝉”之后的“黄雀”! 也就是说,那天在乔历和于自成暗中跟踪莫仙颖的时候,他们的身后还有一个洪仙月!她看到了所有人的布置,但从莫仙颖和瑞蓝掉进陷阱,再到瑞蓝惨死,洪仙月都没有去相救! 是的!她也知道就算自己出手也力有不及!但还有一点,作为一个女人,当年在遇到莫流香的时候,他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殷慕情!虽然洪仙月很清楚的明白自己比不上那个女人,但也免不了伤心了好久! 如今的情形仿佛当年再现,当洪仙月见到幻想中的情敌死去,心里竟然不无一份愉悦!虽然她也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至少不该像如今这样,但她也只能以“无可奈何”来开解自己!也或许多亏了她没有冲动,才能在最后时刻救了莫仙颖! 当然,对莫仙颖她只会说自己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而莫仙颖对她的话并没有深究,因为那和自己貌似关系不大!况且,洪仙月何许人也?他根本不知道,更不知道她和父亲之间的微妙关系! 最后,洪仙月缓缓又道:“我伪装混进清泉宫,只是为了一些早已过去的事情,想在那里找到一些线索,可惜……!哎!我的事说完了,你呢……” 莫仙颖佯装不解问:“我?我又什么事……?” 洪仙月淡淡一笑道:“你武功有多厉害我没看到,但从给你疗伤中我发现,你的内功颇有根底!如果是光明正大的交手,乔历绝不是你对手。那么,至少可以告诉你师门么……?” 莫仙颖心里微微转念,漠然道:“我无门无派,师父只是个江湖游侠,说出来也没人认识!我们师徒也是偶然遇到,因为投缘他才教了我点武功。” 洪仙月当然不信,但也只淡淡一笑道:“没关系,既然你不想说,就不用说了。现在你最重要的是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都不用急!对了,你昏迷了那么久,一定饿了吧?你再睡一会儿,我去让店家准备点饭菜……” 看着洪仙月出去,莫仙颖想起瑞蓝的惨死,不由悲从中来!如果瑞蓝没有跟自己出来,她也许还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但或许至少可以死得痛快点!而就算她跟着自己出来了,枉费自己一身武功,居然被人用那么下三滥的雕虫小技算计,连自己都差点没命! 此时此刻,莫仙颖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自怨自艾!如果这么下去,别说父母大仇,就是这么在江湖上行走对自己来说也是步步荆棘! 而瑞蓝对自己的一片痴心,如今凄惨而死,自己如果不能为她报仇,又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还有,那洪仙月混在清泉宫十年,必定是有所图谋的。虽然她没明说,但如果是无关痛痒的事也不可能那么忍受十年!而且,她救自己也肯定不是她自己说的那么简单而已!难道,她也和父亲相识?因为见了自己容貌和父亲想象,所以才会出手相救?否则她忍辱负重在清泉宫十年,又怎么会为了救自己枉费了……? 正想着,洪仙月已经端了饭菜回来。见他醒着笑道:“睡不着就吃点东西吧!这乡下地方,也没什么好东西。反正你也是有伤在身,不宜大鱼大肉,吃点青菜稀饭最好……!” 莫仙颖点点头,刚想撑起上半身,可无奈一动全身就马上痛的要散架一样,只好任洪仙月来喂! 吃完饭,莫仙颖感到身体极为疲惫,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这一觉,莫仙颖睡到转天一早才醒。见他醒了,洪仙月又马上忙着去准备饭菜喂他! 见她这么关心照顾自己,莫仙颖也不禁心存感激道:“蒙洪女侠救命大恩,在下已经感激不尽!如今还要您如此照顾,实在是……” 洪仙月微笑截口道:“别这么说,天下那么大,人那么多,能遇到就算是缘分!况且我好歹也是武林中人,难道还能见死不救么……!啊!那个……,你只要尽快把伤养好,别辜负了我的辛苦也就行了……” 莫仙颖点点头,沉吟下又问:“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乡下一间小客栈,我救了你之后跑了很久才到的这。你可以放心,这里地处偏僻,距离清泉宫也已经很远了。况且你伤的那么重,他们恐怕也认为你必死无疑了。说实话,若非你功力不浅,凭我的修为还真不见得能救你……” 莫仙颖缓缓点头又问:“那洪女侠,其实我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休息几天就能痊愈。不知,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洪仙月想了想叹道:“哎!清泉宫我是回不去了!以后……,还是先等你好起来再说吧……!对了,你昏迷的时候我出去打听过了,文金广已经回了清泉宫。不过如果你想报仇,也决不能急在一时。虽然你内功颇有根基,可我看你还不是文金广的对手!” 莫仙颖淡淡一笑点头道:“您放心!仇我是一定要报的,可我不会盲目去送死……” 稍稍放心,沉吟片刻洪仙月又缓缓道:“这里始终没脱离清泉宫的势力范围,绝非久留之地。我想等过一两天,你可以动了,咱们就先换个地方,以防不测……” 莫仙颖点点头道:“说得也是!可洪女侠,您可有什么好去处……?” 洪仙月想了半晌,缓缓道:“很快就到景德镇一年一次的开窑大会了,每年这个时候景德都会很热闹。因为景德有个习俗,如果谁能买到当年开窑的第一件瓷器,那他一年都会顺顺利利。而且这个风俗流传很广,所以每年都会有非常多外地客商来竞拍。到时候那里人多眼杂,隐藏行迹也方便很多……” 莫仙颖缓缓点头,想想又不禁担心道:“既然是那么有名的盛会,清泉宫富甲一方,又距离这么近,文金广恐怕也会去吧……!” 洪仙月微笑摇头道:“这个你倒不用担心!清泉宫出了那么大的事,文金广就算有时间也没心情了。而且我别的本事不行,易容倒是还有两下子。只要稍稍改扮一下,应该不用担心会被人认出来。” 见识过她的易容术,莫仙颖也觉得她设想周到,当下再无异议。接着又休息了两天,莫仙颖经过自行运功调息,内伤已经好了八成。于是两人商量好,洪仙月帮他易容。而其实也很简单,洪仙月只是在他脸上涂了一些蜡,让脸色变得焦黄,然后用胶皮贴在眼角缩小了眼睛。整体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动,可在外人看来却实在无法辨认了! 对镜子一照,莫仙颖也不禁更佩服她的易容术了!“洪女侠,您这易容术还真是了不起!连我自己都看不出来破绽了……” 洪仙月笑笑道:“我易容术就算再厉害,出去以后你一口一个洪女侠,改不改又有什么用……” 莫仙颖听了不禁微微皱眉,暗想她说的也有道理,不由一阵为难! 洪仙月看着他笑笑又问:“你多大了?” 莫仙颖也没多想,随口答道:“十五了……” 洪仙月点点头道:“嗯!十五……,是啊!都十五年了……” 莫仙颖诧异看去,洪仙月呆了下自知失态,不由脸上一红,忙笑道:“我是说,你十五,我三十五,算起来我都可以做你娘了……” “啊……?” 莫仙颖一愣,洪仙月撇撇嘴道:“你以为我是故意占你便宜啊?还不是为了行动方便吗!再说了,我比你大整整二十岁,叫我声娘你也不见得吃亏呢……!” 莫仙颖不觉大为尴尬,看着她皱眉道:“可是我娘早死了,这样恐怕对您不敬呐……!” 洪仙月爽快一笑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再说了,凭我年纪给你当干娘也没什么不行!除非你认为我不配?不说话当你答应了……” 莫仙颖听着她自说自话不由苦笑,想自己奔来无亲无故,孑然一身,可短短一年多又是义兄,又是师父,现在又突然冒出个干娘来!一下子好像老天爷真想给自己凑出个大家庭出来,实在是又奇怪,又好笑! 洪仙月可不管他想什么,还一个劲儿的催到:“来,先叫我一声……。叫啊!快叫,快叫……!” “还真是个急性子……!” 心里苦笑,可莫仙颖想也没有更好办法,终于极不自在的低估了声:“娘……!” 洪仙月听的大为高兴,笑着抚摸着他头顶道:“乖!乖!乖儿子,再叫一声……” 莫仙颖心里一气,挡开她摸自己头顶的手不耐道:“你有完没完?把我搞成这鬼样子,你自己不用变变吗?” 洪仙月笑笑摇头道:“我不用啊!反正都没人认识我,就这样啦!” 莫仙颖心里大为不甘道:“那不行!哪有儿子这么丑,娘却这么漂亮的?为了安全,你还是扮得像我点才好……” 洪仙月似乎存心气他,摇头笑道:“不怕!大不了就说你爹长得丑,要么就说你还小,还没长开……” 莫仙颖不由气滞,一时也想不出怎么反驳她,鼓着腮帮子一下坐在床边生起了闷气! 洪仙月也不理他,只笑笑道:“乖儿子,你先好好坐会儿,等娘去给你弄些早饭来,吃完了好上路……” 莫仙颖正在气头,突然冲口而出:“我要吃……”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不禁一愣! 洪仙月呆了半天,随即脸上一阵通红嗔道:“混小子,瞎说八道……” 看着她快步走出去,莫仙颖呆了好半天,无奈的苦笑摇头!不久洪仙月端回了早餐,两人草草吃完,出来结了房饭钱便开始以母子相称走上了大路! 一路上两人时而斗口,时而讲讲自己的见闻,说说笑笑倒也并不无聊!只是一连两天莫仙颖对瑞蓝只字未提,洪仙月还担心他小小年纪万一心里埋了太重心事会有问题!可总也没想一想,难道不能是这孩子天性凉薄,无视情义……? 景德并不很远,还是因为莫仙颖有伤在身,两人不敢走快才走了两天。到了镇上,两人进了间比较豪华的客栈。一路上旁人对他们这对毫不相像,可又以母子相称的都不由多看两眼!而这客栈里的人现在也都在看他们,洪仙月倒是毫不在意,可莫仙颖始终感觉浑身的不自在! 进了客房,莫仙颖一下子坐到床上,忍不住生气! 洪仙月笑笑问:“怎么了乖儿子?为什么不高兴啊……?” 莫仙颖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哪有啊!承蒙我的好娘亲把我搞成这鬼样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洪仙月扑哧一笑道:“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啊……?” “我只是个小孩子,又不是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人小心眼儿当然也就小啊……” 洪仙月哈哈一笑道:“这就对了!知道自己是小孩子,那就该乖乖听大人的话,不许调皮!” 莫仙颖又不禁气滞,鼓着腮瞪了她一眼,别开头不再说话…… 洪仙月微微一笑道:“好啦!好啦!别气啦!现在镇上人多眼杂,保不齐没有清泉宫的人出来闲逛。你要当心,千万别自己出去乱跑。你先把脸洗了,一会儿我让店家把饭菜送进来,咱们就不出去吃了……” 莫仙颖赌气不和她说话,径自去洗脸卸了易容。 不久,店小二送来饭菜。洪仙月把其挡在门外,自己接了进来! 吃饭时,莫仙颖想着道:“那个……,我的伤也没什么大事了,我想……,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洪仙月呆了下,不由神色一黯,缓缓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也许从此浪迹天涯,走到哪算哪吧……!” 莫仙颖听了她凄然的说话,心里也不禁一阵伤感!师父让他暗中协助白守礼赈灾,如今数月已过,眼看灾情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灾民都稳定下来,各府也都重整有序,没什么再要自己顾的了。 和师父约定的日子还有半年,自己这半年又要去干什么呢?一时间两人各想着自己的心事,谁也没话再说…… 良久,洪仙月看看他轻叹声缓缓道:“哎!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太任性了!这样行走江湖,迟早是要吃亏的,想想还真是让人放心不下呐……!” 听了她发自内心对自己的关怀,莫仙颖不觉心里一暖,缓缓道:“江湖上风霜雪雨,谁也免不了流血流汗。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做个江湖人。可是,我没办法。这一切也许真的都是早已经注定的,我必须要经历一切……” 洪仙月定定的看着他良久,突然开口问:“你有没有遇到过有人对你说……,说你长的很像一个人……?” 莫仙颖心里一颤,忙平静了一下笑道:“当然,我长的就是我自己,我当然也是一个人喽……!” 洪仙月轻叹声,摇摇头道:“真但像了!简直没有半点区别!而且,如果他有儿子,也正该是你这么大了。可惜,谁都知道他没有!只有……,哎……!” 莫仙颖当然明白她说的是谁,也确定了她确实和父亲相识。但现在还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至少她和父亲是敌是友,怎么能随便泄露? 可想了想,既然她和父亲相识,又在清泉宫十年,说不定可以打听出什么!当下明知故问:“真的有人和我长的很像?那是谁啊……?” 洪仙月看着他,轻叹道:“是谁也都不重要了!人都死了十几年了,那时候恐怕你还没出生呢,说了你也不会知道……” 莫仙颖心知不能逼问太紧,当下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碗里道:“你似乎心事很重,能说给我听听吗?就算我帮不了什么,至少说出来也能让自己心里好受点……” 洪仙月深深看着他,半晌仰头喝干了杯里的酒,想起往事不由得一阵悲从中来……! 看着睡在床上,脸颊上还挂着泪痕的洪仙月,莫仙颖静静坐在床边,心里无比纷乱! 听了洪仙月酒后忍不住讲出了的心事,虽然没有明确的说出那个“他”究竟是谁,但莫仙颖的心里已经再明白不过了!洪仙月心里念念不忘,为了他苦苦伤感了十几年的那个人,就是自己的父亲莫流香! 虽然已经想到洪仙月是认识父亲的,可却也想不到她居然为了父亲苦守二十多年,至今孑然一身!这份感情深深撼动了莫仙颖,他至少知道华山派是武林八大门派之一。身为华山派二号高手的独生女儿,掌门的弟子,加上不俗的容貌,洪仙月也可当得天独厚,放眼江湖足可傲视同等!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子,为了父亲孤寂半生。而且看起来今后也将一如既往!设想一下,她这十多年的经历,莫仙颖简直感觉不可思议!如果没有遇到过因自己而死的瑞蓝,莫仙颖可以确定自己根本不会相信她说的! 但现在,不论别的,自己的伤好了以后,真的可以忍心丢弃这个为父亲孤苦了半生的女人吗? 无论如何,即便她要和自己母子相称会有一些调侃的意味,可她救了自己一命,一直以来相待的真诚也丝毫不假!况且那份情感中,还包括着她对自己父亲至死不渝的爱恋!再说回来,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对自己视如亲生一样的感怀,自己又何尝不是深深受用? 想来想去,反正师父的期限还有近半年,自己不妨多享受一下为人子所受到的关怀!以后的事,那就以后再说吧……! 11章 今昔难忘回首情,奈何伊人非当年。 天赋才能更侠义,焉知他日终如今? 景德镇乃是最富盛名的“瓷都”,向以制造瓷器闻名,居民大多丰衣足食!如今正值一年一度的盛会,原本并不甚大的镇上已经显得非常拥挤! 一早上洪仙月醒来,发现自己居然躺在莫仙颖的床上,而他则斜倚床头尚未醒来。想起昨晚自己是喝醉了,不由担心自己是否说过什么不该说的。可转念想,这孩子虽然来历不明,也有些任性,但却不像坏人。而且他毕竟年纪还小,就算自己说了什么,他也未必听得明白。如此一想,心里倒也释怀了不少! 刚刚松了口气,洪仙月再看莫仙颖,不由一时呆住了!像!实在是太像了!天下间相貌相似并非离奇,但像得全没两样的,却定然非亲则属!莫非这孩子是他亲戚家的子弟?可当年并未听说过他有什么亲戚……! 莫仙颖支撑坐着睡了半夜,不禁有点腰酸背痛!悠悠醒了过来不自觉伸展了一下肢体,瞥眼见洪仙月呆呆看着自己,愣了下诧异问:“干嘛这么看着我……?” 洪仙月惊醒过来,不觉脸上一热,忙别开头撑起身子轻轻问:“我昨晚喝醉了……?” “嗯……!” “那……,我有没有说过什么……?” 莫仙颖假装没反应过来,想了想点头道:“有啊!你说了好多,不过乱七八糟的我都听不懂……” 洪仙月根本看不出这无比天真的面孔下会隐藏着一颗那么精灵诡异的心,也就没有怀疑,放了点心!半晌才又问:“怎么样?一会儿吃点东西,然后出去走走好吗……?” 莫仙颖微微皱眉道:“我当然也很想出去走走啊!可是……,一出门就又要化妆,那些东西涂在脸上太难受了……!” 洪仙月扑哧一笑道:“你这才几天就受不了啦?我可是一装就十年,也没你这么多抱怨!” 莫仙颖不服辩道:“那是啊!你装了十年也习惯了,可我才开始,我就不信你从来没觉得不舒服过……” 洪仙月摇摇头笑道:“好啦!小祖宗,谁叫你闯祸了,怕被人认出来!要是你真不愿意化妆了,那我也不勉强,可也就不能随便出门喽……!” 莫仙颖毕竟小孩心性,从昨天一进镇就,见了那片繁华景象,就好想要好好逛一逛!此时虽然还是对化妆易容感到怵头,可左思右想最后还是玩更重要……! 莫仙颖从小虽说没经历过什么荣华富贵,但也是自幼饱读诗书典籍,出名的博闻强记!后来遇到两位义兄,师父,又都是人生经验极为丰富的人。因此他自己虽然经历不深,可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形成了一种较为超脱世俗的气质! 比如说:有些东西莫仙颖事实上根本就不懂,更不用说去评价其价值。可在很多物品中,他却可以很轻易的分别出其中的优劣,而且往往一语中的,对各种物品的好坏分辨清楚,仿佛还是行家一样! 这一切看在洪仙月眼里,不禁微感奇怪!她出身武林八大门派之一的华山派,虽然师门生活朴素平实,可毕竟是武林中一等一的豪门,她又地位超然,见识自然高人一等!加上多年的人生历练,让她更加确信这孩子不仅天赋奇高,而且出身必定并不寻常……! 景德镇素有“瓷都”的美誉,最有名的当然是制造瓷器。现在将近风俗盛会,镇上聚集了来自各地的诸多富商,各个商家都把自己店里最好的商品摆出来,巴望着要卖个好价钱! 莫仙颖对瓷器的兴趣并没有多大,只是各种各样的美食,以及新奇的玩意儿让他目不暇接! 洪仙月只是静静的陪在他身边,仿佛感觉他好像真的是自己的儿子一样,那么的亲切!那么的安心! 中午,两人走进饭庄,洪仙月点了一桌丰盛地色菜肴!看着那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饭菜,莫仙颖看得眼都直了,只是一个劲往嘴里送,哪还管吃的是什么! 洪仙月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只有无奈苦笑,暗想毕竟还是个孩子!至少,当年莫流香化名“刘香”,十几岁的时候因雨岩山庄技压群雄已经名震江湖了!可现在这个孩子,他的命运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饭后,莫仙颖余兴未尽的一手捡着桌上松糕之类叼点,一手端着特产君山银针,可往嘴里的放的频率明显已经很低了,实在是嘴馋肚子饱啊! 洪仙月看着他微笑调侃道:“看你,老大人了,好像没日子吃了一样,也不怕人笑话……” 莫仙颖看看四下,苦笑道:“实在好吃嘛!我根本忍不住……!哎!现在我真恨不得再多长两张嘴才过瘾呢……!” 洪仙月微笑道:“你啊!就是小孩子图新鲜,要是让你天天这么吃,也会烦了!而且天底下好吃的还多着呢,哪吃得完呐……!” 莫仙颖耸耸肩道:“那就见一样吃一样呗!能吃多少就吃多少,人生一世如果能嚐遍天下美食,倒也不算白活了……” 洪仙月笑了笑,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饭后两人又转了转,见街面上虽然热闹,可大多也只都是围绕生意的商人,稍久一点,莫仙颖就觉得意兴索然了! 侧头看看洪仙月,多少还是有点不自在道:“娘……!这里全都是做生意的,没什么意思,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啊……?” 洪仙月想了想道:“再过两天才是大会,也是挺难得的,不看可惜了!不如就近上南山走走,等看了大会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好地方……!” 莫仙颖反正也不知道“南山”是什么地方,可这闹市他是烦透了!那是什么地方到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用这么烦人就好! 又无可无不可的转了会儿,莫仙颖极感无趣便要回去。而洪仙月本只为了陪他,也无所谓的!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两人走上了南山。这里虽然不是如何的高耸伟岸,但也有其独特的风采!一入山林,莫仙颖顿感扑面一阵神清气爽。原本还有点酸麻的伤处,似乎也突然好了! 看他开心,洪仙月也感到高兴!一路所见大多是采茶,耕种的农夫,或者砍柴的樵夫,只能偶然看到左右远处似乎有些村落的影子! 闲步山林,见这里民风淳朴,虽和山下的富足不可同日而语,但每个人看起来倒也都非常的悠然自得! 午后两人将到半山,见迎面路上有圈人围拢着。两人对视一眼,缓步走了过去。从人群外看进去,见两个恶霸模样的人正在对一个老者拳打脚踢的辱骂,而老者滚到在地上苦苦哀求,却始终得不到半点宽容可怜! 在旁观者议论中得知,老者本来是个孤寡茶农,因不小心在采茶时把东家的一小块茶田铲坏了,所以才遭到了东家家奴的殴打! 莫仙颖毕竟年少气盛,见老者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当下不顾一切跃进人群随手打倒了两个恶奴!洪仙月不禁一惊,可无奈莫仙颖行动太快,她反应过来已经拦不住了。只好急忙钻进人群,和他一起扶住老者。 莫仙颖稍稍安抚了下老者,怒视地上的两个恶奴恨道:“我向来最恨狗仗人势的恶奴才,今天让小爷见着,算你们倒霉了……”说着,就又要上去暴打两个恶奴出气! 洪仙月一把拉住他急道:“仙儿,别乱来……!” 没等莫仙颖开口,不远处传来个冷傲的声音:“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在老子地盘惹事,不想活了么……?” 声到人到,一个手摇折扇,面容白净的近四十岁男子缓步走进人群,身后还跟着大群凶恶的奴仆!这群人所过之处,乡民无不远远避让,可见这些人横行乡里已非一日了! 那两个恶奴见了男子连忙跑过去打躬作揖:“少爷,刚才小的们教训那糟老头子,突然冒出个野小子搅局,还打了小的,求少爷给小的们做主啊……!” 男子听了折扇一收,上前两步打量了莫仙颖一阵,不屑的冷笑道:“小子,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敢管大爷的闲事,感情是不想活了怎么着!” 莫仙颖毫不示弱,大踏步上前昂首道:“小爷天生专好打抱不平,狗奴才欺善怕恶,当主子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索性今天小爷就一块收拾了你们……” 男子森然看着他道:“小子,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厉害……” 眼前突然寒光一闪,莫仙颖心知对手武器有鬼,当即原地硬生生一个铁板桥,整个人上半身向后仰下去,只觉面门寒风凛凛而过,原来是柄薄刃短剑!看清了对手武器,莫仙颖右脚飞起踢向对手手腕,跟着倒翻向后。 男子折扇中暗藏青锋,适才突施偷袭却未料到竟会失手。而且眼前少年相貌虽丑,可显然年纪并不大,但招数的惊奇着实让人有点匪夷所思! 两人相对而立,一时间都感到对手并非简单!一旁洪仙月扶着老者看到那男子出手,突然想起个人,心里不由一惊!倒忘了劝阻莫仙颖了…… 只稍微停了片刻,两人又同时出手打在一起。男子左手青锋短剑,右手则是钢骨折扇当做判官笔。这一剑一扇合起来,时而灵动迅捷,时而狠辣诡异,招招都往对手的要害招呼! 而莫仙颖论武功实际高出对手不少,可事实上他从初到江湖和人动手的次数也有限,而且所遇到的对手要么武功平平,要么交手匆匆,并没真正和身负上乘武功的对手过过招,因此临敌经验还是欠缺! 况且此时的对手武功虽不如他,可招数都惊奇诡异。其剑法虽狠,但在莫仙颖这身负龙逸绝世剑法的人眼里还不算什么!倒是他右手的判官笔点手法,让莫仙颖一时应付困难! 好在莫仙颖的内功颇有根基,闭一时也看出了对手的武功套路。原本乃师谢温就是个点高手,那半年学艺的过程也向他讲解过人身各静脉。对这种外门的打手法他虽是初见,可也多少能够看出端倪! 男子武功虽然惊奇,但显然修为有所差距,因此一遭反击马上就难以施展出实力了。这一下,轮到莫仙颖主动,他哪还有半点客气!多时来憋在心里的一股恶气,此时全部发泄出来。 莫仙颖此时出手最然狠辣,但也牢记着师父嘱咐不敢使出养父所传。可谢温所学并不在莫流香之下,因而他此时所用的武功仍然让对手毫无还手之力,连一直想弄明白他出身来历的洪仙月也看得一头雾水!不过莫仙颖心里却并不满意,谢温武功虽强,但大多注重内涵,重意不重形,因此少有狠辣杀招!不像气绝武学出手即可要人性命,来得自然更加过瘾! 华山派既称武林八大门派之一,对江湖各派的武功自然也颇多研究。即便昔日莫流香通晓天下武学,七绝盖世武功也没让人多么的惊奇!但谢温的武功得自另一个更早于气绝三人的武林高手,因此武功失传更久,乍一见洪仙月是在半点也看不出痕迹! 此时两人已经斗过了百招,本来莫仙颖全然不用拖到现在。不过平生第一次跟像点样的对手交手,他不禁想更加了解深点自己的武功!因此,现在莫仙颖更多的其实是再印证自己所学的武功,而已经被他累得满头大汗的对手,不过是他试招的工具罢了! 不久,男子自己也明白是碰到了高手,再打下去只能是自取其辱!想到此,男子一招推窗望月,人跟着翻身跃出数丈,双手抱拳喘息道:“在……在下方世豪!请……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莫仙颖见对手退出,不由大感可惜!只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问小爷姓名么……” 方世豪不由一呆,洪仙月适时开口问:“公子自称姓方,不知与方子雨老前辈如何称呼?” 方世豪以为遇到了熟人,脸上露出喜色忙道:“那正是家父,请问两位……” 洪仙月微微皱眉,对莫仙颖低声斥道:“你又惹祸了……” 莫仙颖莫名一呆,洪仙月又转向方世豪颔首道:“请方公子代我们拜上令尊,华山派洪千里之女向前辈问安!这是舍弟,年少识浅,如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方世豪听到她自报家门也不禁一愣!华山派乃武林八大门派之一,等闲谁敢招惹!纵然自己身家非同凡响,可也自问难比人家八大门派的势力庞大! 况且武林中人尽皆知,华山掌门李修虽是武林中有名的儒侠,性情温和。但其师弟洪千里却是性如烈火,且武功卓绝直追师兄,连李修向来也让这师弟几分! 原本方世豪还想仗着父亲的名号压对方一头,可此时不得不放下架子拱手客气道:“原来是华山派洪女侠,久仰久仰!” 洪仙月平生极少涉足武林,虽然知道洪千里有个女儿的人不少,但知道洪仙月名号的却没几个!所以也知道方世豪说“久仰”不过只是客气话! 而洪仙月所以要抬出父亲大名,也实在是无可奈何!因为这个方世豪虽然不算什么,可乃父方子雨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号惹不起式的人物! 数十年前方子雨便已名震武林,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和一众安徽本地的武林同道突然失踪武林二十年之久,连其各自家人都从此销声匿迹!而十年前方子雨一众又突然重现江湖,更各自大显神通,都闯出了不小的名头!而这个方子雨据说武功卓绝,足可列入武林一流高手之林!纵然是八大门派的名宿,等闲也不敢轻易招惹上他! 莫仙颖可不管,当然也根本不知道方子雨是怎么号人物!只是听洪仙月称自己为“舍弟”,心里舒服了很多!可听她和人啰嗦不休,又不耐道:“姐!干嘛跟他废话!我……” 洪仙月回头瞪住他斥道:“闭嘴!方公子乃是方子雨前辈的爱子,江湖上谁人不知方前辈大名?你不知好歹得罪方公子,已经铸成大错!幸好方公子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还不快退下……” 莫仙颖心里当然不服,刚要反驳,突听一声长笑:“洪小姐过奖了!老夫徒有虚名,不过是江湖朋友错爱!犬子冒犯高人,还得请洪小姐、公子原谅啊……!” 洪仙月听了此言不禁微微皱眉,不用问,来的自然是方子雨!也是刚才莫仙颖和方子雨交手的时候,家奴见主人战人不下,怕有意外就急忙去禀报了老主人。 此时声到人到,莫仙颖打眼一看,只见一个身高八尺,面貌清癯的七旬老者极为潇洒的大步走来。而看老者的身形步伐,莫仙颖不禁暗暗明白为什么洪仙月会如此忌惮此人了! 方世豪见了父亲大喜叫道:“爹……” 方子雨摆摆手,径自走到两人面前微笑颔首道:“老夫久仰令尊洪大侠威名,只谈华山与黄山相隔路远,未有机缘一见。今得见小姐、公子,实乃三生有幸啊!” 洪仙月连忙拱手客气道:“哪里!方前辈名重武林数十年,家父每每提起也都向晚辈大加称赞!今日得见前辈尊严,实令晚辈大感幸甚!不过舍弟年少气盛,适才不幸与另公子发生了些许误会,还请前辈多多见谅!” 方子雨微笑摇头道:“不妨事!犬子学艺未精,与人无尤!况且又是败于洪公子之手,传出去也不会丢脸!无妨!无妨……!” 洪仙月连忙道谢!突听身后那先前被打的老者一声,回头看去。原来老者毕竟年事已高,刚才被打得已经出气多过进气,疼也叫不出声。而此时缓过口气来,只觉得浑身疼的像要散架一样! 莫仙颖扶着老者皱眉问:“老人家,还好么……?” 老者愁苦着点点头,莫仙颖心里不禁一气!本来他也知道这个方子雨武功实在非同小可,决不能以其子度之!但他毕竟年少,对这种倚强凌弱的事情难免心里气愤! 此时莫仙颖冷冷看着方子雨父子道:“哼!对一个老人家都能下如此狠手,简直枉称武林高人……!” 洪仙月心里一惊,而方世豪仗着父亲在旁,胆气大壮喝道:“你说什么?这老头是我方家的雇工,把茶田铲坏了,教训一下又算什么……!” 莫仙颖正要理论,洪仙月死死拉住他对方子雨颔首道:“前辈,您乃望重武林的前辈高人,声誉不菲!这位老人家毕竟年事已高,况且也受伤不轻。不如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以免对您老人家声誉有损!” 方子雨淡淡一笑,伸手拦住儿子道:“洪小姐说的极是!如果老夫早知道手下人如此不肖,也必定早就惩戒了!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大家各自散了吧……!” 其实洪仙月和莫仙颖两个年轻后生,方子雨又怎么会放在眼里?不过他暗揣华山派非同小可,不能轻易为一点小事得罪!而且现在这事,日后如果传出去江湖说自己养了一群只会在垂暮老头面前逞威风的打手,面子上也实在挂不住!平日自己家里怎么都好说,今天被人看到怎么也不能太损颜面!再说了,如果杀了这两姐弟灭口,为了个老头结下华山派那么厉害的仇家,自己不是吃饱了撑的么……! 此时眼见山路上迅速跑下来数人,到了近前,一个身材魁伟的五旬汗渍瞪视方子雨喝道:“方子雨,你难道忘了咱们之间的约定?随便纵容奴才欺负人,你当我兄弟真的怕了你么……?” 方子雨见了这几人微微皱眉!面对洪仙月的时候,他倒还真有点武林前辈的风范!可此时不但其子与众家奴,他自己也一脸寒霜,大显阴鸷! 半晌,方子雨淡然道:“杨才盛!这是我方某人的家事,恐怕还轮不到你来管吧!” 那杨才盛昂然道:“废话!我身为村长,自然要为村民负责!没错,我们是给你工作,可并不是你的奴才,能任你打骂。别以为有官府勾结就人人都怕你。现在新巡抚到了,咱们可有地方讲理……” 方子雨沉吟片刻,冷哼声道:“我方某何人!岂会跟你们这些乡野之人一般见识……” 说完转向洪仙月又换上了一副笑脸道:“洪小姐,此间事就当我给贤姐弟个面子,就此作罢!难得贤姐弟来此一游,不如便由老夫做个东道,请两位到舍下一行……” 洪仙月知道这方子雨并非善类,昔日更是恶名昭彰的好色之徒!而且就算他碍于自己师门的威望不敢乱来,可身后这小祖宗向来想怎么就怎么,人家没火他也得逼人家跟他动手,哪敢还上门自找麻烦? 想清楚,洪仙月颔首客气道:“承蒙前辈错爱,不过我姐弟此来只随便游玩一番,不久即将回山,还是不去打扰了!日后有空,必当登门拜望……” 方子雨显然不愿意和那杨才盛等人多见,当下拱手道:“如此老夫就不强人所难了,告辞……” 说完,方子雨径自带众人转身而去!路上方世豪叹气道:“爹!那洪仙月年纪虽大了点,可还是很有姿色的,这么放过也太可惜了……!” 方子雨瞪了儿子一眼斥道:“混蛋!你是忘了死了么?华山派岂是能轻易得罪的!那洪千里名声极大,而且是出名的爆脾气,你少给我打他闺女的主意……!不过,江湖上只听说洪千里有个闺女,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儿子?怎么没听说过……” 方子雨众人走后,那杨才盛看向洪仙月两人客气问:“小姐是华山派洪大侠千金?” 洪仙月点头道:“正是!阁下认得家父?” 杨才盛微笑摇头道:“在下只是早就听人说过,令尊洪大侠为人慷慨正气,武功高强,心中极为钦佩!” 洪仙月点点头,对这类恭维的话她早就不觉稀奇了…… 当下,杨才盛嘱咐同人送老者回家治伤,又看向两人笑道:“适才听说多亏二位仗义援手,否则徐伯怕已方家恶奴打死!在下杨才盛,本村村长,谨代全村父老多谢两位了!” 洪仙月微微还礼道:“杨村长客气了!我姐弟只是偶然路过此处,江湖中人岂可见死不救?所以,杨村长不必称谢!” 莫仙颖看看杨才盛问:“杨村长,那方家人是不是特别厉害啊?” 杨才盛听了不由气道:“哼!方子雨自从十年前从黄山搬来此处,仗着武功高强,手下人多势众,一面与官府勾结,一面强行侵占乡间田地。周围十里八寸在这山上过了几辈子,大伙就靠这些田地过活,没办法只能给他干活。可方子雨为人恶毒吝啬,常常找茬克扣工钱不说,动不动还总是欺负人……” 话要退回到几十年前说了,当时初出江湖,与殷慕情结伴江湖的莫流香。两人一次偶然路经黄山附近,与当地一个武林人物发生了冲突。后来方子雨出面,莫流香一来不想自己泄露行迹,二来心里也正纠结着想离开殷慕情。便假装慷慨赴义,不愿连累殷慕情,自己跟着方子雨等人回去。 而当方子雨正满心得意,还想用当时只有十来岁的莫流香引殷慕情自投罗网时,万万想不到这个十来岁的孩子,正是当年武林中数月之间连杀千人的神秘高手, 而当时莫流香并没有杀他们,只是威胁他们从此隐居山林二十年内不许再出江湖。之后方子雨众人草草回家安排了一下,便急忙逃到了一处荒凉的深山! 不久之后,同样被莫流香打败的杨笑安竟然也意外来到了那座深山。两人一战之后,方子雨武功不如,从此十几年被其压在手下。 深山中十多年光阴,莫流香在外面日渐兴盛,而他们却形同野人一般餐风露宿! 突然一天,一个叫“白守礼”的年轻人和一帮衣着华贵的人不知怎么走进了那鸟不生蛋的荒山。本来白守礼万万不是杨笑安的对手,可他突然使出让这些人魂飞魄散的武功,离奇的吓跑了他们。 后来他们也想到所见的年轻人或许与当年煞星有关,如果放其回去,自己恐怕性命难保!不如趁其未曾走远,合力杀之,以除后患!但却没想到,人没追到,却遇上了个更加恐怖的人物,让他们从此堕入了无法自拔的深渊! 二十年隐藏形迹的生活到头了,方子雨众人开始重入江湖,并且各自都凭借着极高的武功闯出更胜从前的声望!而十年前方子雨奉命携家迁居江西,随时等候命令,至于会是什么命令他根本不敢问! 十年间他没有接到任何命令,但丝毫也不敢松懈!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早年那对头虽然形同鬼魅,但至少可以躲避。而之后自己意外陷入的境地,却是终生不死都难以逃脱的! 定居南山镇之后,方子雨恶性难除,勾结地方官府侵占百姓田地,雇佣乡人为他工作,并时常欺压!偶然一次杨才盛为村长的村民中有几个回家未能按时回来工作,于是方子雨便派人去到那几人家中又打又砸,被闻讯赶至的杨才盛打跑! 后来方子雨亲自到来,杨才盛非其敌手,不过他身边还有五个结义兄弟,个个身手不弱。六人联手虽仍不能取胜,但也让方子雨无可奈何了! 后来方子雨求助于官府,才知道杨才盛的村子向来和官府也毫不示弱。而处于官府的位置,那为首几人颇为难缠,而且为了个七八十人的小村子,也不值得大动干戈!此事算是不了了之了,而后方子雨只好尽量不去和杨才盛等人照面。而对于杨才盛等人,只要他们没欺负到头上,也不会随便滋事。 就这么也过了几年太平日子,今天却出了这么个事。恰巧被洪仙月和莫仙颖赶上!其实事情不大,但这件事的背后所反映出的情况却非寻常…… 简略的讲述了过往,杨才盛又道:“两位,今日天已不早,下山多有不便。若不嫌弃乡下简陋,不妨暂留一晚如何?也算是我等向两位道谢……!” 两人对视一眼,洪仙月拱手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姐弟就打扰了……” “哪里!请……” 两人跟着杨才盛走上了山,不多时到了一个很小的村落。这个村子确实不大,百十来号人组成二三十个家庭。杨才盛虽然是村长,但住的也只是很朴素的木板房。他另外的五个结义兄弟,也都住在隔壁。 此时那几个人安顿好受伤老者也都回来,其中一人笑道:“难得这荒山野岭能有贵客光临,大哥,你先陪两位聊聊,我们哥几个去杀口猪,宰几只鸡来……” 杨才盛笑笑点头,请两人坐下! 分宾主落座,莫仙颖原本自由长于山村,一到这里颇感亲切。四下看看笑道:“杨村长,那方子雨看起来也蛮厉害的人物!可看他对你一点都不敢嚣张,想必你也身手不凡啊?” 杨才盛微笑谦道:“哪里!公子过奖了!乡下人不过身子粗壮些,哪像两位出身名门,所学武功精奥无比……” 原本江湖上的规矩,如果你对对方的来历路数好奇,问没关系,可人家如果不愿意说就不该追问!洪仙月不是不懂,但也忍不住想探个明白,当下沉吟问:“杨村长,听你谈吐得体,举止庄重,并非寻常乡下人样子!况且又是身怀武功,我并非意欲探人私隐。只不过今日得罪的是方子雨,他在江湖上可不是个寻常的人物啊……!” 杨才盛听了脸上颜色微变,随即笑笑道:“承蒙两位慷慨相助,我们全村父老都极为感激!方子雨虽然霸道,但料他也没胆子向贵派挑衅!至于在下,少时确也读过些书籍。能镇得住那方子雨,还得是靠我兄弟六个以多欺少罢了,实在是不值一提……!” 他是这么说,可洪仙月心里却也并不全信!因为她很明白,方子雨早在几十年前就已名震江湖,论声望并不比八大门派差,在安徽武林道上可谓一等一的人物!这杨才盛等六人虽然身体强壮,可若非有高明的武功傍身,想对付他又谈何容易!而且杨才盛言辞闪烁,势必另有内情!可人家既然把话都说明了,自己总不好对人家私事死缠烂打…… 不久,三人只随便闲聊。杨才盛的五个兄弟已经准备好了饭菜端来,虽然是乡野之地,不过都是十足的材料,倒也颇具色香味! 杨才盛见诸人就坐,举杯笑道:“今日承蒙洪小姐与公子相助,徐伯也是有惊无险!杨某谨代全村父老敬两位一杯,以表谢意!” 老者徐伯更是千恩万谢要向两人敬酒,洪仙月笑笑道:“村长,老伯,举手之劳何必客气!舍弟年轻不宜饮酒,这杯就有我来代劳吧……!” 看着她一口气喝下自己和莫仙颖的两杯酒,杨才盛拍掌笑道:“好!不愧是华山女侠,果然不失名门风范!佩服!佩服……!” 莫仙颖耳朵里听着他们客气寒暄,心根本不在那。而且反正自己插不进口,只一个劲往往嘴里送吃得!这里虽然乡村,不比城镇的考究,但独特的做法,加上都是新鲜食材,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看他吃得香甜,洪仙月也很高兴!杨才盛笑笑问:“洪公子,饭菜可还合口?若有不满意的,我马上让人再去烧几样来……” 他口称“洪公子”莫仙颖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只依旧自顾自胡吃海塞!洪仙月皱眉碰了他一下斥道:“仙儿,杨村长和你说话呢!别光顾着吃,真没出息……” 莫仙颖醒悟过来,可满嘴塞满了吃得,只能竖着大拇指,想说说不出,窘的脸色发红!诸人一阵大笑,杨才盛爽朗笑道:“公子爱吃,也是我等的荣幸!如果两位别无他事,倒也不妨在山上住几天。这荒山野岭别的没有,景致倒是不缺,既然来了就不妨好好游览一番……” 莫仙颖看了眼洪仙月,说不出话只能笑笑点头! 洪仙月无奈笑道:“舍弟年幼,初出江湖少知礼数,失礼之处还请各位包涵啊!” “哪里!洪小姐太客气了!公子年纪虽轻,但一副侠义心肠实属难得!况又出身名门,日后必成大器!更难保得一份纯真性情,让人亲近!似那方子雨之流,空有一身高明武功,但所作所为皆伤天害理,岂不令人心寒……” 洪仙月微笑点头,看着莫仙颖一派纯真,心里也极认同他的话! 酒足饭饱,两人被安排在一间较大的木屋住下。洪仙月看看他道:“仙儿,不是我说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没错,可也要看情形,不能一冲动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啊……!” 莫仙颖奇问:“我又怎么啦……?” 洪仙月斜了他一眼道:“还怎么啦?你知不知道?方子雨可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人物,即便是八大门派也不敢轻易招惹他!你救人不是不行,可没必要非跟他结仇啊!今天幸好是杨村长他们到的及时,要不你再多说几句,真惹火了他后果可不堪设想呢……” 莫仙颖轻蔑道:“我看那个方子雨也不见得真有多厉害!他儿子的武功我是见识了,他恐怕也不会有多了不起……” 洪仙月摇摇头叹道:“仙儿,你武功是不错,可毕竟还年轻,江湖经验太浅!这江湖可是个是非之地,有很多时候与人方便,就是自己方便。要是什么事情都只逞一时之气,以后一定会吃大亏的!” 莫仙颖也知道她的话是为自己好,可行侠仗义还要挨数落,心里就是不舒服! 洪仙月也知道他心里不服,叹了口气又缓缓道:“仙儿,我不是怪你!我只是希望你明白,很多时候做事是要讲究方式的。看人,看事情,看情况!你还小,有很多事还不太懂。以后再遇到什么事,一定得先看,再三思而行,知道吗……” 莫仙颖摆摆手不耐道:“等看明白,想明白,人都死了……!好啦!好啦!教训够了没有?我困了……” 说完,莫仙颖径自倒在自己床上向里睡了。洪仙月看着他,半晌苦叹声摇摇头!想他毕竟还小,有副侠义心肠是好事!至于道理和现实情况,倒是不妨日后再慢慢教他好了…… 次日一早,洪仙月醒来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莫仙颖的床。可一眼看不到床上有人,她心里立刻一片空白!回醒过来连忙下床边往外跑,边急切呼唤:“仙儿……,仙儿……” 来到门外,洪仙月急切的远远眺望,只听身边一声淡淡的嗔怪:“叫什么?天又没塌下来……” 洪仙月寻声看去,只见莫仙颖正手提一病木剑,站在旁边,而对面则站着杨才盛的两个义弟,老四方全,老五于威。 见两人皆面带笑容,洪仙月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过来看着他责道:“一大早醒来就看不到你人了,不知道姐姐会着急吗……?” 莫仙颖不耐道:“要不要以后每天我都醒了还得躺在床上,等你起来才能动?那我要是尿急,岂不是会被憋死了……” “混小子你……” 洪仙月作势要打,方全笑着过来解围道:“洪小姐不要生气!适才我兄弟俩正在练功,正巧公子醒了出来。我兄弟久慕华山武学,便想见识一下。洪公子年纪虽轻,但武功着实了得,实在令我兄弟佩服之至啊……!” 莫仙颖微笑道:“两位叔叔身手了得,我也很佩服的……” 此时,远远见杨才盛几人正好打猎,砍柴回来。见了他们杨才盛笑问:“两位昨晚睡得可还好么……?” 洪仙月点头笑道:“非常好!多谢各位盛情款待!” 杨才盛笑笑道:“哪里!我们还怕乡下简陋,会怠慢了两位呢!” “村长太客气了……” 诸人谈笑了一会儿,有村民送来早点。饭后,杨才盛问:“两位若无要事,不妨让在下带你们到山中游览一番,如何……?” 洪仙月想了想道:“只怕会麻烦村长!” 杨才盛慷慨笑道:“哪里会麻烦!乡下无事,正好陪两位走走,我自己也当散散心好了……” 12章 惊闻隔世尚有亲,千山万水又何寻? 往昔苦情终无果,今纵无缘心亦牵。 在杨才盛的引领下,洪仙月和莫仙颖极有兴致的观赏了南山秀丽的景致!虽然这里不比三山五岳的名气,也没有那些奇、险、异地色,但平静中孕育着灿烂若华,也让人格外陶然! 一路上杨才盛为两人指点所过景物,走着也不觉疲惫!中午杨才盛打了两只野兔,生火烤来充饥! 三人围坐而食,闲谈着,杨才盛显得欲言又止!半晌才缓缓道:“洪小姐,在下有件事想问,只是怕有所冒昧……” 洪仙月诧异道:“村长有话就请问,不必客气……” 沉吟半晌,杨才盛长长叹了口气放下手中一条兔腿,四下环视了一遍缓缓道:“据听闻,洪小姐昔日与……月影门主莫流香交情甚厚,不知是否……?” 莫仙颖听了不由心里一颤,缓缓看向旁边! 洪仙月明显也是有点惊讶,缓缓沉吟问:“村长何以有此一问……?” 杨才盛似乎在心里纠结了很久,终于低声道:“在下久仰华山派乃武林正道翘楚,必定不会做出背信负义之事!而且莫门主昔日与贵派交好,在下也不敢相瞒……!两位,实际上我兄弟六人原本都是月影门人!所以会在此山居住,全因二十多年前丰门主密令散居,虽是听候命令!但却万万想不到,门主突遭惨死,我兄弟痛不欲生!原想誓死为门主报仇,但无奈人孤势单,若枉死实在有负门主教诲!多年来我兄弟虽然隐居山林,但无时无刻不在寻找天赐良机,只盼为门主报仇雪恨……” 两人听了不由呆愣良久!对视一眼,洪仙月沉吟问:“杨村长,并非我怀疑你所讲的。只是……,莫大哥已经去世十余年,凭你们六位想要报仇,恐怕是……” 杨才盛点点头道:“在下说出此事全因信得过两位为人,而在下真正要说的是……。数月前朝廷派来钦差江西赈灾。而那个钦差,正是当年谋害门主的逆徒白守礼!我等苦守十多年,好不容易得此良机,如何甘心错失?但白守礼乃门主亲传弟子,武功不弱!而且有大批官兵保护,若明目张胆去报仇势必难成!因此在下斗胆想请洪小姐念在与门主的交情,相助我等……” 洪仙月沉吟问:“那村长又想我如何相助?” 杨才盛昂首道:“洪小姐请放心!华山乃名门正派,我等绝不敢连累!而白守礼虽然是门主爱徒,可我兄弟等人的武功也乃门主亲传,若是突施合围,必可将其铲除!而我想请洪小姐以昔日交情密约他出来,只要洪小姐不露面,就必定不会有所牵连……” 洪仙月听了不由微微皱眉,不论杨才盛说的是真是假,如果自己真的秘密约请白守礼,倒还真不难让他出来,而那也确实是个给莫流香报仇的好机会…… 见她似乎动心,莫仙颖当先开口道:“杨村长忠义让人佩服!但不知杨村长是否想过?杀一个白守礼不难,也许确实还能给莫门主报仇。只不过,无论白守礼是不是真的背叛师门,这江西全省十年官风腐化,百姓黎民水深火热!直到他来了,大灾得救。同时整顿官场,使得一省百姓安居乐业!如果杀了他,杨村长能保证下任巡抚会像他一样爱民如子,善待百姓吗?而且像方子雨那样的人,若非现在官场整风,他恐怕也不会对村长百般容让。为了报一己私仇,陷无数百姓于水火,村长可权衡过是否值得……?” 杨才盛呆呆看着他,一时竟无言可对! 而洪仙月更是大为诧异!怎么也没想到,自相识以来他一直都是个刁钻任性的小孩子,平日里出了玩乐什么都不放在心里。可如今这番话说的入情入理,大局兼顾,实在让人不解! 想了想,洪仙月点点头道:“仙儿说的不错!莫大哥生前最爱护黎民百姓,多次拯救受灾民众。他在天之灵有知,也绝不会愿意有人为了他而害了百姓!村长一番忠义可嘉,但至少此时白守礼不能杀啊……!” 杨才盛微皱眉头,眼里不禁闪动着泪光道:“那难道门主就白死了?眼看着那逆贼在前,可却不能报仇,我们兄弟苟活人世还有什么意义?日后就算死了,又有什么脸面去九泉之下见门主……?” 莫仙颖淡淡笑道:“报仇的机会不见得就这一次,但至少该想想,莫门主清白一世,要为他报仇,也不能辱及他身后清名吧……!” 杨才盛呆了片刻,缓缓点头道:“公子说的是啊!是我糊涂了!我若现在杀了白守礼,可却害了百姓,那才更加对不起门主啊……!” 看着杨才盛垂头饮泣,愁苦难当!两人受他感染,一时也不禁暗自神伤……! 半晌,杨才盛又想起件事抬头问:“对了洪小姐,你可知道我家小姐现在是否还在……?” 莫仙颖一愣,侧头看去!洪仙月想了想叹道:“当年事发突然,了结的也让人措手不及!莫大哥当时是有个才一岁多点的女儿,可事后月影门土崩瓦解,从来没再听人提过。我想,偌大的月影门都瞬息消亡了,她一个女婴又如何能逃脱大难呢……?” 莫仙颖听了大为惊讶!没想到自己还有一个亲姐姐!虽然按常理姐姐是难以幸免,可养父和师父都没提过。而且听说过那么多父母的传说,也从来没有关于提到姐姐的…… 那么,父亲能安排养父救了自己虽然算是意外!可今天再遇到杨才盛等人,是否说明父亲生前其实对之后发生的事情多少也有些预料?按照养父所说,父亲生前的一段日子做了很多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加上这些让人想不通的安排,是否其中也会包括姐姐……? 这么一想,莫仙颖发现自己在这世上居然还可能有个亲人,心里不由大为激动! 见他突然脸色有异,洪仙月关切问:“仙儿,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莫仙颖勉强平复了心情,摇摇头笑道:“没什么……!村长,如果不嫌弃,请听在下一言……” “请讲……” “在下也听说过一些关于莫门主的事迹,深感其中有很多不是简单一言两语可以说明的!单凭一两个叛徒,我实在难信莫门主以及偌大的月影门会遭那般的灭顶之灾!也许是白守礼弑师叛门,但杀了他是否真的就能算为莫门主报仇了?这一点,还请村长三思……” 杨才盛和洪仙月听了都不由一愣,仔细一想,他说的岂非也是早该就想到的事……? 沉吟半晌,杨才盛又缓缓问:“公子之意,是否说当年之事,暗中另有主谋……” 莫仙颖随意耸耸肩笑道:“我什么意思都没有!只不过是就事论事,村长自行斟酌好了……” 说完,莫仙颖往起一站。两人看着他不由同感一阵奇异,洪仙月不及多想,忙起来向莫仙颖追了过去。 而杨才盛呆愣半晌,灵机一闪,不觉发觉莫仙颖的眼神和轮廓竟然相当的熟悉!沉思良久始终无法索解,当下也只好起身往回走去…… 莫仙颖此时心里全是在想自己的姐姐现在是否还可能在人世?可就算在又要如何去寻找?现在是一点线索也没有,但这也许会是自己要找到真相的一个极大的突破口…… 南山并不高大,景色虽不乏好看,但两天下来也玩得差不多了!眼看转天就是景德镇的盛会,莫仙颖颇想看看。和洪仙月商量一下,两人一早向杨才盛等人告辞! 走在下山的路上,洪仙月沉吟问:“仙儿,你觉得杨村长那天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莫仙颖明知故问道:“他说了那么多,你指的哪些?” 洪仙月瞪了他一眼道:“装蒜……!当年莫大哥是做了很多让人想不通的事,如果杨才盛说的是真的,那些就似乎都可以解释了!不过,他说的却又让人没法确定……!” 莫仙颖淡淡看了他一眼道:“如果能确定他说的是真的,你就真打算帮他们报仇了?” 洪仙月愣了下,心知被看破了心思,当下点头道:“白守礼欺师灭祖,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诛之!” 莫仙颖淡然笑道:“罪大恶极?这话用在一个为国为民,尽忠职守的清官身上,合适吗……?至于欺师灭祖,事实究竟如何有多少人亲眼所见?当年皇帝诏书说……说莫门主造反叛逆,你们不信!那他说白守礼欺师灭祖,你们就真的深信不疑了……?” 洪仙月不禁愣了下,呐呐道:“可莫大哥死于官兵之手是事实,纵然白守礼不是凶手,可他至今仍在为官,总也脱不了关系……” 莫仙颖淡然叹道:“哎!很多事在确定事实之前,最好还是不要太早下结论!无论如何,现在江西数十万百姓离不开他。单凭这一点,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现在都不能死……” 洪仙月皱眉道:“这我也知道,可这么好的机会是千载难逢的!一旦他回了京城,今后再想杀他可就难上加难了……” 莫仙颖不想多提这件事,毕竟如果说要杀白守礼,恐怕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有资格!但现在却势必不能动手,越想只能是越烦!当即转过话头问:“你一口一个莫大哥,叫的那么亲!看来,你和莫门主是很熟啊……?” 洪仙月脸上一红,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道:“其实当年莫大哥交游遍天下,武林八大门派都和他情意颇深!当年他也和大嫂到华山住过几天,时间虽然不长,可大家相处的一直都很开心!” 莫仙颖微微皱眉问:“我行走江湖的日子虽然不长,可也听到过很多关于他的传说。像什么武功盖世,聪明绝顶,仁义侠情!可我觉得,一个那样的人是不可能建立起月影门那么庞大的门派的!就像如来讲佛,老子传道,他们都是以仁德传名,但自身并没有开宗立派……” 洪仙月诧异的看着他,沉吟半晌点点头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武功盖世,聪明绝顶,这些莫大哥的确当之无愧!至于他的为人,虽然确实做过很多行侠仗义的大事。不过他平素性情内敛,智计深沉,外人实在难以揣度……!不过莫大哥一生光明磊落,确实从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我不是怀疑他人不好!只不过,杨才盛言辞闪烁,但很明显他们的藏匿并非简单的任务!而且莫门主生前做过很多看起来其实是自毁前程的事,也是颇耐人寻味的!如果他真像你们说的那么仁义忠厚,又会有什么样的事情把他那样光明磊落的人,逼到非要暗中做那么多布置计算的地步?另外,按照常理推测,莫门主生前既然安排有杨才盛这样的布置,那就应该不会只有他们一路!况且,你也说他为人内敛,智计深沉,那又怎么确定他没有其他的意图……?” 洪仙月紧蹙眉头担心问:“那照你这么说,当年圣旨说莫大哥造反,难道是真的……?” 莫仙颖摇摇头道:“我没这么说过!古往今来造反无非两个原因,一个是造反的人利欲熏心,另一个则是官逼民反!但即便莫门主并没有谋反之心,他也应该是有了什么让人不能放心的地方。否则人家会吃饱撑的没事干去害他,你觉得可能吗?” 洪仙月紧蹙眉头,心里不停转念,就是不愿意往莫流香“罪有应得”的方面去想。可莫仙颖的话却又让她根本无法反驳,甚至都让她不得不去面对当年的莫流香至少是有能力去觊觎那九五之尊的…… 良久,洪仙月轻轻叹了口气道:“哎!仙儿,你没见过莫大哥,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你明白!但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他是个好人……!”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我没说他不是好人!但宋太祖黄桥兵变,抢夺了大周江山,你觉得他是坏人吗……?”说完淡淡一笑,莫仙颖径自快步下山而去…… 洪仙月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因为她发觉自己从莫仙颖的眼中看到了一种非常奇怪的感情!那最后的一笑中,竟然存在了苦涩,无奈,落寞,失望;那么多的复杂情绪…… 两人一路下山,径直回到了镇上。此时正值午时,听行人谈论,大会会在黄昏开始! 两人看时间还早,便先找了家饭馆吃了些东西! 日影西斜,会场上人山人海,两人在人群外围根本看不清场中的情形!莫仙颖仗着人小,径自往里钻进去。可洪仙月毕竟是个女子,怎么能像他一样去和人乱挤? 好不容易进了人群,洪仙月看到莫仙颖正在最里圈附近兴高采烈的观看,当即走过去拉住他不快道:“仙儿,你乱跑什么?万一挤丢了,我可到哪去找你……” 莫仙颖嘻嘻一笑,也不回话,径自看着场中的变化!此时场中席开十桌,一眼看去从穿着就知道都是富甲一方的豪阔之人!而这些位子都是早就订了出去的,若没有万万两的黄金的身家,恐怕还不够资格坐到那去! 不久,一个七旬开外的花白头发老者缓步走上了高台,从旁人议论中知道这老头就是镇长!镇长一声“大会开始”,场内场外一片喝彩!紧接着就是连串的精美瓷器上架,十几件卖出去,最便宜的也拍出了十万两奠价! 莫仙颖看着这场面心里极不舒服,眼睁睁现在江西一省数十万百姓刚从生死煎熬中挣扎出来,朝廷费了好大劲才筹措了五百万两赈灾!可这些家伙卖个破瓶子,罐子就十万,百万的花,也没见拿出碗粥来去救济一下百姓!就凭这一点,这些混蛋的脑袋就不该长在脖子上…… 最后,这次大会最珍贵的一件瓷器要登场了!只见二十个青壮小伙子簇拥着一个美丽少女,而少女手上托着一个描金朱漆的木盒。来到高台前,镇长从少女手中郑重的接过盒子,放到展台上!在所有人惊奇的目光中,镇长打开盒子,所有人不禁一阵惊呼!而莫仙颖心里却突然一阵低落谷底,恨不得上去一把摔了那只不过做工精细,雕刻巧妙的“破碗”! 镇长极其自豪的宣布这个碗的低价是黄金万两,莫仙颖听了不由咋舌,暗想这个破碗无非就是好看点!除了吃饭还能干什么?又凭什么这么贵? 以现在的莫仙颖,他确实很难理解!这个碗的价值并不在其本身的质地,尤其是对那些敛财如麻的人来说,一个“吉祥”的,以及代表身份的标志,是多少钱也买不到的!况且,真的花了黄金万两买回家的一个碗,肯定不会去用来盛饭!但也许是用来喂狗,也许放在哪转头就被永远遗忘了!这就是有钱人,他们的钱仅仅是用来花的,只要花的时候有意义,能换回什么并不重要…… 最终这个碗被一位广州富商以十五万两黄金买走,全场皆是一片羡艳惊叹!只有一个人,他的眼里没有任何兴奋和欣喜,有的只是轻蔑和不屑…… 此时莫仙颖也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在很多时候,原本就是只有参与者才能享受其中的乐趣!而其他人,就算再多也只能是看看热闹,根本不可能去感受那种成就,或者说虚荣! 走在回客栈的路上,莫仙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迷惘!他突然发现,适才的盛会所见,居然丝毫也不能填补自己内心的空虚!他发现现在的自己心里居然莫名的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他想杀人…… 连忙甩甩头,莫仙颖拼命想忘掉自己这个可怕的念头!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居然会想去杀人?为什么自己的心会这么乱……? 感觉到了他的异常,洪仙月伸手扶着他肩膀关切问:“仙儿,怎么了……?” 莫仙颖茫然回头看向她,似乎根本看不清眼前是什么,只是毫无意识的喊了声:“娘……!” 洪仙月顿时呆住了!虽然两人除了在南山上,在外人前一直以母子相称,莫仙颖也或不情愿,或没办法叫了她很多声“娘!”可此时此刻,这一声呼唤却那么清晰让人感受到是这个孤独的孩子发自内心的哀鸣! 那么无助,那么让人心碎!这个向来机灵似鬼的小家伙,他的心里究竟藏了些什么?藏了多少?无数的问题,无比的好奇瞬间涌上心头!当年在此时的洪仙月,她的心里更多的是女人与生俱来的母爱爆发! 她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可心里那么强烈的想要把这个孩子搂进怀里,让他安心,让他不要害怕! 于是,洪仙月想到做到,把莫仙颖紧紧搂进怀里,呓语般温柔安慰:“仙儿,好孩子,娘在这……” 莫仙颖心里、脑子里全部一片空白!头深埋在洪仙月的怀里,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让他无比的安心,平静……! 两人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客栈,洪仙月静静的坐在床头,看着床上蜷缩在一起已经睡着的莫仙颖!这孩子太可怜了!在他精灵飘逸的外表下,内心竟然是如此的缺乏安全感!一路上莫仙颖都紧紧抓着她的手,直到此刻,只要她的手稍稍外抽,莫仙颖就会全身发抖! 是什么样的事情深埋在这个孩子心底?让他连睡着了都会这么的恐惧!真正的,洪仙月第一次忽略了他的外表,只希望可以从心里去关爱这个孩子,给他温暖,安全感…… 早上醒来的时候,莫仙颖看着空荡荡的客房,心里不禁突然生出一阵哀怨!为什么自己从出生就注定要孤独的活着背负着仇恨?上天让自己降生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验证一个人对仇恨承受的限度?制造一出催人泪下的悲剧? 显赫的家世,闻名天下的双亲,这些原本都是他与生俱来的!可是,现在那一切却又都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父母除了孤独和悲伤,什么都没留给自己,但可笑的是却还要自己去为他们承担无比沉重的仇恨!为什么?凭什么?只因为他们意外生了自己?那他们生下自己就只为了让自己承担无尽的苦难……? 身为人子,当莫仙颖知道了自己所背负的血海深仇,传统的教化让他自然而然想要去报仇!但现在,作为一个“人”,他突然想起自己凭什么要去背负“别人”的仇恨?但刚想到自己是否可以不用去报仇,他突然又想到。像所有知道了自己身份的人说的那样,一旦自己身份大白天下,就算自己再怎么不想报仇,仇家也势必要找上自己!而且如果自己放弃了报仇,师父,还有师父的朋友们,他们还会为自己保守秘密吗? 这么一想,莫仙颖不禁更加产生疑问!莫流香在世的时候,谢温选择了避世!但莫流香一死,他就选择重新出现。那么他的避世是因为自认无法超越莫流香,可出现说是为了弥补自己的遗憾,这可信吗……? 很明显,无论真实情况如何,现实是自己已经别无选择!可如果必须往前走…… 莫仙颖才发觉自己似乎想到了什么,洪仙月突然推门进来,一下打断了他的思路…… 见他已经醒了,洪仙月笑道:“小懒虫,总算舍得醒了……?” 莫仙颖撇撇嘴,刚想习惯性的反讥两句,洪仙月已经端着盆水到了跟前,拧干了毛巾拉起他手擦拭起来!“我刚去借了客栈的厨房,亲手给你烧了几个菜!擦擦脸,起来我给你化好妆就去吃吧……” 何正虽然从小对莫仙颖极为关怀,但他毕竟是个大男人,照顾孩子总是感到有心无力!而后来丘重义和李诚两位义兄,以及师父谢温,他们虽然也都对他非常的关心,但那些嘘寒问暖通常也仅仅是挂在嘴上,真正自己动手却真的是做不来! 瑞蓝倒是个温柔多情的女子,但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是甚浓,彼此的关切很难顾到。现在洪仙月这样真正像母亲一样的呵护,莫仙颖着实是平生第一次感到,才到嘴边的讥讽竟然塞住了说不出来! 饶是莫仙颖一身武功,此时被洪仙月拉着擦手,抹脸,穿衣服,化妆,捣鼓了半天竟一下都没挣扎过! 莫仙颖非常奇怪的发现,自己居然特别享受洪仙月这种呵护和关怀!完全不像和瑞蓝一起时的难抑欢愉,尔后却也难以心动。而现在自己的心却这么平静,那么的一点戒备都提不起来…… 吃着造反,莫仙颖心里始终在琢磨着那种奇怪的平静心情,大反常态的一句话都没说! 洪仙月诧异的看着他问:“仙儿,你怎么了?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莫仙颖愣了下,回醒过来呐呐摇头道:“不……没有啊!很好吃……” 洪仙月笑笑道:“你一直都没说过话,我还以为东西不爱吃,可难得的良心发现,知道我做的辛苦不好意思说呢……!” 莫仙颖微笑摇摇头,只自顾自的吃着。洪仙月见他不说话以为昨晚的心绪还没过去,本想逗他开口分散精神。可见他居然半点反唇相讥的意思都没有,不禁更加纳闷…… 半晌,莫仙颖低着头呐呐道:“我……,你……,我想问你件事……” 洪仙月呆了下点点头道:“你问……” 莫仙颖沉吟片刻,偷眼看了她一下问:“按说,像你这年纪早该成婚生子了。可却一个人浪迹江湖,到底是为了什么……?” 洪仙月呆愣半晌,脸上不由显露出一阵黯然!凄凉的缓缓叹口气道:“哎!世上的事什么都可以说干就干,可唯独男女之间的这个情字!实在是最讲缘分,半点强求不了!如果我是寻常人家的女子,也许等着父母做主,现在早就嫁做人妇了。但我出身武林,父母不像寻常百姓人家,从来没逼过我!况且……” “况且你早已心有所属,再也不能嫁给别人了……?” 洪仙月一惊,呆呆看着他,心里极为纷乱!可在莫仙颖咄咄逼人的目光注视下,她终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莫仙颖毫不放松又问:“是那个莫门主?” 洪仙月微微蹙眉,良久终于又点了点头!这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莫仙颖反而感觉松了口气!缓缓又问:“可据说当年莫门主早有妻子,你是否向他坦诚过呢……?” 洪仙月摇摇头苦笑道:“天下男人三妻四妾的在所多有,况且莫大哥那般声名地位!可他对大嫂情深意重,专一无二,永远也不会对其她女子动情!像他那样的男子,还能如此专情如一,也正是最让人佩服的地方……” 莫仙颖想了想问:“可你毕竟为他荒废了最宝贵的青春,但从没得到半点回报,难道就甘心吗?” 洪仙月微微一笑道:“仙儿,你现在还小,有些事还没法明白!像莫大哥那样的人,在这个世上恐怕已经不会再有了。能一辈子记住他,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莫仙颖点点头,又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可心里盘算着,嘴里根本觉不出什么味道…… 这个早饭吃了好久,莫仙颖静静的坐在窗边品茶。洪仙月对他突然变得安静本来很好奇,但问了他又只是微笑什么都不说,也是无可奈何,只能陪着他安静坐着…… 良久,莫仙颖缓缓问:“我的伤已经全好了,也还有其他事情办!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是回家?还是……?”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突然降临洪仙月仍不禁颇为伤感!缓缓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现在我暂时还不想回去。一想起华山,我就忍不住想起莫大哥,我……” 莫仙颖沉吟半晌,缓缓道:“我从下孤苦无依,虽然身边的人都对我很好,可心里总还是觉得缺少点什么。我有很多事要做,但也根本不知道能不能做到!我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等着我,但总了解不会是一马平川……。也许我的未来无法预计,但简单也不总不过是成与败,生与死罢了……” 洪仙月微微皱眉问:“仙儿,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可以的话不妨对我说说,华山派在武林好歹也有点地位,说不定……” 莫仙颖淡淡微笑截口道:“我虽然没多大本事,可这条命还不至于拖别人保护……”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莫仙颖摇摇头,沉吟半晌缓缓问:“你觉得,杨才盛的话有几分可信……?” 洪仙月不禁一呆,原本这是她下南山时问莫仙颖的。可此时被他反问回来,一时居然没想起“杨才盛”是谁! 半晌,洪仙月诧异的想了想道:“虽然我并不认识他,可他所说的关于月影门的事都很真实。加上他们的武功路数,确实也很像莫大哥!我想……,至少一半还是能信的……” 莫仙颖沉吟半晌,暗揣今后成败也许就在这一次赌注的输赢了…… 当下打定主意,莫仙颖缓缓道:“如果我告诉你,我要做的事非常危险,随时可能性命不保,你……还会愿意跟我一路吗……?” 洪仙月呆了下,沉吟道:“其实我现在也只是个无主孤魂,随便到哪都没关系……!可我武功不算高,虽然我信得过仙儿你为人,知道你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可……” 莫仙颖淡淡摇头截口道:“好了!你不怕危险就足够了……。这样,你明天一早就上山到杨才盛那去等我。一个月以后如果见不到我,你就想去哪去哪吧……” 洪仙月满心疑惑,刚想再问可莫仙颖已经走了出去! 呆了半晌,洪仙月感觉自己仿佛做了场梦一样!再到莫仙颖房里,发现已经人去屋空,只窗户还开着。而到了下面店家问,也没说见他出去,显然他是穿窗走的! 想了很久,洪仙月始终不明白莫仙颖说话的意思。他会跃窗走,那显然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行踪。反正想也想不通,那就只好按照他说的径自往南山去了…… 莫仙颖去哪了?两人已经闲坐了一上午,中午正是路上行人最稀少的时候。莫仙颖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窗户一跃而出上了对面屋顶,随即施展轻功远去! 一天时间回到了九江府,在莫仙颖心里始终有个疑问!离开家两年了,一路从北到南也走了不少地方。对于当官的,他还真没听说过有不贪的。而白守礼一到江西先杀了身为皇亲的巡抚,尔后一系列的仁政。方当大灾之后的江西,短短几个月被他治理的井井有条,焕然一新! 一不贪!二不惰!这样的官员居然会做出背叛师门的事,实在让人不解!所以他希望能亲眼见一见这位白大人,也许从这样一个干出过原本不该干的事人身上,可以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到了九江两天,白守礼身为钦差,又兼着江西巡抚,平日里公务繁忙,想见到他出来实在谈何容易!且当初大批匪徒攻击衙门,现在更是戒备森严!想偷溜进去,也实在不容易! 不过,莫仙颖却意外发现了另一个人。这人不过也三十四五的年纪,极为英俊有风度,一看就是惯于领袖的人物!连续两天都可以看到这个人能随便进出衙门,守卫兵丁见了他还都很客气,显然身份不一般! 心念微转,莫仙颖径自跟中那人走进了他住的客栈。找了张临街的桌子坐下,静静的远眺群山…… 不久,只听楼梯口“蹬蹬”响声。上来三人,其中就有那个男人。、 三人坐的位子和莫仙颖只相隔一桌,说话声音虽低,但莫仙颖凝聚内力仍可听见! 只听其中一人恭声道:“门主,那白守礼像是在这待上瘾了,一点要回京的意思都没有。眼看着顾忠伯那老头死了,正是拿下太湖的大好时机!可在这干耗着,万一让马跃平那小子站稳了脚跟,咱们可亏大了……” “废话,这用你告诉我?你急!我比你急多了!可他不走,我又有什么办法……?现在慕容金胜,还有杜百善那老头摆明了挺马跃平,他们俩可都是江南道上一等一的人物。除非能有把握把群岛帮那帮人一下子干掉,还是不能冒险……” “可门主,眼看这煮熟的鸭子都飞了,您就甘心?” “我他妈能甘心吗?可不甘心又能怎么着?现在的月影门可不比当年了,谁还放眼里?哎……!算了,我已经密报了皇上,说明了现在江西一切顺利。我想皇上也会很快下旨让他回去,到时咱们也就自由了……” 听了他们的说话,莫仙颖心里极为惊讶!他早从师父那知道,太湖群岛帮主顾忠伯乃是生母的义父,就是自己的外公,当年对父母都视如己出般的极为疼爱! 听到外公谢世,虽然从没见过,但总是亲人,莫仙颖还是不免伤感!而更让他气恨的是,原来坐在面前的就是生父的二弟子白守义! 不用去管江湖传闻怎么说,单听他说的话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如果找机会除掉他,倒也算是报仇了!况且师父也没说过不许杀他,自己大可不必有什么顾忌!但显然他们此来绝非只这三人,想找机会杀他怕也不易……! 此时又听有人说:“门主,我们实在不明白!皇上既然下旨让白守礼来赈灾,干嘛还要派您来监视他……?” 莫仙颖听了一愣!白守义冷笑道:“哼!这还不明白?皇上始终还是对他不放心呗……!嗨!不该你们知道的少问,问心里也是病……” “是!是……” 莫仙颖听了大感纳闷!皇帝派白守礼来赈灾,但却又对他不放心,暗中派了白守义来监视,这说明什么?至少在皇帝心里,白守礼和他还不是一条心!但很显然在这种情况下皇帝还让白守礼担任这么重大的职责,对他的能力还是非常赞赏的!而且,这样看来很明显白守礼就算背叛师门,也不一定是为了皇帝。而白守义则是甘心情愿做了皇帝的走狗,可他的地位也仅仅只是走狗而已! 不过,白守礼能背叛师门,在朝为官,皇帝对他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另外,看得出来这对师兄弟虽然合谋背叛师门,但彼此间却并不和睦!那白守义受皇帝密旨,而白守礼得了皇帝圣旨,皇帝显然对两人还都不是信任无疑,其中到底会有怎样的内情……? 无论如何也是想不通,莫仙颖只能凝神倾听!可三人再说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听的莫仙颖也极不耐烦! 缓步在街上,莫仙颖心里始终在盘算着怎么接近白守义?而且群岛帮昔日统领太湖,那是何等的威风!如今没落也是受了月影门的牵连,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不能让白守义轻易得逞! 想来想去,见不见白守礼倒是其次,杀白守义可是势在必行!但在九江他和白守礼关系密切,加上身边还有随从,自己就算得手恐怕也难以善后!反正听说他已经向皇帝密报,想来白守礼被调回京城也快了。不如等白守礼离开江西,到时候白守义必然也马上会走,自己则想办法半路截杀,也好速战速决,干净利落……! 想想自己在这里还得有日子,可一摸身上已经只剩下几块碎银子。微微皱眉沉吟,莫仙颖暗揣来个杀富济贫也算行侠仗义!即便自己留点开销也不为过,反正也算是先济自己这个贫! 当下,莫仙颖一见入夜便走向九江城里最大的妓院“香翠阁!” 莫仙颖一见了那招牌不由有气!一个淫窝的字号里,居然有父亲的名讳,简直是奇耻大辱! 大步跨进去,见他年少英俊,服饰不俗!老鸨迎面过来,满面的堆欢! 莫仙颖把刚从银楼兑换来的一锭银元宝扔过去,老鸨真以为来了财神爷,忙更加殷勤的招待,直接把他请进了一间雅室! 不久,老鸨带进来两个略有姿色的妓女。莫仙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不去细看!喝了几杯,莫仙颖借故茅厕,问了路径自在大厅中打了个盘旋。当然,谢温当初传他这妙手空空绝技时,目的绝不是让他干这个的!可他已经决意摸完了去施舍穷人,所以也就在心里原谅了自己! 回到房里,不久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正是那几个丢了银子的客人!不过莫仙颖下手时专拣那些独个,而且看上去不像大富大贵的。一来这种人没什么门道,妓院里多养打手也容易打发。二来这些人本就没多大造化,竟然还敢贪花好色,给点教训也算是做善事了! 果然,不久外面传来一片嘻嘻哈哈,还有哀号呼痛,想必是都被打手扔出了大门…… 自从瑞蓝死后,近两个月来莫仙颖虽没如何回忆,但青春正盛的他初尝禁果!此时久旷之下,在这温柔乡里久了点心里也不由激荡起来!而且本来就年轻,还不胜酒力,全凭着内力支撑。但如此一来更加是忍不住春心摇曳,心猿意马了…… 次日一早醒来,看看身旁两个赤条条的女子,莫仙颖心里不由一阵厌恶!穿好衣服出来,街道上一如既往的平静,可他心里始终还在思索。 闲逛了半天也没什么意思,莫仙颖便即回了客栈!而当晚他又一次穿窗而出,径自来到城里供养灾民的粥棚。虽然白守礼到后极为勤于公事,但这次江西的灾害实在太大,粥棚前现在还聚集着上千的灾民! 莫仙颖也不耐烦费事,径自大把的银子甩出去,能得多少那就让他们各安天命了!不顾喧嚣吵闹,莫仙颖径自又回了客栈……! 一连几天,莫仙颖只是在街上闲逛,当然主要还是在衙门附近。他也发现,现在衙门口除了官兵严加戒备,还有些伪装成摊贩的武林中人在四周监视,想必应该是白守义的月影门人。 莫仙颖暗暗想到,皇帝密旨派白守义来,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监视白守礼,而且随时有可能下手杀了他。皇帝,白守义,他们都如此顾忌白守礼,但又不能轻易杀他,为什么? 难不成他们有什么把柄在白守礼手上?可如果当年的事白守礼并非真凶,他又为什么没有脱离朝廷?一个清正廉洁的好官,当然不会是贪恋权位…… 越想莫仙颖就越觉得事情不是一般的复杂,朝廷、江湖,环环相扣,又好像互相克制,和不了,也裂不开!在这样一个微妙的境地里,父亲所扮演的又会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又过了几天,莫仙颖虽然只是四处闲逛,可主要的注意力还是在白守礼和白守义身上!不过白守礼也真不知道哪那么多正事,几乎一步不出衙门。就算偶尔出来巡视一下粥棚和附近灾情,也不会太久,根本没时间看清楚他这个人! 而白守义虽然仍常往来衙门,可出来就直接回到下处,同样很少随便外出。暗中跟踪了几次他的手下,可以确定他们并不知道什么重要消息! 半个月过去了,终于在一天午饭的时候,莫仙颖坐在白守义两个手下的隔壁,静静听他们窃窃私语…… “诶!你听说没?咱们快回杭州了……” “我知道,门主让大伙收拾呢!说是皇上已经先一步密旨门主,调回白守礼的圣旨很快就到……” 莫仙颖听了不由暗暗皱眉,做事最怕虎头蛇尾!白守礼到来把百废待兴的江西总算才捋顺了头绪,不用一年半载这场大难的残骸就可以渐渐缓和。此时把他调走,新任的官员就算好也还得些日子熟悉事物。若是新到的官员还像先前巡抚一样,那百姓可有得苦了…… “我说还是早走早好!这鬼地方待了几个月,要啥没啥,闷死了……” “嘿!我看你是想老相好了,恨不得快回去痛快一下吧……?” “呸!我是想,你他妈不想啊?这次门主严令要用心办事,一直都没得空去快活一下,兄弟们早都巴望着快回去呢!” “话是这么说,可白守礼一走,这江西怎么办?别回来他回京享清福去了,皇上再派门主个什么苦差事,咱们兄弟也得跟着遭罪啊……” “嗨!这用得着你操心?我听说皇上派了大学士张聪来任江西巡抚了……” “张聪?就是那个一直和白守礼不和的张聪?白守礼的担子让他接,不是开玩笑吧?” “谁说不是!不过我可听说了,张聪最近跟老相爷杨一清闹得挺厉害,皇上虽然宠他,可一时也不便为了他废老相爷!表面上美其名说他是王守仁大将军的学生,文治武功都有一套。可谁不明白,皇上不过是让他出来避避风头。老相爷也好几十岁人了,还当得了几天事?过个一年半载下了台,张聪回去不定还就接班了呢……” “问题是现在大难才过,还有好几处乱匪,万一张聪干不好差事,白守礼再回来,咱们躲得开么?” “你别瞎操心了!张聪当官可是也有一套的,否则皇上能宠他吗?再说他出京也不是一次了,每次都能因功擢升。再说了,皇上这次摆明想立威,他要是干不好,别说回京,命怕都得留这!” “说的也是……!不过,我看咱们回去也不见得能清闲!” “怎么?” “你不知道?门主让小华子先回去了,说是暗中布置要一举拿下群岛帮。” “妈的!那咱们这辛辛苦苦好几个月,好不容易回去了还得大干一架?” “可不是!好不容易躲开这鬼地方了,回去还得舔血!好在听说慕容金胜那帮人都走了,群岛帮现在也没啥人物,一口气吃掉了也省的以后再麻烦!” “也是!哎……” 莫仙颖听的暗暗皱眉,至于这之后的江西巡抚是谁他倒是并不关心。只是如果白守义一回去就要向群岛帮下手,自己可不能置之不理!这一下,莫仙颖暗暗下了决心,必须找机会除掉白守义,否则恐怕会被他坏了自己大事…… 13章 夜半孤山剑光寒,风月无光血早残! 往昔浓烟何时散?浮影蔽世自九泉! 皇帝在接连得到江西赈灾的捷报之后,又收到了白守义对情况的汇报,了解了现在灾情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控制!本来在这个时候他也知道不该召回白守礼,因为临阵换帅很可能会一下子改变全局,枉费了先前的一切努力! 不过,白守礼始终是他心里的一块阴影,让他无法放心将其久置于外!并且朝里现在也出了件事情,老相爷杨一清上书与宠臣张聪意见不合!平心而论,皇帝心里更喜欢张聪!但杨一清是当朝重臣,还是当日他继位时的大功臣,而后为了他要追封亲生父母的事上也居功至伟,因此不敢对其太过指摘! 好在杨一清年纪已老,而皇帝对张聪的狂妄也有意杀杀他锐气,因此便想到先让张聪外放,三两年之后杨一清卸任便再让他回来!如此也算一举两得,顾全了大局! 莫仙颖已经知道白守礼要被调回京城的事情,这几天就只静等他离开,然后再去想办法杀白守义! 这天他还在梦乡,只听得外面街道上一片震天的哀呼!诧异的起床走到窗边,只见府衙外几条街上不停的涌来百姓,皆聚集在府衙前大声呼喊!听那声音,大概都是为了挽留白守礼! 只见此时白守礼正站在衙门前胆阶上,脸上也显出了落寞的神色,正在安抚带头的几个百姓代表!虽然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可仔细观察白守礼这个人。三十来岁应该正是壮年,可脸上却就带着那么一种老成持重! 从外表看,白守礼这个人还是很忠厚坦诚的,固然有些迂腐的书生气,但也实在不像是传说中的阴险毒辣,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去欺师灭祖!而且结合他一直以来的作为,以及白守义和手下的对话,还有皇帝对他惮度,莫仙颖不觉对当年的事情更多了很多怀疑……! 圣旨就是圣旨!一君之命,万千百姓也无力转圜!虽然无数百姓的恳切挽留,即便拦阻的官兵也都个个眼含泪光,但白守礼仍然只能狠下心上了马扬长而去…… 百姓十里相送,白守礼连连劝导不果,只能继续绝尘返京! 远处的莫仙颖看到这番景象,也不仅感到一阵心酸!为官之人大多被百姓避而远之,纵有值得敬佩的也难真正亲民如血浓于水。像这样被百姓无比拥戴,依恋的官员,古往今来也不过寥寥可数,还都只限史书记载! 这一刻,莫仙颖突然奇怪的感觉到,如果说父亲真的要造反倒不算稀奇,至少当年他已经具备了这样的资本!但说白守礼欺师灭祖,怎么久那么的让人没法相信? 半日过去,百姓们仍郁郁在路上,而白守礼应该已经出了江西地界!突然,莫仙颖看到远处林间十数匹快马驰过,当即潜行跟了上去……! 顺着蹄印一路追踪,不知不觉久到了深夜。莫仙颖暗暗思量,自己轻功虽好,刻追赶快马还是太过吃力!就算追上了,又还能有多少力气恶战? 正想找匹坐骑代步,忽听的前面远处有阵厮杀声音!微觉奇怪,莫仙颖当即鼓足口气快速赶去。 直到一处山坳,莫仙颖潜伏在闪避上凸起的一块石头后面探头向外。只见山谷中正有数十人在拼命搏杀,而其中一方就是白守义率领的月影门! 刻对方人数虽多,但白守义一剑当先,武功明显远胜对手很多!没用多久,那股人已经多被击毙,只剩下几个苦苦支撑! 更让莫仙颖奇怪的是,那些和白守义对敌的人里,为首的看起来只是个少年,恐怕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武功或许也不见得多厉害,但显然是经过了名师指教,且与自己所学的武功路数很相近! 正在莫仙颖苦思不解的时候,突听白守义阴测测笑道:“小子,你怎么学会的邪云功夫?你师父是谁?说出来,或许我可以饶你一命……” 那少年白皙的额头上已经涔涔冒汗,愤然道:“忘恩负义的无耻小人,你有何资格问我姓名!今天就算把命搁在这,我也要把你千刀万剐……” “哼!小子不知死活,才学了这么点功夫久出来丢人现眼!今天我就送了你小命,我倒是要看看这世上还能有几个阴魂不散的……?” 不一会儿,那少年身边舍命护住的护卫相继被杀。眼见少年已经是命悬一线,莫仙颖也不及多想,随手抓起把碎石打出去,人迅速绕出十来步,暗暗从侧面欺近! 白守义听到背后风声,急忙转身自救。刻发现只是一些暗器才明白上当。可他能不把这些碎石放在眼里,他的手下可没这本事!当场就有几个被打中要害毙命,其他的大多也被打倒地上滚动哀号! 同时,只听几个幸免的手下连续中了偷袭的绝命声!白守义惊骇回头,只见一个年纪更小的孩子挡在先前少年面前,手中提着一柄三尺青锋,上面还不停的滴着血…… 上下打量少年一阵,白守义沉声问:“小兄弟,如果你和他们并非一路,我劝你还是速速离开!至于这些个,就当给小兄弟练练剑,算是我送的见面礼……” 说实话,现在白守义心里实在忍不住发毛!起先虽然只是一些碎石,但当做暗器打出来,一下子就击毙打伤了自己大半手下,无论功力的精纯,手法的巧妙,以及认之准,都让人觉得惊讶!而仔细想想,天底下能有如此精妙暗器手法的,除了唐门也只有一两个顶级门派!可无论是唐门还是谁,都是自己惹不起的! 而且,如果说暗器功夫还是小伎俩,只能用来偷袭!可这人适才无声无息到了近处,举手连毙自己多个手下。这份轻功和剑法,也非同小可。真要硬拼,自己未见得是对手!就算暂且拼赢了这小子,难保现在暗中没有更厉害的对手窥伺!所以说他的客气话虽然说是说给莫仙颖听,可实际上是向他心里那些或许正隐藏在暗处的高手买交情! 莫仙颖可不会跟他讲交情,当即冷笑声道:“小爷不过是打抱不平!就是看你不顺眼,跟谁也不是一路!而且,你一遇到厉害对手就这么容易把手下人当做练剑的靶子送人当交情,不知道你还能留住几个人……?” 白守义微微皱眉,瞥眼间幸存的几个手下正都即惊恐,又不无不满的看着自己!左思右想微笑问:“小兄弟身手不凡,不知师承何门何派?在下江湖上还有些朋友,说不定咱们还不是外人呢……” 莫仙颖呵呵一笑道:“你快省省吧!跟你这种人渣交朋友,难保撵我也被你送人当了靶子!至于小爷师门,告诉你也无妨!小爷的师父就是阎王爷,今天就是我师父来叫我收了你狗命的……” 说罢,莫仙颖长剑一挺,迅捷刺出去。若非白守义始终严加戒备,这一下恐怕还真躲不过!但这一招,也确实惊出了他一身冷汗!不过莫仙颖连绵剑招又到,已经不容他喘息! 转眼间几十招打过去,莫仙颖不禁暗暗皱眉!这白守义武功极为精纯,内功的修为也颇见功底!那天对白守礼匆匆一招偷袭得手,莫仙颖还以为他们师兄弟间武功不会相差多少!此时和白守礼真正面对面较量,他不禁想到当日若非深夜匆忙,真和白守礼打起来还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呢! 他惊!可白守义比他还惊!暗想自己二十多年的苦练,适才和那少年交手都没轻松取胜,而此时这人听声音更加稚嫩,可武功竟然似乎不在自己之下!尤其是自己已经用上了十多年苦练的功夫,但对手看起来却好像还留有后招! 想来想去,白守义不免有些担忧!本来只想在万不得已时才会用上的手段,此时已经不得不用了。 主意打定,白守义冷笑声:“哈哈……!我白某人少历江湖多年,没想到出了如此多的厉害后辈!好!今天久让我看看,这武林到底是不是已经换了年景……” 莫仙颖正奇怪他要干什么,只见白守义剑招突变,一轮疾风般猛烈袭来!不仅招式变得诡异莫名,而且劲力逼人,根本找不到对手准确的出手方向!当下只被逼得连连倒退,勉强在身前展开一张剑网护住自身! 先前那少年眼见恩人势危,虽自知武功和人相差太多,但咬咬牙还是挺剑上前相助。两人联手起来,本来都稍稍松心。可没想到白守义这下出招更狠,劲气更强! 莫仙颖心里暗叫不妙,早听师父说过武林中有种怪异的武功!可以暂时突破自身极限,发挥出数倍的威力。而且是敌强,则己愈强!没想到白守义居然练成这样的武功,今天像全身而退恐怕都不容易了! 突然白守义一剑斜向挥来,莫仙颖不敢硬接,只能偏锋一蹭对手兵器,自己跟着闪身避开。可白守义同时一掌拍在了那少年的剑身上,右脚尖斜向踢中了其腿弯。 少年一声闷哼,莫仙颖一惊,眼见白守义已经挥剑砍向少年。莫仙颖当机立断,轻叱一声长剑脱手而出,跟着整个人倒地欺近。 白守义耳中迅疾风声响起,回头见对手青锋已经将近面门,只能先行自救!只这稍一迟缓,再回过头来,却已经不见了那两个少年的人影!而旁边的几个手下,都是一脸的惊恐! 无奈中一口气送了,白守义不自主的坐到地上缓缓盘膝运功!白守义昔日得异人传授了一门奇异武功,正是谢温像莫仙颖讲述的那种情形!不过这种武功每次施展,都会消耗自己更多的潜力,需要及时的补充,否则必有性命之忧!若是莫仙颖此时回头,大可不费吹灰之力的杀了他…… 良久,天色渐亮,白守义运功已毕。让手下去搜查先前刺客的尸体!别的东西还罢了,但从几十个尸体其中一个搜出的一块银牌,让白守义一阵触目惊心……! ……………………………………………………………………………………………………… “你的样子看起来倒是蛮悠闲的啊!” “哦……!是啊!这还得多谢你!不然,我哪有这样的机会享受人生乐趣……” “哼!你也不用故作镇定!十几年了,我就不信你阵这么沉得住气,一点也不关心外面发生了什么……” “祸福有命,旦夕之间!我在这里吃得饱,睡得舒服,闲来无事弄弄花草,何等的逍遥自在!偏偏有好日子不会去过,反倒终日庸人自扰,那又岂是我的为人!” “哈……!说得好!你知道马?我时常会想,如果多放任你十年,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 “哦?那么,有答案了吗?” “是!也许我根本没机会等那么久……” “呵呵!” “你笑什么?” “我笑你自诩如天,但却对人间知己知彼的常识竟不了解!” “哦?” “说穿了,要杀你我只有一个机会,就是你决定对付我的时候!那时你人单势孤,又深陷我势力范围,根本没人能阻止我不惜一切代价杀你!就算你能调集手下,却更是自乱阵脚,给我趁火打劫的机会!可我那时候犹豫了,让你的狂妄自大得逞了!那时候我就彻底明白了,我已经再也没有机会了!因为如果要力敌,到死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所以你就用剩下的时间暗中做了很多事,准备寻找另一个天赐良机……?” “你觉得呢……?” “哎……!说实话!岂是我也并不认为你能胜过我!让我真正下定决心杀你,是因为你做了一件让我无法预料的事!可我始终想不明白,你人在这,能布置什么自己根本无法掌控,却能达到目的的东西……?” “如果我告诉你,我做的一切置为了让你摸不清事实,那样就能保住我自己这条命,你信不信……?” “你说呢……!哼!少给我来这套!我告诉你,外面所有你从前的部属,十几年来没有一个能逃出我视线范围的!甚至你早知道自己有个儿子,但为了怕我发现连看都不敢去看一眼!可是,那同样也没能逃脱我的监控!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我已经见过了你的儿子,和你大概有一半想象吧!不久前他刚和你的爱徒较量过,差点就两败俱伤了……” “差点?那就是毫发无损喽……!” “你……” “你监视我身边所有人,但却忘了天底下有那么多人。单凭我身边那上万人,你就真确定没有一个逃脱你监视的……?算了吧!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又出了什么你没意料到的事了吧……?” “哼!你也不用得意,反正你现在在我手上,天底下再没什么可以让我担心的了!” “那你又何必来找我?只是想气我?还是想知道什么……?” “你……” “哎!这里山高林密,虽说不用担心什么暴风雨,可连月暴雨把这几株名种伤的不轻,可惜啊……!不过,只有经得起风浪,才能算是上品!一点点挫折就万劫不复,那还敢妄想傲世独立!” “哼!你以为我会怕?想当年天仙子,白莲老妖怪,一清,姓文的,他们哪一个不是天赋绝顶,可还不都是全被我打败了!” “是啊!枝叶要长成,就要不断的修剪整理,人也一样,成长往往源自不断的失败!一味的给养只能助长傲气,最终一点打击都经不起,那摧毁起来也就更容易了……” “你……!哼!你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即便有天我会被打败,也一定会先杀了你……” “哦!是哦!失败的滋味的确不好受,尤其是被死敌看着自己失败,简直是奇耻大辱……!不过没关系啦,为了除魔卫道,天仙子,白莲圣女,一清仙长,还有七绝祖师等等,他们会不断的把自己的经验留给后人。有朝一日上天垂见,降下一位绝世英雄,将一切汇合成无上巨力,为人间除害!有那么多武林前辈不顾自身的牺牲,又岂在乎多我一个……” “哼!你太天真了!你们每个人所有的都只是失败的经验,而我终究会一直胜利下去,一定!一定会的……” “哎!可怜的兰花宝贝,折断了一片叶子就已经这么影响样子了,也是时候该补点养分了……” “你……,你回来……!我告诉你,我一定会证明你是错的!迟早有一天,我一定会让所有人都臣服在我的脚下……” “小姐……” “什么事……” “唔……!” “混蛋!固执的混蛋!以为这样就能激怒我,让我自乱阵脚……!红儿,什么事说吧……!” “哦!是……。小姐,我已经派人去查过了,救走朱仙玉的人像是突然冒出来的,可突然又不见了,一点线索也没有!” “他用的武功路数总可以查吧?” “这个……,据白守义说那人武功非常奇怪,似乎并非中原武林各派所有。但那人似乎又对中原武学极为熟悉,尤其白守义在跟他交手时觉得处处被掣肘,似乎……” “天底下哪来那么多奇人?难不成又是哪个地方突然跑来中原扬名立万的!” “可小姐,中原左近各处数十年来再未听说过有什么了不起的高手!而当前七绝三人的传人,现在也只有个重云,她也一直在咱们监视之下!除了朱仙玉,重云也没有其他传人了……” “是啊!月影门毁了之后,那些七绝后人都死光了!现在,江秋雨的武功虽然不错,可白守义用上了宁息术,他也不可能跑得了……!包括武林盟,现在也没有那么年轻的厉害人物。难道是当年黄龙还有余孽?或者更早……” “小姐,要真是那样可麻烦了……” “去派人找到朱仙玉,从他身上或许能找到点线索!” “是……!对了小姐,白守义用了宁息术,是不是要给他解救?” “不用了!那种败类留着也没用,让他自生自灭算了!反正他还有几年,够我们用了……” 当天晚上莫仙颖救了那少年之后,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发现他竟然已经毕过气去了! 想起恶战,莫仙颖不由背脊发寒!这少年武功虽然不高,可根基还算扎实。但都挡不住白守义那一击的猛力,要是自己今晚阵跟他硬拼下去,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啊……! 给少年推拿了一会儿,终于听到他发出轻轻的!继而悠悠醒转…… 少年一醒来见了他忙拱手道谢:“多谢大侠救命之恩!恳请大侠赐告名姓,容在下日后相报!” 莫仙颖淡淡一笑,刚想说什么突然又是一惊!原来刚才从见到这少年,到后来激战,他都是半边长发遮住脸。而此时他面对月光,莫仙颖看得清楚。发现这人五官精致,英俊秀雅,容貌竟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而莫仙颖经过化妆易容,少年倒没发现什么奇怪…… 半晌,莫仙颖按下心里的惊奇,微笑摇头道:“不用客气!江湖中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应该的,况且白守义那等武林败类人人得而诛之,你就不用谢我了!” 少年面现激愤,摇摇头道:“大侠,对今日的救命之恩,在下不敢有所欺瞒!在下要杀白守义是为了家仇,并非未武林除害……” 莫仙颖心里苦笑,暗想这家伙倒也老实的可爱,不由生出几分好感!当下点点头问:“你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要那么不顾性命?” 少年面露悲伤道:“家父于在下出生不久,就被那恶贼害死!只剩下家母一人把在下辛苦养大,此等血海深仇,若不得报我朱仙玉枉为人子……” “你叫朱仙玉……?” 少年点点头,莫仙颖暗想这少年比自己大点,他出生不久的时候白守义应该还在父亲身边。而他那时候所杀的人,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这少年与自己年纪相仿,身世也很可怜,况且为人看起来也不差,至少他自己应该不是什么奸邪之徒!不过,还有个问题是他想搞清楚的…… “白守义一路从九江府出来我久一直跟着他,可半点没发现有别人跟踪!这么说,你应该是事先就埋伏在山谷里的。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对他的行动了如指掌……?” 朱仙玉听了果然一愣!脸上显出为难的神色,显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莫仙颖看着他,半晌淡淡一笑又道:“没关系!我对窥探别人隐私也没什么兴趣,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想这么硬碰硬去报仇,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莫仙颖转身就要离开。朱仙玉紧皱眉头,突然跑过去挡在他面前一脸的悲戚! 莫仙颖淡淡看着他,只见朱仙玉噗通一下跪倒恳切道:“大侠,在下和白守义之间仇深似海,如果不能报仇死也不能瞑目!可在下自知武功低微,自知难以杀他。大侠武功高强,请您收我为徒……” 莫仙颖呆了下,苦笑声摇摇头伸手扶起他。朱仙玉本来还要硬求,可只感到全身被一股轻飘飘,但极为强大的力量笼罩,半点也反抗不了! 莫仙颖扶起了他淡淡笑道:“看样子你年纪比我也大不了一两岁,做师徒实在太不靠谱了!况且我只是江湖上一个无名小卒,根本不是什么大侠!再说刚才你也看到了,我能救你已经是很侥幸了,你跟我学武功还能有什么前途?我劝你一句,你学的武功本来很精妙,而且从你的身手看你师父一定也不是一般人!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应该是瞒着令师来的吧?” 朱仙玉一呆,不禁面露窘色!莫仙颖淡淡一笑又道:“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我都还年轻,白守义也不过三十来岁。但你我可以勤练武功,可他却要终日应付尔虞我诈!你要记住,高明的武功不可能会速成!只要你用心苦练,不出十年杀他绝不会困难!” 朱仙玉听了不由暗暗点头,当下拱手道:“多谢指点……!不过,在下还不知道兄台高姓大名……”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茫茫人海相遇就是有缘!有缘就会再见……!这样,如果你我有再见之日,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 莫仙颖说完缓缓走过他身边,突然想起问了句:“你觉得白守礼为人如何……?” 朱仙玉也没多想当即道:“忠恳有余,机变不足,平生为人所误……” 莫仙颖愣了下,暗暗点头,心里同时证明了自己的两个猜想! 朱仙玉还在好奇他的问题,可只是眼前一花,就突然没了人影…… 呆立良久,回想起自己的鲁莽不仅差点丢了性命,还连累了几十个忠心耿耿的属下,心里不禁即后悔,又惭愧,也不免悲伤……! 没能杀掉白守义,莫仙颖心里更加确信当年父亲的事必定有更深的内情!自己今后决不能再冲动报仇,势必该仔细辨识。而对于那个朱仙玉,他能知道白守义的行动,可白守义的行动是奉了皇帝密旨,又怎么会是随便能被人知道的? 这么想,哪个朱仙玉不仅可能是朝廷中人,甚至还是皇亲贵胄!因为他说自己和白守义有杀父之仇,而推算时间,白守义杀他父亲的时候应该还是在自己父亲莫流香身边!而且他一家孤儿寡母,居然可以随时在身边带着几十个忠心奉献的死士! 这么说朱仙玉的父亲应该出自朝廷,当年皇帝要杀莫流香,朱仙玉的父亲很可能死在当时!这么一来,他对白守礼应该并不陌生。那他对白守礼的评价,应该也还算至少在他自己的立场不假! 他说白守礼忠恳有余,久说明其为人并非奸邪!而机变不足,莫仙颖也感到他为人不免迂腐过分!那平生为人所误,不就是说他会很容易被人利用! 如果朱仙玉对他不是很熟悉,断然不会有之后的评价,而且当年白守义和白守礼能有什么区别?可他对两人惮度迥然不同,那可信度也可以说应该很高! 基于之上不妨推测:白守义为人贪利忘义,奸险毒辣!而白守礼则迂腐,轻信人言!况且他身为人臣,如果说皇帝有意除掉父亲,和白守义勾结利用白守礼,那并不是不可能! 首先父亲必然了解自己的徒弟,白守礼极有可能因为相信了父亲谋反而忠于君王。但父亲则因深知其为人忠诚,反倒也不会怀疑他谋害自己!如果把白守礼换做白守义,父亲当年就不会相信了……! 似乎莫仙颖自觉事情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轮廓!但问题在于当年父亲武功盖世,月影门势力遍布天下朝野。白守礼即便偷袭父亲得手,官兵也难以轻易摧毁月影门。 这样的话,首先要做个假设,白守礼是在一个相对安全的情况下杀了父亲,简单说是仅仅只有他两人面对面。同时官兵大举剿灭月影门,打了月影门一个措手不及!但这一切必须有一个大前提,就是当年的事情还有另外一个势力的介入,而那个势力至少不会比月影门差太多,以上的猜测才能成立! 那么这个势力应该就是师父谢温说过的神秘组织!姑且相信其存在,可他们又是怎么和朝廷挂上勾了?那么厉害的势力,江湖对其又为什么那么模糊? 想到这些合理的问题,但很快又遭到了阻碍,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合理的答案!莫仙颖不由暗暗担心起来,凭当年月影门的势力,以及父亲的武功都难逃劫难,今天的自己又能如何?可如果自己要拥有比父亲更高的武功,以及比月影门更强大的势力,又怎么能瞒得过对头? 一下子,莫仙颖陷入了深深的困境中!难道那对手真的是无法战胜?而即便自己苦练数十年武功,自己一辈子真的只要为了报仇而活?就算报了仇,又能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为了虽然生了自己但却从没见过一面的父母,赔上自己的一生,值得吗……? 这样的想法看似不该有,但无论原因如何,这总是现实存在的!可以说莫仙颖自私,但抛弃连自己都顶不动的大帽子,谁又有资格去指责他的“数典忘祖”? 事实如此,人世间有太多既定的道理规则。但那些在现实中往往只能渲染于表面,无法适用客观现实! 公平的讲,作为莫仙颖来说,面前的问题简单说就是要不要报仇?报!可以说他为人孝顺,但他却真的都不知道父亲是否真的无辜被害!可如果不报!可以说他枉为人子,但父母又给了他什么?甚至于他现在走出来说出自己的身世,轻者被人当做疯子,重则连命都没了! 如果说生育子女就拥有了无限攫取的权力,那如果不敢自报家门又算不算不孝? 很多事情都不能只一理概论,唯有见仁见智!不过事情无法改变,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人无论留下了什么评价,他们终归都已经死了……! 回到九江府,莫仙颖也没什么事好做。不过他想等一等新巡抚,看看那个虽然自私跋扈,但为人尚算正直的“张罗山”究竟有没有本事接下白守礼留下弹子…… 经过连续的变动,莫仙颖不得不承认,嘉靖至少的确算是个擅于使用权术的皇帝!从先前白守义和白守礼的互相制衡,到之后因为张聪和杨一清之间的矛盾,纵然他心里再宠信的那个大臣,也会根据客观事实去做权衡! 大明自建国以来,官场的昏聩一直是无法革除的顽疾!天晓得嘉靖心里有多讨厌白守礼,即便让他担负重任,也还派个白守义来监视,这足以说明其实朝中已经乏能可用! 而张聪和杨一清的矛盾则说明朝廷依旧避免不了在用事上“长幼有序”的弊端!但无论两人谁对谁错,嘉靖责罚张聪总是情理之中!毕竟杨一清权倾朝野,有是功在社稷!况且毕竟他年事已高,霸占这大位还能多久? 但从此也可看出,嘉靖会否重用张聪仍有要商榷之处!这一点,从一省巡抚换届居然没有交接事务,甚至两人一来一回还错开了道路可以看出来!另外,张聪此来到任江西巡抚,大概也只是临时。因为堂堂一省大员,到任的时候只有自己的家眷和百余兵丁,这也太说不通了! 不过由此也可看出,无论张聪为人如何,江西任上他必定会勤勤恳恳!如果他不能拿出一些足以傲人的政绩,恐怕也很难有机会再回京城了! 但皇帝对他仍然还是不错的,江西表面上看是大难方兴,但白守礼数月的苦功已经解决了大部分问题。他来此无非是坐享其成,聪明的根本什么都不要做就对了! 由此莫仙颖也明白了白守礼在皇帝心里的位置,“能臣”是可劳、可用,但不可任!不过,莫仙颖决定离开九江,还是因为他在城里突然发现了很多行迹可以的生面孔!那些人显然都是武林中人,而且各自主意的目标还都是如自己一般年轻的武林中人! 看来,现在虽然对那个神秘组织了解还没多少。不过却已经可以确定两点:第一,其势力的庞大远远超过任何人的想象。其二,白守义和那个势力必定有所关联…… 如果随便出去抛头露脸,势必会被人盯上,那也就只能想个金蝉脱壳之计了…… 张聪果然是个聪明人,他到任后并没有再过多施行或者改变原先的制度。大多是延续白守礼的整顿策略,只对一些重灾地方追加了一些补助,算是让百姓对这个新任的巡抚放了心! 张聪反正没什么事好做,每天都会找个时间出来摆摆样子,体恤一下百姓!而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有很多百姓出来向这位大人示好!莫仙颖正在此时出了客栈,果然很快被几个陌生人盯上了! 一天下来,莫仙颖只是四处闲逛,下午回到客栈换了身华贵衣服出来,径自走向了几天前去过的“香翠阁”。 莫仙颖故意找了张很大的桌子坐下,一掷千金般豪爽的让老鸨找来了足以坐满桌旁的“姑娘”! 瞥眼间看到那几个盯着自己的人正坐在不远处,莫仙颖索性大摆阔绰,俨然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 良久,莫仙颖瞅准时机装作已经熏熏然,双臂各搂着个比较标致的姑娘往楼上走去。 几个暗探互相对视一阵,继续安心等在原地! 不久,妓院二楼突然一阵喧嚣。紧跟着久看到几个房间同时冒出了滚滚的浓烟!一面大堆男女往外逃命,一面几个暗探也不由措手不及! 眼看火势蔓延迅速,再想上楼去已经来不及了,几个暗探只好先退出了大门。而与此同时,莫仙颖已经自后门溜走了…… 本来莫仙颖故意做出一副败家子的样子,让对方以为他的确只是个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不会太过留意。但他一上了二楼房间,即可点了两个妓女的死。跟着迅速点燃了房间里的硬木,然后顺窗依次点着了几个房间。为的就是要让火头同时冒出,让对方分不清放火的是不是自己! 眼见火势接连窜起,莫仙颖从妓院背面溜进了最里面的房间,然后顺着栏杆滑下来,迅速溜出了后门。而这样一来那些暗探都只顾着在前面监视,那么多人往外冲,也注意不到太清楚!况且火势一起,连周围邻舍都跟着乱了起来,他大可从容而走!等妓院已经被烧的只剩骨架时,他早就出城了…… ……………………………………………………………………………………………………… “一群废物!连个少年都找不到,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主上请息怒!属下等广派人手,九江府的每个客栈,每个酒楼茶馆都已完全在掌控之中!只要那少年尚在九江府,就一定插翅难逃!请主上再宽限些时日,属下等一定加紧寻找……” “哼!我看你们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一点点小事做起来都费劲!偷袭白守义的那个人就算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其武功路数非同一般,若不及早找到恐怕后患无穷!听着,马上加派人手,江西各处全都要严密盘查!凡是年纪在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会武功的,全都给我查清楚底细来历……” “是,主上!” 14章 情生由来难自己,别绪依依更浓意。 再世重归森茫路,血影寒光掀新城! 成功脱身离开了九江府,莫仙颖思索着和洪仙月约期已只剩几天,准备办好最后一件事就去相见! 南山脚下的南山镇虽并非名胜,但毗邻景德,又挨靠鄱阳湖,物产丰富,百姓生活也算安居乐业!毫无疑问,这个本来就不是很大的镇上,最富丽堂皇的一座宅院就姓方! 方子雨为人虽然恶劣,但武功却也着实厉害,甚至可能不在华山,丐帮帮主这些人之下。加之其家财颇丰,交游广阔!一般自命清高之辈顶多不去与他同流合污,敢来挑衅滋事的还从来没有过。 此时的莫仙颖就住在方府临街的一间客栈,只是又已经换了副相貌!易容之术虽旁门末流技术,但却也极难精纯。莫仙颖只和洪仙月学了点皮毛,也没什么更多心得。如今不过只是简单的改变了一下,把脸色稍稍涂黑点。功夫虽然不多,但已经足够像换了个人了! 当然,莫仙颖来这肯定不是想找方子雨面对面较量,因为连白守义都打不过,让他信心大减!但他也很清楚,凡事发生都会有个起因,哪怕是你想去设计的…… 方子雨能有今天的江湖地位,并不仅仅是凭着武功高强,在为人处世上也有其高明的方式。按说他本身也并非天生的下三滥,而且自幼孤儿长成,能学到如今这身高明本事也很不容易了! 本来年轻时的方子雨只是徽州城内的一个小商贩,仗着幼年学到过一些武功,而且做生意极为公平、厚道,多年中积累了一定的家财。后来成亲,夫人贤惠,夫妻生活也很和睦! 可不幸总是更容易牵动人心,当发妻因难产而死,方子雨要独立抚养幼子,那份艰辛不是任何荣华富贵可以补偿的。由于心境起了很大的变化,当时尚还年轻的方子雨不免被一帮旁门左道之徒拖下了浊水,从而开始干起了一些下三滥的勾当! 不过虽然身边从来不乏情人,但方子雨始终没有续弦。只是因为心里还存着对亡妻的感情,生怕幼子会被虐待,也因此对儿子也不免娇惯了。 当年意外遭到了莫流香发配,方子雨仍心念幼子,寻机回家将当时仅幼儿的独子托给同族抚养。二十载无父无母,而生活却逍遥奢华,使得原本资性不错的方世豪养成了败家子的习气!即不肯勤奋练功,又仗着父亲名头在外招摇过市,恣意妄为。说的不过分,如果方子雨不是他老子,他早死上一百次了! 后来方子雨回到家的时候,儿子已经二十好几,想再管教又谈何容易!而且他自己也深陷一个的漩涡,实在无暇顾及儿子。父亲回来,方世豪更加肆无忌惮,终日沉湎酒色,和一帮狐群狗党相聚。倒是他也算胸无大志,既不想什么名扬江湖,日子倒也逍遥自在! 在客栈住了两天,莫仙颖大概也清楚了方世豪每天的行动。可正在他准备行动的时候,却又出了个小插曲! 本来这天方世豪又和自己的那些狐朋狗友在湖边游船享乐,湖边行人中突然窜出个人上了船就抽出腰间软剑砍杀。人们还没醒悟过来,两个败家子已经当场了账。 船上船下一片混乱,方家众恶奴群起而上,顿时把那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刺客团团围住! 莫仙颖看的暗暗皱眉,那少年年纪与自己相仿,面容白净秀气。可身手虽尚算利落,但实在也说不上高明!在一群敌人围攻下,手中的软剑已经渐渐施展不开。 眼见那少年情势不妙,莫仙颖不及多想暗暗移动到湖边,手中暗握了一把石子撒出去。一阵“叮叮当当”声响过,连方世豪手中的钢骨折扇在内,和众恶奴的兵器全部脱手飞出! 那少年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人倒还机警!心知杀人难成,当即转身飞逃而去。等方世豪等人回过神来,茫茫人群中还能到哪去找…… 莫仙颖一直暗暗跟踪着那少年,见其武功虽不高,可轻功倒是颇有造诣!而且其运气行功的法门也非常奇特,不像是中土武林哪一派的。 微一转念,莫仙颖手里暗扣了一枚铜钱掷出,人跟着绕进了旁边树林。 那少年本在疾奔,全没料到有人偷袭。突然感到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就此不由自主的向前跌倒…… “啊!”一声惊叫,眼看少年脸将着地,突然一直有力的手臂从旁伸出托住他:“兄台当心……” 少年站直身子,明显惊魂未定!半晌看清眼前脸色虽黑,但五官却极精致的男子,心里不由一愣! 半晌,少年缓了过来,忙退了两步拱手行礼道:“多谢兄台相助,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在下何仙,无名小卒而已!请教兄台……” 少年颔首道:“哦!在下黄雀!也是偶然路过此处,想是走但急了点,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脚……”说着,黄雀奇怪的向身后自己路过的地上看去…… 莫仙颖当然不会等他看明白,当即笑道:“原来是黄兄,幸会!在下也是偶然来此,听人说鄱阳湖风光秀丽,便想前去看看!不过惭愧的很,在下因道路不熟,一直没能找到,不知兄台可能指点一二……?” 黄雀一听连连摆手道:“何兄要去鄱阳湖可万万不可……” “哦?又是为何……?” “这个……,这个……” 嗫嚅了一阵,黄雀“啊”一声道:“何兄有所不知了,我就是从鄱阳湖散步归来。刚才听说官差正在捉拿匪患,现在湖边乱的很!何兄你是外乡人,但天下乌鸦一般黑,也该知道官差拿人急了总是找外乡人去顶雷的。当然,何兄你武功过人自是不会怕几个区区官差,可也实在犯不着惹气不是!还是暂且缓两天,省得扫了雅兴……” 莫仙颖微微沉吟,佯装愁苦道:“可在下此次出来所带的盘缠已将用尽,正准备赏玩鄱阳湖之后就回去了!若再拖几日……” 黄雀兼言辨色,当即爽快笑道:“何兄不必担心!你我一见如故,适才蒙你相助,如不嫌弃便请到舍下稍住两日如何……?” 莫仙颖微露难色道:“这个……,你、我毕竟初识,贸然打扰怕不太方便吧……” 黄雀摇头笑道:“何兄多虑了!在下也是随家父出外经商的,在客栈中暂时租了个小院,不妨事的……” 莫仙颖又佯装苦思了会儿,才算是勉为其难的点点头拱手道:“如此就多谢黄兄了……” 两人当即同路而归,不过黄雀始终觉得奇怪!凭自己的轻功,即便脚下真有什么东西也不可能会被绊倒!况且适才回头看,几丈远近也没看到一块大点的石头之类东西,难道是自己跑太急以致差了内息? 同时莫仙颖心里也有好奇,这黄雀人长得颇为精神,清秀,但眼窝微微凹陷,眼睛微泛蓝光,的鼻子,尖尖的下巴,以及微微起卷的长发似乎并非中土人士!加上其所展现的武功,让莫仙颖心里起了想一探究竟的想法…… 两人来到南山镇北一家比较僻静的客栈,而进去才知道,这客栈实在并不小!只是外面供旅客住的只有上下两层,可后面还有十几个院子,每个院子都有十几间客房,原来是专门接待大伙客商的! 黄雀家租住的院子也不小,来到正面的大厅里,正前方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正与两个年轻男子说话! 见了两人,那主位的男人脸现愠怒道:“雀儿,你又乱跑到哪去了……?诶!这位是……?” 黄雀急忙跑过去拉着男人手臂笑道:“爹!我刚才出去散步一时忘情就使上了轻功,可不小心差点被石头绊倒!幸好这位何仙何兄救了我。他是来观赏鄱阳湖的,但这两天湖边不大太平,所以我就请他来暂住两天。何兄,这位就是家父了……” 莫仙颖拱手礼貌道:“在下何仙,见过黄老伯!冒昧来访,还望老伯原谅……” 黄父缓缓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微笑点头道:“何公子不必客气!你救了小……啊!你救了犬子,老夫还要多谢才是!老夫黄键,与家人经商路过此地。未敢请教公子仙乡何处?师出何门……?” 莫仙颖心里微微戒备,礼貌颔首道:“在下家住京郊,家父少时曾为镖局保镖,因而在下学了些不入流的武功!适才不过是恰巧经过扶了黄兄一下,实在不敢当老伯言谢!” 黄键微微点头,对这一个年轻男子道:“燕升,你先带何公子去厢房休息,稍后设宴,我要亲自敬何公子一杯……” “是,师父!” “多谢老伯……” 跟着走进一间厢房,男子回身拱手道:“就请何公子暂且在此休息,地方简陋还请公子不要嫌弃!在下赵燕升,如有需要公子可随时召唤……” 莫仙颖拱手客气道:“多谢赵兄……” 没再过多客气,因为莫仙颖看得出,这些人显然是一群武林高手,自己若太多矫揉造作,反而会引人疑心!不过从表面看这些人衣着虽然朴素,可搭配得当,绝非寻常富豪家庭会有的品味。 另外黄雀的父亲自称叫黄键,莫仙颖觉得这名字极为耳熟,但一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而此时大厅里,黄键正一脸严肃看着黄雀斥道:“雀儿,你也太不像话了!难道你忘了咱们来中原的目的?这么胡闹,怎么对得起恩公?而且你还居然随便带陌生人回来,万一秘密泄露出去,你难道要害死大伙吗……?” 黄雀嘟着小嘴垂首立在旁边低声道:“爹!我又不是存心的,我还不是想给二师兄报仇?要不是那姓方的小子人多,我早杀了他了……” 黄键听他顶嘴不由气道:“你还想给别人报仇?燕举武功比你强了多少,可还不是输给了人家?就算让你跟人家打,难道赢得了……?还有,适才燕举去打听过当时的情形,显然是有高手暗中帮你脱险,否则你现在早被扔到湖里喂鱼了……” 黄雀虽自小受宠,可见父亲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再顶撞!只拉着父亲的手臂轻轻摇晃央求道:“好啦爹!你就别骂了,雀儿知道错了,保证以后不会再胡闹了,您久别气了嘛……!” 黄键对孩子原本宠爱,而此次毕竟也没出大事,又被孩子撒娇,气一下子消了八成!无奈叹了口气道:“雀儿,你也不小了,该懂事了!好歹是个女孩儿家,出来让你女扮男装是为了行走江湖方便,可你自己干什么也该知道分寸啊!你怎么就不能像莺儿一样,让爹娘省省心啊……!” 黄雀不服道:“爹娘就是偏心!姐姐以前还不是打遍了天山?你们都没管过,还得恩公……”说着,黄雀自觉失言连忙住口! 黄键瞪了女儿一眼道:“雀儿,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恩公对咱们天山派恩同再造。若蒙他垂青,那是你姐姐终生的福分!但恩公早已言明,他并无此意。你再胡说不仅是坏了你姐姐名声,也有损恩公清誉,知道吗……!” 黄雀俏皮的吐吐舌头,低头应了声:“是,爹……” 少顷,黄键又缓缓问:“对了,你和那何公子究竟如何相识?他到底是什么人……?” “好人呐……!”当下,黄雀把和莫仙颖相识的经过说给了父亲听…… 黄键听了后沉吟半晌,看看一旁的二弟子问:“燕举,你以为如何……?” 后者沉思片刻道:“师父!那位何公子温文有礼,且年纪恐怕比师妹还小。但也正因此,能有那般气度恐怕更非常人……” 黄键点点头道:“我也这么想!那何公子年纪虽轻,但脚步稳健轻盈,恐怕至少轻功的造诣不在我天山派之下。但中原武林中论武功不敢说,论轻功能比拟我派的实在寥寥可数!况且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孤身千里只为了游湖,这又如何取信于人……?” 此时刚才带莫仙颖出去的赵燕升回来,黄键看到他问:“如何?” 赵燕升想了想,缓缓道:“弟子大意观察,何公子气度平和,呼吸均匀,内功极有根基,实非弟子可比……!” 黄键点点头,沉吟道:“当今江湖的年轻高手中,当以丐帮于涛,武当丁良,终南雷音子,还有武林盟郑绝,以及峨眉许秀嫣等几人最未了得!但其中只有许秀嫣十六七岁是个女子,其他男子都已二十开外,而且武功也只与你们相仿。但何仙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可气度风范皆不寻常,又刻意隐瞒师门,怕真是不简单啊……!” 黄雀在一旁听的颇不以为然,插嘴道:“爹!年纪轻武功就不能好吗?你不是也说过,昔日初见恩公的时候他也不到二十,可武功……” 黄键瞪了女儿一眼道:“你懂什么?天下间可比恩公的能有几人?况且恩公原本出身名门,自非常人可比。但何仙对自己的身家诸多回避,怎不可疑……?” 黄雀不服道:“人家和咱们才不过初见,还是我未报答强拉人家来的。你怀疑人家,人家恐怕还担心咱们不是好人呢!干嘛非对你推心置腹……?” “你……” 见他父女俩又要开吵,旁边赵燕升忙劝道:“师父请息怒!师妹你也少说两句,咱们来中原毕竟事关重大,小心点总是没错的……!不过师父,弟子也觉得师妹所言不无道理!不如稍后师父稍加试探,反正本门在中原武林也并无交恶。只要不自泄机密,也不怕什么……” 见二弟子也点头赞同,黄键又瞪了女儿一眼,无奈叹了口气……! 莫仙颖抱定了“既来之,则安之!”的鞋,也想反正至少这些人不大可能是自己仇家,那随机应变也就是了…… 不久,赵燕升又来请他出去吃饭。两人来到正厅,莫仙颖见席间出了见过的黄键“父子”,还有两个弟子外,还有五人,都是二三十岁年纪。 见他到,诸人纷纷起身,黄键拱手笑道:“今日多承何公子相助,犬子才未至丢丑,老夫感激之至。此时略备薄宴款待,简慢之处还望公子海涵!” 莫仙颖客气拱手道:“老伯太客气了!在下不过是巧遇黄兄,举手之劳无需客套!” 黄键笑笑又给他介绍了几个弟子,出了见过的赵燕升,另一个徐燕举,之后陶燕杰、王燕春、王燕为、高燕军、尚燕飞…… 一一见礼分宾主落座,黄键微笑道:“不怕何公子笑话,论武功老夫自知难等大雅之堂。这七个徒弟原本都是孤儿,幼时为老夫收养!这些年来主要都是随老夫在外经商,比起公子家学渊源实在是惭愧的很……” 莫仙颖心里暗暗冷笑想:“你先把自己洗干净,让我放下戒心,再来试探我!我若是老江湖,你这不是欲盖弥彰么……?” 想着,莫仙颖微笑道:“老伯客气了!黄兄武功非凡,在下已经极为敬佩!有子如此,弟子也就可想而知了。在下一点粗浅功夫,才是雕虫小技!” 黄键微皱眉头,一旁徐燕举举杯笑道:“何公子年纪轻轻,难得如此谦逊有礼,实在令人钦佩!我兄弟几个敬公子一杯,即表敬意,也算是答谢公子相助师……师弟之德!” “不敢!请……” 接着,黄键等人对莫仙颖诸多试探!而他一一对答,滴水不漏。但也正因为他回答的都太过得体,对世事通晓的实在过分,至少和年纪太不相符,不免更让人怀疑! 饭后回到自己房间,莫仙颖暗想适才一席饭吃的,也更觉得这群人绝不简单!加之他们言辞对自己诸多试探,那他们自己也必然有许多秘密,这一场较量就是看谁更能沉得住气了! 与此同时,黄键和几个弟子也就“何仙”诸多猜测,但总感觉似是而非!不过师徒几人最终考虑到,说话可以骗人,但武功又如何隐瞒?自以为想出了个妙计,却万万想不到,这法子碰上了天底下为数不多的无效者之一…… 莫仙颖这一夜难得睡得极为舒服,本来他不是没想过也许该知己知彼,先去查查这帮人的底细!不过转而再想,那黄键年纪不小了,武功怕绝不简单,自己如果轻举妄动实在不是个聪明的做法。 况且,既然他们对自己诸多试探,必定还会有下文!自己不妨就以不变应万变,大不了就是见势不妙马上逃跑。反正彼此无冤无仇,看起来他们也不像是会滥杀无辜的人! 事实如他所想,次日一早黄雀便来敲门。莫仙颖打开门,见他一脸的喜色道:“何兄,我们师兄弟正在练功,刚才我对师兄们说你武功比他们都强,可他们不信,你这就去给他们露一手瞧瞧好吗……?” 莫仙颖心念微转,已经明白对方下了菜单。当下微笑道:“黄兄太过奖了!在下这点微末道行,只怕会让各位见笑啊……!” 听他没拒绝,黄雀大喜拉着他就往院子里走:“太好了!何兄别担心,我保准你武功比我师兄们都强……” 莫仙颖心里很明白,这一定是黄键和几个徒弟的计较。设计激将法让这个冲动的黄雀来找自己,为的不过是让自己不起疑心!可话说回来,他们想从武功试探自己,怕也只能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不过这些倒是其次,被黄雀拉着手往外走,莫仙颖心里莫名的一阵异样。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她那只小手即,又温润,碰在一起心里忍不住慌慌的…… 到了院子里,赵燕升等七人正捉对练功,见他到了都同时停住手。赵燕升面露歉意微笑道:“何公子早啊!实在抱歉,我们不过是逗小师弟玩,没想到他认真了,还真的去打扰了你……” 莫仙颖淡淡一笑摇头道:“赵兄客气了!在下家中独子,虽然自幼虽家父学武,但从来没真正和人比试切磋过。难得有此良机,遇高人岂可交臂失之!” 赵燕升微笑道:“何公子太谦了!我兄弟几个自知学艺不精,能得公子指点才是万分荣幸呐!” 莫仙颖微微一笑,还未答话旁边黄键脾气最急躁的五徒弟王燕为大步走过来笑道:“哈哈!大师兄,偏你就爱啰嗦!何公子,我在同门兄弟里武功最是不济,就先来请教几招吧……” “不敢……!” 眼看王燕为一拳打来,莫仙颖也顾不上客气了,当即脚踏七星步,双掌一翻使出了武当派的柔云掌法。 不过十招,王燕为突然一招“龙凤和鸣”双拳急如流星打来。莫仙颖微微一笑,身子向旁微偏,使出柔云掌法中的翻云覆雨,仗着内力比对方高出很多,把对手双拳带空,跟着脚下一横,王燕为立足不稳向前几步趔趄! 徐燕举上前急忙拉住师弟喝了声“好!”跟着脚下踏正了八卦方位,双掌翻飞而来。莫仙颖淡淡一笑,双拳互抱使开了少林罗汉拳。 徐燕举武功在同门师兄弟里是最高的一个,但虽然他招式灵动,可惜莫仙颖的内力实在高出他们太多,罗汉拳又是威猛无比,拳风带的徐燕举连脚跟都站不稳了,还谈什么发挥武功的精妙! 没出十招,徐燕举已经气喘吁吁,自知不敌当即连退数步拱手道:“何公子武功精湛,在下佩服之至!” 莫仙颖微笑颔首道:“徐二哥客气了!小弟对你也是非常钦佩的……” 赵燕升见两个师弟竟然都没能在人家手下走过十招,心里不由大位惊讶!而一旁黄雀却是满面欢喜,大位得意的拍了拍大师兄肩膀得意道:“怎么样大师兄!我没吹牛吧?要是不服你也上去试试好了。不过某人说什么要十招之内把人家打倒的话,我就当没听过好喽……” 莫仙颖一听就明白了肯定是赵燕升为了激黄雀找自己,曾经夸下海口,当下也只随便笑笑! 赵燕升被激得满脸通红,自知武功向来不如二师弟,更加不可能胜过对方。可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只能咬咬牙上前两步硬着头皮拱手道:“何公子武功绝妙,在下着实佩服!但在下虽然自知武功肤浅,然遇高人必不可失之交臂!因而在下斗胆请教,还望公子包涵一二……”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赵大哥严重了,武功切磋是为了互相进步,实在不用太过功利。请……” 赵燕升点点头,暗暗咬牙一出手就是以掌为剑,施展出了本门的绝技!莫仙颖见他出招,不由暗暗喝彩!和三人交手,莫仙颖也明白对方武功其实极为精妙,只是他们修为尚浅,还难以发挥十足的威力! 就像现在赵燕升以掌为剑的招数就很高明,莫仙颖虽未上心,可也不敢太过大意。当下又展开昆仑百结剑法,同样以掌为剑!到此时他也发现了,赵燕升等人的武功极为精妙,很像师父曾经对自己讲解过奠山派武学。只是一来和师父相处日短,二来天山派武功于中土各门派颇有不同,因此他一时还没敢就确定! 而赵燕升等人确实就是天山派中人,所以敢这么明目张胆晃荡,就是仗着中原武林中人对本门不甚熟悉!但他们想不到的是,莫仙颖武功虽非绝顶高强,但自幼所学乃是七绝散人毕生精力所聚的绝学!而七绝六艺各自涵盖了武林一种武学的总纲,龙逸剑法更是其穷毕生所学创出的绝学。况且七绝散人晚年居住在天山,对其武学极为熟悉,因此赵燕升等人很快就泄了底。 同时看出这些人的确是天山派人,莫仙颖也更加留意上了。因为师父谢温对他说过,天山派僻处边外,原本极少与人来往。可近十年来天山派却频繁踏足中原武林,而且行踪极其隐秘,想必是有所图谋! 而且莫仙颖结合自己的处境,想说不定日后还会有机会遇到天山派。现在有此良机,不仅要多做了解,还要想办法埋下日后结交的伏笔!不过天下事虽然巧合很多,但十多个傻子全部聚到一起的就不大可能了! 本来莫仙颖还想给足赵燕升面子,多交手几招。可没到二十招,院子里突然响起了鼓掌声:“何公子武功超群,着实令人敬佩!燕升,还不住手……” “是,师父……” 看着赵燕升退下,莫仙颖当然不会穷追!他也想到黄键必定会在暗中监视自己和其弟子比试,开始本来也想早点引他出来。不过知道了他们是天山派的人,此时又不免怪他出现但早! 当下转头微笑拱手道:“老伯早!在下献丑了……” 黄键微笑走过来,心里不免极为惊讶!他原本在侧厅中观察莫仙颖和弟子比试,可见他一连使出三个门派的代表性武功,而且都极有根底,自是不免惊讶!而后明白的看出他所使的是昆仑剑法,心里不由一颤!因为他既然还会适用边外的武学,那此时使出来是否另有深意? 心知自己的计策已经完败告终,甚至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因此黄键才会急忙出来阻止弟子,以免出丑更大! 走到跟前,黄键微笑道:“何公子不仅武功精纯,而且涉猎广博,实在让人叹服!” 莫仙颖谦虚笑道:“老伯过奖了!家父昔日走镖也确实去过很多地方,而且他天生两大爱好,一是好武,二是好交朋友!因此平日趁走镖的时候也拜访过很多门派,所以在下倒也知道一些门派的武功。不过家父也总说在下贪多务得,许多武功也仅徒具其形罢了……!” 他这番话不过是想让对方释疑,可在黄键听来,自己一句夸奖何须诸多的解释,心里不免更增疑惑! 人就是这样,好奇心会让我们走上很多不同的道路,而其中确实不乏本不该去走的! 此时黄键对眼前少年的疑问塞满了心里,忍不住还想深究!当下微笑道:“多年来老夫已经把生意大多交给了弟子打理,自己出来也不过是游山玩水,武功确实荒废久了!今日见到公子这般高明身手,实在是不免技痒!只是,不知公子可愿应酬一下老头子啊……?” 莫仙颖心里暗笑“求之不得”,当即点头微笑道:“能得老伯指点,那是在下的幸运!只怕我功夫太过粗浅,会让老伯难以尽兴啊!” “哪里!公子太谦了……” 当下诸人退向院子两边,空出整个院子给两人!黄键看着他又问:“适才公子与小徒已经比试过了拳脚,不知公子用何兵器?” 莫仙颖微笑道:“我也没专门练过什么兵器,随便来把剑就好了!” 黄键点点头,吩咐弟子取过自己佩剑,又给莫仙颖取来一把! 而旁边黄雀看到父亲和莫仙颖真要动手,不禁担心道:“爹,何兄,比试切磋点到为止,不要太认真啦……!” 黄键听到女儿叫声,心里不禁一颤,微微皱起了眉头!莫仙颖心里也莫名出现一种奇怪的感觉,可是又想不通是什么…… 按江湖规矩,莫仙颖以晚辈身份先向黄键摆出一招童子拜佛!黄键微笑点头一招剑指天南。莫仙颖随手挥剑化解,剑到半路转了个弧线过来。黄键暗暗赞许,半转身一剑上挑,莫仙颖微微仰头避开,手腕一翻剑尖直刺对手腋下……。 两人连拆几十招,都打得非常隐晦!在旁观看的诸人原本还抱了老大希望想看到一场精彩无比的表演,此时这情景都不禁觉得极为奇怪,而且扫兴! 自从差点败给白守义,莫仙颖为人已经谨慎了很多!虽然试过赵燕升等人的武功不足一道,但对黄键丝毫不敢以徒度师,所以出招也不敢放开。而黄键也发现了他在试探自己武功路数,所以出招也并非毫无顾忌! 如此两人都不敢放开手脚,原本应该非常精彩的一场比试,就这样显得有点沉闷了! 在别人看来毫无兴趣的一场比试,可两人却是都不像表面上那么懒散悠闲,因为两人打了这几十招,没有一招一式是出自同一门派的!换言之,这一场比试的胜败不是谁的武功更高,而是谁先黔驴技穷! 天山派地处偏僻,与中原武林来往极少。本门武功虽然精妙,可和其他武林门派一样,只要有人出外也同时身负带回所遇武功的任务! 天山派老掌门南宫深多年前已经寿终正寝,而其女南宫露接掌了掌门之位!黄键原本是南宫深的首座弟子,并入赘为婿,两夫妻自幼青梅竹马,成婚后更加相亲相爱! 但唯一美中不足的,夫妻俩成亲十年都未能生下一子半女。而南宫深心里极其盼望女儿早早生下个孩子,好传续天山派南宫家族香火! 经过多方寻求名医和采集珍惜草药条例,加上两夫妻的努力,终于南宫露在三十二岁的时候生下了大女儿黄莺。本来黄莺自幼是个极为活泼好动的女孩子,加上外祖父和父母的宠爱,向来有天山公主的称号! 直到后来天山派一场大难之后,她突然性情大变,从此变得温柔娴淑,原因以后自会说明!不过传承家世当然还是以男子为好,南宫深虽然极疼外孙女,可仍盼着女儿能生下个男孩! 黄键夫妻也知道岳丈的心事,终于在黄莺七岁时又生下了个女儿,取名黄雀!黄雀自小和姐姐一样活泼好动,黄键每次外出只要知道的就一定会死活跟着,为了行动方便才会女扮男装!而莫仙颖虽然武功不低,行走江湖日子也不算太短了,可对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还是不太精通,所以丝毫没想到那清秀美艳的“黄兄”会是个女儿家! 南宫深见女儿连生两女,想到自己已经年高,也不想再过多奢求!所幸两个外孙女皆娇俏可爱,也算欣慰! 至今,黄键长女黄莺已经二十有四,次女黄雀也已经十七岁了。让黄键担忧的是,黄莺虽然温柔婉约,但平生为情所困,多年来终日郁郁难安!而次女刁钻调皮,更非可继承祖业之选。就算想觅得一佳婿,又是可遇难求的事! 更甚者,黄键平生收了七个弟子,虽皆老实勤奋,但无奈资质都非极高,恐怕也是难有大作为! 此时他看到女儿神色,也了解到是对这少年动了心思。虽说女儿较这少年略大点,不过也不算大事!只是这少年人品如何不可将就,因此这次比试更多的还是想试探一下他品行资质! 但到目前为止,已经过了百招,黄键仍然丝毫判断不出这少年出身何门何派!对一个初识不久的少年,他实在没法推心置腹!而且他也知道,对方也不会! 又过了近百招,黄键终于失落的放弃了希望!飘身后退拱手道:“何公子武学渊源,实乃老夫生平仅见!佩服!佩服……” “老伯过奖了……!” 莫仙颖看似虽是侥幸得胜,可他心里非常清楚!论武功,两人实在还难判强弱!只不过彼此都知道,这次比的不是谁更厉害,而是谁知道的更多! 莫仙颖原本也没什么新花样了,只是在原先用过的武功上加了些精妙的变化!但黄键则是更早就已经用出了本门剑法,可既然不是性命相搏,莫仙颖可以隐瞒他也是无可奈何! 来到厅中落座,黄键瞥眼见女儿看向少年的眼里尽是光彩,心里不禁苦叹…… 沉吟片刻,黄键缓缓道:“何公子年纪轻轻,又是府上独子,想必尊亲是极为爱护的!如此长久在外,恐怕不是很妥当啊……!” 莫仙颖淡淡一笑,心里已经明白人家是下了逐客令了!当即缓缓起来拱手道:“在下确已离家多时,承蒙老伯盛情款待,这便要告辞了……” 黄雀听了一惊,忙追问:“何兄可是要去赏湖么……?” 黄键一把拉住女儿斥道:“雀儿!人家何公子自有事情,你岂可随便问人隐私!况且为人当以孝道为先,何公子心念双亲乃是理所当然,我们岂可阻挠……!何公子,老夫与你一见如故,他日若有闲暇不妨再谋一聚……” 莫仙颖淡淡一笑,心里明白对方已经坦然了对自己的怀疑,而且坦诚了来历,只看自己如何!当即拱手道:“一定……” 说完,莫仙颖径自转头而去!黄雀正要去追,黄键一把拽住,再看莫仙颖人已经到了当院! “爹,你干嘛……” 黄键紧皱眉头,看了看大弟子和二弟子问:“你们看清楚了……?” 只见两人也是一脸错愕!呆呆的点头…… 莫仙颖万万也没想到,自己戒备严谨的时候半点破绽也没露出来!可却在最后离开的时候没有多考虑一点,仅仅一个轻功身法,却被同样在当世少数了解自己武功家数的人发现了…… 黄键心里大感惊讶,对此丝毫不敢轻慢,当即吩咐弟子收拾行装打道回府!而黄雀被父亲前所未有的一顿训斥还没感觉如何,只是莫仙颖的离开让她心里产生一种莫名所以的落寞哀伤,久久不能释怀……! 莫仙颖离开了客栈,径自往湖边走去。那里果然可以看出有很多身怀武功的人扮作路人巡查,其中看起来还不乏高手,想必是方子雨请来的帮手! 冷笑声,莫仙颖暗揣不入虎,焉得虎子!只要老虎出洞,那虎仔和兔仔又有什么区别? 住进了方府不远的一家客栈,莫仙颖用清水洗掉了易容。随手在纸上写下“若留汝子!晚二更湖畔一唔” 写好了便条,莫仙颖在街上找了个小乞丐送去,跟着就回了客栈! 当然,从窗子里果然看到方子雨带着两个随从出了大门,而其子方世豪则战战兢兢的躲在门里送出父亲! 待方子雨离开半刻,莫仙颖随手抛在桌上一锭银子,跟着窜窗而出,径自往方府越墙而入!事实入先前所料,方子雨也想到可能有人用上“调虎离山”之计,因此将家中精干的奴仆全部安排妥当! 可莫仙颖武功岂是这些奴仆可比,实战绝顶轻功,那些守卫在还没发觉的时候已经被戳中死而亡……! 方世豪自从昨天白天遇刺,虽未受伤,但仍然心有余悸!不仅不敢再出门,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感到心惊肉跳!虽然知道父亲去给自己了事了,可躺在床上仍难以成眠! 突然,窗外院子里原本灯火通明,莫名的一下子全部熄灭,变得漆黑一片! 大惊坐起来,半晌,方世豪低声轻唤:“喂……!怎……怎么回事……?” 良久未听回应,万籁俱寂中院子里一阵微风吹过,突然房门大开,方世豪下意识举起被子挡在身上! 又过了会儿没见再有动静,方世豪着放下被子,好奇心驱使下战战兢兢下了床,亦步亦趋走向了房门。探头看出去,院子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喂!人呢……?人都哪去了……?” 哆嗦着走出门,方世豪四下摸索着,半点看不真切!突然脚下感到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不自觉倒地。惊叫声!没听有什么动静,方世豪伸手摸向脚下,却摸到了一具已经冰冷的尸体…… 不,不止一具,还有…… 因为惊吓过度,方世豪连呼叫都发不出了! 半晌,院子里突然亮起一盏风灯,一个俊美绝伦的少年一手提灯,一手轻轻晃灭了火折子,微笑着走过来! 方世豪惊讶的看着,莫仙颖缓缓到他跟前蹲下身子戏谑看着他道:“方大少爷!往日威风八面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这般境地啊……?” 方世豪呆了半晌,颤声问:“你……你……你是什么人……?” 莫仙颖轻轻摇头讪笑道:“一别不过月余,方大少爷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当日令尊方老前辈可真是煞气得很,吓得我丝毫不敢无礼!现在……,怎么?令尊不在么……?” 方世豪皱眉沉吟,仔细再看半晌突然大惊道:“你,原来是你……” 莫仙颖满意的点点头笑道:“方少爷记性不坏,还是记起来了!” 当日对敌时莫仙颖经过了易容改扮,但也并没有太多的点缀!而方世豪本来也好奇洪仙月那般美貌,可弟弟怎么会差那么多?而此时一见,仔细看出了其实当日和今天,这人只是脸色黑白不同,其实没有更多的区别!不过方世豪已经自知非其敌手,如今情形显然是来者不善,当下忙央求道:“洪公子,当日咱们只是一些小误会而已,实在不必当真!在下保证今后绝不会再去为难那些乡民,求您看在家父的面子上高抬贵手,不要……” 莫仙颖佯怒道:“混账!都命在顷刻了,还敢搬出你老子名号来吓唬小爷,真是嫌命长啦……” “不!不……”说着方世豪忙跪下连连磕头求道:“洪公子,求求您!小的一条贱命,实在不值得脏了您贵手。求您饶小的狗命,小的……” 莫仙颖一脚踢出去,方世豪在地上连滚了几个滚!看着他那死狗一样,莫仙颖心里倒确实有些不屑杀他!“哼!狗东西,哪个告诉你小爷姓红姓黄了……?” 方世豪不禁一呆,莫仙颖缓缓走过来森然笑道:“让你知道,下了地府也好向阎王爷告状!不过我看你到了那也没什么希望告状,下油锅倒是免不了……!记着,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莫仙颖……!我爹,莫流香……” 方世豪听了心头大惊!双眼圆睁,的身子突然就不动了…… 莫仙颖见此倒是不仅一愣,伸手推了他一下,方世豪应手而倒,居然被活活吓死了! 原来,别人不知道方子雨和莫流香之间的瓜葛,可方世豪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很清楚父亲这一辈子都是毁在了那个“魔头”的手上,而这个小子居然是莫流香的儿子!不禁自己性命难保,恐怕全家都难以幸免!方世豪早就习惯了嚣张跋扈,自小就是难受一点挫折。如今这么惨痛的现实摆在眼前,才会一下子竟然被活活吓死了! 当然,莫仙颖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呆了片刻,冷笑道:“枉费方子雨名声不小,可儿子居然这么没用,竟然会被吓死!不过可惜,不够刺激,你老子未必记得住教训……” 说完,莫仙颖脚尖就近挑起把钢刀随手一挥,方子雨人头一下子被挑在手中!清冷的月光下,院子里数十具尸体,莫仙颖手中提着方世豪仍旧瞠目的人头,颈子下还滴着血,趁着他脸上的森寒笑容,这情景的阴森恐怖,实在不是文字可以描绘的! 扔掉手里的钢刀,莫仙颖长笑声越墙而去。只剩下了这个再也没有半点生气,鬼气森森的院子,还有那些活的可悲,死的可笑的尸体……! 15章 江南未变好风光,快活林里若往常。 别离世情掩只死?了却残神天意亡。 眼看和莫仙颖的约定已经到了最后一天,自从回到南山上洪仙月一个月来每天都是心神不定!想想过去,想想现在!可想的最多的,还是莫流香,以及这个让自己丝毫看不清的少年! 杨才盛等人见洪仙月去而复返不免心里奇怪!可她只说和弟弟约好在此相会,暂时借宿,当然也不会赶她走! 而这杨才盛等六人,正是昔日莫流香设计让他们逃离月影门,而后京城密探,最终从此隐蔽江湖的那些人其中六个。当时原本有二十多人,只因各自使命不同,去处也自不同。 最后他们虽然奉命隐藏行迹,但丝毫不敢怠慢!只是当他们接到消息的时候,月影门已经覆灭,莫流香已死。他们跟随莫流香多年,都深知其为人深谋远虑,事先安排自己隐藏必定另有深意! 因此,这十余年来杨才盛等人虽然过得极其苦闷,但始终不敢忘却门主的嘱咐,丝毫不敢泄露机密。而在和莫流香相熟的人里,洪仙月对他的痴情并非秘密,所以杨才盛等人对她也并无怀疑! 只是如今约期将满,可莫仙颖迟迟没有出现。不仅洪仙月,连杨才盛等人也大感忧心! 眼看洪仙月又将度过一个不眠夜晚,轻轻起床去点燃了蜡烛,却意外发现在桌上还摆着一颗显然还有光泽的人头! 呆立半晌,洪仙月才不由自主从心底发出了一声惊叫……! 杨才盛等人住的都并不远,听到叫声都急忙穿衣冲了过来。只片刻,六人都已齐聚房里,但也都对那颗人头惊异之极! 半晌,杨才盛沉吟道:“此人能毫无声息将人头放在这,洪女侠居然丝毫不觉,武功之高实在可怖!洪女侠,既然人头在此,那此人就该与你相识,你可看得出……” 洪仙月此时惊魂未定,根本不敢去仔细看一看那人头!而此时突听老五于威惊叫道:“你们看,这……这好像是方……方世豪……” 几人听了一惊,忙去仔细查看。可还没等看清楚,门口传来一个淡漠的声音:“没错!就是方世豪……” 听到这声音,洪仙月一下子倒松了口气,轻轻唤了声“仙儿”! 莫仙颖微笑对她点点头,而杨才盛等人见了他却是齐都一脸惊骇!半晌突然一起跪倒他面前悲呼:“门主!属下苦苦盼望了十几年,您终于来啦!门主……” 听到这声声浸透了无比忠诚和爱戴的呼唤,莫仙颖心里也不仅感动!轻轻叹了口气道:“哎!你们看清楚,我怎么会……是你们门主……” 几人一惊,再抬头看去,不是日思夜想的门主莫流香又会是谁……?可,不对!当年门主已经三十余岁,算起来如今已经至少年近五十,可眼前少年只十来岁年纪!不过那身形相貌,俨然是门主复生,这又如何解释……? 洪仙月对莫仙颖念念不忘,无非也是因为他长相像极了父亲!而在洪仙月心里,自己始终还在避忌着这一点。纵然她很清楚这少年不会是日思夜想的人,可始终不愿离别,但又不敢真正的去面对!如今,终于被杨才盛等人叫了出来,也让她再也无法回避…… 莫仙颖缓缓扶起六人,跟着后退了两步,深深一揖到底。连洪仙月在内几个人都极为奇怪! 回过神来,洪仙月急忙过去拉住他对几人强笑道:“杨村长,各位!这……,其实这就是舍弟,只因……,我为了外出方便才会给他易容改扮,如今……” 莫仙颖缓缓摇头,反手握住她的手,对几人感激道:“多谢各位对先父一片义气深重,念念不忘!我虽无缘见父母一面,但能遇到各位叔伯,心里也足够安慰了……” 这一下,诸人更是大惊失色!洪仙月听了差点一下子仰天跌倒,幸好莫仙颖及时拉住,才避免摔倒。 见她看着自己骇异的表情,再看看那几人也好不了多少,莫仙颖苦笑声缓缓道:“各位!除了这张脸,我确实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我确实是莫流香的儿子!不过各位与先父都是熟稔,或许知道先母殷慕情当年腹中已有胎儿……” 接着,莫仙颖又把当年母亲如何最后自剖肚腹取出肚中自己,交给义父辛苦抚养长大。而后来义父病故,自己独自走进江湖,以及后来结拜了两位义兄,还拜了谢温为师等事情简略说了出来…… 良久,诸人还都没能从他离奇的叙述中醒悟过来!不过殷慕情死前确实怀有身孕,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而且单凭莫仙颖的容貌,已经让人无法去怀疑真实性! 良久,杨才盛等人又再次跪倒:“属下等拜见少主……” 莫仙颖苦笑摇头,又再次扶起几人道:“月影门早已灰飞烟灭,而且我从来没见过父母一面,少主的称呼实在不合适!若六位念在先父故交,不嫌弃的话今后就当我为子侄便好了!” 杨才盛摇摇头恭敬道:“门主对我等恩重如山,少主天赐福泽,也是我等属下的万千幸运!我等万万不敢以下犯上,既然少主身份不可泄露,我等今后便以公子相称就是了!” 莫仙颖点点头苦笑道:“那好吧!不过我今后会以叔伯相称各位,算是为先父报答各位的浓情厚意,万望六位叔叔不要推却了……” 几人对视一眼,只好点了点头…… 莫仙颖微微一笑,看向洪仙月歉疚道:“洪姑姑,义父临终嘱托,让我千万不能泄露了自己的身世。颖儿绝非贪生怕死,但父母血海深仇不报,颖儿枉为人子!无奈欺瞒,还请原谅!” 洪仙月失神的看着他,喃喃自语:“难怪会这么像!难怪……!哎!我怎么会怪你呢?莫大哥有后,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怪你?我苦命的颖儿,可怜的孩子啊……” 说着,洪仙月一把把莫仙颖楼紧在怀里!莫仙颖心里积郁良久,此时也不禁悲从中来,终于轻轻的抽泣出声……! 两人悲伤良久,杨才盛等粗壮汉子见了这情景也不免感到悲伤!此时强笑道:“洪女侠,公子,这……,大家能重逢是天大的喜事,该高兴才是,何必伤心呢……!快,快去准备饭菜。公子劳累了一路,应该会饿了!快把这狗头拿去埋了,别在这添堵……”五人连忙应声,各自去准备了……。 洪仙月冷静下来,抹抹眼睛,又给莫仙颖轻轻擦拭眼泪笑笑道:“对,颖儿!咱们该高兴才是!乖,不哭了……” 莫仙颖极其享受这种如亲生母亲一样帝爱,因此无论洪仙月怎么对他,心里都只会感到温暖!就算是在这些父亲曾经的下属面前,他也一点不会觉得丢面子,反而是满心的温暖和满足! 点点头,莫仙颖扶着洪仙月坐下道:“对不起姑姑!我原本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没想到……” 洪仙月摇摇头苦笑道:“你这孩子啊!什么都好,就是太任性,太刁钻古怪了!你一定是气我又让你叫娘,又让你叫姐姐的,心里不快活,所以存心来吓唬我是吧?哎!也怪我自己!好歹也是武林中人,一颗人头也值得大惊小怪的……” 莫仙颖的确只是想跟她开个玩笑,出口先前的闷气!想她毕竟是武林中人,又是华山派的名宿千金,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哪会真的被一颗人头吓到?可事实是真的吓到了洪仙月,莫仙颖不禁大为后悔! 杨才盛在一旁笑道:“公子年纪还小,任性点也不奇怪!想当年咱们门主名震天下,连皇帝都不买帐,论任性,能比门主奠底下有几个?公子这样,更加有门主的风范了……” 洪仙月听了也释然一笑道:“谁说不是呢!莫大哥为人固然是真的聪明绝顶,可何尝不是总有些小孩子脾气!你可不知道,我们华山派向来是自己播种收割食物,当年你爹娘头一次去的时候,你爹还搞坏了我们好大一片菜地,闹了老大笑话呢……!” 莫仙颖微微一笑,沉吟问:“杨叔叔,你说我爹任性连皇帝都不买帐!那我爹当年,是不是真的有谋反之心?” 听他这么一问,两人都不仅呆住了!半晌杨才盛呐呐道:“这个,公子,我……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门主为人心胸磊落,淡泊名利。当年月影门富可敌国,每逢灾难门主必定慷慨救民于水火!而皇帝,当年门主其实还……” 接着,杨才盛把当年定国王朱厚德意图谋反,莫流香多年中虚与委蛇,而后香山一役损失惨重!而且还有莫流香和当今皇帝嘉靖,朱厚熜曾未金兰兄弟的事一一告诉了他…… 最后,杨才盛又道:“门主为百姓免受战乱之苦,不惜损失帮助朝廷平叛。当年香山之后,本门的几位老前辈死的死,走的走,那损失是何等的惨痛!而且当年正德昏庸,若没门主支持,他那皇位如何坐的稳?至于说到如今这狗皇帝,他一心想让门主甘心供他任用。但门主八岁时就中过乡试,若有心为官何须借他相助?天下人都知道嘉靖皇帝为人狂妄自大,刚愎自用,而且疑心极强。以属下看,九成九是他嫉妒门主声望才能,自己小人之心!” 莫仙颖缓缓点头,也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 洪仙月在旁也缓缓道:“是啊!杨兄说的一点也不假!单以当时的朝野形式,正德昏庸贪淫,天下纷乱频仍。如果莫大哥真的有心取而代之,单八大门派就绝对会支持他!颖儿,你爹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你千万不能听信别人对他的污蔑啊……!”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姑姑你放心,我怎么会怀疑自己的爹?只不过当年的事过于错综复杂,至少单凭朝廷我绝不相信能灭了月影门,杀我爹!而义父也对我说过,他师父全兴恩早年似乎和一个武林中古老的神秘阻止来往密切,联系起当年的诸多疑点,我要查明的真相还有很多啊……” 两人听了缓缓点头,杨才盛沉吟道:“当年门主曾让我等潜伏京城多年,暗中查探几个朝廷重臣的府邸。而后定国王战败,门主将我等调回从此分赴各地,一面随时等候指令,另一面让我们仔细观察各地情势,也许……” 莫仙颖看看他问:“那杨叔叔几位在此,也是我爹的指令?” 杨才盛摇摇头道:“本来定国王事败之后,我们也以为事情就真的结束了!可之后门主又让我们出来四处查探,却又没明说要查什么!如今想来,似乎门主当年有很多隐秘……。不过我们在此也住了十几年了,并没有发现什么,或许门主要查的事情不在这里……” “那杨叔叔可知道其他叔叔那里是否有什么发现?” 杨才盛苦笑摇头道:“我等自离开月影门就被门主分批派往各处,这二十多年来都没有过半点联系……” 莫仙颖微微皱眉问:“那如果要找其他叔叔,就没有半点办法了……?” 杨才盛摇头道:“倒也不是!当年门主曾给我们定下过联络信号,到如今我每年都会去地方看一下,不过一直也都没有什么消息……” 莫仙颖点点头,洪仙月迫不及待问:“颖儿,这些话不妨以后再说!快说说,这一个月你都干什么去了,那方……又是怎么回事?” 莫仙颖微微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有些事还不是一言两语能说明的,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们!至于方世豪……,前两天我到了南山镇,本来只想顺路去赏一下鄱阳湖。可意外发现了那小子又在欺负人,还真是说他无恶不作都不过分!恰巧我看到有人刺杀他,但没能成功,如果不是我及时出手,那刺杀他的人恐怕都活不成了!事后我一想这样的人渣留着总是祸害,所以就趁方子雨出门的时候为民除害了……” 两人听了暗暗点头,虽然对他为民除害没什么意见,但也不免觉得他手段过于残忍!可毕竟这是该高兴的时候,谁又会煞风景去教训他……? 不久,诸人准备好饭菜送上来。八人围桌而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才盛缓缓问:“公子,之后您有什么打算?” 莫仙颖看看几人沉吟道:“我身为人子,给父母报仇是天经地义!不过当年事情太过错综复杂,我必须要先查明很多问题。只不过这条路势必会无比的艰难,各位对我爹情深义重,可这二十多年的辛苦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所以我……” 杨才盛激动截口道:“公子,你既然体谅我等多年的辛苦,就该明白能遇到你对我等而言如同再生!现在正是可以让我等追随您为门主报仇雪恨奠赐良机,纵然我等武功不济,但上刀山下油锅我等必定对公子忠心不二,您万万不可抛下我们啊……!” 说罢,杨才盛扑通跪倒在地,其他五人也跟着跪下,同时拜伏下去! 莫仙颖心里极为满意,可面上一点也没表现出来!忙把几人扶起来感激道:“几位叔叔对我父子情深义重,我心里万分感激!只盼爹娘在天之灵保佑,让我得以报仇雪恨,可以不辜负各位的恩情……!” 旁边洪仙月呆了下缓缓道:“颖儿,你当日可是说过我可以跟着你的。而到了现在就算你不肯了,我也绝不会再舍下你。除非你嫌姑姑武功太差,怕我拖累你了……” 莫仙颖摇摇头笑道:“怎么会呢姑姑!我自小孤苦伶仃,突然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亲人,自然也不会舍得分开!只不过,如果姑姑真的愿意跟颖儿一起,我有件事想求您……” 洪仙月放心的笑笑点头道:“瞧你说的!你是莫大哥和大嫂的儿子,就和我亲生儿子一样,还用说什么求啊!” 莫仙颖点点头,当即跪倒她面前,几人不禁皆是一惊! 洪仙月忙去扶他道:“颖儿,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起来说,姑姑什么都答应你……” 莫仙颖坚持没有起身,面上露出哀伤缓缓道:“姑姑,颖儿自小被义父抚养长大,虽然义父对我疼爱非常,但他终归是个男人,严格有过,慈祥罕有!之后义兄及师父虽都对颖儿极为疼爱,但毕竟他们都是江湖男儿!直到遇到姑姑,颖儿才真正体会到了亲人的关怀和疼惜,那就好像书中说过的真正的母子亲情!如果姑姑不嫌弃,就请收下颖儿为子,颖儿今后一定会像对待亲生娘亲一样孝敬您的……” 说着,莫仙颖深深磕下头去…… 如果说莫仙颖平生有过真正发自肺腑的诚恳话语,这次绝对算是为数不多的一次!无论言语表情,都显得那么真诚,况且这也的确是他少有的一次动心,又怎么不让人感动! 洪仙月着双手轻轻抚摸着他秀美的脸庞,哽咽着轻轻点头笑道:“好孩子!我怎么会嫌弃你?在我心里,早就把你当亲儿子一样了!之前虽然你叫我娘时都那么不甘心,可我一样那么开心!好孩子,娘的好儿子……!” 说着,洪仙月紧紧把莫仙颖搂在怀里!而莫仙颖心里同样充满了温情,忍不住哽咽叫道:“娘……!娘……!” “好儿子,再叫!再叫……” “娘……!娘……!娘……” 见两人真情流露,杨才盛六个粗壮男儿也不禁暗暗拭泪!杨才盛轻轻劝道:“好啦!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公子,洪……!啊!夫人,这大喜的日子咱们可真得好好干一杯啊……!” 洪仙月擦了擦眼泪,又给莫仙颖擦干脸扶他起来道:“对,颖儿!杨兄说的对!该高兴!该高兴啊……!” 莫仙颖也点头笑道:“是,该高兴!娘!几位叔叔,能遇到大家是上天的恩赐,是我爹娘的保佑,颖儿敬你们……”说罢,一饮而尽…… “好孩子……” “该我等敬公子才是!干……” 欢谈良久,杨才盛想想问:“公子,现今我们自当以大事为重,以后该如何行止?还请公子示下……” 莫仙颖沉吟片刻缓缓道:“我想先父开创月影门在江浙一代,那里也多是家父故旧,要查当年的事当然也要从那里开始!所以,我打算先往杭州!” 杨才盛点点头道:“也好!不过公子请稍带半日,因为当年门主派我等藏身的时候,曾授以大量财物。容我等将其都兑换成现银银票,再把村里的事情安排一下可好……?” 莫仙颖点头道:“也该如此!几位叔叔在此多年,要走了也不能抛下相亲们不管!但这样,这里各位和官府及方家交恶多年,况且我才杀了方世豪,恐怕方子雨会狗急跳墙,乡亲们留下也不方便……!那杨叔叔把那些财物兑换之后,多分给相亲们一些,让他们离开这里去另寻安居吧!” “那属下代乡亲们谢过公子了……” 当下,几人商量好让杨才盛等人先行善后。眼见天色渐亮,几人告辞出去。莫仙颖和洪仙月又聊了一会儿,便同在一床上背对而眠了…… 只一天时间,杨才盛等人已经把十多年来相处的村民安排妥当。当年莫流香分派到他们手上的财物,兑换之后居然有三百万两之多!而分给村民五十万,那桌子上大摞的银票仍让莫仙颖大位惊奇,同时心里也若有所悟! 商量之后,莫仙颖决定要先往太湖一行。当日暗中听到了白守义觊觎群岛帮的消息,莫仙颖就想暗中相助。如今他心里已经初步形成了一个的计划,可以结合来打倒理想的实力他都不会放弃……! 一行人快马加鞭,晓行夜宿走了几天,终于来到了苏州城外!眼见天色已晚,莫仙颖让大家停在城门不远的一家客栈,然后让人去街上打听消息,自己则和洪仙月、杨才盛到了客房! 一进门,杨才盛迫不及待道:“公子,要我说干脆点去把白守义那个叛徒杀了,一切麻烦也都省了……” 莫仙颖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道:“月影门已经不复往昔辉煌,凭他自己万万没胆子去动群岛帮,因为那样还会牵连很多帮派!并且月影门在江南毕竟有几十年的根基,不是杀个白守义就能根除的!我想他这次要对付群岛帮,不是朝廷的授意,就是有更厉害的帮手在背后撑腰,凭咱们几个人还是不宜轻举妄动啊……!” 洪仙月点头道:“颖儿说的对!白守义不过朝廷安在武林的一条看门狗,杀了他很容易,但会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更加戒备,再想查清当年的事就更难了……” 杨才盛想想也是,可仍不由感到不甘心! 沉吟半晌,莫仙颖缓缓问:“娘!您和群岛帮交情如何……?” 洪仙月微微皱眉道:“顾老伯在的时候,有你爹在,大家也有过些来往!可现在顾老伯不在了,我虽然见过他几大弟子,但都不很熟悉!” 莫仙颖想了想道:“我的身份不到万不得已势必不能泄露,所以不方便亲自上群岛帮。所以,我想请娘和六位叔叔去一趟!一来帮我给外公上柱香,二来有华山派的字号摆在那,加上群岛帮的朋友们,白守义必定会有顾及……” 洪仙月点点头问:“那你呢……?” 莫仙颖缓缓道:“我爹当年在苏州有很多旧识,我想四处去看看,或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洪仙月听了不无担心道:“颖儿,本来你人够聪明,而且武功不差,娘没什么好担心的!可江湖险恶,你的经验还有欠缺,一个人娘实在有点……” 莫仙颖微笑拍了拍她手背安慰道:“娘放心好了!我好歹也一个人从北到南几年了,江湖经验是算不上多,可至少也知道危地莫入,闲事莫理!” “哎!那好吧!可逆一个人一定要千万小心,有什么事决不能冲动啊……” 不久,出去打听消息的几人回来。白守义确实已经到了苏州,但几天来暂时没有什么行动。不过在太湖上,已经渗透进去的飞鱼、巨鲸等帮派时常挑衅群岛帮众,虽然有杜家等世交相助,但实际情况还是不容乐观! 当晚,莫仙颖辞别的了母亲和几个叔叔,径自窜窗出了客栈!他的目的地,就是这苏州城里最有名的地方,“快活林!” 在苏州城里,最热闹,达官贵人最多的地方无疑就是快活林!因为和月影门的交情,这里也曾受到过一些波及。幸好汪红颜和亡夫苦心经营多年,下至省内各州府,上至朝廷几个显贵都有些交情!但也几乎倾尽了家财,才算是勉强保住了这份基业!但快活林几十年的经营,早已铸就了一块金字招牌,就算暂时花光了积蓄,日进斗金的生意仍然可以盆满钵满! 但汪红颜也明白,自己原本出身武林,而且和莫流香夫妻情同骨肉,朝廷势必不会放松对自己的警惕!加上也是心伤莫流香和殷慕情夫妻惨死,不免觉得颇为心灰意冷! 于是,汪红颜开始从早年收养的一些孤儿中精恤选聪明的培养!近三两年来,快活林其实已经全部由她的得意弟子,汪佳粼打理,而她自己则躲清静去了! 说到汪佳粼!在现今的江南有最著名的四大艺妓,数年前大才子唐寅曾为这四人赋诗一首,传为佳话,曰: “金陵一世过千回,不渡秦淮枉从来。若得晨露一回顾,甘于沉沦也安眠!人生快活乐千般,琼林争艳若群仙。十指轻弄乱心弦,佳粼一笑万花惭!西子捧心倾尘寰,只缘未见肖若兰。万种风情神亦眷,难得傲骨不堕凡!骑鹤扬州赛寿仙,十万金银世代全。若可一睹琼颜面,煮鹤罄财也无憾!” 诗中涵盖了当今江南的四大美人,首先就是秦淮第一名妓“姚晨露”,天生的绝世姿容,更兼才高八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迷倒了多少才子俊彦! 然后就是快活林的“汪佳粼”,能在快活林这种美女如云的地方艳压群芳,其姿色容貌已经可见一斑。尤其是汪佳粼擅长琴艺,这也成为了快活林的招牌节目!而她现在所用的,却正是昔日武林第一高手,莫流香自幼所用的琴! 还有杭州西湖畔的舞风楼,其中女子皆以歌舞闻名,而肖若兰则是其中翘楚!据说肖若兰的舞姿美得连唐寅当年都说无法以言语形容,那一举一动宛若天成,无比的自然协调,如飘絮随性不羁,又像万花丛中的独秀一枝!妩媚时仿佛无骨一般的柔美,潇洒时仿佛又像是浑身充满了力量,一举一动都那么的坚定有力! 难得的是肖若兰虽自幼长于风尘,却生就一副贞洁傲骨!两年前江浙总督去舞风楼看她舞技,因酒后乱性想要强行施暴!可肖若兰抵死不从,更以匕首自尽!幸好救治及时,但也从此在小腹上留下了一道抹不去的伤痕,可那丝毫不妨碍她美妙绝伦的舞技! 最后就是扬州城里万芳楼的“史琼颜”!据说此女子文采飞扬,不少人都在暗中下大赌注打赌她和姚晨露谁才是江南第一才女!而听说这女子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多次向姚晨露下过战书想比试一下。但姚晨露向来居于秦淮河边的花船上,平素难得出来一次,对其战书也从没做过回应! 不过姚晨露为人听说规矩极大,想见她一面不仅要花费大把银子,还必定要在文采上有极高的造诣!因此史琼颜在两年前曾发话,只要有人能在文采上胜过她,她就会自己赎身,以身相许!两年来,万芳楼日日门庭若市,不知有过多少读书人曾经满心希望的前往。当然,至今为止都难逃铩羽而归的结果! 走在快活林里,莫仙颖也不禁感到惊讶!他还从没见过如此热闹的景象,而且那美轮美奂的雕琢装点,几乎可以说是完美无暇的杰作,难怪快活林可以得享盛名!而开创这里的人,也必定是个品味超凡的人物! 随便找个角落的位子坐下,有伙计送上香茗,莫仙颖随便点了几样点心,边吃边观察四下! 现在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有几块碎银子出来闯江湖的毛头小子了,腰里那过百万两的银票,足以让他在任何地方潇洒挥霍!但他也知道,这快活林里最不缺少的就是有钱人,因此也丝毫不敢放肆! 快活林并非寻常青楼妓院,而是结合了各种娱乐的一个地方。所以很明显可以看出来,这里的人种类也各异,士农工商,算是应有尽有!不过莫仙颖的目的放然是希望从这里可以找到有关父母的线索!只是虽然知道汪红颜和父母关系不一般,但毕竟自己没见过,一时还不敢轻易去找她! 眼神闲逸在四下,始终没发现什么和纸醉金迷有区别的景象!可突然眼神游移到一张桌子的时候,那里坐的四个人眼光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神色极为异样但也看不出心意! 莫仙颖暗暗戒备,垂下目光不再去注意什么。可他不注意人家,人家却是主动找上了门来。 看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走过来,莫仙颖平视前方,暗暗凝神运气……! “这位公子面生的很,似非本地人士……” 莫仙颖看了眼那人,淡淡点头道:“在下确非本地人,怎么,阁下是官差么……?” 那人愣了下,拱手道:“在下程义,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莫仙颖冷冷看向别处道:“素不相识,何必通明?若阁下是官差老爷,倒不妨拿出凭证看看……” 程义微微皱眉,竟毫不客气的自己坐到了他对面,缓缓道:“请公子不要介意,在下只是见公子年纪轻轻,但气度非凡,因此不揣冒昧前来打个招呼!并无丝毫不轨之想,还请公子不要见怪……” 莫仙颖淡淡一晒道:“我不过是偶尔路过此地,久闻快活林之名,才会来见识一下。阁下盛情心领,不过萍水相逢,也不必太过认真了!” 程义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拒人千里,呆了半晌,回头看看同桌三人。而此时正前方的舞台上缓缓落下了一幕轻纱,随着一阵热烈的喝彩声,轻纱后缓缓出现了三个曼妙的人影。正中一个宫装女子到了前方缓缓落座,而后面两个女子则抬着琴放在她面前。 有轻纱相隔,也看不清后面人的面容,只是想如果其人貌不惊人,倒是真可惜那一副美妙绝伦的身姿! 待人声稍静,轻纱后那女子缓缓颔首,声音也极其的悠然动听:“承蒙各位赏脸光临,佳粼在此一曲以表谢意,希望众位今晚能够尽兴……” 台下又是一片彩声如雷,不久,轻纱后响起一阵悠扬悦耳的琴音,继而传遍了整个大厅!偌大的快活林大厅,此时此刻仿佛除了那琴音再也没有其他,和不久前的喧嚣热闹相比,让人感觉像是突然到了另一个地方! 莫仙颖幼年也曾和乡下的私塾先生学习,颇得其喜爱,除了诗书文化,琴棋书画各种技艺也都倾尽所学教导他!之后跟随师父学艺半年,谢温原本也是个饱学多才之人,因此莫仙颖在这些旁技上的造诣虽然比不上父亲,可也都算是有些涉猎! 不过,有的人虽然可以创造出很多精妙的事物,但通常都只是局限在某一领域。而有一种人,从来没有经历过任何系统完善的教育,只是凭借着天生对各种事物敏锐的感觉力,具有对很多情况的辨识能力! 莫仙颖不同于父亲的一点就在于此,他不像父亲一样自幼长于书香门第,经受过良好的教育。可也就因为这样,他也没有乃父昔日较为刻板的观念束缚!对他来说,没有办法去指点很清楚所遇到的东西,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欣赏。可那种天生奇特的辨别能力,很清楚的让他感觉到所见所闻! 简单说,就像现在台上操琴的汪佳粼!的确!那琴音非常的美妙,乐曲极其动听!可听起来那只是一个人在刻板的默写着一首乐曲,如果换个人拥有同样的技艺,也一定可以演奏出同样的乐曲。但这不是说汪佳粼的琴艺不过如此!而是莫仙颖觉得她的琴艺还有更多的没有发挥出来,可不是不愿意发挥,而是没办法发挥! 这样就说明其实是演奏者与乐器只见没有达到完美的融合,演奏者没有能把自己的感情融入到乐曲中!这样的原因要么就是演奏者技艺虽然高超,可本身的心境平凡庸碌!另外就可能是演奏者与乐器间缺乏和谐,无法随心所欲的演奏出抒发心灵的作品……! 良久,乐声停止,莫仙颖环顾四下,见人们竟还都沉浸在那美妙的乐声中!但出了自己,只有面前这个自称程义的人,以及他同桌的三人没有去陶醉与琴声,不过自己是因为听出了那乐曲中的瑕疵,而他们,则是眼光始终没离开自己片刻…… 良久,大厅里终于响起了第一声鼓掌,第二声,第三声……,继而那震天响的喝彩掌声中,轻纱后的女子再没多说一句,站起来转身离开! 舞台上大幕缓缓升起,一排十几个舞姬翩然上台,大厅中又回复了先前的燥乱…… 程义看看莫仙颖,缓缓道:“每天的快活林,最安静,也是最让人兴奋的时候,就是佳粼小姐演奏的时候!在下定居苏州已近二十年,自从佳粼小姐执掌快活林,几年来从没见过有人可以不沉醉于其琴声之中。但今天,公子是我所见的唯一一个,丝毫没有被那琴音感染的人……”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在下本来就不同音律。适才再如何美妙,对我来说也不过对牛弹琴罢了……!” 程义深深凝视着他,良久缓缓道:“公子,请听在下良言相劝!人间并非太平,为求逍遥,还当早谋归返那桃园胜境啊!” 莫仙颖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道:“世外桃源固我所欲,然个人自有命运归属,一切全凭天意罢了!人间、鬼蜮,终究不会没有我一席之地。阁下良言,心领了!” 程义深深看了他半晌,终于缓缓叹了口气,起来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去! 看起来不会再有什么收获,莫仙颖径自走出了快活林。路上他不禁想起适才那程义四个人,表面上看他们对自己并无恶意,但谁又会无缘无故随便在外面和一个陌生人说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难道又是一些认识父亲的人?也是自己大意了点,以为快活林热闹,不会有人注意,就没经过任何改扮!如果真的被人认出来了,还要想办法及早脱身才是…… 正想着,莫仙颖走到一条狭长的街道上,突然感到周围风声有异,当即定住脚步,暗暗凝聚功力! 片刻莫仙颖感到身后风声凛然,发觉来人武功不弱。当下不及多想,微微弯腰,右脚倒勾翻上去。对方迫于自救只好后退,而莫仙颖已经转过身子一掌横切过去。 对方显然没想到他变招如此迅速,急忙再退。可莫仙颖已经决定生擒对手,变掌为爪正要抓过去。可突然左边又起厉风,当即跃身而起翻出了小巷。跟着小巷中一下子冲出三条人影,莫仙颖游斗三人,发觉对方武功路数颇为熟悉,可并非很高! 打了几十招,黑暗中不知从哪又突然冒出三条人影,跟着就加入了战团。而这三人一来,莫仙颖顿觉压力增强。这三人中有一个武功和先前三人如出一辙,但明显高出一些。而另外两人武功更高,一时却看不出来历! 自揣以寡敌众恐怕难以占到便宜,而且还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援兵,莫仙颖当即边心生退意!可对方攻势严密,想跑并非容易。突然其中一人飞脚踢来,莫仙颖灵机一动伸拳迎去,两下碰撞当即借力翻阅出夹击之势。 但对方才一追赶,莫仙颖已经转变了方向。而其中武功较高的一个立刻变招,双手成爪抓来。莫仙颖感到此招厉害,不敢硬接。当即施展身法避开,惊见对手一爪抓到背后树上,生生撕下好大一片树皮! 莫仙颖惊讶的倒不是对手武功有多厉害,而是这一招他太熟悉了!当年义父曾教过他这样的一种武功,不过义父说过因自己资质有限,以及所学并非本门正统,所以对这种武功的领悟非常浅薄! 而此时见对手使出来,虽然功力明显不强,但招式却高明但多了!那这突然冒出来的杀手居然会用自己的独门武功,难道又是一群和父亲有关的人……? 白守礼回到京城之后,皇帝为了表彰他的功劳,又封了他做太子少师!虽然没有什么更多的职权,不过赏赐了大量的金银。也是皇帝确定他确实才能极高,因此希望可以让太子随他学到更多的治国之道! 对于白守礼来说,这一切实际上都无所谓而已!太子虽然年幼,但倒也聪明伶俐,表面上虽然只是教导一个幼子,不过还算是真正为朝廷干了点事情。总好过赋闲在家,实际上什么公事都没有! 回来之后向皇帝交了差,白守礼立刻前往天牢看望大哥!对白守仁来说,谁来照料自己已经没什么不同了!不过还是换衣服,吃饭这些事罢了!不过一晃半年,此时再见师弟,虽然心里仍然恨他,可总算是曾经的亲人,心里不无安慰!但他当然不会表露出半点,只是静静的闭目坐在床上! 白守礼依旧重复着每次的事情,给大哥换了衣服,换过马桶,喂他吃了饭菜,就一直静静的坐在那看着他! 良久,白守礼轻轻叹道:“大哥!半年了,你还好吗……?你不想说话,没关系!我这次是去江西赈灾,到了那我第一就想到了当年咱们家乡水灾的情形!我当时就在想,如果师父还在,那些百姓一定不会那么无依无靠!虽然我很努力的做好自己的事情,可我知道,单凭我这半年的努力,实际上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天灾人祸虽然必不可免,但更重要的不是等待救助,而是能够自救!可现在,天下百姓一旦发生了什么,就只能等着朝廷的赈济,再也没有师父那样的人来帮他们了……!我很后悔!我也知道自己犯下的错是不可原谅的,我不怪你恨我,那是应该的!有很多事我没办法对你解释,可大哥,我希望你好好的。也许总有一天,一切都会真相大白,也许到了那一天,你可以离开这里,而我……,我已经不奢望得到原谅了,我只想大家可以不用再那么辛苦……!哎!大哥,你好好歇着吧,我走了……” 看着师弟走出监牢,厚重的牢门再次发出关闭时沉闷的声音!白守仁微微皱起眉头,他不是傻子,不要把忠厚老实的人当做白痴!他怎么会想不到?如果师弟是真的杀害了师父,背叛师门,怎么会不杀了自己斩草除根,还是近二十年这样不辍的来照顾自己? 但如果不是那样,他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说?为什么?到底当年发生了什么?到底师父怎么样了?师弟们都怎么样了? 黑漆漆的牢房里,响起了十六年前每天都会发出的抽泣声!这一刻,有谁来可怜?谁来解救苦难? 佛祖,观世音,他们只会告诉你那时你必须经历的,一切都会过去!那么不如告诉我,你们还没玩够,等你们累了,自然会放过我,让我缓口气,等待你们再次的心血来潮,戏谑,玩弄一切! 16章 前人造福后人享,坐吃山空也难长。 江山代代换新人,旧人代代归苍茫!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主上说哪里话?属下对主上忠心耿耿,几十年来从无异心!” “哦?是吗……?可是就算我相信你,别人又如何?你去调查那个秘密组织都快十五年了,可至今还是没有半点好消息!所以会让你去执行这项任务,是因为我相信你的能力!如果你始终完不成,就算我想保住你,可另外那三大飞星,还有四路统领,他们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主上明鉴!那个组织的层次非常严密,每一个层级的联络都不是简单的从属!属下已经尽力而为,但自知距离那组织的上层尚有差距!还望主上再宽限时日,属下必定尽快筹谋!” “哎!不是我逼你,你也应该知道自己的处境!为了让你打入那个组织,门中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如果最后那些损失还都是白费的,那些损失的人怕不会跟你干休啊……!” “主上的话,属下必定谨记!不过,属下有一事相请,还望主上首肯。” “说吧!” “是……!主上,现今江湖有三大势力!其一就是本门,而本门除了主上神威,最大的屏障就是神秘性!但自从那个组织出现,我们的神秘性已经不成为绝佳的依仗了!但那个组织虽然神秘,毕竟只是一些江湖草莽!如果真有一天硬拼起来,本门仍可立于不败之地。但问题是,敌我两方从表面看实力并无明显差异,但属下听闻西南一方……”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白莲教始终是我心腹大患,严青峰数十年来对我虚与委蛇,可始终在暗中培植实力!我也听说了他和一些武林中人在暗中勾结,而且很可能就是那个神秘组织……!那你想我怎么样……?” “主上明鉴!当今江湖可谓群雄并起,但无非重现三足鼎立之势!昔日蜀国之败,源起刘备攻吴,以致兵败难兴!孙吴孤立无援,势必为曹魏所灭!但主上莫忘了,最终一统的却是司马两晋……” “嗯?你的意思是,当今江湖除了本门、那个神秘组织,以及白莲教,尚有其他厉害人物……?” “属下不敢断言!但白守义之败,方子雨的儿子莫名而死,下手之人的手段,实令属下感到不寒而栗啊……!” “嗯……!没错!白守义也好,方子雨也罢,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可实际上虽然当今江湖能杀他们的不在少数,但能那般不着痕迹,轻易虐杀的,却还阵难想到是哪路人物!难道……” “属下所请,便是希望主上可以派人查清此人,或者是下手之人的来历!因为属下觉得,无论这个人与任何一方联手,都是本门极大的威胁……!” “嗯!不错!这件事我会派人详细查探,一定要查清这两件事的作俑者!不过……,你要办的事还是不能松懈,就算我暂时不追究你,也并不代表你可以消极怠工……” “属下不敢……” 莫仙颖离开快活林之后遭到奇异的偷袭,而且发现了对手的武功极为熟悉!想到这一点,莫仙颖飘身后退,沉声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如果再不停手,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适才那人冷笑声,再次挥掌攻了上来!莫仙颖瞳孔微微收缩,不退反上,使出师传绝学。时指、时爪,一双手不停的变换式样,不出十招就把对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了! 眼看对手已经任由宰割,莫仙颖冷笑声道:“想死的方法有很多,但我只能说,你选择了一个最愚蠢的……” 说着,莫仙颖右手成掌横截向对手咽喉,跟着左手两指指点其胸前死!眼见这一招对手已经无可逃避,突然一声极其熟悉的声音传来:“住手……” 莫仙颖心里一惊,招数不禁一顿!微皱眉头,那人已经逃出了攻击,跟着另外三人站成一排,同时揭开面纱脸上同样激动的跪倒磕头:“属下参见少主!天幸门主有后,属下等死也瞑目了……!” 莫仙颖一看这四人正是不久前在快活林里见到的,而差点被自己的杀掉的那人,也就是那个程义!虽然奇怪他们对自己的称呼和态度,但莫仙颖还是首先去寻找阻止了自己的人! 只见角落暗处缓步走出个四十好几将近五十岁的儒雅男子,一脸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莫仙颖讶然叫道:“王叔叔,怎么是你……?” 来人居然是王士英,一时间莫仙颖心里满是疑惑,半点也想不通发生了什么! 王士英缓步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微笑道:“颖儿!好样的,果然没辜负你师父和我们的希望……!此处非久留之地,跟我来……” 说着,王士英拉起莫仙颖就走。那四人急忙起来跟着,而另外两人早已先一步走了…… 莫仙颖满心疑惑的跟着王士英走进一条阴暗的小巷,跟着从一道小门,径自走进了一间宽阔的厢房!而先前两人已经在房间里,点着了蜡烛,身后四人跟了进来,回手关上房门,再回过头来仍旧跪倒在他面前! 看着他一脸的莫名其妙,王士英微笑道:“颖儿,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不急,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不过,我看你还是该先让他们起来……” 莫仙颖诧异的看看那跪着的四人,点点头…… “谢少主……!” 见四人缓缓起来,王士英拉着莫仙颖坐到自己身边,又看看另外两人笑道:“都到自己地方了,两位就不用如此了……”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摘下面纱!莫仙颖一看,居然是两个女子。其中一个看上去已经年近六旬,虽然满脸的激动泪水,可显然年轻时姿容绝佳!而另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不管比不比得上先前年老女子年轻时,但现在看来的确可以说是美若天仙! 年老的女子看着莫仙颖满脸的慈爱欣慰,泪水仍不停的流下来!轻轻按着他双肩,喃喃道:“你就是颖儿!像!真像!哎……!我对不起香儿,对不起幕情妹子!直到今天才找到你,让你受了十几年的苦,我对不起你啊……!” 王士英微笑道:“汪大姐!这又怎么能怪你?谁又能想到莫夫人……!哎!武林中一代女侠,想想实在令人感到惋惜啊……!” 莫仙颖越来越糊涂,摆摆手道:“等等,等等!王叔叔,你是不是该……至少先给我介绍一下吧……!” 王士英微微一笑道:“颖儿,你向来聪明过人,不妨就猜猜这里是什么地方……!” 莫仙颖耸耸肩道:“这还用猜?当然是快活林!” 王士英点头笑道:“难怪谢兄说你日后成就必定在令尊之上!可其实,这何尝不是情理之中的事?不过,世人却常常习惯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莫仙颖苦笑道:“是啊!王叔叔再不说正事,我又不知道会想到哪去了……” 王士英微笑摇头道:“这孩子……!好,那我再让你猜猜她二位是谁……” 莫仙颖无奈笑了笑,看向年长女子沉吟道:“这位,莫非就是先母自幼情同姐妹的好友,汪红颜阿姨?” 汪红颜哽咽着点点头:“是,是我!颖儿,你受苦了……” 莫仙颖早就听说过汪红颜和自己母亲殷慕情的交情,两人自幼相识,情比手足,而且父母也都对这位情如姐姐的汪红颜极为敬重!其实他此来也想过是否要见一见这位姨娘,只是一直心里没底!而现在相见,莫仙颖想起没见过面的母亲,心里不禁生起伤感!当即缓缓跪下:“颖儿见过姨娘……” 汪红颜连忙扶起他,轻轻搂进怀里连连点头哽咽道:“好!好孩子!以后姨娘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再也不会让你受苦了……!啊!来,颖儿,这是姨娘的弟子,也是现在快活林的当家,汪佳粼!她也是姨娘自小收养的孤儿,所以就跟了姨娘的姓了……” 莫仙颖随便对汪佳粼点了点头,转向另外四人问:“四位莫非也是家父昔日派往京城,而后分别隐居各地的……?” 几人听了都不禁一愣,王士英奇怪问:“颖儿!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莫仙颖微笑道:“不久前我曾见过当年各位中的六位叔叔,而且他们都已经随我到了苏州……!” 听着莫仙颖叙述和杨才盛等人相识,几人也不禁感到惊讶!最后程义恭敬道:“属下四人当年奉门主之命隐藏江湖,只因这位黄海兄弟曾为本门在苏州的密探,所以我们就在此定居了!但请少主知道,属下程义,这位兄弟就是黄海,这位梁生,这位焦志……” 四人再次向他行礼,莫仙颖微微颔首,又转向旁边! 王士英笑笑点头道:“本来这些事没打算这么早告诉你,也是你师父说的,怕你知道了令尊先前有许多属下还在,会急于复仇,反而耽误了修行!可不想冥冥中自有天意,你自己还是遇到了……!其实从你进了苏州城我就知道了,不过手下人回报你身边当时还有别人,所以我才没去见你。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些位都是程兄弟的同仁!至于后来的事倒也都真是巧合了,我也没想到你会来快活林。当时我在暗中看到你,和他们一说,本来汪大姐当时就忍不住要去见你的……” 汪红颜面露尴尬,苦笑声道:“哎!都是佳粼这孩子,我们听说你来的时候身边还有个美貌女子,还以为……以为……” 莫仙颖心念微转,笑笑道:“所以你们以为我不务正业,辜负了师父的教训,变成了个好色之徒……?” 汪红颜微微发窘道:“颖儿,你……!哎呀!都是佳粼这孩子瞎猜,香儿和幕情的儿子怎么会那样!颖儿,你别介意啊……!” 莫仙颖微微一笑,汪佳粼嘟着嘴嘀咕道:“师父!那可其实也说不好!要不,那女子又是谁……?” 见几人都奇怪的看着自己,莫仙颖淡淡笑道:“是我娘啊……!” 听了这话几人更加惊讶!莫仙颖微微一笑,简单对几人说出了自己和洪仙月之间的关系,只不过在相识的经过里抹掉了“瑞蓝”一节! 诸人听了放心的点点头!程义感叹道:“哎!洪小姐对门主的情意,原本就非秘密。十几年来都没再听过她的消息,想不到原来……” 几人想到那样一个花季女子,为了心爱的男子就那样苦苦煎熬了十多年!如今青春已经是一去不返,对一个女子来说,她所付出的代价已经再也无法弥补了…… 莫仙颖点点头道:“是啊!娘对我爹一往情深,对我又极为关爱,就凭这份情意我就要当她亲娘一样的孝顺!” 王士英满意的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好孩子!不枉了你师父一番教导……” “对了王叔叔,我师父呢……?” 话要从一年前说起了,谢温经过十多年的辛苦奔波,走遍江湖结交了很多的仁人义士,终于组成了一个非常严密的秘密组织,势力涵盖可谓纵横武林!但谢温的做法非常高明,那就是并没有非常刻意的隐藏这个势力,这样是为了可以联结更多的豪侠义士!但对于以自己和徐天川、王士英、王齐等中坚力量,却隐藏的极其严密!可既然要面对人,那会有能结交成朋友,也避免不了会和人发生! 大约一年前,组织在西南的一处分舵无意中和一个当地的跋扈富豪发生了冲突。但想不到的是,那个富豪居然是大名鼎鼎的白莲教中一个中层堂主。一个月中两方发生了多次冲突,组织损失过重,没办法才会向上汇报! 事情报到徐天川的时候,听说对方是白莲教中人,他也深刻的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果然,谢温知道以后马上决定要亲自去解决此事!因为白莲教不同其他门派,他们的历史可以说在当今江湖上少有比拟,不仅行踪诡异,组织严密,势力庞大,而且教中高手如云! 仔细思量,谢温自揣单凭组织实力,在对方眼中只不过是群乌合之众!如果硬拼固然不是上策,但如果一味退让,也势必会让对手对自己更加不放在眼里! 可据说严青峰为人极为护短,要交涉解决恐怕不是短时间可以的。而且就算最后不得不动武,谢温自揣也不见得能胜过严青峰。所以他和徒弟定下的一年之约,实际上并没有小题大做! 最后王士英又道:“据云南的兄弟传来消息,谢兄已经和白莲教接触过几次了,进展还算顺利,应该是可以和平解决了!” 莫仙颖松了口气,点点头道:“那样是最好了!师父交代的事我也做完了,正不知道接着还要去干什么。不过……” 当下莫仙颖把自己查到白守义的奸计告诉了几人。王士英听了皱眉道:“白守义那奸贼,十几年来可没少干祸害武林的事!如今顾老帮助去世不久,现在群岛帮正是多事之秋,决不能让他得逞……!可颖儿,你想得固然是不错,但白守义毕竟是现在是朝廷的走狗,万一皇帝暗中支持,想抵抗这一仗恐怕不容易啊……!” 莫仙颖点头沉吟道:“这我也明白!可眼下又确实没什么好法子,我想如果实在不行,最后只能找机会杀了白守义了……” 王士英缓缓摇头道:“颖儿,你的武功进步的确很大,可想胜过白守义恐怕还没那么简单!而且如果他真的是代表朝廷办事,杀了他也还会再有别人!” 莫仙颖点头苦笑道:“我当然也明白!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 “当然不会……!颖儿你放心,白守义再厉害也不过只能支配一些三流帮派,人多可实力有限。我想皇帝不会轻易公开参与江湖恩怨,所以对付起来只要小心应该还有机会。我所担心的是,如果那个什么组织出手,事情可就危险了……” 莫仙颖微微皱眉,沉吟道:“这也没错!但现在什么情况都有可能,我们恐怕不会有太多选择。大不了就让群岛帮全体撤出太湖,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王士英满意的笑笑点头道:“不错!颖儿你的确有大将之风,不枉程兄弟他们这些忠义之士苦守了十多年……” 又聊了一会儿,王士英因还有其他事先走一步,程义等人本想就此也和杨才盛等人一样跟着他,但莫仙颖觉得他们已经在此定居二十多年,各自有家有业,留守应该会更加有利未来! 送走了诸人,汪红颜满脸欣慰的看着他,多年来心里的淤积渐渐减轻了些:“颖儿啊!当年我没能帮到你爹娘,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和悔恨!这个院子就是你爹当年第一次来的时候住的,当时的他比你现在还小一两岁呢!想一想,都快四十年了,我也老了……” 莫仙颖心里微觉伤感,四下看看这房子,轻轻叹了口气道:“姨娘,过去的事再怎么伤心也挽回不了了。我只希望能真的为爹娘报仇,也算不辜负了那么多人的希望!” 汪红颜点头安慰道:“好孩子!我和王老弟,程兄弟他们也算结识多年,清楚的看到了他们这么多年的辛苦努力。不过大家也都明白,整件事远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得多。你要记住,无论到了什么时候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还要谨记你爹的不幸,他一辈子公正耿直,可到头来却是死在了义兄和徒弟手上。姨娘不是要你脏心滥肺,可还是要小心谨慎,吸取教训啊……!” 莫仙颖微笑点了点头,想想问:“姨娘!你知不知道我我还有个姐姐……?” 汪红颜呆了下,黯然点点头道:“是!你的确还有个姐姐,她叫仙姿!可怜的孩子,当年你爹娘死后,我也曾到处去打听过她的消息,可始终一无所获!当时她也还只是怀抱的颖儿,只怕……。哎!希望上天保佑吧……!” 没能得到更过关于姐姐的消息,莫仙颖的确颇感失望!凭汪红颜和父母的关系,如果父亲当年要安排姐姐,这里无疑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这一晚,汪红颜谈兴甚浓,对莫仙颖讲了很多过去的事情。而说到当年莫流香设计在快活林闹事,而后那苏州名妓“跃乔”意外死亡的时候,汪红颜也仅仅随口一说,可莫仙颖心里却莫名的感到了很多的疑惑…… 天色渐亮,看汪红颜神情颇显疲惫,莫仙颖好意劝她去暂且休息! 正准备留书从后门离开,突听身后有人问:“你就这么走了,师父问起来我怎么说……?” 莫仙颖回头看是汪佳粼,缓缓道:“我还有事要办,如果姨娘醒了,麻烦你转告我一定会再来看她老人家!” 汪佳粼侧头看看他道:“你不过第一次来苏州,能有什么事办?就算有,你晚上怎么又没说……?” 莫仙颖微感不耐,淡淡反问:“我有什么私事,难道也要公告天下不成……?” 汪佳粼微微一笑道:“那倒是不用!不过你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决不能有丝毫泄露。可你为人做事的手段过于狠辣,做的事越多,迟早免不了受人怀疑的!” 莫仙颖冷眼看着她,也知道她是在说自己昨晚差点出手杀了程义!当下淡淡道:“我做什么自有分寸,不劳旁人提点!倒是我还想劝姑娘一句,凡是过分勉强,往往只能是适得其反……” 看着他一闪身已经出了后门,汪佳粼呆呆的站在那出神!从昨晚发现自己的琴音居然无法感染莫仙颖,她已经发现自己心里始终无法开解的秘密已经被他察觉。 事实就如莫仙颖所想,汪佳粼所弹奏的琴就是乃父莫流香昔日之物。当年莫流香全家被杀,此琴下落不明,实则是被白守义暗中藏了起来。 大约三年多前,汪佳粼初出快活林献艺,一时间艳名远播。一次白守义前来拜访汪红颜,遭到一番系落后本来心里记恨,可无意中见到了汪佳粼,不由暗生爱慕。而后知道她酷爱音律,便把这张在自己看来已经毫无用处的琴送了给她。 不过汪佳粼早就从师父口中知道了白守义为人,因此从未假以辞色!不过对这张琴,却还是真的由衷喜爱!只是她虽然能用这琴弹奏出动人的旋律,却始终无法随心驾驭!每每弹奏,心里总会感到无法克制的浮动!而现在这内心的隐痛被莫仙颖一语道破,汪佳粼不禁从心里感到一阵无所适从,良久难以平静……! 莫仙颖离开快活林的时候正是清晨,街上来往的路人并不很多。四下闲逛着,心里仔细整理着几年来的见闻,以及有关过往的一些事情。 父亲莫流香为人谨慎,向来的作风是把一切争端扼杀于摇篮!当年他利用快活林挑唆两个当地高官之间的争斗,肯定不是一时性起的恶作剧!而且,当年父亲陪同的又是谁?据汪红颜说当年事发不久,那两个高官就同时被罢免伏法!可见当年来的人绝不简单,否则也没资格要父亲亲自陪伴! 可其中最让人不解的是,父亲当年曾和那个妓女有过一次长谈,他们又都说了什么?之后跃乔离奇死亡,官府想随便了解个人命官司不难,但居然借口那个妓女是白莲教中人,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可牵涉了白莲教中人的人命官司能简单了结,要么是那个妓女的确并非常人,要么这件事本身还存在什么秘密!可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苏州知府都换了好多个了,哪还能找到什么知情人……! 信步所至,莫仙颖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程义开的钱庄外!缓步走进去,程义一眼看到他忙迎了过来垂首道:“少……公子,请后堂用茶……” 莫仙颖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后堂。穿过院子,程义直接带他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进门程义请他先坐,倒了杯茶端到面前恭敬道:“请少主稍待,属下有事禀告……” 莫仙颖疑惑的点点头,只见程义一下子转身跳上了自己的床,连鞋都没脱!跟着程义扯下床里的纱帐,拿过把匕首在墙上一阵刮剥,最后掏出两块石砖,从墙洞里取出了个布包! 只见程义双手托着布包,如释重负的长出口气。下床郑重捧到莫仙颖面前道:“公子,这本是昔日门主交托当年一位兄弟的,可那位兄弟因有要事,怕会有所闪失,因此交给了属下保存!如今少主天幸在世,属下理当奉还……” 莫仙颖点点头,结果布包放在桌上打开,见里面是个乌木盒子。程义看看又道:“当年那位兄弟所以将此物交给属下,也是因为属下在此已经有了家室……” 莫仙颖看着那盒子心里不觉一阵激荡,轻轻打开盖子,见里面出了一叠合计有千万之巨的银票,还有一本标题“龙逸绝学”的秘籍!“不知当年那位叔叔叫什么名字……” “其实我等原本都是因江南水灾被门主所救,后来都入了月影门功堂,彼此有的并不是很熟悉!为了避免麻烦,后来虽暗中行事,但彼此非一组的也都没有通过名姓……” 莫仙颖点点头,心里不禁暗暗惊讶!对父亲当年的精心布置,不得不佩服其先见之明! 程义保存这个包裹已经有二十年了,好奇心也就忍了二十年!若非对门主忠心不二,怎么忍得住从来没去看一看!此时虽然仍不敢偷看里面的东西,可下意识双拳紧紧攥着也了他内心的情绪! 莫仙颖看了他一眼笑笑道:“程叔叔,这里是些银票,还有一本武功秘籍……” 程义听了一呆,点点头,随即不禁大未尴尬! 莫仙颖微笑打开秘籍,见第一页上写着“祖师七绝三人武林一代宗师,所传六艺皆世间武学极致之作!今传龙逸绝学,乃祖师二弟子龙逸散仙毕生武学总汇,兼之本人领悟注解。因自思深陷武林难解纷扰,恐此生已在旦夕。随传此于亲信部从,望日得有缘之人赠与!然世事无常,穷者非穷,富者非富,得之非宝,失之非伤!何去何从一念之间,盼君擅自珍重!” 莫仙颖看着父亲的遗书不禁苦笑,他了解其实父亲的这些布置在他当年来说也仅仅只是聊胜于无!因为他当年只明白自己身陷险境,随时可能一朝失魂!所做的这一切布置其实也都只是一种希望,或者是不希望这些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宝物就此随着自己消沉隐没。 而今天,如果得到这些是别人,或许可以只取银票去享受一生!或许用点时间苦练武功,日后可以扬名江湖。但正像父亲遗书说的,世事无常,穷人也许只是没有钱,富人有的也许只是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不能十全十美。一旦具备了绝世武学,势必不会甘心平庸一生。但七绝武学牵连过多,一旦重现江湖,恐怕首先就是无穷无尽的杀身之祸。届时到手的巨款也将无福消受,那才是自作孽呢! 父亲这样的布置,摆明已经考虑的很周全。如果得到这些的是好人,或者是没什么野心的人,大不了拿着银子去过些好日子,不会对别人有什么伤害!可如果得到这些的心存歹念之人,结果只能是自掘坟墓! 可悲哀的是,莫流香并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个儿子,更想不到自己设下的这个两难困境会这么巧偏偏困住了自己的儿子! 走出钱庄,已经是艳阳高照。莫仙颖轻抚胸前衣内的秘籍,心里真是百味陈杂,感慨丛生…… 莫仙颖原本并不是一个非常热衷武学的人,但怀揣着龙逸绝学这样的盖世武功,就像莫流香曾经定下这计策是想的一样,没有人可以忘记期待! 但莫仙颖也明白,要练好龙逸绝学,而且有多好就要练多好,无关自己是否喜欢!因为自己要做的事,必须要拥有绝高的武功! 莫仙颖并没忘记自己来苏州的目的,可凡事都需要看清情形,在这里群岛帮的实力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单薄!如果白守义敢动手,也许他还会真的成功,但在今后只要他还活着,就要做好每日每夜寝食难安的准备…… 出了城,莫仙颖径自走上寒山寺。他希望能找个安静的地方修炼,两年前曾来过寒山寺,这里的环境还是非常好的!而当年意外遇到了父亲生前好友慕容金胜,但当时自己不敢泄露身份,后来从别人口中知道其可谓父亲生平第一好友!可不知为什么,莫仙颖心里始终觉得不敢去面对他,而且心里对他始终充满了无数的怀疑! 本来到寒山寺也不无担心,毕竟这里还是江南三大寺院之一!可要看的,要查的还太多,只能想着尽量保护好自己,硬着头皮也得去。 本来今天不是上香的日子,寒山寺里也颇为清净。莫仙颖径自向知客表明借宿的意思,而知客见他不过是个孤身少年,而且出手就是千两银票,哪还会去想别的?当下欢天喜地的给他安排了一间清净的雅室。 对莫仙颖来说,他主要的目的就是图个安静,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在寒山寺一住就是两天,莫仙颖每晚用心研习龙逸绝学,而天一亮就会到后山找个安静的地方练习。何正原本是全兴恩的弟子,虽然本身武功并非顶尖,可所学毕竟精妙。莫仙颖自幼得其悉心传授,对龙逸绝学也算是轻车熟路!加之内功极有根基,自觉进步飞快! 七绝祖师学冠天下,所传六艺皆各自武学领域的总纲大成!虽然六艺中有两路剑宗,可天下兵器林林总总,剑道亦最为普遍,因此剑法不计其数,可却也是最难练到巅峰的! 想当年龙逸散仙名震江湖,门下也有无数弟子,论武功则以剑法和掌法威慑武林。不过本门自他以下都非常清楚,在同门六只中,大师兄欢喜天尊轻功盖世,武功以灵巧精奇见长,除祖师无人可比。而说到本门赖以自傲的剑法,其实仍不及小师弟幽冥剑魔的独步武林,兼具正邪两派剑法的绝妙法门。 当年的龙逸散仙也算是举世少有的奇才,虽然凭掌法可以独立同门之上,可也因所学涉猎过多,实际武功不免难以胜过其他师兄弟。若非门下两大弟子在同门中出类拔萃,当年也难有那般声望! 莫仙颖练了几天,也感到龙逸剑法虽然精妙,可难免华而不实。显然这部武学曾经经过父亲的精心补足,可仍没能完全修正其缺陷。 人一旦用心去研究某件事,时间的流失便会在不知不觉中飞快的进行。晃眼就是十几天过去了,莫仙颖已经牢记了龙逸绝学,虽欠火候,可也领悟的十之**。 想这东西留着怕始终是祸害,反正自己已经熟记于心,不如就销毁了省得以后还得担份心事!一本百余页的书本点燃应该很快就可以烧尽,可莫仙颖诧异的看着里面书页尽化,但前后封面却始终毫无半点燃烧的迹象! 反复的仔细检查,莫仙颖发现这封皮的确不是寻常的纸张或布匹,也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又仔细检查了一会儿,莫仙颖发现摊开整张书面,中缝的地方似乎有些许痕迹! 仔细看,那是一些细小的针孔,应该是装订时候留下的。轻轻剥开中缝的漆印,果然露出了一道镶嵌的纹路。 取出匕首,莫仙颖一点点刮掉锡箔,封皮上出现了一道裂痕,而其中就是一个夹层。讶然看着这薄薄的一张封面,莫仙颖不禁更加佩服父亲的心思缜密……! 一个人的很多特质原本并非是与生俱来,而是经历过长期的磨砺,在某一环境或特殊情形中日益增加而积累呈现的。同时,有些看似必须天生的,比如:悟性或思维能力,其实也同样会随着自身具备的能力而提升! 假设得到龙逸绝学的人只想练成武功,练成以后就不会再常常去主意这秘籍。而即便有人和莫仙颖一样想要销毁,无论是为了避免自己的麻烦,还是为了不让别人捡取便宜,火烧不成也会水浸或土埋,总之一定会销毁干净! 但莫仙颖没有,他发现了不正常的情况,就想去搞清楚!首先他没想马上去显示逞能,没自以为练成了这龙逸绝学就真奠下无敌了!然后他深刻的了解这本秘籍的重要性和珍贵,那么其上发生的不同寻常,也就一定不能以寻常的方式去猜测原因! 封皮的夹层中取出一张信纸,那上面写道: “出世江湖无往不利,聚盖世武学,积比国巨资。然回顾平生,形如南柯一梦!念及往昔,父子两代之离奇经历,无不宛如为人一手造就!七绝祖师学究天人,所传六艺任一可称雄天下。但祖师终生孤寂而终,六徒相残共损,诸般奇情皆难以常理象度。早年幸得先人传授,祖师毕生武功总纲。然二十年苦心钻研,终难解其万一。于今自知大难降至,传毕生所学各处,望后世有缘者得之可善加珍用,以承未完之志!仍企牢记,六艺任一冠绝当时,然六绝归一则祸福难料!纵天赐之才,亦不可贸然轻试,切忌!莫流香绝笔……” 莫仙颖呆愣愣看着父亲的遗书,心里疑云满布!父亲把毕生所聚分付各地,虽然说明了这一点,可却半点没提其他的放在了哪,这算是提点吗? 再转念一想,父亲这样做必定有深意。那么,他把自己的秘密分成几份,或者很多份,分别藏在了不同的地方。首先他告诉了人六艺任一可称霸一时,但若归一却有灾祸,可这么大的摆出来,天大的灾祸能抵受住的又有几个人? 另外父亲还自称得到了七绝祖师的武学总纲,但他通晓六艺却还是难以领悟,这里面必定还另有文章……! 对了!父亲就是要把摆出来,如果看到的人努力去找其他的财宝,就证明那是个重信重义,又意志坚定的人!而这样的人通常不是坏人,而且得到以后也一定不会辜负他的嘱托。退一万步说,即便是个坏人,想必父亲也一定有对付的办法! 虽然遗书上没有表明其他秘籍所藏的地点,但最后父亲有署名!“莫流香”这个名字,恐怕在未来的几十年乃至百年间江湖上不会有人淡忘,那么他生平的成就和事迹,就都是线索!要找到那些,就要从他生前的亲信入手。所以仔细想想,这看似难如登天的事,其实并不是那么困难! 想到这,莫仙颖心里又不禁觉得大为迷惘,他突然感到父亲的形象越来越模糊!本来很多人对他提起过父亲,他自己心里也大致有了一个轮廓。可现在他突然发现,那些人,师父,娘,姨娘,还有父亲那些昔日的忠心部下,他们真的了解父亲吗? 也许父亲平生真的有很多善举,而且并没有真的造反,但是否就真的从来没想过自私自利的打算?皇帝和他是八拜之交,仅仅因为他的才能值得嫉妒,而且不肯惟命是从,就定了他个谋反的罪名,这说得通吗……? 再一次,莫仙颖对父亲伟大的形象产生了强烈的疑惑! 但归根结底,像洪仙月说的,如果父亲真想谋反,八大门派都会支持,他不会不明白自己所拥有的实力,但他没有去动用自己手上之外的其他一点一滴。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他知道那一切都不足以成功! 整个武林都不足以让父亲有信心成功的称王称霸,那个神秘组织的可怕,实在难以想象……! 一阵晨风拂过,莫仙颖莫名一颤!他心里不由感到了一丝恐惧!自己有一个什么样的父亲?他可能骗了世上所有的人。也许他的仁义品德,仅仅是因为对那未知的恐惧!他明白自己完全在人家面前,毫无掩饰的方法。他并没有去毫无意义的抵抗,甚至可能是选择了“自杀”,但他留下这些是为了什么? 他希望有人为他完成志愿,可他的志愿到底是什么?这一刻,莫仙颖又突然为师父谢温,洪仙月那些心里无比怀念父亲的人可怜!他们在幻想中追逐着莫流香的足迹,但却丝毫都不了解终点会遇到什么! 他做的是好事,说的是好话,还有一张天使般的面孔,但心又是什么样的呢? 听说父亲当年初出江湖就在短短几个月里辗转多地,诛杀了数千匪徒歹类,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就算再不谙世事,他又是怎么做到毫无手软? 这一来,莫仙颖又不禁想到了自己,不自觉的心里感到恐惧!为什么自己杀人可以杀的那么轻而易举?那么毫无感觉?为什么自己心里会突然产生那样邪恶的想法?天啊!已经逝去的遗志,刚刚升起的希望,自己父子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还会有多少人成为莫家人的牺牲品?或许不会有人去指责父亲,可自己呢?除非自己最后也同样悲哀的死去,否则这将是一条必然让自己遗臭万年的道路啊……! 可是,遗臭万年又怎么样?那些已经为父亲牺牲的人,还有所有即将为自己牺牲的人,他们的生命除了为希望而牺牲,还有什么价值? 是的,帮他们付出自己的一切,正是让他们体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这不也是功德一件……? 莫仙颖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着,手里的遗书在内功摧残下化作一片碎屑被风吹散!接着双手握住那封面,同样以内力摧垮…… “哼!这个天下不是哪个人的,也就是说谁都可以拥有!莫流香没能做到的,那就让我来子承父志!天下必然是我莫家的,朱家是注定气数已尽了!哈哈……!” 17章 经年征途风尘归,未染血泪悲怀摧。 苍茫一世几多愁?抱守纯粹最可贵! 莫仙颖在寒山寺一住就是近月,也有些僧人好奇!觉得他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人衣着不俗,出手豪阔,本来该在大城镇中享受人生,怎么会到这荒山古寺中来虚度光阴?不过好奇归好奇,莫仙颖在寺中的日子每天布施以千两计,僧人们更加希望他能长住下去! 莫仙颖其实原本也想在这里多住些日子,因为他知道父亲身前与江南三大寺院的交情也非常好,说不定在这里可以发现什么有用的!可如今的寒山寺主持大师却是个性情非常恬淡的人,每天出了带领僧侣早晚诵经礼佛,根本是足不出户,让他想去搭讪也没机会! 眼看今天又是十五香期,一大早寒山寺内外就被挤的水泄不通。莫仙颖独自在人山人海中闲逛,四处探寻着自己也不知道想找什么…… 信步走到了大雄宝殿,知客僧见了他马上一脸堆欢。莫仙颖还以微笑颔首,只是随意四下张望。突然耳中传来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姐,你求了菩萨什么啊……?” “我能求什么?不过是求菩萨保佑爹娘身体康健,还有你能早点长大懂事,不要总是调皮惹事了……” “哼!就没别的了……?” “你以为还有什么?” “嘻嘻!你就没求菩萨保佑自己早点找到个如意郎君……” “呀!死丫头!口没遮拦的,看我不打你……” 莫仙颖听着两个少女嬉笑着向自己这边过来,而且其中一个马上就要撞到自己。可他并没有躲闪,而是静等被人撞到! 莫仙颖被人一撞,稍稍跨出了两步,佯装愕然侧头看去,见撞到自己的只是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少女,而她显然也非常惊讶! 少女和姐姐正在嬉闹,也没想到会撞到了人。刚想道歉,可看到莫仙颖少女脸上的歉意笑容突然僵住了! 跟着一个年纪稍长点的女子一把把她拉了过去,看向莫仙颖显然也是很惊讶的表情,可仍然歉然道:“这位公子,实在对不起!舍妹年幼顽皮,不小心撞到了您!不知可有什么损伤,要不要去看看大夫……?” 莫仙颖看着两个女子年纪都不大,可都长得一副天姿国色!年纪较小的少女脸上稚气未脱,更让人感到娇俏可人!而年纪大点的那个,莫仙颖看了也不禁心头一颤!不知为什么,但从对方的眼神里他看出了同样的异样! 呆愣了片刻,莫仙颖换回了一脸的淡然,随手掸了掸衣服道:“无妨……” 说完,莫仙颖径自从旁走过去。可身后又听到了两个女子蹈话声:“姐!他和你长得还真蛮像呢!比我都像……” “快别乱说了!让人家听到多不好……!看你还乱跑,再不听话看我不告诉娘教训你!” “嘻嘻!你才不会呢!告诉了娘,你还得为了护着我劝她消气,你累不累啊!” “真被你气死了!快走去找娘吧……!” 莫仙颖走出大殿,适才见到的女子面容在他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那是什么感觉?混合着亲切,欣喜,伤感和悲哀,喜忧参半,可却根本没办法明确靛会出来!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一时间极感难以释怀……! 走到了后殿回廊,这里向来很少人会来。而此时寺中僧侣也大多在外面迎客,所以更加清净!走过几个拐角,突听前面传来声音:“大师,这次相公因有事未能前来,特让我代他向大师道歉!” “阿弥陀佛!夫人言重了!本寺多年来得府上资助颇多,老衲深感敬谢!先生事务繁忙,无暇分身也是正常!况且我佛慈悲,只要是心中有佛,是否到寺庙烧香跪拜,不过只是形式而已!” “大师乃得道高僧,见识果然超人一等,实令人佩服!不过大家同在江南一脉,彼此多谢照应也是应该的,大师无需客气!正好这次我有故有到访,也好趁机在寺中游览一番,还望大师不要介意……” “夫人客气了……” 声音越来越近,莫仙颖也没多想,只自顾自向前走。将到拐角,正好里边转出几人,两下一见都不禁大为吃惊!对面四人中,一个老和尚,两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美貌妇人,还有一个三十五六岁的清丽女子,竟然是洪仙月! 见了他,洪仙月也不禁一惊!莫仙颖急忙以眼色提醒,才让她醒悟过来连忙闭住嘴! 微微垂头拱手让道一旁,可不仅洪仙月没动,其他人也一动没动!那两个中年妇人看着他四只眼中尽是惊骇之色,身子都禁不住微微发抖!而老和尚看了看几个女子,又看向他合十道:“阿弥陀佛!这位可是借宿本寺的何仙,何公子……?” 莫仙颖看着他认出正是当年见过的和慕容金胜一起的老和尚,而且正是本寺的方丈。当即微微还礼道:“正是晚生,有幸再见大师,实在令晚生欣喜……!” 老僧微微一笑颔首道:“哪里!得能再见公子,才是老僧之幸!可说起来还真是缘分,两年前公子曾来本寺,与慕容先生有过一面之缘!而今日复来,又遇慕容夫人,看来果然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啊……!” 听他话中有话,莫仙颖心里一凌,可面上丝毫不显! 接着老僧又给几人介绍,他自己不用说当然就是寒山寺的方丈,而洪仙月也根本不用他介绍,另外两个妇人不仅年轻时曾是至交密友,现如今还是姑嫂的杜月盈和顾灵欣! 听了介绍,莫仙颖也不由心下惊讶!这两个人都是父亲曾经极为交厚的红颜知己,杜月盈乃是慕容金胜的夫人,自己也许迟早要与他们有所接触。此时一见,着妇人一脸的精明,看起来绝非易与之辈!相比起来顾灵欣则让他感觉亲切的多,算起来,顾灵欣比汪红颜和他的关系更近! 汪红颜虽然和母亲交情深厚,但始终只是朋友之义!但顾家和殷家可是通家之好,外公与顾忠伯自幼相识,乃是毕生的挚交好友!并且母亲殷慕情乃是顾忠伯的义女,两家的关系自然非比寻常! 而杜月盈还很清楚的记得丈夫两年前那次从寒山寺回家,说过在寺中见到了一个居然和曾经的莫流香相貌完全一模一样的少年!如今一见,果然是那么的全没两样,让她心里大为纳罕! 就在着情形极其微妙的时候,突听后面传来少女欢快的笑声:“娘,舅妈,洪姑姑……” 莫仙颖听了微皱眉头,他听的出那声音正是适才撞到自己的少女! 到了近前,两个女子见了他也不禁一愣,随即年轻点的女子跑到杜月盈身边在她耳边低低耳语了几句! 听了女儿所说,杜月盈微微皱眉斥道:“野丫头怎么净是爱闯祸!看以后还带你出来……” 训斥了女儿,杜月盈看向莫仙颖歉意道:“小女自幼被我夫妻娇惯坏了,因而顽劣成性!今日冲撞了公子,实在是对不起!” 莫仙颖微微颔首道:“夫人言重了,小事而已……!” 与此同时,洪仙月看看他,又不禁看了看一旁慕容仙姿,心里若有所思起来…… 莫仙颖心想此地不可久留,当下拱拱手就想侧身走过!可没想到杜月盈伸手一拦道:“何公子请留步……!实不相瞒!公子与我夫妻一位故友相貌极其相似,两年前外子回家后曾对我言及,且向来心中极为挂念!本来当时我们曾派人去寻找过公子下落,但不想公子竟已离开!每每回忆起来,我夫妻都极感惋惜!如今能够再遇到,想必是上天赐下的缘分。我想请公子一定要到舍下一行,就算是一解我夫妻牵挂之心,不知公子可肯应允……?” 莫仙颖心里不禁打鼓,面上依旧保持平静道:“多谢贤伉俪思念之情,但在下离家已然许久,此次只是回乡路上经过苏州,才会想来寺中故地重游一番!但在下不日即将回乡,恐怕只能辜负了夫人的好意,还请原谅……!” 杜月盈微皱眉头,缓缓道:“听外子曾说过,公子当年自称是因令尊不幸故去才会来苏州投亲,可没想到亲戚竟已不住在此地了!而如今公子又说要回乡,这……” 莫仙颖心里一惊,没想到慕容金胜竟然把自己当年随口的托词都牢记在心,当即脸色转淡道:“贤伉俪心念故友,如此情深义重实在令人敬佩!但往事已矣,思念也是无济于事!至于在下,虽然已是孤身一人,可水流千遭归大海,叶落要归根!毕竟是自幼生活的家乡,要回去拜祭一下先人也是理所应当吧……?” 杜月盈也意识到自己对一个陌生的年轻公子如此紧逼实在不妥!可当年慕容金胜为了没能留住这少年着实惋惜了很久!本来她一直还以为只是丈夫思念好友太过,或许遇到的人只是与莫流香有些相像,但天下间相貌相像也不是奇怪!但如今自己亲眼见到了这个人,才明白何止是相像,根本是一模一样!虽然强人所难不是自己该有的行为,可如果就此断了消息,自己恐怕会比丈夫当年更加的懊恼……! 主意打定,杜月盈又一脸诚恳的拱手道:“还望公子莫怪,我实在并无恶意!真的是公子与我夫妻那位故友太过相似,若不能请到府中一见,我夫妻势必会终生遗憾!况且即便不因为这个原因,正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我夫妻向来喜欢结交朋友,公子如不嫌弃何妨共谋一聚……” 莫仙颖倒也不是怕见他们,只不过在他想来如果过早的接触这些父亲生前的故友,就会极可能泄露自己的行迹,那实在不是好事!父亲当年的事情并没有株连很多,只因为当时很多人没有参与。可一直以来朝廷对这些昔日莫流香的旧交始终没有放弃监视,白守义就正是皇帝放在江南看守这些人的走狗! 如此看来,不仅是朝廷,那神秘组织也极有可能在暗中对这些人严密关注。如果自己和他们走到一起,就算他们可以相信,但自己还是会很危险! 当年他本还想从这些父亲的旧交身上去寻找线索,可如今随着虽父亲所知越来越多,他不免开始犹豫和这些人接触必须要谨慎再谨慎!因为有些事宁愿想得消极一点不是坏事,毕竟稍微大意一点的乐观,就会一下子送了自己的性命,毁掉一切的努力! 脏心滥肺一点想,父亲当年的事情很多人故友没有参与,因而他们都没有受到殃及!当然,可以说是父亲故意瞒着他们,没有让他们同行犯险。而且皇帝即怕会牵连太多引起动荡,又想现实自己的仁德,才能保住他们今天的平安! 可换个角度想想,他们和父亲的关系都是那么亲密,父亲当年的行动可一点都不轻,他们怎么会毫无知情?加上至今他们每个都很安乐,即便不是全部,但猜想这些人中有一些是叛徒,或者和养父一样从开始就是奸细,应该不过分吧? 但从现在的情况看,自己如果不答应恐怕是别想走掉了。但答应不是不行,可必须做好一切的准备,万一有意外也要能有把握脱身!并且慕容金胜和杜月盈夫妇在江湖上可不是一般的名望,就算他们想对自己不利,也绝不会在自己家里。现在他们显然已经对自己怀疑了,如果自己一味推脱,要在外面对付自己,对人家来说可是能更加毫无顾忌了…… 暗暗思索着,莫仙颖微微一笑道:“其实在下闲云野鹤,行无定向,拜访一下贤伉俪也无不可!只不过在下如今正在寺中客居,为家中故去的亲人拜佛祈福。不如等在下为超度亲人亡魂做的法事完了之后,再去拜访先生和夫人,如何……?” 杜月盈微微皱眉沉吟,一时也不禁觉得无言可对!此时洪仙月过来微笑解围道:“杜姐姐,人家何公子既然是位至孝之人,你也不该太过强人所难!我看何公子如此重孝,必定不会是背信之人,你不如就回去想一想该怎么好好招待一下人家好了……” 杜月盈想了想也有道理,终归不能自己来的着五个女人合伙把人家个年轻小伙子抢回家去,那真是把脸抛到了九霄云外了!当下点点头道:“既然如此,请何公子原谅我灯突!我夫妻在家中翘首盼望,请公子务必前往一见。届时公子只需前去城中,问起慕容府是人尽皆知的……” 莫仙颖微笑颔首道:“多谢盛情,在下必当早日拜访……”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顾灵欣紧握着杜月盈的手满脸的激动颤声道:“像!太像了!月盈,他们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杜月盈微笑点点头,慕容仙珠突然笑道:“舅妈也觉得像啊!我刚才还说呢,他比我跟姐姐还像,好不公平哦……!” 几人听了不禁一呆,杜月盈紧皱眉头斥道:“死丫头,就是这么口没遮拦的,老这么胡说八道!早知道你这么不听话,说什么也不带你出来……” 慕容仙珠俏皮的吐吐舌头,从小到大被父母这么呵斥根本是家常便饭,但根本从没一次是认真的!现在她也根本没感觉到娘是真的急了,拉着姐姐仍旧满脸奠真烂漫! 洪仙月看看几人,又看看慕容仙姿,发现她正一脸怅然若失的垂头不语!而仔细看看,她和慕容金胜夫妻确实并不相像,而是…… 杜月盈当日见洪仙月到了巨龙岛上,一看到慕容仙姿便大为关注,心里始终一直担忧着!此时又见她紧盯着女儿看,不由心里大急。忙打破沉寂道:“姿儿,你带珠儿再到各个殿里去添点香油。我们和大师还有点事说,一会儿去找你们回家……” 见她姐妹走远,杜月盈生怕自己难抑激动的心情露出马脚,根本不敢去找洪仙月说话,只对着和尚道:“大师,您当年也是见过香儿的,觉得这何仙是不是真的很像他……?” 老和尚微微沉吟道:“老衲当年虽跟随先师见过莫门主,但当时并未近前相见,所以印象并非深刻,实在不敢妄言……” 杜月盈不肯死心又问:“那他如今住在寺中,大师对此也不知道?” “这个……”老和尚想了想道:“老衲多年来潜心礼佛,已经极少过问事务。不如找知客僧人来问一下,请三位且到禅堂等候……” 方丈让人找来知客,问明了“何仙”的情况! 杜月盈仔细思索知客说的,心里不由更加疑惑:“两年多前他还只是个一文不名的失意少年,可如今居然已经身怀巨富。短短十几天,他在寺中的布施已经有了数万,看来他必定非比寻常……” 洪仙月猜不出莫仙颖的心思,但想必他绝不会愿意身份,当即开解道:“杜姐姐,人有旦夕祸福!也许人家何公子有过什么很好的际遇,一下子发了大财呢!” 杜月盈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顾灵欣还没能完全平静下来:“可是仙月,你也看到了,他和香儿真的长得是一模一样啊……!” 洪仙月心念微转笑笑道:“可莫大哥并没有儿子,这一点咱们大家都是知道的!而且天下间容貌相似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再说那何公子年纪还轻,也许过几年就不像了呢!反倒是……,大家都知道莫大哥是有个女儿一直下落不明的,那何公子和莫大哥的确很像,可仙姿和莫大嫂也是像得很啊……” 杜月盈心里一凌,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笑道:“的确!仙月妹子说的对!长得像并不能说明什么,可我看那何公子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孤身一人在这世上可别误入歧途才好啊!如果可能,我是希望大家可以多照顾一下,说不定日后会是个可造之材呐……!” 洪仙月微微一笑,更觉得她是在欲盖弥彰!可也怕自己会言多有失,反被抓了把柄,所以也就不再多说了! 告辞出寺的时候,杜月盈趁别人不注意时,暗中留下了几个家丁在外面观察莫仙颖的动静,随时向她回报…… 莫仙颖回到自己的客舍后,心里辗转反复。那慕容仙姿虽然是女子,可容貌却和自己极为相似,并且自己见到她的时候还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她和自己有相同的感受!这种感觉不可能是两个完全陌生的人可能产生的,那她到底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她是慕容金胜的女儿,这本来没什么可奇怪的!但假设她不是,慕容金胜是父亲生前挚友,也是月影门举足轻重的人物。如果父亲当时决定托孤,舍他其谁?难道……? 其实,莫仙颖的内心是个极其依恋亲情的人!无论他对师父是否有所怀疑,师父的关怀仍然让他极为享受和难以割舍,再加上义兄的情深义重!而且如果不是从洪仙月身上体会到了母亲般的温暖,他又怎么会认一个心里对父亲念念不舍的女人作母亲? 自从知道自己在这世上还有个亲姐姐,莫仙颖就决心一定要找到她!就算是姐姐早就死了,自己也要得到确实的消息!现在和杜月盈的约定尚在其次,背信弃义又如何?但想到这次去慕容府极有可能关系到自己在这世上微一亲人的线索,他怎么也没法克制要去一探究竟的冲动! 但反过来想想,慕容金胜夫妻也不是别人,而是父母生前最好的朋友!而按照自己的推断,真正陷害父亲的必定是他非常亲近的人,那慕容金胜夫妻同样具有重大的嫌疑!可万一自己不幸猜中,自己这次就等于是自投罗网!一时间,莫仙颖心里又不禁大为犹豫! 一面是亲人的希望,一面是性命之忧!要不要冒这个险?值不值得……? 想着,莫仙颖出去找到了寺中的知客,请其代为准备一场超度亡魂的法事。接着走出寺门,而一下子他就发觉了有人跟踪自己! 微微转念,很显然这一定是杜月盈的安排!可如果莫仙颖不喜欢尾巴,这些武功平平的家伙根本又怎么跟得上他?山里林深茂密,莫仙颖故意四下乱走,时快时慢。没多久,那几个跟踪他的慕容府家丁就晕头转向了! 等到他们醒悟过来已经把人跟丢了的时候,更发现自己也已经迷失在了茂密的山林里……! 好不容易找到了大路回来,已经是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几个家丁正准备要回府报告,可却又惊奇的在山脚下的茶棚里发现了那少年正悠闲的喝茶! 几人一头雾水的对视一阵,谁都觉得脑袋里一阵阵发懵,根本反应不过来!可好歹人没跟丢,管他跟不跟得上,真的丢了再说吧……! 莫仙颖瞥眼看着那几个傻呆呆的尾巴,心里暗暗冷笑,也不起理他们!喝了茶,莫仙颖径自回到了寒山寺!可着一个多时辰,莫仙颖究竟去了哪,干了些什么? 当时他甩掉了尾巴,一刻不停的迅速去找到了程义,吩咐他带上二十万两银子到杭州,找一间“三义”字号的店铺,然后找到里面的掌柜,是自己的两位义兄,丘重义和李诚。把自己的亲笔信交给他们以证明身份,然后协助他们在杭州城外找地方建一座三义山庄!不用很豪奢,但一定要气派。不用很富丽堂皇,但要有多大建多大。再派手下亲信去布置内部,以便日后所需! 接着他又去了快活林,汪红颜当日一醒发现他不在了心里大为着急!而且好多天没见他回来,简直是寝食难安!如今终于又见了他,心里才算松了口气,可仍忍不住埋怨:“颖儿,你去哪怎么也不说一声?不知道姨娘会着急吗……?” 莫仙颖微微一笑道:“姨娘,要骂也先不急着一时!我马上还要走,现在有件事要请您帮忙,这事之后颖儿一定回来让您骂个够!” 汪红颜轻轻叹了口气道:“哎!你这孩子,姨娘怎么舍得真骂你……?” 莫仙颖笑了笑,轻轻握住她双手道:“姨娘,我最近查到了一些事,但确定之前还不方便说什么!这样,三天以后您去慕容府拜访慕容金胜夫妇,到时候见了我就当不认识!当然,我和爹长得一模一样,如果您一点也不奇怪反而不对,这分寸您一定要掌握好!” 汪红颜点点头道:“这姨娘明白!可你要查慕容金胜什么?他们夫妻和你爹娘可是多少年的挚交好友,一直以来虽然为了避嫌我和他们来往比较少,可大家一直还是很亲近的……” 莫流香微微蹙眉问:“那姨娘可见过他两个女儿……?” 汪红颜呆了下,摇摇头! 一旁汪佳粼淡淡笑道:“我当什么大事!原来是公子对人家小姐动心了……” 汪红颜一愣,也不禁诧异的看着他! 莫仙颖瞪了她一眼,对汪红颜摇头道:“姨娘,事情以后我会解释,但现在我必须走了。您一定要记得哦……” 汪红颜还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点点头。莫仙颖起身而去,汪红颜茫然的看了看汪佳粼,见她一脸的失落,心里回醒过来微微一笑道:“哦!我说呢!原来真的是有人动心了,只是不是公子对小姐,可就说不准喽……!” 汪佳粼一惊,心虚的别开头,可脸上早就红了一片……! 京城皇宫中但液池,这里曾是先帝正德最喜爱的豹房所在,当年是无比的热闹!而嘉靖继位以后,彻底腾空了这里,并严令任何人不准进出。后来他因为要修建“长寿宫”,才命人由外向里逐步建造,可仍然不许任何人跨进他亲自划定的禁地! 但很多人感到奇怪的是,皇上不许别人接近那,可他自己却常年时有出入那本来早就空无一物的宫殿,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能吸引他的…… “你来啦……!” “是,白守义回报说他在从江西回杭州的路上遭到了袭击,主凶虽然逃了,可在其他尸体上发现了锦衣卫的令牌。这个……”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哎!那孩子自小倔强,一心要为父亲报仇。之前他来找我说只是出去散散心,我就传了三百锦衣卫保护他!哎!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只是……” “只是你没想到他会那么冲动,而且都不懂得该隐藏好自己!可现在白守义是把令牌交上来了,摆明了是在质问你!如果没有个合理的交代,他虽然是条狗,可也不会任你想宰就伸出脖子!” “可现在该怎么办?他本来早就该对群岛帮动手了,可现在还没动静,就是在等我的答复。” “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我知道,又何必来此……” “你很不愿意来这吗?” “我……” “那孩子自小很依赖你这个当舅舅的,他娘虽然恨你,可你们毕竟还是骨肉情深,她一直没对儿子说明真相!但你自己也该明白,无论你如何宠爱这个外甥,你毕竟是他的杀父仇人!你真的愿意养虎遗患,等着他长大了以后反咬你一口……?” “这我也想过!可是,我就那么一个妹子,她已经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她就算再恨我,只要她好好的,我也没关系。可如果她儿子真的发生了什么,我怕她真的就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哼!听起来你好像是后悔了……!我早就告诉过你,你是皇帝,你需要的只有服从!亲人,只会牵绊你,让你无所适从。如果你还会顾及什么骨肉亲情,等那孩子以后来报杀父之仇的时候,你才会真的明白什么叫后悔……!” “我明白!所以……,所以,我想白守义现在对我们其实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不如就把他杀了,也省得日后是个麻烦……!” “哼!你想得倒是简单!杀了白守义,那孩子就可以认为杀父之仇已经报了,就算以后再有什么风吹草动,反正已经是死无对证,他当然还是更相信你这个舅舅……” “我……,我着也是为大家着想!白守义是条养不熟的狼,现在他甘心当狗,等有朝一日他彻底疯了,乱咬一气对谁都没好处!” “这不用你告诉我!他的命一直在我手上,随便我什么时候想他死!不过现在他还是条至少健康的狗,还能看门,还能咬人!最重要的,他的位置,难道你有合适的人选可以代替……?” “但现在他摆明找我要交代,我能怎么回答他?他已经是认定我想杀他了,要是我的回复不让他满意,肯定会把当年的事全都给抖出来,到时候大家谁都没好日子过了……” “我说你这个皇帝是怎么当的?这么点小事也摆不平!一块令牌而已,能代表什么?你别忘了,他是条狗没错!可不仅仅是条只能用来咬人的狗,他很明白自己的价值!就算这次的事真是你干的,当做一次敲打有什么不行?打一巴掌赏口肉,这么简单的事还用我教吗……?” “可……,可能这么简单吗?他已经认定我要杀他了,能是喂块肉就让他放心了……?” “狗就是狗!鞭子和肉该怎么用,就是你当主人的本事了!如果连个白守义都搞不定,我看你这皇帝干脆也别当了。否则,迟早一天会被那些走狗撕成碎片!” “我知道了!可就算暂时安抚了他,也不见得就能让他稳当下来!万一有什么事……” “你放心!即便他能熬到有什么事的时候,也只剩下干看着的份了……” “哎………………………………………………!” “小姐!难道真的眼睁睁看着白守义去乱咬?” “养狗总是要用来去咬人的!他现在唯一剩下的用处,就是去把那些人都给咬出来。严青峰那老头又开始不安分了,他跟那些人搭上绝不会有什么好事!正好趁机会让白守义去搞搞,我倒要看看是些什么人这么大胆子!连莫流香都败了,天底下真有那么多诛神灭仙的……?” 此时的白守义的确差不多已经成了一条疯狗!当他发现了当日偷袭自己的人竟然是锦衣卫的时候,几乎感到了一阵绝望! 当年他甘愿欺师灭祖,曾经是为了能成为和师父一样,甚至比师父更伟大的武林霸主!但他真的堕落了之后才明白,其实自己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仔细的看清自己,凭什么取代师父?就算师父死了,就算同门都死绝了,月影门那些领袖人物哪个不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他们又怎么会甘心为自己所用? 而且,皇帝要杀师父,那个厉害的大魔头要杀师父,为的不就是师父与月影门的势力已经到了他们将近无法控制的地步!那样,他们怎么可能让自己重拾师父的一切,然后有朝一日成为他们的威胁? 事实证明,自己已经彻底输了,而且根本已经无法再有什么希望!论武功,自己当年连师父一成都没学到。论才智,和那些惯于尔虞我诈的行家比起来,自己根本不值一提! 时到今日,自己已经是败得体无完肤,连人最后一刻所会向往的清白也难以祈求!太不值了!自己做了那么多,比起今天这个结果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可现在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去弥补了,皇帝已经准备杀自己,这是不争的事实!自己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皇帝会顾及那大魔头,不敢对自己明目张胆动手!但同时想想,那大魔头又会在意自己的生死吗? 无论对他们谁而言,自己都只不过就是一条用来看门的狗!自己的唯一价值就是去咬人,但当自己已经无人可咬的时候,他们又怎么会再留着自己? 这本该是自己早该想到的结果,只是一直奢望着这一天不要到来!可现在这一天来了,自己已经无法逃避。皇帝会怎么答复自己?不知道!大魔头会不会仍然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也不知道! 现在唯一能肯定的是,如果自己怕死,就只能继续甘心走人家的走狗!直到最后被拔光了毛,剥了皮,用来祭奠他们所杀的人,再一次标榜他们的公正仁德! 是的,自己现在最后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当年发生的一切公诸天下。但会有人相信自己吗?而且自己有机会那么做吗?现在自己这条命已经没有人在乎了,但自己可以不在乎吗? 群岛帮!其实那对他们有什么用?不过是想一点点蚕食光师父留在世上的影子! “莫流香”,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但这个名字会永远是那些人无法逃避的梦魇!只要这个世上还有一点一滴和莫流香有关的人或事,都会让他们寝食难安!当然,自己这个莫流香的徒弟也不会例外! 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自己已经别无选择!现在可以做的,就只有等待最后的判决!也许皇帝只是想敲打一下自己,虽然未免有些严重,可如果是这样自己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是的,结果皇帝的回复只是一时的失误!是手下人错解了皇帝的意思!但白守义不是白痴,这样他反而明白了皇帝已经动了杀他的心思! 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死即为不忠!一条不忠于主人的狗,主人还会在乎吗? 到了这个地步,自己还有什么机会?也许有一天老天爷会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但那肯定已经不是让自己美梦成真的机会,仅仅是让自己去忏悔!但在那之前,自己还将遭遇多少?还要做多少让自己以后同时去忏悔的事? 人生最可悲的不是没有人了解,毕竟每个人的人生态度都不同!如果贝多芬没有成为音乐家,他只是个残障人士! 人生最可悲的是迷失了自己,如果你连自己都不懂,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做了什么,更不敢去承担结果,你的人生还有什么? 人可以不堕落的!因为人生不仅仅只有污浊,你逃避不了死亡,你确实带不走很多!金山银山摆在眼前,那可以让你吃饱吗?可以让你穿暖吗?可以让你满足心里的空虚吗?当然,更不可能让你感受到真正纯净,清新的空气! 贪婪是可怕的,不是因为你伤害了多少人,而是因为你其实是在不停的伤害自己!你自己只有一个人,一条命,你可以承担多少人的怨恨? 英雄如果只有自己的理想,没有他人的希望,是无法成就的!但他人的信赖和希望太多,太重,也会让英雄成为过去!美好的希望尚且如此,何况是仇恨? 外在的感受能损伤你多少,那完全取决于你自己!当你真正明白了这一点,也就晓得了人生的真谛!永恒的不会是生命,更不会是你生命中的任何负担!超脱了生命,超脱了人生的束缚,那才是真正圆满的人生! 18章 骨肉即便拆离久,血浓于水亦有情! 怎奈世道多艰涩,相逢亦难望相识。 倒退三十几年,殷慕情和汪红颜,以及慕容金胜之间真诚的友谊可谓天下皆知。汪红颜的亲妹妹曾经是殷慕情父亲的弟子,因此两人几十年中亲如姐妹!而昔日的慕容金胜也曾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青年英雄,更加是殷慕情众多追求者中最为出众的一个! 殷慕情和莫流香的感情终于得到了一个完满的结局,也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祝福。但似乎从来没有人发现,汪红颜和慕容金胜这对曾经的朋友,彼此之间的来往似乎根本不如本该有的那么频繁!何况,两人还是同城而住啊……! 莫仙颖突然想到了这一点,快活林和慕容家,哪个才是自己真正可以信任的?要得到这个证明,慕容金胜不肯上快活林,那就只有让汪红颜去慕容家,莫仙颖知道着将是自己今后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 三天的时间转眼即过,莫仙颖故意拖延时间,希望汪红颜先自己到慕容家。一路上悠闲的带着杜月盈吩咐跟踪自己的家丁逛街,那几个人也没多想什么,只知道听从主人的吩咐罢了! 直到莫仙颖走出一间很大的铺面,眼见他缓缓走远,几人正要继续跟上,突然一个非常谄媚的笑声传来:“几位爷!贵公子爷交代的东西小的已经都准备好了,请几位这就一并带回去吧!” 几人回头一看是个店小二打扮的人,诧异的对视一阵,奇怪问:“小哥,你说什么?我等的公子爷……?” 小二连忙拱手陪笑道:“可不是,刚才贵公子说今天要去拜访一位贵人,在小店买了好多东西,说他自己先去了,让几位带上东西随后跟去……” 几人诧异的对视一阵,终于明白自己的跟踪早就被人发现了!不尴不尬的跟着小二走进店里,几人看到那满柜台上的古玩、珍奇、绫罗绸缎,都不由大惊!几人虽然也都会些武功,但这么多东西搬回去也实在是累得够呛了…… 莫仙颖先一步到了慕容家,那天听到妻子去寒山寺回来说又见到了当年的“何仙”,慕容金胜心里不由大为惊喜!这几天他每时每刻都过得心不在焉,只迫不及待的盼着何仙早点来。可杜月盈劝丈夫说那何仙毕竟来历奇怪,行迹诡异,说不定真的有什么秘密在身。如果逼得太紧,反而会惹他疑心,再次逃跑!反正这次再见咱们随机应变,至少不能吓得他再逃跑了! 慕容金胜想想妻子说的也是道理,只好强按下心里的急躁!可终于等到了第三天,一大早慕容金胜就吩咐家丁把家里打扫的一尘不染,自己坐在前厅里心焦的等着。 慕容一家人就坐在大厅里呆愣的等着,可谁承想一到辰时,等的人没来,却意外等来了已多年没见的汪红颜! 早年莫流香夫妇在的时候,他们彼此私下虽来往不多,但交情也确实还不错!而着十多年来,因慕容金胜的生意越做越大,为人又较迂腐,而快活林毕竟更近于风花雪月,所以彼此来往渐渐稀少!但汪红颜今天突然来访,却不由得一家人颇为诧异!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着客人是旁的也还罢了!但那个何仙和莫流香的容貌根本一模一样,有汪红颜在坐帮着鉴别一下岂非也是更好? 说回来,汪红颜登门其实心里也是颇为忐忑!在她而言,两家虽同处一城,但快活林毕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门户。慕容金胜早年近似游侠,彼此的交情更多还是因为殷慕情的关系。如今两家更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贸然造访还根本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但今天这趟来可是莫仙颖发话让她来的,而且她也怕莫仙颖会有什么事情,实在不得不来!可她也不禁奇怪,莫仙颖怎么会突然接触到了慕容家?实在让她感觉大惑不解…… 双方见面自然免不了客气寒暄,但彼此确实也没什么旧情好叙!只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好在没过多久外面家丁来报,有位何公子求见!慕容金胜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连忙起身相请! 眼看莫仙颖走进门来,汪红颜故意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而慕容金胜瞥眼看到她的表情,心里却是大为满意! 慕容金胜夫妻俩双双走下台阶对莫仙颖拱手笑道:“承蒙何公子大驾光临,实在是蓬荜生辉,在下深感荣幸!” 莫仙颖微笑还礼道:“慕容先生太客气了!在下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后生晚辈,能得贤伉俪盛情相邀,才是万分的荣幸!初到贵府,在下已略备薄利,稍后即到。些许敬意,还望笑纳!” 慕容金胜家财颇丰,根本不会去在乎什么礼物,当下笑道:“公子无需客气,到这就算是到家了,今日恰巧有位朋友在,容在下代为引荐……!公子,这位就是苏城中赫赫有名的快活林大老板,汪红颜!她早年可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女侠啊!汪大姐,这位是何仙何公子,今后大家可要多亲多近啊!” 莫仙颖微笑颔首道:“久闻快活林乃天下园林之最,今日有幸得见汪老板,在下荣幸之至!” 汪红颜愣了下,呐呐道:“啊……!何公子言重了!快活林不过徒有虚名,实不敢当公子缪赞……!” 他们之间的客气是真真假假,但杜月盈在一边心里却暗暗低估!按说莫仙颖离开寒山寺到家里,手下该早先回来通报一声。但到现在还见不到人,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没等她再猜下去,派去监视莫仙颖的家丁已经各自扛了大堆物品进门,个个满脸的修窘和疑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莫仙颖淡淡一笑,看着满脸疑惑的慕容金胜道:“在下孤身一人,想为府上多备些礼物却拿不得许多。恰巧路上偶遇府上几位尊管,肯施以援手,在下这里还要谢过……!” 如果是恰巧遇到,怎么就知道是慕容家的人?慕容金胜何等见识!心里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也不免觉得脸上有些发热!责备的看了妻子一眼,只好强笑道:“公子厚礼,我们实在是受之有愧!快请入内用茶,我这就让小女出来见客……!” 杜月盈也不免有些羞愧,忙招呼几个家丁往后院走去! 慕容金胜看着汪红颜和莫仙颖尴尬的笑道:“让二位见笑了!快,快请……” 三人回到客厅分宾主落座,慕容金胜回想起两年前的偶遇,不禁轻轻叹道:“哎!两年前有幸与公子偶遇,实在是在下平生幸事!当时我本派人在城中寻访,却得知公子已然离去。这两年来每每想起,都让我深感惋惜啊……!” 莫仙颖微笑颔首道:“承蒙先生挂念,在下心里委实感激!当年在下来苏州本为寻亲,然未能寻到便只好另寻生计!而当时有幸与先生巧遇,如今再来竟又见到了夫人与令爱,可见在下与府上还真是有些缘分!” 慕容金胜微微歉意道:“公子见笑了!内人妇道见识,如有冒犯之处还望公子海量汪涵啊!”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先生言重了!夫人盛情在下心里只有感激,又岂会有见笑之理!” 慕容金胜稍稍放心道:“何公子年纪虽轻,但心胸开阔,气度超然,实在令人钦佩……” 说着,杜月盈已经与两个女儿从门外进来,脸上表情说不出的有些复杂!天下间有人相貌相似并不奇怪,作为慕容金胜夫妻,着意结交何仙无非是顾念和莫流香的旧情! 适才杜月盈带着几个家丁到后院去仔细询问了这三天来的情况,听他们说这三天里莫仙颖只离开过寒山寺两次。第一次就是当天杜月盈刚走不久,莫仙颖曾失踪了一个多时辰!可想而知,所谓的“失踪”并不是自己的家丁跟丢了人,而是被他故意甩掉的!而能甩掉五个身有武功之人的跟踪,足见他其实是会武功的! 第二次就是今天一大早他从寒山寺出来,带着几人在大街上转了好久,最后才买了大堆东西留下给他们搬回来! 当天自己才走他就出门,一个多时辰是可以做很多事,去很多地方的!而今天一早他就出了寒山寺,但却故意拖了好久才来,这其间究竟有什么关联? 而十几年未曾主动上门的汪红颜,今天突然一大早到来,着难道真的只是巧合?现在的问题是,如果这个何仙真的和心里想的故友有关,接下来不妨静观其变!但他的相貌,如果背后存在一些有心人,实在是不得不防! 一进大厅,杜月盈深深看了莫仙颖一眼笑道:“何公子你们前几天是见过的,姿儿,珠儿,快来见过汪姑姑!汪大姐,这俩就是小女了……” 两人听了双双向汪红颜下拜行礼!汪红颜微笑点头道:“两个侄女都这般大了!我今天实在来得唐突,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这样,赶明我去挑些好看的东西,亲自给你俩送来……” “大姐客气了,别宠坏了小孩儿……” “你……” 姐妹俩一抬头,汪红颜一眼看到慕容仙姿,不禁心头大震!双眼大睁着,一时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杜月盈心里一凌,下意识看向莫仙颖,见他虽只有意无意看了汪红颜一眼便又独自沉默了。但那一刻,他双手明显抖了下,虽然勉强克制,但茶碗里仍回荡着轻微的涟漪……! 以现在的情况看,今天这两位客人恐怕绝不是巧合的一起到来。并且回想起当日寒山寺的情形,这何仙更加不可能只是一个浪迹天涯的噗通少年!那么,他到底又是什么人?到底和自己一家又有什么关系……? 慕容金胜也发现了汪红颜的异样,并且不由暗暗后悔!只因为自己见了何仙一时忘情,竟忘了汪红颜在座,虽然可以帮自己辨认何仙,但却也一定能马上认出女儿! 但现在想挽回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轻轻咳了声道:“今天难得汪大姐和何公子光临,我府上已经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我已经让人去准备了宴席,今天我一定要和两位畅饮一番!” 莫仙颖微笑道谢,而汪红颜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看看他,再看看慕容仙姿,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现在的情况! 莫仙颖见她表情生怕会露出什么破绽,当即对杜月盈笑问:“夫人,前日在寒山寺中尚有两位夫人,为何今日没见?” 杜月盈微笑道:“那两位都是我多年的好姐妹,当日一起到寺里去上香。回来之后,我们也就各自回家了!” 莫仙颖点点头道:“在下在城中也住了些日子了,听闻府上与快活林都是江南著名富贾!而在下也有几处小生意,日后如有机会,还希望能多与两位合作啊!” 他这话实际是提醒仍魂不附体的汪红颜,而惊醒过来,汪红颜也忙不免失态的点点头,但却也没说出什么来…… 慕容金胜微笑道:“原来何公子也在为商,但不知宝号何在?” 莫仙颖微微一笑,心知杜月盈对自己已经起了疑心,当即道:“在下于多年前结识了两位志同道合的义兄,他们原本是贩卖一些珠宝首饰。也是因缘际会,当年他们的一批货物为地方毛贼所劫。在下仗着年幼时随家父学过点粗浅武艺,帮了他们些小忙。两位义兄也觉得四处行商不免有些危险,便在杭州城中开了间三义珠宝铺。府上若有需要,在下极愿效劳!” 慕容金胜微笑点头道:“这可真太巧了!内人娘家便在杭州,日后大家可是真有许多机会可以互相帮助了……!” 杜月盈想了想突然问:“何公子既然是自幼习武,不知所学又是何门何派……?” 莫仙颖早料到她会有此一问,当即笑道:“家父年轻时曾在一个小镖局中做过些年镖头,走南闯北也不少日子,加上他又极爱结交朋友,所以武功学的比较杂乱,也谈不上何门何派!” 看得出,杜月盈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只淡淡一笑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何公子可谓是文武全才了!而且如今尚还年轻,日后前途必然不可限量!倒不知公子自己,对未来有何打算……?” 莫仙颖颔首笑道:“不敢当夫人夸赞!在下生性疏懒,读书,习武都只是半吊子功夫!今后也只能是随义兄做些小生意,够个三餐温饱便也满足了……!” 没等杜月盈说话,慕容金胜当先摇头道:“公子此言差矣!所谓:有志不在年高,失志空活百岁!公子你可谓青春正盛,才华横溢,岂可甘心平淡?我非是说经商不好,但商道奸诈者在所多有,终非超然之士所乐!若非家室繁重,我也绝不会混迹其中!”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先生说的是!不过,商道险诈自古已然!只要自身行为端正,只图个温饱又有何妨!文武全才在下是万不敢当的,但江湖风霜雪雨,仕途沉暗浑浊,都是动辄性命攸关!在下虽然自幼孤苦,但对这条性命还是极为珍惜的!” 听他这话,慕容金胜不由一窒!杜月盈微皱眉头,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见父母表情尴尬怪异,旁边慕容仙珠突然扑哧一笑道:“看不出你年纪小小的,说话倒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慕容金胜看着女儿皱眉斥道:“珠儿,不得无礼!”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无妨!其实令爱所言也非不对,只不过两位小姐自幼长于深闺,不知世间疾苦。天真烂漫固然可爱,但永远也无法明白,似在下这种自幼无父无母,不得不独自生存的人,如果我们不能保护自己,就只能任人宰割!所以我们只能强迫自己长大,也才能像大人一样面对生活中的一切问题!” 慕容金胜听了不禁点点头叹道:“哎!何公子言出无奈,但也出于炽诚!姿儿,珠儿,爹娘早晚有不在的一天,你们终归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才行啊……!” 慕容仙姿颔首道:“是,爹的教导,女儿谨记在心……!” 慕容金胜微笑点点头,小女儿慕容仙珠却撇撇嘴道:“说的蛮好听的!可那么大奠下,你又怎么照顾自己?看你年纪也不见得比我大,武功难道很高么……?”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在下粗浅的庄家把式,哪称得上什么武功!不过天下人龙归龙,凤归凤,为敌为友亦然!厉害的对头,在下这样的无名小卒也不配招惹。能老老实实吃口饭,时时记得摸摸脑袋长得还牢靠,也就心满意足了……!” 慕容仙珠刚要再说,杜月盈急忙斥道:“珠儿,人家何公子说的句句在理,你一个小姑娘家懂什么!除了胡闹,你从小到大哪干过什么正事……!” 慕容仙珠低头嘟着小嘴嘀咕,看着莫仙颖尽是不服神态!瞪了女儿一眼,杜月盈又缓缓道:“何公子年纪虽轻,但言谈非凡!虽然自幼失去了父母,但以公子气度见识,也足可想见双亲必非常人!”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在下出身贫寒,家母不过是乡下普通妇人!先父虽然曾走南闯北的保镖,但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不过,父母自幼就教在下要老老实实做人,安安心心过日子!对人客气,至少不遭嫉恨!对人无伤,对自己也无妨……!” 杜月盈听了不禁又是一呆!莫仙颖这话不管说者是否有心,可听者是一定有意了!杜月盈直指说明他绝不是自己口中说的什么贫寒人家的孩子,装也不信!而反过来莫仙颖则告诉她,我说是就是,反正我不惹你,你最好也不要招我! 杜月盈心里有数,不管事实如何,反正人家显然是不会说实话了,再逼问也没用…… 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会儿,家丁来报宴席准备好,慕容金胜当下招呼诸人入席。 饭厅内各人落座,慕容金胜还特地把自己两个徒弟找来作陪!而从一见到慕容仙姿,汪红颜就没怎么说过话,只时而看看她,时而再看看莫仙颖,心里不停转动念头,回想当年,虽然觉得可疑但又无法确定,不免更加烦恼! 席间慕容金胜显然是极为高兴,开怀畅饮,高谈阔论!杜月盈见丈夫这样,心里却说不出的伤感!她很明白,慕容金胜少年名扬江湖,论武功、声誉都是当世顶尖人物!昔日与莫流香携手,更是满心的豪情壮志! 然而,月影门一朝覆灭,莫流香惨死连尸骨都无法寻找!十几年来慕容金胜没再涉足武林一步,除了心寒,就是全然为了这个家!他甘心抛弃自由自在的生活,做起了自己原本最厌恶的牟利商人。 如今面对着这个“何仙”,无疑让他再次回忆起了莫流香!想起昔日驰骋江湖的豪放不羁,想起曾经肝胆相照的平生知己!这也说明十多年来他忍耐的有多辛苦,多难受! 眼看着慕容金胜已经有些熏熏然,忽然原本的意气风发变成了满脸的苦涩和落寞……! “哎!说起来,我慕容金胜当年在江湖上也算名噪一时!虽然漂泊无定,但也逍遥自在!可如今年纪大了,也不会再去可惜那些年少轻狂!不过,我毕生武学虽不敢说天下无敌,但也非拿不出手。只可惜平生只有这两个女儿,姿儿悟性是不差,但性格过于内敛温和。珠儿聪明有余,可惜太过任性幼稚,从小又被我宠坏了,难以真正用功!收的这两个徒弟倒是老实忠厚,又难得肯下苦功,但偏偏就是少了份天赋聪明!原本我还想,自己老了,不成了,可有个人传衣钵,也不至于慕容金胜这号人物从此就在江湖上消失了!可惜!哎……!” 只见他两个徒弟古斌和梁忠都是一脸的惭愧,歉意的垂着头!汪红颜和杜月盈以及慕容仙姿都听出了他话中之意,各怀不同心思的看过来! 莫仙颖怎么会听不出他想收自己为徒的意思?当即淡淡笑道:“武功这东西,其实在下向来也没觉得有什么大用!古往今来,江湖上有过多少英雄侠士,可真正能有好结果的又有几个?纵然是流芳百世,可含恨而终又是何苦?天下太大了,人太多,事也太复杂!能顾好自己一张嘴,一颗头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倒是觉得先生这样很好,事业有成,贤妻爱女,弟子忠诚牢靠,如此天伦之乐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又何必自寻烦恼……?” 慕容金胜一愣,杜月盈沉吟道:“按何公子这么说,人活一世只要保住自家安乐,便可坐视世间一切疾苦?” 莫仙颖耸耸肩笑道:“夫人,这个世上已经传续了无数岁月,有人生,有人死,而每个人的生死也只有一次!舍己为人的固然可敬可佩,但任何一人的一死一生,其实对这世道又能有多大不同?我们或一世不见得能比别人更久,能帮多少?救多少?但至少能比用自己去换的多!就说先生,如果他今天仍放荡江湖,行侠仗义,未必每天都有这样的机会。纵然有一天可以舍己救人,但实际上真能救得了几个?但现在,两位高徒原本凄苦孤儿,若无先生收养恐怕早已不幸!府上产业庞大,多家铺面雇工何止过百?以及今日要依靠慕容家生计的所有人,先生正在为成百上千人谋福为生。如此看来,那所谓的英雄侠义虚名,又何足道哉?” 听了他这话,诸人无不大感诧异!不仅因为这些话的道理太过另类,完全颠覆了所有人固有的观念。尤其在慕容金胜夫妻和汪红颜来讲,这样让人无法辩驳,却一下子倾覆了自己毕生理念的论调,又是多像心里想的那个人! 半晌,杜月盈微微一笑道:“想不到何公子年纪轻轻,但对世道人生的感悟竟然如此透彻!” “夫人过奖了!在下不过据实而言!” 杜月盈淡淡一笑又道:“但何公子,天下间道理何止万千?并不是每一种都可以适应每个人!比如说:天下父母谁不希望儿女可以一声平安快乐?但又有哪个父母不希望功成名就的后人?人同此心,天理又岂可攻之?” 莫仙颖颔首微笑道:“夫人说的对极了!如两位千金般自幼生于富贵,长于丰足,且才貌双全,日后择婿岂可寒酸?但不知夫人又是否想过?贤伉俪相守一声,情深意笃,令人羡慕!但正如慕容先生所言,为家庭妻女的平安,他不得不舍弃自己的逍遥自在!而日后夫人为两位千金择婿之时,不知是想忠厚老实?还是功成名就,然后再将其束缚成居家丧志之人呢……?” 杜月盈被驳得不禁一愣!半晌说不出话来!而其他人虽然也觉得他说的有理,可想好歹也是过门为客,怎么能对主人如此咄咄相逼?倒是慕容仙珠鼓掌大笑道:“哈!太有意思了,娘也会有被人问住的时候,真过瘾!何公子,你武功如何我说不上来,可这口才倒真着实让人佩服……”说着,又对莫仙颖竖起大拇指! 慕容仙姿心里其实何尝不也是对他的话极为赞同!但她自幼温婉孝顺,见母亲受窘只觉得极为不忍!忙拉住妹妹低声责道:“珠儿,爹娘和客人谈话,咱们别多嘴……” 越对话,杜月盈就越觉得这个何仙绝不简单,至少绝不像他自己说的那么普通!不过也正因此,她不得不开始考虑继续和这个少年交往会有的后果! 作为一个长者,杜月盈并不是不希望给眼前的少年一些中肯的劝导!但一来自己家里确实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二来现在看来这少年实在是聪明之极!虽然不了解他武功如何,但凭其智能,自保必可无虑。 不过,她也知道丈夫对这少年心里实在颇有期许,要如何开解一时还真是颇觉为难!不过,倒是莫仙颖帮她解决了困扰! 自知此行目的已经达到,莫仙颖也明白这家人实际上不适合自己深交,当即起身拱手道:“承蒙慕容先生关照,在下感激在心!只是在下确实胸无大志,甘愿平凡安乐,盛情只好辜负了!今日就此作别,来日有缘当谋再聚……!” 说完,莫仙颖也不等别人说话当即转身而走。慕容金胜一愣,紧紧皱眉看着他走出了大门,心里反复难定! 这情况可实在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如果能收这少年为徒,传承自己衣钵当然是最好!但就算不行,留在身边着意培养,日后也定然是前途无量,说不定还是自己未来的乘龙快婿! 可莫仙颖明确的拒绝拜他为师,让他不免有些失落。接下来的连番离经叛道的言辞,更加让慕容金胜极感手足无措!等他平静下来,人家已经早就走了!所有人都僵在了那,每个人都在心里想着自己的念头! 尤其是汪红颜,此番前来的惊喜可真是不少。正想一解疑惑,莫仙颖就突然走了,她又哪还坐得住?而她起身告辞,主人也正在心烦意乱的时候,当然也没心思留她。相互又客气了几句,当即拱手作别!不过看着她的离去,慕容金胜夫妇心里却都升起了一些只属于自己的感觉,以及想法…… 回到快活林,汪红颜疾步赶回自己的后院,汪佳粼不明所以也只好急忙跟来! 一进门,果然见莫仙颖正独自坐在那发呆!汪红颜一步跨上去就问:“颖儿,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仙颖抬头看看她,轻轻一笑反问:“姨娘,现在还用我解释吗……?” 汪红颜一愣,紧皱眉头沉吟道:“难道……那个慕容仙姿……” “她是不是和我很像……?” 汪红颜浑身一震,不由点点头道:“是,你俩极其神似!容貌也有五六分相似,而且……而且她……她和你娘简直是一模一样……” 莫仙颖身子一颤,但立刻就平静了下来,缓缓道:“姨娘!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不要再去对任何人提起了……” 汪红颜一脸疑惑问:“为什么……?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你爹和慕容金胜交情深厚!当年他离开江南的时候你姐姐就已经不在他身边了,如果他把你姐姐留在了江南,那必定是交给最信任,而且有能力保护的人!那个人,除了慕容金胜还会有谁……?” 莫仙颖心里苦笑,若说信任,她汪红颜和殷慕情自幼长大几十年的情意,难道不能信得过?如果说能力,慕容金胜或许强些,而且当时至少还距离更近。但在当时的情况下,如果真要有人对月影门斩草除根,除非上天入地,否则何谈能力? 但眼下还有很多事没有办法寻找答案,莫仙颖不想过多的透露机密,只好安慰她道:“姨娘,如果她真的是我姐姐,爹当年把她托付于人,就是为了让她平安的生活下去。现在你也看到了,她过得很好,那又何必去打扰她安定的生活呢!” 汪红颜摇头问:“可颖儿,你们毕竟是亲姐弟,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难道你就不想和她相认……?” 莫仙颖苦笑摇摇头道:“怎么会不想……?可是姨娘,我要为爹娘报仇,这条路根本是过了今天就没有明天!相认了又如何?让她陪我一起去见爹娘?还是有朝一日为我这唯一的弟弟收尸?她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能平平安安的过一生,我宁愿她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就算她真的和娘长得很像,也并不能说明什么。我今天让您去,只是想确定一下而已。如果她真的是我姐姐,看她过得好,我也就安心了……” 汪红颜无限怜惜的看着他,轻轻抚着他头发叹道:“我苦命的颖儿!你和你爹异样,把所有的事都一个人承担,不会让任何一个亲人为你们受累!可你这么一直苦着自己,你又能撑多久呢……?” 莫仙颖涩声笑道:“撑一时就是一时吧!人一辈子不过几十年,早死晚死没多大区别!能无牵无挂,总比背着一身的惦记要好吧……!” 汪红颜还未说话,只听房门“哗”一声被人推开!三人惊讶看去,门外竟站着一脸凄然的洪仙月:“颖儿,你求无牵无挂,想让一切随着自己来去。可你爹也是这样,但他去了,事情了解了吗?无论她是不是你姐姐,你不觉的你爹娘在天之灵一定会希望你们姐弟团圆吗……?” 莫仙颖心里何尝不想搞清楚事情真相?但现在有太多事情还必须仔细调查,此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让自己万劫不复!可他心里这些苦楚,又能对谁说?他并不缺少可以倾诉的人,但如果倾诉只是为了再多加一个陪着自己烦恼的人,那又何必呢……? 苦笑声,莫仙颖走到门口把洪仙月扶进房来,汪佳粼识趣的从后面关好门! “娘,先坐,听我慢慢说……” 轻轻叹了口气,莫仙颖满心酸涩的看着她们,而汪红颜听到了他对洪仙月的称呼,不由一阵诧异!莫仙颖看出来,苦笑声只好先对她解释自己与洪仙月之间的事情。当然,其间省去了清泉宫一节!跟着,莫仙颖又问洪仙月怎么会找到这里? 原来当日洪仙月回到巨龙岛之后,本来彼此就不是很熟悉,但好在都明白中间很多需要隐晦的地方,也算是心有灵犀!洪仙月当初自称与几个武林同道听说了群岛帮有难,因此前来相助。而杜月盈等人对她那几人本并不如何看重,但她毕竟是华山派的人物,日后很可能同时以八大门派作为强助! 后来洪仙月见到慕容仙姿,心里也是大为惊异!但即便有再多怀疑,她又怎么能直接去问?很多天也没发生什么,杜月盈想自己带着女儿离开家已经有日子了,而且顾灵欣毕竟已嫁做人妇,就算两家交情深厚,可于情于理也不该长久不归! 几人商议以后,决定先各自回家去探望,如果有什么事便即刻回来。当时将近十五,几人皆是女子,不免会笃信一些祈福之事,因此才会去了寒山寺!不想意外撞见了莫仙颖,当时洪仙月本来颇为担心。后来虽未见有事发生,但莫仙颖和杜月盈约定拜访,让她不免难以放心! 洪仙月倒是并不害怕慕容家会害莫仙颖,只怕万一他身份泄露,会有什么意外发生!所以,洪仙月等到正日早早到了慕容家不远等候。原本是想去帮莫仙颖,可突然想到自己并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去人家。就这么一犹豫,还没等她有什么好办法,已经看到莫仙颖走了出来! 说实在的,处于洪仙月的立场,为人母的哪会有不担心儿子的?可这个儿子却又那么神神秘秘,让她非常有想去一探究竟的冲动!所以,她就径直跟着莫仙颖到了快活林,而这样一来心里倒是轻松了不少。因为她很清楚汪红颜和莫流香夫妻的关系,完全可以信赖她不会对莫仙颖不利! 本来以洪仙月的武功,是根本不可能跟踪莫仙颖的。只是从走出慕容家,莫仙颖一直心神恍惚,不停的踌躇,竟然没发觉背后有人跟踪! 洪仙月偷偷摸进快活林,正巧听到了莫仙颖的说话,因此忍不住就现了身! 汪红颜听明白一切,忍不住感动的拉住洪仙月双手哽咽道:“好妹子!这么久了,多亏有你照顾颖儿,我……我替香儿和慕情谢谢你了!” 洪仙月轻轻摇头道:“姐姐说的这是哪里话啊!颖儿就和我亲生的一样,我宁愿自己死了,也不会让他有半点闪失……” 看着两个对无比关心的亲人,莫仙颖心里也不免极为感动!轻轻拉住两人手缓缓道:“娘,姨娘!你们心里疼颖儿,我知道!可我也希望你们能明白,我身为人子,背负血海深仇,但到今天连自己真正的仇人都搞不清楚,反倒是随时可能找来杀身之祸!此时我才明白爹当年的心情,如果真的可以让我一个人去承担所有,保护好所有我想保护的人,我真的是死而无憾了……” 洪仙月反手握住他手坚决摇头道:“颖儿,你叫我一声娘,为娘的就是拼了命也要护你到底!不管是谁,除非杀了我,否则休想动你一根汗毛……” 汪红颜也点头道:“不错,因而,我和你娘是三十多年的姐妹,让你和你姐姐失散那么久,我已经愧对你爹娘好多好多了!今天他们在天之灵保佑我找到你,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再受半点苦了……” 莫仙颖感激的点点头道:“我知道你们都想保护我!可你们,又知不知道该怎么保护我才是最好的啊……” 两人听了不禁一愣!旁边汪佳粼心念一转,微微一笑道:“师父,要保护别人,首先就必须保护好自己才行啊……!” 莫仙颖心里一动,淡淡看了她一眼!汪佳粼却看着他笑道:“公子的确聪明绝顶!即使现在有人站在大街上指着你说是莫流香的儿子,又能有谁会相信?可如果哪怕只有一个曾经和莫流香有关的至交至亲为你拼命,那么你是谁反倒一点都不重要了!所以,如果想为你好,就不能表现的对你太好!否则不仅不能保护你,反而会让人更加注意你。如果敌人对付不了你,反而可以拿别人去威胁你,让你自投罗网……!” 汪红颜和洪仙月听了不由恍然点头,莫仙颖淡淡一笑,不温不火道:“我这么聪明,可心里想得还是被你看出来了!你究竟是在夸我?还是想证明其实你比我更聪明?” 汪佳粼不禁一愣,呐呐半晌道:“我……,公子千万不要误会,我绝没有那个意思……” 洪仙月见她窘迫,当即微笑道:“佳粼你别担心,颖儿这是逗你呢!他哪会是那么小气的人……?” 莫仙颖耸耸肩道:“那可说不准哦……!” 几人微微一笑,刚才沉重的气氛减轻了不少!莫仙颖本意也是想让大家轻松点,可汪佳粼说破自己心事,倒也确实让他对这个风尘女子刮目相看,并且不禁提起了警惕…… 半晌,汪红颜仍忍不住问:“颖儿,如果慕容仙姿真是你姐姐,难道你就真打算一辈子不认她了?” 莫仙颖苦笑叹道:“哎!我想,就算要认,至少也得找个合适的机会!而且我们现在并没有足够的证据去证明,万一事情泄露出去,如果慕容金胜夫妻不承认,后果实在不堪设想啊!” 洪仙月点点头道:“颖儿,不管你怎么想的,我觉得你还是要把事情查清楚!如果当年莫大哥要把你姐姐托付给谁,慕容金胜夫妻的确是非常适当的人选!你爹娘惨死,留下你们姐弟是那么不容易。如果你们不能团聚,他们在天之灵又该多伤心啊……” 莫仙颖微微皱眉,一时根本没办法对她们解释清楚!这时,汪佳粼又怯生生插口道:“师父,洪阿姨,我觉得公子说的有道理……!无论怎么看,至少目前的确不是他们相认的最好时机!就算事情是真的,公子武功的确比我们高多了,可比起能毁灭月影门和莫门主的仇人,恐怕连自保都会成问题!我倒是觉得,不是不能相认,而是相认还是引出幕后仇人的好办法。但要走出这一布,还需要很多条件……” 两人显然不太明白,而莫仙颖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道:“不错!凭我目前的实力比起我爹当年还不值一提呢!如果冲动行事,只能是引火烧身!娘!姨娘!你们也不希望我自掘坟墓,对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们还能说什么?轻轻叹了口气,汪红颜缓缓道:“颖儿啊!我们都知道你的难处,可你爹、娘,他们苦啊!好不容易把你们姐弟俩留了下来,如果不能相认,不是会让他们含恨九泉吗?” 莫仙颖点头道:“这我当然知道,我一定会为爹娘报仇,绝不会让他们白死!只要我还活着,迟早有一天我会让所有害过我爹娘的人,付出千万倍的代价来偿还……” 伤感过后,莫仙颖想想问洪仙月道:“娘,你在太湖也快一个月了,那边可有什么情况?” 洪仙月微微摇头道:“我觉得不好!虽然白守义他们一直没什么动静,可飞鱼帮那些小帮派,三天两头的找茬挑衅。说实话,马跃平和石云平他们也挺不容易的!辛苦的支撑着,但他们的武功实在是有点拿不出手。再这么下去,万一对头突然下手,大家可是真来不及去救啊……” 莫仙颖微微皱眉沉吟道:“依我看,白守义虽然是朝廷走狗,但位置并不那么简单!如果要向群岛帮动手,应该一定是要他带头。可到现在还是没有动静,到底是他自己没空?还是什么出现了变动……?” 三人听着对视一阵,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莫仙颖只是随口分析,也根本没奢望她们能给自己什么答案!想了很久,才又缓缓道:“不管怎么说,白守义绝不是个简单的角色,这件事还是要从他身上打开缺口!不过,目前他还不是关键的所在,我想在江南除了他,无论是朝廷还是害我爹的神秘组织,都一定还各自有很深的潜在势力。如果能先摸清这些,对我们就会非常有利……” 汪红颜想想道:“可颖儿,不是姨娘泼你冷水。我在江南也不是普通角色,几十年来江南大大小小的人物也见了不少,可从来没看出过有什么大问题的。况且,当年月影门可是天下第一大门派,首先这江南就绝没什么事是能逃脱掌控的,可最好还不是……!你现在这样,又能怎么去查呢?” 莫仙颖微微一笑道:“姨娘,如果我要你这快活林,你舍不舍的……?” 汪红颜愣了下,笑笑道:“傻小子!你说这是什么话?你姨夫死得早,姨娘也没有孩子,着快活林不给你还能给谁?毕竟佳粼虽然得我心,可始终是个女儿家,早晚得给她找个好人家,不能让她像我一样在这地方辛苦一辈子……” 她这话其实也说的挺露骨了,汪佳粼脸上不禁绯红一片!而见洪仙月也颇含深意的笑看着自己,莫仙颖只装不懂,轻轻咳了声道:“是这样!我这段日子会有些事情,但之后我需要个可靠的地方,当然最合适的就是快活林,所以……” 汪红颜微笑点头道:“好了!你什么时候需要,就直接说,姨娘会全力给你准备妥当。颖儿你记住,这快活林的一切,全都是你的……!” 莫仙颖不无尴尬的笑着道谢!但始终不敢稍稍抬高视线,因为他知道,正有一双炽热的目光在等着他的回应!但就算只被看着,他已经感到背脊发凉,怎么还可能有什么回应…… 19章 少年风流多率性,处处问情非寻情。 不知世间真疾苦,只求快活一身轻! 未免过多无谓的困扰,莫仙颖决定离开苏州。之前他已经让洪仙月先一步回了群岛帮,约定一个月以后在杭州的三义商号见面! 对这个外甥,汪红颜可是极其不舍!但好在她并不是寻常妇人,心知对莫仙颖而言,天下间没有一个地方是真正安全的。况且快活林人多眼杂,更加不适合他久留。 分别的时候,莫仙颖耐心谍着两个老夫人的唠叨!他自己心里也不禁奇怪,自己并不希望身边会跟着很多人碍事,但却会这么享受被人关怀的唠叨! 从始至终,汪佳粼一直跟着师父身边,目不转睛的看着莫仙颖。但非常的遗憾,却连一个回眸都没能收获!眼见他人已经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汪红颜侧头看向一脸失落的徒弟,轻轻叹了口气道:“英雄不同常人的地方,就在于他们为了做很多事情,不得不把天生常人的情感割舍。所以作为一个女人,如果你有太多期望的回报,就千万不要爱上一个英雄……” 汪佳粼这一次没有回避师父,但她心里却也没有过多的去考虑师父的忠告!是,莫仙颖虽然年轻,而且俊美绝伦。但自幼成长在风尘之中,外表是不可能打动她的。而且,莫仙颖为人看起来非常的阴郁,让人根本都难以去辨别他说话的真假。但就是这么个人,他身上究竟有什么竟然可以这么深深的吸引着自己? 汪佳粼没办法明确心里那感觉的源头,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感觉也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无法忽视……! 苏杭相距并不遥远,莫仙颖自练成龙逸武学,轻功突飞猛进! 相比起苏州的繁华雍容,杭州更多了份清灵通透。一个像豪门贵妇,一个像小家碧玉,可谓各有千秋!而作为莫仙颖自己而言,他觉得自己更喜欢后者,因为这里更让他感到平静,无拘无束! 杭州是父亲昔日的发迹之地,可想而知熟人一定很多。所以莫仙颖提前在城外修饰了一下容貌,这才大摇大摆的走进城门! 当日丘重义和李诚与义弟分别之后,商议了一下径自先到西域走了一遭。两个多月时间,两人罄尽身上钱财,着实备办了一些珍奇的好货色!西域来往路途遥远,期间也曾有些凶险。但相识义弟多时,加上跟着他在山中随师父学艺半年,两人武功虽然算不上高,但学到的也都是绝世武学,自然不是些寻常劫匪可以比的! 两人回到江南之后,货物几次倒手也真赚了不少。如今这三义珠宝店虽然开了不过两三个月,但生意倒还真是不错! 莫仙颖站在门前,颇为满意的看着并不很大的门面。他心里很清楚,单凭这么个小店铺肯定是做不成什么的。可有一点,这间店铺将是自己一声最重要的一个起点。它的生命力,将直接影响到自己的人生……! 伙计在店里奇怪的看着门外一个少年公子站了好久也不进来,但也没有丝毫要走开的意思。当即走出来作揖笑道:“这位公子,小店开张之喜,物美价廉,不妨进来看看。如果有看上的,价钱大可商量……” 莫仙颖点头笑笑,随伙计走进了门。把他让到位子坐下,伙计笑问:“公子想买些什么?本店各种首饰、珠宝可谓一应俱全!” 莫仙颖随便点头笑道:“有什么好东西尽管拿出来,银子不是问题……” 伙计呆了下,莫仙颖从怀里逃出锭金元宝放在桌上道:“这个是给你的,好货色尽管上来吧……” 伙计见那锭金子足有五两重,不禁咽了口口水,心知来了豪客,忙赔笑应声!但没去拿那银子,而是转身去禀报了老板! 见此,莫仙颖微微点头含笑,对义兄找的这个伙计还是极为满意…… 不久,伙计从后堂掀帘而出,身后跟着一个长衫男子,正是丘重义! “公子,这位便是小店老板丘重义,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丘重义拱手客气道:“这位公子,在下兄弟初到杭州,小店开张不过两月,以后必然还有许多需要仰仗之处。公子如不嫌弃,便请入内奉茶,容在下去拿些小玩意请公子鉴赏一番可好……?” 莫仙颖淡淡一笑,心里暗想这大哥平日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可做生意的那套还真是够熟的!当下点点头,起身跟着丘重义之后走向后堂…… 来到内堂,丘重义先给莫仙颖倒了杯茶,跟着从一旁木架子上拿下个木盒子放到桌上打开笑道:“公子,这里几件东西是小店最近从位波斯客商手中购来。但不知公子是送做何人,不如请自选……” 莫仙颖微笑点点头,见盘子里共是六样:一对镶嵌了红宝石的耳环!还有一枚紫金戒指,一条十八颗拇指大小珍珠的项链,另有一支雕工极其精巧的金簪。而这些加起来也不如另外一件汉白玉的手镯! 莫仙颖拿起手镯,只觉触手生温,晶莹剔透的镯子上透明般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莫仙颖对金银首饰虽然是外行,但看东西好坏的眼力还是有的! 见他拿着手镯把玩了半天,丘重义笑道:“公子果然是好眼力!日前小店来了个波斯客商,带了不少东西,而着手镯就是其中之一,但价值可以说是其它物事加起来也……”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丘老板不用担心!这镯子我要了,价钱你随便开吧……” 丘重义呆了下,也没想到他这么痛快!沉吟半晌缓缓道:“公子,汉白玉本来就可算稀世珍品,这镯子的做工更加的精良,且年代久远,放眼天下恐怕也没几件!小店虽小,但却货真价实,这镯子若没十万两恐怕……!” 莫仙颖随便一笑,从怀里逃出一叠银票扔在桌上:“十万两,只多不少……” 丘重义惊讶的看着这少年也就十来岁年纪,但出手的豪阔简直不可思议!随便打眼一看,那一叠银票最少的面额也是三千两,加起来肯定超过十万!但这样一来,丘重义却不禁有些犹豫了! 什么人能一出手就是十万两,而且这么的毫不在意?若非背景厚重,这银子恐怕来得就不会干净!而且最怕这人莫不是什么江洋大盗,白天拿了他十万两,到了晚上自己这恐怕就要被洗劫一空了!暗暗寻思着,丘重义眼睁睁看着那堆银票,可就是不敢伸手去拿…… 莫仙颖看了他一眼,轻轻笑道:“怎么丘老板?十万两银子若堆到这房子,怕都能摆满了,但这银票也没多大分量啊,难不成怕长嘴咬着手……?” 丘重义尴尬的笑笑道:“公子取笑了!这个……,小店开业不久,在下也实在只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一下子十万两银子进账不免有些着慌了!” 莫仙颖微微笑道:“哦!原来丘老板是怕我这银子不干净……!看得出来,丘老板是个精明人!那不妨就猜猜我这银子到底是贼赃?又或是什么……?” 丘重义不禁一惊,连连搓着双手沉吟道:“这位公子!快别跟在下开玩笑了!您大人大量,如果在下有什么失礼的地方您尽管提出来,在下一定双倍补报……” 莫仙颖看他误会,一时童心顿起,存心想吓吓大哥,当即冷笑道:“哼!看来丘老板还是个有见识的人!不过,我兄弟在这街面上混了也不少年头了,周围的朋友也大多给面子。听所最近这里新开张间大买卖,生意红火得不得了!这不,兄弟这趟来一是给丘老板贺喜。另外最近兄弟们有点不太方便,想来求丘老板帮帮忙……” 丘重义听了心里不由苦笑,自开张以来,他只和衙门打过几次交道已经把积蓄的现银用得差不多了!而不久前莫仙颖派程义来到城外去找地方盖山庄,搞得他一直都没时间去应付一下周围的地头蛇!如今见人家找上门来,也没什么可惊讶的!不过现在人家一出手就是十万两,又怎么会是一点点银子能打发的? 可这附近的几个店家自己也聊过,并没听说这周围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帮会组织!最糟糕的是前几天来了个波斯客商,见其手上着实有些好货色,丘重义便一股脑全收了下来,连程义带来建山庄的银子都用上了些。一时间,丘重义大感为难! 莫仙颖见他犹豫,故意拉下脸道:“丘老板!您是开大买卖的,日进斗金,穷人占不了多大光!事情很简单,您老抬抬手,兄弟们吃两顿饱饭。不然,这地面不大,谁也保不准撵出门有什么东西砸自己脑袋上……” 丘重义听了不禁紧皱眉头,可怎么想也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些混地面的要本事其实没多大,可惹上了还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当下咬咬牙,丘重义从里抽出几张银票双手递过道:“小店开张不久,生意虽然不错,可连办货这一进一出也没多少存项。这点心意就请大哥先收下,等兄弟过几天稍稍腾出手来,必定再有供奉……” 莫仙颖瞥眼看了看他手上的银票冷笑道:“丘老板不像是个不懂规矩的人!你有银子盖庄园,却拿这么点银子出来打发人,不显太小气了么……?” 这一些丘重义不禁心里大惊!程义当日来的本就秘密,也是暗中联络上他和李诚的,三人秘密商议妥当以后,才决定让李诚和程义出城去张罗建山庄的事。这一切本来都进行的极为隐秘,连铺子的伙计都不知道,怎么面前这人却知道了?而且此人举止非常,丘重义一时不由大加戒备起来…… “不知大哥所属哪个堂口?不妨说出来,小店虽本小利薄,可江湖上还有几位朋友,说不定大家也不是外人……” 莫仙颖冷笑声道:“丘老板不用吓唬人!如果不清楚底细,兄弟也不敢就这么上门!我们出门在外不过是混口饭吃,江湖上的朋友从来不敢去招惹。可丘老板要想这买卖接着开下去,恐怕兄弟们比你那些江湖上的朋友还真更管用些!” 听此人言语多含深意,丘重义一时不由感觉摸不着头脑!如果是平时,有人窃知了自己秘密来敲诈并不奇怪!可眼前此人出手豪绰,实在不像是仅仅来敲诈那么简单的!可他的目的到底又是什么? 半晌,莫仙颖转念低声笑道:“丘老板!兄弟平生最佩服英雄豪杰,宝号招牌三义,您那位兄弟可是家世渊源,单名头拿出来说说恐怕也不止这么点吧……!” 这一下丘重义只感觉如遭雷击,全身不由一震,皱眉看着他沉声问:“阁下究竟何人?今天来到底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说了吧……!” 莫仙颖耸耸肩微笑道:“兄弟不过是偶然听说了些秘密,觉得可以卖个好价钱!不过丘老板大可放心,兄弟只是求财!不过兄弟敬重英雄也不假,为此就算稍微亏那么一点点,也还算了……!” 丘重义深深看着对方道:“阁下既然有备而来,不妨就直接开个价钱。只要阁下信守承诺,在下豁出去这买卖不干了,随阁下任意拿什么!” 莫仙颖心里大为感动,面上淡淡一笑道:“在下所知令弟身份超凡,区区十万两可实在是不值一提!不过银子再多也能去赚,可命若没了也就真没了!丘老板这么讲义气,在下真的很佩服!但在下先人的一条人命,恐怕也只有一命换一命才算是公道……” 丘重义恍然点点头,心想义弟父亲当年可称武林第一人,纵然交游广阔,但平生树敌也必然不少!现在想必是有人无意中发现了自己兄弟的秘密,特地来上门寻仇的。 当下,丘重义轻轻拱手道了声“稍后“,跟着出门去让伙计提早收工,自己上了门板! 回来,丘重义缓缓道:“既然阁下是来寻仇的,而且讲明要一命换一命!那今日在下就将这条命交给阁下,只请万勿再为难舍弟……!” 说着,丘重义手腕一翻倒我这柄匕首就向自己心窝扎去。 可丘重义闭着眼已经自揣必死,突觉手里莫名一空。惊讶的睁眼一看,原本自己手里的匕首竟然已经到了人家手上。 莫仙颖看着一脸错愕的义兄,缓缓站起来感激道:“人生一世最难得的就是真情意,能有如此性命与共的义兄,别说区区金银,就算一死又何足道哉!大哥对小弟如此情深义重,莫仙颖此生可何以为报啊……?” 说着,莫仙颖用衣袖在脸上一抹露出了本来面目!丘重义无比惊讶的看着他,眼里渐渐浮动出泪光! 半晌,丘重义大步过来一把搂住小弟哽咽道:“你这个死小子!难为我和你二个为了你日夜寝食难安,可你一来就寻我开心,你良心让狗吃了……?” 莫仙颖感动的搂着大哥道:“大哥,对不起!太久没见了,我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你会这么认真……” 良久,兄弟俩缓缓分开,丘重义看着就别的兄弟苦笑道:“你呀!这事也能拿来开玩笑的么?哎……!快来,快让大哥看看……!嗯!个子长高了,可瘦了。这大半年过去了,自己一个人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莫仙颖笑笑拉他坐下道:“没有瘦啦!我每天吃的好,睡得着,还感觉胖了点呢……!” 丘重义微笑摇摇头道:“你呀!也老大人了,不能还像个孩子似的,要懂得照顾好自己!今天虽说是你开的玩笑,可我想也保不准撵就真出了什么事!大哥和二哥不能陪你一辈子,你自己可一定得好好的啊……!” 莫仙颖感动的拉着大哥的手道:“大哥你放心!我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不仅为了报仇,也为了不让你们为我担心!” 丘重义满意的微笑点头道:“我的小弟长大了,我也可以放心了……!对了小弟,这么久你都干什么去了?前些日子程大叔来,我问他什么,可他也说不清楚……” 莫仙颖微笑道:“其实这段日子还真出了不少事……” 接着,两兄弟互道别来之情!莫仙颖简略说了认洪仙月做义母,也见到了些父母生前的好友等人…… 丘重义听了颇为感慨,遥想昔日莫流香一代英雄却落到那般地步,轻轻叹了口气道:“哎!当年你父母在世时,大哥还只是个毛头小子。可当年他的大名传遍天下,几近神人一样!如今想想过去,再看今天,你爹莫大侠的智谋可真是让人无比佩服啊……!” 莫仙颖黯然点头道:“是啊!这些日子经历的事,让我越来越觉得我爹当年其实是一心求死!不过他肯定明白自己一死不会让事情了结,所以我觉得他一定也留下了什么线索,好让后来的人能顺着去寻找踪迹!不过事情毕竟过去太久了,即便我知道有些人可能知道内情,又怎么敢轻易显露身份?想来想去,我还是觉得该听听师父的意思!” 丘重义点点头道:“对!谢大侠算是知情人,十几年来又一直苦心孤诣寻访当年的事,能拜他为师也是你的福气!小弟,在这些事上大哥帮不到你什么,可大哥还是想说一句,人生一世很短,也很苦!可做的事会有很多,但能做到的又没多少。你爹莫大侠不是第一个,而你也不见得能是最后一个。凡事三思而行,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莫仙颖点头道:“大哥,我知道……!对了,二哥呢……?” “哦!二弟和程大叔在城西凤凰山上找了块地方,那里人迹罕至,风光也很清雅,地方也很大。而且周围位置也很开阔,可以说四通八达。” 莫仙颖点点头道:“不错!正合我心意。走大哥,咱们去看看……” 丘重义皱眉沉吟道:“天快黑了,你走了一路也该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明天再……” 莫仙颖摇摇头截口道:“不用了,我不累。咱们现在走,也好尽快回来,我还有别的事!” 丘重义只好点点头,当下兄弟俩快马直奔城西出门上凤凰山。地方原本不是很远,没用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莫仙颖放眼看去,果然是好大一片地方!程义来了不过个把月,可现在山庄已经是初具规模。而且不计代价的情况下,如果日夜赶工看来用不了多久山庄就能建成了。 见两人到,李诚和程义急忙迎来。李诚见了义弟自然大为高兴,程义到跟前就要跪拜行礼。被莫仙颖一把托住道:“程叔叔,你对我爹一片忠心,可我爹却欠了你十几年的光阴。如果我受你大礼,不是要折寿吗?再说了,在这你觉得方便吗……?” 程义想了想只好点头拱手道:“公子说的是!属下大意了……!此地情况,不知公子可还满意?” 莫仙颖点点头笑道:“非常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这样程叔叔,我不能在这久留,而且二哥也要跟我回去。以后这里的一切就要偏劳您了!” 程义忙拱手道:“公子言重了,这是属下分内之事,何谈偏劳!” 莫仙颖四下看看道:“这里和月影门东西相望,又距离各处江南重地不远,位置的确非常好,今后这里将是重中之重!等山庄建成,还要劳烦程叔叔几位去精恤选一应庄丁,侍从,稍后我会把娘一起接来!” 程义颔首道:“请公子放心!属下一定尽心竭力……” 莫仙颖点点头,又巡视了一遭,兄弟三人当即启程杭州! 三兄弟相识以来情同手足,如今久别重逢,自然免不了一番欢饮畅谈。自从分开后,莫仙颖虽然又遇到了洪仙月、汪红颜等人都对他关怀备至,但相处的毕竟不像和义兄在一起时这么放纵自在!此番重聚,让他除了温情外,更加感到一片畅快……! 一早醒来,丘重义和李诚仍是宿醉未醒,莫仙颖也不去吵他们,自己把门板卸下坐在店里! 过了不久,见门外有个人正探头探脑窥伺进来。莫仙颖见是店里伙计“小李”,淡淡一笑招呼道:“外面看得清楚吗?快进来吧……!” 小李吓得头一缩,半晌再偷偷看,诧异的看出里面坐的年轻人自己根本不认识,更加不敢进来! 莫仙颖微笑招手道:“进来啊……” 小李犹豫片刻,怯生生走进来!莫仙颖看着他笑道:“怎么才来?迟到可是要扣工钱的!” 小李呆呆看着他,莫仙颖微笑又问:“怎么?昨天才见过的,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识了?” 小李诧异的打量着他,觉得似乎非常熟悉。微一沉吟,也是莫仙颖穿着未变,而且易容本身并没什么大变化,突然就认了出来!指着莫仙颖惊讶道:“你!是你……!你真的把老板赶走了……” 原来昨天丘重义自揣恐怕难逃一死,所以吩咐他说店中出了些事,让他转天不用来,如果需要以后会去找他。并且丘重义还给了他十两银子,算是工钱! 小李虽然只有二十出头,不过为人却很仗义!心想自己到店里一个多月,两位老板为人都很和气,对自己也很好!如果有什么事,就算自己帮不了忙,至少……。所以今天一早,小李来到店外探头探脑向里看,见里面坐了个根本不认识的人,不禁觉得又奇又怕! 莫仙颖缓缓笑道:“是啊!现在我是这的老板了,你还愿意留下工作吗?” 小李微微皱眉摇摇头嗫嚅道:“我……,我,丘老板和李老板对我都很好!你抢了他们的店,如果我还留下就太没义气了……” “那你是不干喽?” 小李苦苦皱眉道:“可是,我家里还有爹娘,如果没了工作,我可怎么养活他们呐……?” 莫仙颖不觉一阵哭笑不得问:“那你到底要不要干呢……?” 小李怯怯的看着他,苦着脸道:“我也不知道……” 莫仙颖顿时大感无奈,摇摇头苦笑,不禁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聪明人固然可怕,但面对一个真正老实厚道到无可救药的笨蛋,也不见得比对付一大群厉害敌人轻松啊……! 俩人就那么一站一立,互相看着,好久谁都没再说话,情形感觉起来颇为滑稽! 好半天,丘重义和李诚一早醒来到莫仙颖房里发现他已经不在,急忙出来寻找。一到外面看见他才松了口气道:“小弟,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就出来了……” 瞥眼看见小李惊讶的看着自己三人,丘重义不禁奇问:“你们在干吗?小李,打开门做生意你就这么傻站着啊……?” 小李诧异的看着三人呐呐问:“丘老板,李老板,你们……你们没被赶走啊……?” 两人不禁一愣!丘重义心里明白过来苦笑声道:“小弟,小李是个老实人,你逗他干吗?” 莫仙颖耸耸肩笑道:“不逗一下怎么知道他还真是老实得可爱呢……” 丘重义无奈的微笑摇头,拍了拍仍满脸错愕的小李肩膀道:“小李,什么事都没有了,你不用害怕!” “可……可他……” 丘重义笑了笑问:“小李,咱们这店叫什么字号?” 小李呆了下:“三……三义啊!” 丘重义点头笑道:“这就对了,既然叫三义,当然是三个老板!他就是我们两个的兄弟,何仙!昨天他只是跟我开玩笑,也怪不得你,我也还真吓了一跳呢!” 莫仙颖缓缓站起来拍了拍小李肩膀笑道:“对不起喽小李,你是个老实人,从今天起你的工钱翻一倍,只要好好工作,我们兄弟绝不会亏待你的。而且以后我们还会陆续开很多生意,只要你干得好,日后总少不了个大掌柜干干!” 小李呆了半晌,虽然仍没完全了解事情,可也明白了这是老板兄弟间的事。而且现在工钱已经翻了一倍,加上那么远大的前程,心里当然免不了兴奋!当下连连向三位老板道谢,干起活来更见卖力气…… 一上午,丘重义有感于昨天莫仙颖的恶作剧,和李诚商量了一下分头去打点城里几个有名的地头蛇!虽然说那种人不值得结交,而且真惹上门莫仙颖也肯定不会怕他们。不过丘重义还是说打开门做生意最重要的还是安稳,没必要为了一点银子去和那些小角色费事! 莫仙颖心里虽不以为然,但反正也用不了多少银子,加上既然大哥二哥都一个意思,就由他们去好了!半天下来见小李迎来送往的招呼客人,还真是殷勤卖力气,心里也觉得很满意! 午饭后丘、李两人还没回来,此时街上也没什么行人了,莫仙颖便把小李叫到身边聊领! “小李,我是第一次来杭州,这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小李笑道:“三爷,您怎么了?这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怎么能没好玩的地方?您比如说:图清静的可以游西湖,逛苏堤,要想热闹,这城里最有名的现在该说的西湖边的舞风楼了!只不过,那个地方,大爷和二爷恐怕是绝不会让您去的……” 莫仙颖也听说过那地方,只不过一直没细打听过,此时奇问:“为什么?” 小李看看门外左右,压低声音道:“因为那是妓院……” 莫仙颖恍然点点头,沉吟片刻又问:“小李,我听说在杭州有个江湖上挺有名的门派,叫月影门,是当年武林第一高手莫流香创立的!可是,他死了以后月影门的声望一落千丈。既然你是杭州人,又是怎么看待此事的……?” 小李听了脸上不禁出现了一丝黯然,又张望了下门外,轻轻叹道:“哎!三爷,其实杭州城里每个人都知道,当年莫门主在时,月影门的风光那真是天下无双。别说杭州,整个江南,乃至天下没受过恩惠的人能有几个?谁不说莫门主那就是菩萨下凡?可惜啊……!当年那些事咱们小老百姓说了反正也不算,只能说咱们自己看见的莫门主是真没的说!可说到如今这月影门……,嘿!那简直就是个土匪窝!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更您说,五年前我爹就因为和一个月影门的小头目走在街上撞了一下,竟被打成了残废,到今天还没能下的了床……”说着,小李的声音不由有些哽咽! 莫仙颖强忍气恼,沉吟问:“他们敢这么嚣张,难道官府都不出面管管……?” 小李叹了口气道:“怎么管呐!月影门现在名声是不行了,可少说还有着千八百号人呢!而且他们和官府的交情可好着呢!听说那现在那门主白守义还有个什么朝廷封的侯爷的爵位,这杭州知府才五品官,哪管得了人家侯爷!” 莫仙颖微微皱眉,沉吟道:“那杭州是天下重镇,也有很多武林门派,难道也从来没人去治治他们?” 小李撇撇嘴道:“三爷,民不与官斗啊!现今这杭州知府是个孬种,天上打雷都能吓得他尿裤子。可偏偏还贪财好色,衙门口的鸣冤鼓根本就是个摆设,谁敢去碰一下先得挨四十板子再说话。还说什么现在太平盛世,敢告状的都是刁民,您想谁敢去惹这麻烦……?” 莫仙颖虽能想到白守义为人恶劣,可好歹月影门也曾经辉煌一时,他既然当了门主多少也得要顾及点名声吧?但万万也想不到,他还真是破罐子破摔了,居然把月影门弄成了个土匪窝!说到底他也是莫流香的徒弟,即便真的是菩萨门徒,在外面恶贯满盈了,真有菩萨的功绩也迟早让他败光! 本来莫仙颖并不太想去管月影门的事,可这么搞下去最后背负骂名的可是自己的父亲,他又怎么能听之任之?好在反正白守义现在苏州,想办法去治治那些败类,也别让他们太肆无忌惮了…… 不过现在,莫仙颖对于教训月影门的兴趣也并不是很大!说实话,他并不是个好色之徒。但自出道以来,接连遇上瑞蓝,汪佳粼和慕容仙姿姐妹都可称人间绝色。即便是洪仙月,杜月盈等年龄已长,但仍可算风韵犹存! 所以,在他心里对女人的兴趣不免感到有些强烈!不是一定非得干什么,可听说那舞风楼的肖若兰可是和汪佳粼齐名的江南美女,不免就想去看看! 晚上关门之后,丘重义和李诚累了一天,早就去睡了。莫仙颖估计他们睡熟了,径自出门一路来到舞风楼。 舞风楼与雷峰塔隔湖相对,占地虽不如快活林那么大,可也不是一般的小门户。 进了门,马上有老鸨过来招呼:“哟!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呐!不知可有中意的姑娘么?” 莫仙颖看也没看她,淡淡道:“我只是路经杭州,听说舞风楼中舞艺出众,特地来看看。你不用管我,找个位子上几样小菜就行了……” 说完,莫仙颖从怀里掏出张银票甩给她。老鸨一看眼立马就直了!杭州是天下著名的富贵之地,尤其这舞风楼近年来名声颇大,每天的达官贵人见过不知多少。可为了什么目的竞相出价的并不稀奇,但像莫仙颖这么什么都没看出来就出手千两银子的还真是头一个! 呆了片刻,老鸨回过神来连忙大呼小叫让人准备好酒好菜,亲自把莫仙颖引向楼上一间宽敞的雅室!“这位公子,您今天可算是来着了!咱们舞风楼的头牌肖若兰姑娘半个月献舞一次,正巧让您赶上了!哦,还没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听今天还不是个平常日子,莫仙颖淡淡一笑道:“我姓何!对肖姑娘大名也是久仰,稍后若有机会,不妨请肖姑娘赏脸来喝一杯!” 老鸨本就在等他这话,当下笑道:“何公子,您难得光顾我们舞风楼,按说该给您个方便!可这每次肖姑娘出来,想见她一面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您看……” 不用等她再说什么,莫仙颖明白的点头道:“有缘自会相会,今晚我出十万两请肖姑娘赏脸来喝一杯。旁人若有出更多的,我抬脚走人便是!” 老鸨听了大喜,连连点头答应,一个劲的点头道谢!保证让他如愿以偿!毕竟他可是说的十万两啊!不用去等什么公开竞价,老鸨绝对能肯定不会有人能出的比他更高! 但转念间,老鸨又不禁有些犹豫道:“何公子,您这么大方,小的实在万分感激!不过,肖姑娘在这是卖艺不卖身,这个……” 莫仙颖淡淡瞥了她一眼道:“你还真啰嗦!我只是请肖姑娘来喝一杯,聊领,你想什么了?” 老鸨听了一愣,忙千恩万谢的出去了,可心里仍不禁大感诧异……! 从窗边看出去,莫仙颖在快活林住过几天,也看了不少的歌舞,但此时看到这以歌舞闻名的舞风楼,至少这舞艺上快活林就落了下风。果然是术业有专攻,人家这里是专门靠歌舞吃饭的,自然不是快活林那种什么都有的地方能比的…… 时到亥时,大厅里突然一阵肃静。莫仙颖诧异看去,偌大迭里突然漆黑一片,只有舞台上闪动着两派明晃晃的火焰。少顷,一排身着长裙飘带的舞姬翩然上台,半空中缓缓垂下一条纤弱的人影!看身姿的确曼妙美艳,但只是轻纱罩面,也看不清容貌! 只不过,莫仙颖注视着那身形,暗想不管这肖若兰面貌如何,可舞艺也实在是名不虚传!那一举手,一抬足,一弯腰,一回旋,任何一个动作都宛如浑然天成。虽然是俯瞰下去,但莫仙颖却有种仰望苍穹的感觉! 可以看出来肖若兰并不会武功,但她的每一个动作,该有力的绝不松垮,该柔美的仿佛真的没了骨头!而且每一个动作之间的衔接那么的毫无阻滞,一切都那么美妙,和谐,世上如果有件事是真的完美的,也许就是这妙舞仙姿…… 良久,一舞终了,大厅里立刻又灯火通明,响起震天的喝彩声!肖若兰款款下拜,飘然下台而去。莫仙颖还沉浸在一片仙乐袅袅,霓裳轻飘的梦境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鸨敲门进来,满脸堆欢笑道:“何公子,小的打发了好多熟客,总算是把肖姑娘给您请来了……” 打眼门外,一个素妆高髻的年轻女子站在门前。美艳绝伦的容貌,雪白的面庞上凤目微挑,直挺挺的鼻子下两片薄唇显出刚强的性格,尖削的下巴也透出其坚韧!美是够美了,比汪佳粼也毫不逊色,但是多了份拒人千里的感觉,在这风月之地,未免让人感到扫兴! “仙骨流霞谐仙乐,浑然天成显自在!” 赞了声,莫仙颖取出叠银票放在桌上:“多的赏你,没事别来打扰……” 老鸨忙一把搂住大堆银票,满脸欢笑的千恩万谢退出去。 莫仙颖根本没去看她一眼,指着对面的位子淡淡笑道:“久闻肖姑娘舞艺精彩绝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请进来坐坐,随便喝一杯……” 肖若兰犹豫了下,还是缓步走了进来,但脸上仍如罩了层严霜一样。老鸨在后面把门关好,径自跑回去数银子了…… 莫仙颖抬眼看了看对面站着的肖若兰,微微一笑问:“怎么?肖姑娘刚刚跳了一舞,难道不累吗……?” 肖若兰看看他,犹豫了下缓缓坐下,双手端起酒杯道:“承蒙何公子抬举,小女子敬您一杯……” 莫仙颖喝了杯里的酒,淡淡笑道:“人冷,话也冷,连带着杯中酒都有点冷了!可在看过了姑娘妙舞之后,如今的冷漠倒是让在下颇为姑娘感到辛苦哇……!” 肖若兰诧异的看着他奇问:“何公子此言何意?小女子不明白……” 莫仙颖微笑道:“在下曾偶然听过一位名师琴艺,论技法、曲感都可谓无懈可击!只可惜,那位琴师所用的琴虽然名贵,却是平常人难以驾驭,反而令她的技艺大打折扣!如同今日姑娘妙舞,自然而然的挥洒给人以畅快淋漓之感!但只片刻之间,那般天然自成的亲切之感却突然变得冷漠傲然,不免让人颇感心寒呐……!” 肖若兰心里不禁起了种异样的感觉,微微颔首道:“公子所言极是!但还请见谅,小女子向来卖艺不卖笑,只作为一个舞者在台上为大家献艺。” 莫仙颖微笑反问道:“那不知姑娘的真性情,到底是台上那万种风情的洒脱仙女,又或是此时这拒人千里的冰雪没人……?” 肖若兰静静看着他,缓缓问:“公子今日前来,是专为赏舞?” 莫仙颖随便的摇摇头笑道:“在下只是个世俗寻常男子,走进此处,心情又岂会这般简单……?” 肖若兰点点头,起身微微一礼道:“既然如此,小女子虽在风尘,但却并非卖笑之人。此时不便再打扰公子雅兴,这便告辞了……” “且慢……!” 肖若兰脚步一顿,莫仙颖微笑又道:“姑娘看来是误会了!不错,在下此来确是为了天性!但在下认为男女之事最好两情相悦,若是强迫反而大煞风景,实在更加无趣!而适才所言只是对姑娘问话据实而答,请姑娘来也只是慕名已久,想随便聊聊,请不要多心……” 肖若兰看看他觉得不像说谎,想了想才重坐回他对面! 莫仙颖微笑摇摇头道:“姑娘,请恕在下直言,对姑娘忠烈之情在下也有耳闻,心里也极佩服!但在下有一事不明,倒想请教一下!” “公子请讲……” 莫仙颖点点头,沉吟片刻道:“以在下所见,风尘女子无非两种:其一是以身养命,其二则是心怀大志。毕竟,古往今来流传千古风花雪月的才子佳人绝唱并不鲜有!姑娘卖艺不卖身,想必该是第二种了?” 肖若兰想想道:“公子所言并非无理!小女子虽未想过太深,但也许正如公子所言!”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自古以来,风尘邂逅的才子佳人故事很多。羡慕者多有,但在下心里却一直长存着一个疑惑。按说那些心性纯良的女子本该心境清明,喜爱正人君子!可即便才高八斗,一旦涉足烟花之地,又如何谈得上品行端正?如此说来,那些许多所谓忠贞高洁的风尘奇女子,恐怕也并不是那般值得效仿吧……?” 肖若兰不由一愣!也觉得他说的话很有道理,可转念又冷冷问:“公子这么说,却不知将自己置身何地?” 莫仙颖耸耸肩笑道:“在下从来没自称过什么正人君子,来这里也正是为了寻欢作乐,也许只是和旁人追求的感觉不同罢了!” 肖若兰不禁好奇问:“那公子所追求的感觉,不知又是什么?” 莫仙颖微笑道:“听闻昔日姑娘为保清白,曾不惜自尽以求清白!但不知姑娘可曾想过,如果你心里会在这里出现的男子都是些无耻之徒,又何谈盼望一遇真情?” 倏然间,肖若兰不由对眼前的男子颇感疑惑!尤其是她深深的感觉到,自己的心事似乎根本已经完全被他掌握!想到这一点,肖若兰不禁浑身一震! 莫仙颖见了只淡淡一笑道:“在下生平有个不太好的习惯,看上的东西就非要到手不可……” 没等他说完,肖若兰一惊站起来,反手已经握着把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咽喉正色道:“小女子虽身在青楼,但绝非可任人**!若公子强迫,今日怕免不了要打场人命官司了!” 莫仙颖冷笑声,无所谓道:“在下话还没说完,姑娘不必紧张!是,我喜欢的一定要得到,但我也明白没有人能只手遮天。得不到并不奇怪,但想办法毁掉不让别人得到也是个办法!姑娘如果有兴趣不妨试试,陪你打场人命官司的银子,至少不会贵过给你赎身!在下别的没什么,就是银子多的花不完……” 肖若兰不由呆住了,她突然发现眼前这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点的男子,竟然比自己多年来见过的无数成熟男人更加可怕!自己一条命,在他而言不过是多花点银子。若是事急她能毫不犹豫的把匕首插进自己身体,但此时面对着一个仅仅是把自己当做木偶玩物可以随便毁掉的人,她不禁感到一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无助!满心的伤感,终于化作了自怜自伤的泪水流了下来…… 其实莫仙颖本意只是开开玩笑,也是因为肖若兰从一开始就那么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样子让他心里很不舒服!此时见自己似乎有点玩过了火,心里也不禁有点尴尬! 当下,莫仙颖轻咳了声道:“真扫兴!我又没说喜欢的是你,真会自作多情,没意思!这德行还想什么风流才子,这辈子恐怕连个能说知心话的人都不用想了……” 说着,莫仙颖去打开门叫来老鸨道:“去给我找两个漂亮姑娘来,再换个屋子,这里太煞风景了……” 老鸨满心诧异,一个劲的赔笑赔礼……! 临出门的时候,莫仙颖突然回头冲肖若兰一笑道:“呵呵!人活着已经很辛苦了,还总是要装模作样的,何必呢……” 说完,又调侃的眨了眨眼,长笑而去…… 听着他笑声渐渐远去,肖若兰整个人仿佛真的被冻结了一样!第一次,她感到那么沉重的失落,几乎要虚脱一样!满心的空白,眼前不停的晃动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突然,她觉得自己竟然那么失望!只是,不知道是因为觉得自己被人狠狠的欺负了?还是,自己居然没能被欺负……? 20章 前生孽债终须还,归去来时岂漠然? 少年冲动虽可谅,诸多懊悔也徒然! 将近清晨的时候,莫仙颖回到店里。看两位义兄还没醒来,索性独自在院里用功。 早就听师父教过,天下武学数不胜数,但到底都是殊途同归。无外乎内以气行,外以形移。但任何武功到头来都不免定强弱,分胜败。 莫仙颖自幼学习龙逸武学,而师父谢温则传自另一位更早的武林奇人。有感于莫流香武功虽强,但由于内力不够精纯,以至于无法突破自身。加上何正自知武功不高,因此对莫仙颖内功根基的稳扎稳打极为重视! 而谢温所传的武学更加注重内功的辅助,所以莫仙颖学武功也习惯了对内功的扎实。 可无法否认的一点,何正教的武功已经远远不能满足莫仙颖的需求。而谢温武功虽高,可师徒俩相聚日短。莫仙颖此时努力钻研龙逸武学,不免会感到有些生硬! 好在师出同门,虽然领悟上不能很深刻,但也算有些心得。如今来说,莫仙颖虽然不敢妄图比较乃师,但比之白守礼和白守义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江南日早,见天色已亮,莫仙颖径自打开店门,坐在前堂回味自己学过的武功! 不久,小李来上工开始打扫整理。接着丘重义和李诚也醒了来到堂前,见他奇问:“小弟,你怎么起这么早?昨天才来也没得歇着,要不要再去休息一下?”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大哥,二哥,我好歹也是习武之人,用不着睡那么久。对了,你们今天还要出去吗?” 丘重义摇头叹道:“哎!昨天和二弟跑了一天,虽说花了不少银子,可总算把该应付的都应付到了。我俩商量了,你刚来杭州,我们带你去四处转转,也熟悉一下各处的位置。”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好啊!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既然来了,当然要好好去玩玩……” 丘重义见他一脸的兴奋,心里暗暗叹气!想这小弟聪明绝顶,出身显赫!但生下来久遭到不幸,还恐怕要用上毕生的时间去报仇,经历坎坷!但怎么说他也还只是个孩子,喜欢玩并不为过。但这在别的孩子来说是那么正常,可对他,又真能玩得多快活呢…… 三兄弟商量好,交代了小李几句。当下结伴而出,到杭州当然是必游西湖! 舟至湖心,仰首雷锋。莫仙颖不仅苦叹道:“昔日许仕林为了救母还能挖湖倒塔,就算再辛苦也总有个盼头!可如今我要是想见爹娘一面,却是永远也不可能了!而且杭州是我爹毕生发迹之地,如今我重游此处,却不知自己的下场又会是怎么样的……” 丘李两人对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劝道:“小弟,你也不用太伤心了!正所谓:天降大任于斯人!你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还是生到了人间,想来上天一定赐给了你什么重责大任!只要你肯努力向前,不负上天期望,大哥相信老天也绝不会负你的!” 莫仙颖苦笑声摇摇头道:“什么重责大任?如果可以,我宁愿换和爹娘,还有姐姐一家团圆……” 莫仙颖现在这年纪正是最容易多愁善感,而且最依恋家人的时候。但现在,他所面对的所有事情没有一件是可以轻松应付,而且他现在这个世上恐怕已经是没有一个亲人了。哥俩相对苦叹!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去劝了…… 不久,小舟停靠在岸,三兄弟下船步上雷峰。绕塔顶一周,整个西湖尽收眼底,湖光山色辉映衬托,让人心情一下子豁然开阔! 看他心情似乎好了点,李诚微笑道:“这风景还真不错!等咱们银子攒多了点,就在这附近买个宅子,以后咱哥仨可以天天上来看风景。” 莫仙颖笑笑道:“我一直都一位二哥为人豪爽豁达,居然也会有游山逛景的雅兴!难得啊!难得……!” 李诚脸上一红,丘重义微笑道:“我和二弟都是粗人,哪有什么雅兴?只要小弟你喜欢,我们是怎么样都无所谓的……” 莫仙颖当然只是开玩笑,怎么会不明白义兄帝惜?当下感激的笑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附近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昔日许仕林掘塔救母,乃天下人子的典范!而今我父母罹难,可我却无力解救报仇!站在这,只能让我更加无地自容……” “公子爷!您一片孝感动天,上天必定有所感召!您放心,迟早一天您一定可以完成心愿,报仇雪恨的……!” 听了旁人对话,三兄弟对视一阵,丘李两人不禁暗想这番心情倒是和小弟颇为相似!而莫仙颖心里想的,却是听那公子语音颇为熟悉,可一时却又想不起在凝到过…… 正犹豫着,拐角处走出来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后面跟着个年纪差不多的书童,再后面则是两个身材壮硕的保镖样大汉! 莫仙颖一见那少年不由呆了下,难怪刚才听语音那么耳熟,原来竟是当初在江西道上偷袭白守义的朱仙玉!莫仙颖倒也不是怕被认出来,毕竟当日他是易容改扮过了。可竟然会在此处遇到,也不由他颇感好奇…… 路过三人身边,朱仙玉以及身后随从也不禁看向这边,同时都是一袋!丘重义和李诚见了他,也是不禁惊讶愣住了! 五个人看看莫仙颖,又看看朱仙玉,都是一样的心思!莫仙颖倒是没什么,而朱仙玉见了他却是更加的惊异满脸! 相比起来,两人身形较为相似,只是莫仙颖似乎更消瘦一些。可容貌两人却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朱仙玉年纪稍长,而且多了些书生气质!莫仙颖则更加俊逸,也多了分秀美。不过若是突然见到,两人的长相还真让人一时难以分辨! 朱仙玉愣了半晌,对莫仙颖微微颔首!莫仙颖报以一笑,没等人说话便径自拉着两位义兄向楼下走去。 他虽然不怕朱仙玉认出来,可也担心自己一说话声音会被听出来。不过他还是没想到,当他一转身走开,朱仙玉对着他的背影仍不禁一下呆住了!但等回过身来,人已经走得没影了…… 半晌,书童看看主人低声道:“公子爷!刚才那少年和您还真像得厉害呢……!” 朱仙玉微微皱眉,对身后护卫道:“你们两个跟上去查查那三人身份,一定要秘密跟踪,不能被人发现,更不能惊动官府……” “是!” 两个护卫齐应了声,立刻向楼下赶去…… 莫仙颖拉着两个义兄出了雷峰塔又跑出好远,丘重义和李诚满心的诧异,可见他着急也不敢耽误! 看看已经走得够远了,莫仙颖回头张望了下见没什么动静,微微皱眉沉吟道:“二哥,麻烦你个事……” 李诚呆了下道:“小弟,咱们兄弟还说有什么可麻烦的?你说……” 莫仙颖点点头道:“你现在绕回雷峰塔,暗中去看看刚才那几个人去了哪?记住,一定不能被人发现!” 李诚满心不解,可想他既然说了肯定就有道理。当下点点头,马上绕旁边小路折了回去…… 看着李诚走远,丘重义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小弟,刚才那个年轻公子和你长得还真像啊?” 莫仙颖也没在意,点点头道:“是啊……!” “你认识他……?” 莫仙颖愣了下,微笑摇头道:“就因为不认识,可他和我这么像,当然要去看一下喽……” 丘重义一想也是,当下微笑点点头,也不再追问了。 这时候还能有什么好玩的,就算有莫仙颖也没心情了。当下两兄弟径自回了店里,静等李诚回来…… 另一边朱仙玉派人去查莫仙颖,也没了再游玩的心情。便也径自回了客栈,只没留意到身后长了尾巴…… 不久,李诚回到店里径自来到后院房里,仍旧喘息连连!丘重义倒了杯茶给他道:“二弟,别急!坐下喝口水,慢慢说……” 李诚点点头,一口把水喝干。半天,这口气总算喘匀了道:“小弟,刚才我回到雷峰塔下面正好赶上那公子出来,可当时他身边只还有那个书童,两个护卫却都不见了……” 莫仙颖微微沉吟道:“想必是他对我也起了疑心……!不过没关系,咱们走的快,他们未必跟得上。那二哥,他落脚的地方查到了吗?” 李诚点头道:“在福星客栈!是当年江南七大剑侠之一的飞霞剑客原笑君开的。说起来,她当年可还是月影门的女坛坛主,号称是月影门第一女侠!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月影门,现在杭州城里所有的福星字号,都是她的产业……” 莫仙颖点点头问:“那你有打听那人的身份来历吗……?” 李诚点头道:“我问了店小二,说那公子带的手下可真不少,听说是包了整家福星客栈,少说也两百来号人!小二说只知道他姓朱,来了有五天了……” 莫仙颖点点头,暗想那朱仙玉的江湖经验恐怕还真不见得比自己多!两百多号人一起都不知道避讳一点,做什么也别想方便!可转念想,自己猜测他出身官府,这么看来也更有可能,但始终他还是太大意了点! 看他发呆,丘重义奇问:“小弟,是不是有什么事……?” 莫仙颖愣了下,摇摇头道:“二哥,他手下住的地方跟他远吗?” 李诚摇头道:“不远。那间客栈和另一间福星客栈分在两条街,但是背对背,中间只有一条小巷。” 莫仙颖点头道:“二哥,麻烦你再跑一趟。去他住的客栈给我开间客房,最好离他住的那间别太远……” 李诚奇问:“小弟,你到底要干什么?他和你长的是挺像,可看他年纪跟你差不多,不会和当年的事有什么关系。可你要是太冲动,万一露出马脚事可就大了!” 丘重义也点头道:“是啊小弟,闲事还是少理的好,毕竟你可是有更重要的事啊!”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大哥,二哥,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可有些事我现在还拿不准,不好随便说。二哥,按我说的去吧,有机会我会告诉你们的……” 听他这么说了,两人对视一眼,丘重义想他既然有事也不能阻碍!见大哥点头了,李诚心里虽然还有些担心,可也只好答应去了…… 吃过晚饭,莫仙颖告别了义兄到了那福星客栈。仔细观察这附近的情形,他心里也不由暗暗好奇!在杭州城里,福星字号共有八间客栈,分布在东南西北四城,每两间都是背对背开的。另外四间饭庄,四间当铺虽然没有很特别,但却都和杜家的生意接近! 杜家和父亲的关系莫仙颖是知道的,如果这原笑君当年也是在父亲事发不久离开的月影门,说不定她就也像杨才盛和程义等人一样,是父亲生前布置的手下! 独自坐在客房里推敲细节,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阵暗号响过,不远的地方有开窗声音,并伴随着衣袂飘风落地! 莫仙颖暗暗点头,这里距离城东不远,正是月影门方向。而莫仙颖想到他今晚动手,也是白天看到他在雷峰塔上很注意看向东边。稍等片刻,再没听到什么声音,莫仙颖轻轻罩上面纱穿窗而出…… 事情正如他所想,朱仙玉晚间聚集人手,正是准备夜袭月影门。一出城,门外密林里又涌出上百人,两边人打了个招呼,立刻极有章法的快速行进! 江湖人虽然也常有混战,但大多是依靠自身武功对敌。可此时这几百人单只行进的井然有序,显然是日常惯于阵型的队伍。而这样的情况,也只会发生在朝廷官兵身上。但像杭州这样的重镇,一个绿营统领手下也不过只有五千兵马,而且律例规定没有朝廷指派就算是统领也不敢随便一下子带几百人行动! 如此看来,朱仙玉就算不是皇亲国戚,也必定是朝廷重臣的子弟…… 几百人一路疾驰,眼看只要再翻过一个山头就是月影门范围。突然前方一阵轰隆声,几条的黑影飞撞过来。朱仙玉一马当先不禁大惊,身后立刻有人把他拉开,马上又有人迎上来挡住黑影! 一阵“哎呦、呀”的呼叫声过后,朱仙玉放眼看,地上五颗要两人合抱的大树,压着数十个手下,个个呼痛不止!好在,看起来并没有性命之忧…… 惊异的看向前方夜色阑珊,月光如水的黑夜中,一条通体雪白的人影缓步走过来! 朱仙玉走过挡在身前的卫士,拱手道:“阁下何方高人?为何拦住我等去路?” 来的当然是莫仙颖,这些人虽然行进迅速,井然有序,可比起莫仙颖的绝顶轻功当然还是不值一提!出城以后莫仙颖辨明方向,先一步到了他们前面,用掌力震断几棵大树拦住他们! 此时听他问,莫仙颖冷笑反问:“我倒是想问问,这么多人大晚上不好好睡觉,突然到这荒山野岭又有什么事……?” 朱仙玉一呆,感到声音颇为耳熟,当下缓缓道:“我等听闻此处夜**人,所以特来欣赏……!” 他这回答着实让莫仙颖极感无奈!当即仰天笑道:“说谎都不会,居然还敢想杀人?天底下有雅兴的人不少,可一下子几百人聚在一起来赏夜色,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朱仙玉不禁语窒,身边护卫大怒喝道:“大胆贼子敢挡我等去路,拿命来……” 十几人刷刷抽出兵刃齐砍过来,朱仙玉还没来得及阻拦,只听又是“哎呀”一阵呼痛声,那十几个手下也没看出怎么回事就又都被打得倒飞回来…… 莫仙颖冷笑看着对面轻蔑道:“哼!就凭你们这点本事,还想偷袭别人?总听人说吃一堑,长一智!可你这人怎么好像就不知道长记性……” 朱仙玉心头一凌,沉声问:“阁下究竟何人?可否以真面目示之?” 莫仙颖冷冷道:“说你不长记性一点都没错!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了……?” 朱仙玉微皱眉头,沉思半晌突然醒悟道:“原来是恩公……!恩公别来可好……?” “哼!总算还没让你气死……” 朱仙玉此时好歹也带着几百人在身边,被一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人如此训斥,也不禁有点羞窘!好在只有他自己知道对方年纪小,而且对方此时蒙面,别人也不会看出年纪…… 少顷,莫仙颖扫视众人一眼道:“让他们都滚一边去,你跟我来……” 说完也不等人回答,莫仙颖径自走了开去。朱仙玉心知他对自己并无恶意,当下不顾手下阻拦,命令所有人隐蔽待命,自己则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朱仙玉快步赶上道:“记得恩公当日曾讲过,来日再见便会告知大名……” 莫仙颖冷冷截口道:“你还有脸问我姓名?像你这样有头无脑的笨蛋,若是被人知道与我相识,岂不是让人笑话我?再说了,今天是我来见你,又不是偶然遇到,我也不算食言!” 他话虽说的有道理,可朱仙玉还是觉得有些强词夺理,可又怎么敢反驳?只好点头道:“是!恩公义薄云天,施恩不望报,在下佩服之至!可恩公,在下与白守义仇深似海!若不能报,实在是了无生趣了……” 莫仙颖冷冷斥道:“混账话!上次的教训一点没记住么?白守义武功虽然不算很厉害,可凭你能对付得了?就算你人多,可月影门上千人多你三倍还不止。退一万步就算你偷袭得手,可白守义现在人在苏州,你报的了仇吗……?” 朱仙玉一愣道:“恩公不知道白守义已经回了月影门……?” 莫仙颖不禁一呆,呐呐道:“啊……!我……,就算他回来了,那月影门虽然说不比往日了,可凭你们那些人也不可能动的了!再说了,你那些手下武功虽然不济,可看得出个个都还忠义。上次为了你一时冲动,已经白白损失了几十人,现在你还忍心看着更多人为你送命?” 朱仙玉低声道:“恩公,我已经派人仔细查清,今晚月影门因为有一趟重要的镖要走,所以白守义派出了两百多人。另外苏州各地分堂他也都派出人手办事,现在月影门里只有百十来人!就算白守义武功再高,我等迅速出手,成功的把握也很大啊……” 莫仙颖微微皱眉道:“你倒是知道的很多……!我说你还真是没脑子,你也说了只是成功的把握很大,可还不是十足!你那些人都对你非常忠心,就算枉死一个也是可惜!况且白守义为人阴险奸诈,月影门那么大,就算只有百十来人,也必定个个好手。万一偷袭不成,你还能有多少那么忠诚的部下去牺牲……?” 朱仙玉一时语窒,也不得不承认他言之有理!可他就今日已经布置了好多天,深感良机难得,错过了万难甘心! 莫仙颖看他神色也明白了他在想什么,当即缓缓道:“我这么说你不信,如果你有胆子就跟我上月影门走一趟。如果我说的有半句假话,你要杀白守义的事就包在我身上,怎么样……?” 朱仙玉愣了下,心里不禁又惊又喜!惊的是今天的月影门虽然算不上龙潭虎,可凭自己两人孤身犯险也还真心里发毛!可喜的是这恩公武功虽然未必高过白守义,但他行踪鬼神难测,想必背后定有强援!如果他肯帮忙对付白守义,确实更加的十拿九稳……! 想了想,朱仙玉暗下决心道:“在下这条命都是恩公所救,一切但凭吩咐……” 当下,朱仙玉先去吩咐手下各自回去。而众人虽然担心主人安危,可朱仙玉看起来极有威严,严令之下也没有人敢违抗! 眼看众人走远,莫仙颖缓步走过来道:“你年纪和我也差不多,居然会有这么多忠心的手下,真是难得啊……!” 朱仙玉愣了下,呐呐道:“啊!恩公,他们都是在下的家人,大多还都是几代人延续下来。所以我们虽然名为主仆,实则亲如一家!”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既然如此,你救更该为他们着想。没有十足把握,岂能随便牺牲任何一个家人……?” 朱仙玉连连称是,莫仙颖也不追问,当家转身而去!朱仙玉暗暗松了口气,也急忙跟上! 翻过了不远的山头,眼前出现了大片的村落,但其中很多房屋都破败不堪了!朱仙玉冷笑道:“想当年月影门何等风光!门主莫流香一世英雄,更难得仁德慈悲!这月影门四周原本有连片的村落,多是莫门主赈济灾民所建。可这十几年来白守义倒行逆施,为非作歹,荒废了大好的前程!许多百姓因不堪迫害远走他乡,搞得现在这里一派死气沉沉……” 莫仙颖微微皱眉问:“你说这些村庄都是当年莫门主所建?而且围绕月影门而立……?” 朱仙玉点点头,莫仙颖也不再追问他言语的破绽,暗暗沉思着继续向前…… 半晌,两人终于接近了月影门,高大的牌楼上高挂明灯,两排几个门卫正在瞌睡连连! 莫仙颖摆摆手招呼他,径自绕开正面。来到一片暗影里,莫仙颖示意他蹲低身子!朱仙玉心里颇为诧异,心想这月影门简直糟糕透顶,几个门卫简直形同虚设,何必这么小心! 不久,突然前边墙面下穿梭过十多人,彼此相见都打了个手势,跟着又迅速掠过!见了这景象,朱仙玉暗暗倒抽口凉气!其实这并不难理解,似月影门这等大门派,如果有人偷袭怎么可能从正面走。所以正面门卫不过只是充当个通报,回复的角色,根本没有什么大用!而在其他地方,实际上会不停的出现哨卡,暗桩,如果贸然行动必然难逃坚实! 这一来,朱仙玉不禁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冲动,而且对旁边的恩公更加佩服……! 侧耳倾听巡视的月影门人已经走远,莫仙颖一拉朱仙玉迅速来到墙边翻身而过!双脚一落实地,两人立刻伏低身子,见这是一片花苑,但显然已经荒废了很久! 朱仙玉低声道:“这里曾是月影门的女坛,男门人轻易不会……” 莫仙颖看了他一眼,辨明方向而去。 两人走出女坛地方,一路延长廊下前行,途中也遇到过几次暗中巡视的月影门人,但莫仙颖内功深厚都可实现发现!转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莫仙颖低声道:“去白守义住的地方!” 朱仙玉也没多想,点点头当先走去。莫仙颖瞳孔微微收缩,缓缓跟在后面…… 走了不久,朱仙玉带着莫仙颖来到了一处高大的院墙下低声道:“里面就是白守义的住处,不过除了大门那,四面的围墙都有五丈高……” 莫仙颖冷笑道:“你还真熟啊……” 朱仙玉心里一惊,呐呐道:“多年来我也派过一些暗探到月影门做内应,所以得到过详细的图纸……” 莫仙颖也不深究,抓住他手说了声:“别出声!”跟着一甩,朱仙玉毫无心理准备,整个人突然向上升起来,不禁吓了一跳。好在莫仙颖事先警告过,他才勉强忍住了呼声! 把朱仙玉抛向了半空,莫仙颖跟着腾身跃起,两丈处双手一拖朱仙玉腰际,自己微扭腰肋双脚在墙面轻轻一点,人已经站到了墙头,跟着伸手抓起朱仙玉放到身边! 朱仙玉一时反应不及,差点跌了下去,莫仙颖急忙扶住,可他还是吓得一脸苍白! 龙逸散仙的武功以轻巧灵动见长,对轻功一道除了大师兄欢喜天尊外,同时期江湖上已经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了。莫仙颖自学龙逸武学,轻功的进境几乎一日千里。若在平时他自己,这五丈高墙一跃可上,但有个人旁人就只好中途换气借力了!可其间的时间和准头的拿捏,仍然极为深奥! 朱仙玉回过神来不禁由衷赞道:“恩公好了得的……” 莫仙颖正凝神打量院子里的情形,忙摆手阻止他!朱仙玉一愣,见院子里灯火通明,也连忙紧闭了嘴巴! 莫仙颖查看半晌,发现这院子不小,但只有两进。里面正对的房间应该是白守义的卧房,但两面的房间也应该不会是空的! 想了想,莫仙颖从墙头掏了块小石头甩手打向门卫。那门卫只“哎呦”了一声,外面的几间房里迅速涌出五六十人,而里面的三大间也同时房门大开,两边“呼呼”窜出二十多人,而且明显个个武功不弱! 正面房门打开,白守义缓步走出来,借光亮看去,房里似乎还有人。但莫仙颖只看到了一大块衣襟下摆,玄黑色的衣料,且晶莹光滑,应该是锦缎一类! 看着那些人在院子四周一阵细查没什么发现,狠狠数落了那门卫一阵便各自回去了! 莫仙颖看了眼朱仙玉,见他已经脸色煞白,当即冷笑声拉起他迅速原路…… 出了月影门,两人一路到了个僻静的地方。莫仙颖冷冷看着他问:“如何?我有没有吓你?如果今天你真的去偷袭了,结果会怎么样……?” 朱仙玉心里还在发慌,勉强平静下来惭愧道:“恩公此番又救了我一命,此恩此德,让我如何报答啊……!”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我也没让你报答什么!只不过我看你还算条汉子,才不想你就那么枉送了性命!你也不想想,白守义何许人也?像他那种老江湖,对自己的保护怎么会有丝毫的稀松?单凭那高墙深院,只有一道门户,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就算你今天带了千军万马,又怎么可能成功……?” 朱仙玉惭愧的点点头道:“恩公说的是!是我莽撞了……!恩公,请恕冒昧,我们……是否在哪见过……?” 莫仙颖呆了下,好在蒙着面没露出破绽,但仍然半转了脸道:“我这是第二次救你,当然是见过的……” 朱仙玉缓缓摇头道:“不瞒恩公,我今日白天偶遇一人,背影与恩公一模一样。而且,当日见恩公相貌较黑,双目狭长,但今日恩公肤色细腻光滑,目如朗星……” 莫仙颖心里暗暗惊讶他的观察力倒是敏锐,当下截口道:“我只是偶然发现了你的踪迹,白天你不可能见过我。再说天下身形相似的人比比皆是,你还是不要故作聪明的好……!另外我提醒你一句,白守义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凭你能轻易掌握他行踪,他对你也不大可能一无所知!再有,月影门即便比不上深宫内院,也不是任谁想进就能进的。破绽往往都是在不经意间露出来的,无关自己的事就不要打听,以免惹祸上身……”说完,也不等朱仙玉答话,莫仙颖径自转身几步没了影子…… “恩公……恩公……” 心知是万万追不上人家,朱仙玉紧皱眉头,心里转念不停!想着踪迹的行径是已经被人发觉了,纵然真实身份没泄露,也得多加小心!而且就像恩公说的,自己对白守义了如指掌,他说不定真的也对自己有所查知。万一有什么意外,自己这次出来可真是白费了! 而且,白天见到和自己极为相似的少年,如今看来,恩公虽然蒙面,可两人的外形却根本一模一样!加上与当初相见时比较,他今天会蒙面见自己,显然当初是经过了易容的。如此说来,今天见到的就很可能…… 想是这么想,可莫仙颖已经把话说明。况且人家毕竟救了自己两次,就算猜的是真的,自己又怎么好去窥探人家隐私……? 一路回转,莫仙颖心里也不禁暗暗后悔!怎么也想不到朱仙玉仅凭背影就认出了自己,而且当初见面时自己经过了易容。今天事出紧急,就蒙了面来,这不是欲盖弥彰吗?可是以至此,后悔已经没用了。反正只要朱仙玉不再胡来,自己注意点不要再见到他就是了! 不过,原先猜测朱仙玉是朝廷中的大人物!但如今看他对白守义的了解程度,更加只有皇帝身边亲近的人猜可能这么清楚。可如果是皇帝要杀白守义,大可不必这么费事,找个毛小子来不是自找麻烦? 但如果不是皇帝的意思,这朱仙玉能调动那么多人,只能证明他的身份实在非同小可。至少绝不只是目前猜测的一个朝廷死于月影门一役的大官后人,但他所说的杀父之仇又是怎么回事? 事情似乎极为复杂,朱仙玉的背景好像很可能与当年父亲的事很有关系。至少如果想从白守义身上找到缺口,这个朱仙玉倒确实是非常有利用价值的!但偏偏他和自己容貌相似,如果接触太多恐怕还会有什么副作用。也许只能暂时暗中查访,实在不行也只好另谋良策了…… 一晃过了十几天,莫仙颖常常会让两个义兄去查一下朱仙玉的动向。好在他一直很安稳,最多只是四处逛逛。但连小李也发现,最近店外常常会有陌生人来往,看来朱仙玉还是盯上了自己……。 突然一天,莫仙颖白天没事正在堂前闲坐,门外狼狈的跑进个人来,竟是和杨才盛一起的老四方全! 见他啊面容憔悴,头发也很散乱,脸上更是斑驳。莫仙颖心里微微一惊,感到事情不妙,当下忙扶住他往后面走去。同时吩咐:“小李,有事去找大爷、二爷,别来打扰我……” 小李还没来得及答应,莫仙颖已经扶着方全走了进去…… 来到自己房间,莫仙颖刚关好门,只听身后扑通一声,回头看方全竟一头栽倒地上! 莫仙颖一惊,忙过去扶他起来坐到椅子上拿起杯水道:“方叔叔,别急,先喝口水,有事慢慢说……” 方全一口喝干了杯里的水,莫仙颖见他衣服极为别扭,随手整了一下,却发现外衣的里面竟然一片血污!一把扒开方全胸前衣服,只见他上半身已经被鲜血染尽,右胸一道很深的伤口,再经过了长途奔跑已经失血极多! 莫仙颖心里大为惊慌,方全双手抓住他胳膊哽咽道:“公子,快去救救夫人和大哥他们吧……” 莫仙颖强忍激动,轻轻安抚道:“方叔叔,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日在快活林分手以后,洪仙月独自回了太湖,终究心里还是放不下儿子,又看群岛帮也没什么大事,便找个借口离开了太湖。 一路走来,将到杭州城外三里处,突然意外发现了一群凶神恶煞拦路,为首的竟然是方子雨! 原本当初莫仙颖设计诓走了方子雨,夜里潜入其家杀了其子方世豪。方子雨到了地方发现竟然被骗,立刻就想到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计。可他回到家以后,儿子已经被人杀了! 当时方子雨又悲又怒,自揣家门前没人敢动自己,也只有不远的南山上杨才盛等人,有这胆子,也有这本事!加上当日洪仙月“姐弟”和儿子有过纠纷,当时他们虽然没怎么,可其弟却明显不服气! 想是这么想,可方子雨还是觉得华山派德高望重,或许其门下会有些傲慢,但总不至于这么心狠手辣!本来只是抱着看看的心情,但到了山上却果然发现那里几十户人家竟然已经空无一人! 当下方子雨大怒异常,要直接找上华山派还不容易,但想半途去拦截洪仙月姐弟还不是难事!他也想到可能华山派会在背后撑腰,于是去找了两个身手了得的朋友帮忙,一路追踪下去! 一段日子里,方子雨带人走了很多地方都是毫无线索。也是凑巧,竟然会在杭州城外狭路相逢!方子雨死了独子,语气不免生硬。原本洪仙月也不是不能否认,但一来方世豪确实是莫仙颖所杀,加上方子雨态度很恶劣,双方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洪仙月一行七人,若只是方子雨和其手下倒不难对付。但另外两个帮手可着实厉害,一交上手七个人就立刻落在了下风。于是七人边打边退,每个都或多或少受了点伤。 见事不妙,杨才盛本想让洪仙月来找莫仙颖。可她知道七人中自己武功最高,死活也是不肯。杨才盛没办法,只好当机立断让兄弟中轻功最好的方全来。 方全一路奔来,心想自己满身狼狈伤痕,即怕惹麻烦,又怕给莫仙颖找事,便在路上经过民房时把人家晾晒的衣服偷了一件套上! 莫仙颖听了心里大急,此时正好丘重义进来,莫仙颖当即道:“大哥,我现在有急事要出去。这位方叔叔,你帮我照顾一下……” 丘重义听了一呆,方全忙站起来跌跌撞撞过来急道:“我跟公子去……” 莫仙颖一把扶住他按回椅子上道:“方叔叔,这位是我结义大哥丘重义,绝对可以信任!你这样去也没用,还是安心在这等我回来……” 说完,莫仙颖伸指点了他胸前道,即止血,又定住了他行动,跟着便出门翻墙而去。 本来大白天在大街上施展轻功有很多不便,但莫仙颖此时心急如焚哪还顾得上?好在他轻功极高,一路踏着民房而去,也没人注意到! 一路奔出城门,按照方全说的方向赶来。莫仙颖在路旁发现了一些散乱的打斗痕迹,微一转念,想该是杨才盛等人怕会殃及无辜,所以把敌人引向了偏僻的地方!不及多想,莫仙颖立刻顺着痕迹追过去。沿途发现了几具尸体,索性其中没有自己人!但方全说几人都受了伤,他还是丝毫不敢耽误。 又跑了约一炷香功夫,前方传来一阵喝骂打斗声音。莫仙颖更不犹豫,从地上抄起把石子加速赶上去。 远远已经可以看到几十人正围着洪仙月等人猛打猛攻,而现在六个人里只有她和杨才盛、老二顾云,老五于威在拼命抵挡!而老三冯英和老六张兰在后面靠着大树紧闭双眼,也看不出死活! 一声轻叱,莫仙颖腾空而起,满手石子运劲洒出。一阵惨叫连连,莫仙颖跟上双掌翻飞连续打退方子雨等三个高手! 见他到来,洪仙月和杨才盛等人大喜。莫仙颖见洪仙月半条胳膊都被血染红,急忙扶住紧张问:“娘!你怎么样……?” 洪仙月微微摇头笑道:“颖儿,娘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你来的正好……” 看洪仙月几人虽都身上带伤,可确实也并没什么大碍。莫仙颖稍稍放心又问:“杨叔叔,冯叔叔和张叔叔怎么了?” 杨才盛摇摇头道:“公子放心,老三和老六中了掌,正在调息!” 莫仙颖点点头,脸上一沉转身看向对面。本来他一出手运足了功力,一下子就打死了二十几个喽啰。方子雨等人不禁大惊,此时仔细看向来人,别人还没怎么,方子雨却瞬间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那两人靠向方子雨,其中一人低声问:“方大哥,什么人……?” 方子雨已经吓得根本说不出话了,只一个劲儿不停的发抖!莫仙颖向前两步森然道:“你那狗崽子是我杀的,有种就来找我报仇!” 那两人听了大骂道:“好小子!原来是你杀了我侄子,今天非让你死无全尸……” 见两人凶狠打来,莫仙颖冷笑声,双掌一翻迎了上去。一交手,莫仙颖心里暗暗点头,这两人武功极为不弱,任一个也远比杨才盛等人强。也是方子雨托大,自认可以单独对敌杨才盛六人,想这两个正好对付洪仙月姐弟! 事实上,若是当日的莫仙颖的确不是这两人的对手。可自从学会了龙逸绝学,虽然时间不长,可他的武功已经突飞猛进了何止数倍? 不到二十招,那两人不由一阵心寒!对手年纪虽然不大,可武功之高竟是生平罕见,显然远非自己可敌!更重要的是方子雨到现在还在那抖个不停,一点来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其中一人心急大叫:“方大哥,这小子真扎手,快来帮忙啊……” 方子雨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只满脸骇然的看着这边。莫仙颖冷笑道:“别急!你们方大哥很快会去地府陪你们的……” 说完,莫仙颖突然使出龙逸绝学中的游龙战步,两人只眼前一花,不知怎么敌人就突然不见了。正诧异,突听身后传来阴测测的笑声:“算你们倒霉!今天正好给小爷练手了……” 两人心头大惊,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全身一凉,双双栽倒下去,竟然是同一时间被莫仙颖点中了背后的大椎死! 见他轻易杀了两人,而主人又像中了邪一样只知道发抖,剩下的十几个喽啰一声大叫就跑。莫仙颖当然不会留下活口,弯腰从地上抄起把石子甩出去,十几人虽逃跑的方向不同,但也瞬间全部了账! 缓步走到方子雨面前,莫仙颖寒声道:“你儿子是我杀的,有种就找我报仇……” 方子雨一惊,突然一下子跪倒地上连连磕头求饶:“莫大侠!是小的有眼无珠,竟然冒犯了您!您老大人大量……不,是大神大量!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 莫仙颖心里一动,冷笑道:“哼!你这么急着跑来送死,我怎么好意思饶你呢?” 方子雨更磕头磕的头都破了,抽泣求道:“莫大侠,小的当年真的只是奉命行事,而且令尊令堂也不是小的动手所杀,求求您,就饶了小的吧……” 莫仙颖心里转念,沉声问:“你的狗命能值什么!说,到底是谁让你来杀我的……?” 方子雨仍只连连磕头,一个劲儿的求饶!莫仙颖大感不耐,一把揪起他喝问:“到底是谁……?” 他不急还好,可这一揪起方子雨,正好跟他碰个面对面。只见方子雨突然双眼圆瞪,喉咙里“咕噜”一声,居然活活的给吓死了…… 这一下,倒让莫仙颖大出意料!他万万也没想到,方子雨好歹也是武林一代高手,但莫流香却是他生平最怕的人。现在莫流香虽然早就死了,可莫仙颖与乃父容貌一模一样,方子雨一见之下,一来以为见鬼,二来如果不是见鬼就更可怕,所以就这么生生的给吓死了! 莫仙颖听出他是知道当年父亲惨祸内情的,不由深深懊悔一时冲动。可现在懊悔也没用了,在方子雨身上仔细搜了一遍也毫无发现。莫仙颖叹口气,回头看向几人。 洪仙月惊讶的看着他问:“颖儿,你武功进步竟然那么大……” 见几人都满脸惊疑,莫仙颖摇摇头道:“这些事我以后慢慢告诉你们,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去,大家也得把伤治好……” 当下,几人点点头,想起今天的遭遇都不禁心有余悸!如果莫仙颖晚到一会儿,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啊……! 21章 少年何事最值喜?红颜倾慕自得意! 若得知己互相惜,何必戚戚患别离? “看明白了?” “是……” “可怎么可能?” “万事皆有可能!” “大哥,拜托你别总这么莫测高深好不好?主上已经知道了方子雨已死,你这么深不可测,就由你去向主上交代好不好……?” “我只是实话实说……” “废话!回报主上说方子雨是吓死的?那别人呢……?” “方子雨是被吓死的,原因无法查明。至于别人,你觉得主上会去在意……?” “啊……!难怪主上一直说咱们四大飞星里你是最可信,但也是最不可信的!因为你永远只说主上问的,一点也不会去主动邀功……” “我从来不会把自己做不了的事揽上身罢了!” “这也对!可话说回来,莫流香死了以后,能有如此功力发出闪形电影的,天底下还有谁?况且还是用石头子当暗器,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天知道!闪形电影是龙逸散仙的独门暗器,谁知道当年他门下是不是真只活了全兴恩和华文举两个……?” “这倒也是!不过太多事是说不清的,就像当年的莫流香,如果多给他几年时间,最后结果还真说不准呢……!” 莫仙颖带几人回到店里,丘重义已经给方全处理了伤口并包扎妥当。此时见他又带回来六个伤兵,不禁心里大为纳闷! 莫仙颖先去拿了伤药让各人处理伤口,而洪仙月则被他让到自己房里。本来莫仙颖也怕洪仙月自己处理伤口不方便,可想店里都是男人,虽然自己和她以母子相称,但终归不是亲生,也不得不顾及一些男女之别!索性洪仙月伤的是正面,自己也可料理…… 不久,几人各自处理好伤口回来,莫仙颖给诸人介绍道:“娘,六位叔叔,这两位就是我说过的义兄,大哥丘重义,二哥李诚!当年我初到江南,幸亏有他们在身边照顾,否则我恐怕都活不到今天了……“ 听了这话,杨才盛六人立刻站起里跪倒两人面前诚恳道:“多谢两位义士照顾公子,得保门主遗孤!我等谨带月影门昔日万众兄弟,叩谢两位恩情……” 见六人竟真的“咚咚”磕头,反倒把丘重义和李诚给惊了,手忙脚乱的一通搀扶! 莫仙颖看着诸人苦笑道:“义兄对我固然情深义重,可六位叔叔对我父子又何尝不是天高地厚之恩?大哥,二哥,这六位就是我爹当年的好兄弟,受我爹托付辛苦了二十多年!这位……这位是华山派洪仙月女侠,也是我爹娘生前的好友,现在已经是我义母了!” 丘李两人听了连忙对洪仙月一躬到底:“小侄丘重义、李诚见过伯母……” 洪仙月被两人这一叫不禁颇觉尴尬!和莫仙颖母子相称并没有什么,毕竟两人差了二十多岁年纪!可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有两个都三十多岁的义兄,按他论辈分还真不免别扭! 莫仙颖见了微笑道:“大哥,二哥,咱们兄弟情同手足,没什么好避讳的!不过和娘他们,你们还是单论吧……!” 几人听了无不尴尬!而洪仙月心里已经忍了半天的话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颖儿,你爹当年能名震天下,不仅仅因为他武功盖世,更是因为他为人慈悲善良!方子雨的确不是好人,可他那些手下并不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你一出手就是几十条人命,实在是有些太过分了……” 丘李两人听了先是一惊,跟着也和其他人一样面露同感! 莫仙颖淡淡一笑反问:“娘说我下手太狠,我承认!看来几位叔叔,还有大哥,二哥也是这意思……!那我请问,如果今天我晚到一刻钟,结果我会见到什么……?” 几人不禁一愣,杨才盛等人始终是当他为主,不敢随便反驳!洪仙月微微摇头道:“颖儿,像方子雨那样的人杀也就杀了,娘也没说什么。不过,娘是想说得饶人处且饶人!谁家没有妻儿老小?那些人不过也只是听命行事,何苦非要他们性命!” 莫仙颖随便一笑道:“娘,我问您!方子雨为人如何暂且不说,他在江湖上地位又如何?” 洪仙月微觉奇怪道:“方子雨武功很不错,甚至比八大门派掌门也不差多少,地位当然不一般!” “那如果他突然死了,可不可以像阵风一样就吹过去了?” “这个……,想来江湖上至少会有些好事之徒要探个究竟的……” 莫仙颖笑笑问:“那我能不能留下活口,等着人找到我头上呢……?” 被他一问,洪仙月顿时哑口无言。而其他人也颇感无言以对,莫仙颖看看几人,又缓缓道:“说实话,我并不喜欢杀人!但我知道,如果我身份泄露,会有更多无辜的人丧命。那些人或许罪不至死,但可惜方子雨找到了我!你们说我下手狠,但如果等到有一天人家找上我,你们觉得他们会对我手下留情吗……?” 其实他的处境为难大家也都明白,只是一出手就是几十条人命,他毕竟才只十几岁,怎么不让人心寒?但他这么一说,也确实让人觉得他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良久,洪仙月轻轻叹了口气道:“颖儿,娘也知道你是迫不得已!可是……,哎!算了!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别提了。不过颖儿,娘想你答应我,今后一定要得饶人处且饶人,除非必须就不要随便杀人,好吗?” 莫仙颖轻轻握住她双手微笑点头道:“娘你放心!如果可以,我当然不会随便杀人。我不会给爹丢人,也不会让你担心,放心吧……!” 洪仙月安慰的点点头,莫仙颖想想又道:“娘,刚才方子雨见了我之后根本没动手,明显对我很害怕,最后还居然会被吓死!很明显,听他说的话不仅仅只是认识我爹,被我爹修理过。而且当年月影门的事,我爹的死,他一定是知道内情的!对他,你又了解多少?” 洪仙月想了想,缓缓道:“对方子雨这个人,我也只是听说更多!据说他早年在安徽武林道上可以说是首屈一指的人物,武功很高,成名也很早!可不知道为什么,三十多年前他突然和安徽道上二十多个武林同道一起失踪!足足二十年才再听说他的名字,可到了今天也没人知道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仙颖微微皱眉,杨才盛接口道:“我听说的与夫人所讲大致相同!十多年前方子雨和那些失踪二十年的人突然又一起出现,但他们谁也不肯透露当年发生了什么……” 莫仙颖皱眉沉吟道:“二十多个武林高手突然一起失踪,又突然在二十年后一起出现,难道其间没有人见过他们,听说过一点关于他们的事……?” 见杨才盛等人都摇头,洪仙月想想道:“其实算算时间,你爹当初以月影魅狐之名传遍江湖,而方子雨等人失踪时也正是他出道不久!当年你爹出道时可真惩治了不少武林败类,说不定方子雨他们就是在他手上吃了大亏!” 莫仙颖点点头,沉吟片刻缓缓道:“如果说当年真的是我爹出手教训的他们,迫使他们二十年不敢在江湖上露面,可那二十年中他们又发生了什么?听方子雨的口吻,当年月影门的事他是参与的,但只是奉命行事!又是什么人有那么大本事?能让那么多武林高手听命行事?就算是皇帝九五之尊,可在武林高手眼里实在一文不值!可反观江湖,除了我爹,当年又有什么人那么厉害……?” 洪仙月听了不由打了个冷战,担心道:“颖儿,你爹当年可以说是武林第一人,从来也没听说过什么人比他更厉害!就算是八大门派,也不可能让方子雨那样的人物惟命是从!这么说,指使他们的就是害你爹的神秘组织?如果是真的,那组织实在是太可怕了……” 莫仙颖瞳孔微微收缩,冷笑道:“天下虽大,即便能一手遮天也得走出来看看天有多大。我就不相信,他们做了那么多,难道都只是关起门坐在屋里想出来的……” 洪仙月担心问:“颖儿,你想干什么?你可千万不能乱来啊……”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娘,你放心!我自有分寸……!这里地方不大,住不下这么多人。二哥,你去找辆马车,送六位叔叔到程叔叔那去修养!” 李诚点点头,起身出门而去! 沉吟半晌,莫仙颖又对杨才盛等人道:“程叔叔也是我爹当年托付的人,他叫程义,几位叔叔可认识么……?” 几人对视一眼,杨才盛沉吟道:“当年我们都只是公堂的普通弟子,认识的时间本就很短。后来奉门主之命外出办事,去的地方也都不一样。而当时各分组之间只有一位不知道姓名的大哥来往,传递门主命令。最后他来给我们留下了那些财物之后,至今就再没见过!不过,程义这名字倒是还挺耳熟的……” 莫仙颖点点头道:“没关系!如今大家也算团聚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去熟悉!程叔叔现在在城西凤凰山筹建三义山庄,你们六位到了那不妨在镇上找家客栈先住下,山庄建成后一起搬进去……” 杨才盛六人被李诚送往了凤凰山,当晚莫仙颖和丘重义陪着洪仙月到饭庄饱餐了一顿。接着回来后,莫仙颖又陪着她聊了很久。毕竟是经过长途跋涉,又激战带伤,洪仙月实在感到疲惫渐渐睡了。 莫仙颖见她睡熟,缓缓站起来换了身衣服,出门想左右无事便不自觉走向了舞风楼。 虽然多日没见,可当日莫仙颖一掷十万的豪阔让老鸨对他印象极深!远远见到他就扭着肥腰快步过来喜笑颜开道:“哟!何公子啊!怎么好多天没来,姑娘们可都想死您了!” 莫仙颖淡淡一笑,随手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甩给她道:“拿去给想我的姑娘分分!肖姑娘在吗?” 老鸨手里紧紧攥着银票,连连点头笑道:“在,在!今儿个姑娘没有表演,正在屋里呢!” 莫仙颖点点头道:“去问问肖姑娘,如果有兴趣,便请赏光见一面……” 老鸨可谓是这世上最见多识广的职业之一,虽然感觉这年轻人很有些与众不同,但见他总是来找肖若兰的,心里不禁也把他当做和那么多男人一样!但在这些风尘人眼里,有钱的就是大爷,况且这爷还绝对够大,她才懒得管你想来干什么呢! 老鸨引莫仙颖到了间雅室,跟着便告了个罪去找肖若兰了。不久回来一脸的惊奇诧异!原来肖若兰自成名以来想一睹芳容的人可谓数不胜数,莫仙颖一掷十万固然豪阔,但就一次也不是没有愿意出这么多钱的。可无论是富商高官,才子俊彦,肖若兰从来未曾稍假辞色,能见一面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但对这个年轻人,她原本只见过一面,而且当日的情形看来也并不愉快,老鸨还生怕她把这财神爷彻底给气走了呢!可今天一听他来,肖若兰却显得颇为激动,而且邀请他到香闺一会,简直让人怀疑今晚上天上的是太阳不成……? 莫仙颖听了看起来倒没什么意外,倒也不是他未卜先知,只是来这不过兴之所致,见不见肖若兰实际可有可无! 来到门外,老鸨轻轻敲门!片刻,房门轻轻开启,走出个十二三岁的丫鬟垂首道:“姑娘请公子进去,婢子这便去准备酒菜……” 莫仙颖点点头,又随手塞给老鸨几张银票。丫鬟看他进去关好门,老鸨心里仍大为好奇,追着丫鬟一路问过去…… 进了门,莫仙颖缓缓打量这闺房,见里面颇为干净整洁,摆设也都很精致考究!另外墙上挂着几幅名人画帖,看得出皆是真迹! 缓步走到一幅草书前面,莫仙颖仔细观赏,心里颇为赞叹!不久身后一个娇柔的声音响起:“何公子大驾光临,若兰不胜荣幸……” 莫仙颖头也没回,只淡淡说了声:“肖姑娘客气了……” 以往多年来,肖若兰经历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每当在给客人行礼的时候,客人要么出于礼貌,要么就是存心占便宜,必定会伸手搀扶。而此时她也做好了准备等人来扶的时候便退后,好躲避肌肤相碰!可却没想到人家根本没动,肖若兰心里顿时大感失落! 等了好一会儿,肖若兰感觉腰腿都有点发酸,可始终没见莫仙颖搀扶!诧异掸头看去,见莫仙颖仍然一门心思在观赏墙上的画帖,根本从始至终都没回头看自己一眼! 呆愣片刻,肖若兰缓缓直起身子心里无比的失落!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就让这只见过一次的男人就进了自己的闺房,难道只因为他和别人不一样?可就算不一样,那又能代表什么呢……? 暗暗苦笑下,肖若兰强打起精神问:“公子对这幅狂草看来很喜爱啊……?” 莫仙颖仍没在意,随口笑道:“是啊!古来的草书名家虽然不少,可我个人更欣赏张旭和怀素!只不过张旭为人率性,大多随意之作,过分个性却乏韵味!怀素草书不失个性,而且章法清晰,更让人赏心悦目……!” 肖若兰听了微笑道:“何公子家资丰厚,且胸怀锦绣,必定家世渊源……?” 莫仙颖淡淡一笑,缓缓转过来道:“练达人情皆学问!只要肯用心,没有什么是非要无所不知才行!在下班门弄斧,到让姑娘见笑了……” 肖若兰只是随口一说,并非有心问他来历,当下微笑摇头道:“若兰身在风尘,也算阅人不少。但公子气质高华,绝非凡夫俗子可比,这点若兰还是可以确信的!” 莫仙颖淡淡一笑,上下打量了一下肖若兰。见她今天虽然还是长衣裹身,但只是一件淡粉的薄衫,头顶一支孔雀发簪,且浅笑盈盈,比当日那个宽袍大袖,面若寒霜的要顺眼多了! 肖若兰被他看的有点羞涩,莫仙颖微笑道:“天下女子与男子最大的不同,就是男子可以把女子当做这些画帖一样去欣赏!也只有懂得欣赏的人,才能真正了悟其中精妙何在。而女子,我觉得也不必总是怕被谁占了便宜,因为实际上会只赔不赚的倒霉事也并不是很多……” 肖若兰呆了片刻,丫鬟已经备好酒菜端了回来,摆好在桌上后又倒退着出了门。 肖若兰浅浅笑道:“若兰略备薄酒,公子请勿嫌弃……” 莫仙颖点点头坐到桌边,肖若兰为他和自己各斟了杯酒端起道:“前日若兰对公子多有不敬,今日幸好公子再来,得以让若兰有个赔罪的机会!若兰先干为敬,公子请……” 见她一口饮尽,莫仙颖淡淡一笑也喝干了杯里的酒! 肖若兰又斟满两杯,缓缓坐下笑问:“还未请教公子大名……?” 莫仙颖淡淡笑道:“在下何仙!本是京郊人士,数年前双亲病故,才会独自出外游历,姑娘对此答复可还满意……?” 肖若兰不禁一阵错愕!自己只是问他名讳,可他还自报家门,最后问了这么一句明显是说自己所言不实! 看出了她的疑惑,莫仙颖淡然又道:“肖姑娘好像是有些误会了!在下在杭州只是游玩,或许会住一阵子,但该也不会太久!此处在下也只是慕名而来,对姑娘绝无非分之想。因而大家萍水相逢,也不必太交浅言深……” 肖若兰听了他的话心里不由一阵酸溜溜的,如此不解风情的男人,她自小在妓院长大还真是从没见过! 想了想,肖若兰苦笑道:“公子气度高贵,必然是出身名门。看不起我这等青楼女子,也是正常的……” 莫仙颖摇摇头道:“在下出外多年,经商运气不错,确实赚了些银子。但论出身,其实也并非什么名门大户。姑娘人虽在青楼,但清名远播,在下绝无轻慢之心!” 肖若兰看他不像装假,不禁幽怨问:“那为何公子对我与其他男子如此不同……?” 莫仙颖诧异反问:“姑娘希望我与旁人一样对你?而且,我又为何要与旁人一样……?” 肖若兰也被问得一愣,心里深悔自己怎么有点口不择言了!呐呐半晌:“可是,公子当日出手便是十万两,难道仅仅只是为了慕名……?” 莫仙颖想了想,耸耸肩道:“也许吧!不过说实话,当天就算你不来见我,我也会出银子……” 肖若兰听了更是大为惊讶的看着他问:“难道公子来这只是为了银子太多乱花的……?” 莫仙颖皱眉想了想道:“说起来,我好像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不过,我这个人确实比较随便,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不大会去想什么理由……!” 诧异良久,肖若兰苦涩叹道:“我自幼父母双亡,被人拐卖进青楼!十三岁便开始登台献艺,几年来见过太多男人用尽各种方法想博我欢心!当日见过公子之后,虽然我可以看出您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可却也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对我……对我毫无感觉……” 莫仙颖心里不禁有点奇怪,想了想道:“你因为自幼在青楼长大,看到了太多的风花雪月,已经习惯了那些虚情假意!你自己觉得已经见过了很多男人,所以就把天底下所有男人都当成了色迷心窍之徒……!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不否认,天下间没有不喜爱美貌女子的男人,但欣赏和好色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你知道这世界有多大么?世上又有多少男人?你坐在这就以为认清了天下男人,是不是有点……” 虽然他后面“井底之蛙”四个字没说出来,可肖若兰当然已经明白!微微一笑道:“的确!今日我才知道自己以前确实太目光短浅了,这世上还是有公子这般仁人君子的!” 莫仙颖摇摇头道:“仁人君子我可算不上,当日我不也……!啊!至少我觉得自己应该不算好色之徒!其实我觉得这世上男人和女人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如果姑娘不嫌弃,我们不妨就做个朋友也不错啊……!” 肖若兰眼前突然一亮,不禁有些激动问:“公子真的不嫌弃我出身低贱,愿意和我做朋友?” 莫仙颖笑笑道:“当然不会!朋友贵乎知心,出身有什么好计较的……?” 肖若兰深深看着他,半晌缓缓问:“那公子愿不愿意帮朋友脱离苦海……?” “什么意思……?” 沉吟良久,肖若兰终于鼓足勇气道:“何公子,实不相瞒!你应该听说过当年我为保清白几乎自尽的事……!那一次虽然我侥幸没死,但也很清楚身在青楼,清白之身终究只是奢望!而且我也早已厌倦了这些纸醉金迷,所以从那时起我就开始一直暗中积攒!但舞风楼为我定下的身价极高,虽然这些年我也积攒了不少,但终究不够赎身。公子仁义高洁,乃世间罕见奇男子,如肯施以援手救我脱离苦海,今后我愿为奴为俾,也在所甘愿……” 莫仙颖万万也没想到她会提这样的要求,一时间不由呆住了!而见他这样,肖若兰刚刚升温的心一下子又凉了一半。顿时自怨自艾之心又生,想自己毕竟命苦,终究不为善良之人待见! “哎!算了,其实我也只是随便说说,公子不必在意……!像我这种低贱女子,哪有清白人家会愿意收容?况且我赎身的数目也极大……” 莫仙颖缓缓截口道:“姑娘误会了……!若为你赎身,需多少银两……?” “两百万两……” 说完,肖若兰又连忙补充道:“其实这些年我也积攒了些,大概有个七八十万两,所以……” 莫仙颖微微摇头沉吟道:“肖姑娘,为你赎身两百万两,我可以帮你!不过,你离开这里之后,可有什么去处……?” 肖若兰一下站起来跪倒他面前道:“得公子相救,今后若兰愿为奴为俾,终身侍奉公子!” 莫仙颖微微一笑,轻轻扶她站起来,缓缓踱步到一边,沉思半晌摇摇头道:“我可以救你,但仅仅是为了顾全你我朋友之义!可如果你想跟着我,那是万万不行的……” 肖若兰听了无限伤感问:“公子还是嫌弃我?” 莫仙颖缓缓摇头道:“你别误会!其实我是个你永远也想不明白的人,也许我自己也根本从没明白过……!总之,我有很多事要做,甚至随时可能连性命都保不住!救你出去原本是好事,我又怎们能让你再跟我身陷险境……!” 肖若兰连连摇头道:“公子,若兰诚心诚意愿终生服侍左右,天上地下绝无反悔!”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你不会明白的!也许我这一生早已有了注定的结果,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绝不想多牵连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肖若兰刚想再说,莫仙颖淡淡接道:“你什么也不用说了,先收拾一下,后天我会派人来给你赎身!记住,你什么都不要问。只是以后自己一个孤身女子在外面,万事要多加小心!我想,如果有缘我们会再见的……” 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走出门去,肖若兰呆立良久!心里一片空白…… 这个年轻人即神秘,又奇怪!他既然答应了为自己赎身,那可是两百万两,就算是皇宫大内,一年也不见得能开销得了!可他就那么轻易的答应了自己,而且还没有丝毫的索要回报!他究竟是什么人?他的身上究竟又藏有什么秘密?这个年轻人,他所说自己注定的结局,又到底是什么……? 回到店里,莫仙颖一夜无眠!肖若兰的际遇的确很值得可怜!但天下间可怜的人又何其之多?自己今天一时心软答应救她,但今后不知道还会不会遇到这种事,如果遇到了自己又能救得了多少? 想要狠下心不管,可既然已经答应了人家又怎么能食言?想想,哎!也罢了,反正自己长点记性,可一不可再也就是了…… 早上见到李诚,莫仙颖让他上凤凰山换程义回来。独自坐在后堂,不久洪仙月醒了走出来。 莫仙颖两步迎过去扶住笑道:“娘,您身上还有伤,怎么不多睡会儿!” 洪仙月缓缓坐下笑道:“娘好歹也是练武之人,一点皮外伤早就没事了!倒是你颖儿,太多事你要操心,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莫仙颖点点头笑道:“娘您放心好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说着,莫仙颖似乎想起了什么,走到一派架子前,从上面拿下个四四方方的扁盒子放回桌上! 洪仙月微微诧异,莫仙颖笑笑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那个白玉手镯,拉起洪仙月手腕套上去。跟着又拉着她手腕上看下看,一脸满意! 洪仙月看看手镯,虽然她自幼生活俭朴,但那镯子质地很珍奇,触手生温,便知名贵,当即从手腕上褪下来道:“颖儿,这手镯太贵重了。你今后有很多事要办,少不了用银子的地方,还是留着救急吧……” 莫仙颖摇摇头,又重新给她带回去道:“娘,有什么比您对我的情意更贵重?这手镯虽然名贵,但是儿子的一番心意,您就别推辞了……” 洪仙月犹豫道:“可颖儿,华山派向来生活俭朴,娘自小也没带过什么珍贵的首饰!再说了,这么好的东西,还是以后送给喜欢的姑娘好。娘年纪大了,实在是没必要啊……” 莫仙颖摇头道:“谁说娘年纪大了,在我心里,娘是天底下最年轻,最漂亮的娘!这世上已经没有人比娘更有资格带它!就算以后我要成家,首先必须得过娘这关。娘若是不喜欢,就算天上仙女下凡我也不会去看上一眼……” 洪仙月欣慰的笑笑,轻轻握住儿子双手叹道:“哎!娘孤孤单单了半辈子,本以为这一生也就这么过了!可现在看来老天爷还真是对我不薄,给了我你这么好的儿子,这辈子娘真是别无所求了!好吧,这手镯娘就先替你保管着……” 莫仙颖点头笑笑,沉吟片刻缓缓问:“娘,有件事我想问您,可……” 见他欲言又止,洪仙月奇道:“颖儿,有什么你就问,娘还会有什么好瞒你的么……” 莫仙颖点点头,缓缓道:“娘,人言天下男子皆薄幸!我爹娘当年虽然是人人称羡的一对,可我爹也毕竟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名利双全的男人,他真的只有我娘一个么……?” 洪仙月怎么也没想到他有此一问,不禁呆了半晌!回过神来,苦笑道:“颖儿,别人我不知道,可你爹,当年他名震天下,对他倾慕的女子数不胜数!就算是所有人都知而不言的,除了……除了我,还有你姨娘顾灵欣,现在的慕容夫人杜月盈,和你姑姑……” “我还有个姑姑……?” 洪仙月点点头道:“是啊!你还不知道么?我以为你早知道的……” 接着,洪仙月又简略的把莫流香和白玲珑当年的往事,尽自己所知告诉了他…… 最后又道:“你爹当年初出江湖,偶然遇到了他们祖孙两个!也正是感念白老前辈的恩义,所以你爹的弟子就都姓了白……” 静静听完,莫仙颖皱眉沉吟道:“没想到,我居然还有那么个姑姑……!可她失踪之后,那么多年了就没有人知道她的消息吗……?” 洪仙月摇摇头道:“当年为了找她,月影门南北几乎倾巢而出。连各地的同盟,也都找了很久!可直到你爹娘走了,也半点没有她的消息,也不知……哎……!” 莫仙颖沉吟半晌,缓缓道:“娘,算了!反正当年都没能找到,现在更是说什么也没用了……” 洪仙月看着他奇问:“颖儿,你突然这么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莫仙颖呆了下,沉吟道:“娘,您还记得我当初让您先上南山,自己离开去办事吗……?” 洪仙月点点头,当下莫仙颖又把自己原本想暗中截杀白守义,但中途却发现竟有人先自己而下手。最后自己全力救下刺客,自己还差点送命的事一一说了…… 最后又道:“那人比我大概也只是大一岁多点,叫朱仙玉!大哥和二哥也见过他,都说他和我至少有六七分相像。您说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他和我长得那么像,而且也是要找白守义报杀父之仇……!” 洪仙月听了他说的也不禁大感诧异,皱眉缓缓道:“他和你相像也许可以说只是巧合,天下间相貌相似的人也并不奇怪!至于他也要找白守义报杀父之仇,其实白守义那种人结仇又有什么好奇怪的……?颖儿,你爹实在是个难得的专情男子,他绝不会做出对不起你娘的事……” 莫仙颖心里虽然不以为然,但还是点点头!本来他也只是猜测朱仙玉是朝廷中人,并且很有可能是皇亲贵胄!但从他和自己相像的容貌,而且父亲曾经和当今皇上还是金兰兄弟。如果他会和皇家之女有些什么特别的关系,其实也并非奇怪! 可洪仙月一副言之凿凿,对父亲无比信任的样子,莫仙颖也不好多说什么!但他很清楚一点,无论朱仙玉是否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他要杀白守义报仇,而且还同样是杀父之仇,那他对自己就绝不是毫无用处……! 母子俩闲聊着,丘重义快步走了进来,先对洪仙月微微行礼,又对莫仙颖道:“小弟,外面有两位姑娘指名找你,要不要去见一下……?” 莫仙颖微微皱眉,看了眼洪仙月,问:“大哥,她们可通了姓名?” “说是姓慕容的……” 母子俩对视一眼,都不禁讶然!点名来找他,两个姓“慕容”姑娘,天底下除了慕容仙姿和慕容仙珠姐妹还有谁……? 沉吟了下,莫仙颖缓缓道:“娘,她们姐妹认识您,现在还不能碰面!大哥,麻烦你送娘从后门出去,到凤凰山去和杨叔叔他们会和,我先去应付她们……” 两人点点头,洪仙月又嘱咐了两句,跟着丘重义走向后门!莫仙颖见两人出门,微微整理了下衣服走出去。 到了外间,见果然是慕容姐妹,而小李正在一边怯怯的瞧着她们!这姐妹俩长得虽然不是很像,但都是天姿国色的容貌,会让人多看几眼也不奇怪! 莫仙颖淡淡一笑,走过去拱手道:“原来两位慕容小姐大驾光临,幸会!” 姐妹俩见了他忙起来回礼,而此时小李看到莫仙颖,呆了下再去看慕容仙姿不禁惊叫出声! 对此情景其实两人也并不惊讶,只是微微一笑!慕容仙珠笑道:“喂伙计!你也觉得我姐姐和他好像,是吧……?” 小李一下子大为尴尬!慕容仙姿轻嗔道:“珠儿,又乱说话了……” 慕容仙珠咯咯一笑,仙姿微觉尴尬的看向莫仙颖颔首道:“我姐妹俩来的鲁莽,还请何公子不要见怪!” 莫仙颖微笑道:“哪里!大小姐言重了!两位可是贵客,小店平日请都请不到的,哪会有什么见怪?不过,两位此来杭州不知所为何事?” 慕容仙姿轻轻道:“我姐妹外公家就在杭州,正是杜府的杜百善!这次是家母让我姐妹前来看望老人家,今天是外公一早去巡视生意,舍妹在家里甚感无趣,所以就出来走走。刚才我们想起公子当日在设下曾说过在杭州有家三义店铺,因此便冒昧来访……!” 慕容仙珠不耐道:“姐!你也忒啰嗦了……!我说何公子,你怎么把铺子开在这么个又偏僻,又难找的地方,害我们找了好久呢……!” 慕容仙姿微微皱眉,莫仙颖微笑道:“在下初到杭州,一时也没能找个好地方。这里只是恰巧遇上原来的掌柜要出倒,便先权且将就了!其实在下对杜老爷子也早已久仰,只是一直琐事缠身,才没机会去拜见一下……” 慕容仙珠颇为自豪的笑道:“当然!我们外公可是威风了几十年喽!如果何公子有时间,不如就跟我们回去一起吃个便饭!” 莫仙颖微笑颔首道:“多谢二小姐盛情!日后有闲,在下必当前往拜访……” 慕容仙珠刚想再说,仙姿忙一把拉住她道:“珠儿,何公子新店开张,自然有很多事情要办。哪像咱们,整天无所事事……!不过何公子,家父、家母对你极为欣赏。在杭州杜家还是有些人脉的,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直言!” 莫仙颖微微一笑道:“多谢慕容小姐!难得两位光临,就请随便看看,如果有中意的就当在下送两位的礼物……” 这姐妹俩出身名门富户,父母、亲朋皆当时大家,对什么稀世珍宝也都看惯了!莫仙颖让小李把店里最好的首饰都拿出来,亲自陪姐妹俩便聊便挑…… 言谈中莫仙颖知道,她姐妹俩说是母亲叮嘱来看望外公,其实是慕容仙珠生性活泼好动,在家有父母看管颇不自幼!所以吵着要到杭州外公家住几天,其实就是为了来自由自在的玩!慕容金胜夫妻俩对这个小女儿也实在是没什么办法,只好让大女儿陪着,派弟子带家人护送而来! 一到了外公家,慕容仙珠没了父母的管束,外公一家又对姐妹俩极为宠爱,仙珠可算得了自由,一下子变得脱缰野马一样!可在家里就算像公主一样可以为所欲为,但久了点也不禁觉得郁闷! 今天是趁外公出门,慕容仙珠便缠着姐姐陪自己出来玩。慕容仙姿虽然不想乱跑,可一来自小对妹子疼爱,加上又怕她自己出来会有什么事,所以只好答应下来。 出门转了不久,慕容仙珠突然想起提议去看看那位何仙公子。而这一下慕容仙姿不但没反对,反而心里极为乐意! 作为一个年轻女子,好奇心总是难免。自从见到那个和自己长相特别相似,而且浑身充满神秘的少年,慕容仙姿心里就一直颇为挂念!于是姐妹俩一路打听,总算是找到了这里。 眼看时间已是中午,慕容仙姿缓缓道:“何公子,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外公应该快要回家了,我姐妹也该回去了。今日打扰甚感冒昧,还望公子有空来杜府一聚……” 莫仙颖微微点头道:“两位难得光临,在下本该好生招待。不过既然两位不便久留,在下也不便勉强了……” 说完,莫仙颖随手捡了几样她姐妹俩先前比较欣赏的首饰送给她们。本来慕容仙姿是一定要付账的,可莫仙颖坚辞不收,也只好作罢! 慕容姐妹走后,莫仙颖独自坐在那不禁出神! 半晌,小李蹑足走过来轻轻道:“三爷!那位慕容大小姐和您真的好像啊……” 莫仙颖浑身莫名一震,瞪眼看去,小李被吓了一跳…… 微微平复了心情,莫仙颖缓缓站起来冷冷道:“天下间巧合很多!如果好奇蝎重,不小心管了不该管的闲事恐怕就会惹火烧身……” 小李一愣,根本就没听懂!呆呆看着莫仙颖走进里面,心里满是疑惑不解……! 午后,程义来到店里。莫仙颖与他对面而坐笑道:“程叔叔,找你来,是有件事想麻烦!” 程义忙恭敬垂首道:“公子但有所命,属下一定尽心竭力,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莫仙颖微笑道:“没有那么言重啦……!我也不兜圈子了,程叔叔听说过肖若兰吗?” 程义愣了下问:“公子说的,可是西湖边舞风楼的头牌肖若兰……?” 莫仙颖点点头道:“是!” 程义想了想,沉吟道:“当今江南四大美女,属下虽未全见过,但能与汪佳粼姑娘齐名,想必肯定不差!而且听说这女子颇为贞烈,着实令人佩服!” 莫仙颖点头道:“不错!我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遇到她,也算是交了朋友。并且言谈中她对如今的生活极为厌倦,顾及朋友之义,我便答应了为她赎身……” 程义听了大为疑惑!莫仙颖苦笑又道:“程叔叔别多想,我们真的只是朋友!找您来是希望可以由您出面,连同黄海,梁生,焦志三位叔叔替我去一趟。不过赎身之后就让她自行离去好了,我不希望救她出了苦海,却又掉进我这深渊……” 程义沉吟道:“公子,对朋友重义乃师大丈夫当为!但请恕属下直言,一些银两不算什么,但公子身份万一……” 莫仙颖也知道他要说什么,缓缓截口道:“程叔叔的意思我懂!以后我定然会注意了……” 程义点点头又问:“那公子,为肖姑娘赎身之后,难道要任她去自生自灭?” 莫仙颖苦笑道:“我也只能尽到这份朋友之义,以后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反正无论怎么样,总会比跟着我一起安全多了吧……” 程义想了想,轻轻叹了口气!当下莫仙颖又吩咐了几句,程义一一答应明白径自去联络三个兄弟了! 莫仙颖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不禁感到一阵深深的寂寥!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会是个什么结果,但现在虽然有那么多关雄爱自己的人在身边,可不知为什么心里还总是感觉有些空落落的,像是有个地方总也填不满! 让一个十六七岁的小男孩去谈人生,显然是有点不切实际!可如果我们对“人生”只能去回顾,又能有多少人可以感到满足? 人势必不能制造命运,憧憬确实是飘渺,但能弥补一些空隙也并不是一无是处吧? 22章 月影孤魂月色沉,再世魅仙涉凡尘。 人间最难避情债,染身变质为孽缘! 一天时间并不很长,莫仙颖答应为肖若兰赎身,让女子心里一直在苦苦的期盼着!但一想到他断然拒绝了自己相随的心意,又不禁心里大为失落! 脱离苦海当然是可喜的,但天下间何处又是乐土?离开自幼长大的地方,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肖若兰就这么一直痴痴的等着,直到天色将晚,直到舞风楼里又开始了喧嚣弥漫,完成了自己最后一次演出,直到夜再次重归寂静!肖若兰的心渐渐冷却,难道他真的食言了……? 虽然不愿意相信,但那么大笔银子,又是为了一个舞姬,谁能那么毫不犹豫的拿出来?但他毕竟是答应了自己的,也许他也并不是故意食言,也许他只是一时周转不便……肖若兰只能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眼看时辰已经到了丑时,肖若兰不禁苦笑声喃喃自语:“我真傻!一共不过只见过两次,人家凭什么要拿出那么多银子来给我赎身?我算什么?一个舞女,竟然还妄想攀龙附凤,实在是做梦……” 旁边丫鬟喜儿看的不忍,轻轻安慰道:“小姐,我看那位何公子不是个食言背信的人!也许他是突然有什么事耽误了,不如你先去睡会儿,我替你等……” 肖若兰苦笑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龟奴的声音传进来:“姑娘,妈妈叫你出来一下……” 肖若兰看了丫鬟一眼,心里满是激动,急忙起身去开门。见了龟奴问:“怎么?是不是何公子来了……?” 龟奴呆了下,突然一脸冷漠道:“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肖若兰也不耐烦理他,径自向楼下跑去……。 此时,偌大迭里,只有中间一张大桌边围坐着五个人,其中之一当然是老鸨,而另外四个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当然就是程义等四人! 见了她,老鸨没好气道:“我说闺女儿啊!这人要是走了运,还真不是随便说的!这么多年妈妈我把你养大,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可真没想到你翅膀才硬,竟给妈妈我来了这么一手……” 肖若兰看着那几人,其中一个男人缓缓站起来道:“肖姑娘,是何公子派我们来接你的,有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 肖若兰皱眉问:“何公子呢?他为什么没来……?” “这个……,何公子已经离开了杭州,他临走的时候特别交代,让我等一定把姑娘带离此地……” 肖若兰无限失落的点点头,怎么也没想到真连他最后一面也不能见!“请几位稍等,容若兰去收拾几件衣服……” 几人点点头,肖若兰才半转身,老鸨突然叫了声:“慢着……” 程义淡淡看向她问了声:“怎么?” 老鸨淡淡一笑道:“几位爷,若兰可是我们舞风楼胆柱子,她如果走了,我这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干下去!所以要想给她赎身,恐怕这价钱……” 肖若兰一惊,程义冷笑声道:“人不能太贪心!况且价钱是你们自己定的,没有随便涨的道理!如果你真怕没了肖姑娘舞风楼会干不下去,就应该知道她在这也不一定能保证开得好……” 老鸨一呆,突然一拍桌子气道:“这位爷,天底下难道没有讲理的地方了?你们这样说把人带走就带走,不成了抢了?实在不行,杭州府可还有衙门呢……” 程义冷笑道:“天底下当然有讲理的地方,可这杭州府却太小了点!而且,既然我们能出两百万给肖姑娘赎身,就不在乎再拿两百万让你的舞风楼关门!” 老鸨一愣!心里暗暗嘀咕,暗想那姓何的年轻人虽然岁数不大,可风度气质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人!而且他出手那么阔绰,恐怕还真是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而且杭州知府是个贪财的人,这些人肯眼都不眨的拿两百万给肖若兰赎身,但要关了舞风楼实际上可还用不了两百万啊……! 一念及此,老鸨立刻换了一脸哀伤,握住肖若兰双手干嚎道:“闺女儿啊!妈妈是舍不得你啊!你打小在咱们舞风楼长大,妈妈可一直把你当亲生的看待啊!要是你能有个好去处,妈妈也替你高兴!可这说走就走,妈妈实在是舍不得啊……” 肖若兰原本还对这自幼长大的地方有些不舍,但见了老鸨这连续的嘴脸,心里突然充满了厌恶!当即冷冷的甩开她手,径自往楼上走回去…… 见她回到房里,老鸨看着几人沉吟问:“几位爷!受累打听一下,那位何公子是……?” 程义冷冷截口道:“你也该是懂事的,不该知道的问多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老鸨一窒,不尴不尬的撇撇嘴,径自坐下暗暗琢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多讹点银子…… 回到房里,肖若兰收拾了几件常穿的衣服,还有自己多年的积蓄,一回头看到正一脸悲伤看着自己的喜儿!心里不禁一酸,缓缓过去握住她双手道:“喜儿,这么多年,咱们俩像姐妹一样,我一直把你当成我唯一的亲人!可今天之后,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你一定要好好保重啊……!” 喜儿忍不住流下泪来,点点头道:“我会的小姐,以后喜儿不在你身边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肖若兰强忍着悲伤点点头,一步走出了门去…… 来到楼下,肖若兰最后一次回顾这个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在这里,她流过无数的泪,无数的汗,但这里也有她十多年生活的点点滴滴,终究不可能毫无眷恋…… 将要走到大门,只听后面“啪”一声,只听老鸨怒骂声传来:“小贱人!吃里爬外的东西,老娘白养了你这么多年,忘恩负义的东西……” 肖若兰愕然回头,只见老鸨正揪着喜儿又打又骂,旁边的龟奴、妓女也跟着又打又捶! 喜儿倒在地上痛哭求饶,可又哪能换到一丝的怜悯! 心里一阵痛楚,肖若兰快步跑回去一把推开老鸨,蹲下身子把喜儿抱在怀里哭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关她什么事……” 老鸨鼓着气冷冷道:“哼!肖姑娘,你已经不是舞风楼的人了,这是我们自己的家事,你凭什么来插上一脚……” 肖若兰伤心道:“这么多年我也给你赚了不少银子,早就远远超过了我赎身的两百万!如今我只是想去过些自己的生活,你又何必这么狠心?喜儿是无辜的啊……!” 老鸨冷笑道:“她无辜?哼!我舞风楼从来不养吃白食的,过去她伺候你,现在你走了,明天她就得给我去接客……” 喜儿听了大哭摇头叫道:“不,打死我也不接客……” “哼!那可由不得你!有本事你也去勾搭个阔少爷来给你赎身……” 看着喜儿可怜的模样,再想自己走后她将会承受的厄运,肖若兰如何忍心抛下她不管?当即道:“我要给喜儿赎身……” 老鸨冷笑道:“不卖……” 肖若兰一呆,不由满脸哀求的向门口看去…… 几人对视一眼,程义缓缓走回来,拿出叠银票放在桌上对老鸨道:“青楼里四个丫头不是什么大事,可好歹也得对官府有个交代!能赚一笔,总比赔了夫人又折兵好,对吗……?” 老鸨打眼见桌上的银票少说也有两万两,虽然不甘心,可想对方说的也有道理!为了一时之气和银子过不去,可是真划不来的…… “哼!便宜了你这小贱人……” 被赎了身,喜儿自是无比高兴,连连对几人道谢! 走出舞风楼,四人带着肖若兰和喜儿来到事先定好的客栈! “肖姑娘,杭州绝非你久留之地!今晚不妨就先在此暂住一晚,最好天一亮就离开……” 肖若兰点点头,苦涩问:“几位,何公子他……?” 程义缓缓摇头道:“肖姑娘,你这自由得来不易,实在该要珍惜!听我句劝,何公子不是你该想的……” 呆呆看着几人离开,肖若兰缓步走到窗边,见四人出门径自往东而去…… 略一转念,肖若兰一把拿起包袱,拉着喜儿说了声“走……” 程义四人聚齐以后,对其他三人说了事情,几人都不禁担心!公子宅心仁厚,重情重义当然是好事!但他毕竟不是普通人,首先身份就决不能泄露。不管他是怎么认识的肖若兰,帮人一下没什么,但往往坏事的就是善良过头,这也决不能忽略不计! 因此,几人商量之后决定晚点等舞风楼打样再去,一来办事方便,二来也好万一事情不顺利也可以随机应变,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见到肖若兰,几人也明白了公子要救的也确实是该救的人!但很明显肖若兰对公子已经暗生情愫,所以程义提醒了她一句!不过在这些老人眼里,提醒只是提醒,但听不听就在人家自己了…… 按先前的约定,四个人一路向东,绕过小路往城外走去。当然,他们原本不用这么费事,也并不必非要慢吞吞走…… 一路向东直向山上走去,远远见到个白衣男子正伫立在高处林间,但他身边地上似乎还有什么! 几人快步走了过去,到了近千躬身行礼道:“属下见过公子!” 莫仙颖缓缓点头问:“事情办好了?” 程义点头道:“属下幸不辱命,已经将肖姑娘与她的丫鬟一起带了出来,现在安置在客栈,并且已经按照公子吩咐劝她们尽快离开杭州了……” 听了他简略讲述给肖若兰赎身的经过,莫仙颖点点头道:“她自小在舞风楼长大,以后一个人在外面未必习惯,有个人陪着也好。希望老天保佑,让她以后平平安安吧……!” 见几人好奇的看着自己脚下倒地不起的两个人,莫仙颖淡淡一笑又道:“这两个是我意外遇到的月影门人,当时我在一片突然听到他们俩蹈话,似乎是白守义又要有什么小动作了……” 说着,莫仙颖在低声的两个人身上各踢了一脚。两人道一解,轻“哼”了声,坐起来满脸迷惘的看着四周! 一阵凉风吹过,两人打了个激灵跳起来,惊讶的看着自己身边五个人,全神的戒备! 莫仙颖冷笑声戏谑道:“聪明人该懂得珍惜生命!所以,最好我问什么,你们都要老实回答……”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喝道:“你凭什么?可知道我们是谁……?” 莫仙颖冷哼声,身形一闪飘到两人身后,只一挥手,掌风过处一棵粗要两人合抱的大树应声倒下。而且掌风所到,连一点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不禁两人被惊得目瞪口呆,连程义四人也不禁大惊失色!虽然他们想得到莫仙颖武功很高,但也万万没想到他才只十几岁竟然已经厉害到这个地步…… 看看几人,莫仙颖冷笑道:“我没兴趣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我可以问你们吗……?” 两人也算识时务,连忙点头:“可以,可以!大爷有什么话尽管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莫仙颖满意的点头笑笑道:“我最喜欢聪明人……!你们说白守义从江南各个分堂调集了上千精锐,他想干什么?” 两人一惊,对视了眼,莫仙颖冷哼声,其中一人忙道:“大爷,这个……这个……,大爷!小的两个只是奉命传话的,具体的事情根本没资格知道!啊不过……,听门里的兄弟们说,最近太湖群岛帮连接了几个大生意,声势突然大了起来。门主……啊不,白守义等不及想除掉他们……” 莫仙颖微微皱眉,突然两指连点,在二人胸前膻中死各点了一下!两人还没来得及哼一声,已经气绝身亡…… 程义四人大惊,莫仙颖淡淡道:“这些人把我爹辛苦建立的月影门搞得如今这般臭名昭彰,根本死不足惜!而且,难道要留着他们去给白守义报信吗……?” 四人对视一眼,缓缓垂下头! 莫仙颖回头远眺月影门方向,心里辗转难平…… 良久,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道:“我爹辛辛苦苦建立了月影门,盖起了连片的村庄,让那么多人可以安居乐业!可为什么?老天爷为什么这么狠?不仅让他死于非命,还让他死后月影门被人糟蹋靛无完肤……?你们知道吗?我现在有多想马上去杀光白守义那群败类?可是我知道,杀白守义很容易,但之后呢?杀一个白守义,根本不能算是给爹娘报了仇。也根本补偿不了我从小无父无母,这十多年来所受的千辛万苦……” 几人相对一阵凄然,程义轻轻叹了口气道:“公子,人死不能复生!门主和夫人都是一世英雄,虽然身遭不测,但他们在天之灵知道公子如此仁德侠义,也一定可以安息了!” 莫仙颖苦笑声,缓缓看着他们自嘲道:“仁德侠义?只因为我帮了一个苦命的青楼女子……?可是,有朝一日当人们说起莫流香英雄一世,独步武林,但他的儿子不只不能给他报仇,而且还要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到处东躲西藏,甚至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你们觉得,我爹娘可以安息了……?” 几人噗通一声跪倒,哽咽道:“属下无能,辜负了门主重托,还累公子处境困窘,实在万死难赎……” 莫仙颖苦笑声摇摇头,轻轻扶起四人道:“各位叔叔对我爹早已仁至义尽,你们的全部青春,半生的辛苦操劳都为我父子付出了!不是你们无能,是我父子对不起你们啊……!” 程义连忙摇头道:“公子千万别这么说,门主英雄盖世,公子不世奇才,属下等今生有幸追随,已然是几代的福分,纵死也无憾了!” 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突然眉头一皱向十几丈外一棵大树低喝道:“谁……?”跟着两下跃过去,借月光一看,不禁一惊!原来树后正躲着两个浑身发颤的柔弱女子,竟是肖若兰和喜儿……! 程义四人连忙跟过来,见了似乎并没什么异样!莫仙颖看看他们,眼里闪过一阵凌然! 原来肖若兰从窗里看到程义四人所去的方向,当机立断拉起喜儿就跟了出来!四人一路上缓步而行,两人远远跟着也没有跟丢。她们看到莫仙颖的时候正好赶上他掌风断树,不禁大吃一惊躲起来偷偷张望!虽然距离不近,但两人处于下风处,也听到了个大概! 当年莫流香名震天下,可谓几十年中江湖第一号人物,几乎真有能不知道天下有皇帝也不会不知道他的人!肖若兰自小也听到过很多关于莫流香的传说,此时听到这何仙居然是昔日天下第一高手,月影门主莫流香的儿子,不由大为惊讶…… 莫仙颖森然看着两人,肖若兰回过神来忙道:“何……,哦不,莫公子,我只是想来向你道谢!实在并非有意偷听几位谈话,但莫公子请放心,你对我姐妹恩高如山,况且令尊昔日曾救江南万千百姓水火,天下无不敬仰,我们万万不会泄露一个字的……” 莫仙颖淡淡看向程义几人道:“她叫我莫公子,显然是听到了我们说的话!那四位叔叔,你们觉得该怎么样呢……?” 四人一阵尴尬,程义恭敬道:“公子,其实肖姑娘为人重情重义,巾帼不让须眉!属下觉得完全可以信任,所以才……” 莫仙颖淡淡截口道:“天下皆知,我爹娘当年是死于门下叛徒和皇帝手上,而江湖人也更明白,真正杀我爹的人是连皇帝其实都对付不了的。我所以不希望她知道我是谁,一来是因为我身份不便泄露,二来要为我爹娘报仇几乎等于要和天下为敌,和我一起就是九死一生……” 四人听了微微皱眉,他们已经明白莫仙颖看出了其实是自己故意引肖若兰前来!这原本很简单,四人虽然算不上武林顶尖高手,但怎么也不至于会被两个弱质女流跟踪而丝毫不觉! 其实这也是四人临时的决定,在他们而言,公子身份尊贵无比,任何事情都需要有足够的照顾!这也算是一种惯性思维吧,好像是一种不成文的规矩,但凡年轻公子,身边都该有个貌美如花,善解人意的姑娘陪着! 见肖若兰美貌无比,难得的又性情贞洁,而且明显对莫仙颖情意已生,所以四人心有灵犀想要让她见到莫仙颖真身!而在客栈中程义的话,只不过是告诉肖若兰明白,这位公子并不是容易跟的。一路上四人缓慢而行,也就是怕两个不会武功的女子跟丢了…… 此时肖若兰也明白了事情,而且听莫仙颖声音缓和了下来,忙坚定的点头道:“莫门主乃是世间少有的英雄豪杰,当今皇帝刚愎自用,反复无常也是人所共知。而且我以前就听很多人私下谈论,他要杀莫门主根本就是嫉贤妒能!再说莫公子对我和喜儿恩同再造,我们愿誓死追随公子,哪怕只是洗衣煮饭也是甘心情愿……” 喜儿听了也连忙点头:“小姐去哪我就去哪,小姐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莫仙颖看看两人,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道:“如果你们不怕危险,跟着我就是了!不过我要提醒你,不该问的就不要问,不该听的也不要听!救你是为了朋友之义,可我莫仙颖为人恩怨分明,杀敌人也同样毫不手软!” 两人连忙点头答应!莫仙颖又转向四人道:“四位叔叔,你们的苦心我明白!可我的处境,你们也最好清楚,以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还要仔细想清楚才好……” “是,是!公子吩咐属下一定谨记……” 想了想,莫仙颖又缓缓道:“我决不能让白守义毁了群岛帮,不管是为了代我娘尽孝,还是为了日后的大事,群岛帮都绝不是可有可无的……!月影门虽然已经不复往昔,但毕竟还人多势众,我想听听几位对此有什么看法……?” 程义沉吟道:“公子,月影门人多势众不假,但其中真正的高手并不多!属下想,有慕容金胜先生,以及杜老爷子等好友帮助,属下等再暗中伺机帮忙,应该不必担心!” 莫仙颖摇摇头道:“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月影门表面看没本事有什么大作为,但如果加上官府以及武林中一些神秘势力的暗中帮助,仍然不能轻视!我看,这次白守义要对群岛帮下手大有志在必得的架势!如果我没猜错,此次的事必定有不简单的高手出面……” 四人对视眼都不禁诧异问:“高手?” 莫仙颖缓缓点头道:“其实要对付今天的群岛帮,白守义自己已经绰绰有余!但他当然知道群岛帮有帮手,那他就算用整个月影门也不会成功!其实事情就这么简单,所以我认为他这次一定不是自己的主张,而是受了朝廷或者背后主子的指示。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无非两个,一个是立威,一个是清除我爹所有的残存势力。所以这件事还得三思而行……” 几人皱眉暗想,皆感他说的大有道理!此时黄海缓缓道:“公子,是否可以想办法除掉白守义?一旦群龙无首,他们还能怎么样……?” 莫仙颖摇头道:“杀白守义很容易!但他不过就是条狗,随时可以换。而且他好歹还顶着个朝廷的侯爷爵位,杀了他反而会让朝廷有借口清剿武林叛逆……” 程义点头道:“不错,公子说的对极了!其实皇帝要控制武林根本不是秘密,如今北有武林盟,南有月影门,其实都是朝廷公开的走狗。而南北之间也是互相制衡,万一其中一个不在了,另一个反而可以顺理成章的越界,到时候恐怕乱子更大……” 沉吟半晌,莫仙颖缓缓点头道:“如果我估计的没错,皇帝既然知道群岛帮的实力,必然会派出足够的力量!武林盟,嵩阳,黄山等等那些人所尽知的朝廷走狗都要防范……!这样,四位叔叔先暂且放下手上的事情,分别去查探一下那些依附朝廷的门派。一旦发现什么异常,马上来告诉我……” “是公子……” 四人垂首应命,莫仙颖又吩咐了几句,四人才各自离去…… 眼见天色已亮,莫仙颖看到两个已经有些睡眼惺忪的女子苦笑道:“我自己根本就是个朝不保夕的人,让我可怎么安置你们啊……?” 两人对视一眼,精神了点,可一副怯怯的样子根本不敢搭话…… 半晌,莫仙颖缓缓叹了口气,转身道:“走吧!等天亮了被人发现可就麻烦了……” 回到店里的时候,李诚因为去凤凰山顶替程义督造三义山庄,而丘重义送洪仙月上山,所以都没在。 莫仙颖带两人到自己房间道:“我有两位义兄,大哥丘重义,二哥李诚,这店就是我们兄弟开的。现在他们有事都不在,你们就暂时住下。记住,有什么事直接对我说,千万不要出去。免得让人发现,又是不必要的乱子……” 两人听了连忙点头答应!莫仙颖看了她们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埋怨道:“添什么乱呐……”说完,无奈的摇摇头走了出去……。 房里只剩下两个柔弱女子,愣了半晌喜儿轻轻松了口气怯生生问:“小姐,那莫公子他不会……不会真的杀了咱们吧?刚才他看到咱们时的眼神,好可怕……!” 肖若兰想起适才莫仙颖刚见到自己的表情,也不禁感到心有余悸!但转念微笑摇头道:“放心吧喜儿!莫公子是个好人,只是他身上背负了太多,不得不凡事都提高警惕。咱们蒙他相救收留已经非常难得了,千万不能再给他添麻烦……!对了喜儿,一定要记住莫公子的话,咱们千万不能出去乱走。还有,以后还是要叫他何公子,以免无意中泄露了机密,知道吗?” 喜儿毕竟年纪还小,什么事都没什么主意,听了忙点头答应…… 肖若兰回想起自相识莫仙颖以来发生的事情,暗想难怪他会那么的与众不同!莫流香虽然已经死去了十多年,而且是因为所谓的“谋反”大罪!但她在舞风楼多年,仍会时常听到有人提起昔日月影门的风光!莫流香更是被人们当做神一样的人物! 莫仙颖是莫流香的儿子,大有风范,也可见乃父之名并非虚传!作为一个女子,如果能和这样的男子携手一生,可以说是毕生的幸运了!但无论是否能梦想成真,可以稍慰相思之情,也算可以知足了…… 对于程义等四人故意放水,让肖若兰跟上,莫仙颖并没有什么埋怨!因为两个女子还算明事理,为人也很忠义,还不至于造成什么危害! 但同时,莫仙颖也明白了为什么曾经那么庞大的月影门,竟然会在那瞬息之间土崩瓦解!因为如今看来,月影门除了父亲莫流香,其实真的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就拿这次的事说,程义本该知道自己这样做会有多冒险,但就因为那所谓的“情义”,他居然在这时候一时心软! 当然,他们以及杨才盛等人的忠义是值得赞赏的!可实际上,他们也不过是群酒囊饭袋!当年他们没能为父亲做什么,今天想指望他们为自己做什么恐怕也只是妄想! 说到底,想成就一番事业,自己首先要练好武功。然后,还必须拥有足够强大,并且有用的实力!即便要有所牺牲,也不能毫无价值。能站到顶点,踩着多少尸体并不重要。可如果仅仅是作为垫背,牺牲再多也毫无意义。 想来想去,反正山庄快要建成了,到时候自己还要去见师父一趟。之后的事,倒是还不妨随机应变…… 李诚还要在凤凰山监工,而丘重义回来突然见多了两个女子,尤其听说其中一个还是江南四大美女之一的肖若兰,不禁大为奇怪!莫仙颖简略解释了一下,看起来心里对此事并不愉快! 丘重义倒是觉得,肖若兰不仅美艳少有,更加贞烈忠义,还对小弟一往情深,他日做自己的弟妹可着实不错! 莫仙颖也看出他误会,但知道这种事实在是越描越黑,只能不去理会……! 眨眼间一个月过去了,这段日子里肖若兰对莫仙颖照顾的颇为周到,端茶送水,收拾家务,更洗衣做饭,俨然成了女主人一样!而莫仙颖对这些也只泰然适之,没有过多的往心里去…… 山庄建成比预期提早了十几二十天,莫仙颖也想尽早把肖若兰和喜儿安置好,自己也懒得当什么老板,正好去安静一下专心练些日子武功! 定好了入住的日子,一早丘重义雇来了马车,肖若兰和喜儿为怕被人发现出门便上了车。 一路西行,不到半天就到了山庄前。洪仙月和杨才盛等人也跟着到了,莫仙颖过去扶住洪仙月笑问:“怎么样娘,对这还满意吗?” 洪仙月看看深院高阔的山庄,点头笑道:“当然满意!可就是山庄这么大,咱们这几个人哪住的过来啊!” 丘重义在一旁笑道:“伯母,哪会只咱几个?以后人会越来越多的……” 洪仙月愣了下,丘重义已经从马车里接出了肖若兰和喜儿。一见之下,洪仙月先是一愣,随即醒悟笑道:“哦!原来我的颖儿长大喽……” 莫仙颖一时间大为尴尬,苦笑声道:“娘,你可别听大哥瞎说,根本不是那回事……” “那怎么回事……?” 莫仙颖微微蹙眉,心知这事根本解释不清,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肖若兰早已从丘重义口中知道莫仙颖现在的处境,也知道他有个极其情重的义母!此时来到面前轻轻施礼道:“若兰拜见夫人……” “喜儿拜见夫人……” 洪仙月上下打量了肖若兰一下,丘重义又简短说了一下她的情况! 洪仙月听了点头道:“肖姑娘名不虚传,果然是天姿国色!颖儿,你也真是的,怎么不早跟娘说一声……” 见她竟然就要脱掉自己手上的玉镯,莫仙颖忙过去一把握住对众人道:“好了,大家一路辛苦,先进去看看吧!有什么事,不妨稍后再说……” 诸人听了都点头称是,相继走进山庄。而洪仙月看了他神色古怪,心里也不由诧异……! 进了山庄以后,莫仙颖四下看看也还颇为满意!趁诸人各顾各的,便拉了洪仙月到了他让李诚精心布置的房间…… “娘,这是我让二哥精心给你布置的,也是整个山庄里最大的一个房间,还满意吗?” 洪仙月微笑点头道:“当然满意……” 说着,洪仙月又拉着莫仙颖坐下缓缓又道:“颖儿,娘知道你孝顺!可娘总还不至于七老八十,也没那么多讲究!你有那么多事要操心,不用再为娘太费心了……!” 莫仙颖笑笑摇头道:“我的事是干不完的,给娘用心思,娘高兴,我也就高兴啊!” 洪仙月微笑着轻抚儿子鬓发,柔声问:“颖儿,你是不是真希望娘高兴?” “当然喽……!” 洪仙月点点头道:“那好!你跟娘说实话,你跟肖姑娘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莫仙颖愣了下,心想还是问出来!苦笑声,莫仙颖缓缓把帮肖若兰赎身,后来又被程义四人烂好人的让自己不得不把她带在身边的事缓缓说出来…… 最后,莫仙颖又道:“娘,我和她真的没什么!您可千万别多想……” 洪仙月听了缓缓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可娘看肖姑娘对你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感觉,而且娘也觉得这姑娘不错,你心里就真一点感觉也没有……?” 莫仙颖苦笑道:“娘,我现在哪有心情去想那些事?要是程叔叔他们没多那份心,我这辈子恐怕也不会能再想起她了……” 洪仙月微笑道:“可这也正说明其实你俩之间还是有缘分的!颖儿,你现在毕竟还小点,娘也不会逼你过早去想那些。不过娘还是要告诉你,就像你自己说的,你的事是干不完的。你娘当初千辛万苦也要生下你,就是希望给莫家留下香火。你是莫家唯一的传人,无论能不能报仇,也不能绝后!至少如果你有什么没能完成的心愿,也可以有人去继续啊……!” 莫仙颖听了不禁有些悻悻然道:“娘!你想的还真多!这才什么时候?你也说我还小,可又是香火,又是继续我什么心愿的,累不累啊……?” 洪仙月轻轻笑着拍了他一下斥道:“臭小子,这么说娘,亏我还说你孝顺……” 莫仙颖皱皱鼻子道:“我当然孝顺!” “那就赶快娶个媳妇,给娘生个孙子……” 莫仙颖一窒,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洪仙月微笑看着他,想了想突然问:“颖儿,你心里喜欢的是不是汪佳粼姑娘……?” 莫仙颖一愣,愕然道:“娘,怎么可能……?” 洪仙月奇道:“怎么不可能?在快活林我就看出来了,她对你可是蛮有心的呢!怎么,你看不上人家……?” 莫仙颖无奈苦笑道:“娘,你可真会想!我根本从来都没那么想过,你要不说,我还真差点把这人都忘了……” 洪仙月呆了片刻,轻轻问:“那颖儿,你告诉娘,你是不是还忘不了……?” 莫仙颖不禁浑身一震,轻轻截口道:“娘,答应我件事……。永远也不要提那件事了,好吗……!” 洪仙月深深凝视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半晌,莫仙颖缓缓又道:“娘,山庄的事我已经让人都安排好了。接下来我会让大哥和二哥多去开几间铺子,杨叔叔他们正好可以去打理!我和师父约好一年相见,眼看日子快到了。这次去见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娘你可要自己保重啊!” 洪仙月点点头道:“你放心,娘会照顾好自己的!倒是颖儿你,虽然你武功厉害,可毕竟年纪还小,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处处小心。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回来看看娘,知道吗!” 莫仙颖点点头!母子俩缓步走出来,诸人正坐在前厅领。程义四人和杨才盛六个人过去虽然并不是很熟,但见面之后彼此却都颇有印象,谈及往日不由都极为黯然…… 丘李两人和肖若兰、喜儿在旁边听着也插不进嘴,可听了他们说的心里也觉得挺不是滋味!见他母子到了,诸人都忙起身招呼! 扶洪仙月坐下,莫仙颖缓缓对诸人道:“各位!我自小被义父养大,无论他当年做过多少错事,但养恩大于生身,我终究不能忘恩负义!我所以将山庄和生意都叫做三义,一个是纪念我三兄弟义结金兰;另一个是为了父母生育,义父养成,还有娘的恩情;还有一个就是为了大家的情义!与两位义兄相识源于我年少气盛,当时虽然为他们做了一点小事,但如今回想起来当时更多的还是侥幸!可两位义兄的恩义,对我来说还同样是天赐的福分!今天在这,除了要告慰父母在天之灵,我还要感谢娘!两位义兄,还有各位!我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做到什么,但我一定会尽全力希望可以不辜负各位的期望……” 诸人心里都不由感叹!杨才盛哽咽道:“公子,你说我们对你的恩义,但其实你对我们才是恩同再造啊!三十多年了,若非门主大恩,我等岂会还有命在?这十多年来,我们生活虽然平静,但心里其实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为门主报仇!你是我们的希望,也给了我们希望!没有你,我们一辈子也只能是一群行尸走肉!今生我们别无所求,只希望能辅佐公子为门主和所有死去的兄弟报仇雪恨,就算死也无所遗憾了!” 其他九人受他感染,皆不由大感激动…… 莫仙颖看着他们缓缓点头道:“诸位的恩情,我此生没齿难忘!今天我对父母在天之灵发誓,今生若不能报仇雪恨,就让我莫仙颖死无全尸,万劫不复……!” 听到他这样的发誓,诸人心里都不知为什么莫名的一颤……! 良久,诸人情绪渐渐平静下来,莫仙颖环视一周,又缓缓道:“各位!我与恩师相约一年重回,如今时日将至,我不日即将前往拜见!此处的事,今后还请各位共同商议定夺。不过凡事不进则退,无论对手多强,一味的避让终究不是办法!我想,程叔叔四位暂时还有事情。大哥和二哥看看在杭州城再去开设六间店铺,,做什么就由你们去商量着看,然后就让杨叔叔六位分别管理。这样做肯定会惹人注意,但只要大哥隐蔽够好,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另外,我这么做的目的一个是想在杭州城里布置一张够严密的网络相互协作,也更容易搜集情报,而且这也是我今后要在整个江南,甚至全天下要做的事!另一个我也想请各位多留心我爹昔日的故旧,以及有机会的话可以多联络些武林中的仁人义士,为日后大事打下基础!” 诸人皆点头答应,丘重义沉吟道:“小弟,你设想的应该说已经很周到了!不过目前来看,仅凭咱们目前的这些人,想循序渐进的发展实在前途渺茫!我看你还是要早做打算啊……” 莫仙颖点点头道:“这我明白,这次去见师父,我也会去向他请教今后的事情。不过现在,有些事我们还是要自己做的。毕竟我们都知道对手的厉害,在成功之前,无论做的多好都不够……!” 诸人都感觉他言之有理,点头赞同! 中午庄丁准备好饭菜,饭后程义四人现行告辞,丘李两人也回城去准备新店铺的事了。 一直以来大家都没怎么休息好,此时总算暂时有了个安稳的地方,也算还是先能安静一阵子了…… 23章 月影隔世已黯淡,义气不复难再兴。 师徒重聚建精奇,探秘古怪更增疑。 俗话说“有钱好办事”!杨才盛等人保存的莫流香托付虽然不是非常多,但程义等人多年来努力经营却都自产极丰。 丘重义和李诚在城里转了几天,和莫仙颖商量后决定,各开三间酒楼和客栈,可以接触到更多人! 杨才盛等六人隐居深山多年,终于有事可干也都很高兴,迫不及待就去亲自看着自己的铺子的装潢开张。 三义山庄建得非常大,各种房屋有数百间之多,想要去熟悉都不是件容易的事!肖若兰虽然单独被安置了个别院,而且各色仆人俱全。但她心里一来感恩,二来也难舍心里思绪,所以主动担负起照料洪仙月的生活起居。 莫仙颖也没太在意,毕竟洪仙月现在还不到四十岁,还不是那种需要人事事照顾的年纪。再有娘身边能有个信得过的人,也总是更放心点! 原本和师父约定在枯石观汇合,而两地相距也并不远,所以还不急着赶路。 几天里除了陪娘领,莫仙颖其他时间全都用心练功。而洪仙月见他武功突飞猛进,心里也是又惊讶,又欢喜! “颖儿果然是个武学奇才,短短半年多时间,他现在的武功已经不知比我高了多少……” 肖若兰站在旁边微笑道:“公子才华横溢,文武双全,有子如此,夫人也可以无所遗憾了!” 洪仙月看看她,微笑点头道:“是啊!我一个人漂泊了半生,早已认定恐怕要孤苦一生了!可上天给了我颖儿这么好的儿子,我真是再无遗憾!不过颖儿的命也够苦了,从生下来就注定背负了血海深仇,要一声奔波劳碌!现在他年轻还好,可再过几年到了该成家的时候,又有哪家的好姑娘会愿意嫁给个前途渺茫的丈夫,整天过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啊……” 肖若兰听者有意的摇摇头道:“怎么会呢!公子人才出众,世间罕有!能有这样的夫婿,是任何一个女子都梦寐以求的福分!夫人实在是多虑了……” 洪仙月笑了笑看着她问:“你真觉着颖儿有那么好……?” 肖若兰被她看的脸上一红,羞涩的点点头! 洪仙月正想说什么,院外庄丁跑进来,向两人行了礼径自过来对莫仙颖道:“禀报庄主,外面有两位女子求见,自称姓汪!” 莫仙颖看看房门口的娘,道:“快去请两位进来……” 庄丁应声而去,莫仙颖走过来笑道:“娘,前天才给姨娘送的信,没想到今天人就到了!” 洪仙月微笑点头道:“两地本来就相距不远,你姨娘又是江湖上一时盛名的女侠,心里还念着你,当然不会慢了……” 说话间,外面汪红颜和汪佳粼仕途俩已被庄丁迎了进来。莫仙颖快步过去笑道:“姨娘,您来的好快啊!” 汪红颜大为高兴的看着一身罗衫的莫仙颖笑道:“嗯!果然是人靠衣装!穿上这么身衣服,我们颖儿可又比他爹当年更俊了!” 洪仙月走过来笑道:“姐姐一路赶来累了吧,快进去坐吧……” 几人来到厅里坐下,汪红颜缓缓道:“颖儿,你一下子弄了这么大个山庄,不怕会惹人怀疑么?万一……” 说着,汪红颜瞥了眼洪仙月身边的肖若兰,突然住口! 洪仙月微笑道:“姐姐不用担心,若兰是自己人,什么都不用回避她的……” 听说她竟然就是江南四大美女之一的肖若兰,汪红颜不禁惊讶!上下打量一阵,也不由暗暗点头赞赏!而一旁的汪佳粼原本眼光始终注视在莫仙颖身上,此时也不禁看向肖若兰,不由心里一震,脸上挂起了一丝失落…… 眼看气氛有点尴尬,莫仙颖忙摇头道:“其实我也是故意把名号打出去,只要小心行事也不怕会有什么麻烦!毕竟要一点点去探寻当年的秘密,实在是太渺茫了,倒不如主动点……!” 汪红颜点点头沉吟道:“你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颖儿,你以后可千万要更加小心了。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后果可真不堪设想啊……” 莫仙颖点头笑笑道:“我知道,山庄里除了亲近的护卫和佣人,其他的都不会内院。生意上的事也都有我两位义兄去照应,一般不会有什么非要我亲自去处理的事……” 汪红颜放心笑道:“你把事情都考虑的很周到,倒是姨娘瞎操心了!”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其实姨娘,我还是希望您也能搬到这来住呢……” 汪红颜愣了下,莫仙颖轻叹口气,缓缓又道:“姨娘,我自小就没了爹娘,您和娘都是我这世上最亲近的人。我很希望你们可以住在一起,让我能多尽点孝心!而且亲人越多,不是也可以更像是个家吗……” 汪红颜轻轻叹了口气道:“颖儿,你的心意姨娘知道!可是……” 洪仙月接口劝道:“姐姐,颖儿说的对啊!这么大的山庄,我住着总觉得冷冷清清的。再说了,大伙处理外面生意的事已经很辛苦了,颖儿又有那么多事,我实在也是什么都不懂!要是姐姐能来,即可以和我一块看着这小子,让他专心练功。而且您一手经营快活林几十年,来打理这山庄的事务是再合适不过了……” 见她还是面有犹豫,莫仙颖缓缓点头道:“我知道姨娘是放心不下快活林!不过姨娘,经验和能耐不是能教出来的,必须要靠自己去学习。汪姑娘是你一手栽培出来的得以弟子,我觉得也是时候让她去独当一面了。至于您,也辛苦几十年了。来这里住,享享清福。愿意的话,平日和娘一起管管琐事,不是挺好吗……” 汪红颜看了眼徒弟,想想点头道:“好吧!颖儿说的对,也是时候该让佳粼锻炼一下了。不过颖儿,我早就说过了,快活林肯定是你的。别的我可以不管不问,但佳粼你要是给我照顾不好,我可绝不答应的……” 她这话谁都听得出来什么意思,肖若兰一心在莫仙颖母子上,还真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个厉害姨娘!而且这个姨娘竟还是大名鼎鼎的快活林老板汪红颜,她身后的就是和自己齐名江南多年的汪佳粼! 此时听出了汪红颜言外之意,肖若兰不禁好奇的细看汪佳粼。一看之下,心不由凉了半截! 说起来,论相貌两人算是各有千秋。但在肖若兰心里,自己只是被莫仙颖救出风尘浊浪的一个孤苦女子。但汪佳粼乃是他姨娘自幼养大的爱徒,从关系上自己是万万不及的! 莫仙颖也没去想什么,故意当听不懂汪红颜意思笑道:“姨娘放心!佳粼是您一手养大的爱徒,就和我姐妹一样!况且她也是大名鼎鼎的才女,品貌双全,日后天下间王孙公子还不任选……” 其实这话当然还有后半句,就是王孙公子任选,但我莫仙颖不用想了! 汪佳粼也听出了他话中之意,眼里闪过一丝幽怨,转而看向肖若兰,又不禁感到些懊恼! 而肖若兰一听,知道莫仙颖虽然不见得对自己有什么想法,但至少对汪佳粼也没有更多想法,心里倒是平顺了些…… 一天无话,晚上丘重义和李诚回来,又和汪红颜见礼!对汪红颜施礼可比对洪仙月舒服多了,毕竟她已经年近六旬,而洪仙月比丘重义才大几岁而已! 吃饭时,丘重义问:“小弟,你这次去见师父,是要跟着他去学武功,还是怎么?” 莫仙颖想想道:“我会把事情先都告诉师父,至于今后,我想还是听师父吩咐……” 汪红颜缓缓点头道:“我记得你爹当年说过,他很看重那位谢大侠。虽然我没见过他本人,但从王大侠等高手来看,颖儿你这师父是拜对了,可一定得好好珍惜这福分!” 莫仙颖点点头,洪仙月也知道他该以学习为重,虽然心里总是不舍儿子远离,但为了他还是只能忍了! “颖儿,其实你师父也不过是漂泊不定,反正山庄地方那么大,不如你请他来住!反正只要你用心刻苦,在哪还不都一样吗……” 汪红颜笑道:“妹子,其实孩子大了,也该让他自己去锻炼一下!总是捧在手心里疼着,也不见得就对他好了……” 莫仙颖轻轻握着娘手安慰道:“娘,您放心!我已经长大了,可以照顾好自己。就算师父要我留在身边,以后我也会常回来看你们的!” 洪仙月轻轻叹了口气道:“名师难求,颖儿你有机会拜到谢大侠那样的师父,也的确不能不珍惜!你放心去好好学功夫,家里的事就不要操心了啊……” 莫仙颖微笑点点头,这一晚饭吃到了深夜才各自回去休息! 次日一早,莫仙颖见其他人都还没起,也没去打扰他们。径自出了山庄,往枯石观而去…… 这段距离并不远,莫仙颖脚程又快,到的时候还没尽午。枯石观在江南也是赫赫有名的大门派,昔日枯石观前观主青烟真人还曾是月影门北方首领,与莫流香关系甚为密切!后来青烟真人虽然惨死,但枯石观一直也都是莫流香最忠实的挚友之一! 多年前谢温经过多方了解确知了枯石观观主灵山道长为人忠义耿直,私下相会两人一拍即合,势要携手回天! 莫仙颖径自上山,一路上发现附近人烟稀少,只偶尔看到些猎户和樵夫的痕迹,想来就算有住户也不会多。 与名气相比,枯石观的排场还真是不大。只不过有座还算像样的三清正殿,后面一排简单的房舍。但从这点就可以看出,枯石观里该多是忠义之人! 来到观前,莫仙颖向知客微微行礼道:“请道长回禀贵派灵山道长,晚辈何仙求见……” 道士看看他,微微还礼道:“原来是何公子,师父昨日便已吩咐下来说公子今日会来,请随贫道入内……” “有劳……” 道谢了声,莫仙颖心想师父大概是早就到了,当下跟着知客走了进去。 枯石观的正面只有一座三清殿,而在与之后房舍之间还有一处外面看不到的宽敞厅堂,正是枯石观历代观主的住处。 知客敲开房门,里面传出个浑厚的声音:“进来……” 知客应了声,轻轻推门入内躬身道:“师父,何公子到了……” “快请……” 知客出来向莫仙颖做了个请的手势,莫仙颖微微颔首走进去,知客随后关上了门。 此时房里除了谢温,还有尚天钧和徐天川,另外主位上一个高大魁伟的六旬老道,应该就是枯石观主灵山道长了! 莫仙颖径自走到师父面前跪下:“弟子拜见师父!” 谢温微笑伸手扶他起来道:“好!颖儿,一年不见,长高了!尚兄和徐兄大家是熟人了,快去拜见灵山道长……” 莫仙颖点点头,转身向灵山道长点头道:“晚辈莫仙颖,见过灵山道长!” 灵山深深看着他,半晌微笑点头道:“不错!公子果然与令尊相貌完全一样,所谓虎父无犬子,公子日后必然又是武林中一位了不起的绝世奇侠!” 谢温微笑道:“道长可别太夸他,免得把小孩宠坏了……” 一旁徐天川笑道:“谢兄何必在老兄弟面前还装,你嘴上说道长夸他厉害,可谁不知道你自己心里宠这徒弟宠的才厉害呢……” 几人一阵欢笑,谢温缓缓道:“颖儿,日前为师已经见过了王兄,知道你已经与姨娘相认。你能顾全大局,没有辜负为师的期望,为师很高兴!” 莫仙颖恭敬道:“师父对弟子恩重如山,弟子万万不敢违背恩师所命!对了,师父的事办妥了?” 谢温点点头道:“都妥当了!其实我们昨天便到了,一直在此等你……” 莫仙颖点点头,想了想看向尚天钧问:“尚叔叔,您与家父相识多年,不知可听他提过方子雨其人……?” 几人一呆,尚天钧思索片刻摇摇头道:“这倒是没有!当年我初见门主之时,方子雨已经失踪了几年,并没听他提过……” 沉吟片刻,谢温缓缓问:“颖儿,江湖传闻不久前方子雨和黄河双飞,死于杭州城外。你如今问起,难道……?” 莫仙颖点点头道:“弟子确实杀了两个人,但并不知道他们的来历!至于方子雨,他是被弟子吓死的……”说着,想起当日的事莫仙颖不禁脸上有点悻悻然!仿佛在说我长得够吓死人么……? 听了他讲述当日发生的事,几人也颇为诧异!谢温缓缓点头道:“黄河双飞原本并非善类,杀了也算为武林除害。至于方子雨,他既然因你相貌吓死,而且加上他混乱的言语,想来他应该是与你爹有过来往的……” 莫仙颖点头道:“弟子也听过一些关于他昔日失踪的事,而且那时也正好就是家父初出江湖不久。而之后家父行走武林多年,但他们已然失踪,不会有相识的机会。加上方子雨对弟子惮度,因此他的失踪极可能与家父有关。并且他言语提及当年月影门覆灭之事,只可惜他居然……” 谢温点点头道:“颖儿,师父明白你的感觉,那并不能怪你,你不用懊恼!好在当年和他一起失踪的有二十多人,总不怕什么都查不出……!徐兄,此事恐怕还得多仰仗了……” 徐天川点头道:“好,我稍后就请安徽道上的朋友代为暗查,想来应该很快可以有消息……” 接着谢温又问了些别来之情,莫仙颖对认洪仙月为义母,以及杨才盛和程义等人相遇,还有自己在杭州经商,凤凰山建立三义山庄的事一一说了…… 静静听完,谢温缓缓点头道:“你这样虽然有点冒险,但仔细想来也确实不用太担心!这些年来,为师也常常觉得那个神秘组织的情况实在是过于隐秘,十多年我们那么多人四处查探也还是毫无线索。想去找他们看来实在不太可能,也只有引蛇出洞,才是最好的方法!” 灵山道长接口道:“可连当年莫门主以及月影门那样的势力都难逃毒手,如今我们岂能比的了当年?若是真引出什么来,咱们又有多大胜算……?” 谢温沉吟道:“颖儿,说说你的想法吧……” 莫仙颖颔首道:“是,师父……!以弟子对先父当年的了解,大致上可以想到三件事!第一,那神秘组织虽然整体隐秘,但从他们可以清楚的掌控武林动态,可以确定他们在江湖上绝不会毫无踪迹可找。或许他们真的隐藏的很深,但我们所看的方向或许也有所偏离……” 谢温点头沉吟道:“不错!正所谓:大隐隐于市!我们一直都在往最隐秘的地方去找,可实际上若要很清楚的了解事态,他们却更可能是在比较明显的地方!或许我们真该多看看眼前,也许他们就在身边不远啊……” 半晌,莫仙颖缓缓点头道:“第二,从师父讲过的一些事情不难看出来,先父当年的所作所为颇多以身试法的情形!而他这样做必定有所深意,除了要保护无辜,很可能还给我们留下了什么有用滇示……” 几人对视一阵,尚天钧皱眉道:“是啊!这么多年,我居然没想到……!公子不愧门主血脉,单这份观察入微就远非旁人可及……” “尚叔叔过奖了……” 沉吟片刻,莫仙颖缓缓又道:“最后,从当年发生的事不难明白,表面上是朝廷要消灭乱党,可实际上是月影门和那神秘组织之间的决战,但他们和朝廷又到底有什么关系?朝廷可以因为忌惮月影门势力出重兵剿杀,但又怎么会信任一个比月影门势力更强,更神秘的组织……?” 几人皱眉沉思,都感到他提出的疑问很有价值!而自己十多年辛苦,所思索的都太过深切,却忽略了很多很现实的问题…… 良久,谢温缓缓道:“颖儿想到的这些的确都是非常有用的,我们现在应该先从这三件事入手。一边仔细想想我们究竟忽略了什么本来很明显的事。另一方面,当年莫兄留下的线索应该还有很多,颖儿要继续去寻找,而尚兄也可以去找找当年熟悉的朋友!朝廷方面一时我们还难有什么好办法,不过可以请北方的朋友去查查武林盟,嵩阳那些朝廷傀儡……” 几人听了都点头赞同,又聊了一会儿,谢温独自带着莫仙颖走出枯石观。 师徒俩缓步在山中,随便领。谢温微笑道:“颖儿,为师收你为徒不到半年就分开,如今分别了一年。来,让师父看看你武功可长进了……” 莫仙颖点点头,拱手道:“请师父指教……” 说完,莫仙颖先把当初师父传的武功演了一遍,跟着又练了几下龙逸武学…… 谢温看着点点头笑道:“不错!颖儿,你爹乃是世间罕有的武学奇才,而为师也想来自负学武天分极高!如今看来,你奠资和悟性,实在又胜过了我们一筹啊……” 莫仙颖微笑颔首道:“师父和爹都是盖世英雄,颖儿哪敢攀比?只不过……” 听莫仙颖提起当年莫流香让程义保管的龙逸武学,谢温缓缓点头道:“难怪你的龙行战步比原来又精进了!看来你猜的没错,你爹不仅留下了很多,而且其中必定还有很多秘密提点。不过,现在考虑那些还嫌过早,因为你的武功还不足以应付以后要遇到的问题!” 莫仙颖恭敬道:“弟子知道,弟子一定会勤练武功,不辜负师父的教导!” 谢温点头笑道:“好!其实为师也早对你说过,武学一道是永无止境的。任凭你练上百年,也难说真能天下无敌!你一定要记住,不仅武功,人和事都是活学活用,千万不能学死。” 莫仙颖点点头,似有所悟…… 沉吟片刻,谢温又缓缓道:“其实天下武功种类虽然多,但实际上还都是殊途同归!综观四五百年以来的武林,虽然高手辈出,但总体来说除了你师祖七绝三人,当以宋末若残烟、雪浅伤,以及更早点奠仙子、伊凡生等几位前辈高人为最!而为师所学,实际上便是传自南宋初年来自海外的伊凡生前辈!但事过已久,为师也并不很清楚自己师门的过往,而且那些也应该不会关乎今日之事!你师祖七绝散人学究天人,所传六艺几乎包含了天下武学。但说到底,七绝武学虽然精妙,实际上就算最重内修的神拳功夫,也是讲究实用!简单说,七绝六艺虽然精妙,但已经难以再有更深入的空间。相比起来,宋末江湖上还有一位武林前辈,上清观一清真人,他所创的一清气功,曾经与白莲教的白莲圣功并称天下两大神功!只不过从没听说一清真人有过传人,那天下无双的绝顶内功法门也就失传了……” 莫仙颖沉吟问:“师父,天下那么大,如果说弟子的武功必须练到多高,恐怕根本难以计算。而且我们现在对对手还可以说根本毫无所知,那么不是做任何事都等于白费么……?” 谢温缓缓摇头道:“如果你猜测你爹当年其实是一心求死,那他留下那么多线索又是为了什么?” 莫仙颖想想道:“这个弟子也想不明白!爹只交代程叔叔他们把他的托付有机会交给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其他也没再说什么了!” 谢温点点头道:“这就对了!你爹是个颇有先见之明的人,他深知自己已经无法取胜,但根源的问题就是对敌人所知的有限。他牺牲自己换取敌人行动的终止,希望可以用自己留下的线索帮助后来人去继续他的意志。他并不知道你的存在,只是希望自己可以为以后的人做点事情!所以颖儿,也许为师,也许你自己也不一定能做到什么,但我们一定要尽自己的努力,就算自己不能完成,也可以为后人留下更多的线索,明白吗……?” 莫仙颖点点头道:“师父,我明白了……” 明白是明白了!可对莫仙颖来说,去继承前人的呕心沥血,努力完成使命没什么问题。但要自己殚精竭虑,用尽毕生的辛苦去为所谓的“后人”铺路,实在是亏大了! 看他脸色失落,谢温以为他只是为了父亲伤心!微笑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轻叹道:“颖儿,别难过!你爹虽然失败了,可那一定也不会妨碍他成为英雄!他为武林,为百姓付出的一切,所有人都会铭记!作为他的儿子,你应该为有那样的父亲骄傲!人生的价值不在于你得到了多少,而在于你能创造多少。师父相信,你只要努力,以后一定可以创造出一番留传后世的丰功伟绩……” 莫仙颖笑笑点头道:“是,师父!我一定不会让您和爹失望的……” 谢温微笑点头,想了想缓缓道:“你爹师承七绝门,武功虽高,但也界限过于明显!为师所学乃当年伊凡生祖师所传,武功与中原武学颇有差异,主要讲究的是以深厚内功为基础,封、截脉,以及易筋锻骨之术。看起来虽然简单,可实际上更加消耗精神,再有就是本门风云游奇功!分风起、云涌两部。当年为师已经把风起首章的风动传给了你,如今你也颇有所成!现在为师就将此功全部传给你,以你的资质,不出三年五载必定会有所成!” 莫仙颖恭敬垂首道:“弟子一定努力练功,不负师父厚恩……” 谢温点点头,当下把“风云游奇功”尽数传给了自己唯一的弟子! 这风云游奇功颇为精妙深奥,不求一击必杀,以制敌、克敌为主,主旨分风起、云涌两部分!风起又分行意、过宫、附身三部分。当年谢温传给莫仙颖的风动首章,就是行意之法,主要是辨认人体的奇经八脉,以及遍身道,以求制敌于先。 过宫则是更讲求自身功力的运用自如,达到随心所欲,收放自如的无所阻滞!而最后附身就是内外兼修,可以意气相合,心手如一,将内功与外在招式达到完美的结合! 下章云涌同样分为三部,首先是聚神于外,将自身一切的杂念全部抛开,达到空灵自由,完全融合于自然。然后就是易筋锻骨,最大限度激发自身的潜能协调发挥!最后的形神俱灭,就是达到一种无我无人,凝如山岳,浩如瀚海,完全的无拘无束,虚灵无物境界! 莫仙颖一一用心记住,虽然感到有很多艰涩的地方,但有师父在旁指导也不用他自己过多去苦心钻研! 在学到风云游之后,莫仙颖暗暗去比较家传的七绝武功。两者虽然同样的奥妙无穷,但其实还是有很大的差距。正如师父所说,七绝武功虽然高深奥妙,但过分讲求外在的克敌制胜,杀招极多,但只能面对弱于自己的对手才能发挥最大功效!比如龙逸武功中的“阴魂所命掌法”等,几乎是出手就要人命。但如果功力不足,最终难免反被强敌所制! 相比起来,风云游奇功虽然显得平时,缺乏精神。但重意不重力,以内功的修为形神内外无拘,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仔细研究起来更加深不可测!这种武功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只有真正接触到才能体会到其中的奥妙无穷……!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了,莫仙颖每天跟随师父勤学武功,专心修炼,进境极大!而谢温眼看弟子武功进步神速,也是满心的安慰! 他深知自己的武功入门简单,可越到后来就越困难!索性莫仙颖确实天赋极高,又肯用心勤练,加上他从旁指导,也还算顺利! 偶然一天练功,莫仙颖想了半天缓缓道:“师父,弟子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谢温慈和的笑笑点头道:“有什么事说吧!” 莫仙颖沉吟片刻,缓缓道:“师父,弟子离家已经两个多月了,娘和姨娘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所以我……” 谢温缓缓点头道:“为师明白了!颖儿你有孝心,也是好事……!没关系,这两个多月你每天勤练,也挺辛苦的!练武功也不能操之过急,正好你不妨回去休息两天,陪陪家人。反正这里和你三义山庄不远,你早点回来就是了……” 莫仙颖想了想,缓缓沉吟道:“师父,不如……不如您和我一起回去吧!反正山庄很大,而且您也更方便教弟子武功,弟子有什么事也可以向您请教……!再说了,弟子盖了那么大的山庄,又哪能让师父在这清苦度日……” 谢温微笑摇摇头道:“你的心意,为师了解!不过你能有这份心,师父已经很高兴了!可你那虽然好,还是不能过多。师父随时要和各路朋友见面,你那实在不是很方便……!这样吧,反正为师在江南时多会住在枯石观。今后你也不用常住这,几天来一次,为师看看你功夫,这样两不耽误!其实除了见过的徐兄、王兄他们,为师暂时也不想让你见太多人!” 莫仙颖想想师父说的也对,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递过道:“师父,您不方便来山庄,弟子也没个尽孝的机会。这些就当是弟子一份心意,您留着用,吃好点,穿好点,弟子也好放心!” 谢温微笑摇头道:“好孩子,为师知道你孝顺!不过为师自幼简单散漫惯了,也没什么特别想吃,想穿的。你有好多事情,少不了用钱的地方,还是自己留着吧……” 莫仙颖摇摇头,坚持塞给师父道:“师父,您做那么多也会有用钱的地方。弟子只是想尽份心意,您就收着吧……” 谢温想了想,点头道:“那好吧!这就算为师暂时替你保管好了……!不过颖儿,为师还要提醒你。人活着苦点不怕,只要有奔头就不会走歪路!如果太沉迷享受,会一点点让人腐化堕落!你还小,这么多银子对你来说并见得是件好事!所以你要记住,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银子不是坏东西,要看用在什么地方……” 莫仙颖恭敬受教,当下拜别了师父下山…… 路上,莫仙颖暗想既然不着急回来,也就不用太急着回家,当下便往杭州城去。 一进城,莫仙颖也不急着去看看自家生意,先往朱仙玉住的福星客栈附近查看!从远处打量,此时正是晚饭时间,一边的客栈坐满了朱仙玉的手下,而另一边客栈只有他和寥寥几人!不过他同桌有个中年男子,一脸的谄媚逢迎。 绕过旁边的街道,正有顶大轿子停在那,除了四个轿夫,还有几个高大强壮的男子。 那轿子颇为华贵,莫仙颖好歹在城里住了不短日子,知道那时杭州知府的私人轿子。如此看来,朱仙玉同桌的恐怕就是杭州知府了! 一个五品知府,虽然说不上多了不起,可朱仙玉毕竟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同行几百人在杭州这富庶之地连吃带住近年,已经不是寻常富贵人家的样子了。现在知府大人又亲自到访,而且看他对朱仙玉惮度还非常的恭谨,那他的身份也必然非同一般了! 不过另外还有些事让莫仙颖留上了心,从远处观察,那背对背的两间福星客栈外,时不时总会有些打扮平常,但行动明显会武功的人经过。而且那些人似乎没什么顾及的监视着两间客栈,里面的人对外面怒目而视,但都没有再进一步的行动了! 良久,也听不到里面说什么,只是见到朱仙玉很生气的一掌拍在桌子上,知府吓得忙跪倒地上。朱仙玉指着他表情很愤怒,但他只唯唯诺诺,可看起来并没有妥协的意思! 一会儿,朱仙玉愤然甩袖上楼而去。半晌知府大人才缓缓站起来,虚惊一场的抹抹额头汗珠,轻轻摇头走出了客栈。接着便走回自己的轿子,缓缓上了大街…… 莫仙颖又观察了一会儿,见没再有什么动静,只是外面那些监视的人仍在来回的闲逛。略一转念,莫仙颖暗想,如果猜的不错,朱仙玉必然是朝廷权贵!想必是因为他屡次刺杀白守义的事被朝廷知道,因此皇帝派人来制止他。另一方面,白守义为了安全也派人来此监视。 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个朱仙玉倒还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不管他身份究竟如何,是否与父亲的事情有关,至少应该可以从他身上了解到朝廷,甚至皇帝、白守义、以及那神秘组织的一些事情! 思索半晌,莫仙颖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当即转身离开…… 24章 江湖风云从未定,坚城无催亦腐朽。 真情纵然最可贵,丹心一世意更诚。 三义金店虽然并不大,但却是兄弟三人最先开设的,所以这在他们的心里位置还是非常重要的!而且杭州城虽然离凤凰山不远,但丘重义和李诚不会武功,一来一回也得半天,所以两人平日也就不会山庄了。 见小弟来了,两人极为高兴,当下提早关了店门,三兄弟结伴到了杨才盛掌柜的酒楼,一进门就看到他忙里忙外的指挥者小二忙碌…… 莫仙颖微笑着走过去道:“杨老板生意好红火啊……” 见是他们三个,杨才盛忙微微拱手道:“托福!公子难得光临,快请雅间……” 莫仙颖微笑点头,当即杨才盛亲自领三人上楼,同时吩咐伙计去准备最好的酒席! 走进宽敞的雅间,杨才盛恭敬请三人入座。莫仙颖微笑道:“杨叔叔一起坐吧……” 犹豫了下,杨才盛道谢坐到下首。李诚迫不及待就问:“小弟,你去见师父一去就是两个多月,师父还好吗?又教了你什么厉害武功……?” 莫仙颖苦笑道:“二哥就是这么急性子,说话还总乱七八糟的,都让我不知道该怎么答你……” 李诚愣了下,傻笑道:“我这人你还不知道,书读的少,想什么就说什么,你反正也懂,就别笑话二哥了!” 丘重义笑笑道:“是啊小弟!别笑话二弟了,师父他们还好吧……?” 莫仙颖点头笑道:“师父很好!我这次回来也是想去了太久,怕大家担心才回来看看!本来我想请师父住到山庄的,可他说日常总会要见些朋友,怕会泄露了我身份!” 杨才盛缓缓点头道:“谢大侠果然思虑周详,不枉当年门主那般看重!公子能拜他为师,实在可喜可贺啊!” 莫仙颖笑笑道:“是啊!我也觉得师父很好,对我好,又都为我想的很周到。不过他不肯住到山庄,让我也难有个孝敬的机会……” 丘重义微笑摇头道:“小弟,师父一生奔波,人到中年还是独自一个。我看他收你为徒,其实也早就将你视如己出,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只要你能学好武功,以后帮他完成心愿,也就是对他最好的孝敬了!” 莫仙颖点头笑道:“大哥我知道!我已经很用功了,只是师父的武功博大精深,不是轻易能学会的……!对了,这两个月没什么事吧?” 两人摇摇头,杨才盛微微皱眉道:“公子,当日你离开不久,黄海兄弟派人传来消息,说有一批武林高手暗中潜入了太湖,藏匿在飞鱼帮的岛上。而且月影门也在全力调集人手,同时杜老爷子一家也已经全部离开杭州,正是去了太湖!会不会……?” 莫仙颖微微皱眉,联想起不久前所见,沉吟道:“看来白守义是真的要动手了……!但凭杜家和慕容家那些人,如果硬拼是绝保不住群岛帮的……” 几人不禁暗暗皱眉,杨才盛轻轻叹道:“哎!昔日群岛帮镇守太湖,周遭百姓皆都安居乐业。而后门主建立了月影门,群岛帮还是第一个盟友。如今顾老爷子不在了,群岛帮江河日下,看来……” 莫仙颖沉声道:“说什么也不能让群岛帮毁在白守义手上……” 杨才盛听了忙道:“请公子下令,兄弟们立刻去手刃了那奸贼!” 莫仙颖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杨叔叔请坐……!不是我小看各位,你们的武功和白守义比还有距离,去杀他只能枉送性命……” “那,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群岛帮被毁掉……?” 莫仙颖沉吟片刻,缓缓摇头道:“当然不会!可还得有个完全的法子,否则决不能轻举妄动!” 丘重义缓缓道:“小弟,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你不方便露面。那你看,能不能请师父出面帮忙?他武功盖世,又有很多朋友……” 这本来是个好法子,但想了想莫仙颖仍摇头道:“师父多年苦心经营不容易,决不能轻易。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咱们自己想办法的好……” 李诚皱眉道:“可小弟,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是万不得已么?别说你不能出面,就算你能去,单凭你一个人又怎么对付那么多人?” 丘重义皱眉斥道:“二弟,你乱说什么?小弟怎么一个人了?杨叔叔他们……” 杨才盛微笑截口道:“丘兄弟不用介意,我没往心里去!再说李兄弟说的其实也没错,我兄弟六个加起来不过和方子雨打个平手,也确实难当大任!不过此时非同小可,公子还是要早作打算才行啊……” 莫仙颖沉吟半晌,缓缓道:“现在的问题不单单是白守义,他充其量只是条走狗,要杀他很容易!不过,以群岛帮的江湖地位,加上交游广阔,要动他们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白守义会决心动手,我更怕他背后是有朝廷撑腰!万一官府兵马真的介入了,群岛帮就真的是气数已尽了……” 三人听了他说的,一时都不禁更加担忧……! 半晌,莫仙颖看看三人又道:“当务之急是先摸清他底细,看官府是不是真的会插手,又有没有办法牵制他们!至于白守义,倒不是很难对付!万一官府有动静,就必须先制住白守义,没有他事一时就起不来……。杨叔叔,你先传信给黄叔叔,让他打听一下官府是否有什么动静?其他的不妨稍后再说……” 杨才盛点头应是!不久伙计准备好了酒席,饭后兄弟三个回到店里…… 回到房里,丘重义沉吟道:“小弟,群岛帮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该不会真想亲自出手吧……?” 李诚听了忙摇头道:“不行啊小弟,别说你能不能阻止他们,单凭只要你身份一泄露就会是天大的事,你可决不能去冒险啊……” 莫仙颖微微皱眉道:“二哥你别总听风就是雨行吗?我什么时候说要亲自去了!再说了,要杀白守义我什么时候不行,何必非等众目睽睽之下……?” 两人听了稍稍放心!莫仙颖想了想缓缓又道:“不过,我想来想去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各位叔叔忠肝义胆,不畏生死。但说到底他们的武功都不足以应付大事。师父暗中经营多年,有今天的成就实在不容易,也不能让他为了我受什么损伤!现在最难的是咱们还是人手不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根本没有更多空闲。这样的话就算以后有什么事,自己办起来也不会顺手……” 两人听了都不由点头赞同,丘重义沉吟道:“那小弟,你该不会想效仿你爹当年,自己也创建个什么门派吧?” 莫仙颖摇头笑道:“除非我疯了!现在我即没我爹当年的本事,时候也不对。况且我爹当年创建月影门,八成还是上了当!不过,增加人手可是咱们迫在眉睫的事啊……” 两人点点头,李诚担忧道:“可小弟,武林高手大多性情随便,不是轻易能拉拢的,平常人再多也不济什么事。你有什么想法啊……?” 莫仙颖淡淡笑道:“至少目前来说,我莫仙颖还是个见不得光的人,要找为我做事的人,当然也是见不得光的最好!什么江洋大盗,朝廷要犯,监牢的死囚,都很合适……” 两人听了不禁大惊!丘重义不由咋舌道:“小弟你疯啦?那些人可是避之都唯恐不及的,你怎么还想去招惹……” 莫仙颖摇头微笑道:“大哥,天底下没有人生出来就是坏种的,做坏事的原因总是很多,但银子总是最诱人的!银子可以让人干坏事,也能让人干好事。所以江洋大盗,为的难道只是过瘾?至于什么朝廷要犯、监牢的死囚,他们是不是罪有应得,还得看眼下是什么样的朝廷……” 李诚明白过来一拍桌子赞成道:“没错,如今这朝廷主昏臣庸,真正有罪的没有几个能得报应!可什么钦犯、死囚,十个里到有九个是冤案!大哥,我看小弟这主意行……” 丘重义皱眉看着两个兄弟,心里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但仔细想想,却又还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而且看俩人都是一个意思,自己也确实无法否认现实,要不同意还真没有什么足够的理由…… “小弟,那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莫仙颖沉吟片刻,缓缓道:“所谓:狡兔三窟!事到临头能存身的地方当然是越多越好……!我是这么想,首先大哥在城里去买处小宅子,二哥在城外找个庄园,地方都不用太大,而且也要暗暗去找。除了咱们兄弟,任何人都不能知道,甚至是我师父……还有娘……” 两人皱眉对视一眼,丘重义想想道:“你是想利用两个地方安置招揽的人?” 莫仙颖点头道:“对,有了这么两个地方,今后如果出现什么突发状况,大家也能有个后路,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丘重义点点头问:“可就说是这样,也不用瞒着所有人吧?我总觉得……” 莫仙颖缓缓截口道:“大哥,这件事我们可以做,但不能奢求别人体谅!我师父为人正直,娘也是自小教养正规,他们肯定不会能轻易体谅!而且娘为了我爹受了十多年苦,我实在也不想让她再为我担心!至于师父……,其实虽然说我们干的是同一件事,但师父是要为武林除害,可我,只想报仇!我原本就不是胸怀大志的人,不想建立什么丰功伟绩。什么扬名立万,称霸江湖,我根本没兴趣……” 两人看着面前只有十多岁的小弟,想到他年纪轻轻就要承受那么多压力,如今就已经显得有些心境落寞,今后可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了…… 良久,丘重义点头轻叹道:“哎!小弟,你也不用这么忧心!这些事我们都可以帮你去办,你放心好了!只不过,我和二弟顶多也就是去从牢房里买些死囚或者重刑犯出来,那些人通常也不见得能有多大本事……” 莫仙颖点点头道:“这我知道,你们尽管去办,以后的事我自有主张……” 一夜静静的过去了,莫仙颖躺在床上思量了很多!不难想到,其实如果灭掉群岛帮只不过是对白守义等江南同道的竞争对手有利,朝廷绝不会这么重视!毕竟月影门已经不复往昔,莫流香不在了,其他的也就都无所谓了! 可皇帝仍然那么坚决要消灭群岛帮,当然不会是为了自己的走狗,也不是要争夺什么利益!只是一直以来白守义等江南小帮会想霸占群岛帮的基业,但屡屡失利并不是因为群岛帮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们有许多轻易惹不起的至交好友! 但归根结底,能让这些人聚合到一起的原因,无非还是因为曾经与莫流香之间的情义!不灭掉群岛帮,就无法让人们忘记莫流香,等着他们有朝一日做大,必然是心腹大患,而这就是朝廷的想法。 想到这些不是因为莫仙颖多了解了什么,而是他一直想保住群岛帮,最主要的也是看重了以其为中心可以聚集的力量!这份能量对自己是万万有利,但对敌人当然就是万分的有害! 莫仙颖最担心的是,如果摧毁群岛帮失败,就会让皇帝更加感觉这些莫流香的“余孽”不可不除!今后朝廷必然更大程度插手江湖,到时候难道真的让群岛帮以及莫流香的一切故人造反么? 事情最大的为难就在这,朝廷可以为所欲为,不管他们做什么,如果反抗就是造反!莫仙颖并不能公开造反,至少现在不行,他也并不想让那些自己日后有用的实力无谓牺牲。他需要有人牺牲,江洋大盗、钦犯、死囚,这些迟早一死的人,造不造反也没什么区别了…… 次日一早,莫仙颖先回了三义山庄。见他回来,大家当然都极为高兴,洪仙月更是拉着他问长问短没个停!汪红颜看着他容颜更加清晰,也知道是武功修为的精进不浅,心里极为安慰! 汪佳粼自当日莫仙颖离开后,而师父也决定留下。对她来说别的还好,只是整天对着肖若兰实在极不舒服,便也自己回了快活林!而这样一来最高兴的还是肖若兰,少了个对手,她更加用心的伺候着洪仙月! 说句心里话,其实肖若兰真的没奢望能有朝一日当上山庄的女主人。她很了解自己的身份、来历,莫仙颖的身份,他来日的婚配岂能差太多?所以如果能在山庄里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倒也可以知足了……! 也许这就是差别,古往今来,男女之间的强弱分化其实一直很明显。也许有些男人不够洒脱,但大多终究可以比女人更放得下!而对于女人来说,尤其是在面对情敌的时候,往往过分的去争夺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汪佳粼的过度表现,已经让莫仙颖心生厌烦,而肖若兰的善解人意至少让人感到无伤!两个女人的战争,眼泪势必更能占到上风! 一别两个多月,汪红颜看着莫仙颖比之前更多了份睿智气质,微笑赞道:“不错!昔日我与你爹相识足有二十多年,可还真从没见过他对谁像对那位谢大侠一样的重视,可他们俩其实也只一面之缘罢了!说实话,我心里对那位谢大侠还真是充满了好奇!不过现在看到颖儿你,我不得不承认,你爹当年没看错人。你有机会能拜他为师,姨娘也为你高兴!” 莫仙颖微笑道:“姨娘,师父对我的确很好!可你和娘对我也很好啊!你们都一样是我最亲的人,每一个都是我的福气……!” 汪红颜笑笑道:“听听!咱们家颖儿这小嘴儿可多甜!可不像他爹,成天一幅高深莫测的,让人永远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洪仙月点头笑道:“是啊!莫大哥待人永远都很和气,可他也总是永远把所有事情独自承担,很少对别人说什么。很多时候他像是就在你面前,可却又让人感觉那么的遥远,那么看不清楚……” 莫仙颖心里苦叹,揽着洪仙月胳膊笑道:“娘,姨娘,你们放心!我不是爹,有什么事我会告诉你们,你们嫌烦,不想听都不行!” 汪红颜宠溺笑道:“小鬼精灵!比你爹当年还鬼的厉害!真有什么事,说了我们能有什么法子?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们也就安心了!” 莫仙颖点头笑道:“那你们就放心好喽!我啊,现在最用心学的就是轻功,目标就是早晚一天练成天下第一快腿,打不过大不了逃呗……” 洪仙月笑着揽住他肩头道:“大丈夫能屈能伸,逃跑也并不丢人!娘可不求你当什么英雄豪杰,为了面子连命都不要,真死了那是吃什么都不香了呐!” 莫仙颖眨眨眼揽住洪仙月胳膊笑道:“娘,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饿了呢!两个多月我都在道观里吃素,想起娘烧的菜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洪仙月温柔笑笑道:“好,我宝贝儿子想吃,娘就给你去做!乖乖等着,很快就好……” 肖若兰看看两人沉吟下道:“夫人,我陪您去……” 看着两人出门,莫仙颖心里暗暗一沉,汪红颜微笑道:“若兰这丫头还真是善解人意,知道你有话跟姨娘说,也不说破!这份体贴,还真是比我家佳粼强多了……” 莫仙颖淡淡一笑,汪红颜又问道:“颖儿,到底有什么事说吧……” 莫仙颖点点头,微微沉吟道:“姨娘,有些事一言半语我也没法解释清楚。只是,要看您是不是信得过我了……?” 汪红颜微笑道:“这孩子,姨娘怎么还会信不过你?你放心,姨娘知道你今天的处境比你爹当年其实更难,甚至要做些非常的事也是在所难免!有什么姨娘能帮到的你尽管说,姨娘一定尽力!” 莫仙颖感激的点点头道:“姨娘,我知道快活林是您和姨夫一生的心血,如果有什么损失一定会难过!可现在有些事已经没什么办法避免,我想损失些财物,总比牺牲人命好,所以……” 汪红颜点点头问道:“群岛帮有大麻烦了……?” 莫仙颖一呆,汪红颜笑笑又道:“其实会有这么一天我早就想到了!当年白守义带着飞鱼帮、百通帮那些下三滥逼紧在巨龙岛,我就知道早晚是一场大麻烦。其实这也不奇怪,巨龙岛是太湖要害,白守义肯定想据为己有,而群岛帮肯定不会拱手让人!而且一直以来杜老爷子他们全力帮群岛帮,这势必让原本就心胸狭窄的皇帝忌惮你爹阴魂不散……!” 莫仙颖诧异问:“既然姨娘早就想到了这些,为什么……?” 汪红颜苦笑声,无奈摇头道:“颖儿啊!你那位外公顾老爷子可是出名的硬骨头,好言相劝对别人是晓以大义,但对他只能让他一气之下恐怕真造了反!现在虽然他不在了,可那位杜老爷子一样的又臭又硬脾气,加上我和他们其实私交原本也并不很深,实在是不方便多说什么!” 莫仙颖理解的点点头道:“姨娘的苦衷我明白!不过现在群岛帮已经是大难临头,我虽然也不忍心连累快活林,可实在是……” 汪红颜摇摇头截口反问道:“颖儿,你真的觉得可以用牺牲快活林的法子挽救群岛帮?如果快活林当了替罪羊,可白守义之后还是不肯放手,你又打算再牺牲什么?而且群岛帮现在其实已经不比往日,对你的价值是不是还那么重要?这些,你真的都考虑清楚了……?” 莫仙颖被她这一连三问给问的还真心里一阵空白!仔细想了想,也是啊!白守义和朝廷要的群岛帮,换言之他们要的是父亲莫流香为中心的支点! 其实莫仙颖原本想可以利用快活林捣乱,一边可以牵制官府,另一边自己可以寻机去对付白守义的江湖势力!快活林的声望绝不比群岛帮低,如果快活林出了什么大事,朝廷必然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分神!可如果快活林真的没了,自己之后又能再用什么去吸引人家的注意? 围绕群岛帮而聚集的力量,实际上还是围绕着莫流香。如果那些人能忘掉莫流香,群岛帮其实对莫仙颖根本一文不值!难道要指望一个群岛帮来保持父亲的凝聚力?为了一个肯定不能保住,而且实际上根本不具有什么现实意义的孤岛,别说牺牲快活林,简直多废句话都不值啊……! 想明白这些,莫仙颖微笑点头道:“姨娘说的对,是我把事情想差了!为群岛帮牺牲快活林,的确是得不偿失……” 汪红颜正色摇头道:“颖儿,你确实想错了!姨娘不是舍不得快活林,我早就说过,快活林是你的,随便你要拆还是要烧,姨娘绝没半句怨言……!” 莫仙颖微感疑惑,汪红颜又缓缓道:“姨娘的意思是挽救群岛帮是必须的,但绝不用无谓的牺牲,因为那毕竟毫无意义!” 莫仙颖诧异问:“那姨娘看来,我该怎么办?” 汪红颜缓缓道:“说到底,巨龙岛是太湖要地,白守义要的目的无非是掌控太湖水路的控制!但其实那对你至少目前毫无意义,而群岛帮在那也没什么用了!说白了,现在放弃巨龙岛并没什么,因为群岛帮离开了巨龙岛,也仍然还是群岛帮……” 莫仙颖不禁一愣,倏然醒悟道:“是,姨娘高见啊!一座孤岛又有什么用!人只要平安出来了,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不过……,要怎么才能让他们放弃巨龙岛,难道要我……” 汪红颜点头道:“姨娘知道你外公的二弟子石云平正在岛上,而他岳父白广太昔日也是对你爹极好的长辈,同时还是顾、杜两位的义兄!我和石云平的夫人白秋华私交还算不错,我写封信证明你的身份,你带去见她。她是个明白道理的人,一定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不会把你身份泄露出去。之后你们可以想办法让群岛帮离开太湖,然后到快活林,最好不要被人发现。因为这件事既然关乎朝廷,就怕他们不会轻易放手!” 莫仙颖点点头沉吟问:“可姨娘,那位白阿姨真的可以信任吗……?” 汪红颜微笑点头道:“想当年江湖上最有名的几位女侠中,你娘为人其实性情温婉,其实并不适合浪荡江湖!还有一位就是如今的慕容夫人杜月盈,她不仅足智多谋,而且极富观人入微之能,当年连你爹都对她极为佩服!再有就是这位秋华妹子,表面上她和你娘一样是个温婉贤淑的女子,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月盈妹子机智不假,但秋华妹子才更是当之无愧的女中诸葛!只是她性情淡然,平生甚少涉足江湖,名气才没那么大……” 莫仙颖微笑接口道:“还有姨娘,温柔大方,善解人意,美艳绝伦,智计无双,实乃当之无愧的武林第一女侠!” 汪红颜扑哧笑道:“你小子,连姨娘也寻开心,真是该打……” 说说笑笑着,洪仙月和肖若兰已经准备好了一大桌饭菜。 下午,莫仙颖陪着娘和姨娘在山庄附近山上闲游了一阵,聊领倒也颇为惬意!偶尔注意下肖若兰,见她只一直跟着洪仙月身边,大家笑她也陪着笑,也不多话确实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 此时莫仙颖又不禁庆幸自己当时救了肖若兰并带回来,至少现在有她陪着娘照顾,自己可以放心多了……! 转天一早天才亮,莫仙颖独自在院里练功。他很清楚任何事到了最后都要归结在敌、我上。爹当年能干那么多,他最后就绝不是输在设计上,而就是直接输在了自身实力上!自己必须把武功练好,至少那样还能有资格去和敌人拼算计! 如果是当年的莫流香,要学谢温的这个“风云游奇功”倒还真不会容易!就像他自己说的,这武功是几百年前边塞武林奇人“伊凡生”所传!与中原武功路数颇多的差异,练起来不免会有很多感觉艰涩! 当年的莫流香几乎通晓中原各家各派武功,所谓的“正宗”路数在他心里已经形成了种固定的模式,很难再去接受另一种概念!而莫仙颖本来学的武功就不多,造诣也不深,可好在内功根基却极为扎实!加上他生性擅于机变,边塞异术虽然艰涩诡异,但他的性格多变喜欢新奇,反而更容易去学习! 只是伊凡生的武功,对身体素质要求很高!塞外人天生比中原人身体柔韧性好很多,骨质也比较!所以对于招式的运用上,莫仙颖很多时候还是会感到有些不顺利。好在他早有心理准备,也决心要努力锻炼自己…… 一套“随风九式”使完,莫仙颖自觉轻功和柔韧性都有提高,忽然感到似乎有人到了近处。一回头,肖若兰正满脸柔情似水的站在角落里看着他! 轻咳了声,莫仙颖微笑招呼道:“起这么早啊!” 肖若兰微笑走过来道:“我起来要准备去服侍夫人梳洗,正巧见到公子在练功,一时看得忘情,请公子原谅……!” 莫仙颖淡然笑道:“没什么,武功是看不会的……!对了,住在这还习惯吗?” 肖若兰颔首道:“多谢公子关心,若兰在这里很好!能住在这伺候夫人和……公子,是若兰的福气……” 莫仙颖微微一笑道:“其实你也不用太辛苦,反正山庄佣人很多,你平时多陪娘聊领,解解闷就可以了!别忘了咱们是朋友,你可别把自己搞得跟个下人似的!” 肖若兰怯怯摇头道:“能伺候夫人和公子,是若兰心甘情愿的!公子有很多大事要做,若兰能伺候好夫人,就可以让公子在外面安心了!” 莫仙颖点点头,微笑道:“是啊!有你照顾娘,我真的很放心!不过我想你还是不用太为我们母子的事费心,你也知道我的情形,保不准撵被仇家追上门,我就得带着娘去亡命天涯了。你跟着我们实在没什么好处,倒不如有机会找个好人家,以后哪怕只是过些平静的日子也不枉费我救你出虎口!” 肖若兰身子微微一震,幽怨的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若兰这条命是公子救的,甘愿有朝一日为公子而死!此生若兰已别无所求,只愿能精心服侍好夫人和公子,已经知足了!” 莫仙颖愣了下,不觉一阵尴尬!轻轻叹口气缓缓道:“这些私事,我也不方便多说什么,你自己拿主意就好了……” 说着,洪仙月在丫头的陪同下缓缓走了出来,见了两人微笑道:“一大早你们在聊什么呐……?” 莫仙颖不无尴尬的笑笑道:“娘,没什么,我正在练功,若兰刚好看到,随便聊两句……” 肖若兰苦笑声缓缓道:“是的夫人,若兰本想去伺候夫人起床,见公子练功练的好看,就一时看出神了……” 洪仙月看两人神情,心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当下看着莫仙颖埋怨道:“若兰,我早说过,我一直可是都把你当亲闺女看的,你别总是把自己当外人!咱们是一家人,谁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就不答应……” 莫仙颖当即点头道:“没错!娘把若兰你当亲闺女一样,那咱们俩可就是亲兄妹,我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妹妹被人欺负……” 洪仙月不禁一呆,肖若兰幽怨的看了他一眼颔首道:“夫人和公子的厚爱,若兰感激不尽!若兰能有幸陪伴两位,已经是修来的福气,实在不敢过多妄想……!对不起夫人,我有点不太舒服,想回去先歇一下……” 洪仙月忙点头道:“好,这山里寒气重,你毕竟不会武功,可别伤了身子!快回去休息睡一觉,一会儿我让人熬碗姜汤给你送去……” “谢谢夫人!” 眼看着肖若兰回去,洪仙月挥手让丫鬟散去,过来重重拍了莫仙颖一下! “娘,干嘛打我……?” 洪仙月气道:“你还不该打?山庄里谁不知道若兰对你的情意?你干嘛还总这么对她……” 莫仙颖连忙叫冤道:“娘,我怎么对她了?您可千万别乱想,我只把她当妹子的!” 洪仙月奇道:“我乱想了么?你敢说你不知道若兰心里是怎么想的?” 莫仙颖愁眉苦脸道:“娘,你这是干嘛?人家心里怎么想我怎么管得了?你还是少瞎操心了……” 洪仙月不由瞪眼道:“我瞎操心?我这么瞎操心还不是为了你?若兰这么好的姑娘,对你一片真心,你怎么能不好好真心呢!” 莫仙颖苦笑道:“娘啊!我现在哪有时间去想那些?我自己每次走出山庄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难道你让我多拉个陪葬的吗……?” 洪仙月听了不禁身子一颤,莫仙颖皱皱眉,忙扶住道:“娘,你没事吧……?” 洪仙月看看他,半晌缓缓摇头道:“颖儿,娘没想逼你干什么!可你也别这么吓娘啊!要是你真撵有个好歹,娘就是死了也没脸去见你爹娘了……” 莫仙颖也知道自己话说重了,微微歉意道:“娘,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种话让你担心!可是娘,你也该理解我的处境。再说我才多大,何必太急着去张罗那些事对吧……” 洪仙月轻轻叹口气道:“哎!天底下哪个当父母的不希望儿子早一点成家立业?是,你是还不大,可……。哎!颖儿啊!你跟娘说句老实话,你是不是嫌弃若兰的出身?” 莫仙颖一愣,苦笑摇头到:“娘,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那你……” “哎……” 轻轻叹口气,莫仙颖缓缓道:“娘啊!我花了两百万两银子把若兰从妓院里救出来,一来是为了朋友义气,二来也是我知道她是个好姑娘,该救、值得救!可如果我和她之间有什么,你想想我成什么人了?以后别人会怎么看我?人家会说我色迷心窍,救若兰只是贪图她的美貌!你愿意我被人那么说吗?” 洪仙月听了不禁皱眉奇道:“你就为了这个……?颖儿,你怎么会有这么迂腐的想法?大丈夫行事但求无愧于心,管别人说什么呢?况且若兰对你是一往情深,只看你心里是不是真一点都没她。跟娘说实话,你就真没一点喜欢她……?” 莫仙颖不禁紧紧蹙眉,心里暗暗琢磨,一时不禁颇感犯难…… 半晌,莫仙颖缓缓摇头道:“娘,我真的不知道!跟您说实话,我现在心里除了报仇,别的真什么都没有。我知道若兰是个好姑娘,可我现在真的没心情想到那些啊……” 洪仙月皱眉道:“可若兰对你那么一片真情,就让她苦下去啊……?” 莫仙颖心里不免有些烦躁,不经意脱口道:“你对我爹还一片真情呢……” 话一出口,莫仙颖马上就大感后悔!可说出的话又怎么能收回?偷眼看洪仙月,见她果然一脸呆愣失神,继而满面的伤痛失落! 莫仙颖忙轻轻握着她手低声道:“娘,对不起!我无心的,您别难过,我错了……!要不,您打我出出气!只要您别气坏了身子,我怎么都没关系的……”说着,就举手往自己脸上打去! 洪仙月一把拉住他手,轻轻抚着手背叹了口气缓缓道:“哎!颖儿,娘怎么舍得打你?娘没怪你,娘知道你孝顺,不会存心气娘!不过就因为娘是过来人,才更能体会若兰心里的感觉。娘伤心,但不怨!因为你爹是个好男人,你娘也值得他珍惜!我们也许真的是有缘无分,遇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可娘想告诉你,人生能得到一份真情感是太难能可贵了,错过了就是一声的悔恨!况且若兰那么好的姑娘,实在是可遇不可求。听娘的话,你毕竟是莫家唯一的血脉,不要让你爹娘的在天之灵为了操心莫家香火不能安息啊……” 听到她口中“莫家唯一的血脉”,莫仙颖心里不由得突然想起了朱仙玉!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怀着满心的纠结,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洪仙月也不想逼他太紧,轻轻叹了口气又道:“好了,这些事最后始终还是得你自己拿主意,娘不逼你了……!走,去吃早饭了……” 看着她缓缓走进厅里,莫仙颖呆立着感到一阵深深的落寞!他当然知道肖若兰对自己的心意,也知道娘终归还是对自己疼爱更多!可是到现在为止,一提到这些他心里就会感到特别的烦闷、纠结! 他也搞不懂自己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他只知道报仇是自己人生的头等大事!或者说是自己真正成为一个现实的人,去达成一切理想的前提! 或许像人们想的,留下子孙去完成自己完不成的事业很重要!但其实就算子孙完成了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想也想不清楚,莫仙颖无奈的苦笑摇头,慢慢也走向了正厅…… 25章 世间最乏真情感,只缘真理皆谬然! 褪去繁华卸表象,再世重生更自然。 想象着丘重义和李诚办的事也该差不多了,莫仙颖借口要到城里去看看生意,便辞别了娘和姨娘独自离开了山庄! 这个时候莫仙颖终于明白了一个现实,官字虽然有两张口,但只要钱够仍然可以塞满!杭州知府不仅是个贪官,更是个有名的酷吏。通常他经手的案子,根本不用去分辨是非,只要看到银子一切都好说!而献上的银子落于下风的一方,不仅要承受屈打成招,而且还往往要在堂上就被当场活活打死,也算是死无对证了! 所以,杭州衙门牢房的犯人其实一直都很少,而能进去住的,自然都不是一般简单的案子! 丘重义和李诚经过了几天的上下疏通,在杭州东城附近买了座小宅子,并从监牢里买出了二十多个重刑犯和死囚! 莫仙颖坐在堂前看着二十来个相貌各异,但显然都非常人的囚犯,淡淡一笑道:“大哥,这么大的杭州,难道只有这二十来个犯人?” 丘重义不禁叹了口气道:“能从于强手下活命的已经是硬汉了,现在衙门牢房里只有他们,再多可真没有了……” 莫仙颖点点头,看着对面那些人缓缓道:“你们每个人的身价都有两千两,我把你们从牢房里救出来当然也不会仅仅是发善心……” 说到这,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站出来大声道:“你不用说了!拿那么多银子把我们赎出来,当然是想我们给你做事。可话咱们说前头,要是想让我给你当一辈子奴才,老子宁愿把头砍下来给你算了……!” 莫仙颖看着大汉笑道:“当然,不过你说出这样的话,倒让我觉得你不像是个为非作歹的人……” 大汉满脸怨气道:“老子本来就是个老老实实的庄稼人,本来就没干过什么为非作歹的事!” “那你又怎么进了牢房……?” 这大汉名字叫“张大憨”!本来是城郊一个小村子的佃户,因为欠了当地老财一个月的租子,那恶霸竟让人把张父的腿给打折了!张母吓得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去世了。而张父一来年纪已老,二来心情抑郁,再加上伤势恶化,也就此撒手人寰! 张大憨为人性情忠孝,但毕竟是个粗人,一气之下便找上了老财的家。而老财家养了大帮的打手,张大憨仗着天生的力气,不仅打倒了好几个打手,还把老财三个儿子一下子打死了两个!但最后还是气力耗尽,被老财家的打手绑了起来。 之后老财又气又痛,把张大憨告上了官府。不用问,知府大人二话没说就把张大憨给关了起来,并且定了个斩杀之罪!不过知府后来看张大憨天生神力,倒是没舍得杀,只留在牢里随时让他去干别人干不了的重活,一下子就是五年过去了! 听完,莫仙颖缓缓点头道:“原来是这样!你叫张大憨……!听名字就是个老实人!这样大憨,我不喜欢强人所难,既然你不愿意为我做事,咱们不妨打个赌……” “赌什么?” “你最大的本事是什么?” 张大憨大笑道:“我没啥大本事,就是天生力气大!被关了五年,可他妈没少干活!”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那好,我手里这把纸扇你如果能拿出去,我就随便你走,赎你出来的两千两银子就当我布施了,没什么大不了……” 张大憨听了不禁满心怀疑的看着他,上下打量片刻奇问:“你说的话算数?” 莫仙颖微笑站起来走到他身前不远道:“当然!可如果你输了,就得老老实实听我的话哦……!” 张大憨听了重重的点头,卯足力气一把抓住纸扇头上用力回夺!本来他见莫仙颖年纪轻轻,又身形消瘦,满以为一把就能把他整个人都拉过来摔一下!可这一下大力卯足了,不禁纸扇纹丝不动,人家满脸的笑意还像充满了轻蔑! 一气之下,张大憨双手连搓几搓,一把抓住纸扇拼命回拉! 好半天,莫仙颖手里拿着纸扇,脸上的微笑,整个人没有一点变化!可张大憨双腿站稳着马步,双手紧紧握着纸扇一头,已经是满身大汗湿透了衣服,脸都红到了脖子根,但始终没能拉纸扇动一动! 终于,张大憨也明白自己遇到了高人,一口气泄了坐到地上大口喘气摆手道:“不行,不行了……!你人……长得瘦瘦巴巴的,可力气还真他妈大!我愿赌服输,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莫仙颖笑了笑,心里也喜欢这人的憨厚耿直,缓缓坐回椅子里笑道:“我让你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嘴里的脏话从此不许再说……” 张大憨一愣,挠了挠后脑勺!点点头站起来走到一边…… 此时人群里走出个身高不足四尺,长得骨瘦如柴,上称怕都没六七十斤的四十来岁男人! 来到莫仙颖面前,男子拱手笑道:“原来这位公子是深藏不露,实乃武林高手!在下玉腾龙,斗胆向公子讨教两招……” 莫仙颖才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玉腾龙身子一闪已经到了眼前。莫仙颖心里暗想此人轻功倒真了得,随手接下来招。 拆了二十来招,莫仙颖发现此人武功倒真平常,但轻功的造诣却还真了不起。若是真的单比这脚力身法,自己都没十足把握能强过他多少!很明显,玉腾龙对轻功是真下过苦功的…… 眼看玉腾龙一掌斜看向自己左肩,而左手从下窜出点向自己腰际!论轻功玉腾龙的确可以说世间少有,但论这点功夫,莫仙颖可是大行家了!当即笑道:“这招还像点样……”说着,莫仙颖右手在虚空划了个半弧,引对方右掌偏出去。 没想到,玉腾龙借他这一招整个人突然转了出去,站稳后拱手笑道:“公子武功高深莫测,以在下看来纵然是武林八大门派掌门也不足一道!些许冒犯还请见谅,原物奉还……” 只见玉腾龙双手抱拳一翻,手里赫然捧着个黄绢布包!莫仙颖见了不禁一惊,那正是洪仙月不久前从庙里给他求来的平安符,临出门时非要让他带在身上的。 此时莫仙颖才明白,原来刚才玉腾龙右手掌劈的确只是虚招,但左手并指并非点,而是妙手空空的绝技! 莫仙颖也曾听师父谢温提过武林上有这么一门绝技,能不知不觉的从人身上拿走任何东西。但这种功夫大多只是江湖宵小窃贼精通,名门正派的人是不屑去学的!而这玉腾龙能神不知鬼不觉从自己身上拿走贴身的平安符,而且自己还一点感觉都没有,可见对这门功夫的造诣绝非简单! 伸手拿回平安符,莫仙颖微笑赞道:“玉兄武功精妙,在下佩服之极!不过在下很明白,凭玉兄的轻功,区区官府牢房是万万困不住你的!或许在下此次反而是坏了玉兄大事,如果能有挽救,在下愿尽绵薄之力……” 玉腾龙耸耸肩笑道:“公子言重了!其实,天下人遇到偷儿必然都想打死痛快。在下轻功虽然还算不错,可成天提心吊胆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所以,又有谁会想到小偷儿居然会到牢里去睡觉呢……?” 莫仙颖恍然笑道:“原来如此!玉兄身手了得,在下甚为佩服!此次的事对玉兄,在下深感抱歉!此时玉兄但请自便,在下绝无留难……” 玉腾龙淡淡一笑道:“不妨事!反正我也是闲着没事,不如就听听公子可有什么好买卖!如果公子不嫌弃,在下便暂时叨扰一杯薄茶!” 莫仙颖当即笑道:“玉兄言重了!请坐……” 玉腾龙微笑颔首,径自坐到一旁。丘重义客气的给他倒了杯茶水端过去,礼貌道:“玉兄请用……” 接着莫仙颖又询问了其他人的情况,这些人本来都没把这一个年轻公子哥,和丘重义那个庸碌商人模样放在眼里!可经过了张大憨和玉腾龙,各人也都知道了今天自己是遇到了高人!其实里面还有几个心存歹念想恩将仇报,好好捞这俩一票,但此时谁还敢乱来? 了解了一下,这些官府重犯里确实不乏罪有应得之徒!但有几个看起来孔武有力,但其实只是性格粗暴的人,确实受了很大的冤屈!而还有几个文弱书生,会招惹官司也各有原因。不过连那些听来罪有应得的人在内,倒也都有点独到的本事。 比如有几个原本附近山林的盗匪,确实杀了不少富人官绅,虽然没杀过什么普通老百姓,但也只是不值得而已!另外比如有个叫张济的书生,原本是个落地秀才。因为写了一手好字,被杭州知府抓起来,强迫他去临摹名人字画骗人敛财!还有个叫徐英的,本来是山里的猎户,因与乡里豪绅结仇,被送了冤狱。但因为有一手好箭法,也被官府留待用处…… 听了个大概,莫仙颖淡淡道:“我叫何仙,这位是我的结义大哥丘重义!今天我把各位找来,确实是有件棘手的事。不过我这个人不喜欢强人所难,况且这件事也确实很危险。所以如果各位不愿帮忙,我也绝不勉强,大可自便!而愿意留下的,日后我也必有重谢……” 众人相视一阵,张济微微拱手道:“何公子大名我等也早有耳闻!而我等原本阶下之囚,蒙您相救才能逃出生天,这份恩情自当尽力报答!不过这几位壮士至少还有几分力气可用,而但我等几人不过文弱书生,不知有什么可以为公子效劳的?”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张兄不必妄自菲薄!正所谓天生我材必有用!在下薄有产业,如果几位先生不弃,不妨做些账簿之事也无不可!至于各位壮士,在下如今正值用人之际,如果肯留下我也必当重用……” 诸人想了想,一个原本在外多年落草为寇的黄升拱手道:“何公子少年慈善,仁德济世,自到江南以来多次普济贫苦百姓!我等兄弟虽然落草为寇,也确实做了很多打家劫舍之事,但说起来如果有碗饱饭吃谁愿意去提着脑袋过活!如果何公子不弃,我们兄弟几个愿意从此跟随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莫仙颖颔首笑道:“黄兄言重了!人一辈子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只要各位真心愿意改邪归正,我何仙这虽非西天灵山,但也愿给天下良善一席之地……” 接着诸人纷纷表示愿意效劳,莫仙颖看向张大憨笑道:“大憨,我这个人别的没什么,就是一个毛病,懒!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以后就帮我提点东西什么的?” 张大憨挠挠后脑勺,傻笑点头道:“愿意!反正我也没地方可去,以后跟着公子少说有碗饱饭吃,怎么不愿意呢……” 莫仙颖微笑点头,看了眼丘重义道:“大哥,你先带他们几位去各自安排休息一下,然后准备些好酒菜,我和玉兄聊聊……” 丘重义也知道这玉腾龙必非常人,而莫仙颖留下他也必然想有用处!当下点点头,客气请诸人出去各自安排住处…… 沉吟半晌,莫仙颖也在暗暗思索这玉腾龙究竟会是个什么人物?当然,虽然他并未避忌自己盗贼的身份,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一定是坏人,说不定还是位劫富济贫的侠盗!但如果不是,这类人纵然自己没什么大恶,可通常也都是见财起意之徒。万一给自己来个回马枪,恐怕真的是吃不消啊…… 沉吟着,莫仙颖缓缓道:“玉兄,在下最近要办件事,而这件事说难不难,说容易也真不容易!容易的说只是跑跑腿,在下也定有重谢!可如果说难的,一个不小心恐怕真是性命难保啊……!” 玉腾龙轻轻啜了口茶,淡然笑道:“何公子,玉某别的本事没有,可好歹打小在江湖上也混了几十年,这点眉高眼低不是看不出来!不提何公子这些日子三义山庄不停淀置产业,但你把我等这些人从牢房里弄出来,也无非两个原因:其一你要办的事必定要新面孔,另一个就是你不想自己!想必,公子何仙这名字定是假的吧……?” 莫仙颖对他说出这番话倒也并不奇怪,因为单凭他至少有这点眼力,就可以仗着足够的酬劳信任! “玉兄果然是老江湖,双眼不揉沙子,看事一针见血!不过在下也绝非危言耸听,此事还望玉兄三思!因为如果事情败露,玉兄若是被敌人抓住,说不得在下恐怕势必要灭口的……” 这话在莫仙颖说出来只是事实,但玉腾龙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物,可不知为什么心里感到有些发慌!虽然玉腾龙在江湖上名气不大,但他从小混迹江湖,不知经过了多少大风大浪。被武林高手要挟威逼对他根本是司空见惯,也曾有过很多烦恼!可今天面对这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他不由得感到一阵紧张!难道只因为他说出了太不符合他年纪的话?可又不像…… 沉吟半晌,玉腾龙缓缓问:“我可不可以问……” 不等他问出来,莫仙颖淡淡摇头截口道:“不可以!我的身份至少现在对你还只能是秘密,知道了对你其实也不是件好事!至于让你办的事,你要想清楚,虽然的确酬劳不菲,但确实也凶险之极!如果你答应了,也就不能再反悔……!” 思索了好一会儿,玉腾龙深深看着他点头道:“好!我答应,并且我相信,公子会让我去做的事,一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确定是我可以做到的……” 莫仙颖满意的点头笑道:“哈哈!好,玉兄果然不同凡人!只要你能把握好时机,我保证这件事对你一定是轻而易举的……” “那请公子吩咐……” 莫仙颖微笑道:“替我去送两封信……” 五天后,快活林里莫仙颖突然会来,让汪佳粼不禁又惊又喜!不过他那依旧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也让姑娘心里空落落的! 莫仙颖不想牵涉太多麻烦事,有了肖若兰的前车之鉴,他明白汪佳粼对自己也已生出了情愫!事实上莫仙颖对这两个美女倒真都没什么想法,也没什么恶感,但也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好感!充其量肖若兰为人温柔,更容易接近。而汪佳粼较为强练,会让人感到些压抑! 可惜啊!汪佳粼本来就是故意在他面前表现的聪明,自以为可以当做优势压过肖若兰,让莫仙颖觉得自己可以帮他做很多事!但她始终忘了一点,帮忙可以做朋友,或者从属,但男人通常都不会喜欢太强势的女人! 所以,肖若兰并不是不够聪明,而是比汪佳粼更聪明…… 外面依旧很热闹,通常快活林一天十二个时辰,倒有十个时辰是热闹的!眼看已经到了子时,莫仙颖看了眼汪佳粼缓缓道:“该有客人到了,佳粼,帮我从后门请进来吧……” 虽然心里不免狐疑,可汪佳粼还是点点头出门。 不多久,汪佳粼带回了个年过五旬的中年女子。 莫仙颖站起来躬身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石二婶?若按姨娘算,我该称一声阿姨,但家母与石二叔也算同门,我该按此算吧……” 来的正是白秋华!莫仙颖自知不便露面上群岛帮,如果明着派人去找她又怕会泄露机密。所以他让玉腾龙去暗中送信,而信上只有四个字“月影重生!” 当然,这绝不是他对玉腾龙说的危险!因为玉腾龙还要去送另一封信…… 白秋华来此原本心里极为忐忑,纵然有女中诸葛之称,但仍然丝毫想不通到底怎么回事!而一见到莫仙颖,白秋华已经是惊骇的说不出话了。再听了他的话,更是感到一阵后背发凉! 莫仙颖淡淡一笑,递过封信道:“此信乃是姨娘亲笔,二婶看过自然明白了……” 白秋华疑惑的打开信看,上面是汪红颜简略讲述了莫仙颖的身世,主要是证明他的确是莫流香和殷慕情夫妇的亲生儿子! 看完信,白秋华眼里不禁渗出泪来,激动的抓着他双臂仔细看着他哽咽道:“你……你真是香儿和慕情的儿子……?” 莫仙颖缓缓点头,白秋华上下左右又好一阵仔细辨认,笑着流泪道:“像!太像了!简直是一模一样,你真的和香儿一模一样……” 莫仙颖微微一笑,扶着她到椅子前坐下,缓缓道:“因为身份特殊,我实在不便去巨龙岛,只有请二婶跑这一趟。如果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亲自向诸位长辈道歉!而且,还要去拜祭外公……” 白秋华轻轻擦拭了眼泪,叹气道:“哎!也难为你了,汪姐姐信上说的明白,你也很不容易啊!只是……,如果当年能见到你一面,也许顾叔叔就不会……” 莫仙颖也不禁感到有点伤心,轻叹道:“当年我在九江听到了外公的噩耗,本来想去拜祭。可万一被人发现,我一死不要紧,却要连累那么多无辜,所以……” 白秋华摇摇头,拉着他双手带到身边椅子上坐下道:“颖儿啊!你小心一点是对的,你外公泉下有知也一定不会怪你!只不过,你一个人在外面漂泊那么久一定很辛苦了。我们这些人枉称你父母至交好友,却一直都没能好好照顾你,实在是愧对他们在天之灵啊……!” 莫仙颖摇摇头叹道:“二婶快别这么说,天底下知道有我这个人的毕竟没几个,有怎么能怪大家呢?只不过现在事情紧急,我怕没时间可以犹豫了,才会这么急请您来!” 白秋华点点头沉吟道:“事情汪姐姐信上也提到了,想想也确实是个好办法!只不过颖儿,群岛帮是你外公一生的心血,你大叔和二叔他们又都是打小被你外公养大!让他们一死不难,但让他们放弃群岛帮,这恐怕……” 莫仙颖缓缓道:“二婶,多余的话实在没时间说了。问题很简单,如果死守就真的只能是死路一条!暂时退一步,以后还有机会东山再起。孰轻孰重,您该分得清啊!” 白秋华点头道:“我当然明白!可颖儿,虽然你二叔平日里都听我的话,但这件事恐怕我还是说不动他的!我看,想让他们退出太湖,只有一个办法……” 莫仙颖听了也不禁暗暗担心问:“二婶有什么法子……?” 白秋华沉吟片刻,缓缓道:“我爹、你外公,还有杜叔叔三位是相交几十年的老兄弟,彼此情同手足,各自的后人也都视为亲长!如今三位老人已经只剩下杜叔叔一位了,如果他能开口,也许可以说动你大叔和二叔!但是……,杜叔叔原本也是个性如烈火的人,让他退缩先就不容易!除非……” 莫仙颖理解的点点头道:“我明白二婶的意思了……!其实我不是信不过大家,只是怕知道的人太多难保出什么意外!如果只是杜爷爷,我想倒是不妨一见的……” 白秋华点点头道:“颖儿你真聪明,和你爹一样……!这样,明天辰时你到城里的白家药店来,我设法把杜叔叔带出来见一面!” 莫仙颖点点头,两人又商量了几句,亲自把白秋华送了出门…… 回到房里,汪佳粼正想说点什么,莫仙颖瞳孔微微收缩淡然道:“玉兄在梁上许久,不觉委屈吗?还是下来舒展一下吧……!” 汪佳粼听了一惊,抬头看去,只见房梁上缓缓飘落一人,不到四尺的干瘦男子,正是玉腾龙! 其实玉腾龙一直对莫仙颖极为好奇!送去给白秋华的信之后,心里始终忍不住想一探究竟。于是他尾随白秋华而来,一直躲在外面偷听!趁着莫仙颖两人送白秋华出门,他才偷偷溜了进来! 而莫仙颖其实从一开始就发觉了他,但并未点破也是做好了两手准备!第一,如果玉腾龙心存歹意,事后他必然自恃轻功溜进房间寻找机密,到时自己便瓮中捉鳖!可如果过早惊动他,凭他的轻功自己还真没把握追上!第二,如果他并无歹意,凭此人轻功和江湖经验,也的确是个值得一交的人物! 此时玉腾龙无比惊讶的看着他,良久才缓缓点头道:“难怪公子如此气度风采,原来竟是昔日月影门莫流香门主的公子……” 莫仙颖微微一笑道:“那现在玉兄该明白了,知道了我的身份,对你实在不见得是件好事!” “公子想杀我灭口?” “你觉得呢……?” 半晌,玉腾龙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哎!我玉腾龙自小浪迹江湖,平生以偷鸡摸狗度日!虽然没机会一睹莫门主风采,但他向来是我平生最敬佩的人!当年我本也想过要投身月影门,但自知出身卑微,又本事不济,所以自惭形秽!之后莫门主夫妇罹难,月影门不复当年,我心里也着实悲痛了很久!如今能一见公子,我玉腾龙此生也算没白活。我知道公子身份必然不可外泄,便请公子下手杀了玉某吧……” 从第一次见到玉腾龙,他脸上始终是一幅江湖飞贼的玩世不恭!可如今他却一脸的慷慨激昂,挺着胸膛紧闭双眼,静等一死! 莫仙颖深深看着他,半晌微微一笑道:“在我看来,杀人就是杀人,死得不明不白也没什么不同!所以如果我想杀你,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玉腾龙呆了下,睁开眼看了他片刻,突然跪倒在地诚恳道:“玉腾龙愿终生追随公子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站起来过去扶起他道:“跟着我实在是九死一生!玉兄见识非常人可比,该知道我爹当年死因绝非外间所传言的那么简单!” 玉腾龙正色道:“武林暗流早非一日,令族令尊两代豪侠,穷毕生精神化解武林灾祸,稍知江湖掌故的人都可想到事情绝非简单!玉某浪迹江湖多年,也见过许多离奇之事,早觉得这武林似乎被一股神秘力量所控制。知道令尊蒙难,月影门何等强盛,但居然那般平静而过,岂止朝廷之力可以?玉某不愚,愿将此生交付公子,万死无憾!” 莫仙颖凝视他半晌,轻轻点头请他坐到一边缓缓道:“我的身份自然是不能泄露的,但这也必然会阻碍我去做很多事!像我两位义兄,以及先父的有些故旧,他们虽然都忠肝义胆,无奈能力有限,确实难当大任……” 玉腾龙理解的点点头道:“公子之意在下明白!在下平生不入武林高人法眼,那些名门正派深门大户的,实在不是我这等小毛贼可以涉足。不过几十年来我也着实结交了许多忠义之士,虽然我们武功不高,名气不大,但也算各自都有些本事。如果公子不嫌弃,我可以去请些朋友出山,相信对公子必然可以有所助力。” 莫仙颖想想道:“如果是玉兄信任的,我自然没话说。不过与我同路就等于自投黄泉,我也不想强迫任何人!” 玉腾龙点头道:“公子放心!在下如果要请,必当是忠义敢为之人,绝不会让公子有丝毫危机……。对了公子,我已经将另一封信送到了月影门苏州分堂,不知公子可还有其他吩咐?” 莫仙颖摇摇头道:“那封信已经够他们忙一阵子了,只要能给群岛帮争取到足够的撤离时间,暂时不会有什么事情了……” 玉腾龙点点头,起身拱手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请公子允许我现在立刻前去邀请各路义士!” 莫仙颖点点头道:“玉兄厚谊,莫仙颖感激不尽!但请玉兄切记,凡事顺其自然,万勿强求!” 玉腾龙点头当应,当即告辞而去…… 半晌,汪佳粼不由沉吟道:“公子,现在知道你身份的人可是越来越多了……”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这其实都是早晚的事,有必要的话真的大白天下也没办法!其实我一直也在想,很多事藏起来也不见得就保险。活着没人知道,死了也一样无声无息!如果仇家真的那么厉害,把一切挑明了说不定反而可以威慑他们……” 汪佳粼皱眉劝道:“请公子三思!江湖险恶,万事当谨慎再谨慎!” 莫仙颖微微一笑道:“你放心!我只是这么一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早做准备总是没错!而且我现在毕竟还没把握能自保,也不会这么早就莽撞行事……!对了,群岛帮人数众多,你要准备好地方。我会想办法分出一些人安排去别的地方,但这里也一定要小心应付!” 汪佳粼点点头,缓缓沉吟道:“公子,天色已晚,该歇着了吧……” 莫仙颖心里突然一荡,瞥眼见汪佳粼流目含羞,娇艳如花说不尽的万种风情! 感到心里有些浮动,莫仙颖忙收摄心神缓缓点头道:“是得养足精神才行,你也早点去休息吧……!” 汪佳粼幽怨的看了他一眼,轻轻颔首道:“那我先出去了,公子早点歇息……” 莫仙颖点点头,刻意避开她眼光。直到汪佳粼走出去,关好了门,才长舒口气! 眼看已经过了半夜,莫仙颖当即盘膝床上运行内力调息入眠……! 次日一早,莫仙颖醒来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自便走出了快活林。白家药店距离太湖不远,莫仙颖沿路走过去,看得出如今这太湖边上有许多不同帮会成员存在。而一早湖边的集市颇为热闹,本来这里曾经被群岛帮掌控,虽然有很多其他帮会在这里做生意,但大家都相安无事,非常太平!可如今这些帮会混杂,彼此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可暗地里很明显杀价,招揽客人都在较劲! 莫仙颖心里暗暗冷笑,白守义虽然掌控着这些帮会门派,可他们彼此之间根本只有逐利竞争,一群所谓的乌合之众,不过是暂时有朝廷才聚到一起。但彼此毫无真心互助,就算白守义再厉害,又能维持多久?以后只要稍加挑拨,想摧毁这看似庞大,但实际不堪一击的联盟根本轻而易举……! 走进白家药店,白秋华正在堂前等着。见了他忙过来点点头笑问:“公子有什么需要?小店各种药材应有尽有,而且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家母年事已高,我想为她买些上好的补品!老板可有什么好推荐的么?” 白秋华笑道:“公子至孝之人,令人敬佩!小店有上好进补药品,请公子入内挑选……” 点点头,莫仙颖跟着白秋华走进内堂,见私下里摆满了各种药草器皿,正面一个满头白发,身材魁伟的老者正对着一大盘草药发呆! 白秋华轻轻叫了声:“杜叔叔……” 半晌,杜百善轻轻叹了口气,落寞到:“想当年初出江湖,我们老哥仨都是意气风发的小伙子。那时候我们杜家已经在江南经商几代,你们白家也是世代行医。顾老弟虽然是外来客,但我们三兄弟可谓一见如故!那时候我和顾老弟性子急,常常跟人动手,一受伤,你爹虽然满口责备,可还是精心的给我们俩治疗。就这田七,你爹不知道给我们俩用了多少!几十年的手足兄弟,到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看着这些田七,我心里就能想起来当年我们老哥仨那些快活的日子……” 莫仙颖暗暗叹息,心里不禁一阵难过!这么巧,自己也是结义三兄弟。也许情形和他们不同,但不知道最终的结果会是怎么样?无论是三兄弟中任何一个,如果有一天会像今天的杜百善这种境况,实在不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白秋华想起父亲也不禁一阵伤感,轻轻叹了口气道:“杜叔叔,人死不能复生,您老可以好好保重身体,别让我们做小辈的担心……!来,我带了个人来,您见了他一定很高兴的……” 杜百善轻轻抹掉眼泪,边回头边埋怨:“秋华你真是的,有客人也不先说一声,让我老头子在人家面前出丑……” 一转过身,杜百善一眼就看到了莫仙颖,顿时呆住张大了嘴!使劲用双手揉了揉眼睛,杜百善突然大叫一声“香儿”!跟着跳起来大步到了近前把莫仙颖一把紧紧搂住! “香儿,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你没死,你真没死……?” 莫仙颖此时心里要多难过就有多难过!说实话,最初养父病死,告诉他自己的身世时,他心里对仇恨的感觉并不是很深!一来养父就算是仇人,二来亲生的父母并没有让他感到过太多的情感! 可随着见到的故人越来越多,莫仙颖心里的仇恨却也越来越强烈!回想十二岁之前,养父虽然疼惜,但山野荒寂,日子过得清苦孤僻。 后来与两位义兄结识,再人洪仙月为义母,莫仙颖更加感到温情的动人,心里也产生了很强的依赖!杨才盛、程义,汪红颜,白秋华,到现在的杜百善,每个人不经意间自然而然流露出对他的关心爱护,都不禁让他想到。如果父母没死,自己不仅不会是个潦倒的孤儿,不仅不用受那么多苦难,还会享受到那么那么多的宠爱,关怀!会有那么那么多人对自己无比帝爱,自己会像个小皇帝一样不知人间愁苦,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长大! 可现在呢,自己不仅仅要背负那么多辛苦、烦恼的事,还要为这些人操心,这一切都是拜仇人所赐! 一刹那,莫仙颖心里迸发出万千种折磨仇人,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方法!有朝一日一定要全部都用在他们身上,自己受到的一切苦难,他们都一定要千万倍的偿还…… 半晌,白秋华眼含清泪低声道:“杜叔叔,他……他不是香儿!他是……是香儿的儿子……” 杜百善听了一愣,仔细看着莫仙颖喃喃道:“香儿的儿子……?儿子……?” 莫仙颖轻轻点头,跪在地上道:“杜爷爷,我叫莫仙颖,是我娘殷慕情临死前从腹中剖出的孩子……” 听着莫仙颖缓缓讲述自己的出生,成长,以及养父死后自己多年来的遭遇!汪红颜的信上没能讲那么多,白秋华听着又是痛心,又是惊骇! 杜百善满脸老泪纵横,顿足痛骂:“天杀的何正,当年居然没看出来他竟然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香儿,慕情,你们死得惨,死得冤啊……” 白秋华轻轻拭泪,劝道:“杜叔叔,您年纪大了,千万别太难过,要保重身体啊……!何正纵有千万不是,好歹他养大的颖儿,也算……算是稍稍赎罪吧……” 杜百善听了,片刻醒悟过来忙扶起莫仙颖凄然道:“我苦命的颖儿,爷爷从来都没好好照顾过你,爷爷该死,该死啊……!” 莫仙颖也不禁双眼感觉发酸,苦笑声摇摇头道:“爷爷,别这么说。这毕竟是谁都想不到的事,哪能说怪谁呢!” 白秋华点点头道:“是啊!颖儿能平安活下来,也是老天保佑。杜叔叔,有什么话咱们坐下说吧……!” 三人缓缓坐下,杜百善满脸怜惜的看着莫仙颖柔声道:“颖儿啊!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在外面一定吃了不少苦,怎么不早来找我们啊?” 莫仙颖轻轻摇头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不管怎么说,义父对我是真的很好!后来我一个人来江南路上虽然是苦了点,可之后遇到那么多人,也都对我非常好!说实在的,我真的已经很满足了!” 杜百善疼惜叹道:“哎!多好的孩子,老天爷怎么忍心让你受那么多苦啊……!” 沉吟片刻,莫仙颖缓缓道:“爷爷,其实我这次来见您是有件事要说!过去的就都过去吧,不要再去想那些伤心的了……” 杜百善点点头道:“好,颖儿,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天大的事爷爷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给你办到!” 莫仙颖缓缓点头问:“爷爷答应了可一定要算数哦……” 杜百善呆了下,轻轻笑道:“这孩子,爷爷怎么会骗你呢!” 莫仙颖点点头道:“那好!爷爷知道白守义要夺太湖了吧?” 杜百善点点头,一掌拍在桌子上恨道:“那个畜生简直天理难容,早该天打雷劈了他!这次爷爷就是听说他找了好多武林败类准备对群岛帮动手,所以才急忙赶来!你放心,只要他敢来,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活着出太湖,也正好给你爹娘报仇!” 莫仙颖缓缓摇头道:“不,爷爷!我这次冒险来见您,就是不希望大家硬拼,做无谓的牺牲!我想请您去劝大家,暂时退出太湖……” 杜百善一听,不禁愣了半晌,诧异问:“什么?我……我没听错吧?你要大家退出太湖……?” 莫仙颖点头道:“您没听错,我就是这个意思……!爷爷,无谓的牺牲根本毫没必要,退出太湖,忍一时风平浪静……” 呆了半晌,杜百善不禁有点激动道:“颖儿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白守义那个畜生欺师灭祖,就是他害了你爹的啊!你知不知道群岛帮可是你外公一辈子的心血?你现在居然让大家放弃群岛帮,而且还是为了逃避仇人,你……” 莫仙颖轻轻握住他双手点头道:“爷爷,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我更知道,白守义这次对太湖是志在必得!不仅有很多武林高手已经暗中潜入了太湖,月影门也是精锐尽出,连官府也随时准备动手……” 不等他说完,杜百善一掌拍散了身边的茶几怒道:“好啊!让他们来吧!全都来,正好新帐老账一块算!” 莫仙颖缓缓摇头道:“爷爷,意气用事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别说根本拼不过,就算拼过了又怎么样?杀了白守义就能算是报仇了么?您知不知道,我有过无数次机会可以杀他!但是,您真的认为杀了他就算是为我爹报仇了吗?您觉得他有那个本事……?还有皇帝,难道咱们要冲进皇宫?可他又到底是不是真的害我爹的元凶呢……?” 杜百善被他连续问得发愣!白秋华在旁接口道:“是啊杜叔叔!其实大家早该明白,白守义不过是枚棋子,而皇帝其实也只是被人利用了!真正害死香儿的,是他一直在努力去找的那个人……” 莫仙颖点头道:“没错!白守义当时有多大本事?就算到今天他也不见得能接我二十招,可我爹当年的武功,加上月影门数万之众,凭他和朝廷兵马,怎么可能害得了……?其实我爹当年就一直在追查一个武林中的神秘组织,而这个组织的行踪极为神秘莫测,武林中也有很多人知道,可就是丝毫抓不住他们的线索!我爹的死,就是因为触及到了他们。而我们现在杀几个被人利用的走狗,不仅不能报仇,反而会把自己给对手!我爹已经死了,我现在除了要为他报仇,还要完成他的心愿,为武林除害!” 杜百善激动的摇头道:“你说的对!可你想过没有?香儿死后大家这十几年忍气吞声到什么地步了?如果今天还要让大家为了苟且偷生放弃群岛帮,今后大伙还有什么脸面立足武林?而且如果连群岛帮都没了,还谈什么报仇?谈什么为武林除害?” 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爷爷!我们要放弃的不是群岛帮,只是一个实际上对我们已经毫无意义的孤岛!对白守义和朝廷,太湖是座金库,可守在那其实对我们又有什么用呢?只要大家人能平平安安的,难道我们做什么都非要依靠太湖,巨龙岛?如果是这样,我爹人都死十几年了,大家还有什么可坚持的……?” 杜百善听了不禁蹙眉道:“可你知道吗?跃平和云平他们自小被你外公养大,他们是无论如何不会放弃群岛帮的!” 白秋华缓缓道:“杜叔叔,颖儿已经说过了,咱们放弃的并不是群岛帮。而是让群岛帮退出太湖,保存实力不要去做无谓的牺牲!群岛帮不在巨龙岛,不在太湖,还是群岛帮,有什么不同呢?再说了,颖儿来见您可是冒了好大风险的,难道您忍心让他失望吗?” 杜百善也明白他们说的有道理,可心里一时还是转不过弯,大为踌躇……! 半晌,莫仙颖心知重病需下猛药,当即耸耸肩站起来道:“算了!既然爷爷和各位都是英雄豪杰,宁死也要逞威风到底,我虽然不想这么早就死,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大伙白白牺牲,那样的话我死了也没脸去见爹娘……!走,我这就跟爷爷回雨岩山庄,和大家同生共死,也算不枉了大家对我爹娘的一翻情义……” 白秋华吓了一跳忙摇头道:“颖儿,你可千万别冲动!就算你能暂时打退白守义他们,可一旦被认出来,肯定会传遍江湖。万一引了对头来,加上朝廷,你不但保不住大家,还只能白白赔上自己啊!” 莫仙颖淡然道:“我当然明白二婶说的,可现在又有什么办法?难道让我眼看着大家枉死,自己无动于衷……?” 杜百善心里不由颇为惊慌,忙拉住他手劝道:“颖儿啊,你可千万不能冒险,有什么事都好商量,咱们再想想办法……”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没什么可商量的,已经没办法了!明知道大家为我爹含冤受屈,我要是再坐视大家送死不管,又有什么脸面自认是我爹娘的儿子……?” 杜百善心里大为忐忑,踌躇良久只好重重点了下头叹道:“哎!好吧!好吧!你们俩也别一搭一唱的了,我听你们的就是了……” 两人对视一眼,莫仙颖微笑道:“爷爷,我和二婶也是为了大家好,要顾全大局啊……” 杜百善微笑看着他点头道:“爷爷知道你是好心!哎……!其实看你平平安安的,真的比什么都重要!为了一时之气白白送命,确实也是不值……” 见他答应下来,莫仙颖总算松了口气,缓缓道:“爷爷,我来见您也是迫不得已!最好除了您和二婶再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不是我信不过大家,只是凡是就怕万一。知道的人如果太多,总是不太牢靠!” 杜百善微笑点头道:“放心吧!爷爷年纪是大了,可不是老糊涂,还分得清轻重!我啊!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绝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莫仙颖点点头,这件棘手的事总算解决了。现在就等着那些白痴自己送上门,而且白守义就让他在太湖里去泡着,除非自己想他出来,否则就让他变了王八去投胎转世吧!既然他那么希望得到那,自己就成全他,迟早太湖是他的葬身之地……! 26章 得失喜悲两相移,祸福不意在交集。 螳螂捕蝉未防己,因小失大悔不急! 虽然是杜百善开口让大家退出太湖,当年马跃平、石云平等顾忠伯的弟子还是无不反对!即便顾灵欣,对公公滇议也感到非常不理解! 不过此时的杜百善一改往日稍稍被逆就大发雷霆的脾气,苦口婆心的对大家分说厉害!同时白秋华也是公认的女中诸葛,她站在杜百善一边,让作为丈夫的石云平颇感为难! 慕容金胜和杜月盈夫妇倒是大为赞成老人的意见,不仅因为彼此的关系,更是感到他所言极为有理! 经过了很久的争论,最终还是杜百善的意见占据了上风。杜顾两家几十年的交情,而且还是姻亲关系,马跃平等虽然是顾忠伯的弟子,但对杜百善也想来重如恩亲。而且经过深思熟虑,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凭自己的本事硬拼只能是送死。如果最后搞得群岛帮真的彻底消失在江湖上,自己死后也确实没脸面去见恩师了! 此时的马跃平等人不过是凭着一股意气,其实根本就没什么主意,见大家都是一个心思,也只好就依了杜百善。而杜百善当然只是遵照莫仙颖的指使,分别把群岛帮众人安置到自己和女婿家,还有快活林。 要离别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群岛帮众人不免感到悲伤!而临行前杜百善却还突发奇想,防火烧光了雨岩山庄的一切,表示从头再来! 上岸之后,杜百善先让女儿女婿带着分到他们家的人回去安顿,然后让儿子儿媳带着另一些人先回杭州,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到了快活林。汪佳粼早都安排妥当,杜百善抓个机会和白秋华偷偷的去见了莫仙颖! 听了两人讲述离开巨龙岛的经过,最后听杜百善一把火少了雨岩山庄,莫仙颖苦叹声道:“爷爷,您老……,哎!一座宅子而已,何必非要烧了呢……” 杜百善诧异问:“怎么了颖儿?这有什么不妥吗……?” 莫仙颖苦笑道:“爷爷,难道您从来没想过?为什么皇帝,或者其他人,在我爹死后这么多年里,一直都没对大家斩草除根……?” 白秋华疑惑问:“颖儿,这是皇帝为了表示自己的仁慈,而且他大概是认为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 “如果没有威胁,又为什么非要不停的打压?群岛帮做生意规规矩矩,百姓交口称赞,以皇帝的聪明,他干嘛非要让百通帮,飞鱼帮那些败类来捣乱了百姓的市场……?” 白秋华不禁一愣!莫仙颖微微摇头又道:“本来我也还没想到,可听了爷爷烧掉雨岩山庄,我却突然想到了!皇帝的疑心病很重,这是天下皆知的。想当年他不惜大动干戈,联合武林组织摧毁月影门,又有什么理由不去赶尽杀绝?反而留下这么多人,来让他永远也不能安心……?” 杜百善沉吟道:“也许是他觉得江南天高皇帝远,不便大动兵灾吧?” 莫仙颖摇摇头道:“叛逆造反是何等重罪?诛灭九族一点都不奇怪!而且那个害了我爹的组织,他们又怎么会不忍心大动干戈……?” 两人对视一眼,白秋华缓缓问:“颖儿,对当年的事其实我们知道的也并不清楚!如果我们真的做错了什么,你就直接说出来,也许还有时间补救……” 莫仙颖苦笑声摇摇头道:“来不及了……!当年我爹最后将月影门大多数生意或卖,或送的给了别人,朝廷最终能搜到的其实极为有限!可月影门当年富可敌国,皇帝难道不会认为我爹把大部分财富藏了起来?而且正所谓狡兔三窟!处于那个神秘组织的境地,他们完全有理由对我爹的一切实力斩尽杀绝!而且我听师父说过,其实多年来一直有人在暗中调查他们,这就说明那个神秘组织在江湖上并非真的无迹可寻。我爹和他们较量了很多年,说不定真的会留下些什么线索。如果真的有,那又会在哪……?” 杜百善虽然感觉到自己有可能弄巧反拙了,但一时还是不大明白!而白秋华已经醒悟,恍然道:“哎呀!颖儿你怎么不早说?万一你爹真的把什么有用的线索留在了雨岩山庄,如今一把火烧了岂不是什么都没了……” 莫仙颖苦叹道:“原本我也没想到,可现在,对手恐怕还会对群岛帮出来的人紧盯不放!因为如果以常理推断,我爹自然会把那一切交给最亲近的人保管……” 白秋华听他话音奇问:“难道不是……?”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每个人都能想到的事,我爹又怎么会去做呢……?所以原本这次大家出来该是可以安稳一阵子,让白守义他们在岛上好好耽误些日子!可现在……” 呆了半晌,杜百善不禁懊恼自责道:“我真是老糊涂了!活了这么大把年纪,做事居然还这么分不清轻重,我真是……” 莫仙颖轻轻握住老人双手截口道:“爷爷,事情既然已经出来了,再怎么自责也没用。现在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善后。本来我还想用快活林代替雨岩山庄牺牲,可最后一想是不成。现在这时候,我可是绝不希望快活林成了第二个雨岩山庄了……” 杜百善连连点头急问:“对!对!颖儿你说的对!可是,你现在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莫仙颖缓缓沉吟道:“现在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安于现状……” “什么……?” 面对两人的疑惑,莫仙颖缓缓解释道:“本来我想用雨岩山庄去拴住他们,可现在是不行了!不过雨岩山庄已经被监视了十几年,现在轮到快活林了,就算没有十几年再撑着,短时间我谅他们也不会乱来。而且现在其他人还不知道我身份,就算他们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群岛帮的人也不能让他们太沉闷,找些事给他们干,让外人看不出发生了什么!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让他们猜去吧!我倒是真想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大耐性……” 两人呆愣的看着他,良久白秋华不由叹道:“哎!颖儿,说真的,二婶我向来自负机智!可当年认识了你爹之后,才让我知道自己不过只是井底之蛙!如今再见到你,实在比你爹更有心机,而且更难得沉得住气!二婶相信,你今后的成就一定会比你爹更大的!” 杜百善也是满脸的喜慰点头接口道:“是啊!颖儿的确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香儿有子如此,咱们大家伙都可以放心了……!” 莫仙颖心里不禁苦笑,成就大小其实和结果关系不见得很大!父亲在世的时候正是天下纷扰,武林人才辈出的时候。即便月影门不见得真能称霸江湖,又有多少人真能堪与匹敌? 可如今自己的情况,整个江湖一半成了朝廷鹰犬,暗中依附着那神秘组织的恐怕也不会少有。剩下的除了早已有名无实的武林八大门派,还有自己这些老弱病残的亲人,就是师父多年苦心积累的那些还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实力! 此情此景,如果妄想成就超越父亲,莫仙颖自己都不敢想,又何谈什么结果?况且,这世上有种事是最让人头疼的,那就是好心办坏事!就像现在的杜百善,本来莫仙颖准备利用雨岩山庄困住白守义,然后还可以利用敌人对父亲的猜测引出更多人物。而如今杜百善一把火,根本丝毫没烧掉不能被对头发现的东西,反而把人烧到了自己跟前!但这老爷爷就算他做出再离谱的事,自己实在是说不得,又骂不得,还真是头疼的厉害…… 想着,莫仙颖缓缓道:“此处毕竟是非之地,为免人疑心,两位还是快去和诸位汇合。一定记住,以后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再过多的渲染,以免画蛇添足……” 两人点点头,当即起身往门口走去!将到门口,莫仙颖又缓缓道:“二婶稍等,颖儿还有点事托付……” 杜百善点点头,先走了出去。白秋华回来问:“颖儿,什么事?” 莫仙颖低声道:“如果我猜的没错,明天就会有人来探望大家!到时候请二婶留意一下,看看究竟有谁会打听群岛帮撤出太湖这主意是谁出的……” 白秋华不禁诧异问:“颖儿,你这是什么意思?谁都知道是杜叔叔提议的,你这……” 莫仙颖摇摇头截口道:“二婶,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您先别问了……” 白秋华虽满心疑惑,但想他这么说了必定有自己的道理,当下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莫仙颖独自在房里来回踱步,暗暗思索着整件事!很明显,他如今已经了解了杜百善为人脾气冲动,是绝没道理能想出让群岛帮撤出太湖这种主意的!而白秋华虽然号称女中诸葛,但群岛帮众人,即便是丈夫石云平,如果这主意出自她口中,也绝对是不会有人听的。 对头暗中监察了多年,对这些人的性格脾气必定个个了如指掌,至少一定比自己了解,那这件事的漏洞就太明显不过了,所以对方一定会来探个究竟!换言之,会来打听这件事的就极有可能会是那神秘组织安插在父亲身边的奸细! 可问题是,即便查出了那奸细,之后又该怎么办?杀吗?肯定不行,那样只能打草惊蛇!暗中查探?恐怕也不会容易!能在莫流香,以及月影门那么多高手名宿身边暗中斡旋几十年,又岂会是平常人物? 想来想去,现在首先还是先把内奸查出来,以后见机行事好了…… 群岛帮离开巨龙岛之后,白守义立刻就带人占据了那片废墟。耳朵里听着那震天响,却又响的那么空洞的喝彩庆祝声音,他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不损一兵一卒占据了巨龙岛,这当然是值得高兴的。可问题是常识告诉我们,原本应该非常困难的事,如果成功但顺利,恐怕就未必是件好事了! 白守义做了很多在如今看来实在很愚蠢的事,但他毕竟不是个愚蠢的人。想到了有问题,立刻吩咐手下整理“战场”,独自回去了岸上!可这一刻,才是真正决定了他悲剧命运的开始…… 苏州城向来是天下间风花雪月的圣地,有快活林那种日日笙歌的豪宅名园。但也有很多去不起大地方的普通色鬼的风流地,此时白守义就走进在这城里毫不起眼的一间小妓院!白守义似乎对这里很熟悉,而这里的人对他也毫无陌生! 白守义径自走进了一个房间,里面正坐着一个年约四十,风华绝代的女子! 见到这女子,白守义脸上有一种似乎敬畏,又似乎不甘的神情拱手道:“属下见过统领!” 女子只淡淡看了他一眼问:“事情这么快就结果了?” 白守义不觉一阵尴尬,但也不得不实话实说…… 听过事情,女子瞳孔微微收缩,沉声道:“好厉害的手段!这招毁尸灭迹,倒真是把一切都烧的干干净净了!可是,到底又是什么人呢……?” 白守义当然也明白事情不正常,当即试探问:“统领,此事可有何不妥……?” 女子冷笑声道:“不该你知道的,问多了可不是好事……!你先回去,此事我自有主张。不过你记住,巨龙岛并不重要,但要看是在谁的手上。要是你拿的顺利,丢的也痛快,可是不能功过相抵的……!” 白守义只觉得一阵背脊发凉,只能唯唯诺诺的答应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直在太湖边监视的黄海正在莫仙颖面前汇报情况!“白守义去了柔春院,大约一盏茶功夫就出来了……” 莫仙颖听了微微沉吟片刻,冷笑道:“狐狸尾巴只要露出来,想再缩回去就难了!黄叔叔,你去查一下那个柔春院的背景。无论查没查到什么,派人在附近开间铺子监视,我想总会有用的!” “是,公子……” 黄海走后,汪佳粼不等问,自觉解释道:“柔春院在苏州也十多年了,虽然规模不大,可名声倒也有点。听说那的妓女姿色也都不俗,所以生意一直也很好!不过那也只是家普通妓院,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不一般的地方……”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没听说过不代表没有!有些事不是能看到的,往往扒了皮,也不见得能见到肉!你记住,几十年如一日的兴旺,但也几十年如一日的毫无变化,这本身就是问题!” 汪佳粼呆了下,不禁暗暗点头,也发觉了问题!比起快活林,那柔春院确实不算什么。但做生意的当然都是希望把生意往大了做,柔春院生意一直很不错,可从来没有过丝毫的扩建,这本身就绝不简单……!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白秋华早早到了外间,心里颇感好奇莫仙颖提到会来的是什么人!不过让她失望的是,一大早确实来了很多探望群岛帮的人,但为首的确实慕容金胜夫妇陪着杜月盈的师父,江南武林旦山北斗妙真仙姑! 慕容金胜夫妻本来就是与事之人,会来探望丝毫也不奇怪。而其他人也都是大家的好友,也根本不用担心!白秋华虽然稍稍放心,但看向旁边的汪佳粼却是一脸的担忧…… 诸人来到一间花厅,谈起发生的事情大多在怒斥白守义的丧尽天良,同时也都对杜百善的大局观颇为赞赏! 但杜月盈一句话却说出了很多人的疑惑:“我看出这主意的一定是白姐姐,我爹那爆脾气想得出也做不到啊……” 白秋华心里微微一颤,虽然不会怀疑杜月盈有什么可疑,但莫仙颖言犹在耳,一听这话仍忍不住有些反应!“月盈这话是怎么说的,杜叔叔闯荡江湖几十年,见识自然非同一般!” 杜月盈微微一笑道:“本来我也没想到的,可昨晚师父一来,和金胜聊起这事,才发觉我爹向来是出名的爆脾气。以他老人家的性子,知道白守义打来那时非拼命不可的!怎么又能想出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白姐姐你可是出名的女中诸葛,除了你也没人能有这见识了……” 白秋华心里不禁一激灵,见杜百善老脸发红,生怕他一冲动泄了机密。当下也不及多想,只好先揽到自己身上:“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可我虽说想出了主意,又怕大家不听,没办法只好请杜叔叔出马了!” 杜百善也知道不能泄了莫仙颖的踪迹,当下连连点头称是! 此时妙真仙姑缓缓笑道:“秋华丫头想来足智多谋,她能想到这样的好法子也不奇怪!只是那最后一把火可烧的真是太妙了,让白守义他们先得收拾这烂摊子……” 白秋华心里讶异,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接口。 杜百善也没多想,轻轻叹了口气道:“哎!那也是我一时冲动,突然想起来的。我只是想雨岩山庄是我那老兄弟几十年的心血,如今迫不得已要放弃,但决不能留给那畜生!所以我想大不了以后从头再来,烧的干净,大家也暂时还可以了无牵挂了……” 诸人听了都不禁暗暗点头,心里突生一股黯然…… 妙真仙姑看了慕容金胜一眼,见他微皱眉头别开了头!妙真仙姑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寒意,微笑道:“杜兄和顾兄是几十年的交情,如今顾兄人不在了,群岛帮只剩下这些孩子,今后杜兄可是一定要多多上心了啊!” 杜百善点头道:“这是当然!不过,单靠我杜家能力始终有限。还望诸位今后看在武林一脉,多多照应一下这些孩子……” 诸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偶尔提及群岛帮今后,也没谁能给个多高明的建议…… 这花厅原本是汪红颜当年为了汪佳粼专门设计的,从汪佳粼开始独当一面,汪红颜怕她刚开始会有些应付不来的时候,所以在花厅旁边另设了一间密室。两间房子一墙之隔,但通风口经过特殊加工,密室里可以听到花厅中的一切,反之则一声不闻!莫仙颖一早便来到密室,静等着来人在这给他这个没影子的观众演戏看…… 不久,客人纷纷告辞。白秋华找个机会来见莫仙颖!一见面,白秋华刚想开口告诉他发生的事,莫仙颖淡淡摇头道:“刚才花厅里的事我都听到了,现在我想听听二婶的意思……” 白秋华呆了片刻,微微皱眉道:“颖儿,本来你说的话让我心里实在担忧!可今天来的确实都是好朋友,没什么可怀疑的!妙真仙姑是月盈的师父,还是当年江南月影同盟的盟主。而且她和杜叔叔也是几十年的相识,彼此深知性格……”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是啊!现在大家都知道群岛帮平安脱险了,来观照一下也是正常的……” 听出他话中有话,白秋华皱眉问:“颖儿,你到底什么意思?” 汪佳粼看了莫仙颖一眼,见他没什么表示,当下缓缓道:“二婶先别急!其实这件事看起来没什么,但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些人今天突然会来……?” 白秋华诧异道:“这有什么突然?大家都是好朋友,这么大的事来关心一下有什么奇怪的!” 莫仙颖苦笑点头道:“是啊!大家都是好朋友,当然应该互相关心。不过,白守义进攻群岛帮并不低调,但却没见有多少人关心!而如今群岛帮众人平安脱险,按说今后该隐秘行事了,但却突然来了那么多好朋友大张旗鼓的来关心,我就不得不想想他们安的是什么心了!” 白秋华一呆,不禁微微皱眉!汪佳粼缓缓接口:“其实事情很明显!今天这些人中至少绝不都是主动真心来看望大家的,而且……” 莫仙颖淡淡截口道:“说白了,白守义公开要进攻群岛帮,所有人都知道群岛帮必败无疑,干去帮忙的就等于跟官府作对!今天这么多人突然被聚到一起,难道他们不明白这个时侯来关心根本就是虚情假意?可这么多人混在一起,最虚伪的又是谁?混在人堆里,即能打探消息,又能掩人耳目,真是好深的心计啊……!” 白秋华听的感觉自己半身都凉了!说话也开始磕巴:“颖儿你……你该……你该不会是怀疑……?”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能在武林中有绝对的名望和地位,当年和我爹还关系匪浅,能随时掌握月影门最高层的机密,这样的人能有几个……?” 白秋华不由浑身一震,脸色瞬时煞白,着嘴唇摇头道:“不……不可能!颖儿,这绝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他们两个人即又能力,又有机会,还是任何人都不会去怀疑的,一切吊件都符合!而且,他们的出现也正吻合了我的推断,不是吗……” 白秋华无法否认他说的,但心里又实在不能,更加不敢相信他说的。因为如果这是真的,谁也无法相像,当年莫流香和月影门的毁灭,恐怕根本算不上多么的严重!而在今后的日子里,单只那两个人,就足以让整个江南武林天翻地覆!可现在桩桩件件都指向了他们,又有什么证据可以反驳……? 不,有证据!像是抓到了根救命稻草,白秋华急道:“颖儿,有件事我一定得告诉你,那足以证明你爹是多信任他们!你知道吗?你外公,杜叔叔,还有我爹,他们三位论武功、声望,以及和你爹的关系根本没人比得上!可你爹最后还是请妙真仙姑做了江南月影同盟的盟主,而金胜……” “我爹甚至把女儿托付给他,如果不是无比的信任,又怎么可能?对吗……?” 白秋华无比惊讶的看着他,良久说不出话来…… 淡淡苦笑声,莫仙颖缓缓道:“我早就知道了,虽然没有证据,可我知道慕容仙姿就是我的亲姐姐!也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确定了慕容金胜就是当年月影门的内奸!而妙真老道姑,这次是她自己忍不住冒出来,其实也挺让我意外的……” 白秋华惊骇的看着他,根本无法理解他现在的思想。不过,很快汪佳粼为她解开了谜团! “莫门主的确聪明绝顶,人所难及!他是否从一开始就了解妙真的底细,这点还无从得知!但可以相像,无论江南月影同盟盟主是谁,办了他就必须办其他人!而皇帝是要彻底击垮月影门,没有任何理由收手。唯一的解释就是,他首先就不能去动第一号人物,这就足以说明妙真的背景绝不简单!况且当初白守义多次找上过群岛帮,那么巧每次妙真都可以正好赶上。可偏偏这次她没出现,而是在内奸该出来的时候她来了……” 白秋华的脸上已经没了半点血色,耳朵里“嗡嗡”直响,根本听不很清晰! 莫仙颖也能理解她现在的心情,淡淡笑道:“很明显!妙真每次的出现,都是恰到好处,这本身就太玄机了点!至于慕容金胜,从他对妙真惮度看,我觉得他与那神秘组织的关系似乎微妙的多!也许确实是其成员,但从某种程度上似乎又不受控制。而我爹把姐姐托付给他,一来可以相信他对我爹确实还是有些情义,会保护好我姐姐。二来考虑到同样的问题,姐姐无论在哪,都不如在他们手上安全!” 汪佳粼点点头接道:“所以说莫门主真的是聪明绝顶!他把一切都算计好了,所有的事情发展都在他预料之中……” 良久,白秋华眼里忍不住流出泪来,颤声问:“颖儿,那你说咱们以后该怎么办啊?这两个人都是武林中呼风唤雨的人物,有什么办法能对付他们呐……?” 莫仙颖冷笑道:“他们?比起他们的主子,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算!只不过现在他们对我还有利用价值,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固定在一个让我看得到的地方!就像白守义,他占了巨龙岛,但显然如果他不在,巨龙岛随时可以再被任何人拿走,所以他等于已经死在了岛上。那两个也一样,他们现在的注意力都在爷爷和二婶你身上,爷爷什么都不知道没关系,只要二婶你能沉得住气,不露出任何破绽,他们也就死在了你们背后……” 白秋华似乎还没明白,汪佳粼拍手赞道:“妙啊!有两位在前面牵制着,公子就可以随时掌控他们的行动。甚至有机会的话,公子还可以利用他们揪出背后的神秘组织……” 莫仙颖点头笑笑,白秋华担心道:“可颖儿,你这想的虽然妙,但他们两个毕竟都不是寻常人!其身后组织更加连你爹都害了。万一有个不小心,恐怕反而会……” 莫仙颖点点头截口道:“这我当然明白!不过我更知道,在那个组织的名单里,根本没有一个叫莫仙颖的人!如今这是我唯一的优势,也是唯一的机会,所以我要无限大的好好利用。除非真正的对手现身,否则我也不会出面……” 离开了快活林,莫仙颖左思右想这件事,想到了当日和朱仙玉夜探月影门,白守义房中那露出一角玄色衣衫的身影,应该就是这位妙真仙姑的道装!而这件事是否该让师父了解!但了解了那么多之后,他又不禁开始担心在师父多年经营的组织里,会不会也同样有人家的内奸?谢温等人多年中在江湖上四处联络,虽然大多是忠义之士,但又能有多可靠的佐证?万一再出个“何正”之流的人物,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而且万一像自己猜想的,自己的身世如今恐怕已经很可能被对方知道了。而没被公开出来,必然是有更大的阴谋在暗中筹划!就算暂时还没泄露,恐怕也是为时不远!无论如何,即便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也一定要知会师父谨慎处理……! 听了弟子的叙述,饶是谢温为人向来镇定,也不禁汗透重衣,满脸的惨白……! “难怪!难怪查了那么多年,可月影门当年的事还是一无所获!如果内奸真的是他们两个,一切也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不过颖儿,你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可做法未免太冒险了!万一有丝毫的泄露,我们可能遭到的打击就是毁灭性的……” 莫仙颖点头道:“弟子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会急忙来见师父。师父不仅不能再让任何人知道弟子的存在,而且这件事也不能对任何人说,甚至包括徐伯伯他们……” 谢温微微皱眉道:“颖儿,徐兄他们与为师相交十几年,应该……” 莫仙颖摇头截口道:“万一弟子不幸言中,师父与他们各位的交情,真的深过我爹和义父,还有慕容金胜么……?” 谢温愣了下,不由无言以对!想到自己身边居然可能有对方的内应,不觉头皮一阵阵发麻……! 半晌,莫仙颖缓缓又道:“师父,据弟子所听闻的关于他二人生平,仔细想都有很多无法确认的地方,或者是空白之处。如果可以,不妨就由此入手去查探,也许可以有所收获……” 谢温点点头道:“好!这件事为师稍后亲自去办,你放心做好自己的事,记住要千万小心啊……!” 莫仙颖点点头,谢温想想从怀里掏出本较厚的册子道:“颖儿,这些日子为师把毕生所学全部记录在册!你我师徒都有很多事要做,恐怕相聚的机会难有很多。以后你自己要勤加练习,如果不明白的地方可以等为师说明……” 莫仙颖恭敬的双手接过道:“师父待弟子恩重如山,弟子粉身难报!请师父多加保重,他日大事得成,弟子必当行孝膝前,克尽人子之责!” 谢温微笑点头道:“有你这句话,也不枉为师教你一场!不过颖儿,你人是极聪明了,可这却也是为师最担心的!因为太过聪明的人,往往会因对世情看但透彻而心生冷漠!人生一世,活的长短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但如果能有一番真性情,平生为人对得起天地良心,即便是死,也可以无所遗憾了……!” 莫仙颖点头道:“师父教诲,弟子一定铭记于心!请师父保重,弟子告辞了……” 谢温点点头,看着徒弟身影消失在山路上,心里颇感安慰!只不过他对弟子的聪明,和表现出的重情重义安慰,却因为自己的忠厚忘了其实徒弟做了那么多,可都是瞒着他这个师父的……! 不过一年时间,“三义”字号在江南已经可谓人尽皆知!除了杭州城内的七家店铺,莫仙颖又暗中指派丘重义和李诚在其他几个江南重镇如:金陵、嘉兴、绍兴等地开设了多家商铺,分别由玉腾龙请来的熟悉商业之人,以及牢房中出来的文生等管理! 其间玉腾龙为莫仙颖着实请来了一大批武林中的散逸游侠,以及武林英豪。而这些人原本大多忠义之人,加上莫仙颖武功卓绝,言谈洒脱,众人即钦佩又好感。而此时,莫仙颖也决定要做一件早就想做的大事,消灭月影门……! 江南气候虽四时如春,但严寒季节仍不免夜间寒风料峭!朱仙玉及一众随从被软禁在客栈也有些日子了,一直毫无动静!莫仙颖借口到城里去看一下生意,告别了娘和姨娘离开山庄。 晚上莫仙颖换上了夜行衣,径自到了福星客栈。这里处于繁华地带,晚上也不乏来往人群,莫仙颖避开外面的便衣官差,由屋顶潜入了客房。 几个月来,朱仙玉终日郁郁寡欢,没事时只有饮酒消愁。愁更愁时就拼命一醉!莫仙颖坐到他对面的时候,朱仙玉已经有了八分酒意,发觉前面似乎无声无息地多了个人,酒一下子突然醒了一半…… 刚要惊叫,朱仙玉发觉面前人极为熟悉,仔细看不禁大喜:“恩公!是您……” 莫仙颖黑纱蒙面,淡淡点头道:“是我!我还是我,可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朱仙玉不禁一呆,呐呐道:“请恕在下愚钝,实在不明白恩公的意思!” 莫仙颖冷笑道:“当初那个踌躇满志,一心复仇的热血男儿,直到今天仍然历历在目!可是真的见到了,却让我无比的心寒!你当初的志气、勇气,现在我已经看不出半点了……” 朱仙玉微微皱眉,不禁黯然道:“恩公教训的是!只是在下如今宛如笼中鸟,瓮中鳖,想走出这客栈都不能,实在……” 莫仙颖晒然截口道:“你手下几百亲随,即便有人监视,如果强行冲出去谁又拦得住?天下没有什么是不行的,只看你够不够信心,勇气而已!” 朱仙玉呆了下,恍然道:“恩公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在下……” 莫仙颖再一次打断他道:“人做任何事无非依靠动力和能力!昔日你心意勃勃,但能力确有欠缺。而今日且不提能力,你已经连动力都没了,还谈什么报仇?也许你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希望了,所以在这终日买醉!但我告诉你,我同样身负血海深仇,而且我的仇如何能报简直就堪称奇迹。但我永远记得,君子报仇十年未晚!我绝不会让自己消沉,因为我知道仇人更希望我消沉,我又凭什么让仇人如愿?” 朱仙玉听的一脸惭愧道:“恩公金玉良言,在下实感惭愧!望恩公指点明路,在下必当竭尽所能,不负恩公期望!” 莫仙颖淡然道:“我与你萍水相逢,何谈期望?不过确实有些同病相怜,不忍见你灰心丧志!教训你,其实也是在勉励我自己……” 朱仙玉点点头,莫仙颖缓缓又道:“还是当初那句话,凭你的武功想光明正大大白白守义是不可能的!不过报仇的方式有无数种,不一定非要拼命!我这次来,就是有个消息要告诉你。虽然不能让你马上报仇,但也算为日后打下了坚实基础!” 朱仙玉听了忙问:“什么消息……?请恩公指教……” 莫仙颖缓缓点头道:“白守义几个月前攻打巨龙岛得手,一直在太湖料理。如今月影门已经空虚,正是大好时机!虽然不能杀他,但把他的根基除了,日后他就成了孤魂野鬼!而且月影门一灭,白守义往日的仇家必定会有想落井下石的。到时候就算还是没能杀了他,用不了多久他也必定身陷绝境!” 朱仙玉听了大喜,心里颇为激荡!但转念想到自己的处境,又不禁为难道:“恩公所言大有道理,但在下如今实在无法离开这客栈啊……” 莫仙颖冷笑声道:“我知道外面的官差已经监视你几个月了,包括你几百手下一个都出不去。我不问你原因,但有办法让你可以离开,只是看你自己愿不愿意……” 朱仙玉眼里放光,兴奋的连连点头道:“愿意,愿意!如蒙恩公仗义援手,在下日后必有重谢!” 莫仙颖摇摇头道:“我来不是讨谢的,是让你鼓舞勇气做条真汉子……!明天一早,最迟到中午外面的官兵至少会减去大半,到时候你再让手下出去捣乱,自己趁乱混出去。到了安全地方再召集手下,趁机行事……” 朱仙玉听了诧异问:“就这么简单……?” 莫仙颖冷笑道:“能有多难?不过你首先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恩公请讲……” “我要月影门鸡犬不留,一把火烧光……” 目送莫仙颖的身影跃上对面屋顶,瞬间消失在夜色里。朱仙玉心里充满了疑问!如今的月影门已经不是当年,门人可以说个个该死,赶尽杀绝也不必有丝毫不忍。但恩公让自己下如此狠手,又真的是为了自己报仇?可他又和月影门有什么仇恨?难道…… 如果恩公真的和月影门有仇,自己报仇的话岂不成了亲者痛仇者快?不过现在的月影门又哪还有自己什么亲者?无论如何,这都是自己至少出气的大好时机,决不能错过……! 莫仙颖有什么法子支开客栈外的官差?确实不难,一夜之间杭州城中二十几家富户被盗,知府衙门的状纸雪片般飞来。虽然知府向来消极怠工,但一来此次苦主都非寻常百姓,二来案件又实在太多,再不处理自己这官也是做到头了! 可这么大的事,衙门人手根本不足。想反正几个月来那棘手的主儿也没什么动静,不如先调回点人来办案。可谁成想,他刚把人调回来,后脚客栈这边就乱了! 一切如莫仙颖所料,乱子大的虽然有点让他也感到意外,因为以自己派出的人手,应该是搞不出那么多事,想必是有人想趁火打劫,那也不干自己事了!毕竟此时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月影门冲天的火光,心里复仇的快意充斥无暇! 不过,那毕竟是父亲毕生的心血,如今在自己手上毁于一旦,也不免感到些神伤……! 27章 昔日圣地尘随风,天惩不义虐凡心。 一十八年难相见,父子传书铭心间! 月影门一夜之间被烧成一片白地,留守门人二百多无一幸免!虽然今天的月影门已经不复往昔,但这件事仍然震动了江湖。而最惊讶,最震怒的,当然就是白守义! 一听到月影门被毁的消息,瞬间白守义如遭雷击一样!是的,月影门的确已经算不上多了不起。可如今连那个空壳子都没了,也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面对这大发雷霆的白守义,他的上司显然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 “你也不用这么生气吧……!其实想想这也很公平,你抢了人家的地方,人家反过来烧了你的,这没什么好生气的……” 白守义虽然对自己的上司,以及不小心加入了那神秘组织一直极为胆怯,可此时此刻他几乎已经不再具备任何理智!对着上司歇斯底里的大吼:“什么公平不公平?这件事是谁做的大家心知肚明,我早就说不能留下那祸胎,可你们偏偏让那孽种活下来。今天是月影门,那明天呢?他真的就满足了烧个月影门?这样就算是报仇了……?” “哼!他当然不会只烧了月影门就满足,因为你才是他最想杀的人!不过……,其实我也觉得该杀了他,但留下他是主上和皇帝的约定,要是你想违反,先想想自己够不够资格……?” 白守义愤然道:“统领,要是这样的话,干嘛不把我就这么绑到他面前杀了,那不是更简单多了!” “你就从来不会动动脑子么?你从来都没想过,你师父当年就差了一点点就脱离了主上的控制,他为什么能做到那一步?就是因为他始终明白自己的位置,始终知道该给自己标上一个什么价值!很明显,你的价值难以超越皇帝,可至少也不该让自己一文不值。到了那个时候,你可真是不死也没用了……” 白守义不禁怒道:“统领,我白守义虽不算聪明,可也不是笨蛋!他能有本事烧了月影门,不是皇帝背后撑腰,就是……!哼!自打我当年忠心投效主上,就已经誓死不二!如果有一天主上想要我性命,白守义绝没二话。但这样戏弄,却未免让人心寒!” “哼!你真是不聪明,却偏偏总喜欢自作聪明!你对皇帝的价值至少目前还没一点不剩,他杀你是百害无意利。而主上,自从组织建立以来,主上还从没杀过一个组织中人,除非是叛徒!况且你才占领了太湖不久,杀了你对主上又有什么好处……” 白守义听了不由一愣,也感到无法反驳!可怎么想也想不出第三种可能,只好问:“那以统领所言,他又凭什么能烧了月影门?” “难道你忘了?当年他在江西道上深夜之中刺杀你,但中途却被人救走……” 白守义心里一惊道:“不错!当年救他的那人似乎比他年纪更轻,但武功却高明之极!而且此人行动诡异,我派人在江南各处查了许久也毫无结果,所以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武林散逸!难道……此事会与他有关……?” “是否有关尚难确定。不过你也该知道,那伙人神通广大,行踪又着实诡异难测,实在不易对付!不过据报,此次月影门被烧的当天,杭州城夜间几十户富家被盗,一天中城里城外又连出混乱,知府不得已撤走监视的官差,才让他有了逃跑。种种迹象说明,这次的事绝不是个意外,而是一个有预谋的圈套!” 白守义听的后背有些发凉,皱眉道:“那帮人竟然如此厉害!主上为何不干脆从那小子口中套出实情……?” “哼!说你蠢真是一点都没错!先是让群岛帮全体退出太湖,跟着一把火烧了雨岩山庄,然后烧了月影门陪着,而他们显然是知道你并不在月影门。他虽然能从官府那打听到你的行动,但如此周密的计划岂是他能设计的?很明显他不过是被人利用,我可以跟你打个赌,要是他能知道对方的身份,我赔一百个月影门给你!很显然现在对手已经盯上了他,那我们倒不妨就用他当个诱饵,正好引那些人上钩……” 白守义眼前一亮,笑着拍马屁道:“统领高明啊!他们尝到了这点甜头,必定会再有行动。只要盯紧那小子就不愁他们不自己送上门……” 话是这么说,可无论以后会怎么样,首先月影门是已经没了,白守义心里的委屈和不甘丝毫也无法减轻…… 看出他的心事,上司淡淡一笑:“你放心!区区一个月影门,等日后除掉强敌,真赔给你一百个又有什么大不了!反正你又不是莫流香,也没人指望你能干出什么大事……!不过你最好记住,太湖不算什么,但却是我们和对手正面交锋的第一仗。现在我们已经是连败了,你要是想多活几年,就给我好好守着……” “是,是!属下一定竭尽所能,守住太湖……” 大凡设局的人都会有一个必须的前提条件,就是可以很好的隐藏自己!莫仙颖要烧月影门的原因有两个:第一,因为杜百善一时心血来潮烧了雨岩山庄,莫仙颖想引出对手上岛的计划落空,所以他要彻底把白守义困死在太湖,但他肯定不会甘心死在那,所以必定会有动作。而如此一来,其背后的主子就势必难再沉得住气! 第二,朱仙玉是朝廷的重要人物已经无需怀疑,但他的利用价值到底有多大还难以确定。而这件事一出,对手必然会对朱仙玉有所反应。要么皇帝会迅速把他召回京城,说明他只是个得宠的皇亲,充其量有些权利。但如果没有,就不仅说明皇帝对他非常重视,还说明那个神秘组织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引诱,把目光集中了过去! 果然,在月影门被烧的第五天,所有在客栈外监视的官差全部被撤走。这就说明有更厉害的人物接手了这份工作,等着自己入瓮。可对手虽然处于了被动,莫仙颖仍不得不对其感到佩服! 因为他一点也没发现对手到底有什么行动,即使可以确定客栈附近埋伏了高明的敌人,但却是没有丝毫踪迹可寻。本来莫仙颖还有其他计划可以利用朱仙玉,但此时见识了对手的严谨和厉害,让他不得不更加谨慎小心了!因为他非常清楚,如果自己敢再走进那客栈,是否还能出来就难说了…… 事情大多在有序的发展着,莫仙颖除非必要,根本无需亲自出面,平日里尽在山庄中勤练武功。 看着他武功日强一日,洪仙月和汪红颜都极为欣慰。但她们不明白,莫仙颖的武功越高,他心里的信心却越低。师父的武功精深奥妙,越是苦练下去就越觉得深不可测!而依照师父所言,他与父亲武功在伯仲之间,但自认合二人之力仍难敌强仇! 人一辈子毕竟有限,武功练到他们那份上对大多数人根本是难以想象的。就算自己真的聪明绝顶,又怎么能想象可以超过他两位?但天下事往往都不是“道理”可以说明的,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有机会可以找到对手的弱点,给予致命一击!希望虽然很渺茫,但总比没有希望的好…… 几个月里,莫仙颖每天勤练武功,同时玉腾龙等人接连为他引荐了许多江湖奇人!其中有一人名叫“欧俊”年过六旬,武功虽只泛泛,但家传铸剑之术却是世间罕有的高明!原本莫仙颖只是随口说说有机会请他代为铸剑一柄,没想到欧俊一来与玉腾龙至交多年,二来为人耿直忠义,又将昔日莫流香因为平生偶像,因此丝毫没当闲谈。 于是,欧俊用了两个月的时间,走了许多地方寻找上好金属,在三义山庄中请莫仙颖给他安排了间安静的房间精心铸剑!而莫仙颖也并没在意,心想反正铸剑是此人唯一的本事,别的也做不了什么了…… 一晃又是两个月过去了,突然一天玉腾龙满脸沉重的来见莫仙颖。一见他神色,莫仙颖奇怪问:“玉兄,发生什么事了……?” 玉腾龙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道:“公子,去……去看看欧大哥吧……” 莫仙颖一愣,当即快步走向铸剑室…… 此时房中炉火已熄,而欧俊正双目紧闭躺在床上,怀里紧紧抱着一把带鞘长剑! 莫仙颖微微皱眉走过去,轻轻唤道:“欧大叔……!是我,莫仙颖,您怎样了……?” 半晌,欧俊轻轻睁开双眼,见了他微微一笑,虚弱道:“公……公子!老夫不负所托,终于……终于铸成了一柄绝世宝剑!放眼天下,除了公子再也无人配用了……” 轻轻接过欧俊递来的宝剑,轻重,形状无不恰到好处,在莫仙颖手中匹配简直可称完美!轻轻拔剑出鞘,莫仙颖只觉一阵寒气扑面,薄薄的剑身明亮如镜,清晰见人,几乎有些透明一样!剑刃锋利流畅,挺出去仿佛还带着一层律动的薄暮! 莫仙颖端详着这柄宝剑,不禁由衷赞叹道:“好剑!虽然我不懂铸剑之术,但只看此剑也知道天下间恐怕再难找到第二柄了!欧大叔神乎其技,实在让人佩服……!” 欧俊欣慰的点头笑笑道:“公子!老夫一生铸剑无数,但最大的遗憾就是从来没能铸出一柄剑中至尊!多年来老夫也渐渐明白,剑道最高境界乃是人剑合一。即使天神也须圣剑,凡夫俗子纵佩神剑也只能是暴殄天物!同理,铸剑之人的心境也会令作品凡圣难言。就如同作画,画师是否可以做出好作品,一看其技艺,二看其心境,三就要看其所面对的情境!自当日决心为公子铸剑,老夫就一心希望可以铸出一柄能配得上公子,也唯有公子才可匹配的宝剑!老夫祖上传下了一块罕见云铜,而月前天眷老夫巧遇了一块顶尖精金。也是公子洪福,如今大功告成,老夫此生也算是再无遗憾了……” 莫仙颖心里不禁一紧,轻声安慰道:“欧大叔,您的心意我此生不忘!现在您要好好休息才是……” 说着,莫仙颖发现欧俊的嘴唇微微翕动一阵,面带微笑闭目就再也不动了…… “欧大叔……欧大叔……” 呆呆看着床上渐渐凉下去的老人,莫仙颖心里突然一片空白!旁边玉腾龙轻轻叹道:“哎!公子,欧大哥已经走了……” 良久,莫仙颖伤心的凝视着手里的宝剑,原本无比趁手的感觉,此时却仿佛千万斤的重量,让他有点拿不住…… “何必呢?就为了这么一把剑,就算再锋利,再宝贵,又值得牺牲一条性命吗……!” 玉腾龙轻轻摇头道:“不,公子错了……!其实这就好比一个私塾的先生,状元对他来说几乎已经不可能了。但他一生教书育人,如果可以教出几个状元,则比他一人所能做出的成绩更大!欧大哥也一样,像他自己说的,铸剑除了技艺和材质,就是铸剑师的心境,以及用剑的是什么人,这一切的因素都会影响作品的优劣!作为铸剑世家,欧大哥能同时具备这些最好的要素已经是可遇不可求。能铸成此剑,欧大哥更加可以含笑九泉!至于是否能体现出他付出的代价是否值得,就要靠公子了……” 深深看着玉腾龙,莫仙颖感到握剑的手心开始微微发汗!良久长叹道:“玉兄,麻烦你料理欧大叔的后事……!我不能确定自己以后能如何,但我保证,我会用自己的全部去捍卫这把剑的尊严,不辜负欧大叔的期望……!” 玉腾龙满意的点点头道:“公子,欧大哥一生不喜热闹。临终能铸成此剑,我想他会更愿意自己的墓碑上刻下剑的名字……” 莫仙颖微微沉吟道:“昔日干将、莫邪以身殉剑,剑承其名。今天这把剑也承继了欧大叔的生命和期望,那我们就也以欧大叔的名字为此剑命名吧……!” 玉腾龙沉吟片刻,点点头道:“那好!欧俊剑!望公子可以善待此剑,也是为了不要让欧大哥死后身蒙污名啊……” 事实上莫仙颖的武功也是颇为驳杂的,只不过他自幼所学的便是江湖顶尖武学,而后拜师谢温所学到的又是一种塞外绝学!总的来说,在学武上莫仙颖并没遇到什么艰难坎坷。 玉腾龙径自去料理欧俊的后事,莫仙颖独自走上山顶,缓缓拔出“欧俊剑”。午后的阳光更加艳丽,反射出一片绚丽的光华! 轻轻叹了口气,莫仙颖心里不禁苦笑!欧俊对自己那么看重,让他确实很感激!可为了铸剑牺牲了自己的生命,又让他实在难以去赞赏!也许对别人来说,为了理想甘心放弃一切是种高尚,甚至伟大的情操!但在莫仙颖心里,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原本都很简单。命没了,情操、理想,有什么用呢? 这把剑原本形态美观,轻重适宜。但现在莫仙颖看来,这把剑却那么的扭曲,握在手里简直像座山那么重!他不会认为一把剑能对自己有多关键的作用,但这把剑上现在还背负着一条生命,以及那条生命所有未完的心愿。自己的事都还焦头烂额,又怎么能再去承担那么多人的愿望呢……? 长叹声,莫仙颖缓缓举剑使出龙逸剑法!以前用普通利剑施展这套剑法确实有些时候会感到迟滞,懈怠,以及发挥的阻碍,但此时那一切的问题似乎都一下子突然解开!剑对剑法固然有很大的重要性,但这剑法,对自己又能有多大的用处…… 转眼间莫仙颖已经十八岁了,回想起自己十二岁养父突然病重而死,如今六年的时间自己经历的点点滴滴,心里不禁充满了感慨! 虽然自己做了很多,也成就了很多,可事实上那一切比起自己今后要面对的为难根本算不了什么!就像师父说过的,自己要面对的敌人不用去问有多强大,只要心里永远记住,自己到任何时候所拥有的都绝对不算足够! 本来莫仙颖不想太热闹,反正不过是个生日罢了!可洪仙月和汪红颜坚持一定要隆重点,从几天前山庄里里外外就开始忙着准备布置,还让人去通知了苏杭的熟人。莫仙颖自己是无所谓,但既然娘和姨娘高兴,就让她们去折腾好了…… 一大早山庄里人人忙碌着,洪仙月和汪红颜不断的想出新花样,搞得下人们来来回回,一样东西往往要换好几次地方摆。 肖若兰轻轻敲开莫仙颖房门,走进来看他穿着洪仙月精恤选的衣裳,不由眼前一亮! 当年初见之时,莫仙颖不过才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虽然容貌俊美,但始终仍带着些许的稚气。肖若兰甘心相随,其中确实不能否认报恩的情感居多。但如今两年多三年过去了,莫仙颖已经长成了大小伙子,虽然平日里衣着朴素,但仍难掩绰约风姿!如今破天荒穿上了精致衣裳,更是让人心神激荡! 见她看着自己发呆,莫仙颖微笑问:“怎么若兰,是不是哪有什么问题……?” 肖若兰回过身来不由脸上一红,忙垂首摇头道:“不,没……没有!公子神仙般人物,平日里寻常衣着已经非凡风姿!如今换上这身衣服,更加的是天下无双了!”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哪有这么夸张!我早就说过,天下有多大,你见过的人又能有几个?别总随随便便就说什么天下无双,举世无匹的话,要不让人笑话的可是我哦……!” 肖若兰微笑点头道:“反正若兰说的是心里话,公子不愿意听我以后就不说了!对了公子,夫人让我来看看你准备好没有?” 莫仙颖苦笑道:“娘和姨娘也真是的,不就是过个生日吗!何必非搞那么热闹……” 肖若兰笑道:“这么多年公子一直漂泊不定的,今年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了,有机会夫人当然想给公子过个难忘的生日!老人家看孩子长大总是会又雄,又高兴的,公子想来孝顺,就当让夫人开心吧!” 莫仙颖耸耸肩道:“不就是为了她们么……!” 来到前厅,诸人见了焕然一新的莫仙颖都不禁大为赞叹!汪红颜围着他绕了一圈上下打量笑道:“嗯!不错!果然不愧是香儿和慕情的儿子,身为男子让天下女子动心,若身为女子怕天下男人都要打破头了……” 莫仙颖一愣,杨才盛又笑道:“就是!昔日门主就有武林第一美男子之称,公子与门主一般模样,自然不会差了!哎!真不知今后哪家的姑娘有福气做了咱们少夫人,那可真是天大的造化了……” 听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看向肖若兰和汪佳粼两人!两人红着脸相视一眼,又都轻轻别开了头! 莫仙颖也颇觉尴尬,洪仙月笑笑道:“颖儿今年都十八了,虽然不大,可再过个两三年,也是时候该说门亲事了!现在暂时虽然不忙,可你自己心里也该有个数才是啊……” 莫仙颖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在大多数人眼里,自己日后的其子无非就是肖若兰或汪佳粼其中之一。而这两个女子一个是娘中意的,另一个是姨娘视如亲生的爱徒。 两位长辈私下也曾谈及过此事,汪佳粼性格坚强,颇有才智能力,如果嫁给莫仙颖则日后势必可以帮到他很多!而肖若兰为人温柔体贴,大方贤惠,确实也是为妻的上佳之选!两人实在是各有千秋,难以分出优劣!可对莫仙颖自己而言,他倒确实并没真去在意过这件事啊……! 此时三义山庄中热闹非常,中午之前苏州较远的程义等人也到了。大家把酒言欢,莫仙颖也只当是难得大家聚会一次,算是家宴罢了! 晚宴上,汪红颜突然提议道:“我有个提议,如今江南四大美女中其二在此,这可是太难得了!正巧她俩还是一琴一舞,不如就合演一曲,也让大家开开眼界……” 她此言一出,堂中立刻彩声雷动。而最先明白她心意的就是洪仙月,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便微笑赞同! 莫仙颖微皱眉头,暗揣这姨娘快六十的人了,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别的倒还好说,这事要是一直没完没了的纠缠下去,可绝不是件好事! 想到这,莫仙颖当即阻止道:“姨娘,她俩如今都已不是当年不得已要靠卖笑为生之时。再要是提及往昔,不是勾起她们的伤心吗?” 汪红颜还没来得及回答,汪佳粼当先道:“多谢公子关心!不过佳粼天生喜好音律,平日无事也常抚琴自娱。今天难得大家欢聚一堂,又是公子生辰,我便演奏一曲,即是为公子祝寿,也是给大家助兴!” 莫仙颖微一皱眉,肖若兰又微笑颔首道:“往事不堪回首,但同样的事发生在不同的地方,自是该另当别论。汪姐姐爱琴,我也一样好舞。久闻姐姐琴艺高超,今日正好让小妹一饱耳福……” “哪里!妹妹舞技名震江南,只怕我琴艺拙劣,难以匹配呢……” “姐姐不用客气,大家主要还是祝贺公子的生辰,为大家助兴……” 看着两人各去准备,莫仙颖心里不禁苦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汪佳粼表面上精明干练,做事丝毫也不拖泥带水!可也就因为她缺少了女子固有的那份“扭捏”,所以在杨才盛和程义这些莫流香的老部下心里,都觉得公子更应该选择温柔贤惠的肖若兰! 不过,也只有熟悉并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看起来娇娇柔柔,弱不禁风的肖若兰,每次和汪佳粼斗口根本从来未曾落在下风。而且每次她都没失去过半点女子的含蓄,不像汪佳粼那么嚣张! 莫仙颖心里明白,论心智肖若兰比汪佳粼是只高不低。不过汪佳粼毕竟自幼跟随汪红颜打理快活林那么大的产业,办事上自然会更加熟练些。可长久以来养成的那份傲慢,却也实在不讨人喜欢…… 不久,院子里灯明火把尽皆熄灭,庄丁换上了十几只的蜡烛分别摆在院子四周。又有两个丫鬟从侧门中搬出琴台,汪佳粼缓缓坐到跟前,深吸口气双手轻轻起来! 汪佳粼以琴艺独步江南风月场,其技艺自然非同凡响!莫仙颖早年在乡下跟随私塾先生读书时,也曾学习过操琴,但并未下过什么功夫。不过当年初到快活林,他就发现了汪佳粼琴艺中的问题。 说起来汪佳粼也只比莫仙颖大不到两岁,技艺并不是不会在精进,但能力上确实仍稍有欠缺!而且她所弹奏的乃师当年莫流香所用操琴,莫流香何等武功,何等定力,汪佳粼一个年轻女子又怎么比得了!可汪佳粼天生性格倔强,虽然自知驾驭此琴力有不及,可偏偏勉强弹奏,因此她的琴音中在行家耳中一听就可以感觉到“心有余而力不足!” 随着众人彩声连连,院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红妆仙子般的绝色美女翩然起舞。那一举手一投足的流畅,一颦一笑的恰到好处,媚而不矫,宛如天宫中仙女临凡,看得众人如痴如醉! 莫仙颖看着肖若兰的舞姿,虽然心知她不会武功,但那每一个动作的结合与衔接,却不禁让人联想到武学,心里不由生出些感悟! 武学之道讲究的是意与心合,气与力合,意到力到。而跳舞同样讲究的是力与美的结合,每一个动作都是有心而发,该用力则用力,该柔和则柔和。虽然不像武功内力和招式的流转过于严苛,但这用心用力还是同一道理。 而且,莫仙颖也听出汪佳粼的琴音中此时也渐渐出现了异样。原来她见诸人都沉醉于肖若兰的舞技,心里不免有些不高兴,所以打算以琴音去扰乱她的心境!可肖若兰心志的坚定确实不简单,居然可以丝毫不为所动! 旁人眼中耳中的只是妙舞仙音,但莫仙颖始终紧密的注意着两人之间的接合,心里明镜一般。不过他也并没感觉奇怪,肖若兰的外柔内刚并不是新鲜事。倒是汪佳粼,她此时有点画虎不成,反倒搞得自己心浮气躁,已经显得难以自制! 莫仙颖微皱眉头,汪佳粼武功不高,定力一旦失守,自己势必会反被音律所扰。重则重伤难治,轻则当众出丑也不好! 当下,莫仙颖缓缓起来走到汪佳粼身边,而肖若兰看到脸上不由显出一丝伤感!莫仙颖对此视而不见,只拍了拍汪佳粼肩头笑道:“好极了!看你俩配合奠衣无缝,我也不禁想献献丑了!来,佳粼,让我也来弹一曲给大家听听……” 他适才这一拍,以内力灌输到汪佳粼体内,平复了她焦躁的气血。此时平静下来,汪佳粼暗想适才的冲动,不禁仍心有余悸!看了莫仙颖一眼,苦笑声站起来颔首道:“多谢公子!” 莫仙颖摇摇头笑道:“我很早之前也学过些日子抚琴,不过还从没时间认真研究过。你就在这看着,也好指点指点……!若兰,我可没佳粼那么好的琴艺,你多担待点喽……!” 两个女子隔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心意!经过适才一番配合,汪佳粼虽然差点走火入魔,可肖若兰在那激越的琴音中也已经撑得很辛苦,再斗下去恐怕难免两败俱伤!此时安然无事,两人心里都不禁起了种微妙的感觉!虽仍有难以解开的情结,但却也不禁多了份惺惺相惜……! 莫仙颖才坐到琴边,汪红颜长叹声,缓缓道:“哎!颖儿,这琴是几年前白守义为讨佳粼欢心送给她的。可我当时就认了出来,这可是你爹自幼弹奏的。当年你爹娘的婚礼上,他还曾用此琴为客人们弹奏过呢……” 诸人一听眼光都不禁投向了那琴,而莫仙颖听此琴竟是父亲遗物,心里更是不免充满惆怅! 轻轻擦拭一下,莫仙颖长叹口气缓缓拨弄起了琴弦…… 肖若兰心里满是悲悯之情,身随音韵也开始翩然起舞,但此时的动作和表情,却让人不免伤怀难平! 莫仙颖的琴艺确实不高,刚听了汪佳粼的演奏,如今再听他的,人们更加是全副心思都放在了肖若兰的舞姿上! 不过当年莫隐村在做这张琴的时候,就把材料精心的磨砺,目的实际上是为了让儿子莫流香可以借此增长功力。如今莫仙颖的功力已经直追乃父,琴艺虽然一般,可凭着深厚内力却把每个音调音节弹奏得更加合拍严谨! 别人还没怎么,汪佳粼和肖若兰确实感受的清清楚楚。尤其是汪佳粼,多年来她一直在苦苦追寻可以如意随心操控此琴的方法,直到莫仙颖说破隐秘她仍是毫无办法!直到现在她才终于明白,这张琴虽然极为珍贵,但想弹奏的随心所欲,内力的程度会起到很大的作用! 如今明白了,汪佳粼反倒是一阵释然!既然从本身讲这就不是一张普通的琴,而且天底下能有莫仙颖父子这般武功的又能有几个人?自己虽专精琴艺,但内功的深浅又怎么是能强求的? 莫仙颖弹奏的一曲虽称不上美妙,可倒也动听。在刚刚享受了一阵心神皆醉之后,再以这清淡小菜来调理下肠胃也不错! 一曲终了,莫仙颖缓缓站起来道:“佳粼,这张琴既然我爹的遗物,我想……” 汪佳粼微笑道:“公子,此琴乃是令尊家传,而且我也……,反正现在就算是物归原主,公子手下便是!” 莫仙颖摇摇头道:“宝剑赠英雄!我音律平庸,以后也不见得有时间精心研究,留下它恐怕也只能徒增伤感!我只是想留这琴欣赏几天,毕竟这是我爹留下的。等你回苏州的时候,还是一起带走,可以吗……?” “最好你永远也不要让我带走……” 心里想着,汪佳粼微笑点头道:“一切依公子吩咐……!” 莫仙颖摇摇头叹了口气,缓缓回到席间。 刚才这一幕在大家心里都必然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但却是都不愿再去提起徒惹伤心…… 宴席到深夜才罢,诸人大多喝得熏熏然。反正山庄很大,再多人也住下了,所以便都留宿在山庄…… 莫仙颖独自坐在房里凝视着父亲的遗物,他适才弹奏的时候突然想到,父亲当年虽然死得离奇,但在他自己却显然不是突然,而且在最后的一段日子里他还留下了很多遗物和线索!这张琴是他心爱之物,不寻常的东西岂不是往往就存在许多不寻常的暗示! 当年莫家虽生活俭朴,但毕竟是富可敌国,这琴虽不简单,却非极为珍贵的古董,那白守义又为什么珍藏了十几年?或许他也想到了这琴中会有奥妙,但他送给了汪佳粼当然是已经确定了这里面根本什么特别都没有!而且这琴在白守义手上十几年,岂非每一寸都早被他看的清清楚楚,就算真有什么如今又岂能还在? 想了好久也没什么感悟,莫仙颖心里不禁有些急躁,随手一拨弄琴弦,不经意竟使上了五层功力! 心里一惊,莫仙颖正想着如今这琴算是废了。可再一看却发现竟没丝毫的变化,但凭着自己的功力,五层足以摧毁此琴。即便其材质坚硬,也不可能连琴弦都丝毫无损! 发现了不寻常,莫仙颖再仔细的观察,发现此琴七根琴弦粗细均匀,但似乎并非一般造琴所用的马尾毛,而是较一般琴弦粗了一般有余,但看上去也不知道是什么竟会如此坚韧! 在好奇心驱使下,莫仙颖轻轻拆下了第一根琴弦。拉直了看除了比寻常马尾粗了一般多,确实也没什么特别!而既然此琴有练功的功效,琴弦会粗点就不奇怪!可到底这琴弦是什么东西制成?火烧,水浸丝毫没有变异,而且莫仙颖双手拉扯力道加到了八层竟都还毫无撕裂的迹象! 手里拿着琴弦,莫仙颖不由一头雾水,实在想不明白父亲打什么哑谜,怎么会搞这么张稀奇古怪的琴弹。 苦思无解中,莫仙颖刚想把琴弦接回去,却发现在两边拴琴弦的细孔中渗出一点透明液体! 可诧异的伸手指沾了点,凑近鼻子闻也没什么味道。摇头苦叹声,莫仙颖两指又捻住琴弦另一边,刚想去拴,却突然感到手里有些异样,再看手指捻住的地方似乎出现了些破损…… 仔细看,本来就非常细的琴弦上竟然翻开一个边角。看看手指,莫仙颖又试着用手指沾了些液体,并且奇怪的发现细孔中流出的液体刚好够涂满整根琴弦…… 惊讶中,莫仙颖顺着翻开的边角一点点剥开,琴弦打开竟变成了一张一寸宽,近三丈长的薄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看起来是种武功心法……! 莫仙颖心头一阵狂喜,又接着拆下其它六根琴弦,果然每根琴弦拆下来的两边细孔中都流出了透明液体。直到拆下最后一根琴弦,上面的字体明显大了些: “七绝六门傲视百年江湖,身为再传子弟未能复兴本门荣光,莫流香深感愧对祖师!然天下将覆,举世为邪魔玩弄股掌。弟子尽毕生未能回天,自知此生已然无望!昔日偶得奇金,遂将本门绝学幽冥三绝付诸其上,搓为琴弦,以异物封存,唯亲配药物可溶,付之于弦孔内蜡封。见此书则取弦除蜡,以溢出液体涂抹开启。得见机密,足证尊驾机缘深远。往善使幽冥绝学,切莫重蹈昔日六祖覆辙!望自珍重,莫流香谨拜……” 莫仙颖看完父亲这遗书,愣了好半天不由苦笑暗想:“爹啊!你可真是聪明绝顶!但你又怎么可以奢望这世上能有那么多和你一样聪明的人……?的确,就算白守义把这琴拆了、烧了,除非巧合也绝难找到琴弦上。但若非巧合,又有谁能想到秘密会在这琴弦上呢……?” 原本这张奇异的材料是当年莫流香前往青藏草原,寻找鹿王秘密时,当地部落首领送给他礼物中的一件。而那封涂和溶解的药物,则是莫流香根据邪云妖道传下的配方自制。 他当年把父亲莫隐村用两根细软马毛编成的琴弦卸下来,废了很大力气才把材料截成七分,搓成了琴弦,先把溶解药水装进细孔,然后顶上蜡封,再穿进琴弦。而琴弦一旦解下,顶住的蜡封就会掉落,溶解药水也就流了出来。 白守义对这张琴苦苦研究了十几年,内外每一寸地方都无比仔细的检查过了无数遍。可任他如何精明,却怎么也没想到师父会把秘密藏在了最明显的琴弦上! 莫仙颖再一次见识了父亲的惊奇设置,心里不由更加神往,同时也对自己的未来更加感到迷惘…… 送汪佳粼走的时候,琴弦已经被莫仙颖挑选上等材料,请精工巧匠重新装好。汪佳粼当然不知道莫仙颖发现了什么,还真以为他为自己重修了此琴,心里感动极了! 莫仙颖心知肚明,可他当然也不会说穿,只好让她自己去误会!反正误会终究是误会,早晚有澄清的一天……! 28章 巧思妙想设惊奇,骨肉之情岂超然? 花花世界遍沉浮,舞动红尘自重生。 幽冥剑法和龙逸剑法虽然同处一门,但彼此间却颇有差别!龙逸剑法汇聚了正派武林中的顶尖剑法精髓,找事灵动宏大,但并没有太多刁钻,更多是依照武学常理!而幽冥剑法则融合了很多旁门之道的门派武学,以及七绝祖师早年游弋域外时遇到的武学。所以极多古怪精深,奇思妙想。可也就是那许多偏离常理的武学道理,学起来也并不很容易! 莫仙颖人是够聪明,但昔日七绝武学震烁当时,而幽冥虽居最幼,但武功却冠盖诸师兄,其高明自然非比寻常!但好在乃师谢温武功原本得自塞外,对中原武学又所知渊博,平素莫仙颖受其教益良多,学起来便并不特别困难了! 不过让他感到为难的一点是,这幽冥武学被乃父记录在奇金上面,自己学成之后想要销毁却是全没办法!无论水淹、火烧,甚至用锋利无比的欧俊宝剑都无法损伤半点。不过这样一来莫仙颖又想到了另一个好办法,用父亲留下的配方制成了粘合剂,然后把七条金条粘合起来,再折成腰带,正好成了宝剑的剑鞘围在腰上! 但练了不久,莫仙颖稍觉有成的时候,他却突然一下子心沉到了谷底!因为他突然发觉龙逸武学和幽冥武学的内功心法修炼起来竟然会发生相冲相撞,根本完全无法融合到一起!两种武功同出一门,而且都是剑法,招式有异还有情可原!但同源内功心法居然也会出现完全无法相溶的情况,实在太不寻常了! 不过,莫仙颖也知道七绝祖师出身道家,但俗家时也已经有了不俗武功。而且祖师一生学揽天下,不同类别的武功会无法相容其实也并非太难理解!也许随着自己功力渐深,问题会自然而然解决,否则当年七绝祖师又是如何才练成六艺的…… 看着他武功进步奇快,洪仙月和汪红颜只有无比的高兴,丝毫也没有过半点怀疑!而张大憨自从被救出牢房,就当了莫仙颖的跟班。他为人虽然粗鲁莽撞,但却忠肝义胆,正直不阿!后来知道了莫仙颖就是当年江南百姓大恩人莫流香之子,他更加是决心从此全心效力!也是张大憨家当年原本也是江南无数灾民中的一家,受过莫流香恩惠,加上人性淳朴!由此看来,白守义虽然聪明机智,人才不俗,但刻薄寡恩、卑鄙无耻,又怎么能和这些善良纯洁的普通百姓相比? 而说莫仙颖,其实也是看中了张大憨脑袋虽然不大灵光,但为人忠义。这样的人最听话,也最可信,还不用担心他会自作聪明去坏了好事! 找了天一大早莫仙颖对娘和姨娘说要到城里看看生意,早饭后便带着张大憨出了山庄。一路进城已经是正午,此时的铺子早已不是当年一间门面的小店铺,而是又加价购进了左右四间店面打通,已经是好大一间店了! 一早丘重义就出去办事了,李诚则独自和几个伙计看店,实在颇感无聊。一见莫仙颖进来,李诚大喜过来道:“小弟,你怎么会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莫仙颖笑笑调侃道:“这店好歹有我一份,我就不能来看看?再说了,我要是不来,哪知道二哥你这么偷懒?” 李诚听了忙叫屈道:“小弟,说话可得凭良心呐!我起早贪黑的容易么?在这坐会儿就算偷懒啦……!” 看他满脸的委屈,莫仙颖笑笑摇头道:“二哥,我逗你呢,看你急的!对了,大哥呢……?” 李诚傻笑了下道:“大哥一早出去跟人谈生意了,想想也该快回来了……!来小弟,先坐下等会儿,大哥回来咱们哥仨一块去喝两杯……” 当下哥俩坐下边闲聊,边等大哥!可大哥是没等来,却等来了两位莫仙颖即想见,可又避之唯恐不及的人物! 见到慕容仙姿和慕容仙珠姐妹,莫仙颖心里说不出的酸楚!他有多想一下子上去搂住姐姐相认,可现在就算面对面说句话,他也只能是硬着头皮! 李诚早就听说过慕容仙姿这个人,倒是还没太失礼!可旁边的张大憨却是个浑身上下没几道弯的直肠子,心里一惊叫道:“公子,这位小姐和你好像哦……” 莫仙颖眉头一皱,李诚一拉张大憨斥道:“大憨,怎么能对客人这么失利?一边去,少说话……” “可二爷……” “让你住口……” 张大憨满心的诧异,但也实在不敢再说,只好退到一边,可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看着这对相见不能相认的亲生姐弟……! 半晌,莫仙颖微笑对二人拱手歉然道:“两位小姐见笑了!我这位伙计为人鲁莽,出身贫寒也没读过什么书,没见过什么世面。冒犯之处,还请原谅!” 慕容仙姿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仙珠则满脸无所谓道:“何公子你也太客气了!其实大家也都不算外人,何必这么客套!再说你和我姐姐本来就长得像嘛,这是事实,你看……” 说着,仙珠又指着店里其他几个伙计个个都像张大憨一样满脸惊讶、诧异的看着两人! 见莫仙颖极为尴尬,李诚忙呵斥伙计们道:“看什么看,不用干活了?是不是想扣工钱……” 伙计们一听都忙低下头,摆弄手上的工作,可眼神还时不时瞄向这边…… 莫仙颖尴尬的笑道:“让两位见笑了,实在是……” 慕容仙姿微笑摇头道:“公子无须太在意,我姐妹也算江湖女儿,你我相像也非可遮人所见,实在不必挂怀!” 慕容仙珠接口道:“就是!何公子,不是我说你。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太婆婆妈妈了!我姐是女子都不在意,你说你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呢……” “珠儿不可无礼……” 慕容仙珠正想反驳姐姐,莫仙颖心里苦笑当先道:“二小姐说的是,是我太小气了!两位此来杭州,想必是来看望令外租的吧?” 慕容仙姿看了眼妹妹,点头笑道:“是的!日前家父家母外出访友,过几天就是外公寿辰,因此让我姐妹先来一步,他们随后就到。” 莫流香点点头微笑道:“原来是杜老爷子的寿辰,这可是喜事!两位既然来了,小店正好新到了一批首饰,不如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就当是我代伙计们赔礼!” 慕容仙姿摇摇头笑道:“公子不必客气,我们姐妹今天只是恰巧顺路过来看看,没什么特别的事。要是你总这么客气,来一次你就送一次东西,以后我们姐妹可也真不好意思再来了……!” “你最好还是别来……”心里苦叹,莫仙颖微笑点头道:“其实在下也没有别的意思,反正都是自己的东西,也不打紧的……” 慕容仙珠在旁笑道:“我说何公子啊!你这人好像蛮爱送礼的!不如我外公做寿,你也去凑凑热闹……” 见慕容仙姿也满脸的期待,莫仙颖才明白了她们姐妹此来的真正目的!心里苦叹声,歉然笑道:“按说杜老爷子乃一方豪杰,大寿难得我本该去祝贺!但实在不巧,我近日确有急事要出外一趟,恐怕难以赶及了……!” 慕容仙珠嘟起小嘴一脸的不高兴,慕容仙姿也面露失落,微笑摇头道:“无妨!公子青春正盛,自该以事业为重!反正外公身子健康,老当益壮,大家又同在杭州,总不怕没机会见面的……” 她姐妹此来确实是为请莫仙颖往杜家一行,给杜百善祝寿,而且这也是两人母亲杜月盈临行的嘱咐!慕容仙姿年纪稍长,人也较为成熟,又是善解人意!早就知道爹娘对这年轻人颇为期许,极可能自己姐妹之一的终身归宿,就是此人! 而在自己的角度讲,妹子天性活泼好动,而这何公子大方得体气度超然,两人性格恐怕难以相容。而自己和他天生容貌相似,这也许真是天赐的一段缘分!而且此人才能兼备,年轻有为,身为女子能得如此佳婿,岂非也是难能可贵! 其实从初见莫仙颖,当年正值青春萌动的慕容仙姿就不禁心生好感!而知道父母也对此人极其嘉许之后,女孩更是不禁心花怒放!但当日在家莫仙颖明确拒绝了父亲维护的好意,让姑娘颇为伤心!如今再遭到婉辞拒绝,大小姐心里不免又一阵失落! 走在路上,慕容仙姿心里不由暗自神伤,心想这何公子怎么眼界如此之高?凭自己家世渊源,父母外祖皆当代名宿,且家产丰厚。而且自己容貌绝佳,文武不俗,竟然都无法让他垂青,那他心中会喜爱的又会是怎样的女子? 送走两人,莫仙颖不禁长熟了口气!他不是感觉不到慕容仙姿对自己奇异的感觉,但在他心里早已先入为主以为是两人相貌相像会让彼此心里有特别的亲切感!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也不会愿意去想姐姐竟然会对自己心仪! 也许这就是“天意”和“人意”最大的矛盾,天意必然更注重规律,是不可能以教条左右的!但人意受世情的约束,很多事势必不会去顺应自然! 比如:母子、父女、姐弟、兄妹,刨除伦理,异性相吸难道能定为十恶不赦吗?就像现在如果换做另一个女子,莫仙颖不可能感觉不到对方那么明显的情意……! 丘重义回来后,莫仙颖吩咐站大憨留在店里,兄弟三个径自去了酒楼! 杨才盛把三人请进了雅室,吩咐伙计准备宴席,自己敬陪下首! 莫仙颖看看他问:“杨叔叔,我请几位叔叔去其他地方扩展生意,进展的如何了?” 杨才盛微现愧色,轻轻叹道:“哎!公子这扩展生意银子当然是最重要的,但咱们并不缺银子!不过公子也该知道,做生意绝对不能是外行。但咱们现在实在很缺少生意上的能手,各个铺子的伙计确实都很卖力,不过有天分的并不多。我们大伙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请公子再宽限些日子,毕竟开一家生意容易,培养一个管理者就不容易了……” 李诚也接口道:“是啊小弟,我们大伙商量了好久,总觉得这事还是不该拔苗助长!毕竟要是太显得财大气粗,恐怕还会惹人怀疑呢……!” 莫仙颖看看两人,微微摇头沉吟道:“我当然知道这事情不容易,但我们现在急需广布眼线。没有一个庞大的线网,我们也就没有足够的空间行动。不是我逼大家,实在是时不待我啊!” 杨才盛点点头,皱眉沉吟道:“公子的意思属下等明白,但召集兄弟们的联络信号已经发出多时,但至今都没什么回音。如果大家归为,这事情倒是容易多了,毕竟至少人可以信任!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事都说不好了啊……!公子,所谓万事开头难!属下和程兄弟日前聊了一次,觉得如果公子真的急于成事,想这么从自己手上做起,恐怕是难上加难!所以我们想,不如直接去收购一些店铺,以其本来经营,这样倒是可以省了很多功夫!” 莫仙颖颔首沉吟道:“这虽然也是个法子,但我们要的毕竟不仅仅是赚银子。买别人的店铺,不知根底恐怕也难辨是否可信啊……” 丘重义点头道:“小弟,你心里急大家都明白,也能体谅,可这事毕竟不是能急于求成的!我倒是觉得杨叔叔滇议很不错,不妨就请各位叔叔分赴各地,暂且盘下几间店面,带上些可靠的伙计。如果原本店铺的人可用便用下去,不行就换上咱们自己人。反正到时候他们各位能就近照应,咱们的人有段时间也该可以熟悉个大概了……” 想了想,莫仙颖缓缓点头道:“现在,除此之外也确实没有更好的法子了……!杨叔叔,那就请你通知各位叔叔,让大家准备一下,各自挑几个手下精明干练的伙计,就现在附近的大城镇去试试……” 当下杨才盛恭敬应命,先行去通知各人…… 饭后三兄弟回到店里,围坐房间。沉吟半晌,丘重义缓缓道:“小弟,按说你如今的实力已经大有一方领袖的样子,有些事别人恐怕不便多口!不过咱们兄弟之间,大哥也就不为己甚了……” “大哥有话直说就行了,咱们兄弟之间何必还这么客气……” “那好!小弟,我觉得凡事不该逼得太紧。各位叔叔忠心耿耿,对你的吩咐他们一定都会竭尽全力去完成!但问题是,凡事大多欲速则不达!万一他们过分的急于求成,最后一旦坏了事你还要怪他们么……?” 莫仙颖看着他点点头道:“大哥,你说的这些难道我会不懂吗?可有些事我说了你们也难明白……!我有种预感,也许我的身份,恐怕不能再保密多久了!如果在那之前我不能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后盾,结果实在是不堪设想啊……!” 两人一惊,丘重义紧紧蹙眉问:“小弟,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发现了什么?你可别吓我们啊……” 见李诚也是满脸的忧心,莫仙颖苦笑摇头道:“其实这是早该能想到的,至少迟早会有那么一天!为了报仇,我必须努力创造一个比月影门更强大的势力。但我的对手在江湖,甚至朝廷都几乎可以说能一手遮天,我要扩展势力又怎么能瞒得密不透风?现在知道我莫仙颖的是没几个人,可三义山庄已经是人尽皆知。你们想想,在这个时侯与其藏起来等着人家来干掉,加快脚步,尽快撑起个更大的队伍,难道不是更稳妥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禁感到他说的的确有道理!可如果这么冒险躁进,还是让人没法放心…… 半晌,丘重义缓缓问:“那小弟,你要迅速成立一方势力,当然不会仅仅让几位叔叔去找地方组建一个简单的网路,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莫仙颖想了想,突然深意一笑道:“我下一步打算给你们俩……成个家……” 两人听了一愣,莫仙颖淡淡一笑又道:“我说真的!你们两个年纪也不小了,这几年来为了我辛辛苦苦,我想让你们能早点先安顿下来!另外三义山庄其实毕竟只是个幌子,我想还是该广结人脉。你们各自成了家,以后在这杭州城里就是两个大户,一面结交各方面方便,另一面你们本来身家简单,就算有人怀疑也查不出个什么……” 两人互视一阵,李诚微微尴尬道:“小弟,这事也太……。我看咱们还是先紧着你的大事办吧……!” 丘重义也点头赞同,莫仙颖微笑摇头道:“大哥,二哥,你们两个对我好,我心里有数!可你们原本就是好好的平常人,没遇到我的话应该早就回乡平安度日了!把你们牵扯进这滔天骇浪,我已经感觉很愧疚了,实在不想再让你们为了我卷进这江湖的腥风血雨,不停操劳!说句实在话,我自己对报仇其实根本没多大信心!但我命该如此也无话可说,不过怎么也不能让你们陪我受累啊……” 丘重义皱眉道:“小弟,你这是什么话!咱们兄弟的头是白磕的?誓是白立的?咱们是兄弟,你爹娘就是我们的爹娘,你的仇就是我们的仇!你一个人受累,难道我们看着就能安心……?” 莫仙颖摇摇头道:“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反正现在很多事我都不好说,可你们就听我这一次,就当是让我心里好过点吧……!” 沉吟一阵,两人也不想让小弟有太多心理负担!而且丘重义已经年近四十,李诚也三十好几了。平日风花雪月不提,说到了这年纪不想成个家,那也不像话!而且既然这样也能是对小弟有利,两人也就不再拒绝! 当下,莫仙颖让人去城里找媒婆给两位义兄寻找合适的对象!品貌过得去就好,出身也没什么可挑剔,主要是要贤良、体贴,可以跟哥哥好好过日子! 一个月后,莫仙颖在城里又为两个义兄买下了两所大宅子,给两位义兄对门安家。不久后也给两人找到好对象成亲,丘重义的妻子吴秋娥,杭州人,二十三岁。家里父亲开了个小粮油店,不算富裕,但尚好安家! 李诚的妻子王玉兰,杭州人,二十二岁。早年父亡,独自一人靠给人缝补洗衣度日!虽也曾有过多次说亲,但皆因家中重病母亲遭人嫌弃!但王玉兰为人颇有忠孝,甘心为病母养老送终,不顾自身大事! 两个女子主要都是身家简单,姿容虽非极好,但好在都贤惠大体,过日子是再好没有。就算家中有些负担,在三兄弟这边也不算什么大事…… 经过了半年的发展,三义商铺在江南各省已经开出了三十多家店铺。虽然进度无法让莫仙颖很满意,不过他也知道各人都尽力了!而最让他头疼的是,在家时肖若兰的情意无处不在。躲到城里来,慕容姐妹似乎在外公家住上了瘾,隔三差五就会有意无意来串门子! 终于是忍无可忍了,莫仙颖吩咐伙计看店,自己则带上张大憨离开了杭州…… 金陵城不是第一次来了,这里的繁荣比之苏杭丝毫不差!张大憨平日跟着莫仙颖也算见了不少世面,可一到这又不禁双眼尽是惊喜! 莫仙颖也不在意,径自带着张大憨到了城里的三义客栈!金陵的事务是又梁生掌管,见了公子爷来自然是忙着准备上好的招待!同时,梁生还报告了另一个消息。 近来金陵城里突然出现了一些生疏的武林中人,他们极少接触别人,只是在城边租了个小宅子,平日里行动也都非常隐秘!梁生也曾派人调查过,只知道那些人中有男有女,年龄各异,但显然出自同一门派。而且看起来他们并不像中原人,应该是塞外人。 莫仙颖不愿生事,只吩咐他,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莫仙颖是个心事很重的人,当年和两位义兄游秦淮,见到河上花船极多,当时感到很好奇,可两个义兄说什么也不许他靠近!后来长大了才明白了那些花船就是其他地方的妓院,虽然自己没什么好色之心,不过当年的好奇心让他始终想着要上去一探究竟! 当晚,莫仙颖独自出了客栈。走到秦淮河边,想起汪佳粼和肖若兰都是江南四大美女中的人物,因而让莫仙颖对这秦淮上与她们齐名的第一花魁“姚晨露”极为好奇! 莫仙颖的性格和乃父表面类似,但实际上内里大为不同!莫流香自幼家教森严,严母对他教导极深,自幼养成的一些礼数难以冲破,不免有些迂腐。 可莫仙颖并没有受到过什么家庭的温暖,更不用说严格条理的教条!加之他性格原本灵动,视世俗礼数无物!越是“人言可畏”,他就偏偏越想去以身试法! 既然是号称第一花魁,所在花船当然是最受人瞩目的。听说这姚晨露极为自负,想上她的花船就得先白银五百两。而之后想见其面,还要能对上她出的三道题目。不过姚晨露是卖艺不卖身,所以平日里真正愿意花大把银子上船的都是些文采风流的富家公子!至于一些酒囊饭袋的纨绔子弟,再有钱也没兴趣去白扔! 五百两对莫仙颖也不是什么大数目,比起为肖若兰赎身的两百万那是天差地远了! 上了船,见里面已经做了十二个人!莫仙颖心里暗想那姚晨露才学如何先另说,生财有道是没错的!不管这一晚能不能见上她一面,每个人五百两银子,加上自己此时这里十三人就是六千五百两。在这秦淮河上能这么身不动,膀不摇净赚这么多银子的,肯定是没第二家了! 等了大约一盏茶功夫,珠帘后缓缓走出个小丫鬟微微颔首道:“各位公子,实在不好意思!今日我家姑娘身子微恙,不便见客!请各位见谅自便,当退还各位银两!不然今日姑娘出题便会极难,所以还请各位去留自决……” 莫仙颖心里暗笑:想这姑娘果然厉害!如果她只说身体不方便,旁人也不便强迫,但她银子就该退还。可她却加了句如果出题就会极难,不管怎么说这些人个个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谁好意思就这么被“吓跑”? 果然,诸人相视一阵,一个衣着雅致的三十来岁贵公子站起来恭谨笑道:“姚姑娘既然身体维和,我等自然不该多有打扰!不过退还银两倒是不必,权当是我等给姑娘的营养了……!不过,我等还是希望请姑娘赏下题目,至少不虚此行……!” 诸人闻言皆点头称是!莫仙颖本就无可无不可,也就没什么异议! 丫鬟回到内室,不久又再出来。身后则跟着两个丫鬟,三人各自捧着条幅。微笑道:“诸位公子美意,姑娘甚是感激!如今特表三题,恭请各位指教……” 说完,三条幅***开。莫仙颖看过去,第一题书:天地遥遥,何以生万物? 第二题:秀水潺潺,何以覆众生? 第三题是副对联,上联书:天地众生入世,随碧波逐浪,何日方知落脚! 事实上这三道题目难易倒不是太复杂,只不过仔细推敲就会明白,三题分明,但却是丝丝关联!在座皆饱学之士,答题其实并不困难。不过其中偏有个莫仙颖,他可不会像其他圣人子弟一样去迂腐的遵循教条。所以他马上就明白到如果用寻常的世俗礼教来答题,势必沦于平庸! 而且,但凡有关天地、苍生的问题,如果你用仁人君子之风去回答,此时此刻身在这风月之地则会更加不伦不类! 见其他人都在埋首思考,莫仙颖淡淡一笑,举手执笔片刻答案便一蹴而就! 放下笔,莫仙颖看了看自己的作答还算满意,当即起身递过去笑道:“在下不才,献丑了……!” 那丫鬟见他作答如此快不禁呆了下!上下打量了一阵这陌生面孔,缓缓接过答卷颔首道:“请公子稍等……” 莫仙颖点头笑笑,重又坐下。而其他书生也都不由自主向他看过来,各人眼神不一,有羡慕、嫉妒、惊讶,当然也有不屑,认为他答得一定不对! 不久,丫鬟收起所有答卷回去内里。出来后诧异的看了莫仙颖一眼,对诸人行礼道:“各位公子实在抱歉!姑娘已经绝顶,今晚只好请各位先请一步了!” 诸人显然都很失望,但所有人也都知道姚晨露的个性,如果纠缠反而不好! 而莫仙颖刚站起来,丫鬟就过来恭敬道:“这位公子请留步,姑娘有情……” 这一下莫仙颖还没怎么,其他人马上有人回过头来气问:“这是何意?若姚姑娘身子不妥,我等自然不敢打扰!但大家一同前来,姑娘岂可厚此薄彼?” 其他人此时也一起过来理论!丫鬟急忙安抚诸人道:“各位,各位,请听小婢说……!是这样的,姑娘出了三题,唯有这位公子作答精妙,因此……” 旁边有人听了马上截口问:“如果是这样,就请把这……把这位公子的作答取出来给我等拜读一下,也好让我等心服口服……!” 丫鬟为难的看了莫仙颖一眼,缓缓道:“姑娘本来也想到各位会如此,但是否可以,姑娘言明还需这位公子首肯!” 见诸人看向自己,莫仙颖心里有数,微笑点头道:“也无不可……” 当下,三个丫鬟又各自拿起条幅展开,正是莫仙颖的作答!而诸人看了都不由一愣!半晌,皆不禁心里感慨,再看向莫仙颖的眼神里则尽是敬佩和钦慕! 先看看莫仙颖的答案:第一题:生死茫茫,万物生灭有数! 的确,天地生万物,以供生命所需。可天地毕竟都是遥不可及的,万物的生灭始终都要靠自己的努力。深受圣人教诲的人笃信天地的无与伦比,将其视为至高无上,绝难信奉“人定胜天”!但这些饱学之士会身在这较为超然的风月之地,可以想到都不会是不通情理的人!莫仙颖这答案并不精妙,但违背了古圣先贤的教条,何尝不是古往今来许多君子敢想却不敢言的? 第二答:水火无情,适而怡人,积而感之!不错,凡事物极必反,该适度而应。人离不开水火,但谁又不怕水火?灭众生的并不是水火,而在于人无休止的升腾! 最后莫仙颖的下联:心意内外主身,如日月相辉,岂比随遇而安! 是啊!世间众生看似有行有驻,但这个世界实际上如同无际的**!时而平静无波,时而风卷浪涛。众生各异,但谁都不能确定自己一世的境遇。可人由心意主宰,并不是这世界怎样可以完全左右的。就像日月的起落,没有任何事可以改变。所以,随遇而安难道不比苦寻根源更加舒服畅怀……? 良久,诸人皆落寞的看了莫仙颖一眼,跟着相继叹息离去。 才子向来被人们称颂,因为他们学识渊博,知识基础深厚,可以出口成章,说出让人们信服的话,并且遵循。但古往今来让无数才子们即爱又恨的就是“浪子”!虽然人们大多把浪子和风流不羁、离经叛道相结合,但只有才子们才最明白。想做浪子,必须拥有足够的才学,甚至要超过才子,否则就不免沦于下流之徒! 而才子所以难以成为浪子,他们虽然同样学富五车,却难脱世俗礼教的拘束。永远只能固守华庭,不能体会到那种驰骋天地,无拘无束的心灵放纵,安乐舒畅! 周瑜毫无疑问是位罕见的才子,但他最终被行事为人不拘一格的诸葛亮气死!是才华不如吗?四书五经,兵法战策能有多少版本?在两人这一场经典心理战中,可以更加放纵心灵的诸葛亮,势必强过更加墨守陈规的大才子周公谨! 缓步随丫鬟走进花船内舱,莫仙颖一眼看到了一个白衣如雪,眉目如画奠仙般妙龄少女! 说起来,肖若兰和汪佳粼都可以说是世间罕有的美人!姚晨露和两人齐名江南,莫仙颖原本也没奢望会有多大的惊喜!但如今一见,这姚晨露年纪比两人略小,该与自己相仿,但姿色和气质却是比那两人强盛了许多!不过她并没有汪佳粼的精明干练,风情万种,也没有肖若兰的弱不禁风,温柔娴淑。可却多了份与年龄极不符合的忧郁,仿佛像是苦守了无数岁月寂寥广寒的思愁仙子…… 见了莫仙颖,姚晨露似乎也愣了下,随即缓缓起身颔首道:“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莫仙颖轻轻拱手道:“在下何仙,久仰姚姑娘清名,今日偶至金陵所以冒昧拜会!不料姑娘身体抱恙,打扰之处还望莫怪!” 姚晨露似乎呆了下,上下打量他片刻沉吟问:“公子自称何仙,莫不是近年来声名鹊起的三义山庄庄主,何仙公子?” 莫仙颖微微一笑,点头承认! 姚晨露又仔细看了看他,点点头道:“近年来多闻三义山庄在江南突然拔地而起,兴旺发达,广济贫寒,四乡百姓无不交口称赞!何公子虽然少交旁人,但久仰公子人中龙凤,文武全才,更是世间罕有!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莫仙颖呆了下,淡淡问道:“姚姑娘,在下不过只是个生意人。日常虽然有些周济邻里,但也不过理所应当,不值一提!但这文武全才四字,在下幼年只读过几天书,不知姑娘又是从何听来……?” 姚晨露不禁一愣,嗫嚅道:“这个……我……” 莫仙颖淡淡看了她一眼,突然伸出两指点中了身边丫鬟睡! 见丫鬟突然倒地,姚晨露心头一惊!莫仙颖坐到椅子上淡淡道:“我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人,但也不是不讲道理!我是会武功,但这不该是很多人能知道的事……” 呆了片刻,姚晨露轻轻坐到他对面微笑道:“难怪!能被他那么看重的人,果然非同一般!” 莫仙颖冷冷道:“我来不是和姑娘叙家常的,如果姑娘今天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恐怕只能是逼我不得不忍痛摧花了……” “公子是在威胁我?” “也可以说是为了自保……” 僵持了半晌,姚晨露轻轻叹了口气道:“何公子,你年纪轻轻,文武全才,本该前途一片大好!可人一生不可能永远顺遂,太过高傲的性格绝非是聪明人该有的……” 莫仙颖冷笑声缓缓道:“你虽然不会武功,但我看得出,你是个刚强的女子!你不怕死,但清白对你应该是很重要的吧……?” 姚晨露又是一愣,不由紧皱眉头问:“何公子,凭你身份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不嫌有失身份么?” 莫仙颖淡淡笑道:“与性命相比,身份何足道哉?况且我也从来没有标榜过什么,何必在乎虚名!倒是你,此处再没外人。如果你够聪明,就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半晌,一件让莫仙颖大感意外的事发生了!只见姚晨露紧咬牙关,红着脸站起来竟然就对着他一件件脱光了自己的衣服! 莫仙颖大惊之下忙别开头,气道:“我听说你虽然身在风尘,但却是个忠贞女子。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你……” 没等他说完,只听姚晨露伤感截口道:“我是否**,你何妨看上一眼……” 莫仙颖又是气恼,又是诧异,最后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偷偷斜睨了一眼,这一看让莫仙颖着实的大吃一惊! 原来姚晨露那绝美的姿容之下,本来曾让无数男人浮想联翩的,竟然只能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 那遍体斑斓的花纹,褶皱的皮肤,两肋下各有一块微微隆起的乌黑,看样子该是中毒所致…… 见他满脸的惊愕,姚晨露苦笑声穿回衣服,坐下黯然道:“其实我早已命不长久,多活一天,少活一天也没什么相干。清白对我固然重要,但即便不在乎,却又有哪个男子愿意来取……?” 莫仙颖忍不住皱着眉头诧异问:“你究竟中了什么毒?怎么会这么厉害……?” 姚晨露苦笑声,缓缓道出自己的离奇经历…… 姚晨露幼年时原本浙西一代某个小村庄的居民,五岁那年家乡遭到了一群歹徒的洗劫!后来姚晨露的父亲拼命把她就出来,但在临逃生之前却中了匪徒发出的一支毒镖!后来父亲带着她曾找过一位很有名的大夫。但当他们到的时候,大夫却已经不在了。 后来姚晨露和父亲流落到了金陵,随着渐渐长大,姚晨露身上的毒素渐渐加深,终于一次姚晨露毒发,父亲为了救她拼命帮她吸出毒素。虽然姚晨露暂时幸免,但父亲却就此中毒身亡! 之后姚晨露流落街头,决心卖身葬父!后来经过一个好心的老年妓女,出钱为她葬了父亲。本来姚晨露知道了恩人竟是娼妓,心里大为恐惧!可后来老人家却并没有让她卖身风尘,只是把她当做女儿一样看待。几年中精心教导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姚晨露天生聪颖,学习极快,十二岁便已在秦淮河上颇有名声! 后来老人家去世,临终前虽然将毕生积蓄全部留给了姚晨露。但也知道她心性忠烈,决然不会出卖清白。而且老人家知道了她的病体之后,也明白了她想出卖也没用!倒是不如让她卖艺不卖身,可以更高身价,维持以后的生活! 几年来姚晨露名声大噪,凭着极高的才学与江南许多才子都交往极深!但近来她突然感到身体情况越来越差,感觉就和当年垂死之时一样,自认恐怕已经时日无多了…… 莫仙颖对医理所知极为有限,只是听师父闲暇时提过一些。如今看了姚晨露的情况,缓缓沉吟道:“我虽然对医术所知不多,不过……,如果你肯说出是谁对你提过我,也许我可以试试用内力帮你把毒素逼出来……” 姚晨露微微一笑道:“其实对我提起公子的人,他对你确实毫无恶意!只是他说过公子年纪轻轻,但手段却是颇为凶狠,因此颇感遗憾!” 莫仙颖冷笑道:“你怕我会去杀了他?可你现在似乎更应该多考虑一下自己……” “人生自古谁无死?我虽是女流,但也不至于为了苟且偷生出卖朋友!公子武功虽高,但也未必就能救我!” “你不用激我,因为你说的也没错!你中毒已深,我确实没把握能救你。不过,只要有你在,我想也不怕不能让他自己送上门吧……?” 姚晨露心里一惊,不由暗暗懊悔自己一时忘情,竟可能会连累到别人! 淡淡一笑,莫仙颖缓缓又道:“我说过,虽然我从不自我标榜,但也不至于不讲道理!我只希望知道什么人在注意我,如果真没恶意,我自也不会随便去杀人……” 姚晨露看着他心里不由大为紧张!沉吟半晌缓缓道:“公子年轻正盛,本该豁达开朗,实在不可疑心过重!并非我信不过公子,只是……” 说着,姚晨露身子突然晃了晃,一下子竟然就晕倒趴在了桌上!莫仙颖一呆,蹙眉看去,只见姚晨露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脸色涌现黑气,显然是毒素发作! 不及多想,莫仙颖只好把姚晨露抱起放到床上,跟着放下了床帏,犹豫了下还是缓缓为她褪下衣服。 仔细检查,莫仙颖发现姚晨露两肋的隆起似乎比先前看到长大了点,想必应该就是毒素所聚之处!当下也不多想,用匕首在隆起处轻轻割开个小口子,而伤口里血凝浑浊,一滴都没往外流出来! 蹙起眉头,莫仙颖当即双掌抵在姚晨露背后,运集功力缓缓输送过去。 不过一会儿功夫,莫仙颖心里大为惊骇!姚晨露中的毒极其诡异,按师父说过的,为人运功逼毒损耗内力是必然的,但要看患者中毒的深浅,以及所中毒素的强弱!可莫仙颖开始为姚晨**毒丝毫没遇到任何的阻滞,顺利的大大出乎意料。可就当每次将毒素逼到姚晨露肋下伤口的时候,毒素就会突然一划而过。屡次的尝试,情况从无改变。任凭莫仙颖怎么谨慎小心,那毒气就是滑不留手,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 良久,莫仙颖感到功力消耗不少,可仍旧丝毫没有进展,而姚晨露长舒口气已经悠悠醒转过来! 发现自己赤条条的坐在床上,背后两只炽热的手掌紧紧抵住。惊讶的回头看去,莫仙颖此时脸色颇为苍白,额头汗珠微现! 本身虽然不会武功,但姚晨露也看出了他这是在为自己运功逼毒。感激之余,想起自己如此赤身露体在一个男子面前,又不禁羞涩脸红,只好回过头来不去看他! 又过了一会儿,莫仙颖缓缓收回双掌,独自行功一周。微微睁开眼睛叹道:“你中的毒太奇怪了,我根本听都没听过……” 说着,莫仙颖缓缓下床坐回到椅子上沉思起来…… 姚晨露苦涩一笑,轻轻穿回衣服走过来斟了杯茶给他,低声道:“公子不惜损耗内力为我逼毒,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所谓生死有命,我也不想过分强求……” 莫仙颖摇摇头截口道:“我这个人的脾气,要么不干,要么就干到底!既然我已经开始帮你,就绝不会放弃!你听着,给我好好活着。等我回去养好精神,今晚再来试过……” 说完,莫仙颖站起来径自走出船舱。姚晨露呆了片刻,追出来时已经只剩下了满目的夜色,再也看不到他的人影! 良久,姚晨露不禁苦叹摇头!暗想自己这辈子见过的男人也算够多了,但这种古怪的执着,却还真是头一次见到!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不同凡俗!但这些不同凡俗的人,他们的命运也势必是永远无法追求平静的! 29章 荒山岁月几时完?绝顶苦守志未残。 惊闻人间尚存缘,再入风云隔世还。 莫仙颖连续几个晚上独自登上花船,给姚晨**毒疗伤。而自那晚丫鬟被他点到,醒来之后竟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但之后在见到莫仙颖,丫鬟都忍不住满心的疑惑!但她跟着姚晨露多年,深知其心高气傲!数不清多少才子俊杰曾来大献殷勤,但她从来没曾稍加辞色!可唯独对这位何公子,却是又亲又敬,实在搞不清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莫仙颖根本不会去在乎别人怎么想自己,所以坚持着给姚晨露疗毒,说实话,绝大多数是出自一种好奇,以及他天生不肯退却的性格!当然,还有姚晨露会知道自己会武功,这恐怕不得不查个水落石出! 一连二十天,每天给姚晨露疗毒的情况完全一样!即没有好转,也没有恶化。那股毒素仿佛有意识的在捉弄莫仙颖一样,完全不会排斥抵挡他的牵引、疏导,以及聚拢逼走。可每一次即将把毒素逼出体外,却又都被其溜走,以致功亏一篑!让莫仙颖是又气又笑,对这股好似顽童的毒素根本完全没有办法! 这些天里白日莫仙颖也阅读了很多有关医药的典籍,但竟从未找到有关相似姚晨露情况的记载。只能知道那是种与血气相融合的毒性,一旦人体内的血液完全成为了毒素,便是回天乏术了! 莫仙颖虽然救不了姚晨露,但每日运功为她疏导,也稍稍缓解了毒素的扩张!不过这样也让他消耗了极多真气,每天都是满脸疲惫的离开。而丫鬟看着不由惊诧,想小姐身体单薄纤弱,可这床第之上却着实了得啊…… 其实莫仙颖也想过放弃,毕竟自己为这样的事枉费岁月颇为无谓!救人这回事尽力就好,救不了勉强也毫无作用。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莫仙颖始终觉得姚晨露身上有种什么东西非常的吸引着自己,让自己就是欲罢不能! 就这样,快一个月了,这天莫仙颖劳累半夜仍是毫无进展,身心都觉得异常疲惫!而姚晨露心里除了越来越绝望,但也对他极为感激! “公子,晨露身份卑微,又实在疾重难治,公子也实在不必再徒耗功力!得公子多日救助,晨露已经感激不尽!既然晨露命该如此,只盼来生结草衔环,以报公子恩情……” 莫仙颖看了她一眼,苦笑摇摇头道:“哎!你也不用谢我,我救你也是因为自己好奇!不过,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功力不够。但渐渐我发现,无论我如何运功,情形毫无不同。看来你中的的确是奇毒,没有解药恐怕是绝难救治的……” 姚晨露凄然一笑,缓缓道:“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公子已然尽力,想必是晨露命该如此……!” 莫仙颖深深凝视了她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道:“你先歇着吧!我回去再想想办法,查些医书。你放心,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上天让我遇到你,想必也是一场缘分。别太消极,总会有办法的……” 话虽这么说,可其实莫仙颖自己心里真是一点都没什么希望!看着他上岸远去,姚晨露悲伤的倚栏惆怅! 如果自己不是遭此厄运,苍天安排自己与他一场相遇,何尝不会是一段美妙的佳缘?可上天既然让自己遇到他,又为什么让自己如此苦命?什么叫“相见不如不见?”此时此刻,她才算是真正体会到了……! 莫仙颖一路往回走,并没打算马上就回客栈,只是独自在街上边走边想。 走到一片小林子里,莫仙颖仰头望月,苦思无解中不禁长叹口气!突然心里一颤,发觉周遭有一阵极强的气场,但凭这气场,足见是绝顶高手到了!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阁下既然为在下而来,何不现身一见……” 半晌,一个清亮的男声由后传来:“我十八年未旅江湖,想不到出了阁下这等少年高手!看来果然是风云汇聚,江湖神鬼并出啊……!” 莫仙颖缓缓回头,只见面前不远处站着一个三十五六岁,相貌颇为英俊的男人!按说此人年纪并非极大,且武功极高,但脸上却极为沧桑,显然是饱经患难之人! 淡淡一笑,莫仙颖缓缓问:“阁下跟了我也不短路程,不知所为何来……?” 那人看到他明显浑身一震,满脸的惊骇!半晌才淡淡一笑道:“何公子声名远播,年少风流,文武全才,着实令人佩服!在下听闻公子不少事情,因此特来拜访!不过在下不揣冒昧,有一言相赠,不知公子可肯容见?” 莫仙颖微微颔首道:“在下年轻识浅,最愿听取前辈高人的指点。如果在下行为有何不当之处,还请直言不讳!” 那人点点头,深深看着他道:“公子年纪轻轻,难得才华横溢,正是前途无限!学武之人有所损伤在所难免,但武林是非之地,出手太辣难免惹人非议!况且年轻人心性浮动也非罪过,但这色字头上一把刀,公子大好青春,万不该沉迷美色,以致遗憾终生啊……!” 莫仙颖当然明白对方这事好意滇点,但其所说的话也让他心里更加戒备!当即沉声道:“看来阁下注意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今日现身,想必也不会仅仅是想良言劝告这么简单吧?” 那人赞许的点点头笑道:“公子果然聪明过人,令人钦佩……!不错,在下生平好武,听闻公子武艺精妙,但师门却极神秘!因此不免好奇心起,想来见识一下……”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阁下盛情,在下颇为感激!金玉良言,也必当铭记于心!不过在下也有一言相赠,不知阁下可愿一听?” 那人点头微笑道:“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莫仙颖冷笑声,声音转寒道:“天下事往往牵涉个人,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但却常常成为祸害根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未尝不是明智之选……” 那人愣了下,微笑摇摇头道:“公子所言与在下一位故旧长辈极为相投,但可惜!在下平生这好奇之心实在是极强,若有不明非得弄清楚难以安心!” 莫仙颖冷冷一笑道:“既然如此,请阁下当心!在下功夫粗浅,出手不知分寸,若有损伤还望见谅……” “请……” 那人才应了声,莫仙颖已经运气凝神,展开师门风云游打了过来。虽然他此时功力不足,但风云游武功本就极为稀奇,精妙。对手一见之下,也不禁大为惊奇! “果然厉害!公子用的应该不是中原武学吧……?” 莫仙颖冷哼声也不回话,径自展开猛攻,打算速战速决!也是他自知功力不足,生怕夜长梦多,所以想依靠凌厉攻势一举击杀了对手!不过一交手也让他不禁惊讶!面前对手年纪不到四十,可武功之高看起来自己生平所见也只有师父等寥寥几人可比!纵然自己状态最佳的时候,也根本不是对手! 自知不敌,莫仙颖心里当下就存了脱身的打算!不过想也头疼,自己现在已非无名小卒,既然人家已经盯上了自己,今天跑了日后又能躲到哪去?看来今天必须设法杀了此人,否则今后也休想安生……! 心头杀念一起,莫仙颖当即和对手硬拼了一招,后退半步从腰间取下宝剑“欧俊”,一招“渊刹冲天”,乃是幽冥三式中的精妙杀招! 对手明显一惊,眼里露出了一丝激动,可仍然以一双肉掌与他缠斗。 转眼间百招已过,莫仙颖越打越惊,此人不仅功力深过自己,而且看起来对自己武功路数也极为熟悉!无论是龙逸武学,还是幽冥武学,对方都可游刃有余的接招!只有偶尔使出师传武功,虽然稍见效果,但无奈为了给姚晨露疗毒,二十多天下来功力消韩大,根本发挥不出十足的威力! 事实上也是这样,谢温的武功看起来虽然奇妙莫测,但真正学过就明白,其中本来并没有太多深奥难解的地方。比起七绝武学的奥妙无穷,实在不可同日而语! 但这并不是说风云游不如七绝,只是在对敌时两种绝世武学本来难分胜负。因为谢温的风云游招式虽不繁琐,但独特的运使方法则极为奇特,不过那需要充沛的内功辅助才能发挥出威力!因此谢温当年收莫仙颖为徒,也就是看中了他内功的根基扎实! 可后来莫仙颖武功进步极快,谢温怕他激进,所以没再过分严苛,只是更加督促他内功的巩固,以免拔苗助长!而如今莫仙颖也正是因为功力不足,所以无法发挥本门武功。而父亲的武功虽强,奈何对手似乎极为熟悉,仍然是毫无作用!饶是莫仙颖聪明绝顶,此时也是完全的束手无策…… 两百招一过,莫仙颖已经不由得呼吸混浊粗重!那人长叹口气,缓缓挡开他一招翩然后退,站定了凝视着他微微责备道:“练武之人最重一口真气的纯足,而你空富一身绝顶武功,却**不止,让自己沉沦堕落!如此下去,武功不成尚在其次,年轻人纵欲无度,迟早一天会自食恶果。再不醒悟,就真的枉费了天赋你的奇才了……” 莫仙颖听着对方的教训只感觉哭笑不得,见他转身就走,急忙叫住:“慢着……” 那人微微回身问:“怎么?你还想杀我……?” 莫仙颖微微蹙眉,拱手道:“先生言重了!在下年轻识浅,适才多有冒犯,还望先生原谅!不过先生今日厚赐让在下感激不尽,还望赐知高姓大名,好叫在下日后图报……” 虽然明知不是人家对手,莫仙颖也不会再妄想杀人。不过此时看对方确实是对自己一番好意,而且武功深不可测!但其又对自己武功路数极为熟悉,当今世上能认识自己武功的人实在不会很多,大多会与父亲有关,因此他便极想问清对方的来历! 那人看着他淡淡一笑道:“想找我报仇,对你而言还是任重而道远!不过,我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告诉你也没关系!但礼尚往来,想问我姓名,至少你得先用自己的真实姓名来交换才行……” 莫仙颖心里一惊,不由退了半步凝神戒备!但转念一想,对方和父亲恐怕极有关联。而且凭人家武功,自己绝非对手。当即抱拳颔首道:“阁下今日来会,想必绝非闲暇所致!姓名知不知道也非重要,但不妨请阁下直言来意,或许也不是没有商量!” 那人淡淡一晒道:“我来就是想知道你姓甚名谁,师出何门?若不肯如实相告,也没什么好商量了!” 莫仙颖紧紧蹙眉,也没料到对方如此直接,连套自己话的假装都不做,一时倒不禁为难了! 半晌,那人缓缓走过来几步,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阵缓缓叹道:“你不敢说,我也知道你有苦衷!不过,你的武功已经告诉了我一切。你不姓何,而姓莫,不叫何仙,而叫莫仙颖!对吗……?” 莫仙颖突然感到脑子里轰然一声,差点一头栽倒,勉强站住满脸骇然的看着对面。 而那人见了他的反应,哪里还用去确定什么,也满脸的激动!突然想着北边跪倒,满脸悲怆道:“老天有眼!师父,您真的有后啦!师父,弟子终于见到了您的儿子了……” 见他伏低痛哭,身子剧烈的缠斗,还有他说的话,莫仙颖心里大为惊骇,颤声问:“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人缓缓站起来,再看向他脸色已转为柔和亲切,缓缓问:“你知道你爹曾收过六个弟子吗?” 莫仙颖此时也顾不上担心对方是在套问自己,奇怪反问:“不是五个吗……?” 那人微微摇头道:“你爹最初的确只有五个弟子,都是江南水灾劫后余生的孤儿。他们跟随你爹十几年,也都在江湖上闯出了一些名气!不过,他后来又曾收过一个小弟子,只不过相处日短,所以江湖上知道的人并不多!” “就是你……?” 一问出来,莫仙颖自己就感觉不对了。因为按人们所说的,父亲的五个弟子如今都已经是三十开外,最下的弟子守信应该三十出头。但面前此人年纪将近四十,既然说了是小弟子,总不会有这么大年纪! 果然,那人摇摇头道:“我是你爹的四弟子,白守智……!” 莫仙颖脑子里一阵晕眩,也明白了自己打不过对方并不算稀奇事。早就听说过,莫流香五大弟子中想来以老四白守智学武天分最高,十来岁就名扬武林。而他自然也是得到父亲真传最多的弟子,自己打不过他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莫仙颖对父亲的徒弟是根本毫无好感!首先是白守义和白守礼的欺师灭祖,其他几个虽然一直毫无声息,但若没死,至少也是对恩师见死不救!纵然表面上看白守智对自己并无恶意,但他活到今天就说明他不会是个尊师重道的人,说不定这次来见自己还有什么阴谋呢……! “原来如此!我早听说过我爹的徒弟中老四白守智武功最高,今天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但我万万想不到,我爹一世英雄,收的弟子却尽是些无耻之徒!除了欺师灭祖的,就是你这种只会仗着武功欺压旁人的!看来,凭你的武功在狗皇帝那应该比白守义和白守礼更受宠吧?怎么?今天你是来斩草除根,然后去向你皇帝主子邀功请赏么……?” 白守智原本还一幅训人的样子,但此时却是满脸的羞愧:“小师弟……” “哎哟!可别这么叫,连师父都可以不放在眼里,我这个没爹没娘的穷小子,哪敢跟白大人攀亲啊……?” “小师弟我……” 此时,林子里突然传来一生长叹:“你不该这么说他,这么多年他可是比谁过得都苦啊……” 心里一惊,莫仙颖寻声看去,只见远处缓缓走出三人,中间一个中年男子,莫仙颖见了感觉似曾相识!搜寻记忆,才想起他竟然就是在南山脚下,自己当年杀方子雨儿子是见过的黄键! 当年匆匆一面,莫仙颖对他并没有太深的印象!虽然从武功上看出他们是天山派的人,而且行踪极为诡异。可他们毕竟不是中原武林中人,和父亲应该不会有什么关系,所以也就一直没放在心里。但此时此刻他会在这出现,莫仙颖心里不由颇为惊异! 再看黄键身边,左右各有一个女子,大的似乎二十五六,小的只十七八!此时那年轻美貌女子正一脸愠怒看着他:“当年还以为你是什么正人君子,后来知道你可能是莫门主的儿子,更当你一定是好人!可现在我才知道,你原来也是个好色之徒,终日流连花街柳巷真是给莫门主丢人……!” 莫仙颖心里有气,当即反唇相讥道:“我平生做事从来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今天你们人多势众,想杀我不难,可想训斥我还是省省吧!” 那女子更是满脸气恨,跺脚道:“早知道你是这种人,也不用去告诉白四哥,让他今天见到你这么失望!” 莫仙颖冷笑道:“当然喽!斩草要除根,知道了天底下还有我这么条漏网之鱼,失望总是难免的……!” 莫仙颖此时已经认定他们是来杀自己的,也是自知力敌难胜,所以边说话,边暗中运功调息,希望可以凭绝顶轻功一举脱身! 此时,黄键身边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子走到白守智身边轻声道:“四哥,莫公子毕竟还年轻,而且当年事发时他不过也就是个婴儿,自然不会知道其中许多曲折。今天你们相遇一定是莫门主在天之灵保佑!你好好对他解释,我相信莫公子绝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白守智还没答话,那年轻女子又过来满脸怨气道:“姐,你别傻了!当年我就知道他这个人心胸狭窄,可还以为他只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如今我才知道,他根本就是个卑鄙无耻之徒!” 黄键缓步走过来斥道:“雀儿,不可无礼!人谁还没年轻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莫公子,你着实是错怪白四侠了啊……!” 莫仙颖冷笑声,听了他的称呼,再仔细看,才发现那年轻女子竟然就是当年的黄雀!而当年她虽然女扮男装,可自己也发觉了奇怪的地方。如今她换回了女装,果然是更加的光艳动人!虽然容貌不见得强过姚晨露,但域外美女则更有另一番风韵…… 半晌,白守智缓缓问:“你愿意听我解释么……?” 莫仙颖冷笑反问:“我有选择么……?” 白守智呆了下,长叹声!莫仙颖心里正盘算着脱身之计,此时索性坐到地上,一来让对方放松警惕,二来也更方便回复功力……! 半晌,白守智轻轻叹道:“小师弟,我知道你对我一定有很多误会和不谅解。我也不求你原谅,因为我确实一直觉得愧对师父!我……” 当下,白守智缓缓哽咽着把发生过的事讲述出来…… 从莫仙颖当年与川中武林中人一场激战,回去后离奇晕倒,后来自己和白守义、白守礼上天山绝顶采摘雪莲!后来师父好转,自己将奇遇相告,师父对自己的一番嘱咐!当年他错过了师门激战,疾奔北回,路上却听到了师父的噩耗。那时他本想拼命回去为师父报仇,可脑子里突然想起了师父曾经的嘱咐,于是只好先隐藏起来! 后来,白守智听说害死师父的竟然是自己两个师兄,当时他简直是肝肠寸断,气得血冲顶心!若非武功根基深厚,当年恐怕已经急怒攻心而死了。 后来他虽然想去为师门血仇,但自认同门兄弟之间武功相差不多,自己以一敌二则必死无疑!而且师父昔日曾嘱咐过自己一旦听闻噩耗便要立刻藏身密地,当年自己就觉得其中必有深意。如今虽仍有很多难解之处,但想君子报仇十年未晚!自己身负绝学,不如练好武功,他日必然可以为师父清理门户,再杀进皇宫血洗皇族为师父报仇! 但首要,白守礼知道自己必须找到一个绝对隐秘,绝对安全的地方,即可以安心练武,又不用担心踪迹泄露。第一反应,他就想到了天山绝顶。那里不仅地方偏僻,自己还从那里得到了武林前辈奇人天仙子的遗传,天下间再也没有比那更合适的地方了! 想到此,白守智那时立刻动身前往天山。独自在山顶苦练武功,决心必报师门深仇! 就那么过了五六年,白守智原本性情跳脱活泼,在山顶苦寒之地几年仅仅凭着一腔对师门的眷恋!偶然一天他实在感到心里气闷的厉害,便想事情已过去多年,况且此处又极其偏远,不如下山在周围走走,权当散散心! 当白守智走到山腰时,意外发现了许多天山派弟子的尸体!想起当年为师父寻药,天山派也算对自己有过帮助,若其有难,自己倒是不能坐视不理! 一路秘密潜行到了天山派,当时白守智看到数百天山弟子正在相互残杀。门中死伤遍地,情形极为紧迫!而听其门人谈话,白守智了解到是天山派掌门南宫深不久前已经去世,而其几个师弟不服其女南宫露继任掌门,便意图谋夺! 一场大战,天山派分为两派,死伤严重。白守智适时赶到,凭着武功杀败了叛逆一方。而天山诸人中,黄键和掌门南宫露夫妻是认识他的,当下更是感激不尽!不仅视他为天山派再生恩人,还甘愿以全派之力助他报仇! 所以,这也就是从十几年前,天山派突然开始涉足中原武林的原因,目的就是帮白守智打探仇人的动静! 几年前,黄键的小女儿黄雀意外遇到了莫仙颖。本来一切都没什么,只是在他离去时无意中展现了一个轻功身法让黄键大为惊讶!因为那是龙逸散仙的独门轻功,他与白守智相识多年,彼此时常切磋武功,所以一眼看出来。而他也知道七绝武学冠盖武林,所传并非极光,如果有人会用,则极有可能与当年的莫流香有关。所以黄键当机立断,带领门人立刻回了天山,把遇到的事告诉了白守智! 白守智听了他的描述,发觉那人的容貌与恩师竟极为相似,而那个轻功身法更加是本门独有。并且自己师兄弟中并没有那么年轻的,算起来倒是师娘当年本已怀孕,若孩子在世,如今正好该那般年纪。 况且天山派为他在武林打探消息,他就曾主要托付要查找恩师亲生女儿的下落。如今听到这消息,十几年荒山独居他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了。于是便决心重入江湖,寻找恩师后人! 同时,黄键夫妇的长女黄莺,早年就已对他情根深种,这在天山派上下只是人尽皆知的秘密!白守智虽对这温柔女子不无好感。可他一心为师门血仇,始终对黄莺的感情不敢回应。如今他决定重回中原,除了黄键等人,黄莺更是坚决要同行! 一行人来到江南之后,先到了江西,而此时的何仙已非昔日籍籍无名。诸人商量之后决定先去打探一下此人的行径为人。 而一路走来,在白守智看来,如今的“三义山庄”虽然没有明确涉足武林。但生意兴隆,财源滚滚,平日不断周济贫民百姓,行径仿佛昔日“月影门”重现,心里则更加笃定! 不过这事毕竟过于玄乎,白守智仍然不敢贸然前往相认,所以便想先从侧面去了解一下何仙此人的品行!而无巧不巧,他率众来到金陵,打算看看这里的三义中人是怎么样的举动。可谁知道,莫仙颖竟然也在不久之后来了。 莫仙颖让梁生派人暗中去查探那些神秘的武林中人,很快就被白守智发觉。而反过去一查,却发现何仙本人竟就在金陵!他一直记得师父曾经说过,所生孩子女子取名“仙姿”,男子便取名“仙颖”! 就这么一查,白守智连日跟踪莫仙颖,发现他每晚都会“夜宿”名妓花船,深夜中疲惫而回。若换旁人,纵然其真绝世奇才,但年轻人不知该洁身自爱,白守智也不会去搭理!但他却可能是恩师后人,自己又怎么能坐视不理? 因此,白守智决定今晚来见他一面,一来确定一下其是否真是恩师后人,二来就算不是,也当做做好事,去指点一下武林后起之秀……! 莫仙颖听着他的自述,心里虽然半信半疑,可也找不出丝毫破绽,一时也忘了脱身之计! “如果你说的是实话,那你又凭什么认定我是你师父的儿子?” 白守智缓缓道:“我只知道当年师娘已经是身怀有孕,而且事发时也是即将分娩。不过当日黄大叔回来后描述过你的外貌长相,实在是与师父太相像了!并且推敲时间,如果师娘腹中孩儿生下来,也正好是你一般年纪。如今再见了你武功,今天我会亲自来见你,也是观察了多日才决定的……” 莫仙颖缓缓点头,沉吟片刻道:“也许我的确不该怪你!不过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既然你不杀我,至少肯定比白守义和白守礼强多了……!算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能想着要为我爹报仇,总算也不枉他教你一场……” 白守智微微皱眉道:“小师弟,难道你不想给师父报仇?” 莫仙颖淡然道:“那是我的事……” 白守智一呆,旁边黄莺摇摇头道:“四哥,他若不想报仇,你又怎会看到今天势同昔日月影门的三义山庄?他只是还信不过咱们罢了……!不过我想不明白,如果你信不过我们,难道你不会怕我们泄露了你身份?” 莫仙颖淡淡看了她一眼笑道:“看来女人的确天生比男人细心!不过,我当然不愿意你们泄露了我身份,可我今天又肯定打不过你们!所以,只要今天我能离开,今后你们休想再见到我……” 几人听了都不禁一呆,黄莺微微一笑道:“久闻莫门主聪明绝顶,虽然我没福气见他一面,但今日见到公子,足见虎父无犬子!莫公子,红口白牙势必难以让你相信。不过日久见人心,以后你一定会明白一切的……” 良久,见他们确实没有阻拦自己的意思,莫仙颖缓缓起来,才一转身,只听白守智又道:“小师弟……!你可以不信任我,但你是师父的儿子,我决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误入歧途!如果我滥杀无辜,师父在天之灵一定会怪我,可为了不让你最后落得万劫不复。如果你不知悔改,就是逼我一定要去杀了那位姚姑娘啊……!” 莫仙颖缓缓看向他,见他一脸的诚恳坚定,又看向黄莺问:“如果我说,我和姚姑娘之间并不是你们相像的那样,你信不信……?” 黄莺呆了下,沉吟半晌,缓缓点头道:“我信……!其实我也早该想到了的……” 见几人奇怪的看着自己,黄莺微笑又道:“咱们也是关心则乱,没仔细想清楚!其实很简单,莫公子曾不惜巨资为舞风楼头牌肖若兰姑娘赎身,如果他真对姚姑娘有意,又怎么不能再将其带回去?至少,不会比这样日日奔波方便么……?” 几人一想倒也不错,不禁都暗暗点头!而黄雀听了姐姐的话心里不由窃喜,但仍不无担忧问:“可人言家花不如野花香,万一他也是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的人呢?” 黄键父女如何不知姑娘的心事,可听了她这话仍不禁哭笑不得! 莫仙颖冷笑声道:“我武功虽不算什么,可姚晨露那样的女人还不至于费力气去偷……” 黄雀一愣,白守智皱眉问:“那小师弟,你到底为什么会每天晚上到那船上去?你身为师父儿子,难道不知道他一生为人正直,最厌恶的就是那些风花雪月么?” 莫仙颖双手一背,淡然道:“我是我,我爹是我爹,我不会用别人的想法和观念左右自己!我不讨厌风花雪月,但也不至于色迷心窍!我有我的事要做,也不用对任何人解释!” 黄雀听了心里一气:“你……” 黄莺赶忙一把拉住妹妹,劝道:“莫公子身为人子,为父报仇是理所当然!若有隐情,旁人也不该多问……” 白守智诧异的看了看她,莫仙颖淡淡一笑道:“黄姑娘果然聪明!不过,这次倒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我有我自己认为该干的事,没心情管你们的事,也不希望你们来干扰我……” 见他就要走远,白守智大步赶上去拦住他道:“小师弟等等……” 莫仙颖淡淡看着他问:“怎么?还是决定要斩草除根了?” 白守智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个黑木盒子道:“这事师父当年给我的,除了师父的武功秘籍,还有我曾经意外得到的一位武林前辈的遗传。另外还有些银票。我知道你现在资财颇丰,但银子总是常常需要的,而且又是师父留下的,当然该给你!” 莫仙颖深深看了他半晌,伸手接过盒子说了声:“谢谢!”当即展开轻功远去…… 白守智呆呆的望着莫仙颖远去的方向,心里充满了失落悲苦! 黄莺缓缓走过来,轻轻安慰道:“四哥,你这个小师弟聪明绝顶!其实他已经相信你了,只是我想他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不想让太多人牵涉。你该理解他,换了是你,也一定不想别人被自己连累,对吗……?” 见他只是呆呆的出神,而此时望着同一方向发呆的也并不止他一个人!黄键缓缓走过来,和大女儿对视一眼,不由只能暗暗苦笑……! 莫仙颖回到客栈,手下打开木盒。发现里面除了现在对他已经不算“巨额”的银票,还有两本武学秘籍!而这两本秘籍的突然出现,都让他又惊又喜! 他曾听师父说过,武林中讲究用毒的,没人比得上唐门!但说到底,唐门的厉害除了毒物还有暗器!而且唐门毒药千万,其实他们自己也并不是件件都有解药。 而真正说到用毒的出神入化,百多年武林中只有两人最是厉害!其中一个就是祖师七绝散人,他所传邪云秘籍中,除了用毒,还有许多解毒治病的精妙医术。昔日武林第一神医周长生,正是邪云一门的佼佼者! 而另一个用毒的高手,就是更早于七绝散人数十年的武林奇人,天仙子!其原本出身宋末一个邪派,后来门派被灭,他也从此失去了消息!不过说到他用毒的本事,江湖上仍旧无人不服! 而现在莫仙颖手中的,正是邪云秘籍,以及天仙子绝学! 刚才打开邪云秘籍,莫仙颖发现第一页上就写着一篇书信。而那字迹他是再熟悉不过了,正是父亲莫流香所书…… :守智孩儿,如见此信,则证你未负为师所嘱,为师无论身在何方亦心甚慰!为师自知早已身陷江湖诡谲阴谋,虽苦心多年,无奈敌势庞大,无力回天。唯见孩儿生平奇遇,得武林前辈高人天仙子遗传,当是天赐奇缘,不可与为师枉送姓名!今特将本门绝学相赠,望自珍重!且当谨记,孩儿天资奇高,然性情跳脱,心浮不安,当克己自守,勤学苦练!纵令自身无进,但望日后武林再造奇才,当以此相托筑成大计!师,莫流香重嘱! 莫仙颖看完父亲的又一次临终遗言,心里大为惊异,不禁呆愣了许久! 如今可以确定白守智的确句句属实!但父亲究竟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好像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是他想不到的,可就算如此他始终还是难逃一劫,那仇家又将是多么的可怕? 更多得到父亲的线索,但并没能让莫仙颖心情好一点!唯一还能安慰的,就是知道了父亲的六个弟子中,至少还确实有一个是忠义的,这也算让他心里好受了点…… 虽然七绝散人学究天下,但比起来毕竟天仙子是专门研究用毒的高手。莫仙颖翻阅了天仙子秘籍,找了很久,终于在一页上发现了这么一段话: “西南巫山奇毒,唤:嗜血灵!中者毒行血脉相溶,渐凝如浆,逼之不除。遍阅典籍,无解!” 莫仙颖呆呆的看着这段话,心里刚才升起的一丝希望倏然坠落!这上面描写的情况和姚晨露的情况极为相似,但无论是不是,最后的答案是“无解”!总还是毫无办法!连天仙子那样百十多年无人可比的毒圣都解不了的毒,自己还能有什么希望……? 随手再翻开邪云秘籍,现在他对上面记载的武功根本没什么心情去看,只是聊胜于无的去阅读医经。而这上面所记载的解毒方法也没有关于那种奇毒的,倒是一段记载让他似有所悟: “天下毒物不离阴阳二理,即:寒、热生克!寒毒之症非强力难解,染热毒则甚之!除深悉解药之方,更当以中毒之源头设法施救。阳盛者但中热毒,必与心脉相连,因血行不辍,毒素便难以根除。唯有先行缓解毒性,再设法溶解,祛除而已……!” 莫仙颖沉思良久,仔细的揣摩着这段话,心想:姚晨露中毒已深,纵然有解药恐怕也不易除去。还是该先缓解了她身上的毒性,溶解她血脉中的毒素,才能想办法祛除。不过天仙子记载此毒无解,又到哪去找解药……? 苦思良久,莫仙颖觉得还是该先设法寻找疗毒的灵药,缓解了姚晨露体内毒性,才有机会根除。但这解毒了灵药…… 30章 情到浓时最伤心,相惜缘来最难移。 回首前尘仍纠结,耿耿萦绕太感怀! 确定了此次来找的人确实是师父的儿子,白守智心里无比的欢喜!可莫仙颖态度的冷淡,又让他心里难以释怀! 回到住处,一连几天白守智都是闷闷不乐,始终为那小师弟担着心!秦淮河边监视奠山派弟子回报,莫仙颖现在仍每晚上船,和以前毫无分别!而他虽想去忍痛杀一次无辜,但黄莺确定莫仙颖绝非淫邪之人。而且久闻姚晨露出淤泥而不染,为人清高贞洁,也不像是会以色相勾引男人的娼妓。这些,都让白守智狠不下心去动手。 同时,黄雀自那晚见过莫仙颖之后,情况也和白守智差不多。每天都是茶饭不思,只把自己关在房里发呆!黄键和大女儿看着两个失魂落魄的样子,除了感叹也是无能为力! 白守智其实还好,毕竟是个男人,一时有点失落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而且莫仙颖并没有特别的决绝,这兄弟俩日后总应该有个冰释的日子。 可黄雀就不同了,她从小就是天山派人人宠爱的小公主,平生从没受过半点挫折。而自从当年见过了莫仙颖,小姑娘心里那颗萌动的情种就无法抑制的发芽成长,如今已经在心里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本来以为莫仙颖竟然是个流连风月的人时,黄雀心里无比的伤感!但现在误会虽然是消除了,可人家却从始至终都没表露出半点对自己的好感,更加让姑娘心里又是失望,又是伤心!但这种事偏偏又不是别人能开解的,只能靠当事人自己超脱出来! 看着妹妹每天失魂落魄的样子,黄莺心里也是大感怜惜!尤其她自己也深受了多年的痴情之苦,更不想唯一的妹妹和自己同病相怜……! “雀儿,你这样不行的。听姐姐的话,吃点东西,振作起来啊……” 半晌,见妹妹好像根本没听到自己的话,黄莺苦叹声摇摇头,又缓缓劝道:“雀儿,姐姐知道你心里难过!可这男女情爱,是天底下最不由人的事。强求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这么折磨自己啊……” 良久,黄雀哀伤的看了姐姐一眼,幽泳道:“姐!从小到大,我有什么心事都会跟你说。本来我以为自己这次爱错了人,心里虽然苦,可倒也觉得不如就这么算了!可现在,你说他不是那样的人,我信你。可是,你也看到了,他似乎根本丝毫都没把我放在心上过,你说……哎……” 黄莺理解的轻抚着妹妹的头发,柔声道:“雀儿,你的心事姐姐知道,不过其实你也不用太伤心!别忘了,姐姐和你一样,都在心里为那个人苦苦守候着。可姐姐明白,自己爱上了一个心里有很多大事不能不做的男人。如果我爱他,就不能牵累他。只有他的心愿完成,才能重新来体会身边人的关怀!为了他,姐姐愿意等……” 黄雀伤感的苦笑道:“姐,这些话我早听你说过无数次了。可我能和你一样吗?咱们天山派哪个不知道,其实白四哥只是心里始终惦记着为师父报仇,他心里本来是一直都有你的!可我呢?你看看那个莫仙颖,傲气的要命!根本是一点都没把我放在心上,而且他还……” 黄莺微笑摇头道:“雀儿,姐姐说过,我绝对相信莫公子不是个无耻之徒!他说他和姚晨露之间没有什么,我相信!而且咱们来江南也不是一天两天,早就听说过那位姚姑娘不是寻常的青楼女子!雀儿,听姐姐话,好好善待自己。只有能照顾好自己,你才有可能和心里爱的人去一起经历风浪。让他看到你的好,而不是让他讨厌你的任性!出门在外,不可能像在家一样所有人都宠着你。如果你真的爱他,就该多为他考虑,知道吗……?” 黄雀看着姐姐,轻轻点了点头,靠近姐姐怀里,闭上双眼静静的消化着姐姐的劝导…… 半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有同门道:“师姐,师妹,有客人来,师父让你们去见一下……” 姐妹俩从各自的沉思中回醒过来,对视一眼,轻轻抹去自己脸上哀伤的痕迹…… 来到父亲门前,见门外两个同门凝重的戒备着,走廊房间的窗户也都紧闭,看样子来的客人非同一般! 敲门进去,两姐妹同时一愣!原来房间里除了黄键和白守智,另一个客人居然是莫仙颖! 这几天,莫仙颖按照从邪云秘籍上得到的启示,打算先用些解毒的药物帮助姚晨露缓解体内的毒性。但他找遍了城里的药店,甚至派人前往苏州找白秋华求解毒灵药,但用了几十种灵药之后,姚晨露的情况始终毫无好转! 无奈之际,莫仙颖想到天下间说到解毒奇效,哪还有强过天山雪莲的?不过就因为天山雪莲的贵重,这天下名城金陵竟然也没有一间药铺有存货。而且,白家药店可谓江南最大的药行,莫仙颖派人去求,却也空手而归! 无奈之际,莫仙颖只好放弃舍近求远,找上了天山正主。天下间能有机会得到天山雪莲的,恐怕也只有天山派的人了! 听了他的来意,黄莺缓缓沉吟道:“莫公子,天山雪莲乃世间奇珍,极其的难得!不知你要来何用?” 莫仙颖缓缓道:“在下要来自有用处,但却不便如实相告!若蒙见赐,价钱随各位开!” 黄键摇摇头道:“莫公子言重了!天山雪莲虽然珍贵,但如果是公子要用,自当奉上。只不过,此物确极难得,如非必要,实在不必大材小用啊!” 莫仙颖淡然道:“如果有其他办法,在下也不用来强人所难。这些日子我已经找遍了金陵各家药铺,并且派人往江南各地寻找,可始终一无所获!现在我要这天山雪莲实在是要救人性命,望各位慷慨赐卖!” 人们很少喜欢说话不经大脑的人,但往往也就是冲口而出的话,才最代表人心里最真实的感受! 听了莫仙颖的话,黄雀就忍不住冲口而出了自己的第一感觉:“你是为了那个姚晨露……?” 见几人都又惊奇,又担心的看着自己。莫仙颖也不回答,算是默认! 黄雀见了忍不住又气苦道:“天山雪莲乃世间奇珍,几有起死回生功效。而且你乃是莫门主的后人,出身高贵!现在你居然想用来去救一个风月女子,不仅是暴殄天物,简直是自甘堕落!” 黄莺听了妹妹这话心里一惊,忙把她拉到身边!还没来得及教训,莫仙颖冷冷看了她一眼轻蔑道:“黄小姐出身名门,看不起我们这些低三下四的人,丝毫也不奇怪!但在下自认并非什么豪门贵公子,对我而言,无论妓女娼妇,还是千金公主,只要是该救的人,就没有贵贱之分!” 别人还没说话,白守智双手一拍笑赞道:“好!果然不愧是师父的儿子!师父一生信奉众生平等,任谁也都只有一条性命,哪会有什么高低贵贱的分别?既然小师弟你想救那位姚姑娘,想必她也是个误入风尘的可怜女子,绝非一般可比……” 黄雀听他也向着莫仙颖,不禁气道:“小师弟!小师弟!叫的还真亲!人家可还未必认什么师兄呢……” 白守智一听不由大为尴尬,黄键看了忙斥道:“雀儿,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谁许你在这乱说话的……!” 黄雀正要再辩,黄莺急忙拉住她! 沉吟片刻,黄键缓缓又道:“莫公子,非是我等小气吝啬,而且我们也是出身武林,自然不会对人有什么高低贵贱的分别。但天山雪莲实在是得之不易,若非必须,黄某生平对毒物也算有些研究,不妨……” 白守智也忙接口道:“是啊小师弟!也是我没思量清楚,天山雪莲的确难得之极!当年师父病重,我费尽心力才算侥幸得到了一棵。那位姚姑娘也许病的真的很重,可我想她也不至于非要天山雪莲才能救治吧……” “如果天山雪莲能救,还算是谢天谢地了……” 苦笑声看看几人,莫仙颖又缓缓叹道:“她自幼偶中奇毒,一个多月前,我也是偶然见到她,便想着用内功帮她驱毒。可将近一个月,那毒性实在是奇怪极了,我竟然半点办法都没有……” 白守智恍然道:“原来你那些日子天天上船,是为了给姚姑娘逼毒?” 莫仙颖点点头苦笑道:“本来我想,那毒性虽然奇异,大不了多耗些功力,还能有逼不出的么?可偏偏我就算耗尽功力,还就是丝毫没有进展。说实话,原本我都想要放弃了。可那天晚上……,我从天仙子秘籍上找到了一些和姚姑娘症状相似的记载,可上面却称此毒无解。不过后来邪云秘籍上有一些解毒的方法,说燥热之毒与血脉相溶,该缓解毒性,才能设法救治!这些天我让人四处购买解毒灵药,可始终还是毫无效果。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会想来……” 几人对视一眼,黄键缓缓捋须沉吟道:“莫公子,请恕在下直言!以你所言姚姑娘中毒的奇异症状,天山雪莲虽有疗毒奇效,恐怕也未必能救!也许只有知晓了姚姑娘所中何毒,才能设法寻找解药救治!” 莫仙颖苦笑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毒,不过天仙子上的记载,似乎是一种叫做:嗜血灵的毒。但上面最后言称此毒无解,想找解药恐怕根本难成啊……” 黄键听了一愣!他本人颇为精医药,而且天山派虽然不常用毒,却想来精研天下毒物。对世间毒药颇多了解。可这“嗜血灵”的名号,黄键搜遍记忆还是想不起来。 白守智点点头道:“天仙子上确实有过这么一段记载,我曾经也看到过。而且天仙子秘籍乃师百多年前的遗传,江湖上从来没听人提过,上面的很多记载应该都是早就失传了的……” 莫仙颖看看几人,缓缓道:“我与姚姑娘虽然萍水相逢,但既然遇到了,也就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现在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希望黄先生慧心善赐,莫仙颖日后必有补报!” 沉吟半晌,黄键缓缓道:“莫公子,凭着白四侠对我天山派的大恩,以你二人关系,莫说天山雪莲,即便我天山全派性命,只要你用得着,我们也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不过姚姑娘所中奇毒,实在绝非天山雪莲可救……” 莫仙颖紧促眉头,黄键又接着道:“莫公子不必误会,天山雪莲必当双手奉上。但你如要救人,总该还是先找到可行之法才行。盲目用药,恐怕还会适得其反,那又有何意义呢?” 莫仙颖想想他说的也是道理,当即点头道:“黄先生所言甚是!但不知先生可有妙法?” 黄键微微沉吟道:“在下略同毒性,适才听公子所言邪云秘籍上记载对热毒当先缓其情,倒的确不失为一个良策!天下毒物大多相生相克,对无解药的毒物,唯有以毒攻毒方可救治……” 莫仙颖沉吟片刻,诧异问:“那要如何以毒攻毒?” 黄键点头道:“这就好比醇酒,久酿美酒因为过浓,虽美却如同毒药可以醉死了人。所以必须调配适当的新酒才可入口。而姚姑娘的毒症,单纯以药物解除是难有效果的。所以需先以其他毒物溶解调和,然后再设法祛除或许可以……” 莫仙颖点头沉吟道:“以毒攻毒之法我也听说过,不过听说此法用来极其不易,稍有不慎就会功败垂成!” 黄莺缓缓摇头道:“莫公子,如今既然已无良方,便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反正姚姑娘中的本是世间奇毒,别的毒药也不见得能损伤到她。只要注意用量,你运功助她逼毒时再谨慎注意,至少不会让她的情况更糟!” 莫仙颖想了想,反正也是没有其他办法,倒不如就依了黄莺的话,死马当活马医,姑且一试了! 当下黄键从床里取出个大方盒子,打开见是朵硕大如盘的白莲。虽然略显干枯,但仍极为娇艳大方,令人赏心悦目! 白守智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个小药瓶道:“小师弟,这里面是天仙子奇毒。那嗜血灵既然厉害无比,寻常毒药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效果。你不如拿去试一试,但万不可操之过急,要一点点试着来用!” 莫仙颖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接过来。 黄键想了想又道:“莫公子,你不妨先用天仙子奇毒配合一些寒性毒试着去克制嗜血灵毒性的延展,一旦发现有效便以内功将其逼聚到一处。只要一直有效,当可助姚姑娘驱毒。稍带我这里还有十颗解毒灵丹,最后你可以用天山雪莲煎汤送服。希望上天保佑,这次可以救得姚姑娘……” 莫仙颖点头道谢,收下丹药和黄键配置道药。几人送他到门外,沉吟片刻,莫仙颖看向白守智缓缓道:“保重,四哥……”说罢,转身扬长而去……! 白守智呆呆的望着远处,心里瞬间一片空白!半晌眼里闪动出一片兴奋、欣喜、安慰的晶亮,哽咽着喃喃道:“他叫……叫我四……四哥……!他叫我四哥……” 黄键父女与他相识多年,深知他平生最大的遗憾,以及心里最大的愧悔就是没能与师父生死与共!这将近二十年来,他心里一直对师门存着深深的愧疚!如今莫仙颖的这一声“四哥”,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安慰和鼓舞!别说二十年,就是四十年,六十年,只这一声“四哥”,已经完全补偿了他心里的所有缺失…… 黄莺对白守智痴心多年,早已决心此生非他不嫁。此时对他的心情也有一种感同身受,轻轻拉住他胳膊柔声道:“是的,他叫你四哥了!他已经接受你了……” 白守智双眼终于留下了滚烫的眼泪,心里突然翻江倒海一样,多少年来的所有悲喜瞬间涌向心头,久久不能平静! 这近二十年来的心里折磨,白守智早已感到心力交瘁!师父有后的消息让他决心要用余生保卫师父在世上唯一的骨血。而当天初见时莫仙颖惮度,虽然本该是意料之中的,但仍然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悔恨和自责! 如今这一声接纳,除了让白守智重新体会到了师门的情怀,更是一种重生的焕然感觉!二十年,就算再等二十年,又有什么关系……? 回到客栈,莫仙颖又让梁生去购买了写寒性的毒药。当天晚上带着一应用物上了花船,此时的姚晨露对自己中的毒其实已经不再抱什么希望。只是觉得能这么每天见到莫仙颖,心里非常的高兴! 看他满满摆了一桌子瓶瓶罐罐和盒子,姚晨露不免有些差异!莫仙颖看看她道:“姚姑娘,一个多月下来,对你中的毒我实在已经是尽力了。这些日子我翻阅了许多医术药典,虽然想到了个方法,但这法子极为凶险,能不能成功还是难说。而且万一有个差池,恐怕还会马上害你性命。毕竟性命是你自己的,别人无权左右。要不要冒这个险,还得你自己决定……” 姚晨露微微一笑,点头柔声道:“这么多日子,公子为晨露费尽心力,我已经感激不尽!这毒已经折磨了我十几年,如果能治好算是上天保佑。可若能早早脱离了这痛苦,也算是种解脱!晨露此生已交到公子手上,公子请尽管施为……” 说到最后,姚晨露的声音渐渐低下来,脸上不由升起一丝红晕。莫仙颖心里莫名一颤! 半晌,莫仙颖点点头拿了个茶杯,把各种毒药适量调配在一起!最后倒入几滴天仙子,突然一阵刺鼻的腥味差点冲了莫仙颖个跟头!急忙运功闭住呼吸,调整了一下体内气血,发现并无异状才算稍稍放心。可看向姚晨露,却见她对这浓烈的腥味竟然毫无反应。心里暗暗一喜,看来这方法或许真的有效! 当下沉吟了下,莫仙颖点点头示意,姚晨露犹豫了下,红着脸缓缓褪下衣服坐到床上!莫仙颖走到她面前,伸指连点了她身上几处要,把茶杯递过道:“你中的毒属于极热,这里面有几十种寒毒,正好是以毒攻毒!不过我确实没有太大把握,你还是要想清楚啊……” 姚晨露温柔一笑,接过茶杯把里面的乱七八糟一饮而尽!莫仙颖心里一震,见她似乎没什么异常,才算稍稍放心! 当下,莫仙颖也盘膝坐到床上,伸双掌抵在她后心,缓缓运功先试探毒性的运行。一开始,莫仙颖就用出了从邪云秘籍上学来的祛毒方法,而且这一下果然显出比自己先前只一味用功强行逼毒有效得多! 可那股毒素也终于产生了反抗之力,姚晨露突然全身一震,忍不住一声痛苦的!莫仙颖心里一惊,右掌运功如先,左掌马上改用天仙子秘籍重记载的祛毒方法。 姚晨露浑身,一会儿发冷,一会儿发热,只感觉全身都不再受自己的控制,简直像是马上就要爆炸一样,想大叫一声发泄都叫不出来。 在莫仙颖运功催动下,姚晨露体内的阴阳两股毒性泾渭分明的展开了激烈的恶斗,好几次莫仙颖都差点控制不住。这一次运功,莫仙颖感到了所消耗的内力更大。而且看到姚晨露的痛苦,她心里也感到了极其酸楚的不忍!但现在看来显然这以毒攻毒的方法见效了,咬咬牙,莫仙颖只好忍心继续下去……。 终于,经过了大半夜的努力,姚晨露突然一大口鲜血哇一声吐出来,跟着人就昏了过去。 莫仙颖轻轻把她放平在床上,又给她清理了两肋伤口,敷上了拔毒药膏再用被子盖好!下了床,莫仙颖拿出黄建配置道药,以及天山雪莲出来让丫鬟去煎熬。自己,则坐到地上盘膝运功恢复……! 良久,只听床上一声轻轻的。莫仙颖忙站起来走过去,看着姚晨露苍白的脸上双眼缓缓睁开问:“感觉怎么样……?” 姚晨露虚弱的摇摇头:“心里像是没那么闷了,可全身还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莫仙颖点点头道:“放心,没事了,解毒的方法有效。一会儿把药喝了,再看看情况怎么样……” 姚晨露点点头,又一次昏睡过去…… 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坐在床沿上调息。他生拍姚晨露情况会又什么变化,一夜没敢离开半步。 这一次,姚晨露一觉睡到了天亮才悠悠醒转。不久丫鬟道药也熬好了,莫仙颖端过来给姚晨露服下。 见她喝了药,莫仙颖静静摸着她腕脉,发觉气血的运行已经顺畅了很多,长舒口气笑道:“好了!看来你真是命不该绝,继续按这发自治,用不了几天你身上的毒就可以完全消除了!” 姚晨露的精神也好了点,轻轻点头感激道:“公子大恩大德,晨露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我……” 莫仙颖缓缓摇头截口道:“上天安排你我相遇,这就是机缘。我既然不能见死不救,也是老天对你的眷顾。什么报答的话,以后你也不用说,不用想了。好好养好身体,也算没白让我费了那么多力气。” 姚晨露点点头,不知不觉的就又睡着了!莫仙颖想自己一夜未归,也怕梁生和张大憨他们着急,当即写了张便条让丫鬟送回客栈给自己保平安! 当晚,莫仙颖仍然先用寒毒以毒攻毒的对抗姚晨露体内毒性,接着又继续分别用两种不同的方法对付。这一夜她觉得比前一天顺利了很多,而姚晨露也没有那么痛苦了!可想到这番经历,莫仙颖心里也不由差异!暗想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似这种毒性简直像是一个有意识的聪明对手,要对付它不仅是斗力,还要斗智。自己涉足江湖也算有几年了,可却还是这次为姚晨露疗毒最为艰难! 一晃几天过去了,折磨了姚晨露十几年的奇毒终于消除了。而看着此时面若娇花,体态婀娜,并且在毒素消失后已变得凝滞般白玉肌肤的姚晨露,莫仙颖不仅感到一阵阵的心神激荡!他不敢任由自己,治好极力克制着心里的激动! 姚晨露看到了自己的好转,也是又惊又喜!看了莫仙颖一眼,见他样子才惊醒自己现在仍然是**着在她面前,而且也已经不是原先斑驳的看不出本来面目的样子,不禁脸上瞬间通红,忙拉起毯子遮在身前……! 良久,姚晨露脸上红云未退,沉思了好久突然轻轻靠在莫仙颖怀里! 全身一震,莫仙颖下意识去推,双手正好摸在了无比柔滑温润的肌肤!微微皱眉,莫仙颖勉强镇定心神,轻轻扶起她,径自走下床坐到房中椅子上。 姚晨露心里一震凄然,轻轻问:“公子嫌弃我……?” 莫仙颖淡淡一笑,摇头道:“你我萍水相逢,一番相识也是缘分,我若嫌弃你也不会为你辛苦这么久!不过我早说过,救你我从来没有其他的想法,最多算是一尽朋友之义!我知道你虽人在风尘,但其实是个清白的好姑娘。如果我此时对你如何,不仅糟蹋了你,而且我也成了趁人之危的无耻之徒!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想劝你一句。好好一个姑娘,这风尘浊浪终究不是久留之地。不如想想去找个好人家托付终身,也可落个安居乐业……!” 说完,莫仙颖缓缓站起来。走到舱口时突然又回头道:“对了,有机会的话告诉向你提起我的人。我这个人心狠手辣不假,但也向来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看着他就那么走出去,竟然没有一丝的留恋。姚晨露呆呆的注视着舱口,心里一阵难言的悲伤凄凉!甚至有种感觉,如果早知道这样的结果,自己宁愿死了反倒时干净!如今留下这清白之躯,而且重复了美丽,但又有什么用呢……? 回到客栈,梁生和张大憨见他回来都不禁长舒口气!虽然都对他这些日子去了哪,做了什么感到好奇。可他自己不说,谁又敢多嘴去问? 次日一早,莫仙颖径自带着张大憨告别梁生。本来他也考虑到或许该去向天山派的人打个招呼,至少天山雪莲那么名贵的珍品,也该去道谢人家的慷慨! 可不知为什么,莫仙颖心里只想尽快离开这金陵城。似忧!似怕!可忧的什么?怕的什么?他自己又根本搞不清楚……! 一路走来,莫仙颖带着张大憨径自绕过了杭州,上了枯石观。 见徒弟似乎忧心忡忡而来,谢温颇觉疑惑!灵山道长将他师徒请进静室,张大憨则被安排在了别的房舍。 莫仙颖简略讲出了金陵的机遇,也没有隐瞒天山派和白守智的事。因为他们既然来了江南,也认了自己,就算师父一时不知,也只是早晚的事! 最后,莫仙颖又沉吟道:“那姚姑娘虽然艳名远播,但毕竟出身风尘。可弟子觉得她绝不简单,尤其是她对弟子的说话中颇有含沙射影之意,那个对她提起弟子的人,恐怕不可不防啊……!” 沉吟半晌,谢温看了眼灵山道长缓缓问:“那你既然有此一想,为什么又不向姚姑娘问个清楚?” “这个……!” 心里莫名一颤,莫仙颖想想道:“本来她感激弟子救命之恩,也曾要告诉弟子。可一来弟子并不确定她到底知道多少,怕会言多有失!二来……,弟子想经此一遭,姚姑娘应该会与那人联系,说不定他会自动出现……” 和灵山道长对视一眼,谢温缓缓点头笑道:“颖儿,你果然长大了,很好……!其实这件事应该不像你想的那么复杂。因为我也早听说姚姑娘虽然人在风尘,但却是个极为清高的女子。你又对她有救命之恩,她该不会恩将仇报才是!另外,一直以来能上姚姑娘花船的人,都必须具备三点,第一是钱财,第二是文采,第三是品行一定端正!但江湖上能同时具备此三点的人并不多,就算有也都必定是正义之士!你出道以来从未与……活人结怨,人家也没道理对付你……” 莫仙颖点点头,也觉得师父说的有道理!想想问:“师父,弟子这次偶然遇到了我爹的四弟子,虽然看上去他对我很好!但今后我该怎么对他,还请师父指点!” 沉吟片刻,谢温缓缓道:“白守智是当年你爹几个徒弟中武功最高的一个,听说他为人虽然有些玩世不恭,但总体来说还是个非常正直的人。而且以你所言,他的话中也并没有什么可疑,应该可以相信!” 灵山道长此时点头接口道:“白守智这个人,贫道对他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当年他年幼时,确实有些孩子气,但为人确实也非常的正气!况且天山派并非邪门歪道,多年来行走江湖也颇多的侠义行径。若是可以联合,倒不失为一大强助……” 见师父也点头赞同,莫仙颖沉吟道:“弟子倒也不是信不过他们,只是事出突然,弟子不敢轻易决定!而且自从烧了月影门之后,多时来一直全无动静,显然对手一定在暗中严密监视着一切。弟子怕万一有所纰漏,会导致一子错满盘错啊……!” 谢温缓缓点头道:“你担心的也不无道理!毕竟白守智为人如何,我们不能单以当年对他的印象定论。如今将近二十年过去了,中间发生了什么并不是咱们可以明了的。即使他可以信任,但天山派远在塞外,鲜少涉足江湖,他们的真实心意如何也不能忽略!” 三人商议良久,终究觉得还是该谨慎行事! 莫仙颖辞别后,灵山道长看了眼谢温笑道:“谢大侠,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令高徒惊采绝艳,大有超师胜父之势。至于他此时心中的纠结,也不过人之常情啊!哈哈……” 谢温笑笑,摇头道:“颖儿聪明绝顶,天赋奇高,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绝世之才!但孩子终归有长大的一天,这本也是我意料之中的事。不过他万万不会想到对姚姑娘提起他的是什么人,我倒是担心他命理奇特,这一生恐怕会为情所扰,我实在不能不担心啊……!” 灵山道长微笑摇头道:“谢大侠,请恕频道直言。这缘由天定,不可强求!但一味的违逆,怕也不见得就是利人利己!就如莫门主,他夫妻之情天高地厚,不知羡煞了多少人!但似洪仙月女侠那般,岂非也着实令人感叹!若令徒也如乃父,这世上恐怕又将会有更多如洪女侠般的苦命女子了……” 谢温缓缓点头,不由苦笑道:“道长所言极是!但我虽是他师父,这些事还得是他家人商议才好!只要他不会为情所误,我这当师父的还会怕门下传人多点么……!不过那位姚姑娘,我想还是该留意一下。即便有……,我也该为自己的徒弟多考虑点才是!” 灵山道长点头道:“这点谢大侠可以放心!贫道稍后会请些朋友去多方了解一下,但贫道还是觉得,那姚姑娘美艳之名传来已久,而且难得的文采飞扬,与令徒倒真是佳偶天成啊!” 谢温看了他一眼苦笑道:“姚晨露是艳名远播,文采飞扬,但汪姑娘,肖姑娘呐……?” 灵山道长不由一愣!随即苦笑声摇摇头……! “传承”是一种固有的习惯,或者说是一种已经被当做自然必须的“经过”。姑且不论传承下来的东西是好是坏。我们有那么多已经“失传”的东西,不是“传承”出了什么问题,而是事物本身不符合时代的需求被淘汰出局了当时! 有些东西传承了下来,比如男人的好色!老子包了二、三,儿子可能更加青出于蓝包到四、五。这不是传承,更不是对优秀传统的发扬光大,只是一种物欲横流社会的现实必然产物。 会影响传承的原因有很多,比如“教会徒弟会饿死师父!”比如:“独一无二”的好处! 相传“兰亭序”被“一代明君”李世民带进了棺材。英明的君主告诉我们,应该为子孙创造,并留下财富和一切宝贵的东西!但他自己又是怎么做的?他告诉我们,很多东西并不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名利可以由祖辈传续,有权有势什么也都可以带进棺材! 效仿是人类奠性,强行灌输不会比以身作则更有效。对待感情专一是值得肯定的,但博爱并不仅仅是上帝的专利。 当然,有钱的男人可以买到很多女人,有钱的女人也可以买到很多男人,他们彼此之间的牵引只有“利益”,没有丝毫的专情,更加不是博爱。 道德呼唤着专情,但法律、规则、秩序等等,这世界上并没有什么可以很好的保护道德!似乎很多人忘了,“道德”如果保护不好,法律、规则、秩序其实全都一文不值…… 和师父又学了几天武功,莫仙颖心情也好了点,当即拜别诸人带着张大憨回到城里。 杭州城,人间天堂,并没有因为上一个英雄豪杰的陨落儿沉沦,也没有因为另一个英雄的诞生而更加的不同寻常! “景物依旧,人事已非”这句话真是对世间英雄的结果最好的总结! 你们算什么?不过只是这红尘浊世的一粒较大沙粒。随势而生,终归黄土!英雄、草芥,能有多大区别? 事实上,除了自己莫仙颖在这座名城中再也找不到父亲丝毫的踪影。或许仍有人记得她,可和已经忘记又有什么区别? 丘重义和李诚各自成家以后,就成了杭州城里三义商铺的大老板,而原来的第一家小店,则交给了三兄弟的第一个伙计小李掌管! 一见莫仙颖,小李连忙恭敬请入内堂。莫仙颖微笑点头道:“小李,不用这么客气!都是一家人,坐吧……” 小李道谢坐在下首。莫仙颖微微一笑又问:“怎么样,当了掌柜会不会觉得辛苦?” 小李摇头笑笑道:“承蒙三位老板看得起,小李只会尽心竭力,不会觉得辛苦!” 莫仙颖点点头道:“小李,你是我们兄弟起家的第一个伙计,我们对你不同旁人。你也知道我的事,所以你就也该知道。当这三义第一商号的掌柜,除了风光,也还有很大风险!” 小李点点头,一脸诚恳道:“三爷放心!我爹娘从小就告诉我,令尊莫门主是我全江南百姓的大恩人!能为三爷效力,那是我李家祖上积德。小李一定尽心竭力,为三爷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也没那么严重!我的事迟早会公开,很多事都是避不了的。不过现在正是我们最关键的时候,如果能平安度过,顺利结成一条坚固的阵线,以后就可以防患未然。可目前,大家还是要一切小心啊……!” 小李点点头,想了想道:“对了三爷,这几天慕容家两位小姐找了您好几次,说是杜老爷子想见见您……” 莫仙颖点头沉吟道:“我知道了,今晚我会住下。你和大憨随便就好了,不用来打扰我!” 两人以为莫仙颖晚上要在店里练功,图清静,当下连忙点头答应。下午小李提前了很多打烊,带着张大憨出去喝酒吃饭不提。 莫仙颖静等到夜色降临,也走出后门,径自往杜家走去。杜家在杭州是几代人的富贵,挣下的家业极其庞大,光所住的宅院就堪比任何一个王孙贵胄! 莫仙颖等到夜色全黑,从后墙跃入杜家。他知道杜家几乎人人会武功,为防行迹泄露,只能小心加小心!可杜家实在是太大了,找了好久也找不到杜百善住在哪! 正想攀上院子里的假山瞭望,突听一队巡夜家丁走过…… “我说,你看老爷怎么想的?我听说那位何公子不仅年少英俊,如今那三义商铺更是开了几十家,而且他经常周济贫民百姓,人品那也是一等一的好!可小姐和姑爷说想把仙姿小姐许配给他,老爷竟然发了那么大的火……” “嗨!老爷三子两女,一向是最疼二小姐,咱们姑爷要不是那般了得英雄,老爷当年也不会答应亲事!一直以来老爷对二小姐的两位小姐都是最疼爱的,早就说过将来一定给她们俩都找到最好的夫婿。那何仙虽说名气不小,可谁又真的见过?光听名号,老爷当然不会轻易答应了!” “说的也是,不过咱二小姐那眼光是多高啊?能看上的人定然是不会错的,我看老爷这脾气是发的有点过了……” “哎!主人的家事咱们瞎操什么心,干好自己的活吧……” 听着家丁的声音渐渐远去,莫仙颖心里大为惊讶!他们说的何仙当然就是自己,而那仙姿小姐…… 慕容金胜夫妻竟然想把姐姐许配给自己,简直是乱点鸳鸯谱! 事情就是这样,慕容金胜夫妻对莫仙颖极为赏识,早先曾有心收归门下。但他明白拒绝,而后听到三义山庄名扬江南,慕容金胜更加认定他是不愿依附旁人的势力,想靠自己闯出一番事业的有志青年!因此夫妻俩一到杭州就对父亲说出了心事,可杜百善此时已经知道了何仙就是莫仙颖,而且他当然也知道自己女儿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起初听了女儿和女婿的话,杜百善心里又惊又怕!可偏又不能说出事实,只好装着大怒,说对那何仙只是闻名,未见其人真正如何又怎么能轻易招为孙女婿?可反过来见外孙女自己似乎对此事也颇为有心,不禁更加担忧!因此,他对女儿,女婿说必须见到何仙本人,目的就是通知何仙来见自己,好商量对策! 莫仙颖好不容易找到了杜百善住的地方,又观察了好久,确定安全才闪身迅速钻进了杜百善房间。 杜百善此时本正在烦恼,听得自己房间门迅速一开一关,不由心里一惊! 看清了来人,杜百善忍不住大叫而起:“颖儿你可来啦……” 莫仙颖连忙过去拉住道:“爷爷,小声点啊……” 杜百善醒悟过来,忙闭嘴连连点头。 半晌,听外面没什么动静,杜百善低声道:“颖儿,你可来啦!快坐……” 两人分别坐下,杜百善皱眉问:“颖儿,你这些日子到哪去了,爷爷可等的急死了!” 莫仙颖缓缓道:“爷爷,您老八十大寿,颖儿本该来给您拜寿。可此时颖儿实在不便现身,今天就在这给您磕个头……”说着就跪下磕头。 杜百善忙扶他起来叹道:“哎!孩子啊,你的难处爷爷知道,怎么会怪你!快起来,有你这份心,爷爷就高兴了……” 沉吟片刻,杜百善又皱眉道:“颖儿,爷爷找你实在是有急事!上次见面太匆忙,没机会说。可现在,真是不说不行啦……” 莫仙颖当然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当下点点头道:“您要说的是,您那外孙女慕容仙姿,其实就是我的亲姐姐莫仙姿,对吗?” 杜百善一惊问:“你早知道啦?” 莫仙颖苦笑声道:“若非知道她是慕容仙姿的人,只要见到我俩也该明白了……” 杜百善缓缓点头道:“也是啊!你姐弟俩确实长的很像……!可颖儿,现在这麻烦可大了啊……” 听着杜百善讲出一切,最后又道:“颖儿,你和仙姿都是人中龙凤,原本天造地设。可偏偏你俩是亲姐弟,早晚都要面对。说真的颖儿,爷爷真是有点挺不住了,好几次差点就说出来。而且我看仙姿对你也是有意思的,你看要不要……” 莫仙颖坚决截口道:“爷爷不行!也许我姐弟总会有相认的一天,但绝不是现在!” 杜百善发愁问:“那你说这事可该怎么办?我现在只能逼他们去找你来见我,万一撵你跟他们碰了面,那可怎么办?” 莫仙颖摇摇头道:“爷爷,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您就坚决不同意,我要避开他们并不难。现在耗一时就算一时,看情况再说……” 杜百善点点头,不禁沉吟道:“颖儿啊!容爷爷说句实话,仙姿也是快二十的大姑娘了,而且她从小也无心江湖,确实是时候该找个人家了。我觉得这事也不能拖太久,以防她越来越对你用情太深了……” 莫仙颖点头道:“爷爷,这事我心里有数。您再容我些时候,现在好多事还急着得办,实在不能耽误……!” 杜百善点点头,长叹口气!半晌又缓缓问:“对了颖儿,听说你和江南名妓汪佳粼,还有肖若兰……” 莫仙颖摇头道:“爷爷,旁人如何误会,颖儿毫不放在心上!可您老,千万不能误解颖儿啊……!那汪佳粼是我姨娘汪红颜的弟子,我们早就相识。而肖若兰,我们也只是偶然相识。我见她可怜,才会为她赎身!但无论是她们两个谁,我和她们都是清清白白的……” 杜百善出身名门,虽然也是武林中人,但对这姻缘的门户之见也还颇深!原本听说莫仙颖竟然与风尘女子亲近,心里极不高兴!此时才放下心笑道:“爷爷当然相信你!而且,那两位姑娘爷爷也听说过,都是忠义的好女子!虽然她们出身风尘,爷爷也不会看轻!但颖儿,你毕竟不同旁人,若要娶妻必定得仔细了……!哎!其实爷爷觉得你倒也不妨想想自己的事了!仙姿固然是不成,可仙珠!虽说这孩子任性了点,不过相貌不差,而且人品也不坏,脾气是能慢慢改的,你看……” 莫仙颖微微皱眉,忙摇头截口道:“爷爷,现在我真的有很多事要做,实在不想为其他什么分心!您疼我,我知道,不过……,还是以后再说吧……” 杜百善想想也是,苦笑声点了点头! 又闲聊了会儿,莫仙颖拜别了杜百善,一路出了杜家。想起姐姐居然会对自己生了情愫,简直是又恐怖,又滑稽!也怪自己以前没太留意,否则姐姐的表现自己不是早该想到了吗? 不过,这种事也确实像杜百善说的,该尽早处理好!否则时间一长,万一姐姐始终对自己无法忘情,那才真会成天大的笑柄啦……! 31章 木秀于林风必摧,独树一帜见精髓。 万众同仰一绝顶,俯瞰之地狭如锥。 此时此刻,莫仙颖突然醒悟了一件事。他明白了自己已经不再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子,而这一切与他是否莫流香的儿子并无太大关系。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目标,一个会被人注意的目标! 人们常常爱犯“偶像崇拜”的病,就像对莫流香,他的劫难不是因为他叫莫流香,而是因为他是一个必须去勇闯劫难的人。 今天的莫仙颖,他发觉自己似乎已经在重复着父亲的老路。改名换姓,多面发展,以及那些美丽的误会,或许还要加上如今修炼气绝武功奇怪的内伤,还有呢……? 不行,就算一切都势必要延续,但结果决不能重复!为此莫仙颖决定要冒一次险,让张大憨找来了玉腾龙…… 两人相对而坐,玉腾龙当先问:“公子急招,是不是有什么要事……?” 莫仙颖缓缓点头道:“玉兄,现在有件事已经到了不得不办的时候。但之前,我却想先听听你对当今江湖的看法……” 玉腾龙微一沉吟,倏然间还摸不清他的言外之意。心里转念,缓缓道:“公子,以在下看,当今江湖分为两端。其一便是由朝廷暗中如臂使指的,像北方武林盟,南方月影门。但表面看起来他们势力庞大,可如果真的发生武林大乱,朝廷是不会为他们付出什么代价的!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况且还有那暗中的黑手,恐怕还是不能小觑……” 莫仙颖点点头微笑道:“玉兄所言正合我意……” 事实如此,可以说月影门做了朝廷走狗十几年,这是武林中人尽皆知的事。可莫仙颖设计朱仙玉烧毁了月影门,朝廷只是不疼不痒的备了案,给了些银子打发,走走形式而已!就算朱仙玉是朝廷重要人物,但皇帝始终连个像样的样子都没做做,足见其对月影门并不重视。而武林盟,实际上又能有什么区别? 沉吟片刻,玉腾龙缓缓又道:“另外一端就是这武林整体,按说以八大门派为首,对峙朝廷鹰犬并不会有太大的波动。然而,如令师谢大侠为首的武林侠义道,西南白莲教,还有那神秘组织等等势力,现在只是大家都没有很好的机会罢了!而且多对彼此所知不多,谁都不敢轻举妄动。但再大的坑也有填满的时候,这种均势一旦被打破,必定就是一场浩劫,无人可阻啊……!” 莫仙颖满意的点点头又问:“那以玉兄看来,我此时该当如何自处?” 玉腾龙微一皱眉,缓缓道:“以公子现下的武功,虽尚不及令尊、令师,但看来应该已不在八大掌门之下。至于白守义,全盖天之流就根本不值一提了!以此为根,公子日后必定可以大有作为。但是……,公子如今的情形,倒让在下不得不记起当年令尊了……” 莫仙颖身子不由轻轻一颤,凝视着他缓缓点头道:“玉兄果然慧人……!不瞒玉兄,今日请你前来,正是因为我也同样有此一想!当年月影门风光无限,几已称霸江湖。但仔细想想,除了先父自己,月影门中实在乏善可陈,真正的高手更是寥寥无几。也正因此,先父一死,月影门也就瞬间瓦解。我想来想去,决不能重蹈覆辙。未免坐以待毙,就必须有所行动!” 玉腾龙微微颔首道:“公子所言极是!但以在下看来,公子欲脱离窘境,现在仍并非容易……” “哦?” “请恕在下直言,于令尊莫门主当年之败,他个人恐怕也并非无过……” 莫仙颖沉吟道:“愿闻其详……” 点点头,玉腾龙沉吟着缓缓道:“其一,令尊的确武功盖世,聪明绝顶,但殊不知双拳难敌四手。仅凭一人之力,即便再强又岂能一手遮天?” 莫仙颖点点头叹道:“是啊!我爹武功纵然再高,但身边却乏得力的助手。当年他纵然不被叛徒陷害,恐怕也是难挡强敌……” 玉腾龙点点头道:“其二,正所谓:创业难,守业更难!令尊末期大量削减月影门势力,表面看是想减少目标,以防被敌人个个击破。也可能是想孤注一掷,决死一拼。但此中除了令尊的侠义仁厚,不想牵连更多无辜,可这样做仍非明智之举啊!进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风平浪静。全取决于自身处境,以及位置。当时的月影门正值多事之秋,令尊所为必然给人以力有不及之感。不仅令敌人能趁势进取,也会让自己人心生胆怯……” 莫仙颖点点头道:“综观先父所为,他当年的发展极其顺利,以至于一发不可收拾!但到之后由于势力涉及过广,反而无力掌控,导致事态频出,令自身混乱,这不得不说是我爹平生的一大失误……!” 玉腾龙点点头,想想道:“公子能有此感悟,足见智慧……!而最后就是令尊昔日虽未明确这武林之主的地位,但南北同盟,八大门派,此等势力若能有效的统一领袖,即不能胜,至少也能分庭抗礼!但令尊先已胆怯,又过于仁厚不愿牵连旁人,所以想要舍生取义!但他不知是否想过,自己一死并不能根除劫难。若联结同道共同齐心,倒是有机会乱中取胜。可他不想连累别人,但他一死岂不正是把所有人都推到了最危险的地步……?” 莫仙颖苦笑点头道:“玉兄所言句句在理,而且也让我深有同感!但时下江湖表面平静,可各处的动荡不安也非毫无朕兆。西南白莲教多次与家师冲突,我虽不知是否与那神秘组织有关。但从两者行径,恐怕彼此并非陌路!再有,八大门派虽然势力庞大,但各自门下人才凋零,整体已经早就不具备统御武林的能力!而蜀中唐门等武林著名的偏门左道,多年来也多有伸展。这武林大局,怕是要有个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玉腾龙点头沉吟道:“公子所言确实!八大门派中少林、武当、丐帮虽乏后辈良才,但历来声名显赫,势力庞大,支派也分布极多,地位不易撼动。而华山、峨眉之流,虽势力不如,但也是一方霸主的地位,仍然不可小看。而唐门,崂山等近年来新起门派,各自正是人才辈出的鼎盛时期,极有可能成为日后大事不可或缺的生力军。但公子要对付的是那神秘组织,这才是最重要的……” 莫仙颖深深看着玉腾龙,心知自己的心意已经被他看破。当下淡淡一笑道:“玉兄,本来我曾经很好奇!先父当年威震武林,莫说武林之主,即便他真的有意九五之尊,也并非妄想。但他最终甘心选择无私的奉献,这令我颇为不解,毕竟他的奉献是没什么价值的,这点他不会不懂!但多年来我努力再努力,深切的了解到了得来不易的道理!同时,说起来皇帝也是我的仇人。但当我开始考虑到他,设身处地为他着想。我慢慢发现,民间疾苦,朝廷的险恶,武林的风浪。这一切堆在面前,又不能不管,我开始体谅他会有那么重的疑心了!表面看他为了自己的皇位不择手段,但为了那皇位付出许多辛苦之后,试问谁又能甘心轻易的放手呢……?” 玉腾龙呆了下,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道:“公子所言绝非无理,确乃实情!不过公子,天下事太多非任何一人可以左右。这个世界什么样,非一朝一夕促成。公子雄才大略,也不该忽视了人间惯常才对啊!” 莫仙颖点点头笑问:“那玉兄所见,我今后该如何呢……?” 玉腾龙微笑道:“万事公子心中早已成竹,何须在下多言!不过……,在下倒是有一言相赠,不知公子可愿一听……?” “请讲……” 沉吟片刻,玉腾龙微微颔首道:“自古天下叹自身立足之地者多有,但皆不过仰天哀鸣,竟无俯瞰无愧之人!任何事皆有其必行之路,非外力可以轻易更改。公子报仇心切,这点在下可以理解。但万事天地人三者缺一不可,公子虽是高才,但仍属天下众生。妄企夺天造化,恐必将反受其累啊……!” 话虽然不好听,但莫仙颖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当下微笑点头道:“玉兄金玉良言,我比当牢记在心!小弟承蒙各位叔伯兄弟掸爱,愿意荣辱与共。但我也自知年轻识浅,今后凡事还要多请玉兄提点,免得我无意中走错了路啊!” 玉腾龙微微颔首道:“公子言重了!在下必当竭尽所能,协助公子为江湖同道谋福!” 沉吟半晌,莫仙颖点点头道:“玉兄,以现在形势看来,大概早已经有人盯上了我们。那玉兄看,我们今后该如何对待?” 玉腾龙想了想道:“其实这是必然的事,绝不是隐藏可以避免的!以在下愚见,公子……或许该要考虑现身了……” 莫仙颖微微皱眉,不无担心道:“我也想过以自己身份联结昔日家父的亲友,但恐怕一出现就会被人攻击。以我现在的实力,又确实无法阻挡,这……” 玉腾龙点点头道:“公子的担忧固然没错,但以现在的情形看,若公子继续缓慢进行,恐怕只能先被对头发现对付。如果及早现身,以昔日令尊交游广阔,想必还可令对头有所顾忌……” 莫仙颖点点头,沉吟片刻道:“玉兄所言也正是我心里所想,不过此前我还有三件事要办,其中之一便要请玉兄代劳了……” 玉腾龙拱手道:“为公子效力,在下在所不辞……” 莫仙颖点点头道:“我想请玉兄去帮我查一个人……?” “朱仙玉……!” 抛开和自己相貌想象,莫仙颖对朱仙玉还隐隐有种特别的感觉,他始终觉得朱仙玉应该会是一个很关键的人!但无法明白他对自己会在哪方面有用,也就只能先搞清楚他到底什么底细……? 见他回家,洪仙月和汪红颜都非常高兴,当然也少不了肖若兰! 由于江南本来就是多灾之地,天下又非朝堂上歌颂的“风调雨顺”,所以在各大城镇繁华的背后,乡间百姓颇多饥寒交迫!洪仙月原本为人善良,加上现在三义山庄生意极好,可谓日进斗金,所以她便常常除外救济贫民。遇到鳏寡独孤的,就接回山庄照顾! 莫仙颖对这些并无异议,毕竟对这位“义母”他确实还是非常有感情的!而且凭着广施救济,三义山庄在左近颇多清誉,玉腾龙以此为他招揽了更多能人义士,对山庄的建设颇有助益! 加上为了积攒实力,莫仙颖在众多山庄仆役中选择青壮年训练武艺。虽然没有公开,但很多人已经看出武林中势必马上又会出现一个强盛的豪门! 闲下来,莫仙颖会陪着义母出外散步。四下相邻百姓对这母子都极其的爱戴,走到哪都不少人来打招呼! 凤凰山风光秀丽,虽然住了两年也还逛不厌。洪仙月经历了十几年的情伤,虽然始终没有善果,可心中爱人的儿子给了她极大的安慰!看着孩子长大成人,更加肖似乃父,这个做娘的心里别提多满足了!不过天下间父母对孩子最大的期待,无非就是成家立业,缺一难称完全…… “颖儿,你师父还好吗?他收你为徒,苦心教导多年。若是有时间不妨请他来山庄一趟,娘早就想见他一面好好向他道谢了!” 莫仙颖搀着她边走边笑道:“娘,我师父好着呐!本来我也早就说过请他来山庄住的,可师父说他平日会接触很多武林同道,担心会泄露了我身份!” 洪仙月点点头叹道:“哎!你师父为你考虑的很周详!颖儿,能拜到这样的师父可是你的福分!你一定要用心学艺,千万别辜负了师父的恩情啊!” “娘,您放心!谁对我好我心里都知道。对我好的人,我也一定会对他好的……” 洪仙月轻轻看了他一眼,缓缓笑问:“对你好的人,你就都会对人家好吗……?” “当然啊……!” 洪仙月笑笑,看着他问:“那若兰,佳粼,她们都对你那么好!而你,又打算怎么回报她们呢……?” 莫仙颖呆了下,不禁脸现尴尬,呐呐半天道:“那个……,她们对我好,我知道啊!姨娘虽说把快活林给了我,可我早就想好了,等撵佳粼出嫁了,快活林就是她的嫁妆!至于若兰,反正我总不会亏待她就是了……” 洪仙月瞥了他一眼道:“臭小子,跟娘装傻!你明知她俩心里是怎么想的,说这些不是废话么……?” 莫仙颖心里大为尴尬,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才好!可洪仙月显然没打算让他缓过神又道:“颖儿,按娘的意思,若兰为人温柔贤淑,确实是个做媳妇的好选择!不过你也知道,汪姐姐当然希望你和佳粼好!其实说到底,我们心里最疼的还是你!只要是你喜欢的,选谁我们都没意见。而且我和汪姐姐也早有默契,两个都是好姑娘!佳粼精明能干,若兰善解人意,一内一外,倒也不是不行啊……” 莫仙颖皱眉嗫嚅道:“你们这是急的什么啊?我现在哪有心情想这些……?” 洪仙月看了他一眼,沉吟半晌缓缓问:“颖儿,跟娘说句实话。你心里,是不是还忘不了……?” 莫仙颖身子一颤,缓缓垂头!半晌,轻轻叹了口气道:“娘,我是忘不了瑞蓝!可我知道,现在除了给她报仇,我已经不可能为她做任何事了!我知道您和姨娘是为我担心,可这种事不是强求能行的。我想你们给我点时间,而且就算撵要谈到这事,我觉得也该去问问师父的意思……” 洪仙月点点头道:“这也没错!成亲是大事,必定该问一下你师父才行!不过颖儿,你可是莫家独子,传承香火的责任可万万不能轻忽!你娘千辛万苦生下你,绝不会愿意看到你绝后啊!” “娘,我知道了……” 沉吟片刻,莫仙颖缓缓又道:“娘,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洪仙月点头笑笑道:“你说!” 莫仙颖微微沉吟道:“娘,我想了很久,觉得现在这么藏来藏去,恐怕终究不是办法。而且这江湖风云无常,什么事都可能随时发生。我想及早表明身份或许会有一定风险,但如果能及时联络到我爹生前旧友,说不定反而对我有利!” 洪仙月听了一惊,忙道:“颖儿,你可千万别乱来!万一你身份泄露,对头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况且你爹还顶着造反大罪,朝廷必然不会容下你的……” 莫仙颖缓缓点头截口道:“娘,您听我说完……。我当然不会四处跑去跟人说我是莫流香的儿子,我只是想联络一些可靠的故人。就算只是追查一些我爹过去的事情,也比我自己这么没头苍蝇乱撞的好吧!而且……” 听说慕容金胜夫妻竟然想把大女儿仙姿许配给莫仙颖,洪仙月也不仅咋舌!但转念想这毕竟也算情理之中,毕竟莫仙颖文武全才,品貌俱佳,可以说世间罕有!而且慕容仙姿人品,相貌也都堪称罕见,加之出身名门,天下间足以匹配的恐怕还真不多!不过他俩既然是亲姐弟,这件事自然不可能。而这件事既然已经发生,也必须尽快解决。 想想,洪仙月也不禁为难:“杜伯伯说的也在理,万一仙姿对你用情太深,还真是要及早了断才行!但公开你们的身世也未免太冒险,难道就没别的法子了?” 莫仙颖摇头苦笑道:“娘,公开身世不仅仅是为了避免我和姐姐之间的尴尬,更是为了尽快扩展势力,为我爹娘报仇。而且,我的意思是先不必空开江湖,只先去探探我爹生前熟人故友的心意。等时机成熟,再说不迟!毕竟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人家听了也得时间消化。我这样也是怕万一他日有什么突发事情,可别被打个措手不及……” 洪仙月皱眉沉思良久,看着儿子担心道:“颖儿,这实在太危险了!你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 “娘,办法有很多,但这是最好的!我已经权衡了很久,决定这么做不是一时冲动!况且……” 当下,莫仙颖把在金陵遇到了白守智的事说了。当然,关于姚晨露自然是免了…… 听完,洪仙月轻轻摸了摸眼泪苦叹道:“哎!守智那孩子从小活泼好动,几乎没一刻能安静的。他居然一个人在天山将近二十年,实在是难为他了……” 莫仙颖缓缓点头道:“是啊娘!不只四师兄,当年我爹既然事先对他有过安排,那大师兄,五师兄,还有六师兄就都有可能在我爹的安排之中。要找他们必定很困难,也就只能让他们来找我。我想过了,要办这件事,恐怕还得先从八大门派开始!” 洪仙月呆了下,点点头道:“娘明白了!八大门派与你爹大都有很深的交情,像我爹,还有终难幻然道长,武当云燕道长等。他们势必都是可以信任的!” 莫仙颖点头道:“我就是这个意思。先把事情知会各大掌门,首先各大派势力雄厚,与我爹交情匪浅,各位掌门又都是明理忠义之人!让他们知道,对我只会更有利!” 洪仙月想了想问:“那,你是想让娘上华山……?” 莫仙颖点头道:“按说我该亲自上各大门派拜访!但一来我这事情多,实在是走不开。二来我贸然前往,仅凭我一面之词恐怕也难取信于人!娘是华山中人,没人比您更适合了。只是要让娘奔波劳碌,我……” 洪仙月微笑摇头道:“傻孩子!为了你,娘还会怕辛苦么?你说的倒也是,这事确实该让有必要知道的人心里有数……!好,娘这就动身上华山。哎!也是时候该回去看看了……” 莫仙颖点头道:“娘,您不妨明天就动身,我会让人把一切都准备妥当。而且您一个人我是怎么也不会放心的,护送您的卫队也一定要精恤选……” 洪仙月微笑点点头,心不由似乎已经回到了华山,再次想起了那片心上人曾经糟蹋过碉地…… 次日一早,莫仙颖让人准备好了一切上路的用品,又派了五十名庄上好手护送。还暗中让玉腾龙派了二十名高手沿途保护,并且让肖若兰同行。一方面方便照顾娘,另一方面也想自己能清静一下! 洪仙月这一趟去是要联络八大门派,保守估计没有一年时间也妥不了。莫仙颖本还想能安心下来,谁成想没几天汪佳粼居然来了。原来汪红颜见肖若兰和洪仙月走了以后,虽然她并不反对外甥享齐人之福,可始终也担心毕竟肖若兰和外甥相处更多,因此想让徒弟来多和他接触一下。 莫仙颖怎么会不明白姨娘的心思?可他也只能装着不知道。汪佳粼也知道师父的一片苦心,心里极为高兴!只不过她自小跟着汪红颜学习经商和武功,过的也是大小姐事事有人伺候的生活!让她去学肖若兰一样,给莫仙颖照顾日常,实在是真的做不来。 熬粥能熬漏了锅,叠个被子还不如铺平了看着顺眼!莫仙颖也只能无奈苦笑,心想这大小姐日后如果嫁了人,可真是有女婿受的了…… 说起来,莫仙颖学武功比当年乃父倒是顺利了很多。初出江湖就遇到了谢温那样的名师,后来又先后得到了气绝武学的一半。加上他本身天赋极高,又没有父亲内功不纯的问题,武功的进步非常快!但从学到幽冥武学之后,他就发现自己体内产生了奇怪的伤情,而如今再学到邪云武学这种感觉更加明显!当时他就想到这恐怕是内功反噬的内伤,现在则更加明显。虽然莫仙颖还不太明白,可也想到也许是自己修炼几种武功产生了互相克制。但目前自己明显已经无力阻止伤情恶化,而且还无法停止修炼。这该怎么办?难道自己就这么等死吗?要不要向师父求救?可自己瞒着他练了这些武功,该怎么解释……? 或许天下武功都是越强越显出效果,说不定等自己内功足够深厚了,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 忽然一天,莫仙颖正在练功,庄丁来报说有人求见,而来人自称姓莫!莫仙颖转念一想,便知道一定是天山派和白守智来了,当即让庄丁请他们进来! 不久,外面进来四人,正是白守智和黄建父女三人。 一见坐在一边的汪红颜,白守智忍不住泪流满面,噗通跪倒哽咽道:“姑姑,您还认得守智吗……?” 汪红颜不由一愣,看了眼莫仙颖,再看看面前跪着的三十多岁男子。半晌认出来不由全身一震,揉揉眼惊道:“守智?真的是你……?” 白守智哽咽着点点头道:“是我!姑姑,是守智回来了……” 汪红颜瞬间已泪湿双颊,连忙扶起他上下大量哭道:“守智!真的是守智……!老四啊!你怎么才回来?快二十年了,你……你到哪去了啊……?” 莫仙颖走过来微笑道:“姨娘,四哥才来,让他们先坐,有话可以慢慢说啊……” 汪红颜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对!对!老四快坐,快二十年了,你可得好好跟姑姑说说发生了什么都……” 莫仙颖微笑道:“姨娘,别光顾说自己话,这还有人呢……” “嗯……?这三位……” “姨娘,这位便是大名鼎鼎奠山派黄键先生,这两位便是他的小姐!三位,这位便是在下姨娘汪红颜,想必黄先生是听说过的……” 两人都是成名武林数十年的人物,彼此虽未见过,但也都是闻名已久!当下互相客气一番,汪红颜又忍不住问:“老四,这些年你到底去哪了?当年你……” 没等她问完,黄雀已先走到莫仙颖面前对着他问:“你为什么不辞而别……?” 见她这样,诸人都不禁一愣!尤其是汪佳粼,不由大加注意上了莫仙颖惮度。 黄键微皱眉头斥道:“雀儿,你干什么?一点规矩都没有,快回来……” 黄雀根本不理父亲,双眼里又是幽怨,又是悲苦!莫仙颖极为尴尬,面上微微一笑道:“如果我有心不辞而别,当初就不会认你们。而你们今天找上门来,我也不会见!只是当日杭州传来消息,有事要我尽快赶回来,所以才没来得及去通知一声!” 黄莺见状忙过来拉住妹妹笑道:“公子勿怪!当日你一走就没再回来,我们担心,可又不敢随便去找你。后来才知道你已经离开了金陵,此次也是四哥担心的不得了,所以我们才会冒昧来访。” 莫仙颖微笑道:“黄姐姐客气了!你们是我四哥的朋友,自然就是我的朋友。只不过我的处境随时会有些不便,失礼之处还请原谅!” “哪里?哪里……?” 客气两声,黄莺硬把妹妹拉回去坐下。白守智看着汪红颜,将近二十年了,她也已不再是当年那风情万种,艳色无边的美妇人了。毕竟已经是年近六旬,皱纹,白发都是不可避免要出现的。感慨着岁月无情,白守智轻轻叹了口气,简略讲述了近二十年的经历…… 汪红颜的眼泪短线珍珠一样的掉下来,始终就没停!汪佳粼听了白守智的际遇也不禁伤感,想起莫流香的先知神迹,也不禁更加神往…… “师父,事情都过去了。如今白四哥平安回来,该高兴才对啊……” 汪红颜边擦眼泪边点头道:“是!是!该高兴,高兴……!哎!看着你们几个打小长大,这么多年,发生了那么多事,我这心里……” 轻轻叹了口气,白守智又看向莫仙颖问:“小师弟,洪姑姑呢?既然你已经人她为母,按道理我也该拜见的!”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不巧!我娘离开华山二十年,心里也是想家,现在恐怕都快到了!大家自己人,也不用那么多繁文缛节。反正早晚能见到就是了……” 白守智点点头,沉吟片刻缓缓道:“小师弟,你这三义山庄搞这么大,可千万得小心,别太惹人注意了!”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别人要注意我又怎么拦得住?毕竟我不可能永远这么藏着掖着,该做的,时候到了就不该错过……” 诸人一呆,莫仙颖也不等他们问,当下又道:“以我看,反正各位也没有固定的落脚地方。山庄既然够大,又是自己地方,不如就都搬过来,也方便彼此照应……” 本来白守智这次重返中原就是为了莫仙颖,而天山派诸人则是跟他一路。现在双方相认,诸人住进山庄也是自然! 汪红颜看看白守智,又看看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道:“想当年,你们五个都还是孩子!你啊!武功是学的最快的,可也是最淘气的!香儿当年就说过,你是他徒弟中能继承他武功最多的。可除了武功,你真是对他别的一点忙也帮不上。现在算起来你也是快四十岁的人了,你们都长大了,姑姑我是真老啦……!” 白守智轻轻摇头道:“不,姑姑!您还和以前一样的光彩照人,我一进门就认出您了,一点都没变呢……!” 汪红颜苦笑摇头道:“哎!哪能不变啊!你看,当年咱们谁知道颖儿会留在这世上?可现在他都也已经老大人了,老我是不怕,只要能看着你们一个个都好好的,我就知足了!” 莫仙颖摇头道:“姨娘,我可还指望着您长命百岁呢!您可不能就这么知足啊!” 汪红颜瞥了他一眼道:“那你赶紧娶个媳妇给我生个孙子,一高兴说不准我还真就多活几年了……” 莫仙颖脸上不禁一红,诸人都看向他,只是神色各不相同! 闲谈良久,,莫仙颖让人准备饭菜。吃完后,黄键径自带着两个女儿去接同门。而汪红颜年纪日长,午觉成了日常需要!也是有汪佳粼在,庄子里的琐事也不用汪红颜再那么辛苦了! 就剩下莫仙颖和白守智,两人对坐在院子里对弈领!“小师弟,刚才有姑姑在我不便多说,你和那姚姑娘……?” 莫仙颖浑身微微一颤,缓缓问:“她怎么了……?” 白守智叹了口气道:“你离开金陵十几天后,她就把花船卖了,遣散了丫鬟和随从,独自一个人去找过你。可客栈的人说你走了,看得出她很伤心!后来她也离开了金陵,我急着找你就没顾上她。现在她孤身一个女子在路上,也真是让人不能不担心啊……!” 莫仙颖凝视着棋局,淡淡道:“缘聚缘散!我俩不过萍水相逢,彼此互无干系。她如今大病痊愈,脱离风尘算是明智的选择!念在相识一场,祝福她平安就是了,别的又岂是用我去考虑的……!四哥,小心喽……!” 白守智呆了下,看向棋局自己已经是必败无疑!当下轻轻叹了口气道:“哎!当年我跟随师父,武功学的或许还成,可他老人家别的本事我真是一点都没学到。要是三哥……”相起白守礼,白守智不禁一阵伤感! 莫仙颖看看他,缓缓问:“四哥!你觉得白守礼为人如何……?” 白守智没想到他有此一问,沉吟半晌道:“说实话!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师父早饭我肯定是死也不信!可老三虽说自小为人迂腐,但从来没做过半点对不起别人的事。平时师父交代他的事,他是宁可说干了嘴,轻易也绝不会动手!可他居然会……,我实在是……” 莫仙颖缓缓点头问:“那白守义呢……?” 想了想,白守智缓缓道:“老二这个人很难琢磨!刚开始听到消息时我真是……,从当年说,大哥为人忠厚老实,一副硬骨头,可对人都很和气!老三……,我就是这样,除了武功对什么都没兴趣!老五当时才十三四岁,而且打小胆子小,非有人陪着都睡不了觉。至于老六,师父收他为徒到最后也就一年多,后来让他回家探亲,以后就再没见过。而且当年他才几岁而已!只有老二……,我们一块拜师,一块长大,十多年我始终觉得不懂他!兄弟几个里他向来话最少,我们平时出去玩他也不去!仔细想起来,我现在突然觉得真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 莫仙颖沉吟片刻,缓缓道:“你和他十多年同门之义,自小一同长大,但现在你却感觉不知道给对他说什么!可见,这个人实在不简单!如果说白守礼,凭我多年来的了解,或许可以猜测当年的事他有什么苦衷!但白守义,我只能说,也许他比任何人都想我爹死……” 白守智皱眉道:“你说的也太严重了!也许他是一时利欲熏心,也许他也是被人利用,可你说……” 莫仙颖淡然笑道:“不说别的,就按你说的,如果白守义有墟代我爹。同门中大哥为人忠厚,谦和,老三只是个迂腐书生,你除了武功别无爱好,五哥,六哥当时还年幼,根本无力抗争!那我爹一旦死了,谁还能争得过他……?” 白守智一呆!紧蹙眉头道:“小师弟!你说的是有道理,可那之后月影门就一败涂地了,他又没得到什么好处啊!” 莫仙颖不屑笑道:“这就是你说的,他一时的利欲熏心,被有心人利用了!我猜想当年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不慎露出了破绽,不但被我爹察觉,也被别人发现了!可那时他一心想着篡位,没想到月影门如果没了我爹,他凭什么去支撑?会有今天,只能怪他当年确实有极佳的机会,而且太自以为是了!” 白守智皱眉沉吟道:“你这么说倒也不错!当年师父让他跟何……你养父分掌月影门,后来出了乱子我就曾听有人说过,其实那是师父故意为之,看来就是发现了什么……!那小师弟,是不是说抓到了老二,就能搞清当年事情真相了?” 莫仙颖摇摇头,淡然道:“当然没那么简单!对头的本事在我爹之上,自然明白白守智是块什么料!或许他知道些事,但决不能左右大局。留着他就有机会顺藤摸瓜,一步步揪出幕后指使。我所以会设计烧了月影门,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白守智一愣问:“月影门是你烧的……?” 莫仙颖淡淡一笑反问:“你不觉的现在的月影门是对我爹的侮辱吗?” 白守智紧皱眉头,半晌缓缓叹道:“哎!小师弟,师父当年以行事出人意表著称!如今你是更胜一筹,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其实很多事都并不难理解!饿了就吃饭,多自然!只是有些事被人自己复杂化了,搞得好多人一起神经兮兮的!我没那么大耐性,他们不动,我就让他们非动不可。只要他动了,我就盯死他,决不让他再逃过我的眼睛……” 白守智深深看着他缓缓道:“小师弟,现在我觉得有点怕你了……!” 莫仙颖无所谓笑道:“可怕的不是我,是我的敌人,因为他们让我变得可怕!要打败更可怕的敌人,我就只能变得比他们更可怕!所有事都一样,他不怕就是我怕,不会有别的!” 深深吸了口气,白守智苦笑道:“是啊!如果当年师父真的是发现了什么,如果他不那么仁慈!哎……” 良久,莫仙颖缓缓道:“过去的就过去吧!现在才是关键,未来才更重要!四哥,等天山派安顿下来,你跟我去办件事吧!” “什么事?” “去了你就知道了……!” 32章 苏堤重聚故人情,心波涟漪难抚平。 子不从父俗难容,人无特异世为常! 天山派诸人住进了三义山庄,莫仙颖突发奇想,在周围村庄招收了一百名青少,交给了天山派诸人指导武功! 在他而言,这样暂时只是扩充山庄实力,增强防御力度。可对天山派等人来说,能让本门武功发扬光大,也是件不错的好事! 连日里,白守智跟着莫仙颖在杭州城里的各个地铺巡视。虽然白守智不擅经商,但好歹也跟了师父莫流香十多年,多少也有些耳濡目染!对他提出的一些问题,莫仙颖让杨才盛、程义等人仔细记住,回去斟酌着办。 随便闲逛到苏堤,远远依稀可以见到对岸曾经的“白府”。想起在那里十年的成长、生活,白守智不由一阵黯然神伤! 而莫仙颖对他惮度也不奇怪,因为他早就知道那宅子原本是父亲的故居。后来也曾多次夜探,但始终都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而白府近二十年来也从未再有人进去过,官府也不去理会!虽然那里曾经也算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圣地,但曾经造反叛逆的房子,谁又不怕晦气? 此时已经入夜,沿湖的游人并不多,这似乎不合常理。不过杭州乃是江南富地,居民大多生活富裕,平常夜晚的时候更喜欢去花天酒地,能有几个有闲情逸致来这里看风景的……! “四哥,你觉得以我今天的实力,是否有希望和八大门派一抗……?” 白守智一愣,微微皱眉道:“小师弟,你已经学会了龙逸武学,幽冥武学和邪云武学。再加上天仙子绝学,你师父谢大侠的武功更是不输师父。你已经是身兼多家绝顶武功,虽然内力尚浅,但当世能与你一战的人已经不多了!可是,八大门派乃是武林正道之首。与师父又是故交极深,你怎么会想到要与他们相抗啊……?”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如果说我的身份突然泄露,你猜害死我爹的神秘组织会怎么样?” 白守智紧紧蹙眉问:“小师弟,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回答我……” 微一沉吟,白守智缓缓道:“按常理想,斩草除根是必然的……!” 莫仙颖点点头又问:“那我要怎么才能不让他们向我动手……?” “这个……” 微微一笑,莫仙颖缓缓又道:“当今武林表面上很平静,但事实上随时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腥风血雨!朝廷暗中支持武林盟和月影门是人尽皆知的,可一旦武林大乱,朝廷只会作壁上观!那么我要面对最强的敌人,无疑就是那个组织,对吗?” 白守义点头沉吟道:“没错!朝廷利用武林盟和月影门牵制武林,无非是为了稳固自己的江山。但武林大战如果一起,武林中势必死伤惨重!那样一来朝廷的根基就会更安稳,他们何乐不为!” 莫仙颖点点头道:“这是事实,所以在我还没有能力打败那个组织之前,就只能让他们不来注意我……” “小师弟,你到底什么意思……?” 莫仙颖微微一笑道:“四哥,假设我不知道江湖上有那么个神秘组织的存在。如果我要报仇,又该去找谁?” 白守智呆了下道:“当然是去查出真凶,再去报仇雪恨!” “那真凶又该怎么找?往哪找……?” 白守智一下被他问住了,感觉似有所悟,可又一时摸不清他真正的意思…… 半晌,莫仙颖又缓缓笑道:“当然是一切都有可能,并且绝对要有能力害的了我爹的人,对吗……?” 白守智恍然道:“原来你是想去找八大门派的麻烦,让那神秘组织松懈……!可小师弟,天下皆知师父是被朝廷所杀,你这样做会不会反而弄巧成拙啊……?” 莫仙颖缓缓笑道:“正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而且问题远远没那么简单!朝廷说我爹谋反,但会相信官兵能杀我爹奠下能有几个?而八大门派,首先他们的能力没有人敢轻视!而且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和我爹的关系非常好,但当年他们却无一相助,我难道没有理由怀疑……?” 白守智缓缓点头,想了想又不禁担心道:“小师弟,你这么说也没错!可八大门派在武林中德高望重,说他们害师父恐怕难以取信于人!再有,那神秘组织神通广大,你要做戏就必须做真,否则难以取信。可若做真了,你想过后果没有?” 莫仙颖远眺白府,深深点头道:“我当然知道,但总不会比我被神秘组织杀掉更惨!另外,八大门派虽然名声大,可各自门下人才凋零,武林领袖早已名存实亡!任何有可能超越他们的人,他们都有理由动手陷害。天底下脏心滥肺的人多了,不怕没人信……” 白守智紧皱眉头道:“小师弟,我觉得此事不妥!师父以前常教导我们,做人要顶天立地,无愧良心!你这样损人利己,师父在天之灵也不会答应的!” “所以我爹失败了……!” 沉吟半晌,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四哥,你这么紧张干吗?我只是说说而已,万不得已时或许是条后路,又不是一定要那么干!况且……,整件事还有个关键,这一点就直接关系到我的成败与否了……” “什么……?” 本来想到了个不错的办法,但莫仙颖也明白如果自己得不到一些支持,这么做只能付出更大的代价!而且也确实有一点,八大门派今后很可能成为自己最大的臂助。如果过早除掉他们,万一自己最后真的要面对最强的敌人,恐怕就难有十足把握取胜!不过…… 想想,莫仙颖沉吟下道:“毫无疑问,杀害我爹的幕后主凶必然就是那个神秘组织,可最终站出来的却是朝廷!两者之间到底什么关系?是他们各取所需?又或是彼此从属?有人掌控了朝廷?还是朝廷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在江湖上秘密安排了一道屏障?当年朱元璋出身草莽,手下不乏武林高人,这并不是没有可能的……” 白守智微微点头道:“可小师弟,大明建国已经百多年,可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事。但如果真是这样,应该不会毫无线索才对啊……!” 莫仙颖微笑看了他一眼道:“四哥!我说了这只是猜测,况且如果有线索,也就不算神秘了……” 白守智呆了下,莫仙颖缓缓又道:“我没办法去确定事实,但我能想象。一个是朝廷,一个是势力庞大,且神秘莫测的厉害组织。无论两者关系如何,加在一起都可以说是武林,乃至天下的灾难!相比起来,我爹,月影门,这一人一门的仇恨,实在就微不足道了!现在我已经越来越能体会我爹当年选择牺牲自己的无奈!的确,面对那样可怕的对手,死也许反而可以少受点折磨……” 白守智深深看着他,良久长叹口气缓缓道:“小师弟,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四哥……,永远支持你……” 莫仙颖看自己这软钉子管用了,至少目前可以继续自己的计划,不用过多担心这些愚蠢的“君子”坏自己事了…… 苦笑声,莫仙颖瞥眼间发现下面河堤上有个通体全白的人影。那人影看起来似曾相识,只是一时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沉吟片刻,莫仙颖向白守智招招手,又指指下面的人影。白守智呆了下,刚想说什么,可莫仙颖已经飘然下至。无奈之下,白守智也只好紧紧跟上。 两人停身在一块岩石之后,分从两边探头出去张望。此时才看出那人是跪在河岸边上,面前沙地上到插着三支香烛,还摆了些祭品纸钱。而其方向,正是对岸…… 白守智见是有人拜祭亡魂,刚想拉莫仙颖离去。莫仙颖竖起食指在嘴前让他噤声,又指指那人,再指指自己和他身上。 皱眉沉吟了片刻,白守智突然醒悟过来自己和莫仙颖都是一身的银白锦缎。而这装束原本是为纪念恩师,只是少了很多昔日的佩饰!这种装束其实并不是什么新鲜,在江南乃至全武林中,很多年轻的人都非常喜欢这装扮。 但跪着的那人虽然也只是一身的白衣,但长发间却间杂了许多银线,长衫上也有很多当年莫流香特别的佩饰!看到这些,白守智心里也不禁有点惊讶,当即也更紧紧盯着那人! 本来莫仙颖一时还想不起此人是谁,可类似父亲昔日的装束,即便白守义和白守礼平日也只是简单的白衫。朱仙玉身上虽然也有很多装饰,但显然效仿的成分更大。白守智在内的很多人都对他讲过当年莫流香的装束很多特别地方,而此人所穿的正是都和昔日父亲一模一样! 而这样的装束,除了白守智和自己曾经尝试,他也仅仅在几年前江西大灾,白守礼任钦差赈灾时,那次灾银遭劫,他一路追踪去意外见到的那人!不过当时那人轻纱蒙面,莫仙颖不想节外生枝,才没去试图看那人相貌!而如今此人与当初那人不仅装束一致,体型也极为相似,难道真是…… 过了好久,那地上的焚香快烧完了一半。白守智一直紧紧盯着那人,偶然侧头看过来,莫仙颖竟然已经整个人仰天躺在了一边的草地上,完全在天地之间。见他看向自己,无奈的苦笑了下……! 眼见香快烧完了,那人才终于缓缓哽咽着开口:“师父,我又来看您了!我没办法去家里,只能在这里祭拜您!今天虽然不是您的祭日,但我有件事真的好想对您讲……!我知道我不该,可是……!师父,守节早已立誓,此生不死比当为您报仇雪恨,一片真徐地可鉴!但现在……” 白守智和莫仙颖诧异的对视了一眼,此人自称“守节”,那不就是莫流香最小的弟子白守节?也就是蜀中卧龙,诸葛山庄的诸葛文华吗……? 只听白守节又语气惭愧道:“师父,弟子虽然紧紧跟随了您年余,但您是弟子一生中心里微一的偶像!当年您遭奸人陷害,弟子恨未能追随九泉,实在毕生遗憾!本来,除了为恩师报仇弟子心中不该再有其他思念,但谁知道……!弟子自知实在不该妄动此念,天下间最惑人的无非就是这个情字。但那位……那位慕容小姐,弟子当日一见,竟再难相忘!求师父开恩显灵,教导弟子该如何做,才能脱离现今苦楚……” 见他深深伏下头去,两人对视一眼,不觉都大感诧异!听这话意思,白守节似是喜欢上一个复姓慕容的女子!而在这杭州城中,至少他俩知道姓慕容的女子,只有慕容金胜的两个女儿! 其中长者两人都知道正是莫仙颖的亲生姐姐。另一个慕容仙珠虽然任性刁蛮,脾气暴躁,但也的确是个出众的美貌女子,倒是不知道他看上的是哪个…… 少顷,只听白守节又哽咽道:“师父,您曾教导弟子,男子汉大丈夫当重信守诺。而今弟子本该一心为恩师报仇雪恨,却竟囿于男女之情,实在愧对恩师!祈请师父指点明路,让弟子早得解脱……” 莫仙颖极为调侃的看了白守智一眼,后者心里不禁诧异!再看白守节突然站了起来,可手里却多了把匕首,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两人一愣,只听白守节坚定道:“万恶淫为首!弟子既然已决心为恩师复仇,就绝不该再沉迷苦海!今日弟子自断恶性,以决为师复仇之心……!” 眼见白守节手起刀落,白守智大惊失色,正想去救,只听“叮”一声轻响,白守节匕首脱手,呆呆的站在那! 白守智一愣,下意识看向旁边草地。莫仙颖看了他一眼,眼色制止他出声!跟着轻轻一声叹息…… 白守节本欲自残身体,断了情根。但突然手中匕首被莫名震飞,整条胳膊现在都还在微微发麻,不由被惊住了!此时听到身后叹息声,大惊回身,只见十丈以外的草地上仰天躺着个人,双手枕在头下,翘着二郎腿极其的悠闲! 白守节心里惊疑不定,暗想人家在那显然已经不只一会儿,但自己竟然毫无察觉,加上也不知他用什么击飞了自己手中匕首,武功实在是远胜自己。当即双手抱拳问:“不知阁下高姓大名,在此已有多时?又当有何见教……?” 莫仙颖淡淡一笑,坐起来双手抱膝笑道:“你早就问过我姓名,此时又何必再问?而我在这时间虽然不长,可该不该听的也都听到了。怎么,要杀我灭口吗……?” 白守节一呆,大石后的白守智也是满心疑惑!但莫仙颖又示意他不要现身,他也只能静静等着……! 半晌,白守节轻轻叹了口气道:“哎!阁下武功深不可测,在下望尘莫及!但适才出手相救,显见并非歹人……” 莫仙颖淡淡截口叹道:“哎!救你也不是第一次了,可几年都过去了,你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倒是让我真奇了怪了……” 白守节和石头后面的白守智又都是一愣!白守智还没怎么,白守节上下打量着对方,黑夜中看不清面目,但听声音倒还真是有点熟悉! 其实也难怪他认不出来,毕竟当年莫仙颖才只十三四岁,还蒙着脸没看到容貌!如今几年过去了,莫仙颖已经算是长大成人,身形有了变化,又是黑夜认不出来也不奇怪! 半晌,莫仙颖缓缓摇头叹气道:“这个世上呢!有志气的人很多,本来也是好事!不过呐……!有些人空怀大志,却不明白越艰难的事当然会经历更多的艰辛,这原本再正常不过了!可有些人要么冲动急躁,要么遇到点挫折就自暴自弃!要我说,这些人也只配回家当他们的大少爷,出来现什么眼啊……!” 白守节心里一惊,听这话明显另有深意,可对方究竟是什么人?到底想干什么……? 沉吟片刻,白守节微微颔首道:“阁下所言甚是!但往往有些事令人实在无法割舍,这也是无奈之极啊!” 莫仙颖缓缓摇头道:“所为无奈,就是无能!承认无能不丢人,因为没有人敢保证自己无所不能!可如果遇到事情总是逢难就退,只会用无奈为自己开解。我就只能劝你,要么回家去享福别再出来,要么现在就回头跳进西湖。反正你这种人什么都干不了,不如还是死了算了……” 白守智微微皱眉,颇感他话说的未免太重!而此时,莫仙颖又有意无意看了他一眼,明显是暗示他不要妄动…… 只听白守节长叹声垂头道:“阁下所言极是!在下实在惭愧!但……” 不等他说下去,莫仙颖又截口道:“你因为遇到了一位心仪的女子,心里有了些其他的的心思,所以就以为自己报仇的决心不再真诚,竟会想到要一了百了,断了这种念头!我真的很奇怪,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人……!姑且不论你本身有没有报仇的能力,难道一个人心里有了另外的想法就是心不够诚恳了?天下间大庙小庙数也数不清,可又供佛祖,又供菩萨,按你想的简直和尚个个都是该杀的嘛……!” 虽然觉得他有点强词夺理,可白守节却也想不出辩驳的话。倒是大石后面的白守智,听的不禁哭笑不得……! 叹了口气,莫仙颖又道:“人的是由心而生的,是自然而然,不是因为你多了什么,而是因为你少了什么!太监倒是想淫也淫不了,可古往今来祸国殃民的阉宦什么时候少了?人会有那么多,今天你断了情根,明天呢?说不定会爱上银子,说不定会贪图名望。除非自尽,恐怕你没什么办法彻底不去想除了报仇意外其他的事情……” 白守节呆呆听着训斥,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心里反复思量着对方所说的“人欲自然”,不觉想出了神! 良久,白守节一脸激动,突然伏地大拜!“多谢高人指教,在下已经明白了……” 莫仙颖点点头,身形一闪已经到了他面前,边扶他起来边叹道:“哎!聪明人该懂得自然造物,而非取舍强求……” 白守节诚恳道谢,抬起头和莫仙颖面对面,突然浑身一震,立刻又跪下去连连磕头:“师父!您终于显灵来指点弟子了……” 莫仙颖一愣,随即苦笑回头叫道:“四哥,笑话看够了没有啊……?” 白守智缓缓从石头后面走出来,莫仙颖又扶起白守节皱皱鼻子,悻悻然道:“你这人还真有意思!又爱跪,又爱磕头,不去当和尚真是可惜了……!” 白守节呆呆的看着他,白守智缓缓走过来微笑道:“小师弟,老六从小就老实,你就别逗他了……” 白守节不禁全身一震,“老六”,是当年在师门时,师父、师娘还有师兄们对他的称呼!如今快二十年没再听到过,看过去,来人大约不到四十年纪,看起来极为眼熟,只是一时竟想不起来…… 白守智微笑问:“怎么老六,认不出我了……?” 说着,白守智长剑出鞘,施展开正是龙逸剑法精妙的“龙翔三式”! 白守节一见大惊,脱口叫道:“四哥……!” 想当年白守智初入师门时,除了师兄弟一起跟随师父学武功之外,就是白守智带着他和白守信练功!这龙翔三式正是白守智当年亲自手把手交给他俩的,所以一见这招,白守节马上就认出了他! 白守智微笑点点头道:“老六,你认得我啦……” 白守节又惊又喜,紧紧握着四师兄双手上下左右一阵仔细看,又看看莫仙颖哽咽道:“师父!四哥!你们在天上听到了我的祈祷是吗?你们肯来见我一面,我真但高兴了……!” 莫仙颖耸耸肩一摆手满脸无奈道:“真是无药可救了……” 白守智也不禁苦笑道:“老六,都是大人了,怎么还和过去一样孩子气!你看我像个死人吗……?” 白守节不禁一愣,又对着他一阵仔细打量,呐呐道:“四哥,你……你手还是暖的,你……你没死?难道你和师父都没死……?” 白守智苦笑着看了莫仙颖一眼道:“你再看看,他是师父吗……?” 白守节皱眉看过去,莫仙颖歪歪头,吐吐舌头!白守节诧异的看着他沉吟道:“他……就是师父啊!可是……” “可是不像师父那么正经吧……” 笑了笑,白守智又道:“你看看,我都是快四十的人了,你也都三十了,师父哪还会这么年轻……?” 白守节想想也对,可看着莫仙颖,他怎么看都就是“当年”的师父!看他转不过弯来,白守智只好告诉他道:“老六,他是师父和师娘的儿子,莫仙颖……” 白守节惊讶再看,疑惑问:“可是,师父和师娘不是只有一个女儿么……?” “你忘了,当年师娘其实已经怀了身孕么……?” 听到白守智讲述莫仙颖的身世和经历,白守节惊骇的张大双眼,良久缓不过神来…… 白守智讲完,莫仙颖淡淡笑道:“六哥,你入门不过年余,可近二十年一心想着为我爹报仇,我心里真的很感激!不过有些事要多想想才好去决定该怎么做,冲动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白守节惭愧的点点头道:“小师弟,你说的对!是我太冲动了,我有负师父的教诲……!” 白守智想起刚才的话不禁奇怪问:“小师弟,刚才听你话的意思,你和老六好像不是第一次见吧……?” 白守节想起来也连忙点头问:“是啊小师弟,这到底怎么回事……?” 莫仙颖笑了笑,用手捂住了口鼻,另一只手则捂住了他的口鼻!这一下,白守节突然想起了江西的那次劫难,不禁满脸惊讶问:“小师弟,原来……原来当年是你救了我……” 莫仙颖微笑点点头,简略对白守智讲述了当年的经过,当下又缓缓道:“当年我奉师命到江西帮助白守礼赈灾,本就不想多生事端。不过,当时我也不知道是六哥你。但就算知道,我也不认识啊……” 两人都明白,他的身份现在是一切的重中之重,一旦泄密就可能是一场比当年月影门更惨烈的灾祸!杀了莫流香,朝廷可以“开恩”不去株连其他人。但如果叛逆余党要死灰复燃,朝廷势必要斩草除根,而且这次一定要片甲不留!在这个时候,莫仙颖多小心都不过分…… 少顷,白守节又问:“那小弟,你那之后又去了哪?这些年你以何仙为名的很多事,我都听说过,可那也只是这两年的事啊!” 莫仙颖摇摇头道:“那以后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了,不说也罢……!倒是六哥你,我最有兴趣的,还是你说的那位慕容小姐哦……” 白守节脸上一下子红了起来,半晌长叹声缓缓说出了经过…… 当年和莫仙颖山中一别,白守节当即离开了江西境内。之后几年他辗转南北,京城、洛阳、苏杭等曾经月影门兴盛的地方,他几乎全走到了。 他也很想找出当年师父被害的真相,因为只要不是太笨的人,都不会相信“圣旨”的鬼话!同时他离开家的时候兄长的一番话,也让他觉得很有道理!如果真能找到师兄们的下落,至少总比自己一个人乱闯的好! 转眼几年过去了,白守节始终连一点心里的希望都没找到。无可奈何之际,他只好再次杭州,希望这个师父曾经的起点可以有些线索可寻! 大约两个多月前,那时莫仙颖人正在金陵,而白守节正在那时候到了杭州。本来他也听说“三义”很久,只不过对他来说那些都是事不关己!偶然一天在杨才盛掌管的饭庄吃饭,正巧遇到了四处寻找“何仙”的慕容姐妹。而让白守节一见钟情的,正是莫仙颖的亲姐姐慕容仙姿! 当时白守节并不知道这对姐妹就是杭州武林名宿,杜百善的外孙女。而令白守节疑惑的是,这位慕容大小姐的相貌,居然和已故师娘极其的相似,并且还有几分类似师父!总而言之,那一刻起白守节心里就再也忘不掉那容貌了! 几天后,白守节再次遇到慕容仙姿的时候,却是在师父故居“白府”的门前。当时慕容姐妹本也是恰巧路过,而自小到大,对那曾经叱咤风云的月影门主姐妹俩也是听得太多了! 以前也曾经过这里,但顶多也只看上两眼!可慕容仙姿苦寻莫仙颖多时未果,心里极为惆怅,一时不禁兴起感叹! 白守节隐身暗处,听到姐妹蹈话知道了她们竟然是师父生前挚友慕容金胜夫妻的女儿!他虽然是莫流香的徒弟,但入门时间较短,对师门各家朋友也并非很熟。加上他心里有事,也不敢盲目现身人前! 之后,白守节鬼使神差一样每天忍不住躲到杜家门外暗处等候着,只盼能再见慕容仙姿! 终于,白守节觉得自己再也禁不起这份情伤。所以今天晚上才会到这里来祈祷,盼着师父能显灵帮自己脱离苦海……! 听了他红着脸的自述,莫仙颖不由诧异,暗想原来他竟然爱上了自己的姐姐!上下打量了一阵白守节,虽然觉得他人不太聪明,但容貌倒也端正,而且很老实,倒也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此时白守智不由叹道:“哎!时间过的可真快啊!当年最后见到慕容伯伯的时候,婶婶才怀孕不久。而如今,他们竟然都有了老大的两个女儿了……” 莫仙颖看看他,想着还是先不说破,只看白守节问:“那六哥,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白守节沉吟片刻摇摇头道:“我能有什么打算!离开家几年了,想为师父报仇可一点机会都没有。现在又……,哎!不过现在遇到了你们,四哥,小师弟,要是你们不嫌我人笨,武功差,我想今后跟着你们一起为师父、师娘报仇……” 白守智当下笑道:“这还用说?咱们兄弟是一条心,当然该在一起。师父和师娘在天之灵能看到咱们重逢,不知该有多高兴呢……” 莫仙颖看看两人缓缓道:“四哥,六哥!你们真的想和我一起给我爹娘报仇……?你们要想清楚,也许今后我做的很多事会让你们感觉不舒服,不高兴!但我不可能改变,因为我有自己的处境,所以你们最好还是要考虑清楚……” 白守智诧异道:“小师弟,咱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你怎么又……?” 莫仙颖缓缓摇头截口道:“本来当年见过了白守礼之后,我就有一种感觉!而今天见到了你们,我更发现你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优柔寡断!而这个问题,正是从我爹身上继承来的……。废话我不想多说,我只能说至少在给我爹报仇之前,就算可以,我也不会去效仿他,不会学他君子一样的舍己为人!因为我和你们不同,我从小无父无母,甚至没有见过他们,我的感受你们根本无法理解。你们会想大仁大义,但我,只想报仇……” 两人诧异的对视一眼,白守智蹙眉道:“小师弟,师父为人……” 莫仙颖淡淡截口道:“别跟我说我爹如何的侠义正直,宁可牺牲自己保护别人!我不是他,也不像你们被他养大,教大。我有自己做事的方式,莫仙颖绝不会重复莫流香的悲剧,这就是我的最低限度……” 白守智看着沉吟问:“小师弟,你到底想干什么……?” 莫仙颖冷笑声道:“我要做的很多,但现在第一件……血洗清泉宫,杀尽文家人……” 两人听了不由一惊!要知道,清泉宫好歹也是武林百年历史的名门,在江湖上颇有声望!而且素来清泉宫主文金广武功极高,门人几千,族人数百,想赶尽杀绝岂是儿戏? 沉吟片刻,白守智皱眉问:“小师弟,你和清泉宫有仇……?” 莫仙颖淡淡道:“清泉宫在江西乃是坐地分赃的贼主,平素门人欺行霸市,恶行累累!就算没仇,杀他们为百姓除害不该吗?” 白守智沉吟道:“可是小师弟,清泉宫人多势众,就算文金广为人可耻,又何必非要赶尽杀绝……?” 莫仙颖冷笑道:“我听说过,当年群雄上雨岩山庄向我爹挑衅,我爹曾声言要铲平清泉宫,这也算是我为我爹完成一件未完的心愿!” 白守智皱眉道:“小师弟,当年师父是说过这话,但事实上并没有发生!况且清泉宫会武功的人有数千,其他的也有很多是无辜贫民,你何必非要赶尽杀绝……?” 莫仙颖冷笑声不屑道:“区区清泉宫,还不放在我眼里!灭他一是为我爹昔日承诺,二是……,我自有道理!反正我是决心已下,不求你们帮忙!你们只管看我手段,我绝不勉强……” 白守智本还想再劝,可莫仙颖已经起身走远。兄弟俩对视一眼,虽然都感到这位小师弟性情未免残忍了点。可转念一想,他自有孤苦,性格会稍稍偏执也并不为过! 而对清泉宫,莫流香当年确实也曾放话要铲除。说屠杀殆尽虽然让人心寒,可对师父的话,两人也无法反驳。 想着,白守节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追上莫仙颖道:“小师弟,你等等……!来,这是师父当年给我的……” 莫仙颖看了眼白守节递过来的两本册子,其中一本黄皮上署名“欢喜逍遥”,另一本没有任何标题,当下淡淡说了声:“麻烦六哥代我保管……”说完,径自走去…… 白守智跟上来奇怪的看了眼两本册子,诧异道:“老六,原来师父把欢喜天尊的绝学传给了你……” 白守节点点头叹气道:“哎!当年我离开的时候,师父把这两本武学秘籍传给我。可我苦学多年,欢喜天尊的绝学领悟的还不到十分之一,这本更是一丁点都看不懂!四哥,你看……” 见他把两本册子递过来,白守智摇摇头道:“老六,师父当年说过,七绝六艺都乃绝世武学。他会对咱们因材施教,可谁也不许擅自学其他的武功。我已经学了邪云武功,这欢喜天尊的武功,是师父交给你的,那就该你学。以后如果你有不明白的,倒是可以去请教一下小师弟。他奠分可比你我高多了,恐怕连师父都比不上呢……!” 白守节想了想,点头收回怀里。白守智沉吟片刻,又不禁叹气道:“哎!小师弟性情是偏激了点,可他从生下来就没了爹娘,这么多年又吃了很多苦!咱们身受师门大恩,总要好好照顾他。先别想太多了,反正清泉宫也确实没什么好人,咱们以后跟着小师弟,慢慢开导也总来得及……” 白守节想想也确实没什么更好的主意,只好点点头答应。当下两人快步赶上去,三人连夜回到了三义山庄。 汪红颜等人见了白守节虽不无感慨,但毕竟都并非很熟悉,也只洪仙月见过他一次,这时还不在山庄,所以远没有见到白守智时那么多的叙旧! 莫仙颖暗中吩咐玉腾龙去集结五十名高手,说了自己的计划,让他们提前九江府待命!接着又从训练了很久的庄丁中抽调出百名最精干的,让程义和张大憨带着往九江暗藏! 对这些,汪红颜师徒根本想不到他要去血洗一武林名门,也就没有多问。可白守智和白守节见了莫仙颖如此雷厉风行的手段,也不由暗暗纳罕!比起昔日月影门,今天的三义山庄简直是微不足道!但莫仙颖统领的月影门昔日彼此皆情义之交,往往行事拖泥带水,缺乏秩序。而如今莫仙颖统领的三义山庄,百人的队伍转瞬集齐,个个整齐划一,严肃有序,行动起来也是章法分明,先后辨析,让人不禁感觉这才正是武林豪门该有的气态和风度! 同时,两人也很清楚的感觉到,小师弟不仅报仇的决心坚定,而且他的目标恐怕也不会仅仅只是报仇而已! 又过了几天,估计派出的人都已到位,莫仙颖这才告别了姨娘出门。而他虽然没等白守智和白守节,可两人怎么会舍下他? ……………………………………………………………………………………………………… “那个何仙到底是什么人?短短两年时间,现在那个三义山庄的势力已经遍布了江南各地。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一点先兆都没有……?” “请主上息怒!那三义山庄好像突然一下子从地下冒出来,原本只在杭州城里有个小小的金店,可三义山庄一出现,江南各地突然一下子多了好多三义招牌!此事确实是属下等失察,还请主上降罪!” “哼!降罪你们有用吗?一个小小的金店,跟着一个山庄,接着整个江南!他们部署这一切,怎么可能只是短短的两年?那个何仙到底什么人?难道竟然一点都查不出……?” “回主上,那个何仙的确极为神秘!他有两个义兄,对外便说三义之名即为其三兄弟所取!两年来所有对官府以及同行商家的事,也想来都是那两人出面,何仙从未露面。属下等查过,那两人皆是普通客商,没有任何可疑的背景!而他们与何仙相识于大约五六年前,之后就再没什么异常举动。另外这个何仙属下也曾四处详查过,一点任何背景都查不出,像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 “废物!一个人活了快二十年,可一点背景都查不出,这个人的厉害还用猜么?说白了,何仙绝不是个真名,以此去查能有什么用?对了,有没有查过他和那个秘密组织可有什么关系?” “回主上,属下已命密探查访,但并未发现何仙与任何武林中人有过接触!而那秘密组织,也并没有与三义有过任何交往……” “这样才更可怕啊!那个组织和我们暗中斗了近二十年,可丝毫未分胜负!如今又出了个那么厉害的角色,看来武林又要多事了……。当年的莫流香不过是我早就将他控制手中,若非如此最后鹿死谁手还难说!现在……,你们听着,一面加紧查明那秘密组织动态。另一面给我盯住那个何仙,只要他稍有触及我们,除非可以招揽,否则马上格杀勿论!记住,我绝不要再出现第二个莫流香……!” “是!属下遵命……!” “海飞星!你未免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南路统领,你这是什么意思?” “哼!什么意思?适才主上教训,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你想我说什么……?” “你渗透那组织十几年,别人信你一事无成,可凭你的武功和机智,还有家庭背景,我才不信你只是个跑腿,一点高层也接触不到!” “哼!你不信我有什么办法?不过我还是只能告诉你,这件事我一点也帮不到你……” “你少来这套,主上让你协助我南路事务,你以为事办不成自己能脱了干系?” “主上如果要怪罪,我自然领受!不过我们四大飞星和四路统领不分上下,你少对我颐指气使……!” “你……!你给我记住,咱们就比比谁先办成这件大事……!” 33章 为国为民忠可嘉,愚昧祸国也该察。 世间万事全不同,一是一非间相乏。 此时的皇宫里,白守礼江西赈灾有功,又被授予了一大堆的奖赏!老相爷杨一清想来极为赏识他的才干,并且正是他当年中举的主考。同时杨一清和张聪之间颇有矛盾,因此非常希望自己这得意门生可以为自己争口气! 杨一清身为首辅,总领朝政多年。现在随着年事渐高,自己也感觉到很多事情有些力不从心!好在白守礼常常在旁帮忙,也让他很放心!可自从白守礼回京以后,杨一清多次和皇帝商量想让爱徒接班自己。 但皇上虽然愿意重用白守礼,却绝不会把如此高位给他。反正杨一清毕竟已经老迈,又对自己有过很多好处,不便太过反对。于是便随便敷衍一下,想他反正总是不能来逼迫皇上吧? 今天,杨一清又向皇帝提起了此事。皇上仍旧随口敷衍,弄得他心里颇为郁闷!回到府里,见白守礼仍旧埋首在一堆公事文书里,杨一清心里不禁是又气又怜! 轻轻叹了口气,白守礼见他回来,忙过来躬身行礼道:“老实回来了……” 杨一清点点头,走到书案前酸楚稻道:“哎!守礼啊!你本是经国济世之才,但如今却只能在这做这些无趣的小事,我真的为你叫屈啊……!” 白守礼也明知老师的心事,而且看他表情就知道一定是又在皇帝那碰了软钉子!当下淡淡笑道:“老师言重了!学生向来安分守己,胸无大志,干什么都是无所谓的……” 杨一清皱眉道:“守礼啊!难道你还想不通,这位子我做了几十年,教出的学生成百上千,可只有你才是我最看重的!你以为我一心想让你继承我的位子只是因为你我是师徒?不,我这是为了朝廷,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天下百姓啊……!” 白守礼给他端了杯茶递过,微微一笑道:“老师,您一心忠君为国,这一点学生非常明白!可老师,您真的不必再为学生费心了!本来学生就无意高官厚禄,百姓需要我可以付出一切,但学生也绝不会为了官位富贵放弃道义!” 杨一清看着他长叹声缓缓问:“你心里始终还是记挂着当年啊……!” 白守礼脸色一黯,缓缓垂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杨一清缓缓叹道:“凭心讲,当年的事孰是孰非并不难明白!莫门主武功盖世,才华横溢,最难得的一副菩萨心肠!会有那般结果,皇上确有不是之处……!不过守礼,古往今来这天无二日,民无二主的道理是从无改变!作为皇帝,当年的莫门主确实无法让他安心,这一点他并非无理所为!况且事情都过去二十年了,咱们为人臣子的,岂能还记恨皇上啊……” 白守礼苦笑点点头道:“老师说的对!当年师父就错在太了不起!那是天赋的才能,但也是天赋的罪过!我不敢记恨皇上,但我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我忘不了,是我亲手杀了师父,是我亲手杀了把我救活,又养我长大,教我文武的恩师!老师,您告诉学生,学生要怎么样才能心安理得的做这个官呢……?” 杨一清听了不由一窒,深深垂着头,心里也不禁感慨! 良久,杨一清缓缓抬头道:“守礼,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你为人忠义耿直,当年的事你实难轻易释怀!但无论如何,你不念皇上,不念大明江山,可难道还不念天下百姓么?朝廷的情况我不是不明白,皇上为顾全大局敷衍我,才会把张聪几次调离。可眼看我这身子骨还能撑多久?你说说,如今这朝廷百官,除了你还有谁能真正把这幅重担担起来……?老师不逼你,你自己想想吧……” 看着老师佝偻的身影走进后堂,白守礼心里不禁大为酸楚!的确!杨一清论才能算不上独一无二,但那份为国为民的情操和忠诚,却不由人不佩服!眼看他如今年纪已老,未必还能撑住多久,这满朝的文武实在没有哪一个能像他那样全心全意的为百姓做官! 但白守礼自己,虽然愿意为百姓造福,但实在无法忘记自己犯下的大错!二十多年了,他已经彻底明白,不仅今天这个皇帝绝不是自己心目中的仁君明主!连昔日满心理想要净化朝廷官场,也不过只是一场春梦罢了! 同时他也终于明白了,当年师父会送自己入朝,并不是期望自己能有多大的成就,不过是为了抱住自己一条性命!可现在看来,命是保住了,但这二十年的身心煎熬岂非更加难受?如果当年一起死了,无论后人如何评价,至少不会更轻松点吗……? 莫仙颖带着白守智和白守节到了九江府的时候,这里已非当年灾后的惨象,而是已经恢复了繁荣,人流频密,不愧一省首府的样子! 想起昔日景象,莫仙颖心里不由感慨……! 三人并没有直接上庐山,而是找了间客栈住下。随便路过了当年的那家妓院,此时也变成了一家豪华的酒楼,但莫仙颖并没有故地重游的想法! 当晚,程义和张大憨来见,莫仙颖看两人问:“程叔叔,一切都安排的怎么样了?” 程义点头道:“回公子,一切按你吩咐,现在玉兄所率五十名高手已经埋伏于清泉宫附近,属下所带百人随时候命!” 莫仙颖点点头道:“很好!请程叔叔去通知玉兄,明晚三更,请他带领五十名高手等我讯号。程叔叔,大憨,你二人各率五十兄弟埋伏县城两侧城门,万一有官兵到来暂且周旋,见我信号立刻撤退……” 两人应命而去,白守智沉吟问:“小师弟,你确定清泉宫那么多人都要……?”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四哥,你武功或许真是我爹几个弟子中最高的。但从以往看来,至少脑筋的确比不上白守义灵光啊……” 白守智微微发窘,笑笑道:“我本来就不聪明嘛……!” 笑了笑,莫仙颖缓缓道:“我们进攻的只有五十人,清泉宫会武功的就有过千。其他的丫鬟仆人见乱只会马上逃跑,即便我下格杀令,五十几人怎么追的上那么多人。而且,玉兄那些朋友也都是仁人义士,怎么会去滥杀无辜呢……!” 两人听了恍然点头,白守节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笑道:“小师弟你真聪明!听你说要铲平清泉宫,我还真以为……” 莫仙颖微笑道:“我知道你们想什么,不过有些时候没必要太啰嗦!计划太久,往往也会耽误时机的……” 白守智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当下笑道:“对!小师弟,你说吧,咱们怎么干?” 莫仙颖沉吟片刻,缓缓道:“清泉宫原本有六哥武功不弱的护院,但已经全死了!会武功的虽然多,可真正的高手也只文金广一个。到时候对那些狗仗人势惯了的恶奴不必手下留情,其他人任其自去,文金广就交给我好了……” 两人点点头,当下分别去睡了…… 次日一早,三人走出客栈,莫仙颖带着两人径自走进了一片密林。而这里除了浓密的树林,就只有一间已经破的没了样子的木屋! 莫仙颖缓缓踱步在木屋外,又走到木屋正对的一棵大树前,呆呆的凝立在那! 两人奇怪的对视了一眼,白守智缓缓走过去叫了声:“小师弟……” 莫仙颖摇摇头,从回忆中醒过来。四周围扫视一阵,看看两人道:“我曾经差点就死在这里!能活下来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永远也不要忘记自己是谁?该面对什么?该承担什么?也许一切都早已注定,但还是必须走下去……”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两人对视一阵都根本不明白什么意思!见莫仙颖走远,只好揣着疑惑跟了上去…… 半天下来三人在城里吃完了晚饭,静静等到入夜。听到三更敲响,三人已经立身在清泉宫外。 守门的见台阶下站着三人好半天,当即大刺刺过来正要喝问,莫仙颖双手一伸,已经点中了两人的膻中死!看着两个守卫吭都没吭一声就倒地气绝,门里的守卫大惊,急忙敲响警钟,立刻就有大批清泉宫护卫手举兵器冲了出来! 三人哪会把这些狗奴才放在眼里?白守智和白守节双双挺剑上前,手起剑落,没有一个对手能接他们一两招。 莫仙颖从后缓步进门,还一脚外,一脚内的瞬间,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那个娇艳如花,满面爱怜的面孔……! 大踏步走进去,偌大的前院已经倒着近百具尸体。不停的有丫鬟和奴仆惊叫着往门外逃跑,莫仙颖也不理会,一甩手“哧溜溜”一阵响箭冲天!顿时清泉宫两侧院中也响起震天杀声,莫仙颖冷笑声径自带两人向最深处走去……! 由于两侧玉腾龙等人杀的激烈,清泉宫护卫反而忘了敌人首先是从正门打进来的。 文金广得报有人闯入,心里颇为惊讶!但此时他原配夫人正带着义子在软磨硬泡,让他传位!心烦意乱之际,文金广随手打发手下:“吩咐人手顶上去,来多少杀多少……” 下人走后,文夫人毫不在意外面的事道:“老爷!你看现在清泉宫这里里外外那么多事,您年纪也大了,就算身子还硬朗,可也是时候该好好歇歇了!自成也老大不小了,正好趁您还硬实,让他多历练一下,您正好从旁指点……!说句不中听的,万一撵您突然一撒手,自成一点经验都没有,恐怕可撑不起来啊……” 文金广皱眉看了眼一脸无赖像的于自成,心里别提多讨厌了!当下冷哼声:“他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我指点也白搭……!” “老爷,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些年来,是,这孩子确实不大争气!可说句公道话,您也是一点机会都没给过他啊!就算他有本事,也根本使不出来……” 于自成也忙点头道:“爹!只要您老肯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给您争气,把清泉宫打理得好好的……” 说实话,文金广心里是千万个不情愿把祖上留下的基业交给这个外姓蠢货!可他如今对自己要在临死前生个儿子的信念也没那么强烈了!说穿了,让于自成继承难说清泉宫会怎么样,但为了服众至少他肯定会为自己厚葬!可如果要是在文家其他亲族中选择接班人,自己一死,恐怕真的连尸体都没人给收……! 左思右想中,文金广终于长叹口气缓缓道:“罢了!我文金广一世英雄,没想到却落了个绝后的下场……!自成啊!不是我小看你,论武功,论才智,你但凡能把吃喝玩乐的本事拿一半出来,都不会差很多!可你……” 说到这,只听门外传来个生冷的笑声打断了他:“可惜他除了吃喝玩乐,就是个废物……” 三人听了一惊!互相看看,不自主的走向门外! 这里是清泉宫密地的外院,是文金广平日会客或与人谈话的地方!除了他,没人能再往后走一步,因此清泉宫最精锐的两百武士,有一半安排在这!但现在,那一百人已经都成了尸体! 清泉宫最精锐的一百武士无声无息的就这么死掉了,而且自己近在咫尺居然还连一点声音都没听到,怎么不让人惊讶? 但当文金广看清了院子里站着的人,他丝毫也不会在对面前的景象感到怀疑!另外两个手握宝剑的站在两边,而中间的人,那个让文金广永远也忘不掉的人! 见到他,文金广已经只剩下了恐惧,再也没有了其他…… 莫仙颖淡淡看着他,冷笑声道:“久闻清泉宫人多势众,而且个个身手不凡!可真正见识了才知道,不过就是浪得虚名!老头,你就是文金广老贼吧……?” 文夫人和于自成听了大为惊讶!要知道文金广好歹也是名重武林数十年的人物,武功早就列入了一流高手之境,敢对他这么放肆,难不成是活腻了? 可再看文金广居然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竟然颤巍巍的跪了下去,跟着连连磕头求饶:“莫门主!莫大侠!莫爷爷!求您大人大量,看在小的已经快老死了,就放了小的一条狗命吧!求您了,求您了……!” 莫仙颖冷笑声问:“你也太客气了!几年前你这宝贝干儿子差点就要了我的性命,那时候你可是风光的很呐……!” 几人听了都是一惊!而此时文金广已经是被吓傻了,一心以为他就是莫流香,根本没去想莫流香已经死了快二十年了! 当即,文金广一下跳起来抡圆了一巴掌把于自成打得滚到在地上大骂:“畜生!瞎了你的狗眼,连莫门主也敢得罪,你还不快自尽谢罪……” 于自成呆呆的捂着脸坐在地上,嘴角渗出鲜血可丝毫都反应不到疼!文夫人虽然是女流,但年轻时也是乡里的女霸王,武功虽不如丈夫,但在江湖女子中也算不弱!听了丈夫的话,她马上明白来了什么人!也立刻明白,只要能保住老命,干儿子算个屁啊…… 看着已经吓呆的于自成,莫仙颖缓缓走过去低头问:“怎么,不认识我了……?” 于自成疑惑掸头看着他,觉得也似曾相识!半晌突然想起来,于自成一跃而起指着他脱口骂道:“小杂种是你……” 这一下,白守智和白守节两人皆满脸怒气,而文金广老两口已经是吓得面无人色! 莫仙颖点头笑道:“很好!你还认识我……,瑞蓝的尸体呢……?” 于自成自小过继到清泉宫当大少爷,早就骄横惯了!一时也没想人家一下子杀进来,哪还能是当年那个连迷魂药都提防不了的小孩子…… “早他妈在山里味狼了!你要憋得难受,大爷心情好赏你俩子儿去逛窑子!哈哈……” 说着,于自成又转向文金广夫妇傲慢道:“爹,娘,别担心!这小杂种只是原来咱们家个狗奴才……”说到这,他自己也突然清醒了过来,狂妄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下意识看看院子里上百具尸体,在看看文金广夫妇,最后恐惧的慢慢回过头来…… 莫仙颖淡淡点头道:“我知道,你没想到我还活着,对吗……?不过没关系,我相信至少有一点你该明白,我活着,你就要死了!但先还不急,跟我来……” 说完,莫仙颖径自向后院走去…… 见三人呆立当地,白守智冷笑声问:“怎么三位,还要我兄弟请吗……?” 文金广回醒过来,忙摇摇头,老实的向后走去,文夫人当然也是急忙跟上! 于自成自认难活,正想逃命,白守节已等在他面前不屑道:“别让我多说话……” 于自成心里大惊,只好也乖乖的跟着走…… 一行人来到后院前,马上出现了一群黑衣武士。文金广急忙大喝道:“混蛋,还不快滚开……” 众武士一呆,还没来得及动,只见一条白影突然窜进人群!只片刻功夫,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百名武士立刻了账! 这一下,连白守智和白守节都不禁大惊!他们虽然知道莫仙颖武功极高,乃是谢温武功奇特,但居然能瞬间无声无息的只凭打功夫杀了百人,而且都没一个人有丝毫的反应,实在让人骇异! 尤其是白守智,金陵一战距今不过短短数月,虽然知道莫仙颖又学了新武功之后进步飞快,甚至已经可能超过了自己,但也真没想到竟然厉害到了这个地步……! 莫仙颖因师传武功缺乏杀伤力,而家传武功又过于血腥,因此将两者融合。以师传的奇异点手法,配合气绝武学的杀气,形成了一种神鬼难测的奇妙功夫! 当初谢温见了本极为惊喜!并且对他的创造性大加赞赏!只不过心里一直认为爱徒心善,不愿多杀人命,却没想到他只是不喜欢血腥弄脏了衣服而已……! 文金广根本不敢多说,急忙过去打开大门,为几人引路!现在对他来说,只要自己活着,家传几代的产业就算全毁了,也根本不算什么……! 几人来到文金广的卧房,莫仙颖坐到上座。冷冷看着他问:“你要我说出来……?” 文金广连忙摆手道:“不!不!不用!小的明白……” 只见文金广快步走到书架前,抓起几本书扔开,从后面拿出个三寸厚,一尺见方的木盒拿回来递过道:“这就是我文家历代相传的武功秘籍……” 他这么一说,莫仙颖心里也不禁奇怪!清泉宫虽然名声在外,但实际上都是文家先人挣下的。而文金广虽可列武林一流高手,但其实也只凤尾! 白守智和白守节也不禁奇怪,搞不懂莫仙颖要他文家的“三脚猫”功夫干吗? 其实莫仙颖自己何尝不是满腹疑惑?他只是因为知道父亲当年曾对清泉宫下过格杀令,但却怎么也想不到理由。加上在此月余所见,才觉得或许父亲和他文家会有何渊源!而他所想中,是让文金广说出这后院密地的秘密,那当然不会只是本武学秘籍! 接到手里,莫仙颖打开盒子见里面放着本不太厚的册子。拿出来翻了几页,见上面记载的东西自己居然一点也看不懂! 想着,莫仙颖决定在诈文金广一下冷笑道:“你文家祖先留下如此精妙的武功,可你们这些后人忒不争气,简直是丢祖宗的脸……” 文金广连忙点头道:“是!是!是!昔日先祖将此秘籍一分为二,此本留于家中,不幸后人资质愚钝,丝毫无法领悟!幸喜九爷爷……!哦不!是七绝祖师……!还好他老人家天赋过人,将文家武功发扬光大,才不至令先祖蒙羞……!” 莫仙颖诧异的看向白守智两人,见他们也是一脸的惊讶!连他们也不知道,原来七绝祖师居然是文家人!那清泉宫当年能威震武林,也就一点都不稀奇了……! 显然文金广惮度,说明莫流香当年要对付清泉宫就是为了这件事!可他既然知道清泉宫文家乃是祖师本家,又怎么会放话要灭其满门? 沉吟片刻,莫仙颖缓缓点头道:“文家祖先不乏英雄豪杰,闯出这片基业实在不易,只可惜败在了你手上,你说你自己是不是万死难赎?” 文金广连忙跪下一脸委屈道:“莫门主明鉴!昔日先祖天一真人将秘籍一分为二,上本传于终南,这下本虽留家中,但却精奥无比,小的不解入门知法,实难解其深意!本来小的曾屡次与终南商谈,可幻然老道执意藏私!虽我不同两派,但皆天一真人所传,如此也太不公道了……” 三人听了更是大为诧异!原来七绝散人不仅是文家子弟,两百多年前一手创建了终南派奠一真人,竟然还是文家的先祖! 七绝散人出家终南本来不是秘密,只是没有人知道他原本是文家人。而知道文家和终南原本同宗的,恐怕也就更少了!只是不知道七绝散人对两家武学领悟了多少?可他毕竟是号称武林百年一人的绝世高手,当然是他领悟的越少,这武功就越厉害了! 此时玉腾龙等人已经清净了清泉宫,来到了此处。莫仙颖缓缓又问:“为了保护这本秘籍,搞了这么大个密地,你这是不是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文金广苦着脸道:“莫门主,此处随清泉宫建立便有了,并非小人所设!文家历代祖训后人比当谨守此地,莫门主不知么……?” 见他起了疑心,莫仙颖心里一惊!但随即淡淡一笑道:“看来你知道的也只这么多了……” 文金广微微皱眉,立刻醒悟惊道:“你不是莫流香?你到底是谁……?”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我有说过我是莫流香吗?是你说的……!不过也不怕告诉你,莫流香是我爹!今天我就是来兑现当年我爹在雨岩山庄的承诺,毁掉你清泉宫的……” 文金广大为惊讶!脸上满是悔痛,一下跳起来恨声道:“小杂种!没想到莫流香那个狗贼居然还有个儿子……” 听他辱骂莫流香,白守智和白守节都脸现愤怒!莫仙颖瞳孔微一收缩,森然道:“老贼!死到临头还敢骂人……” 文金广冷笑道:“哼!小杂种!你爹若活过来,或许我还忌惮他三分!就凭你们这些人,今天来不过就是送死!老夫就发发慈悲,送你莫家全家去团聚……” 文金广此时是惊怒交加,只想到莫流香厉害,根本没把他儿子放在眼里!可却忘了,刚才莫仙颖举手杀他手下百人,那份武功又岂是他能比的…… 看着文金广双手成爪抓来,果然像是龙逸散仙绝学中的阴魂索命掌法!当即冷笑声,伸出右手两指点向其肋下。文金广一惊!急忙变招,连续二十招杀手,莫仙颖只是随时变换伸指的部位,整个人再也没动过半点! 此时文金广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每一次对手都是毫无还手的意思,只是把手指摆在对准自己要害的位置,所谓:攻敌必救! 文金广已经是八十来岁的老人,六七十年的江湖阅历,居然看不出对手的武功路数,怎么不让他心惊胆战!尤其醒悟过来适才进门时人家的手段,心里更是悔恨!可现在自己也知道人家是断然不会放过自己,也只好拼命了…… 莫仙颖缓缓拆招,淡淡笑道:“天下何其之大?纵然天一真人和七绝祖师都是一时英雄,可焉知世上没有更厉害的高手?如何?虽非七绝武功,你又怎样杀得了我……?” 文金广已经是自知万万难敌,拼命也毫无意义!当即退后又重新跪倒,一脸老泪纵横央求道:“莫门……,哦不!莫爷爷!求求您念在好歹令尊也师承我文家先人,况且小的又已老朽,还是无耻下流之辈,实在不值得您脏了贵手啊……!” 玉腾龙等人见了都不禁暗暗皱眉!这文金广好歹也是名重武林数十年的人物,居然如此毫无气节,简直让人又气又恨! 莫仙颖冷笑道:“你的确不值得我动手,可惜我能让你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吗?识相点,自己了断了吧……!” 文金广仍在不停磕头,一个劲儿的求饶!只听“啊”一声,再看文金广满脸惊骇!一柄利刃穿胸而出,露出两尺剑锋! 莫仙颖看过去,白守智缓缓拔出利剑漠然道:“好歹他也是祖师后辈……” 莫仙颖淡然一笑,也不说话!他心里明白,,无论如何七绝散人出自文家,莫流香传自其后,白守智又为其弟子,自然不愿见师门败类出丑人前! 当下,莫仙颖缓缓站起来,走到已经吓昏倒在地上的文夫人和于自成身边,在两人身上各踢了一脚!诸人见两人突然双眼一睁,跟着就永远的闭上了…… “哼!装死也不装像点……” 诸人此时才看到,两人倒在地上,胯下已经湿了大片!两人见文金广和莫仙颖动手势必要败,便同一心思假装昏死!可两人虽奸,毕竟一个老妪,一个无耻败类,仍不禁吓得尿了裤子!这些都没逃过莫仙颖的双眼,当即一人补了一脚在死上! 四下扫视一遍,莫仙颖沉吟道:“各位!烦劳搜搜这院子和所有房间,看是否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诸人当即四下去搜查,莫仙颖则和白守智、白守节在这房中四下查看! 良久,三人把这屋子已经翻了个遍,没有半点的蛛丝马迹!而诸人回来也都是一无所获。 想想,莫仙颖见天色将亮,当即让人在清泉宫四处放火。接着诸人退向南门,会合了程义,又向天发出讯号! 清泉宫大乱,地方官府接到报案本就没太在意!毕竟清泉宫是个坐地分赃的贼头,官府对此并非不知。那他有事无非是江湖仇杀,官府犯不着冒险! 此时三路会在一起,官兵刚好赶到!一阵“冲杀”,官兵根本毫无战意,很容易就冲出了阻截…… 天色渐亮,众人来到一处山边,莫仙颖当即吩咐程义立刻带人回杭州,又让玉腾龙分散五十名高手! 剩下五人,径自回到九江客栈。刚想上床歇着,莫仙颖忽听门响,打开门一见是两位师兄,当即请了进来! “四哥、六哥,不歇着,有事吗?” 两人点点头,白守节又拿出两本册子递过来道:“小师弟,我想来想去,这个不给你我始终不安心!” 莫仙颖看看两人,接过册子,随便看了两眼欢喜武学,又翻看另一本,但里面却全也都是些和从清泉宫带回来的那本一样看不懂的记载! 心里一动,莫仙颖拿出从清泉宫带回来的册子,两下一对比,书面都已很老,上面的字迹和图形显然出自同一手笔! 莫仙颖看看两人,白守节缓缓道:“这是当年我回家时师父交给我的,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想想总是很重要的就是了!” 白守智点头接口道:“老六这本书我以前见过,当年师父常常会看。但从来不让我们看……” 莫仙颖想了想沉吟道:“天一真人创建终南,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可没人知道他的身世!而依照文金广说的,他同样是文家的先祖!而且七绝祖师出身文家,后来又出家终南,莫非就是为了寻求先祖武学……?” 白守智点点头道:“这的确最有可能!不过咱们学的和这两本秘籍也看不出一样,而且这上面,这都是什么?根本乱七八糟嘛……!” 莫仙颖缓缓摇头道:“咱们现在看的是乱七八糟,可我想绝不会是这样!而这上面和气绝武学对不上,我看恐怕是七绝祖师出自文家,但未必全部!” 白守节皱眉沉吟道:“你是说,七绝祖师也没学全文家的武功?” 莫仙颖点点头道:“应该是!其实仔细看,这上面的记载也不是看不懂,只是和咱们学的不大一样。而且似乎和中原武功的路数都不太一样……!四哥说过,七绝祖师晚年居于天山,难道会是他学到的域外武学?” “这文家这秘籍一直在清泉宫,天一真人可是中原人啊!” “但这并不代表他学的一定是中原武功……” 白守智沉吟半晌缓缓道:“其实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从七绝祖师开始,就严令门下弟子各司其功,不得同学别门武学。而后来师父同样没人传了我们一种武功,也不许我们互相学习!就算我教了老五和老六一些,也只是些基础!我也一直很好奇,但又不敢违抗师命。可我始终想不通,难道祖师不许门下弟子学他教的以外的武功,只是因为他知道就算学全了也抵不过那神秘组织?或者,是六艺不能同时学习……?” 莫仙颖听了微微皱眉,看看他问:“那四哥,你觉得呢……?” 白守智凝视着他反问道:“也许,这个答案只有等你告诉我们了……!” 莫仙颖心里一惊,缓缓收起三本秘籍,看看两人道:“答案总有一天会有的!但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六哥,欢喜武学暂时放在我这,等我研习明白,会清楚教给你!现在你在江湖上还算生面孔,办事会比较方便!明天一早你就启程去京城一趟,记住,你要做的事有两件:第一、京城附近武林中有哪些是武林盟死党?哪些与他们对立?第二、朝廷动静,主要是白守礼在朝廷的地位,以及人际关系!稍后我会派人去协助你,这两件事一定要查清!记住,决不能轻举妄动……” 白守节点点头!看他神色古怪,莫仙颖微一转念,缓缓笑道:“食色性也!这是很平常的事!论出身,六哥好歹也是一代圣贤之后,名门公子,加上我爹那个师父!不过慕容家毕竟也非比寻常,若个人没什么真本事拿出手,恐怕也难高攀……!” 白守节脸上一红,心知被他看破了心事!实际上白守节心仪慕容仙姿,已经是情根深种!突然要远去京城,总是归期难计。 白守智也明白了,当即微微一笑拍了拍他肩膀道:“老六,小师弟说的一点错都没有!男子汉大丈夫,当以建功立业为先。否则纵是你一片真情,若碌碌一生,也难讨人姑娘喜欢啊……!” 见白守节脸上更红!莫仙颖微笑调侃道:“就是六哥,你看四哥多大丈夫!虽然有伊人常伴,可始终以建功立业为先。好歹现在他是师门之长,咱俩也该以他为楷模啊!” 白守智听了脸现绯红,呐呐道:“好好的,干吗扯到我身上啊……?小师弟,你还不是情缘纷繁,总也拿不定主意么……!” 莫仙颖眨眨眼笑道:“我还小嘛……!” 话虽然说的轻松,但实际上莫仙颖也的确被白守智的话刺中了心里的烦恼!终于给当年苦命的瑞蓝报了仇,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可人生会不停的前进,沿途有太多的风景!你可以不去留恋,但却阻止不了被感染! 现在,莫仙颖也遇到了世间所有男女都会遇到的困扰,让他无法抉择!也许选择确实困难,但逃避终究不是办法。 走到今天,莫仙颖已经习惯了面对一切,把所有问题简单为两极化!要或不要!只要不去逃避,终究会有结果的……! 34章 置子纵横二十年,一朝链结构网盘。 适逢兴隆镇四海,惊闻仇寇蛟龙还! 白守节轻装简从,带着莫仙颖给他的一万两银票单骑往京城而去。 看着他快马消失在了树林外,白守智缓缓问:“小师弟,你的脚步会不会太快了点……?” 莫仙颖并没想隐瞒自己的意图,淡淡一笑反问:“那四哥以为,困守江南等人来杀,和扩张北方重地,一来寻求更大的方向,二来让对手疲于奔命,哪个对我会更有利?” 白守智缓缓点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只不过,现在我们的势力恐怕还太弱了点,万一引对手来,我怕……” 莫仙颖看看他笑问:“四哥以为我让六哥去京城,只是为了分散对手的注意力?” “哦……?” 微微一笑,莫仙颖遥望庐山重峰,缓缓道:“七绝祖师既然原本出身文家,而且文家还是天一真人之后。那么,他为什么要隐瞒本家和所创门派的联系……?” 白守智微微皱眉,也感到想不通,只好摇了摇头! 莫仙颖又问:“我爹显然是知道这件事的,可他为什么还要放话铲平文家?他是个会欺师灭祖的人吗……?” 白守智心里又是一惊!更加急忙摇头! 莫仙颖笑了笑,又缓缓道:“四哥你猜对了!七绝六艺不可同时修炼,否则,便后患无穷……” 白守智听了不禁大惊问:“小师弟,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莫仙颖缓缓摇头,轻叹声道:“自幼义父就教我龙逸武学,虽然他自己修为并不高,但对我的内功根基要求的非常严格!后来我拜师学武功,师父同样督促我内功修炼极其的重视!表面上看这些原本都很正常,可他们不会不明白,修炼内功太急会有什么后果!直到我开始学幽冥武功,那阵子我觉得练功时会感到内息很混乱!本来想缓缓的,可又是欲罢不能。本来我还以为是自己蝎急了,可练过邪云武功以后,那种情况更是频繁的发生!气绝六祖个个都是武学奇才,每一个都能独霸武林一方,按道理祖师是没有理由不许弟子武功更高的!那答案就只有一个,就是六艺同修便是自掘坟墓……!” 白守智心头大骇!额头已经见汗,呐呐道:“那……那我不是害了你吗……?” 一想到自己竟然无意中害了师父的儿子,白守智感到像有把刀在一片片割自己的心一样!不自觉的跪了下去哀声道:“小师弟,我对不起你!师父,守智对不起您啊……” 说着,就见白守智翻腕间手中多了把匕首,倒握着往自己咽喉刺去! 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右手疾伸!白守智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空无一物,再看,正要自尽的匕首已经到了莫仙颖手里! 看着他绝望满面的样子,莫仙颖苦笑摇头道:“四哥!我从来没怪过你,你根本用不着自责!因为在你把邪云武学交给我之前,我已经同时修炼了幽冥武功。而且仔细想想,就算我早知道这些,难道就能眼睁睁看着不去学吗……?” 白守智痛苦的看着他,一时竟没明白他的话…… 苦笑声,莫仙颖轻轻扶起他又道:“如果我猜得没错,我爹生前其实也曾经受到内伤的困扰!而我幸运的是,我义父没有爷爷那么高明的武功,不能教我更多,所以我的内功应该比我爹当年更深一些。另外,我之前学了师父的风云游!这种武功最重内功的修为,对自身的保护极有好处!所以我的内伤也只是一直隐隐发作,并没有太大的伤害。我也研究过六哥给我的武学秘籍,还有清泉宫的秘本……” 白守智听了迫不及待问:“如何?有救吗……?” 莫仙颖缓缓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虽然我同样看不懂那些,但却发现了另一个问题……。你一直学习邪云武学,难道没发现?邪云武学的确精妙,甚至精妙到了没有入门的基础武功……?” 白守智愣了下,诧异道:“可是,师父就是这么教我的……” 莫仙颖点点头道:“因为我爹也同样不知道……!现在这件事也许我可以整理一下了!首先,昔日奠一真人有一种非常高明的绝顶武学,没人知道那究竟厉害到了什么地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将那武功分成两部。但事实证明就算那武功分成两部仍然绝顶高明,所以清泉宫和终南派都成了一代豪门!后来的七绝祖师虽然出身清泉宫,但也许是他的资质家传武学已经无法满足,所以他又往终南学艺,最终创出了七绝武学!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发现的,六艺俱强,但却是强强相克,因此不许门下弟子强练。传闻中说昔日六祖黄龙决战是为了争夺本门正统,派出异己!可我却认为,那是为了争夺七绝被人们忘掉的最后一绝!而那一绝……” 白守智似乎有所领悟,缓缓沉吟道:“你的意思是,六祖为了争夺本门最高武功,所以自伤残杀!可是,没想到祖师却将那武功交给了别人……?” 莫仙颖点点头道:“虽然我现在只学过六艺其三,但想必其余三种也是一样,虽然极其精妙,却因为没有入门的途径难以大成!你想,按说你和白守义、白守礼是同门师兄弟,纵然你学武天资高些,也不该会差那么多!而且,以我看你的武功高还在天仙子绝学,邪云武学的成就还是很有限的……” 白守智点头道:“小师弟你说的没错,我在天山上苦练了多年,但确实是对天仙子武学领悟的更多,对邪云武学实在是理解有限!为此,我还一直觉得愧对师父呢……!”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没那么严重!因为六艺本就缺少入门的途径,除非有人指点,单凭自学难以有成。而且,祖师已然手创六艺,说到底他也是个人,一辈子几十年有那般成就实在让人觉得不可思议。那最后一绝,他还如此珍而重之,绝不会仅仅是六艺同样的普通精妙武学……” “那又会是什么……?” “六艺相冲的解法……” 白守智诧异的看着他,莫仙颖很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当下缓缓点头又道:“现在我终于明白,我爹求死之心并不假,但究竟是为了谁还不一定呢……” 白守智喃喃思索着:“师父聪明绝顶,武功深不可测!纵然身体不适,也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大妨碍!况且有那秘本在手,师父也大可去寻找解救方法啊!” 莫仙颖缓缓摇头道:“就像我之前说的,我爹的内功根基有所欠缺,也是他太过聪明,所以学武上不免拔苗助长!我想他必定想过要治疗自己的内伤,但一来这秘籍的记载艰涩难懂。二来,恐怕当时是没有更多的时间给他了……” 白守智满心忧愁,惭愧垂头道:“小师弟,我有负师父嘱托。不仅半点功劳没有,还居然害你受了内伤!我……我实在死了也没脸去见师父和师娘了……” 莫仙颖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微笑摇头道:“四哥,你不用觉得对不起谁!这不是你的错,因为我迟早必定是要过这关的。虽然我现在还不能确定该怎么做,但如果过不了这关,我也就绝不可能报仇,那结果也就不会有什么不同……!” 白守智也知道他说的没错,可一时还无法从悔恨中解脱出来!莫仙颖也不逼他,沉吟半晌又道:“四哥,以你看凭咱们现在的实力,如果要攻打武林盟,成功的把握有多大……” “啊……?” 愣了下,白守智微微皱眉道:“论武功,小师弟你肯定是远胜全盖天他们的。论实力,你手下众高手精诚团结,那些战士也都个个训练有素。不过,武林盟毕竟成名江湖几十年,结交广阔,门人众多,就算能出奇制胜,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道理你也该懂!所以,你该想清楚为了对付武林盟,付出的代价是否值得……?” 莫仙颖微微蹙眉,不由暗暗点头!沉吟片刻缓缓道:“我设计把白守义困在了太湖,朝廷对江南武林的控制一时受到了掣肘!而下一步无论我是要进取北方,还是要统御江南,武林盟都是个障碍!只要除掉他们,朝廷对武林的控制也就彻底失效了,所以这一部是必须要走的!” 白守智点点头,仍不免担心道:“话是不错!可小师弟你要明白,如果把朝廷逼急了,皇帝做事根本是无须理由的。另外,就算这一步成功了,可毕竟你的实力还并不很充足!尤其是暗中那个神秘组织,你又想好了该怎么应付吗?” 莫仙颖苦笑声点点头道:“四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的确,算起来我手下可用的人强弱不过几百,基本上还不如一个江南的三流帮会。但这并不妨碍我的计划,因为无论是白守义还是全盖天,我都不相信他们是甘心为人走狗的人!至于朝廷和那个神秘组织,我更加不相信他们之间是毫无嫌隙的精诚合作!现在我唯一担心的是,武林各派向来都自成一格,难以同心协力啊……!” 白守智担心问:“小师弟,你还打算设计八大门派……?” 莫仙颖看着他笑笑道:“我是真希望那方法能用!不过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以我现在的处境,高调点,做事明显点也许会让对头只把我当个毛头小子!可去碰八大门派实在不是个聪明的做法,因为那不足以让对头相信!现在我倒是想把矛头摆的更明点,真的就把事情弄大点,倒是要看看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势力……?” 玉腾龙在江湖上也算交游广阔,近两年来为莫仙颖招揽了很多散逸游侠,其中也不乏有些独到本事的人!而一些较小的组织帮会之类,莫仙颖则与诸人商议过在江南各处重镇要地分派,以便形成一道严密的网路! 今时今日,莫仙颖的名字知道的人或许还不多,但他控制的势力已经远不只几百人而已,但他当然不会告诉别人!偶然接到了杨才盛的传书,约他到苏州城外一会,当即四人连夜赶路,到约定地点时杨才盛已经到了。 这里是一间大路旁的茶寮,主人在武林中也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当然,也是玉腾龙的好朋友,所以这里才成了莫仙颖属下的一个联络点! 莫仙颖还记得,当初玉腾龙向自己引见此处主人的时候说过,这个叫“胡来”的瘸子,武功也许根本不入流,但天下间能杀得了他的人却是寥寥无几!虽然好奇,但莫仙颖并没有追问原因,因为这必定是人家最重要的秘密,泄露了就等于是自杀! 走进茶寮里间,房子虽然不小,可极为紧密,大白天也要点着蜡烛。而房间一亮起来,莫仙颖才看到此时除了杨才盛,还有十几人在座。、 见到他,所有人都站起来呆愣愣看了他片刻,跟着跪倒一片个个激动道:“属下等参见少主……” 很显然,这些人都是当年莫流香安插在江湖中的暗线。点了下人数,除了先前遇到的杨才盛和程义两批等十一人,这里共有十六人,那就是还少一人! 请诸人起来,简单的了解了一下。原来这些人,近二十年来可都已经个个不简单了!他们凭着当年从莫流香那分发下来的巨额银子,这些年来他们苦心经营,最差的也算富甲一方了! 其中一个叫张少良的,当年没有离开熟悉的京城,仗着多年积攒的人脉,后来用银子捐了个实缺的官职!二十年来因功擢升,现在已经是四品的吏部御史了。 还有三个,方卓、曹文、钱丰义,这三人当年隐居在山西一代,二十年的苦心经营,除了几个颇为盈利的产业,还暗中训练了一批足有五百人的战队,在山西境内的一些大富门户中颇有名望! 另外有一对兄弟,杨寿和杨福,这兄弟俩当年买下了两家被查封的月影镖局,至今江浙两省分行共有九家,做的也都风生水起! 可莫仙颖遇到杨才盛等人已经有几年了,为什么这些人如今才赶来?这倒是也不能怪他们,二十年都过去了,开始几年他们还常常会去约定的地方看看,非常希望能得到点消息!可久而久之,一来各自也都有不少事情做,二来像张少良一样那几个已经当官的,又岂能常常外出的! 莫仙颖环视一边这些人,无论他们如今处境如何,但二十年来还能牢记当初,已经足可满足了!毕竟如果人家不搭理自己,自己还可能找得到他们吗?至于为什么他们此时才出现,这也不用问了。很显然,消失了二十多年的信号突然出现,正常人的第一反应都会去考虑其真实性! 毕竟这可不是件小事,会不会是当年的兄弟有人已经背叛了门主?又或者秘密泄露了等等?任何一种情况都不能忽视,否则后果都难移预料! 所以,莫仙颖对他们的迟到不仅没有不快,反而更加满意!因为对他来说,更需要的不是忠诚,而是能力! 闲谈了一会儿,莫仙颖缓缓问:“听说当年先父共派出二十八位,但如今算来只有二十七位,不知那一位现在何处……?” 张少良看看诸人,缓缓叹道:“公子,那一位兄弟原本是个乡间的佃户。家里几辈子都每个识字的,连姓名都不知道。后来门主让他做了我等之间的联络,他感恩门主,就给自己起名莫再生!可这二十年来我们都没再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怎样了……” 莫仙颖听了也不禁轻轻叹道:“哎!那位莫叔叔相比处境极其的艰难,希望各位叔叔能设法打听到他的下落。如果能找全了各位,也算告慰先父在天之灵了……” 诸人听了都不由一阵感慨!少顷张少良又问:“公子,据杨兄所言,公子如今在江南已经颇有根基!不知公子今后有何打算,是否有我等可以效劳之处?” 莫仙颖缓缓点头道:“我要做的,首先自是为父母报仇!但此事自然不易,需要仰仗诸位的地方会有很多……” 听了,诸人连忙起身拱手齐声道:“为公子甘效犬马之劳,我等万死不辞!” 莫仙颖点点头道:“各位请坐……!张叔叔,你身在朝廷,这是极为有利的。也许不久我将会考虑到朝廷之前,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属下遵命……!” “嗯!方、曹、钱三位叔叔,你们如今在山西都乃是盛名之人,我稍后会请杨叔叔计划一下将三义商务扩展至江西,还望多多相助……” 方卓微微皱眉道:“公子!我等从前皆无主孤魂,纵有所成也是全为门主身后血恨!如今天幸公子安在,我等自当追随左右,还何谈……?” 莫仙颖微微摇头道:“各位叔叔,大家的好意我当然知道!不过,如今三义根基未稳,来日成绩尚难定论!若日后不幸为对头发现,这一切都将瞬间化为乌有。所以各位如果能好好保存实力,将是我们日后最可靠的退路。现在归为一起,实在不是妥当的……” 诸人点点头,也觉得他说的有理,当即点头道:“属下等随时恭请吩咐……” 点点头,莫仙颖沉吟道:“各位现在都是一方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举一动都难免惹人注意。现在既然没有什么大事,各位不妨就先回去,日后有空我会一一前往拜访……!张叔叔稍等,我还有事相讯……!” “属下等告辞,望公子多多珍重……” 待诸人走后,杨才盛和白守智几人也识趣的退出门外。 半晌,莫仙颖缓缓道:“张叔叔,我请你留下,是想打听个人……” “公子请讲……” “朱仙玉……!” 张少良听了一惊,讶然看着他道:“敢问公子为何会提起此人?” 莫仙颖看着他缓缓问:“看来张叔叔的确知道此人!而且,也明白我问他的原因……?” 半晌,张少良缓缓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公子,六年前我从青州知府调任京城时曾见过朱仙玉,当时我也被惊呆了!的确!他的相貌确实与门主和公子都极为相像,咋一看难免令人误会!不过其实以我所知,他的为人还是不错的……”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张叔叔不必担心!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没有别的意思!” 张少良点点头道:“其实朱仙玉是当今皇帝的外甥,容嘉公主的儿子。这件事本来不是什么秘密,可每个人都知道这却是皇室当今最大的隐讳!因为,容嘉公主至今未婚,朱仙玉的父亲到底是谁也便无人知道……” 莫仙颖听了心里一颤,不由重复想起了朱仙玉的几次见面!也许比较相似的容貌并不代表什么,但此时确定了朱仙玉的武功正是出自邪云武学,加上其所言生父去世的时间,推算下去…… 不敢再想,莫仙颖勉强抑制心情又问:“那朱仙玉在朝廷可有什么官职……?” 张少良点头道:“朱仙玉五岁的时候,皇帝赐他永义郡王的爵位!而且皇帝对这个外甥极其疼爱,甚至超过自己的子女。十五岁的时候,朱仙玉被任命为锦衣卫副指挥使。而锦衣卫指挥使武功虽然不弱,但为人却颇为势力!他知道皇帝宠信朱仙玉,因此虽然身为上级,可平素却对朱仙玉惟命是从!” 莫仙颖点了点头又问:“那张叔叔可知道他现在何处……?” 张少良摇摇头道:“朱仙玉乃是皇族贵胄,属下官职低微,还轮不到能接近他!不过听说他很多年前就离开了京城,至于去了哪就无从知晓了……” 莫仙颖点点头再问:“那容嘉公主,又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张少良沉吟下又道:“属下虽然并没见过她,但听说这位公主也是位难得一见的绝世美女!而且当今皇帝能够继位,他这个妹子也是一大功臣。但这位公主平日可以说足不出户,朝中极少听说关于她的事……” 莫仙颖沉吟良久,缓缓道:“张叔叔,即便你官职不高,但好歹也是列位朝堂,这对我来说已经至关重要了!所以你千万要记住,你的身份一定要严加保密,有机会能探知什么机密自然是好。但如果不能,也要把功夫用在最佳时机,明白吗?” 张少良点头恭声道:“属下明白!属下定当小心从事,不负公子厚望……” 送走诸人,莫仙颖和白守智几人坐在房里,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却是胡来先开了口道:“公子!其实,有件事在下一直想是否该告知公子,不过……” 莫仙颖点头道:“胡兄有话不妨直说,你我之间无须有何隐讳……” 点点头,胡来沉吟道:“其实在下这茶寮在此开了也有个三十来年了,大约二十年前吧,我无意间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而这件事,却还与令尊莫门主有关。不过……,此处向东三十里有座落月庵,公子如果有空,不妨去走一走……” 莫仙颖微觉诧异,缓缓道:“按说胡兄的隐秘我不该探问,可是……” 胡来缓缓摇头道:“公子,有些事一时半会儿还难以说清。但请公子相信,在下对公子之心一片赤诚!至于其他的,日后当自有分晓……” 莫仙颖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接着,莫仙颖让杨才盛先回去和程义等人商量往山西开办生意的事情,玉腾龙则继续去联络同道中人。 眼见天色已黑,莫仙颖和白守智、张大憨径自往落月庵而去! 三十里路说近不近,但在三人脚下也不算什么。来到庵前,只见这尼庵并不大,孤零零坐落在荒郊野外,显得颇为凄凉!侧头见白守智表情大为激动,莫仙颖诧异问:“四哥,怎么了……?” 白守智的指着那落月庵的匾额道:“师……师父的……师父的笔迹……” 莫仙颖微微皱眉,看那匾额的确很像父亲的笔迹。只是父亲生平很少作书,尤其像这样的大字更是从没写过。所以若非极其熟悉的人,乍一看还真难看得出来! 沉吟片刻,莫仙颖暗想这庵堂里必定并不简单。缓缓上前敲响大门,半晌门分左右,一个老年尼姑出来合十道:“阿弥陀佛!不知几位施主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莫仙颖礼貌颔首道:“在下三人赶路至此,见天色已晚,怕是已经错过了投宿时辰!偶见贵庵,因此不揣冒昧前来投宿!纵然不便留宿,也望师太念在出家人慈悲为怀,见赐三碗素面果腹也已感激不尽……!”说完,莫仙颖从怀里掏出张银票双手递过。 老尼姑不接银票,双手合十道:“佛门广大,普度众生!几位施主不妨进来吃碗素面,若不嫌小庵简陋,暂住一宿也是无妨……!” 三人当即合十道谢!老尼姑引三人进了庵堂,这尼姑庵的确不大,只有一个院子,正面的佛堂,两旁只有六间房屋。 在佛前行了礼,老尼姑把三人带到一见客房里道:“请三位施主稍等,贫尼即可去煮面来……” “有劳师太……” 刚要出门,老尼姑又回头道:“三位见谅!小庵只有贫尼师姐妹三人,还请三位切莫乱走,以免不便!” 莫仙颖礼貌道:“师太请放心!承蒙收留,我等已是感激不尽,必定不会随便乱走……” 老尼姑点点头出了门去,白守智激动的拉着他手道:“小师弟,小师弟,那……那真是师父的手笔!这落月庵……落月庵……,那胡来……到底要我们来这干什么……?” 莫仙颖脸色肃然道:“他让我们来这,绝不是胡来的!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原因,可这里的名字……” “落月庵……” 念叨了几声,白守智讶然道:“小师弟,这叫落月庵,这个月……” 莫仙颖点点头道:“如果我想的没错,这个落月庵,落的就是月影门……” 白守智惊讶道:“这太奇怪了!会是谁在这弄了这么个地方……?” 莫仙颖脸色凝重道:“如果是仇人,这种奚落的把戏肯定要大张旗鼓的去闹,唯恐人看不到!但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搞这么个地方,恐怕极可能是我的作品……” 白守智诧异问:“师父的作品?这怎么会?” 莫仙颖摇摇头,只听轻轻的敲门声响起,老尼姑推开门,双手托着个盘子走进来,上面放着三碗面汤:“请三位慢用……” 老尼姑正要转身离开,莫仙颖缓缓道:“师太请留步……!有劳师太回复庵主,就说有故人来访,恳请一见……” 老尼姑奇怪的看看三人,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莫仙颖,眼里明显露出了些惊讶的神色!跟着点点头,急忙走了出去…… 莫仙颖见此心里更是有数了,而白守智在这情形下当然也不会有心情吃东西,只有张大憨是个粗人,向来无酒不欢,无肉不饱,对这三碗素面也根本没有食欲…… 良久,听外面还没动静。就算莫仙颖向来冷静,也不免心里波动! 终于听到了敲门声,白守智急忙起来去开门。老尼姑缓步走进来合十道:“这位公子,庵主有请……” 莫仙颖点点头,道了声“有劳”,对两人使个眼色,让他们安心等候! 出了门,老尼姑走到对面的房门口敲了两下,然后转身对莫仙颖道:“公子请进,庵主正在等候……” “多谢师太……” 缓缓走进房门,老尼姑从后面把门关上。房里漆黑一片,莫仙颖站在那拱手道:“晚辈莫仙颖,拜见前辈……!” 半晌,“嗤嗤”两声响过,房里突然一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满脸皱纹,身形干瘪的光头老尼姑!而老尼姑虽然已经很苍老,但看得出最多不过五十来岁,而且无关颇为端正,想必年轻时姿容绝然不俗! 而这房里摆设也非常的简单,一张硬板床,一张桌子,三张椅子,还有个供着菩萨的供桌,地上摆着三个蒲团,老尼姑就坐在其中一个上面! 老尼姑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缓缓摇头叹气道:“哎!果然是天意难测啊……!公子请坐……” “多谢……” 莫仙颖缓缓坐到对面,老尼姑看着他问:“公子姓莫?” 莫仙颖点点头道:“先父正是莫流香……” 老尼姑似乎也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不由一愣!片刻缓缓点头道:“难怪了!公子既言先父,那莫门主……” “先父已然亡故二十年……” 老尼姑脸上露出些许的黯然,莫仙颖又解释道:“晚辈乃是遗腹子,先母生下晚辈后也已故去……” 半晌,老尼姑伤感稻了口气道:“哎!道消魔涨,难道真是天意……?” 莫仙颖淡淡摇头道:“师太,请恕晚辈直言!天下人做事无不以自我为中心,所谓正邪,不过所处环境限定。成王败寇!这才是人世间永久恒定的至理……” 老尼姑微微皱眉,随即舒展开点点头道:“公子极有令尊风范,但不知对当世又有何见解?” 莫仙颖微微颔首道:“朱明王朝已有白余年,根基牢固,并非轻易可破。而皇帝生性多疑,欲掌控武林势力,这绝非英明选择!而当今武林形势比较明显,只不过大势恐怕尚难断言……” “哦?那公子所言明显情形,又是指的什么……?” 莫仙颖缓缓道:“白莲教困守西南边陲,表面看是无力进取,实则海阔天空,进退自如!他日一旦掣肘稍弱,他们必定强势而起,势不可挡!而其他一些武林势力暗中行动,但若不能精诚团结,不过一盘散沙,尚不足惧!最为强大的也是无人知晓的,若欲攻取,势必要先了解其内情……” 老尼姑缓缓点头道:“若令尊能如公子这般年纪了然这些,也许结果将大大的不同。可惜啊……!” 说完,老尼姑径自转身拉出供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个金盒子放到他面前:“昔日令尊将此物交由贫尼保管,曾言若一年不见他来取回,便要贫尼开启!而他一年未来,贫尼便也想到……。只是贫尼对此事所以也极其有限,又不愿牵涉其中,因此未曾开启过!今日公子前来,贫尼也算物归原主,不负令尊重托了……” 莫仙颖缓缓打开盒子,见里面只有一封信和一本秘籍!而这秘籍,正是“神拳无敌”! 打开信,莫仙颖不由颇为惊讶!任谁能想到,面前这平平无奇的老尼姑,居然是江湖上最强大的门派之一,白莲教的人尊! 这一刻,当年初见汪红颜,她对自己所讲的一段奇闻,此时算有了答案…… 当年正德下江南,莫流香不得已陪同。当时莫流香意欲让他正视江山的颓败,在快活林导演了一出闹剧!但让他意外的是,这出闹剧的主角,被自己意图利用的苏州名妓“跃乔”,居然会是白莲教的人尊! 本来是白莲教主严青峰得知了正德微服出巡,派人尊设法接近暗杀!而此事却巧被莫流香撞见洞察,出面解围,并且借助人尊和严青峰约定,使人尊成了一个可怜又可悲的牺牲品! 但莫流香了解严青峰不会与自己真诚合作,所以暗中救下了人尊,并且在这里建了这座“落月庵”供她藏身! 跃乔当时发现自己竟然被教主弃如敝履般毫不怜惜的牺牲时,心里极其的难过!更兼她对白莲教天尊,也就是当年的定国王朱厚德倾心已久,而其也同样对她没有丝毫的不舍! 当时的人尊可谓万念俱灰,已经决定要就此了却残生!而为莫流香所救之后,一面人性贪婪,另一面既然可以脱身其事,也算安下了心。 后面则是提到了一段武林已经淡忘久已的掌故: 那是在两百多年前,武林一代巨匠“若残烟”亲手带领武林正道豪杰消灭了当时危害武林的魔窟!但意外的是,虽然捣毁了魔窟,但若残烟居然会与魔窟首领相恋。 此后,由于若残烟的私心以及功利,竟不惜抛妻弃女。但在他付出了的代价之后,更因为他的功名过于显赫,而遭到了武林所谓“正道群雄”的嫉弃! 之后,若残烟终于大彻大悟,深悔自己抛妻弃女的过错!而其妻子原魔窟首领雪浅伤其实也一直对丈夫念念不忘,只是想不到其女“若烟雪”自幼性情凶残狠毒,又兼身负绝世魔功,竟对乃父痛下杀手! 为救丈夫,雪浅伤以自己身体挡住了女儿的利剑而死!若烟雪因此大受打击,更增性情暴戾,掀起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武林豪杰!当时的武林可谓腥风血雨,尸积如山! 若残烟想到自己的一时迷失竟造成如今局面,妻子为自己死于女儿剑下,女儿因自己为祸武林。但他武功虽然不及妻子,可毕竟身负正邪两派的绝顶武学,仍旧创出了一门可以克制女儿的武功! 他原本对妻女深怀愧疚,又如何能忍心亲自下手杀了女儿?但他不忍心,女儿却是真的忍心!最后惨烈一战,虽然击退了女儿,但若残烟也已是油尽灯枯! 就在他垂死之际,偶然路过的一个年轻人救了他!而后,莫仙颖用人生最后的一段日子,把毕生绝学倾囊传授给了年轻人,直到两年后终于郁郁而终!而那个年轻人,则是武林一代宗师,终南派的创始人天一真人! 若干年后,天一真人终于与乃师之女一战。虽然没人知道结果,但之后天一真人创建了终南派,而若烟雪也从此再无声息!不过有人曾推断,天一真人为人忠厚,极有可能会不忍对恩师之女痛下杀手。那就是说,最有可能他的确取胜,但只是禁锢了恩师的女儿,令其不能再作恶了…… 事情只叙述到这,莫仙颖不禁感到一头雾水,但也知道之后的事只能靠自己去摸索寻找了! 把信交给人尊,见她看了片刻,只看个大概便在烛火上点燃,丝毫没有异样! 转念间,莫仙颖骇然道:“师……师太!难道……” 人尊缓缓点头道:“对于此事,其实贫尼也并不比令尊知道更多!贫尼只知道,白莲教受制于人达白余年,连续几代教主要妄图脱困,但结果都遭到了更大的打击!而据白莲教内部传言,昔日魔窟乃是结合了天下所有的邪门武功精华,威力无与伦比!但究竟厉害到什么地步,也是无人知晓!毕竟此事也太过匪夷所思,想必任何人遇到也会感到无所适从……” 这一刻,莫仙颖心里产生了一种浓烈的惧意,竟然有种想要哭出来的冲动……! 离开落月庵,白守智的问题莫仙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脑子里不停的回荡着人尊最后的一句话:“当一棵大树伸出了无数的分支,那绝不是一天形成的。想要除根,必须付出比其生长更多的努力,更长的时间!也许你什么也做不了,但又不能什么都不做!也许不停的重复曾经,最后你会发现,其实你并不是什么都没做……” “重复曾经”!这是莫仙颖最痛恨的,最讨厌的结果!就因为不想重复曾经,他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可现在,他居然发现,自己除了重复曾经,恐怕真的是已经无能为力了……! 35章 诡谲重境遍阴霾,萦人身心无处存。 宦海沉浮最难为,天子机心谁敢转? 回杭州后,莫仙颖让白守智和张大憨先回山庄,自己则直奔枯石观。 谢温何等人?虽然徒弟表面没什么异样,可他一眼就看出他眼神里的复杂和绝望! 借口要去检验一下徒弟是否荒废了学业,谢温避开旁人,师徒俩来到了后山的僻静地方! 良久,师徒俩相对无语,莫仙颖也不再掩饰心里的绝望!空洞的双眼里,丝毫曾经的清朗潇洒都不复存在了…… 谢温深深看着徒弟,轻声问:“颖儿,你没有话对为师说吗……?” 莫仙颖看着师父,缓缓跪下!谢温一愣!只听他凄然道:“师父,弟子知道您心里对弟子寄望极深!而且您也是心怀大志,希望可以造福天下!无论是为了父母深仇,还是师恩深重,乃至为人一世,弟子都该全力以赴,才算不枉来人世一遭!但时至今日,往师父见谅,弟子自知能力浅薄,纵然拼尽毕生也难有所成。若蒙恩师怜悯,弟子从此退出江湖,远走塞外,永世不旅中原……” 谢温听了心里不由一惊!他惊的不是徒弟会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而是这番话竟是他最初了解了事实真相后同样的心情…… 默然良久,谢温轻轻扶起他轻轻叹道:“颖儿,看来你是已经都知道了……!哎!我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就是怕你会因惧意而意志消沉!也许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你终究还是发现了!不过,虽然你心里退却了,可为师并不怪你,因为我曾经也和今天的你一样,感到了恐惧……!” 莫仙颖对师父的话毫不奇怪!谢温自嘲的笑了笑又道:“你问过为师当年的退缩是不是仅仅是因为私心,现在我告诉你!实际上,就是因为我知道无法战胜敌人!但颖儿,今时今日为师还站在这,我要告诉你,如果你真的要放弃一切,师父不怪你。可你要记住,你是莫流香的儿子,当今江湖上无数的仁人义士在不屈不挠,就是因为你爹无尚气节的感召……” 莫仙颖轻蔑截口道:“若非当年我爹被逼到了骑虎难下,他恐怕也不会趟这浑水……” 谢温不禁愣了下,皱眉长叹道:“哎!无论事实如何,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颖儿,如果你真的绝顶离开,真的可以放弃父母的血海深仇!为师不怪你,只要你可以做到,为师尊重你的选择……” 此时,一边徐天川、灵山道长等人相继而来。这些人个个都是老江湖了,几十岁活下来见过了不知道多少人。莫仙颖固然聪明,可毕竟还年轻,心事没办法隐藏的毫不外泄。加上他们和谢温相交多年,见他师徒俩神情怪异,略一思索就感到不对,因此耐不住担心来一看究竟! 没等他们开口,莫仙颖戏谑的笑笑道:“怎么?诸位都是来声讨我的……?” 他这当头一棒,还真把来人都给打懵了!谢温微微蹙眉,莫仙颖径自又道:“没错!我是害怕了,是想撂挑子了!怎么,不可以吗?不为父母报仇是大逆不道?可我的父母除了仇恨,又留给了我什么?你们如果要指责我的不孝,那他们的生儿不养,难道就有道理了?我凭什么要为别人卖命,凭什么让我去承担根本都没见过人的仇恨?你们也有子女,也有亲人,你们会不会看着自己的亲人无辜送死……?” 本来诸人都不了解这师徒之间发生了什么,可莫仙颖这番话一出,大家都不禁大为惊诧!可他就这么直言相问,却也让诸人不由都无言以对! 的确,莫仙颖说的这些话足可以称为“大逆不道”,如果这些人都是“饱学鸿儒”,他们的唾沫马上就会劈头盖脸下来把莫仙颖淹死!但这些江湖豪杰,本身就最不屑那些固有的陈腔滥调,在事实面前还是会去真诚面对的,所以根本不会反驳他! 冷冷扫视了诸人一眼,莫仙颖心里忍不住酸楚的自嘲笑道:“那么多人的忠心不二,真的让我很感动!一直以来的顺风顺水,也的确让我感到信心爆棚!可现在我才明白,那些根本不值一提,等着我的不是怎么样就可以得到的好结果。我所面对的,无非就是个死而已!我没办法说服自己,我甚至找不到一个让自己继续下去的理由!你们可以怪我,可以骂我!但是,我真的已经无能为力了……” 良久,诸人相视一阵,皆不禁深深叹息,自觉的让出了道路…… 看着他一步步低落的走出去,谢温平静的开口道:“颖儿!还是那句话,如果你真的决定了,没人会怪你!但你我师徒一场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这个决定一定是你一生中最重大的,你可以做任何选择!但,绝不要让自己后悔……” 莫仙颖的脚步丝毫没有停顿,一直向山下走着。这一刻,莫仙颖仿佛已经完全脱离了这个尘世,他丝毫感受不到任何外界的气息!脑子里、心里全然的空白一片,似乎只是在漫无目的的漂浮着,直到化作一缕飞烟散去…… 他没有施展一点武功,因为他现在心里无比痛恨武功!本来如果早知道这一切,他仍然有机会置身事外!可就是因为怀揣着那么多的希望,让他的武功越来越强,直到今天落得内伤深入,想逃都逃不掉了! 他恨!恨父母为什么要生下自己;恨义父为什么要养大自己;恨师父为什么不让自己自生自灭;恨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戏弄自己…… 他恨但多,但唯独没有去恨敌人!是的,在莫仙颖心里居然没有半点对敌人的恨意! 成王败寇!千古不变的至理!自己所经受的一切并不是仇人给的,即便仇恨,也只是自己那些血浓于水的亲人留给自己的! 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是爹、娘、师父,是他们那些人不知好歹,非要去引火烧身。今天自己所承担的一切完全都源于他们的愚蠢和无知!是他们害了自己,别说放弃仇恨,就算是自己反过来恨他们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对……! 失神的走在山路上,不知不觉天上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可莫仙颖似乎仍然毫无感觉!继续走,身上已经湿透了,长发被打湿、打散,一切都还毫无反应。直到倒下,终于再没了感觉…… 呆愣愣看着莫仙颖离开,谢温等人互相审视着,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王士英沉吟问:“谢兄,你真的就这么让颖儿走了……?” 谢温此时心里也充斥着莫名的异样感觉,戏谑的笑了笑道:“我也不想他走,可王兄,你能给我个理由吗……?” 王士英不由一愣!旁边徐天川忙打圆场道:“哎呀!大家都是好兄弟,谢兄,我们知道你心情不好,不过这件事可不是闹着玩的。颖儿是你弟子,你该三思啊!” 谢温同样的冷笑讥讽道:“是,他是我的弟子。可现在,连我自己都觉得愧为人师!徐大哥向为武林著名的正义大侠,不如你去劝劝他……” 这一下,徐天川也不禁为噎住了!诸人惊讶的互看了一阵,皆不禁暗想这师徒俩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师徒,说话都这么噎人!可诸人毕竟都是慷慨好义之人,加上又是多年的交情,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会去介意一时的失礼…… 半晌,灵山道长想想道:“依贫道看,颖儿年纪虽轻,但自有一副侠义心肠!如今这么多事一下子全压下来,也难怪他一时接受不了。我看不如就给他些时间,让他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一定可以想明白的!反正一二百年都过去了,又何必非争这一时三刻……!大家先都回去吧,让谢兄也好好休息一下……” 当下,灵山道长劝走诸人。谢温独自回到自己不远处的小屋,整理着无比混乱的思绪,真不知道自己的谨慎是不是过分了?如果当年收莫仙颖为徒的时候就告诉他一切,然后把他留在身边加以教导,也许并不至于会如自己担心的那样! 可现在这徒弟毕竟自己已经经过了多年的辛苦努力,突然得到了这么个结果,又怎么能怪他会突然的灰心丧志!也许天意这玩意儿真是就存心和人对着干,你越不希望发生什么,偏偏就发生了! 如果莫仙颖真的决定要退出,自己还真是一子错满盘输。那样的话,自己就是上愧天地,下愧万众。最对不起的,还是那虽只一面之缘,但却彼此引为平生知己的莫流香! 想自己毕生呕心沥血,到头来却是这么个结局,究竟为的是什么?说到底,自己真的自私吗?做那么多真的只是为了自己能建立什么功绩? 也许徒弟不是不能体会自己一番苦心,可自己为徒弟考虑的是否真的还不够?也许他真的“走了”,但自己的路是不是就也到了尽头?也许他真的“走了”,作为师父,自己是失败的,但还是要祝福他一生平安! 但作为自己,已经犯下的错误是无法挽回了,可路还势必要继续走下去。结果是没人能预料的,希望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也不是百分百的绝望。其实从开始何尝不是就只有那百分之一的希望?而自己为此开始,也就没有理由为此放弃! 至于爱徒,他的命运比乃父和自己更加奇特,或许最终还是只能一切付诸天意了…… 离家近二十年,洪仙月这次重回华山,望着那天下奇险忍不住心潮汹涌!这十余年中,不仅洪千里夫妻,连掌门李修也曾多次涉足江湖去寻找这爱徒!但洪仙月原本在江湖上名声不大,加上她又刻意隐藏行迹,又怎么找得到? 如今重逢,一家人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而洪仙月看到双亲与师父、师娘都已见老态,心里不由愧悔交加! 拜在四位尊亲面前,洪仙月忍不住哽咽道:“仙月不孝!二十年未能在爹娘,师父、师娘膝前侍奉,反累老人家为我挂怀,仙月心里惭愧之极……!” 迟敏华雄女儿,十几年来早已想得肝肠寸断,此时相见心里只有高兴,哪会怪她? 急忙扶起女儿,迟敏华激动的紧紧把她搂在怀里失声痛哭:“傻闺女,你这是何苦哇……!”洪仙月心里也大为伤痛,忍不住哭出声来! 一旁迟敏君姐妹情深,自小也爱惜这外甥女,此时亦不免动情!李修和洪千里虽然都是武林名宿,又是须眉男子,在亲情的感召下也是暗自伤怀! 良久,李修想打破这沉重的气氛,轻轻笑道:“哎!好啦!仙月回来该是高兴的事,还难过什么啊……!你们真是的,看仙月这身绫罗绸缎,珠光宝气的,想必是发了大财,应该是也没吃什么苦吧……” 几人此时才仔细看了看这多年没见的女儿,一看她竟然已做了人妇打扮,而且身着的确非常的华贵,都不由露出疑惑的神情! 洪仙月也不禁有点尴尬,当下收拾心情,缓缓简略讲出了多年来的经历,以及此行目的!但为了避免再徒惹伤感,洪仙月对自己先前的江湖经历多只含糊其词!但听说莫流香在人世间竟然还有个遗腹子,而且鬼使神差拜了这对莫流香一片痴情,苦守毕生的洪仙月做了义母,诸人都不禁感慨世事之奇外,又不禁诸多奇异难解……! 静静听完,李修捋须沉吟道:“这几年本门出外历练的弟子,回来后也有曾提起那杭州三义山庄的。听闻那庄主是个非常年轻的人,但气派着实不凡!可据说真正见过他的人却极少,没想到他竟然是莫门主之子,这便也难怪了……!” 洪仙月缓缓点头道:“颖儿的聪明才智的确不在莫……,的确不在他爹之下。本来凭他武功智谋,其实可以有更大发展!只是他相貌和他爹实在是太像了,过多的露面怕会有危险!他让我先回华山来,就是想先给八大门派撂个底,以免日后遇到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李修微微捻须沉吟道:“如此说来,他是打算有什么大举动了……?” 洪仙月不禁呆了下,暗揣自己竟没想到这一点,原本还是该先问清楚的!也是她实在对这个儿子太信任了,除了担心他的安危,根本想不到要去怀疑什么! 可李修是武林中出名的智多星,微一沉思便想到了其中根苗!当下缓缓又道:“他让你来表明身份,势必是有什么后话要出现的!看来此子心机之深,比乃父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不过此事毕竟过于重大,我必须马上前往少林一行!仙月,你离家多年,这次回来一定要多住些日子。一切等为师回来,多大的事总也有个解决……” “是,师父……” 洪仙月回到华山派,一家人怎么高兴也不用多说了。单说李修带弟子连夜启程赶往少林寺,方丈了悟大师传承乃师继任掌门方丈,也是位有道高僧。平日里这位大师可谓是波澜不惊,雷打不动!但听到了李修带来的消息,数十年苦修却差点被惊得一遭丧尽! 其实这也难怪,都知道七绝散人号称武林百年一人,其武功独步当时,门下六祖个个可以称雄一方!在武林中来说,七绝散人的成就纵然谈不上空前绝后,但也是一时无双!可说到底,那也只是说武林,比起这天下之大,其隔世传人莫流香的成就就绝对超过了先人! 论武功,这祖孙相隔近百年,根本无从比较!但莫流香在时,其于武林之中也是著称无敌!况且他富可敌国,连半个朝廷都掌控手中。虽然没人相信他真的想谋朝篡位,但如果他真的取代了朱明王朝,也不会有人感觉奇怪! 所以,方丈虽然和莫流香并没有真正交往过,但其与先师和各位师叔的交情他是知道的。如今听说莫流香有后,并且还是当今风头正盛的江南三义山庄之主,惊讶当然是在所难免! 反复思量,了悟大师也觉得事关重大!当即派门下弟子将自己亲手书信分赴各大门派,约诸掌门一会! 各大门派虽然有远有近,但毫无疑问,少林方丈传书邀请,绝对不只是简单的叙旧,当即见书起身,天大的事也得先放放! 各大门派掌门齐聚一堂,李修又简略的说了一遍来意,诸人听了都不由惊讶失色…… 终南幻然道长听了略有所思,沉吟半晌缓缓道:“日前听闻清泉宫一夜之间被人烧为灰烬,文金广以下门人无一幸免。出手之人武功之强,手段之辣,都可谓骇人听闻!且手法与当初烧毁月影门的颇为相似,仔细想想,莫非……” 诸人不由一呆,清泉宫虽已不复往昔声望,可毕竟也是武林中古老门派。能一夕之间毁掉,绝非简单可能!况且如果说此事所为和烧毁月影门是同一人,那这个人的本事可实在可怕了! 本来这件事传的并不慢,可诸人毕竟相距较远,一时倒也不是都听说了。终南所以能早知道,大家都了解其两派渊源,也不奇怪,更不会去追问详细…… 李修想想道:“据小徒所言,那莫仙颖年纪虽轻,却极富决断之能。昔日手刃方子雨,出手凌厉狠辣之极!看来,此事也必他所为了……” 了悟方丈微微皱眉道:“文金广为人虽恶,清泉宫多年来也确为祸不浅。但一夜之间杀人过千,那莫仙颖心肠恐也未免太硬了些啊……!” 丐帮帮主陈天夺生性豪迈,嫉恶如仇,听了不以为然道:“大师此言差矣!想当年莫门主初出江湖,数月间辗转多地,除恶数千,天下谁不钦佩他侠义之风?清泉宫祸害久已,我等是碍于身份不便出手,莫仙颖此举岂非正是大快人心……?” 武当云微道长点点头道:“陈帮主所言也并非无理,莫仙颖与乃父同样自小经历挫折,缺失教导,行为乖张一些倒也非不可理解!虽说手段确实狠辣了些,但日后不妨开导。我所担心的是,他将身份通知我等,想必是考虑到并不能找到可以证明他身份的足够证据!可也就因为这样,我们是否真的可以确信无疑……?” 见诸人都看向自己,李修捻须沉吟道:“据小徒所言,莫仙颖容貌与乃父全无二样。当然,仅仅以此确定他身份确嫌不够!不过以李某看来,当年我等所以会支持莫门主,也并非全因其父莫隐村大侠,所以还是要先看看他为人如何再说……” 了悟大师点点头道:“李掌门所言不假!我等欲证其事,还当对事不对人。无论他是否莫门主之子,只要其行径正当,我等便当全力支持!而且如李掌门所言,莫仙颖昔日拜谢温谢大侠为师,当年我等于谢大侠所知仅限于莫门主所说的一些过往。可二十年来,对其为人我等也算知之甚深。纵然莫仙颖身份难以定论,但如果是谢大侠之徒,当也不需怀疑了……” 点点头,李修缓缓道:“大师所言正合我意,不过他让小徒通知我等身份,其中想必还另有深意!我此来便是想请各位参详一下,看是否该预先做些什么准备……” 陈天夺与李修相交多年,彼此虽意气相投,可对他那儒生习气向来也看不惯,有机会就忍不住想讥讽一下:“李兄向来足智多谋,在你面前别人谁敢多口?倒不如你就直接吩咐我等该怎么办,我等听命便是!” 李修淡淡一笑,也明白其为人,当下缓缓道:“陈兄不必激我,你专好和我抬杠,我若真说了什么,你也定不会听的。此事到底该如何抉择,还是要请诸位共同参议……” 见陈天夺又要开口,大家都知道他俩若一旦开牙那就是无休止的争论,了悟方丈当即抢先道:“各位!多年来谢大侠苦心孤诣,其组织精密,也日益强大,我等多有相助。可二十年来屡次与魔头明争暗斗,也只落个不分胜败,可归根结底我们还是处于劣势!再联想昔日月影门结果,魔门强大已经是显而易见!莫仙颖为人我等尚无从知晓,但武林一脉,为除魔卫道的大业,大家也该尽自己一份心力!因此无论如何,我少林愿续这昔日之情,以助正道复兴!” 诸人听了皆暗暗点头,云微道长又沉吟道:“我等各派向来同声同气,方丈既然已开口,我等自无异议。不过此时非同小可,仍需谨慎而行。贫道以为还是该先明确其目的,我等也好早做准备。此事,看来还是要有赖李兄了……” 李修点头道:“道长所言极是!此事我自会用心,现在的情况是,他身份无论真伪,都不能泄露出去半点,这点分寸大家还该拿捏清楚!” 诸人点点头,这当然不用他提醒!可他们这几个也算老而成精,万万想不到莫仙颖这一百变伎俩!为什么说是百变?原本说明自己身份,莫仙颖是准备一旦自己身份,就可以用八大门派做掩饰。 之后他也想到这样恐怕不足以取信敌人,所以还留有后手。他完全可以想到,李修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必定会联络各大门派,而此事也必定会极其隐秘的进行!但是,各大门派不是小街小巷,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非常的引人注意!就算行动再隐秘,凭那神秘组织的本事,也根本瞒不过去! 而且,各大门派掌门突然齐聚,任谁也不会相信他们只是喝茶领。如此一来,那神秘组织必定更加留心在意,从而注意力会大加转移他们身上。所以无论是什么情况,这一下各大门派已经被对方严密监视。而他们不会主动来找自己,那组织就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所以,这样一来他已经肯定把对头的目标转移到了别人身上,自己至少在一段时间里可以高枕无忧!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发现那个天大的秘密,这也还真是“人生不如意十常**”啊!但无论如何,他这件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各大门派掌门聚首少林,绝不是老和尚没事闲的难受,找人闲磕牙!你们监视几大门派多年,对此可有什么看法……?” “回主上,各大门派此次行动极为隐秘,属下等实在无从打探。不过看他们并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想必不会有什么重大的行动吧……” “哼!一群废物!各大门派哪个也不是一两个人,平时家事还一大堆呢,谁会有时间去找人闲领?他们多年来不断暗中支持那秘密组织与本门作对,你们难道会不知道?现在他们突然秘密聚会,必定不是简单的!” “主上,依属下看此事虽不简单,可各大掌门也都不是简单人物。既然是秘密会谈,定然难以查明。为今之计也只能加派人手,对其个个严密监视,万一有什么异常,也好及时应付!” “可如此一来,所需精锐人手必定极多。那就要从各处抽调,万一其他方面有什么异动,岂非也会让本门措手不及?” “主上所屡极是!但以属下愚见,几大门派多年未有很大举动,此番决不可轻忽!而白莲教以及那秘密组织,既然暂时并无异动,倒不妨先放一放!说不定他们反倒会露出马脚……” “这倒也不无道理……!可这事还得左右权衡着办,就由你去处理!我也是时候该去皇宫看看了,免得太久没敲打,小皇帝会忘乎所以……” “属下领命!望主上一路顺风……” 提到皇帝,他最近倒是不太顺心!多年来,为了修炼长生之术,皇帝广招天下术士,派人四处收集珍惜药材,多次从民间选取年轻美女入宫,供他行采阴补阳邪术。劳民伤财就不用说了,宫里的惨祸也是频发! 连续几次供其淫欲的宫娥惨死,终于在不久前几个宫女因不看折辱,联手设计差点把皇帝给勒死!后来幸免,将那十几个参与的宫女赐死后,又株连了许多人。但皇帝经此心有余悸,后宫让他从此望而却步。 专门用来修仙炼丹的长寿宫已经建好了大半,索性皇帝便搬到了那里。每每再招幸嫔妃,也都会仔细检查。 不过,皇帝虽然无心朝政,却对政权把握的丝毫不肯松懈。而长寿宫严禁外人涉足,批阅政务时,大臣都跪在太液池以外等候。而如此一来,上下稍有表达不清的,对事务的处理难免有所偏差! 但皇帝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审查不清,行令不明,只说是臣子们才能不足,办事不利!连续杀了几个大臣之后,弄得朝廷里人人自危,再有急事也不敢轻易去打扰皇帝了!如此一来,最辛苦的就是老相爷杨一清了。即没办法与皇上明白议事,又不能对朝廷放任不理。最麻烦的还是皇帝对权柄把持极严,不得圣旨谁也不敢随便处理!但现实情况,又往哪去请示圣旨? 无奈之际,杨一清凡事只能三思而行,力求即能解决问题,又不至于越权太甚!但毕竟他是年事已高,时间一久老相爷积劳成疾,最后终于还是病倒了! 自认命在旦夕,杨一清让人找来白守礼。师徒相对一坐一躺,彼此心里都充满了伤感! 良久,杨一清无限凄凉道:“守礼啊!老夫这身体是不行了……” 白守礼忍着心里的伤感,轻声安慰道:“老师快请别这么说,您只是这阵子太辛苦了!好好休息几天,一定会好起来的……” 杨一清苦笑声摇摇头道:“你不用安慰老夫了,自己的身体自己最知道。老夫是真的命不久矣了……” “老师请保重……!” “你让老夫说下去……” 喘息了好一阵,杨一清又缓缓道:“守礼,老夫为官几十载,一心为国为民,无一日敢稍怠政事!可叹老夫两朝君主,实在……!哎!老夫一生教出的学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只有你是让老夫能真正放心的!如今,老夫一死不打紧,但眼见我大明江山却是已经千疮百孔,朝不保夕!念在师生一场,老夫不求其他,只求你念在国家百姓,放下仇恨,随了老夫完成心愿吧……!” 白守礼摇摇头苦笑声道:“老师,即便学生答应,您觉得皇上会允许吗?别人不知道,但老师该清楚。皇上对学生始终心存顾忌万万不会让我高居此位,就算我有心报国又岂有机会?老师一番盛情,学生感激不尽。但只怕……哎……” 杨一清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可心里始终还存着一丝希望,紧握着他手道:“守礼,老夫只求你答应此事,我自会去向皇上以死力荐。看在老夫将死之人,你就成全了老夫这最后的心愿吧……!” 白守礼微微皱眉!为国为民他可以万死不辞,但心里对皇帝的厌恶实在是与日俱增!留在朝廷做官对他来说已经是万不得已,再要承担起这整个朝廷,说实在的他心里真的不愿意!可再看老师一脸的诚意,而且也已经行将就木,又怎么忍心让他含恨九泉? 再转念一想,其实这担心也是多余。反正皇帝是绝不会答应让自己当这个丞相,答应了老师也算让他安心! 一念及此,白守礼缓缓点头道:“老师多年来对学生爱护有加,学生无以为报!若得皇上应允,学生愿还老师之志……” 杨一清安慰的点点头,白守礼又坐了会儿,见他已经睡熟,也没多想什么就离开了。可谁也没想到,杨一清本是装睡,等他一走便当即起身,鼓着最后一口气冲进了太液池。但皇帝死活不见,命侍卫把他挡在外面。 杨一清急怒攻心,当即破口大骂皇帝昏聩误国,必将败坏了大明江山!皇帝闻听大为气愤,正想下令杀他,没想到杨一清毕竟年老力衰,加上重病在身,急火攻心之下竟死在了长寿宫外! 虽然听说他已经死了,但皇帝气仍不消,本想鞭尸、抄家泄愤。幸好旁边宠信太监莫再生及时劝阻道:“皇上,如此恐怕不妥啊……” 二十年前嘉靖皇帝继位不久,因为想为自己生身父母正名,在朝廷及后宫皆惹起很大的争议。而后在一帮大臣的斡旋下,事情总算得到了一个令所有人还都满意的结果。可嘉靖皇帝心胸狭窄,对当年一众反对大臣都心怀怨恨! 经过几年的明贬暗除,嘉靖把昔日的反对几乎已经肃清,朝廷后宫中都重新建立了自己的一派亲信。而这个莫再生,原本当年只是个司礼监的小小杂役,但嘉靖皇帝为父母正名,“司礼监”当时是首当其冲的部门。 因此在一帮老太监被除掉之后,一些精明的小太监利用这个大好机会表现,即便是一些入宫不久的也得到了提升,这个莫再生就是其中之一! 后来又一次皇帝例行祭拜庙堂,因要先去祭拜生身父母,令一众大臣以及皇室宗亲大力反对。恰在此时,莫再生突然出现一番辩词令所有人哑口无言! 按说凭他身份,在当时那场合敢擅自开口,还是顶撞的皇室宗亲和朝廷大臣,有一条命也不够杀的。但嘉靖皇帝见他对礼法知悉甚详,且词锋锐利,思辨极佳,心里便极为喜爱,还力保免死。 之后,嘉靖皇帝问那小太监姓名,听他说叫“莫再生”,心里不禁一阵胆怯!可那时他毕竟正值用人之际,这样的人才实在难得。加上之后莫再生又屡立功绩,逐渐被皇帝擢升,如今已是皇帝身边最受宠的大太监,少数几个可以随他进出长寿宫的亲信之一! 皇帝心知他思维缜密,见事明确,闻言问道:“如何不妥?” 莫再生垂首轻声道:“皇上试想!老相爷位高权重,朝中门人遍布,素有贤良清名,又是有功之臣。如今死于长寿宫外,恐怕已经难免惹人非议。若再严惩,恐怕会有人说皇上心胸狭窄,令功勋蒙冤。如此一来,皇上一时之气虽然可泄,但声誉却要大大受损了!” 皇帝一听,微微皱眉问:“那你有何提议……?” “这个……奴才身为内侍,怕不宜妄议朝政……” 皇帝不耐道:“那你还这么多话?说都说了,朕还会怪你么……?” 莫再生微微一笑道:“那奴才斗胆就说了……” “说啊……!” “奴才愚见,皇上不仅不能辱及老相身后,还要厚葬于他!为他歌功颂德,宣扬功绩!” 皇帝不快道:“这什么话?他大骂朕难道还是有功了?朕若不治他罪已是大恩,若再恩赐,日后岂非人人都可来随意骂朕了!” 莫再生微笑摇头道:“皇上,奴才虽是残人,但也听过明君仁主当闻过则喜!如今老相人都死了,厚葬他顶多花些银子,说说好话,换来的可是皇上明君气度,仁主之风!若为和个死人制气损了名声,皇上认为可值得?再说,满朝文武也只不过一个相爷,谁会敢随便骂皇上?说起来如此能花钱买名声的好事,实在还是难得得很呢!皇上圣明,何乐不为呢……?” 皇帝沉吟片刻,大笑道:“哈哈!你小子果然是机灵比鬼,若非身残,朕倒是可以考虑让你去当这个宰辅了……!好!就按你说的。传旨,以郡王之礼厚葬杨一清,昭告天下表彰其功绩!另赐金千两于其家眷,以示朕体恤之情!” “皇上圣明……”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而且满朝文武哪个是瞎子?皇帝对杨一清不瞒已久,只是碍于情面一直不得不忍耐点,这又是谁不知道的?加上杨一清在长寿宫外大骂皇帝,厚葬他无非是皇帝收买人心的手段而已!毕竟去和个死了的人较真怄气,绝不是任何一个聪明人会去做的事! 这一切白守礼心里当然都明镜一般,除了伤心恩师憾死,朝廷一代忠良亡故,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倒是皇帝的权谋阴险,更加让他心灰意冷!对朝廷官禄,更加再无念想。 别的时候倒也罢了,可一朝宰辅更迭的大事,并不比更换天子稍轻!朝堂上几位忠义耿直的大臣多次联名保举白守礼接任师位。而绝大多数的官员,还是顺着圣意,推举他心里的张聪! 经过了一番虽强弱明显,但仍激烈的争辩,最终还是皇帝的一己私心占了上风。而他也明白,白守礼本身就没有一点要当官的意思,更不会管是大官小官。可以其才能和忠正确实更加合适,但皇帝心里始终对他存有避忌无法释然! 不过嘉靖皇帝也并非完全的昏庸,一无是处,他很清楚的看明白,朝廷大多数的大臣,所以推举张聪,并没有多少真心拥戴,除了依着自己的心意外,就是他们之间的交情! 但在一个朝廷中,如果都是阿谀臣子,或者一党结私,没有一个敢于直谏的臣子,没有一个可以制衡权势的方法,对皇帝来说绝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因此他也做好了打算,张聪才能不低,但为人跋扈,也不能毫无掣肘。所以在召其回京任职的同时,将白守礼等正直大臣也都安排到了各个要职,以免朝廷被一人专权。 这看似是个不错的办法,可事实上皇帝没想到。就凭这么几个忠诚的大臣,还要分派到那么多地方,不被挤兑死已经要谢天谢地了!如果他能听近逆耳忠言还好,可惜!天子一意孤行,百官百依百顺的大形势下,朝廷势必沦于昏暗,是非难辨的地步! 36章 惊雷炸响将断魂,人生路上岂能还? 别去依旧未忘怀,相聚苦情却更难! 失魂落魄的莫仙颖在山间隅隅独行,突然天降大雨将他全身湿透,但这些外在的感染丝毫没能触及到他已经冰凉的心!直到一声轰然霹雳,终于把他震昏在了滂沱大雨冲成的泥泞中! 这一昏迷,莫仙颖本已心力交瘁,又感染了风寒,牵动内伤至此一病不起!迷迷糊糊中几次稍稍苏醒,莫仙颖只感觉自己在一阵颠簸中,想看清周围却又乏力的昏了过去! 就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莫仙颖好多次几乎苏醒,也好多次突然又昏睡过去。当他再次满眼迷茫的醒过来时,只听到耳边一阵欢快的叫声:“他醒啦!姐姐,他醒啦……!” 莫仙颖还没能完全从失迷中清醒过来,只是看到一个慈祥的老者正微笑坐在床边看着自己,手中还捏着一枚针灸! 目光上移,莫仙颖眼里出现了一个脸含幽怨的绝色女子!复杂的神情中包含丰富,但更多的还是经过很久担忧后的稍稍松弛…… 好半天,莫仙颖回过身来轻轻挣扎了下,顿时全身一阵散架般的痛楚,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美貌女子一见急忙过来把他按回床上关切道:“你身子还弱,快别乱动……!真是的,好大的人了,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那么大的雨怎么都不会避一避的……” 莫仙颖疑惑的看着女子似怨似嗔的样子,半晌终于认出来她竟然是秦淮第一花魁姚晨露! 再看过去,布置极其精致的房间里除了床边拿着针灸的五旬老者,还有姚晨露,另外就是她的丫鬟! 老者笑嘻嘻看着他,捻着手上的针灸道:“公子啊!你还真是命大,急火攻心加上风寒入腹。而且你功力极深,又早已走火入魔,若是换了旁人恐怕神仙也难救了!老夫暂时以针灸为你疏导气血,也没想到竟误打误撞给你打通了经脉,看来你果然是有福之人啊……!” 诧异的看着他们,莫仙颖心里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姚晨露轻声安慰道:“公子不用担心,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灯老先生。这里是他狄花庵,你放心休息吧……!” 本来听她说什么“唐老先生”,莫仙颖还没醒悟是什么人!可提到桃花庵,莫仙颖立刻想到大名鼎鼎的江南四大才子之首灯寅,唐伯虎! 惊讶之中,莫仙颖忙微微起身想要行礼,但无奈身体实在太过虚弱,只好微微颔首道:“原来是唐老先生,请恕在下身体不便,难以行礼!” 唐伯虎微笑摇头道:“莫公子不必客气!你没怪老头子多嘴多舌,打烂我这副老骨头,老夫已经感激不尽了……!” 莫仙颖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向姚晨露提过自己的人,应该就是他唐伯虎,但他又是如何知道的自己呢? 看出了他的疑惑,唐伯虎微笑解释道:“莫急!你的心事老夫知道。先好好休息,容我慢慢告诉你……” 说起来,唐伯虎会知道世上有莫仙颖这个人,还得从他当年拜谢温为师说起!唐伯虎为人性情豪爽,虽是书生,但向来喜欢结交武林豪侠!原本昔日月影门全盛之时,唐伯虎对莫流香极为神往,但却怕贸然拜访会让人说自己攀附权贵,因此并未见过。 莫流香死后,谢温重入江湖,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结实了唐伯虎。谢温原本也是风雅之士,两人相见大为投契,随即结为好友! 多年来,唐伯虎虽然从没明确涉足武林,但谢温组织中每每发生事端,唐伯虎都相助不少!当年谢温亲赴西南应付白莲教,自揣对手厉害,就算可以不用动武,也不能示弱!为了以防万一,也非精锐尽出不可! 途径桃花庵的时候,谢温顺路来拜访了唐伯虎,简略了讲述了自己新收弟子的事,托他代为照顾!连莫仙颖自己都不知道,从他和师父分开之后,其实仍然一直在师父手下和好友的保护之中。当年他杀了方世豪,方子雨开始就想到了山中宿敌。而后若非唐伯虎多方相助,暗中把其注意力引开,恐怕洪仙月,杨才盛等人早就一命呜呼了! 后来虽然仍被追上,但当时唐伯虎正与几位好友在附近,随时准备相助。但之后莫仙颖突然出现,见他安然无恙,诸人才没行动。但他们走了一会儿,唐伯虎等人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意外发现两个蒙面人出现在当地,仔细检查了尸体,说了些让人不大听懂的话!当时诸人眼见来人武功奇高,一时都不敢轻举妄动! 后来莫仙颖设计让朱仙玉烧毁月影门,其中牵引官府的注意力,唐伯虎也暗中出力不少!再到不久之前他屠杀清泉宫,其实当时唐伯虎正在省府九江衙门和巡抚张聪对弈! 表面上看这些似乎都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但莫仙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虽说就算没有他的帮忙自己也不见得不能成事,但回想起自己多次的所作所为,最终都能毫发无损,全身而退,唐伯虎对自己的帮助实在不是一点点而已! 此时莫仙颖心里除了对唐伯虎的感激,再想到师父对自己的关怀备至,心里又不禁黯然…… 唐伯虎号称风流才子,平生除了喜好结交朋友,也喜欢阅览美女,但其风流却绝不下流!如今的江南四大美女他都曾见过,只是与姚晨露最为熟悉!在一次酒后失言,才会把莫仙颖天大的秘密说了出来!而时候酒醒唐伯虎也极为后悔,所幸他深知姚晨露虽是风尘女子,但却极为义气,嘱咐她事态严重不可泄露也就放心了! 莫仙颖听了这些,莫说人家屡次帮助自己,单凭唐伯虎的名声,这事也算不上什么了!而为什么他此时竟会在苏州桃花庵? 其实当初离开秦淮之后,姚晨露曾去金陵黄海掌管的三义客栈找过莫仙颖。但当时他已经离开了金陵,后来姚晨露到了杭州,可惜因为女子的矜持,也是时间一长心情也冷静了下来,反倒不好意思找上门了! 暗中观察了几天,当时莫仙颖人在三义山庄,见到三义产业庞大,姚晨露心里又不禁感觉莫仙颖乃是名门之后,又文武双全,资财雄大,那么会嫌弃自己的出身也就很正常了! 想到这些,姚晨露心里却不由激起了傲气!心想如果莫仙颖也是那般的世俗见识,大不了找个机会报答了他的救命之恩,至于什么以身相许的事自己还不愿意呢! 于是,姚晨露想自己也无处可去便来到了苏州,投靠忘年好友唐伯虎!与姚晨露一番叙旧,虽然其言词闪烁,但唐伯虎却已经心里有数。 一段日子里,唐伯虎时常有意无意提起莫仙颖,姚晨露虽然表面极力掩饰心里的挂念,可心里实际是没一刻能放得下! 十几天前,一次唐伯虎言语相激,终于让她再也无法安稳!于是决定按唐伯虎的指点,一路往枯石观想去找谢温探明莫仙颖的心意! 让她能下这样决心的原因,除了唐伯虎的激将法,也是她想自己虽然出身风尘,可也知道大义为先!昔日其父莫流香也曾为大义拒绝其母,但殷慕情的专情不二,终于用一腔柔情融化了莫流香的寒心,两人的姻缘也被传位武林佳话! 如今自己虽然不会武功,但自认对莫仙颖一片情真意切,绝没半点虚假!如果莫仙颖仅仅是怕连累无辜,自己又何怕为情所误?只不过姚晨露是一片赤诚热忱,却不明白自己不是殷慕情,而莫仙颖也非乃父莫流香! 反正下定了决心,姚晨露带着丫鬟直奔枯石观而去。也是无巧不巧,当日正好她们将到的时候,突然天降大雨,马车深陷在泥泞里! 带着丫鬟下车帮车把式推车时,姚晨露意外发现泥泞中有个昏倒之人!更想不到的是,去查看竟发现那昏迷的人竟是莫仙颖! 想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见到心上人,姚晨露心里无比的欢喜!可发现他莫名其妙的昏迷不醒,又不禁大为担心!其实要么上山求助其师父,要么三义山庄距离也不远,可突然女人家一点点小私心作祟! 姚晨露自思身世,即怕其师会有世俗偏见,又知道三义山庄中现在还有两位与自己齐名的角色美女!患得患失中,姚晨露决定把莫仙颖带回苏州桃花庵! 一连三天马不停蹄赶路,莫仙颖几次苏醒了又被颠簸昏迷就是为此!而唐伯虎虽然也觉得姚晨露这样未免小气了点,且莫仙颖内伤不轻,也恐拖延误事。可男女之事太过难讲,也顾不上责备,只好先给莫仙颖治疗! 唐伯虎只是粗通武功,但却多才多艺,于医道也颇为在行。经过针灸治疗,莫仙颖经受的风寒只是小事。而帮他梳理气血,意外打通了他的任督大脉。虽然还不能完全消除莫仙颖的内伤,可至少能暂时缓解了他内功的冲撞! 最后,唐伯虎笑吟吟又道:“江南四大美女各有特点,但皆是傲气天成。尤其晨露,实在是外柔内刚。可这么多天她衣不解带的服侍你,又是喂药喂水,又是插身换衣,十足一派小妇人样子,倒是让老夫大感意外啊!哈哈……” 姚晨露一脸绯红,不禁埋怨道:“先生!这时候说这些干吗啊……!” 唐伯虎笑着看看两人,心里倒是觉得果然是郎才女貌,确一对佳偶天成! 但莫仙颖心里可没想这些,沉吟半晌问:“先生说当年杭州城外有两个蒙面人去检查过方子雨等人的尸体,不知可否认得出……?” 谁都没想到他此时居然没有表现出半点情意,反而仍然理性的问起正事!姚晨露幽怨的看着他,轻轻给他把被角掖好! 唐伯虎想想摇头道:“那两人皆是蒙面,实在看不出样子!而身材……,单凭那当然不能断定什么!不过可见那两人武功确实非常了得,当非无名之辈!但毕竟没见到真面目,实在是难以猜测……” 莫仙颖点点头,沉吟道:“在下对先生相救之情铭感于心!不过,在下在此的事,还请先生……” 唐伯虎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摇摇头截口道:“晚喽……!你知道吗,这次你已经昏迷了二十天了!单凭我的针灸根本治不好你,没办法只好派人去请了你师父来!要不是他拼着消耗真气为你运功,恐怕你现在还醒不了呢!不过你倒也不用担心,几天前有人来说有事,你师父看你已经没什么大碍,就去办事了!不过如果你真的要谢,我和你师父都认为,有个人你是真该好好感谢的……!” 莫仙颖愣了下,看了眼脸都红到耳根子的姚晨露,轻轻点了点头…… “好啦!你才醒过来该好好休息,我去让人准备点稀饭,一会儿给你送来……”说完,唐伯虎一把拉住呆呆站在那的丫鬟出门去了…… 房里只剩下两个人了,莫仙颖怎么不明白姚晨露对自己的心意?而且他也明白,自己对她的感觉也不同于对汪佳粼、肖若兰,甚至瑞蓝!可现在心里太多事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了,实在没办法去多想这些儿女私情! 良久,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道:“姚姑娘,相救之情在下感激不尽!日后如果有用得着的地方,莫仙颖必当诚心效劳!” 姚晨露哀怨的看着他道:“是你先救了我一条命,我这次最多只算是报恩!而且……,你我好歹也算是相识一场,一定要分得这么清楚吗?是不是因为我是风尘女子,所以你连半点都不屑和我有什么牵连……?” 莫仙颖微微皱眉道:“姚姑娘言重了!你虽出身风尘,但侠骨仁心,在下万分佩服!岂会有嫌弃之理?只不过……,在下生逢劫数,前途未卜。也许时刻都有性命之虞,如果有所亏欠,当然还是趁着有生之年及早偿还了的好……” 这话在莫仙颖自己实在是真心肺腑,更有些自嘲的意味!但在姚晨露听来,却心里更加酸楚!以为他甚至都不屑和自己恩情相等,宁死也不肯和自己有什么关联…… 看她神情,莫仙颖也明白误会更深了!刚想解释一下,可转念一想,误会总比让她对自己希望日深的好!这么误会下去,也许她能对自己死心,这法子以后还可以用到别的女子身上!到了嘴边的安慰又硬生生吞了回去,莫仙颖身体也实在太虚弱了,倚在床边就又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姚晨露看他睡熟,失落稻了口气!轻轻把他放平在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则坐在一边呆呆的看着他……!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深人静了。莫仙颖发觉先前的虚弱已经大为好转,而且衣服也又换了一身!再看窗外已经明月高挂,漫天繁星。旁边姚晨露坐在凳子上,趴在床沿便沉睡着! 心里忍不住一阵黯然,莫仙颖心里对这个女子自认为不该出现的感觉更加充斥了!但他立刻甩脱这种感觉,不是和父亲一样怕连累别人,而是不想担负太多的负担去走那九成九等于赴死的道路! 感到体力恢复了不少,莫仙颖轻轻起身下床,蹑手蹑脚走出了房门!这里是处别院,除了自己这房间,门口有两派矮小狄树,十丈外一条小溪横亘,正中一条拱桥白玉办延伸出去,看来这桃花坞还真是不小呢…… 缓步走上了玉带桥,两边月光映照下水光粼粼,莫仙颖不禁为此处景色心神陶醉!感到一阵身心俱畅,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难得公子如此雅兴,再次赏月,心情不知可好了些……?” 寻声看去,桥的另一边唐伯虎缓步走来。莫仙颖微微颔首道:“此处风光淡雅,实在是难得世外桃源,修身养性的佳境!先生可以在此乐居,足见超然之名无虚!” 唐伯虎微笑道:“公子聪慧过人,但可惜老夫平生有个臭脾气,开口问出的话就要刨根问底,一定要得到个答案!顾左右而言他,对老夫实在是徒劳……!” 莫仙颖微微皱眉,苦笑声道:“先生果然非俗人可比,在下领教了……!不过,这世上很多事都不是能轻易说清楚的,到了必须面对的时候,不面对也是不行的!” 唐伯虎缓缓摇头道:“公子此言差矣,老夫实在不敢苟同!能够坦然面对一切,固然是一种难得的胸怀!但如果选择的是去让彼此互相逼迫,那老夫就实在无法将其看做是一种聪明惮度!” 莫仙颖缓缓点头道:“先生所言,在下明白!但先生也该了解,人活一世要面临很多事,很多事必须要适当的时候才能解决……” 唐伯虎微笑点头道:“这也不错!但公子是否想过?正因为人活一世要面临很多事情,如果能适时的解决一些,岂非比有朝一日被很多事情泰山压顶一般冲倒更好?” 莫仙颖笑笑摇头道:“先生说的也对!可惜在下并非很坚强的人,我不会刻意去逃避事情,但也没必要引火自焚……” 唐伯虎听了微微皱眉,看了眼房间缓缓问:“那公子所言,房中那一片真情,也会是一团焚身烈火吗……?” 莫仙颖心里一颤,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但先生又是否清楚想过?无论是为了报仇,还是所谓的大仁大义,甚至仅仅为了作为莫流香的儿子,我不得不寻求自保!这条路,势必布满了腥风血雨!我走出的每一步都不会只关乎自己,她能不能走进我的人生?如果她走进来了,我是否还能无所顾忌的面对一切刀光剑影?很多人觉得我心狠手辣,但身处你死我活的地步,除了痛下杀手,我又是否还有别的选择……?” 听了他的自我剖析,唐伯虎虽素富辩才,一时也不禁语塞,而且深深为他感到了落寞…… 良久,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又道:“先生,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毕竟江湖不比风月,莫仙颖也不比旁人!也许有一天不得已我做了一些让人无法接受,甚至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我没办法为别人考虑很多,因为自己的事已经让我焦头烂额了……!”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走进另一边的成片桃花林,唐伯虎呆呆的注视前方。对这么年轻的一个人却有如此沧桑之感,心里颇为痛惜! 听到身后轻柔的脚步声,唐伯虎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你都听到了……?” 点点头,姚晨露失落的苦笑道:“他把自己已经完全封闭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不会让任何人走进去。对他来说,这样也许能给自己安全感!但能得到的,也仅仅只有安全感而已了!” 唐伯虎长叹声道:“是啊!他心里压了太多事,也许连他师父都不会知道!我真怕有一天他这么重的心事会把自己压倒,那时候就真的谁也帮不了他了……!” 姚晨露伤感道:“他把一切都藏在心里,不让自己受感情的约束。绝情绝义或许可以让一个人成就丰功伟绩,但到他只剩下功绩的时候,又会不会后悔呢?” 半晌,唐伯虎缓缓转身看着她道:“他现在的情况与乃父当年颇为相似,但不同的是,莫流香遇到的女人,是一个不会妨碍他,不会让他过多牵挂的。而且殷慕情为了自己心爱的人也可以完全抛下自己,专心为他付出一切!她甘心情愿舍弃一世侠名,放下自我!晨露,莫仙颖和他爹一样,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哪怕他不能像他爹一样的专情!但他比他爹更多了一样东西,就是决断!如果你不能容忍他的决断,不甘心放下自己的骄傲,我只能劝你忘了他!或许会一时伤心,但总比一生一世的纠结来得好吧……!” 看着唐伯虎走回了自己狄花坞,姚晨露独立在桥上,心里充满了纠结!的确,殷慕情能有一个可以对自己一心一意,并且才能举世无双的丈夫,这让所有女人无比的羡慕!但人们却没看到,殷慕情为丈夫付出的是自己的全部,所以她才值得丈夫对她的专情! 如今,姚晨露心里也无比盼望着自己可以得到和殷慕情一样的幸福!但她似乎真的没看到,无论莫仙颖是否能和他爹一样的专情,而她自己又是否能像殷慕情一样甘心为丈夫放弃自我,放弃骄傲? 姚晨露是个骄傲的女子,她也有骄傲的资本,无论是外貌,还是才华!她希望打破世俗,希望可以得到专一而且平等的爱情!可试问世上哪个女子不希望得到这样的爱情? 但反过来想想,如果你所心仪的男子不能给你这些,你是否可以洒脱的放手?如果你坚定的要去追求,并且强求那些你所希望的,又是否太强人所难了? 追求这样的理想并不过分,但前提是你所追求的目标是否可以有能力满足你吊件?假设莫仙颖可以做到专情,可以做到尊重心爱的女人!但他如今连自己是否有可能活到明天都不知道的处境,又怎么可以强求他做更多的付出?而如果没能做好为他付出一切的准备,又怎么可能陪伴他去走向难以预计的危机? 莫仙颖很清楚身边女子对自己的感情,像姚晨露这样骄傲的女子,她很难为了别人的目的稍稍放下自己的尊严,哪怕是为了自己的丈夫! 而汪佳粼表面看非常的坚强,干练,可这样的女人充其量虚荣心强点。她不会放任丈夫,或许有时候会好心想要帮忙!但真正了解到丈夫的处境,而且是真心的爱着,她仍然会为了丈夫做出任何,无限大的让步! 肖若兰或许简单了些,可至少她只需要关心! 可这些都不是莫仙颖能给的,因为他根本不具备哪怕偶尔只做一次心里只有感情的小丈夫!对他而言,不是不要家,也不是非要四海为家,而是天下即家!他的心不能停在某一点上,他要用心去包裹天下。可以兼容某个,或某些情感,但不可能为单纯的情感空出更多的位置! 可以说莫仙颖无情!但试想一下,如果当年的莫流香可以心中无情,说不定还是有可以退隐自保的希望的!如果他可以忘情绝义,在那么长的时间里不惜任何代价的拼上一拼,也许他仍然不会成功,但至少不会只能去甘心赴死! 还是那句常说的话:自私自利不是不好,关键是怎么选择!双赢互利当然是最美好的结局,但又要以什么样的方法得到,以什么样的鞋去面对,其实并不需要那么苛责! 在某些人看来,莫流香是伟大的!虽然他失败了,但他做了很多,给后人留下了很多!但在莫仙颖看来,父亲根本什么都没做,甚至是个什么都不是的人!而且他留给自己的,除了仇恨,就只有一大堆早该毁掉的烂摊子! “代价”是否值得,要看结果才能确定!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如果只是黎民百姓再一次的水深火热,那就是一文不值! 一连十几天,莫仙颖独自在桃花林里调息修炼,自觉伤势已经痊愈,而内伤也确实得到了很大的缓解!姚晨露一天三次给他送水送饭,毫不懈怠,偶尔会留下陪他好一会儿,但两人从没说过一个字! 对莫仙颖来说,他现在对自己只有一个要求,放下一切,一切的一切!而姚晨露,唐伯虎的话也让她感到了彷徨,以及惭愧! 的确,她盼望莫仙颖这样优秀的男人,但这个男人却不能给她所盼望的感觉!而且,自己也不能成为他所需要的女人,那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他怎样? 殷慕情是个伟大的妻子,伟大的母亲!但并不会有很多人承认她是个伟大的女人!因为她为了丈夫,为了孩子,完全放弃了自己。可如果不是这样,她又怎么能陪伴莫流香那样的男人?又怎么能到最后一刻决断生下了莫仙颖? 由此想见,也许殷慕情并不像想象的那么伟大,但她足够值得尊敬!或许不能以此作为衡量一个女人是否伟大的标准,毕竟人各有志!但事实是,代价以结果评定,伟大与否,取决于创造出的成就!武则天是个伟大的君王,但她是否是个好妻子?好母亲?乌龟的老婆,再了不起也只是王八蛋他妈而已……! 在桃花坞的日子,莫仙颖除了练功,还开始闲暇时会思考武学道理!从自己所会的各种武功中提炼优秀的精华,希望可以得到一个更加完美的结论!但最终他发现,这个想法实在只是个美丽的愿望! 武学之道的最精湛深邃之处,无非是能达到内外兼修,刚柔互济八个字!但最终极的目标,则是对敌制胜!无论先发制人,还是后发先至,除了高明的武功,还需要丰富的临敌经验! 完美的过程可以幻想,但不代表自己可以完美的呈现每一个想象的情况!似有所悟的拿出了七绝总纲,六艺任一都可以傲视武林,归一则要引火烧身。由于各种武功修炼的途径不尽相同,所以兼修的话恐怕难免会产生互相克制冲撞! 而七绝总纲想必是应该可以兼容六艺的诀窍,可其上所记载的理论与招式,却大多只能作为幻想,无法付诸实践。无论是从武学道理,还是人身天赋来看,有很多可能都只是可能,无法在现实中体现出来。 难道,这只是七绝祖师幻想出的解决方法?可如果真是这样,他老人家可实在是和传人们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可是,这个玩笑的代价也太大了! 莫仙颖会这么想也并不是没有道理,七绝祖师年过百岁高龄,可以说他是身兼六艺走火入魔,但也可以说是无疾而终!如果这总纲真能让六艺溶于一体,就算门下弟子乏善可陈,天下之大,他活了百岁就一个即有才华,又正直仁义的人都没找到? 他不会想不到自己一旦死后,门下弟子势必会为了争夺自己武学精要自相残杀,否则也不会苦心藏匿这武学总纲!但以他那样的一代宗师来说,实在没道理任由自己后继无人,毕生所学随自己烟消云散! 想到这总纲也许只是个玩笑,莫仙颖马上就有种想撕烂的冲动!但随即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这只是一种可能!无论是否有效,如果自己能活百年,怎么死倒是可以不用太苛求了。父亲身兼六艺,不是也好好活了二十年?而且唐伯虎用针灸,加上师父的内功疏导,缓解了自己的内伤,说明这并不是没有解救之法,那自己就不能放弃! 轻轻叹了口气,莫仙颖缓缓把秘籍收回怀里!又不禁苦笑暗想:人就是这样,活着就免不了会有希望,想放下一切,又是谈何容易……? 正思考着,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莫仙颖不由感到有点奇怪,快一个月了,每天只有姚晨露会来给自己送三次食水,连唐伯虎都从没来过。而现在听来人脚步匆忙,似乎是有急事,不知发生了什么…… 正疑惑着,姚晨露已经来到近前。本来满脸的急切,可一见了莫仙颖却又脸色迟疑了起来…… “公……公子,有人来看你了,先生请你去一下……” 莫仙颖看着她点点头,缓缓站起来走向林外…… 来到桃花庵里唐伯虎的住处,里面唐伯虎正和另一个人相谈甚欢,却是王士英…… 缓步走进去,莫仙颖先向唐伯虎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王士英道:“王叔叔好……!” 王士英怜惜的看了他半晌,轻轻叹了口气道:“哎!颖儿啊!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 一旁唐伯虎微笑道:“士英!你也别太介意了,莫公子毕竟还年轻,加上自幼遭逢劫难,也该体谅他一点吧!” 莫仙颖苦笑声摇摇头道:“多谢唐先生体谅!可我知道,我让师父和各位叔伯伤心了……” 王士英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拉他坐到身边缓缓道:“颖儿啊!不是王叔叔不体谅你!可就算不管别的,你已经长大了,是个男子汉大丈夫了,该这么还耍小孩子脾气吗?你不知道你师父为了你,他……” 见他欲言又止,莫仙颖心里一惊,忙问:“王叔叔,我师父怎么了?” 王士英看着他长叹声,黯然了一阵才缓缓讲出了经过…… 一个多月前,谢温得到唐伯虎的通知,赶来给徒弟疗伤!后来属下来报告说有一些组织中的兄弟在川中办事时,意外遭到了不明身份敌人的攻击!见徒弟也没什么大碍了,谢温向唐伯虎托付了一番便急忙赶赴川地。 在丝毫没有休息的情况下,经过一场激战,谢温没想到对手中还真有不简单的高手,身体极度消耗中,又要照应受伤的兄弟,边打边退,被人撵着走,终于在一次被五六个高手围攻中受了掌伤! 幸亏王士英等高手及时赶到,暂时击退了敌人!但谢温已经极其的疲惫,加上受伤,只是仗着功力身后暂时没什么大碍,但也身体虚弱极了! 听着王士英的叙述,莫仙颖皱眉问:“王叔叔,我师父到底怎么样了?” 王士英微笑着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好孩子,还知道关心你师父,不枉他疼你一场!放心吧!要是你师父有事,我现在哪还会有心情在这说笑?其实是你师父一直担心你的身体,特地让我来看看你的……” 莫仙颖听了心里一阵黯然!师父对自己帝爱,是没有丝毫掺假的,这点他不是不知道!也许对父亲,师父曾经自私过。但对自己,他收自己为徒或许也是为了弥补当年的过失。可这些年来,他对自己悉心教导,传授武功上毫无保留,关心备至! 是,自己伤了师父的心!虽然不是存心的,但也确实辜负了他多年来的苦心教导!如果不是为给自己疗伤消韩多,师父根本不会拖着疲惫的身体去迎敌!如今师父受伤了,却还在挂念着自己!莫仙颖啊莫仙颖!不要说你是谁的儿子,是谁的徒弟,你还是不是个人?是不是个男人……? 想着,莫仙颖心里突然生起一股怨怼!看着王士英沉声问:“王叔叔,是什么人伤了我师父?” 王士英缓缓摇头道:“对方人数很多,武功也很杂,很难分辨是什么门派!不过从对方身手看,其他的还可以不提,但其中似乎有唐门,天水宫,还有青城派的人。这三派近年来人才辈出,势力渐大,可着实不能小看啊……!” 莫仙颖冷笑声,缓缓站起来森然道:“别说三个二流门派,就算是皇帝老儿,甚至是那神秘组织,敢伤我师父,我莫仙颖不铲平了他们也难消心头只恨……!” 王士英忙拉住他急道:“颖儿,你可千万别冲动!是,你武功这些年进步的确很大!可那三派也没一个是好惹的,这件事咱们还得好好商量啊……!” 莫仙颖淡淡一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反过来问:“对了王叔叔,我师父现在什么地方?” 王士英呆了下道:“我与峨眉掌门陶静婵相识多年,因为伤患太多,所以只能暂时都安排在峨嵋派中修养,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莫仙颖点点头道:“王叔叔,谢谢你来看我。现在我的身体已经好了,您就先回去,告诉师父我很快就到。我也出来很久了,既然师父并没什么大事,我还是想先回去看看……” 王士英点点头道:“不错!你现在也并非一人了,三义那么大产业,也不能太久不过问!好,我就先回去。不过颖儿,你可千万别乱来啊……!” 莫仙颖点点头,王士英又和唐伯虎寒暄了几句才告辞离去…… 半晌,唐伯虎沉吟了下,看着莫仙颖缓缓道:“公子,天下有解不开的情,没有解不开的仇!为了一时气愤结下永世仇敌,是否值得,想必公子该能权衡清楚的……” 莫仙颖微微一笑,转向他问:“唐先生,王叔叔的人脉可还真是广啊……!” 唐伯虎听了不禁一愣,点点头!莫仙颖又笑问:“想必您与家师的相识,也是经过他的引见喽?” 唐伯虎又点点头,不禁皱眉道:“士英早年便是武林中著名的青年才俊,后来因为研习家传武功才多年未旅江湖。他为人仗义豪侠,交游自然广阔。你师父这二十多年来能有今天的成就,他可是出力最多的一位了!公子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莫仙颖随意笑笑摇头道:“没什么意思!我莫仙颖想要什么会自己去创造,不会去觊觎旁人的成就。即便是我师父,他辛苦挣下的基业也该自己享有。但如果有人想害我师父,我一定会让他付出千万倍的代价……!我再次已叨扰多日,承蒙先生照顾,来日必当图报!如今家师有难,我暂时料理一下家务便要去与他会和!今日暂且告辞,他日必定再来拜访!烦请代为向姚姑娘道别,告辞……!” 唐伯虎不禁一愣,紧皱眉头看着他离去。心里反复琢磨着他的几句话,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却又不大清晰…… 不久,姚晨露缓缓走进来。看到她,唐伯虎担心道:“看到他对谢兄弟的重情重义,我心里的确很高兴!但他性情却过于极端,我又不能不担心啊……!” 姚晨露苦笑声,摇摇头问:“先生是指他对王士英的疑心……?” 唐伯虎也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但也点点头道:“当然!士英和谢兄弟是生死之交,多年来相互扶持,彼此情谊深厚,他怎么可以怀疑呢……?” 姚晨露淡然道:“我不知道王士英和谢温谁更厉害,可从刚才我能想到。现在组织的首领是谢温,但其中所有的重要人物原本都是王士英的交往。有朝一日如果谢温身遭不测,那一切都势必会是王士英囊中之物……!” 唐伯虎听了不禁大惊!仔细想想,莫仙颖说的话不正是在指明他自己不会在意师父的成就,但也绝不容许别人害他师父? 的确,以此来看他对王士英的怀疑并不是没有道理!虽然唐伯虎还不愿意相信这匪夷所思的怀疑,但如果按照莫仙颖的思路去推想,还有心里在被莫仙颖问起时回忆起的那个背影,实在让他感觉不寒而栗……! 37章 海纳百川溶精粹,百川源海也自流。 重见至亲浓于情,情若相悖岂非亲? 莫仙颖离开桃花坞之后,直接来到了快活林!外人不清楚,但汪红颜的亲信自然都知道他才是自己的新老板!而如今太湖群岛帮诸人在次住了一段日子,也开始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派人找来三义在苏州的舵主梁生!还有不久前见过的杨福,杨寿两兄弟,并送信给白守智让他来苏州! 向梁生询问了白守义最近的动静,听说他一直老实的龟缩在太湖里,完全落进了自己的圈套,莫仙颖心里不无得意! 接着,莫仙颖看向杨家兄弟道:“今天请两位叔叔来,是有件事请两位帮忙!” 两兄弟连忙起身拱手道:“公子但有所命,属下万死不辞……” 莫仙颖微笑点点头道:“两位不必如此,没有那么严重,请坐……!是这样,四川有天府之国之称,民生富饶,商贾云集!我想把生意扩展到川中等地,可为了防止当地武林中人挑衅,我想先暗中秘密派些人手进川。可现在三义山庄是树大招风,如果我大举行动势必惹人怀疑。所以我想借贵镖局名义,让人加班镖队混进去……” 两兄弟对视一眼,杨寿点点头道:“公子之意属下明白,但不知公子要派多少人进川?属下回去也好安排!” “两天左右我会有一支百人先锋队到……” 杨福点点头道:“属下过几天会有一单生意走贵州,加几辆空车,装上烂草,多个百十来人不算什么……!” 莫仙颖点点头,送走三人后,独自坐在房里暗暗思索着川中之后的行动…… 两天后,白守智带来的一百三义山庄精锐分批了苏州,莫仙颖先将他们隐藏在快活林和杨家的镖局。同时,他已经通知了玉腾龙,决心这次一定要搞四川武林一个天翻地覆……! 王士英离开了桃花坞,连夜赶路回了峨眉。听说徒弟已经痊愈,谢温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但王士英看看几人却颇为担心道:“谢兄!颖儿说他很快会来看你,但我担心,他这次进川恐怕会是川中武林一劫啊……!” 谢温不禁一呆!听了王士英简单说出莫仙颖当日态度,也不禁担心道:“不错!颖儿人虽聪明,但性情过于偏执,行事往往极为任性!王兄对他说出攻击我等的有那三派中人,他恐怕必定会找上门去……!哎!唐门和天水宫向来地处隐秘,他不见得能轻易找到。可青城向来是这川中绿林坐地分赃的贼首,即便是处置了也不算什么!我真正担心的是,颖儿杀了方子雨父子,肯定已经被那神秘组织盯上。万一他再有什么大动作,我真怕……” 他和王士英等人是同一心思,但旁边峨眉掌门陶静婵却微笑摇头道:“我看各位倒是大可放心!虽然我并没见过那位莫公子,但我认为他绝不是个冲动的人……” 各大门派聚会,李修已经把莫仙颖的事详细告知了各掌门。而二十年来谢温和各大门派也私交极好,因此一到峨眉,经过王士英的引见,两人也都是深交已久!后来陶静婵提起莫仙颖,谢温开始颇为诧异!但听她说清了原因,也即释然了!但此时听她说话,几人却又都脸现不解! 陶静婵笑笑又道:“不错!莫公子为人做事上的确可见有些任性,甚至孩子气!但他极富大局观,对事态的观察极为清晰!当初消灭清泉宫,他居然会想到要先分兵阻截官差,足见心思缜密!如今看来,他此行即便有意大干一场,也必然会有极为精密的部署,绝不会轻举妄动……!” 诸人想到莫仙颖的机警,也都感觉她说的有道理!但就算这样,谢温做师父的却也忍不住担心道:“三义山庄如今护卫不下数百,加上其他闲杂总共有上千人之多,但这些却仍不足与武林强门抗衡!王兄,你立刻调集近处的兄弟,以防万一!” 王士英点点头,刚想起身。旁边陶静婵得意弟子,如今武林最富盛名的青年高手之一许秀嫣突然开口道:“素闻莫公子手段狠辣,动辄灭人满门,而且做事干净利落,不着丝毫痕迹!但晚辈却觉得,唐门和天水宫绝非清泉宫可比,唐荣和涟漪仙子也都不是文金广能等同视之的!青城固然不值一提,但如果是和那两派联手恐怕就不简单了!即便谢大侠尽出精锐,恐怕也难做的干净了……” 几人一听又不禁暗暗点头!的确!唐门素来是武林中最神秘的门派之一,不仅所在地鲜有人知,而其门人不仅武功精妙,行动的诡异更是更是人所难测!尤其那神出鬼没的暗器和毒药,不是活腻了,等闲谁敢去招惹? 而天水宫虽然和清泉宫并称江南两宫,但从来不会有人把两者去相提并论!清泉宫早已不复往昔,文金广的为人更是被武林同道所不耻!可天水宫向来很少涉及武林琐事,只是因为近年来才有弟子出现在江湖上。而当今公主涟漪仙子早在几十年前便已名震江湖,可以说是七绝六祖同时期的罕见高手。当世各大门派的掌门,算起来还都是她的晚辈! 莫仙颖厉害?当然!可如果说他真能端掉这两个门派,谢温这个当师父的都不敢相信!但他知道自己这徒弟向来是不做就不做,做了就要做到底的脾气,所以还是该及早劝阻!当下,谢温请王士英等几个认识莫仙颖的人各带亲信去几个入川的必经之路等候,随时准备拦住莫仙颖先来见自己…… 而莫仙颖这边,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他让张大憨和百名精锐跟着杨家的镖队先走,而自己则和白守智两人暗中先一步进川了。他事先早就了解过三派的情况,心知唐门和天水宫都不是好惹的。所以,他就打算先拿青城开刀,来个打草惊蛇! 白守智跟师父莫流香曾经来过青城,并且见过青城三孤。即:掌门孤鸿,以及其两个师弟,孤风和孤卷! 本来知道了他的来意,白守智曾劝他三思。可莫仙颖就一句话就问住了他:“如果今天是我爹被人打伤了,四哥你会不会不理……?” 当然不会……! 和玉腾龙接过头之后,莫仙颖让他派人先去暗查当日偷袭谢温等人那些对头的行踪,然后及时回报。 想着还得些日子,莫仙颖心里便兴起了一游这天府之国的想法!随性于荒山野岭,满目皆天然无琢的荒芜!那种放纵情怀,陶然无拘的感受,是今人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到的! 山间林深茂密,泉水叮咚,飞鸟争鸣,俗世间一切的荣华富贵,在这里真的形同粪土! 游目环顾,莫仙颖不禁苦涩轻叹道:“我越来越不懂!其实这世上有这么多美好的东西,为什么那么多人都不懂得享受,偏偏要去争名逐利!成功了又如何?得到了又如何?比起失去的,那些又算什么……” 白守智看了他一眼苦笑点头道:“是啊!越是容易得到的,也就越不会懂得要珍惜!能在这样安静美妙的地方,舒心畅快,看起来是那么的容易!但如果没有真正经历了大起大落,又怎么能感受到拥有这种享受清静自然的心境,是多么的可贵……!” 莫仙颖侧头看着他笑道:“是啊!人生得意须尽欢!等到情怀不在了,也只能是感慨物是人非!四哥,该珍惜的就不要轻易放弃,其实那并不影响你要达到的目标……!” 白守智当然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轻轻叹了口气道:“我明白!可是,现在这个时候你让我怎么有心情去想其他的……?” 莫仙颖摇头笑道:“那原本不用你去想。黄姑娘对你一片痴心,瞎子都看得到!而你,可别告诉我你对她毫无感觉,我不信!其实这本来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可你偏偏那么多没用的烦恼。你可以不在乎,但对一个女子来说,还有什么比青春更珍贵呢……?” 白守智淡然笑了笑反问道:“那你呢?好歹我只有一个,可你又想好没要去珍惜哪位好姑娘的青春呢……?” 莫仙颖呆了下,随即摇头道:“我和你不同!我没办法让自己去花更多心思在那些事上,她们的确都是好姑娘,原本该有属于自己美好的生活,但那却不是我能给的!与其最后误人误己,倒不如让她们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 白守智摇摇头轻叹道:“小师弟!你怎么这么想呢?你还年轻,你的人生还有很长,还有很多事可以做。我知道报仇对你的压力很大,可越是这么闷在心里,你就越解不开这个结。你是聪明人!这难道还用我说吗……?” 莫仙颖随意的耸耸肩道:“那好!抛开一切,你又觉得我该选谁?” 白守智被他问得一愣,呐呐道:“这……这当然是该你自己决定,怎么好问别人的……”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问题就是我决定不了。所以,我只好不做选择了……!四哥,别再为我操心了,这种事就全凭天意好了……” 白守智轻轻叹了口气,也知道这种事是不能强求的,只好不再多说什么了…… 又走了好一会儿,莫仙颖脚步突然一顿,白守智愣了下奇问:“小师弟,怎么了?” 莫仙颖微微皱眉沉吟道:“有人向这边来了……,一个、两个……十六个人……脚步很急,很匆忙……” 白守智心里诧异,当下也凝神倾听!半天,白守智才听到一里外确实传来一片匆忙的奔跑声。而以这些人的脚程推断,莫仙颖发觉的时候他们至少还在五里地之外! 白守智不禁大为惊讶!虽然他早知道莫仙颖的武功此时已远非当初金陵初见可比,但他居然能仔细分辨出五里外的情况,实在让人感觉不可思议……! 半晌,远处终于出现影影绰绰一片人影。越来越近,白守智看过去果然是十六个人!可看向莫仙颖,他此时的注意力却不在那些人身上,而是他们身后十几丈外的一团蓝光! 刚才除了那十六个人的脚步声,莫仙颖还听到了一种极为奇怪的声音,沉重,但移动的速度却可以堪比轻功高手。此时望着那团蓝光,白守智突然惊呼:“山魈……” 莫仙颖惊醒过来,诧异的看着他,见白守智脸色大为怪异,似喜似怕! 眼见那些人已经到了二十丈内,先头几个人连连摆手大叫:“让开!快让开……” 莫仙颖还没想该怎么反应,白守智突然一步跃出去,几下过了诸人头顶,迎上山魈当头一掌劈下去,口中还怒叫:“畜生!昔日放你一条生路,想不到你居然恶性不该,还敢肆意害人……” 山魈见有人来袭,也发出了气愤的怒吼,但它的注意力显然大部分还集中在追赶的人身上!只是它听到了白守智的叫声似乎呆了下,还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唔”声音,似乎是在诧异!面对白守智的攻击,山魈只左蹦右跳的闪避,并没有还击的意思…… 此时逃命的诸人都已经停了下来,正大口喘息,且满脸期待的看着那一人一兽的恶斗! 莫仙颖淡淡看着这些人,似乎是来自不同门派,其中还有两个虬髯卷发,像是藏人! 半晌,其中一个来到莫仙颖面前拱手低声道:“多谢兄台仗义援手!此怪生性凶残,身手诡异,恐怕贵友一人难以应付!不如……” 听其欲言又止,莫仙颖淡淡看了他一眼。那人脸上转为一脸贪婪谄媚的笑容更压低声音道:“兄台,在下青城曹林,此怪所居山洞中藏有一种绝世武功,如果兄台愿意与我等联手除掉它,我等愿与兄台平分共享如何……?” 听说此人属青城派,而且这张贪狡奸邪的嘴脸也实在讨厌,莫仙颖马上就有了种要出手杀掉的冲动!但听他说这山魈异兽的住处竟有什么绝世武学,莫仙颖忍不住好奇心起! 现在他倒也不太担心白守智,不仅因为看起来他与山魈似曾相识。而是莫仙颖看的清楚,这山魈身手诡异精妙,只是更擅长守势,偶尔的进攻也只不过是兽爪的自然行动! 况且,看得出山魈对白守智颇为容让,至少暂时不会伤害他!当下淡淡问那曹林:“你是青城派的……?” “正是……!家师正是掌门孤鸿!哦!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莫仙颖不答反问:“听说贵派在川中极有声望,寻常人物罕有敢越雷池一步的……?” 曹林不无得意笑道:“敝派在川中这地方的确也有些虚名,但家师和两位师叔生平也最喜欢结交朋友!当然,敝派对敌人也绝不手软!像不久前有伙人竟想在我川中放肆,敝派不过是略施薄惩,给他们点教训罢了……!” 莫仙颖听了脸色微微一寒,冷笑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山魈一声嘶吼,瞥眼间只见它张开双臂一把把白守智紧紧搂住。 莫仙颖距离颇远,眼见已经救援不及,心里不由凉了大半! 所有人都惊住了!而白守智更是被楼得气都快喘不过来了。可无论他怎么推搡,挣扎,山魈根本毫无反抗,但也毫不放松! 此时,莫仙颖看向山魈不由大为诧异!因为他发现山魈虽然楼得白守智很紧,但那丑脸上却满是高兴,愉快,吼声中也颇为喜悦! 缓步走过去,山魈一眼看到他,突然所有的表情和动作都一下子停住了,只剩下满脸的惊讶! 白守智好不容易挣脱出来,脸都憋红了!来到莫仙颖面前,才说了个“小”,山魈突然一步迈过来,紧紧盯着莫仙颖,缓缓伸出着硕大的爪子,一点一点的靠近! 莫仙颖一动不动,山魈的爪子到了他面前突然像遭了雷击一样缩了下,再伸前点,又缩了回去。如此反复了好几次,白守智颇为担心,但莫仙颖以眼色示意他不要动! 好半天,山魈那毛茸茸的爪子终于摸在了莫仙颖脸上。轻轻的抚摸着,同时大脑袋也靠近过来,睁大一双圆眼仔仔细细的浑身打量着他! 现在没有人不对现在的情形感到奇怪,而最奇怪的还是莫仙颖自己!说实话,山魈老人家的尊容实在不敢恭维!尤其是它那,长满粗长硬毛的大爪子摸在脸上,莫仙颖心里也不禁有点害怕!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却更希望看看这怪物会怎么对自己!可直到那爪子摸到脸上,并没有想象中的粗糙,刮疼的感觉,反而非常的,温暖!而那双大眼里,先前追杀敌人时射出足以骇人的凶光,但此时却是一片柔和!同时夹杂着奇怪,又有欣慰和喜悦!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景象惊呆了!而白守智心里似有所悟,可一时却又不解为什么山魈对这张脸惮度会突然大变? 半晌,远处传来一个银铃般清朗的女子声音:“毛毛!几个下三滥都对付不了,你真是越来越笨了……” 几乎是声到人至,一个白衣胜雪的绝色女子翩然而至!这女子大约四十多岁年纪,可容貌、气质都那么的清丽脱俗,美艳绝伦!纵然是姚晨露等年轻女子,也并不能稍强! 白守智一见这女子突然满脸的激动,一下子跪倒其面前悲声大呼:“姑姑,姑姑……” 那女子也呆了下,上下打量了他一阵,突然浑身一震,瞬间也是一脸的激动,含泪扶住他双肩问:“你是老四?守智……?” 白守智哽咽着点点头,原来这女子竟然是消失了二十多年的白玲珑……! 扶起白守智,白玲珑仰头看着这个当年比自己还矮些,但如今已经高出自己一头的侄子,喜悦的眼泪不禁扑簌簌流个不停! 此时山魈轻轻让开了自己足以完全挡住三个常人的身体,白玲珑瞥眼看到莫仙颖,全身顿时僵住了,脸上苍白的毫无血色,连眼泪都突然止住了! 莫仙颖已经了解了这美貌女子正是父亲亲如骨肉的义妹白玲珑,稍稍定神,感到身后那十余人正缓缓向后移动着。当即冷笑声,身形一晃,人已经推到了十几丈外,正好挡在诸人身前。 那些人原本还想遇到了两个高手,正好可以联手打败山魈,然后就能上山去夺取那梦寐以求的绝世武功!但万万想不到,人家双方居然在此认了亲,再回头哪还有自己的好?当即这十六个人同一心思,就是“逃”! 可还没退几步,刚一转身,莫仙颖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没等他们开口,莫仙颖森然道:“让你们死个明白!月前你们打伤的人,不仅都是我相识,其中还有我师父!而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昔日月影门主莫流香之子,莫仙颖……” 说完,还没等那些人反应过来,莫仙颖一道极光似的钻进人群,伸指连点。只片刻,回到白守智身边时,那十六人连一声都没吭出来,就同时一头栽倒……! 良久,两人一兽呆愣愣看着他,莫仙颖缓缓跪倒白玲珑面前道:“侄儿莫仙颖,拜见姑姑!” 看她满脸的惊讶,白守智在旁轻声道:“姑姑!他是师父的儿子,是……是师娘千辛万苦在临死前生下的孩子……” 接着,白守智又简略讲出了当年莫流香如何假意打死了何正,后来放其逃生。而何正及时感到了放鹤竹林,殷慕情剖腹产子交付给他抚养长大…… 说着,白守智已经忍不住面颊流泪,而白玲珑更是已经泣不成声,着伸双手轻轻抚摩着莫仙颖和乃父一模一样的脸颊抽泣道:“颖儿!你……你真的和大哥长得一模一样!颖儿,可怜的颖儿……” 说着,白玲珑也忍不住跪在莫仙颖身前紧紧把他搂在怀里痛哭失声…… 半晌,莫仙颖本就较轻的伤感平复下去,轻轻扶起白玲珑一起站起来微笑道:“姑姑,我早听说过您的。可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找到您,今天能遇到,我爹娘在天之灵有知,一定是非常高兴的……!” 白守智也在一边暗暗抹干眼泪道:“是啊姑姑!咱们能重见一定是老天爷和师父、师娘保佑,是该高兴啊……!” 白玲珑点点头,轻轻擦了擦喜极而泣的泪!看着莫仙颖和乃父一模一样的面孔,心里不禁百感丛生……! 半晌,白守智忍不住问:“姑姑,你怎么会在这的?又……” 白玲珑摇摇头截口道:“颖儿,老四,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去,有什么慢慢再说……” 莫仙颖点点头道:“姑姑说的对!四哥,咱们先去收拾了那些尸体,免得惹是非……” 白守智点点头,白玲珑接口道:“哎呀!你们看我,光顾高兴了,把这都忘了!颖儿,你真是和你爹一样聪明,而且到任何时候都可以这么冷静,真好!不过这些不用你们操心了,毛毛!去把那些收拾了……” 山魈欢快的低应了声,几步跨出去,两只爪子各抓起一具尸体抗在肩上,跟着又往上面连续压了几个,最后两肋下各夹着两个,两手各提了两个,转身跑出去,瞬间就没了影子…… 莫仙颖和白守智对视一眼,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山魈已经去而复返! 看两人诧异的样子,白玲珑微笑道:“那边不远有个小山谷,里面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草丛,尸体扔进去丝毫也看不出来!走吧!这不是久留之地……” 当下三人一兽快步往山上而去。都是极快的脚程,二十来里地的路程很快便到了。在一处山壁前,三人席地而坐,山魈则跃到一块大石头上四下张望! 白玲珑开心的笑着拉着两个侄子的手,不用他们问,自己讲出了当年不辞而别后的事…… 当年白玲珑离开了莫家,知道大哥大嫂肯定会派人到处寻找自己。于是她专走深山偏僻的地方,最后想起了山魈,就来到了这里。只不过她当然有很多是不能对两个侄子说的,所以只是自责年轻时候的任性! 白玲珑青春时候的任性几乎可以说武林尽知,白守智丝毫也没怀疑,轻轻叹了口气道:“哎!其实当年我也曾出来找过姑姑,可怎么就没想起来这看看?真是的……”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凡事多有定数,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如果四哥你当年想到来这,恐怕我今天也见不到姑姑,还有你了……” 两人听了也不禁感慨叹息!白玲珑想想奇怪问:“对了,你们两个怎么会突然到这来的?还有,颖儿你的武功好奇怪,我从来都没见过,而且……” “而且我出手太过狠辣残忍,一出手就是十几条人命!姑姑,对吗……?” 白玲珑老实的点点头!莫仙颖微笑又道:“反正我这次入川就是来杀他们的,早晚没有任何区别……!” 接着,莫仙颖简单说了自己当年南下,结识了两位义兄,后来偶然拜了谢温为师!多年来辛苦努力,总算都有了些成就!而不久前师父在此处附近受了伤,自己此次入川的目的就是来为师父报仇的…… 白玲珑听的大为惊讶!不禁感慨道:“哎!莫非一切真的都是早已注定了的?想当年大哥暗中在月影门附近散播消息,提醒谢温处境危险!谁又能想到,十几年后你居然会拜他为师!这些离奇的巧合,不是天意又是什么……” 莫仙颖淡淡一笑,站起来四处看了看突然冷笑道:“这里地处偏僻,而且环境颇为清雅,做葬身之地还真是便宜他们了……” 白守智听了一惊,忙站起来坚定的摇头道:“小师弟,别的事我都能听你的。可我决不许你在这大开杀戒,糟蹋了姑姑的地方!” 白玲珑呆了下,随即明白了莫仙颖是想把这里当做复仇的地方,不禁也颇为惊讶! 莫仙颖看看两人笑问:“难道姑姑觉得这个地方还安全吗……?既然已经有人找到了这,我可不信那些人都是背着掌门干的!他们应该只是来探路的,真正来抢夺秘籍的大队人马,恐怕不久就会来了……” 两人听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白守智皱眉道:“就算这样,也可以想办法引开他们,又何必非在这?” 没等莫仙颖回答他,白玲珑已先摇头叹道:“若非有十足把握,那些人也不会冒险到这来了。这附近流传山里有鬼怪,已经不是短时间了。平日里根本没有人会来这,可一下子这么多人来。看来,也许是我不注意的时候,被人发现了什么。” 莫仙颖点点头道:“我也这么想,那些人都是川中武林道上的名门子弟,断然不会随便对人生事,更加不会闲着没事四处乱逛!如果我估计的没错,这次连唐门和天水宫那样极少出现江湖的门派的出面了,对这里的东西一定是势在必得!而我师父他们,恐怕是被人误会也是觊觎宝物的人,才会遭到追杀!” 他的推断的确合情合理,让人无法反驳!但推断终究不是现实,要离开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白玲珑心里还真蛮不是滋味的! 一转念间,白玲珑突然惊叫声:“哎呀!看我,怎么连这都忘了……” 两人诧异看着她,白玲珑忙拉住两人顺着山壁跑出去:“快走,我带你们去见个人……” 两人诧异的被她拉着跑出去,一会儿,沿着山壁跑到了一条山路下面,转过去一路向上。直到山顶,一面的山壁,下面开着一个极大的洞口!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白玲珑拉着他们不停的跑了进去,一直到了最里面。白玲珑突然停住脚步,也没看她怎么动的,“咔咔”几声火石敲打的声音,漆黑的山洞里豁然一亮。 两人眼前瞬间的失明,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非常的洞里,三人面前一张古旧的木桌,上面摆着盏生锈的油灯。 白玲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每一处都了如指掌,早已无须光亮。两人短时间还没适应过来,揉了揉眼镜,莫仙颖惊见这里的三面山壁上都绘满了文字和人形图画,看起来像是一种武学叙述! 突听白守智一声惊叫,莫仙颖顺他眼光看去,右侧角落中一张木板床上静静躺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脸色苍白如死灰。若非身体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真会以为是具尸体呢! 白守智几步扑到床前,抓着床上少年又摇又晃,哽咽叫着:“老五……老五,你醒醒,醒醒啊!我是四哥啊……!” 莫仙颖心里一惊,皱眉看向白玲珑! 半晌,白玲珑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老四,别叫了!老五已经这么睡了二十年,从来没醒过……” 白守智回过头来,满脸的泪痕不止!莫仙颖奇怪的看着床上昏迷的白守信,缓步走过去伸手搭住他腕脉!白守智满面担忧的看着他,生怕他会突然摇头,或者直接说出“没救了”! 同时,白守智心里也极为自责!谁都知道,在莫流香几个徒弟中,他天赋最高,可却也仅限武学,对别的从来都不上心!近二十年来,意外所得奠仙子绝学,以及师传邪云秘籍,两大盖世医典日夜随身,可他却从来都没真正用心去钻研过!如今向来,师父为什么把邪云秘籍传给自己?邪云秘籍在七绝六艺中并非最高,而自己武功确实其弟子中最高的。 所以,师父所以将此传给自己,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自己得到了天仙子绝学,两者之间有不少类似之处。尤其是同样对医理药典极多的记载,他是希望自己可以精研有成,但自己去辜负了师父一番苦心!此时见莫仙颖闭目沉思,脸上神色变化不定,他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良久,莫仙颖轻轻放下白守信的手腕,沉吟道:“气息微弱,但还平顺,血脉也毫无异常,只不过几处大都被封住了……。如果我猜的没错,五哥曾经被人用内力击碎了经脉,但幸好被人及时救起,以高强的内功续命。但救治他的人功力应该也有限,所以只能先封住他各处大,让他假死境界,才能活到今天……” 白玲珑缓步走过来赞道:“颖儿,想不到你医术竟然也如此高超……” “姑姑,这到底怎么回事……” “哎……!” 轻轻叹了口气,白玲珑缓缓讲出原委…… 话要说回到二十多年前,白玲珑当年负气离家出走,后来到了这里。与山魈相处的日子固然有很多乐趣,但她心里却没一刻能忘掉外面的世界,和那些思念的人! 终于,忍受不了相思之苦,白玲珑决心回去向大哥问清一切!途径江南的时候,恰巧遇到了已脱离月影门的女坛坛主原笑君。当初她离开月影门,莫流香除了给她大批的银两和多处产业,还允许她带走了很多亲信。 两人一番谈话,白玲珑当然不会明说出走的真正理由,但却对莫流香的诸多异常深感不解!而离开月影门有段日子的原笑君,思前想后也觉得莫流香的突然性情大变极为不正常!于是两人决定要一同去找莫流香问个清楚,但当时莫流香已经率众北上了。 两人快马加鞭一路北上,但当她们到的时候,却始终还是晚了一步!看着那满山遍野的尸积如山,两人都满心的惊骇和担忧!急于找人,还有避开守卫的官兵,两人只能小心更小心! 找到一片小的时候,白玲珑功力较深,听到了一声轻微的!急忙寻声找去,却发现了已经奄奄一息的白守信!当时两人也明白凭自己势单力孤也找不到什么,眼看白守信伤势极重,便只好先把他救了回去。 一连几天,白玲珑根本看不出他受的什么伤,只能看出来他全身的经脉已经被震断了。伤他的人不但武功奇高,而且心狠手辣,存心取他性命!而原笑君也不惜重金请了很多京城附近的名医,但最后都只是让她们准备后事! 有几次,白守信昏迷中突然惊叫:“师父快跑!快跑师父……” 两人完全不明所以,直到原笑君一次除外打探消息,回来的时候脸如死灰,才知道莫流香已经死于官兵之手,而且其一家全部被杀,月影门一役死伤数万! 当时的白玲珑痛不欲生,当即就要去找皇帝拼命!但原笑君死活拦住她,劝她一定不能冲动! 逐渐的冷静下来,白玲珑也知道还是该先救活白守信,至少可以从他口中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两人商量京城附近绝非久留之地,于是两人雇了辆大车,一路把白守信带回了江南。开始一两个月,原笑君遍寻名医,但对白守信的情况都是无能为力!只靠着白玲珑用内功保住他一口气,加上一些人参,茯苓等珍贵的药材续命。但这终究不是办法,说不定白玲珑最后还得被拖个气尽人亡!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偶然一天晚上,原笑君别院突然窜进团蓝光,正是久等白玲珑不回的山魈!而当山魈看到白守信的时候,上下打量了许久,突然双爪快如闪电的封住了他全身十几处命门,跟着两爪各贴在他胸背。 一切只瞬间发生,白玲珑和原笑君根本来不及反应。但等她们醒悟过来,却惊奇的发现白守信因过度进补火红的肤色退回了平常。虽然还没醒来,但呼吸和气血已经顺畅了很多! 之后山魈径自抱起白守信冲两人呲牙咧嘴了几下,白玲珑知道它这是急切的表情,心想难道它竟然会有救白守信的法子?反正不管怎么说,有希望了就该试试。当即,白玲珑辞别了原笑君,跟着山魈在荒山野岭里绕了几天,每天山魈都会以同样的方式双爪贴住白守信胸背,像是用内力帮他续命! 终于,回到了这个山洞,白玲珑第一次在这里点亮了火光,当然也就看到了山壁上的绘刻。而其中,正有几幅图案像是山魈救治白守信时的样子。 当下,白玲珑开始学习山壁上的武功,二十年来日夜不懈,每天两次为白守信运功续命!虽然始终没能让他醒过来,但至少保住了这条命……! 两人静静听完,莫仙颖缓步走到洞中间,四下看去。如今他已经身负七绝六艺的大半,加上师传,并不逊于七绝武学的,风云游奇功。还有天仙子武学,这些在他眼里倒是算不上多了不起。但那些记载的疗伤调息之法,却让莫仙颖颇为惊诧! 因为他发现,这不仅只是一套精妙的内功心法,更加是比七绝武学,风云游奇功,天仙子绝学等,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决定武功!只是似乎这门武功山壁上的描述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也许只是这门武功的基础,但也已经足够令人惊讶了! 而且,谢温才华出众,博古通今,对武林各派武学可谓如数家珍。哪怕是七绝不传之秘,他居然也都有相当的了解。但此时所见的内功心法,不仅是自己见所未见,也是师父从没提起过的。想必是很久以前某位武林前辈高人的遗留,而且必定非常的久远了! 仔细观看了会儿,莫仙颖心里似有所悟,轻轻点头喃喃道:“原来如此……” 一旁两人见他看了半天也没说话,此时听了对视一眼,都脸露喜色!而白玲珑心里更是极为惊讶!这武功她已经研究了二十年,但始终感觉深奥无比,虽然勉强能延续白守信的性命,但她却再难有更深入的进展!此时听了莫仙颖竟然短短时间就似有所悟,不禁又惊又喜! “颖儿!你是不是能学这武功……?” 看着两人满脸的期待,莫仙颖想想道:“从这武功的表面看,确实可能就得了五哥。不过那需要极深的内功支持,恐怕我还没这本事……” 白守智不免有些失落问:“小师弟,难道连你都不成?” 莫仙颖缓缓摇头道:“这武功博大精深,奥妙无穷,我一时间也难以全部领悟……” 沉吟半晌,莫仙颖又缓缓道:“这样吧!给我点时间,让我试试先用这上面的方法治疗一下五哥。不过……四哥,你跟我来一下……” 见两人走向洞外,白玲珑虽心里疑惑,但也没多想,径自又去看白守信了…… 两人来到洞外,莫仙颖缓缓道:“四哥,那些人既然知道了这个地方,大举来犯恐怕势在必行!如果是以前,我本想把这当战场算来,可现在……!我需要时间学那武功,所以暂时不能有什么妨碍!你这样……” 听了他一番计议,白守智心里大喜,连连点头道:“小师弟,还是你聪明!放心,我一定把你交代的都办好。你就放心学武功,救老五吧……” 看着他欢天喜地的跑远,莫仙颖微微蹙眉,心里仍不由担心! 自己的计划首要是为了争取时间,针对那些人对这里蛋婪,必定不能泄露机密。可计策能拖多久还是难说,况且自己到底要多久才能学会那武功也无法确定! 可海纳百川,百川源海,因为都始终要回到大海,谁就能不再流动了?反正该做的尽力去做了,一切只能看造化吧! 38章 承前传益为宗师,生平不务追名利。 春夏秋冬近千转,天赐福分或重责? 谢温派出了几路人马,把守住了进川的各条要道。但一转眼半个月过去了,却始终没发现徒弟的踪迹。而苏杭等地的分舵也都回报说莫仙颖应该已经离开了苏州,所去方向却难以了解! 环顾一周身边的好友,谢温不禁自嘲的笑道:“哎!真让各位见笑了!我那颖儿也真厉害,连我这当师父的都已经看不懂他了!不过,我看他应该是已经入川了……” 诸人相识一阵,王士英微笑道:“其实谢兄也不用担心!颖儿聪明绝顶,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至于他现在做事已经可以瞒过你这当师父的了,我看你还应该高兴才对!正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如果收的徒弟都不如师父,岂不是要绝后了?” 谢温苦笑声摇摇头,外面忽然走进来一个峨眉弟子,向诸人行礼后来到陶静婵面前垂首道:“师父,外面有位自称莫四男子,说想求见师父!” 见陶静婵脸现诧异,显然是并不认识那什么“莫四”。几人对视一阵,谢温沉吟道:“莫四!听颖儿说他已经和他四哥相认,莫非……” 陶静婵恍然点点头冲弟子道:“快快有请……” 那弟子急忙转身而去,不久再回来时,身后跟着个年近四旬的英挺男子!当年白守智曾与莫流香夫妻同访峨眉,但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陶静婵只是依稀看来还有点印象! 那峨眉弟子退出后关好门,白守智冲诸人拱手道:“晚辈白守智,见过诸位前辈!” 一听果然是他,诸人当即起身还礼!虽然论辈分白守智确实是晚辈,但在这间屋子里没有一个人敢小看他!哪怕是谢温!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白守智是莫流香几个弟子中武功最高的一个,当年只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名动武林,手下也曾打败过不少成名人物!稍稍估计一下,在场诸人中,除了谢温、王士英等寥寥三两人,恐怕还没其他人有资格与他匹敌! 简单的互相介绍了一下,分宾主落座,陶静婵缓缓叹道:“回想当年莫四侠与尊师夫妇来我峨眉,如今转眼间已经二十多年了。想起诸般往事,实在让人不禁怅然啊……!” 其实从踏上峨眉的一刻起,白守智就忍不住回想起了当年和师父、师娘还有师兄同游的情景!如今自己长大成人了,师父、师娘的尸体也该都早化为了白骨。但这一切,却都全拜当年和自己同来的两位师兄所赐!造化弄人,上天真是何其的忍心呐……! 虽然心里不免伤感,可白守智也知道自己此来不是来回忆过去的,当即颔首道:“白某近二十年未历中原,如今能见诸位前辈身体康健,心里也极高兴!不过,在下此来乃是受敝师弟所托,向谢大侠问安!” 谢温微微一笑道:“四侠客气了!想必四侠与小徒入川已有时日,但不知颖儿现在何处?” 白守智微笑道:“我与小师弟入川确已有几天了,但他一心想为谢大侠复仇,却也想到谢大侠对他关心,必定会在入川各条要道安排把手。此次我来小师弟也特别交代,暂不可告知各位他的下落。但请谢大侠可以放心,小师弟现在非常好,而且他也绝不会任性胡为!” 谢温苦笑声摇摇头无奈道:“这孩子!也是大人了,怎么还……!哎!对了,四侠今日前来,想必还有他事吧?” 白守智点点头笑道:“知徒莫如师,果然……!是这样的,小师弟有件事想拖各位暗中相助一二。虽然暂时不便相告,但此事关重大,还往各位仗义援手!” 诸人对视一阵,谢温微微沉吟问:“不知他要我等如何……?” 白守智微笑道:“其实这件事对诸位来说极为简单……!小师弟说,无论唐门还是天水宫,即便青城也算是川中武林名门。大家好歹武林一脉,为了点小事实在不必要伤和气!倒不如大家坐下来把事情说开了,如果能化干戈为玉帛,岂不是两全其美……?” 诸人听了都不禁一愣!好半天没能反应过来!本来诸人一直都还在为怕莫仙颖随便大开杀戒担心,却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有这种想法! 王士英奇怪的看着他问:“四侠,敢问这可真是颖儿的意思……?” 白守智淡淡反问:“王大侠是否信不过在下?” 王士英忙摇头笑道:“哪里!在下如何会信不过白四侠?只不过……不知颖儿想如何化解两家的仇怨?” 白守智微笑道:“我兄弟已入川多日,查知那几派如今正在联手搜查一件奇宝!而我兄弟无意中竟偶的了此物,因此小师弟想请峨嵋派做个中间人,请那几派一会,如果可以化解这番事端,小师弟愿将此物双手奉上!” 诸人听了都不禁大为错愕!谢温皱眉问:“四侠!不知那几派所寻的是何宝物?而你们又是如何得到?如果此物真的干系重大,恐怕……” 白守智微笑截口道:“谢大侠请宽心!此物虽贵重,但也无关大事。青城不过是川中绿林坐地分赃的贼首,他们所欲无非财物罢了……!” 他这话实在说的模棱两可,因为索取财物的方法很多!而且但以那三大派,又有什么样的财富可以被他们如此重视?而且青城是川中绿林坐地分赃的贼首,只要他们召集各路山匪联手,何必偏找两个比自己更强大的门派来分自己的大份?可他既然不明说,旁人也知道问了也没用…… 半晌,陶静婵缓缓问:“但不知莫公子想让我这个中间人如何做法?” 白守智微笑点头道:“请陶掌门修书各派,请他们于月后同往青城,到时一切自有分晓……!另外,小师弟嘱咐我们只在座极为到场即可。万一谈不拢,凭大家身手,脱身也还不难!” 本来诸人心里就满是疑惑,可看起来莫仙颖似乎是成竹在胸!如果不照做,恐怕会破坏了他的计划。而且仔细一想,在座皆武林一流高手,那些门派人数虽多,可高手倒也有限!要是大队前去,一来显得没有诚意,二来若真动手也会手忙脚乱!倒不如轻装简从,凭各人武功,千军万马也不见得能拦得住…… 计议已定,当下白守智说另有他事便即告辞,越好到日子再来会合!诸人把他送到山门以外,白守智牢记着莫仙颖的嘱咐,一定要在人前显一手漂亮工夫,好让他们放心! 当即,白守智向诸人拱手道别。诸人纷纷还礼,只觉眼前一闪,呆了下再看白守智人已在十丈以外。再一转,便没了踪影! 诸人相对愕然!徐天川不禁赞叹道:“昔日白四侠少年时便已名震江湖,雨岩山庄一役我也见过他身手的确不凡,但当时他毕竟年纪还小。而如今再看,当世能与他一战的,恐怕已经为数不多了……” 王士英微微有些不太自然的笑道:“莫门主昔日有武林第一高手之称,白四侠又是他得意弟子,武功自非寻常。不过以我看,谢兄武功与莫门主不遑多让,但门下弟子必定是更胜一筹的……!” 谢温淡淡一笑,也没答话,心里只是反复思索着徒弟究竟是什么打算……! 莫仙颖在山洞里学习山壁上绘刻的武功,转眼五天过去了。凭着奇高天赋,以及对武学超强的领悟力,已经可以掌握了十之**。而内功的修为非是一朝一夕可成,五天头上,自感或已突破了门径。 试着给白守信运功调息,足足一个时辰,白守信仍旧毫无反应。莫仙颖把功力注入其体内,只是很自然的顺着其体内气血运行,但却丝毫也没任何情况发生! 缓缓收功,看他脸色不喜,白玲珑轻轻安慰道:“颖儿,别心急!都二十年过去了,也不争这一两天。来,休息一下,我让毛毛抓了几只野味烤给你吃……” 莫仙颖点头笑笑,跟着她走出山洞。见山魈正蹲在火边烧烤着几只树枝穿起来的野味,还一颠一颠的样子极为滑稽! 几天相处下来,莫仙颖也知道这山魈虽然兽性难除。但其实它天生非常善良,对敌人虽然凶狠,可对自己人却完全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白玲珑叫它“毛毛”,也就是为此! 两人来到火堆旁,山魈冲他们呲牙一笑。莫仙颖微笑道:“好香!毛毛叔手艺真是不错,以后去我那饭庄当个大厨,保准是天天客满啊!” 山魈极通人性,除了不会说话完全听得懂!知道莫仙颖在夸它,当即跳起来一把搂住他肩膀,指指火堆上烧烤的东西,又冲自己一竖大拇指,挺胸昂头一脸的骄傲! 白玲珑和莫仙颖都忍不住大笑起来,山魈兴高采烈跌过去提起一只烤熟的獐子,跳过来扯下两条大腿给了一人一条,自己则整只大口啃了起来。 微微一笑,白玲珑道:“颖儿,快吃吧!热獐腿最好吃了……” 莫仙颖笑笑点头,两人一兽就这么围坐在火边边吃边笑的。眼见夜幕降临,山里吹起了徐徐清风,拂体极其爽快!山魈移动身子到风口处,一下子就把两人给挡住了! 两人也知道它是一番好意,当即冲它笑了笑,山魈也呲牙报以笑容! 半晌,莫仙颖想了想沉吟问:“姑姑,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白玲珑微笑点头道:“看你这孩子,跟姑姑还有什么好该不该的,问吧!” 莫仙颖点点头,又沉吟片刻缓缓道:“姑姑,说实话!在江湖上这些年,听过我爹很多事,可听到的越多,我却觉得越难了解他。那么多事,虽然每个人都确定他是对的,是好的,可我始终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比如……,当年您离家出走,您说是因为自己年轻任性,可说实话,我不信!而且,我相信那也一定和我爹有关,对吗……?” 白玲珑听了心里一阵发颤,神色瞬间黯然下来!良久,长叹声缓缓道:“哎!颖儿,你的确聪明无比!甚至比你爹还……。可颖儿,过去的事我真的不想再提了,而且这件事也绝不可能和你要做的事有关。就算让姑姑心里留下一点小秘密,别问了,好吗……?” 莫仙颖微微皱眉,虽然心里更加好奇!但白玲珑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便追问不休……! 半晌,白玲珑看看他,转移话题问:“对了颖儿,这山洞里的到底是什么武功?开始那些基础功夫我也练了两三年才有所小成,而之后的内功心法,我已经练了好久都没什么进展了……” 莫仙颖点头道:“这门武功开始的基础功夫确实不太难,但内功心法真是奥妙无穷!现在我也看不出那是什么武功,但可以确定其厉害绝对非同一般!” 白玲珑点点头又问:“那颖儿,你看这武功是不是真能救小五?” 莫仙颖缓缓摇头道:“难说!这门内功心法我琢磨着不是简单能学成的,而且以我现在的功力,要救五哥恐怕还远远不够……!真的很奇怪,我已经学会了七绝六艺中的四种,加上我师父的风云游奇功,居然还感觉难以领悟这武功,难道真是上古神仙的留下的……?” 白玲珑微笑摇头安慰他道:“颖儿,学武功不能心急的!你天资奇高,就连姑姑向来自负资质,那入门功夫还练了三年呢,可你才几天就成了。放心,姑姑相信你一定行的……” 莫仙颖微微一笑,深吸口气站起来冲山魈一拍双手道:“毛毛叔,来,指点我几招……” 山魈一听大为高兴,一下跳起来摩拳擦掌,满脸的跃跃欲试! 莫仙颖笑笑,当即展开欢喜天尊的武功蹂身欺近!他的武功不用说了,仅二十岁便身兼多种盖世武学,所欠仅火候尚浅。而山魈曾与一代武林奇人共同生活了多年,在高人指导下修习内功,练习武学,放到江湖上也已罕有对手!纵然是昔日莫流香,也险些死在它爪下。 但山魈毕竟只是异兽,虽通人性,却始终不具备人类的思维。因此当年那位高人在教它武功的时候,只是传授了它一种极其精妙的防守武功,足可应付大多数攻击。而高明的对手,即便武功极高,面对它天生的同批铁骨以及身后内功,也只能无可奈何!当年莫流香那般武功,还得龙逸宝剑才能伤了它些皮肉,其身体的坚硬可见一斑! 莫仙颖当然不会想伤它,只是一来山中日子无聊,二来它也可称当世绝顶高手,与其交手可以从中探索很多武学奥妙,尤其是可以领悟很多山洞里记载的武功! 白玲珑身负欢喜天尊的武功,和莫流香相处十多年,虽未得传授七绝武功,但对天下间哥们各派武功也都颇有了解,因此本身武功也极其高明!此时看着这一人一兽的切磋,不由让她感到一阵黯然神伤! 并不是因为看到仅仅二十岁的侄子武功已远胜自己而失落,是因为此时她忍不住想到。如果大哥活到今天,武功又会已经是多么的出神入化啊……?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莫仙颖自觉武功颇有长进,但洞壁上所记载的内功心法,进展却颇为有限!同时,每天为白守信运功调息,一样的毫无进展!现在他对这山壁上的武功算是都已经熟记心里,再看着也练不出什么了。想到再有半个月就要离开这里,为防万一当即拔出欧俊宝剑运功向三面山壁砍去! 白玲珑正和山魈在角落那给白守信运功调息,突然见他如此不禁大吃一惊!白玲珑心里大急,以为他是练功出现问题了。可一见山魈突然不顾自身,一下子扑过去整个趴在那正面石床上,这一下莫仙颖也不禁呆住了! 白玲珑急忙过来拉住他手无比关切问:“颖儿,你怎么了?练功不能太急躁的,你才练了半个月,已经很不容易了!别急,慢慢来啊……!” 莫仙颖愣了下,心知她是误会了,当下拍了拍她手背笑道:“姑姑,我没事!只是这上面画的咱们都记熟了,过几天咱们如果离开这,难道留着给那些家伙么……?” 白玲珑明白过来,不禁长出口气道:“吓死我了!你这孩子,怎么也不先说一声,我还以为你急疯了呢……!” 莫仙颖笑了笑,又奇怪的看向石床上的山魈。那石床原本只有及膝高,大小可容一人安睡。而山魈身高抵常人一个半,宽厚足够三个人的,加上又密又长的毛发,趴在上面几乎根本看不出下面是什么! 见白玲珑也一脸的不解,莫仙颖暗暗奇怪!回想起当天初来时,晚上白玲珑因为雄他,想让他睡石床!可山魈一见莫仙颖坐上去,马上就把他抱了下来,跟着又把白玲珑抱上去。本来白玲珑还以为它是关心自己,和它商量让莫仙颖和自己一起睡床。反正两人身材都比较单薄,也不会嫌挤。 可山魈还是不许,转身跑出了山洞。正两人大惑不解时,山魈已经提了两头死老虎回来,生生剥了皮铺在自己的草垫上,让莫仙颖去睡!可山洞里被它搞得又腥又臭,害的两人还收拾了大半夜,谁都没捞着睡! 本来莫仙颖还以为它是雄姑姑,只准他一个人睡床。可听白玲珑说当年她刚来的时候,山魈就一直睡在草垫上,石床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后来趁山魈不在时,莫仙颖也仔细查看过石床,但丝毫没看出异样,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如今,山魈显然是看到莫仙颖在毁坏山洞的东西,才会不顾死活的去保护石床,所以这肯定不简单! 良久,两人都苦思无解。白玲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山魈后背柔声道:“毛毛,别怕!颖儿是怕山壁上的武功被坏人给学去,所以才会刮掉,他不是想毁坏这里的!” 半晌,山魈缓缓抬头看向他,两人惊讶的看到它竟满面凄楚,双目中还都泛着盈盈泪光! 两人对视一眼,莫仙颖歉意道:“毛毛叔,对不起!我真的只是不想这些被坏人学去,反正我和姑姑都记熟了,大不了我回来用笔记录一份给你!你别担心,我不动这床就是了……” 良久,山魈似乎明白了莫仙颖确实没有损坏那石床的意思,责备的看了他一眼才走下床来,跪在石床前磕了三个响头! 两人又不禁愕然对视,莫仙颖心里一动,当即也走到山魈身边跪下冲石床磕了三个响头! 山魈极为满意的笑笑,扶起他,还给他掸了掸衣服下摆,脸上露出释然! 可它是释然了,莫仙颖和白玲珑心里却更加疑惑丛生!从表面看,这石床对山魈应该是极其的重要,或许就是曾经那位在山洞里留下武学的高人所留。毕竟山魈始终只是异兽,它是不会有睡床的概念的,更没必要去搞这么大块石头来占地方。 看得出,它对那位先人非常的敬重,连他的床都如此拼命维护。可如果仅仅是因为对先人遗物的忠诚,又为什么会让白玲珑一住二十年,对莫仙颖却连坐都不许? 出了山洞,山魈又独自去打猎了。莫仙颖升起火堆,白玲珑也坐到一旁。 半晌,莫仙颖忍不住奇问:“姑姑,你觉得那床到底有什么秘密……?” 白玲珑心里比他还更纳闷,缓缓摇头道:“我也想不通!我在那床上睡了二十年,从来没感觉有什么不同。可刚才毛毛的举动,实在让我也……” 沉吟半晌,莫仙颖缓缓道:“姑姑,毛毛叔虽然是异类,可它极通人性,尤其听你的话!眼看咱们就要离开这了,如果那石床真的有什么秘密,留下也不安稳!不如你劝劝它……” 白玲珑想想也有道理,当下点点头,暗暗盘算着该怎么对山魈劝解…… 不久,山魈拎着几只山里野味回来,莫仙颖径自接过来去收拾清洗。 白玲珑沉吟片刻,看着山魈道:“毛毛,刚才你那么拼命护住那床,是不是那上面对你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山魈似乎愣了下,看看她坐在那大脑袋深埋在两腿之间不肯回应! 半晌,白玲珑拍了拍它后背,轻声劝道:“毛毛,你也知道,天下间我的亲人都早不在了。能结识你这个朋友,对我来说真的是天大的福分!可如今老天保佑大哥有后了,颖儿竟然活了下来。他以后还有很多事要做,我这个当姑姑的,你说我能不帮他吗?而且颖儿说的对,这里现在已经不再安全了,留下也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安安静静的生活了。再过几天,我会和颖儿带着小五离开。当然,我当然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走,只要大家在一起,到那还不都是一样快乐!如果你实在不愿意走,我也不会勉强你……” 山魈看了她一眼,脸上布满了伤心和失落,看的白玲珑也不禁有些心痛!毕竟是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突然要离开,怎么可能就那么舍得? 又把头深深埋下去,山魈始终没有回应。白玲珑也不再说,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意思山魈已经明白了。对它最好直言不讳,过多的花言巧语反而不妙……! 莫仙颖在山泉便清理好了野味,故意拖长点时间给白玲珑。可回来一见她和山魈的情况,就明白了毫无结果!当下便直接把野味用树枝串好,放在火堆上烤…… 吃完晚饭,山魈大异往常独自回了山洞。莫仙颖和白玲珑对坐火堆旁,从彼此脸上都看出了无奈……! 半晌,白玲珑缓缓道:“颖儿,姑姑是该说的都说了。可毛毛,毕竟……,哎!我看一切就顺其自然吧……!” 莫仙颖点点头道:“姑姑,我明白!你放心,我从来不会去强人所难!毛毛叔虽然是兽类,可它比大多数的人更加善良,通人性!况且,它照顾了您和五哥这么多年,怎么我也不会去伤害它……” 白玲珑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当然相信你不会伤害它,可咱们一走,万一那些人来了……!毛毛毕竟是兽类,万一中了计,我真担心……” 莫仙颖理解的点点头道:“其实我何尝不担心这点?可如果它真的不肯走,怎们又有什么办法?只希望这次的事真能解决,也好让毛毛叔能安安静静的生活下去……” 所谓“生物”,最显著的一个特点就是“模仿”!有一个很明显的例子,某些动物或昆虫,会利用自身与某些自然产物类似地点进行伪装,以避免被捕杀! 人也是“生物”之一,具有同样地质。孩子会很自然的模仿父母,亲人,以及偶像!而这样也构成了人类一种理所当然的观念,因为孩子从小就模仿自己,父母习惯了,也就忽视了人类的生活和成长都有许多必然等同的情形!因此,父母心中就会认定孩子仍然会按照自己的盛名轨迹生长,而这样自己就必然拥有了更多的“经验”,可以具备去指导,令孩子必须服从的权力! 但人们很多时候会忽略,在这种“自我肯定”的鞋之前,他们或了解,或仅存于潜意识里,已经先形成了一种“别人否定”的心志!无论是对孩子,乃至宠物,“经验”更丰富成了他们自以为是的基础,让他们有了足够的自信,但其实这至少有一半是在自欺欺人! 所以说有一半,是因为无可否认无论是如今的孩子,或者宠物,他们都会有“成长”前的一段“未成形”阶段,而这个阶段势必需要有外界的一定指导作用。但请记住,你的指导永远只能“后置”产生效果,且效果“待定”。但你不经意间的“自我行为”,则会有更大的反馈作用,这就是“以身作则”的重要性! 有些事很难说清楚,更难下结论。比如说每个人在说话时都知道该小心“隔墙有耳”。但往往在自己却窃听别人谈话的时候,却希望人家不知道!就是在这种极度矛盾的状态中,人们自己也会在不经意间疏忽,或者忽视第三者的存在。就像现在莫仙颖和白玲珑的对话,就因为他们心里实际上还是有“山魈毕竟是兽类”的既定概念,所以根本不会想到它也会有去偷情别人说话的思想! 但事实往往就是让人想不到的,或不愿意承认的!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的了山魈的耳朵里,所幸这些话都是向着一个好的方向!而且,山魈虽然懂得听人说话,却不懂得怎么分辨说话的人是真心还是假意……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到了,莫仙颖自觉对那内功心法有不小的进展,但在为白守信运功调息上还始终没有效果!尤其是他在自感练功有所增益的时候,一旦去给白守信运功,马上就会被打回原形,这种奇怪的情况让他百思不解!但眼看时间已经不多了,容不得再拖延,只好先离开在谋后定。 一早山魈就出去了,想必它可能是不愿意承受那种离别的伤感!莫仙颖背起白守信,白玲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一起走向洞口!此时正是清晨,将到洞口时,突然面前一团蓝光完全挡住了光亮,却正是山魈! 诧异的对视一眼,山魈大步走过来接过白守信,拉着两人往里走回去。莫仙颖微微皱眉道:“毛毛叔,你故土难离我能理解!可我们实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大不了以后我们会常回来看你好吗……?” 白玲珑也忙接口道:“是啊毛毛!你向来通情达理,我相信你是能体谅我们的。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常来看你的……” 任他们怎么说,山魈根本不理。走回山洞里,山魈把白守信轻轻放平在自己的草堆上。跟着跪在石床前重重的磕了八个响头,额头上的蓝毛都染成了红色。 两人惊诧对视,山魈突然一把拉住莫仙颖,猝不及防下,被它一下子拉得跪倒地上。莫仙颖正奇怪的刚想说什么,山魈毫不客气的摁住他后脑勺就往下拜! 白玲珑满心错愕,刚想阻止,莫仙颖已经被摁住磕了八个头,抬起来的时候脑袋里只觉得晕晕的,额头上还青肿了好大一块! 如果换了旁人,别说按着他冲石床磕头,就算掐他脖子,莫仙颖也早送他一指了。可现在是山魈,虽然额头肿痛,可他心里更多的还是莫名其妙! 山魈扶起了莫仙颖,指指石床,又恭敬的拱手向天祭拜!跟着看出了莫仙颖和白玲珑似乎不懂,挠挠头,又跪下磕了个头,然后攒起来比划了个八的手势! 莫仙颖灵机一动,想到磕八个头是拜师礼!不由奇问:“毛毛叔,你开什么玩笑?别说我早就有了师父,就算没有,天底下哪有拜石头做师父的道理啊?” 白玲珑听了也不禁大为诧异,却见山魈摇摇头,伸指嗔怪的点了莫仙颖额头一下! 莫仙颖苦笑着看向姑姑,白玲珑也是一头雾水。却见山魈满意的摸了摸他的头,走上石床,从最里面沿着床沿半尺处的地方开始用坚硬的指甲刮蹭! 眼见石床边上开始一点点的石灰脱落,露出一条极其细微的裂缝。莫仙颖突然恍然大悟,才明白原来这石床竟然是口空心的大石头盒子!当即也抽出腰间宝剑,从石床另一边开始刮! 而白玲珑看了也不禁大为惊讶!这石床她已经是睡了二十年,可直到今天居然才知道这上面还有这样的秘密!却不知里面究竟又藏了什么……? 终于,整条裂缝出现了,莫仙颖无比惊异的看着。山魈过来轻轻推了他一把,平摊双爪做了个“抬”的手势!看了它一眼,莫仙颖点点头,轻轻走过去。可双手指尖才已摸到裂缝处,莫仙颖突然心里一动,退回了原位拉着山魈又后退了两丈远,跟着手中宝剑对准裂缝掷出! “喀拉”一声,石盒盖子一下掀了起来,紧跟着“嗖嗖嗖”三支利箭突然激射出来。莫仙颖早有准备,当即强上半步伸手连抓,将三支利箭全部抓在手里。 白玲珑大惊失色,连忙过来拉住他关切问:“颖儿,你有没有怎么样……?”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没事姑姑,放心吧……!” 山魈似乎也愣了下,随即身爪子拍了拍他肩膀,竖起大拇指! 莫仙颖知道它是夸自己聪明,微微报以一笑!可手里抓着三只利箭心里却不禁惊讶!这三支利箭原本非常平常,但适才莫仙颖伸手去接的时候居然感到险些脱手,其发射的力道简直大的出奇,到现在手腕还有点发麻!幸亏多了个心眼儿,否则如果刚才就那么去掀起盖子,那么近的距离,那么快的速度,自己是绝没可能躲得过的…… 见他向石盒走过去,白玲珑连忙拉住!莫仙颖回头笑笑道:“放心吧姑姑,不会有事了……” 走到石盒前,探头看进去,莫仙颖只觉头皮一阵发麻,不禁吓了一跳!白玲珑见他样子心里好奇,也缓步走过来。莫仙颖醒悟过来刚想拦阻,却已经来不及了! “啊……!”白玲珑一声尖叫,莫仙颖急忙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皱眉又看向里面! 原来石盒里竟然躺着一具颜色已经泛出青灰的枯骨,胸前摆着一个小木盒,而在正对面的下角有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上面有三个拇指大小的洞,想必就是发射利箭的机括! 定下神来,莫仙颖才明白原来这竟然是具石棺!而山魈让自己拜这里面的人为师,应该就是那教会了它武功的人! 当下,莫仙颖又跪下冲着石棺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道:“弟子莫仙颖,今日幸得仙师遗传,心中无限荣宠!如仙师有何遗志,弟子必当竭力代劳,不负仙师传授……!” 山魈满意的点点头,走过去从尸体上拿起那木盒子回来交到莫仙颖手上。 莫仙颖双手接过来,缓缓站起来,打开见里面是一信一书。而那书上赫然写着“一清气功”四个字!莫仙颖见了心头一震,他听师父谢温提到过,综观武林百余年来出了七绝祖师极其门徒那些高人。 而更早的江湖上,还有几位高人,例如本门祖师伊凡生、天仙子,若残烟,雪浅伤,以及天一真人!但真正被所有人曾经公认为天下无双神功的,千年来的武林只有两种!一种就是白莲教的“白莲圣功”。而另一种,则是江西龙虎山上清宫创立祖师太清真君的“太清奇功”! 白莲教辉煌近千年,教众能人辈出,但真正能练成祖师传授白莲圣功的,却是从无一人!而龙虎山上清宫子太清真君之后,也日渐衰落,没有一个弟子能练成祖师传下的神功! 直到宋末,上清宫出了位一清真人,他是上清宫几百年中除了祖师唯一一个练成了太清奇功的人,并且加以改进增益,创出了一门“一清气功”。 当时,一清真人是少年成名,平生打遍天下无敌手!本来当初武林群雄大举攻打魔窟,曾经想尽办法想请他出山担任领袖。可无论如何,就是找不到他人,连上清宫里都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仔细想来,如果当年统领武林的是他,而不是若残烟,也许之后两百年左右的武林不会是如今这样! 想了想,莫仙颖打开那写着寄予有缘的信,正是一清真人的遗书!白玲珑并不知道一清真人是何方高明,但看莫仙颖似乎极为在意,也忍不住好奇凑过来看。一时间,把自己因躺在棺材上睡了二十年的恐惧都忘了…… 仔细阅读遗书,莫仙颖除了对前辈高人的敬佩,心里对世道人心也有了更多的感悟! 在一清真人的遗书中,细数了他自己生平事迹,除了多次打败当时武林中成名的高手,还有他自幼为上清宫道士收养,长大后因出色奠资,被掌门钦点修炼本门绝学“太清奇功”。 十年的苦学,一清真人终于练成了本门数百年未现的绝学,二十六岁出道江湖,败尽了当时高手。四十岁时,一清真人对太清奇功中的几处瑕疵进行了修改,终于创出了一门更加厉害的一清气功,武学修为也更上一层楼! 后来武林正道聚集,意图剿灭武林最强的邪派组织魔窟。但在一清真人看来,所谓的“魔窟”中的另类武林人士,行事作风虽然多偏激,离经叛道,但这正行凶作恶的,实际上并不多,而且他们的伤害恐怕也不见得比所谓“正道”更严重,人数也不见得比正道的害群之马多! 而且,当时若残烟名声极大,其出身武林第一名门“无极门”,武功卓绝,同样平生未曾一败!本来很多人都担心魔窟高手如云,如果这正道两大高手可以联手出战,则会更有胜算!但一来一清真人淡泊名利,又从来不屑自诩正道。二来他也久闻若残烟为人急功好利,目空一切,本来就对一清真人的名望有诸多不服,势必会去争那统领之位! 于是,当时还不到五十岁的一清真人选择了退隐江湖!之后的事他并不知道,而无意中他游历到了此处,发现了这个山洞,并且在这里见到了一个还非常幼小的“山魈”! 一清真人寿高过百,之后的几十年便一直以山魈为伴,教其武功,感染人性!直到晚年,一清真人自知此生将过,自思一身武学不忍就此埋没。于是将入门武功刻于洞壁之上,将本身武学精要记录成册,与遗书同时放在一个木盒里。 这石棺是一清真人采自深山的坚固岩石打磨制成,并且精心指导山魈,自己死后该如何装殓,以及如何用石灰封住盖子。石棺里的暗箭机括是他临终装置,盖子一旦盖上则立刻启动绷簧! 一清真人的真正设计其实还不在此,而是在他将自己的武功分为两部,入门武功刻于洞壁,精要记录成册。他这么做的目的,首先一清气功极重心境的平和安逸,冲动莽撞的人学了无益有害!但如果是个聪明绝顶,但心肠歹毒之人的话,多只会去注意这一清气功,却不会去对那洞壁上看似粗劣的入门功夫特别在意。但洞壁上的记载却是修炼一清气功的必须法门,不会的话就永远别想练成! 当然,这世上还有很多事是想不到的。但想不到不代表可以不做准备,所以一清真人还是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莫仙颖看了这些,心里对前辈高人的豁达和心胸都大为敬佩!当即又跪下恭敬的下拜,而这次就真的是诚心诚意了! 起来后,莫仙颖看向山魈道:“毛毛叔!师父老人家早已身故,此处绝非安葬之处。我想,不如我们把师父的尸骨火化,再觅得佳地安葬,你说呢……?” 山魈挠挠头,它当然不会理解人类“入土为安”的观念!不过它和一清真人相处了几十年,情感极其深刻。而它也相信莫仙颖说的也绝不会是坏的,所以便点头答应! 莫仙颖点头笑笑,暗想:这一清真人已经过世两百年了,与山魈相处了几十年,那这异兽如今少说也得两百五六十岁了!俗话说:“千年王八万年龟!”可又有谁真的去验证过?这山魈两百多岁年纪,可行动仍然敏捷异常,身体健康,造物之奇实在让人感叹……! 把一清真人的尸骨装殓包袱里,莫仙颖珍而重之的背起来。心里一动,又把那三支利箭装回了机括,盖上盖子,把那地上的石灰粉随便涂上了裂缝。白玲珑见了当然也明白他什么意思,但想会去开启这石棺的也绝不会是什么好人,死了也没什么不好! 山魈抱起白守信,跟着莫仙颖走出山洞。而白玲珑想到自己在装着死人的石棺上睡了二十年,仍忍不住心有余悸! 莫仙颖也没多在意这些,毕竟这种事换了谁都是难免,如今首先该安葬了一清真人。 走了半天,翻过了两座山头,莫仙颖想应该已经出了对方的视野,便火化了一清真人的尸骨,然后装殓了骨灰,在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安葬了。他并没有给一清真人立墓碑,因为像那样的超脱高人,是不会在意这些尘俗事故的。 况且一清真人何等声望,万一被人发现了埋骨之所,死后还不得清净,岂不是更加不好! 埋好了骨灰坛,莫仙颖郑重叩首。而山魈眼见亲人下葬,眼里滚动着泪光,蹲在坟前,久久不肯离去。 看天色已晚,莫仙颖长叹声,和白玲珑劝了好久才总算劝山魈一起上路了…… 39章 青山碧海浪犹清,潺潺湍流浊难分。 滚滚红尘千万种,不如一心刹那间! 当天白守智离开峨眉之后,掌门陶静婵立刻亲笔修书,交弟子送往青城山。而诸人没想到的是,去送信的弟子还没回来,去处的人已经先到了!对来人的询问,陶静婵只推说是受人之托,一切到了时候自有分晓! 但那些门派却仍不死心,只不过峨眉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大门派,等闲谁敢招惹?所以他们只好一直环伺峨眉附近,严密注视一切动静! 至此,所有人都明白了白守智口中所说的宝物,绝不简单是他所说的财物而已!可是现在连天水宫的人都出面了,却唯独不见唐门中人。而归根结底大家还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无法去推测什么。 再回来说莫仙颖,埋葬了一清真人的骨灰后,莫仙颖带着白玲珑和山魈来到了一个比较僻静的小镇外。因为怕山魈吓到人,莫仙颖只好先给他们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暂时安身。 不久,莫仙颖从小镇出来,同时还带出了玉腾龙。 “姑姑,毛毛叔,这位玉腾龙玉兄是我至交,我会请他替我送你们会杭州。到了那,姑姑应该是认识我姨娘汪红颜吧?” 白玲珑点点头,莫仙颖又对玉腾龙道:“玉兄,这位就是我姑姑白玲珑,想必你是听过的!” 虽然莫仙颖已经告诉了玉腾龙会见到什么,可一见山魈还是让他大吃了一惊!此时莫仙颖和他说话,一时竟回不过来神…… “哦……!哦,是!当然!白女侠大名,在下久仰!今日有幸一见,实乃三生有幸!” 白玲珑微微颔首道:“玉大侠不必客气……!” 莫仙颖笑笑道:“玉兄,你放心!我毛毛叔长的虽然凶,可只要不招惹它,它是绝不会伤人的……!我在这还有事,所以请你送我姑姑,毛毛叔还有五哥回山庄。这件事请你亲自去,这里的事我会处理……” 玉腾龙点点头道:“公子请放心!我这就去驾车来,一定送白女侠和毛……毛……毛大侠平安回去……” 莫仙颖点点头,玉腾龙当即回到镇上,不久便驾了马车回来,接着又连续从四面八方山林里窜出几十人。 玉腾龙为各人一一介绍,虽然都不是什么大名鼎鼎的人物,可看起来也都是身怀绝技之辈!当下诸人商定,玉腾龙带着五个高手送白玲珑回三义山庄,其余人则留下听莫仙颖调遣! 临行之际,白玲珑握着莫仙颖双手嘱咐道:“颖儿,记住!万事小心,咱们姑侄才相认,姑姑可不想这么快就失去你,知道吗……?” 莫仙颖点头笑道:“姑姑放心!我有分寸,绝不会轻举妄动的……!” 点点头,沉吟片刻白玲珑又缓缓道:“颖儿啊!以你如今的武功,、才智,按说姑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不过……你还是要记住,凡事太尽,缘分也必定早尽。如果可以,给别人留条生路,也许那不知道撵就是自己的生路,明白吗……?” 莫仙颖知道她是指初见时自己轻易杀人的事,当即笑道:“姑姑放心!我会随机应变,能不杀人,就一定不杀!” 白玲珑点点头,又深深看了他半晌,才转身上了马车…… 遥望马车消失不见了,莫仙颖回头看向诸人道:“各位!明天就是正日,届时大家按我的分派埋伏各处,准备策应!张良大哥……” “在!” “你带十人埋伏青城派以东十丈。” “是……” “马云大哥,你带十人埋伏西侧十丈……。江礼大哥,你带十人埋伏南侧,方杰大哥带人埋伏北侧!曹举大哥带其他人和我进青城……” “是……” 分派已定,莫仙颖当即让诸人分头行动,次日辰时务必到位! 玉腾龙平生闲游江湖,偷盗本领平生无敌。而他虽然并非任何一个武林正道门派出身,可所盗财物大多数也都是接济了贫苦百姓!几十年来,他在江湖上结实了不少奇人异士。虽然真正的高手不多,但比起三义山庄的护卫当然还是强多了。 玉腾龙事先已与白守智接过头,两人商量好,到了约定日子由白守智带领的三义山庄百名护卫分成四路,各二十人在青城派外四面五十丈处埋伏。他自己则和张大憨带二十人在青城外等候莫仙颖……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莫仙颖到了青城山下。而白守智早已见过谢温等人,一起到来后让他们自己先行进去,自己则在山下等候莫仙颖! 一见面,白守智问:“小师弟,姑姑她们呢?” 莫仙颖笑道:“我让玉兄送她们先回去了,这些事还是不要让她参与的好……” 白守智点点头又问:“那咱们什么时候上去?” 莫仙颖笑道:“现在就去,不过暂时还不用出面……” 白守智一脸疑惑,但莫仙颖也不再说,径自带着二十多人绕路上了山,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静静等待…… 谢温等人由陶静婵带头直上青城派,掌门孤鸿道人带两个弟子亲自出迎,同时还有天水宫首座弟子柔云仙子,还有一些小门派的掌门!而至今还是没见一个唐门中人,不由让人心里有点惴惴不安! 其实何尝他们?自从接到峨嵋派的约定,青城和一众盟友商议了很久,可却始终不见唐门中人。不过奇怪归奇怪,少了个分羹的当然还是乐意的!只不过他们却没想,少了个分羹的,同时也是少了个合作的! 一众来到青城大殿,分宾主落座。陶静婵环顾四面,当先站起来作了个四方揖道:“各位武林同道,今日在下受人之托来当个和事老,为大家开解一些误会!希望大家能念在武林一脉,放开心胸,化干戈为玉帛!” 她略一停顿,青城三孤的老二孤风道人淡淡问:“但不知陶掌门是受何人之托?又是要开解什么误会?怎么个开解法……?” 陶静婵微微颔首道:“孤风道长,其实此事出在月余前。当时在下有几位朋友来访,但在下不巧因俗务在外未归,他们便自行出来游玩。但不知是何缘故,却与各位发生了冲突!所幸双方并无大损,希望各位算是给我个面子,此事就此作罢了吧……!” 孤鸿环顾一周,捻须沉吟道:“月余前我等门人确实与一些陌生人发生了些许,当时只当是有人想来我川中道上滋事。如今既然只奥是陶掌门的朋友,大家也不算外人。一点点小误会,便算了……!” 陶静婵微笑拱手道:“多谢道长赏脸,这份情我峨眉记下了!” 孤鸿微笑摇头道:“陶掌门客气了!大家邻里百年,一家人不必说两家话。不过……,误会过去就算了!但陶掌门来信中所言的宝物,不知现在可否拿出来让大家欣赏一下……” 他这话一问出来,各门来人都同时满脸凝重的看了过来。可这一下真难住了陶静婵,回头看向诸人! 沉吟一下,王士英缓缓站起来拱手道:“各位有礼!在下洛阳王士英……” 一听他自报家门,在座都不禁心里一惊!青城三孤对视一眼,皆心里不免忧虑!王士英在江湖上声明极大,在座无人可及!但问题是陶静婵声称是来给朋友和在座排解误会,但如果她所说的朋友里包括王士英,恐怕是没有必要来向自己低声下气的!但此时…… 心里思索着,孤鸿等连忙起身拱手道:“久仰王大侠威名!今日光降青城,敝派上下同感荣光!” 王士英微笑道:“孤鸿道长过誉了!在下不过徒有虚名,全凭武林同道赏脸!来,容在下给各位引见几位好朋友……” 说着,王士英依次介绍了王齐、徐天川等,只是对谢温,则改为无人知道的“谢云”。众人听了无不心惊,他介绍的诸人皆当世武林名人高手,任哪一个都可在武林中一呼百应! 见诸人见礼过后,王士英又缓缓道:“各位!我等此次入川原本是来拜访陶掌门,闲来无事才会出来玩赏,不想手下兄弟与各派门下发生冲撞。蒙诸位大量,不予怪责,我等实在感激不尽……” 孤鸿忙客气笑道:“王大侠如此说可折杀我等了!各位皆当今武林名宿,难得光降我川中,我等本该一尽地主之谊,却不想发生此等误会!我等治下不严之罪,还请各位原谅!” 青城三孤在江湖上也是成名多年的人物,且向来自负。但他们也不是笨蛋,在座峨眉掌门在家门口就一向压着自己一头。而其他的洛阳王士英,正义大侠徐天川,快刀王齐等无不当世显赫,任哪个都得罪不起!如今人家登门声称道歉,可无论真假自己都不能实收。而且为了不惹恼他们,就算自己有理也得把错先揽到自己身上,让他们有气也出不来! 王士英何等精明!摆出诸人名号就是为了先压压他们的锐气,当下微笑道:“其实也是事有凑巧,因当日事发突然,我等一时未察。事后得知是与众位发生误会,便请了陶掌门来代为调停一二!不过我等自知确实有所冒犯,便想该有些补偿。恰巧我等一位……!啊!一位朋友无意中听闻各位在联手寻找一样宝物,那位朋友名气虽然不大,但本事却是让我等极为钦佩,所以便想去替各位寻找,约定近期必有收获!本来我们也不知道各位找的是什么,但那位朋友极为自信,想必是有些线索了!但多时来我等也极为好奇,不知各位可否告知所寻何物……?” 众人一听都不禁大为惊讶!同时心里也极其生气!因为陶静婵的来信中说明了是已经找到了宝物,但此时王士英却说连自己找的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不是明摆着耍人吗?而且为了今天,这些人已经苦熬了一个多月,还真以为已经被人得手,准备到时候找机会抢夺!可到现在一个多月过去,自己什么都没干,人家却是一天没闲着,恐怕这下真是已经被人得手了呢!可气归气,谁又敢把气撒在王士英等人身上……? 此时,天水宫首座弟子柔云仙子冷笑道:“各位皆当世名人,平素事务繁忙。我等小事,又岂敢劳动大驾?如今既然误会已经冰释,我等的事自己自会处理……” 这已经是明显的逐客令,而且孤鸿等人也没一个出声,显然都是同一心思!而王士英等人此时不由大为尴尬!本来约好了的,可莫仙颖却至今还没出现。他不来,自己这么走了成不成?可如果不走,人家主人都开口了,自己真要在这厚着脸皮耍赖不走?诸人可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号的人物,在人家地方赖皮坐地泡,传出去这人可真丢不起啊……! 正在诸人一筹莫展时,谢温却缓缓开口道:“孤鸿道长!按说各位的私隐我等是不便过问的!但我等朋友已经前去寻找,以他脾气,也是不找到绝不会善罢甘休的!看样子各位似有难言之隐,我等倒不妨说一说。如果真的不便插手的,我等也会识趣走人……” 孤鸿微微蹙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沉吟道:“这个……。其实说起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只是我等不久前得到了个讯息,多年前有位川地武林前辈在一个地方埋藏了些财宝,以及一些涉及川中各门派的秘密!这同为武林同道,谁家还没点秘密?倒也不是怕见不得人,但这总归是自己家事……” 谢温微笑点点头道:“道长所言也有道理!既然是家事,见不见得人,总也不该外人干涉!但以在下看,各位找那些恐怕也非一日了,却始终毫无所获,显然那些东西隐藏的极为隐秘!我等也非无名之辈,断然不至于去窥伺旁人隐私。虽然各位海量,日前误会不予责怪!但若毫无补偿,我等自己实在心中难安!如果各位信得过,我等愿尽力相助寻找,保证绝不会窥探其中,如何……?” 柔云仙子冷笑道:“武林中人些许根本不足为奇,同道之间无须诸多客套!但各位咄咄相逼,此来可真是为了消除误会的?” 其实谢温表面平静,心里却比谁都急!说那些话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已经是近乎无赖!如果人家一味客气,他倒还真的没了下文可续!但柔云仙子这么一搭茬,反倒让他抓到了机会!当即一瞪眼问:“仙子此话何意?我等自是为道歉而来,又岂有他意?仙子这么说话,未免太小看我等了……” 天水宫向来极少涉足武林,门人多是些坐井观天之辈!柔云仙子身为首座弟子,平素在门中高傲惯了,根本没把什么大侠,英雄放在眼里。当即冷笑道:“在下少走江湖,但也素闻武林中尽多欺世盗名之辈!什么大侠多不胜数,但真正的高手却是少之又少……” 她这么不客气的话一出口,连自己一方都有很多人脸上显出了不悦之色!谢温还以冷笑道:“如此说来,仙子是意欲考校一下我等喽……?” “不敢!但遇高人,岂可失臂交之……?” 眼看双方就要说僵了,青城三孤对视一阵,同样心思。其实他们心里何尝不气?可毕竟眼前这些人虽不多,但个个都是惹不起的角色。柔云年轻气盛,又自以为是,她天水宫甘心结下强仇不干自己事,自己还乐的看热闹!但现在毕竟是在自己地方,无论双方胜负如何,日后找起茬子自己都脱不了干系!况且现在大事为重,为了一时斗气耽误实在不上算! 想着,孤鸿缓步走到殿中双手虚按道:“两位稍安勿躁!大家分属武林一脉,没必要为了几句话伤和气……!仙子,这些位都是当今武林一等一的高人,万万不会有何贪婪之心……!各位,我等绝非怀疑各位诚意!不过此事关系我川中武林许多门派,我等自己不打紧,却不便代旁人做主。这一点,还请各位见谅……” 谢温微微沉吟,陶静婵接口道:“道长,你说的那东西中有川地武林许多门派的秘密,难道也有我峨眉……?就算没有,我峨眉同在川中之地,也不该对同道义气不顾!这样吧,道长你就不妨说说,如果实在帮不上忙,我等也不会强人所难……!” 此时其实谁都明白了,客人的来意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主人一方是即为难,又不敢过分得罪客人。僵持下去,实在是不知该怎么了局…… 半晌,只听殿中“呛啷”一声响。诸人寻声看去,柔云仙子正一脸怒气手持宝剑怒视诸人!跟着大殿外面上百天水宫门下各持兵器围了上来,而另外一些小门派也看出今天的事难以善罢!这些人虽然都非精诚合作,但现在也毕竟都是同在一条船上,谁也跑不了! 青城三孤是万万不希望在自己门中大动干戈,但现在的局面看来也显然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左思右想,这些人虽都极有名望,但今日毕竟是势单力孤,不如合众人之力除掉,解了今日之围。大不了之后全力去找到那绝世武功秘籍,只要练成了,一统江湖也不在话下,又岂还在乎这些人?打定主意,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也都暗暗指挥门人把大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看这阵势,谢温等人也都各自心里有数,当即暗暗凝神戒备,准备全力一战……! 正在大殿里剑拔弩张,混战一触即发之时,众人耳中突然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好热闹啊!久闻青城乃道家清净地,怎么会这么大的火药味?还关起门,不怕把人闷死么……?” 谢温等人听了这声音皆是脸上大喜!但对方面面相觑中,都不由惊异来人传音显示出的功力,实在是有点骇人听闻了…… 谢温等人进青城已经一个多时辰了,莫仙颖一直侯在外面,估计时间差不多时,才派人前去查探!得了回报说青城派中似乎已经乱了起来,莫仙颖当即带人前来,路中运功传音,显显功力收先声夺人之效! 果然,他这一声所显示出的功力真的把所有人都震了。即便是身为师父的谢温,也不禁对徒弟的功力进境感到惊讶!而那一直盛气凌人的柔云仙子,此时手中宝剑耷拉下来,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不过片刻功夫,莫仙颖等人相继进门。只身形一晃,穿梭于人群中眨眼已到了殿中。别人还没如何,而青城三孤一见他,却都一下子面如土色,全身哆嗦的如遭雷击,身边人见了都不由诧异! 莫仙颖先到谢温面前微笑道:“师父,您不会怪我来晚了吧……?” 谢温苦笑道:“你这孩子!再晚点来,恐怕只能给为师收尸了!” 莫仙颖吐吐舌头笑道:“凭这些废物,怎么可能伤得了师父和各位?早知道我还不来呢,好看看师父大展神威!” 谢温苦笑摇摇头,旁边陶静婵惊奇道:“果然是一模一样,连半点区别都没有……” 诸人都明白她是什么意思,莫仙颖看向她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陶掌门!晚辈有礼!家师蒙陶掌门照料,晚辈感激不尽!日后如有需要,尽请吩咐,晚辈绝无推诿!” 陶静婵笑笑道:“小事情,何必挂在心上?我和你娘年轻的时候私交也是颇好,如果不嫌弃,我倒是想厚着脸皮听你叫声姨娘呢……” 莫仙颖笑笑点头道:“陶阿姨既然和家母有故,那小侄当然求之不得!” “乖啦……!” 王士英一旁苦笑道:“我的小祖宗!要叙旧也不忙在一时,眼下这阵势,你可到给个主意啊……!” 莫仙颖微微一笑道:“王叔叔在这,我哪敢乱说话呐……?” 见他一来就和诸人谈笑风生,丝毫没把自己等人放在眼里,人群中当下就有人跳出来怒骂:“哪来的小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放肆……?哎呀……!” 众人听他惊呼,都不禁大为惊诧!待看清了,只见那人正左手紧握着右手,指缝间鲜血直趟。而地上五根鲜活的手指,还在微微的抽出着…… 莫仙颖出手快如闪电,此时已经回到原地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废话!几根手指头算是便宜你了……” 这一下,众人无不大惊!几乎没人能看出他究竟是怎么出手的,只有谢温等寥寥几人才知道他用的是名闻天下的“阴魂索命掌法”! 莫仙颖这么不着痕迹的露了一手,在场无不惊骇!只有三个,看起来是最害怕的,但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害怕丝毫无关来人适才的这一手绝技! 谢温微笑道:“颖儿,数月不见,你的武功进展神速啊!不过,咱们毕竟是来道歉的,怎么好随便伤人呢!” 莫仙颖眨眨眼笑道:“师父,我可没随便伤人,您没听他骂我么?还不是您在这,要换了平时,哪会只要他几根手指这么便宜的……?” 说着,莫仙颖缓步走到场中,环顾冷笑道:“这天底下有一种人最讨厌,就是给脸不要脸!我师父客客气气的来想消除误会,你们这群酒囊饭袋却不懂下台阶……!天水宫是吧?刚才就你特别嚣张?什么东西?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世外高人了……?” 柔云仙子在天水宫乃是首座弟子,平素颐指气使惯了!而这次初出江湖,碍于天水宫的声望,其他门派也都对她颇为客气,何曾试过被人这么指着鼻子辱骂?虽然她也明白自己武功和人家比差很多,可心里这口气实在是忍不下! 当即大步走出来挺剑指着莫仙颖道:“哼!我天水宫是没什么了不起,可也还真没看到过天下间到底有多少高手!阁下武功高强,今日我便领教一二……” 莫仙颖冷笑声,摇摇头道:“告诉你,我现在不想跟你打,因为你不够资格……” 柔云怒极反笑:“哈哈……!我天水宫向少涉足武林,对当今哥们各派的英雄也所知有限!可好歹也晓得武林中人当尚德为先,如此狂妄自大之徒,还真是闻所未闻……!” 此时,大多数人都把眼光投向了从未听说的谢温!按说以莫仙颖的身份,在这里毕竟是晚辈。况且当师父的口口声声说是来排解误会的,他徒弟却这么样岂有半点诚意? 谢温和莫仙颖师徒在武林中几乎可以说毫无名气可言,但旁人不知道,同来之人却都心里明白,凭他们师徒的武功,联手是足以颠覆整个武林的!天水宫名声虽大,但多是先辈挣下的,而且也没可能是他们师徒的对手! 尤其是徐天川等生性善良忠厚的人,与谢温相交多年,虽然知道他为人仗义,但也了解他性情实乃是个狂生!只要对手的罪过够了,他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此时看来他这徒弟更加的年轻气盛,他当师父的又毫无劝阻之意,看来今天的事是绝难善罢了! 果然,看大家眼光都投向自己,谢温淡淡一笑坐回椅子上道:“颖儿!人家说了,没见过你我师徒这么狂妄自大的人,这可是咱们自己失礼!你还不去好好的自我介绍一下……” 莫仙颖心里根本没有半点打算息事宁人的意思,当即应了声是!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连续十几声惨叫后,只见柔云身边十几个同门皆已倒地气绝,咽喉上的破洞中仍汩汩留着鲜血! 柔云看看左右,浑身如坠冰窖,呆呆的在那动都动不了了! 莫仙颖冷冷看着她道:“回去告诉天水宫主,日前清泉宫文金广托梦给我,说黄泉路上颇为寂寞!念在江南两宫齐名武林多年的份上,盼着你们早点去陪陪他!稍后我会亲上天水宫,你们自己准备好棺材吧!滚……!” 他这话一说出来,众人更是惊恐已极!武林中人流血丧命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但年前江南两宫之一的清泉宫突然一夜之间成了一片死灰,宫主文金广以下,除了仆役,千余门人无一生还。而此事至今也没人知道何人所为,但看看眼前的年轻小伙子,纵然清泉宫早已名存实亡,但他顷刻屠杀千人的手段,也未免太让人心寒了! 如今,柔云也再不敢发横了!哆嗦着快步向大门走去,天水宫百余人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莫仙颖向随从使了个眼色,不久众人只听门外一连串惨叫,但很快就又平静了下来!天水宫多年未出江湖,这次其首座弟子亲率百余门人出来,不无一显身手之意!可万万也想不到,意气风发的出来了,却只剩一个人勉强的活着回去,见了同门,见了师父又该怎么交代啊…… 此时所有人都明白了,人家果然是来者不善!不仅仅在场的这几个绝顶高手,外面更是设有大量埋伏。除非人家真的开恩,否则就算逃出这大门,也别想活着回家!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人群中缓步走出个背插单刀的道士沉声问:“这位公子武功惊人,敢问高姓大名,师承何门……?” 莫仙颖见此人五官端正,倒不像是个坏人,但既然在此也无谓对他客气!当即淡淡道:“我姓什么叫什么都不重要,那位就是我师父!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只要有胆子动手,大可去问阎王爷……” 他是存心激对方动手,但没想那道士却自嘲的摇摇头苦笑道:“公子太抬举贫道了!自己有多少分量,自己心里最清楚!凭贫道,又怎么敢向武林百年一人的七绝祖师传人动手呢……?” 他这话一说出来,连莫仙颖、谢温师徒也不禁心头一震! 只听那道士又缓缓道:“公子先前斩人五指迅捷狠辣,快如闪电,却并非是用了什么宝剑利刃,而是天下第一奇掌,阴魂索命掌法!适才连杀十余人,则是魔君破喉功……” 阴魂索命掌法出自龙逸武学,因与寻常掌法形态有异,又是极其厉害,所以曾有天下第一奇掌之称!而魔君破喉功则出自幽冥武学,主旨是一击毙命,招招杀劫。而且莫仙颖将其与师传点功夫融合,所指尽皆敌人要害,可谓招招见血,见血要命! 但七绝祖师已经过世百年,传人也早都亡故,可居然还有人能认出自己武功路数,实在不由得莫仙颖心里忐忑…… “道长果然好眼力,未敢请教法号?” 道士淡淡一笑道:“贫道自幼出家,也没个什么姓名。只是大家都叫贫道古道人,只是个江湖闲人罢了……!” 此时,谢温缓缓走过来道:“一个江湖闲人,居然能认出师传近百年的武林绝学,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了……” 古道人微笑道:“七绝六艺,震古烁今,虽不传之秘,但当年六祖皆江湖一方雄主,其武功难免为人所熟知,这也并非奇怪……” 谢温听了不由一愣!莫仙颖淡淡笑道:“阁下能看出我武功路数,不知能否猜出我身份呢?” 古道人看看青城三孤,微笑道:“此处乃是青城派,接待客人自有主人,我这外人就不便多讲了……” 莫仙颖瞳孔微微收缩,孤鸿忙几步走过来谄媚道:“莫门主,二十年未见,贫道心中委实挂念!昔日惊闻噩耗,贫道兄弟实在痛心疾首!今日天幸得见莫门主安然无恙,实在可喜可贺啊……!” 青城三孤当年原本是见过莫流香的,是因为当年月影镖局曾有一次保镖在青城山附近被人劫走。莫流香知道青城派原本是附近坐地分赃的贼首,因此上门,虽然并没撕破脸,但彼此也并没很客气! 而适才一见莫仙颖,青城三孤便立刻认出了他长相,以为是莫流香复生。再加上他出手残忍,还自称就是屠杀清泉宫的人,青城三孤便以为他是来找茬的! 算起来,莫流香和青城派并无大过节,但此时毕竟是身处青城,如果莫仙颖真想对谁大开杀戒,青城派是万难置身事外的!所以孤鸿上来指明他身份,一则是套交情,给自己留条后路。二来也是告诉旁人他是谁,如果不想死就别招惹,要是有仇的就赶紧自己出来解决!毕竟牵涉到莫流香的事,是没人敢去讲什么江湖道义的! 都是老江湖,他这私心谁听不明白?可他却没琢磨明白,现在这里只有自己青城派是有点名气的,剩下那些小角色谁有资格和莫流香结仇? 莫仙颖也不理他,只看着古道人问:“道长指出我武功家数,想必绝不是仅仅想证明自己见多识广!如果有什么想法倒不妨直说,反正大家没什么仇怨,不是不能商量!” 古道人微微一笑道:“公子果然聪明绝顶!那么想必公子也该知道我等在此的目的……?” 莫仙颖点点头,古道人缓缓又道:“此事如今已经很明白了,公子请陶掌门传书我等,目的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而现在公子出面,想必是已经满载而归了!”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现在东山已空,谁想去都可以,但再也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了!如果道长不肯放手,还是只能向我说话……” 古道人微笑摇头道:“公子就这么看贫道不顺眼?可公子虽愿赐教,平道自认这点微末道行借了天胆也还不配向公子讨话!不过,贫道只不过是想说句公道话……” “哼!那就请讲……” “无主之财,先得即主!那东西既然已为公子所得,旁人也只有忍着了!可公子如今得了奇宝,又要来杀人灭口,这恐怕就有点不够厚道了吧……?” 莫仙颖冷笑声道:“道长还真是精明!不过,我什么时候说这次是来杀人灭口的?不久前家师与友人结伴闲游,却被人无故围攻,今日若不能为家师讨个公道,我这徒弟岂非是白当了……” 古道人淡淡笑道:“公子此来,对令师一片孝心实在令人敬佩!不过此间之事,实则并非表面的简单!公子拖延一月时间,将我等会于此处,目的难道不是为了聚而歼之?可目前,公子心意怕是难成了……” 听了这话,莫仙颖心里一动,看向师父,谢温也不由的眉头紧锁!因为他们终于明白,在这群人中,虽说是各自为政,只因相同的目标汇合!但其中并非没有精明之人,即便看不出计策,也做好了退身的准备。从始至终,这些人中最有声望和势力灯门,至今也没见一个人出面,看来今天若是大开杀戒,也不见得就能高枕无忧了! 半晌,谢温缓缓问:“道长如此精细,不知对现今情势又有何高见?” 古道人微笑颔首道:“贤师徒乃当世武林绝顶高手,多年来隐忍不出,但暗中实力已然是人所难及!放眼江湖,最具潜力的武林豪门,除了三义山庄已经再无别家!但潜力不足以抗衡一切,若此时结仇过多,实在是对日后发展极为不利啊!” 莫仙颖沉声冷笑道:“道长知道的还真是不少啊……!” 古道人轻轻笑道:“也不很多!刚好够保住这条老命……!” 师徒俩对视一眼,都明白了眼前这个古道人绝非寻常,表面的谦和只能说明其内敛深沉! 沉吟片刻,莫仙颖缓缓道:“道长世之高人,必定诚信,这点在下绝无怀疑!不过……” 古道人了解的点点头道:“公子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想必今日见识了诸位本领,大家也都不至于会嫌命长出去乱嚼舌根吧……?” 这话他故意提高了声音问,立刻所有人明白过来连忙点头:“不错!不错!各位武功盖世,我等万万不是对手。今日若蒙活命大恩,我等只会感激毕生,又岂敢胡乱说话……” 附和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莫仙颖点点头,看向青城三孤!三人开始本以为他真是莫流香,可此时也明白了过来,两人只是一模一样的长相,而眼前年轻人则正是现今武林风头正盛的三义山庄庄主! 不过现在也没时间去想这年轻人和莫流香有没有关系了!孤鸿忙点头道:“正是!我等治下不严,以致冲撞了各位大侠!贫道保证,此等事今后再也不会出现。而今日之事,我等也必当守口如瓶!只当南柯一梦,断然不会稍有泄露,请各位放心……!” 走出青城,莫仙颖先让人去散了各处的埋伏,路上陶静婵不无担心道:“此处人多口杂,万一有人无意中泄露了机密,恐怕……” 诸人皆点头赞同,师徒俩对视一眼,谢温缓缓道:“那个古道人绝不简单!从他话里不难明白,他是一定有把握能让所有人守口如瓶的。但这么个人物,江湖上却从来没听说过,他到底又是哪路神仙……?” 王士英点头接口道:“不错!唐门无疑是这些门派之首,但他们却始终没出面。而从古道人的话里可以推断,这也是他的意思……” 莫仙颖淡淡笑道:“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不过应该是未必能查得到!但也不用担心,因为过不了多久,我肯定还会见到他,到时候一切就都明白了……” 白守智奇怪的问:“小师弟,你怎么知道还能见到他?” “你忘了,我还要去给天水宫送行呢……!” 40章 百密一疏皆破灭,求全责备多枉然!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青城派掌门静室中,送走了各路人马,并严正警告所有人必须严守今日发生的秘密!青城三孤礼敬的请古道人入内,严闭了门窗!原本他们只知道这古道人虽然名不见经传,可唐门中人这次行动却以他为首。而之后唐门未再出面,别人对古道人惮度也冷淡了很多! 可这次能幸免活命,可以说全凭着古道人的一番斡旋!不管他是什么人,也不必在意这份救命之恩。但显然此人非同一般,如果能结交一番,倒是至少可以让自己以后放心很多…… 青城三孤中向来以老三孤卷最富智计,此时沉吟问:“古道兄,我等虽交情不深,但自认识以来也看得出道兄绝非寻常!此次大事道兄原本乃是代唐门出面,可又自称并非唐门中人,这实在令人不解!本来我等也知道不该窥人隐私,可适才的事道兄也都看明白了!那些人个个都不是易于之辈。今日是走了,但万一日后随便来找点茬子,我们可真是受不起啊……!” 古道人看看三人,淡然笑道:“三位道兄大可不必担心!只要今日的事不会泄露出去,我保证各位会平安无事!至于我的身份,暂时还不便相告。但我还是要提醒三位,想穿大鞋,可也得长了那么大的脚!有些东西想想也就罢了,但却万万碰不得,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青城三孤对视一阵,孤鸿沉吟问:“道兄之言,我等必当牢记!不过道兄,那年轻人与昔日莫流香确实一模一样,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呢……?” 古道人微笑摇头道:“对于此事,并非我故意隐瞒,确实是我也不尽知道!但很明显,今日来人中以那谢云为首,但此人之名在江湖上却从未听过。但凭他能统领王士英、徐天川等人看,其厉害也就可想而知了。而那年轻人表面上与其乃是师徒,可从行事上看却并非一路!总之一句话,我奉劝三位,这江湖上几百年的风向,恐怕是真的快要变了!如何自处,还望各位三思……!” 自从杨一清死后,张聪信任首辅,白守礼在朝廷更加只是赋闲!好在张聪为人虽然狂妄自大,但却并非糊涂。他很清楚皇上虽然宠信自己,但更加欣赏白守礼的才能!而且杨一清虽然死了,但朝廷里仍然还有许多他生前的就交,这些人不少身在要职,与白守礼也极为亲近。就算自己再讨厌他,表面上也决不能不忍着!否则如果真和他撕破脸,皇上会怎么处置还是说不准的呢…… 如今白守礼终日赋闲在家,反正皇帝日日笙歌,也不会管他是否还上朝!而他除了仍然每两天要进宫一次到天牢去看大师兄,大多时候都只是在家写字、作画! 某天,白守礼正在院子里和管家下棋,突然家丁来报说:宫中内侍求见!心里虽然讨厌,可白守礼也不便失礼,只好吩咐有请奉茶! 偏厅相见,白守礼一见竟然是皇帝最宠信的大太监莫再生,心里不禁诧异! “原来是莫公公,请坐……” “白大人,我此次来得唐突,还请原谅啊!” “公公客气了……” 分宾主落座,白守礼沉吟问:“不知公公今日前来,是否有何要事?” 莫再生微微一笑道:“白大人无须紧张,其实我这次出宫是为皇上半点小差事。恰巧走到附近,看天色还早,便想进来讨杯茶喝,大人不会嫌我太冒失了吧?” 白守礼微微颔首道:“公公哪里话!别人不知道,我心里有数!这些年来我多次顶撞皇上,而今天还能在家安闲,一仗恩师朝中望重,再就是公公多方的维护!只是我与公公身份有别,所以才一直没有机会道谢!” 莫再生微笑摇头道:“白大人此话就见外了!老相爷一生尽忠报国,乃百官表率,我虽宦臣,但也向来钦佩!白大人也是年轻有为,才能出众,可谓我朝中砥柱!原本老相不幸归天,白大人乃接任不二人选!只可惜……!哎!白大人,请恕我直言,有道是:从来硬弩弦先断,自古钢刀口易伤!顺风之流固然不值效法,但一味逆风,却也非明智啊……!” 白守礼淡然笑道:“公公苦口良言,我心里极为感激!不过,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天生的心直口快,从来不会拐弯抹角。况且,山从来不是往下长的,迎难而上固然坎坷,但若让我违心顺应,倒不如一死的爽快……!” 莫再生摇摇头轻叹道:“大人忠义耿直,着实令人佩服!但山再高,穿不透天!为一时意气而误人误己,大人认为是否值得呢……?” 白守礼微微皱眉,沉吟问:“公公今日前来,该是有话要说吧……?” 莫再生微微一笑,点头道:“其实我今天是特地向皇上告假,为的是有件事来告知大人……” “哦?愿闻其详……” 点点头,莫再生缓缓道:“日前我听闻两淮盐运使被杀身亡,朝廷已经严令通缉凶手,但多日全无线索,此事大人可知……?” 白守礼摇摇头道:“我已多日未曾上朝,并不知晓此事!不过,那个两淮盐运使,自上任以来,参他的御史已经不只一两个了!虽然仗着朝廷人脉都没动了他,可显然此人为官不善……” 莫再生点点头道:“不错!据说此人正是因为与盐农争执极多,才会被人所杀!皇上虽然派了六扇门去侦察此案,,可结果多半也没什么用!但现下的当务之急,是要新任命一个盐运使。此职位非比寻常,关系朝廷赋税极重,着实是个肥缺,已经有不少人在打破头往里钻了!可皇上也深知此位关系重大,所以一直都拿不定主意……” 白守礼诧异问:“公公对我说此事又是为何?” 莫再生缓缓道:“连日来已经有不少人举荐的奏章放在了龙书案上,但皇上对那些人选都不满意!这些天张大人日日都去见皇上,天天都有新人选,可皇上始终没个合心的。昨晚皇上无意中想起此事,不觉自言自语说了句,这职位满朝是没人比你白大人更合适了,更让他放心了!可是……” 白守礼恍然点头道:“公公的来意我明白!不过,这么多年来公公想必也看得出,皇上虽然嫌我碍眼,可却也不大放心我远离京城!况且……” 莫再生点点头道:“大人心意我明白!不管你对皇上,对朝廷有再多看法,我觉得你心里还是惦记百姓的!盐务弊政已非一日,两淮之地原本富庶,可百姓生活却更加困境,这些全因那盐道的厚利!大人乃当朝贤德,难道忍心见百姓水深火热?若大人肯担此要位,我今日可以保证,天牢中的贵人,我一定会好生照料。如果比大人在时少了一根头发,大人回来唯我是问……” 白守礼听了他的话不由心里诧异,沉吟片刻道:“公公身为内侍,可对朝政的了解似乎是极多啊……!” 莫再生眼里闪过一丝异样,表情反倒平静下来,只轻轻叹了口气道:“哎!蒙皇上宠信,我伴君也不少年头了!对朝廷的事虽不敢说了解,但皇上日常心烦时也会对我说说。对皇上宠信,我实感无以为报!常盼着能为皇上稍稍分忧。如今此事已困扰皇上多日,因此我才不揣冒昧来拜访大人!这也不仅仅是为皇上,也是为两淮百姓,还请大人以大局为重……” 莫再生走后,白守礼心里不禁满腹疑问!自莫再生成为皇帝亲近太监之后,自己也见过他很多次。无论为什么,人家确实是在皇上面前为自己说过很多好话。并且听说他在宫里人缘也很好!同时听说他从来不以皇上恃宠而骄,即便是对最底层但监和宫女,也向来和和气气,这也是他能在皇帝身边越来越亲近的最大原因! 不过,今天两人才算是第一次面对面的交流,白守礼不禁对这个人越发的好奇!而且,还似乎有种莫名的似曾相识之感!但搜遍记忆,却始终也没有对这个人的印象! 可是,莫再生的话却是真的很有道理!还是那句话,什么皇帝?什么朝廷?这些都不算什么,但如果是为了百姓,白守礼绝对义不容辞!而且,把他闲置其实也是皇帝一直以来惮度,就算自己甘当一次“毛遂”,也不一定能得到认可! 但想来想去,白守礼始终觉得自己该去试试,就算皇帝不答应,自己至少也能图个心安理得……! 天水宫位列“江南两宫”之一,当代宫主“赤霞”性情恬淡,自继位至今数十年,极少涉足武林,也严禁弟子随便出门,以免招惹麻烦! 但数月之前,她突然接到一封多年未见忘年好友的信,其中言及一门绝技武林两百多年的绝世神功!按说她本人并无贪图之心,但一来是好友约请,二来想万一此物落入心怀叵测之人的手上,也大为不妥!因此她才派出得意弟子,带同百余门人前往应援!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这徒弟生性高傲,出去前千万嘱咐了很多!但想不到,最后她还是只一个人狼狈的回来了,其他百余门人皆不幸客死异乡! 说起来,莫仙颖下手也确实太狠了点,一下子就给人来了个连锅端!那可是过百条性命,不是一杯热茶就能烫死的蚂蚁。纵然赤霞性格温和,也不禁大为惊怒!而且听说杀自己门下的人还扬言要来倾覆本门,她当即严令门下严阵以待,静等对头上门…… 而莫仙颖一行告辞了陶静婵之后,王士英等也明白对付天水宫是用不上自己的,便也都去办自己的事了! 只剩下莫仙颖师徒,还有白守智和张大憨一路南归,几天便回了杭州。不过他暂时没有回山庄,而是留在了客栈。 当晚,谢温来到徒弟房里。莫仙颖给师父倒了杯茶,坐到对面! 谢温看着徒弟,沉吟道:“颖儿,前些日子事情不断,人也多,咱们师徒一直也没个机会说说话。今天……” 莫仙颖微笑截口道:“师父,我知道您想说什么……” 说着,莫仙颖从怀里取出了一清气功的秘籍,简略告诉了他事情经过! 谢温手上捧着一清气功秘籍,不禁微微发抖!但又不禁担心道:“颖儿,此事可着实非同小可!如果当日把那些人真杀了,或许过于残忍!但万一此事传扬出去,恐怕……”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这我倒不担心!因为我看那些人也不见得每个都知道自己找的是什么……!师父您想,这一清气功何等珍贵?真让那么多人知道了的话,肯定早就传遍江湖了。我看,他们最多只当是找什么巨额财宝,想分杯羹!此次我显示了手段,他们空手而回也绝不会想再把性命搭进去。而且如果有人敢随便说出去什么,这件事背后的主谋也绝不会放过他们!所以,我倒是对这件事的幕后主使者更好奇!据姑姑说她已经在山上住了二十年,从来没发现过有什么人迹。也就是说,传出此事的人应该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可为什么他自己没去取,反而把这件事传出来?如果说是为了让那些饭桶自相残杀,对那些不入流的人物用这手段,未免有点小题大做了吧……?” 谢温点头沉吟道:“不错!一清气功失传已两百多年,一直被山魈守护!而且以你所说,就算有人知道,并且杀了山魈,也难找到这秘籍。如此说来……” 莫仙颖肃然点头道:“不错!对方的目的应该就是让别人为自己找到这东西,然后坐收渔利!虽然我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但肯定他们已经注意到了我。几天后天水宫,必定会非常热闹!” 谢温不禁皱眉道:“颖儿,你这样实在太冒险了!现在这情形,恐怕真是难以收场了!” 莫仙颖淡淡笑道:“师父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如果出现的是同道中人,说实话,我不介意公诸同好!如果是……,甚至是那个组织,我也会和他们周旋到底,哪怕是同归于尽……!” 谢温紧皱眉头问:“颖儿,你到底要干什么?天大的事,有师父在也决不让你去冒险!你说话这么含糊,怎么让师父放心呢?你……” 莫仙颖缓缓摇头截口道:“师父,您疼弟子,我知道!可我身为人子,为双亲报仇是天经地义,没有人可以代替!况且我已经长大了,正是该为师父冲锋陷阵的时候,哪还能让师父替我去冒险呢?而且我想师父和我一样,从知道了世上有那么个神秘组织开始,早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如果这件事真和他们有关,这次天水宫一行,我也会尽力和他们同归于尽!但之后斩草除根的事,就要请师父去完成,这丝毫也不轻松!但如果可以成功,弟子的付出也算值得了……!师父,弟子受您教导多年,始终没能好好孝顺您一天。只盼能不辜负师父厚望,也算弟子的一份心意了……” 谢温定定看着眼前的弟子,心里颇为感动!这仅仅二十岁的徒弟,自己除了发现越来越看不懂他意外,更加不解他心里到底深藏了多少困难…… 把一清气功交回给徒弟,谢温轻轻叹了口气道:“颖儿,你放心去吧!无论结果如何,能收你为徒,是为师一生最大的骄傲!而且我相信,你爹娘在天之灵,也一定会很安慰了……” 莫仙颖点点头,想了想又道:“师父,有些事我想了很久,始终觉得还是该先提醒您一下……!月影门盛极一时,我爹当年也曾有天下无敌之称!但他最终却落得身败名裂,原因当然很多!但我思来想去,最重要的一点还是他知人不明……!义父辛苦将我养大,按说我不该再说什么指摘他的话!可如果不是他,我爹当年也不会毫无翻身的机会,我也不至于家破人亡!一子错,满盘输!有此前车之鉴,师父还是该多加小心啊……!” 谢温微微皱眉问:“颖儿,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莫仙颖摇摇头道:“暂时还没有,不过有些事是显而易见的!也许师父只是从来没想过,但我希望,这防人之心不可无,师父该及早提防!” 谢温紧皱眉头,心知徒弟说这番话必然不是无的放矢。但他既然不肯明说,也是顾忌自己!回到自己房里,谢温不禁从头至尾开始回忆自己这二十多年来的点点滴滴经历,逐个去分析身边的每个人。虽然想不出什么可疑,但有可疑的话其实倒并不可怕了! 纵然他相信二十年来并肩作战的好友,但自觉和每个人之间,与当年莫流香与何正之间的情义相比,也都没有更深!况且徒弟绝不是个无事生非的人,他既然会如此提醒自己,好歹也是发现了什么才会说的。看起来,自己也是时候去仔细分辨一些身边人的时候了。否则最终如果步了昔日月影门和莫流香的后尘,死了也没脸去见那虽然只有一面之缘的平生第一知己了……! 正是清晨,莫仙颖和白守智以及张大憨带领精挑细选的二十名手下来到天台山下。天水宫位于栖霞岭上,一行人径自登山,而如今的栖霞岭四面已被上千三义护卫,和各路武林中人包围。只要莫仙颖信号一发,上千人同时放火,这栖霞岭上恐怕是连只兔子都难生还了! 凭良心讲,莫仙颖绝不愿意和敌人同归于尽!可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如果大火一起,自己或许有一线生机逃掉。可如果像现在这样干耗下去,等人家找上门来,自己有一百条命也不够!这次算是破釜沉舟,兵行险招,成与不成只能全凭天意! 当然,更好的结果是此事并不如自己悲观想象的那么复杂,一切真都只是巧合,此次要面对的并不是那最可怕的敌人…… 一路上山,将到天水宫。一里外天水宫门人便已摆开阵势,两旁整齐肃立奠水宫人,个个神色严峻,看来赤霞宫主是做好了殊死一战的准备! 来到天水宫前,数百人两派扇形展开,中间一张太师椅上坐着个面容虽然慈祥,但神态颇为气恼的老道姑,旁边站着的正是柔云仙子! 想起莫仙颖当日青城派的手段,此时再见他柔云不禁心有余悸!“师父,就是他!这小子手段辣得很,师父一定要当心啊……!” 来到近前,早已声明了是来杀人的,自也不用再客气!莫仙颖冷冷看过去问:“老道姑就是天水宫的赤霞吗……?” 武林人最讲长幼有序,赤霞宫主好歹也是名垂武林几十年的一派之长,莫仙颖一个二十岁的晚辈竟然当面这么指着鼻子直呼其名,就算她脾气再好,也忍不下这口气了! “哼!好小子,果然是狂得可以!我老道几十年未旅江湖,想不到竟然出了许多厉害后生!小子既然这么横,就报个名号吧……”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好!让你知道,到了阎王爷那也好告状!本少爷莫仙颖,凤凰山三义山庄庄主……” 赤霞听了一愣,奇道:“三义山庄近年来声名鹊起,不过我听说庄主名叫何仙,怎么……?” 莫仙颖冷笑道:“江湖人为了行事方便易名,有什么好奇怪的?亏你还是武林中老人,这都不懂!看来,这天水宫真是没有再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赤霞一下站起来指着他怒道:“好小子,今天要不教训你一下,我天水宫也真没脸面再在江湖上立足了……” 说完,赤霞抽出椅边宝剑,连挽三个剑花,摆开架势。莫仙颖冷笑声,却见白守智当先挺剑而出,一招仙人指路刺了出去。 转眼间两人打了十几招,莫仙颖看得也不禁暗暗点头!虽然并称江南两宫,但文金广和赤霞根本不是同一级别的身手。看起来虽然白守智更胜一筹,但如果换做王士英、徐天川等人,赤霞绝不会落在下风! 但毕竟赤霞年事已高,白守智又是身负绝学,年轻力壮,连续几次虚招,赤霞已经感到体力不支了! 直打到了五十招开外,白守智突然一剑硬碰过去,“哐啷”一声,赤霞手中宝剑似一道飞虹划出瑰丽的弧远远落向了远处的山泉飞瀑……! 赤霞呆愣愣站在那,心头一片茫然!虽然早听弟子说过来人武功极高,但想凭自己数十年清心苦修,又怎么会在意这个年轻小伙子?而如今人家根本没出手,只是个随从就让自己全无招架之功!想起自己平生性情和顺,不务江湖纷扰。但自认本门天水宫也是武林数百年的古老名门,即便不敢说天下无敌,可放在江湖上也绝不是无名之辈! 三义山庄兴起不过数年,况且面前这个庄主在内,都没见有个年纪大些的。可人家的武功和气度,却根本都不是自己能比的。想着,赤霞心里不由生出一股迟暮的落寞! 半晌,赤霞颓然坐倒椅子里,摆摆手叹道:“罢了!罢了!江山代有人才出,我真是老了……!几位武功远胜于我,要杀要刮,悉听尊便了……” 柔云心里大惊,急道:“师父,不行啊!他们欺人太甚了,咱们跟他们拼了……” 赤霞苦笑声摇摇头道:“傻孩子!人家敢来,自然是一切都胸有成竹了!这里你看到二十来人,等人家一句话,说不定马上就是两百,两千人冲上来呢……” 莫仙颖仰天一声长笑,瞬间山谷回响,众人耳中都是一阵嗡嗡响,大部分天水宫的弟子当场都被震倒了地上! 再看赤霞,此时更是脸色苍白如土灰,满面的惊恐,比刚才败给对手更加难看!原本她败给对手,还只当眼前年轻人不过是有些手段,或者资财丰厚,所有可以招揽很多武林高手,本身不见得能有什么本事!她万万也想不到,那看起来翩翩年轻公子,居然会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内功修为,简直有点骇人听闻! 半晌,笑声渐止,莫仙颖缓缓走上几步,睥睨环顾道:“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天水宫几十年不入江湖,但名声也还不见弱,日子也安安稳稳!可偏偏你们有好日子不会好好过,非要引火自焚。怪就怪你们眼睛没擦亮,干了不该干的。下辈子投胎,可不要这样喽……” 说着,莫仙颖缓缓抬手,方圆三丈内突然旋转起一阵急速的气旋。眼看这股气旋如果发出将无人可挡,天水宫近处两三百人无不大惊失色!忍不住连连后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山谷中响起一个柔和但极具威严的声音:“为人一世最忌自以为是!正所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年轻人才学了几天功夫,就敢自认天下无敌,到处欺负人了……” 一听此言,莫仙颖不由心里惊讶!适才他运气传声,显示出了极强的内功,但也是刻意为之!但此时听说话的声音其实尚远,可运气平淡柔和,但声声入耳,功力不禁身后无比,而且极为精纯!相比起来,莫仙颖立刻心知不如。再看赤霞脸色突然一改先前,仿佛见了救星一样喜形于色! 白守智来到旁边,低声道:“小师弟,万一见事不妙你立刻逃走,我会拼死护你脱身的……”莫仙颖紧皱眉头,凝目看着来路! 不久,只见远处影影绰绰上来一行人影。而第一眼看到还是一片黑点,但转眼间五六十人已经到了近前。 来人中为首的一个五十多岁绝美妇人径自走来,淡淡看了莫仙颖一眼,冷哼了声:“年轻人不学好……”径自走到赤霞面前笑道:“老姐姐,对不起!妹子来晚了,让您受惊啦!” 赤霞大喜站起来拉着妇人双手连连摇头道:“不晚,不晚!妹子你来得正是时候啊……” 突然,只听白守智一声惊叫,指着一个面貌清癯的近六旬老者惊呼:“朱厚德……” 莫仙颖惊讶看去,那人缓步走出来看着白守智笑道:“呵呵!没想到你还认得我!当年你还是个孩子呢,如今也是大人了,难得……” 莫仙颖微微蹙眉,想起人家对自己说过,当年朝廷定国王朱厚德意图谋反篡位,多次想招揽父亲,但最终却被父亲彻底打破了他的计划!直到那之后,才知道这位皇族亲王竟然是白莲教教主严青峰爱徒,天尊!而当年之后,也没有人再听说过此人的名字。而此时却在此出现,难道这整件事都是白莲教的幕后掌控……? 朱厚德深深看着莫仙颖,半晌微笑道:“我不得不承认,莫流香确实没有一样不比我强!武功,才智,连生的儿子都是!可结果如何呢?他自己最后还是落得个身败名裂,辛苦创立的月影门也一朝倾覆!他是赢了我,却输给了自己坚守的义上,值得吗……?” 莫仙颖冷冷看着他道:“别人的事,我没兴趣评价!今天是我和天水宫的事,各位是来为他们出头的?” 此时对方人群中又缓缓走出一人,却正是青城时见过的古道人!“是不是要为天水宫出头,恐怕我们还得看公子是否守信用……?” 莫仙颖淡淡看向他:“哦?这话怎么讲?” 古道人微笑道:“当日公子与在下约定,凡参与其事者,全由在下担保不会泄露秘密,但公子就要放他们生路。可今天公子率众前来天水宫,算不算是背信弃义呢……?” 莫仙颖冷笑道:“当然不算!当日我与道长约定的时候,当场并无一个天水宫的人,而我们的约定也仅限当场中人。现在我来寻天水宫晦气,也非因当日之事,如何能算背信弃义?而各位,应该也没必要来管闲事吧?” 此时那中年美妇人又开口道:“我就讨厌你们这些啰啰嗦嗦,一帮大老爷们儿在这闲磨牙,也真好意思……!告诉你小子,今天我们来就是帮天水宫的。有本事你就使出来,我倒要看看你还真能上得了天!” 现在莫仙颖当然知道了来的不是自己先前想象的人,可就算现在这些人,也不是自己能对付的!而且跟他们同归于尽对自己也没有半点意义,可目前要怎么了结,却也很伤脑筋! 此时朱厚德微笑拍拍手,山路上又突然上来十多条人影,每两个人手中提着个麻袋。到了近前,来人解开六个麻袋,露出里面的人,竟然是玉腾龙,程义,杨才盛等莫仙颖留在山下的首领! 这一下,莫仙颖彻底明白了,原来自己的一切布置都早已被人发现。本来以为是自己来痛快大屠杀的,现在却变成了被人家关门打狗。自立业以来,莫仙颖还从没受到这么大的阻碍。而如今这一下就把他打入了万丈深渊,心里的落差让他久久没能回过身来! 朱厚德缓步走到他面前笑道:“你很聪明,真的!而且,你已经把所有能做的都做到了最好!只是我们并不像你想象中的人,一没狂妄到自以为可以对付一切的问题,二也没愚蠢到把你当做笨蛋!所以,我们实际是你想象之外的人,所以才能瞒住你做了很多!当然,这一切只在今天之前!说实话,你是个厉害的对手,但有一样,你始终不如你爹……” 莫仙颖身子莫名一颤问:“什么……?” 朱厚德轻轻叹了口气,看向远方群山,神态极其的神往!半晌轻轻道:“你爹是个真正的英雄!我输的心服口服!因为我从来不认为真的有人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可他做到了,所以我输了!但你没能做到,你没有去逃避和对手现实的差距,这点是值得赞赏的!但你归根结底也只是个世俗人,宁愿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和对手同归于尽了,事情了结了吗?而你自己又能得到什么……?” 莫仙颖心里突然一阵,其实从始至终一切的计划都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他忘了自己在这个游戏中的位置,至少目前还只能是个玩家,而不能去掌握规则!在还没真正明白整个游戏的环境之前,这么随便把自己置身于游戏的掌管地位,不仅是自以为是,简直是愚蠢! 这一刻,莫仙颖终于体会到自己和敌人的差距仍然还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因为至少现在,这个游戏的掌控权还完全在对方手里,大多数的玩家仍更倾向另一边,而不是自己! 轻轻叹了口气,莫仙颖苦笑声点点头道:“没错!我输了!我自以为已经知道了很多,可其实还很少!白莲教,我从来没接触过,但我绝不该忽视你们!是的,我过高估计了自己,我输了……” 白守智急忙拉住他胳膊道:“小师弟,你别这样。今天就算拼了命,我也一定会护你离开这里的……” 莫仙颖苦笑摇摇头道:“四哥,算了!接受现实吧!咱们不是对手……” 说着,莫仙颖看向朱厚德问:“人都难免犯错,但错了就要去承担结果!我人在这,有本事就动手吧……” 此时那女子缓步走回来看着他轻蔑道:“小子,死到临头,你还想拼命?你也不想想,你武功的确很厉害,我们就算能胜你也不容易!可我们会跟你讲什么江湖道义?你身边这些人酒囊饭袋根本不算什么,而在我们这么多人围攻之下,你也根本没有拼命的机会!哼!看你还算个人才的份上,如果肯投效我白莲教,今天倒是可以饶你一命……” 莫仙颖冷笑看着她道:“你说的什么鬼话!今天我莫仙颖技不如人,死而无憾!想让我给你们当走狗,简直是痴人说梦!” 美妇圆瞪双眼气道:“小子不识抬举!天底下想入本教的数不胜数,今天是本座心情好,看得起你,居然给脸不要脸!” 朱厚德轻轻拦住她胳膊笑道:“夫人!莫流香乃一代英雄,其子又岂肯趋附于人……?” 原来他俩竟是夫妻,而且看起来朱厚德对其夫人还极为恭谨!但凭其在白莲教天尊的地位,除了教主已经无出其右者,那他其子又会是什么厉害角色,令他如此顾忌? 笑了笑,朱厚德又看向莫仙颖道:“莫公子,我与令尊当年的些许渊源,想必你也听说过。不过,令尊实乃我朱厚德平生最佩服的人!至于当年的事,其实回头想想,处于他的位置,我也可以理解!时至今日,我也不想我们上一代的恩怨会牵涉到你们无辜的下一代身上。所以,今天我们来并非要与你为敌!” 莫仙颖看着他,心里连连转念!他们对自己有所图谋是肯定的,但其所说今天来并非与自己为敌倒是可以相信!不过,如果他们说只是来保护天水宫,也肯定不会……! “那各位此来有何指教,还请明示……” 朱厚德淡淡一笑道:“我等此来所为两件事,第一是想为公子与天水宫之间做个和事老,希望可以息事宁人!” 莫仙颖冷冷道:“我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此时此刻,哪还会有我选择的余地……” 朱厚德微笑摇头道:“公子也不必如此说……!第二件,从公子一直以来的行径,想必是对当年令尊与月影门的事已经有所知悉。其实本教也已注意公子多时,也曾与令师谢大侠有些交往,彼此并非外人。以如今情形看,其实大家有同一个目的!那么自然该是合则两利,分则两败了!” 莫仙颖一听新下便即了然!他早听师父说过当年与白莲教的接触,并且说白莲教很可能一那神秘组织有关!此时听起来,白莲教显然也是想对付那组织,那么他们的关系也就显而易见了! “只是不知贵教想和我怎么个合作法?” 朱厚德看看四周,赤霞连忙识趣的让门人往附近严密把手,亲自让出一间密室请他们去谈! 分别落座,朱厚德缓缓道:“本教与公子的合作,初衷有三,请公子指教……!其一,本教将会尽自己所知将对那神秘组织的了解尽皆告知公子,也请公子将自己所知相告……” 莫仙颖点点头道:“此乃两利之举,理所当然!” 朱厚德点头道:“其二,本教偏居西南,多年来一直受那邪魔挟制,难以妄动,这一点无须讳言!但也正因此,那邪魔不敢轻视本教之能,所以派出了极大的实力,便也是被本教牵制住了!而公子与令师现在还不在那组织视线之内,正好暗中斡旋。一面于江南各处遍布网络,以图来日大计。另一面迅速扩张势力,本教也必然会全力相助公子兵进其要害!” 莫仙颖淡淡笑道:“贵教安排的果然周到!所谓牵制其一部分实力,其实什么都不用干。但我却要去出生入死,与人拼命!” 朱厚德微笑道:“对白莲教的实力,那组织一定比公子了解更多!我可以肯定,天大的事他们也必然会以至少一半的力量来控制本教。公子要做的事虽然很多,但这一切加起来也用不了他们一半的实力来阻碍,是赚是赔,想必公子一定可以分清的……” 莫仙颖耸耸肩道:“说下去吧……” 朱厚德点点头,沉吟片刻缓缓道:“这第三件事!本教教主希望公子能将一清气功秘籍不吝相借,而作为交换,教主已经让我带来了本教绝密白莲圣功交换!公子手握一清气功已经多时,想必也早已熟记。能以其换得本教神功,公子何乐不为……?”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原来这才是你们的真正目的……!可我无法确定你们给我的白莲圣功是真是假,你们又会不会相信我的诚意?这桩交易,真的有必要吗……?” 朱厚德微笑颔首道:“彼此都是聪明人,有话原本不必说但明……!” 莫仙颖微微一笑,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清气功递过去,而另一手则接过朱厚德递来的白莲圣功! 白莲教历史悠久,总教都不知更换过多少地方。但也正因如此,所以其势力的涉及极为庞大! 两人交换了以后的联络方式,下山时白守智忍不住但心问:“小师弟,你真的把一清气功给朱厚德了?” 其实其他人也一直在担心这件事,见他点头,玉腾龙沉吟道:“按说一清气功和白莲圣功并称武林两大奇功,交换了也不算吃亏!但公子武功盖世,所欠无非年纪还轻,假以时日必定可以大成神功,无须贪图旁人绝学!可白莲教居心叵测,一清气功落入其手,恐怕绝非好事!而且,公子又岂知他们的白莲圣功是真是假……?”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两种神功都是武林绝密,而七绝祖师号称武林百年一人,但时至今日,白莲教饱受压制,而上清宫更加已经名不见经传一般,七绝门下更是灭顶之灾!如果三者真如何厉害,岂会如此结果……?” 白守智沉吟道:“你说的虽然有道理!可,也许是三派久来未有顶尖人才……” 莫仙颖点头笑道:“当然有此可能!不过白莲教至今未能脱困,想必是教中还没有人能练成这白莲圣功,所以都没敢去尝试突围!这么连自己武功都练不好,还去贪图别家,恐怕只能是自毁前途。而我虽然也没必要急于白莲圣功,可如果能打败敌人,此物于我当也是难免。能早点到手,总也没坏处!至于真假倒是不用太担心!因为,他们同样也无法确定那一清气功的真假,而且……!哼……!” 41章 惊闻桃仙已仙去,诡异奇情未释然! 平生追逐为何来?一朝茫然乏思辨! 大多数事情似乎超出了想象,但好在现在整个局面都很混乱,所以越麻烦的事反而会更容易解决!对于莫仙颖和白莲教的交易,谢温表态至少可以理解! 首先,处于当时的情况,莫仙颖的确没有更好的选择。然后至少白莲教的确还不是现在的首要敌人,彼此联手并非无利可图!最后则简单了,一清气功和白莲圣功本身算是公平交易。在这一损俱损的时刻,想想最后的敌人,总不会毫无好处! 而在这个时候,突然发生了一件事,让大家都很意外!唐伯虎,死了……! 一行人快马加鞭感到苏州,桃花坞已经一片素面朝天,里里外外聚集了各界名流! 一直以来,桃花庵只有唐伯虎和妻子居住,平日里会有些学子前来拜访。后来姚晨露来此居住了年余,和唐伯虎夫妻相处的宛如一家。唐伯虎夫妻的不幸去世,好友祝枝山,文征明等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伤痛之余对这场丧事都非常尽心! 念及唐伯虎并无子嗣,又感念他夫妻照料关怀,姚晨露主动披麻戴孝,恪尽子女之礼送葬!看到她跪在灵前一脸的悲戚,莫仙颖心里忍不住一阵凄凉! 缓缓走过去,莫仙颖蹲低身子轻声安慰道:“姚姑娘,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节哀吧!” 姚晨露轻轻看了他一眼,凄楚之情令人心碎!随即又缓缓垂头道:“多谢公子关心……” 莫仙颖微微皱眉,站起来,见谢温,王士英等人正在和祝枝山交谈。在唐伯虎众多好友中,一部分如文征明在朝为官,一部分则迂腐书生,只有祝枝山等寥寥几人颇为豪情,愿意与武林中人结交。 莫仙颖缓缓走过去,祝枝山看到他缓缓点头道:“早听伯虎兄提过公子,言语中极其赞叹!今日公子肯来送他一程,足见以其,兄嫂在天有知也必然安慰了!” 莫仙颖微微颔首道:“祝先生言重了!唐先生于我有恩,他不幸去世,我岂能不来相送?只是,我离此不过月余,还曾想一定会再来看望!却不想……哎……!” 祝枝山轻轻叹息道:“缘起缘灭,又岂是可以强求的!想前一夜我二人还在吟诗作对,嫂夫人亲自下厨,我兄弟深夜方尽兴道别!谁承想,不到半天,竟然就……” 莫仙颖听了心里一动,下意识看了眼师父,而恰巧见师父也正向自己看来。师徒俩一对眼色,马上感到事情恐怕另有文章……! 当晚,莫仙颖便夜宿桃花坞。时到中夜,莫仙颖径自来到灵前。见姚晨露仍跪在堂前守灵,心里不由一酸!不见才只两月不到,但看她却形容大见消瘦,深陷的眼窝,脸色苍白,显然是很久没休息好了! 缓步走过去,莫仙颖轻轻蹲下,柔声道:“姚姑娘,你守了这么久,唐先生夫妻在天有灵也必定安慰了!但人死毕竟不能复生,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才行啊!不如你先去休息一下,我在这替你守护……” 姚晨露轻轻看了他一眼,转向供桌上的灵位,轻轻摇头:“不,我与先生夫妻相识多年,蒙他们代我如亲人一般!如今他与夫人仙逝,我自该尽儿女之责!公子好意我心领了……” 莫仙颖微微皱眉,忽听堂外脚步声响,走进来一人正是师父谢温! “师父……” 谢温轻轻点头,莫仙颖站起来,师徒俩对视一眼,莫仙颖突然伸手一指点在姚晨露睡上! “她太辛苦了,也该好好休息了……” 看着徒弟把倒在地上的女子轻轻抱起来放到椅子上,还把自己外衣脱下来给她盖上!谢温心里一动,微微点头,沉吟道:“你也觉出问题了?” 莫仙颖点点头道:“不错!我离开此地还不到两个月,当时唐先生夫妻都还非常精神,没有半点虚弱迹象!而白天祝先生也说当日前一夜他们还在一起喝酒吟诗,唐先生武功虽然不很强,但好歹也有功底,怎么会轻易猝死。而且还是夫妻同死,未免也太巧合了!” 谢温缓缓点头问:“外面都准备好了?‘ 莫仙颖点头道:“我让人已经守好了门户,有人来他们会马上通知……“ 点点头,谢温缓步走到唐伯虎夫妻的两具棺材前,深深一揖! “唐兄,嫂夫人!兄弟与两位相识多年,深佩唐兄为人公义,嫂夫人巾帼不让须眉!本来两位身故,兄弟不该打扰。但此事不无蹊跷,为两位不至身蒙不白之冤,请恕兄弟冒犯两位尸骨!日后三节两寿,兄弟必当三香不辍……!” 说完,谢温轻轻叹了口气,双手平举,只听棺木一阵轻微的响声,两块盖板缓缓被他内力一点点托起,落地时毫无声息! 师徒俩缓步走过去,只见唐伯虎夫妻俩尸体极为鲜活,安详瞪在棺材里,宛如生时脸色都极为红润!而且看他们表情平静,显然死时也毫无痛苦! 谢温看了看尸体皱眉沉吟道:“死状安详,显然并无挣扎!而且皮肤红润正常,也毫无中毒受伤迹象,难道真是我们多心了……?” 莫仙颖缓缓摇头,走过去检视着两具尸体,缓缓道:“师父可见过死了两三天的人,尸体却仍毫无变化,连一丝颜色都没改变……” 谢温一愣,也立刻明白唐伯虎夫妻死了两三天了,就算还不至于尸斑满身,也绝不可能一点变化都没有! 沉思着,莫仙颖突然心里一动,缓缓用牙齿咬破手指,在唐伯虎夫妻额头各点了两滴。 谢温奇怪的看着徒弟的作为,只片刻功夫,惊心动魄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唐伯虎夫妻尸体的双耳和鼻孔中个缓慢的爬出一条蛆一样的赤色虫子,同时往尸体额头上的血滴爬过去! 片刻,八条蛆虫仅一触便吸干了血滴,又一下以尾部为锥立起来顶部整个从中张开,吐出一条细红的舌头,如同毒蛇吐信一样! 谢温惊骇的看着八条奇怪的虫子,虽只是毛笔粗细,但那吐出舌头的小嘴张着,让人感觉更胜猛兽可怕! 莫仙颖明显也很惊讶!紧皱着眉头,额上也轻轻渗出了冷汗! 定了片刻,莫仙颖突然跑到姚晨露身边,在其小腹上点了一指,另一手捻了几枚银针在其下体轻轻刺了两下,接着又急忙跑回来一甩手,八枚银针各刺入一条蛆虫的口中。只轻轻挣扎了一下,八条蛆虫扭动着渐渐抽出而死…… 莫仙颖对那蛆虫也明显颇为恐惧,双手各运内力一抬,重新合起了棺盖。而在最后一刻,谢温惊见棺材中唐伯虎夫妻的尸体已经变得干瘪,乌黑……! 看到师父惊讶的表情,莫仙颖缓缓摇头道:“师父,此事容弟子稍后告知,您先回去吧……” 谢温沉吟下,点点头。虽然心里仍忍不住极为疑惑,但还是转身缓缓离开了! 莫仙颖紧皱眉头,沉思半晌,又来到火盆旁跪下,一边往里面放进纸钱,同时解开了姚晨露的睡…… 片刻,姚晨露悠悠醒转,脸上还挂着一抹红晕!诧异的发现自己坐在椅子上,身上盖着莫仙颖的外衣,而他正跪在自己先前跪的地方,替自己烧纸! 又奇怪,又尴尬的站起来。姚晨露嗫嚅道:“那个……公子,我……” 莫仙颖微笑摇摇头道:“没什么,你大概是太累了!我本想送你回房去休息的,可又怕吵醒你!” 姚晨露点点头,突然想起问:“对了,谢大侠呢?我刚才看到他……” “我师父是想念唐先生,睡不着,所以来拜祭一下。不过我已经劝他回去了,毕竟我师父年岁也不小了,我不想他太辛苦……” 姚晨露点点头,重新跪下! 半晌,莫仙颖沉吟又问:“对了!我走的时间不长,当时先生和夫人还好好的,他们是突然生了什么病吗?” 姚晨露脸上又现凄楚,缓缓摇头道:“先生和夫人身体一向很好,从来很少生病!而且他们去世前晚,还和祝先生畅饮欢谈。那晚大家都很高兴,我收拾好以后,先生和夫人都已经睡了。谁想到,转天我再去看他们……” 说着,姚晨露又忍不住轻轻抽泣起来! 莫仙颖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想了想又问:“那你知道先生和夫人去世前是不是又发生过什么?比如,有没有什么人又来过……?” 姚晨露摇摇头道:“应该没有,因为转天我起的很早,见先生和夫人没醒,还以为是晚上喝多了!直到中午都没见他们,我去叫他们吃饭,才发现……” 莫仙颖轻轻抚着她后背,见她心情平复了点,才问:“你是第一个发现先生和夫人过世的,当时他们的房里可有什么不同寻常吗?” 姚晨露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当时我进房时先生和夫人躺的好好的,外面桌子上还摆了两副杯筷,想必是先生半夜兴起,又起来喝酒作诗了!本来这是常有的事,可却没想到……” 莫仙颖微微皱眉,心里念头连转!又安慰了姚晨露几句,便起来径自去找师父了! 此时房里除了谢温,还有白守智和玉腾龙。一见他进门,三人立刻来了精神! 谢温更是迫不及待问:“颖儿,那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那些虫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坐下缓缓道:“那是一种叫做赤炼血魔的毒虫,但其本身并没有毒,可一旦遇到血,就会不惜一切吸干净,直到一点不剩!而被吸干了血的人在死前是感觉不到任何不妥的,死后只要血虫不离体内,尸体也就会一直保持新鲜,连肤色都不会变,更不会出现尸斑。只有血虫死去,才会看出变化……” 三人听了都大感惊奇,谢温恍然道:“难怪!唐兄和夫人去世也几天了,可肤色仍然鲜活,一点尸斑都没出现!原来世上还有这种歹毒的东西,可是……,颖儿你又是怎么知道那种东西的……?” 莫仙颖摇摇头道:“本来我也不知道,只是我也奇怪为什么唐先生和夫人的尸体丝毫没有变化。加上他们的死因确实有可疑,所以当时我突然想到曾经在天仙子秘籍上看到过有这种毒物,才会姑且一试!不过按照记载,赤炼血魔原产自漠北荒原,产量极少。原本是当地族部贵族专门饲养,一来是为了惩罚犯罪的下属,二来为了克敌!可天仙子记载自唐太宗李世民北伐,那些贵族四处流亡,赤炼血魔早已绝种。可现在居然出现在唐先生和夫人身上,实在是……” 白守智听了奇怪道:“天仙子上有这记载?我倒是没注意……” 莫仙颖苦笑道:“四哥,拜托你以后除了武功也多想点有用的!要事撵你怀里揣着天仙子被毒死,岂不是要被人笑死……” 白守智一阵尴尬,摸了摸怀里奠仙子秘籍,也不敢再多说! 谢温想了想又问:“可颖儿,刚才你刺死赤炼血魔之前,又对姚姑娘做了什么……?” 莫仙颖没防备他这么一问,脸上微微一红,呐呐道:“那个……,赤炼血魔本身并不具有毒性,可一旦饮血就会产生剧毒,稍微沾上一点就神仙也救不了了!只能在其血气未满之前,以处子经血刺入其血脉,才能刺破其毒囊……” 谢温缓缓点头,玉腾龙微一转念也明白了!白守智仍然忍不住问:“小师弟,你到底对姚姑娘做了什么……?” 莫仙颖脸上更热,没好气道:“不会自己去看天仙子秘籍……” 白守智一愣,低着头不敢再问……。 半晌,谢温沉吟道:“颖儿,无论如何此事非同小可!唐兄和嫂夫人的冤屈不可不报,而且凶手也还有可能再次下毒。那赤炼血魔如此厉害,决不能任其泛滥!” 莫仙颖点点头道:“这是当然!刚才我……,嗯!刚才我问了下唐先生夫人死前的情况,一切都没什么异常。可是唐先生卧室的外间当时有两幅杯筷,显然当晚唐先生还与人饮酒过。可唐夫人其时已经酒醉,而且他夫妻皆风雅之人,夜中对饮怕也不至于那么君子!所以我想,当晚必定有人再来找过唐先生,而且此人极可能就是凶手。因为要放出赤炼血魔并不是件容易事,稍不留神自己就很可能被反咬一口。所以此人必须先让唐先生失去反抗能力,而唐夫人已经睡熟就容易了!” 谢温皱眉道:“如果是这样,那么凶手就必定是唐兄熟人,而且关系非比寻常。即能不惊动旁人直接见到唐兄,又能深夜在其卧室对饮,不逼熟睡的妻子,可见唐兄对此人极为无防!只不过唐兄为人豁达慷慨,一言投契往往就结为至交。所以他平生结交极广,而且极少分出远近,这可又要怎么去查啊……” 莫仙颖缓缓点头沉吟道:“此事的确非常为难!可我们也不能让唐先生和夫人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而这个凶手,他首先必须具备三个条件:第一是要和先生的交情非常深!否则就算先生不介意,别人又怎么好意思自己半夜摸进人房里喝酒?第二,此人武功极高,见识极广,否则又怎么能携带赤炼血魔那么诡异的东西?最后,此人杀唐先生不会是为了私仇,否则一查就会知道……” 谢温点点头道:“话是不错!但能附和这些条件的人恐怕也不少!而且你说凶手杀唐兄不是为了私仇,那又会是为了什么?” 莫仙颖瞳孔微微收缩,沉声道:“此事恐怕还是和咱们师徒有关啊……” 三人听了大为诧异!顿了下,莫仙颖想想又道:“唐先生豪爽之名遍天下,但从未与人结仇。偏偏咱们师徒才走,他就惨遭杀害。而且现在想起来,会让唐先生遭到杀身之祸的事情,除了咱们,还会有什么?并且凶手对此处一切情形都非常熟悉,可却没杀了姚姑娘,我不信是一时良心发现,而是留下她证明唐先生夫妻死于正常。由此可见,凶手对所有事都有一定的了解……” 谢温紧皱眉头道:“可你身边并无与唐先生认识的人,只有为师这……” 莫仙颖看着师父一脸的惊骇点点头道:“不错!师父身边与唐先生认识的人很多,交情深的也不少!但说到对我们师徒了解那么深,并且可能会遭到怀疑的,这样一来范围就小多了!” 谢温沉吟问:“颖儿,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了怀疑的目标……?” 莫仙颖沉吟片刻,缓缓道:“师父,这件事我会追查到底,但我有自己的方法!至于师父那边,我想也还是您自己去想办法的好!毕竟各位叔伯都是您多年的好友,我身为晚辈是有很多不方便的……” 谢温深深看了徒弟一眼,缓缓点头道:“好,颖儿!我会去仔细查清楚。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得到了什么足够的证据,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只要不让为师愧对朋友,为师相信你是有分寸的!” 当下几人分别散去,莫仙颖暗中吩咐了玉腾龙几句。玉腾龙虽然听的不明不白,可想他既然说了就一定有道理,当即也就应命而行! 在一场隆重的丧礼之后,唐伯虎夫妇终于下葬安眠了!姚晨露重新走回空荡荡狄花坞,只觉得这里一切都已经失去了光鲜亮丽,变得晦暗苍白! 唐伯虎为人不仅才学渊博,且幽默风趣,有他的地方一定不会缺少快乐!而这个桃花坞,曾经被江南学子视为圣地。可如今,这依旧美丽的景色,却没了那一抹灿烂的阳光,也立刻就变得虚无凄凉了! 祝枝山等好友最终在此为唐伯虎立碑,并且开设了学堂,由志愿学者分别授业。而莫仙颖慷慨解囊,出资助教。只希望这些读书人可以多去关注一下贫苦人家的孩子,而不是只注意到那些富家子弟!如此一来,这个年纪轻轻的公子哥,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一下子提升了很多!三义山庄财大气粗的名声,也不再只是那些酸腐书生们心里的铜臭了! 看着姚晨露独自站在唐伯虎书房里发呆,莫仙颖心里感到阵微微!缓步走过去:“姚……晨露,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一声“晨露”在姚晨露心里终于点起了一股暖意,可心结尚在,始终让她无法坦然面对! “我也不知道,先生和夫人都走了,我也不想一个人留下了。也许我会四处去走走,看看这个世界……” 莫仙颖心里一阵纠结,缓缓道:“外面的世界虽然丰富多彩,可却也充满了危险!你孤身一个女子,又不会武功,能去哪呢?” 姚晨露自嘲的苦笑声道:“我也不知道,也许走到哪就是哪吧!反正我一直都只是孤零零一个人,除了先生和夫人,也不会再有人把我放在心上了……” 莫仙颖感觉心又被刺了一下,虽强忍着不想心软,可却还是没能忍住:“三义山庄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可如果你不嫌弃,那里可以成为你的家……” 话一出口,莫仙颖心里不由一阵苦涩!姚晨露也是微微一愕,侧头看向他轻声道:“天大地大,不会没有我容身之处!但家不仅仅是个房子,再大,再豪华的宫殿,没有温暖,也不会有家的感觉……” 莫仙颖微皱眉头,半晌轻轻叹了口气道:“晨露!其实……,有些事不用非说出来不可,我知道你有些事还没相通,其实我也是一样!不过,我真的不放心你一个人到外面去漂泊。反正你暂时也没想好要去哪,不妨就先到我那。等撵你想好了,我会风风光光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当然,如果你有一天愿意把三义山庄当做家,我……我也会很高兴的……” 两人此时心里都有难言的苦楚和希望,其实彼此也都心知肚明,但却始终谁都没勇气走出那一步!也许事情就是这样,任何事的最难地方不是本身会分割出多少问题,而是会牵连出许许多多的枝桠,让人没办法决心去扫除一切,只能被挤压得逐渐窒息! 有时候冲动也会是一种魄力,谨慎也可能成为举棋不定!“仁者乐山”,但山上的狂风,何尝不是藏有无限的危机? “智者乐水”,是因为“随遇而安”是人生最智慧的选择! 房里两个人磨磨叽叽,可急坏了外面看着的人!白守智在那看了半天,不禁埋怨:“小师弟真是的,想人家一起走就直说嘛!非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不行,我得去帮帮他,免得错过了以后他会后悔的……” 才走出两部,谢温从旁轻轻拉住他微笑道:“你添什么乱!缘分在,扯也扯不开。要是不在,强拼硬凑也没用!这种事还得他们自己,别人什么也帮不了……” 白守智想想也对,现在看那俩人都腼腆的不行,万一自己贸然上去,说不定反而两人一害臊倒给搅黄了!可在这干看着帮不上忙,也还真是煎熬呐……! 沉默了许久,姚晨露终于轻轻点头道:“也许家对我来说只能是个奢望,可有个奢望,我也愿意去试试……” 莫仙颖心里终于松了口气,忍不住欣喜道:“你放心!今后我……我们每个人都会当你是一家人一样,你不会再感到孤单了……!” 姚晨露轻轻抬头,眼中盈盈含光,莫仙颖心里忍不住一颤,但这次他没有想去逃避……! 告辞了祝枝山等人,玉腾龙和张大憨等人已经不在身边。谢温等人虽然好奇,可他本身知道徒弟必定会暗中查探事端,而旁人也不便多过问他的事!一行人到了杭州城外,莫仙颖知道师父还有事也就不去强拉硬拽! 回了杭州城,好歹是自己地方,莫仙颖和白守智都感觉轻松了很多!三人进城时正是下午,街上人流很密集。想想要是回山庄怎么也得半夜才能到,当下三人径自到了丘重义家! 莫仙颖给两个义兄安排的住家就是对门,彼此每天除了晚上睡觉,连吃饭都一直在一起! 见了小弟,两人自然都是欢喜极了!忙吩咐厨房准备饭菜,为了争小弟今晚住谁家,两人还争了半天。最后莫仙颖无奈提议畅饮一夜,才算平静了下来。 丘重义和李诚成亲也都有些日子了,如今两位夫人也都有了身孕。丘夫人肚子已经老大,听说是临盆在即。而李夫人虽然没有特别大变化,也是怀胎两三个月了。 李诚为人向来大大咧咧,席间突然想起道:“小弟,我这倒还不忙!可大嫂那快生了,咱哥仨我和大哥都没怎么读过书,就你有学问,赶紧给取个名字吧!” 丘重义也微笑点头道:“是啊小弟!按大哥想,孩子不仅名字得你取,以后生下来还一定要拜你为师!我兄弟文武双全,天下无双,我们总不能放着河水不洗船吧!以后啊,我儿子要是这书读得好就去考个状元,不行了武功学好当个大侠也不错!” “那要事生个闺女,可只能当个小媳妇了……” 丘重义一愣,莫仙颖笑着看了李诚一眼道:“二哥这嘴里,怕是这辈子都吐不出象牙了!闺女怎么了?江湖上名声赫赫的女侠又不是没有……” 丘重义连连点头道:“没错!自己的孩子,男女都好!只要小弟肯教,就不怕不成材……!对了小弟,别听老二瞎咋呼,赶紧给取个名字吧……” 莫仙颖点点头,想了想道:“既然现在还不知道男女,那……不如这样,就取名单字一个莲!男孩就叫廉洁的廉!女孩就叫莲花的莲!男子孝廉忠义,女子出淤泥而不染,怎么样?” 丘重义听了连连点头拍手叫好:“好极了!还是小弟本事,这一下生男生女都好嘛……” 李诚笑笑问:“小弟,眼看大哥和我都已经成家立业,现在连爹都快当上了!你怎么样?什么时候也给我们娶个弟媳回来啊?” 莫仙颖听了不由一窒!见诸人都看着自己,姚晨露更是脸红到了脖子根,垂着头不敢抬起来! “二哥,你现在最该想的是二嫂将来生下了孩子,男孩还好,万一是女孩子,跟你一样这嘴成天没个把门的,那不要了命啊……!” 几人听了一阵大笑,李诚不禁大为尴尬!可心里还真是忍不住担心,下意识看了眼妻子肚子,弄得妻子也大为赧然,忙推了他一把嗔道:“你成天就知道胡说八道,我看,就欠小弟好好管管你呢……” 几人又是一阵大笑,半晌,丘重义缓缓问:“对了小弟,你这次出门可有阵子了,办的事还都顺利吗?” 莫仙颖点点头道:“大哥放心吧!一切都很顺利,我这次回来,恐怕得闲上一阵子呢!” 丘重义点点头叹道:“哎!还说呢!其实你也该好好歇歇了。这么多年来,你这四处奔波,那么多事都要你操心,可当哥哥的都帮不上你什么,我这心里真是……” 莫仙颖缓缓摇头道:“大哥,别这么说!当年我初出江湖,年轻任性,以为凭自己那点本事什么都不用怕了!真的想想,当年没有你和二哥陪着我,照顾我,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到今天。我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怎么样,可只要你和二哥都能平安的过日子,我心里就可以放下一块大石了……” 白守智看看几人轻叹道:“哎!想当年师父在时,月影门交游遍天下,门里亲如一家。如果师父还在,小师弟就算比不上太子爷,也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可惜……!幸好两位兄弟一直以来的照顾,小师弟才能平平安安!我白守智在这代师父、师娘,以及月影门万众敬两位一杯……” 见他手中酒一饮而尽,两人也急忙跟着干了! 放下酒杯,丘重义缓缓摇头道:“白四弟,你说这话就错了!想当年如果没有小弟,我和二弟现在还不知道在哪要饭呢!就算是帮,也是小弟先帮了我们。再说了,我们哥仨相遇是天赐的缘分,你这么一说倒像是我们图小弟什么似的……” 李诚也接口道:“就是!说句实在话,莫门主那是天下头号的大英雄,谁不敬重?可小弟要是和其他那些仗着父辈肆无忌惮的纨绔子弟,就算他真是太子爷,我们还懒得理呢!当年我们就说过,我们结义交的是他这个人,有朝一日用得着我李诚这条命,那死了也是个义字!如果白四哥你以后再说这种话,那就是仗着师出名门,看不起我们两个了……” 白守智一呆,忙摇头解释道:“两位千万别误会,我是真心诚意感谢两位!身为弟子,我被师父从大灾中救回一条性命,又辛苦养大,教授了一身本事。可最后不仅没能助师父脱险,还没能照顾小师弟一天,我这心里,实在是有愧啊……!” 见他神伤,莫仙颖缓缓道:“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人自己是无论如何强求不来的。你们都是我的好哥哥,都帮了我很多!情和义,这是天下最难得的两样!上天对我不薄,现在这两样我都有了。也许将来我不一定可以都兼顾的很好,但我知道,即便有一天我死了,世上还有很多人想着我,念着我,就足够了……” 姚晨露静静看着他,一刹那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怜惜之情!的确,莫仙颖这样的男人,文武双全,聪明绝顶,必定是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不去多想一些的!可在被他光彩照人的外在吸引的同时,又有多少人可以去体会他朝不保夕的内心?包括自己在内,幻想着才子佳人同样的为人羡艳,不会是谁作为谁的附属品! 但现在的问题并不是这个,而是自己对他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多真?如果有一天发觉自己始终还是多爱自己一点,那也就没有必要去要求对方也要爱自己更多!可如果自己真的可以成为他心目中的女人,人心都是肉做的,他又怎么会让自己委屈了? 想到这些,姚晨露突然心里感到一阵释然!也许很多事都是这样,公平一点!如果你希望对方在乎你,就要在乎对方,相应的就不能太在乎自己!付出和收获不见得可以对等,但如果你的爱够真,够深,同样可以得到心里的平衡! 那么,除此之外,你的爱还需要什么?如果要更多,还要多少?当你以爱的名义“吓跑”了对方之后,不是对方的爱不够,而是你的爱其实只对你自己。好比姜太公直钩钓鱼,但天下间有几个卖过面的丞相?又有几个慧眼识珠的文王? 况且,你有没有搞清楚自己究竟是“珠”?还是“猪”? 晚上,莫仙颖三兄弟同房而眠,丘重义告诉他慕容仙姿姐妹来找过他很多次。这件事真是让莫仙颖极为头疼!姐姐居然会对自己生情,这实在非常可怕!如果直言拒绝,必定伤了姐姐的心,情伤也是最难痊愈的!可如果就此公开身份,会不会有人相信先不说,万一信的是仇家,自己可真大麻烦了! 但这么一味逃避,随着三义的扩展,自己势必要逐渐走到人前,避也避不了多久。但这件事却必须尽早解决,否则一定是夜长梦多!可在这种情况下,又让他能想什么办法? 听到两位义兄鼾声响起,莫仙颖心里不由苦涩!寻常人虽然未必能荣华富贵,但生活得安宁平静!而自己如今身负绝世武功,资财无数,可想睡个安稳觉却是那么的难! 想想,人们追逐名利,到头来得不到会终身遗憾!得到了,也难以安心度日。一切的向往,一切的追逐,到底是为了什么? 莫仙颖想不通,那些正在追的肯定也没想通。而那些没去追的,又真的是看明白了吗……? 白守礼能决定主动讨官职,连皇帝也感觉大出意外!如果有个人,天下人都知道他症结所在,而他自己却不知道,那他就是傻瓜!很显然,嘉靖皇帝不是傻瓜!他不仅非常清楚朝堂下每一个官员,而且也清楚自己!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也更相信白守礼是个清廉,正直的官员!甚至于继任宰辅的人选,他也比张聪更适合!但有一点人之常情,每当面对白守礼,虽然他振振有词,但却永远免不了心里有愧! 也许二十多年过去了,白守礼并不会再让他担心,却更让他亏心! 稍稍缓过神,皇帝不无奇怪问:“你向来无心政务,又一直担心别人照顾不好你大哥。可今天怎么会突然跑来,向朕讨差事的?” 白守礼淡然道:“无论臣愿不愿意为官,可既然身处朝廷,就该以百姓为重!两淮原本大富之地,但一直以来官风腐化,官商勾结,弄得百姓穷困不堪!时至今日,臣不忍两淮百姓之危,因此特来请命!至于大哥,臣相信,只要臣用心办事,尽忠职守,皇上必定会照料大哥妥当!” 皇帝缓缓点头道:“哎!如果朝中能多几个像你一样处处以百姓为重的官员,朕就可以安心很多了……” 若在往常,这个时候白守礼一定会反唇相讥。但看了眼皇帝旁边的莫再生,他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半晌,皇帝缓缓又道:“你肯去做两淮盐运使,当然是最好不过。但此事可谓任重道远,并非但凭你一人之力可成。这样吧,朕赐你尚方宝剑,领八府巡按兼两淮盐运使。若有为难,可随时调动江浙地方守军。并且凡事可直接传承于朕,不必经过其他途径,以确保你与朕可以上下互通的顺畅……!” 白守礼躬身应命!可心里却不由感叹!谁说皇帝昏庸?其实他何尝不是一位聪慧明达的帝王?他很清楚两淮盐运使的艰难,也知道曾经这任上的几位官员是因何而死。所以他赐自己尚方宝剑,还让自己节制两省地方军,就是要确保自己的安全!同时他命自己可以直接向他回报事务,就是为了防备张聪等军机大臣为了怕他立功嫉妒,或者其他原因耽误了重要的事!如果他没有那么深的猜疑之心,或者没有和自己的杀师大仇,也许自己真的会愿意做一个忠君大臣…… 沉吟片刻,皇帝又缓缓道:“另外守礼,你此去朕要你将行营设在苏州……” 白守礼诧异问:“皇上,臣此去是为两淮盐运使,苏州虽属辖下,但……” 皇帝点点头截口道:“这朕当然知道!不过,两淮盐务向来复杂多变,前朝与我大明都有些难得的清正大臣不幸死于官商联手。但由于证据难寻,皆只能不了了之。朕知道你关心百姓,可为长远之计,还是要谨慎一些!另外……其实此次南下,朕还有两件事要你暗中去办……” 白守礼心里极为诧异,可还是只能听下去…… 皇帝想了想又道:“是这样,如今朝中老臣颇多,眼看大多已经年老力衰,难以胜任重要事务。所以朕希望你前往江南,可以多选拔一些才华出众,且品行端正的人才推荐来,朕必定会加以重用!另外……,哎!玉儿出去几年了,朕心里甚为挂念!而且为了他,长公主也终日发愁,所以朕想你去劝他回来……” 白守礼听了诧异道:“臣既为朝臣,为国举才乃义不容辞!但郡王身份非凡,且臣与他并非相熟,恐怕……” 皇帝微笑道:“守礼!玉儿自幼无父,此事朝野尽知,并对其父何人诸多猜测!但此事可以瞒过别人,朕却不信你毫无猜想……” 白守礼心里一震,其实从十年前偶然见过小郡王“朱仙玉”之后,他心里就大为震惊!只是他对事实实在无从探知,以后又没再见过,便只能把这个疑问一直深埋心底! 如今皇帝话虽然没说明,可无疑是肯定了自己心里所想!但如果这是真的,事情未免有些诡异! 沉吟半晌,白守礼缓缓问:“既然皇上希望郡王回京,一纸诏书便可,又何必非要臣……?” 皇帝缓缓摇头截口道:“朕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马上就会明白玉儿因何离京……!你该已经知道月影门被烧毁的事了吧?而此事,正是玉儿所为……” 白守礼一惊脱口问:“难道小郡王已经知道……?” 皇帝点点头道:“他娘从来没瞒过他,并且也把当年的事说清楚,只没……。他离京的时候带走了三百锦衣卫,多年前也就是你从江西回来的时候,他就曾暗中去刺杀白守义,一下子就死了几十人。虽然他侥幸逃脱,可他报仇之心却日益迫切,已经不是朕可以下旨召回的。但你该知道,白守义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如果玉儿继续对他死缠烂打,朕虽是皇帝,可也无法掌控江湖!如果逼急了白守义……!让他回来是为了保护他,你就算不看朕,也该……” 白守礼紧皱眉头,心里无比的烦乱!可皇帝的话让他也顾不得多想,当即拱手问:“多谢皇上明示!但不知郡王如今何处?” “杭州……!” 42章 一大早,莫仙颖就和白守智带着姚晨露回了三义山庄。如果不是妻子怀孕了,丘重义和李诚也很想一起回去的。 一进山庄,各层护院相继报告进去。三人才走了一半,洪仙月等人已经迎了出来! 见洪仙月回来,莫仙颖也大为开心,忙迎上去道:“娘!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让人先通知我一声@” 洪仙月轻轻抚了抚他面颊笑道:“娘回来有几天了,听玲珑姐说你和守智有要事办,就没打扰你!来,让娘看看,一年没见,好像又高了点,可是瘦了啊!是不是很辛苦?” 莫仙颖摇摇头笑道:“不会,哪有瘦啊!天热穿的少点而已!” 洪仙月点点头,莫仙颖又看向白玲珑问:“姑姑,住的还习惯吗?对了,毛毛叔呢?” 白玲珑微笑道:“这很好!一点也不必以前差,可毛毛习惯了安静,山庄里人太多,它不方便住下。我请汪姐姐让人在后山开了个山洞,毛毛就去那住了。” 莫仙颖点点头,一眼看到肖若兰和汪佳粼双眼直勾勾看着自己身后的姚晨露。而其他人也都对自己投来了疑惑的眼光。 虽然早想到带姚晨露回来会有一些麻烦,但真的到了这时候,莫仙颖心里却还是不禁为难!沉吟片刻勉强笑道:“大家快别站这了,先回去,我真的很累,好想坐一下……” 说完,莫仙颖一拉姚晨露径自向里走去。诸人一阵诧异,白守智见他们都看向自己,只好尴尬的笑了笑指指里面道:“我……我也有点累了!小……小弟,等我啊……”说完,也赶忙跑向里面! 剩下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肖若兰和汪佳粼对视一眼,这一刻彼此的眼光并没有出现以前相碰时的火花,而是一片同病相怜的惆怅……! 来到前厅,莫仙颖让丫鬟先带姚晨露去自己的别苑安排住房。不久诸人进来,而肖若兰和汪佳粼则识趣的去准备饭菜了…… 汪红颜向来性情直率,首先忍不住问道:“颖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打算就让我们自己猜吧?” 莫仙颖摇摇头苦笑道:“你们别瞎猜了,我说就是了……” 接着,莫仙颖简略讲出了和姚晨露相识的经过,以及她原本住在桃花坞,因为唐伯虎夫妻去世,所以自己接她回来。好歹相识一场,总也不能让她一个孤身女子在外漂泊…… 听完,三人微微点头,洪仙月想了想道:“颖儿,无论什么事,你不愿意的我们都不会逼你!可问题是有些事该早点弄清楚,以免最后误人误己,明白吗?” 莫仙颖点点头道:“娘,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你们放心吧……!” 关于洪仙月回华山,李修往少林去知会各派掌门的事,在峨眉的时候陶静婵已经告诉了他。而洪仙月回华山将近一年多,虽然理解多年,回去了必然不舍得轻易离开。但再怎么她心里还是更惦记着儿子,所以还是告别了家人回来山庄! 中午饭时,姚晨露推说长途疲惫,没和大家一起吃。莫仙颖当然明白她是怕尴尬!可虽然她人没到,可已经是深入人心! 肖若兰向来温和恬静,而难得汪佳粼活泼的性子一顿饭吃完也是一句话没说。洪仙月也好,汪红颜也好,虽然都更喜欢和自己亲近的,但始终更疼莫仙颖,所以还是希望他能找到自己中意的姑娘……! 饭后,莫仙颖回到别苑,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换了新衣服,又把收获的秘籍藏好!想了想,还是走到了姚晨露房前…… “晨露,是我……” 片刻,房门轻轻打开,姚晨露看了他一眼问:“公子,有事吗……?” 莫仙颖愣了下,呐呐道:“那个……,刚才吃饭时你没出来,丫鬟说你身体不舒服,所以我特地来看看你……” 轻轻看了他一眼,姚晨露微微侧身:“公子要进来坐坐吗?” “啊!方便吗?”嘴里问人家是否方便,可人已经跨进门了。 关好门,姚晨露回来坐到桌边:“公子请坐……” 莫仙颖坐下,想了想问:“怎么样?在这感觉还习惯吗?看看还缺什么就告诉我,我会让人去给你准备的!” 姚晨露淡淡一笑摇头道:“多谢公子关照!这里什么都不缺,很好了……!” 莫仙颖点头道:“那就好……!对了,身子是不是不舒服?路上太累了吧?” 姚晨露轻轻摇头道:“公子聪明绝顶,又何必明知故问……?” 莫仙颖一阵尴尬,强笑道:“哎呀!其实……其实是你多心了!我娘,阿姨,还有姑姑她们人都很好的!也许是家里突然多了个人有点不习惯,老人家都是这样,让她们适应一下就好了!” 姚晨露随便笑笑道:“老人家都是雄公子,适应不了也不会说什么!可别人……” “别人……?” 姚晨露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道:“早听说公子昔日重金把肖若兰姑娘从舞风楼赎出来,而你的姨娘汪红颜前辈,她身边的姑娘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汪佳粼!她们要多久能适应突然多了我这个外人,恐怕就真难说了……” 莫仙颖微微皱眉,沉吟道:“其实,若兰一直在照顾我娘,我对她也好像姐妹一样!而佳粼,她是姨娘一手养大的徒弟,自然也算是我的姐妹!这是我的家,那当然也就是她们的家。都是一家人,不会有什么的……” 其实莫仙颖自己也感觉到了说的话有点语无伦次,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开解。姚晨露是明知他的为难,可却丝毫没有让他轻松点的意思! “公子当人家是姐妹,可是否想过人家是否只当你是兄弟一般呢……?” 莫仙颖一窒,沉吟半晌缓缓叹道:“晨露!我心里怎么想你该明白,我知道她们对我好……,可这么久了,如果我稍稍放荡一点,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你如果非要问个明白,可你又该怎么回答自己呢……?” 姚晨露深深看了他半晌,忽然咯咯一笑道:“看你,我不过说句笑话,至于这么紧张吗?要事不信你,我又怎么会跟你回来……?你放心!我不会逼你的,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去处理好一切!现在这样,能和你同住一个院子,可以朝夕相对,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声音是越说越低,可脸上的情意是越来越浓!莫仙颖轻轻一笑,起身坐到她旁边握住她双手道:“晨露,你放心!我也会给你足够的时间想清楚,除非有一天你决定离开,否则这里就永远是你的家……!” 姚晨露深情的看着心爱的男人,轻轻依偎进他怀里低声道:“有你这句话,我真的已经满足了!现在,我只怕自己做不好,不能让大家接受我。可为了你,我一定会努力让大家结纳,绝不会让你有半点为难……!” 莫仙颖安慰的轻轻搂住她肩头,缓缓道:“我知道自己的路会很难走,所以我一直很怕让人和我一起受苦!直到那天看你那么孤独,那么无助,我终于明白,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决不能让你受任何委屈!而且我也知道,其实我已经离不开你了!也许我没有什么未来,更不能给你什么承诺。可我保证,在我有生之年,除了你,我莫仙颖心里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女子……” 姚晨露满叙蜜的依偎在他怀里,这是唯一一个可以让她放下骄傲的男人!虽然放下骄傲很困难,很不舍,但这一刻与收获的真爱相比,那一切都微不足道了……! 也许这就是人生,一步之遥,当我们原地站定的时候,患得患失的心情会让我们举棋不定,生怕得不到结果,还会失去原有的。价值也只有在收获之后才能去评说够不够! 广厦三千,卧眠七尺!不用太贪,人的一切都太有限!要追逐无限的享受,也只有那一份纯净无暇的真情才是真正可以历久弥新的! 接下来的日子,莫仙颖开始专心于修炼武功!一清气功出自道家,虽然门派有异,但与气绝武学都是盖世武学,也算殊途同归!并且莫仙颖发现随着一清气功的修为日深,因为同时修炼气绝武学出现的内伤也得到了极好的控制!只是还有一些空落落的地方,想想也许是因为气绝武学并未完全的原因! 另外,随着一清气功的领悟越来越深,莫仙颖感觉对那原本艰涩难解的七绝秘籍,似乎突然也有了很多自然而然的领悟! 随着武功日益深厚,莫仙颖渐渐领悟到,七绝六艺其一便可傲视群雄,但任何一种都需要耗尽一个人毕生的经历去研究!七绝祖师号称武林百年一人,这并非夸大,而是他天赋异禀,武学修为人所难及! 一清气功乃是世间内功修为的典范之作,学成者简直可以脱胎换骨,仿佛再世为人!随着功力的增进,逐渐兼容多种武学并不是多么的不可思议!七绝秘籍乃七绝祖师毕生心血所著,但未必就如其所想可以治愈修炼六艺的反噬!但如今已经学会了一清气功,对秘籍的内容也渐渐可以领悟更多,那些问题想必一定是可以解决了! 昔日莫流香精通六艺,二十岁不到武功已经天下少有。但他自幼内功就不扎实,六艺得来也颇为巧合,等到他明白以后,却是为时已晚!可即便他活到今天,一来先天不足,二来未见得有机缘学到一清气功这样的绝顶内功。因此即便可以控制六艺反噬,武功也必有极限! 但今天的莫仙颖不同,自幼养父就极其严格的督促他内功根基一定要牢靠!而后拜谢温为师,其风云游奇功同样最注重内功的修养。如今又学会一清气功,同样在二十岁他未必就强过父亲当年,但之后的成就必定可以远胜! 此时此刻,对一清气功的奇妙,莫仙颖也感觉惊喜交加!但转头再去看白莲圣功,却让他不禁大为头疼!因为白莲圣功的第一篇,就说明要修炼此功,必须是身无武功的人。如果已经身负武功,就必须散尽自身修为,否则必定死于自作! 当年初学七绝武功,虽然感到了不妥,但莫仙颖还是没太在意。但如今面对白莲圣功和一清气功,让他连半点去哪怕只浅尝辄止的念头都不敢有! 天下两大奇功,如果练成了结果可想而知!但如果这两大奇功发生了互相反噬,可想定然是无法可解了。想自己反正学了一清气功,纵然两者不分伯仲,但自己同时身负气绝武学与风云游奇功,有朝一日就算真的遇到白莲教的人也不用怕!那又何必非要贪得无厌,盲目求全,万一出了问题,岂非悔恨莫及! 想到此,莫仙颖用了几天时间将自己所学过的武功重新整理,分别抄录成册,置于密匣。但他当然知道万一这密匣失落,将会是多么严重!所以抽空他径自深夜离开山庄,把密匣妥善安置了……。 回到山庄已经一个多月了,程义奉命去京城和白守节会合,此时白守礼将任两淮盐运使的消息已经传了回来! 把密信交给白守智看,莫仙颖缓缓道:“四哥,无论白守礼以前做过什么,但有一点谁也不能否认!他为官清正,处处以百姓为重!单以为官论,不敢说空前绝后,但也古来少有!为人子者,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但天下为公,我又怎么能为一己私仇弃百姓不顾?” 白守智微微皱眉道:“小师弟,你放心!有我在决不让你为难!杀师父的真凶是那个神秘组织,你该去全力铲除他们!至于白守礼……,无论他是否真的欺师灭祖,单凭他当了这二十多年的官,我就有十足的理由去为师父清理门户!天大的罪过我一个人去担,绝不会让你受累……” 莫仙颖摇摇头苦笑道:“四哥,你想哪去了……?” 白守智一呆,奇问:“你不是想让我去清理门户,为师父杀了那个叛徒吗?” 莫仙颖轻轻摇头,缓缓走到窗边看着天上明月道:“四哥,其实这么多年了,一直有个问题困扰着我……!我一直很奇怪!我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守智微微皱眉道:“小师弟,我不是早说过了吗?你怎么还……” 莫仙颖苦笑截口道:“四哥,不是我不信你!而且那么多人众口一词,都说我爹那么好,似乎根本不容我怀疑……!可你也说了,白守礼自小温良恭俭,性格还很软弱迂腐。而如今看来,他仍然是那么个人!做戏可以一时,但你们都是快四十岁的人了。他真能装那么久?可像他那么清廉公正的官员,居然都不惜欺师灭祖,恐怕我不得不想想他的师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白守智紧皱眉头,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了! 半晌,莫仙颖摇摇头苦笑道:“在你心目中,我爹是无比神圣的,绝对不可以对他有半分的怀疑!可对于我,我甚至都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亲一面,我的怀疑只是根据现实,我没办法自欺欺人,没办法对他那么深信不疑!四哥,我不知道该不该这么想。可是,你能理解我吗……?” 良久,白守智深深看着他,长叹声缓缓道:“小师弟,我无法否认你的怀疑,也可以体谅你的这种想法!可对我来说,就像你说的,师父在我心里永远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但我同样不能不承认你说的,当年师父的确拥有去争夺一切的能力,哪怕是皇位!可我还是必须告诉你,如果师父真的做了皇帝,今天普天下的黎民百姓一定会更幸福,安乐……!” 莫仙颖点点头道:“这一点我倒是从没怀疑过!只不过,我从来不相信以兵戈夺取皇位的人真的只完全是为了苍生百姓,哪怕他是我爹……” 白守智轻轻叹了口气,实在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当即问道:“对了小弟,老五到底怎么样了?他……他究竟还有没有希望?” 莫仙颖缓缓沉吟道:“这个,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我一直在为他运功续命,这几天也感到了他体内有了些反应!可我现在一清气功的修为还浅,恐怕只能等练成了以后才能有效果……!四哥,我不是也教了你一清气功吗?为了五哥,你也得多花些心思才行啊……!” 白守智苦笑道:“我当然会!可小师弟,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只是一清气功实在太深奥,我一时半会领悟的实在有限。要不是你从旁指点,我现在还不见得能看得明白呢!” 莫仙颖也知道一清气功的确非常深奥艰深,不能勉强他太紧!可无论是为了救白守信,还是为了以后,总是多个厉害帮手对自己更有利!但目前看来,白守智和白守节的学武天分都算极高,但成就始终有限,想指望他们有更大滇升并不容易! 其实这也难怪,莫流香那个当师父的本身就受内力不够扎实限制,无法有过高的成就,他的徒弟当然也都避免不了和他一样的漏洞!而白玲珑人虽聪明,可年轻时活泼好动,功力疏懒,更加是指望不上。 想来想去,多训练一些厉害手下固然重要,可团结其他江湖实力也更加不能忽略!而且,自己要面对的也不只有江湖,还有另外一个更难对付的领域…… 莫仙颖回到山庄的一个多月,曾去后山看过山魈几次,但始终都没去山庄后园看过天山派诸人!倒不是他不想去,而是现在肖若兰和汪红颜已经让他够头疼了,再加上个黄雀可就真是没活路了! 而知道他回来,黄雀当然也极为高兴,差点忍不住就要飞去见他。可听到同门师兄说身边除了白守智,还带回了个绝色美女,黄雀顿时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本有天山公主的称号,自幼饱受宠爱,从没受过半点委屈!当她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莫仙颖以后,心想凭自己出身,相貌,绝不难吸引他!况且还加上白守智的一层关系,自己这天赐的姻缘是跑都跑不掉的! 可直到再次相遇,对已经改换了女装的自己,莫仙颖竟然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惊喜,后来对自己也只是一副礼貌客气的待客之礼。看那意思,要是没白守智的人情,他都够呛会搭理自己天山派诸人!再加上见到了肖若兰和汪佳粼,她们不仅容貌都不会比自己差,而且汪佳粼原本是他姨娘视如女儿的徒弟,肖若兰更是极得他娘宠爱,让黄雀的信心不得已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前面那两个让黄雀已经是又气又苦,为此她才一定要住在离大家远点的地方。如今听说他又带回了个更美貌的女子,而且看起来两人的关系还非常亲密,莫仙颖更是安排了那女子住在自己的别苑,黄雀的心情也就可想而知了! 父亲和姐姐当然明白她的心思,可这种事实在也说不得,想问也还问不得!黄莺私下里也和白守智提过,而白守智也并不是不了解,可他又能怎么样?而黄雀不来烦人,莫仙颖也更清净,哪还会去主动招惹她? 倒是肖若兰和汪佳粼,自从姚晨露来了以后,两个人更是对莫仙颖照顾的无微不至!一大早洗脸水,早饭,换洗的衣服全都准备好了。两人还轮流亲自下厨,去做莫仙颖喜欢的饭食。 而且如今两人也不像先前日月不相见,而是终日出双入对,事事给莫仙颖照顾妥帖!不用问,这当然是娘和姨娘的意思,莫仙颖心知肚明!可他即不能去问,又不想太刻薄伤了两人的心!幸好!姚晨露极明事理,没有丝毫介意,总算没让莫仙颖为难! 一天,杭州城传回来消息,丘重义妻子临盆。听了消息莫仙颖大为欢喜,其一是为了大哥有子,二也是正好有个理由可以暂时逃开眼下的尴尬处境! 而他既然要走,也明白娘和姨娘对姚晨露惮度,当然不会留下她受罪!当即两人向大家简单道别,一路直往杭州!身后,留下了几双伤痛悲戚的眼光…… 丘夫人生了个男孩,如莫仙颖先前起的名字叫“丘廉”!孩子白白胖胖的,很是讨人喜欢!丘重义死活要莫仙颖收孩子为徒,他当然也不会不答应! 晚上,大家都已经睡了。莫仙颖牵着姚晨露的手漫步在园中,他两个义兄的宅子都价值百万,内部的整修和装潢更是千万!不是莫仙颖故意摆阔,而是他想到日后自己万一事败,大哥和二哥必定会受牵连,所有的产业都是难保!但这两所宅子若是能及时出手,也够他们半生过活了! 此时夜静更深,一对相爱的男女缓步湖光山色之中,莫仙颖暂时倒是忘了外界的纷扰! 姚晨露把头轻轻靠在他肩膀,闭着眼睛只任由他带自己去到“天涯海角”!这一刻,她突然感到了一阵大彻大悟!这个男人,他能让自己感受到无比的信任和安全!有他在,自己的心里可以没有丝毫烦恼,纷乱,心甘情愿随他到任何地方! 也许,其实自己的内心并不如最初想象的强大!但一生能遇到个这样的男人,自己又还有什么可不知足的? 缓缓坐到湖边石头上,看着月光在湖中映出的波粼,莫仙颖也不知想起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姚晨露轻轻抬头看着他奇怪问:“仙颖,你怎么了……?” 莫仙颖注视着水面,呓语般轻声道:“如果我不是莫流香的儿子,如果我可以不用背负那么多!也许我不会有今天的地位,财富和名望!但比起来,平静的生活,又怎么是尔虞我诈,腥风血雨换来的地位和财富能比的……?” 姚晨露心里一阵怜惜,轻轻抚着他头发安慰道:“我知道你很辛苦!那么多事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让你躲不开,逃不掉,其实我真的好想能为你分担一些啊……!”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是啊!其实天底下的事都是两面的,如果我没有那么多事情,也许可以生活得很快乐!可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带给我的一切,如果我只是个乡下的穷小子,这辈子也许都见不到你一面,又哪会像现在这样……” 姚晨露微微皱眉,低声问:“仙颖,难道你觉得我和你在一起,是为了你的地位和财富……?”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个世上有很多让人无法逃避的现实,假设我只是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生都只能辛勤耕作的人,你又怎么会到穷乡僻壤去找什么真情真爱,对吗?” 姚晨露微微皱眉,确实无法去反驳他的话!风流天子和豆腐西施的故事,必定是一个闲极无聊的皇帝,和一个繁华都市的**!如果司马相如不是才学出众,卓文君又岂会看上? 对男人而言,如果你一贫如洗,如果你目不识丁,如果你满腹草包,即便你勤恳老实,也只是无能愚蠢,女人凭什么爱你? 而对于男人,如果相貌丑陋,如果性情野蛮,男人又凭什么爱你? 也许“缘分”真的存在,但终归会有尽时!而到了那个时候,没有优点就全是缺点!所以,缘分是靠不住的!专情固然可贵,但滥情从某种角度说也是一种能力靛现! 半晌,姚晨露轻轻依偎进莫仙颖怀里轻声道:“我不否认你说的有道理!可仙颖你知道吗?现在我最希望的也就是你什么都没有,可以只有你和我两个人,我们一起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哪怕生活清苦,每天都要辛苦劳作。可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仙颖,你相信我,我对你一直都是真心的……!” 莫仙颖微微一笑,搂住她肩头道:“如果不相信你,我又怎么会带你回山庄,又让你跟我到处走?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我怎么会不明白?其实我只是有点感触,想到还有那么多事要做,真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可以跟你过些平静快乐的日子……!” 趁机良久,姚晨露心里辗转忐忑!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支起身子,坚定的看着他问:“仙颖,你愿不愿意娶我……?” “啊……?” 愣了下,莫仙颖随即点头笑道:“这还用问?我当然愿意……” 姚晨露凝视着他问:“那我们成亲吧,好不好……?” 这一下,莫仙颖真的呆住了,没想到她是说认真的!其实,娶姚晨露他当然愿意。否则,又何必割舍不下?但归根结底,像当年父亲一样,自己根本是个没有未来的人!娶了她的话,也许可以給她一时的安乐和富足,但以后呢?自己有几乎已经注定无法逃避的结局!虽然仍很努力,但“信心”对自己始终还是遥不可及! 自己是真心爱她,但让她最终为自己肝肠寸断,痛不欲生,这难道就是自己对她的爱吗?这一刻莫仙颖不禁反思起来,自己一时的心软,一时的情难自已,对她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如果当初弃之不顾,就算她最终只能俗世妇人,也许终生不欢,但至少也可以无愁吧…… 看着他神情变幻不定,心里显然在剧烈的纠结!姚晨露这时心里是又期待,又害怕!不禁想万一他摇头了,自己今后又该何去何从?如今姚晨露深切的明白,自己已经再也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和他在一起,也许自己只能拥有心灵上的幸福!但如果离开了他,自己就会生不如死!也许自己现在这么没出息绝不是当初的希望,但此时此刻,当初已经毫无意义…… 沉思许久,莫仙颖看到姚晨露过度担心而苍白的面容,心里不禁又是爱怜,又是酸楚!轻柔的抚着她面庞缓缓道:“晨露!你该明白我的情况,和我在一起根本没办法有什么希望!把你带回来,我是情不自己,我没办法忍心看着你去受苦!可比起和我在一起,我更希望你能平平安安过着一辈子。除了你,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娶别的女子。可也就是因为这样,我更不想有天你会为了我伤心痛苦,你明白吗……?” 姚晨露心里终于松了口气,满面柔情的看着他低声道:“仙颖,你能这么待我,我已经再也没什么可求的了!跟着你回来,我同样是情难自已,因为我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嫁给其他男人!如果有一天你有什么不幸,我一定会伤心痛苦。但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你难道可以不后悔吗?所以,我……我知道自己已经离不开你了……” 莫仙颖定定的看着她,心里却始终还是下不了决心! 姚晨露看着他的踌躇,轻轻又道:“我听说过你爹和你娘的事,所以我知道在你心里那会是抹不去的阴影!你一直以来的犹豫不决,其实和你爹当年的心情是一样的,对吗……?” 莫仙颖微微皱眉,听她道破了自己心事,不禁大为酸涩! 姚晨露微微一笑又道:“我不像你娘,本身就是江湖上著名的女侠!可我想,至少有一点我们是一样的,我们都是女人!所以对自己爱的男人,我们也不会有什么区别!如果你像你爹一样远远跑开,我可能没有本事像你娘一样追下去。但我会留下等,一直等下去,等到你回来。或者,我死……” 莫仙颖深深的看着她,柔声道:“晨露!我没办法预想以后会怎么样!但我可以保证,今天,直到我死,我的心里只会有你一个人!就算我死,也永远不会有人能在我心里代替你!等过几天,我回去对娘她们说,我们成亲!” 姚晨露虽然满心欢喜,但仍不禁担心道:“现在,我只怕你娘、姨娘和姑姑她们不能接受我。你也看到了,她们心里其实……” 莫仙颖微微一笑道:“这点你大可放心!的确,佳粼是姨娘自小养大的,姨娘当她亲生女儿一样!而若兰,她这些年来照顾娘无微不至,娘也非常喜欢她!她们的心里当然都希望我可以和她们喜欢的姑娘在一起,可我也知道,她们心里最疼的其实永远是我!只要是我决定的,她们绝不会有半句意见,也许她们一时间不会适应,可一旦你成了她们的媳妇,马上就会不一样的……!” 其实一不一样,姚晨露并不特别在意!她只在乎莫仙颖对自己的感情是否一直不便!因为她从小虽然并没有受过太多的颠簸劳顿,可其实还不如莫仙颖,因为她很小的时候就一个人孤苦伶仃,如今连一直对她很好灯伯虎夫妇都去世了!现在这个世上,她会在意的也只有莫仙颖一个人而已了……! 想了想,莫仙颖又道:“不过有一点,晨露,也许不得不委屈你一点了!” “什么……?” 莫仙颖沉吟片刻缓缓道:“咱们成亲,有些人一时间肯定不会理解!如果继续留在山庄,我看对大家都不好!所以我想在杭州城里买座宅子,成亲以后咱们就住在城里。彼此不用太多见面,时间长点也许就可以缓和了……” 姚晨露微笑点头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怎么说就怎么样好了!其实,看你这么关心身边的人,也算我没看错你!要是你真的和我成亲以后就对她们不管不问了,我反而会觉得你无情无义呢……!” 莫仙颖微笑点点头,他知道自己和姚晨露成亲不会对任何人都丝毫无伤!但这种伤既然难免,早一点慧剑断情,对自己,对任何人都更好!而且此事一旦传扬开,也可以避免自己更大的尴尬……! 接下来,莫仙颖先把自己要成亲的事告诉了两个义兄!虽然觉得很突兀,但他们更多的当然是高兴!虽然丘重义也想到了些为难的地方,可既然是小弟喜欢的,他当然是不会有任何意见! 莫仙颖嘱咐他们先不要把事情张扬,只派人在城里去给自己找座宅院。离他们两家不要太远,但也不要太近。宅子不嫌大,所以最好在闹市附近。而所有的佣人仆从,都要相熟的!等一切安排好再去告诉大家,也省的事先有什么麻烦……! 与此同时,慕容金胜一家人在岳父杜百善家里已经住了经年!所有人也都明白女儿仙姿的心事,可那小子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任谁都找不到他,想说什么也找不到人! 而杜家突然来的贵客,对某些人来说却实在是位不速之客! 妙真仙姑在江南武林可谓是首屈一指的领袖人物,杜百善最小的女儿杜月盈,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自小送去柔云观学艺。如今几十年过去了,两家交情自然是极深,但妙真仙姑真正亲自登门还是屈指可数的几次! 一番长谈之后,妙真仙姑当然就住在杜家,杜百善自然是殷勤招待! 晚上,杜月盈拉着丈夫陪师父领,可慕容金胜根本难得说句话。突然家丁来报,说二小姐仙珠和家人切磋不小心扭到了脚。杜月盈雄爱女便急着要去看望,可才到门口,妙真仙姑就说有事要和慕容金胜商量!杜月盈毫不怀疑,心里又惦记女儿,便急忙自己走了。 半晌,妙真仙姑缓缓站起来,突然一改往昔的仙风道骨,一副袅袅婷婷的走到慕容今生面前,脸上矛横生的娇声道:“云飞星!你看起来是不大愿意和我这老朋友领啊……” 说着,妙真仙姑伸衣袖在脸上一抹,顿时原来的皱纹和灰黄的肤色全部消失,变成了一张白里透红,清亮,千娇百媚的丽容! 慕容金胜皱紧眉头低声道:“你疯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妙真仙姑柳腰轻摆,缓缓坐下娇声道:“怕什么!这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还担心我吃了你么……?” 慕容金胜微一侧身躲开她搭过来的柔荑,冷冷道:“南路首领今天看来是冲着我来的,那有什么话就请吩咐吧……!” 妙真微笑道:“干吗这么客气!你们四大飞星和我们四路首领是平级,我哪敢吩咐你什么?只不过,这次我是奉了主上之命来见你的……” 慕容金胜淡然道:“当年我与主上曾有君子之约,我虽然是组织四大飞星之一,但我只会为主上做十件事!招揽其他三飞星算是三件,助主上消灭月影门和……和莫流香时,我又做了五件,加上娶杜月盈,如今只剩下一件了,主上又要我做什么……?” 妙真仙姑微微笑道:“这些不用你提醒,主上非常清楚!所以,主上这次吩咐的事,说容易也容易,说难可还是真难……!” “废话少说……” 妙真笑笑道:“那好!主上命你去查清何仙此人的来历,对其出身,来历,师门等务必一一查实。如果他会对本门不利,便要立刻铲除。主上可不想再出个什么莫流香,还是何流香的!” 慕容金胜听了皱眉问:“主上为什么要查何仙?他只是个年轻人,做生意是有两下子,可又能扯上莫流香什么事?” 妙真淡淡笑道:“主上的吩咐下面向来只是照做,什么时候问过原因?找你是因为知道你和他相识,应该可以容易点。而以我看,主上心知你心思根本不在本门,离开是早晚的事!主上这么吩咐,也许就是让你去找自己的接班人!当然,至于万一他真接了你的班,还要不要他做女婿就是你的事了……” 慕容金胜心头大骇!他无法拒绝这件事,因为一旦拒绝,自己将彻底万劫不复!可如果不拒绝,单以何仙这个人来说,如果他真的要走上自己的老路,不仅是毁了自己,更是武林一场天大的劫难! 一时间,慕容金胜真是左右为难,根本没法决定该怎么做!此时却听妙真腻声道:“哎!这一天下来还真是有点累了,不知云飞星是否有兴致与我重温旧梦呢……?” 慕容金胜一愣,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拂袖出门。 妙真冷冷的看着大门,恨声道:“你们这些臭男人,个个自诩什么英雄好汉,可又有哪个不是色中饿鬼?老娘又没逼过你们,是你们自己犯贱!哼!迟早有一天,老娘会让你们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 43章 一失足成千古恨,难回首挽诸多憾。 终证情定毕生缘,望快刀可斩乱麻。 莫仙颖人虽然在深宅大院里,可对外面的事却了如指掌!到目前为止,最让他感到庆幸的就是结交了玉腾龙。虽然他没有太高的武功,也没有任何庞大的势力做后盾。但仅凭他半生结交的奇人异事,加上丰富的人生经验和阅历,已经足够莫仙颖坐观天下了! 当然,玉腾龙的情形和当年的何正不无相似!可莫仙颖毫不怀疑自己会成为父亲一样,因为他很清楚的想到,玉腾龙的确不同寻常!当年何正本已名震江湖,结交到再多的人也不奇怪!而玉腾龙远远没有那么大的名气,这样就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为人淡薄,平生只是仅仅结交朋友。而另一种,就是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更可怕!当然,他有多可怕,那要取决于自己!只要自己足够的控制力,他越可怕就对自己越有利! 并且经过月余查访,玉腾龙在苏州城内外遍查每个角落,终于得到了一个该是很好的消息!虽然这个消息不足以证明什么,但只要消息准确无误,就足以对要针对的人给予致命一击…… 此时此刻,随着八大门派暗中团结,江湖上又有许多门派蠢蠢欲动。虽然一时还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可这种莫测不安的暗涌,其实更加是难得的机会! 在丘重义家里住了将近一个月,李诚和杨才盛不惜金银,很快就给莫仙颖准备好了一座极大的宅院,并且把一应佣人也都安排妥当!接下来他就是要回去向大家说明此事,即便会有人反对,也不会是来自三位尊亲,所以也就都可以不必去理会了…… 一早带姚晨露出了城,这段路放在莫仙颖脚下根本不算什么。可姚晨露不懂武功,两人便一边走,一边玩,并不在意多久能到! 山间清幽宜人,虽然道路崎岖,但也难不住莫仙颖。两人伴游在幽静的林间,实在是生存于混沌浊世中难得的一时宁静……! 走到一片非常茂密的林间,两人正甜蜜的说着知心话。莫仙颖突然脚下一顿,四周扫视一眼沉声道:“阁下武功卓绝,必非无名之辈!如此藏头缩脚,不嫌有损身份么……?”姚晨露一愣,刚想说什么被他伸手拦住。 不久,林子里传出声极苦涩稻气,隐蔽处缓缓走出个手持宝剑,身形清癯的中年男子! 一见此人,莫仙颖不禁一呆!心里立刻想到了问题,虽然庆幸自己计策得逞,但也对对方手段感到心惊!当即拱手道:“原来是慕容先生,久违了!” 姚晨露呆了下,见慕容金胜此时脸色苍白,憔悴,深深凝视着莫仙颖的眼里,充满了复杂的神情!此时此刻,在这里遇到他,莫仙颖心里不停的思索着…… 半晌,慕容金胜缓缓开口道:“无论你是谁,现在,我给你两条路!第一,马上离开杭州……,不,离开江湖,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从此再也不要出现。我可以把全部家产变卖给你,保证你一生衣食无忧!我不想滥杀无辜,但如果要眼睁睁看着你万劫不复,我宁愿亲手杀了你……” 姚晨露心里大惊,莫仙颖却淡淡一笑道:“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很久!可我始终不愿意会真的到来,我希望你可以再仔细想清楚决定,可现在看来,你是执迷不悟了……” 慕容金胜满心奇怪,皱眉道:“你还年轻,有大好青春,没必要就此淹没在武林!走吧!带着心爱的人,去过属于你的生活……” 莫仙颖轻轻放开姚晨露的手,缓步走上前淡然笑道:“本来我是可以的,可惜!你这番话说晚了,而且一晚,就是四十多年!到了今天,很遗憾!我不是我爹,我不会去幻想,我知道自己必须面对。不管是谁,挡在我面前的就是敌人……!” 慕容金胜双目暴睁,紧盯着他不禁倒退了两步,颤声问:“你……你……你真的是……?” 莫仙颖淡淡点头道:“这应该不是你早就想到了的吗?从你第一次见到我,从我应你夫人之约登门拜访!慕容先生,到了今天一切都没必要再隐瞒了。我会让你活到今天,原因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可既然你执迷不悟,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慕容金胜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勉强平静下来,看着他苦笑摇头道:“现在,我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了!因为我的一时迷失,造成了永远也无法弥补的错误!是,我错了!我不该一错再错,可是我已经没有选择了。为了我的家人,也为了你自己,我不想你去受苦……” 看他缓缓抽出宝剑,莫仙颖冷笑道:“我爹当年虽然对你有所怀疑,但我想他至死也不见得真正了解你的武功到底有多高!没关系,今天就让我来替他试试……” 慕容金胜满面凄楚道:“不管你信不信,杀你只是为了让你不用去承受那生不如死的痛苦!我对不起你爹娘,对不起你!我一定会用这条命去向你们忏悔,哪怕做牛做马,我也无怨无悔!” 说完,慕容金胜剑尖一颤,迅捷无伦的刺了过来。莫仙颖淡淡一笑,双手指掌互换中同时避开了攻击。两下反击全是对手要害。慕容金胜一见也大为惊奇,万万想不到他武功竟然如此精妙! 两人一招打了个未见高低,慕容金胜持剑问:“你这是什么武功?”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天下人都以为七绝武学无敌天下,但千秋万代以来,人们又能看到多少?今天我就让你开开眼界,让你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说完,莫仙颖身子突然一晃,刹那人影就不见了。慕容金胜才一愣,突然感觉头顶风声凛然,忙挺剑上迎,自己一缩身子躲开。这一下,幸亏慕容金胜武功够搞,反应也够快,否则绝难避开,但也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莫仙颖心知慕容金胜和父亲相识多年,对七绝武学必定有所研究。所以当即展示师传的风云游奇功,陪着一清气功发挥出的效果让他自己都感到大为惊讶! 二十招一过,慕容金胜已经自知不敌。但此时已经不容他多惊讶,当即暗运内功,手中长剑一下脱手激射而出,跟着一声轻叱,身子一晃也立刻不见了人影! 莫仙颖心里一惊,突然想起了件事,急忙向后急退。果然慕容金胜跟着从上而下,一掌打在地上,打出了好大个坑! 姚晨露躲在一边看的心惊肉跳,可丝毫也不敢出声,生怕会让莫仙颖分心。 此时莫仙颖凝神面对着对手冷冷道:“我差点忘了,早听说你们慕容家有门绝技,叫什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果然是名不虚传!不过,我倒是想看看你能有多鬼……” 说完,莫仙颖当即施展出风云游中的精奥绝技“浮云绕月”。顿时慕容金胜只感觉四面八方都是对手的影子,而且每个人影的姿势还都不一样!心惊之余,慕容金胜毕竟是武林中有数的高手,急忙凝神静气,感到胸口“膻中”小腹“下阴”两处同时有所触动,当即涌身跃起,双手成爪向前一阵。数丈外几棵大树经不起这一击,顿时被碎成废柴! 莫仙颖此时正在左边三丈处,冷笑看着他道:“好好一个人,偏来自寻死路!我有心放你一马,可你自己却不识好歹!” 慕容金胜再也不敢分神说话,只屏息凝气瞪着他。莫仙颖冷笑声,也没看出怎么动的,瞬间又不见了人影!慕容金胜丝毫不敢大意,凭着空气的流动刹那间两人对了十几招!但慕容金胜心情本来就非常烦乱,又强运功力去模仿莫仙颖,但他毕竟没有一清气功在身,勉力施为消耗更大! 莫仙颖原本早有机会打败他,但存心要看看慕容家名震天下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绝技有多厉害!如今眼见慕容金胜已经是强弩之末,莫仙颖当即展开急攻,身法和招数都快到了极致!慕容金胜根本看不清他的出手,只能迷茫的依照感觉去应对。 突然,慕容金胜感到后背一痛,已经被莫仙颖拍中了一掌。索性莫仙颖为了保持身法的速度,招数并没有用太着实,这一掌不过三分力道,但已经足够让慕容金胜全身欲散了…… 挣扎着爬起来,慕容金胜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莫仙颖喃喃问:“你学的到底是什么武功?我……我居然连听都没听过,你……” 莫仙颖淡淡截口道:“除了七绝六艺中的四样,听说过谢温吗?他是我师父……” 慕容金胜心头大惊,不自主的踉跄后退了几步!勉强站稳看着他,虽然败了,可脸上却似乎出现了光彩,眼神也颇为复杂……! 半晌,慕容金胜脸上又不禁现出了失落,轻轻摇头苦笑道:“没用的!即使你已经练成了这么厉害的武功,甚至比你爹也不会差了。可是,没用的……” 莫仙颖冷笑道:“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的!如果单凭武功可以做到一切,我爹也不至于会要自寻死路!” 慕容金胜突然一愣,皱眉看着他问:“看起来,这几年里你可真是没闲着,查到了不少事啊……!” 莫仙颖耸耸肩淡然笑道:“也不很多,但至少目前够保命了……!你走吧!我不管你要怎么去应付你的主子,哪怕如实回报,今天我放了你,就算是报答你养大我姐姐这二十年的恩情!不过你记住,恩情报完了,我对你也只剩下仇恨了!所以等到下次,我绝不会再放过你……” 慕容金胜深深看着他,心里纠结了很久,终于咬咬牙!可才要开口,莫仙颖却先开口道:“现在你什么也不要对我说,因为我不想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敌人有多强大!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信心!我可不想被你吓死……” 慕容金胜听了不禁皱起眉头,沉吟片刻,突然从怀里取出取出本黑色的册子抛过来。莫仙颖伸手接住,见封面上写着“无法无天”四个字! 慕容金胜缓缓道:“我苦心经营了二十年,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为了一家大小的平安才退出江湖!可实际上,我只是不希望辜负你爹的托付!到了今天,也是时候物归原主了。等你撵想要的时候,包括我这条命,还有全部家产,随时等你来拿……!” 看着慕容金胜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中,姚晨露战战兢兢走过来拉住莫仙颖胳膊心有余悸道:“刚才吓死我了!我早听说过慕容金胜,都说他是武林中难得的一位君子。而且二十年前就要已经退出了江湖,你怎么会和他结仇的……?” 莫仙颖摇摇头,看着她温柔,但坚定的说:“晨露,答应我!如果以后我们会有孩子,万一我死了,什么也不要告诉他,也不要让他学武功!甚至,最好连字都不要让他认识……!总之,一切的恩怨情仇,就都让我来终结吧……!” 姚晨露有点莫名其妙,但心里也感到了悲凉的意境!莫仙颖茫然远眺,心里一片空旷,苍白! 对于一个自私的人,损人利己是天经地义的事,丝毫也不会感到有什么困难!但对一个心里公正无私的人来说,为了保护某个人而要去杀了他,要下这个决心的艰难绝不是外人能感同身受的!因为莫仙颖突然想到,如果现在要自己下手杀了身边的姚晨露,那会是多么的困难! 慕容金胜会来杀自己,说明这场战争已经拉开了帷幕。虽然以现在的自己仍然毫无希望取胜,可也决不能坐以待毙! 自从当天在杜家听到了妙真仙姑的传令,慕容金胜一直深陷痛苦之中!从早年第一次在寒山寺意外见到莫仙颖,慕容金胜心里就一直解不开对他的怀念!本来没有人知道莫流香在这世上还有个儿子,至少没有多少人知道莫仙颖这个人!但那一模一样的长相,任何人见了都不能不去怀疑! 尤其当年一见之后莫仙颖就离开了苏州,难道只是玩腻了?还是心虚?后来慕容金胜有意收他为徒,当时本来只是想试探他一下,可莫仙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再后来慕容金胜发现大女儿仙姿竟然暗中对这小子生了情愫,意外间偶生一计! 从莫仙颖惮度看,如果他真的和莫流香有关,知道的事情一定不会少。那么他就不会答应娶自己的姐姐,可如果他和莫流香毫无关系,倒不失为是个佳婿人选!仙姿终生有托,自己也总算对挚友夫妻有了交代! 他做这一切主要还是想确认莫仙颖的身份,但目的绝不是想伤害他,而是想保护他!知道妙真传来了主子的命令。让慕容金胜没有时间再去慢慢观察,因为如果他和莫流香真的有关,必定会死得很惨,倒不如自己去给他个痛快! 如果事实是他只是他,如果他步了自己后尘,会造成的伤害绝对更大于自己,那就更是非杀他不可!可莫仙颖一直行踪不定,让人无法琢磨!直到发现三义商号的二当家在四处找宅院,慕容金胜便盯上了李诚。 经过多日的暗中跟踪,他终于看到了莫仙颖出入丘重义家。又暗中尾随了几天,今天一早见他出城,慕容金胜就一直跟了出来。 原本慕容金胜还想到个更偏僻的地方再现身,没想到却被莫仙颖给发现了!但他更没想到的是,其实莫仙颖发现他不仅不是现在,根本已经是好几天了!所以让他跟到这,一来是莫仙颖原本还不能确定他跟踪自己的目的。二来,也是想找个隐秘点的地方再挑明事情,就算要杀他,也好不着痕迹! 说起来,慕容金胜其实也够倒霉的!原本慕容家在江南也是名门望族,家境殷实,声明显赫,又有家传绝学堪称举世无双!可在大约两百多年前,慕容家当时出了位难得的武学奇才,“慕容天峰”! 本来当时正值乱世,慕容天峰胸怀大志,有心驱除胡虏,还我河山!当时他除了罄尽家财暗中招兵买马,还苦练家传绝学。但意想不到的是,由于他练功操之过急,竟然走火入魔,心智失常,从此下落不明!而原本他多年的苦心积累,也就此烟消云散。并且,从那之后慕容家声势一落千丈,不仅生活不再富足,更加人才凋零,到慕容金胜已经是七代单传了! 慕容金胜自幼聪明伶俐,学武天赋极高!但不幸的是父母早亡,他自幼一个人被家仆照顾长大。直到十五岁初出江湖,当时凭借高强武功,成为武林中人人夸赞的后起之秀!但意外也就因此而起…… 和古往今来很多少年得志,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一样。慕容金胜的江湖路开始走的很顺利,以至于不免有些骄狂嚣张!十七岁的一天,慕容金胜偶然从一群强盗手中救下了个年轻道姑! 为了道谢,道姑请他回道观一行。慕容金胜也没多想,反正也想帮人帮到底,既然已经救了人就送人回家好了!而且世间才俊多风流,慕容金胜年少得志,又见道姑美貌绝伦,便更加欣然接受了邀请! 一到地方他才知道,原来那道姑竟然是江南名门柔云观的弟子,并且在不久前已经继任了亡师的掌门之位!如果当时他稍稍清醒一点怎么想不到,堂堂柔云观的观主,即便再年轻,又岂会被几个小小的盗匪打劫? 只可惜!世间英雄多点固然是好,可自以为是的英雄多了怕就不妙了!至少,当时的慕容金胜就真的当自己是英雄了! 以后的日子里,慕容金胜常常来往于柔云观。直到一次酒醉,事情的发展不言自明!那一刻,慕容金胜心里极为悔恨,并且震惊!但妙真的一阵阵抽泣自怜,让他又免不了英雄气短! 当时慕容金胜也真是鬼迷心窍了,居然为此放弃了和一众武林同道约定去消灭当时祸害武林的御天帮。不过也恰好如此,否则他也早就没命了! 之后,两人虽然仍旧保持着关系,但从来没被人发现过。但渐渐慕容金胜却发现,妙真并不如最初的温柔善良,而却越来越****! 终于一天,在柔云观驻留了几天后,慕容金胜想着该回家去看看。但才走了不远,发现自己的钱袋竟然不在身上,想必是落在了柔云观,当即转身回去。他不想惊动别人,所以直接从后门到了妙真的门前。但一到门前,他却听到房中传出来一阵阵下**靡的男欢女爱之声! 当时慕容金胜也没想更多,一阵冲动就冲了进去。一到房里,慕容金胜就发现自己才离开不久的床上,依旧是被褥凌乱,妙真放浪的**着,只是那同样**裸的男人却不是自己! 那男人也看不出实际年龄,但极其的健壮,须发乌黑!妙真原本被吓了一跳,但立刻就又恢复了**模样! 慕容金胜妒火中烧,一下子就想去杀了那对狗男女!但他狂怒之下的一阵猛攻,床上男人却只是无比轻蔑的随手招架,直到把他手中宝剑打飞,用掌力震昏了他,男人的身体仍然丝毫没离开妙真……! 等到慕容金胜再醒过来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发觉自己是躺在一个阴暗潮湿的洞窟中,面前是一扇坚固碟栅栏门。任他怎么摇晃,大门都纹丝不动!精疲力竭的坐在那又湿又冷的地上,慕容金胜满心的茫然。脑子像是僵住了,一点也反应不过来!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走来两个头带黑罩,只露出两只眼睛的高大壮汉,打开门什么也没说托起他就走。而一醒来慕容金胜就已经发觉自己竟然内力全失,而且当时他根本已经心灰意冷,了无生趣! 被人像托死狗一样拖走,到了一座的石洞,看起来应该是个掏空的山腹。迎面站着一男一女,正是妙真和当日的“奸夫”!两旁排列着数百劲装大汉,皆是头戴黑罩,只留出两个眼睛。正前方往上至少几十级胆阶上,阴暗的地方坐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黑衣人,直到听其说话应该是个女人! “慕容金胜!按说你窥破了本门秘密,应该杀了你!但我见你也算世间少有的人才,愿意给你个机会。只要你发誓一世忠心投效本门,我不仅不会杀你,还可以保你一世荣华富贵!并且如果你能为本门立下大功,我还可以让你得到世人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之术……!” 那时候的慕容金胜已经是万念俱灰,感觉生不如死,更加不认为世上真有什么长生不老之术,所以根本没去回答! 而妙真款款走到他面前,轻轻托起他下巴媚笑道:“我的郎啊!你可知道能得到主上的恩典,乃是你祖上积德如山,还不快谢恩么……!” 慕容金胜此时再见到这美貌女子,内心只觉得一阵恶心欲呕!甩甩头,恨声道:“**!我慕容金胜堂堂男儿,岂能受你等妖人摆布!如今我只恨自己一时鬼迷心窍,铸成大错!如今落在你们手里,我只求速死……” 高台上响起几声鼓掌赞许:“好!年轻人有此气节,实在难得!我明白,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人,死是吓不住你们的!不过,荣华富贵、长生不老这些东西,我活了两百多年,还真没见过几个能拒绝的人……” 这些话听在慕容金胜耳朵里根本是疯子说的,反正他已经抱定必死之心,索性讥嘲道:“你不如说你就是王母娘娘!还活了两百多年,你干脆就说根本不认识死字怎么写得了!” 那主子并没有被她说怒,只淡淡回道:“这些事你现在听了无法相信也是正常的!不过,我也可以让你见识一下……!去,让他认识一下你,也好让他吃了半天的醋,别都不知道吃的是谁的……” “是,主上!” 那男人恭敬应了声,缓步走到慕容金胜面前,一脸不屑的看着他道:“谅你这毛头小子也不会认识老夫!不过你好歹也在江湖上混了几年,应该认得这把剑吧……!” 说着,男人从背后抽出一把长达五尺,宽厚皆比寻常双剑的漆黑大剑!一见之下,慕容金胜不由大惊失色!这把剑他虽然从没见过,但多年来行走江湖,却是听说过无数次的描述! 昔日七绝祖师乃武林泰山北斗,其座下六大弟子个个都是当世绝顶高手!而其中以其二弟子龙逸散仙,以及小弟子幽冥剑魔擅长用剑! 龙逸散仙的佩剑传说是一柄百炼精金打造,还添加了许多外人无从得知的珍惜金属的软剑,锋利无比,杀人不见血! 而幽冥剑魔的佩剑则是以多种稀奇纯矿打造,所以通体皆黑!剑身极大,无坚不摧! 惊骇的看着眼前男人,慕容金胜仔细打量,也觉得和传说中的那一代宗师幽冥剑魔极为相似! 其实那人正是幽冥剑魔,当年黄龙一役,六祖同时失踪,其实是在最后一击同时跌落山崖!当时其中三人立死,欢喜天尊意外为一村夫所救,龙逸散仙勉力凝聚功力,但自知伤势严重,因此远赴北方找到了个隐秘的地方去静养!但不久他就明白自己已经重伤难治,所以才会把毕生武学刻于洞壁! 而幽冥剑魔当时在掉落悬崖的时候就已经昏迷过去,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在一个极其华丽舒适的地方,旁边还站着自己的情人和私生子!而这个私生子,正是后来御天帮帮主,唐傲宇! 知道自己是为人所救,幽冥剑魔本来大为惊奇!而知道了救自己的人是谁之后,他便不再奇怪了!因为他毕竟是七绝散人的得意弟子,对本门有关的一些掌故非常熟悉!并且当时他的心里还暗暗生出了个毒计,让自己的儿子建立御天帮,就是第一步! 只可惜!就因为主子看出了他的心思,以致其子被莫隐村打败,多年苦心经营毁于一旦。而是几十年后,一家三口同时死于莫流香之手! 当时的慕容金胜心里的惊骇是必然的!虽然心里很明白自己绝不该加入这个诡异的组织,但正如其主所说,天下间不怕死的人并不稀少,但能够拒绝荣华富贵,最重要长生不老的人却没几个!也许这一切可以原谅他当时毕竟还年轻,反正他是妥协了! 之后他才知道,自己当时是被幽冥剑魔封住了要,以致内力无法施展。以后他奉命成为了妙真的手下,并且知道了她是这组织的南路副统领。而幽冥剑魔的情妇死了之后,妙真才被扶正!同时慕容金胜也知道了妙真的武功实在不是自己可以比拟的,因此主子传授的武功更加让他无法抗拒! 经过几年的时间,慕容金胜在江湖上的名气更大,逐步成为了组织的重要功臣。不过每次回本门授命,都会有人在指定地点给自己带上面罩,一路坐着马车前往,说明主上对自己并不信任,所以才始终不让自己知道组织的实际地点。 而且这么多年来,他只见过主上几次,跟着学了几种武功。但每次见她也都蒙着面纱,只知道她是个女人,但从来没见过其本来面目! 偶然一次和别人交谈,慕容金胜听到了有关主上的一些事情,让他感到惊讶无比!但那次之后,同时一起领的几人都突然被人杀死在眼前,唯独自己没事,而当时主上也正在场。 那一刻,慕容金胜终于明白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会让自己万劫不复的境地!当时慕容金胜突然下定决心,一定要脱离这个组织,否则宁愿一死! 那时主上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这样,但随即提出了个条件!就是允许他脱离组织,但之前必定要先为组织完成十件事! 原本慕容金胜还有犹豫,可人就是这样,生与死之间,选择后者的大多是因为没有选择!况且那时候所谓“正义”的愚蠢,又再次让他原谅了自己。一来毕竟人家饶了自己一条命,几年中又教了自己多种失传已久的高明武功,当报恩也是理所当然! 有些人一辈子不招人待见,本来从没犯过什么大错,可总是不断的小问题!虽然并没特别伤害过什么人,却难免被人讨厌!另一种人非常的明智,平生任何一个细小的地方也不会疏忽!但往往就是这种人,半生只犯下一次意外的错误,却造成了永远无法弥补的伤害!接着就不得不继续去赎罪,但罪却越赎越多! 总之,慕容金胜那时就已经彻底掉进了陷阱。他不再是妙真的手下,而是成为了和四方首领同级别的护法,称为“云飞星”!他也知道这是主上故意施恩,同时还让他找到三个可造之材,与他并列四大飞星!一下子到了一人之下的级别,而且马上就完成了三件事,让慕容金胜非常的高兴!可谁想到,找齐了三个人之后,第四件事却一直让他等了十几年。那就是接近莫流香,并且成为他的至交好友! 之后的十多年里,慕容金胜连续接到主上的命令,相继又完成了五件事,而其中一件,就是奉命迎娶杜月盈!至今他也不明白这件事为什么会成为那么重要的命令,但也明白其中必定有更大的阴谋! 而如今,又是二十年过去了,终于苦苦熬到了最后!可谁又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莫仙颖当然不知道那么多,他也不想知道。因为就像他自己说的,经过这么多年,他的自信已经算是消磨殆尽!而如今,说把握仍然还是一点点都没有,可能让他继续下去的,就是眼前的一些感情的希望了! 但那一切都不是现在该去思考的,又得到了无法秘籍,七绝六艺已经完全。对莫仙颖来说,这已经是最大的收获了……! 回到山庄,除了主院其他地方一如既往的平静。先让姚晨露回房间休息,莫仙颖独自回到房里,从一个木匣中取出张图纸打开。上面绘满了江南景色,是他让人用了几个月时间仔细画成的。 图纸初成,莫仙颖在上面标注了上百个地方。这些年每完成一个,他就会在上面图红。如今,仍然空白的地方只剩下两个。其一九江,另一个就是蜀中! 这两个地方是南方武林最深邃的地方,首先九江!那里依山傍水,虽然没有太强的武林势力,可山寨盘踞,又有他绝不愿意轻易去触及的地方! 而蜀中,地处群山密林,道路崎岖坎坷。而且那里还有个让武林中人闻名丧胆灯门,让他始终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去涉及! 当初设计青城,他的目的原本就在想引出唐门中人。可突然白莲教跑出来搅局,破坏了他全盘计划!没杀青城派等人,并不是莫仙颖心地善良,而是他原本准备用那些人去给唐门垫棺材底。可唐门始终不肯现身,那些人杀了也毫无意义! 莫仙颖针对蜀中地形,情景都多次派人去暗中细察,并且连附近的一些民族部落的要详尽了解,希望可以有办法一举攻破唐门,还不留半点后患!因为虽然他自己不怕,可却不能不顾忌唐门奇毒,以及那神出鬼没的暗器,绝不是其他人可以防备的! 说到毒药,邪云秘籍和天仙子绝学中的记载足有数千种,其中标注无解的就有八种,而其中五种还都是出自唐门。加上其诡异的暗器,曾令父亲都命悬一线,让他实在不敢轻易去尝试! 但几年下来他派人四处详查,别说唐门的所在,连个唐门的人影都没见到过。也许见到也根本不认识! 按说唐门虽然向来很少涉及武林,可近年来也颇有些行动,不该一点线索都没有!而且川地向来极多奇人异事,而且日后的情形也难以预料。万一贸然进取不成,必将难以应付反击! 可同样自己随时可能面临来自各方的威胁,届时唯一的退路便是西南广袤的山林,可以作为天然屏障,有效的隐蔽。但如果无法保证能避免唐门在内的许多当地奇异势力的威胁,那时自己必将进退两难!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必须有所行动的时候,慕容金胜的出现说明神秘组织已经开始注意自己!虽然这是自己计划的一部分,但始终还是要做好被对方发现自己身份的准备。现如今的情势,莫仙颖自揣和对手还有很大的差距。即便加上师父多年的苦心经营,以及武林诸多门派的同心协力,仍旧难以应付神秘组织和朝廷的联手!因此,无论如何首先必须破除他们之间无可战胜的联合,进行分化,从而各个击破! 当然,纸上谈兵不是莫仙颖的行事风格,也根本毫无意义,必须有所行动才行!可以官商勾结是最好,最有效的办法。但问题是,恐怕自己现在并没有时间一步步从江南官府,一直勾结到京城朝廷! 所以,现在自己必须想办法尽快打入朝廷内部,甚至是皇帝身边,才能有机会消弱对手的实力,占据到平衡的对抗位置!而这样他首先就想到了两个人,白守礼和朱仙玉! 白守礼在朝廷官职极高,虽然并没有特别大的权力,但声望和人脉都是极高,因此其朝廷根基还是非常稳固的! 而朱仙玉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他的身世,可也是**不离十!并且主要是他身份显赫,身为皇族贵胄,必然可以对自己极大的帮助!可要接近这两个人都不是容易的事!如果自己出面,则仍要承担利弊均衡的结果! 想来想去,莫仙颖还是在心里做了决定。既然冒险只是早晚的事,那倒不如趁自己现在尚未,还占据优势的时候,说不定还有转机……! 当晚,饭桌上只有莫仙颖和白守智两个男人。不过白守智并没有什么需要顾虑的,可莫仙颖就不那么轻松了! 肖若兰和汪佳粼一会儿夹一筷子肉,一会儿一筷子菜,弄得莫仙颖更是吃不下去。 看了眼姚晨露,他终于下定决心,深吸口气放下筷子缓缓对诸人道:“娘,姨娘,姑姑!我……我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沉吟片刻,莫仙颖缓缓又道:“我自幼父母不见,蒙义父辛苦养大!可惜上天连个报答养育之恩的机会都不肯给我,义父就早早去世了!可上天也总算对我不薄,让我有了娘,还认回了姨娘和姑姑。三位都是我至亲的长辈,如果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比如终身大事,必定该向三位禀明……!” 这话一说,大家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肖若兰和汪佳粼身子同时一颤,脸上尽是喜忧参半!而姚晨露当然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可仍是忍不住心突突乱跳,只能勉强不表现出来而已……! 诸人相互对视一阵,洪仙月和汪红颜是各有所想,白玲珑微微一笑道:“颖儿,你是大嫂用性命保存的莫家血脉,也算是上天不绝莫家香火!眼看你也二十岁了,是时候成个家,为莫家传续下去了。你放心!咱们都是武林中人,不用那么多婆婆妈妈的俗礼。只要是你喜欢的,大家都会为你高兴……!” 见几人都点头赞同,莫仙颖缓缓点头道:“三位对我帝爱,我此生绝不敢忘……!” 说着,莫仙颖缓缓站起来,又拉起了姚晨露道:“我与晨露两情相悦,已经决心共度此生,永不相弃!现在只请三位做主,应允了我们的亲事!” 其实这本该是每个人都想到的,但真的从他嘴里说出来,大家一时还是没能反应过来!洪仙月和汪红颜当然各有所想,但也正像莫仙颖说的,她们虽然希望他选择自己喜欢的人,但主要还是以他自己的心意最重要! 而在白玲珑而言,她曾亲身见证过莫流香和殷慕情之间的感情。当发现莫仙颖噩和姚晨露之间竟然与他父母出奇的相似,心里也曾极为担忧!如今她虽然也明白情况,也感觉那两个女子,甚至是后面的黄雀姑娘虽然各有些缺点,但也都是难得的好姑娘!但姚晨露摆在这,无论相貌,才学,确实也都更胜一筹!最难得的是莫仙颖自己钟情,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肖若兰和汪佳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和自己同样的失望和落寞! 肖若兰缓缓站起来,举杯强笑道:“公子绝世才华,姚姐姐天姿国色,两位实在天造地设的一对!如今佳偶天成,实在让人高兴!小妹敬你们一杯,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莫仙颖心里苦叹,微笑道:“若兰,谢谢你!这些年来我四处奔走,多亏有你和佳粼帮我照顾娘和姨娘,打理山庄的事,让我在外面可以放心!在我心里,你们两个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我保证,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不让你们两个受半点委屈!” 汪佳粼强忍着伤心,站起来笑道:“大哥肯认我们做妹子,那是我们的福气!来,我也敬大哥和姚……哦不!该改口叫大嫂才对!我祝你们福气恩爱,早生贵子……” 莫仙颖心里很明白,她们此时手中那一杯杯祝福自己的美酒,喝下去实际上比任何的毒药更加苦涩!可男女之情无法一厢情愿,自己既然已经心有所属,就不能无休止的让她们再受伤害!及早慧剑断情,希望那个时间可以治愈她们的伤痛……! 虽然莫仙颖成亲绝对是件大喜事,可这一顿晚饭吃的却并没有丝毫欢快!三个长辈对他终身有托当然是更多高兴,可对着肖若兰和汪佳粼,谁用能表露出欢乐? 汪佳粼不用说了,早就大醉不醒!肖若兰虽然一向稳重端庄,可离席时也已经熏熏然,被丫鬟扶着回房的! 白守智忐忑的把事情告诉了黄莺,两个人都大为犯难,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对妹妹说。可事情莫仙颖既然已经公开了,那迟早是瞒不住的! 不过,黄雀再如何的伤心哭闹,莫仙颖也是丝毫不会去关心的,让她自己家人去烦恼好了! 接着,大家商议之后决定这毕竟是莫仙颖的终身大事。虽然不能太张扬,可也不能草率!最后把婚期定在了两个月以后,而这段时间除了该请,可以请的人要去请,布置山庄也需要时间! 总之莫仙颖不想再为不必要的事烦心,反正是自己真心喜欢的,彻底做个了结,也省得以后再有麻烦! 44章 一代圣哲几春秋,不明秘闻何其多! 相逢不必曾相识,只待来日可共行。 白守礼奉圣旨出任两淮盐运使,将行在设于苏州。但他沿途经过杭州时借口视察浙江盐务,稍做逗留。暗中向杭州知府询问了朱仙玉的近况,知道他仍然老实的住在客栈,没再有什么异动,白守礼总算稍稍放了心! 当晚,白守礼独自便装出了府衙,径直到了朱仙玉住的客栈!一进门,白守礼先向掌柜问明了朱仙玉住的客房,直接走上了二楼。 自从当初火烧月影门之后,朱仙玉回到客栈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恩公”!他一心要为父报仇,但也明白凭自己的本事难有希望!虽然自己身份显赫,地位极高,但白守义却并不是个简单的江湖人物,自己决不能明目张胆去动他。况且现在他身在太湖中心,自己更加是遥不可及! 近年家里已经多次来信催自己回去,可当初自己离家时就曾暗中发誓不报大仇绝不会回去!而且如果自己真的回去了,想再出来可就难啦! “恩公”多次出手相救,并帮自己脱身火烧了月影门,这一切都证明了他的武功和智谋绝对不是寻常人!如果能求他相助,自己报仇必定指日可待。但这么久都没再见过他,为什么他又会突然不理自己了呢……? 还有就是,当年自己在雷峰塔上曾经遇到过的那个少年,不仅相貌和自己颇为相似,而且更像极了母亲房中亲手所绘的父亲画像!而且母亲说过,其实再她与父亲相遇之前,父亲已经有了妻室。 但母亲深爱着父亲,甘心情愿做他背后见不得光的女人。而母亲也曾说过,在自己出生前不久,父亲的原配也曾生下过一个女儿,父亲死后那个女婴也就下落不明了。 当日所见的那个少年虽然和自己相貌相像,但谁都没听说过父亲曾经有过儿子,所以也许那也真的只是个巧合!而且自己这几年从没离开过杭州,可却再也没见过那少年,大概他也只是个外来游客,已经离开了! 归根结底,越想朱仙玉越是觉得事情的复杂远远超过自己可以预想的范围。那位“恩公”到底是什么人?他自己也曾说过年纪没有自己大,可他所知道的就远比自己多,本事就更不是自己能比的! 而且他也说过和白守义有仇,那么多次帮助自己,难道并不是想和自己合作?虽然自己武功不高,可手下两百多人还不足以让他愿意利用一下?事情好像不仅仅是复杂,而且离奇古怪,让人捉摸不透……! 正想着,忽然听到敲门声。朱仙玉回过神来,站起来去打开房门,见门外站着的年近四十的男人,正又惊奇,又呆滞的看着自己!这男人看起来好像很眼熟,但一时间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其实这也难怪他,当年见到白守礼的时候他才只不到十岁。而且自己离京几年,早年也未曾再多见过。如今乍一见,认不得也是难怪…… 沉吟半晌,朱仙玉缓缓问:“这位先生,不知您找谁……?” 白守礼当年见到朱仙玉的时候,他确实还很小。但当时就让他感觉颇像师父,而如今他已二十岁,相貌更加相似师父了!所以乍见之下,不禁呆住了! 回过神来,白守礼微微颔首道:“在下白守礼,特来拜见公子……!” 朱仙玉愣了下,才想起这正是自己幼时见过的朝中大学士,当即让道一边:“先生快请进,多年未见,一时竟没认出来,还望莫怪……” 说着,白守礼已经走进房来。见朱仙玉关好门,当即冲着他恭敬行礼道:“下官白守礼,拜见王爷!” 见他就要跪下去,朱仙玉急忙伸手扶住道:“大人不必多礼!您乃我朝中流砥柱,小王向来钦佩,快快请坐……!” 相对坐下,朱仙玉轻轻叹道:“当日听闻相爷过世,小王心中委实难过!无奈实在是无法分身,因而未能回京吊唁,还望大人勿怪!” 白守礼颔首道:“王爷言重了!恩师一生为国为民,只愿无愧皇上百姓!但人生终难一死,,形式上的事也无须在意了……!” “大人果然不愧相爷得意高徒,此等胸襟令人钦佩……” 想了想,朱仙玉又问:“不知大人此次前来杭州,可是有公务在身……?” 白守礼缓缓点头道:“下官奉旨任两淮盐运使,负责彻查两淮盐务!” 朱仙玉点头叹道:“哎!真不知皇舅是如何想的?大人乃相爷高足,身负经世济国之才,原该是相位的不二人选!但他竟然让张聪那蠢材居此要职,实非明智啊……” 白守礼淡淡笑道:“王爷过奖了!下官为人不擅机变,虽愿尽职尽责,却无法很好的总理朝廷百官!况且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只要是能为百姓谋福,官位的高低实际上并无不同!” 朱仙玉点头赞许道:“大人心怀坦荡,实乃我朝之福,小王深表敬佩!只不过……,大人既然赴任,又怎会来此?” 白守礼微笑道:“王爷福至心灵,何须下官明言……?皇上念及王爷外出多年,心中极为想念!且公主为了王爷,亦是茶饭不思,终日惦念。下官此来正是奉了皇上口谕,希望王爷可以早日回京!” 朱仙玉微微皱眉道:“大人,并非小王不想回京,不想皇舅和我娘!可是,小王在江南尚有要事需办,实在还不能回去。所以……” 白守礼看着他沉吟道:“王爷,于你来江南之事,皇上也曾向下官指点过。但请恕下官直言,月影门不过一片房舍,烧了也就烧了。但若王爷想杀白守义,便是尽出锦衣卫,恐怕也难以成功……!” 朱仙玉皱眉道:“大人,既然你知道我来江南为什么,想必也知道原因!算起来你我也并非外人,我也知道昔日过失绝非你本心所愿。况且你身为人臣,会有许多不得已的苦衷,这些我都能理解!但白守义和你不同,当年离京时我就立誓不杀他绝不回京!除非我死在这,你大可将我尸体带回去,否则我绝不妥协……!” 白守礼紧紧蹙眉,沉吟半晌道:“王爷!有些事恐怕你此生也难以明白,而且对你而言,也是不知道的好!但江湖绝非你所想象的那么简单!下官与白守义自幼一同长大,深知其为人艰险难测!如果你虽烧了月影门,但对他并非致命伤害,如果想杀他,你绝难成功!请王爷相信,下官比王爷更想杀他!但……此事却绝不可为啊……!” 朱仙玉深深看着他道:“大人,想当年家母告知我一切时就曾说过,你所作所为虽不应当,但实则是受了奸人欺诈,因此并不能完全怪你!而且多年来你为朝廷,为百姓尽职尽责,我也极钦佩你为人正直,相信当年的事你必然比别人更加难过!你说的不错,于当年的事我知道的的确不多,但事关我杀父之仇,我岂可不报?若你肯如实相告,全我人子之心,我朱仙玉必定大为感激!但若你不愿,我也不会强人所难!不过大人这次是白来了,我绝不会就此回去的……” 白守礼心里极为难过,有心告诉他事实,又怕那等于是送他去送死!可如果不说,不仅恩师冤屈永沉,朱仙玉这么下去也迟早是等死!到底该怎么办啊……? 苦思良久,白守礼缓缓道:“王爷,请恕下官直言。下官听说过王爷当初袭击月影门之事,但细想当时,下官认为恐怕非王爷一力所成吧……?” 朱仙玉一呆,垂头沉吟半晌,缓缓点头道:“大人所言不假!当日之事,的确有高人相助……” 听着他讲述那所谓“恩公”的数次相遇,以及诸般情形,白守礼大为惊讶!暗暗思索…… “王爷,以下官之见,王爷所言恩公,昔日江西道中相遇或是巧合,但之后再见,恐怕未必那么简单了……” 朱仙玉点头道:“不错!恩公也说过是因为发现了我的行动,才会及时阻止我冒险……!” 白守礼点点头,想了想道:“王爷!江湖中人心繁琐,动辄性命攸关。因此可以说是江湖无小事,只在如何理解!但也正因如此,在江湖上一点小过节,若是开解不好,就可能造成的厮杀!白守义身为月影门主,无论昔日家师,还是他自己多年行事,结下仇家都非奇怪!因此那位所谓的恩公,他与白守义有仇或许不假,但对王爷却也未必就真存了什么好心呐……!” 朱仙玉淡淡一笑道:“这一点我也早就想过,但在我而言,报仇是头等大事!只要能为父报仇,便被人利用一下我也无所谓的!” 白守礼呆了下,微微皱眉道:“可此人心思阴险,手段狠辣,恐怕未必是什么好人!王爷报仇心切下官可以理解,但与此等人物合作恐怕日后难免反受其累啊!” 朱仙玉笑笑摇头道:“这我也不在乎!我早就说过,只要能报仇,我死而无憾……” “那长公主呢……?王爷自小与公主相依为命,公主含辛茹苦将你养大,你也可以丝毫不在乎她吗……?” 听到母亲,朱仙玉心里忍不住一阵难过!轻轻叹道:“爹的死对娘是一生最大的伤痛,我也知道,如果再没了我,娘恐怕真的就再也活不下去了!可是大人,你是否也能体谅一下我?我身为人子,父亲遭奸人陷害,母亲无比辛苦才将我养大。如果不能为他们报仇,我又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呢……?这么多年,每次提到爹,娘都会伤心欲绝。虽然贵为公主,可她从没一刻真正的开心过。白大人!白三哥……,你可以想象一下,每次我看到娘在想起爹的时候暗暗哭泣,满脸的伤心绝望,我心里像被刀割一样帝!娘已经够苦了,她甘心一辈子只做爹背后的女人,可老天竟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她!这一切都是白守义那个畜生的罪恶,我一定要让他血债血偿,否则我就再也没脸面回去见娘了……” 白守礼紧锁眉头,半晌轻轻叹了口气道:“哎!王爷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二十年来,我也无时无刻不在悔恨自责。我多想可以以死赎罪!可是……。王爷,我知道劝你不动。可我还是要说一句,白守义绝不是你能对付的!若想报仇,绝不是你不怕死就能成功!江湖险恶,还请王爷多多保重啊……!” 听说白守礼已经到了杭州,莫仙颖马上猜到他一定是去见朱仙玉!因为朝廷诏书中说他的行在设在苏州,杭州本非必经之路。朱仙玉的身份已经确定,想必白守礼来是有什么事和他商量。 婚期还有两个月,如今姚晨露名分已定,留在山庄也不用有什么担心!于是莫仙颖便带着张大憨回到杭州城,住进了已经完工大半的府邸! 莫仙颖的宅子比丘重义和李诚两家加起来还大,据说曾经是南宋一位亲王的旧居。此时这里除了一应家丁仆从,还有三义山庄训练出的两百护卫,加上玉腾龙招揽来的五十名高手。虽然不敢说无懈可击,但也算固若金汤! 对这里的情况,莫仙颖还算比较满意!信步在园里,兼收了江南各种名品植被,以及园林工艺的宅院,天下间恐怕很难再找到能比得上的了! 当晚,莫仙颖再次换上了银装素带,蒙面到了福星客栈!夜静更深中,莫仙颖从后巷窜上二楼外延,轻轻推开朱仙玉的窗子进了房间。 现在这客栈里连店小二都换了三义的人,所以莫仙颖知道朱仙玉仍住在这,而且不久之前还有人来找过他,按手下的叙述,那人就该是白守礼。而此时朱仙玉并不在房里,想必是出去散心了……! 莫仙颖独自坐在房里,细细品位着自己所了解到的情况!白守礼突然来到江南,不必官他的公务,只是他来找朱仙玉绝不仅仅是叙旧而已!朱仙玉乃是当年容嘉郡主,也就是今天的长公主的独子,而朝廷里向来没有人知道他的父亲是谁。 推想起来,父亲与当今皇帝乃是八拜之交,极有可能会认识其妹妹。加上朱仙玉和自己极为相似的外貌,如果说他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也并不奇怪!可是凭这层关系,怎么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父亲曾经有过这段私情? 而且,父亲会拒绝洪仙月,拒绝白玲珑,为什么牵扯上了当时的郡主?这样的话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除非父亲有心染指皇位,否则根本没有必要和人搞什么私情!因为很多人都知道,姑姑白玲珑对父亲一直极为专情,而且母亲也曾着意撮合更是人尽皆知!可见母亲不是个善妒的妇人,不会阻止父亲另娶。那父亲也就没有必要为了保守自己专情如一的名声,冒险与堂堂皇室郡主私通! 怎么想,朱仙玉都不会和自己一点关系没有。可万一他真的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莫仙颖又不禁发愁该怎么去面对他?洪仙月和白玲珑都毕竟对莫流香无法忘情,但这对莫仙颖来说,只会更加深对两人的信任和亲近! 慕容仙姿不用说了,那可是自己骨肉血亲的亲姐姐!可朱仙玉,万一证实了他是父亲的私生子,就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自己该怎么面对他?他又能不能接受自己这个名正言顺的弟弟……? 正想着,“吱呀”一声房门轻轻打开,门外朱仙玉和另一个男人走了进来。见房里竟然有个蒙面人,两人第一反应就是发呆,而朱仙玉身后那人已经喊出了“来人”…… 可才一喊出来,朱仙玉已经认出了屋里的正是自己想了好久的“恩公”!当下急忙捂住随从的嘴:“别叫!这位是我恩公,不是外人……” 那人愣了下,看看两人急忙回身关好门,独自站在门前垂首而立! 莫仙颖看了那人一眼,心里感到这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现在也许并没有特别高的地位,但日后必然是个不凡的人物!当下看着他问了声:“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一呆!朱仙玉皱眉斥道:“恩公问你,还不快回答……” “是!是!小……小人叫严嵩……” 莫仙颖微微点头道:“严嵩!好……!你先出去一下,我和你主子有话说……” 严嵩呆呆看着他,朱仙玉又斥道:“恩公让你出去,没听到吗……?” “是!是!小的……小的告退……” 房里只剩下了两人,朱仙玉忙走到桌前恭敬的给莫仙颖斟了杯茶,双手递过来。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你这辈子,给倒过茶的人恐怕都不会超过三五个吧……?” 朱仙玉一愣,心里不禁颤了颤,道:“在下家境还算殷实,凡事都有家丁去做,所以确实并未做过很多琐事!但恩公不同旁人,多次相救大恩,在下奉茶又岂能报偿……” 莫仙颖淡然道:“自幼生长富贵,连端茶这种小事都不曾做过。正因为这样,你居然可以多年苦守为父报仇之志,这份坚定的毅力确实更加难得……!” 朱仙玉听了急忙跪下恳切道:“恩公在上,在下毕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为父报仇!如果能得恩公仗义相助,在下愿意答应任何条件……” 莫仙颖轻轻伸手扶他起来道:“白守义那种武林败类,可谓人人得而诛之!不过做事总得分清楚,若是倒退二十年,他还算是江湖上著名的青年侠士。那时他杀的人……” 朱仙玉微觉诧异,转念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忙道:“请恩公明鉴,家父不仅不是恶人,更是昔日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英雄豪杰!白守义以奸计加害家父,全为贪图利益。此仇不报,在下枉自为人……” 莫仙颖心里一沉,缓缓道:“可据我所知,二十几年前的江湖上,并没有一位姓朱的著名英雄……” 朱仙玉微微皱眉,颇为纠结道:“恩公,并非在下存心隐瞒!实在是家父身份牵涉过大,万一泄露必定会引起一场武林纷争,因此……” 莫仙颖心里一阵,能引起武林纷争,二十年前的武林,除了莫流香还有谁有这么大的影响? 枉费那么多人还为父亲的专情敬佩他那么久,谁想到他居然瞒着所有人,和义兄的妹妹珠胎暗结!单凭这一点,皇帝杀他给妹妹出气也并不过分……! 虽然想到了这种可能,但莫仙颖始终不希望成伟事实!如今已经无可怀疑,心里忍不住颇为气恨!可他此时又不能露骨,干笑两声道:“有这么厉害!那可真是了不起!哼……” 朱仙玉并没听出或看出他的反应,脸上露出一片仰慕之情:“的确!先父实乃世间罕见的英雄豪杰!纵观百年江山,能比他的恐怕没有几个!只可惜!身为人子,我居然没有福分见他一面,这也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沉吟了下,朱仙玉一脸期待的看着莫仙颖道:“恩公对我恩同再造,我绝不该有什么隐瞒。但请恩公见谅,先父身份实在干系重大,万望恩公代为保密……“ 莫仙颖强忍怒气点点头,朱仙玉沉吟片刻缓缓道:“其实,家父便是二十年前有天下第一高手之称的,月影门主,莫流香……“ 真的从他嘴里证实了,莫仙颖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子微微颤了下,眼里感到一阵酸涩! 这个朱仙玉,就是莫流香当年与容嘉郡主的私生子!当年因为父亲病危,容嘉郡主急切赶回京城,其时已经怀了身孕!料理了父亲的后事,她怕自己怀孕身形必然变形,所以搬去了师父的重云观,对外则说是为父亲守孝!而实际上,当时她就是要安胎产子! 几个月以后,朱仙玉降生了。本来当时莫流香曾去看过她,但那正是容嘉产子不久。而她当时也感到无法面对,生怕会给莫流香带来什么负担,因此勉强忍着痛心避而不见!后来听说兄长已经成了皇帝,并且正设计要杀害心爱的人。她不顾一切的跑去阻止,但却始终还是晚了一步! 之后的十几年中,容嘉郡主虽然已经成为了长公主,但却从未走进过皇宫一步。独自含辛茹苦的养大儿子,并且对其身世一一告知。只不过对当年的事,因为心里始终无法割舍骨肉亲情,所以并没告诉他的杀父仇人实际上就是最疼爱他的舅舅!而是告诉他,是白守义贪图父亲的地位,勾结武林仇家杀害了父亲。而为官在朝的白守礼,虽然参与其事。但他生性软弱,且对恩师敬重无比,必然是被蒙骗陷害的! 而皇帝一来雄唯一的亲人,二来毕竟也是心里有愧,因此一直对这个外甥疼爱有加,甚至好过了对自己的亲生儿女。 朱仙玉十六岁的时候,在锦衣卫任职期间不以身份为仗势,从未欺压手下,因此极得信重,着实有一群肯为他拼命的下属!于是,朱仙玉终于决定南下杀白守义报杀父之仇! 皇帝当时也没想很多,只以为他少年人向往江南美景,便没有阻拦……! 听了他的叙述,莫仙颖心里的气恨稍稍减轻了点,代之对这对母子不无同情,以及对父亲更多的不满!身为人夫人父,他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妻子儿女,并且还连累那么多无辜的纯洁女子为他一生孤苦!娘,姑姑!现在还要加上朱仙玉母子,虽然为人子者不该指摘父亲,但这桩桩件件,父亲如今虽然已经死去多年但仍存声望,但他九泉之下就不会感到羞愧吗……? 渐渐平静了心情,莫仙颖缓缓道:“莫……莫门主在生之时,我尚未出生。但一直以来,我行走江湖也听到过很多关于他的事迹!单以武功而论,他的确可以算得上是武林中杰出的英雄……!不过你可明白?白守义武功不弱,这江南更是他呼风唤雨的地方。你虽然身为郡王,但却不便公开以皇族身份涉足武林纷扰。所以想报仇,对你来说实在还太难……” 朱仙玉点头道:“这一点我也明白!本来我还想和白守义拼死一战,大不了就和他同归于尽,也不枉我身为人子!但别说我武功万万及不上他,现如今他龟缩太湖,我想见他都不可能,更何谈报仇?” 莫仙颖想了想沉吟问:“那你有没有想过?莫门主声望固然不浅,但对你母子,其实他……他从来都没尽过半点责任!而且,他为人夫,为人父,背着发妻与……,这本非君子当为!而他还弃你母子不顾,此等父亲,你仍要拼命为他报仇,值得吗……?” 朱仙玉缓缓摇头道:“上辈的事!非我为人子可妄断!而且,男女之情绝非旁人可以揣测!以家母所言,她与先父情出偶然,但她从未后悔,也从未想过要破坏先父家庭。因为家母知道,先父一生挚爱只有他的原配妻子。他们的结合,是经过了千辛万苦,不是任何事可以拆散的!可是,当年家母也是青春年少,禁不住心中情念炽烈。其实,自从家母生下我之后,就决心再也不见家父,因为她不希望家父心中有任何亏欠,内疚!如果不是后来的惨祸,家母会独自带着我长大,永远也不会告诉我父亲是什么人!而我自己,虽然我从没见过他,他也从没对我尽过些许为父之责。但每当念及自己有一个那么英雄了得的父亲,我都会无比的骄傲……!” 看着他那般陶醉与欣慰的样子,莫仙颖心里大为纳闷!这两母子是怎么了?为了一个没尽过一天丈夫、父亲责任的男人,他们居然能如此甘心情愿的付出一切,甚至是向往为他付出一切!难道他们不明白?自己的存在实际上是一种耻辱!就算莫流香活到今天,他们仍然见不到天光。为了那么个人,可以丝毫不顾及自己,他们母子究竟是疯了?还是傻了……? 沉吟良久,莫仙颖缓缓道:“你如此至孝重情,无论如何,也算我没救错人……!不过我希望你还是要明白,杀白守义绝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如果你想真正报仇,当然是自己亲手去杀了他!不过当年我就说过,以你的根基,若能苦练十年,要报仇并不是不可能!可惜你不肯听我劝告,非要急功近利。这些年你的武功根本没什么进展,而且事情也没能办成。这样你觉得对得起你爹娘,对得起你自己吗?” 朱仙玉不禁惭愧的低下头,歉然道:“恩公教训的是,我有负恩公期望,也有负爹娘之情!可我自幼虽师祖习武,而如今师祖年事已高,身体也非健康无恙!如不能寻得名师,恐怕我终生也无报仇之望啊!”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我早说过,论年纪你比我大,我当不起你师父……” 朱仙玉听了大感失望,却听他继续道:“不过,彼此间有时间切磋一下武功,并不是非要师徒才行……!” 朱仙玉眼前一亮问:“恩公肯教我武功?” 莫仙颖缓缓道:“谈不上我教你!但你可以学,至于要不要学,能不能学得成,就得看你有多坚持,多用心了……!” 朱仙玉连连点头道:“恩公武功绝高,我一定会勤奋用心的!” 莫仙颖点点头道:“现在天色已晚,说这些还早!这样吧,明晚你一个人去苏堤的树林找我,到时候一切……自有定论……”说完,也不等朱仙玉回答,莫仙颖已经径自窜窗而出! 朱仙玉急忙追到窗边,看到那一缕白光流矢般远去,不禁喃喃自语:“如果有朝一日我也能练成如此武功,真是死而无憾了……!” 莫仙颖离开客栈之后,心里暗暗寻思着!朱仙玉此人极为重情重义,如果自己明白告知他身份,将会非常有利于利用他渗透朝廷!只要暂时不说明自己目的,他应该会帮自己。可问题也正是他太过重情重义,又怎么会瞒住母亲和皇上舅舅? 但现在自己的情况是不进则退,而进却也遍地荆棘,可就算自己要爬也还是要爬到目的地!这个险虽然大,但却非常值得冒一冒。同时,对于白守礼和白守义,也应该要双管齐下,以便就算出了什么意外也让对手无法明确自己的动态! 当下,莫仙颖马上派人回山庄找回白守智,另外再别派他人去暗中知会了下白玲珑。跟着又暗地里送信给尚未谋面,但已经让姑姑密信知会过的原笑君,而且还派人去暗中找来尚天钧。务求这一次可以全盘同步,在对手发觉之前全力达到最佳阶段! 已经公开了和莫仙颖的关系,姚晨露此时已经是人尽皆知的庄主夫人,再也不用躲在院子里不敢出来了。 而汪佳粼伤心之余,便回了快活林。汪红颜也想让她暂时离开一下,或许可以平静下来! 可肖若兰则是想躲也没地方可去,又不愿再像从前一样到处招摇过市,于是只好陪着洪仙月,毕竟夫人待自己还是很好的!洪仙月也明白她的心情,尽量避免和她提起有关莫仙颖和姚晨露的事!可她也知道,这不是不提就能不想的。好在莫仙颖已经告诉了她,和姚晨露成亲以后两人就会回到杭州城里去住,这样也好避免尴尬! 倒是后院的黄雀,一直闹着要回天山。黄键和黄莺当然明白她的心情,可这种事不是一厢情愿就能成的。总不能去指着人家问为什么不要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也许只能说是有缘无分。于是诸人商量,黄键带着几个弟子送黄雀回天山,黄莺则留下,至少她和白守智还是有未来可以期待的! 与此同时,白守义在太湖里虽然仍过着颐指气使的日子,但心里却丝毫也没有半点满足感!虽说广厦万间,卧眠七尺!但人活着,总不会只安于眼前的寸土。 巨龙岛是太湖上最大的岛屿,但终日对这四面湖水,仍让他大为烦躁,当然也就难免苦了手下……! 这天,湖面上一艘大船急速而来。船靠岸边,上面出来人嚣张的直言叫白守义出来见面。白守义听到回报,不无诧异的来到岸边,见了船上的人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上了船进了舱,神秘组织的南路首领,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江南武林泰山人物,柔云观观主妙真仙姑正面沉似水的坐在那。 “属下拜见首领!不知首领驾到,有何吩咐……?” 妙真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你和你手下那些酒囊饭袋究竟都是干什么吃的?让你们查江湖上那个隐蔽组织,十几年一点线索也没有!那还可以说是因为他们行踪诡异,不容易查找!可三义山庄那么大的势力,你们也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查不出来,脖子上张着脑袋难道只是喝酒吃肉的?” 白守义战战兢兢道:“请首领息怒!属下已经广发人手去查那三义山庄了,可那三个庄主确实都并无可疑!虽然说他们的势力发展的的确很快,不过他们可能也只是在做生意上有些门道。加上运气很好,属下想也许不必太过介意吧……?” 妙真冷冷道:“你想?你要不要把你想的那些去对主上说说?运气?哼……!也真亏你说得出口!你到今天还能不死,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可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有什么本事?你也不想想,这才几年?可三义已经遍布江南,就算他们能自己铸银子,这几年又能铸出上百间店铺?能铸出那么大个山庄?动动你那猪脑子,不可疑!他们一下子还能找到那么多经验老道的手下……?” 白守义紧皱眉头垂首道:“是!首领教训的是!可属下的人手都已经派出去了,实在是没有任何发现!还请首领在主上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就再宽限几日吧!” “再宽限?要事他们真是敌人,等他们做大了,你再查出来还有个屁用……” 顿了顿,妙真又冷声道:“我已经把一切都回报主上了,主上对你办事不利很不高兴!不过,你好歹是我手下,办事不利我也不光彩!所以我已经请求主上,让你戴罪立功,亲自去查明三义山庄和那个何仙到底是什么来路……” 白守义听可以离开太湖,脸上立刻大喜!妙真冷冷看着他又道:“你先别高兴太早!主上已经下令,限你半年之内必须查明三义底细,如果是敌人就要立刻除掉。但如果查出并非敌人,主上对那个何仙的才能倒是颇为欣赏,希望可以招致麾下。这件事能不能办成,事关我南路在本门地位声明。如果你再搞砸了,别说主上,我就绝不会饶你!” “是!属下一定竭尽所能,必定不负主上和首领厚望……” 望着大船远远开去,白守义心里忍不住大为气恨!他投身神秘组织已经二十年,至今仍只是南路首领手下一个小小头目,加上还要被人当做朝廷走狗,一直以来饱受白眼我! 而且自从加入组织,他也深刻感受到组织的庞大!加上了解皇帝其实只不过是主上手中的一枚棋子,从发觉皇帝对自己的杀意,他就一直希望可以在组织里显示一下能力。那样说不定可以让主上另眼相看,加以提拔,日后成就必定无可限量!说不定还能…… 太湖中憋了多时,如今终于可以离开,白守义可谓意气风发,踌躇满志!一心以为这必将是自己从此一鸣惊人的绝佳时机!但丝毫也没想到,事情如果容易,何必妙真亲自跑来一趟? 而且,自己已经广发人手去查了很久,但丝毫线索都没有。如今就算回去了,可又能有什么办法? 总之,当一个人完全迷失了自我良知,一切全凭着利欲驱使,不用说他什么都做不成!同时,一个愚蠢的人要毁灭,也正是多从忘记了自己开始……! 45章 人生一世几番新?父父子子一如昨! 谁人可见来日事?莫问前程自凭心! 白守智和接到通知从京城赶回来的白守节中午到了杭州,便立刻赶来见莫仙颖。 一进门,白守节满脸高兴拱手道:“小师弟,恭喜你啦!能看到你成亲,师父和师娘在天之灵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还有日子,这事先不用提了……。四哥,六哥,其实今天找你们来,我是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莫仙颖沉吟下又道:“今天晚上我会带你们去见个人,但我要先提醒你们。此人非同小可,对我日后绝对是个关键人物!不过,这个人的身份也许见了他你们就会明白,但我并不希望过早机密,你们明白吗……?” 两人诧异的点点头,可白守节诧异问:“小师弟,我实在不明白!你到底要我们去见什么人啊……?” “这个,晚上你们你们就会知道,但我要你们记住,我的身份已经不是必须的秘密!但我一定要保证可以应付一切身世公开会带来的危机。所以我们也许随时要面对很严酷的攻击,大家最好都要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两人点点头,虽然心里仍有很多不解,但也知道是多问无益…… 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三人径自来到苏堤边的树林,见那已经站着个人影,两人都不由一愣! 莫仙颖缓步走过去,深吸了口气道:“你很准时……” 朱仙玉一愣!忙回过头正想行礼,却突然被眼前见到的人惊呆了!而且莫仙颖身后的白守智和白守节,见到了朱仙玉也是同样的大惊失色……! 此时此刻,在场的四个人里,三个根本反应不了现在的情况。只有莫仙颖心里明白,淡淡一笑道:“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我一直蒙面才见你了吧……?” 朱仙玉无比惊讶的看着他,试探性问:“恩……恩公……?”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就是我,不用怀疑……!当年偷袭白守义相遇的确是巧合,而我万万也想不到居然会在雷峰塔上又见到了你。并且当时我就想到你一定是要来对付白守义,所以我才会暗中拦住你……” 朱仙玉呆呆的看着他颤声问:“你……那你到底是什么人……?”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我们都没想到过这世上会有彼此的存在,同时,我们也都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但却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也许你比我幸运点,因为你至少还有娘……” 朱仙玉只觉得脑袋里“轰隆”一声,差点站不住!踉跄后退几步,心里混乱已极…… 而一边白守智皱眉问:“小师弟,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莫仙颖看看他苦涩笑了笑道:“四哥,你跟着我爹十几年,该知道他有个义兄,而他的义兄,也还有个妹妹吧……” 白守智心里一惊,仔细看向朱仙玉。虽然他仅仅见过容嘉三两次,但毕竟当时他已经成年人。此时仔细打量朱仙玉,果然有几分相熟!再看莫仙颖,其实两人都很像乃父莫流香,只不过莫仙颖的母亲殷慕情当年便有武林第一美女之称,艳丽脱俗,娇媚无比。所以莫仙颖的容貌更多了明艳,秀雅! 而朱仙玉的母亲容嘉虽然也是世间罕有的美女,只不过她虽然艳丽不如殷慕情,但多了分英气!所以两人相差一岁,但朱仙玉身材较高,较壮,莫仙颖看起来则更加轻柔! 看了两人半晌,白守智突然明白过来惊道:“难道师父当年居然和郡主……!哎!难怪小师弟你……,原来……”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天下人只以为莫流香一世英雄,最后却落得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结果!可谁又想到?他生前留在这世上那么多玄妙神秘?而其中,最让人意外的也许就是他的两子一女!他算到了一切,甚至算到了自己必死无疑!但不知他有没有算到,他的儿子女儿,差点就要同室操戈,自相残杀了……” 三人听了都不由一惊,白守智皱眉问:“小师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仙颖冷笑声道:“四哥,你还想不到吗?我这位同父异母的兄长,可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外甥,堂堂的郡王,锦衣卫副指挥使!你说,如果我有朝一日要杀狗皇帝为父报仇,岂不是必须先杀了我的亲生哥哥……?” 白守智和白守节听了大为惊讶!而朱仙玉更是一阵惊心动魄,忙连连摇头道:“不!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你难道……” 莫仙颖自嘲的笑道:“没错!虽然我娘不是什么郡主,公主,而我也只是个自小孤苦无依,没爹没娘的穷小子!可是,偏偏我姓莫,叫莫仙颖,还有个叫莫流香的父亲!而且,我这个爹还真有意思,他活着时名震天下,富可敌国!但最后留给我这个儿子的,却只有仇恨……!” 朱仙玉定定看着他,心里不停的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就算仅凭莫仙颖的外貌,已经不容怀疑!而母亲卧室中那幅亲笔所画的父亲画像,从小到大自己不知道比对了多少次,不断的寻找自己和父亲的相似处。而眼前的此人,自己根本找不到和父亲的些许不同! 也许,如果有区别也只有眼睛,是眼神!父亲的眼神明亮清澈,永远带着和煦阳光般温柔的微笑!而他的眼神似乎总是笼罩着一层阴郁,让人不敢对视…… 沉思良久,朱仙玉终于看着莫仙颖轻轻问:“你……你是我弟弟……?” 莫仙颖苦笑点了点头:“我真希望不是!只可惜……” 朱仙玉心里根本一点怀疑都提不起,一把抓住他肩膀激动道:“你是我弟弟,真的是我弟弟……!从小我就一直希望可以有个兄弟,现在老天终于成全了我,给了我个好弟弟!弟弟……!弟弟……” 莫仙颖被这同父异母的哥哥紧搂在怀里,心里说不出的苦涩!对朱仙玉母子,他心里有很深的同情!但想起自己惨死的母亲,还有至今都不知道自己身世,还对自己这个弟弟产生了情愫的姐姐,莫仙颖心里怎么也没办法对这个哥哥感到亲近!而一旁的白守智和白守节也对这情况感到很尴尬! 说实话,莫流香的死和皇帝是根本脱不开关系的,而朱仙玉毕竟是皇帝的外甥。而且,白守智自小跟着师父,师娘,白守节更是连皇帝和公主都没见过,怎么可能对朱仙玉亲近? 半晌,朱仙玉轻轻放开莫仙颖,虽然也感到弟弟对自己并没什么亲近的意思,但仍忍不住心里的兴奋!可想起适才他的话,又不禁惊惧道:“弟弟!你刚才说要杀舅舅,这……” 莫仙颖淡然道:“今天我以真面目见你,并且这还有爹当年的两个弟子!上代人的恩怨我不想牵扯别人,但要不要认你这个哥哥,他们也有权帮我做决定!当年狗皇帝派大军围剿月影门,勾结武林邪恶组织,指示白守义和白守礼陷害了爹!这些都是事实,迟早一天我一定会杀了狗皇帝报仇!如果你想阻止我,不仅休想我能认你做哥哥,我甚至会亲手杀了你……” 朱仙玉惊骇的看着他,失神的摇摇头道:“不!不会的……!弟弟,你一定是搞错了,一定搞错了……” 莫仙颖冷冷看着他道:“我搞错了?哼……!当年朝廷派兵围剿月影门,万众门人,以及爷爷,,全部死在当时!至今二十年江南月影门不过是朝廷安插在江湖的走狗,这些全天下人都知道!而且你几次偷袭白守义,凭他武功,如果想杀你,你就算有一百条命也没了!皇帝虽然保护了你,但却一直阻止你去杀他,为什么?我来告诉你,因为他要利用月影门消灭当年月影门的余孽。我外公的群岛帮,只是第一个遭殃的而已……” 朱仙玉无限恐惧的看着他,连连摇头,却又感觉无法不相信他的话!其实这些朱仙玉自己又怎么会想不到?舅舅一直急着召自己回去,但自己不肯,他就派人软禁自己!为什么他不让自己杀白守义?为什么杭州知府言语中对白守义极为熟悉?还记得自己五岁的时候,因为一个宫女不小心把热汤洒在了自己身上,舅舅一气之下让人活活打死了那宫女!而如今自己要报杀父之仇,他却百般阻止,这会是什么原因? 再有,那么多年舅舅一直对自己无比疼爱,但母亲却对兄长从来避而不见!并且母亲对自己发脾气向来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自己提到舅舅的时候!他们两个可是亲兄妹啊!舅舅不会不清楚娘对爹的感情,可他不仅没为爹报仇,还千方百计阻止自己报仇。加上这几年在江湖上听到的传闻,还有前几天白守礼来找自己时惮度,这些还用怀疑吗……? 淡淡看着他,莫仙颖冷冷道:“我所以表明身份,不是希望你帮我报仇,只是不希望有一天我不得不杀你,让爹在天之灵不能安息!可我告诉你,不管你是念及和狗皇帝的舅甥之情,还是舍不得你的荣华富贵。如果你敢阻止我报仇,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朱仙玉紧皱眉头,虽然心里还不愿意相信那是真的,可却不免仍心存侥幸道:“你……你要不要再查清楚……?” 没等莫仙颖回答,只听树林里响起了一声雄厚的声音:“不用查了,这一切千真万确……” 寻声看去,只见一个年近六旬的高大男人大步走来,到了莫仙颖面前恭敬一礼,又看向朱仙玉道:“月影门当年惨遭官兵屠杀,死伤过万!门主遭叛徒陷害,全由皇帝指使,这一切万无虚假!念在你也是门主血脉,我们不愿为难你。可如果你意图阻止公子复仇,我们这些门主不下宁愿以死向门主去谢罪,也要杀你免令公子为难!” 莫仙颖微微颔首道:“这位便是昔日月影门功堂主,尚天钧叔叔!他当年因为身负重伤昏迷,才算侥幸活了下来。可以说他是当年之战的见证,他说的无可怀疑……!” 朱仙玉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人们,他已经很明白!这些人势必要杀舅舅报仇,如果自己敢阻拦,他们可以毫不留情的杀了自己!现在自己唯一保命的筹码,就是身为父亲莫流香的血脉!但即便如此,出身皇室始终是他们心里对自己无法抹除的芥蒂! 不过,为父报仇同样是自己一生最大的心愿!只是万万想不到,杀父仇人居然会是自己最敬爱的舅舅! 半晌,莫仙颖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也明白他的难处。当下缓缓道:“其实我可以理解你的感受,我听说皇帝从小对你都非常好!况且一边是父亲,一边是娘舅,血浓于水,任何一方受到伤害你都会很难过!可我只能遗憾的告诉你,你必须做一个选择。我不会强迫你去报仇,只是不向你成为我的阻碍,明白吗?” 朱仙玉看着他心里充满了纠结,根本没办法去触及那个选择!而此时,林子里又走出两个女子。其中一个莫仙颖想到应该是原笑君,而另一个连白守智等人都感到意外,却是白玲珑! 来到近前,原笑君看着莫仙颖深深一礼道:“苍天怜见,本门命脉未绝,门主后继有人!属下原笑君,参见公子!” 莫仙颖双手扶住道:“原姑姑不可多礼,我受不起!其实我早该去拜见姑姑,但实在情势不允,我实在不敢轻举妄动,还想姑姑可以谅解!” 原笑君忙摇头笑道:“公子哪里话?公子身处险境,情势危险,属下岂会不谅……!” 白玲珑在旁笑道:“原姐姐你可别看这小子客气,他可是没什么不敢的!什么危险不危险,他才不会在乎呢……” 莫仙颖笑着挽住她胳膊道:“姑姑,看你说的!虽然我事先没向你说明,可如果要瞒你也不会让你来了不是……” 其实当初白玲珑一回到杭州,就向原笑君说明了一切!只是当时她不知道莫仙颖会有什么计划,才没敢大意相见!而朱仙玉在福星客栈一住就是四年,原笑君原本早也见过他,心里一直也存着怀疑! 此次得所谓“何仙”邀约,她当然知道那就是莫仙颖。而适时白玲珑竟然也来见自己了,两人相见之下都对莫仙颖的邀约感到奇怪,但也只能前来。 白玲珑看着朱仙玉缓缓道:“你娘含辛茹苦把你抚养长大,二十多年也真不容易!不过我希望你能想清楚,颖儿要为父报仇,这本也该是你的责任!可我们并不是不通情达理,知道你舅甥之间感情很深,不希望你为难。你爹和你爷爷,,颖儿的娘,还有当年月影门万众,那么多人惨死,决不能就这么算了,希望你能明白……!” 朱仙玉当然听说过白玲珑这个姑姑,但此时他更加明白!面前的这些人,自己无比希望可以和他们尽情享受亲人相见的快乐!但是他们,却根本不会把自己当做亲人。至少在自己决心杀掉舅舅之前,他们是不可能把自己当亲人的! 这么多年来,自己一心要为父报仇,自以为可以孝感至天!现在这些本该是自己最亲切的人,他们却无法再和自己亲近!因为天意弄人,自己偏偏被仇人关怀养大,让自己彻底失去了和所有亲人去享受天伦的机会! 曾经愿意拼了性命也要为父报仇的一腔热血,这一刻仿佛已经凝固成了万古不化的寒冰!报仇?不要说自己还能不能报仇,即便报仇的资格,自己现在都已经失去了…… 莫仙颖淡淡看着他道:“姑姑说的,也是我想说的。我绝对不想伤害你们母子,但前提是你们最好不要站在和我对立的位置!我希望你仔细想清楚,或许也可以回去征求一下你母亲的意思……” 朱仙玉皱眉看着他问:“你肯放我回去?” 莫仙颖淡淡一笑反问:“为什么不……?我可以老实告诉你,在你心里爹是英雄。可就因为你们母子的存在,我更加不会以他为荣!我放你走,你可以去向狗皇帝告密,但天下间能阻挡我的人已经不多!可如果你还清楚自己是谁,你娘对爹还有一点点情意,我认为你们母子明白该怎么做……” 朱仙玉失神的看着诸人,心里一点思绪也组织不整齐!半晌,终于缓缓走出了树林…… 见他走得不见了影踪,尚天钧皱眉问:“公子,真的要放了他吗……?” 莫仙颖苦笑声道:“又能怎么办?他毕竟是我爹的儿子,难道真的要我们手足相残……?” “可他毕竟是皇帝的外甥,万一他真的去向皇帝告密……” 白玲珑缓缓截口道:“颖儿说的对!无论如何,他们是亲兄弟!就算朱仙玉向皇帝告密,那是他不仁不义。但如果颖儿杀了他,就是同室操戈,大哥在天之灵也绝不会高兴的……!不过颖儿,你念着他是兄弟,可他不见得会念你这个弟弟!万一他真的出卖了大家,你还是不可不防啊!” 莫仙颖点点头道:“我明白!我已经暗中派人埋伏在了京城内外,朝廷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都会马上知道。现在我只希望他母子可以置身事外,那样至少可以避免我们骨肉相残……!” 诸人想想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他现在的处境绝不比他爹当年轻松,甚至更加艰难!至少当年的莫流香不需要去考虑该或不该,可今天的莫仙颖却有那么多的能或不能! 沉吟半晌,莫仙颖又缓缓道:“这件事倒是可以暂时放一放,我想只要我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他还不会就出卖我!不过现在有三件是还是要加紧进行,以免事到临头会措手不及……!第一,我手上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的实力,但比起需要做的事显然还不很足够!所以我想请尚叔叔和原姑姑去联络幸存的月影门人,他们熟悉过往,做什么事都会容易很多!” 两人点点头,莫仙颖又道:“另外,这些年来我广布势力,务求四通八达,进退有度!但到目前为止,所有需要防范的势力中,只有唐门是我还无法明确掌握的。对此我想双管齐下,一边请六哥以诸葛山庄的名义与其联络,表明我并无敌意,只想借道方便。另一方面以防万一,我会派人暗中潜入蜀中腹地,随时准备一战。毕竟事关重大,也顾不上很多江湖道义了!” 白守节点头道:“小师弟你放心!我诸葛家虽然和唐门没什么交往,但大家相处为邻多年,多少也该有些情谊!” 莫仙颖点点头道:“多年来我一直对当年的事情有诸多不解,其中疑点最大的就是白守义和白守礼两个的背叛师门!白守义多行不义,足见其人非善!但白守礼为官清正,爱民如子,我觉得当年的事关于他的恐怕另有内情!所以我想请四哥去见见他,以他和白守义之间老死不相往来的情形看,他应该还是对昔日同门之情会在意的。不过四哥,记住不可以轻举妄动……” 白守智点点头叹道:“说实话,我真不想见他!不过,既然小师弟你说了,我听你的……” 莫仙颖点点头道:“各位!今天的情形已经让我们骑虎难下,以后将是一顺百顺,一损俱损!只愿爹娘在天之灵保佑,让我大仇得报,可以告慰昔日无辜惨死的万众英灵……!” 当下诸人按他吩咐各自去了,而白玲珑尚未见过莫仙颖两个义兄,当即便正好去见见…… 遥远的西南群山里,白莲教在这里已经隐藏了几十年!曾经的白莲教,为了躲避朝廷的追杀,一直很少公开现身。而自从和那武林中几百年中最神秘,最庞大的组织一战失败以后,他们就从江南富饶之地逃向了荒僻的西南山区。 几十年来,他们表面对那组织奉从,不敢有半点的反抗。而这一切屈服的前提,是让他们保持自己的神秘! 白莲教当代教主严青峰如今已经年过八旬,论武功绝不在当年的七绝六祖之下。但他目睹了七绝散人毕生心血的一朝流散,形神俱灭!加上那神秘组织首领的武功和手段,都让他思之生畏,丝毫不敢去尝试反抗! 五十多年前,严青峰亲眼目睹了神秘组织首领将邪派失传了两百多年的奇功,“幻魔音”以操琴度入了一个婴儿体内。十几年后,那个婴儿在一个天大的阴谋中成长成为武林一代霸主! 直到那时,他终于明白,那一曲幻魔音彻底摧毁了一个天降奇才,让他的一生为施法者所制。当他经过无限努力终将突破禁制的一刻,也到了陨落的时候! 当然,那个婴儿就是当年的莫流香!他奠赋和才华都可以说是天地间的奇迹,如果可以顺利成长,必然会有一番惊世骇俗的事业!但可惜!上天让他不幸遇到了世上最邪恶的魔头,从此彻底被压制住! 天知道,当时严青峰多想拼命保护下那个孩子!别误会,那并不是因为他多么的心地仁厚,而是那样的绝世才华是他无比向往的!亲眼目睹了那一幕,成为严青峰毕生的遗憾! 后来偶然遇到了当时定国王的小王爷,并收其为徒。在之后的二十多年里,他精心培养徒弟,希望可以凭着自己的努力创造出一个可以惊天地,泣鬼神的人中龙凤! 朱厚德同样是人间罕有奠才,但可惜他比起莫流香却差太远了!并且他满心期望着有朝一日可以登基为帝,功利心更加阻碍了他本身的修为!所以无论他做的再好,严青峰都不会满意!因为他总会想,如果是莫流香,一定可以做的更好! 同时朱厚德因为屡次败给莫流香,心里的不甘无以复加!但随着时间荏苒,他渐渐相通了。如果一个人背负太多,就很可能会突然感到不堪重负!但一个人最终所能创造的,却很可能与他背负的同等! 在朱厚德心里,莫流香的才能即让自己钦佩,又让自己嫉妒。但如果可以让他为自己所用,就足以开辟一番属于他自己奠地,但他也知道,在这世上无论任何一个人,如果要想走上那至高无上的王座,就必须面对一个抉择,是做傀儡?还是尸体? 平静下来仔细想想,朱厚德自认无力抵抗那超乎了人类想象的力量,但他也知道自己又绝不会甘心去做一个傀儡! 失败肯定不会让人感到高兴,但他已经认了。因为莫流香最终同样失败,自己又还有什么可不甘心的? 回到白莲教之后,严青峰把独生女儿“严晓芙”许配给了唯一的徒弟!他不希望白莲教败在自己手上,在他看来想要翻身就只有一个机会! 武林百年动荡,已经让大多数人宁愿安于现状,甚至很多人都忘了武林中曾有公认的两大神功!这唯一的机会,就是期望那两大神功可能打败那已经超越了人类极限的魔鬼! 两大神功之一的“白莲圣功”向来是白莲教绝密,但可惜至少已经有百年无人练成。独生女儿天赋过人,自小被严格教导,但修炼白莲圣功的进展却始终无法让他满意! 于是,严青峰想到了另一个办法,以阴阳调和的方法让女儿和女婿双修。就算没人能独自练成圣功,但一主内,一主外,或许也可以达到一定的效果! 但其实有这种办法为什么十几年来他始终没有尝试过?也许这就是人类最大的弱点,“永远不可能毫无弱点!” 严青峰的妻子曾经同样是白莲教圣女,两人一同长大,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其妻子在生下女儿后却不幸血崩而死,若非女儿的存在让他无法舍弃,恐怕早已殉情了! 几十年来,严青峰虽贵为白莲教主,但从来没再去染指过任何一个女人。不过他也明白,即便女儿和女婿练成了白莲圣功,仍不足以对抗魔头。所以数十年来严青峰暗中派手下四处去寻访那师传了近三百年的一清气功!希望可以自己练成,帮助女儿、女婿联手对抗强敌! 可这一找就是几十年,竟然连一丝线索都没有。几个月前,一次偶然的机会外出江南的朱厚德夫妇,与当今上清宫第一高手古道人相遇。本来双方并无相识,但古道人虽是方外之人,却对武林情况极为关注! 此人年近五旬,自幼在上清宫出家。武功乃同门出类拔萃!按其师所言,他奠赋乃是上清宫百年来无人可比,若能学到本门一清气功绝学,将极有可能重树本门昔日威望,并且他自己也可以成为一代宗师! 从那时起,古道人心里就升起了对一清气功的无比向往。二十多年里,他走遍了名山大川,四处明察暗访一清真人的足迹。终于,让他发现了一清真人晚年的归宿地。倒也不是他大厅到了什么,只是依照昔日线索一步步找来,但也花费了二十多年的时光。 而当古道人找到了那山洞,却发现那里居然住着一个怪兽,还有不知名的武林高手。当时古道人自认难以得手,却恰巧在此时遇到了朱厚德夫妻以及一众白莲教中人。当然,在寻找一清气功上,两方是一拍即合!但事实上,古道人辛苦了二十多年才找到的线索,怎么会甘心与人分享? 而在朱厚德等人,曾经武林公认的两大神功,只因多年无人练成以致渐渐为人淡忘。自己夫妻苦练白莲圣功二十年,自认为颇有成就,但也知道仍离大成较远。一听一清气功失传两百多年终于又有了线索,如何能按捺住内心的激动? 但双方各怀鬼胎,古道人自揣凭一己之手难以得手,因此找上青城三孤!可那三个老家伙也不是白痴,想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当即便又请了诸如蜀中唐门等川中同道。 虽然古道人对朱厚德等人声称是为了自己找些开路先锋,或者说替死鬼!可朱厚德也是个人精,怎么不明白他请帮手最重要还是为了能和自己分庭抗礼! 于是,朱厚德知道妻子与天水宫主赤霞年轻时曾是忘年之交,因此便让妻子传书天水宫邀约相助。 一连几个月,双方主脑谁也不敢轻易涉险,生怕被对方黄雀在后!可如此一来,这几个月里双方死在山魈手下的人过三五百,也始终谁都没能得手。可谁又想到,就是他们之间的这一番勾心斗角,却被中途出现的莫仙颖捡了现成的便宜! 自从当年和谢温一番较量,白莲教心知此人非同小可。其手下势力不仅庞大,而且极为神秘,因此多年来一直暗中严加关注!当朱厚德发现有大量近年来声名大噪的江南三义山庄中人入川,他立刻明白,因为经过多年的仔细查探,白莲教早已查到三义山庄庄主之一的“何仙”就是谢温的弟子! 而如此一来,朱厚德心知谢温可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凭自己此番来江南的几十人,万难在其手下讨到便宜。于是和古道人商量之后,决定由青城三孤和天水宫出面应付峨眉之约。而古道人则暗中见机行事。但又一次让他们意外的是,唐门突然声称要退出此次合作,让他们颇感措手不及! 而在青城一见之下,别人不了解,但青城三孤却都是见过莫流香的,当时就被吓得魂不附体!后来莫仙颖等人离开后,朱厚德等人听了古道人的叙述,皆不禁大为惊讶! 莫流香已经死了二十年,而且那年轻人也只不过二十岁左右,绝不会是他!可此人连续用出龙逸散仙和幽冥剑魔的武功,说和莫流香毫无关系又实在让人无法相信。但他却是谢温的弟子,这关系可还真是复杂得可以! 但不管怎么说,一清气功既然已经出现,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放过去。但这样一来却是难了古道人,唐门早早退出,青城是万万不敢再牵连此事。白莲教要是赴约,自己岂非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时朱厚德很快就了解了他的想法,而他当时心里却也在暗暗琢磨。这古道人颇有野心,但其实为人倒非恶劣。而且此人的武功和智计也都堪称一等,无论白莲教今后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这样的人才都是不该失之交臂的! 于是,朱厚德主动邀请古道人同往天水宫。古道人虽感意外,但马上也就明白了他意图。不过,为人一世他既然不愿意庸碌一生,总该良禽择木而栖。且不提白莲教是否能夺回一清气功,就算不能,当今武林能与其匹敌的又有几个?如果自己能在白莲教中一席之地,至少总比平庸一生好得多! 尔后朱厚德暗想那年轻人武功非凡,心计深沉难测。且不管他与莫流香有无关系,单凭其师父谢温也不是个简单角色!此时此刻,白莲教决不能再多树强敌,以本教神功交换,首先这交易本身自己并不吃亏,另外自己夫妻已经修炼白莲圣功二十多年,对方虽然一清气功在手,但也不过月余。同等的起点,最终便凭个人的本事资质,而对这一点他向来还是颇有自信的! 他们提前一步到了天水宫附近,目睹了莫仙颖的一切部署。惊讶于其智谋策划之深的同时,也不禁暗中庆幸自己并没有因为他年轻而轻视!万一自己先一步上山去等,恐怕势必要落到下风了! 当第一眼见到莫仙颖,其实朱厚德也大为吃惊!因为他和乃父莫流香实在是太相像了,但从外表看根本无法区分。若是觉得莫流香仍有生存希望,朱厚德是绝不会跟他做这笔交易的!但他自以为把一切都掌控在手,却没想到莫仙颖无论心智和谋略,却都在乃父之上!而唯一不如其父的地方,就是莫仙颖绝没有莫流香的“君子”迂腐! 莫仙颖也曾听说过父亲与朱厚德的过去,当时听到了其交易的意见,心里立刻明白了其用意!也很清楚,朱厚德不会用假的秘籍来骗自己,因为他一定明白自己师徒对武学的造诣,并且坚信自己可以短时间赶上他修为的可能性根本不存在!而且如果他敢骗自己,三义山庄,以及师父的组织,白莲教实在不会敢于迎击这样的强敌! 而且莫仙颖自己也并没有骗人,他交给朱厚德的一清气功自己早已记熟,所以那确实是真迹。只不过,仅仅是真迹罢了……! 得到了一清气功,朱厚德第一件事就是将其交给古道人审视。当时古道人大为惊讶,一时心里也颇为感动,暗暗想着要“士为知己者死!” 古道人自幼出身上清宫,一清气功虽然失传了两百多年,但毕竟是源自本门,一看之下与本门武学颇为契合,自然定是真迹!而且秘籍乃是祖师手笔,字迹也绝无虚假!但真正看到了自己苦寻多年的绝学,古道人心里却也不由颇为失落!因为一清气功中所载的武学精妙,深奥,根本不是自己能领悟的!而且由于自己功力尚浅,也无法勉强修炼。 朱厚德对他的心思明白无误,当即表示将一清气功交给教主,之后会请教主亲自指点自己和他学习,并且愿意代为引见让古道人拜在教主门下。如此一来,本教地尊之位虚悬多年,他极有希望得到重用! 当时古道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白莲教主严青峰名震武林数十年,乃是当时屈指可数的武学宗匠,能拜他为师可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事。自己居然能如此轻易可得,还有希望一下子成为白莲教中顶尖人物的地尊,心里那兴奋不言自明! 同时,古道人一下子也不禁把朱厚德引为平生挚友,肝胆相照! 自以为大功告成!白莲教一行当即总教。但朱厚德心里始终在牢记一件事,就是唐门的突然退出,那个向来被武林中人称为最神秘的门派,他们究竟有什么秘密?和这整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不显山,不露水,但却又仿佛无处不在,而让人还无从琢磨,那到底是怎么一群人?能在这风起云涌的武林中屹立数百年,任凭风吹雨打,地动山摇,始终没人能撼动灯门,和他们做敌人绝不会是件能让人高兴的事! 可如果迟早有一天要面对,现在的这种情况却也实在不让人放心啊……! 46章 手足别离二十载,相逢难再续前情! 误解尘封隐衷固,天缘何向抿恩仇? 白守礼原本当年一见就觉得朱仙玉和师父非常相像,之后又得到皇帝的默认,并且现在还听到朱仙玉自己亲口承认,他就是师父的儿子!一时间,心里实在是又惊又喜,又欣慰,又担心! 师父有后当然是值得高兴的事,但师父这个儿子居然是被皇帝宠爱长大的。如果有朝一日真相大白,他要怎么面对那对自己视如己出的亲舅舅?而皇帝对他的宠爱,除了舅甥之间的亲情,会不会又有些其他的? 万一以后的某天他们真的要以仇人的关系面对面,皇帝是否会手下留情?而朱仙玉又会不会放弃?不过这些这总还都是以后的事了,眼前朱仙玉留在江南是一心要杀白守义为父报仇,他的处境实在可以说是岌岌可危! 白守义可不会去顾念什么师门恩情,而且当自己性命危急的时候,他也绝不会去顾忌什么皇帝!凭朱仙玉和他手下那两百多个锦衣卫,是根本不可能去找白守义拼命的!而单凭皇帝的旨意,白守礼自己大可劝不动朱仙玉就不管了!但顾忌到他是师父的血脉,自己又怎么能放任自流? 可朱仙玉和他手下两百多锦衣卫,怎么可能平安送回京城?劝也劝不动,用强又显然不能,白守礼心里实在是无比的为难! 深夜独自徘徊街头,漫无目的的游荡着。杭州原本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但至今已经二十年没再回来过,这里也许没多少人再认得自己,但对自己来说,这里的气息却那么熟悉,那么憧憬!还又那么畏惧、惊扰…… 不知不觉中抬头,白守礼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那生活了十年的西湖白府!现在的白府早已不是当年的武林圣地,虽然以前这里也并不豪华,但里面住着莫流香,已经比任何的金碧辉煌更加令人神往! 而自从二十年前月影门一朝瓦解,莫流香身亡且尸骨无存,这里再也没有人走进去过。 呆呆凝视着已经漆痕斑驳的大门,白守礼满心的愧悔、自责和伤感!他很想走进去看一看,但却提不起半点勇气。想就这么走开算了,但却又忍不住难舍难离! 愣在那一动不动,白守礼心里一瞬间浮现出无数曾经过往的记忆!从自己师兄弟五个被师父救回来养大,教自己五个兄弟读书、练武。五兄弟从小情同手足,一起欢乐、嬉戏。那时候,白守礼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满心的豪情壮志,为国为民,上京赴考!但最终的结果,自己竟然沦落到弑师叛门,亲手将匕首送进了师父的身体,亲眼看着师父跳落无底深渊! 二十年了,豪情壮志,为国为民,曾经那么强烈的理想,就算没有被打压,也早就在那一刻随着师父落到了那无边的黑暗了。也许师父是懂自己的,因为就算到了他最后跳下深渊去的时候,看向自己的眼神依旧是那一如既往的关爱,毫无责备! 但就算是这样,自己能原谅犯下的那永远也再也无法去改正的错误吗?不管以前都发生过什么,也不管以后会怎么样,师父的女儿已经下落不明,决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儿子再有什么危险…… 刚下定决心准备去说什么绑也要把朱仙玉绑回京城去,可耳边忽然响起个冰冷的声音:“亏你还有脸来这!真是一点羞耻之心都没有了,枉费你还读了那么久的圣人教诲……” 白守礼愕然回头,寻声看去,黑暗中角落阴影里缓缓走出个年约四旬的男人! 白守礼觉得这个人很熟悉,但遍寻记忆却发现那么点印象也没有!眼看他已经到了面前,白守礼凝神打量,越看越觉得眼熟,可突然间就是想不起来! 来人当然就是白守智,前晚听了莫仙颖的嘱咐,他次日一早就到了行在等候!直到入夜才看到白守礼独自一个人走出来,一路上失魂落魄的走到白府来。白守智感到很奇怪,看他在那呆了好久,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直到看他准备离开,才会突然开口! 不过,白守智是有备而来,可白守礼突然间没能认出这师弟也情有可原!毕竟当年分别的时候两人都还是意气风发的小伙子,如今二十年过去了,白守智在天山绝顶饱经风霜,脸上极显沧桑,看起来倒是显得比师兄年纪更大! 沉思良久,白守礼缓缓问:“阁下好生面善,不知我们是否在哪见过?” 白守智冷笑道:“哼!难怪!正所谓:贵人多忘事!白大人身在朝廷,官居极品!为了荣华富贵连恩师都能谋害,又岂会还把我这曾经的师弟放在心上……?” 白守礼一听心里大惊!突然认出面前这人正是自己未见二十多年的四师弟白守智,忍不住一阵激动抓住他双臂喜叫:“老四!是你?真是你……?你……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太好了,老四,二十年了,三哥想的你好苦哇……!” 白守智冷冷的甩开他双手,一脸淡漠的冷笑道:“草民待罪之身,岂敢当白大人如此亲近?如何?白大人现在是要将罪民立刻押解进京治罪呢?还是立刻杀了?反正都是大功一件,必定能让大人的前程更加锦绣呐!” 白守礼一愣,呆呆看着师弟,刹那间心头又涌现出无尽的愧悔和伤痛…… “老四!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请求你的原谅,可我希望你相信,当年的事,我……我真的不想……” 白守智满脸不屑的笑道:“是啊!天下人谁不想名利双收?你白大人忍心欺师灭祖,虽然官居极品,但免不了也背了二十年的骂名!哎!这也怪不了谁,只能怨我师徒不知好歹,偏偏挡在了你白大人的光明大道上,还连累您名誉受损。草民侥幸未死,但多年来一直自责于心,今天难得能来向大人道歉赔罪,想来是恩师在天之灵的保佑啊……!” 他说一句,白守礼的心就像被刀刺一下,但却根本无法去辩白!像二十年前见到大哥一样,他并没想过要推卸责任,但只希望有个机会可以说明一切。但不行啊!先不说人家是否会相信自己,就算白守智信了,以他的脾气还不马上千方百计去为师父报仇? 可如今白守义身处太湖,手下成百上千,皇宫内院更加龙潭虎一般。如果他一时冲动,恐怕连仇人面都还没见到就身首异处了!可如果就这么让他杀了自己,没有了自己的牵扯,皇帝又岂能还留着大哥白白养着! 白守礼不怕死,但现在他知道自己不能死!他怕面对这个师弟,但又无法去逃避…… 半晌,白守智看着他淡淡道:“如果你还当自己是师父的弟子,就进来,把一切说清楚……” 看着他径自跃进了白府,白守礼紧皱眉头!但现在已经没有机会给他犹豫了,当下也只好苦叹声,跟着跃进了院子…… 白府从莫流香死后,已经二十年没有人再进来过。四下里景物依旧,只是已经杂草丛生,藤蔓爬满了院墙! 白守智点亮了厅里二十年前烧了一半的蜡烛,四下里环顾一眼,不觉一阵悲从中来! 白守礼缓步走到厅前,面对着师弟冰冷的目光,心里又苦又涩…… 良久,白守智终于冷冷开口道:“这里,是你我一起长大的地方。我们在这认识的第一个字,学了第一招武功。这里原本保存着我们最美好的回忆,我真不希望让那些蒙上瑕疵!可是,作为师父的弟子我没办法忘记仇恨!你,我还记得当年你就坐在这煞有介事的教我和老五读书,然后我们三个一起练功。我们曾经亲如手足,但那份感情已经被你一剑砍断了。今天,这里也许会成为你我之一的葬身之地。此时此刻,难道你就不想对我说点什么吗……?” 白守礼深深看着面前的师弟,无限凄楚的笑了笑道:“老四,是我害死了师父!我不想,但我确实那么做了!我不会否认,也没办法解释!不用说你,二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能一死去向师父赎罪!可是,我不能死。我不会杀你,也不会让你杀我。我只能说,希望上天终究能给我个可以解释的机会。可是,那绝不是现在……!” 白守智凝视着他沉声冷笑道:“白守礼,你不用跟我来这套!既然我今天敢来见你,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当年你就不是我对手,二十年过去了,我可以告诉你,今天你更加不会是我的对手!” 白守礼无所谓一笑道:“我知道自己不是你对手,可我仍然不会束手待毙!对于已经犯下的错,我早就不奢望能补偿。可老四,就算我求你。给我点时间,我要去救个人。以前我不能,可现在……” 白守智冷笑截口道:“你还会去救人?像你这种卑鄙无耻的叛徒,不害人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居然还敢说要救人!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白守礼紧紧蹙眉道:“老四,我知道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但我要告诉你,师父在这世上还有个儿子,他现在非常危险,我必须去救他……” 白守智听了心里一惊,不禁脱口问:“你怎么知道师父还有个儿子……?” 白守礼同时也是一呆,两人相对半晌,白守礼缓缓道:“老四,当年的事有很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可现在师父的儿子一心为父报仇,多年来他屡次暗杀白守义都没有成功。如今他势单力孤,万一冲动行事,必定是后果难料!他是师父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你难道忍心看他送命吗……?” 白守智听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才明白他说的并不是莫仙颖,而是朱仙玉!当即淡然道:“如果是为了这个,我看你大可不必担心!因为朱仙玉现在已经回了京城,而且白守义那个畜生比你更不是人,我一定会找他算账的……” 这下可轮到白守礼吃惊了:“你怎么会知道朱仙玉?你为什么说他已经回了京城……?难道,这几年一直暗中保护他,支持他的人,就是你?” 白守智微笑道:“这些不用你管,我做什么自有我的道理!你现在该考虑的是,要么选块好地方埋尸体,你原来的房间不错哦!要么……,或许给我个可以不杀你的理由……” 白守礼心里大为诧异,沉吟半晌摇摇头道:“我该死!我没有可以让你原谅的理由!但我想告诉你,我的一时迷失造成了自己一生无法弥补的遗憾。我真的不想你和我一样,等到有天明白一切的时候,却已经为时已晚,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白守智深深看着他,良久,两人谁都没再说话,时间就仿佛凝固了一样。白守智当然记得莫仙颖不许他杀白守礼,可为了给师父报仇,他苦苦忍耐了二十年。现在仇人就在面前,让他怎么能忍得下? 不过反过来想想,白守礼明知道朱仙玉是师父的儿子,但却一心相助,可还承认了自己背叛师父的事实,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想了半天,白守智忍不住问:“其实我一直很奇怪!你究竟为什么非要杀师父?你不可能不知道,师父不可能想要谋反,因为他如果想,朝廷根本不可能阻挡!而且,如果你真的杀了师父按说应该是为朝廷立了大功,可直到今天你的官职却并没有多大滇升,实权更是少得可怜!我真想不通,你究竟图的是什么?” 白守礼苦笑声摇摇头道:“老四,看来你的确是长大了,至少遇事懂得去想了……!的确!当年听说师父要谋反我真的是吓坏了,甚至都没有考虑到那是不是可能!本来我只想去阻止师父,但当我发现自己错了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我会不了头了,甚至我连想把事情说清楚都不行。我没办法,连想死都不行!老四,那种感觉你是不会明白的……” “可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白守礼苦涩的看了他一眼,自嘲笑道:“说了又能怎么样呢?会有人相信吗?况且,我的确是错了!现在,我只想尽全力保护我想保护的人而已!” “可你保护得了吗……?” 白守礼愣了下,皱眉问:“你什么意思……?” 白守智冷笑道:“朱仙玉以为他的杀父仇人只是白守义那个畜生,却根本不知道当年的真相!如今他回去了京城,我想是时候让他真正的为父报仇了!” 白守礼听了不禁大惊失色急问:“你说什么?难道,你把一切都告诉他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他是师父的儿子,你这样会害死他的……” 白守智愤然道:“狗皇帝设计杀了师父,月影门万众兄弟都死于非命,那么多血债,他早该还了!如今找到了师父的儿子,身为弟子我一定会帮他为师父报仇!就算是死,也不枉我们为人子,为人徒!总好过你做缩头乌龟,贪生怕死……” 白守礼根本没心情去生气他的讥讽,只是满心的着急!朱仙玉想来已经离开了杭州,就算现在去追也根本追不上。况且有白守智在面前挡着,自己也根本不可能脱身! 白守礼现在心里又惊又急,几步过去肃然道:“老四,你现在必须马上去阻止他!否则,他不仅报不了仇,还会丧命!而且……而且……你这样还会害死大哥的,你知道吗……?” 白守智心里一惊,忙问:“你说什么?大哥……,大哥还活着……?” 白守礼现在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把一切都告诉他,当即点点头道:“二十年来,大哥一直被关押在大内监牢,一身武功也早就废了!我苟且偷生到今天,就是为了保护大哥。老四,我不求你原谅我!可大哥,还有朱仙玉,他们是无辜的,你怎么忍心害死他们……?” 白守智心里也大为惊慌!好半天回过神来瞪着他问:“你说大哥还活着,是真的?” 白守礼坚定的点点头道:“都这个时候了,我何必骗你?这么多年皇帝毫无举动,就是因为没再发生任何事!如果你再把这件事掀出来,别说江南百姓,整个武林,大哥和朱仙玉首先就都别想活了!老四,你就信我一次,千万别做出让自己后悔一生的事……” 白守智心里辗转良久,瞪着他道:“你最好没骗我,否则小心你的命!听着,明晚你来这等我,千万别耍花样……” 出了白府,白守智一路疾奔向丘重义家。而白守礼回过头已经不见了白守智,虽然满心着急,可现在自己明显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想到他说明晚,也许会有什么转机…… 看白守智一脸急切,莫仙颖就想到有什么事情!两人来到园里,白守智迫不及待把白守礼的话告诉了他……! 莫仙颖静静听了白守仁居然还活着也不禁惊讶!沉吟半晌缓缓点头道:“这么一说,如果大哥真的还活着,一切倒是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白守智奇怪问:“你什么意思?” 莫仙颖缓缓道:“我一直奇怪的是,白守礼为官清廉,但为人迂腐,他怎么会做出背叛师门的事?” “可他自己也承认了……” 莫仙颖点头道:“问题就在这!他参与了谋害我爹应该不会假,但很可能是受了别人的蒙骗或利用!可等他明白了以后,本该以死谢罪,或把真相大白天下!而如果他真的变节了,也该受到重用!但事实是他被狗皇帝投闲置散,不用也不放,还不杀!处于皇帝的立场,他当然不会愿意失信于天下!我爹造反会有很多人质疑,但他的弟子大义灭亲以后还留在朝廷做官,却是足以证明我爹至少有做的让人怀疑的地方!所以狗皇帝不杀白守礼,可放了他又势必不能放心,重用当然也不可能。那要让他甘心顺从,就必须有所牵制。这样的话,大哥还活着也就合理了……” 白守智想了想点头道:“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可这些毕竟都还是猜测,他的话可信吗?” 莫仙颖沉吟片刻道:“这样吧!四哥你先去休息,我马上派人去安抚朱仙玉。你不是和白守礼说明天见吗?我和你去一趟……” 白守智忍不住吃惊道:“小师弟,这可不行!万一他包藏祸心,你这一去可太冒险了……”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放心吧!白府那么大摆在那,要是有埋伏,明天一天不会毫无动静!而且一天的时间,他能动用的也不过只有府衙的差役和少数官兵。明天如果他真想耍花样,你我也可以为爹清理门户了!但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大哥就一定要救!” 白守智虽然也明白他说的是对的,可仍不免担心道:“小师弟,你可要想清楚!也许他这只是缓兵之计,现在他说不定正想着怎么把咱们一网打尽呢……” 莫仙颖淡淡摇头道:“放心!如果他真有那样的本事,皇帝也不会把他投闲置散二十年了!不过这么一来,有些事我恐怕也该仔细想想,也许某些计划要做些变动,某些计划要尽早施行……!四哥,你先去歇着吧,有些事我还要想一想……” 白守智想了想,也知道他向来谨慎,如果要冒险,也一定会做好完全准备,当下便点点头回了自己的住处…… 莫仙颖沉吟半晌,回房写了封亲笔信,连夜派人找来了原笑君去追赶朱仙玉!如果白守仁真的还活着,皇帝的目的无疑是为了牵制白守礼,但如果仅仅是这样,莫仙颖脑袋稍微一转就可以想到很多杀了白守礼也不会有问题的办法! 比如说可以设计白守义杀了他,造成他们为了争夺师门大权去狗咬狗。 但皇帝要费事留下他们两个,绝不是个聪明的做法,最好的解释就是他其实也根本做不了主!那么,真正的幕后主使留下这三个人的目的,实在是非常可怕! 因为那幕后黑手完全掌握了主动,随时可以把这三个人放出来去咬皇帝。到时候天下大乱,其坐收渔利实在是无比简单!这份用心的险恶,着实让莫仙颖感到后背发凉!纵然自己向来自负智谋,也不免对这种艰险歹毒感到心寒! 一时间莫仙颖甚至不敢再想下去,因为那个人最有可能就是自己最后要面对的敌人!可要面对那样一个敌人,任何人都绝不会感到轻松和开心……! 好长时间,慕容金胜每天都显得心事重重,谁也猜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杜月盈几次询问,他只推说是生意有些不太顺利!而每次杜月盈和他提起大女儿的婚事,他也态度大变,坚决不许女儿再想那个“何仙”! 慕容仙姿对父亲突然转变态度也大惑不解,尤其这么久了始终找不到那个人,少女的心里也更加充满了惆怅! 一大早慕容仙姿就拉着妹妹去城里的各个三义店铺打听何仙的踪迹,虽然不知道原因,可每个铺子的掌柜、小二都早接到吩咐,凡事打听老板的事就一概推说不知道,而其实他们确实也根本不知道! 又是大半天白白晃了过去,仙姿心里又气又急,气的是那小子怎么好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偌大的产业他都可以放着不管,还真是够宽心的!急的是本来外公对此事就非常反对,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极力促成的父亲也突然更坚决的反对!最麻烦的是那个人,他还一直不见人影!自己想找他商量一下都不行,只能独个干着急! 慕容仙姿从小就温婉柔顺,平素说话都没大声过。不过,天生美丽的外表,聪明的资性,以及殷实名望的家世,也难免让她养成了一种优越感!在她心里,何仙的确很优秀,人才出众!但自己何尝不是世间少有的人品? 况且自己出身名门,就算不会觉得他出身不如自己,但自己总不至于配不上他!可问题是这位大小姐只一厢情愿的以为凭自己吊件,对方就绝没道理会看不上自己!但她根本都不会明白,男女之情可以凭门当户对成为姻缘,却不能成为两情相悦的美好! 反正就是又一次失望而归,而且一进门正好撞见父亲一脸严肃的坐在堂前,表情极为不善! 姐妹俩对视一眼,双双走过去叫了声“爹”! 慕容金胜严肃的看着女儿,沉声问:“一大早就出门,去哪了……?” 两姐妹脸上都露出了担心,仙姿勉强笑了下道:“爹!我……我和珠儿出去走走……” 慕容金胜脸色一寒,突然一掌拍在桌子上喝道:“连你都学会说谎了?” 两姐妹从来没见过父亲这么愤怒,不禁都吓得一激灵! 仙珠眼珠转了转,笑道:“爹,我和姐真的只是出去走走。当然,顺便去看……看看朋友……” 慕容金胜冷笑声道:“朋友?我这当爹的到不知道你们在杭州还有朋友……!你们两个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把我说的话都当耳边风了么……” 慕容仙姿身子一抖,怯生生道:“爹!我……我们只是想……想……” 慕容金胜愤然站起来,指着她斥道:“身为女儿家,你还有没有点羞耻之心?居然几次三番赶着去找他,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仙姿自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何曾受过如此的呵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眼泪在眼眶里转个不停! 杜百善父女和顾灵欣听到堂前大吵声音,都急着赶来。见女儿一脸的伤心,杜月盈一阵怜惜,忙过来搂住看着丈夫道:“金胜,你干吗?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的?这么大的女儿了,怎么还这么骂?” 慕容金胜大怒道:“你还护着她!就是你一直那么纵容,才让她们两个一点分寸都没有!天底下男人都死绝了么?要这么上赶着,你是真怕嫁不出去?” 杜百善心里当然也不会赞成仙姿和仙颖姐弟血亲的情缘!但毕竟仙姿并不知道心上人是自己的亲弟弟,实在用不着如此训斥!而且心里也不免奇怪!外孙女和莫仙颖的姻缘可是女婿一直极力促成的,并且曾经还想亲自登门拜访!若不是自己极力阻拦,他当时必定早就去三义山庄了! 可近来他惮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严令女儿不许再去找莫仙颖,到底这是怎么回事……? 沉吟半晌,杜百善缓缓道:“金胜啊!仙姿毕竟还年轻,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她向来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不明白道理的……” 慕容金胜冲着岳父拱手道:“爹!您的教诲小婿无论如何必定会遵从的!不过现在是小婿在教训女儿,此事关……关乎我慕容家的声誉!万一被人传出去说我慕容家的女儿害了相思,不知廉耻上赶着去找男人,您让小婿如何有脸面去见历代祖先?” 他这么一说,倒是让杜百善也说不出话了!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是以杜家乃江南名门,如果外孙女上赶着去倒追男人,这脸丢不起为由阻止此事。而此时慕容金胜自然是更有资格这么说的,一时间必然让他无言以对! 杜月盈微微皱眉道:“金胜,你这说的什么话?慕容家和杜家都是武林中人,什么时候去在意过什么俗世之见?况且当年……。反正只要是心里喜欢的,就该去争取,男女没什么不同!” 慕容金胜瞪眼道:“追求心中所爱的确并没有错!但也要看清事实!这么久了,我就不信他……那何仙在江南偌大的产业,他怎么可能那么久就放着不管?这摆明是人家根本对你无心,只是你一直在自作多情!你好歹是我慕容金胜的女儿,难道非得让人家当面拒绝,你才死心?” 仙姿心里本就已经茫然无措,如今被父亲一说更加的无比伤痛! 人对自己所向往的事总是会习惯性更多往好的一面去想,转眼也一年多了,自己找上门不知道多少次,可始终是一点回音也没有!正如父亲所说的,三义偌大产业,他身为东家怎么可能那么久放任不管? 自己一心想凭自身条件没道理对他毫无吸引力,但人家究竟什么心意自己确实一点都不知道!其实父亲说的也没错,如果自己苦苦纠缠一个仅仅见过几次面,话都没说几句的你那人,传出去再被那些巧舌之徒加油添醋的宣扬一番,无论是慕容家还是杜家都还真丢不起这人啊! 但毕竟是少女心中无比珍贵的初恋,让她就此放弃又实在难以甘心!但父亲的话也实在深深了姑娘的内心,一阵阵难忍的痛楚,慕容仙姿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转身狂奔出大厅! 仙珠看了父母一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想着先去好好安慰一下姐姐! 慕容金胜看了诸人一眼,径自对两个徒弟吩咐:“你们两个给我看好仙姿和珠儿,不许她们两个再出门一步。否则,我先打断了你们两个的腿……” 两人一愣,连忙恭敬应是!而慕容金胜说完也只淡淡向岳父拱手,转身拂袖而去…… 良久,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这突发事端弄迷糊了! 想了想,杜百善奇怪问:“月盈!金胜到底是怎么了?我看他这些日子很不对劲,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杜月盈其实何尝不是满心疑惑?但又不愿意让老父担心,当下只好摇头笑笑道:“爹您就放心吧!没事的……!可能是近来生意不太好,所以金胜心里难免烦躁了点!我一会儿去劝劝他,很快就没事了!” 杜百善点点头道:“其实说起来也是,那何仙也太不懂道理了!仙姿这么苦苦找了他一年多,可他竟然就硬是不露面!以我看,这种人也绝非可托终身,不理也罢!” 杜月盈奇道:“爹,我早就觉得奇怪!您和金胜怎么突然都讲起身份地位来了?好男儿志在四方!这些年三义的势力扩展极快,也许那何仙真是忙的脱不开身也正常!再说了,女子倒追男人就真丢人了?想当年若非殷姐姐矢志不渝,天涯海角的决心,又哪来和流香一番美好姻缘?如今……,反正我觉得仙姿没做错什么,倒是你们都太不对头了……” 杜百善不禁一愣!呐呐半晌道:“嗯!那个……,反正我看着仙姿伤心就难受!咱们仙姿那是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何必非在一棵树上吊死!” 顾灵欣不悦道:“爹!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天底下好男人是不少,可那不代表咱们仙姿就能去随便找个人嫁了!我同意月盈说的,如果仙姿真的喜欢那个何仙,别说一年去找几次,就算一天去找几次又怎么了?” 杜百善苦着脸摇摇头道:“好啦!好啦!我不跟你们争了,反正现在至少仙姿还姓慕容,金胜有权利管她,你们要吵就找他去。只要别让我宝贝孙女受屈,我是没什么啦……!” 看着他转头走开,杜月盈和顾灵欣对视一眼,心里都不禁满是疑惑!本来杜百善先前是极力反对已经让大家很多疑问,现在慕容金胜也突然反常的坚决反对,自然更加让人不解,毕竟这可还是他提出来的! 这种转变绝不会仅仅因为是他们口中为了“面子”,因为慕容金胜和杜百善都不是世俗的人。真是为了雄女儿,外孙女,见她日渐失落才不忍她继续下去?可那也不用这么大反应吧?而且现在看慕容金胜的情形和当初杜百善很一样,暗含着还让人觉得他们有些不为人知的心事,可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良久,顾灵欣试探的问:“月盈,你和金胜是夫妻,他最近一直怪怪的,你就一点什么都没发现?” 杜月盈苦笑道:“灵儿,说实话!我和你一样,现在都是一头雾水!爹和金胜都处处透着古怪,好像心里有什么事不想别人知道!其实看仙姿那么苦,难道我忍心么?可我当娘的,除了安慰和支持,你说还让我怎么着?” 顾灵欣点点头道:“我明白!这么久了,我看仙姿是动了真情的!而且说实话,那小子的确是个能让女孩子着迷的人,像当年的流香一样。可不知怎么着,我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你说那小子到底什么来路?金胜最初见他时,他还是个孤身的孩子。可短短两年,你看这三义偌大产业突然就冒出来了!月盈,说真的,我也觉得那小子有点邪门!我看这事咱们还得好好合计一下,毕竟是仙姿一辈子的大事,也不能仅凭一时的好感就这么草率的决定了,你说呢……?” 杜月盈想了想点点头道:“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何仙和流香的容貌竟然一模一样,而且他对自己的身世来历也颇多隐讳。加上他谈吐举止,绝不像他自己说的只是个普通的乡下孩子!难不成……” 顾灵欣心里一颤,不由皱眉问:“不会吧?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当年姐姐死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还不够月份,而且当年那么乱的情况,就算孩子早产,可莫家是被灭门的。一个初生的婴儿,怎么可能在那么乱的混战里活下来……?” 杜月盈点点头沉吟道:“按道理这的确是不可能的!不过现在这情况,爹和金胜都那么坚决反对,仙姿那孩子从小又一个人憋屈,我真怕她会越陷越深……” 两人四目相对,都感到了事情的不寻常!而且事关女儿一生幸福,也让杜月盈难以再平心静气! 想了想,杜月盈终于下了决心道:“不行!我一定要去把事情弄清楚。不管是怎么回事,哪怕为了让仙姿死心,也是长痛不如短痛!” 顾灵欣点点头赞同道:“对!正合我意,我陪你一起去。到底看看那何仙是何方神圣?让咱们闺女弄得那么朝思暮想……!” 47章 纵是圣贤难无过,世人贪愚又何免? 人遇偏心未必判,天意不把俗念怜! 时隔二十年再次见到师弟白守智,让白守礼心情极为激动,久久难以平复!但多年来他早已忘却了自己的得失、荣辱,只希望可以尽全力保护好自己所在乎的人! 听白守智说朱仙玉已经知道了当年的事,白守礼离开白府急忙先到了客栈,可听说朱仙玉已经离开了一天。本来白守礼想去拦阻,可一来不知道他们走的什么路,二来和白守智还有约会,一时也难以分身。 况且,以白守智所言,朱仙玉所以得知一切,就是和他有关。拦住朱仙玉去寻死,恐怕也只能是找他了!另外,白守礼也明白就算自己真的找到朱仙玉,也根本劝不动他! 好不容易挨到了傍晚,白守礼换了便装独自来到白府,径自越墙而入!时间还早,白守智还没到,白守礼看看四下,索性坐在台阶上呆呆注视着,回忆着曾经年少时在这里的点点滴滴…… 自从昨晚听了白守智的回复,莫仙颖做了三件事,第一,托原笑君给朱仙玉送去自己的亲笔信!第二,连夜派人暗中把守住白府方圆百丈地方,随时防备万一。第三,派人赶赴京城联络吏部侍郎,张少良!让他为自己提前做些准备! 安排好所有事,一天过的也很平静。晚上见时间差不多了,而且手下也回报白守礼独自进了白府,并且至今也没发现任何异常情况!莫仙颖此时对白守礼的话已经信了九成,当下和白守智一起来到白府门外! 两人轻轻跃进墙里,白守礼正坐在台阶前呆呆出神。听道衣袂飘风声音,抬眼看去。一眼看到白守智正要过去,突然看到他旁边的莫仙颖!一瞬间,白守礼感到被雷击一般,整个人完全僵住在那! 两人相视一眼,这原本是意料之中的事!而白守礼呆愣了好半天,突然惊醒过来急忙跑到莫仙颖面前噗通跪下去连连磕头痛哭道:“师父,弟子罪该万死!弟子有负师父多年教养之恩,天幸师父健在,弟子如今也已死而无憾了……!” 莫仙颖看了白守智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扶起白守礼缓缓道:“卿本佳人,奈何为寇啊……” 白守礼不禁一愣!旁边的白守智冷冷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师父在天之灵如果看到你现在这样,只会更加痛心!” 白守礼惊讶的看着两人,也发觉了面前这人虽然和师父一模一样,但最多才不过二十岁而已,可师父如果健在已经五十开外!而且,仔细看面前这人只是和师父容貌无比相似,但看起来感觉却是极为不同…… 半晌,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缓步走进前堂。白守智慢慢跟进去道:“小师弟,当年你在师娘肚子里的时候,还在这住过几个月。后来师父怕照顾不好你们母子,才让我送师娘回家!二十年了,我们的家已经……” 莫仙颖淡淡摇头道:“四哥,迟早有一天,我会把原本属于我爹的一切都拿回来!家,名誉!早晚有一天,我会让所有的仇人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说着,莫仙颖缓缓转身看向院子里仍一脸呆愣的白守礼道:“奇怪吗?我爹号称武功盖世,月影门数万之众,一朝被人毁掉!但却偏偏只有我这个当年腹中单儿,居然能侥幸活下来!如果知道了我的存在,不知道你那个皇帝主子会是怎么一副表情呢……?” 白守礼更加惊骇的看着他,一步步着走过来,心里不停的转动着念头,可怎么也反应不过来现在这情形! 白守智也看到他的样子冷笑道:“白守礼,他就是当年师娘肚子里怀着的孩子!你怎么也不会想到,何正是奸细不假,但师父杀了他却只是给别人做的假象!也幸亏如此,何正天良未泯,及时感到放鹤竹林!只可惜,师娘不愿意拖累别人,自己剖腹产子。何正辛苦养大了小师弟也算是报答了师父的一番恩情!可你呢?还有白守义那个畜生,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师父把咱们从灾难中救出来,辛辛苦苦养大成人,教我们读书练武,给我们五个取名仁义礼智信!可你的礼在哪?义在哪?你不是总说没机会说明一切吗?那好,现在对着师父的儿子,你倒是想怎么解释……?” 白守礼听着他一字一句充满悲愤和伤痛的指责,心里宛如刀割!双腿已经支撑不住不停发抖的身体,缓缓跪下哽咽道:“我知道我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我从来也没想过可以被原谅!你……你杀了我为师父报仇吧……” 莫仙颖轻轻摇头道:“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以为我杀了你就算报仇?我并不认为你有资格叫我爹做师父,但并不是因为你害了他……” 两人听了都不禁疑惑看向他,莫仙颖缓缓又道:“我爹一生智者千虑,凡事洞悉先机!可你说身为他弟子,却偏听偏信,误中别人圈套,不仅害了我莫家全家,还毁了你自己一生!我倒是想问问你,你说是我爹教导无方,还是你自己愚不可及……?” 白守礼呆呆的仰头看着他,突然“啪啪”一连打了自己十几个耳光痛哭失声道:“是我蠢!是我笨!我居然听信小人谗言,我辜负了师父的教导,我不配做他的弟子!我该死,我该死……” 莫仙颖现在的心情也很伤感,突然一脚把他踹出去气道:“男子汉大丈夫,犯错只会在这自怨自艾,算什么东西?你就算把自己打死,能换回我爹娘,能换回我爷爷和,还有莫家上下十几口,月影门万众!天知道我有多想杀你,可我不是你,如果我就这么杀了你,只不过是和你一样愚蠢……!还记得当年江西赈灾,你是怎么找回丢失的灾银吗?如果杀了你就算报仇,当时我就已经动手了,又何必等到今天……” 白守礼大惊看着他,才明白原来当年踹了自己一脚的蒙面人,竟然就是面前的莫仙颖! 良久,白守礼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满面悔痛道:“我不敢求你原谅!但害死师父的的确是我!虽然当年我是受人欺骗犯下的大错,可那人也已经死去多年。现在我……” 莫仙颖冷笑截口道:“你还不明白?哼!的确,可能比起白守义,我爹对你更加不会设防。但凭你武功,即便是偷袭,又怎么可能杀得了我爹?而且你自己还好好活了二十年,难道这些你自己都从来没有想过……?” 这下连白守智也不禁奇怪问:“小师弟,你的意思是说师父不是他杀的?” 莫仙颖冷笑道:“我爹不过是借他的手自杀罢了……!” 两人呆呆看着他,满心疑惑!尤其是白守礼,他苦苦忍受了二十年内心的折磨。如果师父只是借自己的手自杀,那自己这二十年的痛苦又是为了什么……? 莫仙颖看着两人淡淡又道:“不明白……?四哥,还记得你为什么会躲到天山吗?” 白守智皱眉点头道:“当然!当年师父早就对我说过,如果有一天发现他有什么意外,一定要马上躲起来,千万不能被人发现。” 莫仙颖看向白守礼问:“你为什么能决心下手杀我爹?” 白守礼紧皱眉头道:“当年全兴恩和白守义说只是阻止师父造反,但不会伤害师父性命!而且我在进京之前师父就说过,一旦我入朝为官,就要凡事以朝廷为重,一定要当个好官!” 莫仙颖淡然点头道:“所以你才出手伤我爹,其实并不想杀他?” 白守礼点头道:“请你们相信,我真的从来没想杀师父!当年皇帝也答应我的,只要阻止师父造反,就许我辞官一生去照顾师父,为他养老送终!可我没想到,我刺了师父一剑,皇上马上带大军赶到,逼师父顺从,可师父不肯,竟然自己跳下了悬崖!我这二十年来无时无刻不在后悔,竟然听信了白守义的话,我……” 莫仙颖心里此刻已经可以大致明白事情的始末,淡淡看着他道:“我爹早就把一切都预料到了,他故意支开四哥,没让他参与当时。而对你说的也是因为早就想到皇帝一定会利用你,其实我爹很清楚,只要他活着皇帝以及那些一直暗中监视他的人就都不会放过他!所以,他在安排好一切以后,走上了赴死的道路!他让四哥离开,让你杀他,都是为了保护你们。因为你们都还有生存下去的机会,只有大哥,他是我爹的大徒弟,任何人都不会放过他。还有五哥,他一个人孤苦伶仃,那时候年纪又还小,活下去对他只能是煎熬!我气的不是你杀我爹,而是你当了我爹十几年徒弟,居然到今天还不能明白他一片苦心……!” 白守礼和白守智两人呆呆的对视着,莫仙颖的话让他们两个深陷自责和懊恼之中!当年莫流香不仅武功盖世,更是公认的智谋无双!但他一辈子只收了六个徒弟,直到自己不得不甘心走进敌人的圈套,却始终没有一个徒弟能明白他的苦心! 也许,莫流香的“在天之灵”对保住了自己视如己出的徒弟会感到很欣慰!但对这几个徒弟居然没有人能继承到自己半点智慧,却不知又会做何感想……? 良久,白守智突然和白守礼相对跪下,同时不停的打自己耳光哀号叫着:“师父,守智对不起您,竟然到今天还不能明白您的苦心!三哥,我错了!我错怪你了……” “不老四,是我的错!我大错特错了!我蠢,我笨,我竟然中了别人奸计害了师父,我不配当师父的徒弟……” 看着两人,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分别抓住两人的手拉起来道:“二十年都过去了,现在来自责已经无补于事!包括我在内,现在每个人的性命仍然都是捏在别人手里。忠君爱国没错,但你忠诚的君王究竟是否你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我说这些只是希望你们能明白,作为我爹的徒弟,他虽然不在了,但你们的事还没完!当然,我不会强迫你们还以莫流香的弟子自居,毕竟也许这一次大家会一起下地狱。说不定,如果你们肯躲一下,人家会发发慈悲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坚定的摇头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父的苦心我们已经辜负了二十年,到了今天,我们不会再继续浑浑噩噩的活下去了!” 莫仙颖看着白守礼问:“那如果我要杀皇帝,还要杀很多仇人,你可以放下忠君报国,可以放下今天的高官厚禄吗?” 白守礼苦笑声道:“我已经错过一次了,俗话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天下是天下人的,不是某个君王的。当年江西大灾的时候我就想,即便师父当年真的要造反,如果他当了皇帝,天下百姓如今怎么会感到那么无依无靠?当今皇帝虽然并非平庸之辈,但他一心求仙练道。为了那些他不仅荒淫无度,还劳民伤财,实在有违仁君之道。如果我今天还那么愚忠,岂非更加对不起师父一番教导?” 莫仙颖缓缓点头道:“很好!有你这句话足够了。因为我其实并不想杀皇帝,对那个龙椅我也毫无兴趣……!” 两人听了又不禁一愣!莫仙颖淡淡一笑又道:“我爹从来没想过做皇帝,也许……。反正我想拿回来的只是本该属于我爹的!有些事你们现在还无法了解,以后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我相信当今皇帝并非平庸,否则他也干不出那么多事!但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却绝不该继续下去!我爹为了天下太平赴死,我也不会违背他的意愿大动干戈,但我更不会任由我爹用性命保住但平被任何人糟蹋!如果你们相信我,我会尽力把一切导入正轨!” 白守智想想问:“那小师弟,你的意思是不是要真正去对付那个什么神秘组织了?” 莫仙颖点头道:“对!他们必然是我真正的目标,不过我也很清楚那非常困难!所以在那之前,我仍然有很多事情要做……” 沉吟片刻,白守礼缓缓道:“小……师弟……。看来,你该早就知道……朱仙玉……?” 莫仙颖点点头道:“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他的事,好歹他总是我哥哥,我不会看着他去送死的!不过我也必须尽快争取到皇帝,因为要对付那神秘组织,我不仅要集结一切可以集结的力量,更加要避免腹背受敌!” 白守礼皱眉道:“可小师弟,你这不是异想天开吗?如果皇帝知道了你的存在,他肯定会马上杀你斩草除根的,你居然还想去争取他……?”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朋友,和不同的敌人。选择朋友的亲近,当然是对自己帮助更多的。选择敌人变成朋友,就要选对自己威胁更小的!对皇帝而言,我比起那神秘组织根本微不足道!只不过我必须让他对我有信心,让他相信和我合作就可以铲除我们共同的敌人,而这就需要……三哥你的帮助……” 千言万语,对白守礼来说都不如这一声“三哥”更加让他热血沸腾。现在就算莫仙颖让他马上去砍了皇帝的脑袋,他也必定义无反顾!但莫仙颖当然不会那么做,因为就像他说的,敌人也可以成为朋友,因为彼此有共同,而且更加强大的敌人! “小师弟你放心!只要你吩咐,就算要我这条命,我也会毫不犹豫!”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没那么严重!我只是想先确定两件事:第一,大哥是怎么被抓起来的?” 白守礼神色一黯,轻轻叹了口气道:“哎!其实这件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当年皇帝对我多番游说,想让我留在朝廷为他出力。可我当时真的是万念俱灰,只想离开独自找个地方自尽去向师父赔罪……!反正就是他突然把大哥带到了我面前,但当时大哥已经被穿了琵琶骨,武功尽失!这二十年来,大哥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大内监牢。不仅整间牢房都是精钢铸造,还有几十个我根本不认识的顶尖高手日夜把守!我想过劫牢,但我也知道自己根本没那个本事。而且皇帝逼我不许对大哥说明当年的事,所以即便这些年我每两天就会去看大哥一次,可他始终不肯跟我说半句话……” 莫仙颖点点头,沉吟道:“大哥被抓,应该是和白守义有关……!第二件事,白守义是不是一直在受皇帝的命令?” 白守礼想想道:“本来我也觉得是,可你这么一问,我却觉得表面上他虽然是听皇帝的命令,但也经常的虚与委蛇!但皇帝似乎对他还颇为顾忌,一直也没真正治过他。我也想过,也许皇帝是怕他说出当年的真相,可又觉得不像啊……!” 莫仙颖缓缓点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缓缓沉吟道:“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深入朝廷,一方面要想办法救出大哥,一面伺机策动皇帝!要做这两件事,朱仙玉和三哥都会起到很大作用!” 白守礼听了不禁为难道:“可皇帝让我重整盐务,这事没个三年五载怕是完不成了!”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从你出京城我就知道你来干什么了。现在我已经派人暗中潜入两淮各地,你尽管大刀阔斧去办事,我的人会全力协助你,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好一切。反正皇帝绝不会放心让你在外面,等稍微有点成绩他一定会让你回京……” 白守礼极为惊讶的看着他,此时他不禁发现,这个小师弟看起来年纪轻轻,柔柔弱弱,但却真的是深不可测!他所了解的事似乎还远远超过自己,看起来师弟也不见得比自己明白。而且他现在所能掌握的实力,显然也绝不简单!可师父去世时他才刚出生,如今他也只有二十岁,又是怎么会拥有了那么庞大的势力? 莫仙颖一看就明白了他心里的疑惑,淡淡一笑道:“既然现在我们已经说明白了,大家心里最好也不要再藏什么……!大了不敢说,但在这江南,如今大概还没什么是我三义山庄庄主办不到的事……” 这一句话白守礼马上明白了过来,但同时又不禁更加惊讶!三义山庄兴起数年,势力扩展之快令人骇异。几乎已经遍布了江南,颇有昔日月影门之势。但仔细想想,当年莫流香可以那么迅速的发展,不无乃父莫隐村在江湖上的余威仗势。而今天的莫仙颖,他可是什么都没有啊! 传说中三义山庄庄主“何仙”只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但此人极为神秘!凡是三义字号的商铺,所有人对这位三庄主都极为隐讳,外人更加是无从了解!不过有一点毋庸置疑,三义山庄如今的势力,在江南确实已经无出其右! 第二天一早,莫仙颖和白守智回到三义山庄。但让他意外的是,山庄中竟然来了两位绝对算“不速”的客人! 一见到杜月盈和顾灵欣,莫仙颖心里马上反映出的就是慕容金胜已经沉不住气了!可人家既然已经找上门了,而且娘、姨娘还有姑姑都和人家正聊的开心,自己也只能尽快苦思应对之法…… 一见他回来,洪仙月忙拉住他到两人面前笑道:“颖儿,不是我们有心你。实在是昨天我们在外面散步,正巧杜姐姐和顾姐姐来,大家碰个正着,怎么也避不开了!不过好在大家都是自己人,不用担心的……” 此时两人看着莫仙颖,都忍不住颇为激动!顾灵欣拉着他手哽咽道:“颖儿!太好了!香儿和姐姐有你这么个好儿子,他们在天之灵也可以欣慰了……!” 顾灵欣不比旁人,她和殷慕情可以说是虽非骨肉,但更甚骨肉!莫仙颖缓缓跪下道:“本来早该去看望小姨了,只是碍于处境无法相认!当年得知外公去世,颖儿心里极为感伤。不能见他老人家最后一面,可以说是我平生遗憾!” 顾灵欣忙扶起他摇摇头道:“不颖儿!你外公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你爹娘冤死!就算在临终最后一刻,他还在为你爹娘叫屈!如果他在天之灵知道你如此全心为爹娘报仇,而且已经有了今天的成就,也一定可以安心了!好孩子,就是苦了你了,年纪轻轻就要背负那么多!” 杜月盈看着莫仙颖缓缓道:“我现在才明白,原来仙月妹子上巨龙岛,以及后来让群岛帮撤出太湖,竟然全都是颖儿你的主意!呵呵!果然是虎父无犬子,流香的聪明才智完全都被你继承了,而且你更加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是,颖儿你已经知道仙姿是你姐姐了。现在她居然喜欢上了你,你打算怎么办呐……?” 这事一直是让莫仙颖最感到头疼的,听了她问不禁苦笑道:“杜阿姨!非常感谢您将我姐姐养大成人,这份恩情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的!可是……” 杜月盈摇摇头截口道:“颖儿,我夫妻和你爹娘的交情可比手足,你和你姐姐就和我亲生的孩子一样!我不需要你报答什么,我也能理解你的难处!可现在的情况,如果不尽快处理好,恐怕大家都会毕生遗憾的!” 莫仙颖皱眉问:“那杜阿姨您说,我现在能怎么办呢?” 杜月盈看着他道:“很简单!说明一切……” 莫仙颖苦笑摇头道:“杜阿姨,我想,大家都明白我要报仇这条路会多难走!姐姐是我在世上唯一的骨肉血亲,我决不能让她受到半点伤害!除非我能报仇,否则我宁愿一辈子都不认她!” 杜月盈皱眉道:“可是,现在伤害已经造成了!如果你不能断了她对你的感情,一定会毁了她一辈子的!颖儿,你是个聪明人,很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你这么躲着也不是长远之计,难道你愿意看着仙姿那么难过?” 洪仙月点头接口道:“是啊颖儿!我觉得杜姐姐的话有道理!你爹娘千辛万苦保住了你姐弟两个,绝不会愿意看到你们现在这样!如果继续下去伤害的会是你们俩,不如……” 莫仙颖坚定的摇头截口道:“有些事我以后有恰当的时候会向大家解释,但现在我决不能和姐姐相认!而且,不久之后我就要和晨露成亲了,希望可以以此打算姐姐的念头。杜阿姨,对于您养大姐姐,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但对我的事,各位最好不要插手……” 诸人都不禁一愣,洪仙月急忙拉住他:“颖儿,你……” 杜月盈微皱眉头看着他道:“颖儿,我不知道你和金胜之间发生过什么。可是,我与你娘也是自幼姐妹一般!而且我说了,你和仙姿就是我的孩子,我绝不会对你们的事不管不顾……” 莫仙颖心里暗暗转念,沉吟道:“杜阿姨您不要误会!我绝没有不信任您的意思,否则也不会和爷爷相认!只是杜家和慕容家的地位,暂时的确不方便和我太亲近!如果有需要帮忙,我一定不会客气!但目前,我的事情确实不方便旁人参与,否则会适得其反!” 杜月盈为人向来精明,此时听了更加担心问:“颖儿,到底你和金胜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作为他的妻子,我希望可以了解丈夫的困难!作为亲人,我更加不想看到一家人有朝一日会同室操戈!如果有一天你们之间任何一个受到伤害,我都不可能无动于衷,所以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对我坦诚一点……” 莫仙颖微微皱眉,沉吟片刻问:“请恕颖儿冒昧问一句,杜阿姨和……和伯伯是如何在一起的……?” 杜月盈听了不禁一愣,脸色微羞缓缓道:“这个……,当年,其实就是你爹娘撮合我们的!只是后来我师父亲自做媒,才算定下了我夫妻的亲事……” 莫仙颖缓缓点头道:“杜阿姨!如果有机会,我宁愿放弃一切的功名利禄,和自己心爱的人去过安静快乐的生活!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是件非常幸运的事!过去的就都过去了,没必要再过多的苛责!我不想因为自己破坏任何美好的东西,况且你们和我爹娘一番交情。所有的事我都会妥善处理,请大家相信我,也不要再为我担心了……!” 杜月盈紧皱眉头,虽然还是不明白他这番雾里看花的话,但也听出了他和丈夫之间的嫌隙绝不是一般的深! 看看诸人,汪红颜突然开口道:“颖儿,你不想说的大家也不会逼你!不过现在这件事的确不容易解决,你认为仙姿会因为你成亲而断情?不过,我看这恐怕会只是你的一厢情愿!想想你娘,前车之鉴,你愿意悲剧重演吗……?” 莫仙颖皱眉看了洪仙月一眼,又看看白玲珑,再想想母亲,还有公主,也许还会有谁,心里不禁也忍不住担忧起来…… 半晌,白玲珑看看几人,沉吟道:“也许,颖儿你该去见见仙姿,对她说些什么!就算她会伤心一时,但我想她会是个懂事的孩子,应该能想明白……” 莫仙颖当然明白她是让自己去干什么,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当即缓缓道:“这件事还是容我再想想……!不过,小姨,杜阿姨,此处并非你们久留之地,日后颖儿自当另行谢罪!再有,两位此来之事请切勿对人说起,任何人都不行,请两位切记……” 离开三义山庄,杜月盈心里充满了惊疑不定!很明显,丈夫态度大变莫仙颖是知道原因的,而且丈夫很可能也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但如果是那样,慕容金胜应该是会促成他姐弟相认的才对,怎么会反而一定要拆散他们? 而且,从莫仙颖惮度看,他显然也对丈夫很不满意!既然丈夫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而自己也已明白,为什么他还要让自己夫妻彼此隐瞒?他们两个应该只不过见过两次面而已,但为什么彼此间却会有那么大的隔阂?这其中必然有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但这样的情况下两人的立场就一定会不同。可他们彼此,谁又会是不正的一方……? 仔细想想也是,慕容金胜武功不俗,但慕容家衰落已经两百年。即便他是罕见的武学奇才,那一身决定武功又会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 三十岁之前的慕容金胜名气不小,但一直都只是江湖游侠的身份!从来没人知道他的师承是谁,而他的家传武功和江湖上传说的又非常不同!但似他那种年轻傲骨的人,会因肝胆相照而甘心屈居人下?可如果其中另有隐情,到底又会是什么? 莫仙颖惮度绝不会是简单的脾气性格导致,而慕容金胜如果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正常的话该不会不喜反怒!这一切都太不正常,但莫仙颖不肯说,去问丈夫也必定不会有结果! 杜月盈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此后一定要密切关注丈夫的行动,看看这个和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到底内心深处藏了些什么样的秘密……? 送走了杜月盈和顾灵欣,诸人对莫仙颖惮度都感到颇为不解!只有汪红颜经过几年前慕容家里一次,心里似有所悟!当即问出了个所有人心里的问题: “颖儿,你怀疑的到底是慕容金胜?还是他身边的某个人……?” 莫仙颖看看几人,沉吟片刻反问:“那姨娘,您认为我该不该现在就表明身份?” 汪红颜深深看着他道:“我知道你既然决定了,必然是经过了仔细的考量!不过颖儿你该明白,会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是决不能干的。你们姐弟会是这种情况,绝不是任何人想看到的。但事情已经发生了,首先就该去解决。无论你有什么理由,都不该让伤害再加深!” 莫仙颖皱眉道:“可现在我确实不能认姐姐,否则那会害了她!再伤心,也总比丢了性命好吧?” “那如果让你永远也报不了仇,你也会觉得比死更好吗……?” 莫仙颖突然被问得一窒!良久,轻轻摇了摇头,站起来缓缓走出了前堂。 姚晨露看着一切却始终都没说一个字,毕竟那些事都不是自己该多嘴的。此时看看几人,她也站起来缓缓走了出去。 一前一后走回自己的院子,姚晨露快步走上去缓缓问:“仙颖!我知道那些事不是我该问的,我也相信你做任何决定都肯定有你的理由!不过说实话,我也觉得姨娘说的很有道理!如果是心照不宣的事,你这样退让恐怕反而会被对方当做了把柄,以后更加会肆无忌惮的用姐姐来要挟你!与其到时候束手束脚,倒不如现在把姐姐带回来。虽然可能有危险,但至少你以后做什么都可以更加放得开,不是吗……?” 莫仙颖微微皱眉,看向她缓缓道:“但如果我认回了姐姐,对方也马上会明白我要摆脱牵制,就可能马上向我动手,这样难道就好了吗?” 姚晨露点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可你不觉的,这样下去即使有朝一日你报了仇,恐怕也将会永远失去这个姐姐!而且你想过没有?真的有一天姐姐被人当做挡箭牌来对付你的话,你又该怎么办……?” 莫仙颖紧皱起眉头,姚晨露的话让他的确很犯愁!现在他只是在赌慕容金胜是否良心未泯?以及他还要争取时间,希望可以布置好整张大网!但事实上,其实姐姐也一直在自己的这张网里。而网一旦布成,姐姐也势必无法脱身,自己也必将面对是否要让姐姐和敌人同归于尽的选择! 如果自己不能忍心对姐姐动手,这张经过长时间精心布成的网络,据根本毫无作用,反而会让自己作茧自缚!但用姐姐做饵去网敌人,这代价是否太大了? 身陷两难之境,莫仙颖不禁想如果是父亲会怎么做?父亲的牺牲一半是自认必死无疑,另一半也是为了保住更多的人!但他辛苦的保护了一切可以保护的人,自己今天却要把他们全部再次推进火坑吗? 也许成大事牺牲就必不可免,但代价是不是真的值得?是不是自己可以承受的……? 良久,莫仙颖烦闷的甩甩头问:“晨露,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姚晨露微微一笑道:“你啊!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其实要解决这件事应该并不难,只是你自己当局者迷罢了!” 莫仙颖苦笑摇摇头道:“好啦!你就别跟我卖关子了,说实话,我现在心里乱极了,真的是根本一点主意都没有……” 姚晨露笑了笑拉他走回屋里坐下,缓缓道:“现在你要担心的其实不是要不要认姐姐,而是认了姐姐的话敌人会是什么反应?可其实无论你认不认姐姐,敌人始终是敌人。我知道你和慕容金胜之间有些问题,但我看这问题就只是你能不能搞定他!只要你可以把他控制住,认了姐姐其实也是没问题的,对吗?” 莫仙颖想想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慕容金胜,虽然他可以成为挡在我面前的一面盾牌,但我确实没有把握可以控制他!现在这件事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真的是非常复杂……!” 姚晨露沉吟片刻道:“但我总觉得慕容金胜应该不像你想的那么不可信任!或许他是做过什么错事,但天大的错误就有天大的改正方法!你为什么不试试给他个补偿的机会?毕竟他的错越大,证明他的价值就越大。那如果让他转过头向着你,不是对你更有利吗?” 莫仙颖愣了下,缓缓沉吟道:“你这么说倒也是……!这法子倒也可行,不过我还是要好好想一想该怎么进行……!晨露,你的确很聪明!让你从此只给我做个小媳妇,恐怕真是屈才了呢!” 姚晨露淡淡一笑道:“那又有什么办法?谁叫我自己这么没出息,偏就认定了你,再也离不开了……!不过仙颖,我行听你说句实话。你要和我成亲,是不是就是为了打消姐姐对你的念头……?” 莫仙颖呆了下,不由一阵尴尬呐呐道:“那个……,哎!晨露,不瞒你说,我开始知道姐姐对我的心意时,的确有过这种念头!可一直也只是想想而已,我不可能就那么草率的决定一生!至于我想和你成亲,真的是我真心想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是真心的爱你,绝没有任何利用你的意思……!” 姚晨露见他一脸紧张和担心,似有深意的看了他一会儿,微微笑道:“好啦!我又没说不信你。我知道你是真心对我好,就算你真有那想法,反正我这辈子是非你不嫁了,又有什么关系……” 莫仙颖轻轻松了口气,握住她双手道:“晨露,我真的很庆幸!能有你这麽好的妻子,理解我,体谅我,我真的好幸福!你放心!我说过的,我这一辈子心里都只有你一个人。如果有一天我对你有丝毫不忠,就让我天……” 听他要发毒誓,姚晨露一把捂住他嘴,轻轻摇头道:“仙颖,我相信你对我的感情!但不要发誓,因为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即便有一天你会因为不得已的苦衷做出什么……,总之我不希望你会为了我妨碍到自己。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莫仙颖心里极为感动,轻轻把深爱的女子搂在怀里柔声道:“晨露,有了你,我的心里再也没有多余的位置给别人了!你是上天赐给我最好的奖赏,得妻如你,莫仙颖此生足以……!” 48章 世事如棋纵横间,一起一落决满盘。 不进则退无中庸,入世入事非一着。 如今的三义山庄不仅名声很大,而且莫仙颖对现在自己手中所掌控的实力也颇为满意!现在的整个江南,“三义”字号的商铺已经超过上百间,每天的收益数十万计!而且三义山庄广施善财,江南的贫苦百姓可以说没有没收过救济的。更有很多青壮年为了报恩,或者什么理由前来投奔! 几年过来,三义山庄已经超过了五千护卫。莫仙颖从中选拔出很多年轻力壮的加以训练,另外设置了等级,选择精明干练的作为管理。并且现在的三义势力也分出了四个分堂,十六个分舵,总计可用士卒超过两千多人! 当然,几千人比起当年的月影门根本不值一提,何况还没有当年月影门的同盟势力。不过就像白守智心里想的!现在的三义山庄虽然实力看起来不如月影门,但曾经的月影门只是人数众多,可一旦行动起来根本就是一盘散沙。 换言之,其实当年的月影门只不过是一群寄生在莫流香名望武功之下的一盘散沙。只要击败了莫流香,月影门必然顿时崩溃!而且只要是攻击月影门,就势必可以直接面对莫流香! 但今天的三义山庄可以说正好相反,“莫仙颖”这个人毫无声望可言,武功有多高恐怕他自己也没把握!可一直以来三义山庄的运作极其迅速顺利,一方面莫仙颖对各处指派的人手极为有效率,简单说就是知人善用! 另一方面三义山庄制度严明,庄中护卫每天的训练绝不懈怠。而且他非常注重整体的调配,每一个行动步骤必须条理分明,绝不可以有丝毫的断点!所以今天三义山庄的战斗力虽然只有两三千人,可身手相对不俗,结合起来更是井然有序,不用担心会互相掣肘,可以真正的将战斗力叠加翻倍! 说的也许夸张点,朝廷士兵放到江湖上根本就像蚂蚁一样,随时可能被人踩死。但他们的战斗力在于训练有素,行动整齐划一。可如果比起今天的三义山庄,各方面则显得更加平庸了! 其实这也并不奇怪,朝廷聚敛天下财富,但要养那十万、百万的兵马,一层层摊派下来,到普通士兵喝粥能喝饱都算不错了! 可在三义山庄,个个都受到了武林高手多年的精心教授,而且三义山庄地处清静幽雅,生活又和谐愉悦,因此每个人的身心都得到了很好的修养! 在兵法上有一种非常高明的策略,就是以少胜多!虽然这种方法很高明,但要能做到是非常困难的,最重要的是形势必须允许! 在大条件同等的荒原上,针锋相对,想以少胜多,以一当百可以说根本是痴心妄想!韩信的成功在于他利用了人性中最脆弱的一点,“恐惧到极点就是疯狂”!所以激发了战士心里最顽强的求生欲。 但就算你有拼命的勇气,可如果对方不是骄兵,也不是庸兵,也只能是慢慢的消耗自己的生命而已!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能做到这些都是希望想以少胜多的因素。或者奇兵突至,或者利用有利的地形等等!方法会有很多,使用的方式也有很多,但肯定不是每种都能达到期望的效果。 像当年的莫流香,也许他都不能完全了解自己可以相出的策略,但事实是他失败了!他的失败让儿子明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成片的野草也许一把火就可以烧光,但如果仅仅漏掉了其中一棵最顽强的嫩芽,这也许就是来日的参天大树! 这个道理他明白,同时他确信对手也明白。所以他把自己摆在了那棵嫩芽的位置,但绝不会让对手看清楚,那样他才可以不停的去生长,去扩展出更大片的草原! 现在,莫仙颖已经把自己的草原扩展到了长江的另一边,他要让自己的脚下布满属于自己碉野! 朝廷、江湖。他明白自己的敌人有多强大。但也正因为敌人的强大,他就必须让自己更加强大起来! 在成亲之前,莫仙颖还有一件事要做。白守节传回消息,他已经和自己的大哥诸葛挝联络到了唐门中人,并且得到他们同意相见的回复。 莫仙颖也没想到事情会进展的这么顺利,心里不免加了些戒备。但唐门这一趟非同小可,直接关系到和敌人最终决战的战略要地。所以就算是龙潭虎,他也非去闯一闯不可! 此行吉凶难料,莫仙颖半点不敢大意,事先吩咐了玉腾龙带领一众高手入川,随时尾随自己留下的记号。而他自己则带上白守智和黄莺,还有五十名抬着礼物的精锐护卫上路。 一行人行动迅速,没几天就到了蜀中腹地。而当日白守节回家请兄长帮忙,诸葛挝论武功在江湖上并不出众,但身为诸葛山庄之主,至少在川中地界没人敢小看。 诸葛家和唐门也算很久的邻居了,虽然从无往来,但多少一些同乡之意还是有的。诸葛挝对弟弟的要求当然不会推诿,于是就按照江湖规矩到了唐门指定地点留下书信。 没多久,唐门便传来回应,表示愿意见面。跟着白守节便传信莫仙颖,自己则与长兄先到一步来等他。 两方相见,诸葛挝曾见过莫流香一面,如今看莫仙颖果然和乃父一模一样,心里也不禁感到惊异! 莫仙颖可以不用去承白守节什么人情,但对诸葛山庄的庄主客气是不能免的! “承蒙诸葛大哥相助,小弟感激不尽!日后若有需要,大哥尽管直言,小弟必定尽力而为!” 诸葛挝微笑道:“莫贤弟太客气了!文化可是我们全家的宝贝,你令尊当年收他为入室弟子,那是我诸葛一家的荣幸!如今这一点小事若是你还计较,可就太不把我当自己人了!” 白守节也点头笑道:“是啊小师弟,你跟我还客气什么?为师父报仇可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只要是你吩咐了,刀山油锅我绝没半点含糊!” 莫仙颖点点头,刚想说点什么,见远处极快的奔来三人。诸葛挝见了急忙迎上去,见他们在那边客气,莫仙颖暗暗嘱咐:“四哥,六哥,唐门行动诡异难测,大家千万小心……” 两人点点头,诸葛挝已经和那三个人回来。先给双方介绍:“贤弟,这位便是唐门唐笑风二爷,乃是当今唐门内务大总管!唐二爷,这几位……” 莫仙颖见他犹豫该如何介绍自己,当即微笑拱手道:“在下莫仙颖,这两位乃是在下师兄,白守智、白守节。久仰唐门威名,今日得于赐见,在下等极为感激!” 他早知道父亲曾见过唐门中人,凭自己相貌与其去让人怀疑,倒不如自己挑明,说话也方便很多! 其实唐笑风一见他也大为惊讶!他当年是见过莫流香的,而且知道他已经去世二十多年。但如今竟然又出现在眼前,难不成真是装鬼太久,今天遇到真的了? 虽然怀疑,但唐笑风还是不敢乱猜。可当年白守智也是到过唐门的,彼此颇有印象。此时唐笑风上下打量他一会儿拱手问:“公子自称姓莫!那这位白四侠……?”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家父莫流香!昔日曾拜访贵派,当时这位四师兄是随行的……” 真的得到了证实,唐笑风不禁更加惊讶!又仔细看了看莫仙颖,才缓缓点头道:“果然不假!公子与令尊相貌全无二致,看来真的是上天垂怜,莫门主虽英年早逝,但他壮志不绝啊……!” 莫仙颖微微颔首道:“先父昔日与贵派曾经有些误会,但所幸之后已经冰释。此次在下请诸葛庄主代为引见,也是为了和贵派之间的一些嫌隙,希望大家可以和平解决……” 唐笑风微微皱眉,诧异问:“怎么,本派难道有什么得罪公子之处么……?” 他这一下倒把莫仙颖给问愣了!毕竟一直都只是听闻唐门做的一些事,到今天才真正见到了三个唐门中人。实际上任何一件有关人家的事,其实自己都没丝毫证据。万一说出来人家不承认,自己倒也真是无可奈何,怎么先前自己没想到这一点呢……? 沉吟半晌,莫仙颖缓缓问:“难道唐二爷不知道贵派近来在江湖上的一些作为……?” 唐笑风呆了下,沉吟道:“实不相瞒!家兄笑安已于十年前将唐门事务交予独子唐英掌管,我等几个老兄弟这十年来一直只是在精研本门武功与制药,对平日事务一概不知。此次若非是诸葛庄主相约,我兄弟也断然不会应约的……” 莫仙颖缓缓点头沉吟问:“既然如此,不知在下可否求见唐老先生?” 唐笑风点点头道:“既然是莫公子,当然可以!但是……,请公子见谅,我兄弟几人静修之处极为隐蔽,不宜太多外人涉足,因此……” 人家这话也是说的够明白了,肯出来见一面完全是冲着诸葛山庄的面子。但想进人家地方,也只能莫仙颖一个人! 看看几人都是一脸反对,莫仙颖心里当然也明白这说不定就是人家的“请君入瓮”之计。但如果不去,别说会让人小看,此行也必将无功而返,日后会更加困难!但如果就这么轻身冒进,唐门可以说是天底下最危险的地方,进去了能不能再出来就真是难说了! 不过转念再想,自己做了那么多事哪个不是冒了好大风险?唐门固然凶险,但凭自己武功也不见得就不能杀出一条血路。而且那么危险的地方,同行人多了反而会照顾不便! 眨眼间打定主意,莫仙颖当即拱手道:“如蒙各位赐见,在下自然只身前往,务求不要打扰了各位静修才好……” 听他答应只身赴会,诸人都不由一惊!白守智拉住他皱眉道:“小师弟,唐二爷既然说不知道这事,想必是有存心不良之辈在冒唐门之名行恶。况且几位前辈隐居清修,咱们也不该过分打扰啊……!” 莫仙颖看看诸人微笑道:“唐门名满天下,今天难得有机会一见各位前辈高人,我可舍不得放过这难得的机会!四哥,你带大家再次安心等候,我去拜见一下各位,好歹说明事情。若是真有歹人敢假冒唐门之名作恶,凭我爹和唐门的交情,我也该知会一下各位前辈,你说是吗……?” 诸人也知道他既然决定了的事,肯定是不会改变的!可唐门毕竟是武林中人人忌惮的地方,怎么能让人不担心?只是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诸人一时倒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唐笑风对莫仙颖带来的礼物只性的让从人收了两样,算是礼貌!而莫仙颖借安顿诸人的时候,严正嘱咐他们不许轻举妄动!因为唐门遍布毒物,一旦沾染恐怕就会性命不保!而且凭自己武功如果有什么危险,他们出现反而会连累自己!诸人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眼看着他们走进密林,对视一阵都看到了彼此心里的担忧……! 其实唐笑风心里何尝不也颇感奇怪!莫仙颖的话他根本听不明白,不过却听懂了是有人在外面以唐门名义惹了些麻烦。心里虽然有些想法,可一时又不敢断定。 唐笑风向来是唐门中的智囊,心念一转就用言语把莫仙颖给挤兑了。如果他不敢跟自己进唐门,就说明他不过是个无胆之辈,以后自己回去只要查明事情是否和本门有关,不用去担心什么其他意外。 可见莫仙颖果然敢跟自己来冒险,唐笑风心里不禁生出“虎父无犬子”之感!同时念及本门人才凋零,也有点黯然!更重要的是如果事情真和本门有关,像莫流香父子这样的人物,招惹上绝不是本门之福! 莫仙颖跟三人走进树林,没半里路就走了出去。原来这林子虽然茂密,两边绵延也很长,可实际上远远没有从外面看上去的深远!看来这只是一道屏障,用来掩人耳目的!而出了林子是一条上山的狭长小道。小路走到中间又突然转弯,走进山里不久就是一片竹林。 唐笑风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粒深红丹药给他,说是可以避林子里的毒障!这片竹林可真是又深又密,四处时常可以看到很多毒蛇,和剧毒昆虫,甚至有很多是连天仙子和邪云秘籍上都没记载的,另外的奇花异草就更多了,当然可以想象大多都是带毒的!虽然对毒物有些研究,但如今见到唐门用毒的阵势,莫仙颖心里不由感叹唐门用毒果然不愧天下无双! 一路上莫仙颖简略讲述了发生的事,以及自己来唐门的目的。而唐笑风听的大为惊奇,对其中一些细节仔细问明! 莫仙颖看他的疑惑不像装假,看来应该是真不知道此事。不过从其中言语,神态也能看出来,他虽然不知情,但此事应该出自唐门中人不假!也许是他们几个老人家太久没管本门事务,门下弟子在外行为不检!如果是那样倒要看他们会怎么处置,自己也好想明白以后该怎么应对他们…… 这片竹林足足走了近半个时辰才出来,在里面又左转右转的,莫仙颖已经明白了这林子该是以奇门八卦为基础种植的。虽然他跟师父也学过一些气门术数,但只当做杂学并没太用心过!偶尔闲暇调剂一下心情还好,真用心就不必要了! 可如今真的被人家用这事绕了半天,莫仙颖心里又不禁后悔当初没跟师父好好下功夫学好这本事。而且他也明白,唐笑风一定是故意带自己绕了好久,以防自己可以轻易找到他们隐居的地方!现在他只能留意跟着三人,尽量一定不能跟丢了…… 终于走到了一个小村落,莫仙颖见这里的人并不多,大概只有十几户人家,而且每个人都对唐笑风非常尊敬,看来都是唐门的人。 见他脸露奇怪,唐笑风微笑解释道:“本门先祖曾是唐宫要员,安史之乱之时举家避祸至此。几百年来唐家人从未分家过,所以到了今天也有过千号人了。这村子里住的都是本门中天生不好武功的,所以让他们到这来耕种为生,也可以自给自足……” 莫仙颖听了暗暗点头,觉得这唐门虽然神秘,但更多的是一种与世无争,想必就算有些过错也不会是故意而为…… 过了村子,不远处有一条五六丈宽的小河,上面夹着一条拱桥!过桥到了另一边,并排十几间房屋一字排开,大片空地上有玩耍嬉戏的儿童,还有正在做杂物的女人和老人,宛然就是一个平静和谐的大家庭! 这一刻,莫仙颖心里突然感到了一种从所未有的心情!也许报仇是他不得不为的事,因为仇家绝不会放过他逍遥快活!但报仇之后呢?名望,地位,财富!可这些又有哪样是他自己真正想要的?口口声声说要拿回属于父亲的一切,但究竟都有些什么是属于父亲的? 父亲在说,自己也在说,“天下是天下人奠下,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可父亲做的事,还有自己做的事,再想想曾经的留下今天这一切的若残烟…… 为什么有人妄想不停向上,有人安于现状?因为中途是没有停靠地方的!不,因为中途有太多人,没有属于自己独特的东西!可真的是这样吗? 也许不全是,一切最终还是全部源于人蛋欲! 爱是唯一的!但情就未必了!我们可以在另一个人的床上口口声声对天发誓爱自己的伴侣,但那只是生活,或者感情伴侣!不用太相信爱,但相信了也不用太怀疑!因为所谓的“出轨”只是身体,或者精神,与爱情本身无关! 人生也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希望的人生,那不同,起点不同,风景不同,终点也不同!但有一样是相同的,我们的来时路,去时地! 当你问为什么不可以的时候,请想想为什么可以?只因为你想吗?只因为自己想就可以为所欲为?只因为自己想就可以?只因为可以就付诸了实践? 是的!事实上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之所以迷惘不是因为没有能达到预期,而是事先就没有想清楚自己是否可以!并不是想就可以,但可以的往往没法达到想的高度!这是什么呢?悲哀?可怜?迷惑……? 唐笑风带着莫仙颖走进了最左边的一座庄园,院子里正有十几个人捉对比武,正面三个少说也有七八十岁的老者正做品评状指点! 唐笑风低声告诉莫仙颖这些人是唐门现在准备送往暗器坊修炼的门人,只有通过了长老们的考验才具备那资格! 见唐笑风回来,三个老者都面露微笑。但当他们看到莫仙颖的时候,笑容倏然都僵在了脸上,眼里尽是骇异! 唐笑风先让院子里的弟子门人都退出去,然后关好大门,回来对几个兄弟说:“大哥,老三,老四,这位莫仙颖公子,正是昔日莫流香门主的遗腹子!莫公子,这位便是家兄唐笑安,老三唐笑方,老似笑玄!” 莫仙颖见这三老年纪也都不小,外貌颇为平常,不像什么为非作歹之徒!当即以礼相见:“在下莫仙颖,久仰唐门威名!今日有幸得见几位老先生,在下甚感荣幸……” 三人回过身来,听说莫流香竟然还有个儿子在世上,也都不禁大为惊异!此时三人同声客气,唐笑安想起往昔不由颇为感慨道:“哎!昔日与令尊一唔,实乃我等兄弟平生幸事!只可惜,没想到那一去即成永别!令尊英年早逝我兄弟颇为伤感,今日得见公子,倒也算可感欣慰了……!快,公子快请入内奉茶……” 三人一把年纪,怎么看不出来唐笑风自打进门就脸色凝重,而且莫仙颖身份势必不能宣扬,可他还是如此轻身犯险,足见事情不简单……! 几人分宾主落座,不等问,唐笑风当即先替莫仙颖讲明了来意,并且简单复述了莫仙颖的话…… 听完后三人明显都感到疑惑,唐笑安沉吟道:“莫公子,实不相瞒!我兄弟四人在此隐居已有十年,对外面的事几乎已经完全隔绝。但我唐门历来都甚少涉足武林,偶尔有一两个门人出去走走也绝不会太久!以你所言那么多唐门中人,还与别派中人联手经年,这实非本门行事啊……” 莫仙颖听了微微皱眉,唐笑风却摇头道:“大哥,此事听来却非本门所为,不过现在唐门毕竟不是咱们兄弟管了。这几年除了大哥生辰,好像英儿从来没来看过咱们吧……?” 唐笑安紧皱眉头,沉吟问:“老二,你是说,这一切都是英儿干的?” 唐笑安肃然道:“本门在江湖上绝非无名之辈,况且又是和青城,天水,甚至还有峨眉等门派去接触,就算有人没把咱们放在眼里敢冒充,可那几派又有哪个是笨蛋,会一点都看不出来?” 唐笑安听了暗暗点头,旁边唐笑玄缓缓沉吟道:“如果这真是英儿所为,他未免也太大胆了!不过,我看英儿虽然不免骄纵了些,但也不至于敢违背祖训,随便出去招惹实非!我想此事恐怕另有原因,该查明才好啊……” 唐笑方为人向来耿直爽快,当即道:“把他叫来一问就是了!要真是他干的,如今身为门主他竟然敢带头违背祖训,不惩治一下还了得……” 本来唐笑安还想不论事情是否与儿子有关,都先把莫仙颖支走,就算出丑也别在外人面前!而莫仙颖当然也明白,还正发愁难道要厚着脸皮留下干涉人家家事?幸好此时唐笑方说话了,莫仙颖索性就来个不识趣了,反正他们也不可能轰自己走…… 唐笑安看莫仙颖没有半点不想干涉自己家事的意思,没办法只好叫进来个门人,吩咐回去唐门把儿子唐英叫回来。 本来莫仙颖想就这么等着唐英回来,也好看看这唐门当代家长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却没想唐笑风开口道:“莫公子,请恕老夫直言!小侄唐英自幼被我兄弟有点宠坏了,脾气不大好,若见旁人在恐怕难说实话……!我看不如请公子暂到后堂稍等,你在那也可以听到此处说话,正好帮我们想想主意……” 听人家明白说出来,莫仙颖若再赖着也不对!况且听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当下之后点点头,站起来跟着唐笑风来到后堂,坐到椅子上静等前面变化…… 前后堂间只有一墙之隔,莫仙颖坐在那不久后就听到了外面有人来了…… 唐门四老坐在堂前,见唐英大步进来,旁边还跟着个并不认识的三十多岁男人,对视一眼都不禁暗暗皱起眉头……! 一进门,唐英看着父亲和几个叔叔笑问:“爹,二叔,三叔,四叔,这么急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唐笑安冷冷问:“怎么?没事我这当爹的就不能找你了……?” 唐英呆了下,笑笑道:“爹,当然不是啦!我不是那个意思……” 唐笑风缓缓截口道:“英儿,近来门中可还安生?” 唐英点头道:“很好啊!二叔,这到底是怎么了?” 唐笑风摇摇头道:“英儿,如今你已经是唐门之主,按说我们不该再对你有什么干涉!可是正因为你身为一门之主,该明白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我问你,本门祖训第一条是什么……?” 唐英愣了下道:“本门祖训第一条:除非关乎本门存亡大计,门人不可擅自外出……” 唐笑风点点头又问:“那本门近来可有人违反了门规……?” 唐英脸色微变,呐呐道:“这个……,爹、二叔,你们……你们知道了……?” 唐笑安听儿子承认,不禁大怒道:“你这个畜生!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么?你身为门主,居然带头违反祖训,可知你已经犯了滔天大罪!” 唐英一惊,忙跪下双手连摆急道:“爹!您听我解释啊……!” 唐笑风轻轻安抚了下兄长,缓缓道:“英儿,此事关系重大,而且牵涉很多其他门派。若你处理不好,咱们数百年的清静就会付诸流水了!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英心里暗暗整理思绪,看了眼身边的男人,才缓缓说出了原委…… 十年前,唐笑安四兄弟念及自己年事已高,便决定把门主之位传给儿子,然后兄弟四人到了这僻静地方来颐养天年! 可唐英不比父亲和叔叔,他年轻好动,父亲在的时候不敢乱来。如今自己做了门主,当下就忍不住想出去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 也是事有凑巧,当时唐英只是随便在外面闲逛一下,也没敢想要干什么,更加不敢离蜀中太远。一次偶然机会,唐英无意中认识了古道人,两人年纪虽有差距,但都是性情中人,很快就意气相投,结为好友!并且唐英还把他带回唐门,住了月余才走。 后来古道人又曾多次来访,也仅仅只是叙旧而已!而这些唐门四老原本都并不知道,听了不禁心里有气!因为唐门向来以神秘著称,也是祖上的家训,严禁门人随便外出,当然更不许外人随便来访! 当年莫流香所以能唐门,主要还是因为他以数千之众迅速围困了唐门。唐笑安虽并不害怕,但也不愿太多牺牲门人,无奈之下才会请他进门,实际上也是因为想他不会对自己如何! 最近一次古道人来访在一年多钱,他声称自己已经发现了苦寻二十多年的本门绝学的踪迹。但那里有决定高手护卫,所以希望唐英施与援手! 而唐英一来为了顾全朋友道义,而且古道人声称找到绝学愿意附录一份送给他,所以便爽快答应。可一下子几个月过去了,几派联手多次上山,但结果都被山魈和白玲珑给打了回来,唐门为此也损失了几十人! 后来莫仙颖请峨眉传书各派,唐英本来是要赴约的,可此时却突然来了位访客!而此人能顺利自行走进唐门,已经让唐英大为惊奇!更重要此人一开口就说出了唐英和古道人约定的事,更加令他惊异! 但接下去那人又说其实古道人是不怀好意,想让他做替死鬼!唐英原本不信,可此人一番说话句句入情入理,让他不信都不行!果然事后各派自青城无功而返,且皆对此事三缄其口,足见一定发生不寻常的事! 而且古道人从此也未再上门,更说明了其必然是心虚!从此唐英在心里断了对这朋友的义气,却反过来对这新“朋友”大为敬重。并且盛情挽留,帮助自己打理事务! 四老奇怪的看着唐英身边之人,见此人大约不到四十岁,气度极为淡定,相貌也很普通,更加看不出其来历! 四老都是活了七八十岁的,对世事大多通透于心,深知世上貌美神灵般的人再厉害也非无比可怕,因为至少你可以知道不该去招惹。可越是那种貌不惊人,放到人群里根本不会引起注意,这种人如果心怀叵测,才是最难提防的! 不过单从此事看来,此人对唐门应该是并无恶意,反而还有帮助。可问题是唐门不比江湖上其他门派,等闲谁敢轻越雷池一步?可此人居然能自行走进来,并且揭穿了古道人的奸计,说明他对事情极为了解!而这份好意是否要接受,恐怕还得商量啊……! 沉吟半晌,唐笑风缓缓问:“这位朋友倒是面生的很,不知高姓大名,师出何门?” 那人对他的问题毫不奇怪,淡淡一笑道:“在下程旭,先人与唐门颇有故旧,因此偶然得知奸人设计陷害唐门,所以才会及时前来提醒。如果各位有所怀疑,在下可以马上离开唐门。不过对在下来历,请原谅!至少现在,在下还不能说……” 程旭的老实到不由让四老呆住了!他直截了当告诉不能说明自己来历,半点也没转弯子,至少说明他并没想骗人!但这么一来却更让人奇怪,如果他是好意,又有什么好隐瞒的?但如果是恶意,又何必这么老实? 四老对视一眼,唐笑风微笑道:“程兄弟不用误会!你劝阻了英儿铸成大错,可谓于本门有恩!但老夫实在不明白,你是如何能轻易走进本门?要知道本门虽然没什么太了不起,但四周所布毒障,绝非等闲可破!而且,既然那古道人奸计如此周密,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程旭笑笑道:“在下已经说过,先人与贵派曾经有旧,因此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至于古道人之事,其实在下所知也是偶然,并且还是颇为有限,完全是奉师长之命所为而已!” 唐笑风皱眉问:“如此说来,此事乃是令师所嘱!但请恕老夫直言,那一清气功乃是两百多年前就已经失传的武林绝学,任何人听了也难不生贪念。令师显然对此事所知颇深,又为何……?” 程旭淡淡一笑摇头截口道:“敢问四位,于本门武学成就几何……?” 四人一愣!程旭却又笑着接道:“恩师曾讲,人活一世最忌的就是心浮气躁,见异思迁!尤其武学一道,天下间超妙武功数不胜数,但真正能天下无敌的又有几人?与其去贪念旁人的精奥,倒不如学好自己的本事。博不如精,杂不如纯!即便一清气功再了不起,如果自己的功夫都不到家,又凭什么去学那所谓的绝世武功?如果拿到手却如天书般看不懂,费了好大功夫岂非庸人自扰……?” 四老听了都不禁暗暗点头赞许,莫仙颖在后堂听这话虽然感觉扎心,可也不禁赞成其道理!想想自己所会的武功可谓五花八门,而且不乏所谓的“绝世奇功”!但现在扪心自问,算上新到手的一清气功和白莲圣功,有哪一种是自己可以有绝对信心不用再去努力钻研的? 只因为一直自负聪明,光想去学越厉害的武功越好,却始终疏忽了即便会再多,也该有,哪怕一种真能用起来得心应手的!师父早就说过,自己武功驳杂,固然说明了自己天赋很高,但如果不勤奋苦练,最终反而会成了全都是半吊子,搞不好始终是一事无成! 相比起来,这程旭师徒人家倒是更加务实,好歹真的对什么用了心。可自己呢?尤其是这一两年来,路才走顺了点,已经很久没再用心练功了呢……! 唐笑风赞赏的点头笑道:“程兄弟师徒为人心胸豁达,气度超然,实在令老夫佩服!英儿自幼骄纵,甚少为人经验。今后有程兄弟相助,我们也可以放心享清福了……!” 听两人走后,莫仙颖转出前厅。唐笑风看到他问道:“公子以为如何?” 莫仙颖缓缓道:“那程旭虽然对自己的来历非常隐讳,但我觉得他对贵派似乎并无恶意!只是他说古道人为人奸险,我看倒也未必见得……” “哦……?” “我与古道人曾见过两次,的确!此人确实功利,但为人尚算中肯,虽然为了寻找一清气功他费了很多心思,但其实也并没有太多狠毒的劣迹!而唐门的临时退出,他应该也是措手不及。没来询问,想必是突然遇上了什么事……” 唐笑风点头道:“如此说来,这倒可能是个误会了……” 莫仙颖当然知道古道人为什么没有回来唐门,但目前他不认为该在这里说出来。但想到另一个问题,微微皱眉道:“我所担心的是,这个误会是否会牵连出更多的其他事端?而虽然程旭应该不会有什么恶意,可此人来历可疑,还能轻易走进唐门,我看各位还是应该好好想想此人的来历,一面日后有什么事会让人无法防范……” 四人对视一眼,同时摇摇头。唐笑安发愁道:“本门几百年来极少涉足武林,和同道的交往也非常有限!适才老夫也曾仔细看过程旭,仔细想过熟悉的朋友,但始终没想到有什么是和此人来历相吻合的!也许是先祖的交情,只是时过境迁,我等子孙并不知道!” 莫仙颖点点头道:“此事现在应该算暂可了结,但我觉得事情的关键还不在一清气功上,因为至少这个程旭牵连其中,可我认为他的目的不在于此!我想他和他背后的人,到底处在一个什么位置?如果是敌人,今天的恩惠日后将成为的内患。如果是朋友,现在的隐讳则说明其处境的危险……” 唐笑风点头赞成道:“公子所言的确!看来我们该好好想个办法,查明此人来历,无论是敌是友,总也好有个底……” 莫仙颖点点头道:“其实在下此来尚有一事相请,只是或许不免冒昧,希望四位见谅……” 四人愣了下,唐笑安微笑道:“公子无须客气,其实当年我唐门虽未明确与月影门结盟,但实际上老夫等兄弟早已与令尊交心!如今公子如有用到我唐门之处,大可直言,唐门必定竭尽所能!” 莫仙颖感激的点点头道:“多谢几位厚意……!是这样,我多年来以三义山庄名义在江南各处开展商业,实际上是想组织一张网图,联结起来日后可进可退。如今大部分算是已经布置完成,只剩下这蜀中一代。我知道这附近乃是唐门腹地,不敢贸然触及,因此……” 四老相对笑笑,唐笑安缓缓道:“公子太多虑了!若是公子的事,本门必定全力以赴!蜀中之地,环境险要,进则南北通畅,退则天边求安,确是要地。公子可以放心,老夫立刻知会门下,让大家今后为三义大开方便之门,只要是唐门之地,老夫担保三义中人畅行无阻!” “如此多谢各位了!日后莫仙颖若稍有所成,各位大恩必不敢忘……” “公子言重了……” 莫仙颖见在此已无必要,当下便起身告辞!唐笑安四兄弟亲自送出门外。 见莫仙颖平安回来,所有人都放了心!眼看天色已晚,莫仙颖当下带诸人进城投宿。而诸葛挝辞别时本想让白守节一起回去住几天,好歹多陪老父母几天。可白守节心里为师报仇是头等大事,执意不报仇,不还家!诸葛挝也知道劝不动小弟,只好千万嘱咐小心便独自回去了! 夜宿客栈,诸人不免对莫仙颖此行即好奇,又关心!可莫仙颖觉得没必要对别人说那么多,只吩咐杨才盛开始到蜀中觅地扎根。另外让玉腾龙去调查“程旭”其人,当然是只有他两人知道! 剩下师兄弟三人和黄莺,白守智始终忍不住好奇问:“小师弟,你去唐门到底怎么样?” 莫仙颖摇摇头道:“也没怎么样!该办的事都办了,还都比较顺利。四哥,现在我只想顺顺利利的成亲,那之前不想再有任何意外。你和六哥都是我最亲的人,我也不想你们去操蝎多没必要的事。现在我倒是觉得,对于你来说,尽快给我们添个大嫂才是首要的大事!” 白守智一愣,黄莺更是满脸通红嗔道:“说着好好的,怎么就又扯到我头上了?你现在好歹也是一派之主,怎么还这么没正经……” 莫仙颖故作不懂眨眨眼道:“我有提过莺姐你吗……?我只是说四哥年纪不小了,也是时候该成个家了。本来你们相识多年,该是合十的。不过看来莺姐你倒是没这个意思,那我回去就只好请个媒婆,好好给四哥物色个合适的,怎么也不能亏待了他,是吧……” 白守节凑趣的连连点头称是!黄莺又羞又急,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白守智看着她也不由一阵赧然,只好对莫仙颖道:“那个……,小师弟,其实我……我不急……” 莫仙颖微笑道:“你不急?可我看有人快急死喽……!” 黄莺更是羞得满脸通红,想跑又怕莫仙颖真会去给白守智请个什么媒婆。不走,可气的白守智平日里机灵似鬼,可偏在这小师弟面前变得傻傻的!更可气莫仙颖这个小魔头,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就可恶他存心戏弄! 其实黄莺怎么不知道他是存心取笑?但其实自己心里又何尝不是真的很急?她真正怪的说到底其实还是白守智始终不肯表态,自己那么真心的爱他,几乎可以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他还就是那么沉得住气,岂不让人伤心? 莫仙颖看看两人,心里早就有了主意,当即笑道:“这样吧!莺姐毕竟是女子,脸皮薄,总不好意思自己说什么!四哥又这么腼腆。不如就让我问,你们不反对就听我的了……!那好莺姐,要是你愿意嫁给我四哥呢,就摇摇头……” 黄莺一愣,更是大窘,恨恨瞪了他一眼。莫仙颖哈哈一笑道:“不摇头就是愿意对吧?那四哥,你要事不愿意娶莺姐,就也摇摇头……” 白守智忍不住一脸通红,嗫嚅道:“小师弟,你……你就别笑我了。我……我听你的……” 黄莺心头一喜,莫仙颖笑道:“这就对了!亏你们俩还是武林中人,这么婆婆妈妈的!好,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跟我一天成亲。明天一早我就派人上天山送信,一个来月时间虽然是紧了点,可赶一赶应该还来得及……” 这可谓是喜上加喜的事,当然谁都免不了高兴!可莫仙颖瞥眼见白守节脸上虽然也是高兴,但眼里却露出些许的落寞! 略一思索,莫仙颖心里也不禁暗暗叹气!姐姐的事看来还是该尽早解决,无论她是否会和六哥走到一起,总不能让她再为自己这个亲弟弟耽误一生了!那样别说对不起父母在天之灵,自己也会自责一辈子! 也许姚晨露的意思是该考虑一下,至少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可其实自己心里一直还有个契机,只是不知道上天什么时候才会让那天到来!那天不到,任何危险都可能发生。但如果就这么干等,难道就不会有更大的危险了吗? 49章 家和万事方能兴,离懈何共倾情! 恩高如山岂能攀?仇深似海怎样报? “那么多门派,那么多人参与,事情还闹得那么大!可快一年了,你们西南两路居然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查出来!我倒是真不明白了,你们到底都是干什么吃的……” “主……主上请息怒!川地原属西路管辖,属下指掌南路一直在详查三义山庄。此事实在无关我南路啊!” “南路首领!川地是属我西路管辖不错,但西路多年来主要在严控白莲教动态,主上曾说此乃本门绝顶大事!而一直以来,川地中诸多事宜已然多由南路负责,如今出了事你岂可推得一干二净?回禀主上,我西路各部一直在严密监视白莲教行动,虽领川地职责,但甚少能够顾及。统领派属下前来曾有吩咐,此次事端除峨眉、青城等川地门派,尚有天水宫参与,她们可是隶属南路治下的……” “你这是什么话?我南路向来事务繁多,岂能顾得上你西路闲事?天水宫虽属南路统辖,但其入川之事,你们西路按规矩还该给我交代呢!” “南路统领!你这话就不对了吧?四路分堂各担本路收益,承担本路职责。若南路无暇顾及川地,早该禀明主上。可你们一直以来每年至少几百万两的收益来自川地,现在出了事想推卸责任了,不嫌有失厚道么……?” “你……” “好啦!吵够了没有……?南路,西路,你们分得还挺清楚啊!是不是如果哪一路现在马上要让人杀绝了,你们都不会去帮彼此?是不是现在你们都能主自己的事了,我说话都不管用了?” “属下不敢……!” “不敢?哼……!不管怎么说,事情出在西路,你们便责无旁贷!而南路多年来的确已经大部分代理川地事务,失职是不可否认的!况且你南路声称全力追查三义山庄的事,可到如今不是一样毫无进展?还有脸在这推卸责任!我看你们是光顾着找男人,把正事都忘了!” “主上明鉴!属下办事向来尽心尽力,现在南路治下没有一人不在加紧行事!但善意山庄实属不简单,不仅无法找到任何一个可以收买的人,想向其中安插眼线也是毫无机会!属下实在已经是尽力了,请主上明察啊……!” “哼!你的事我一定会好好处置,不过你现在连自己跟前的事都管不好,以后也没必要把手伸太长了!从今天起,南路全体撤出西路辖下,以后再也不许插手川地事务。你回去也告诉笑天,他办事我向来放心!这些年白莲教常有举动,但好在他都应付的非常得当,没出什么乱子!可现在本门重心已非白莲教,川地事态频出,也到了该整治一下的时候了。让他多多上心,毕竟是本门大事,南路也好,西路也罢,一回事谁都脱不了身……” “是,属下一定把主上的吩咐字字句句回复统领!” “嗯!你先去吧,事情办好了,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谢主上!属下告退……!” “主上……” “闭嘴!你还敢说!这些年你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你自己说说,那么多事你有哪件真办成了的?谁都知道,本门四路我向来最偏南路,武功我传你最好的,人手我分你最精干的,可你呢?你是越来越让我失望了,现在更让他唐笑天指着鼻子问我,是我没阻止你去插手西路,你让我怎么办?” “属下有负主上信任,自知该死!请书上再给属下个机会,属下一定全力以赴……” “哎……!我也知道那个三义山庄的确不简单!看来是下重药的时候了……。那何仙现在已经把江南四大名妓里的三个收了,我索性一次喂饱了他!你去找霞飞星,是到了该她出马的时候了……!不过你要记住,这可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万一不行,我许你出手灭掉三义山庄。可这次要事再搞砸了,我可也保不了你了!” “是!是!属下谢主上厚爱,这次属下一定不辜负主上期望,必定把此事妥当办好!” “哎!去吧!希望你这次别让我失望了……” “是!属下告退……” “小姐,唐笑天越来越不像话了,他居然敢不应你召见!难道任他这么放肆么?” “哎!唐笑天为人桀骜不驯,况且他一直对我偏袒南路不满!这次他是存心给我脸色看,我当然明白!不过相比起其他人,唐笑天为人虽然任性了点,但还用不着担心他会出大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近来我心里很乱。东路那边和东瀛的买卖出了点问题。西路相比起来还算安稳,北路皇帝那还什么都得我顾着,也是存心给我耍性子呢!现在最让人担心的还是南路这边,那个三义山庄处处透着古怪,竟然一点也渗透不进去!我左思右想了好久,据说那何仙不过二十岁,可怎么也查不出个来历呢?” “小姐,这我也想了很久,觉得小姐你眼看神功就要大成了,这时候可千万不能出什么纰漏。不管那三义山庄什么来历,我觉得还是该永绝后患啊!” “哎!红儿,我知道你是真心的关心我!可是,现在没有一点事是能让我放心的。这么多年来,真正让我放在眼里只有三个人!当年的七绝老鬼,我给了他那么多次机会,可他偏偏看上了那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之后的慕容金胜武功天赋虽然有限,但确实是个统帅之才。可惜为人太过呆板,终究难成大事。再有就是莫流香!他的文韬武略都可以说是三百年来无人可比,我本想让他可以传我衣钵,即便我神功不成,这一番百年基业也有个流传。可谁承想……!哎!如今那个何仙,我虽未见过,但从其行事韬略上看,实在是一点都不比莫流香差!加上那雷厉风行灭了清泉宫的手段,足见其心智和武功天赋绝高!若是必须为敌,我一定不会手软。可如果有一点可能,此等人才能收归手下才是幸运啊……!” 回到江南之后,莫仙颖首先做的就是吩咐各地商号尽快聚敛财力。他已经决心进取北上,所有事都务求可以一蹴而就,要在敌人还没来得及注意的时候就已经扎稳了脚跟。 事情发展到现在,莫仙颖已经基本可以确定,皇帝虽属至尊,但很多事实际上他仍受制于人!但在这个世界上,有可能制约皇帝的,除了那个神秘组织的首领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了! 以常理推断,皇帝绝不是个甘心屈从的人,他所以受制必定有所原因。设身处地的为他想想,如果有可能让他重拾君王威严,他一定不会去在乎和什么人合作!自己唯一的机会就是夺取主动权,和皇帝联手一下把敌人打落谷底! 现在自己手上可以触及到皇帝的筹码只有朱仙玉,要不要认这个哥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最大限度发挥他的作用……! 西湖的月色永远是那么美妙,难怪莫仙颖父子都舍不得这里!独自游船或许有点寂寞,但可能安静的独处一会儿,不用受到外界任何打扰,正是莫仙颖现在最难得的享受! 可是,无巧不成书,天不从人愿啊…… 总之,我们有很多理由去打破希望的宁静。最好的情况,或者可以有个不识趣的倒霉鬼,让我们推卸一下责任!现在,正好莫仙颖感到有些无聊的时候,负责任的来啦…… 对面远处一艘小艇飞驰而来,穿上只看到一个艄公,船头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而她虽然已经有五十几岁,但劲装长发,身材挺翘,并没有什么老态。淡黄长裙下,皮肤略显棕黑,不过却有健康的光泽!若不是脸上有些淡淡的皱纹,决看不出真实年纪…… 两船相距三许,来船倏然停住,船头女子飞身跃过来。落到船头时,船身只稍稍下沉,微微向后移动了半寸! 三丈距离,会带动船身足见其轻功高明也是有限,内力也并不非常深厚!莫仙颖从始至终都没什么反应,此时抬眼看看那女子,容貌尚算可观,但比起自己娘、姨娘和姑姑,还有差距!但看管了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这种健美的气质倒也新鲜! 而女子从上了船双眼就一直盯着莫仙颖。一刹那惊喜、诧异、欣慰、伤感等心情纷纷呈现脸上,看得出她心里是很不平静的……! 半晌,女子才微笑拱手问:“敢问一声,这位公子可是三义山庄庄主,何仙,何公子?” 莫仙颖微微颔首道:“不错,正是在下!不知女侠高姓大名,来此有何见教?” 女子沉吟下摇摇头道:“见教是不敢当的!在下潮湖帮帮助,谭素秀!久仰公子大名,今日泛舟湖上,听下面兄弟说有位年轻公子租了本帮游船来游湖,外貌极似近来传说中的何公子,因此来斗胆前来拜访!” 莫仙颖听了谭素秀自报姓名,本来也不无诧异!虽然潮湖帮曾经也是月影同盟的重要盟友,但听说父亲和谭素秀之间并无很深的私交。但一听是因为自己不慎租了他们的船才被发现,心里倒是安定了点! 西湖乃天下名胜,平素游客络绎不绝。因此很多水上生活的帮会多在此处租船,每天的收入也还不菲! 微微点头,莫仙颖微笑道:“久仰谭帮主大名,乃是江南屈指可数的女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如不嫌弃,便请坐下喝两杯吧……!” 谭素秀看着他缓缓点头,坐到对面。而莫仙颖见她看自己的眼神里颇为复杂,心里不禁暗暗戒备起来! 谭素秀是肯定认识莫流香的,但此时想回避却已经是来不及了!想了想,莫仙颖还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大不了就下手杀了她,三丈外的老艄公看起来武功也是平平,大不了一枚银针就能送他老人家上路了…… 半晌,谭素秀微笑道:“近年来多闻何公子大名,不仅生意做的有声有色,更加广施善财。现今江南各地,对公子的夸赞之声可谓比比皆是啊!” 莫仙颖微微颔首道:“谭帮主过誉了!在下出身贫寒,少时偶得机遇发迹,深盼可以不负上天垂怜,便多救济一些贫苦之人也是应该的!” 谭素秀赞许笑道:“难得公子年纪轻轻,却能以一颗感恩之心为人!天赐福泽于公子,也可说是在造福一方,可喜可敬啊!” 莫仙颖微笑谦道:“哪里?久闻贵帮以仁义立身,周遭百姓亦是颇多受惠。在下不过数年心力,如何比得上诸多数代为善?谭帮主谬赞,在下实在受之有愧啊……” 谭素秀爽朗一笑摇头道:“公子客气了!自古英雄出少年,公子年纪轻轻但事业已遍及江南各处,这份气魄和胆略,足以傲视天下!另外据闻公子不仅经商有术,且武功亦是极高!请恕冒昧,可否赐知尊师是哪位高人……?” 莫仙颖心里连连转念,淡淡一笑道:“哪里?在下只平素和一些结交的武林朋友学了些粗浅武艺,实在不入行家法眼。谭帮主名动武林三十年,乃世间罕有的女侠!日后有暇,还望多多指教……!” 谭素秀微微皱眉,心里暗暗思量着,缓缓沉吟道:“近年来,公子之名已遍及江南,但真正见过公子庐山真容的却并没几个!请恕在下多嘴,一般的寻常商家,也晓得财不外露。然公子多年来行径屡及江湖,武林中贪财匪类可向来很多,难道公子一点都不担心?” “哦?多谢提点,在下以后必然小心就是……” 谭素秀满心想套他些话出来,可连着问都没套出半点有用的来,倒是把自己僵在了那! 而莫仙颖心知她此来绝非仅仅慕名想见见自己,必定是另有目的。所以打定主意,绝不给她机会算计自己,要说就说,不说拉倒……! 沉吟半晌,谭素秀才深深看着莫仙颖道:“其实在下此来还有一事相讯,不知公子可肯见告……?” “请讲……!” 沉吟片刻,谭素秀才低声问:“请问公子与慕容家是否有何渊源……?” 莫仙颖听了不禁一愣,也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原本想到了无数种应变之法,可此时却是一种也用不上!当下只好缓缓道:“在下与慕容先生只是偶然相遇,彼此并无深交!不知谭帮主为何有此一问?” 谭素秀似有难言之隐,想了想道:“何公子,实不相瞒!在下与慕容金胜夫妇算起来也颇有故交!但彼此因为一些琐事不免存了嫌隙。多年来,本帮在杭州的兄弟对慕容家有些关注,多日前见杜月盈和顾灵欣两人曾到过三义山庄,因此在下才会百般寻机来见公子一面……” 此时莫仙颖才明白,难怪自己一来到湖边马上有船家过来搭讪。当时自己还没当回事,现在看来谭素秀盯自己也不是一两天了! “不知谭帮主对在下说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 谭素秀想了想道:“以在下之见,何公子实在不宜与慕容金胜走但近……” 莫仙颖连连转念问:“不知谭帮主有何见教……?” 谭素秀看着他缓缓道:“不瞒公子!家父生前曾与杜百善老伯和顾忠伯老伯颇有交情,因此我对他两位家人并无偏见!而我也曾与慕容金胜共事一时,深感此人心机深沉。且因为过去的一些往事,让我哦对他更有许多疑惑难解之处!何公子大好青春,前程似锦,正应发愤图强,实在不该与此等狡诈的老江湖过从太密……”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谭帮主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在下年纪尚轻,世间大多数人对我而言都是老江湖!而且所谓无奸不商,我既然要为商,总免不了应对各种各样的人和事。但也并非在下自大,三义山庄能有今日局面,恐怕也不是任何人都可轻易颠覆了!” 谭素秀微微皱眉道:“何公子误会了!凭三义山庄如今局面,足见公子智慧过人,自是不怕奸邪祸害!但正是江湖险恶,并非寻常商务那么简单!慕容金胜名震江湖几十年,其武功也可称当世少有,交往更是遍及天下。公子才能虽高,但毕竟年纪还轻,在这人脉和江湖经验上,恐怕还是难以及得上他的……” 莫仙颖颔首笑道:“谭帮主所言极是!在下于好意必当牢记!但人生于世,一帆风顺固然是好,但又怎会容易?所谓失败乃成功之母!若能从挫折中汲取经验,应该也并非坏事,不知谭帮主以为然否……?” 谭素秀听了不禁颇为惊异!随即赞许的点点头,但仍不免担心道:“何公子年纪虽轻,但心胸气度着实令人钦佩!不过在下还想提醒公子一句,数十年来江湖动荡不安,屡次豪强更迭!此等乱世,奋勇直前固然可喜,但更重要的是能审时度势,让自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如置身风口浪尖,恐将成为众矢之的。纵然通天之能,又岂能一力概论天下?” 莫仙颖缓缓点头道:“谭帮主金玉良言,在下深为感激!此番教诲,也必当牢记于心……” 谭素秀点点头,莫仙颖又微笑道:“谭帮主,你我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承蒙关心,在下深感帮助高义!且久闻潮湖帮皆乃忠义之士,信誉向为同业表率!在下经商如今已纵横江南,平素很多货物来往有些不便!可现今江南水路运输大多已被……月影门和其走卒垄断。而那些人,说实话在下实在难以信任!潮湖帮在江南水运中颇有资历,,若愿合作,意向方面在下全凭帮助开条件如何……?” 谭素秀呆了下,沉吟片刻缓缓道:“三义山庄近年来风生水起,日进丰厚,若能合作自然是本帮幸运。只是……” 莫仙颖微微一笑道:“谭帮主想必是担心在下身份,怕会惹火烧身吧……?” 谭素秀呆了下,脸上不免露出了尴尬之色!事实如此,三义山庄几乎可以说是一夜之间拔地而起,随即磅礴大火般迅速遍及了江南各地重镇。其势力涵盖之广,财力之大,百年来恐怕只有当年的月影门可以相比! 在谭素秀而言,潮湖帮立身正派,但帮众多是寻常渔民,包括她这个帮主的武功在江湖上也算不上一流!适才谭素秀明问暗套,可莫仙颖对自己的出身诸多隐瞒,显然外界的传闻恐怕也不是空来风。纵然谭素秀不担心本帮安危,可三义山庄那么大产业,万一事情办砸一两次,自家几代人建立起来的基业可就全毁在在即手上了! 但她心里也很清楚,对着面前这张自己苦苦期盼了三十多年的面容,怎么也说不出个“不”字!但潮湖帮那么多人的身家性命,自己又怎么能不管不顾……? 微微一笑,莫仙颖也明白她的心思,当即道:“谭帮主心中顾虑,在下可以理解!不过在下也可以保证,三义山庄和潮湖帮的合作只限于生意,绝不会牵连其他。而且如果谭帮主觉得任何一桩生意会为难,在下也绝不勉强。如果需要人手,在下也可以全力援助,如此难道还不行吗……?” 谭素秀微微皱眉问:“如此厚待,本帮实在受宠若惊!但所谓无功不受禄,你我仅是初识,况且以三义山庄今时今日的实力,我看完全可以自己去做任何事,因此如此厚谊,恐怕……” 莫仙颖淡淡一笑截口道:“谭帮主,名人面前不说暗话!你今日来见我,必然是有备而来!在下到江南数年,有些事根本不用等谭帮主来才会明白。杜、顾两位上三义山庄,在下万没道理不见。若非事先已经有所查知,帮主又何必前来……?” 谭素秀听了心里一惊!当然,她身为一帮之主,怎么会随随便便大半夜独自上陌生男人的船?其实自从十多年前偶然见到还年幼的慕容仙姿,谭素秀就一直派人暗中监视慕容家和杜家。而几年前太湖上再从杜月盈口中得到慕容仙姿身份的证实,她更是派人全天暗中保护! 近两年,她发现慕容仙姿常常到三义山庄的铺子去打听三义山庄庄主何仙的行踪!本来三义山庄近年来声名鹊起,她当然不会不知道。但事关慕容仙姿,她便不免开始留上了心! 当天杜月盈和顾灵欣到访三义山庄,谭素秀结合先前的一些事情。本来前面几次想找机会去见见那传说中的三义山庄庄主到底是什么人,只可惜一直都没有机会! 谁承想,今晚莫仙颖竟然独自来到西湖想租船游湖,而潮湖帮一个小头目非常机警的了解帮主要调查三义山庄,所以就把莫仙颖请上了自己的船,然后急忙去禀报帮主。 闻讯捣素秀听闻后立刻赶来,而一上船见到莫仙颖还真被吓了一跳!但转念一想,如果当日杜月盈和顾灵欣两人上门是提亲,断然不会只她两个去。之后无论成与不成,也不该一点风声都没有,所以当时她心里就有了些想法。加上三义山庄的奇怪,一旦和想象的吻合也就不奇怪了! 此时莫仙颖虽未明言,但显然已经向她确认了自己的身份。可这事说出来未免太过匪夷所思,如何让人能相信?而听着他述说自己的身世,以及一直以来的遭遇,谭素秀更是仿如置身梦中,一时根本无法消化那么多……! 看她表情,莫仙颖并不会感到奇怪,只缓缓接道:“谭姑姑,我听说过您与家父的交情,加上潮湖帮一直以来的声誉,我绝对信得过您!对于慕容一家人,我不想说太多,但我并不希望他们牵连太多……” “因为你姐姐……?” 莫仙颖愣了下,谭素秀苦笑声又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仙姿的身份了!本来对慕容金胜的芥蒂,就源于他始终不肯说明你姐姐的身世,让她为父母报仇。不过我也想过,的确!想当年你爹的才智武功皆可说天下无双,月影门的势力更是遍布宇内!可如今仙姿只是个年轻女子,即便你爹昔日好友故旧都肯推戴她,可又能做什么呢!还好上天保佑,颖儿你活了下来!以后我也不用再怪金胜他们两口子了……” 莫仙颖淡淡截口道:“谭姑姑,我可以告诉你,杜姑姑和小姨都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连杜爷爷都知道!也许慕容金胜也明白,但我绝不信任他!” 谭素秀听了不禁诧异问:“可颖儿,他可是你爹当年身边最亲近的人,而且他那么多年来辛辛苦苦的养大你姐姐……” 莫仙颖点点头截口道:“他养大我姐姐的恩情,我早晚一天总会报答!可谭姑姑,我不希望有一天要不得已杀了他,甚至我姐姐……” 谭素秀一听不禁惊问:“颖儿你在说什么?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严重?” 莫仙颖缓缓摇头道:“有些事现在还不是可以说的时候,但只要姐姐平安,我不希望她牵扯进这件事来。仇我会报,而且会报的很彻底!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但现在,我会一步步拿回原本我爹的一切,包括仇人的命……!” 谭素秀惊讶的看着他,半晌缓缓问:“颖儿,几年前清泉宫一夜之间被人烧成灰烬,从文金广以下千余门人无一幸免!多年来武林中对此事诸多猜测,有不少人觉得三义山庄神秘难测,是最有嫌疑的,莫非……?” 莫仙颖冷笑点头道:“没错!清泉宫是我灭的,文金广也是我杀的!我爹当年曾说过的话,但他没时间去完成,我作为他的儿子当然该为他完成!另外,月影门也是我让人烧的。因为在我看来,如今的月影门对我爹简直就是耻辱!” 谭素秀惊讶的张大嘴看着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凌然道:“颖儿啊!你真是好狠的手段呐……!” 莫仙颖无所谓笑笑道:“在我看来,我爹最大的错误就是过于妇人之仁!如果他能更狠一点,狗皇帝算什么?那什么鬼组织也不见得能如何!我要报仇,就决不能犯和我爹同样的错误,否则我做那么多又为了什么……?” 谭素秀心里感到极为震撼!也许从上船的一刻起,她就知道了他是谁!但越说多,她就感到他并不是自己心里的他!根本看不出丝毫不同的脸,但却那么截然不同的内心,是父亲的过去深深了他?还是在他的心里,父亲只是个代号?好像一切有关父亲的东西,在他面前仅仅不过是个原因。可是,他心里想的又到底是什么……! 良久,谭素秀轻轻从怀疑掏出了封信。莫仙颖身子微微一颤,他早听说过谭素秀当年献出父亲自白书的事。此时他一看就知道那是什么,同时也明白父亲会把这些交给她的原因! 通常如果要托付一些重要的东西,一定会选择可以信任的人!而所谓“信任”也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同病相怜!近似于唇亡齿寒,对方可以选择不接受,但如果接受了就必须全力去保护,否则就是引火自焚! 而另一种就是真正的可以信赖,也许两个人并不是非常亲密,但却可以倾盖如故! 莫流香很明白谭素秀的为人,并且了解她对自己的情意!要辜负一个人原本已经会非常愧疚,但却还要利用这份情感去索求,这对莫流香来说本来是很困难的!但在那个时候,他确实已经别无选择。因为他甚至可以想到,二十年后的今天,八大门派,以及一切和自己还有月影门有关的门派里,一定都不只一个朝廷或强敌的内应!所以在那个时候,潮湖帮已经是他唯一的选择了…… “本来当年你爹是交给了我两封信的,你爹在事发前不久曾来过潮湖帮,嘱咐我一旦他有什么不测就要把自白书交出去。为此,我已经和曾经交好的朋友多年不见了。倒是月盈细心,想到那是你爹的意思,才不再怪我。还有些银两和金银珠宝,这些年我都积攒了起来。这两天我会分别去存到三义钱庄,也算物归原主了,完成了你爹的心愿……。另外颖儿,今后潮湖帮千余帮众全部任你调遣。只要你一声号令,大家赴汤蹈火……” 谭素秀走后,莫仙颖缓缓打开信,而上面,则是更加清楚的说明了当年事情的始末,以及让他更加明不白了自己所面对的是到底是什么样的敌人…… 朱仙玉一路疾驰回到京城,天知道他多想立刻冲进皇宫,去质问那个自小到大,自己最尊敬,最爱戴的舅舅!一个皇位真的那么重要吗?可以让他抛弃兄妹亲情,不顾金兰之义,将为人常情弃如敝履? 一个那样可以为了权力名望抛弃一切的人,他对任何人帝爱和宠信又怎么会是发自真心?那么从小到大他对自己的一切宠爱,岂不全都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 一个疯狂的开始,九成九源于愤怒!愤怒会让人失去冷静,甚至是理智!朱仙玉的心里,过去舅舅十多年的宠爱和疼惜,在这一刻已经全部变成了猥琐的艰险私欲!但他却没想过,身为皇帝可以掌握很多人的生杀大权。如果皇帝真的可以做到那么绝情绝义,他母子又岂会有今天的荣华富贵? 也许,在皇帝心里除了骨肉亲情,对这对母子的厚爱中也包含了愧疚和希望补偿的心情!但错就是错,人们认为只要可以混淆,就可以左右是非方向。可他们忘了,你或许很高明,甚至可以骗过所有人。但事实上,你首先能骗得了自己吗? 现在朱仙玉的心里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唯一一点的清醒,源于原笑君连夜追赶送来的莫仙颖亲笔信! 信上并没有任何兄弟情义,只有简单的六个字“皇帝死,天下亡!” 朱仙玉怎么会不明白一朝天子的更迭会有多严重的后果?但仇恨、自责,以及无边无际的迷茫,让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方向!如果不报仇,自己还能干什么?可如果报仇,自己母子今后又该何去何从? 突然间多了个亲弟弟,让他无比高兴!但只有那短暂的快乐,莫仙颖以及所有人的冷漠,让他又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私生子”的身份! 他一生中还从没为此心烦过,因为父亲是位盖世英雄,作为他“唯一”的儿子,自己理应为他报仇!但如今,父亲名正言顺的儿子出现在了面前,自己还有什么资格谈报仇? 甚至于如果莫仙颖不承认自己这个哥哥,自己就连恢复本姓都不会有人承认!这一点从原笑君最后一句话足以证明: “你虽然也是门主的儿子,但更加是皇族中人!我等深受门主大恩,势必要誓死效忠公子。如果你敢妨碍公子大事,纵然你是门主骨血,我等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回到了阔别多年的重云观,母亲依旧延续一直的习惯,每日诵经念佛,为父亲超度亡魂!一别多年,公主对独生爱子终日思念,没有一刻不在担心他身在江湖的安危!此刻见到儿子,母亲心里的感觉不言而喻! 但才想去抱抱他,儿子却坚定的退了一步,一脸激愤的问:“娘,杀我爹的凶手究竟是谁……?” 这一问的确很突兀,公主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该惊讶!可她天生聪敏,马上也就明白了儿子身上发生了什么! “玉儿,你……你怎么了?这么多年没见,快让娘看看你瘦了没有……” 朱仙玉又退了一步,躲开母亲的亲近问:“娘,我爹究竟是谁害死的?” 公主呆呆看着儿子,其实自己早该想到。而自己此去江南为父报仇,无论是否能成功,当年月影门和莫流香名满天下,怎么可能会毫无听闻?但她心里始终还存有希望,皇帝已经软禁了儿子,让他无法逃脱监视,或许可以就这么一直瞒下去! 但现在,他显然已经知道了过去的事。可他又知道了多少?自己又该不该说实话?而事实真相又到底是怎样的呢……? 深深注视着母亲,朱仙玉眼里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娘,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让我知道爹是被人害死的,还让我白白受了仇人十多年的恩情!娘!您知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是多残忍……?” 公主心里一阵阵,也不禁流下了眼泪。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儿子双手道:“玉儿,你听娘说!娘不是存心要瞒你,可他到底是你舅舅,是娘一同胞的亲兄长,你让娘怎么办呢……?” “可我现在又该怎么办?我还要不要为爹报仇?能不能报仇?难道,你让我继续承受仇人的施舍,永远忘掉我从没见过面的爹吗?” 公主痛苦的摇着头:“不玉儿!娘知道你会很难受,可娘又何尝好过?如果不是为了你,娘早就随你爹去了!但娘实在舍不得抛下你,也不忍让你受苦,只能这么苦苦忍受了二十多年!玉儿,千错万错都是娘的错!娘什么都能不要,但决不能没有你啊……!” 朱仙玉只觉得一阵阵的撕心裂肺的痛苦,全身虚脱一样跪到地上,不断的抽泣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会是舅舅杀了爹?为什么还要让我被仇人宠爱长大?为什么……?为什么……?” 公主紧紧搂住儿子的头连声安慰着:“对不起玉儿!对不起……!都是娘的错!是娘让你这么痛苦!对不起!对不起……!” 此时,房门打开走进个年过七旬的老道姑。公主看到无限悲痛的轻轻唤了声“师父!” 老道姑正是重云,走到朱仙玉身后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叹道:“玉儿啊!这么多年了,为了你可以不用受苦,你娘辛辛苦苦的照顾着你,你知道她有多难过吗?在这件事上,一面是她深爱的人,另一面是她至亲的兄长,她所承受的痛苦又岂是你能体会的?可其实,这又能怪谁呢?一个是九五之尊的帝王,一个是才华盖世的武林王者,两个人注定不能共存!这就是天无二日,民无二主!要怪,也只能怪天意弄人吧……” 朱仙玉茫然回头,失神的看着老问:“可我该怎么办?我还能报仇吗?如果不能,还要坦然去接受仇人的施舍吗……?” 重云听了也不禁皱起眉头,是啊!处于朱仙玉现在的境地,他该何去何从?身为人子,明知道生父遭人陷害,这天高地厚的仇恨,怎么可能忘掉?但有仇该报,恩情又如何呢? 长到十六岁,朱仙玉的每件衣服,每一件佩饰,无不是皇帝精心为他挑选!皇子、公主中无不以可以随驾游弋为傲,但唯独朱仙玉这个皇帝唯一的外甥,每次都可以跟在舅舅身边,抱在怀里! 可以说朱仙玉没有父亲,但从没缺少过父爱!对于那样一个待自己如同心肝的人,他怎么可能狠下心去恩将仇报……? 良久,重云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刚想再安慰他一下,没想到朱仙玉整个人突然倒了下去。任凭怎么呼唤,就是再也没有半点反应…… 50章 古往姻缘天注定,今来凭证如草纸。 隐恶扬善以为药,姑息养奸症难愈! 婚姻在“从前”一定是人生的一件大事,而莫仙颖成亲当然更加会让很多人兴奋异常!因为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婚礼,更代表了一群人的希望得到了更近一层的升华!毕竟在这个时候还能有机会,有心情成亲,处境的优越性也就不言而喻了! 不过,现在莫仙颖毕竟还不是个光明正大的人,只能请少数最亲近的人来。两位义兄自然不在话下,加上师兄,还有亲近下属,另外对其他门派也只客气的通报了声,并声明谢绝贺礼! 本来白守智不想同一天成亲,但莫仙颖坚持,一来没有太多时间花在同样的事情上,二来也是为了让黄雀知道,以她脾气肯定就不会来了! 果然,天山派只有黄键带着弟子来参加大女儿的婚礼。而母亲南宫露虽然也想来,可怎么也放不下小女儿。 比起当年莫流香和殷慕情的婚礼,这次虽然是两对新人,但局面是远远不及了!不过两对人也不是寻常俗人,不会去在意那些形式上的东西。 席间,论资历,论关系,最深的当属汪红颜!而且白守智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莫仙颖更加她亲生一般,心里的高兴可以说是二十年没有过的。 洪仙月对莫流香用情已深,早已决心终身不嫁。而莫仙颖对她来说,已经等同亲生。天下间看到子女成亲的父母,也没听说过有多少会不高兴的。 倒是白玲珑,此情此景让她心里不免有些惆怅!倒也不是不高兴,只是感怀身世,想起当年,想着爹、娘,大哥、大嫂的在天之灵。今天这孩子成亲,居然没有个骨肉血亲能在身边,实在是太可怜了! 相比起来,黄莺为白守智苦守十多年,如今终于是修成正果,天山派的人无不为她欢喜!只是在他们心里的美中不足,如果今天这兄弟二人的新媳妇可以是姐妹俩,那就真的是大团圆了!而想到小女儿,黄键不由自主的看向莫仙颖,心里暗暗叹息……! 宴席深夜才散,庄丁仆人收拾着,诸人径自在后堂领。洪仙月想起肖若兰正独自一人在房里自怨自艾,心里不禁苦叹几家欢喜几家愁!不过儿子成亲更多的当然是高兴,而且看着儿媳妇,合体的喜服,薄施脂粉多了份纯净,却也不失娇艳,和昔日的殷慕情相比也毫不逊色! 微笑看着新婚的儿子儿媳,洪仙月满心喜慰的笑着:“哎!这么多年,我总算是盼到这天了!能看着颖儿成家立业,我心里也再没什么好奢望的,现在只剩下要事能尽快让我有个孙子抱,我这辈子也算是大圆满了!” 姚晨露娇颜一红,莫仙颖笑道:“娘,您也太心急了!刚才有了儿媳妇,马上就要有孙子。我现在给您抱一个来,不怕吓着吗?” 诸人听了都不禁一阵大笑,姚晨露脸更是红透到了脖子根,又羞又气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洪仙月也不禁气笑道:“混小子,说话就这么口无遮拦!都成了家的人了,还这么贫以后怎么指望你好股好媳妇儿……!晨露啊!这小子有时候真是气人的厉害,要事以后他敢欺负你就告诉娘,看我饶得了他!” 莫仙颖呵呵一笑道:“好啦!现在晨露有娘给撑腰了,姑姑、姨娘,你们以后可得多向着我点喽!” 汪红颜点头笑道:“当然喽!颖儿可是咱们大伙儿的宝贝!为了让你能懂事点,以后大伙儿一定都帮着晨露好好管着你……” 诸人听了皆又是一阵大笑,莫仙颖悻悻道:“还有没有天理啊?我现在后悔成亲了,行不行……?” 三位“老人家”听了立刻异口同声回答:“不行!” 诸人又是一阵大笑,突然门外传来另一个笑声:“混小子!都成亲的人了,还这么不正经,不管你还能行啊……?” 诸人寻声看去,见是谢温,急忙都起身相迎过来。莫仙颖心里大喜,忙拉着姚晨露几步到了师父面前跪下道:“师父,您怎么来啦?不是说……” 谢温轻轻摇头,扶起两人笑道:“你是为师此生唯一的弟子,成亲这么大的事,当师父的怎么能不来?不过人多总是不方便,所以我等这会儿才来的……” 说着,谢温看向姚晨露点头笑道:“晨露,今后能有你照顾颖儿,我是一万个放心的!不过,颖儿自幼孤苦,脾气难免有些任性。今后你恐怕不免要委屈点,多点耐心了!要是真他臭脾气上来,你就来找师父,我替你教训他!” 姚晨露微笑颔首道:“多谢师父!” 莫仙颖看了她一眼苦笑道:“看看!谁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谁?我现在才明白,我这哪是娶媳妇?简直就是找个姑来盯梢的,以后怕是真一点自由都没有喽……!” 丘重义轻轻摇头微笑道:“你小子也有今天!可真是老天睁眼了!现在又多了双眼睛看着你,看你以后还敢那么肆无忌惮的?” 莫仙颖委屈道:“大哥,怎么连你都胳膊肘往外拐?” 李诚打趣笑道:“小弟,我们这可不叫胳膊肘往外拐,叫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明摆着晨露可比你面子大,我们当然得提早巴结喽……!” 莫仙颖狠狠瞪了他一眼,看着他大肚子的老婆坏笑道:“好极了!二哥你这么喜欢向着姑娘,我保准二嫂独自里是个闺女,看你再敢乱嚼舌头……” 李诚听了一呆,白玲珑笑骂道:“你小子才老爱乱嚼舌根!闺女怎么了?是自己的骨肉,男女又有什么分别?你娘、姨娘还有我都是女人,你怎么看不起啊?” 莫仙颖手抚额头叹道:“哎!今天可是我成亲啊!你们还这么挤兑我,就不怕把我吓跑喽?” “你敢跑看我不打断你腿……” 诸人一阵大笑,莫仙颖苦笑道:“今后看来说话可真得留神了,保不准就惹着哪路神仙了……” 嬉笑中,众人重新坐下。环视一周,谢温缓缓道:“颖儿,成亲就是大人了,以后无论做什么,都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不顾一切了,要多想想身边的人。无论你出了任何事,最为你伤心的是她们,知道吗?” 莫仙颖点点头道:“师父,我知道!从出生,到今天,我很清楚自己的存在是多幸运!能有这么多人关心我,在乎我,为了大家,我也一定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诸人安慰的点点头,丘重义想起一路走来,不禁轻轻叹道:“哎!想想当年咱们三兄弟刚相识的时候,说实话,我是万万不敢想咱们能有今天的!我也不敢再多想什么,总之咱们兄弟有今天可真不容易,我就想要事再过个几十年,咱们都老了,还能坐在一起喝喝茶,聊领,看着孩子们健健康康的,我就真的是心满意足了……!” 莫仙颖看看身旁妻子,姚晨露此时心里也正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夫妻俩同一心思,相对一笑……! 想了想,莫仙颖缓缓道:“当年义父去世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这一生注定会非常的艰难!这么多年来,遇到了很多事,也发生了很多事,不过现在还是值得庆幸的,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今天我还活着,以前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是我人生宝贵的经验财富!我不确定今后会怎么样,但现在我真的已经很满足了!就算有一天……,我想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谢温怜惜的看看徒弟,轻轻摇头道:“颖儿!这个世上有很多人,活法各有不同,但目标都一定是想往更好去发展!知足是好的,为师也不想你会成为个贪得无厌的人!可是,往大了说,江湖是个动荡的地方,需要有个人去维持秩序。往小了说,本门几百年来一脉单传,为师的武功还只能算是自学。而你爹七绝门虽风光一时无两,可如今也是门庭萧条!这两大门派,还有你莫家,都指望着你来传续,让能力范围之内可以长久但平安定!上天赋予你奇高奠资,就是让你能用在该用的地方啊!” 莫仙颖微微一笑点头道:“师父!您放心!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不会去逃避,我会认真面对每一天!现在我已经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我有师父,有娘,姨娘,姑姑,兄弟,现在又有了老婆,以后我还想要很多的孩子,孙子!为了所有的一切,我会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去保护……” 没有人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他也不想去解释。人都是自私的,莫流香自知必死,否则他会不会愿意去“牺牲”也还难说!而今天,莫仙颖还没有面对必死无疑的处境,他至少还可以挣扎! 莫仙颖早就想清楚了一切,目的不需要很大,很遥远,只要够自己所期望的。不择手段也许不是君子所为,但君子的结局,古往今来又有哪个是可以不让人感叹的? 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饿死了;他们留在这世上的,除了茶余饭后闲磕牙,根本一无是处!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更加纯粹的!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十年后树林是旺盛的,但百年后,人是死的! 名誉可以追求,理想可以期盼。人格的完善,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如果可以放弃被认同的期望,只求一己的心安,才可以有能力去追求!否则,流于世俗是生存的唯一前提…… 洞房里两只红烛在缓慢的燃烧着,姚晨露坐在床边奇怪的看着桌子对面正远远注视着自己的丈夫。半晌奇怪问:“你……怎么了?干吗一直那么看着我……?” 莫仙颖微微一笑,缓缓道:“晨露,你知道吗?自从十二岁我义父去世之后,拜别他坟前的那一刻起,我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一定那么孤独的过去了!可今天我居然会成亲了,现在我感觉一切就像做梦一样,实在太不真实了!我想好好看清楚你,我的妻子!我今后一生的伴侣!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姚晨露听了嫣然一笑,轻轻点头柔声道:“仙颖!是真的!我是你的妻子,是会一生一世永远对你不离不弃的人!这辈子,我会为你活着,为你生儿育女,为你做任何事。绝不会再让你孤单,无助!无论到了什么时候,你记住,就算是天塌地陷,总会有个人不顾一切的守护者你,就是我,你的妻子!你一生的伴侣!这一切都是真的……!” 莫仙颖深深凝视着远处朦胧的妻子,这一刻,他心里突然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振奋,决心要克服一切困难的勇气!同时,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可以让他忘掉一切烦恼的平静……! 良久,这对新婚夫妻就那么相隔三丈的相对着。四目交投,无形的线把两个人紧紧的绑在了一起! 终于,莫仙颖缓缓站起来,走到床边轻轻坐下,握住妻子双手柔声笑道:“晨露!我可能不是个很细心的人,也许今后的日子我不能很无微不至的照顾你。可请你相信,即便是那样,天涯海角,生生死死,我的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个……!” 姚晨露温柔的点点头,轻轻靠进丈夫怀里低声道:“我也是!从见到你我就知道,这辈子,我已经被紧紧绑在你身上了!无论生死,无论远近,你不仅是我的丈夫,更是我生命里的一切……” 窗外忽明忽暗的月光,昭示着这个世上无数的真真假假,让人永远无法真正看清楚!是命运?还是世情?谁也没法得出一个确切,完满的答案!但只有在这一刻,人一生应该最美好的一刻,那份世间最纯的真,没有一丁点的瑕疵,没有一丁点的伪装,袒露了全部的全部!在这一刻,人性不在是简单的人性!可以说是最原始的兽性,但同样也是人们真正梦寐以求的超然世外! 因为在这一刻,彼此不会去在意身外的一切。只要两颗心紧紧的相连,生或死,远或近。没有世界,没有一切,只有那一份真!永恒不灭的真……! 转天早上,两对新人先向各位长辈行礼敬茶。看得出,两对都非常的恩爱和睦! 谢温在山庄只住了这一晚,但自认不便久留,当即便要告辞! 莫仙颖没办法只好送师父出到庄外,谢温看着爱徒,想起曾经那个稚嫩的小孩,如今都已成家立业,心里真的非常高兴!回忆起那个孩子仿佛还在昨天,但如今这一刻看着他,自己二十年的辛苦奋斗,终于都是值得了…… 良久,轻轻拍了拍徒弟的肩膀,谢温微笑道:“颖儿,别送了!记住,你现在是真的已经长大了,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分别在即,虽然事实上相距并非遥远,但莫仙颖心里仍充满不舍!“师父,现在山庄里其实都是自己人,不用担心会泄露什么秘密!不如您就留下,也好让我好好孝顺您!” 谢温微笑点头道:“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师父真的很高兴!不过你师父天生就是劳碌命,一刻也闲不下,不会习惯这么安逸的生活。现在能看到你成家立业,师父心里最大的石头也算放下了。只要你以后都好好的,最好能再尽快给师父生个小徒孙抱抱,师父就真的是再没遗憾了……” 莫仙颖微微伤感的点点头道:“师父放心吧,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哦,对了师父,我想过几天就北上。毕竟都安排了好一阵子,而且这山庄里……。我想此事宜早不宜迟,您觉得呢?” 谢温点点头沉吟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尽管去,京东露明寺曾是月影门北方同盟的重要盟友,住持寻法大师和你爹交情极深。你此去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去露明寺,我处理好江南的事也会尽快北上。另外,朱仙玉不管怎么说也是你亲哥哥,你该妥善安排!这些年他母子一直住在重云观,观主重云乃是邪云门现在唯一的传人,你爹曾经也是经她接引入门,她也算是你师姑,此次进京倒应该去见一见!” “是师父,我都记住了……” 笑笑点头,谢温看了徒弟半晌,最后嘱咐了句“一切小心”,当即转头远去…… 莫仙颖呆立凝视着师父远去的方向,心里颇觉不舍!可他也知道师父一生闲云野鹤惯了,三义山庄的生活的确并不适合他。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才缓缓转身走回了山庄…… 此时前厅里大家仍有说有笑,见他回来,洪仙月问:“颖儿,你师父走啦?” 莫仙颖点点头道:“走了!我本想留师父多住些日子,可惜他也有很多事!” 洪仙月微笑道:“好啦颖儿!你师父知道你孝心已经很高兴了!只要你不辜负他的希望,有朝一日等所有事都结束了,到时请他来山庄颐养天年,我想那时他一定会愿意的!” 莫仙颖点点头,白玲珑笑道:“那倒是!可如果到时候家里能再多几个小娃娃,才真是皆大欢喜呢……” 姚晨露脸上一红,莫仙颖笑笑道:“这事还是顺其自然吧……!对了姑姑,过几天安排好江南的事,我打算北上进京,您和我一起去吧?” 白玲珑诧异问:“你进京干吗?会不会太危险了?” 莫仙颖摇摇头道:“放心吧!一切我都安排好了,而且师父在北边也有不小的势力,这次我就要贯通南北。当年的月影门兴起经历了很多,所有一切都被对手清清楚楚的看着。这一次,我就要一鼓作气打他个措手不及!他们就算发觉不对劲,急切行动也一定准备不足。如果不来,我就占据了主动。就算他们势力再大,这次想反击也没机会了……” 白玲珑点点头沉吟道:“姑姑知道你都安排好了!不过,如果咱们俩都走了,老五可怎么办?” 莫仙颖点头道:“放心吧,我已经把一清气功教给了四哥,这次我不打算让他一起去了……” 白守智听了惊道:“小师弟,你不让我一起去?可……” 莫仙颖摇头截口道:“四哥,我爹武功虽高,但他内功根基不足,也不太精通教弟子。而这也影响了你们的武功修为,我教你一清气功就是想让你把内功的缺陷后天补足。你和六哥留下,一来可以勤练武功,二来可以轮流给五个运功续命!反正这次的事不会有什么危险,你们就放心吧……” 其实他话说的客气,但谁都明白他言外之意!莫仙颖已经熟知往事,知道皇帝钟情白玲珑已久,让她同行是为了应对必然。而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莫仙颖此时武功几乎已经不在当年父亲之下,别人根本帮不上他什么,反倒是他自己去更加容易进退。 当下,一切安排妥当,莫仙颖又仔细指点了白守智和白守节一清气功的精奥! 几天后,白玲珑到后山和山魈告别,跟着莫仙颖夫妻俩回了杭州城。现在的杭州,三义山庄势力庞大,加上原笑君多年经营,还有杜家的暗中扶植,已经可以说是莫仙颖最重要的基地。 他现在等的,一是现在派出去的手下在各个要害地点的布置。二是各处汇聚的银两到位。三要等白守礼在江南的盐务完成,皇帝召他回京。只有这一切完成,莫仙颖才能一鼓作气实施计划! 过了没多久,也不只是真说多了,还是注定的,李诚的老婆还真生了个女儿!不过,原本李诚还为怕没儿子继承香火而发愁!但一见了可爱的女儿,却又忍不住很高兴!并且莫仙颖不仅答应收女孩儿为徒,还取了名字叫“嫣然”,同时做主给两位义兄的儿女定了亲,如此一来更是皆大欢喜!反正三兄弟亲如一人,也不会去在意那些俗礼。 几个月里,江南百家三义店铺聚财万万!而且各方明帮暗助的支持下,白守礼整顿两淮盐务也的确非常顺利。原本皇帝估计就算顺利,他这次办成差事也得三年五载,可真没想到半年多竟然就全部完成,也不禁大为惊讶!同时,白守礼的“才能”更加让皇帝担心!当即下旨召他回京,虽然又加了些什么“学士”之类的高级官衔,不过仍然只是闲差罢了! 转眼,莫仙颖成亲也有段日子了。这段时间夫妻俩恩爱非常,如胶似漆,算是一段人生中最快乐,最难忘的日子了! 眼看所有事都已经妥当,莫仙颖也想是时候北上了!从三义山庄调集了二十个一等护卫,又暗中通知玉腾龙召集高手,一行人终于启程北进之路! 一路走回,莫仙颖不禁回忆起十年前自己一路由北至南,经历的点点滴滴,如今这番回去也算是衣锦还乡了!只不过,这一次回去真正要做的事能不能成他其实一点把握,甚至连性命是否能留住都难讲! 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其实事情远远没有自己嘴上说的那么简单!因为这一次自己极有可能提前面对可怕的敌人,想取胜根本毫无可能,只有看计划是否能顺利进行,才能保住性命!但就算计划可以顺利完成,事情也只会变得更加复杂!而他这样做的目的,只是为了争取更多时间。 因为“何仙”的影响力远远不如“莫仙颖”来的大,就像莫流香当年化名“刘香”一样,其实做不了什么。只有彻底公开自己的身世,才能号召武林,真正的结合众力去对抗强敌!但以现在自己的实力,如果那么做无疑会马上招致杀身之祸。所以他必须先争取到主动地位,至少让自己可以得到一段能高枕无忧的时间!而至于能争取到多少时间,他仍然毫无把握。争取到时间内可以做多少,他也没有把握!但总之,肯定是比现在状况要好就是了…… 一路直隶境内,沿途开始有事先安排的人手安排打点,并没有任何为难的地方。顺利进京,莫仙颖原本想先去拜祭一下父母家人,还有义父。但想如果注定一死,直接去和他们团聚就好了,何必到他们坟前去给他们什么希望! 进了京城,莫仙颖等人住进了事先安排好的宅子里。 张少良如今因功擢升,已经是三品的刑部侍郎。早就有人通知了他,所以张少良当晚就便装到来。 一看到白玲珑,张少良大为惊讶!见他对自己恭敬行礼,白玲珑也颇为奇怪! 当年白玲珑乃是月影门副门主,而张少良当年在月影门职位只是最底层,况且入门不久就被莫流香派出办事,因此白玲珑对他并没有什么印象! 经过莫仙颖介绍,白玲珑感伤的轻轻叹了口气道:“哎!真想不到,原来大哥当年竟然有这么多安排。可我,居然还那么任性!现在想起来,当年……” 见她脸上一红,后面话突然缩了回去。莫仙颖心里早有预想,当即接口道:“姑姑也不用难过,人谁没年轻过呢?这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事……!对了张叔叔,朝廷近来可有什么情况?” 张少良轻轻叹了口气道:“哎!皇帝一直沉迷修仙练道,怠忽朝政。自从长寿宫建成之后,他更是终日足不出户,朝廷事务全被张聪把持。而张聪为人嚣张跋扈,妄自尊大,又没有任何制约,现在更是一手遮天,肆意妄为,全听不进去半点逆耳的话。白守礼回京后一直赋闲在家,连朝都不上。总之现在朝廷的情况表面上一潭死水,可绝不安稳,好多事情都被搁置了……” 莫仙颖点点头,沉吟问:“那朱仙玉怎么样了……?” 张聪微微皱眉道:“听说他回来后就生了怪病,一直昏迷不醒。醒了以后却又变得痴痴呆呆,宫中御医都看遍了。皇帝每天还让人给送什么仙丹,可就是丝毫没有起效。” 莫仙颖蹙眉道:“简直是胡来!天下间何曾有什么仙丹?秦始皇,唐太宗,多少明君圣主都毁在长生不老上了,他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况且狗皇帝他自己找死还罢了,竟然还要拖人下水,这江山不旺还等什么……?” 张少良不敢接口,白玲珑缓缓道:“颖儿!他好歹也是你哥哥,你总不能就看着他死啊!” 莫仙颖看了姑姑一眼点头道:“当然,不过我暂时还顾不上他。等过几天把事情先安排好,我去趟重云观,看看他到底什么情况……” 张少良告辞以后,莫仙颖又吩咐程义等人尽快确定开设店铺的地点,以及需要打点的衙门和地方,并且暗中培植势力,广招人手。他可不在乎招上些什么人,即便到最后需要肃清败类,也大可在之前都当做炮灰铲掉,反正自己不用也是留给敌人!对于那些注定要死,而且活该要死的人渣,他是不会有丝毫怜惜的……! 晚上回到房里,姚晨露轻轻给莫仙颖揉着肩,沉吟道:“事情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毕竟这可不是一两个地方的事,太草率会不会也难靠得住啊……?” 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道:“哎!我怎么不明白?可现在哪有时间让我一点点慢慢来?三义在江南几年,肯定已经被人盯上了。要是让人发现我到了京城,事情就绝不会顺利了。所以只能一下全做起来,多地同时开花。这样就能让对手摸不清路数,不知道该怎么对付!毕竟我还得去救那个哥哥,还有大师兄。那么多事等着我做,我哪有时间稳扎稳打啊!” 姚晨露也知道他说的是实在话,轻轻叹了口气劝道:“其实,我觉得你不用这么辛苦!毕竟你现在身份还没公开,行迹也一直很隐蔽,不怕人发现。暗地里一点点弄,不是更稳当多吗?” 莫仙颖苦笑声,翻了个身躺在床上,把妻子楼进怀里道:“要事有你说的这么简单,我何必非亲自跑这一趟?你想想,人家根基深厚可是我万万比不上的。要事暗地里一点点去渗透,多用时间到不怕,只怕很快就被人发现了!再说,我这次来可是想和皇帝去联手的,没点足够有信服力的能耐,凭什么说话?哪怕只是表面上,至少能唬唬人!” 姚晨露轻轻叹气道:“仙颖!其实这次的事,很危险,对吗……?” 莫仙颖心里苦叹,轻轻问:“怕吗?” 姚晨露微笑摇摇头道:“不,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莫仙颖笑了笑道:“你是我妻子,只要你对我有信心,我就能全力以赴!也许这次真的会很危险,但为了你,我一定不会让任何意外出现。” 姚晨露微笑点头,脸靠在丈夫胸口道:“我当然对你有信心!在我心里,你没有办不成的事,一定会成功的……” 她有信心,可其实莫仙颖自己却真的毫无信心可言!但他当然不会让人为自己担心,勉强坏笑了下道:“我也相信一定会成功!不过,现在我最想成功的,倒是先生个宝宝……” 姚晨露脸上一红,轻轻锤了他胸口下嗔道:“又不正经了!再这样我去告诉姑姑,说你欺负我!” 莫仙颖呵呵笑道:“好啊!不过为了让你有证据可告,我还是先得欺负你一下喽……!” “讨厌……” 自从回到京城,一个来月白守礼天天魂不守舍的,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他没法不惊讶莫仙颖的能力,毕竟这趟差事他自己原本预计最少也得三年五载才能完,而且期间必定也是困难重重!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么大刀阔斧的一通整治,居然真能指哪打哪,一点阻碍都没有! 当然,他绝对能想到,那半年里各有关衙门或盐商,肯定会千方百计销毁证据,或者想办法暗杀他。可结果是,每件他想要的证据都可以信手拈来。别说有人暗杀自己,就算那些明显事关重大的人物,也都离奇暴毙! 可以想象,两淮偌大地方,衙门和商贾的势力和实力都不容小觑。但莫仙颖竟然能短短时间全部摆平,无论财力和人力,以及他自己的能耐都可谓难以想象!毕竟他不是乃父莫流香,倒退二十多年,单叫出莫流香名号,足以震慑天下。可现在莫仙颖还要千方百计隐藏身份,能有这份能耐实在可敬可畏! 师父,师娘能有这么个好儿子,按说自己该高兴才对。可也不知道为什么,白守礼竟然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反而充满了惶惑不安!不高兴不是因为他对自己没有很亲近,担心也不是为了朝廷和江湖! 也不知道为什么,白守礼心里感到一股浓烈的不祥!他觉得师父同样深不可测,但却让人可以无比信赖。但今天的莫仙颖,同样让人觉得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但根本无法让人去对他深信不疑! 在白守礼心里,现在的自己实际没有资格去怀疑别人了,何况他还是师父的儿子!可是,他却感觉自己心里那么强烈的恐慌!慌的是这个小师弟不仅不会像师父一样宅心仁厚,甚至可能是一个的灾难作俑者! 白守礼也不明白自己心里这种感觉的来源,只是很深切的感觉到这个小师弟绝不像师父那么淡泊名利。而现在的问题是,自己究竟是选择为他卖命以补偿对师父的亏欠?还是继续这么下去? 或许师父的血海深仇永远也报不了,但至少可以免除很多未来可以预见的伤害。不过,想阻止莫仙颖的行动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把事情告诉皇帝,但如此一来莫仙颖必定性命不保。 白守礼不希望天下大乱,但更不想害死师父的儿子。可现在看来,这两个选择已经是水火不容。他很想能找个人商量一下心里的烦恼,可是这些事又能对谁去说呢? 如果大哥知道师父还有个儿子在世上,而且已经在设法救他,他一定会非常高兴!可他又知不知道,那个小师弟是决不能用对师父的印象去估计的。他要报仇,但是不是只想报仇? 这不是简单的江湖恩怨,一命换一命。牵涉到皇帝,无论胜负都将是一场人间浩劫!但可以想象,当这些摆在大哥面前,他只可能坚持报仇! 白守礼不是不明白,重症需下猛药。如今朝政昏暗,江湖动荡,灾难一触即发。当此时节,千方百计去和谐,融洽绝不是好办法,那样只能让矛盾在暗铸越深,最终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能大刀阔斧一句平定所有的不安因素,当然是最好的办法。纸是包不住火的!只有一口气把火吹灭,才能保证安全。但这种其实每个人都该了解的事实,在那些饱受“中庸”熏染的圣人门徒心里,是很难去接受的。他们不能接受的不是方法,而是不肯承认现实而已! 白守礼是错了一次,而且已经永远无法去改正。现在他注定又要错了,因为在他面对的选择中,实在并没有一个是真正正确的!他只能幻想心里的那些只是自己的迂腐,至少先救出大哥,自己就算死也算是解脱了! 况且师父的死是源于武林邪恶组织,也许小师弟可以不追究皇帝。消灭了武林邪派魔头,又能安定朝廷人心,实在也算两全其美!但他自己也明白,天底下哪会有这么完美的事?而且,一个朝廷的兴衰可以受一个皇帝的影响!但如果皇帝认同了一个昏暗的权力保障,他的权力实际上已经成为了待价而沽的商品! 白守礼是善良的,是忠厚的!同时,他也是愚昧的,迂腐的!像许许多多因愚忠牺牲的“烈士”一样,他们注定血白流,汗白出。从他们走上“理想”征途的一刻起,就注定成为了别人“目的”的牺牲品! 无比盼望着每个人都可以面对现实的一天!但自己心里也明白,当人们认可了“人之初,性本善”之后,他们也就可以更容易原谅自己,把自己的一切错误和罪恶推卸,或者去祈求“博爱”的神明原谅自己! 生命是宝贵的,但人类宝贵生命的存在,已经必然是整个世界毁灭的根源! 51章 涉险敌喉结箭网,伺鳖入瓮来自沉。 天庭纵然兵将凶,行者苦修何所惧! 刚到京城的头几天里,莫仙颖一直坐镇别苑,随时指示各处的行动安排。张少良为官并非贪婪,但倒也练达人情,和朝中同僚关系都还不错!在他的斡旋下,莫仙颖派人四处洒银子,事情倒也都进展的很顺利! 看一切都算是步上正轨,莫仙颖想也是时候该去看看那同父异母的哥哥了!派人备好马车,莫仙颖和妻子陪着姑姑一路前往重云观! 道观看起来并不大,可实际上纵深足有三个大跨度。进门首先是三清大殿,周围也都是天下道观常见的布置。中间是一片上百间房舍的大院落,有观中道士的住处,也有些是给客人留宿用的。最后才是重云的静修之处,也是实际上的公主府! 莫仙颖早已派人打探明白这里的情况,到了观中先去拜祭神像,又捐了布施。小道士见这几位施主出手阔绰,心里不禁有些惊讶! 其实京城附近人人都知道,重云观表面看只是规模大点,但实际上是皇帝钦封的护国道观,平日来上香的人基本非富即贵!可像莫仙颖这样出手过万,随处用钱的气派,即令当朝首辅也没这手笔! 而且看起来这一老两少穿着不俗,气度不凡,一看就非比寻常!但如果是朝廷显贵还罢了,毕竟满朝廷谁比得了皇帝和公主?怕的是外面那些随从个个彪悍英武,万一是哪路武林英雄,可是怠慢不得啊! 想到厉害,小道士急忙恭请三人到偏殿用茶,跟着有其他道士来侍奉,自己则快步去禀报主事的了! 重云年事已高,加上原本就性情淡然,所以近年来一切事情都已经交给了弟子打理!算起来,当年七绝留门中,除了莫仙颖所传,已经只剩下邪云妖道徒孙这一门了!现在名以上的掌门仍是重云,但实际上主事已经是其大弟子玄亭。 玄亭年近五十,自幼被师父收养,亲眼见证了皇帝和师父,公主之间的过往,以及当年和莫流香的关联!多年来玄亭勤勤恳恳,不仅把一切事务打理的井然有序,而且精修本门武功。比不上莫仙颖等人,也算当今武林一流高手了! 他很明白当年七绝门乃天下第一名门,后来分裂六祖也都各霸一方。而今六门已经仅剩自己这一枝独秀,如果不能妥善安身,自己就会成为七绝门百余年延续的罪人! 本来日常小事也用不着他亲自出面,但听了小道士的禀报,他也觉得万一来人真的是武林强人,自己还是该去打个招呼的好! 跟小道士来到偏殿,一眼看到莫仙颖,玄亭只觉浑身一震,双腿一软竟然跪了下去! 这一下,不仅几个侍奉在旁的小道士惊讶无比,连莫仙颖三人也愕然对视! 转念一想,莫仙颖记起师父说过父亲曾被重云带引师门,那其弟子会认识父亲也不奇怪了! 玄亭跪下后一脸惊骇的看着莫仙颖喃喃喊道:“师……师叔,您……您……” 您了半天,玄亭看着容貌不仅毫无老态,反而较当年见时更加年轻,的莫仙颖,就怎么也您不下去了……! 莫仙颖当然明白他心里想什么,淡淡一笑道:“道长未免太客气了!区区几万两银子,何必如此大礼?快快请起……!” 玄亭也看出不太对头,可一时却根本反应不过来!看看周围的徒子徒孙,急忙尴尬的站起来,先把那些仍呆愣愣的小道士都轰出去,跟着向三人稽首行礼道:“贫道玄亭,家事便是本观观主!请教三位?” 莫仙颖微微一笑道:“请道长回复令师,在下三人特来求见!如令师无暇,道长当知该如何答复……” 玄亭大惊看着他,当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可那也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只好连忙道了声“稍等”急忙向道观最后跑去见师父! 重云正在自己的静室里打坐,连日来因朱仙玉的怪病她可是费尽了心思,但却始终是毫无办法!按说邪云一门最擅长的就是医道,想当年邪云妖道的二弟子周长生被誉为天下第一神医!如今重云乃是邪云一门辈分最高的人,于医道一门比起宫中御医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问题在于邪云秘籍也是分为两部分,其一主要是武学传给了大弟子,另外主医理的传给了二弟子。重云乃邪云首座再传,因此医道远远不如武功的精深! 其实她也看得出来,朱仙玉实际上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病。只是因为受了什么太大的刺激,加上积郁成疾,一时急火攻心!说白了,就是“心病”! 但天下最难治的也就是“心病!”俗话说“心病还须心药医”!任何的药物都不会有什么用。其实对重云这种顶尖高手而言,未尝不可以试试用内功帮他冲散淤积的气脉。但她武功虽高,可医道又不够精妙。一旦运功有了误差,就难免会反受其害! 一转眼半年过去了,重云始终一筹莫展。但不禁想到,如果师弟仍在,他这儿子就不用受现在的苦了! 正想着,门外大弟子一步推门进来。重云看他满脸急切,愣了下皱眉斥道:“越来越没规矩了!进为师的房间,连门都不知道敲了……” 玄亭一路狂奔早已疲惫,上气不接下气,只是一个劲儿的跟师父赔礼,但一脸的着急偏就说不出话来! 重云见他这样,也想到徒弟向来稳重,如此失态必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当下便平和道:“天大的事有为师顶着,你慢慢说……” 玄亭勉强平静下来道:“师父,外面来了位年轻公子,说要求见您……” 没等徒弟说完,重云不悦道:“我当什么大事!你今天是怎么了?为师已经多年不见外客,这种事也用这么急着来找我……” 玄亭连忙摇头道:“不,不!师父,这个人……他……您是非见不可啊……!” 重云淡然道:“即便是皇上来了,说不见,也不见……” 玄亭急的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想直说,又怕也实在太匪夷所思!但不直说又能怎么办?没办法,玄亭只好压低声音道:“师父,此人……他……他长得极像玉儿……” 重云一愣,玄亭又更低声音道:“更……更像师叔……” 重云心里一颤,双眼大睁,随即又恢复平静道:“为师只有一个师弟,但已经去世二十多年了。你大概是看错了吧……” 玄亭连忙摆手道:“师父,当年在苗疆时弟子就曾见过师叔多次,之后到京城也又见过,印象极为深刻!只不过此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可相貌与师叔实在是一模一样!您一定去看看,就知道弟子绝没看错了……” 重云心里此时也大为踌躇,她深知这徒弟为人向来稳重,如今也五十的人了绝不会还无中生有!但天下间有人相貌相似并不奇怪,但如他所讲的那么一模一样!无论如何,重云的好奇心是被勾了起来。当即整了整装束,跟着弟子走向了偏殿…… 进门前,玄亭吩咐弟子没有自己允许,任何人不准走进偏殿一步,而且就算天大的事也不可以来打扰! 重云也不去管弟子的安排,不过还是感到有点小题大做!但当她一眼看到莫仙颖,忍不住踉跄向后退去,整个人像被雷击一样僵住了! 莫仙颖拉起姚晨露走到重云面前轻轻跪下道:“小侄莫仙颖,与妻姚晨露,拜见师姑!” 好半天,重云才稍稍平静了点皱眉问:“你……你叫我什么……?” 莫仙颖缓缓站起来道:“先父莫流香,先母殷慕情!” 重云听了大惊失色,她当然不知道莫流香还有这么个儿子。可如果不信,这相貌的确和师弟是一模一样,半点分别都找不到,根本没办法去怀疑! “你……你真的是我师弟,莫流香的儿子……” 莫仙颖点点头,白玲珑缓缓走过来道:“重云师姐,可还认得小妹……?” 重云凝目看去,当年两人其实只有匆匆一面。那时白玲珑也只二十出头,如今她都快五十岁的人了。好在容貌没有特别大的变化,因此重云仔细看了会儿还是认了出来,更加惊讶道:“你……你是玲珑师妹……?” 白玲珑微笑点头道:“不错!一别二十多年,难得师姐还记得小妹!颖儿的确是大哥和大嫂的儿子,其他的可以有假,但他这容貌可是万万骗不了人的!” 重云听了又连忙扶住莫仙颖双臂,仔细打量他,眼里渐渐泛起泪光,哽咽着点头道:“实在想不到,师弟竟然还有个儿子在世上!实在是太好了,太好了……!来,来,快坐……” 几人分别落座,白玲珑简略的讲述了莫仙颖的身世,以及多年的经历。重云已经多年不理俗务,自然不会知道远在江南的什么三义山庄。不过听了那么多,也明白莫仙颖是真的很不容易…… “哎!我苦命的孩子,年纪轻轻,真是难为你了!”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师姑哪里话!这些都是我身为人子该做的事,谈不到难为的……” 沉吟了下,莫仙颖缓缓又道:“师姑!其实我这次来……,这么说吧!几年前我偶然遇到了朱仙玉,本来当时也只是有点怀疑。直到半年多前,我才真的确定了他是谁……” 朱仙玉的病源于受了太大的刺激,以致急火攻心!听了他的简略讲述,重云也立刻明白了他的病原何在了,当下缓缓点头道:“原来是你们已经见过了,难怪玉儿会那么激动!现在……哎……!” 莫仙颖缓缓道:“有些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以我的身份,还不是能大摇大摆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这次来京城,我听说他……。所以我特地赶来,一则为拜见师姑,二来也想看看能否帮到他!” 重云轻轻叹了口气道:“哎!好孩子!难得你有这份心。可是,皇宫上百个太医都看过了,而且我这半年来也是绞尽脑汁,就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你……” 白玲珑微笑截口道:“师姐!您可千万别小看了颖儿,他如今的武功,比大哥当年恐怕是只高不低了!而且,他已经练成了咱们七绝六艺的武功,更加精通昔日武林前辈天仙子的武学。这天下任何的疑难杂症,只要没让他看过,都不能说没希望呢!” 重云听了大为惊讶问:“颖儿,这是真的?” 莫仙颖微笑道:“也没有姑姑说的那么夸张啦!我倒是学过些医术,也许侥幸能救也说不定!” 重云听了大为惊喜,急忙领三人直奔后院。也顾不得去见公主,径自带着他们来看朱仙玉。 此时公主仍在念经为儿子祈福,朱仙玉则独自呆愣愣的坐在院子里,双眼空洞无神!感觉身边多了几个人,只茫然掸头看看,又毫无反应的低下去了! “哎!玉儿这是心病,气血淤积。本来我也想为他运功疗伤,可我医术有限,实在不敢贸然尝试……” 莫仙颖点点头,看着自己这同父异母的哥哥,从最初见到时那么的意气风发,豪情满怀,到之后垂头丧气,一筹莫展,直到今天这么几近呆傻,心里忍不住一阵怅然……! 朱仙玉向来以没见过面的父亲为傲,甘心不惜一切去为父报仇!为了一个从没见过的父亲,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可是仔细想想,父亲究竟又给了他什么? 天下间父母通常都以给予了孩子生命为借口,希望以此当做至高无上的功绩,对孩子的一切都可以拥有绝对不可违抗的权利!可实际上呢?现实一点,王侯将相的孩子从生下来就享受荣华富贵,如果他们想拥有祖辈传下的财富和地位,就应该去顺从权力,这很公平! 但在一些普通,甚至祖祖辈辈一直贫苦的人家。那么,父母生下孩子难道只因为外在的躯体和苟延残喘的滥命,就可以对孩子予取予求,甚至连让孩子吃苦受罪也要当做恩德? 孝顺父母是应该的,但我们应该去面对一些不可回避的问题!孩子也是人,有独立的思想,有自己的意愿。降生并不是他们自己的意志,这么讲不仅不是孩子欠父母,反而是从一开始父母就没有给予孩子足够的尊重! “养儿防老”,这句话害了无数人!有孩子,也有父母!传说中孩子不仅仅是用来父母养老的工具,他们不仅没有权利选择是否要降生,也没有全力选择自己今后的人生! 传统中,如果孩子敢埋怨父母没本事,恐怕活剐了都不过分!但父母却可以不断的去向孩子索取希望,对他们不满意,到底让不让人活了? 只有莫仙颖自己明白,其实在他的心里,甚至是痛恨父母的!生儿不养没有关系,任何好处没留给自己也没关系!但就因为自己是他们的儿子,连选择自己喜欢的平静生活的机会都没有!他没有办法去体会父母的亲情,更加不会能感受到他们的关怀! 是,如果不是莫流香的儿子,自己今天就不可能有这么一身了不起的武功,更不能有这么一番事业,甚至娶不到如此美若天仙,温柔体贴的妻子!但如果从最初自己就可以安安静静,光明正大的生存,轻轻松松的活着,不用去背负那么多的胆子,自己更宁愿抛弃这一切!但现在,就算自己想抛弃,可以吗?每一步的路都是充满了坎坷,每一瞬间自己都可能突然就死去。这就是父母留给自己的。让自己去感谢他们?算是天经地义吗……? 看着朱仙玉现在一副活死人的样子,莫仙颖突然觉得他这样也许并不是件坏事!至少没有压力,没有负担,甚至连生死都不用去介意!不过,莫仙颖还是决定救他,不是因为什么骨肉亲情!而是因为他突然想到,同样是莫流香的儿子,自己辛辛苦苦的受累,有什么理由让他舒舒服服的? 不仅要救他,还要给他更多,让他和自己一样。甚至要让他承担更多,因为他至少还有个母亲……! 平静的走到朱仙玉身后,莫仙颖运气指尖迅速点中了他背后十几处要,跟着双掌抵在他背后。 片刻功夫,莫仙颖头上升起丝丝青烟,缠绕着盘旋在头顶,宛如传说中成仙的“三花聚顶”! 白玲珑虽然知道他的武功甚至可能已经高过乃父,但也实在没想到竟然有这种登峰造极的修为!而重云在一边更加惊讶!因为这根本是她练了几十年都没敢去奢望的境界! 三人看着朱仙玉的脸色倏忽间连连转变,全身大汗淋漓,表情时而痛苦,时而愉悦,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良久,终于听到朱仙玉一声仰天长啸!声音环伺整个院子,良久不绝。重云听了心里大为惊骇,明白他的内功如今竟然已经超过了自己……! 张口吐出口浊气,莫仙颖缓缓收功看着他道:“我已经打通了你任督二脉,并且把三层的一清气功传给了你。只要今后用心苦练,未来的成就必定无可限量!” 一清气功乃是武林两大神功之一,已经师传了两百多年。此时听了,重云不禁大感惊奇!同时也明白了难怪莫仙颖功力如此深厚,原来是身负绝世内功心法! 朱仙玉失神的看着面前几个人,一时还没能完全反应过来。而正在念经的公主听到儿子的叫声,急忙跑出来看望!到了近前一眼看到莫仙颖,突然全身一震,整个人僵住了! 不用问也知道她是谁,莫仙颖淡然道:“令公子已无大碍,不必担心……!” 公主无比惊讶的看着他,而此时朱仙玉已经醒了过来,见了他也不禁惊道:“仙颖!怎么是你……?” 莫仙颖淡淡反问:“你很不愿意见到我吗?” 朱仙玉连忙摇头道:“怎么会呢?我盼你还来不及呢!哦对了……!仙颖,这就是我娘。娘,他是仙颖,是爹和……和殷阿姨的儿子……” 公主似乎根本没听到儿子的话,双眼仍呆愣愣直视着莫仙颖!重云缓缓走到徒弟身后碰了她一下,又重复了一遍朱仙玉的话! 公主惊醒过来,惊奇的上下打量了莫仙颖一阵,眼里滚动着泪光喃喃道:“像!太像了……!你……你叫仙颖……?” 莫仙颖点点头道:“对!我叫莫仙颖……” 与此同时,莫仙颖瞥眼见白玲珑正满脸复杂的看着公主,神情极为古怪,也看不出什么意思! 沉吟片刻,莫仙颖又缓缓道:“我们始终是兄弟,我不能见死不救!可是,我今天来京城,目的不说你也该明白!我不求你帮我,但我希望你和……和令堂可以离开这。我会给你们安排好一切,不会让你们吃苦。所有的事我会一力承担,不会连累你们的……” 朱仙玉坚定的摇摇头道:“不仙颖!不管你们承不承认,我也是爹的儿子,要报仇我怎么都不会退缩……” “你能下的了手……?” 朱仙玉一愣!莫仙颖淡然又道:“我从没指望你能帮我,但我也不希望你妨碍我!我想,令堂也绝不会愿意看到你我拼命,对吗……?” 公主一呆,诧异的看向儿子!朱仙玉心里大感为难,此时重云倒是明白了怎么回事,缓缓上前一步道:“颖儿!当年的事其实有很多地方恐怕并不简单!而且,师弟为免生灵涂炭,宁愿舍弃自己一命。今日你身为人子,为父报仇固然没错。可一朝天子的更迭,极可能就是一场人间浩劫的开始!为了一己私仇置天下百姓于水深火热,你于心何忍呢……?” 公主也明白了过来,心惊道:“仙颖!你自小没有爹娘,我可以理解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可是,如果你一定要报仇,我愿意用自己这条命成全你!我只希望一切仇恨可以用我的性命终结,就当是我求你……” “娘,不可以……” 莫仙颖冷冷看着他们,淡淡道:“你们是不是想的也太简单了?天下太大了,黎民百姓过的怎么样,你们又知道多少?狗皇帝如果死了,也许真的会天下大乱,可百姓也不见得过的会更难!另外,就算我能放下仇恨!你们不妨去告诉他莫流香还有我这么个儿子,看他会不会放过我……?” 朱仙玉母子对视一眼,重云也不禁一时语窒……! 半晌,朱仙玉左思右想,缓缓劝道:“仙颖!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想让你放弃报仇是根本不可能的!可你自己也说过,皇上当年也可能是被人蒙骗的。你就算杀了他,就真能算是报仇了吗?”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你说的对!所以我要杀皇帝根本不是为了报仇,只是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容许我的存在!至于报仇,我自然有自己的办法……” 三人呆了下,也明白他的处境的确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皇帝为人生性多疑,当年杀莫流香无论是受人蒙蔽,还是他自己的真心,疑心莫流香的才能必然是最大的原因。如果他要是知道了莫仙颖的存在,要斩草除根是必然的!不想他杀皇帝,难道就能眼睁睁看着皇帝杀他……? 良久,重云深深看了白玲珑一眼,缓缓道:“颖儿,你今天来,除了救玉儿,不会仅仅只是想让他们母子远离实非吧……?” 莫仙颖淡然笑道:“师姑是明白人!让他们离开,是为了大家都方便!不过……,我也并不希望会搞得天下大乱!所以,杀不杀皇帝其实就取决于他是否能容得下我……” 公主一听,也没及多想忙接口道:“仙颖,如果你愿意放过他,我保证劝他和你和平相处。至少,绝不会让他伤害你,可以吗?” 莫仙颖讥笑反问:“你有把握……?” 公主一愣,想了想摇摇头道:“我的确没有把握!自从当年你爹死了以后,我至今再也没有走进过皇宫一步,而且我发誓再也不会走进去。可仙颖,为了你我愿意走这一趟。除非他肯答应,否则我保证绝不会活着走出来……” 朱仙玉一惊急道:“娘,这怎么……” 公主缓缓摇头截口道:“玉儿,难道你希望看到舅舅和弟弟自相残杀,可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吗……?” 半晌,朱仙玉看向莫仙颖坚定的点点头道:“仙颖,我会和娘一起去,说什么也要劝服他。否则……,我就和娘一起死在他面前!至少,也总好过看着你们拼命……” 莫仙颖淡然笑笑,重云心里突然感到一阵惧意,却想不出其由来!想了想缓缓道:“他们兄妹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其实皇帝本性不坏,只是权势让他迷失了自己,但我想他绝不至于已经无药可救!况且,如果你真的向朝廷动手,一旦失败,皇帝就绝不会再顾念什么亲情!玉儿毕竟和你是亲兄弟,父仇加上你这个亲弟弟,也是再也难以解开了……” 莫仙颖看自己的计划正一步步接近完成,心里不免得意!但脸上丝毫不显,只淡然道:“我可以给你们这个机会,但我也必须明白告诉你们。皇帝的为人你们比我更清楚,我并不认为这有用!而你们口口声声说要顾念天下百姓,可万一不成,我虽然不敢说有本事改朝换代,但想对付我也不是件容易事!反正我不是我爹,不会去白白牺牲。不想送死,你们还是仔细想清楚的好……!” 公主坚定的点头道:“仙颖你放心!我已经决定了,就算要死,为了你爹,我也一定要去试试!” 当下,因为朱仙玉刚刚好转,重云说让他先养好身体。万一有什么意外,母子俩都是一身武功,也有机会能逃生。接着,又把莫仙颖叫进了自己的静室…… 对面落座,重云微笑道:“颖儿,你果然比你爹更聪明!这招一箭双雕,实在是厉害无比啊!” 莫仙颖明白她已经看出端倪,当下也不否认,微笑道:“师姑过奖了!非常之时,我只好用些非常手段!报仇不是说说就行的,以现在的情况,我连身份都不能泄露,除了等着人家拿刀来砍,其实什么也干不成!也许我这么做不够君子,可只有公开身份,我才能联合全武林除害!而首先必须能先安稳住朝廷,至少让皇帝和那神秘组织分裂!” 重云点点头,沉吟片刻道:“看来你现在知道的,已经是比你爹当年知道的还多。不过,此事毕竟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当年你爹来问我时,我也感觉非常难解……!对了颖儿,其实这件事你可以往终难和清泉宫去查一下,或许……” 莫仙颖微笑截口道:“看来师姑果然是太久没涉足江湖了!终南等各大门派已经知道了我身份,而清泉宫,早在几年前已经被我赶尽杀绝,烧成了一片灰烬了……” 重云听了不由一惊,微微皱眉道:“文家好歹也是祖师出身,你这样……” 莫仙颖摇头截口道:“文金广作恶多端,早已死有余辜,况且我当年杀他也是迫于形势!而关于那个组织,我灭清泉宫也想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否则,我恐怕早就活不到今天了……” 虽然始终觉得他出手过于狠辣,可重云也知道文家为非作歹已非一日。况且以莫仙颖今日的处境,妇人之仁,君子之道的确都绝不是他能去恪守的。、 沉吟片刻,重云缓缓点头叹道:“哎!我也明白你的难处。不过颖儿,你真的确定计划妥当了吗?你要明白,就算皇帝肯就范,这件事上他其实也并不是个重要的角色啊……!” 莫仙颖点头道:“这我明白!我已经准备好一切,这次是不成功便成仁!错过了这个机会,我终究是一事无成。所以师姑,这次我真的是已经穷途末路,否则也不想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重云缓缓摇头道:“颖儿,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处于你今天的行事,手段已经无分下不下作了!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这件事关乎整个武林,乃至天下苍生运势!邪魔不除,世间永无宁日。你放心,师姑一定会站在你这一边。只要用得着师姑,你尽管开口!” 莫仙颖点头道谢!随即两人又闲聊了些当年莫流香的事,和莫仙颖多年来的经历,以及一清气功等奇遇…… 中午,重云让弟子备下了一桌素斋,此事没有了太多嫌隙的干扰,诸人围坐一起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感觉有些尴尬了……! 回到自己的别苑,莫仙颖独自在房里仔细思量着整个事态!应该说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在发展。现在自己面临最重要的问题,一个是如何设网对付敌人!另一个则是如何应付皇帝的质疑? 多疑的人不见得都很聪明,但他必然比常人更多的想象空间。自己可以算计朱仙玉母子,一来他们对自己多少会有顾忌,加上与生俱来的亲情。可皇帝不同,即便自己真想效忠他,他也一定不会相信。 更何况自己还必须留后手去牵制他,以他的心机绝对马上就能看出问题!虽然想解释并不难,可之后一系列的问题却又会接踵而来。要杀个皇帝容易,难的是杀了他之后怎么去应付那天翻地覆? 想来想去,杀皇帝绝不是个聪明的做法,因为至少自己现在还不想成为众矢之的。现在的情况,经过多年明察暗访,已经可以确认那神秘组织掌控着江湖和朝廷的极大势力! 现在自己的优势仅仅是其内部的一些隔阂,一是皇帝绝不是个甘心做傀儡的人。二来,神秘组织对江湖的掌控虽然很严整,可实际上其间只是很细的几条线。借武林盟控制北方江湖,西南边陲白莲教蛰伏多年,江南则是他们较强的势力据点。 但如果仔细想一下,如果能切断他们对皇帝的控制,朝廷将可以完全独立于事外对待。但同时皇帝必将失去对武林的绝对控制,也是孤立朝廷的好办法。到时自己成功了,白莲教就可以趁势而起,一举摆脱束缚。剩下的江南各地,其根基虽然牢固,但人心必然已经混乱,自己就有机会可以一点点去瓦解! 问题还是在于莫仙颖的最终目的并不仅仅是报仇,打败敌人,仍要面临如何进行接下去的计划! 左思右想,莫仙颖始终没想出个绝对完美的计划,只好先设法加快脚步稳稳当当布置好眼前的一切!以后的事,就到时候再说吧……! 白玲珑和姚晨露出去逛街,直到下午才买了好多东西回来。白玲珑原本天性好动,以前莫流香富可敌国,如今侄子也是资财丰厚,她那见什么想买什么,也不管用不用得到的性子忍不住又回来了! 而姚晨露到不至于什么都想买,可她以前毕竟是大名鼎鼎的江南四大美女之一,平生见过的珍奇异宝也是数不胜数。往往随便买件东西,顶的上白玲珑乱买几天了! 莫仙颖倒也不会去雄银子,现在的他和当年父亲不同。莫流香最初建业,凡事都不得不亲力亲为,深知创业的艰难。而莫仙颖实际上一直都只是个整体的号令者,无论所生意还是什么事,手下人都是驾轻就熟,根本不用他去操心。所以他虽然自幼生活平凡,发了财对金银的概念也不是很清楚! 过没几天,重云派人来传信,说朱仙玉身体已经康复,母子俩决定就要进宫去劝说皇帝。莫仙颖见自己的安排也都妥当了,当下便直奔白守礼官邸! 白守礼已经早就收到莫仙颖进京的消息,但他不敢主动去见。即怕会怀了他事情,心里又实在总感觉对这小师弟有种莫名的惧怕! 莫仙颖来到白府,见这官邸并不很大,装潢也不奢华,实在跟白守礼这极品大官的身份很不匹配!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莫仙颖走到门前跟门房通了姓名,当然是“何仙”! 白守礼当然一听就明白,可也不敢直接出来迎接,毕竟以自己的身份会屈尊去迎接个陌生人,恐怕难免会让人生疑! 莫仙颖跟着管家缓缓走进门,到了白守礼的书房!见了他,白守礼心里忍不住大为激动,连忙让管家出去,关好门回来皱眉道:“小师弟,你也太大胆了!有什么事你可以打发人来通知我,你这么亲自就来了,我这府里可到处都是眼线啊……!”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先别急嘛三哥!我既然来了,自然已经有了打算!你先坐,听我慢慢说……” 白守礼皱眉缓缓坐下,莫仙颖沉吟片刻又问:“三哥,囚禁大哥的地方情形如何你可清楚?如果我要去救人,你觉得该怎么动手?” 白守礼一惊,缓缓道:“小师弟,你想救大哥我明白,我又何尝不想救他?可是,看守大哥的官兵虽然有限,可那几十个武林高手可不是容易对付的!说实话,二十多年过去了,到今天我也不清楚他们究竟什么来历。若想硬闯,可绝不是个好办法啊!” 莫仙颖缓缓点头道:“深宫内院,大内监牢守卫的森严我可以想象!但三哥,不入虎,焉得虎子?就算不容易,我也非去不可!你别忘了,我既然来了京城,就没想再继续隐藏身份。我可不想有一天被人用大哥来要挟,我这么多年的辛苦可就功亏一篑了……” 白守礼想想他说的也是事实,轻轻叹了口气点头问:“那小师弟,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莫仙颖想想道:“首先,我需要一张地图,不必是整个皇宫,只要是一条入宫最短可以到天牢,然后最容易脱身的路。然后,这件事我自己肯定不成,所以我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计划……” 白守礼想了想,说了声“稍等”,站起来走到书案后翻出一个卷轴,拿回来摊在桌上道:“这么多年,我无数次想过救大哥的办法,只可惜我一个人无论如何不可能成功!这张地图是我多年前画的,从皇宫西面的小门进去,沿着墙边很快可以到天牢。一旦救出大哥,就可以顺路转北,出宫以后是一片树林,比较容易脱身。而要拖延宫里的守卫,可以派人在附近的西苑点火,那里是皇宫重地,必定可以牵制大部分的禁军侍卫……” 莫仙颖仔细看着他指点地图,缓缓点头道:“很好!天牢虽然守卫森严,但还拦不住我。一旦起火,我就能趁乱脱身……” 想了想,白守礼虽然还是觉得太冒险,可也知道自己拦不住他,而且他也绝不会让自己同行,当下缓缓道:“小师弟,我知道你这次是非去不可。但我还是想劝你,你一身干系重大,万万不可冲动涉险。能成功救出大哥当然是最好!但如果不行,一定要以你自己为重!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莫仙颖收起卷轴,微笑点头道:“三哥你放心!我自有分寸……。这样,无论我明天是否能成功,一早下朝你在宫外等我,到时我另有他事……” 莫仙颖走后,白守礼心里大为忐忑!进皇宫大内去劫天牢绝不是件好玩的事,就算莫仙颖武功厉害,万一有什么意外,八千禁军,两万侍卫岂是儿戏? 但他虽然想帮忙,可苦于身份不便,而且也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武功差太远,实在是有心无力!但再想小师弟为人精细,应该也不会贸然行事。显然他让自己明天一早在宫外等候,也是准备好了无功而返。但他之后究竟又要干什么? 明天他的计划将要明白的呈现出来,可白守礼也想不通为什么,心里莫名的充满了恐惧和担忧……! 52章 宫闱幽远深似海,荣华富贵一时间。 苍茫原野辽无际,逍遥平生卸波澜。 经过了一番精心的筹谋,莫仙颖终于开始向朝廷出手!而他的第一步,不是示好皇帝,甚至没有去刻意拉拢朝廷官员,而是示威! 莫仙颖需要帮手,但所能调配的高手实在有限!他宁愿让白守智和白守节留在杭州,等着以后进步成为高手,也就作好了在那之前要付出非常大代价的准备! 听了他夜探皇宫的计划,玉腾龙等人还不至于害怕!毕竟都是有一定的本事,况且又都是孑然一身的江湖汉子。说穿了,除了少数几个人有侠义之心,其他的大多都是赌徒鞋!押上自己一条命,指望依靠着莫仙颖可以成就一番功名! 这种鞋固然不值得赞赏,但处于这些人的立场,至少比暴尸荒野,等着喂野狗强! 一个人如果不珍惜自己,又凭什么希冀别人的珍惜?莫仙颖很清楚身边所有人的心理,也知道可以在此时对自己手下的实力进行去芜存菁。同时这样的豪情,也能够吸引到更多的江湖赌徒! 此时此刻,莫仙颖明白自己已经和父亲的作风大相径庭。但他还没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的心里对情义人性也更加的漠然了……。 经过商量,最后决定由莫仙颖和玉腾龙分兵两路。一路莫仙颖带着三十人直奔天牢,而另一路则由玉腾龙带领二十人引火烧宫。趁机拦截侍卫援军……! 守候宫墙以外,耳听子时更响。莫仙颖径自带人先行潜入皇宫,按照白守礼的画图所示,一路顺利的接近天牢。可眼才看到一片屋宇,只听“嗖嗖”几声,两旁迅速窜出十几个大内侍卫装束的人。 单凭身手,莫仙颖就能确定这些绝不是内廷侍卫。对方才有人低声喝问“来者何人?”莫仙颖迅速欺身而进,那人话音未落,已被点中死缓缓倒下!跟着莫仙颖双手十指连弹,立刻来人接连倒地,都没吭出一声。可毕竟他只有十根手指,还是有人叫出“有刺客……” 莫仙颖哪还等他们援兵?一招手,三十名高手迅速冲上来。论实力,莫仙颖一方实在不占上风,但一来是出其不意,可以先发制人。二来对手慌乱中,加上他武功远远高过对手,二三十个厉害对手不一会儿全体毙命,但自己这一方也损失了两人。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自己居然还两死多伤,足见天牢这些守卫实在非同一般! 眼见四下里灯火通明,远远看去少说也有数百侍卫围拢过来,而天牢方向也有六七条人影迅速过来。 莫仙颖低声吩咐其他人去冲击多数的普通侍卫,自己则一跃迎上正面的高手。对手共来了七人,莫仙颖出其不意的杀招迭出,对手立刻有一人毙命,但其他六个却都有惊无险的避开过去。 心里也不禁暗暗有些惊讶,莫仙颖不等对方回神,跟进又连连杀手攻上去。 对方来人心里也不禁大为惊骇,他们都曾是武林中成名的高手,虽在皇宫十几二十年,可武功从来没放下过。但今日外围的十几个同伴顷刻便死,自己七人武功虽然更高,但一照面就死了一个,自己和其他人也都差点就没能幸免,这刺客的武功实在可怕! 莫仙颖一袭轻纱蒙面,身形如鬼魅般在敌人中穿梭。虽然打得六个敌人手忙脚乱,但一时却也难以得手。暗暗盘算着,莫仙颖瞥眼见自己同伴在数百侍卫中并无危险,但突然冒出十几个人,一下子形势就突然逆转。 微微皱眉,莫仙颖不敢耽误,当即一招龙逸散仙的绝学,“龙游苍茫”逼退身边敌人,右手一按腰间绷簧,宝剑出鞘一道寒光横扫出去,顿时又有两个敌人不及防惨叫而死! 剩下四个人大惊失色!其中一个忙向远处大呼:“点子厉害……”还没等他喊完,此人的后颈已经被莫仙颖突然一拳击碎,跟着右手剑反撩出个优美的半弧,在另一个敌人胸前留下了一道血沟! 剩下两个已经吓得魂不附体,转身就跑。可莫仙颖轻功绝妙,脚下一错就到了两人面前,回手一剑砍出去,两人双剑合到一处才勉强挡住。可莫仙颖左拳已到,立刻把其中一人胸前肋骨全部打碎。另一人已经恐惧到极点,怒吼一声挥剑疯狂杀来。莫仙颖连避两下,反手一剑由其左肩直撩掉其半个脑袋。此人尚未倒地,莫仙颖已经杀进了另一边。 此时自己带来的三十人中,已经有六个阵亡。莫仙颖毫不犹豫,径自向敌人中的高手打过去。这些人已经看到了他的手段,见他杀向自己无不骇然逃避。 莫仙颖连续打空,心里也不禁讶然宫中果然有高手!勉强控制心里不乱,又杀了一会儿,莫仙颖一举手一投足便有侍卫倒地身死,搞得再也没人敢靠近他一步。而这样一来,同伴就可以急忙汇合过来了。 莫仙颖见同行都靠了过来,当即横空一剑挥出,带头杀了上去。恶战再起,数百侍卫转瞬死了大半,而那十几个高手虽然较寻常侍卫厉害,但比莫仙颖却差太远了。几个心狠的拼了过来,没几招也交代了! 剩下的几个高手带领着侍卫边打边退,眼见将到天牢前,其中一个大声呼救。可最还没闭上,莫仙颖已经一根银针射进其口腔!近处两个一惊,还没来得及回神,莫仙颖已经拳剑齐到,双双毙命! 此时莫仙颖耳中听到一声阴测测的笑声:“嘿嘿嘿!江湖上可至少二十年没遇到过这种高手了,今个正好个哥几个过过瘾……” 只见黑暗中刷刷窜出五条人影,一字排开挡住面前。莫仙颖看过去,面前五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而且穿的也都不是侍卫服侍。并且个个蒙面,显然是真正的高手到了! 莫仙颖打起精神,手中宝剑迅捷刺出去。迎面敌人叫声“好”,也没见怎么动,竟在千钧一发之际避了开去。 莫仙颖一剑刺空,也不禁一愣!突然两旁风声凛然,右边一人左手厚背钢刀,右手生铁拐杖。莫仙颖竖剑一挡,“叮”一声竟然被震得手腕发麻! 暗想敌人好大力气,还没等他转身,左边一股凌厉劲气紧逼过来,一个身形消瘦的敌人手上一杆长枪直刺他腰肋。 莫仙颖不敢怠慢,脚尖一点,整个人向后闪开。可脚还没着地,右后边一柄钢骨这扇已经直砸到肩头。莫仙颖心里暗惊对手厉害,急切间忙运起一清气功,肩骨微微一缩堪堪避开攻击,但劲风过处肩头也一阵酸麻! 莫仙颖脚一落地,没等反应过来就急忙再腾身跃起,果然他才一跳起来,原本落脚的地方一柄薄刃金刀砍在了地上,激起一阵火花! “好机灵……”耳听此人说话口音似乎有些熟悉,但明显是压低了嗓音,根本听不出本来的样子。同时那人说完右手突然又多了一柄拇指粗细,似剑似棍的黑条直挑了上来。 莫仙颖来不及多想,只好出剑挡开。瞬息间双方互拆了几十招,莫仙颖固然惊讶这些人竟是自己平生头一次遇到的劲敌。可他惊,对手更惊!这五个人早已都是江湖上成名数十年的高手,纵然不敢说天下无敌,可也是罕遇敌手! 但今天因为见敌人厉害,单打独斗自认皆非敌手。所以五人联手,本以为可以一击得逞。可万万想不到,五人各自几十年的修为,联手皆出绝招竟然都没能伤到对手一根头发! 双方对峙片刻,对面那手持钢骨扇的蒙面人缓缓道:“朋友武功绝高,实乃我等平生仅见!但不知可否赐知高姓大名……?” 莫仙颖冷笑声,想到对手中可能会有自己熟悉的人,当即压低声音道:“礼尚往来,那请阁下先报个字号吧!” 那人似乎愣了下,微笑点头道:“是在下糊涂了……!不过姓名不算大事,大家武林同道,也没必要伤了和气。武林中人向来极少与朝廷来往,朋友冒险夜探宫闱,想必定有大事!不如说出来,若是我等兄弟可以帮忙,就算交了阁下这个朋友,也可以少伤人命,岂非两全其美?” 莫仙颖沉声冷笑道:“我此来只为天牢中一个人,若可放他,我立刻走人!否则,便只好请各位再赐教了!” 那人微微皱眉问:“不知朋友要救的是哪一个?” 莫仙颖冷笑道:“明知故问!除了铁牢中人,还有谁有此价值,让人费这番功夫……?” 五人对视一眼,那人缓缓摇头道:“朋友,这天牢中人及时你全要,在下也可担保放行!但唯独此人,实在恕难从命啊!” 莫仙颖淡然道:“其他人留着也是浪费粮食,我不介意替你们杀了。但那个人,我今天却是非要不可!” 五个人深深凝视着他,各自潜运功力。莫仙颖感到对面的强大杀气,心里不禁一凌!他也知道这五个人不是一半的厉害,单独照面可以不用担心,但其联手绝非易与! 暗运功力,莫仙颖手中宝剑在月光下半转画出一道蓝芒半弧,人突然悄无声息的飘了过去。五人心里大惊,他身形快捷无比,但行动之前竟然毫无朕兆,五个人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到了跟前。 突然一击虽然没能伤到对手,可也把五个人打得极为狼狈。这也是莫仙颖心知七绝武学虽然精妙,但恐怕很容易被人认出来,而师传的风云游奇功,他也怕对方中会有师父身边的奸细恐怕认出来,同样不敢用。此时他只能依靠着一清气功的深厚根基,配合着失传两百年奠仙子武功的“仙传灵剑”! 这剑法威力惊人,更加可收出奇效果,确实让对手颇感难以应付!但对手不敢强攻,只自己稳住阵脚,也让莫仙颖突然间难以突破! 更难的是,此时自己被敌人围困,而其他人正全力攻击自己的同伴。而且原本天牢有决定高手守卫,所以侍卫和禁军听到声音也没当回事。但现在时间一长感到不对劲,正有大批禁军和侍卫向这边赶过来。虽然玉腾龙等人见事情危机放火,但仍然是难解现在的困境! 百招已过,莫仙颖始终毫无进展,而且见同伴此时已经剩下不到十人,心里不由着急起来!可没办法,对手存心消耗他功力,实在是让他难以得手。 心里暗暗寻思着,莫仙颖发现这五个人里显然以使用钢骨这扇那人的武功最高,其次就是刀剑双刃那人,另一个轻功高妙,但内力则较弱。刀拐同用的那个武功勉强算是一流,但天生神力也让莫仙颖不敢硬挡。倒是用枪的那人虽然势大力沉,可武功比其他四个同伴就有了一定差距。如今迫在眉睫,与其坐以待毙,倒是不如冒险一试了…… 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莫仙颖当即剑交左手,运力迎击其中三人,右手扣两指连弹逼退那轻功高明的敌人,跟着回手一拳又冲开另一边三人,眼见长枪刺心而来。莫仙颖正中下怀,胸口黏枪一转,运力粘住了枪杆。 那人双手一抽竟然没能抽动,心里才一惊。莫仙颖此时掌风已到,那人当机立断,就像撒手扔枪。没料到枪身吸附力突然消失,下意识紧了紧双手,可莫仙颖一脚踢中枪杆,枪攥正好反击中主人的胸口。“喀拉”几声,至少断了半数的肋骨! 这一切只发生在刹那之间,另外四人见同伴手上急忙抢上救援。莫仙颖见计谋得逞,当即展开宝剑,将几种绝顶剑法融合一起,一口气攻出上百剑。 除了用折扇的那人和双刃敌人,其他两个都中了数剑。所幸莫仙颖急切间没能运足全力,否则早已立刻毙命!而他们虽然看出对手的剑招中有些似乎熟悉的,但实在出手太快,而且极为驳杂,根本就看不清楚! 此时五人中已伤其三,胜负已经可见。剩下两人虽然并未受伤,但也心知大势已去。当即对视一眼,突然分向两边不同方向逃跑。 莫仙颖对此情形也并不感到奇怪,因为这就是他要的结果。可看到那逃跑的两人背影,莫仙颖心里不禁念头一闪而过。可想到的东西实在太浅,而且现在这时候也不容他去思考太多,所以根本理不清心里的头绪!而另外两人中剑本已惊惧,再看到同伴逃跑,对手月寒如水一样的冷冽眼神,更是什么也不顾了急忙逃跑! 只剩下那用枪的敌人了,此时满脸又惊又痛,显然是伤的不轻! 其实刚才莫仙颖运功练出杀招,若非对手不敢冒进,即便牺牲了这用枪的同伴,也很可能会让莫仙颖挂彩。而且莫仙颖现在内力消耗也很大,如果他们能多坚持一会儿,让他这口气缓不上来,说不定要逃的就不是他们了! 见强敌逃跑,莫仙颖暗暗运功调息。片刻冷冷看向对面,用枪那人被他深邃寒冷的眼光凝视,不由心头大骇!那感觉似乎一下子回到了三十多年前,那个让自己一生永远无法忘掉的日子! 莫仙颖缓缓走过去,敌人只能忍痛一步步后退。但最后,莫仙颖终于还是一剑挑开了他的面纱。而旁边同伴突然惊叫:“罗修恩……” 莫仙颖听到不禁愣了下,没想到这人竟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林盟三当家,锦绣神将罗修恩!同时莫仙颖又想到,适才有个人声音颇为耳熟,似乎曾经相识。看来这天牢的守卫高手并非固定,这样日后倒是有迹可循了……! 冷笑声,莫仙颖凛然道:“武林盟那个狗窝,我迟早是要去拆了的。要是你现在肯趴在地上学三声狗叫,我就饶你一命,怎么样?” 在武林盟里,全盖天身为门主自然是不用说了,老二林子文昔日曾暗中勾结莫流香。之后月影门被瓦解,全盖天虽然没有惩治他,但对过往也心知肚明。二十年来,林子文在武林盟的处境极为尴尬! 老四风双海早年曾被莫流香打成残废,之后就一直在武林盟里当个普通杂役,一直到今天要是稍微有点骨气的人早就自杀了!另外老五早死,老六屈洋当年被莫流香打断了条腿,武功也大打折扣。老七武功本来不很高,在武林盟里一直也只是管些杂务。 而罗修恩向来练功刻苦,一身武功非比寻常。而其为人虽然谈不上正人君子,但还颇有副傲骨!此时心知活下去也只剩受辱,当即奋力倒转枪头刺入了自己胸腔。 莫仙颖淡淡看着一切,心里竟然丝毫感觉也没有!但他也很明白,一个罗修恩这样硬骨头的人,比三个武功更厉害的敌人更可怕!今天他死了,日后再对敌逃跑的就不是四个了……! 眼看远处火势渐弱,莫仙颖即刻招来剩下的人,让他们守在天牢外,自己迅速向里跑去。同时随手砍断两旁牢门的锁链,而关在天牢的除了朝廷重犯,就是大盗巨恶,跑出去足够侍卫禁军忙一阵子了! 终于到了最里面碟牢,莫仙颖皱眉看着那厚重碟门,暗运内力挥剑在钢索上砍了十几剑,才算砍断! 白守仁睡到半夜,突然听到门上急促的声响,奇怪的坐起来。只见牢门一开,一个蒙面人手持宝剑进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莫仙颖过去挥剑砍断了他琵琶骨上的两条铁链! 白守仁刚想问,可二十多年没开口,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莫仙颖哪有时间跟他解释?伸指点中他睡,跟着把人往肩上一扛就转身跑向外面。 “发信号让玉兄他们撤,咱们走这边……” 本来事先商量好要向另一边退走的,可此时莫仙颖突然要原路,手下不由一愣!但也知道事情紧急,不敢耽误急忙发出讯号。 一行原路,再次遭遇围堵又死了两人。最终一路三十人只剩下了六个,可还是个个都挂彩! 本来事先约定要向另一个方向退走,是因为那边密林丛生,便于隐藏逃脱。但莫仙颖灵机一动,想对方高手已去,剩下的官兵万万追不上自己。街道上虽然不免目标明显,但却可以最快速度回到安全地方! 终于回到了别苑,莫仙颖把白守仁放到床上,先吩咐人去接应玉腾龙等。而白玲珑仔细看了看突然认出了白守仁,忍不住大惊叫:“守仁……” 莫仙颖摇摇头道:“姑姑,现在没时间说别的了,有空我会都告诉你!晨露,去准备伤药,绷带,还要打盆清水……” 来不及多想,姚晨露忙点点头去了!不久一切准备妥当,莫仙颖轻轻褪下白守仁外衣,见他两肩穿透,而且早已经肌肤和铁爪长在了一起,白玲珑看了忍不住又惊叫出来! 莫仙颖不敢分心,轻轻用匕首先割开肩头和铁链粘连的肌肉,然后双手各抓住铁爪一边,暗运内力突然猛地双手一分,铁爪应手而断。白守仁虽然被点了睡,但这一下痛彻心扉,忍不住一声惨叫出来。 白玲珑和姚晨露即惊又怕,莫仙颖忍着心里酸楚,双手立刻抓住另一个铁爪猛地一分!白守仁又是一声惨叫,双眼圆睁突出眼眶,脸上的表情无比扭曲,惨白的毫无血色! 跟着莫仙颖迅速点了他伤口的道止血,再亲手敷上自己按邪云秘籍调制的伤药,包扎好伤口。而此时白守仁已经痛的彻底昏迷不醒,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轻轻把白守仁放到床上,不等问,莫仙颖简略对白玲珑和姚晨露讲出了发生的事。 听完,白玲珑还没从惊心动魄里回过神来。良久才忍不住抽泣出声道:“想不到,守仁居然受了那么多苦,而老三……。哎!他虽然有错,可……” 姚晨露心里最担心的还是自己的丈夫,听了他那么冒险的行动,不禁心有余悸道:“仙颖!你这么做实在太冒险了,万一有什么意外,不仅救不到大哥,你自己恐怕都……” 莫仙颖微笑截口道:“晨露,我又不是那么鲁莽的人。既然决定要干,当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只不过,大哥已经残废了二十年,,今后就算活下来,武功也……” 白玲珑一惊问:“颖儿,难道守仁……” 莫仙颖缓缓点头叹道:“二十多年了,大哥的血肉和铁链都长在一起了。我裂开铁链,对他就像拆皮断骨一样。那种痛苦,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现在只希望大哥吉人天相,能熬过这关吧……” 莫仙颖想到再过几个时辰自己又要去进行一场看似平静,但实际上更加事关重大的斗智,也许仍要斗力的较量。这趟消耗的精力很大,还是要去调息一下的好!当即就让姚晨露陪着白玲珑守护白守仁,自己则回了房间去打坐养气! 这一晚,莫仙颖和玉腾龙各领一路共五十人。而莫仙颖这一行三十人如今只剩下六个,还个个带伤。而玉腾龙一边二十人拼命拖延时间,最后也只剩下他和另外一个人,而且那人还断了条手臂。 这一战,虽然杀了上千侍卫和禁军,以及几十个高手,但莫仙颖自己的损失其实更大。可他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太多修养的时间,因为那些人逃走之后,很快他们的主子就会接到报告,所以自己必须马上继续计划,一刻也不能耽误……! 一个晚上皇宫里热闹异常,近千具尸体,光收拾就到了一大早。皇帝因为住在长寿宫,距离较远,所以并没有被惊动。但一大早接到报告,也让他惊怒交加! 白守仁被救走,而且那些高手竟然全军覆没,自己这皇宫被人来去自如,而且人家下一步说不定就是要来扒下自己的龙角,让他怎么不心惊?而且现在那些高手死的死,跑的跑,很快那魔头也会来向自己兴师问罪。但刺客武功奇高,死在宫里的尸体上又丝毫线索都找不到,又该怎么去交代? 正一筹莫展,突然太监来报说长公主和郡王求见!皇帝听了不禁一愣,自从当年莫流香死后,妹子已经决心终生不再踏进皇宫一步,而且外甥现在也应该在重云观养病,没听说他好了啊!可现在他母子同来,未免有些奇怪! 虽然奇怪,但此时此刻皇帝心里却非常希望能有个亲人在身边,当即立刻吩咐太监带他母子到御书房等候,自己随后就到。 在书房等了不久,见皇帝来,朱仙玉习惯性就要下跪行礼,可却被母亲一把拉住!皇帝见了苦笑声,吩咐太监和侍卫都退到书房外等候,没有召唤不许进来。 二十多年来,公主从未进过皇宫一步。而皇帝每次去重云观想见她一面,她也都是避而不见。少数几次偶然见到,也是皇帝故意去看她。算起来,二十年来这兄妹俩加起来也没见过三五次。如今看着自己唯一的妹子,想起曾经的貌美绝伦,意气风发,再到今天的沧桑,皇帝心里不禁颇感怜惜……! “妹子,玉儿,你们来太好了!朕……哦不!我正心烦呐,你们刚好来陪我聊聊……” 朱仙玉看看母亲,公主淡淡道:“皇上,今天我们母子来,是来请求皇帝恩赐一死,万望成全……”说着,拉儿子一起跪了下去。 朱仙玉奇怪的看着母亲,皇帝微微皱眉道:“妹子,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咱们两个可是一同胞,天大的事当哥的也给你担着,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呢!” 公主坚定的摇摇头道:“皇上,当年的事玉儿已经尽皆知道。他身为人子,不能为父报仇是为不孝。但又不能对皇上亡恨,是为不忠!如此不忠不孝,皇上岂可饶他?而养子不教,母亲亦难辞其咎!况且我只有他一个儿子,若他死了,我也再无生趣。因此恳请皇上恩赐我母子一死,也安圣心!” 皇帝听了不禁紧皱眉头,看向朱仙玉,见他只低垂着头一脸的悲痛,心里不禁颇为纠结! 面前这跪着的,一个是自己唯一的妹妹,一个是向来钟爱的亲外甥,纵然铁石心肠,皇帝也难下狠心杀了他们。但如今朱仙玉已经知道了一切,自己是他杀父仇人,怎么可能让他仍然像以前一样对自己依赖尊敬?而这个妹子更加是已经恨了自己二十多年,他母子两条性命是小,但如果杀了自己在这世上就真的再也没有亲人了,自己又该怎么去决定…… 良久,皇帝轻轻叹了口气问:“玉儿,还记得舅舅教你的治国之道第一条准则吗?” 朱仙玉微微蹙眉,点头道:“记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皇帝点点头道:“正所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我既然做了皇帝,也有很多身不由己!也许你们不会相信,要决定杀流香,我心里的痛苦绝不会比你们任何一个人轻!能和他金兰结义,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可惜天意弄人,我毕竟是皇帝,要统帅朝廷,治理天下,我只能保证自己的权威!或许他真的没想谋反,但他的存在确实已经成为了我这个皇帝最大的威胁!不仅仅是我,任何人处于我的位置也是别无选择啊……!” 朱仙玉自小受到正统教育,为人深染君父教条!此时皇帝的话在他听来,抛开杀父之仇,确实没有半点错误。可就算他再有道理,在朱仙玉自己是杀父之仇,怎么能就此忘掉……? 半晌,公主缓缓道:“对于皇上而言,郡王的权威重过一切!但对我母子而言,仇人不会因为身份地位而有所不同……!” 皇帝心里一酸,皱眉问:“难道,在你心里我们兄妹之情就一点价值都没有吗?” 公主心里也不由一阵伤感,轻声道:“在我心里,仍怀念着那个自小疼爱我,凡事都顺着我,宠着我,宅心仁厚的哥哥!但如今,他早已不在了。现在,只有皇上,一个为了自己的威严私欲,可以舍弃一切的皇帝……” 皇帝的脸上一阵苍白,不禁踉跄退了两步。闭目沉静了片刻,缓缓睁眼道:“也许你说的对!从我开始觉得自己可以登上皇位开始,我就已经不再是我了……!我知道,对你母子的伤害我是永远都无法弥补的!可不管你们信不信,在我心里,你们母子已经是我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了!杀流香已经是我毕生最大的遗憾,我不可能再狠心杀了你们的……” 朱仙玉听的不禁动情问:“可你毕竟是我的杀父仇人,就算我可以不报仇,你自己又能忘掉这些吗……?” 皇帝浑身一颤,默然半晌苦叹道:“哎!也许所有人心里,我就是个狂妄自大,擅猜多疑的人!其实我也知道,如果当年流香真的有心夺我皇位,我万万不可能争得过他!不过,妹子,玉儿,二十多年了,我对你们的关心,难道你们一点都体会不到吗?过去的事我已经无法挽回,现在就算是我求你们,给我个机会,忘掉过去,让我好好补偿你们,好吗……?” 朱仙玉此时心里极为纠结,根本半点注意也没有!公主淡淡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可仇恨并不是不会再存在!与其早晚要到那一步,不如早点解决,也省的终日苦恼!” 皇帝听她话外有话,不禁皱眉问:“妹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毕竟是亲兄妹啊!难道你对我已经连那么一点点信任都已经没有了……?” 公主晒然道:“你我是亲兄妹,所以二十多年来我强忍着心里的痛,不敢对玉儿说出实情,就是不希望仇恨延续下去。可如今,就算玉儿可以忘掉过去的杀父之仇,但如果他日你们之间再出现什么隔阂,一切的积郁就会全部一瞬间爆发,那又何必呢?” 皇帝听的一头雾水问:“怎么会呢?我把玉儿当做亲生儿子一样看待,甚至我对自己的儿子都没有对他那么宠爱!抛开杀父之仇,我们怎么还可能有其他的隔阂?” 公主淡然道:“现在是没有,但怕万一有其他和你有仇的人,你不得不杀。可偏偏那人还是玉儿至亲的人,那又怎么办呢?” 皇帝更加一脸惊诧!公主看向儿子问:“玉儿,现在你心里,这世上谁是你最至亲的人?” 朱仙玉愣了下,沉吟片刻道:“当今世上,我至亲的人当然就是娘,还有……还有……还有弟弟……” 皇帝听了一呆,奇问:“玉儿,你说……说什么弟弟……?” 朱仙玉不禁一阵黯然!公主缓缓拉儿子站起来冷笑道:“皇上你一定想不到,当年莫夫人原本已经身怀六甲!正当她临死之际,不惜自残身体,生生剖开肚腹取出待产婴儿交给可靠之人抚养长大!说句实话,多少年来我对流香的绝情并非毫无怨气!但直到我知道这件事,我才真正明白,殷慕情可以得到他独一无二的感情,那是她当之无愧的……!” 皇帝听了大惊失色,而且瞬间感觉到夜间发生的事一定是莫流香那个儿子干的。而此时妹子母子来见自己,其实并不是求情,也不是甘心赴死,实际上是来示威的! 这么一想,皇帝心里不禁颇为气恼,冷冷问:“这么说来,你们今天是来替他向朕宣战的?” 朱仙玉微微皱眉,公主缓缓摇头道:“就像皇上说的,你毕竟是我一同胞的哥哥,所以我不想看着你被人伤害……” 皇帝听了不禁惊喜道:“那你快告诉哥哥他是谁?现在在哪……?” 公主摇摇头道:“而玉儿虽与他并非一母所生,但却是同父的血亲兄弟!曾经的杀父之仇,再加上来日杀弟之仇,如此不共戴天的灭门大仇,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全然抛弃!而到了那个时候,皇上也势必非杀我母子不可。既然已经了解了来日的痛苦,所以今天我母子特来请死,也免得日后要多增苦楚……”说着,又拉着儿子跪了下去…… 皇帝心里大为惊骇!莫流香竟然还有个儿子,而那个儿子并不是朱仙玉,不是自己的外甥!他和自己没有任何血肉亲情,没有关爱,只有简单的仇恨!如果真的是他救走了白守仁,那么他下一步必定就是来报杀父之仇!而且妹子说的没错,外甥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虽然他至孝重义,但自己和他的情义又怎么能比得了父亲和弟弟两条性命? 一时间,皇帝心里大为踌躇。要狠心杀了母子和外甥是太难了!但现在这情况,自己还有什么选择? 思索着,一转念皇帝突然心里一动。暗想,从夜间刺客的行动看,组织严密,部署精妙,足见其人心思之妙!而那么多人死于其手,明显武功非比寻常,根本可以说要杀自己是轻而易举!况且如果他真的要杀自己,又怎么会事先告诉妹子母子,让他们来通知自己……? 暗暗想着,皇帝缓缓走回御书案后坐下,平静道:“你我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妹,你打小就聪明绝顶!说起来我今天这皇位,你也是功不可没!事到如今,你究竟想说什么不妨就开门见山吧……!” 公主拉儿子缓缓站起来看着他道:“你一生刚愎自用,嫉贤妒能还擅猜多疑!但只有这一次,你猜对了……!不错,我这次的真正目的,是希望你可以放过他……” 皇帝皱眉道:“你让我放过他?可他会放过我吗?你知不知道,昨晚宫中来了刺客,杀了近千侍卫和禁军。现在看来,一定是他无疑了!” 公主愣了下,沉吟片刻缓缓道:“如此说的话,皇上更该明白,如果他想杀你,也并非难事……” 皇帝一愣,点头道:“这我当然知道!但由此看,此人颇为奸猾,你又让我如何信任他?” “如果他并没有将你当做仇人呢……?” 皇帝一愣!此时外面太监突然敲门禀报:“皇上,白守礼求见……!” 53章 相恋为情相知仇,不破心结永怀忧! 出笼困兽爪牙利,酣斗不知已入羑! 经过了一个晚上的辗转难眠,白守礼没有一刻不在为莫仙颖和大哥担心!老实说,以莫仙颖今天的武功和实力,要去救白守仁并不是那么的不可思议!虽然天牢看守非常严密,但那毕竟是对自己而言。 可那毕竟是深宫内院,是天牢,八千侍卫,两万禁军,莫仙颖是去劫牢,不是请客赴宴,能带多少人?而且,一旦白守仁获救,皇帝必定马上可以想到和自己有关。因为白守仁在天牢已经被禁锢了二十年,这件事知道的人寥寥无几!白守义当然不会说,皇帝的合伙人也没有理由去说,他身边几个内侍太监只知道天牢里关了个重要人物,但究竟是谁也不见得清楚!所以只有自己,是唯一有可能去救大哥的人~! 但其实这还在其次,自己已经多活了二十多年,如果大哥能平安脱险,自己就算死也甘心了!可要是莫仙颖没救出大哥,皇帝是否还有耐心再忍下去?自己一死没关系,但为了大哥这二十多年的苦可就白受了! 一整晚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好不容易挨到天亮,白守礼急忙起身穿好衣服出去。到了宫外时,只见宫门内外军卒调动频密,向守卫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昨晚皇宫闹了刺客。双方力战死了上千人,而且天牢的犯人也尽数逃走,此时九城巡防使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 白守礼满心较早,即担心莫仙颖和白守仁有什么危险,又担心此事一出,问题必定会接踵而来!毕竟虽然是整个天牢逃空了,看似莫仙颖这一手鱼目混珠很厉害,其实只能暂时迷惑人,只是欲盖弥彰!毕竟天牢里其他犯人都远没有那么重要,不会发生现在这么严重的情况。而只有白守仁,才值得有人为他付出那么多代价!况且如果只是为了鱼目混珠,那铁牢可不是轻易能打开的,那么紧急的情况下通常是不会再去冒险顾及的! 而事实上,皇帝在听说了发生的事之后也第一时间想到了白守礼。可他在朝廷二十年也的确兢兢业业,出京不过只有两三次,又是怎么会突然认识到那么多的厉害高手?想不通这一点,皇帝又不禁觉得事情太复杂!也就在他刚想好歹找白守礼来问一下的时候,妹子和外甥突然来了。 白守礼在宫外苦等了足足一个时辰,眼见天色已经大亮,正心急着,突然背后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白守礼大惊回头,见正是莫仙颖微笑在背后看着自己。 白守礼见到他暗暗松了口气,四下扫视一眼低声问:“事成了?” 莫仙颖点点头道:“嗯!现在一切平安……” 白守礼常常舒了口气,莫仙颖又道:“现在带我去见皇帝吧……” 白守礼一愣,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半晌紧皱眉头惊问:“你说什么……?小师弟,现在宫里已经乱成了一片,如果你现在去……” 莫仙颖淡淡一笑截口道:“我就是要趁现在去,因为现在是最佳时机!过了今天,都难说以后了!再说了,我一大早去搞来这身衣服,总不能白穿吧……?” 定下神来,白守礼才发现他竟然穿了一身官兵小校的服装。心里大惑不解,可不等他问,莫仙颖连声催促,他也没办法再多说,只好一步步向宫门走去。 一路上,莫仙颖又伺机暗中嘱咐了几句。两人径直走到御书房外,太监虽然说皇帝此时不许打扰,白守礼本想就此作罢,但莫仙颖却以眼神催促。无奈中,白守礼只好声称有要紧事求见,太监知道他和皇帝之间关系颇为微妙,皇帝对他惮度让人觉得表面的信任只是虚伪。但他这些年经常顶撞皇帝,若换了旁人怕死一百次也足够了,但他身上的头衔却是越来越多! 听到门外太监禀报,皇帝心头大怒!倒不是太监违背了他不许人打扰的旨意。而是因为白守礼在这个时候突然来,让他感觉自己这个皇帝竟然被人网进了一个圈套里!作为九五之尊的皇帝,被人这么当猴耍,这口气实在忍不下…… “你们就以为朕真的不敢杀你们了……?”跟着冲门外叫了声“进来……”! 白守礼缓缓走进门,皇帝看着他心里忍不住冒火,全没注意到他身后还有个人!而公主母子一见那小校竟然是莫仙颖装扮,心里不禁大骇!而莫仙颖轻轻对他们笑了笑,跟着白守礼轻轻跪下:“参见皇上……” 皇帝冷冷看着白守礼皮笑肉不笑道:“爱卿今日这么早来见朕,可是有什么要事么……?” 白守礼已经得了莫仙颖事先嘱咐,此时按他交代的回话不禁心里极为别扭!“臣无意中听闻宫中夜间出了刺客,心念皇上安危,因此特来求见……” 皇帝听了不禁一愣!二十多年了,每次见到白守礼,他不是冷嘲热讽,就是跟自己针锋相对,何曾如此温和关怀过?此时他这一反常态惮度,不由让皇帝心里颇为诧异! “爱卿如此忠君之心,着实令朕感到欣慰!但夜间刺客着实胆大妄为,若不捉拿惩办,朝廷威严必将荡然无存!守礼你早年出身江湖,有机会不妨去打听一下。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也只有武林狂人才能干得出来……” “是,皇上说的极是……!” 沉吟片刻,白守礼缓缓又道:“禀皇上,其实于夜间刺客之事,臣依所闻斗胆猜测,心中倒是有些想法,不知……” 皇帝“哦?”了声问:“那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来听听……” 公主母子听了心里也不禁颇为惊讶!原本他母子一早进宫就听说了刺客的事,而且也猜想十有**是莫仙颖所为!此时见他竟然和白守礼一道来,都不禁心里又惊又怕!再听白守礼声称自己对此事有所了解,更都大惊失色! 可看向莫仙颖,他却一脸无所谓,还冲自己俏皮的眨眨眼,心里不禁更加诧异极了… 沉吟半晌,白守礼在心里暗暗整理好莫仙颖的嘱咐,当即缓缓道:“皇上明鉴,以夜间之事看来,刺客的目的只是劫牢,因为宫中其他地方并没有遭到滋扰!而天牢中颇多江湖悍匪,所以刺客出身武林也算是顺理成章了……” 皇帝点点头道:“这些不难明白,还有别的么……?” 白守礼缓缓点头道:“以晚上刺客的行径看,他们不仅武功高强,而且组织严密,计划周详。能一面救人,一面事先预好伏击援军,对宫中的路线显然也非常熟悉……” 皇帝一呆问:“你是说,宫中有奸细?” 白守礼没做任何表示,只接着道:“臣只是依发生的情况推断!据臣所知,天牢中所关押的犯人皆是累犯悍匪,但却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势力的头领!那么刺客的目的,便可能是将他们放出去再行拉拢!毕竟那些人个个都曾颇有些作为,若是联结到一起,可实在是不能小觑了……!” 皇帝听了心里也不禁一惊!因为他很清楚的知道有个江湖神秘组织,向来以暗中招揽各方人才,拉拢控制武林高手来巩固自己的势力!而且能一下子冲进守卫森严的禁宫,又救走所有的重犯,除了他们还有谁能做到? 刚想夸奖白守礼几句,皇帝突然醒悟过来。两眼紧瞪着白守礼,心里颇为惊骇!好半天,御书房里的气氛极为沉重阴森!皇帝满脸惊疑不定的看着白守礼,暗暗思量他今天一上来就大反常态的对自己恭敬,而跟着又摆出一副真想为自己追查刺客的样子!可刚才一番话,他的意思却直指一个皇帝连想都不愿意去想的地方。 本来那个势力的确很有可能,而且有能力做出这种事。但偏偏就在于天牢外守护的那些高手,正是出自那个组织。而他们当然不会为了天牢里的囚犯自己杀自己,演那么一出刺客大戏,也没有必要啊! 可白守礼的话让皇帝不得不深思起来,如果他说这些是无心的,仅仅只是依照事实的推测,就算不是那组织,但这次的刺客也绝对不能等闲对待!但如果他说出那些话是另有深意,恐怕无论如何这个白守礼是不能留了……! 沉吟半晌,皇帝缓缓问:“你的猜测虽然很有道理,但所言也未免过于诡异,毕竟世上从没听过这种奇事!况且武林中高手如云,即便有人想拉帮结派,也没必要非冒险来劫天牢啊?” 白守礼微微沉吟道:“那如果,刺客就是为了显示能耐呢……?” 皇帝皱眉问:“向谁显示……?” 书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又凝固了,公主母子满腹狐疑,根本半点都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 少顷,书房里突然响起一声“呵呵”的轻笑!几人惊讶看过去,声音正是出自那一直站在一边的,装扮成小校的莫仙颖! 皇帝微微皱眉喝道:“大胆奴才,竟敢在此无礼,不想活了……?” 在几人惊讶中,莫仙颖缓缓笑着抬头直视过去。一瞬间,皇帝只觉得全身从血液到气息,四肢百骸全部僵硬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坐在龙椅上就好像一尊雕塑一样……! 良久,皇帝才着嘴唇一字字往外蹦:“来……人……护……驾……”可惜他说话一点力气都没有,甚至连白守礼等三人都没听到,更何况在外面的那些人……? 又是好一会儿,莫仙颖微微一笑摘下帽子,朱仙玉忙过来急道:“颖儿,你怎么会跑到这来的?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莫仙颖笑了笑,看向皇帝讥嘲道:“皇上和咱们的爹可是八拜之交,情同手足,此事人尽皆知!我来看一下伯父,又怎么会谈得到危险呢……?” “哎,你……” 连白守礼也是一头雾水的看着莫仙颖,公主心里连连转念,突然对着皇帝一脸坚定道:“皇上,他虽非我所生,但他是流香的儿子,便如我亲生一般!如果你要杀他,就必须先踩着我的尸体……” 皇帝仍是惊魂未定,此时虽然已经明白了眼前站着的是莫流香的儿子,但和乃父一模一样的容貌,还是让皇帝无法完全平静下来…… 半晌,莫仙颖微微一笑道:“我想皇帝现在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但不用着急,我会全部如实相告。但此前,我希望皇上可以先明白一件事!很多时候,原本就是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我既然来了,皇上就该清楚,是化干戈为玉帛?或者外面八千侍卫,两万禁军,即便我没把握可以活着离开皇宫,可现在五丈之内我还是可以做很多的……” 皇帝心里大惊!刚到口边的呼喊又只能硬生生吞回去。的确!此时因夜间刺客的事,宫中又调集了大批锦衣卫和城防兵马守卫。加上原本的禁军、侍卫,没有五万也有四万。但那些毕竟都被挡在门外,即便他们以最快速度冲进来,恐怕也只能是给皇帝收尸了!而且如果他们看到了皇帝的尸体,一惊之下恐怕都未必能抓到“刺客”! 半晌,皇帝颤声问:“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也没什么!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皇上,希望可以得到满意的答复!” 皇帝皱眉反问:“你想问什么?” 莫仙颖看着他,缓缓问:“皇上当年是真的想杀我爹?” 皇帝心知此事无从抵赖,怯生生点了点头…… “但皇上是否真的觉得是自己杀了我爹?” 皇帝听了不禁一愣!好半天没点头,但也没摇头…… 莫仙颖微微一笑,又问:“我爹的死,确实是了了皇上心里一桩大事?” 皇帝心里一寒,但还是点了点头! “但我爹虽然死了,可皇上到今天却从来没有真正高兴过……?” 皇帝听了又是一愣!他确实从没因义弟的死而高兴过,但那毕竟是自己所希望的,可为什么自己却又没法子高兴?难道真的只是因为结果和自己想的不同?可那难道不该是早就能想到的……? 莫仙颖满意的笑笑,再问:“受制于人的滋味,应该肯定是不会好受的吧……?” 皇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但皇上却根本连反抗都不敢?” 身为九五之尊,会受制于人,这几乎是无法想象的事!但这毕竟是事实,不敢反抗也是事实,但却又让皇帝怎么去承认……? 而此时其他人也渐渐听明白了莫仙颖的问题,虽然他问了六个问题,但实际上只是三个,三个让皇帝根本无法回答的问题……! 白守礼和公主母子对当年的事毕竟都所知有限,一时还没法很清楚。可皇帝现在心里却是极为震惊!不禁颤声问:“你……你到底是……是谁?都知……知道了些什么……?”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也没什么!只是,我能想到如果没有武林高手的帮助,单凭朝廷大军,是绝不可能倾覆月影门,还杀了我爹的!而且,皇上身为一朝君主,一切有可能撼动自己地位的人都会成为敌人,这并不难理解!可我想皇上是个聪明人,若没人挑唆也绝不会贸然做出当年的事。因为皇上自己心里应该也很明白,我爹并无造反之心,如果那么做反而可能逼他走上绝路!所以,事实上皇上并不能算是杀我爹的人……” 皇帝此时此刻的心情简直无法用语言去形容!什么叫“知己”?皇上已经太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甚至他对眼前这个随时可能夺走自己性命的恶魔,颇有些相见恨晚之心! 说句实话,皇帝从来没否认过自己想杀莫流香,但这二十多年来他也从来不认为是自己杀了莫流香!就像莫仙颖说的,如果只能靠官兵去对付月影门,皇帝根本不会想去尝试!所以现在如果说是他杀了莫流香,简直就是讽刺! 此时莫仙颖说出了皇帝心里最大的隐痛,甚至可以说是冤屈,让他不由得一阵感动!但皇帝也很清楚,莫仙颖所知道的远比自己能想到的多!而这些足以掀起一场人间浩劫,甚至可能自己将是第一个死在他手上的人! 沉吟半晌,皇帝心情渐渐平复了点,看了看他缓缓问:“你今天来,难道只是想确认朕到底是不是你的杀父仇人……?”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当然不只这么简单!我最想确认的,是皇上是否还愿意继续这二十多年的噩梦……?” 皇帝一愣,皱眉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我想告诉皇上,因为我已经把你最担心的那些人都牵制在了江南,所以我才能放心进京!但经过夜间天牢的事,他们应该很快会回来。而对我来说,这将是一个绝佳的报仇良机!同时对皇上,也将是一个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机会!一切,只看皇上如何选择罢了……” 皇帝听了心里颇为好奇,沉吟片刻缓缓道:“你有什么话,不如就直说吧……” 莫仙颖微微一笑颔首道:“也好……!夜间闯入皇宫,劫走天牢囚犯的就是我!而我这样做的目的有两个:第一、逼走天牢守卫的高手,让皇上可以暂时放松心情,冷静的想清楚一切!第二、如果皇上肯下决心反抗,以我现在的武功和实力,再加上一个完美的计划,也许可以就此扭转乾坤!当然,凡事都没有必然的成与败,失败了就一夕丧尽,只看皇上愿不愿意冒这个险了……” “看来,你知道的确已经非常多了……” 沉吟了下,皇帝又缓缓道:“但即便你武功了得,可朕看你也不见得就强得过你爹当年!让朕冒如此大的风险,你又有多大把握……?” 莫仙颖微笑道:“其实我有多大把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恐怕是皇上今生唯一可以摆脱束缚的机会!我说过,任何事都不会有必然的成与败!至于这件事我心里的计划,如果皇上愿意协助,我或许有八成的把握……!当然,皇上也可以选择去告诉他们我的存在。不过那样的话,包括公主、郡王,白大人,以及武林中一切和我父子有关的人,大概都逃不过这场劫数!那当然他们都不会愿意坐以待毙,所以皇上自己,恐怕也不见得能好过一点……” 思索良久,皇帝对他滇议确实不免心动!就如莫仙颖所说,夜间一场大战,莫仙颖已经显示出了非凡的智谋和武功。而且如今他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足见胆略高超!再加上自己二十多年的忍气吞声,皇帝心里不由得起了波澜!可一想到目标的厉害,以及万一事败会有的后果,皇帝又不禁大为踌躇……! 看看几人,公主心里连连转念,此时当机立断上前道:“皇兄,你乃一朝天子,而且才华卓越,本该可以创出一番流芳千古的功绩!可二十多年来,你不得不埋没自己的才能和志向,难道你就甘心吗?颖儿聪明不在其父之下,武功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对手虽然厉害,但我们占尽益处,只要计划周全,并非全无取胜之机啊……!” 一声“皇兄”,让皇帝心里忍不住一阵热血沸腾!再加上他原本不是个甘心潦倒的人,心里多年的淤积,一时仿佛成为了惊涛骇浪,根本无法遏制! 但倏然间皇帝也想到,眼前的莫仙颖智计深邃,实在比乃父也不在以下。尤其他还年轻,假以时日必然更加无可限量,那又怎么能让人放心?若是有机会可以让他们之间拼个你死我活,自己只要应付得当,未尝不可坐收渔人之利! 思索着,皇帝缓缓问:“你有什么好法子,倒也不妨说来听听……” 莫仙颖鉴貌辨色,对皇帝的心思洞若观火!但也只心里冷笑,面上缓缓道:“对手的厉害毫无疑问,硬拼无论是否成功,都绝不是个聪明的好办法!惟有出奇制胜,打他个措手不及……” “那又如何出奇制胜,打他个措手不及……?” 莫仙颖缓缓从怀里掏出张折叠的纸张,走过去放到御书案上,又退回去,看皇帝拿起打开才解释道:“我用了半夜时间想出此法,只要能引军入瓮,事情便成了**了……” 皇帝仔细端详那纸上绘画,见是一个房间,看得出是天牢原来关押白守仁的房间。整体没有什么改变,只是在顶部多了个钢铁的牢笼…… 略一沉吟,皇帝福至心灵,忍不住大喜一掌拍在御书案上叫道:“妙!她只要……” 莫仙颖突然打断他道:“皇上,天机不可泄露啊……” 皇帝一愣,随即醒悟过来,点点头把那纸张揉成一团,沉吟道:“这个朕可以为你去布置,但如何展开计划,如何开始,你可做好了准备……?” 莫仙颖点了点头道:“南北往返,快了也要六七天,那些布置于皇上当会非常容易完成。皇上可派人到京城三义客栈,到时自会有人通知我……” 一听“三义”,皇帝不禁奇问:“三义?难道你就是近年来名声大噪的三义山庄庄主,何仙?” 三义山庄近年来声名鹊起,在江南迅速扩展,皇帝已经早有耳闻!而庄主何仙也成为了继当年莫流香之后,天下有一个令人即惊且敬的人物! 此时皇帝心里不由暗暗打鼓,此人之能数年中的作为已经可以了解大概!当年乃父莫流香以名门侠义立足江湖,且有其父莫隐村余威庇护,但那尚要许多人同心协力,才十年方有大成! 可而今莫仙颖不仅没有那些,还要千方百计掩藏自己的行迹和身份,但事业数年间贯通南北。现在还要加上他做出的那些令人惊艳的举动,其才能实在更加远胜乃父!如今凭他的作为,也许真的可以帮自己脱离二十余年的困境。但谁又能肯定这不是另一个二十年?甚至更久,更加困难的处境? “患得患失”!这通常是身居高位的人在所难免的鞋!但比起日后不知如何的情况,眼前的厉害必然更加重要!当下皇帝再也不去犹豫,为了可以有机会真的重新活回自己,皇帝决心要和莫仙颖合作!但在他心里,只希望这是唯一的一次!可莫仙颖,当然不会让他如愿……! 出了皇宫,四人一路回到白守礼府上。坐在门窗紧闭的房间里,公主不禁担忧道:“颖儿,按说皇帝毕竟是我兄长,我不该去诋毁他!可正因为我们是亲兄妹,我很清楚他的为人!今天他是迫于形势和你合作,但你一定要有所准备,以防他随时会反戈一击!” 莫仙颖淡淡一笑点头道:“容姨!你放心吧,他当年会与人合谋杀了我爹,今后绝不会安心留我在世上。但我已经早有预料,反正对皇位我是毫无兴趣。报了仇,只要他知道好歹,今后当个好皇帝,我是不会去跟他计较的……” 一声“容姨”,让公主二十几年心里的苦楚一下子仿佛突然全都消失了,反而对他后面的话没那么听清!但也明白他早就料到皇帝的艰险,事先已有防备,而且还愿意对皇帝忍让,心里便更加安慰了! 此时白守礼关心问:“小师弟,大哥到底怎么样了?我……我想去看看他……” 莫仙颖也不想他太担心,以免误了大事!当下笑笑道:“三哥,你放心吧!大哥身体虽然还虚弱,可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等这件事过去,如果你真不想做官了,咱们就一起回江南,到时候兄弟就都可以团聚了……” 白守礼听了稍稍放心,同时也不由得一阵神往…… 半晌,朱仙玉却突然担心问:“颖儿,你让舅舅……让皇上布置了些什么?要不要我们去帮忙?” 莫仙颖摇摇头道:“其实这件事没有更多问题,我要的只是等!你们只要记住什么都别做,也不要问……!其实这世上很多事原本就是这样,越复杂的事,解决的方法往往也越简单!因为事情的发展永远不是你可以完全预料到的,想太多反而可能会让你偏离的正确的方向!倒不如做好一个局,准备面对最坏的结果,说不定会有惊喜……” 朱仙玉听的似懂非懂,公主微微一笑道:“玉儿,你和颖儿是亲兄弟,你还大他一岁!可说到聪明智慧,你以后可真要多和他学学了……” 莫仙颖微笑摇摇头,沉吟片刻道:“哥!你原本是锦衣卫副指挥使,正好可以帮我去办件事吧……” 朱仙玉点点头道:“你说……” 莫仙颖想了想道:“这次的事无论成功与否,我在京城的一切布置必然都会有用。如果成功了,我在京畿附近必然会再开许多生意。如果不成功,现在这些安排也都是退路。锦衣卫平素在京畿多有走动,而且其中也多是些练达广交之人,你帮我和他们打声招呼,日后大家多多照应,我也不会亏待他们……” 看他递来的银票一大罗,足有百八十万。朱仙玉摆摆手道:“颖儿,我和锦衣卫的交情都很好,用不着……” 莫仙颖摇摇头道:“交情归交情!大多时候,还是银子最靠得住……” 想了想他说的也对,朱仙玉当下收起银子,想凭自己多年在锦衣卫的交游,再有了这些银子,他们是一定会买账的! 当下莫仙颖又嘱咐了白守礼,让他这几天多去观察朝廷的动静。而如今大事将至,公主母子不放心自己回重云观,便和莫仙颖一同来到了别苑! 见白守仁仍然昏迷不醒,莫仙颖知道他受了二十多年的煎熬,早已经心力交瘁!如今只能看他自己的求生意志是否够坚强,不是任何外力可以帮助的了…… 莫仙颖离开杭州也快一个多月了,其间丘重义和李诚等人加快脚步依照他的吩咐四处布置。原本三义字号的门面已经有了相当庞大的覆盖率,现如今原笑君也重归门下,再加上蜀中门户敞开,还有莫流香早年布置的从属也都各有产业。此时三义山庄的实力,已经绝不比当年的月影门稍差。只要莫仙颖京城一行马到成功,名扬天下,昔日月影门的残余部署必定会蜂拥回归! 当然,世上从来不缺少看不得别人好的红眼病患者!三义山庄的名声和产业日益庞大,嫉恨和贪婪也都是不可避免会惹上的!不过这些也都早在预料之中,不仅其他地方的产业都派有精锐护卫镇守,杭州本地,白守节更是带领卫队日日巡逻不懈! 再说白守义终于被放出但湖,念及自己如今迹近丧家之犬的情形,心里极为不甘!他当然明白自己的月影门烧了也是白烧,但自己总不能就这么忍下这口气!多年来仗着人多势众,以及和官府的交往,白守义着实侵吞了不少别人的产业。如今三义山庄比当年的月影门更加富有,让他怎么能不眼红?况且是主子交代要他去暗中对付三义山庄,他自然更加是有恃无恐…… 一早进城,白守义带着几十人毫不顾忌的在大街上横冲直撞。自莫流香不在了,月影门早已臭名昭彰,百姓对他们都退避三舍!有一段时间没在杭州城里再见到这群恶狗,老百姓原本都快把他们给忘了,此时见他们竟然又都回来,大多暗地里发愁,想好日子恐怕是真要到头了! 也只有城里一些地痞流氓,见了白守义正想谄媚奉承。其中有人听说他们这次是要去找三义山庄晦气,那些恶霸更加是欢欣鼓舞! 自从丘重义和李诚各自成家,莫仙颖渐渐亲自接手了所有生意,再也不去对那些地痞无赖忍让,而是见一个打一个,见两个打一双!甚至于三义的伙计都知道一件事,如果心情不好,随时可以去找个恶霸来打一顿出出气,庄主绝对会支持自己! 所以这些年来,杭州城里的流氓们对三义中人无不望风而逃,闻风丧胆!如今终于见到大流氓回来了,那些人仿佛是都遇到了救星,都盼望着能好好出口恶气! 原本这次白守义身边只带了三四十个人,可一路上不断有流氓恶霸闻声而至,到了最大的三义酒楼时,已经聚集了将近两百多人的声势! 杨才盛看向外面,见头前一人正是白守义,心里不由一惊!想了想,忙招呼小二过来从后门出去找白守节。 一大群人在街上肆无忌惮的横行霸道,老百姓都躲得老远不敢靠近。可还没有人离开,都想好好看场热闹……! 杨才盛缓步走出来,打量四周拱手问:“请教众位何方朋友,今日来此有何贵干?” 白守义冷哼声,旁边一条走狗大刺刺双手叉腰道:“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月影门门主,白守义白大侠!今天我们月影门请客,想招待城里久违的朋友们。难得白门主看上了你们这店,好酒好菜都给我招呼着……” 杨才盛心知这些人必然是存心来捣乱的,但打开门做生意也不便首先挑衅,当即笑道:“既然如此,实在是小店的荣耀!各位快请进,在下立刻吩咐人备置上好的酒宴……!” 一行两百多人呼啦啦一阵乱都挤进了酒楼,上下两层顿时被他们都给坐满了,原来的客人也都逃命一样跑了出去。 白守义见这酒楼规模的确不小,装潢也非常考究,心里颇为满意!而杨才盛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但他当然对杨才盛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久,宴席一桌桌摆满。众人放肆的大吃大喝,大喊大叫!有好心百姓念及三义山庄的人向来善良宽厚,平日非常多的帮助贫苦,暗地里跑到官府去报案。可管家的原则向来是管死不管活,对江湖仇杀平素都是避而远之。而如今这两方一个是月影门,一个气势正旺的三义山庄。如果真的火拼起来,稍稍碰上点边也得破层皮。倒不如等他们打够了,去走走形势,至少两边也都不用得罪! 白守义这边带着人放肆无忌,一闹就是一个多时辰。杨才盛就在楼下静静等着,究竟看他们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而此时白守义也在暗中思量,这三义山庄几年来声势极大,虽然没听说过有什么了不起的后台,但凭其今日态势也决不能太轻视!如果想找茬,为保万全首先还是不能显得太理亏,然后还得防备着人家真有什么高手,自己可别最后没逮着狐狸还惹了一身骚! 想了想,白守义叫来亲信暗暗吩咐几声。那人明白了往楼下走去,将到拐角处上下打量没人,跟着整个人往下一蹲,顺着楼梯直滚下去,一路上“哎呦”惨叫!听到叫声,楼上楼下顿时一片喧嚣! 杨才盛坐在那淡淡看着那人滚下来,跟着上面大群人也呼喝着追下来。 看到这些,杨才盛心里不由暗暗苦叹!想当年月影门何等的威风?门下纵然高手有限,但也个个忠肝义胆,气节超然!而今白守义好歹也是自小跟着莫流香长大的徒弟,但却沦落到如此无耻,要使用这等小伎俩找茬生事,实在是让人可怜可叹! 就那么看着大群人在那吆喝张狂,地上那人又滚又叫,杨才盛始终不吭一声,只看着他们演戏! 不久,白守义缓缓走下楼来,假惺惺关心的去看手下问:“怎样?有没有伤到哪……?” 地上那人此时也不再吵吵了,只稍微翻了下白眼,一声不出了。马上有人大喊起来:“不好啦!摔死人了,快来人呐,三义酒楼出人命啦……” 一阵喊叫中,杨才盛用眼色阻止了几个看起来颇为气氛的伙计! 白守义看了他一眼,缓缓走过来道:“老板!我的兄弟在这好好吃饭,怎么就会突然这么摔死了的?” 杨才盛淡然道:“第一、这位现在未必就已经死了!第二、客人如果好好吃饭的,我们又怎知他为什么会突然从楼梯上滚下来。这里这么多人,为何单他自己如此……?” 白守义听了一呆,暗想这三义山庄果然有点名堂,真还不能小看了……! “老板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在此吃饭就是客人,你们店家自然该小心伺候才是!而如今我兄弟在这店里出了事,你又怎能脱了干系?” 杨才盛随意笑笑问:“那依白门主之见,此事该如何了结……?” 白守义假意沉吟了下,缓缓道:“若要私了,我兄弟一命那是多少银子都换不回来的。若是公断,便少不得要上衙门麻烦!大家都是生意人,当然不会愿意去官府惹事,对吧……?” 此时他也看出这店家算个老江湖,一点小伎俩根本瞒不了人家双眼,倒不如来个直截了当。 杨才盛微笑点头道:“白门主说的对!我们也不愿意去跟官府找麻烦!那不如就请给指条明路吧……!” 白守义微微一笑道:“老板果然是明白人!这样大家也都方便得多……!我那兄弟家里上有高堂老母,下有妻儿待养!如今他若是就此撒手人寰,日后一家老小可真是难以度日了!可银子再多也总有个用完的时候,若是有这么间门面,倒是算有个依靠了……” 杨才盛心里冷笑,暗想:好大的胃口!但一下子站了起来招呼伙计们道:“兄弟们,走,咱们搬家了……” 这一下不仅伙计们大惊,白守义也不禁愣住了!万万想不到事情竟然这么简单,自己一说人家就答应了!可问题是,事情要是就这么算了,想去侵吞三义山庄,却还得去想别的法子了…… 正在白守义左右不定的时候,门外突然呼呼闯进几十人来,当先的一手揪住老板衣领道:“杨老板!你租下我们这店,至今年余了,可欠的租金还一两都没见!怎么,看样子这是想撂挑子跑路了?” 白守义一愣!杨才盛满脸堆欢苦笑道:“李二老板,在下可不是存心拖欠租金。实在是生意难做,我已经是血本无归了!这不,现在又闹出了人命官司,这位是月影门白守义门主,已经接下了这酒楼!要想要租金,你们只好去找他了……” 白守义一呆,见来人高挑身材,模样普通,一时也不知哪路人物!心里暗暗寻思着,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来人正是李诚,杨才盛派人去通知白守节,他生怕事情会不易应付,所以径自去找丘重义和李诚商量。可丘重义人在外地,李诚便与他同来。 其实他们已经在外面看了好久,对发生的事看的一清二楚。此时进来就是要将计就计,而杨才盛也立刻明白过来,正好把戏演到自己身上! 李诚看看白守义放开杨才盛,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道:“我管你什么月影门,日影门,白门主,黑门主!这酒楼是我三义山庄的产业,想在这干就得给我守规矩!就这楼的租金一个月是两千两,一年三个月,正好是三万两银子。今天我不管是谁,把银子掏出来就算了,否则全给我衙门说去……” 白守义心里惊疑不定,杨才盛一脸苦相的过来低声道:“白门主,在下租这酒楼也有一年多了,日日亏,月月赔,欠的这三万两银子是还不上了。还好您老肯接手,月影门名气大,自然也不会缺那点银子!烦您老好人做到底,去说句话,就放了小的走吧……” 白守义万万也想不到,自己一心要来捡便宜,废了好大事到头反倒要来给别人扛帐!难怪这老板这么痛快就把酒楼让给了自己,原来是他巴不得有冤大头来接手!可现在这情势,自己若说不要了一走了之,今后可真没脸在杭州城混了!可要接下来,就算到了衙门自己也没理可讲,那岂不成了倒霉鬼?而且今后如果要再对付三义山庄,也是没办法了! 白守义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甘心吃亏,当下看着李诚道:“我也只是来吃饭的客人,兄弟在这出了事,我当然得做主。至于别人的事,我可不想管……” 李诚一听又重重拍了下桌子喝道:“我今天是来收银子的,别的事也不管,没他妈关系的都给我滚出去……” 虽然二十多年来白守义已经饱经奚落,羞辱,但那也都是成名的厉害人物!像这样名不见经传的人对他如此喝骂,又何曾遇过?当下马上有手下上来喝道:“你什么东西,竟敢对我月影门门主无礼……” 李诚冷冷看着轻蔑道:“什么月影门?早在二十多年前,莫流香大侠去世之后,天下早就没什么月影门了!一群臭土匪,也敢出来打着幌子嚣张,早晚也是一堆灰……” 这话说得白守义大感扎心,忍不住竖眉喝问:“你说什么……?” “说你早晚也是火中灰烬……!” 54章 相视观目难关心,亲疏远近非不清。 坐看天下谁无主?岂告世人我自明! 自从知道了莫仙颖的身份,杜月盈也了解到女儿仙姿的这份情是必然无法周全的。可让她感到为难的是,父亲从开始就极力反对,还可以说他老人家疼爱外孙女。可丈夫从第一个提议人到如今更加激烈的反对,怎么想也不像是为了莫仙颖避不见面! 可从三义山庄回来一段日子了,几次试探下,丈夫对此事似乎都有很多隐衷,让人摸不清他究竟什么心思!而现在最难办的,仙姿好长一段日子茶不思,饭不想,终日愁苦郁闷!眼看着花一般姑娘渐渐憔悴,消瘦,让人好生雄! 仙姿又没和大家一起吃晚饭,杜月盈始终放心不下,走到女儿门前,正见小女儿仙珠一张苦脸端着饭盘出来。一看就知道,盘上的饭菜动了怕也没两三下。 见了娘,仙珠无奈的摇摇头苦叹道:“哎!娘!我劝了好久,可姐就是不肯多吃点,您看……” 杜月盈心里苦叹,一手接过盘子,另一手搂住小女儿肩头微笑道:“好了,乖珠儿,娘去劝你姐姐,你快去吃饭吧……” 仙珠轻轻叹了口气,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走出院子…… 杜月盈此时不禁想到,自己这小女儿也年过二十了。一直以来大家都在为仙姿烦恼,竟然都忽略了她。不过好在自从仙姿心情日渐低落,这曾经的小霸王也似乎突然懂事了很多。不仅不再像以前成天闹,而且还总能安安静静陪着姐姐,让人省心不少。 轻轻推开门,看着足足瘦了一大圈的仙姿正坐在床前望着月亮顾影自怜,杜月盈心里无限怜惜!把盘子放在桌上,轻轻走到女儿身后,杜月盈柔声道:“仙姿!天凉啦,小心吹风啊……” 仙姿微微惊醒了下,缓缓回头见是母亲,强笑着点点头问:“娘,您怎么没去吃晚饭啊……?” 杜月盈轻轻抚着女儿的长发,叹了口气道:“你这个样子,让娘怎么吃得下去啊?仙姿,听娘的话,天大的事也不能伤害自己身体。来,吃点东西吧……” 仙姿轻轻摇头伤感道:“娘,我真的吃不下啊……” 杜月盈微微皱眉,缓缓道:“仙姿啊!你心里的苦,娘明白!可感情这种事,始终是要讲个缘分的!如果上天注定你们有缘,那就任何事也拆不散你们。可如果你们真的没缘分,强求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仙姿心里满是气苦,凄然道:“如果我和他真的注定无缘,上天又何必让我们遇到?现在我连想见见他都不行,这究竟是为什么啊?娘,我好辛苦!我真的好辛苦啊……!”说着,仙姿忍不住扑在母亲怀里痛哭起来! 杜月盈轻轻抚着女儿起伏不定的后背,心里也是又伤感!又纠结!其实这件事最大的困难还是不能公开莫仙颖的身份,否则一切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或许开始仙姿还会伤心,但血浓于水,时间总是最好的疗伤药! 可现在,仙姿对自己的亲弟弟情愫渐深,可却还不能告诉她真相。一时间,杜月盈满心的苦水却也根本不知该往哪倒…… 渐渐的,仙姿太久少食寡餐,再又哭了好久,终于不支睡着了。杜月盈轻轻把女儿放倒在床上,看着那梨花带雨般依旧苍白的娇颜,心里是又酸又涩!到了现在,她是真感觉没主意了!本来想和丈夫商量,可莫仙颖又郑重嘱咐自己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还尤其是丈夫,真不晓得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且现在就算想和丈夫去商量都不行了,因为他几天前已经回了苏州,毕竟家里不能一直都没人照应啊……! 窗外的月亮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根本看不出任何区别!可为什么?人的心灵就如此柔弱,经不起一点风浪。这姐弟俩天生命苦,尤其是莫仙颖,从小到大贫寒过活,才十几岁的孩子不得不走上腥风血雨的江湖!为了一身的仇债,披荆斩棘! 姐姐对他的这份情感,也不知到底是上天的戏弄,又或是一种磨练?想起莫仙颖,杜月盈不禁心里苦涩!女儿伤心是真的,可她又如何知道,她的弟弟现在正不知在哪经历着艰苦的淬炼!他所承受的苦难和折磨,根本不是别人可以想象的……! 哎!这姐弟俩可多可怜啊?自小没了父母,长大以后却又阴差阳错出了这种让人左右不得的事,上天戏弄人的伎俩,可真是层出不穷,无所不用其极啊……! 一早,杜月盈来到前厅,里面或坐或站一大帮人。父亲满脸怒气的坐在首位,面前地上跪着个人看样子正苦苦的哀求着什么! 走进厅里,杜月盈看到那人不由大感惊讶!原来跪在那的竟然是白守义……! 那天白守义原本是想设计谋夺三义酒楼,然后逐步去侵吞三义山庄!可他万万想不到,反而却被人家将计就计给糊弄住了!直到李诚故意戳他痛脚,提及月影门被烧一事,白守义当时心里是又惊又怒! 就在白守义忍不住要发作的时候,门外突然又走进个人!打眼看此人年纪大约不到三十岁,中等身材,相貌端正,但自己的记忆中丝毫找不到此人印象! 来的自然就是白守节,原本他一直在外面关注事态的发展。也是事先和李诚商量好,一旦事情紧急便立刻现身! 两人虽然也是同门,但当年白守节入门时才知五岁,况且白守义早年经常办事。两人相处的日子不过一年多,见面没几次,白守义还从没把这师弟放在心里过。如今已经二十多年过去了,就算今天当年那孩子再站到面前,他恐怕也不见得能认得出了! 不过白守义也毕竟是走惯了江湖的人,早听说过三义山庄中颇有能人,自己此来原本也是早有准备!但三义山庄确实颇多诡异之处,说不定背后真有什么惹不起的武林高人!就算自己不怕,也没必要凭空招惹强敌! 心里打着小算盘,白守义微微拱手道:“在下月影门门主白守义,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白守节走到李诚身边,不屑冷笑道:“什么月影门门主?世人皆知,月影门乃昔日莫流香大侠一手创建,但没想到莫大侠一世英雄,最终却遭不肖弟子陷害!最令人发指的是,那种欺师灭祖的无耻之徒居然还敢自称师门之主,简直荒谬!我虽只是三义山庄一无名小卒,但此等无耻败类,又岂配问我姓名……!”他话一说完,立刻引来周围围观百姓一阵阵喝彩,而店里的月影门众人以及那些凑热闹的个个面红耳赤! 白守义被气的满脸煞白,感觉全身都在冒火!可转念想,人家敢这么肆无忌惮的用月影门被火烧了,还有自己欺师灭祖的事来奚落自己,又连连提及莫流香那么的人物,不是自以为是的笨蛋,就是有足够强大的依仗!可看到三义山庄如今的情形,对方显然绝不是笨蛋……! 沉吟着,白守义沉声道:“朋友,我白守义不敢自称有多了不起!可好歹也有千把兄弟跟着混饭吃,江湖上小小算是个字号!既然同为江湖道上的朋友,自当懂得规矩吧……” 白守节一阵大笑道:“什么规矩?我们在此开门做生意,一不犯王法,二不惹闲气,天王老子也管不着!你若替江湖规矩,那更是跟我三义山庄半点屁关系扯不上!” 此时的情形实在是白守义始料未及的,按原先的想法,这三义山庄即使有多厉害,毕竟开创日短,面对面自己这二三十年的地头蛇足够应付!但此时虽然明显看出对方是在演戏,可问题人家已经占据了主动,而且表明一点面子也不给自己,实在让他感觉上不来,又下不去! 可说到底,白守义在江湖上也是几十年的名头,怎么也不能被人几句话就给吓住!而且多少年来他活的一直忍气吞声,此时心里一股怒火越烧越旺,颇感按捺不住,当即脸色肃然冷冷道:“我不管你们之间生意上的事,但我兄弟在这受了伤,恐怕连性命都难保,此事岂可不了了之?” 白守节一脸不屑,指着杨才盛道:“你的人伤在他的店里,有种你就杀了他赔命,和我三义山庄毫无关系!” 看着杨才盛一脸的失落哀叹,竟然走到自己面前昂首闭目,全然一副待死模样,白守义看了不禁大为惊讶!他当然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杀人,可如果就这么走了,今后又怎么在江湖上立足?看起来,如今情形已经是非手底下见个高低不可了…… 看对手比自己年纪还要小几岁,并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白守义自揣轻易可胜!纵然之后三义山庄再有高手出马,自己先赢了一战,再输了也不会太丢脸了! 主意打定,白守义当下冷笑道:“贵山庄生意上的事外人不便多口,但在下兄弟的一条命也不能白白撂在这!听闻三义山庄中武功高强之人极多,白某不才也练过几日武艺,便请不吝赐教!若是在下输了,也只当技不如人,在兄弟们面前也好说话……” 白守节冷笑道:“要打便打,我就看看你学到了你师父几分本事……” 说完,白守节径自大步走出门去。白守义又被对手以师父之名了心,当即咬牙暗暗决心一定得给对方点厉害尝尝,当即跟着大步出门! 两人相对三丈远近,周围空出了好大一片地方,可整条街道四面八方都挤满了人。在围观的人中,白守义一方自是无论今天目的是否能达成,至少先得打赢一场好转转面子。 而在其他大多数百姓心里,白守义的月影门已经让人深恶痛绝,加上他身边那大帮地痞流氓,当然都更加希望他会输!在这一刻,虽然手下两百多人个个叫嚣着呐喊助威,可比起那些旁观百姓可就如同沧海一粟了! 白守义心里不觉一阵落寞,“求之不得”可谓人生最大的悲哀之一。从开始想得到师父毕生的基业,却仅仅只落到个空壳子,如今还被少得片瓦不存!到四处奔走妄图重建本门昔日声势,却竟然只笼络到一帮下三滥。如今自己何人比武,这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偌大杭州城里,竟然没有一个真心为自己祈福,甚至大多人还都对自己恨之入骨! 人的无数中,名声、关怀也存在。但此时此刻,白守义深刻体会到了自己孤家寡人的处境!但如今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了,怒目看着对面,此时白守义严重,这个对手就是自己一切灾难的罪魁祸首!只要杀了他,即便不能挽回什么,至少也出口胸中恶气……! 两人相对半晌,白守义突然双掌一错,脚踩龙行战步迅速攻了上去。白守义的武功主要得自师传的龙逸武学,二三十年来虽然没能有时间精心修炼,但凭着自身天赋也有一定造诣! 但莫仙颖本身内功基础就是最大的短板,门下弟子也都难免功力不纯!但白守节自知武功尚不足和早自己十年入门的师兄一拼,又顾忌怕身份,更加不敢使出师门和家传武功! 虽然白守节只能用莫仙颖教的一清气功,以及和白守智学到奠仙子武功对敌,并且对这两种武功学习时日还短,修为更加不深!可一交上手,白守义大为惊讶!这两种武功他从没见过,而且又都是不弱于七绝武学的盖世武功,所以一下子白守节反倒占了上风! 他也知道自己目前是奇招先发优势,但并不见得能撑太久!信念连转,白守节运足一清气功,尽出天仙子绝招,打算速战速决,不给对手一点喘息之机! 论武功,这师兄弟之间原本确实还有差距。可白守义此时不免心虚,加上对手招式奇特,功力精纯,都让他极感难以应付!尤其自己从小跟随师父学艺,师父号称通晓天下武学,但眼前对手的武功竟然是自己丝毫也看不出端倪的!究竟是自己学艺未精,没学到师父真正的本事?还是师父也只是浪得虚名?虽然心里希望答案是后者,但白守义心里却丝毫也掩藏不了深深的自怨自艾……! 转眼五十招打过,白守节以精纯内功和精妙招式猛攻,白守义只仗着经验丰富死守,一时间两人打了个不分上下。不过,无论对手如何了得,白守义毕竟还是昔日武林第一名门之主,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况且他年纪还大了十几岁,若真的和这无名小子打上百招,就算赢了今后也没脸在江湖上混了! 如果能稳扎稳打,其实以白守义多了十几年的基础,白守节终究是挨不过他的。可为了面子,白守义决定要铤而走险。鼓足内力展开杀手和对手对攻。但这一来,他的面子十足要掉干净了! 不是白守节有多了不起,而是白守义万万想不到对手对自己的武功其实了如指掌。而且白守节修炼一清气功毕竟日子还短,实在很难坚持太久!可此时白守义一急躁起来,反而把自己完全给了出来。白守节运足内力坚持了十几招,见白守义突然双掌便爪,斜对一上一下,正是阴魂索命掌法里的杀招“北斗南劫”! 白守节自知难敌这招,觑准了白守义双爪食指微微拉伸,正是一招即发之际,突然双脚一并,整个人先一步离地二尺向前跃出去,在白守义杀招将发未发左手并指使出莫仙颖教的风云游打功夫,指力顿时贯穿白守义左臂肘弯。而右手则五指散开一挥,如操琴连弹,正是天仙子中的绝招“魔音夺命”。 白守义左臂中指,全身功力突然一散,心里大骇之际右手掌又突然一阵剧痛。“嘎啦”一声响,小指骨已经折断! 闷哼一声,白守义连连倒退三丈,满脸惨白的惊看着对手!而白守节站在那满脸不屑的冷笑,可心里却也大为惊讶!本来他这一招两式已经消耗了不少真气,尤其是和白守义对了一掌,也让他感到一阵气血翻涌!否则若还有一点力气,他早马上冲过去结果了对手。 不过此时胜负已分,不管谁心里不甘,谁又侥幸,总之人们的喝彩已经说明了一切! 对了那一掌之后,白守义也已明白了对手内力虽然精纯,但尚不如自己深厚,而其开始鼓足力气只是蒙骗自己!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狠狠看了白守节一眼,白守义一挥手带着手下的走狗迅速逃遁远去。 在人们的喝彩中,李诚和杨才盛拥着白守节回到店里。 李诚忍不住一声大笑赞道:“白六弟好功夫……” 话还没说完,只见白守节身子晃了两下,突然“哇”一声喷出大口鲜血!两人见了大惊,急忙扶住他关切问候! 白守节摆摆手,低声道:“我和白守义对了一掌,虽然打折了他一根手指,可我自己却受了内伤……!杨叔叔,你立刻回山庄去请四哥过来。白守义势必会再来报复,可我已经不能再打了……” 杨才盛连忙点头道:“好,好!你先别多说话,赶紧休息一下,我这就去……” 见他看向自己,李诚点点头道:“您放心,这一切有我……” 杨才盛点点头,当即转身跑出店去。李诚思索片刻,先让伙计关了店门,跟着把白守节扶到后院厢房,任他自行调息恢复! 白守义此行无功而返,回到住处,见手下个个满脸苦相,愤然骂道:“一个个跟死了爹一样,给谁看的?我今天只是一时大意输了,不过你们给我记着,我一定会再去把那小子给扒皮拆骨……!滚!都给我滚出去……” 相比白守节的内伤,白守义的伤并不算什么。右手一根小手指骨折只是小事,而左臂弯中的一指却真让他有些行动不便,但自揣调养一半天就能好!当即便派人去调集大批好手进城,准备再次上三义复仇! 白守智听了发生的事,立刻带妻子黄莺,以及山庄百名侍卫下山进城。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白守节经过半天调息,已经好了很多! 相见之下,白守智对师弟爱之深,责之切道:“老六啊!你也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冲动?白守义的武功不弱,你怎么是他对手呢?” 白守节也知道师兄是关心自己,苦笑摇摇头道:“好了四哥,先别急着骂我,我知道这次是我莽撞了!原本我还想白守义武功再高,可我练了一清气功,加上你教奠仙子武功,至少能出奇制胜!可胜是胜了,没想到他真那么厉害,我还是受了重伤!” 白守智皱眉道:“老六,你练一清气功才几天?怎么能当做依仗和白守义那种高手动手?万一有个好歹,小师弟把大家托付给我,你让我怎么跟他交代啊……?” 白守节一脸歉疚,黄莺在旁劝道:“好啦!老六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别唠叨啦!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想想怎么应付后面的事。白守义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他再来,可要怎么应付啊……?” 杨才盛在旁点头道:“不错!白守义武功非比一般,咱们这边除了四爷没人是他对手!可现在四爷势必不能和他见面,还有谁能去应付呐……?” 白守智听了两人的话,心里也颇烦恼!沉吟半晌,缓缓道:“本来要不是怕怀了小师弟大事,我现在马上就想去杀了他。可小师弟临走前千叮万嘱,说他现在还不能死!其实也可以去找谢大侠出手帮忙,他那高手众多,而且还都是生面孔!可谢大侠行踪不定,一时恐怕又难找到。哎!我现在也真是没主意了……” 好半天,眼看几人都是一筹莫展,李诚缓缓沉吟道:“要我看白守义今天丢这么大人,一时半会儿应该也不会再轻举妄动,好歹他也得找齐了人手。咱们不妨先沉住气,大不了把山庄好手都调来,给他来个混战,一旦官府坐不住了,以后就什么都好解决了……” 几人听了也觉得这也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只好点点头,打算就先这么计较着。而李诚虽然话是这么说,可心里却也在打着另一个算盘! 早年莫仙颖让两位义兄在杭州城里外各找一个隐蔽的宅院,里面专门豢养着一群见不得光的武林强人。而如今那两座宅院里几十人中不乏有过人的举动,以及高明武功!如果能从中寻找到合适人选,倒是至少能解了燃眉之急! 但两处宅院里跑了个来回,听说是要对付白守义,众人都自认不敌。毕竟他虽然算不上绝顶高手,但跟随师父莫流香十几年,所学尽是绝妙武功,寻常人纵然本事不凡,也难去抵敌! 正在李诚几乎准备放弃的时候,角落里突然一个人影缓缓道:“要不,就让我去试试……” 诸人奇怪看去,见角落里一个三十出头,黑黝黝脸皮但颇为英俊,较为瘦弱的男子正缓缓走过来!李诚认识此人是年余前从广州有一批被押解进京的重犯,可当时的差役因为受不了苦,竟然暗中让人在犯人的饭菜里下毒,然后把尸体一个个丢进了乱坟岗,准备上报朝廷就说这些犯人被强盗拦路抢救。自己力战之下只好无奈将其全部与强盗一切格杀!对此,那个军官不仅没受到任何处罚,反而被认为是武艺超群,留京当了个四品的武官! 且说此人,名叫丁甲!也是那批犯人之一,也是如今唯一一个生还的。说起当时也是凑巧,年前宅子里有人外出去为死鬼的家人祭扫,见乱坟岗里多了尸体原本并不值得奇怪。可无意中竟然发觉其中还有生人气息,于是那人便把丁甲给救了回来。 而丁甲所中的毒也并没什么了不起,莫仙颖随便配了些解毒药就治好了。可这个丁甲为人沉默寡言,问他什么都不肯说。莫仙颖也明白想必又是个冤案,只是他受了较大的刺激,以致心情抑郁!反正人都救了,无论有没有用,至多也就是碗饭,也不算什么。 如今在此住了年余,丁甲平日言语极少,但主动负责打扫宅院,而且做了一手好菜,大家也都对他不错!本来李诚也提过让他进城去饭庄里办事,可他只是摇头不肯! 这年余来,丁甲并没表现出丝毫的异常,可此时竟然主动请命去对付那没人敢去应付的对手,不由让所有人都颇感惊讶! 李诚看着他沉吟道:“丁兄,如蒙相助自是感激不尽!但白守义非比常人,虽算不上顶尖高手,可在江湖上也非无名之辈!丁兄好意,恐怕……” 丁甲摇摇头截口道:“李二爷,在下蒙庄主相救活命,年来给养,心中委实感激不尽!如今便算是在下为庄主略尽绵力,报答一下恩情!至于白守义其人,在下也有耳闻,武功虽不弱,但也不见得多了不起……!” 听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不禁更加惊讶!猫的确并不是很厉害,但如果这话是出自老鼠的嘴里,只能让人笑死!这丁甲从没表现出过丝毫武功,可却对白守义丝毫不放在眼里,着实是令人不解! 看了看诸人,丁甲又淡淡一笑道:“二爷放心!在下自是万万不敢比公子绝世武功,但自认比白守义之流当还不惧!而且,现在二爷也确实没有更适合的人选了,不是吗……?” 李诚点点头,心里虽然担忧,但现在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况且会叫的狗不要人,这丁甲别看他平日毫无异样,但深沉的举止也不是等闲能保持的,说不定还真有什么过人的地方呢! 大不了反正已经从三义山庄调集了三百高手护卫,一旦混战爆发,也不怕官府能坐视不管! 只一天的平静,再转天诸人才刚醒过来,只听外面街道上一阵震天的喧嚣。李诚当即起床叫齐了人出来,白守智夫妻则在二楼雅间的窗口静观其变,万不得已时只好出手! 一走出门,诸人眼见白守义当先傲然站在那,身边左右延伸出去,少说也有三五百人,个个凶神恶煞的手提兵刃。 见人出来,白守义傲然笑道:“快进去把那天暗算我的小子叫出来,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下,让人都知道我白……我杭州武林道上的英雄绝非浪得虚名……” 李诚淡淡一笑道:“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脸来!不过,那天打赢你的不过是我三义山庄一个下人,现在要去找还真不容易!要是你想找,我看恐怕得几天了……” 白守义明知对方存心讽刺,可还是被气的两色青紫,而那天他确实是败给了人家,无论是不是暗算,不免有人真信了李诚的话。暗想白守义居然连人家一个都叫不出姓名的下人都打不过,今天这么冒冒失失上门可不只能丢人更大吗……? 白守义看看周围人的反应,此时怒极反笑道:“好!好!好极了!难怪三义山庄近年来声名鹊起,原来连个不知名的下人都那般了得!那好,我白守义虽然没什么了不起,可也有些年没遇到什么了不起的高手了!今天就算把姓名交在这,好歹也见识一下江湖上又出了些什么厉害人物……” 见他说着就要出来动手,李诚身后突然闪出一人!白守义见了一愣。见此人外貌较为英俊,但也没什么出奇地方,可这一手轻功身法可着实不一般,心里不禁对三义山庄真有了些忌惮……! “你是何人?” 出来的当然是丁甲,而不只白守义惊讶!楼上暗中窥探的白守智也不免心里讶异,旁边妻子黄莺好奇道:“四哥!此人武功如何暂时还不得而知,但这轻功的精妙,可并不在你的云游仙踪差啊……!” 白守智微微点头,心里也不禁奇怪!“云游仙踪”是他多年来结合了邪云妖道的“云扬身法”,与天仙子的“仙游术”两种精妙轻功创出来的。而白守智对自己的轻功向来颇为自负,想就算比不上小师弟,江湖上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能胜过自己的了 可如今李诚身边的那人自己从未见过,看上去身份也并不高,但单就身法的迅捷,竟然绝不比自己差,让他心里颇为惊讶! 事实上,莫仙颖一直在暗中培植势力,招揽了很多武林散人也只是人人皆知的秘密!但他自己不说,别人也不便去问。此时白守智即惊讶丁甲武功,更惊讶小师弟没依靠乃师,也没公开自己的身份依仗父亲,可竟然还找揽到了那么厉害的高手,可见他暗中所做的事实在比自己表面能看到的多得多啊……! 此时大街上白守义一群走狗正在大肆叫嚣,而李诚身后人虽不少,但却是一派井然有序,丝毫不乱!白守义的心计和江湖竟然自都非比寻常,见了这情形不由更加对三义山庄颇为奇异! 武林门派不比朝廷军队,没有任何一个门派可以养得起十万、百万大军!而且往往人就算不多,可层级却非常繁复,又因为所有事都惟一人之命是从,不免人心浮动,平时多难有效控制。即便少数如几大门派,能像三义山庄这样几百人站在一起也整齐划一,也是绝不可能!如此更加的井然有序,而且个个身怀武功,即便是朝廷兵马恐怕也是难以应付! 本来经过前天栽的跟头,白守义也想就算三义山庄中确实有些高手,但更多的也都是些机灵鬼的把戏。可如今见了这阵势,他心里不禁暗暗提高了警惕! 当即,白守义也不敢大意,抽出佩剑使出师传剑法,剑尖轻颤一口气刺出六六三十六招“苍龙追魂”剑法!而丁甲见对手剑法精妙,心里也暗暗叫声好!同时不敢轻敌,手中提着单刀,闪转腾挪一一避开对手攻势! 李诚武功虽然不高,可见识绝对不浅!一见丁甲可以那么轻松的躲开对手攻击,心里也不禁是又惊又喜!想单凭这几招,就算他今天输了,日后也一定要重用……! 白守义所使的这三十六招剑法若是在当年乃师莫流香手中,又加以发展开辟出每招三十六路变化,用出来变化万端,灵动狠辣,让人难当难避。 但白守义武功根本比不了师父,加上多年来耽于俗世,对武功的修炼颇为疏漏!可二十多年来,他行走江湖用这剑法伤过的对手也不下百人,而且个个有名有号,所以让他对这剑法颇为自信! 而如今一套剑法使完,可对手仅仅是闪避,根本没有过丝毫还击的意思,可自己无论怎么变招就是碰不到人家。 见是难胜,白守义当即变招。剑势瞬间一改灵动发散,变得绵密无比,像是一张大网铺天盖地的洒向对手! 此时楼上观战的白守智不禁心里惊讶!又难免惋惜稻道:“当年在师父跟前,所有人都说我是同门中练武资质最高的。可今天看来,如果白守义这二十多年并非荒废,而是和我一样的勤学苦练,恐怕我根本不是他对手!单凭这套‘灵蟒布云’,虽然我功力胜过他,但招式用起来可实在是不如他啊……!” 只见丁甲此时握刀在手,身边刷刷布成一片保护网,连串的金铁交鸣之后,白守义剑招又变,终于使出了最拿手的龙逸剑法绝招,“龙出渊海”,一连九招八十一式,变幻莫测,灵巧沉着兼具。两人交手三丈之内顿时风声凛然,光影重重,绵密迅捷得让人丝毫无法看清! 楼上的白守智看到更加大为惊心!暗揣若拼功夫,自己是否能抵挡他这剑法? 再看丁甲,一柄单刀沉稳如山,脚下步伐却迅捷灵动,在别人看来好像是他带着刀去迎敌,但高手却都明白,他是以灵巧的身法避开对手的虚招,以钢刀去迎接杀招,招招妙到巅毫,看的楼上白守智瞠目结舌! 眼看自己这套剑法又将使完,白守义心里不由大为惊愕!他明白对手能接住自己的绝招并不是他多厉害,而是自己实在没练到家!这套剑法极重内功的精纯,以及气息的分配,那样使出的剑法才可以虚实互济,让对手无法琢磨!但自己的功力不纯,使出招式剑气都被对手感觉清晰,因此才能轻易克制自己! 而楼上的白守智如果是亲自交手也会明白,要是他出手,白守义根本没有机会能使出这剑法。而就算使出来,他也完全可以轻易的分清其虚实。但即便如此,丁甲的厉害也让白守义叹为平生仅见! 暗揣再打下去也难有胜算,一时间白守义恶从心头起,剑交左手,右手使出一招“九幽来访”,丁甲心头一凌,忙闪身避开,但白守义左手剑招已到,他只好竖刀挡驾。 “哐啷”一声,刀剑相交,两人各退了几步。丁甲脚步未稳,只见眼前一片星星点点,心知暗器到了! 但“闪形电影”暗器名震武林,难以抵挡山壁。因为这暗器无论使用手法,以及数量,甚至发射的不同方位,方法不下几百种,而且都可以随时变换,都完全可以按照使用者的心意。 所以,如果挡则不知道对手用了什么样的手法,也许一挡正好引了上身。可若避,且不说身后的人们是否会受伤,一旦对手接连发出自己就再无还手之力! 急火流星一般的情形,已经没有更多时间让丁甲深思了!大喝一声,丁甲突然全身衣服鼓胀起来,手中钢刀全力抛出。一声闷哼,丁甲连连倒退,同时另一边白守义也一声大叫,原来钢刀已经砍中了他肩头! 这一下,两边都静了下来。李诚连忙抢上几步扶住丁甲关切问:“丁兄如何……?” 丁甲缓缓摇头,看向另一边白守义手捂肩头,满脸愤怒不甘!可此时情形,若他下令混战,万一对方再有高手,自己势必一败涂地,只好当机立断带人撤退! 李诚忙扶丁甲回到店里,白守智夫妇也急忙下楼探望。只见丁甲面泛黑气,白守智不禁恨道:“畜生!师父当年用此暗器何曾喂过毒?师门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说着,白守智双掌运气抵住丁甲后心,助他运功疗伤。而李诚在黄莺指导下仔细脱掉丁甲上衣,用磁石在他全身吸了一遍,吸出了两枚银针,可衣服上却吸掉了十三枚! 适才白守义自揣硬拼难胜,便使出虚招掌法迫使丁甲闪避。同时运力于剑又把对手逼退,跟着甩手就出暗器。若是武功稍差半点,这一下万难幸免!而丁甲当机立断,不避不挡,硬是鼓起全身功力硬接了暗器,同时甩手抛刀砍中了白守义肩头。而他面对十五枚银针只被浅中两枚,这份功力就算白守智也不敢自认必胜! 丁甲内功精湛,经过白守智相助逼毒,再服了解毒药已经并无大碍!缓缓睁开眼,丁甲看到周围一片关心的眼神,心里不禁一热! 白守智见他醒了微笑道:“丁兄弟稍稍休息一下,幸好你内功深厚,伤势已无大碍……” 轻轻叹了口气,丁甲颔首道:“承蒙相救!” 白守智摇头道:“丁兄弟这是什么话?你今日为我等挡开了强敌,该说谢的是我们才对!” 李诚也点头接口道:“不错!实在没想到丁兄果然是深藏不漏!以我看,丁兄的武功除了我小弟,天下恐怕没几人能比得上了……” 丁甲苦叹声缓缓道:“二爷抬举了!公子武功盖世,我岂敢相比?今日总算是稍还了点公子救命之恩,我这伤便不白受了……” 见白守智面露奇怪!李诚忙打岔道:“丁兄快别这么说,大家相识便是缘分,我兄弟当你是朋友,你可千万别客气!这样,你先到我府里去休息一下,以后的事全等小弟回来再说……” 看着丁甲被人送回李诚家里去,黄莺看向丈夫问:“四哥,这丁甲好深的内力,恐怕都不会比你差!但他的武功,你可看出是何门何派的么……?” 白守智微微沉吟道:“如果我没看错,他所用的轻功身法该是罗浮踏云,而刀法似乎是丹霞派的。当年师父曾对我讲解天下武学,对这两种功夫也都颇为欣赏!可据我所知罗浮掌门董啸风,和丹霞掌门陈辉成名日子不短,但武功却不见得高的过这丁甲!而且两派相距虽不远,但绝没道理同把绝学传给一个人,这倒真是让人想不通了……” 见两人看向自己,李诚缓缓道:“白四弟,四嫂,不是我有意瞒你们。可你们也明白,小弟的事别人是不便多说的。这件事,你们还是不要问我了,反正我其实也真的并不清楚……” 夫妻俩对视一眼,也明白他说的没错!可莫仙颖竟然做了那么多秘密的事,但他此行京城可以说是历来走的最远的一次,并且身边如玉腾龙等寥寥几人自己都见过,也并没哪个像是多厉害的人物,可他又是怎么能招揽到丁甲这般的高手呢? 并且很明显,莫仙颖手下绝不止丁甲一人。他自己闭门家中坐,却能观知天下,实在让人感觉有点匪夷所思!但做大事总会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这并不奇怪! 想当年莫流香为了保护别人,这么做情有可原!但今天一切已经不是秘密,莫仙颖还对诸多至亲好友那么多隐瞒,是信不过吗?当然,考虑到他以乃父为前车之鉴这也并不是不能理解! 但他一人之力毕竟有限,像今天这样他远在京城,若不是李诚无奈之举,又有谁能来担负? 此时白守智心里暗暗决定,莫仙颖回来一定要和他深谈一次。否则这种事恐怕绝不会就此不再发生,如果那时他还不在,又有谁知道还会不会像今天一样幸运!总之无论他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也没道理这样信不过任何人……! 55章 盘古初开一线天,人间万事亦平凡。 探明伦常情理中,天南海北皆亦然! 接连两次败在三义山庄,让白守义心里又气又闷!本来他奉命调查三义山庄,可以把事情如实汇报主子,请求援助。可是如今的白守义宛如笼中猛兽,极欲脱困,因此非常希望可以立功表现自己。 如果可以亲手消灭三义山庄,不管其价值多大,自己必定可以咸鱼翻身。可如果求援,功劳自己无望且不说,还会被当做无用之辈,从此再无出头之日! 但即不能求助,又自认无法突破目前难关,一时间白守义不禁大为烦恼! “智慧”和“聪明”的区别在于,前者永远可以相处解决问题的方法。而单纯的聪明,无论是否可以解决问题,至少永远不缺少办法!营商图利,英雄好名!这是定理,也是两种人最大的弱点! 以三义山庄如今的实力,几乎已经盖过了江南所有富商。同时其“狂傲”习气,一旦与武林中人相遇势必也难免冲突!如果可以联合到即和三义山庄有生意冲突,又脾气火爆的武林高人,必定可以搞他们个人仰马翻! 如此一想,白守义心里立刻浮现出一个人选,就是“杜百善”! 杜家在江南几代富商,生意的网络非常大。而且老人家名垂武林数十年,又向来是沾火就着的脾气。并且其女婿慕容金胜同样是江南著名商贾,也还是武林顶尖高手。如果能联合他翁婿出面,三义山庄再厉害也抵不过整个江南的商业和武林! 但转头想想,杜百善等江南名宿,因当年自己背叛师门的事向来耿耿于怀。二十年来,他们对恨自己入骨,又岂会和自己联手?唯一的方法就是联合大批的商家和本地武林同道,共同去连求带逼,让杜百善无法拒绝! 主意打定,白守义立刻吩咐手下去杭州遍请有名有号的商贾、武师,准备联合起来去杜家找杜百善。 就像之前说的,简单的聪明人从来不会缺少办法,但能有效解决问题的却非常少,因为他们自己也并不清楚该怎么去解决问题!白守义这番计较的根源在于他认定三义山庄的人狂傲嚣张,但却没想到人家对他这种人是那样,但对别人是否也会一样?甚至将他派去的人笼络来的都是些下三滥人物,竟每一个能在人前有口碑的,他始终还没意识到这点……! 一大早杜百善刚吃过早饭,听家丁来报说门外来了一大群杭州商贾求见,而且带头的竟是白守义,心里不禁一阵勃然大怒,坚决的不见!可下人才出去不久,竟被一大帮人给挤了进来。 原来白守义看不得入门,便鼓动所有人竟闯了进来。而杜家在杭州毕竟是深宅大院,自然不能对那些普通的商人动手。 杜百善一眼看见白守义心里大怒,但还没等他发作,白守义已经一下子扑过来跪在他面前,满脸悲愤道:“爷爷!守义自知罪犯滔天,万死难赎!本也没脸再来见爷爷,可如今杭州城中恶霸横行,大家连生意都做不下去了。守义自己也没什么,可这许多朋友的生计,爷爷又岂可不管啊……?” 杜百善听的一头雾水,紧皱眉头看着来人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个不停,一时心里不禁大为诧异……! 半晌,白守义回头假意阻止众人喧闹,转向杜百善磕头道:“爷爷,守义心里总有再多苦处,委屈,但大错已经铸成,也不敢奢望原谅!但守义还想能在有生之年做些利人的事!可惜守义学艺不精,实在不是恶贼的对手。没办法,如今已经只能是请爷爷出面为大家伙主持公道了啊……!” 杜百善满心的奇怪!而看到白守义身后那些人也都是杭州城里出名的流氓、奸商,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但经历了太湖那一次,老人一直以来也都努力克制着自己的火爆脾气! 此时缓缓坐回椅子里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劳动各位一同前来……?” 白守义满脸是泪,又磕头道:“爷爷!近年来杭州城里突然冒出个三义山庄,开了很多买卖,想必爷爷是已经听说过了……?” 一听“三义山庄”,杜百善心里不由一紧,可面上丝毫不漏,只淡淡点了点头! 白守义又道:“爷爷,那三义山庄不知什么来路,短短几年生意开得好大!且不提别处,单咱们杭州城里,他们就开了好多生意!并且还不择手段,百般的打击同行!不久前我回来,大家来找我提起此事。于是我便前往三义酒楼,与其老板讲道理,总不能把同行都逼死吧?可没想到那三义山庄实在是目中无人,不仅言词刻薄,还声称什么要把江南变成他三义一家天下。我一时冲动便和他们动上了手,但惭愧!守义学艺不精,且寡不敌众,竟然两次败阵。如今也是万般无奈,才只好来求爷爷为父老乡亲们做主啊……!” 他话才说完,身后一帮子人又立刻七嘴八舌数落其了三义山庄如何的嚣张跋扈,目空一切! 若是别人,单杜百善那脾气立刻就要去找人理论!可偏偏说这些话的人是白守义,而且他说的又是三义山庄!这番话中重重的疑点便让杜百善不得不深思起来。三义山庄的生意如今已经遍布江南各地,名声向来极好! 而白守义自己已经很久没回杭州了,以他的身份和精明,怎么会仅凭别人几句话就去跟人讲理动手?而且,杜百善当然知道三义山庄的主人就是莫仙颖,他的手下如果对白守义刻薄那可绝不奇怪! 事实究竟如何暂时还难以确定,但可以看出今天来的这些人都是白守义拉拢的,而且也没一个好东西!本来想通了这点,杜百善大可把这些人都轰出门去。可问题是白守义和三义山庄如果卯上了,这事就不能轻视了…… 沉吟半晌,杜百善缓缓道:“三义山庄也有几年了,虽然我杜家和他们没什么往来,可听说他们一直都做些救危济困的好事,在百姓口中颇有声誉。而且其山庄中人外出对人也都客气有礼,做生意更是童叟无欺,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打击同行的事发生。你这么说,又有什么证据么……?” 白守义心里一愣,原本他以为杜百善已经多年不理俗务,对三义山庄不会有什么了解!而且他向来脾气火爆冲动,从来不会去询问什么证据思考!可此时被他一问,白守义不禁大出意料! 沉吟片刻,白守义边思索,边垂泪道:“爷爷有所不知,三义山庄每到一处必定会先对周围百姓给些好处,为的是博取名声!而一旦他们在当地立住了脚,就会马上开始挤兑同行,随意的降价,垄断货源,搞得同行们非常狼狈!爷爷请想,三义山庄出现才不过几年时间,但竟然能有今天这般势力,又岂是简简单单老实做生意能达到的?如果他们祖上有什么积累,可为什么又从没听说过这么些人物……?” 杜百善暗暗沉吟着,让他替这些下三滥出头去对付莫仙颖,当然是不可能的!可白守义能忽略不计,但另外那几十个杭州本地商人也都是根基深厚的主儿,如果他们和白守义联合起来对付三义山庄,恐怕对莫仙颖以后的行事会非常不利! 思前想后,杜百善缓缓道:“天下事总有道理可讲,你口口声声说三义山庄如何的嚣张跋扈,但我所知却是完全不同!况且我杜家在杭州是几代营商,几十年铺子都从没和三义山庄有过什么冲撞。所以此事我恐怕还得让人去查个明白,以免有奸人从中挑拨是非……” 白守义心里极为气恨,面上一片伤感缓缓道:“爷爷,您对我成见实在是太深了!作为小辈我是无话可说,但您可以不信我,那这些位呢?难道爷爷连他们都不信吗……?” “根本就不信……”心里是这么想,可杜百善也明白白守义这话已经明显带着搬弄是非的意思,当即大怒一掌拍在桌子上喝道:“白守义,老夫活了八十岁,你想在老夫面前搬弄是非,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各位,老夫在杭州也是几代的基业,和大家至少也都有乡里之情!如果大家信得过老夫,就等老夫将此事详查。若三义山庄真如此欺人太甚,老夫必当为诸位去讨还公道。可若有人心存不轨,想惹是生非,老夫也绝不放过……” 白守义心里此时极为愤怒,好不容易想利用杜百善和慕容金胜去对付三义山庄,但此时看来恐怕是要无望了!一时情急脱口道:“爷爷对三义山庄诸般回护,究竟所为何来?三义山庄近年来大肆打击同行,但唯独对杜家产业从不冒犯,难不成两家还真是交情匪浅啊……?” 见众人都对自己投来怀疑的眼光,杜百善大怒指着白守义骂道:“小畜牲!老夫一生光明磊落,若论是非,便至亲也绝不袒护!你今日兴师动众找上门来,是存心给老夫难看么……?” 哎!这人年纪一大,难免有时候说话,做事会有欠考虑!白守义指责他和三义山庄有关,原本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的事。可杜百善这么激烈的反应,偏偏还说什么“即便至亲也绝不袒护”,在旁人听来岂非就是自称其实? 侥幸他的错误没有继续下去,女儿杜月盈一步踏了进来,扫视众人道:“各位,家父生平为人处事以信义为先,大家都非一日相识,又岂会不知?但做生意讲究以和为贵,凡事当力求和平解决。承蒙各位抬爱,遇事来向我杜家求助。既然如此,就请各位能够信任。若是此时我们强去向人问罪,万一大动干戈,可事后却证明事实有误,岂非让天下人笑话我杭州乡邻容不得人?不如容我等先将此事查明,日后必当给诸位一个满意的答复如何……?” 白守义眉头紧皱,杜百善年事已高,且性情冲动可不足为虑!但杜月盈向来足智多谋,心思细腻,着实不易对付。况且眼看随行众人都有些退缩之意,再纠缠下去恐怕真会画虎不成反类犬! 一念及此,白守义缓缓站起来向两人拱手道:“爷爷与姑姑皆我杭州名宿,向来为同行所依仗!既然两位答应了此事,我等便绝无怀疑!不过进来大家的生意都已经大为萧条,恐怕难以持久。因此守义斗胆向两位讨个期限,若期内未能解决此事,两位又当如何?” 见他步步紧逼,杜百善心头大怒,杜月盈忙拉住父亲缓缓道:“此事自然!不如就以一月为期,若期内未能给各位一个满意的答复,我杜家便和慕容两家替各位出头,向三义山庄讨还公道……” 白守义也明白今日是难以如愿了,心里便不由后悔来之前没探明白。若是知道杜月盈在,便当另寻良机。可如今已经无法转换,只好一拱手道:“既然如此,我等便敬候佳音了!今日多有打扰,还望两位恕罪……” 眼看众人离开,杜百善皱眉道:“月盈,你干吗给他咬死什么期限?那畜牲摆明是来挑拨是非的,你这不正中了他圈套吗?” 杜月盈心里一动,缓缓坐到一边微笑道:“爹,咱们杜家在杭州也几代了,向来被大家非常的尊重!如今人家是有事求上门来,怎么哪能坐视不理呢?至于期限,一个月应该也是足够了。若三义山庄真的那般不堪,难道爹不愿意为乡里去出头主持公道吗……?” 杜百善不禁一阵愕然,呐呐半晌道:“可是……可是咱们和……三义山庄向无往来,如何能查得出什么?” 杜月盈笑笑道:“偌大的杭州,偌大的江南,即便三义山庄再了得,又岂能掩住悠悠众口?此事根本无须烦恼,只要到外面多去打听打听就行了!” 杜百善点点头,沉吟道:“但三义山庄出现以来,口名名声都是非常好的!而且白守义的话可根本是不能信的!万一他暗中搞什么鬼,难不成咱们真要去打那无头官司?” 杜月盈深深看着父亲,微笑问:“爹!你似乎对三义山庄还真的是非常的维护呐……?” 杜百善心里一惊!忙平静下来道:“哪有?我……我只是听说三义山庄行事颇为光明正大,绝非歹类!你盲目应承此事,恐怕日后难以收场!” 杜月盈微笑问:“那爹!如果查出来三义山庄真的如白守义说的那般欺行霸市,您又如何呢……?” 杜百善一愣,摇头道:“不可能!我相信……啊!那个……我绝不相信白守义能说出什么实话来……” 杜月盈心里暗暗盘算,父亲虽然脾气不好,但为人忠义。如果他不肯说的,再追问也是白搭!况且当日莫仙颖也曾嘱咐自己不可泄露他的行迹,万一父亲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自己又怎么能冒险说出来? 一个月的期限不过是敷衍白守义的,而此事还得尽快找个法子解决,否则必然是后患无穷!相比起来,父亲这边倒是可以先放放,而自己恐怕不得不往三义山庄一行了…… 相比上次来三义山庄时见到的情形,如今这里大门外两边都增加到了十名守卫。而向里看去,宽阔的道路上,每隔三丈便有两个守卫相对而立,而且个个身姿挺拔,整装有素! 杜月盈心里不禁暗暗思量,如今在和三义山庄虽仍远不如当年月影门的辉煌鼎盛,但看起来井然有序,庄中人个个英气逼人,实在更有大家风范! 单以此看来,莫仙颖武功是否比得上乃父不得而知,但这统御之能却着实是胜过了许多啊……! 来到庄里相见,看她脸色凝重,大家也都知道必然有事,当即请入内堂! 两人相对而坐,杜月盈也不去思考措辞,直接问:“汪姐姐,庄中如今只有你一人么?” 汪红颜点头道:“颖儿两口子和玲珑进京已经有些日子了,仙月向来爱清静也搬到后面别苑去住了。守智他们在城里忙,就我看着山庄,没得清福可享喽……” 杜月盈笑道:“所谓能者多劳!姐姐乃世间少有的女强人,况且又是为了颖儿那孩子,多辛苦点也只好认了!像妹子我,想辛苦还没的辛苦呢!” 汪红颜笑道:“哎!我这一生不敢说什么丰功伟绩,倒也算是功成名就了!现在我后半辈子也不多想别的,只盼能帮颖儿多担待些事,让他能专心办大事。有朝一日九泉之下见了流香和慕情,也好弥补我这二十多年没好好照顾他们一双儿女的罪过了……!” 想起了老友,两人相对都不由一阵黯然……! 半晌,汪红颜缓缓又问:“对了妹子,你今天来是有事吧……?” 杜月盈点点头问:“姐姐,颖儿进京所为何事……?” “这个……”汪红颜想了想道:“其实对此我也不很清楚,他之前只说是想扩展势力,不过想想也知道,那孩子心大,肯定会干出些事的!” 杜月盈点点头,沉吟片刻才缓缓讲出来意…… 汪红颜静静听完,不禁诧异道:“好个白守义!果然是狼子野心,当年他小时候真是万万看不出来的……”跟着,汪红颜又把白守智传回的消息简略讲了一遍…… 听完,杜月盈点点头道:“如此事情便清楚了!白守义存心利用杜家和慕容家对付三义山庄,勾结了大帮奸商去将了我爹一军!如今他大肆诋毁三义山庄,今天再搞这么一手。如果我们不能给大家个满意的答复,人们势必会认为我们之间暗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偏此事又被白守义抢先了一步,使人先入为主。万一不能妥善处理,恐怕将来会对我们大大不利啊……!” 汪红颜也不禁皱眉点头沉吟道:“你说的对啊!白守义这招抛砖引玉,真是够歹毒的!可单纯的解释必定毫无意义,但又不能什么都不做……!妹子,你可有什么好主意么?” 杜月盈想了想道:“其实问题并不难想明白,白守义是为私情,而其他人无非是眼红三义山庄的生意红火!但此事看似简单,若是处理不当还是后患无穷!问题是正如姐姐说的,单纯的解释毫无用处,可又不能太张扬。恐怕归根结底,三义山庄不得不退一步了……” 汪红颜担忧道:“可这一步又要如何去退?退多远?月影门已经没了,从当日情形看,白守义颇有将三义山庄据为己有的意图!即便我们关门大吉,恐怕他都不会善罢甘休啊!” 杜月盈点点头道:“这我也明白!但眼下只能暂时缓解矛盾,一切还是得等应会回来再做计较!毕竟现在三义山庄虽然发展很快,可也正是最危险的时候。稍稍一点问题,多年的努力可就要毁于一旦了啊!” 汪红颜缓缓点头道:“这说的也是,现在恐怕还真没其他办法了……!不过妹子,白守义奸诈歹毒,我怕他会暗中再使什么诡计。毕竟咱们现在还都见不得光,他可以在外面随便的胡说八道,可咱们还是无可奈何!” 杜月盈沉吟半晌,缓缓道:“这一点姐姐可以暂时放心!我想,凭杜家和慕容家两块招牌,大多人还不会敢随便挑衅。白守义就算再奸诈,他现在连自己都是个孤魂野鬼,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汪红颜点点头,沉吟半晌问:“妹子,仙姿最近可好啊……?” 杜月盈苦笑声摇摇头道:“怎么会好?本来仙姿那孩子就一直郁郁寡欢的,自从知道颖儿成亲以后,更是终日食水不进,人消瘦了好多……!” 汪红颜皱眉道:“这可不行啊!好好一个孩子,可不能就这么糟蹋了!现在颖儿的情况是不得不隐秘,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仙姿有个什么好歹啊!” 杜月盈无奈叹道:“哎!姐姐,仙姿自小由我养大,她虽非我亲生,但我对他向来比对亲生女儿更加疼惜!可那孩子虽然外表柔弱,但实则骨子里骄傲得很呐!如今她对颖儿已经是情根深种,若再瞒下去,我真怕……!” 汪红颜心里也极为担忧,缓缓沉吟道:“妹子,现在这事实在是没有办法。除非撵颖儿身份公开了,否则仙姿那,你还得多辛苦啊!” 杜月盈苦笑道:“姐姐,为了仙姿,我怎么辛苦也不怕!可是,我辛苦能有用么?解铃还须系铃人!况且又是此等男女之事,又岂是旁人能开解的?否则,当年殷姐姐又何必为情所苦……?” 汪红颜想起当年,心里也不禁满是苦水!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其母必有其女!当年莫流香智冠天下,如今其子只会更加深不可测!而殷慕情为情所困,不辞劳苦的辛酸追寻。如今其女也是专情如痴,只叹天意弄人,她所心仪竟然是骨肉亲弟弟,注定比其母更加苦恼!但男女之情也确实唯当事双方才能解决,旁人真是半句话都说不上的……! 知道了白守义的诡计,白守智等人也不禁大为烦恼!聚在丘重义家里,几人相对苦叹,皆是无计可施……! 沉寂良久,白守智心里忍不住气急,一拍桌子恨道:“白守义那畜牲,实在是欺人太甚了!如今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再也没有办法了,我这就去宰了他,大不了小师弟回来,天大的事我去向他请罪……” 黄莺忙一把拉住丈夫劝道:“四哥你先别急!姨娘不是说了,杜姑姑已经拖了他一个月的时间。我想小师弟心思细腻,绝不会放着这里大堆事不管。咱们且先耐心等等,小师弟去了那么久,大概也该快回来了。万一到时候他还没消息,一个月的时间里要想杀他,凭你武功还不轻而易举?” 丘重义也点头劝道:“是啊!四弟,弟妹说的对!你别忘了,小弟的事他自己早就都有了全盘计划,他说过的话咱们最好还是不要轻易打乱!如今万事都在紧要关头,稍微一点错漏,恐怕都会妨碍了他全盘计划!向他请罪不算什么,但若是坏了他大事,要解救可就更加不容易了……” 白守智怎么不明白他们说的道理?但他心里现在除了彷徨无计,更多的是对昔日同门手足之情的追悔痛苦!想起自己兄弟五个自小一起被师父收养长大,传授武功,教导武功读书,十几年一家人是何等的其乐融融! 但今时今日,大哥身陷险境,生死难测!老五已经昏迷二十多年,至今毫无醒转迹象。而二哥、三哥沉沦劫数,自己则对一切丝毫无能为力! 师父一家惨死,好不容易留下一双儿女,却又是如今这般景象,天意弄人真是何其的残忍? 怀着满心的苦涩,白守智痛苦的声音忍不住哽咽:“我知道你们说的都对!可现在这时候,让我怎么还能沉得住气什么都不干?小师弟离开前把一切交给咱们,别提能干多好,至少能保证别出什么大乱子!要是真出了什么大事,咱们还有什么脸见他呐……?” 几人何尝不是他一样的心思?可事情毕竟还没到最后时刻,所以谁都没法下决心去改变莫仙颖的计划。 此时此刻诸人心里都充满了惆怅,莫仙颖自己计划了一个全盘的计划,但他又是否想到了如今的情形?或者说,他在计划一切的时候,又到底有没有计算到很多意料之外会突发的事情? 如果轻举妄动,则可能破坏了他全部的计划。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是否该死守他未必就真奠衣无缝的计划?这样的两难之境,实在让人无法去决心抉择…… 反过头来再看看白守义,虽然杜家一行未能得到预期的效果,但也算是已经把杜家和慕容家成功给拖下了水。如果一个月之后他们不能让所有人满意,两家的声望必定一落千丈!届时自己便可以纠结大众去向三义山庄寻衅,两家声望降低之后也无法再和自己想抗,那样江南仍是自己奠下! 而如果他们有了回复,口说无凭,到时候就拉着他们去找出三义山庄那个神秘的庄主来向大家交代。如果其仍不出面,那一切就都只是空话。若他出面了,自己便可以探知其底细,至少也算完成了组织交代的任务!到时候邀功请赏,自己也是稳赚不赔的! 想到自己这一石多鸟,立于不败之地的绝妙计策,白守义不由得大为得意!并且暗中思量,那三义山庄的庄主不知何许人也,听统领的意思,主上对他颇有招揽之心。万一此人真是个角色,日后恐怕自己还要受制于他,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一念及此,白守义不禁惧由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深感无论如何,那三义山庄最好能收入囊中,但其庄主势必不可留为后患!但再一想,自己连续两次败给了三义山庄,足见其庄主必然也非同小可! 若想除此大敌,恐怕仍颇费思量!唯一的方法,就是假意与其结交,待日后他对自己不设防的时候,再伺机下手除掉他,那才是万全之策! 还是那句话,小聪明实在难以解决问题!白守义自以为计谋得逞,却丝毫没想人家不见得就会遂了他心意!而且凡事总该给自己预留个“万一”他老人家的位置,否则他可真会给你毁灭一击! 无论莫仙颖的计划是否算到了意料之外的突发状况,反正白守义是真的一点都没想!反而一心以为计策绝妙,连万一他老人家都奈何不得……! 连日里杭州城中格外的热闹,所有人都在猜测白守义代表的江南下三滥,是否能扳倒三义山庄?虽然到今天人们对三义山庄的认识还只局限在表面,但其势力的扩展足以证明实力的强劲!或许单纯的强者无法让人心存期待,但白守义那种卑劣之徒,却绝不是人们所希望的胜利者! 此事在江南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原本慕容金胜回到苏州为的就是图个清静,可如今却又不得不回到杭州! 见他回来,杜月盈一时倒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丈夫惮度极为奇怪,没来由的转变让人不得不怀疑他心里究竟存了什么秘密?可世上有些事是不能冒险的,让杜月盈始终不敢去试探! 慕容金胜并不了解妻子的心情,但他自己的心里却绝对不轻松!很明显,自己无法完成任务,组织让白守义出手了。论武功,白守义根本毫无取胜机会。但如果只是作为一条引线,他倒是的确比自己更加有用的多! 莫仙颖是否能禁住引诱?在得知他人不在杭州之后,慕容金胜稍稍放心!可他不在,三义山庄其他人岂非更没什么能拿大主意的了?万一事情闹大了,结果又有谁来收拾?可现在事情已经不在自己控制范围内了,两边都不是他能左右的,为今之计也只能耐心等待事态的变化,也许可以找到峰回路转的机会……! 一个月的时间并不长,到了日子,杜家父女也确实给不出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答复。白守义嚣张得意的带着几十个小帮会,以及一帮江南奸商聚集到三义酒楼之外,迎面丘重义和李诚则带领护卫与之对峙! 看到二人身后的白守节和丁甲,白守义不觉有点含糊!若论第一次失败,自己或许有点冤枉!而第二次也是运气欠佳,可如今两人俱在,自己可绝非其联手之敌!但自揣已经抢占了先机,又有极多江南名宿支撑,白守义仍感腰杆极硬! 大步走上前,白守义作了个四方揖道:“众位!今日在下蒙杭州各界朋友抬爱,推举出来主持公道。就三义山庄垄断商业之事,向他们讨个明白!天下事当以理为先,三义山庄如此专横跋扈,任意欺压同道,实在过于无理!今日若不能给大家一个交代,日后恐怕再难于江南立足了!” 他这番话说的虽然夸张了些,但善意山庄如今遍及江南是真的,让很多人眼红也是真的,所以在严重的指责都会得到赞同! 沉思片刻,丘重义缓缓走上两步,向四面拱手道:“各位!在下善意山庄丘重义……。我三义山庄数年来承蒙各界抬爱,的确经营颇为顺利,然而却从未与同行之间发生无谓冲突。所谓装横跋扈,任意欺压同行云云,实在无稽之谈!至于说本庄垄断江南商业,正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做生意靠的是信义,是本事,难道生意开得多了,就算是垄断行业吗?” 白守义冷笑道:“丘老板,你们三义山庄财大气粗,本事高明,别人自然无话可说。但你们在江南各地不断开设铺面,故意压低价格,你们银子富裕别人管不着,可总该给同行都留碗饭吃吧?” 丘重义淡然道:“白门主所言故意压低价格,许是说年前江淮水灾,我三义山庄粮价下压?不过,为商图利固然无可厚非。可人活一世该无愧天地良心,不该昧心黑钱!而且三义山庄虽然为灾民下降粮价,但大体浮动并非极多。难不成我三义山庄要和那些黑心商家一样趁火打劫,视百姓疾苦不顾就对了……?”他话一说完,四周立刻一阵如雷喝彩! 白守义脸色一沉,缓缓道:“此事便权且不提了!但江南漕运向来又水路各帮派分掌,三义山庄无视规矩,岂非于理不和?” 丘重义淡淡笑道:“对此三义山庄只是商家,我们寻求运送当然要以性价比去权衡!难道白门主认为我们该甘心当冤大头,随便乱花银子?况且漕运向来是各家生意,并非由谁垄断一说,不知白门主所谓规矩,又是何人所定……?” 白守义不禁一呆,一时无话可对!当即转头对杜百善道:“爷爷!您看到了吧?做生意自然有做生意的规矩,哪有那许多道理?他们客居江南,便该入乡随俗。但却如此目中无人,难道您老人家就坐视不理吗……?” 杜百善微微皱眉!按说丘重义说的一点没错,凭良心做生意怎么会不对?可经商之道也的确有各地方不成文的规矩,并非任何一家能凭良心去违背!这里面确实有很多难以讲出道理的地方,但却是让人无法反驳的! 见父亲犹豫,杜月盈抢先开口道:“白门主的话似有不妥!适才是你一开始便说天下事当以理为先,如今人家丘老板所言入情入理,你又来说什么规矩,没理好讲,这岂非自打嘴巴?” 白守义一愣,皱眉道:“话不能这么说,这江南不是谁一家的,商业乃是大家共存!三义山庄不尊规矩,搞得大家生意做不下去,难道杜家和慕容家愿意眼睁睁看着饭碗被人抢了?” 杜月盈还未回话,慕容金胜淡淡接口道:“丘老板所言不假,做生意该靠信义,靠本事!若我饭碗真被人抢了,只能怪自己本事不济,岂能眼红别人发财,就要去挑衅生事……?” 白守义脸上不禁一红,深深看着他,心里一转念又向丘重义道:“丘老板,事到如今已经是我江南各帮会和商会共同的决定,你们三义山庄欺人太甚,今日若不能给大家个满意的交代,恐怕就怪不得我等会有所得罪了……!” 一边白守节缓步上前冷笑问:“不知白门主意欲如何得罪……?” 眼见丁甲也走到丘重义另一边,白守义不自觉心里一颤退了两步。而看到双方到了剑拔弩张之时,原本此事就难有道理可讲,杜家父女心里颇为烦愁! 白守义自知武功难敌对手,但自认人多势众,大不了混战一场,官府来了也一定是向着自己的……。 正在双方怒目而视,混战一触即发之际,不知谁突然叫了一声“钦差大人到,知府大人到!” 众人放眼看去,远处一大队官兵迅速奔来,两匹高头大马上一人正是杭州知府,而另一个,竟是白守礼……! 来到切近,白守义心里惊疑不定,忙跑过去拱手道:“于大人!三……白大人,两位来得正好,他们……” 他话没说完,白守礼理都没理他,径自向人群走去。而知府于强同样看也没看他一眼,紧跟在白守礼身后! 来到人群中央,站在那。知府赔笑了下,转向众人朗声道:“圣旨到……” 众人惊讶的互相看看,虽不情愿,但还是不得不跪下听旨…… “大学士白守礼功在社稷,才华横溢,现擢升江浙总督,总领两省诸事,即日到任……” 白守义听了心里一惊,但随即又不禁一阵狂喜!虽然两人多年一直不和,但此时他却非要向着自己不可的。 可还没等他高兴起来,白守礼从旁边随从手中又接过一卷圣旨宣读:“圣旨到……” 众人才都起来一半,就只能又一次更不情愿的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昔日月影门叛逆之事,经朕四方查询,如今已确系乃前定国王朱厚德,与江湖邪派组织‘烟雪’勾结陷害!思及朕一时不察,竟害忠良遭难,实感痛心疾首,寝食难安!然事过多年,惟痛定思痛,全力悔改,方不负忠良沉冤!今昭告天下,免月影门门主莫流香叛逆之罪,敕封一字并肩王,护国真君!其昔日门徒属下一概免罪,由府库拨银抚恤!令天幸喜得莫贤王于当世尚存两子一女,特擢其长子莫仙玉承袭爵位,加护国元帅之职!长女莫仙姿加封月容郡主,赐金万两,缎万匹,田万亩!次子莫仙颖淡薄名利,不欲官禄,朕心甚佩!遂安其心愿,准归江南,令赐朕亲书忠义门牌匾于三义山庄。上至王遂贵胄,下至黎庶百姓,擅闯者立斩!钦此……!” 这圣旨上说明是为莫流香平反昭雪,谁都听的明白,而且还公开了其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的身份!至于将当年的罪行都归责于朱厚德以及邪派组织身上,并且没说明其勾结因果,也算是漏洞百出。 可莫流香造反原本就是没人相信的事,只要给他平反,也根本没人去追究其他的! 并且现在公开了莫仙颖便是三义山庄的庄主,所有人都不禁大为惊讶!但对其兄其姐的身份,大多数人一时间还无法了然!再看看白守义,已经是满脸死人一样毫无血色,而和他同来的一帮人,早已逃的干净! 酒楼中白守智跑出来,和白守礼相拥而泣:“三哥!他做到了,小师弟做到了……” 白守礼也紧搂着师弟大为激动:“是的!做到了,小师弟真的好了不起!有子如此,师父和师娘在天之灵也一定可以安慰了……” 黄莺被这情形也感染的眼里含泪,轻轻笑道:“好了四哥,三哥才回来,大家有话都进去再说吧……!” 白守智忙抹抹眼泪点头道:“对!对!三哥一路辛苦了,快来,进去坐下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真相大白,杜月盈心里也极为欢喜!而杜百善更是忍不住大笑出来:“哈哈!颖儿果然了不起!没辜负了我希望啊……” 杜月盈假装奇怪的看向父亲问:“爹!原来你早就知道颖儿了……?” 杜百善一愣!看看女儿,父女俩突然会心一笑!而一旁慕容金胜,心里又惊又喜,可又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此时白守节来请各熟人入内,走到门前时,慕容金胜看了眼白守义,见他此时一派失魂落魄,心里不禁又是解气,却又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56章 兄弟情长岂易折?云雾开处泯恩仇。 皇家诡谲世最险,怎比飞鸟瞰苍穹! 白守仁当年被师弟白守义一掌击中要害,之后又被洞穿了肩胛骨二十多年,一身武功早已烟消云散,想再恢复实在是……! “大师兄,你受伤太久,我翻遍了邪云秘籍和天仙子秘籍,实在是没什么办法可以帮你恢复武功!不过,一清气功算是天下无双的绝顶内功心法。过了这阵子我教给你,至少应该可以对你身体有所帮助!” 白守仁对自己一身武功尽失,说毫不放在心上恐怕谁都不会信。但他已经苦苦忍受了二十几年暗无天日的折磨,唯一的希望就是能重见师父一面!可他也明白师父必定毫无幸理,那只是一个支撑他活下去的寄托而已! 而如今虽然不能再见师父,可能见到师父两个儿子,对他仍是极大的安慰!“小师弟,没关系!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反正也二十多年了,其实我也早都习惯了!现在能见到你们,我真是比什么都高兴啦……!” 白玲珑轻声叹道:“哎!大哥早就说过,守仁你性格过分忠厚,这江湖上浑浊难猜,恐怕难免会吃亏的!但怎么也想不到,你这亏竟是吃的……” 白守仁微微摇头笑道:“姑姑!为师父别说吃亏,就算丢了这条命,守仁也无怨无悔!大丈夫一生当顶天立地,无愧良心!师父给我们五个取名仁义礼智信,就是希望我们可以做人端正。只可惜!哎……”说着白守仁看了眼门边怯怯的白守礼,不禁长叹一声…… 几人一回来,白守仁已经醒了过来,而白玲珑也把几年中发生的事都简略告诉了他。可诸人进门后,白守礼见大师兄醒了,却不知为什么自己辛苦照顾了他二十多年,如今却不敢过去表达一下心里的喜悦! 莫仙颖看看两人,缓缓过去把白守礼拉到床边道:“往事已矣!当年的事情错综复杂,连我爹都难逃灾厄,旁人会误中奸计也是情有可原!况且三哥这二十多年来过的也并不快活,悔恨的折磨,不见得好过牢狱之灾。大哥,人活着总得往前看,犯了错只要能改,为什么我们不给他个机会呢……?” 白守仁长叹声,白守礼一下跪倒床边痛哭道:“大哥!我该死,是我害了师父,害了大家。我不敢求你原谅,只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哪怕能做一点点事,让我可以补偿一点点,我死也甘心了!” 二十多年来,白守礼勤勤恳恳照顾这白守仁,他心里何尝不明白?如果白守礼真的可以欺师灭祖,又怎么会甘心照顾自己这个废人那么久?如今知道了他其实也是受人陷害,虽然觉得确实怪不得他,可毕竟师仇如山,他心里总不免会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鼓着并不多的力气,白守仁狠狠锤了师弟几下哽咽道:“老三啊老三!你……你怎么就……哎……!” 这声“老三”已经说明了一切。而接下来,最让人担心的当然还是莫仙颖!公主苦思良久,此时不禁劝道:“颖儿,我想了又想,不管皇帝是否可信,但那神秘组织实在太可怕了!而且事到如今,恐怕这次会出现的就是那组织首领。你爹当年宁愿牺牲自己,可见其厉害!你是不是真的想清楚了,非要去冒险吗……?” 见几人都担忧的看着自己,莫仙颖淡淡一笑道:“我现在的武功,不见得已经超过当年我爹,但想必也相差不远!至于对手,其实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我都不可能有十足把握胜过。但要对付他们首先就要保证自己的隐秘,并且是在一个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地方!而如今,我的隐秘已经到了最后,而那个他们不会怀疑的地方,天下也只有现在的皇宫了。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我不认为上天会再帮我,所以这个险我必须去冒!” 莫仙玉皱眉道:“颖儿!我也是爹的儿子,看着你去冒险,我这当哥哥的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啊!大不了……” 莫仙颖微笑打断他道:“哥!皇宫里有几千侍卫,两万禁军,但在那些江湖高手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如今我此行同来的高手已经损失大半,恐怕难以应付以后的麻烦。所以我想你可以去招集相熟的锦衣卫,到时候埋伏在天牢以外。一旦我与对方交手,你就立刻带人去围攻他手下。记住,不要拼命!” 莫仙玉点点头,白守礼沉吟道:“小……小师弟,你到底要怎么做?说出来,我们也好先去准备一下……”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几天里,莫仙颖独自在房里打坐练功,力求事发时自己可以保证最好的状态!而其他人也不敢去打扰他,只能暗暗担心!不过那天之后,莫仙颖已经暗中吩咐玉腾龙等人在京城里四处布置,城门和皇宫附近都派了很多人把守监视。 事情已经过去六天了,可始终没有丝毫声息传回来。可莫仙颖确信对方必定会有前哨入城,甚至是所有人都已经暗中潜入了京城。看起来,非到紧要关头是不可能有丝毫发现的…… 当天夜里,莫仙颖乔装成士兵跟着白守礼走进皇宫,皇帝已经准备好一切,大太监莫再生亲自带两人走进天牢! 一路上,莫仙颖无意中观察到这太监。到了牢房时,莫再生屏退了随从,对两人道:“两位!此处一切都已经布置妥当,请看看是否还有什么需要……?” 莫仙颖四周查看,缓缓点头道:“公公是皇上身边宠信之人,在下也多听了些公公的事情。如今亲眼见到,公公内力浑厚无比,实在是我生平仅见!有公公在旁守护,皇上可高枕无忧了……” 听莫仙颖说莫再生会武功,白守礼不禁一惊!而莫再生更是心头一颤,微微颔首道:“公子取笑了,奴才不过是个下人,如何会什么武功……?” 莫仙颖淡淡一笑问:“公公可知我是何人……?” 莫再生听了一愣!多少年来,皇帝对他极为宠信,几乎可以说是无话不谈,但只对历年的心结偶尔提提。如今他也听皇帝提起莫仙颖,可他心里仍在犹豫! 笑了笑,莫仙颖缓缓摘下头上的大帽。莫再生心里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莫仙颖缓缓道:“昔日家父由门下精挑细选出一部门人,用以安插武林各处。而那些人彼此交往其实并不深,一直由其中一人负责联络。家父亡故之后,那位叔叔将家父所传托于他人,自己则从此失踪!而据其中一位叔叔所言,那位因感念家父的恩情,将自己的姓氏也改为了莫……” 莫再生眼中已经热泪盈眶,扑通一声跪倒哽咽道:“属下莫再生,参见公子!” 白守礼见了心里大惊,根本反应不过来! 莫仙颖忙伸双手扶起莫再生,哀伤道:“叔叔,为了我爹,竟然让你如此牺牲!身为人子,我实在愧对列位!你若再行此大礼,岂非让我无地自容吗?” 莫再生坚定的摇头道:“公子不可如此说!属下的性命乃是门主所救,莫说区区,便一死又何足道哉!今日得见公子,属下已是万千之喜,又岂敢不尊!” 少时,三人渐渐平复了伤感,莫再生缓缓讲出了自己多年来的际遇…… 二十多年前,莫再生原本一直潜藏在京城负责其他人之间的联络。之后一次莫流香吩咐他和众人退出京城,散居各地。不久月影门覆灭,莫再生决意为门主复仇。四处搜寻线索,希望有朝一日可以为死去的所有人伸冤!但显然那全无可能! 几年里,莫再生走了很多地方,始终是一无所获。并且自认若想为门主报仇,凭自己武功是万难成功。而当年之事的主凶乃是皇帝,于是莫再生忍痛进宫当了太监!经过多年的努力,加上运气不错,莫再生终于熬到了皇帝身边的亲信! 可在宫中多年,他也发现了很多异常的情况,不由得开始对当年之事产生了很多怀疑!所以虽然他要杀皇帝是易如反掌,可却始终没有动手。至于他如今一身绝顶武功,倒是得自十多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当时莫再生一次负责监督清理内宫,无意中在大批杂物中发现了前朝大太监刘瑾的遗物,并且从中发现了一本无名武功秘籍。 原本莫再生对学武已经没有多大兴趣,可见那秘籍开始讲明要修炼此功,则必须为阉人!而虽然这对莫再生已经并非难事,可如此吊件倒是让他好奇心起!本来是无可无不可的学习,但莫再生渐渐感到自己的武功进境居然难以言说。无奈的是他要掩藏身份,又不能去找人试验,所以到今天还是难以确认自己的程度。 不过莫仙颖一路上仔细观察发现,莫再生的武功极其奇特,自己根本无法辨别!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此人武功比之师父,一定是只高不低!虽然未必比得上自己的一清气功,可也必然是世间少有! 惊讶之余,他也听白守礼提过这太监,再想当初张少良说过的。因此才姑且一试。而莫再生自从由皇帝口中听出了些端倪,心里也一直忐忑激荡。直到莫仙颖自己表明了身份,他才终于再无怀疑! 听了莫再生的经历,两人都不禁颇为难过!而莫仙颖心里更多的则是对父亲的怨怼。一直以来,每多见到一个为父亲受苦的人,他心里反映出的不是父亲如何英雄,而是他如何的拖累别人!加上自己幼年的遭遇,和那么多人的损失加在一起,父亲一死倒是清闲了,可又如何对得起那么多无辜的人? 沉默半晌,莫再生急切道:“公子,今日若是旁人属下也不会多口,但既然是公子,此时实在不宜久留,公子还是快快离去吧……!”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叔叔不必担心!我今天会来,一切的安危自然都已经了然于心,况且此处一切布置都是出自我手……” 莫再生急忙截口道:“公子误会属下的意思了!公子计划周详,属下甚为佩服!而属下说的是皇帝,他已经暗中吩咐了宫中守卫和禁军还有九门提督。一旦公子事成,便要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即便你能逃出皇宫,京中大军也会挨门挨户的全力搜查,一定要将公子杀死在京城!公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万不可因一时义气而遗恨终生啊……!” 白守礼听了也急忙劝道:“是啊小师弟!皇帝为人小肚鸡肠,竟想一石二鸟!你实在不能如此冒险,还是快先离开吧!” 莫仙颖微微一笑,不仅毫无离开之意,反而径自坐到铁床上道:“皇帝心胸狭隘,我又岂会想不到他有此一招?不过我此次进京已经是孤注一掷,不仅要除掉强敌,还要皇帝为我爹昭雪正名……!” 两人惊讶的看着他,都不禁感觉他简直是在做梦! 莫仙颖看看两人又安慰道:“你们放心吧!这皇宫对我如同龙潭虎,如果没有十足把握,我又怎么会轻易进来?你们想,对手来了,岂会不让皇帝陪同前来?而一旦皇帝来此,我输了他则陪葬!我若赢了,自此他性命便全在我掌控之中。想保证他自己安全,至少得放我出了皇宫。而到那时,他还有什么机会……?时间不早了,你们快走吧!我估计,最晚明后天对手就该上门了……”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也知道他说的没错,可还是不免担心!可又知道是一定劝不动他的,只好双双退出牢房,至少别耽误了他正事! 出了天牢,两人一商量,决定还是先耐心等待。大不了到时候拼了性命挟持皇帝,即便终究难免一死,也得保证莫仙颖平安出宫……! 自从和莫仙颖商量好了计划,皇帝妥善安排了一切。虽然自觉一定可以成功,但仍不禁心里激动,揣揣难安! 无限焦虑的等了足足十天,晚上皇帝正想上床。突然房门一开,一条血红的人影窜了进来,大门随后瞬间管好! 惊讶中,皇帝面前站着个一身火红装束,长发瀑布般直垂腰际,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满面寒霜的绝色美女!每一次见到她,皇帝除了恐慌,心里也忍不住荡漾! 说起来,作为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三千佳丽的后宫可谓美不胜收。而皇帝一生挚爱白玲珑,更加是人间绝色!但若是和此人比起来,那一切加起来,却都只如积尘一般!但皇帝很清楚,来自地狱的魔王,即便再迷人,也是自己无福消受的! 当下,皇帝急忙站起来一脸焦虑道:“你怎么才来?这些日子,可把我急坏了……” 那女子原本一脸冷酷,但一见他这样微微淡然了点问:“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刺客的线索?” 皇帝苦涩摇头道:“来人武功极高,连你的人都打不过,官兵怎么能成?好在天牢守卫森严,来人也死伤极重,总算没被劫走白守仁。这事发生好多天了,难道你也一点线索没有?” “天下间知道白守仁在天牢的,只有你、我和白守义、白守礼等寥寥几人!但你我自然不会泄露,白守礼二十多年来也从未于旁人接触,根本没机会遇到那么厉害的人物!至于白守义……虽然他现在最有嫌疑,可却绝没理由那么干!我估计,极有可能是你身边的什么人泄露了机密……” 皇帝微微皱眉道:“你话是有理,可我身边的人更没可能认识到那样的高手!而且这可是皇宫,不是谁都能随便进出的。那么周密的计划,又岂是短期可以完成的?” “我也明白这点,所以几经查访不果我还是决定来看看……!走,先去看看白守仁,也许从他身上能有所发现……” 皇帝勉强保持着平静的表情,可心里实在是跳个不停!而出了门见女子只带了四个装扮成士兵的随从,皇帝心里稍稍平静了点,但仍难完全安稳! 到了天牢,皇帝见女子眼色示意,当即吩咐随从守候在外面。要独自跟她进天牢,皇帝心里实在难免不安,可此时此刻,他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莫仙颖在铁牢里已经等了近两天,此时听到外面尖锐的脚步声,立刻打起精神潜运内功调节自己的呼吸,脸向里躺好在床上。 不久,铁门轻轻打开,两个人的脚步声缓缓进来。女子在黑暗中打量四周,沉吟片刻道:“点上灯……” 皇帝强忍心头,轻轻拿起火刀火石,着点燃蜡烛。随着“嘶”一声灯芯染着,牢房里跟着“嘎啦啦”一阵响。一切来得极其突然,女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自己已经身处一个铁笼里。而这笼子的每根铁条皆有手腕粗细,上下贯通连接着铁牢的屋顶地面! 缓缓转身看向皇帝,女子森然道:“好厉害的毒计!居然连我都被蒙骗了过去!不过,我谅你绝没如此本事,一定是有高人在背后设计!真没想到,你身边居然出了如此人物!好,好极了!只可惜,你真认为这能困住我……?” 皇帝吓得贴墙大战,全身僵硬的一步都挪不动! 女子冷笑声中,突听身后一个声音:“区区铁笼当然困不住你,但在你运功脱身的那一刻,便是你丧命之时……” 女子心里不禁一惊,缓缓转头,只见一个蓬发遮面的人正单手托腮半躺在铁床上,可双肩并无铁链,显然绝不是白守仁! “你是什么人……?” 莫仙颖呵呵一笑,轻轻拨开面前的长发!女子见了突然全身一震,双目圆睁,满脸的不可思议!而莫仙颖面对这女子心里也不禁一惊!他实在没想到世间竟然会有如此美女!原本自己的妻子,义母,乃至姑姑,姨娘,就算年纪稍大也都是人间绝色!可那些女人和眼前女子比起来,却显得那么的平庸无奇!只是非常可惜,自己注定和她水火不容……! 良久,女子沉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莫仙颖微笑反问:“你说呢?” 女子森然道:“无名鼠辈!少在这装神弄鬼,姑可不吃你这套!” 莫仙颖淡淡一笑,缓步下床走到铁笼前道:“你当然知道我不可能是莫流香!不过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就是莫流香和殷慕情的儿子……” 女子一愣,皱眉道:“这怎么可能?莫流香只有一个儿子……” “你是说朱仙玉……?” 女子又呆了下,莫仙颖轻轻笑道:“不错!你所知道的朱仙玉是我爹和……!而我娘当年原本已经怀有身孕的,这也算是你百密一疏了!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想到,你杀了我爷爷和,还有莫家一家人,而我娘在最后一刻剖腹产下了我,将我交给别人养大。而你一定更想不到,把我养大的人,却是本来早该已经死了的何正……” 女子心头大震,不禁向后趔趄了两部,站定满脸的复杂恨声道:“好个莫流香!想不到我千算万算,竟然还是差了一招!老天竟然会如此帮你,也幸亏我早早杀了你……!哼,不过小子,你爹当年如何的了不起?可他结果又如何?凭你,奈我何……?” 莫仙颖随意的耸耸肩笑道:“面对面公平决斗,我必然不是你对手!不过我却不是我爹,不会对陷害自己的人还去讲什么君子之礼!所以现在我眼里,你只是一只待宰羔羊。不信你可以试试,我只要一把银针,就可以要了你性命!” 女子冷笑道:“好大的口气!黄毛小子,你能有何本事……?” 莫仙颖存心戏谑道:“我也没什么本事,但我知道你现在正暗暗运功,准备一击重开铁笼,连带杀了我!但我可以告诉你,方子雨父子是我杀的!朱仙玉刺杀白守义时,也是我救的他,而群岛帮撤出太湖正是我的主意!还有清泉宫,青城派等等你一直在查,但却丝毫没有线索的一切!当然,再加上这次的小把戏,你觉得如何……” 女子瞳孔一阵收缩,沉声问:“那杭州的三义山庄……?” 莫仙颖点点头笑道:“义父虽然有错,但他毕竟把我养大!我叫莫仙颖,化名何仙并不算骗人,对吧……?” 女子深深看了莫仙颖一阵,突然仰天一声长笑,震得铁牢里一阵阵回响。莫仙颖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响个不停,心头不禁大骇,忙运功收摄心神!而皇帝,已经被震得昏了过去……! 女子见自己运足功力的摄魂术居然没能伤到对方,心里也不禁暗暗惊讶!当即冷笑道:“小子果然不简单!若能拜我为师,必定前途无量!只可惜,你偏偏是莫流香的儿子,我是万万不能留你的……” 莫仙颖见识了对方功力,此时丝毫不敢大意,暗暗运足功力只等对手脱身时给予致命一击……。 半晌,女子双掌缓缓高举,突然一声大喝“受死吧!”跟着双掌突然向莫仙颖方向一推,“喀喇”一声,粗如手腕的钢条顿时崩断了好几根! 莫仙颖心里大惊,急忙脚下一滑,闪身平移了一步,跟着双掌夹带一把银针打出去。趁女子闪身,功力未及收回,一掌又印在了她胸腹之间,同时也将一枚银针注入了她体内! 女子闷哼一声,也万万想不到他武功竟如此厉害,盛怒之下一掌劈出。莫仙颖急忙闪避,双掌相交反迎上去。可两下一对,莫仙颖只觉得体内一阵气血翻涌,不禁被反震出两丈多远。 而女子一脱困,当即冲出铁牢,回头狠狠看了莫仙颖一眼,本来想回头趁机杀了他。可见他居然已经站起来,而且自己受到了两掌之后体内气血也翻涌的厉害,加上那枚银针正好扎在自己要害部位,当即只好先想脱身。临去时甩下句“后会有期!”便迅速穿了出去。 只听天牢外一连串的惨叫,想必是那女子临走时杀了不少官兵泄愤…… 莫仙颖打中女子的那一掌用上了一清气功,配合着师传的风云游奇功中的截脉法,并且用暗器正中其要。而当时女子正全力击断钢条,本以为可以连带杀了对手。却想不到莫仙颖反应快捷无比,千钧一发之际竟然闪开,并且反击凭真功夫硬接了自己怒极之下的一掌,并反震得自己气血更加混乱! 可其实那最后一掌莫仙颖已经是勉强接住,也感到了经脉大乱。好在他先前的掌中暗器已经让女子功力大损,才让她急于脱身,没来得及回头杀他。但出去的时候还是杀了很多官兵,以及锦衣卫! 一切平息下来,莫仙玉和莫再生、白守礼急忙跑进来查看。见莫仙颖正盘膝坐在地上运功,而皇帝则昏迷在角落里! 片刻莫仙颖恢复过来,缓缓站起来发觉自己并无大碍,同时也证明了对手的确受伤不轻,此次虽然没能杀了她,但也算是不虚此行!当即安慰三人自己并无关系,皇帝只是昏了过去,让他们送回寝宫! 站在天牢里沉吟着,只有莫仙颖自己知道。其实他并不是没有能力去追杀敌人,但他并没有那么做! 因为如果自己去追杀,首先并没有十足把握自己可以全身而退!而且就算自己能杀了对手,也必定会有极大的消耗!那时如果皇帝反戈一击,自己则会马上步了对手后尘!可如果留着她,那今后的情形将对自己极为的有利了…… 天牢外,莫再生护送皇帝回了寝宫。而莫仙玉则吩咐九门提督及京城各处防卫官员,加强京城的防卫,务必要抓到刺客归案…… 众官兵都觉得一头雾水,天牢早已经空无一人。而适才皇帝也丝毫没有被挟持的迹象,莫仙玉这话实在让人无法理解!但皇家的事还是轻重都别去打听,留好自己吃饭的家伙,何必去管没用的…… 见官兵都已散去,三人一路回到皇宫,公主早已在那等候多时,而皇帝也已经苏醒了过来! 见了莫仙颖,皇帝急忙问:“如何……?” 莫仙颖看看几人,缓缓道:“皇上,我想有些事你是不会愿意别人知道的……” 皇帝听了微微皱眉,沉吟片刻道:“你们都先出去吧……” 见莫仙颖也点了点头,诸人对视一眼,只好相继走出门去…… 房里只剩下两人,皇帝迫不及待问:“到底怎样了?” 莫仙颖淡淡一笑,自己坐到椅子上道:“皇上,不是我夸口!这皇宫中虽有侍卫八千,禁军两万,但还真不见得就能留住我!就算你让人紧闭四门,十丈城墙于我也不过平地一般!可我很好奇!你在想设计杀我的时候,难道就没考虑到自己要什么时候才能脱离我的掌控……?” 皇帝心里一惊!呐呐道:“你……你在说什么啊?朕……朕不明白……”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没关系!但我没杀她,被她逃了,这皇上总听明白了吧?” 皇帝大惊失色道:“你……你不是说……?” 莫仙颖微笑截口道:“是!我的确想杀她报仇!可我突然想到,如果我杀了她,那皇上从此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而那么一来,我对皇上也就再无价值,就算能逃出京城,恐怕这这辈子也永无宁日了!皇上,人都是有私心的,想必这点您一定可以体谅……” 皇帝心头大骇!指着他气道:“可……可你……原来你早就把一切都算计好了。其实你真正的目的并不是杀她报仇,而是让朕中你的圈套……”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皇上,话也别说的这么难听!我不过是帮你下个决心,让你做了一直想做,但却不敢去做的事。况且她已经被我打成了重伤,就算她真的是神,是魔,几年之内也休想恢复,更别想再来控制你。而我也根本无心权势,绝不会觊觎你的皇位!而就算有一天她伤好了,也一定会先对付我。只要我平安,你的皇位也一定稳如泰山!如此两全其美,难道不是更好……?” 皇帝心里极为气愤!忍不住恨声道:“想不到,流香一世仁人君子,居然会生出你这么阴险歹毒的儿子……” 莫仙颖呵呵一笑道:“仁人君子的下场,皇上已经告诉了我会是怎样的!因此至少为了能活着吃口香甜饭菜,我也只好不那么孝顺了!” 皇帝愤然道:“可你如此,虽然她知道是中了你奸计,可一旦伤好了,岂不会先来找朕出气……?” 莫仙颖戏谑讥笑道:“皇上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以为她会在乎你如何?如果有一天她杀了我,或许会把你带上去陪我,否则她岂会有心情来跟你浪费时间……” 皇帝听了心里不禁一窒,虽然也知道他说的对,可身为九五之尊竟被人如此轻视,也让他心里愤愤不平! “可你如此奸险,又让朕如何敢任你逍遥?万一日后你杀了她,又怎保不会来谋夺朕的江山社稷?” 莫仙颖哈哈一笑道:“皇上,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古往今来,一朝天子号称坐拥天下,但平生除了这深宫内院,又能走得了多少地方,看得到多少风光?怎比我江湖中人?一声遨游似海,逍遥自在!实话告诉你,若非要为父报仇,我岂会在乎什么江湖霸主?至于你那兽笼一般的宝座,还是自己去享受吧……!” 皇帝听了他的话心头不禁大震!这番话倒真是他从没听过,而且从没想过的!此时细想起来,谁说不是呢?身为皇帝,皇宫中荣华富贵,呼风唤雨,可以说是随心所欲!但说到底,皇帝号称天下之主,但真正能拥有掌控的又有多少?就算再如何怠慢朝政,又岂能放心随处去走,把龙椅留给别人去觊觎?相比起平常人无拘无束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自己简直就像被关在笼里任人赏玩的金丝雀,丝毫没有乐趣可言!如此一想,皇帝不仅不算什么天下之主,更可以说是天底下最悲惨的囚徒,注定要一辈子困死在皇宫里…… 半晌,皇帝颓然坐到床上,无限凄凉苦笑道:“你说的对!做皇帝虽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但却是失去了毕生的自由!而且皇帝表面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但最多出了这京城也就一文不值了!也许你不会相信,朕一生真正曾经珍惜过的,只有你爹一个知己!杀了他,这二十多年来,朕更加从没一日真正的欢喜过。其实朕也无数次扪心自问,为了一张椅子,昧心杀了毕生唯一的朋友,真的值得吗……?” “我相信……!”点点头,莫仙颖缓缓又道:“皇权的至高无上,会让很多人蒙蔽了理智忽略那会让自己付出更大的代价!但很明显的问题,当你拥有了那一切,便也失去了一个人的自由。如果再为此牺牲更多,悔恨就是必然的!所以古往今来,包括你在内,几乎没有一个皇帝不因为担心江山被夺而付出的代价。可归根结底,那难道不也是因为你们以为内失去了太多的抱负……?” 皇帝苦笑声点点头道:“你说的对!当了皇帝以后,我便只是个皇帝,连自己都全部失去了!相比起来,我这三宫六院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满朝文武的虚与委蛇,何尝真比普通百姓的一家人快快乐乐一起生活更幸福?但如今,我又还能如何回头呢……?” 莫仙颖心里对皇帝的落魄处境也不禁感到有些感慨,但当然不会有丝毫的去可怜他! “皇上,今天的事以后,你想如何……?” 皇帝看看他,苦笑道:“你也不必再奚落我了,想怎样就直说吧……!” 莫仙颖点点头道:“好!我有三件事想请皇上许诺,如果皇上肯答应,我必定全力去除掉烟雪组织,让你可以一世无忧!但如果皇上不肯,我也不会强求。不过,今后你我分道扬镳。想杀我是绝没可能,如果要对付我,却还要先想想自己的性命……”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道:“虽然你如此陷害我,但说也奇怪!我心里却并不恨你,反而有种释然!也许是为了你爹,二十多年来我心里始终有愧!所以如今算是偿还了一点,心里反而有了中赎罪的轻松……!好啦!有事你尽管说,我一定会答应你的!” “包括禅让皇位……?” 皇帝一愣!莫仙颖微笑又道:“别担心!我只是想看看你心里最重的是不是仍是皇位?现在我知道,的确还是……!不过没关系,那对我毫无意义!第一件事,我要皇上下旨,为我爹平冤昭雪,免除了他的叛逆之罪!而理由,皇上大可把罪名都推到那烟雪组织身上。而朝廷这边,可以说是朱厚德的内奸!反正天下相信我爹造反的本来就没几个人,理由牵强点也没什么……!” 皇帝苦笑点头道:“不错!其实我一直在自欺欺人,实际上天下哪会人人都蒙蔽了心眼?这件事我能答应,而且我还可以公开你身份,再追封你爹爵位,由你继承……” 莫仙颖摇头道:“皇上要赐封我爹,我没意见,但继承人是我哥哥莫仙玉!我对什么爵位利禄毫无兴趣,也许今后也不会再见皇上一面!另外,我还有个姐姐,叫莫仙姿,也请皇上一并公开身份……” 皇上愣了下,随即苦笑声点点头道:“我竟忘了流香早就有过一个女儿……” 沉吟片刻,莫仙颖缓缓道:“第二件事,我请皇上重建月影门,交给我掌管。这样可以更容易招揽江湖中人,以及当年散居各地的月影门门人,那对日后对抗烟雪会更加有利,毕竟月影门肯定比我的三义山庄更有号召力!” 皇帝点头道:“好!另外我会敕封白守礼为江浙总督,总领江南各处驻军,反正他根本也无心在朝,正好也可以去随时助你一臂之力!” 莫仙颖想了想,点头道:“如果他愿意,这样当然更好……!最后一件事,现今朝廷里势必还有烟雪的余党,而我在朝中也有眼线。稍后我会交给皇上一份名单,请皇上把他们安排到合适的职位,让他们可以方便暗中调查内奸……” 皇帝微笑道:“你当然不会把所有眼线的名单都交给我,免得我再反悔,把你一举铲除……” 莫仙颖并未回答,算是给他个默认!离开皇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几人一路回到别苑,见他们平安回来,诸人也都放了心!尤其是姚晨露这两天一颗心始终就提着,如今也总算能放下了! 想起发生的事,莫仙颖不禁自嘲笑道:“哎!虽然我早知道对手厉害,也丝毫没敢轻敌。但始终没料到,她武功竟然那么高,如果不是她原本对我心存轻视,一开始就全力施为,恐怕我根本没有丝毫取胜的机会!这次虽然成功了,但真的是很冒险啊……!” 虽然他重伤了烟雪,但这么说也丝毫没有谦虚的意思!因为烟雪最初的确并没想到他武功会那么厉害,击断钢条时只用了六七分的力气,所以莫仙颖那一掌实际上也没能对她造成预期的伤害!可如果当初烟雪开始就用足功力,莫仙颖根本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这一点从其最后盛怒一击可以确定,所以这次的成功的确还是很侥幸的! 别人虽然知道的不太清楚,但见他脸色失落,公主还是安慰道:“颖儿,好歹这次是成功了,足见的智谋和武功都已经超过了当年你爹,就不用再那么多感触了啊!” 莫仙颖微微一笑,叹了口气!暗想若非自己身份一直未曾公开,又岂会有今日的成功?所谓超过父亲,现在恐怕还言之过早!不过此行收获的确不小,尤其可以了结了姐姐的心结,算是最大的好处! 莫仙玉见他神情不见好转,当即也安慰道:“颖儿,你放心!我已经让九门提督在京城加倍布防,谅她们插翅也难逃脱。你好好歇着,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了……” 莫仙颖淡淡一笑,心知凭对手武功,一路出城。莫仙玉的命令还没传达到位,人家已经离开了。但现在也不用说这些扫兴,反而让人担心! 想了想,莫仙颖对白守礼道:“三哥,我离开江南也有些日子了,不知道一切好不好!我已经和皇帝说好,早朝他会封你江浙总督,你到时候尽快赴任。并且到时候皇帝会下旨为我和哥哥、姐姐证明身世,你回去以后也要好好安排。尤其是我姐姐那里,你和慕容伯伯,婶婶好好商量一下,看怎么对她说明白,尽量不要太突然,免得她接受不了再出了什么意外可就麻烦了……!” 白守礼听自己终于可以离开囚禁了自己二十多年的牢笼,心里大为欢喜,急忙连连答应!跟着,白守礼径自回家去换了衣服准备上朝不提。而其他人也都辛苦了很久,终于可以安稳睡个觉了,也都非常的高兴! 57章 过往名利浊人生,世间惟情照真心。 惊觉本心已生变,谁体曾经多悲怆? 皇宫连经奇变,朝野内外皆是一片鼓噪挠攘。而皇帝终于又开始临朝,一来是为了向人们展示发生的所有事都无关大局。而接下来的决定,却令朝廷文武无不大为动容! 江浙总督的位子虽不如一朝宰辅,但也是一方的封疆大吏,军政同一领导,几乎只差封王了!而即便是皇帝,有明一代的所有皇帝无不对这类官职极为忌惮,只为鞭长莫及,那更何况是只能附着于君权的宰相? 张聪与白守礼素来政见不合,这也是朝野皆知的事。况且对这个位子他早垂涎已久,原本想让自己的亲弟弟赴任。如今听了皇上的决定,他立刻要表示反对! 但此时皇帝又能如何?可此时他这一反对,倒是正好触动了皇帝心里的伤处,正好拿他发泄一顿,还罚仹一年! 同时莫仙颖交给皇帝的一份名单里,除了人名还有相应的职位。皇帝一一宣布之后,在所有人听来简直就是要去架空张聪这个宰相!而皇帝心里也明白,莫仙颖这样的目的并不仅仅是要控制朝廷,而是时刻准备在必要的时候把朝廷推到前面做挡箭牌! 在百官看来是架空宰相的圣旨,可实际上是皇帝不得已架空自己的苦衷!但他如今也是无能为力了,现在看起来皇帝是摆脱了束缚,可莫仙颖比之前的牢笼实在是更加可怕!他不在乎皇帝,但却让皇帝不得不主动甘心为他卖命,可还让他很清楚的明白自己随时可能被牺牲! 皇帝此时的心情真是五味杂陈,但却又根本无可奈何!而莫仙颖是不会为此操心的,送走了白守礼,他决定让自己的消息由南到北传来,打武林盟个措手不及! 此时莫仙颖在京城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府邸,他坚持让公主和哥哥母子住在里面,而府邸则由他们主持。莫仙颖的目的有两个,其一,他母子身份显贵,由他们领导自己在朝廷的势力,旁人绝不敢轻易反抗!其二,以此处作为自己北方的根据地,无论去打哪里,再厉害的江湖门派也不敢轻易来报仇? 旁人似乎都没想那么多,但皇帝却是都看的清清楚楚!他清楚明白的看到,莫仙颖除了和乃父一模一样的外表,心性和习惯全都截然不同! 莫流香性格颇为温和,大方,但自幼家教严谨端方,让他不免迂腐,且耿直忠正。但莫仙颖表面和善亲切,但性格却阴郁难测!他把所有人全都摆在自己前面,不仅毫无乃父舍己为人的节操,反而更像是有意让别人为自己受死! 另外,莫流香性格比较内敛,很多时候不免保守,像儿子这样大张旗鼓的做事他绝不可能!可如此一来,他就等于把自己孤立的在了敌人面前。而现在莫仙颖的张扬,即便对手被气的七窍生烟,却不得不顾虑轻举妄动会触动的庞大敌对,毕竟就算是炮灰,如果太多也会让人头疼!况且万一无法致命一击,就要准备抵挡他全力的反扑,那会更加困难! 现在莫仙颖已经抢到了主动,就算对手要有所行动,也只能先看他怎么办。明白这一点的人并不在少数,但心里最难平静的,还是皇帝! 一大早,原本莫仙玉要去上朝,不想出门没一会儿却就回来了。而且,同时回来的还有两人,皇帝和莫再生! 原来皇帝表面虽然是脱困,可他却知道自己实际上是更加的朝不保夕,怎么也无法平静!今天一大早突然回忆起整夜的噩梦,终于再也忍不住。想就算莫仙颖说什么都不可信,但好歹去要颗定心丸吃也好! 如今的早朝其实几如虚设,本来就没什么要紧事,皇帝不管不问,张聪这宰相说话也只被百官当是放屁一样!除非莫仙玉上朝,否则根本没人会回应半个字。 今天一大早莫仙玉本来打算去早朝,可路上突然遇到微服出宫的皇帝和莫再生。这对曾经亲密无间的甥舅,如今见面却感到充满尴尬! 一起回到府里,路上三人谁都没怎么说话,而皇帝看着自己向来宠爱的外甥如今对自己的冷淡,也不禁感到伤心! 回来的时候,莫仙颖夫妻正在堂前吃早饭。公主吃过了已经回去念经做早课了,而白玲珑则端了早饭去和白守仁一起吃! 一见皇帝,莫仙颖稍微转念已经想到他的来意。只淡淡一笑,根本没去理他! 三人来到近前,莫仙玉颇为尴尬的看着弟弟:“颖儿!皇……啊!舅舅来啦……” 虽然是在自己家里,但莫仙玉还是选择了比较隐讳的称呼,但没想到这丝毫没能缓解尴尬的气氛! 莫仙颖淡淡道:“皇上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请坐……” 本来也就没必要忌讳什么,可大面至少该过得去。莫仙玉本来就有点欲盖弥彰,可莫仙颖这一下更让他脸红起来!搞得皇帝也是大为尴尬,呆呆的愣在那! 姚晨露毕竟没见过皇帝,听了丈夫的话不由一惊。下意识刚要站起来,莫仙颖暗暗按住桌下妻子的腿,冷冷道:“天下间只有弱者才需要保护,而他们也就没有资格去乞求尊严!人活着,可以信守尊严,但必须能以强者的姿态站在人前。否则,就该乖乖夹起尾巴做人!” 皇帝听到这些心里怎么会没气?可莫仙颖的话却也字字句句扎在他心里最软的地方,让他有气也发作不了。 半晌,莫仙颖也明白该适可而止,当即又缓缓道:“皇上今日亲自登门,想必不会仅仅是来探望我们的。那有什么事,就请直说吧……” 皇帝沉吟了下,看看几人道:“朕……!我……我有点事想和你单独谈谈……” 莫仙颖淡淡一笑,对妻子道:“晨露,你先去看看姑姑和大哥!哥你陪公公一会儿,皇上请随我来……” 皇帝点点头,瞥眼见才注意到姚晨露。惊艳之余,心里不由暗揣,这父子果然都是上天极其眷顾的人!不仅天赋绝世才华,更加拥有人间倾国倾城的绝色娇妻!纵然身为九五之尊,也不得不对他们的福分羡慕! 如今这姚晨露虽并不比其婆婆殷慕情更没多少,可自多了份江南女子的灵秀清透。所谓才子佳人;英雄美人!这父子二人,两对夫妻算是占全了……! 散步在府中花园,皇帝怯生生跟在莫仙颖身后,良久苦思也没琢磨出合适的措辞! 倒是莫仙颖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笑道:“皇上,该是心里抑郁始终难消,所以今天才会想来找我问个究竟吧……?” 皇帝脸上一红,微微皱眉沉吟道:“那个……!哎!被你说着了,这些天我心里始终难以平静。所以我来至少希望你能告诉我点有用的东西,至少能先让我安安心!” 莫仙颖看着他淡淡反问道:“皇上想我说什么才能让你心安?说我有十足把握能打败烟雪?还是说让我承诺以死保护你的皇位……?” 皇帝一愣!莫仙颖冷笑声轻蔑的看了他一眼道:“天下间敢自认十足把握做成某件事的,十有**都是蠢货,少数真成功的也更多是靠运气。至于你的皇位,本来我爹是很努力帮你去保住,但有他的下场做前车之鉴,你让我又怎么敢去重蹈覆辙呢……?” 皇帝心里一紧,半晌苦笑道:“是啊!是我自己把路都给走绝了,又怎么能奢望别人的信任和忠诚?可不过,你好像还从没问过我关于那个烟雪组织的事……?”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比起你,说不定我知道的还会更多……” 呆了下,皇帝缓缓点头道:“不错!我只知道她叫烟雪,手下高手无数,而且她的组织势力也遍布天下。那么多年来,除了你爹差点让她阴沟里翻船,和你这几年的暗中布置,就只有另一个神秘的江湖势力和她周旋了二十多年!” 莫仙颖淡然一笑,他当然知道那另一个神秘组织就是师父谢温等人…… “我知道的的确比你多,也知道你希望能从我这得到一颗定心丸……!也罢!虽然我并没有把握可以胜过她,但我可以确定一点,月影门重建,和三义山庄遥相呼应,昔日月影同盟的盛况也是指日可待。再加上我暗中操作,就算最后终不免殊死一战,至少也得五年。所以,我可以保证这几年之内,你一定还是安全的……” “安全期”绝不是一个期限就能让人放心的。但处于现在皇帝的境地,哪怕是只有一年,总也强过现在这么朝不保夕的寝食不安!但这五年时间里,自己这个皇帝又将当成什么样?是继续做不过换了个掌控者的傀儡?还是稍微努力一下?不过其实怎么都一样,自己无论做什么,都不可能超越背后那只手划定的界限。无论那是烟雪,还是莫仙颖…… 半晌,只见远处快步走来两人。而皇帝突然见到那日思夜想了二十多年的倩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狠狠揉了揉眼睛,来的人不正是那个自己一见钟情,并且深埋心底,二十多年都没能忘记的白玲珑吗? 原本姚晨露去看她们时并没多说什么,只是白玲珑随口一问,她就随口一答。可听说皇帝居然来了,白玲珑和白守仁都是又惊又气!好不容易安抚下了激动的白守仁,白玲珑却执意要见一见皇帝,姚晨露毫无办法只好陪着她一起了…… 两人来到近前,莫仙颖微微一笑道:“怎么?姑姑也出来散步啊……?” 白玲珑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怎么?是不是我今后的行动,都得先向你禀报?” 看妻子一脸无奈苦笑,莫仙颖毫不在意,只淡淡笑道:“姑姑向来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当然知道颖儿的难处!就算心里不舒服,随便骂几句出出气好啦,可千万别伤了身子,那可让颖儿内疚、又雄了!” 白玲珑脸色虽然不善,可眼里却是疼惜的责备道:“你还知道雄我这个姑姑?能少气气我,兴许我还能多活几年!” 莫仙颖微微一笑,姚晨露搀着白玲珑轻轻劝着! 良久,皇帝终于着嘴唇开口:“玲珑……!你……你真的是玲珑……” 见他情形激动,莫仙颖横步挡在他和姑姑之间!皇帝一愣,看了他一眼!白玲珑冷笑道:“难得皇上还认识民女!当年家兄不幸开罪了皇上,民女算是侥幸逃脱了。如今,不知皇上还打算如何定罪民女?” 皇帝紧紧蹙眉道:“玲珑!你为何……?玲珑,当年的事我其实也有很多无可奈何!而且,我对你心意如何,难道你心里就毫无所觉吗?” 白玲珑脸上像是罩了一层严霜,冷笑道:“皇上言重了!民女不过一介江湖草莽,承蒙家兄之运才能有幸一睹圣颜!而皇上心意决绝,连结义之情也可丝毫不顾,民女又岂敢妄自高攀!” 皇帝心里一阵痛楚,看喜爱那个莫仙颖语气几近哀求道:“事到如今,许多事原本非我所愿。虽然我确实做了很多错事,但你至少也该为我说句公道话吧……?” 莫仙颖冷笑反问:“皇上觉得我姑姑所说,哪句有假?” 皇帝心里一凉,眼里忍不住流下泪来!自从当年第一眼见到白玲珑,皇帝就对她从未忘怀!当年莫流香本来也有意把妹子许配给他,但渐渐发觉此人不值得信赖,才打消了这念头!而皇帝也多少次明里暗里去向莫流香提起,可直到白玲珑失踪,莫流香都没半句应他!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身为皇帝不知已经御览过了多少女子!可他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却始终悬空至今!此时终再重见,他本来还盼着莫仙颖能为自己多说些好话。但其实真想想,莫流香的死无论如何自己是绝脱不了干系的,又怎么还能奢望他去为自己开解? 其实白玲珑苦恋莫流香原本是公开的秘密,而莫流香死后,皇帝也不只一次暗中派亲信四处寻访白玲珑的下落!也许和莫流香的兄弟之情,会因利益冲突让皇帝忍痛割舍。但对白玲珑的一番真情爱恋,却真的是日久弥坚!此时他虽自知不容人心,可二三十年的苦苦眷恋,也让他不愿就此离去…… “玲珑!这么多年没见,你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美……!我知道,想让你原谅我是不可能了!可是,我真的有好多话想和你说,求你给我个机会,至少让我向你忏悔……!” 即便被“烟雪”控制了二十几年,即便被莫仙颖如玩偶般任意摆弄!身为九五之尊的皇帝,嘴里都从没出来过一个“求”字。而如今,事实再次证明,人终归是人!是人就有弱点!而人类最严重,最通用的弱点,其实就是人性! 在白玲珑心里,原本对皇帝就从没有过半点好感!如今虽然也明白他只不过是被人利用的刽子手,可心里还是无法去原谅他,更加不可能有丝毫的故旧之情! “颖儿!你的事姑姑管不了,也不想多干涉!但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姑姑这条命随时交给你!不过你也该知道姑姑的心意,若你还认我这个姑姑,该知道如何做……” 姚晨露看了丈夫一眼,忙追上远去的白玲珑,揽住她胳膊轻轻劝解…… 看皇帝有意去追,莫仙颖淡淡伸手拦住道:“我姑姑可不像我会想那么多,如果她一时冲动冲撞了皇上,我这做侄子的恐怕也无法阻拦……” 皇帝脚下一滞,愁苦的看向他问:“为什么你不肯帮我解释?为什么让玲珑继续误会我?” 莫仙颖冷笑反问:“那我倒要请教皇上,我姑姑的话,究竟有哪一句错了?哪一点是误会?而我,又凭什么要为你去做虚伪的解释?况且,我姑姑明显对皇帝并无其他,而你认为我又会愿意有一个你这样的姑丈吗……?” 皇帝心里一沉,不由向后趔趄了两步!呆呆看着他,呢喃道:“今天,我终于真正的明白了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今天,我才终于真的对当年的事感到了后悔!今天,我才真正明白了什么才是我最想要的……!如果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所有的一切,甚至这个皇位我都可以放弃。我只希望玲珑不要这么恨我,不要这么对我……” 莫仙颖戏谑的哈哈笑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最可怜,那就是皇帝!孤家寡人,无情无义,无憎无爱!但最没资格乞求怜悯的,也正是皇帝……!以个人而论,我未足十月就被母亲冒险舍命剖腹生产,自幼成人从未见过生身父母一面,可却要承担他们留下的一切苦难和仇恨!人们大多看到了我今天的辉煌成就,还有海阔天空的去憧憬我无限光明的未来!可真正能体谅我心里痛苦的,又能有谁?而我今天会承担这一切,至少有一半是要拜皇上所赐。所以,皇上希望我又该如何报答这份恩情?你虽为九五之尊,但我莫仙颖半生的苦难,你又能如何弥补、挽回……?” 亦步亦趋走在回宫的路上,皇帝心里反复回荡着莫仙颖的话!是啊!这个现在让自己又怕又恨的人,光怕,光恨是否对他也很不公平?如果去想想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在阳光,不再朝气蓬勃,而变成了如今这样阴险毒辣!自己这个即他原谅,又早就了他一生苦难的皇帝,又有什么资格去恨?去怨? 世上的疾苦千千万万,没亲身经历过的人是难以去切身体会的!可如果作为苦难的创造者,当抱负来临,就将体会到更加痛苦的感受! “以德报怨”固然值得欣赏!但在现实生活中,虚渺的理想世界是给不了人半点安全感的。有人告诉大家“我所造成的点滴伤害,是为了拯救更多人!” 当然,你可以接受更多人的膜拜!但与此同时,“点滴”的仇恨也一定是你无法去逃避的!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做的事负责,即便是高高在上奠子!不为己甚的人太多了,只希望人们可以记住一句话: 四海之内并非皆你妈,不是每个人都得顺着你,哄着你! 修养了近月,白守仁经过莫仙颖的治疗,加上学习基础的一清气功,虽然武功恢复无望,但行动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 见他走路颇为顺利,莫仙颖点头笑道:“大哥!现在你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看样子过个三年五载,武功也必然会有很大滇高!” 白守仁点点头,轻叹道:“哎!小师弟,其实二十多年都过去了,能不能恢复武功,我真的并没那么在乎了!现在,我只想能去拜祭一下师父和师娘,让他们知道咱们兄弟几个现在都平安无事,而且小师弟你还已经有了那么大的成就!” 白玲珑听了点头道:“是啊颖儿!咱们来京城这么多日子都没去拜祭一下你爹娘,现在事情都办完了,也该去拜祭了!” 莫仙颖微微皱眉,其实他本来是想等事情都办完就去拜祭父母的。可却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真滇起来,他心里却莫名其妙不想去! 看他面色奇怪,莫仙玉缓缓问:“颖儿,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要办?不如你说出来,要是可以我去帮你……” 莫仙颖微微摇头沉吟道:“那倒不是!不过,听说爹当年是跳崖死的,连尸骨都没留下,咱们这可……可又往哪拜祭去啊……?” 他自己也明白这根本不算理由,果然公主在旁边轻轻叹道:“你爹的确是尸骨难寻,不过他当年最后倒是都亲手葬了你娘,和你爷爷。后来我又给他立了个衣冠冢,好歹你两兄弟团聚去拜祭一下先人也是应该的……” 莫仙颖也知道对此事根本不该去反驳,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但心里就是觉得特别别扭,可还不明白为什么…… “放鹤竹林”!因为这里的主人,所以这片林子曾被誉为武林第一圣地!而随着莫流香的去世,月影门土崩瓦解,这里已经二十多年再也无人涉足了! 不过,大自然虽不能仔细照顾到每个孩子,至少还都可以保证他们的生存。竹林依旧青翠繁密,至少不再那么整齐。地上长满了杂草,那些遍地幽兰虽然少了很多名种,可还是鲜艳欲滴!而正中孤零零的竹楼,已经成为这世上唯一残留着莫流香印迹的地方! 经过莫家原住址时,老宅子早已经成了废墟。旁边林立着莫隐村夫妇以及莫家那些老家人的坟墓。莫仙颖让人辨明了各个墓主,去重新修葺。 竹林深处的湖边,孤零零立着一座荒坟,虽然没有墓碑,但谁都知道那里面躺着的就是一代女侠殷慕情! 血浓于水,亲情同样是人类奠性。至少现在莫仙颖还没有灭绝人性,面对慕情的坟茔,眼里的泪水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 瞥眼见到旁边的一片芦苇丛,养父何正说过,母亲就是在那里生下的自己。如今已经二十多年过去了,母亲的尸体早已经变成了一堆白骨! 报仇?报仇有什么用?失去的根本已经永远都找不回来了,杀了仇人自己就真的能高兴了?如果事情真的就那么简单,杀人对自己不是那么的简单吗? 突然间,莫仙颖心里莫名的一阵惊颤!他无比惊骇的发现,此时此刻自己的心里竟然充满了目的、,却连眼泪恐怕都不是为了去世的母亲而流!或者说,泪水并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愧疚! 或者,也可能是恐惧!因为只有魔鬼才最知道自己的可怕,一切外人看到的,不过只是虚渺幻象!而且魔鬼的毁灭,往往就在于良知浮现的一瞬间! 看着他深深趴在地上,起伏不定的背脊,姚晨露心里最为伤感!轻轻走过去跪在丈夫身边轻声安慰:“仙颖!别太难过了,娘千辛万苦生下你,当然会希望你过得好!如果她在天之灵看到你这么伤心,一定也不会安心的!” 白玲珑轻轻叹了口气道:“是啊颖儿!你娘当娘可是名震江湖的女侠,一生豪情侠骨。还记得早年她带着你爹闯荡江湖时就说过,她不求你爹能如何的飞黄腾达,但只盼他一定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你是他们的儿子,你的前途和本领都是所有人看到的。但我想,在他们心里,一定更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做一个光明磊落,忠义仁厚的大丈夫,真英雄……!” 白守仁和莫仙玉跪在一边对视一眼,缓缓点头道:“小师弟,师娘为了师父可以说是倾注了一辈子的所有。我从小就知道,师娘表面温柔贤惠,但如果她所在意的人受到伤害,她就会不顾一切的去拼命保护!师父是我们的偶像,但师娘更是我们最敬重的人!为了师娘的辛苦不会白费,你也一定要振作起来啊……!” 半晌,莫仙颖心情稍稍平复了点,所有人的安慰和鼓励他都听到了,但那些根本完全不能和他心里想的挂钩!他也不会去向任何人解释什么,只吩咐张大憨准备人手,为母亲重建新坟,再把放鹤竹林重新修整,让这里恢复曾经的美妙怡人! 步上山顶,莫流香当年就是在这里挨了徒弟一刀,然后再当着所有人的面跳下了深渊! 此时莫仙颖站在悬崖边上,望着下面重云笼罩,不禁有一种想去一探究竟的冲动!姚晨露在后面不远看到丈夫身处危崖,心里不禁紧张叫道:“仙颖,快回来吧!那边风大,太危险了……!” 听了她的叫声,其他人也注意到不禁心里一紧! 莫仙颖轻轻一笑,缓缓回过头来道:“别担心!我只是想体会一下,看能不能感受到我爹当年的心情……!我想,这个世上最让人恐惧的就是一无所知!而我爹也许早就想清楚了一切,所以既然活不成,那就索性连尸体都不要留给敌人!让莫流香这个名字永远留在人们心里,却看不见,摸不着,就算再厉害的敌人,也无法摆脱他的阴影……!” 诸人听了一呆,公主苦笑声道:“颖儿!我突然发现,你爹当年有很多想法虽然让人感觉怪癖,,可今天的你,却更是总能说出些让人无法明白,但又无法否认的话!而且你所说的一切,却会让人感觉你爹并不像人们心里想的那么伟大无私……!” “本来就不是……” 心里冷笑,莫仙颖缓缓道:“阿姨!我的确不像我爹!爷爷和都是出身书香门第,爹自幼生活优越,知书达理!只是他非同常人,半生经历让他洞悉了人心百态,清楚明白的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而我,义父辛苦的养育,可以说我是真正从小苦过来的。我更清楚的知道人活着会非常艰难,非常坎坷!能走到今天,我付出了很多,甚至我从来不否认自己多年来杀的人并不是个个都死有余辜!但在你死我亡之间,我根本没办法去分辨他们是不是该死!我的确不够仁慈,但我做人很真实。生命对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想要我命的人,我就必须先要了他的命……” 张大憨等人身为下属,首先不便对主人的意见说什么。而且在他们心里莫仙颖的话也并没错,人家要杀你,难不成为了标榜什么狗屁仁慈,就要去引颈就戮? 不过公主和白玲珑却不会这么认为,她们的人生经历已经可以了解到天赋的高低决定你要付出多少。如果仅仅为了某些勉强的接口杀了原本可以不杀的人,就不仅仅是仁不仁慈的问题,而是这个人的心性问题! 不过,正所谓“人各有志”。莫流香和父亲莫隐村得以侠名,就在于他们可以容忍挑衅,甚至说是无休止的容忍!但莫仙颖虽然是他们的后代,并不代表他就要延续祖先的志愿! 有些人的故意挑衅,实际上等于找死!容忍是种情怀,但没有这种情怀,不耐烦去对不相干的败类循循善诱,也并不是什么罪过! 莫仙颖从未自我标榜什么超凡入圣,他只把自己当做一个普通人,拥有一切人类最简单,最自然的思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帮忙是情分,漠视是本分,其实这再正常不过了! 在此时的白玲珑和公主心里,隐隐感到种担忧!为这个孩子的担忧!以德报怨不见得可以拥有更多,但至少能得到很多认同。但以暴制暴,虽然是必然的真理,可难免会遭人口食,好点的也是“敬而远之”! 但在今天莫仙颖的处境和地位,他是应该具有那份耐心和容忍之量的。可生平的际遇,让他性情不免偏执,并且认定了人世的浑浊。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心里实际上已经形成了一种“世人无不该杀”的求全责备之感! 两个关切的慈母对视一眼,对这个视如亲生的孩子颇不放心!但她们也明白,现在莫仙颖的情形已经不是自己可以改变的了,也只能是希望有机会去善加诱导,但愿不会太晚…… 下山的路上,诸人各怀心事,偶尔谁说句什么,但实际上也没指望能得到回应! 走上了大路,眼见时已正午,诸人在路边找了个茶寮。一行二十多人,坐了满满一棚。正吃喝着,突然远处一群快马疾驰向这边,看上去少说也有五六十骑…… 不久,马队来到近前停下,几十人纷纷下马,看起来这些人也都是行走江湖惯了的人,个个身手敏捷! 几人来到茶寮前,为首的一个大刺刺喊道:“老板,我们兄弟赶路辛苦了,要在这吃点东西,闲人全都给我赶出去……” 这些人看起来也不是偶然路过的横主儿,而是久在附近横行的霸王。老板一脸恐慌的连连应是,走到几人桌边歉意道:“各位!实在对不住,小店今日来了贵客,难再招待各位了!这些酒饭便……便当小的请客好了……” 看得出,也想的到,二十来人一顿酒饭,对这个乡下小店绝不是个小数目。而且那些大汉看起来也不像是会付账的主儿,但这小店老板还是忍气吞声,足见这伙人绝非一般的强盗! 莫仙颖暗想如今自己要立足北方,这天子脚下不比其他所在,即便皇帝受制于自己,也难保其他地方官绅不会有麻烦!要制服那些没什么杀伤力,但却让人无奈的家伙,就只有恩威并施。一面让人看到自己的能力,但还有适当的收揽人心! 一念及此,莫仙颖淡淡道:“老板!些许饭钱我们还不会赖你的,但你说什么贵客来了就让我们让,这恐怕不太合理!难不成,你看我们像是什么小人么……?” 小老板听了忙解释道:“客观别误会,小的绝没那个意思。只是……只是……” 一旁恶汉极不耐烦他们啰嗦,大步过来嚣张拍桌子道:“小子,在老子面前你他妈也就是个小人。识相的快滚,省的老子费手脚!” 莫仙颖冷冷看了那些人一眼道:“天下敢在我面前自称老子的,都已经去给阎王爷当干儿子了……” 那人听了不禁一愣!这伙人在附近嚣张跋扈已非一日,多年来横行无忌,还从没人敢对他们如此嚣张!醒悟过来,那人心头大怒!但瞥眼间正巧看到莫仙颖身边的姚晨露,眼前一亮,再看到公主和白玲珑,虽然她俩年纪大点,但风韵犹存,单论相貌倒也不比年轻的差多少! 突然,那人换了副堆欢嘴脸绕到姚晨露一边道:“哈哈!正是四海之内皆兄弟,今日难得相遇就是有缘,大家不如就一块儿吃喝回吧……” 说着,那人就往长凳上挤。姚晨露心里满是厌恶,向丈夫靠了靠。而那人见到了空隙,刚要坐下,不料后颈突然一紧,整个人莫名其妙被扔了出去。 不过那人看起来武功也还有些根基,虽惊不乱,人在半空一个鹞子翻身竟平稳落地!再看过来,十几个人一字排开挡在茶寮前,为首一个虬髯大汉身高膀阔,显然就是对自己动手的人! 的确是张大憨见有人对公子夫妻无礼,一时怒气就出手制止。张大憨为人粗豪,学武天分也不高。但莫仙颖见他天生力气大,就教了他几路高明的擒拿手法,正好取长补短,用力气弥补灵巧不足!但对方半空施展身法,武功便明显是比他高明了! 莫仙颖一看那人身法,心里暗暗思量,缓缓问:“你们是燕云十六寨中哪一寨的?” 那人似乎呆了下,昂首道:“老子便是燕云十六寨第四把交椅常胜!没看出还是帮练家子,那就报个玩儿吧!” 张大憨大步上前道:“呸!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问我家公子大名?识相的马上滚蛋,否则想走怕都走不成了……” 所有人里,包括白玲珑和姚晨露等人在内,只有莫仙颖明白张大憨这句话完全出于诚恳,毫无打击对方的意思。 张大憨跟随莫仙颖多年,不只一次目睹莫仙颖举手之间就是满地人命!忠心让他不敢违背公子,但天幸善良又让他不忍见人惨死!毕竟这些人并没做出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不该那么轻易死掉! 但人家明显丝毫没当他是好意,反而大怒喝道:“我呸!哪他妈来的杂毛,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在这直隶几省谁敢不给我燕云十六寨面子?你们敢在这撒野,感情是活腻了……” 张大憨还没来得及再说,莫仙颖已经缓步过来看了他一眼。张大憨微微皱眉,莫仙颖已经看向对面道:“你们燕云十六寨有多少人?” 那人狂笑声道:“哼!我们十六寨少说也有两万兄弟,在直隶除了武林盟,谁敢在我们面前张狂?如今我十六寨更已经与武林盟结盟,天下间有谁还能与我们抗衡?” 莫仙颖缓缓点头道:“很好!武林盟我迟早是要去收拾的,如今正好是你们这帮喽啰自己送上门来的,我就先给你们留点记号,回去好让你主子知道,要报仇,放鹤竹林我随时恭候……” 眼见莫仙颖毫无朕兆的就没了人影,跟着对面人群里一片惨号!莫仙颖回到原地,虽然只片刻,但对面几十人已经各失去了只耳朵。那为首的更是双耳尽去,而且还瞎了一只眼睛! 众人骇然中,一切只是刹那闪过。几如闪电一现,简直让人无法反应! 莫仙颖淡淡走回桌边坐下道:“回去告诉你主子,你两只耳朵,一是罚你嚣张跋扈,二是罚你等和武林盟一丘之貉!至于那只眼,长在你脸上和瞎子也没什么区别……” 这伙人虽然狂妄,但如今也明白遇到了顶尖高手,如何还敢多留?挡驾急忙上马,几十骑匆匆而去,比来时更加迅速。 诸人看向莫仙颖,而他只是微微一笑道:“我正在慢慢试着不去杀人!一点点适应吧,总得给我点时间去调整,对吧……” 诸人一愣,颇觉有点哭笑不得!但此时此刻,谁又能说他什么呢……? 58章 一生一死两茫茫,英雄乞丐谁不同? 阴谋诡计世永存,不进则退难漠然! 莫仙颖已经决定要把自己的声势尽力做大,即要扩张势力,又能令对手捉摸不定,不敢轻举妄动!以现在情况看,随着他身份公开,烟雪组织已经无法再保持神秘。而现如今皇帝仍然处于相对中立的地位,他的最终结果无非是给最的胜利者,去咬失败者最后一口。 不过莫仙颖也明白,虽然事情已经仅仅是武林争斗,朝廷不用过多去插手。这也代表,武林盟,嵩阳等门派彻底脱离了朝廷的控制,完全回到了敌对阵营。而按照武林势力的分布,自己却仍处于弱势! 对那些走狗可欺不可杀,因为可以用他们去一点点打击对手的士气。如果自己的攻势太猛烈,则只会引来对手更加凶猛的反击,那却不见得是自己能承受起的! 鉴于目前的情况,莫仙颖除了让皇帝做的事,还要采取两步行动,第一、重建月影门,与放鹤竹林成为自己在北方的基业。而门主的位置,莫仙颖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请白玲珑出任。 其实仔细想想也并不奇怪,白玲珑原本就是月影门副门主,如今有她坐镇北方,即顺理成章,又可以吸引曾经的盟友。不过他这么做虽然的确是想以姑姑的名望可以更容易招揽同道,但并没有担心姑姑辛苦,而是想可以用姑姑控制住皇帝! 另外,莫仙颖暗中让人带领人马十天中扫清了京城附近最有名的几个山寨,连官府都没来得及反应。他这样做一来是可以收买人心,让人们都知道三义山庄还有他莫仙颖是锄强扶弱的。而且他早知道直隶境内的山寨大多和燕云十六寨有所瓜葛,暗中听从武林盟的指挥。这样也是间接向他们示威,并且对武林宣布他铲除武林邪恶势力的决心! 而此时,白守礼在江南宣读了圣旨之后,十几天消息已经传遍了天下。武林中也形成了鲜明的两种态度,一种是以各大门派为首所谓的“武林正道”,纷纷派遣弟子前来表示结盟的愿望。而另一面则是以武林盟为首的势力,惊愕之余也不由得人人自危! 他们大多和莫流香曾经发生过冲突,而且随着莫仙颖身份的公开,一夜荡平清泉宫,举手诛除方子雨父子,威慑天水宫,力压青城等川地武林等过往也已经不再是秘密。 从这些事情可以发现,莫仙颖此人不禁武功极高,更加的心狠手毒,绝没有乃父的仁慈高义!虽然表面上的形势莫仙颖已经是占据了主动,但他自己很清楚,一切都只不过是受情势所迫,他不得不及时表明自己的身份。 但如此一来,其实他已经失去了可以随机应变的优势,完全在了对手面前。而对手则反而转入了暗中,随时可以启动多年经营的潜在网络。任何一点的突然爆发,都会让自己措手不及!所以他只有兵行险招,不仅完全的自己,更加广布势力,全部是弱点,那就完全没有弱点。而全部给敌人,就是让敌人不知道该打哪一点! 这一切的布置在皇帝和八大门派等熟悉内情的人看来不由即佩服,又惊讶他的机敏和魄力!当然,也更让武林盟等敌对心惊胆战! 莫流香虽然已经去世二十多年,但放鹤竹林这曾经的武林圣地,往日也无人敢轻易涉足!燕云十六寨在北方是最大的绿林联合,其中不仅人数众多,高手也不少。纵然比不上莫仙颖,但能列入武林一流高手的也得有几十人! 本来听了手下的回报,那些首领人物就像立刻去报仇。可很快圣旨也传了过来,这些强盗虽然愿意为钱财去死,但却绝不会愿意盲目的和武林高手发生冲突。 莫流香的大名,二十多年来人去也未衰!而如今其子事迹也已经传遍天下,虽然不很清楚其武功如何,但手段的狠辣却着实令人胆寒! 十六寨自揣和莫流香从无仇怨,和武林盟交往也是在月影门被灭之后。万一那莫仙颖真的如何厉害,自己和他本无仇恨,可是万万犯不上去引火烧身。不如将此事传书武林盟,请他们替自己报仇。自己居中权衡,再定行止不迟! 可他们精明,武林盟全盖天等人又怎么是白痴?从当日知道了罗修恩死在皇宫,后来主子传令他们不得妄动,全盖天等人心里就一直极为忐忑! 如今莫仙颖的身世已经天下皆知,武林盟更加人心惶惶!显然如今朝廷的保护是指望不上了,而莫仙颖既然是莫流香的儿子,也断然不会对自己这个宿敌手下留情!若是临阵倒戈,如今他虽然名声大噪,却也不见得真的强过他爹。但要是敢背叛组织,自己可肯定是马上死无葬身之地了! 可最大的问题就是,武林盟和月影门原本相距不远,直到现在组织也没派高手来增援,甚至都没丝毫指示下来。万一莫仙颖突然率众来打,武林盟岂有生机? 可恨此时燕云十六寨又来将自己一军,这分明是落井下石!如果自己毫无行动,则说明是怕了三义山庄和月影门,那么不禁燕云十六寨,连其他的盟友恐怕都会想要明哲保身!可若要自己直接找上门去,现在自己还生怕人家来呢,那又怎么敢? 全盖天狠狠撕碎了燕云十六寨送来的信件,看看左右手下,心知每一个能出主意的!当即心里一气,忍不住骂了声“一群废物!” 走出议事厅,全盖天徘徊门庭,看着往日热闹蓬勃的武林盟此时人人失魂落魄,像是生怕天上突然打个雷下来劈了自己! 虽然心里又气又恨,但全盖天却不由苦叹!此时他心里不禁想起二十多年被自己软禁起来的林子文! 自己虽然素富机智,但也很明白,在武林盟里,上下数千人论智谋是没人比得上林子文的。如今要是去见他,的确显得自己示弱!可现在除了他,又还有谁能给自己出出主意……? 二十多年来,林子文从未过问武林盟里的事。平日里连收拾卧室都自己动手,一座小四合院里,只有一对老夫妻给他烧饭大嫂庭院。 事实上,莫流香死后,林子文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懊恼!鸡飞蛋打的结果确实让他颇为不甘!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年纪渐大长,他自己也已经是个古稀老人。往日的勃勃野心早已经淡了,代之以平和安宁。如今这种平淡的生活,让他觉得非常安逸舒适!没事时看看书,写写字,林子文原本也是饱学之士,这种生活让他觉得自己年轻时的奔波费心的确非常的无谓……! 全盖天在外面踌躇了很久才缓缓走进院子,此时已经近午,老夫妻正在灶下烧饭。全盖天径自走向正房,见林子文正在桌前执笔作画,便停住静静看着。 林子文画的是一副“梅兰竹菊”四君子图,画上虽无雪但梅花娇艳,无风但垂兰摇曳生姿,无雨但竹立挺拔,无日但菊蕊清丽! 轻捋长须观赏,全盖天心里不禁感到一种从所未有的安详!这张图林子文已经画了半天,完成之后放下笔,端详半晌悠然笑了笑! 缓缓抬头见全盖天就站在面前,林子文呆了下,随即微微颔首笑道:“多日未见,不知大哥今日怎么如此悠闲来看我……?” 全盖天呆了下,林子文又笑笑道:“小弟已多年不理俗世,武林盟在大哥手中也日益兴旺。若非遇到棘手之事,大哥是断然不会来此的……” 全盖天苦笑声问:“老二,你心里是不是还在怪我?” 摇摇头,林子文微笑道:“不!小弟心里不仅没有怪大哥你,反而非常感激……” “哦?” “大哥,可还记得自己多少岁了?” 全盖天一愣,沉吟道:“哎!咱们都老了,我长你三岁,如今也七十九了……” 林子文轻轻叹了口气道:“大哥!人活七十古来稀,辛苦了毕生,你我都已经老了!仔细想想,其实咱们都算是来日无多了。与其继续那些尔虞我诈,让自己已然斑白的须发再染血腥,倒不如多享受一些安然之乐!其实人一生功名富贵岂是能随身永世的?如今这时候正该尽享所成,难道不比死在尸山血海更好得多吗……?” 全盖天微微皱眉,沉吟半晌长叹声道:“哎!老二,想不到你居然也会有如此的感悟……!” 林子文微微一笑道:“会让我有此感悟的,除了这二十多年的平静安逸,还有当年莫流香父子,与大哥你的遭遇啊……” “怎么说?” 缓步踱在房里,示意请全盖天坐下。林子文坐在对面,轻轻叹了口气道:“大哥,不服输,不服老,这些都是人之天性,不足为奇!但不服到底又有什么用呢?其实你、我心知肚明,我们当年可以设计逼走莫隐村,何尝是我们的计谋真的很高明?还不是他原本无心名利!而比起莫流香,无论才智还是武功,你我更加是望尘莫及!但看看他父子的结果,大哥你自己今日处境,实在让小弟觉得自己幸运太多了!我不用像你们一样惶惶不可终日,也不必担心会失去什么。就算始终没福气能寿终正寝,但大哥请看,我这二十多年来的安详平静,又还有什么可不知足的呢……?” 良久,全盖天深深看着他,心里不禁充满苦涩!长叹声缓缓道:“哎!老二啊!说实话,其实从十年前我爹去世,我已经开始反省自己这一生的所作所为!当年莫大哥待你我情同手足,若非情势所迫,其实我何尝真想害他?后来他儿子莫流香把你我逼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其实那时候我反而感觉有点轻松!还记得那段日子我终日沉迷酒色?在旁人看我是自甘堕落,可其实我不正是想能在死前尽情的享受一番人生!但我爹突然出现,又让我从此迷失了自己!直到他老人家去世我才真的感觉到,他毕生辛苦,自以为把所有人玩弄鼓掌,终有一日可以坐收渔利!但他竟没想过,我们面对的哪个不是神魔之辈,岂能是我们可以玩弄的?莫流香死后,我一面受命朝廷,一面受制烟雪!原本还想至少能落个自得其乐,但大敌死后却最终反而沦为了走狗,更加生死都不由自己!如今想来,真是何苦哇……” 林子文暗暗叹了口气,缓缓道:“大哥,人一生难免走错路。小弟算是幸运的,因祸得福,反而走出了歧途。而大哥你,不妨听小弟一言,这般年纪了,想想自己的斤两!伯父何等英雄?大哥却还在奢望长生那等诡异无稽之事吗……?” “可……” 苦笑声,全盖天无限落寞道:“我当然明白,即便天下真有长生奇术,以我也根本没资格去受用!况且以我如今处境,多活一天也不过多给人当一天走狗而已!现在对我而言,无非只是选一种死法罢了……” 听他说莫流香在世上竟然还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而其中一个儿子竟然还是当今长公主所生,皇帝的亲外甥!而另一个儿子更加厉害,如今不仅已经名震江湖,经过多年的暗地经营,势力遍及天下几乎都不比当年月影门稍弱了了!而就在不久之前,莫仙颖亲手杀死了罗修恩,并且设计引诱烟雪首领将其击败。如今此人实力更胜乃父当年,此番决战鹿死谁手实在是更加难以预料……! 静静听完他的叙述,林子文缓缓点头道:“难怪大哥如此头疼!现在烟雪毫无动静,但那莫仙颖却是铺天盖地的发展。并且燕云十六寨那种下马威,在不久的将来恐怕其他门派也会纷纷效仿!此时大哥的处境,的确是非常的艰难啊……!” 全盖天缓缓点头叹道:“不错!老二,其实到了这把年纪,我还会有什么放不下的?况且我毕生无子,但这武林盟毕竟是咱们兄弟几十年的心血,况且还有那么多兄弟,让我怎么忍心连累他们和我一起枉死啊……” 林子文此时已经明白了他的来意,当下缓缓点头道:“大哥,正所谓:覆水难收!如今事已至此,只看大哥想给自己留下个怎样的结果了……” 全盖天深深看着他道:“老二,过去是大哥对不住你!可今天,我希望你看在那么多兄弟,想个法子。哪怕用我一条命能救大伙,我也甘心情愿啊!” 林子文轻轻叹了口气,沉吟半晌缓缓道:“大哥,说实话,此时情形已非你我可以自主的了!现在只看大哥你是如何想法?如果你愿意舍己成仁,小弟甘心生死相随!” 全盖天心里一动,忙点头道:“你说,只要能保住兄弟们,我什么都愿意……” 林子文点点头,微一沉吟道:“以现在的情形看,其实燕云十六寨,以及嵩阳等任何一个门派都不用去理会。因为无论他们对组织,还是其他各大门派对莫仙颖,都不过炮灰而已!作为我武林盟,莫仙颖势必不会放任,但现在他最多也只是欺负咱们一下。否则如果他真的摆下阵势来,烟雪也势必不会任他做大。他所以只是一直四处打击,但从没对武林盟正面出手,必然是他明白这个道理。而烟雪一直没有发下指示,也正是为了如此牵制他!那么最终如果是莫仙颖取胜,也许他真的不会放过我们,但那何尝不是我们解脱的机会?但如果他败了,也许我们真的能多活些日子,但那对我们又究竟有多重要呢……?” 全盖天皱眉问:“你是让我去投降莫仙颖……?” 林子文摇头道:“当然不是!如果我们投降莫仙颖,烟雪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但死守下去,对我们毫没好处!倒不如随方就圆,任莫仙颖怎么,我们寻机助他一臂之力。若侥幸不死,也许他还会网开一面……” 有些人趋附于人,能得到什么在于其自己有多大价值!即便是死,也会有他死的代价!莫流香曾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消灭武林盟,但他没这么做。因为他知道,对手需要走狗,而武林盟有这个资格!但如果武林盟没有了,对手的爪牙就不免会伸向别处,甚至是各大门派。而那样一来,从者为祸更甚,不从则无谓枉死,倒不如给他们留下些没用的走狗,也无伤大雅! 在林子文,他一番话的意思就是希望至少能死得其所!而在全盖天,他来求计根本就是因为不想死!但林子文的一番话,则又让他想到了也许这是自己一次坐收渔利的机会,最终一步回天的机会! 让人把燕云十六寨的来信重抄送回联络地,另一面派人回复燕云十六寨,让其全力阻止莫仙颖的进逼,自己武林盟则连同盟友与之周旋。接着又分别传信给嵩阳等强力盟友,让他们各自在范围内抵制三义山庄和月影门。 他的这番计较正是因为听了林子文的一番话,突然醒悟到最终的胜败还是要取决于他们两者之间。而其他人在那之前都可以说是立于不败之地,只要他们拼的不可开交,其他人都是有机会独善己身,甚至坐收渔利的! 而现在莫仙颖声明虽大,但羽翼未丰。烟雪组织才遭大变,立足未稳。如果现在把事态扩大,促使两方仓促交手,势必能让他们两败俱伤。可要是等他们恢复了元气,自己无论向着谁都得去当开路先锋,便再难先机了! 哎!天底下偏有种人,其实所有事情都已经明摆在那,而且同样的情况也发生了不只一次。垂死挣扎不是不能理解,但已经失败了不只一次的方法,再用就能有什么好结果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天下间最可怜的该是那种境遇两难的人。可仔细想一想,他们的处境何尝不是自己一手造成?那他们又怎么值得可怜?倒是林子文,还真以为大哥和自己一样,老来终于悔悟。谁知道出了这主意,反倒又害了更多性命…… 重修月影门就在原址,而莫家老宅的地方则设了一个三义山庄的分舵,不过两处都不是很大的排场。月影门的规模比原来小了至少两倍,也没有以前那么分明繁杂的层级。只是以白玲珑为门主,原笑君和尚天钧从旁协助,再从江南调来五百精心训练了多年的护卫。还有从玉腾龙请来的奇人异士中选出数十名高手,加上些新近投奔而来的,短时间就聚集了两千来人。再有些曾经的月盈盟友,其中还有不少是白玲珑相识的,一切还颇为顺利! 而三义山庄也只不过是恢复了曾经的莫家老宅,二三十间房屋,目的只是为了往来南北,还有守卫放鹤竹林,留守几十人便可。 接着,莫仙颖又请玉腾龙邀请了几位机关行家,重修了放鹤竹林里的机关部署,并且更加精妙险要。竹林四周五里还设置了哨卡,与莫家老宅和月影门相互连纵。见他此时的全盘布置,白玲珑等人都颇为高兴!虽然他不像当年乃父一样可以一呼百应的万千蜂从,但他如今所率部众个个精干,训练有素,而且令行禁止,整齐划一。相比起来,当年的月影门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一切的一切,所有人都看的明白,但他们只有一点没想到,而莫仙颖当然也不会说出来。敌我实力虽然还难以准确权衡,但在绝对精锐上,莫仙颖很明白自己远不如对手。现在自己一方能算做高手还不多,而敌人却真的是高手如云。一旦决战,自己几人如何抵挡对方潮涌般的高手? 所以,现在的月影门和同盟,仅仅是未来去送死的前锋。只要能尽量消耗对手的力量,就是他们的价值!同时月影门余威尚存,号召力也强过三义山庄。自己可以从前来投奔的武林中人里挑选强者收归麾下,扩充精锐队伍! 当然,他并没想把白玲珑和尚天钧、原笑君等寥寥几人也当做牺牲品。至少不会是最初的,可怎么也要早过自己才行…… 因为要求不高,又是有人有钱,三义山庄和月影门的修建只用了不到两个月就完成了。见差不多事情都安定了,莫仙颖重新回到了京城。虽然用时更短,可莫仙玉的王府却是气派更多了! 见他来,莫仙玉母子极为高兴!但想起他的处境,公主仍不免担心道:“颖儿,虽说你武功高强,但晨露毕竟不会武功。而且如今你身份也已经公开,保不准撵就会有人对你动手。万一撵出了事,你两口子实在很危险!我看以后你还是多带点人在身边,至少总有个照应!” 莫仙颖微笑道:“容姨!以我今天的武功,如果还保护不了晨露,那带再多人也没用!倒不如我亲自带着她,你看她这几两肉,我逃起来也不会有什么累赘……” 公主母子听了都不禁莞尔,姚晨露满脸羞红,轻嗔道:“在容姨面前都这么没正经,什么都敢说……” 莫仙颖耸耸肩笑道:“一家人有什么不敢说的!再说了,我说的也是实话啊!”姚晨露满脸红晕,赧然别开头不理他! 公主笑笑道:“其实也是,晨露这身子的确是弱了点!还有,你俩成亲也有段日子了,怎么还没点动静啊?” 姚晨露脸上更红,羞得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莫仙颖倒是无所谓笑道:“容姨!该有的时候自然就有了,这又不是能急来的。再说现在我还安定不下来,也不是时候。我倒是觉得哥年纪不小了,确实是时候该想想终身大事了!” 莫仙玉脸上一红,赧然道:“颖儿,好好的说你,干吗扯到我头上来了?” 公主看着儿子道:“颖儿说的对!玉儿,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想想自己的事了。莫家几代单传,好不容易你爹有你们两个儿子,正该多开枝散叶,给莫家传续香火啊!” 莫仙玉红着脸,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垂着头不说话! 想了想,公主沉吟片刻又缓缓道:“颖儿,现如今咱们算是团聚了,可始终还不是全家都齐了。既然你如今已经身份大白,是不是也该……?” 莫仙颖当然明白她什么意思,点点头道:“我请皇上下的圣旨里已经说明了姐姐,但并没有指明她现在的身份。我这次回江南会先去和慕容伯伯,杜阿姨商量一下,毕竟他们养育了姐姐二十多年,养者大于生!如果我要和姐姐相认,也该听听他们的意见才对!” 公主点点头道:“你这话在理,他们夫妻毕竟养了仙姿二十多年,这份恩情决不能不顾!虽说你们姐弟相认是天经地义,但起码的礼貌和尊重是绝不能少的……” 莫仙颖点点头,莫仙玉却皱眉问:“可万一他们夫妻不同意,难道我们就不认姐姐了?”; 公主缓缓摇头叹道:“哎!玉儿,你们三哥是亲姐弟,血浓于水的亲情是永远不可能割舍的。但人都是有感情的,慕容夫妻他们养育了仙姿二十几年,感情深厚,会舍不得也是绝对正常的!就算他们一时不舍,你们也该体谅。我想他夫妻也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不会不愿意你们骨肉团聚!也许需要点时间,但我相信他们一定会让你们骨肉团聚的!” 莫仙颖点点头,他根本不担心这个!因为为了姐姐痴情自己,慕容夫妻俩早已经焦头烂额,毫无办法了!只要自己点头,他们一定会答应!可问题是,姐姐表面温和贤淑,但从她对自己的痴情可以看出其实内心是个非常坚韧执着的人!如果她知道自己竟然无意中爱上了自己的同胞弟弟,并且已经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她是否能接受自己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白守礼到任江南,和白守智商量了一下,还是先去见过了洪仙月和汪红颜。两人对他虽难以完全释怀,,可如今却也已经恨不起来了! 商量以后,如今这大喜事不庆祝一下也说不过去。可莫仙颖人不在,白守礼刚到任也一定会有很多公务要处理,所以就决定还是稍后再说。 而杜家人回去以后,杜百善始终没停止兴奋!若在以前,他早就马上去把一切告诉仙姿了。但如今他已经可以稍稍冷静下来,回家以后忙把女儿女婿叫回房里!可还是忍不住心里的激动! “月盈,金胜,颖儿他真的成功了,他真但了不起了!你们看,咱们是不是也该把仙姿的事说出来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慕容金胜淡淡道:“看来爹和月盈都是早就知道了……?” 父女俩对视一眼,杜月盈缓缓道:“金胜,颖儿那孩子你是见过的,该知道他心思深沉内敛!我虽然不知道爹是怎么认识的他,可现在想起来,当年群岛帮的事十有**就是出自他手……” 杜百善老脸一红,呐呐道:“你们也知道,颖儿的身世非同小可!他不让我说,我哪能泄露!” 杜月盈笑笑道:“爹,我没说怪您啊!颖儿的事,当然不能轻易泄露……!不过,现在他身份已经公开了。可我想,咱们还是等他回来。如果他要认姐姐,我们自然不好阻拦。不过我怕那孩子还有什么计划,咱们可千万别冲动!万一坏了他的事,问题可就不好办了!” 杜百善点点头,慕容金胜淡淡道:“如果他确实够聪明,认不认姐姐也不该轻易决定……” 父女俩听了一愣!慕容金胜缓缓又道:“仙姿是咱们从小养大的,她的性格咱们又怎么能不知道?那孩子表面温顺,可骨子里的执着,自尊是非常重的!传出去她居然痴恋上了自己的亲弟弟,江湖上以讹传讹,必定会成了以后天大的笑话。以仙姿性格,就算她不怪弟弟,自己又怎么开解得了……?” 父女俩听的紧紧皱眉,暗想自己倒是忽略了这一点。半晌,杜月盈缓缓道:“金胜说的倒也是,仙姿自尊心非常重,肯定难受那么大的打击!看来,我们还是该谨慎啊……” 杜百善皱眉道:“我知道仙姿是你们两口子一手养大,也知道你们对她向来视如己出,可我又何尝不是把她当亲外孙女看?可做人不能那么自私,他姐弟从小就没了爹娘,颖儿这么多年来辛辛苦苦,咱们怎么忍心他们姐弟不能相认?而且,你们和香儿两口子情同手足,颖儿不也和你们亲生的儿子一样么?” 慕容金胜苦笑声缓缓道:“爹!您老也未免把事想但简单了点……!那孩子心思深沉,人所难测,比当年流香更厉害!不经他认可,最好还是别轻易决定什么!而且仙姿的性格您也该了解,难道您愿意他姐弟一相认就成永别?” 杜百善一呆,杜月盈接口劝道:“爹!这次金胜说的对,您疼他俩,我们也疼!可您既然知道颖儿的性格,就该明白所有关于他的事,都该先问他的意见!否则一旦莽撞搞坏了,那可是害了他们呐……!” 杜百善紧皱眉头,虽然也知道他们说的有道理。但此时心里实在是感觉闷得厉害,实在不吐不快!“但圣旨上已经说明了仙姿的身份,就算不告诉她,难道她就不会知道了?” “爹!圣旨上只说是莫仙姿,但并没有明确指出是谁!从这一点看,仙颖应该还是没有决定要认姐姐的……” 说着,慕容金胜突然脸色一肃,低喝一声“谁?”跟着人突然窜向大门,父女俩才一惊,慕容金胜打开门惊见原来是小女儿仙珠正呆呆的站在门口! 外公和父母一大早出门,仙珠一直在房里陪着失魂落魄的姐姐,心里又担忧,又着急!刚才吃了晚饭,听说外公和父母回来,见姐姐已经睡着,当即便来到外公门外。而她一到就听见了房里蹈话,而且是越听越惊……! 见是女儿,慕容金胜紧皱眉头!杜月盈也是心里一紧,忙把女儿拉进房里。看丈夫关好门,正色道:“珠儿,无论你在门外听到了多少,绝对不能说出去,尤其是不能让你姐姐知道,明白吗……?” 仙珠怯生生看了看外公和父亲,又对母亲点点头,喃喃问:“娘!姐……姐姐真是那何……哦不!是莫仙颖的姐姐吗……?难怪他一直躲着姐姐不见,可这样姐姐不是太可怜了吗……?” 杜月盈怜惜的抚着女儿的头发,轻轻叹道:“哎!我们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你姐姐,是为了保护她!现在这样没人想的,可你莫叔叔当年的事实在是太多难以说清的!除非颖儿回来,否则咱们决不能泄露出去,知道吗……?” 仙珠点点头道:“娘!你放心,珠儿知道事情很严重,绝不会去乱说的……” 三人对视一眼,都算是稍稍放了心!而仙珠心里不停的琢磨着刚听到的一切,想到难怪姐姐竟然和莫仙颖长的那么相像,原来他们才是亲姐弟!想到亲姐弟是不能有爱情的,小姑娘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颤动,脸上也忍不住一红,但此时已经没有人想到要去注意她了…… 安抚了父亲和女儿,夫妻俩回到自己的房里。杜月盈看着丈夫问:“金胜,你……你是不是不愿意颖儿认仙姿?” 慕容金胜心里一痛,淡淡道:“我只是担心仙姿接受不了!万一她接受不了,一个想不开,咱们怎么对得起流香和慕情啊……?” 杜月盈缓缓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但现在仙姿为了颖儿终日郁郁寡欢,这么下去总也不是个事。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似乎对颖儿有所偏见……?” 慕容金胜心里一颤,面上勉强平静道:“我对他会有什么偏见?如果说当年他拒绝拜我为师,我心里确实有些不舒服!但如今看来,能做到那么多事,足见他武功已经远非你我可比,我又有什么好介意的?” 杜月盈缓缓摇头道:“金胜,你我夫妻也做了二十多年了。你心里一直隐藏这许多,我怎么会感觉不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信任自己的妻子,可我相信自己的丈夫!我嫁给你,给你生了女儿,一心一意做个好妻子。我别无所求,只希望你和孩子们都平平安安的,咱们一家快快乐乐的生活!无论你怎么想,我是决心与你同生共死的……!” 慕容金胜微微皱眉,心里颇为感动!轻轻握住妻子的手,柔声叹道:“月盈,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娶到你这个好妻子!希望你相信我,我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你和孩子,为了咱们这个家!仙姿现在的样子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想他们姐弟骨肉相聚,是一旦他们相认了,你能想到仙姿会怎么样吗?万一仙姿真的接受不了,再有个什么意外,咱们真的是后悔都没地方了!我看颖儿那孩子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如果他想认姐姐,咱们至少该把厉害对他说明白,怎么也算是流香夫妻有个交代了……!” 杜月盈想想,也觉得丈夫说的的确不是没有道理。本来是皆大欢喜的事,万一搞成悲剧又是何苦呢……? “好吧金胜,这件事就按你的意思,先暂时缓一缓,至少等颖儿回来看他的意思!可是,让他们姐弟团聚是必须的,咱们不能让流香两口子死不瞑目啊!” 慕容金胜点头微笑道:“这是当然,毕竟他们是骨肉姐弟,谁也不该阻止他们团聚相认!我只是想尽量先劝劝仙姿,让她平静点以后,找个机会再告诉她!月盈,我也不求别的,咱们都慢慢老了,最希望的就是孩子们能好好的!就算天大的事,大不了就是我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了,但总得护着你和孩子们好好的……” “可如果你不在了,我难道能安心活着吗?哎……!” 59章 归去重游先人居,情伤双苦心未移! 相对纵观天下事,两害相权谁是轻? 北方的事都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一切都很稳定。虽然有武林盟等大势力窥伺在旁,但少林和丐帮等北方大门派都已经公告武林,宣布自己成为月影门的盟友,等闲自然不敢轻易冒犯! 听说莫仙颖要走,大家心里当然都很不舍!但谁也都知道他毕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也无法强留!临走前一天,莫仙玉下朝回来,说皇帝想让他在临走前进宫见一面! 如今莫仙颖的身份已经公开,父亲的余威,加上他自己多年来积累的声望,以及一直四处大洒银子,京城上下的官员几乎没有没收到好处的。即便是张聪一党被他刻意孤立,有皇帝撑腰别人也不敢怎么样。 一路进宫,所有太监、宫女,侍卫都对他极为恭敬!他是一个人来的,原本莫仙玉想一起来,但他知道皇帝和自己之间的很多事还是不必太多人知道,所以便独自进宫了。 书房外,莫再生见了他远远迎了过来,四下看看恭敬道:“公子,皇上已经等了很久,如今正一个人在书房里呢……” 莫仙颖微笑点点头,明白了莫再生是告诉他此行安全……! 走进书房,大门由身后关好!皇帝此时正满面愁容的坐在书案之后,似乎并没感到有人进来! 莫仙颖看看他,缓步上前拱手道:“草民莫仙颖,参见皇上……” 说完,莫仙颖作势要拜。皇上抬头看着他道:“现在只你我两人,这些虚套大可罢了……!” 莫仙颖原本就没想拜他,站直后淡淡一晒问:“不知皇上让草民来,有何要事?” 皇帝上下打量了他一阵,又走下书案围着他绕了一圈,再仔细端详半晌,皱眉道:“单凭相貌,你与你爹的确全没两样!可我每次见你,却总觉得有那么多不同!你能不能告诉我,在你心里,有没有想过报了仇之后要怎么样……?” “没有……” 皇帝没想到他回答的如此痛快,不禁一愣!看看他,莫仙颖无所谓笑道:“我知道皇上在担心什么,不过我早已经说了,我绝不会愿意坐在这张龙椅上终日辛苦,半点自由都没有……!虽然我不知道报了仇以后会怎么样,但终归不会去对这皇位有兴趣。另外,报仇绝不是容易的事。能不能成功,现在恐怕还为时过早!” 缓缓点头,皇帝沉吟道:“我听说你要回江南了?” 莫仙颖点点头道:“我的基业大多在江南,亲人,朋友,包括仇人都在那。这次出来也几个月了,是该回去看一看了!当然,我这一路回去也会顺道去拜访一下各路武林同道,向他们说明皇上忍辱负重的情操……” 此话听来虽然刺耳,但皇帝也总算稍稍放心!“那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好歹我和你爹也是八拜之交,无论你怎么看我,这份兄弟之情我从未忘过。只要你开口,我都会尽全力满足你的……” 莫仙颖淡淡笑道:“多谢皇上!但我需要的皇上都已经满足了,而我呈上的名单里的人,皇上也都委以重任,现在倒是并没有什么事了。倒是皇上,这次找我来应该不只是关心一下吧……?” 皇帝似乎有点尴尬,想想道:“哎!这几天,我心里一直没法安宁……!你也知道,我心里苦苦……想了你姑姑二十几年。自那日相见之后,我更加是辗转难眠,寝食不安!当然,我也知道你不会愿意有我这个姑丈。但我也并没奢望很多,只想能多见见她就满足了!而且,你让她去做月影门门主,我也觉得她会太辛苦了!” 莫仙颖缓缓笑道:“长辈的事,我做晚辈的也不便多管!至于皇上的心意,那要看姑姑是如何想的。至于姑姑做月影门主,这原本是顺理成章的事。有那么多人在,我也不会让姑姑辛苦的!” 皇帝微微皱眉,沉吟片刻道:“我希望你不要把自己的压抑太多发泄在别人身上,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意,可以说出来,我一定会尽全力弥补你!但你不要认为天下人都是白痴笨蛋,你的所作所为,玲珑她们疼你,只会当你是聪明绝顶,根本不会认为你会害她们!可在旁观者看,你不过是把所有人都放在自己面前做挡箭牌而已!” 莫仙颖点点头冷笑道:“一点都没错!你可以去把这些告诉姑姑,告诉所有人,甚至可以再发一道圣旨,把我所有的卑鄙恶毒都公告天下啊……!” 皇帝呆了下,脸上现出气色!但片刻就又化作一片愁绪,苦笑道:“我知道,所有人都在怪我害死了你爹。如果我现在对人说你的不是,不但不会有人相信我,反而只能让人们更认为我心胸狭窄,不信任别人!可是,你为什么又要这样呢……?你是受了很多苦,但她们又为什么要成为你发泄的对象呢?玲珑那么疼你,你就忍心把她当成众矢之的吗?” 莫仙颖轻轻一笑,轻蔑看着他道:“很好!能看出这些,证明你倒还不是一无所长……!我不否认你的话,但我倒是想问皇上一句。如果我报仇失败,你认为她们还有谁可以侥幸活下去呢……?” 皇帝听了一愣!半晌,莫仙颖又缓缓道:“当年我爹以为他一死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可以保护所有人!但结果呢?他忘了,其实他自己只不过是整件事里的一个关键环节,绝不代表一切!没有他,事情不会结束,也没有人能就此永远避免灾难。其实所有人都一样,只有听天由命!我死了也许还可以暂时保住他们,但事情仍然不会解决,牺牲也不会停止!也许我必须牺牲很多人,但我要的是真正解决一切。至于会有的亏欠,我也愿意一个人承担!除非有更好的办法,否则皇上就不必教训了……” 皇帝紧蹙眉头,心里虽然对他如此为人感到不满。但事实是,他所说的又的确都是现实!的确,他已经做的很好了!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又凭什么反对他……? 思索良久,皇帝轻轻叹了口气道:“也许你说的对!一将功成万骨枯!至少你目前还没有牺牲不该死的人。而我为了这皇位也失去了那么多,又有什么资格说你……?哎!其实今天找你来,我还有另外两件事……” “皇上请讲……!” 点点头,皇帝缓缓道:“我向来笃信道学,你身在武林,如果有机会可以帮我引荐几位高人吗?” 莫仙颖早知道皇帝迷信道教,一心想修仙练道,有朝一日成仙长生!多年来皇帝为了修行炼丹,已经数不清耗费了多少百姓血汗!此时听他竟然还想让自己助纣为虐,莫仙颖心里不禁大为气恨! “皇上,请恕草民直言!修仙炼道之事本属荒谬,实在是不可尽信!天下道士无数,如果真有什么成仙之法,他们又岂会进宫做奴才?而且那些事劳民伤财,如果可以神仙竟如此贪婪,又怎值得人们去供奉……?” 皇帝微微一呆,沉吟道:“这个……,你说的有道理!其实……其实我也只是对道家学说很感兴趣,也并非只是想自己成仙!如果你有机会帮我留意一下就行了,太忙的话也就算了……” 见莫仙颖脸现不悦,皇帝大为尴尬,忙又道:“啊对了!还有件事,东南沿海倭寇已久。官兵屡战不下,一来倭寇行动诡异,二来其中颇有些棘手的人物。这些年来我也派了不少朝中名将,以及武功高强的人去,但至今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所以……” 莫仙颖点点头截口道:“既然是百姓有益的事,我当然不会推辞!我回去以后先把眼前的事都处理好,等日后朝廷派兵沿海,我一定会尽力而为……” 皇帝点点头,从书案上取下一块巴掌大的金牌交给他道:“这是我特地让工匠连夜赶制的一块金牌,你既然不肯受朝廷俸禄,我便送你这金牌。而且我想了几天,觉得玉儿封王是一定的事,但你爹一字并肩王的爵位,还是你来继承的好,所以这金牌便是你的凭证!我已经下旨各地州府,今后你手持此令牌可以在天下官府衙门,以及皇宫里都可进出自如。而且必要的时候你还可以任意调用各处辖地的城防守备,人数虽然不多,但也可应一时之急!” 这金牌可以调动各地的城防守备,可以说已经是极其的难得了!当然,作为皇帝不可能要求他无私的信任,让他对任何人付出全部。地方的城防守军虽然有限,但更重要的是这块金牌已经代表了一人之下的权力和地位!尤其是嘉靖这样生性多疑的皇帝,能做到这一步可见其悔悟之心的炽诚! 莫仙颖道谢双手接过金牌,皇帝看着他缓缓又道:“也许我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但作为你爹的义兄,我确实真心希望你好!所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有些事做了,即便你现在认为没有错,但也该想想是不是能永远都不后悔……?”这句话,皇帝的确是有感而发! 莫仙颖深深看着他,点了点头告辞出门…… 莫再生亲自送他出了宫门,拱手道:“听说公子即日便要南回,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望公子珍重!属下必定会日日向上天祈祷,为公子乞求保佑!” 莫仙颖微笑点头,握住他双手道:“多谢叔叔关爱!仙颖一定尽力不辜负期望。也希望叔叔一定要保重,日后有时间我会回来看您的……” 和妻子告别了公主母子,来到北方月影门,白玲珑虽然不太愿意独自留下。但既然是莫仙颖的安排,她也只好答应。 莫仙颖看出她的心事,微微歉意道:“姑姑!我原本也不想让您这么辛苦,但眼下很多事不能有丝毫放松!这北方月影门初建不久,必须有个足够分量的人压阵。除了姑姑,我实在是没有更适合的人选了!所以请姑姑暂时忍耐一下,我想用不了多久,等一切都上了正轨,我一定会亲自来接姑姑回去,好好孝顺您老人家的!” “姑姑很老了么……?” 轻嗔声,白玲珑不禁叹了口气缓缓道:“颖儿,姑姑不是怕辛苦!只是要一个人留下,确实有点……!哎!算了,姑姑也知道你有你的道理,放心吧!姑姑会尽力把这管好,不让你太操心的!” 莫仙颖微笑点头,当下和妻子、白守仁,还有张大憨等随从回南……。 一路除了京畿,白守仁闲话中提起了当年师父让他在洛阳给爷爷、买过一间宅子!莫仙颖听了心里一动,便决定先往洛阳一行。倒不是想去怀念一下先人,而是那里的另一家人,让他很想去看一看…… 一路来到洛阳,张大憨先一步进城租下了一幢小宅子。次日一早,白守仁带着莫仙颖夫妻和张大憨直接来到了城边的老宅子。 见这里地处平静,人流不多,周围虽然有不少大宅门,但环境还是比较清静的。这老宅已经二十多年空置,大门都掉了半扇,里面更是长满了杂草。 走进院子,白守仁不禁触景生情,心里一阵黯然!“天生爱花,以前这院子里可是到处种满了花的。她老人家自己从早到晚的摆弄,还不许别人乱碰。那份细心、专注,如今想起来还真是怀念呐……!” 莫仙颖环视整个院子,缓缓道:“大憨,去洛阳知府衙门问问这里现在属于谁?无论花多少银子,一定要买下来。再去看看城里的三义是何人主事,让他们派人来收拾一下。好歹这也是爷爷、住过的地方,不该这么荒废着……” 张大憨应了声转身而去,三人则随便在院子里闲逛! 缓步出门,走出很远。姚晨露无意中回头一看,意外发现正有个黑布包头的妇人守礼提着篮筐进了老宅,忍不住轻咦了声! 莫仙颖奇怪的看妻子问:“晨露,怎么了?” 姚晨露看看两人道:“仙颖,大哥,我看到有个人进了老宅……” 两人奇怪的对视一眼,当即三人决定再回去看看。轻轻走进院子,直接走向后院。从暗处看出去,只见一个身穿粗布一副,头包黑布的女子正跪在地上。面前点着三支香,又从篮筐里拿出了两碟贡品摆好!轻轻向天磕了三个头,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老爷,老太太!少爷,少夫人!你们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如今老天保佑,两位小少爷终于给你们都洗雪了冤屈!用不了多久,一定可以为大家报仇!二十多年了,秀秀天天想,天天盼,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你们的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说着,女子又磕了三个头,已经是泣不成声! 本来女子开始说话时,莫仙颖就发现白守仁的表情大变,满脸奇怪!而那女子自称秀秀,白守仁的脸上更是突然变得极其激动!微一沉吟,他想到白玲珑曾对提起过,白守仁原本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叫成秀秀!本是当年月影门大总管,居功至伟的成和昌的孙女。老人家儿、媳早故,和唯一的孙女相依为命。 年幼时,成秀秀有段日子跟在殷慕情身边,被视如己出帝爱。若非一场变故,他们早该成亲,并且开枝散叶了!但此时此刻她会在这里出现,这二十多年来,到不知她经历了些什么…… 想到这,莫仙颖缓缓走出墙角,来到女子身后不远处,轻轻咳了声! 女子显然没想到附近有人,身子一抖,缓缓回头看到他突然满脸的惊骇! 莫仙颖见了这女子也是一愣,看样子她也该有四十出头的年纪,容貌颇为清秀,泪痕斑斑的脸上一片诚挚,一看就知道心性善良! 女子惊呆半晌,突然跪着转过来连连磕头,一脸惊喜哭叫道:“少爷,您终于显灵了!秀秀二十多年来每月来此祈祷,今天您终于显灵了……” 这一下倒是把莫仙颖给僵住了,她认识父亲并不奇怪,但此情此景自己又该怎么解释! 正发愁着,身后两人也缓缓走出了暗处。白守仁满脸眼泪颤声道:“秀……秀秀,真的是……是你吗……?” 成秀秀抬头看向他,突然全身巨震,张大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莫仙颖夫妻对视一眼,缓缓走到一边,静观两人情形……! 良久,成秀秀从惊讶中回醒过来,颤声问:“守仁……?你是守仁……?” 白守仁重重的点了点头,跪到她面前哽咽道:“是,是我……” 跟着,两人忘情的抱头痛哭……! 姚晨露此时早已泪流满面,莫仙颖心里也不禁有些感动!轻轻搂住妻子肩膀,姚晨露靠在丈夫肩头,感动的又哭又笑! 良久,地上两人缓缓分开,白守仁轻轻扶起成秀秀,摸把泪强笑道:“秀秀,来,我给你介绍!这就是师父和师娘的儿子,莫仙颖,这位是他的夫人,姚晨露……” 成秀秀呆了下,微微下拜道:“秀秀拜见小少爷,夫人……” 莫仙颖忙拦住笑道:“秀秀姐千万被这样!我也听说过你的,你不仅深得我爹娘喜爱,更和大哥……!总之,我是不敢受你大礼的……” 成秀秀脸上不禁一红,看了白守仁一眼,羞涩的低声道:“少爷言重了!秀秀不过是少……老爷和夫人的丫头,承蒙宠爱,恩德绝不敢忘……” 莫仙颖微笑点头,看她头上的黑布遮住了整个额头,心里不由奇怪! 成秀秀看出了他的疑惑,脸上现出一片凄楚,轻轻扯下黑布。三人一看,都不禁大惊失色! 原来成秀秀此时头上不仅没有一根头发,而且满头的红黑疮癣,除了脸上,直蔓延到耳后。那样子让人一见就忍不住作呕,姚晨露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看了三人神色,成秀秀凄然一笑,重新包好了头。白守仁一脸惊恐问:“秀秀,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怎么回事……?” 成秀秀凄然一笑,终于讲出了这二十多年的经历…… 当年月影门顷刻覆灭,各地月影门的势力不断遭到摧残。其他人还不算什么,成和昌乃是天下皆知的月影门大总管,敌人是无论如何不会放过的。当时他和孙女在洛阳定居已经不少日子,听闻噩耗后受到的打击着实不小。加上本已年老体衰,当即一病不起! 没过多久,白守义突然带着一帮来历不明的人和官兵到来。先是逼迫成和昌妥协投降,将所掌管的一切都献出来,并且写下莫流香的“罪证”。而成和昌年纪虽老,可却极为忠义,宁死不屈,最终一头撞死在墙壁! 后来白守义转头威胁成秀秀,她听闻白守仁被杀已经是悲痛欲绝。两人虽未成亲,但早已经是生死相许,再见爷爷也自尽了,当下便想一死! 可白守义根本不许她死,当时走出个相貌猥琐的男子,自称有办法可以让成秀秀屈服。而他只是掏出了个小瓶子,用一根竹签在里面沾了一点,跟着就甩到成秀秀头上一点不知什么东西的液体。 只眨眼功夫,成秀秀就感到头上一阵撕心裂肺的又疼又氧。忍不住伸手去抓,却抓下了大把大把的头发!当时成秀秀醒悟到自己中了毒,本想接着就此自尽。当当时她中毒后全身无力,连动一动都不能。 当时白守义极为得意,以此要挟她就范!但成秀秀抵死不从,忍受着一顿毒打,不知不觉中就昏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成秀秀发现除了爷爷的尸体,房子里已经再没有其他了。 其实白守义找成和昌不过是为了借助他的声望,帮自己名正言顺继承师父的一切。但结果确实让他很失望,至于成秀秀不过是个弱女子,身份不高,又不懂武功,生死根本不放在心上,便留下自生自灭了! 当时成秀秀发现自己已经被血染红,伸手往头上摸,又黏又腻,满手脓血,但却没有丝毫感觉! 人就是这样,在受苦时宁愿去死。但痛苦解除了,要死的勇气也就消失了。之后,成秀秀勉强安葬了爷爷,自己则在城里的贫民区一间空屋住下,从此只能用黑布包住长满了疮癣的头。不过这么多年来她头上的毒经常发作,当时又疼又痒,可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发作的时候又是全身无力,想借此自尽又做不到,那感觉真是痛苦不堪啊……! 说到这,成秀秀已经泣不成声!姚晨露也忍不住跟着流泪! 白守仁紧咬着牙,双眼圆瞪,头上青筋毕露! 莫仙颖心里也忍不住想立刻去结果了白守义,一爪按在强上,掏下好大一块石灰。森然道:“早晚一天,我要把白守义的型出来,到底看看是什么颜色的……” 良久,见他气稍稍平复了一点。姚晨露满心怜惜的握住成秀秀双手问:“苦命的姐姐,那这些年你可是怎么过来的啊……?” 轻轻叹了口气,成秀秀缓缓道:“开始那几年,我身上还有些首饰,当了吃饭不成什么问题!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就靠给人缝缝补补糊口。有个大娘看我可怜,就介绍我给洛阳一个富户王家去洗衣服,日子过的还算凑合!” 莫仙颖听了“洛阳王家”,心里一动问:“姐姐说的王家,可是洛阳的金刀王家?” 成秀秀点头道:“正是,少爷认识他们家……?” 莫仙颖心里暗暗盘算,沉吟道:“姐姐若不当我是外人,今后便和大哥他们一样称呼好了!反正今天既然重见,我怎么也不可能再让你继续受苦了……” 顿了顿,莫仙颖又问:“洛阳王家有个王士英,姐姐可熟识此人么?” 成秀秀想了想道:“那是王家的三爷,听说二十多年前就去闯荡江湖了,从来很少回家,我更是从没见过!不过听说这个人向来极为和善,没有半点富家公子的架子,是位难得的君子!” 莫仙颖心里冷笑,缓缓点头道:“我也听说过他是位君子!可这世上,君子是越来越多了……!这样吧,姐姐家里不知还有什么收拾的,不如就和我们回去,我派人去帮你收拾……?” 成秀秀摇摇头道:“我孑然一身,有什么好收拾的?只是,我如今这幅样子,又怎么能和公……和大家在一起啊!” 莫仙颖微微一笑问:“大哥,你怎么说?” 白守仁看着成秀秀柔声道:“我俩原本早有婚约,是当年师父、师娘和成爷爷定下的。这二十多年来我们都经历了很多,我如今已经武功尽失,只要秀秀不嫌弃我,我会一辈子对她好的!” 成秀秀满脸感动的看着他,二十多年的苦楚,相似,终于算是没有白费! 莫仙颖看着两人笑道:“这就好了!两人若是真心相爱,外表的些许瑕疵又算什么?况且大哥武功尽失,虽未必能恢复多少,可姐姐的毒症,也未必就没得救了……” 两人听了一阵惊喜!姚晨露忙拉着他问:“仙颖,你是不是有办法救姐姐?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啊……” 莫仙颖笑笑道:“你急什么?能救难道我会不管……?姐姐的毒看上去应该是川西土人的蝎毒,中者肌肤溃烂,疼氧难忍,全身虚乏无力,而且偶尔会产生奇怪的幻觉……” 成秀秀听了连连点头道:“不错,毒发的时候我的确是这种感觉……”听自己二十多年的毒苦竟然有希望解脱,成秀秀忍不住一阵激动!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此毒若是旁人,恐怕真是难解了!不过……,放心吧!回去以后我就让人去买需要的药物,内服外敷一定可以治好!只不过姐姐中毒已深,时间又久,恐怕得用些日子才行!” 如今能解毒成秀秀已经是万千之喜,哪还会去介意用多少日子?当即连连点头,千恩万谢! 姚晨露想起自己初见丈夫的时候,他为自己疗毒的情景,不禁感到一阵担心! 夫妻同心,看了妻子表情,莫仙颖心里已经明白她在想什么。当即笑了笑道:“天下的解毒方法,要视中毒情况和中了什么毒!而姐姐毒在头顶,也用不着太麻烦的……” 白守仁和成秀秀听了只以为他是想让自己宽心,可姚晨露心知是心事被丈夫看破,忍不住更加羞涩! 当下,四人走出老宅,成秀秀说好歹要去向邻居们说一声。毕竟大家都很照顾自己,那么久了,起码也该道个别! 于是,四人一起来到了那贫民区。见了此处的贫瘠,凄清,已经可想她这二十年是如何过来的了…… 回到租住的别苑,莫仙颖写下药方,让手下去购买来。配置了药膏和丹丸,先让成秀秀服下两颗丹药,然后姚晨露亲手为她把药膏涂在头顶疮癣上。成秀秀只感觉头顶一片清凉,以往的闷燥都消失了,全身极为舒畅。当下更是惊喜交集,对莫仙颖百般道谢! 莫仙颖看她毒症,诊脉半晌,推想要完全解毒,大概得一两个月的时间。但要再长出头发,恐怕就至少要一年以上。不过有个时间总比遥遥无期好,反正二十多年都过去了,又岂会在乎这一两年,所以仍然是值得高兴的! 另外,张大憨前往知府衙门。知府早已得到了朝廷的指令,当下连忙亲自来拜见莫仙颖! 相谈之下,老宅如今并无主人。虽然知府讳莫如深,但莫仙颖可以想到,和杭州的白府一样,莫流香曾经的地方,恐怕是不会有人敢去涉足的! 知道他想要那老宅,知府当即派人去重新批发了房产地契送来。并且自告奋勇,要帮他重新修葺。莫仙颖也不推辞,他当然是明白在这些当官的人心里,自己虽然并没有官位,可只那一个皇帝让自己的继承的“王号”,足以盖过一切!就算是哥哥的郡王,也不如这“一字并肩王”的威风! 况且对这些当官的来说,他们来巴结自己,就算不想图个升迁,也想保眼下平安。如果自己接受的示好,至少他们可以安心。但如果自己拒绝,万一他们心里着了慌,日后怕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呢!反正老宅本来没什么大损,只不过换些门窗家具,把杂草去尽,移植些花木,整体刷新一遍,用不了几天的。 “莫府”落成当日,河南巡抚居然亲自率领全省官员前来道贺!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原本洛阳知府想凭一己完成这些事,在莫仙颖面前表个头功,根本不愿意走漏消息。可河南巡抚知道了以后把他痛骂了一顿,并且招集了一省的官员前来贺喜! 这群贪官污吏惯于欺上压下,贪功自肥。下面遇到上差自然当做天赐良机,要好好巴结。同时还得想瞒着上级,以防功劳被分走大半。而领导一旦知道了,当然免不了痛骂,并且真的要来居功自饱! 对这些,莫仙颖根本丝毫不觉的奇怪!而且他表现的越是平淡,那些官员就越是恭敬!莫流香余威尚存,三义山庄如今更是丝毫不比当年的月影门差。而且莫仙玉乃是如今长公主独子,所有人都知道皇上专宠这个亲外甥,甚至超过了自己的子女。他自己郡王之尊,权倾朝野,天下官员的任免不过全在他一言而已!凭着这些,都不管莫流香被追封的王位,莫仙颖绝对是名副其实的“无冕之王”! 这些当官的怎么会不明白?莫仙颖虽然没有实际的官爵,但以他如今的声势,足以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莫仙颖此来洛阳,结交河南医生官员不仅一文未出,反而收礼不下百万,简直让人们觉得匪夷所思!而他们在洛阳一住十几天,丝毫不急于启程,正是等师父到来。 莫仙颖早已经暗中派人通知了师父在河南的暗桩,请他来见。而谢温原本正在福建和丐帮帮主陈天夺相聚,闻讯即可赶回! 等到了师父,莫仙颖简略讲出了经过。谢温觉得徒弟此行虽是冒险,但事情既然成功,总是天大的喜讯。 师徒俩一别经年,此时相对,谢温缓缓道:“颖儿,你此次京城之行,总算是有惊无险!为师了解你的处境,但这碰运气的事,总还是可一不可再!以后再有什么事,还是要三思而后行啊!” 莫仙颖颔首道:“师父教诲,弟子谨记!不过师父,弟子请您来,实际是有另外一件事想商量……” 谢温点点头问:“你是为了王家吧……?” 莫仙颖也不隐讳,点头道:“不错!师父,弟子在此十余日,已经派人多方打探。确知王家虽然表面仁厚,但暗地里实际是为富不仁!这洛阳城里的很多赌坊、妓院大多和他们有关系。很多欺压良善的事,他们虽然表面没参与,可背地里一直给那些地痞无赖撑腰,代为疏通官府。他们王家表面是善人,可背地里不过是坐地分肥的鸡鸣狗盗之徒。我请师父来,就是想商量一下该如何对待?” 谢温沉吟半晌,缓缓问:“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对待?” 听师父把问题推回给自己,莫仙颖不禁悻悻道:“师父!我可是请您来拿主意的,您怎么能这样?” 谢温笑笑摇头道:“鬼小子!你心里早有了计较,偏把为师找来给你顶雷,还敢反过来怪师父?” 莫仙颖不好意思的笑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师父!可这次的事,弟子真的是难办啊!王家如此的为非作歹,我总不能看着不管。可碍于王叔叔那,我又不便擅专,所以只能请师父来拿大主意嘛!” 点点头,谢温也知道徒弟说的不错!沉吟片刻缓缓道:“自从当日和你谈过,为师一直暗中在调查内部,确实发现了一些可疑的人物!而那些人大多行迹诡异,而且还都和王士英颇多关联!另外,二十多年来王士英每每暗中行事别人都无从知晓。真正去注意一下,才发现他竟然有很多别人无法了解的秘密!虽然不能以此说他有什么阴谋诡计,但既然发现了问题,也不能坐视不理……” 莫仙颖点点头道:“师父所言极是!王叔叔行为神秘,平素多有异常,我对他的奇怪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但目前终归是毫无证据,万一一切都只是咱们的猜测,我怕最后会伤了大家的情分……” 谢温点点头道:“你这番顾虑,为师也思量了很久!即便王家真是伪善,但他们历来行事神秘,如果有所行动,他又怎么会想不到我们在查他?况且他离家这二十多年,一共也没回来过几天,就算家里真有什么也不见得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处理,还真是让人费心!” 沉吟良久,莫仙颖缓缓道:“其实,以弟子看这件事说易不易,说难也不难……” “哦?你小子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笑了笑,莫仙颖缓缓道:“师父,其实要抓住王家的把柄不妨来个引蛇出洞!只要不是咱们自己和王家起了争执,到时候以和事老的姿态出现,后面的事还不容易……?” 谢温了解的点点头笑道:“好主意……!这样吧,我是从陈帮主那来的。此行之前,他也说一定要来看看你。我便修书一封,让人送到丐帮分舵半路交给他。纵然王士英会有所怀疑,可陈帮主火爆性子天下皆知,意外和王家碰上也不奇怪……!” 莫仙颖点头赞同,当下,谢温随手写了一封短箴!可他怕自己身边的人靠不住,当即莫仙颖派张大憨暗中把信送到了丐帮的洛阳分舵。 此事安排妥当,谢温又不免好奇问:“颖儿,你是不是真的见到了……?” 莫仙颖心里一颤,想起当日天牢的经过,不由一阵失神……! “哎!她武功果然是深不可测,我虽然侥幸得逞一招,但若非当时情形紧急,我恐怕也难生还。而若是正面相遇,我根本不可能是她对手!而且……,师父,若是平日见到,我保准您不会相信,世间美女我也算见过了。但即便是晨露她们,比起她可实在是不算什么了……” “哎!我爹当年给我的遗书上,对她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说明。只不过有句话我一直很奇怪,说是:日月之美,即合灭世!听你这么说,想必是这意思了……” 沉吟了下,谢温微微皱眉又问:“那颖儿,你当时没有乘胜追击,下手杀了她,莫非是……?” 莫仙颖诧异了下,苦笑摇头道:“师父,您弟子是那种色迷心窍的人吗……?其实,当日我虽然侥幸一指点中了她要,但她突然反击,若非我逃得快,根本难以活命!如果我拼命追赶,根本不可能再侥幸逃生。当然,不管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什么,要除此大害我都不会吝惜自身!可别说我根本杀不了她,就算能杀,您想没想过?其组织何其庞大严密?就算杀了她,那一切爆发开来,谁能阻止得了?而且当时毕竟是在皇宫,一旦皇帝见她死了,今后更加肆无忌惮,为祸不见得比她小吧?所以弟子觉得,要真正了结这祸根,就要连根拔起。现在她一定不敢再轻举妄动,正是我们全力反击的好时机。就算她武功再高,咱们齐心合力剪除她党羽,也让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虽然觉得可惜,但谢温也知道徒弟说的没错,缓缓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颖儿,你这次放虎归山,日后必定要更加小心。否则如今已经是她在暗处,你在明处,随时随地她都可能对你下手,那可真是防不胜防啊!” 莫仙颖点头道:“这点弟子明白!但弟子放她一马,也还有另外的原因……!师父,烟雪组织虽然厉害,但以弟子看,她向来也没真的有什么特别过分的举动,充其量就是利益之争。还有些,或许是太久的无敌经历,让她难免有些骄狂!但师父不要忘了,除了她,并不是就能还江湖平静了……” 谢温皱眉问:“你说的是白莲教……?不错!与那组织的确更多的是些利益之争,以及彼此过往的仇恨!但仔细想起来,白莲教一直野心勃勃,江湖和朝廷他们的祸害可从没少过!虽然暂时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但如果我们和烟雪两败俱伤……” 莫仙颖点头道:“弟子正是有此担心,所以才会暂时放过烟雪!毕竟我接触过白莲教,感觉的到他们的野心和可怕!相比起来,烟雪虽然骄狂,但还未必真的会做出什么祸及无穷的事来。但白莲教可不一样,他们会顺应时势,必要的时候可以摇尾乞怜!有机会,就会想称王称霸!所以,他们恐怕才是咱们最该防备的!” 谢温点头道:“没错!我会让人加紧对白莲教的防范。至于烟雪的事,如果又需要你尽管说,为师一定会全力帮你!” 莫仙颖点头笑笑!想起那张浅嗔薄怒的绝美姿容,不禁一阵心摇神驰!对仇人当然不该有“恨”以外的情绪,可作为人,又怎么能逃脱天性呢……? 60章 人世自古善生悲,面具为祸掩实非。 有朝一日破假象,天道揭穿伤心谁? 洛阳也算天下闻名的繁荣城镇,白日黑夜都颇为热闹。重修莫府之后,城里的三义字号也接连开张。月影门和三义山庄两大势力,还顶着一字并肩王的幌子,黑白两道谁敢不给莫仙颖亮一路绿灯? 洛阳最有名的武林中人就是金刀王家,不管他们是否知道王士英和谢温的关系,按道理莫仙颖身为武林后辈都该去拜访一下。但他当然不会去,王家自十几年前老金刀去世之后,就由其四个儿子做主。 而王家四兄弟里,江湖上自然是王士英名声最大。他的三个哥哥,论武功不过算是二流角色,只能暗地里干点见不得人的买卖。 不过王家几十年中确实也有些善举,例如:接济贫民。但无非是当面给一两,背地里抢回十两。官府当然明白他们这些勾当,但手上接了人家送来的银子,他们当然就只能睁一眼闭一眼了!而莫仙颖如果想问,官府自然不会瞒着他。可如果他用官府去插足江湖的事,那后果就难以预料了! 谢温为防万一提前离开了洛阳,先一步去迎接丐帮众人……。 一天,莫仙颖正和妻子、还有兄嫂在领,外面张大憨一头大汗匆忙跑进来。 见他样子,姚晨露笑问:“怎么了大憨?是不是早点又吃撑了,出来跑圈消化啊……?” 张大憨为人虽然冲动,但性格忠厚老实,脑袋也有些木讷。姚晨露原本是个性格开朗,活泼的人。只因机遇坎坷,才会不免有些孤僻。但自从嫁给莫仙颖,一切无忧。她也渐渐恢复了开朗的性格,常常会拿张大憨开玩笑! 看张大憨一脸尴尬,莫仙颖笑笑道:“晨露,你就别笑他了。大憨别急,有事慢慢说……” “哼!就只知道顾着你兄弟……” 张大憨当然看不明白他夫妻之间耍花腔,挠挠后脑勺道:“公子,外……外面不知怎么来了十好几个要饭的,银子也给了,饭菜也给了,可还是轰都轰不走,还……还……” 本来一大早吃过早饭,莫仙颖四个人在厅前领。张大憨自知在他们面前根本没自己插嘴的份,而且对他们的话能明白的也少之又少,便偷偷溜出去和护卫们领了。 没多久,门外的守卫进来说门前突然堵了十几个乞丐,在外面大嚷大叫。给钱给饭不肯走,轰还轰不走。张大憨来到门外,客气奉劝那些乞丐根本不理。而他原本性子急躁,跟了莫仙颖之后虽然有些收敛,但对这种瞎缠很快就忍不住了!但带着护卫上去赶,不久丝毫奈何不了人家,还连遭戏弄! 在莫仙颖身边几年,张大憨天分有限,武功练得并没什么进展,可眼光却绝对是不差的。看出这群乞丐绝非常人,这才急忙回来报告! 莫仙颖心念一转,看向白守仁道:“大哥!麻烦你去看一下,若是来人里有相识的,便请进来吧!” 白守仁点点头,起身跟着张大憨出门而去…… 不久,两人领回了两个乞丐。其中一个少说也得七十多岁,身材魁伟,相貌威严而不失慈祥!另一个年纪大约五十,也是高大健壮。 莫仙颖起身迎到门口,向当先老丐深深一礼道:“晚辈莫仙颖,拜见朗爷爷……” 来的正是当年丐帮镇江分舵舵主朗辉,旁边的则是他独门传人!陈天夺为人性格洒脱不羁,虽然武功很高,但对日常的很多事务都很厌烦!而朗辉乃是丐帮三代元老,心系丐帮安危,为此他宁愿一生孤独!二十多年前陈天夺在福建意外遇到了一个美貌寡妇,随即便难以自拔。 自莫流香死后,陈天夺开始更加的愤世嫉俗,对世人彻底失望透顶。若非朗辉肯做这副帮主为他处理日常事务,他早已辞去帮主之职,逍遥自在去了。 此次谢温原本在陈天夺那做客,接到弟子的信才会急忙赶来。而陈天夺听了莫仙颖许多,加上圣旨很快传遍了天下,他心里也忍不住急欲一见。不久前谢温半路迎上了陈天夺一行,与其一番计较,才决定让朗辉先来和他商量一下。 相见之下,朗辉见到莫仙颖心里也不禁惊讶!虽然早就听过他的事,也听谢温说过他和父亲的容貌完全一样!但如今真的见到竟如此想象,朗辉还是忍不住心里又惊又喜! 见他发呆,莫仙颖缓缓微笑道:“晚辈早已听说过在丐帮中,朗爷爷向来对家父极其爱护,而家父生前也将爷爷当做至亲一样!日前家事离开便是去迎接贵帮陈帮主,那今天来的当然是熟人!所以我请大哥出迎,想来想去会带进来的一定只有朗爷爷了……” 朗辉听着他的分析捻须微笑道:“好!好!果然是虎父无犬子!颖儿你不仅和你爹容貌一般无二,连这份聪明绝顶也是更加的青出于蓝!哎!可惜,如果你爹还在……” 想起莫流香,朗辉看着面前和乃父一模一样的莫仙颖,忍不住一阵悲从中来,虎目中闪动出泪光! 旁边弟子乔坤看师父伤心,轻声劝道:“师父,莫兄遭遇不幸确实令人惋惜!可毕竟逝者已矣,今日能见公子平安,也是该高兴的对吧……” 朗辉点点头笑道:“对,对!你看我,哎……!颖儿你也别见怪,人年纪大了,就是容易伤感……!” 莫仙颖摇摇头,亲手扶着朗辉走进堂中上座,自己坐到一边道:“大哥,爷爷是认识的,这位成秀秀是大哥即将过门的妻子!这位,便是内人姚晨露!” “秀秀拜见爷爷!” “晨露拜见爷爷……” 朗辉看着连连点头大笑道:“好好!今天能看着你们哥俩都平安无事,而且都还成家立业了,我心里实在是高兴……!两位姑娘,我老叫化子身无长物,咱们丐帮都是穷得叮当响。来,这是前几天顺手教训了几个打家劫舍的败类,就收了这几件没主儿的玩意,全当给两位的见面礼,千万可别嫌弃寒酸啊……!”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向莫仙颖。见他点头,才同声道谢收下! 而看她们接过礼物,莫仙颖见那竟是两颗足有鸡蛋大小的夜明珠!两颗一般大小,整体,光泽温润柔和,晶莹中透出深邃的内蕴!纵然是莫仙颖早已见惯了奇珍异宝,也不禁心里一惊! 站起来走到跟前,莫仙颖拦住朗辉道:“爷爷!这可是稀世奇珍,遍天下也不见得有第三颗。丐帮兄弟平素生活艰难,我看还是……” 朗辉微笑摇头道:“颖儿!我丐帮虽然穷,但大火都并非吝啬之人。而且我等平素闲散、逍遥,这等玩物再珍贵也用不上!而你虽然富可敌国,但这是爷爷的一片心意。如果你真心当我是爷爷,就别推辞了……!” 想了想,莫仙颖只好退了步拱手道:“既然如此,秀秀姐,晨露,快谢过爷爷吧!” “多谢爷爷!” “好!好……”笑了笑,朗辉缓缓又道:“颖儿!你师父谢大侠和我们陈帮主是多年好友,再加上你爹,你说句话我们丐帮一定赴汤蹈火!可要动洛阳王家,你可真的想仔细了?毕竟王士英和你师父那是生死与共的朋友,而他在武林中也是一等一的人物,王家在邻里中也颇有善明。如果你没有十足把握,我怕……” 莫仙颖点点头道:“爷爷所言极是!但此事我已考虑清楚。首先,对王士英这个人我惮度始终是有所保留,但无论如何,王家伪善却是事实!我此次只想给他们个教训,或许可以引出什么秘密。就算没有,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王家坏事干绝,谁保就永远不会露底?这也算是为王士英管好他的家人,就算被他知道了,如果他真是侠义之人,又岂会见怪?” 朗辉微微点头,捻须沉吟道:“如今所有事情都已经明朗,过多的掩饰只能是欲盖弥彰!烟雪组织虽然已经转入暗中,但却更加让我们防不胜防!而你这个时候又要动王家,要怎么个动法可就一定得仔细斟酌了……” 莫仙颖微微颔首道:“爷爷!万一王士英真的和烟雪有关,自然不宜轻易泄了咱们自己的底,所以这件事必然需要暗中秘密进行。日前我的手下已经从附近一个山寨小头目那听说,两天以后山西万康钱庄会运送一大批银料经过洛阳北面的丘陵地带,而王家兄弟已经约齐了那些走狗准备动手。而我的想法是借此机会把王家的真面目揭穿,看王士英是什么态度。” 朗辉奇怪道:“但你这么做,又有什么用?” 莫仙颖微笑道:“如果王家的伪善面目一旦被揭穿,不管官府和老百姓怎么样,江湖上必定会是一番风波!到时候如果王士英护短,必定会百般抵赖。那他就一定要先灭了苦主的口,那就必须动用烟雪的力量,因为他不可能请我师父去为他做这种事!但如果他反应很激烈,王家作恶已非一代,他岂会不知?所以此计首先就是要探出王士英究竟是什么人,然后我们就能顺藤摸瓜了……” 朗辉呆了下,乔坤奇怪问:“但如果这么说,岂非王士英是怎么也脱不了干系了……?” 见朗辉也对弟子的话表示赞同,莫仙颖微笑道:“不错!王家作恶多端,王士英万无不知之理!可他竟然不管不理,乔叔叔觉得他还有资格背负侠义之名吗?” 乔坤一愣!朗辉点头道:“不错!王士英乃当今江湖一等一的侠士,他家人居然如此行事,他又岂可不闻不问?若没个合理的解释,断然不能向武林同道交代的……” 白守仁想了想微微皱眉道:“但王士英毕竟是谢师伯的好友,如此逼迫,万一他真的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岂非是太对不起朋友了……?” 莫仙颖苦笑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大哥!我爹给你取名守仁真是一点都没错!可你这过分的仁义已经害了你二十年,怎么竟然还不知道改改?如果真的以亲情作为借口,对家人的恶行不管不顾,坐视那么多人被无辜害死,你觉得这难道算可以原谅的……?况且,武林皆知王士英外表虽然儒雅,但性情豪爽耿直,那他又有什么理由如此放任家人呢……?” 白守仁微觉尴尬,朗辉笑笑道:“颖儿说的对!咱们武林中人眼里不揉沙子,若王士英真的如此姑息养奸,不管他如何的无可奈何,也称不得侠义之名!如果他所为真如颖儿所测,单凭这一点也便辜负了我等交情……!不过颖儿,我还有另一个担心!如今你身份已然大白天下,丐帮和你一家人一样。如果是本帮出头,那会不会让王士英怀疑到你呢?” 莫仙颖微笑道:“如果事情真的如我所想,他对付我也只是早晚的事。但我如今身份已经公开,倒也不会怕和他正面交锋!可如果他真的开始对我戒备,也就彻底证明了我心里的想法。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只要他心虚了,就不怕他毫无破绽……” 朗辉点点头大笑道:“好!好!颖儿啊!你果然是绝顶的聪明,已经是超过你爹了!今后有你带领大伙儿,就不愁大事难成了……!不过,听谢大侠说你已经和那烟雪首领照过面了,而且还交过手,那你到底有多少胜算……?” 莫仙颖苦笑声,看看几人道:“爷爷!从以往看,此人的心计之深已经不用多说了!至于武功,我虽然侥幸偷袭得手,但实际上我远非他敌手!说穿了,就算这次咱们最后能胜,也必定是损失惨重啊……!” 微微皱眉,朗辉一掌拍在桌子上激昂道:“活了这大把年纪,我还能在这人世晃荡几天?此等祸害若是留在世上,那才是无休无止的忧患。只要能除掉他们,为日后子孙留下个清平世界,我等死又何惜……?” 见他师徒皆一脸的慷慨激昂,莫仙颖心里不由苦笑!其实这世界何曾又真的清平过?任何一个世界的清平或浑浊,又岂是某一个人的作用?现如今即便除掉烟雪那所谓的祸患,谁又能保证日后不会再出现更厉害的? 人与人的争斗绝大多数都是利益之争,无主之利,两方争夺就根本没有是非对错。而任何一个强者都不会愿意和弱者站在一条线上,弱者也不会甘心被强者压服。那这世界怎么会没有强弱之分?凭什么强者就一定是邪恶的呢? 自古为了所谓“正义”已经牺牲了无数人,但到头来牺牲越来越少,可祸胎却越来越多!真理被“强者”判定宣布,牺牲的一定是弱者!谁能告诉大家怎么才能平静?毕竟平静需要的资本太庞大了,有资格平静的人已经失去了宣讲的资格,而可以去说的人,其实他们根本得不到! 这就是现实的真理,梦想是代替不了的。忍泪的指责,也并不能去换取资格。只有遗忘,淡然,去习惯自欺欺人……! 丐帮诸人在莫府里吃了晚饭,席间提起白天戏弄张大憨,他们也只是为了遮人耳目,不能太着痕迹!话一说开,张大憨也是豁达之人,自然不会再记挂心里。 晚上离开的时候,十几个丐帮弟子抬走了五口大箱子,就做成是打秋风的样子!而其中都只是些食物和酒水,因为朗辉坚决不肯收现银。虽然有人敢打莫仙颖的秋风并不足以取信于人,但如果是丐帮,就算只当是拉交情也让人说不出什么! 一切计议妥当,莫仙颖心里暂时算是平稳下来。仔细盘算自己现在的实力,月影门虽然人数众多,同盟庞大,但足够的力量还是缺乏!而三义山庄如今精锐已经有了三千,但可想而知还不足以对抗强敌!自己身边,除了师父等几个顶尖高手,其他的一流高手也并不多,而各大门派的实力也非常有限! 玉腾龙多年来倒是给自己招揽到很多奇人异士,可大多的都是左道之人,做些辅助的事是足够了,但在真正克敌制胜上,效用还是不大! 思来想去,要真正把握胜算,还是得找机会打入敌人内部,想办法从中瓦解才是上策!而要打入烟雪,王士英必然就是个最关键的人物……! 次日一早,莫仙颖带着姚晨露和白守义、成秀秀一起出城去散步!气正是怡人清爽,早上在郊外踏青,人的心情也格外的好! 成秀秀头上虽然还包着,但毒疮已经大见好转。她执意要等自己的毒疮好了,长出头发才肯和白守仁完婚!而白守仁也是二十多年都过来了,能活着已经是福气了,还怎么会着急一时! 乡间空气清新,缓步艳阳青草之间,让人心境极为安详! 姚晨露揽着丈夫胳膊,轻轻挨着一脸的幸福平静!而白守仁原本对这弟媳印象极好,如今见他夫妻恩爱的样子,心里更是高兴! 所谓“长兄如父”!白守仁向来将师父看做亲生父亲一样,如今自然是对这小师弟关爱无比,对自己的事倒不那么上心了! 走着,走着,突然见前面大批路人急匆匆往这边来。 莫仙颖心里奇怪,拦住一个赶路的老者问:“请问老人家,大伙儿这么急匆匆往城里赶,有什么事啊……?” 老者面露惊慌,气氛,长叹口气道:“哎!我们哪是往城里赶啊……?哎!反正几位也不用问了,只要别再往前走就对了……” 莫仙颖听了更是好奇,又问:“老人家,究竟出了什么事?前面的路,难道有什么阻碍么?” 老者皱皱眉,四下看了看,心有余悸叹道:“哎!这位公子有所不知,我们这些人都是一路赶出城的。可不知怎么,今天前面不远的地方竟然多了个路卡,说要收什么过路费,想过去的都得交十两银子。我们小老百姓,您说往哪去找十两银子?有几个年轻的想硬闯,可都被打得那个惨啊……” 莫仙颖微微皱眉问:“那究竟是什么人拦路?难道官府不管?” “嗨!别提官府了,前面拦路的都是英杰会的人,个个武功高强。别说官府不敢管,就算敢管,银子早就送到他们手里了,哪还会管……” “英杰会……?” 沉吟了下,莫仙颖又问:“老人家,英杰会是什么人?好像没听说过啊……” “几位是外地来的吧……?难怪了!那英杰会是嵩阳派掌门高德风的内侄,蒋灿建立的。那蒋灿自打在嵩阳派学了一身武功,后来回乡就开始欺行霸市,手下笼络了一大批地痞无赖,还办了个什么英杰会。专门勾结官府,欺压百姓,这种拦路索财只能算小事一桩了……” 此时旁边路过的另一个老人气道:“哼!想当年月影门莫门主在的时候,打得嵩阳派那种败类连门都不敢出。江湖上风平浪静,谁敢胡来?可莫门主不在了,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听说莫门主有个儿子尚在人间,如今也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专门锄强扶弱。真希望他能早点来,给咱们老百姓好好出口气……” 四人面面相觑,莫仙颖当先走了出去,三人自然跟在后面! 后面老人好心叫道:“几位!可不能往前走啦……” 莫仙颖头也没回,淡淡笑道:“老人家称我是了不起的英雄,虽然我是不敢当的,但锄强扶弱也是我该做的……” 那俩老人同时一愣!对视一阵,再看四个人都已经没了影子!其中一个反应过来惊叫:“啊!难道……刚才那位就是莫……莫公子了……?咱们都有救啦!大伙儿快走啊……” 莫仙颖四人一路走来,不断看到很多往城里方向跑回来的人,其中也不乏好心人提醒他们停住。而见他们一意孤行,都不禁大为担心! 一里路并不远,迎面看到几十人横在路中,个个凶神恶煞,气焰嚣张,有几个正在殴打应该是出不起银子准备硬闯的人。另外还有几个坐在后面身穿绫罗绸缎,大概是头目,正在对几个挣扎叫喊的少女肆意调戏! 白守仁见了心头火起,几步过去冲着那几个正在打人的恶棍一通臭揍!那些人显然也没想到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连挨打都没反应过来还手! 很快就又有些恶棍手里拿着棍棒围了上来,莫仙颖看着知道白守仁大病初愈,武功恢复只那么一丁点,当即隔空伸手!白守仁正全神贯注在敌人身上,突然背后一股的吸力,不由自主整个人倒飞出去。 片刻之后,白守仁感到自己落地,背后一只手托住自己耳边淡淡笑声:“大哥,些许小事就让小弟代劳了……” 惊讶的看去,白守仁武功虽然不在了,但见识可绝对非同凡响!心知适才是小师弟以擒龙、控鹤一类的绝顶武功,把自己隔空抓了回来。虽然早知道他武功必然极高,但今天才算第一次真的见识到。 白守仁心里不禁暗暗琢磨,自己刚拜师的时候,师父和小师弟如今的年纪差不多,但当时师父可绝没有这份功力!小师弟身兼数门绝世武学,果然是非同一般呐……! 见似乎出了乱子,那后面几个恶棍的头目全都过来,马上有喽啰报告了发生的事。其中一个锦衣玉带的纨绔子弟走过来几步看看四人,半晌笑道:“哈哈!今天咱们哥几个可真是运气不错,这两个妞真把人都美死了……!” 几人都走过来,同声附和着奸笑起来! 白守仁气氛的又要冲上去动手,莫仙颖缓缓挡在他面前,冷笑道:“大哥!狗嘴里岂能吐出象牙,你又何必生气?哼!青天白日,没王法也还有天理!敢这么嚣张跋扈的胡作非为,小心遭雷劈啊……” 那为首的男子见他只是一副公子打扮,年纪轻轻,样貌虽然俊美异常,可也并没放在眼里,当即轻蔑笑道:“哼!哪来的穷酸?什么王法,天理?告诉你,在老子的地盘上老子就是天理!识趣的留下两个每人,老子发发善心就放你们过去。要不,老子把你阉了,长得比这俩妞也不差啊……” 看看地上那几个被打得已经浑身破烂血污,出气多过进气的人。莫仙颖心里也不禁有气,冷笑声道:“好大的口气!本少爷自打生下来,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看来,你真是活腻了!” 那人呆了下,回头看看众手下,随即一阵嚣张大笑道:“好小子!看来真是个不怕死的主儿!不过,你恐怕还不知道老子的名头。告诉你,老子就是英杰会大当家,震山河蒋灿!” 莫仙颖瞳孔微微收缩,森然道:“你就是蒋灿?好极了!今天我正好为百姓除了你这祸害,什么英杰会?今天我就让你知道这世上天理还是有的……” 说着,蒋灿根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一声惨叫,两手捂在耳朵上,手指缝里不断的渗出鲜血。 众人一阵骇然,莫仙颖身形飘忽如鬼魅的窜进人群,连声惨叫中。只片刻功夫,根本没人看清他都做了什么,几十人皆双手紧捂住耳朵,指缝中不断出血! 见莫仙颖回到原地,所有人都呆住了!好半天,以先前老者为首赶回来的百姓们响起一片震天的喝彩声! 蒋灿恨恨看着他略带哭腔道:“好小子!你难道不知道老子姑丈……” 他话还没说完,莫仙颖双手成爪抓住他双手腕“喀拉”一声,“啊”的惨叫出声,蒋灿整个人被莫仙颖一脚踹出三丈远,不仅双手折断,胸骨也已尽碎! “哼!听着,留你一条狗命回去告诉高德风!我叫莫仙颖,当年我爹莫流香慈悲留了他一条老命。可他竟然不知悔改,依旧作恶多端。很快我会亲自上嵩阳,这此他就绝没那么幸运了……” 莫仙颖如今已经是名震天下,武林中无人不知!蒋灿等听他自报姓名,本来还想找官府给自己出气,但马上明白天下的官府谁敢动这位一字并肩王?也只能想求助姑父保住自己一条命了,当即蒋灿着叫众手下抬起自己没命涤跑了! 众百姓一时大快人心,纷纷上来道谢称赞!莫仙颖客气回应,嘱咐百姓以后有什么困难,大可到三义求助! 一路走来,姚晨露一直紧拉着丈夫的胳膊,想起他适才的出手仍不免心有余悸!虽说自从交给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知道此生必定不会少见流血死人。但如今才算真正的看到,心里忍不住感到害怕! 莫仙颖看看妻子笑问:“晨露,害怕吗……” 下意识点点头,但又马上摇头,姚晨露脸上明显是惊吓的煞白,颤声道:“不!我……不……我不怕……” 笑了笑,莫仙颖轻轻搂住她纤腰安慰道:“没关系的!像那种人,教训轻了根本不管用!你别担心……!哎!这要换了以前,他们现在早就到阎王爷那去交过路费了。若不是怕吓到你们,我哪有闲心跟他们浪费手脚……” 皱皱眉,白守仁沉吟道:“小师弟,你出手惩戒恶棍是应该的,不过刚才……” “出手太狠了点,是吗……?” 白守仁老实的点点头,莫仙颖笑了笑又道:“大哥!武林中人撵没有流血?撵没有死人?你看到刚才了,他们都在干什么?说实话,我一点都不觉的出手重。不管他们以前都干了些什么,今天若是留下他们,以后能不能改好?大哥,你能保证吗……?” 白守仁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一时无语轻轻叹了口气! 姚晨露怯生生道:“仙颖!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可天底下那种恶人到处都是,根本是杀不完的!也许可以有些其他办法去让他们悔改,总之,我真的不想看到你杀人啊!” 莫仙颖笑了笑,柔声道:“你放心!我不是什么杀人狂,不是必须的话,我也不想随便杀人!可是晨露,这江湖上到处都少不了杀戮。很多时候你不杀人,别人就会杀你。只要杀的人是该杀的,又是为了自保必须,那也根本没有办法!我想,你也不会愿意我像傻瓜一样到处去教化人,最后被人当成白痴扔进水沟吧……?” 姚晨露无奈的点点头!但这话听在白守仁耳朵里,却不免感到刺耳!如果说这话的是别人,他一定会当做是在侮辱恩师!可现在说这话的就是恩师的儿子,即便他真的是在埋怨自己的父亲,也不算是羞辱,别人更不便多说什么……! 白守礼自从到任以来,积极的处理政务,治理地方!如今一切都已大白天下,再也没有什么好去顾忌的了。原笑君人已经留守北方月影门,名下的所有产业也都重新挂起了月影的招牌,这也是莫仙颖的意思。既然月影门重出江湖,那曾经的一切就回归原样好了! 加上杜家,潮湖帮,枯石观等门派的联合,三义山庄短时间已经成为了更胜过当年月影门的武林第一门户! 但有一点是很多人想不通的,曾经作为月影门江南同盟之首的柔云观,盟主妙真仙姑,从始至终却都没露过一面。而杜月盈亲自上门去请师父,同门却说师父已经闭关数月。 一切只有慕容金胜心知肚明,但他又怎么可能说出来?同时因为莫仙颖迟迟未归,夫妻俩虽然有心把事情告诉大女儿,但总也是下不了决心! 而自从知道了莫仙颖的身份,慕容仙姿心里倒是好受了点,因为凭莫仙颖的身份,必然不会敢和父亲当年熟悉的人明目张胆走太近,更别提和自己交往! 这么一想,慕容仙姿不免觉得也许他对自己也并非毫无情意,只是碍于情势必须保密自己的身份!但他如今毕竟已经成亲了,自己又还有什么好奢望的?要和别人去分享爱人,慕容仙姿心里是绝不会愿意的!可退而求其次,凭自己的出身,如果可以做他原配。以他那样的男子有个妾室,倒也并非不可原谅,毕竟谁叫自己放不下呢? 不管她怎么安慰自己,反正心情是好了点,而且生活也渐渐回到了正常!原本见她终日的郁郁寡欢,形容消瘦,妹妹慕容仙珠好多次都差点忍不住就说出了真相。无非是家人的阻止,才让她难受的忍住!如今看她好了点,总算也能暂时放心了! 但不知怎么回事,此时慕容仙珠再想起那莫仙颖,自己却感到续得特别厉害,根本不敢再多想下去。而面对姐姐,也让她忍不住更加的心浮气躁。虽然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这位曾经刁蛮的小姐根本不敢深想下去!但如今到处都是莫仙颖的传闻,小舅妈更是三天两头往三义山庄跑去和老友叙旧,回来就喋喋不休,让她想不停都不行,更加的心烦意乱! 可慕容金胜见大女儿暂时好了点,总算稍稍放心!可却见二女儿突然又满腹心事的样子,心不由得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情感超乎其他一切生物的复杂,一点点私心丝毫都不为过!如今毕竟是亲生女儿,血浓于水,想到这场纷争最终要有那么多的牺牲品,慕容金胜绝不会愿意亲生女儿成为其中之一! 但问题是有一点和大女儿相同,要阻止这种不该有的情况继续下去就必须有个合理的理由。不管能不能真的阻止,至少也得有立场才行!但现在他有理由,但却不能说出来。就算是慕容金胜平生极富智谋,如今也只能是一筹莫展……! 当日白守礼宣读了圣旨以后,白守义从惊讶中回醒过来,发现身边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但他已经顾不得去恨手下走狗的无能,也不敢去向任何人忏悔,只能连夜没命涤回苏州! 而当他见到自己的顶头上司妙真仙姑的时候,看到的也是一张充满惊恐的脸! 相对良久,妙真仙姑缓缓问:“你已经都知道了……?” 白守义点点头,虽然也明白不会有让自己满意的答复,可还是忍不住问:“统领,有办法吗……?” 妙真仙姑看了他一眼,苦笑摇头道:“莫仙颖夜入皇宫,救走了白守仁,组织派在皇宫的高手也死伤殆尽!而且,红姐刚走一会儿,说主上都中了莫仙颖奸计。虽然伤的不重,但已经严令组织所有人隐藏起来,绝对不能再和莫仙颖正面抗争……” 这答复不仅不能让白守义满意,而且让他感到更加的恐惧!“什么?连主上都被他打伤了?这……这怎么可能?当年殷慕情怀孕的时候,到如今算起来他也就二十出头。但他居然能伤主上,难不成从娘胎里就带了武功出来的……?” 妙真仙姑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他武功是不是娘胎里就带出来的,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主上说了当世能和他一战的,绝不超过五个人!而且他居然能暗中已经调查到那么多的隐秘,还勾结了皇帝背叛主上,这份心计可是比他爹莫流香高明太多了!我可不想死,所以你也最好别去惹他……” 白守义听了不禁有气道:“我可以不惹他,但他能放过我吗?你们都能躲起来,可我又能躲到哪去?现在白守礼已经到了江南,连白守智都出现了,白守仁活着出了天牢,我已经只有死路一条了……” 妙真仙姑皱眉斥道:“你急什么?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不会动脑子!你也不想想,如今莫仙颖身份公开了,组织也了!可毕竟还没人能找到我们,如果莫仙颖安分也还罢了,但他如果敢乱来就是向组织挑战。换了别人,早已经中他暗算死了。可主上能从而退走,凭莫仙颖的聪明,他怎么会不明白自己还没本事能赢?所以他绝不会再有进一步的行动。换言之,如果他敢动你,就等于向组织动手,那组织也必然不会让他再做大!只要你好好的老实别乱动,他就绝不敢对付你……” 话虽然是这么说没错,但这样还是等于把白守义摆在了战场的最前面,有什么雷都是他先去顶!可现在他自己也明白,就算自己去向莫仙颖求饶,他也不会放过自己!而且组织首领还没死,胜负仍不是明朗的,此时下决定未免太草率! 虽说龟缩在太湖里不甘心,但现在这时候,已经没有白守义选择的权力了,他也只能以保住性命为主! 良久,妙真仙姑想了想又问:“以你的印象,当年在莫流香交往的人里,还有什么人的武功是可以和他几乎同等的……?” 白守义愣了下,沉吟片刻摇摇头道:“那怎么可能?当年他身边武功最高的也不过就那几个七绝传人,别说和他比差太远,而且当年就都早死了!而且放眼天下,能胜过他也只有主上了啊!” 妙真仙姑缓缓摇头道:“不对!以主上所言,那莫仙颖武功虽然不见得顶尖,可武功的驳杂却是远胜莫流香!而且他功力深厚,精纯,更加远非乃父可比。尤其是他伤主上的手法,也绝非七绝武学,但厉害之处却丝毫不差,所以他一定暗中有高人指教!但天下间能教出他那般身手的高人,连主上都想不出会是谁。但必定是莫流香的故旧,所以才会精心去教他儿子……” 白守义紧皱眉头道:“但当年月影门里,确实没有什么更厉害的人物了!至于莫流香另外不为人知的交往,我也从没听过有那么厉害的……!不过,首领是否记得?当年有一段时间莫流香对一个名字很重视,但那……” 妙真仙姑浑身一颤,脱口道:“谢温……!” 白守义想起来点头道:“不错!就是谢温……!虽然此人从未露面,可莫流香显然对他极为看重!本来我也曾试探过,可他口风很紧,一个字都没透露!统领,您可知道此人……?” 妙真仙姑紧皱眉头,心里暗暗思量!她当然记得组织数十年前那耻辱的往事,而且当年主上知道此人后也一直严令捉拿,可是至今仍毫无线索! 数十年前的那个人,在组织中地位虽非极高,可本事却大的出奇!甚至可能除了主上意外,这世上能胜过他的根本没有两三个人! 而当年自己也曾设法勾引过他,但却根本毫无用处!最后他居然和一个下贱的婢女私奔了,那也算是自己平生的奇耻大辱! 如果那谢温真的是此人的后辈,又正是他教了莫仙颖的一身能耐。两大绝世武学溶于一身,这个莫仙颖可实在是太可怕了……! 思索良久,妙真仙姑对白守义道:“你立刻回太湖,没我命令不许出来一步!我要尽快去见主上,一切都等我回来再说……!” 61章 人生如戏最困人,情理之中最无情。 道是真意祈天眷,无人问津情何在? 莫仙颖在洛阳一住就是二十天,到了预定好的日子,从一早开始他就坐在房里闭目养神,但心思仿佛已经飞往了城外的丘陵地带,因为那里正上演着一场他亲手导演的厮杀! 而演戏的演员,则是一群原本想去虐待别人,但万万想不到结果却突然遭遇了一群“拔刀相助”之人的蹂躏! 接下来,剧情依旧按照着剧本发展。王家三兄弟并未出面,但此次目标的数额极大,所以王家的管家还是坐镇出马。最后,他和一群被生擒的山贼被一起绑着,由苦主送往了洛阳的知府衙门! 事情很快就传遍的城乡,但消息并不是由官府传出来,而是被城里的大群乞丐口口相传! 不仅如此,王家的管家还被迫交代了很多王家兄弟,以及上一代曾经的恶行!比如:五年前黄河泛滥,全省颗粒无收。开封一个无良富商由其他地方收购了大批粮食,然后以高价出售!但很快,那富商一家四十多口一夜之间全部被杀,家财也尽数被掠。 类似的黑吃黑的事情,王家干了早不知多少。甚至可以再追溯到四十多年前,同样是黄河决堤,已逝的老金刀罄尽家财赈济灾民,在当时曾轰动了整个河南。但之后王家以雇佣为名广揽壮丁,而百姓感念王家恩德,也蜂拥前往! 而王家就用那些壮丁为自己开辟了一座矿山,多年中压榨苦役,直到掏空了金矿,所有的苦工都被关进深山之中杀死。最后王家还用火药炸碎了荒山,造成是意外的假象。最后那些死去人家属所得到一丁点抚恤,根本不及王家敛财的万一,却还对他们感恩戴德! 朗辉暗中潜回了莫府,把事情经过告知几人。据说当时王家的管家一一交代时,连谢温那种向来平和的性格,都忍不住气的浑身发抖。而陈天夺本来就是出名的火爆脾气,更加忍不住差点就动手打死那管家!幸亏朗辉及时劝阻,告诫万万不可坏了大事! 听了王家那么多过去,莫仙颖自己也忍不住惊讶!江湖上杀富济贫的绿林好汉数不胜数,莫仙颖设计揭穿了王家的伪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逼王士英反应。但如果他们仅仅是做些山贼强盗的勾当,倒还算不上什么。可如今这王家可以说已经是恶贯满盈,看来也是天意要灭他们了! 连日中,王家大门紧闭,上下没有一人出面。而官府也以暂无确凿证据为名延缓定案。毕竟是很多事官府原本都知道,但收了银子现在又怎么能再去翻案? 当然,事发之后王家也已暗中派人往官府送了银子。希望可以把一切事情都推到管家身上,牺牲他一个,幸福主人整个家!本来这也是好办法,“民意”在当权眼里向来是一文不值的!可让知府难办的是,省府传下话来,一定要彻查此案,让知府难以包庇! 这当然是莫仙颖做的手脚,他早料到王家会去勾结官府,所以先一步向省府递了话。 事情闹大了,几天里江湖上也人人传说着这著名的伪善之家,无比惊讶这洛阳王家竟然做出过那么多的劣迹! 据谢温所知,月余前王士英前往广西,但几天里也应该知道了消息。 莫仙颖看着师父沉吟道:“师父,我想……我想您恐怕不便在此露面……” 谢温呆了下,想想问:“你是怕有我在,你做什么事会有不便?” 莫仙颖老实的点点头道:“说实话,我现在也无法猜测王士英会是什么反应。但他毕竟和师父您交情非常,有您在,我难免会有所顾忌!” 谢温点点头沉吟问:“那颖儿,你可不可以告诉师父,你现在心里究竟打算怎么对付他?” 莫仙颖想了想道:“所谓:狡兔三窟!以王士英来说,他三个地方就是王家,师父那,还有……。所以这次我不会杀他,但必须毁掉王家。今后师父就可以方便监视,直到时机成熟,我们就能一举逼他现原形了……” 沉吟片刻,谢温缓缓点头道:“也好!那我便先往少林拜访了悟大师,听说武当云微道长也正在少林做客。我想此事已经有些日子,王士英也该快到了。我就在少林等你,十天时间这事总该能了结了吧?” 莫仙颖颔首笑道:“足够了!十天之内我一定会赶上少林见师父,拜访各位前辈……” 谢温走后,莫仙颖当晚受到了玉腾龙的飞鸽传书,说已经发现了王士英的行踪。而他此时也正在赶回的路上,如今已经到了湖南境内。莫仙颖让人传信给丐帮,请其加大宣扬力度! 如果说武功,丐帮算不上非常了不起。可如果说势力庞大,人数众多,就绝对是无人可比的!而现在几乎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都可以见到丐帮弟子,每一个都在疾言厉色的批判着王家。 王士英一路赶往洛阳,曾经无论走到哪都饱受尊敬的大侠,如今只要别人见了自己不吐口水就谢天谢地了! 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从祖上开始,王家在河南境内就和各地的山寨强盗交往频密,坐地分肥的勾当已经是几十年了,从来都没出过半点差错!但这次实在是倒霉,没想到居然会被丐帮的人撞上,而且还是陈天夺亲自碰面! 陈天夺是江湖上出名的火爆脾气,嫉恶如仇,眼里不揉沙子!自己虽然和他交情不错,但这件事根本不能用情分去抵消。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快刀斩乱麻,彻底消灭所有证据。 因为自己根本不可能说不知道自己家里的情况,只能寄希望于人们理解自己的“人之常情”。 本来莫仙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本,但让他万万想不到的是,手下回报王士英进了城,前后不到一刻,他连门都还没出,马上就又有人来回报说王士英手提宝剑回了家,亲手斩杀了三个哥哥……! 一瞬间,所有人都惊呆了!莫仙颖也不禁呆在门口,心里大为骇然!这不仅是他唯一没有料到的结果,更说明了自己所面对的敌人,是一群真正灭绝人性的恶魔! 现在,王士英在他心里的印象已经完全颠覆了!不再仅仅只是个笑面虎,伪君子!简直是恶魔,一个披着天使外衣的魔鬼! 他可以一下子毁掉自己所有的尾巴和把柄,哪怕是自己的亲人,骨肉!可想而知,他会去忍受之后一切的指责,但也一定会有人愿意原谅他的人之常情,毕竟他本人还是人们心目中的大侠,并且再也不会有人能以他的家人打击他了。但是,那却是他唯一留在人们眼前的证据! 是的!“人之常情”!也许他早该“大义灭亲”,但他没那样做并不能成为把他作为共犯的理由!好高明,好厉害的心计和决断力,连莫仙颖心里也不禁感到佩服! 回到房里,白守仁叹气道:“现在看来那王士英倒也不是个坏人,虽说手段狠辣了点,可……” “可什么……?” 计划落空,莫仙颖心里忍不住感到有些气氛,看着大师兄冷冷问:“你觉得他这次是大义灭亲……?要是他家的事没,他会这样吗?要是他真那么侠义,会任由家人如此?为了保住自己的侠义名声,他可以丝毫不顾的亲手杀了骨肉兄弟!这样的人,就算是大义灭亲,你说他不是坏人……?” 白守仁一愣,想想不错,沉吟道:“我也只是那么一说……!小师弟,你是不是把事想但复杂了?也许是你已经先入为主认定他是坏人,所以才……” 莫仙颖冷笑截口道:“大哥!如果你再被兄弟朋友陷害,受苦二十年,甚至是死,我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 白守仁浑身一颤,,眼里露出了极深的伤感!成秀秀心下怜惜,脸上也不由露出伤感!姚晨露微微皱眉轻声劝道:“仙颖,你怎么能这么说大哥……” 莫仙颖冷冷道:“好听的话听太多,不见得就真能当好人了!大哥你仁义!可结果呢?我爹也仁义!他的结果呢?别跟我说什么问心无愧,我本来就无愧任何人!我死不如你死,这就是事实。别说三个哥哥,我敢说就算他老子还活着,王士英这次也能亲手自灭满门!人说吃一堑长一智,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看着他愤怒离去,姚晨露心里不禁大感为难,看向白守仁轻轻道:“大哥!你别怪仙颖,为了这件事他已经计划了好久,可这一下子就全都白忙活了!他现在心情不好,话说重了点。等过几天他心情平静点,我一定让他来跟你赔不是……” 白守仁轻轻苦笑摇头道:“哎!弟妹,我怎么会怪小师弟呢……?其实小师弟说的也对,我的确是太妇人之仁了!虽然他的手段的确是狠了点,但我可以理解!毕竟他从小就受了很多苦,有今天的成就都是他努力换来的。不像我们,虽然从小也是孤儿,但命好,有师父帝爱,教养。只不过,我担心小师弟这种性格确实过于极端,恐怕日后难免会反累了自己!弟妹,有时间你要多劝劝他,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靠吓服的……” “大哥放心,我会的……” 姚晨露独自走到后院,果然见到丈夫正在那拼命的练功,发泄心里的气氛!看着他双手成爪,四周阴风凛凛,院子里所有树木都被砍得枝叶纷飞。“阴魂索命掌法”,被成为武林第一神掌,自然是有其道理的! 莫仙颖现在心里确实很不痛快,虽然他早知道王士英是个非常厉害的角色,但一直也只当他是个艰险的无耻小人!可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来,王士英不仅为人奸诈,更加富有果敢决断。在需要的时候,他随时可以有该有的状态,做出最正确,最彻底的选择!王士英够厉害,他会有那么多秘密,那么大野心,的确是有资格的……! 逐渐平静下来,接过妻子递来的汗巾擦了擦脸。看到遍地的狼藉,莫仙颖不由苦笑道:“其实这个世上根本没有十全十美的计策,只有付不出的代价!王士英,我始终还是低估了他啊……!” 姚晨露轻轻叹了口气道:“仙颖!其实已经做的很好了!是对手太凶狠,太狡猾,太没人性了!” 莫仙颖摇头道:“不!是我做的不够好!我的对手足够凶狠,足够没人性!如果我想打败对手,唯一的办法就是比他们更凶狠,更没人性!我知道很多人不会赞成我的想法,甚至包括你!可是现在要面对他们的是我,不是别人!我只能按照自己的处境去判断,像大哥那样宁天下人负我,我不负天下人,最终只不过是害人害己!” 姚晨露微微一笑道:“其实我也不懂你那些斗智斗力,我只知道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生死与共,永不分离……” 莫仙颖笑笑点头,轻轻把妻子楼进怀里柔声叹道:“晨露!我活到今天,包括娘在内,我身边所有的人,你是唯一一个可以让不用去想任何有关仇恨的事,忘掉所有伤痛的人!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才爱上你,但确实他们每个人会让我感到的,都是关于仇恨的事!你知道吗?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不怕死!甚至觉得,死了也许是我解脱唯一的方法!可自从和你在一起,我开始怕死了。即怕以后会再也见不到你,也怕会让你痛苦!或许我有些事急了点,但我实在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啊……!” 姚晨露闭着眼依偎在丈夫怀里,轻轻点头道:“仙颖,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你,更不知道能帮你什么!可是,当年我苦苦念着你时,唐先生曾对我说过句话:凡事太尽,缘分必定早尽!有很多事都不是能设计,能创造的。可以运用时机,应该比盲目追讨至少能轻松很多吧……” 莫仙颖轻轻点头沉吟道:“凡事太尽,缘分必定早尽……!是啊!也许真的是我太急了。好,我想也该先平静一下了,既然不能一鼓作气,总不能给对手留下反击的机会,倒不如先安静的享受一下生活……” 虽然事情完全不如想象,但莫仙颖决定还是要先去见一见王士英。毕竟自己在洛阳并不是秘密,如果不露面反而说不过去了…… 带着张大憨走进王家,整座宅子一片肃穆丧白。灵堂中王家三兄弟的棺椁封钉不久,王士英全身素裹跪在正中。 原本王家富甲一方,又是名门望族,亲友极多,人脉极广!可如今王家已经声名扫地,谁又会来招惹非议?除了几个老得已经基本出了这门就活不下去的老仆人,其他的家丁,丫鬟也全都走了。而死者的妻子则跪在一旁哭泣、焚纸。但从他们的神态,却看不出丝毫的伤感之情…… 而且莫仙颖脚迈进灵堂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王老大的妻子丧袍下摆露出了一小片红襟,而死了丈夫的女人身上是绝不该有红色的! 恭恭敬敬的三鞠躬,王士英还礼后抬头见了他,脸上露出了诧异!但随即苦笑声,一脸的惭愧! 莫仙颖自然知道他这些矫揉造作,但又不能挑明。只好轻轻叹了口气道:“王叔叔!何必呢?哎……!这些日子我也是太忙了,可其实我也一直都在等你来,但才听说你回来,就……。你本该去找我的,我这些天也就是没办法在应酬那些官府的人,这算什么大事嘛……!” 王士英摇摇头叹道:“哎!颖儿,多谢你一番好意!但这件事,几十年来我一直从小忍到大。明知道父兄劣迹斑斑,可却是苦劝无功。没办法,我也只能眼不见为净,独自去走江湖。可我也知道,就算我名声再大,好事干再多,也弥补不了我父兄的罪孽!以前我总还希望他们能悔悟,但我也知道那根本不可能!所有的骂名就让我自己去背好了,何必还要连累别人呢……” 莫仙颖心里恨不得把他一起关在棺材里埋起来,可也只好忍着劝道:“王叔叔!你也别太难过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说什么都晚了!还是先料理好后事,其他的都先不急!如果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开口。能帮的,我绝对义不容辞!” 王士英轻轻摇头道:“多谢你了颖儿,我也不想把事闹大。等过几天,我会把三位兄长安葬,然后就变卖所有家产,给三位嫂夫人和侄儿们生计……” 莫仙颖沉吟道:“其实王叔叔也不必如此,毕竟还是自己的家啊!” “哎!都到这地步了,这个家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只是今后三位嫂夫人和孩子恐怕会不免辛苦,虽然我会给她们安家,可也不见得能时时照顾到。颖儿你的三义山庄人面广,日后如果可以就帮着多照应一下吧……!” “哦!这是自然,叔叔不吩咐,我也一定会的……” 这趟来不过是走走形式!出了门,莫仙颖心里暗暗思量!这王家的事看起来还真不简单,不仅那大嫂身内着红,其她两个寡妇看起来也没什么伤感的意思。而且灵堂拜祭死者的子女竟然不在,据说这三个共有三子两女,最小的也有十三四岁了,没道理不为父亲守灵的! 沉吟良久,莫仙颖缓缓道:“大憨!去咱们铺子里,找人去查一下王家三妯娌的背景,记住一定保密……” “是。公子……!” 回家时,见朗辉已经来了,而且和白守仁坐在一起的却是另外一个七旬开外的健硕老者!不问可知,朗辉在座也得敬陪下首的,除了丐帮帮主陈天夺还会有谁……? “晚辈莫仙颖,见过陈帮主……” 陈天夺刚看到莫仙颖的时候,也确实大为惊讶!此时回过神来点头笑道:“颖儿不用客气!早年听李修那老头说,后来又听你师父提起你,这几天朗兄更是说个不停,我这心里盼着见你可是好久了!真的见到,你和你爹果然是一模一样啊……!” 莫仙颖点头笑笑,见白守仁要起身让座,当即坐到下首,白守仁见了还好重新坐回去。 落座后,陈天做皱眉道:“颖儿!叙旧暂且不忙,但这次的事你都已经知道了吧?” 莫仙颖点头道:“我正是从王家回来……” 几人听了一愣!半晌,朗辉沉吟问:“颖儿,你去了王家,那见到王士英了……?” 莫仙颖点点头道:“是!他此时还守在灵堂!” 陈天夺摇头叹道:“哎!真没想到事情居然闹到这样。可他也未免太心急了点,毕竟是亲兄弟,大家又不是不能体谅他,何必呢……?” 朗辉也点头接口道:“是啊!要说起来,颖儿的疑心虽然不是没有道理。可搞到这个地步,也真是……” 见两人表情都大为惋惜,莫仙颖淡淡反问:“看来,两位真当他此次是大义灭亲了……?” 两人同时一呆,对视一眼,陈天夺奇怪问:“颖儿,你是不是又有什么发现……?” 莫仙颖淡淡笑道:“也谈不上什么发现!只不过,他的确是太急了!可王家为非作歹已经是几十年,几代人!身为王家子弟,他绝没道理不知道。那他如今又急什么呢……?而且他自己也承认是知道的,那么如果他真有大义灭亲的情操,事情也该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所以,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他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侠义之名,所以才会大义灭亲的呢……?” 两人听了又是一愣!说实话,莫仙颖心里现在对这些武林正道颇为不屑,但表面却不得不客气! “当然,也可以说他这样是宁愿自己动手,毕竟这次王家三兄弟是再没机会了。可以两位对王士英的了解,他又是什么样的人呢?再有,王士英在江湖上侠名颇大,二十多年来行侠仗义极多!但我请问两位,在以往的很多事情里,难道他每件事都做的那么简单,侠义……?” 两人对视一眼,朗辉皱眉问:“颖儿,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不如就直说吧……” 莫仙颖淡淡叹了口气道:“哎!本来我已经计划了很久,有了一个比较全面的计划。但我万万没想到,王士英实在比我预计的更厉害……!实际上这件事并不难解决,反正王家和官府来往密切,用点银子杀了管家,完全可以把自己撇清!大不了承认自己和绿林好汉有交情,那些恶迹也只是别人做的,谁又能拿出什么证据?可无论怎么样,有了这个家的拖累,王士英从此在江湖上就算留下了话柄。而且事情一旦传扬开,他的很多秘密也难以再保密了!如今这一气就销毁了所有证据,任谁也休想再抓到他半点把柄了……” 陈天夺似乎还有所怀疑问:“但这是得说他确实有什么秘密,颖儿你现在说的一切毕竟还都是猜测!没有证据,恐怕还是难以取信于人啊……” 莫仙颖淡淡笑道:“我现在的确没什么证据,不过没关系!真的假不了,我们就拭目以待好了……” 王士英给三个哥哥下葬极为平静,之后卖掉了所有家产,除了分发给了穷人一些,其他的准备给三个嫂子各立门户。但据说他三个嫂子彼此情深意重,愿意继续住在一起。所以王士英就给她们在郊外买了一所小宅子,周围还有一些田地可以维生。 可很快王士英就离开了洛阳,不仅没来见莫仙颖一面,更没去和丐帮的人见一面。 莫仙颖暗暗思索,他这样说明了什么?无论于情于理,他至少该去见见陈天夺,可现在…… 思索良久,莫仙颖终于想起一点,不禁惊出一身冷汗!王士英和师父谢温相交多年,在他身边一定会有内应,因为他一定要随时掌握师父的一举一动,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这么说他就肯定知道师父不久前正是和陈天夺在一起,后来到了自己这。而跟着丐帮就出现在洛阳,如果说他们要来看看自己并不奇怪! 可那么巧正好赶上王家兄弟作案,之后又毫不容情的大肆宣扬,一点都没顾忌他那老朋友的颜面,这一切说巧合就是巧合。但如果说不是,也就是阴谋! 看来王士英是已经怀疑到自己了,那今后再想抓住他尾巴就势比登天了!虽然不免惊讶,懊悔!但平静下来,莫仙颖倒也并不太担心。至少现在可以确定王士英不会把这件事去烦他主子,因为现在烟雪断然不会愿意和自己正面交锋! 而且王士英多年来渗透进谢温的组织,可以想象必定是瞒着他主子的,他当然更不敢去说。可如此一来,自己就要避免逼狗跳墙,不能挤兑他太紧! 莫仙颖此时了解自己确实是有些过于急躁了,在一些细节上不免有所疏忽。看起来现在真到了该安静一段日子的时候了,面对自己后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一切事情都算暂时告一段落,莫仙颖又仔细吩咐了洛阳留守的人,自己则一行离开洛阳径自往嵩山少林而去。两滴相距虽非极远,但一路上没什么急事,正好游山玩水,还是耽误了几天才到。 站在数百年的庄严宝刹之前,清晰可见的岁月留痕,让人心里悠然神往!这里曾人才辈出,这里曾风靡天下。少林能堪称武林泰山,绝不仅仅因为其武学造诣! 论武功自己,父亲,师父,早已经远胜少林众僧,但无论是七绝门,还是谢温的祖师等等,都曾经名动一时,但比起少林还都只是昙花一现! 一样事物的存在一定有其必然道理,长久的传续则存在多方面的因素!比如少林寺规严整,门人轻易不能外出。加之数百年的积累,武林中历史久远的门派,少林必然首屈一指! 不过莫仙颖对“佛祖”没什么太大兴趣,以武林同道的名义拜访,也不耐烦去叙什么俗礼! 陈天夺等人先几天到了,此时相见,少林诸位高僧尽皆在座! 莫仙颖先对师父行礼,又见过了诸位“前辈”。少林高僧中不少曾见过莫流香的,如今再见莫仙颖虽然也有心理准备,可仍不免惊讶!但莫仙颖渐渐明白,别人对自己的惊讶,尤其是父亲熟人对自己的惊讶,其实并不简单是因为自己和父亲一样的容貌!毕竟这世上容貌相似的人并不少,就算一模一样也并不值得很惊讶!真正的原因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是莫流香,曾差点将武林翻天覆地的人,而自己是他的儿子,即将把武林翻天覆地的人!实际上他们只是因为自己父子做的事情,才会过多的注重外在并不重要的地方! 当今少林住持方丈法号“了悟”!年纪已过六旬,论武功尚不及陈天夺等人。当年他虽然也见过莫流香,可当时只是跟着师父和师叔们,还轮不到他如何! 在座的还有达摩院首座尘灭大师,般若堂首座尘度大师,两人曾经和莫流香的关系倒是真的非常要好! 尤其是尘灭,早年因为殷慕情的事情,他曾应全盖天的邀请上月影门“讲理”。但后来却出面反过来维护,还帮助月影门过很多忙。尤其是当年大战神拳门十三太保,收复神拳无敌十二弟子,归龙建! 此时看着莫仙颖,尘灭心里更多的是一种为故友的欣慰:“公子慧质灵透,比令尊当年实乃更胜一筹!今日得见故人有后,老衲心里着实高兴啊……!对了公子,这位乃是老衲的师弟,尘悔!是老衲当年代先师所收的入室弟子。而他……” 莫仙颖看向尘灭所指的老僧,年纪大约有八十来岁,高大健壮,相貌威严,一看便知非比寻常!尤其被尘灭隆重介绍,一定更加不简单! 果然听尘灭讲述了当年的一段往事,莫仙颖知道了这老僧原来是当年神拳门十二弟子归龙建,算起来还是自己的师伯祖!但莫仙颖也知道一旦入了佛门,便是了却了一切尘缘。而且归龙建又聋又哑,说什么也没用。当即走过去缓缓跪地行礼,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归龙建深深看着莫仙颖,他虽然又聋又哑,但也知道面前的正是当年莫流香的儿子。想到本门又出奇才,而且其能应该更胜乃父!虽然已经身入空门,但七绝神拳门毕竟是自己从小生长生活的家!如今看到本家香火不断,心里也自然是安慰的! 轻轻一笑,归龙建双手合十垂下了头……! 好半天,归龙建再无一丝反应。诸人都不禁大为好奇!尘灭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叫道:“师弟,你好歹有个表示,也不能让人这么一直跪着啊……” 见他依旧毫无反应,尘灭脸上露出了一丝紧张,轻轻身手到他鼻子下面。突然身子一抖,随即脸现伤感,双手合十道:“师弟圆寂了……!” 诸人不由一阵惊讶!莫仙颖更是一脸恐慌!看看他,尘灭微微摇头道:“公子不必伤心!师弟虽然已入空门二十余年,但他心里从未忘怀过养育半生的师门恩重!当年听闻令尊噩耗,师弟曾大为悲痛,从此更是隐居到了后山的达摩洞内。此次若非因知道你要来,他仍不会出来。如今得见师门有后,他便再无牵挂,可以含笑而终了……!” 见归龙建脸上确实挂着欣慰的笑容,诸人知他所言不差,都不禁暗暗叹息!有寺里的僧人来抬走了归龙建的尸体,决定转天为他火化。 诸人坐定,一时都感不知该说些什么…… 良久,方丈了悟大师缓缓道:“师叔圆寂,虽然令人伤感,但他老人家含笑而终,我们也该为他庆幸可以脱离这尘世,往生极乐!公子乃大智慧之人,大可不必拘泥俗理的!” 莫仙颖心里此时确实有些伤感,但为归龙建的并没有多少!他只是触景生情,不免感叹人生无常罢了……! “大师所言极是!晚辈受教了……” 谢温轻轻叹道:“颖儿,事情陈帮主都告诉我们了!各位大师也觉得你对王士英的猜测恐怕未必能作准,那你是否有其他发现……?” 莫仙颖缓缓摇头道:“陈帮主既然已经说明了一切,我的意思想必大家也都了解了!至于发现,倒是没什么。但我对他的估计,确实是有所偏差……” 陈天夺轻轻叹了口气道:“哎!颖儿,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况且你还年轻,那王家哥仨又是死有余辜!只要你记住这次的教训,以后别再妄加猜测什么就行了……” 莫仙颖淡淡一笑摇头道:“陈帮主误会了!我说的,是我低估了王士英的凶险和奸诈……” 诸人一愣,莫仙颖缓缓又道:“此事在洛阳的时候我已经和陈帮主,还有朗爷爷说了一些。但近来我又有了些新的领悟……。此时虽然是因丐帮而起,但毕竟怨不得各位。以王士英的身份和与各位的交情,他是否该去向陈帮主拜会一下……?” 陈天夺微微皱眉沉吟道:“毕竟他是遭遇了那么大的事,心痛兄长之故,这也并非不可理解啊!” 点点头,莫仙颖又看向谢温道:“师父,王士英与你乃至交好友,你们对彼此行踪势必该互相了解吧……?” 谢温点头道:“当然!我是见不得光的,对内虽然算是首领,可对外便由他去和其他几位兄弟掌管。我们要随时交流,对彼此的行踪自然是该了解!但……” 谢温突然明白了徒弟的意思,又缓缓点头道:“不错!他知道我先前在陈帮主那,而我离开不久,陈帮主就也离开了。你人在洛阳绝非秘密,那么巧陈帮主正好赶上了!如果说他们想见你一面,倒是不算问题,可适逢其会也未免太巧合了!但以大家的交情,陈帮主本该先把事情和他知会一声,岂能那般毫无顾忌的大张旗鼓宣扬,败坏他王家名声……?” 陈天夺听了不禁讶然道:“话是不错!可他当然也知道我这人脾气急,眼里不揉沙子,应该不会和我计较吧……?” 莫仙颖点点头道:“如果不计较,他就应该会去见见陈帮主才对!至于我,如果他见一面算是情分,不见也还罢了,算是他伤心!但他此行匆匆而去,丝毫没有半点该有的表示,难道还不够让人怀疑……?” 陈天夺微微皱眉道:“可他这又为了什么?” 莫仙颖还没回答,谢温紧紧蹙眉问:“难道他也开始怀疑颖儿你了?” 诸人一惊!莫仙颖缓缓点头道:“王家暗中作恶已经几十年了,向来平安无事!偏偏那么巧我一到洛阳,他家的事就败了,又那么巧是被丐帮遇到,还那么巧是师父你往返两地之间!那么多巧合同时发生,说出来连我自己都感觉不相信!如果我估计的没错,他如今应该正在酝酿如何避开我的追查,暂时会安稳下来!但我还是担心,如果我以前的猜测全部应验,他接下来该会想办法应付我的突然袭击,那就决不能让师父帮我……” 陈天夺心里还是感觉不同意他的猜测:“难道他还敢对谢大侠动手?” 莫仙颖点点头道:“他对自己的骨肉兄弟都能那样,还有什么不敢的?师父多年经营,大多还只是自己的辛苦奔波,除了少数几个亲近的人,其他大多还不是王士英的人?如果他真的对师父下手,谁会怀疑他?但他一定可以取代师父,这也是事实!陈帮主和各位也许认为我疑心过重,可王士英行事向来诡异,二十多年前江湖上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可我爹一死,他就突然出现。二十多年来他帮师父建立基业,招揽了那么多能人,岂是一个醉心武学二三十年,才出家门的人可以做到的……?” 诸人一时都不禁大为困惑!莫仙颖说的当然并非没有道理,但现在这些毕竟都还只是猜测!尤其王士英人缘极好,大家都不愿意相信他是那种奸诈的人! 谢温心里虽也不无保留,但对徒弟所言还是相信的较多些!“那我便去见见他,看……” 莫仙颖肃然截口道:“师父,恕我直言!论武功您或许强过他一些,但论智计,他实在远胜的多!尤其如今他在暗,您在明。如果您此时去见他,不管他有没有怀疑,您都等于是送羊入虎口!我看您不只不能见他,更要尽量避开他,以免有什么不测……” 陈天夺心里此时不禁有些生气道:“颖儿,我看你是想太多了……” 莫仙颖淡然道:“陈帮主,事关重大,恩师对我有再生之恩,一片情深义重!作为弟子,我宁愿被人说是小人之心,也不能让师父涉险!些许苦衷,还请体谅……!” 大家都知道陈天夺是性如烈火,见他脸色骤变,了悟大师忙劝道:“两位无须为此等小事争论!所谓日久见人心!王士英为人如何我等素知,但莫公子所言也非无理。况且莫公子处境非我等可比,加之他也是一番尊师孝心,大是情有可原!我等不妨就拭目以待,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早晚会有个分晓的……” 陈天夺淡淡道:“大师所言有理!但谢大侠也是我的朋友,我也不愿意看着他有任何危险!可王士英同样是我至交好友,我也难忍他被人如此猜忌!日久见人心,那又要多久?既然莫公子言之凿凿,便不可无的放矢!至少得有点什么凭证,否则如何让人心服……?” 他的称呼由“颖儿”该做了“莫公子”,不满之情已经再明白不过! 莫仙颖也不去和他计较,当即缓缓道:“我本不想过多牵连,但既然陈帮主这么说,我便请大家做个见证!此时王士英应该已经回了枯石观,只等师父回去。我想不如请陈帮主一行,但不可说出这里的事。只以朋友身份去和他解释洛阳之事,然后请回来少林,一切自有分晓……” “如何分晓……” 沉吟良久,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道:“当会有人遭其毒手……” 诸人一惊!陈天夺一阵大笑,愤然道:“感情莫公子果然是神仙转世,能掐会算!此等无稽之谈出口,也不嫌有失身份么?”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陈帮主又何妨一试……?” “我自然要试一试……” 见两人气氛僵硬,了悟忙又劝道:“二位,二位!此等人命关天之事,岂可轻易尝试?且请少安毋躁,什么事都可商量……” 陈天夺愤然站起来道:“还有什么好商量的?事到如今,我非要弄个明白不可……” “请陈帮主对此间一定保密!” “放心……” 说完,陈天夺不顾诸人劝阻,径自大步扬长而去…… 诸人担心的看着莫仙颖,谢温也不禁皱眉道:“颖儿,此事非同儿戏!事实若真如你所言,岂非害了无辜?” 莫仙颖苦笑声道:“师父!若非陈帮主咄咄逼人,我又岂会愿意连累无辜?现在我只希望一切真的都只是我猜测,大不了向他们去赔罪好了……” 62章 相欺也非互生疑,世事难料谁幸离? 人与人间隔薄纸,心与心阻千万里。 因为少林寺不接待女客,所以姚晨露和成秀秀都住在登封城里的客栈。而莫仙颖当然会派人保护她们周全,暂且不必担心! 当日陈天夺负气而走,谁也都没什么心情再多说。当晚无事,次日一早莫仙颖独自起来练功。瞥眼见,却见少林方丈了悟大师正站在月洞门外微笑看着自己! 收功站定,莫仙颖微微躬身道:“大师早!” “公子早!” 缓缓走过来,了悟看了看四周,微微合十道:“公子!一夜睡的可还好?” 莫仙颖点头道:“多谢招待,非常好!” 点了点头,了悟轻轻叹了口气道:“俗世烦恼多如恒沙,而为人烦恼,却多由自找!令尊一声慈悲为怀,纵我佛门之人也皆钦佩之极!虽然令尊之故令人惋惜,但他一世英明也势必会流芳百世,令后世敬仰……”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多谢大师赞誉!但很可惜,晚辈对此却有不同见解……” “哦?愿闻高见……” “不敢……” 微微颔首,莫仙颖淡然笑道:“先父一生以济世救人为己任,最终还为救天下苍生而牺牲了自己!的确如大师所言,他很可能会标榜青史,传名千载!但事实上,他的牺牲其实丝毫并没有感化邪魔!世人的苦难仍在继续,并没有因为死了某个人而稍稍的停止。人们感念他,是以为他救了自己!但当人们了解到自己并没能脱离苦海,他的死也只是毫无意义!所以说,他也许完善了自己的人格,给自己的人生一个完美的结局。但他最终的理想,却并没有实现。而世人所以为的,其实也并非真实……” 了悟沉思半晌,微微点头道:“公子所言确实!纵然我等佛门弟子,又何尝可以真的脱离俗世,出家而超然?令尊虽为世人牺牲,但确实并非真的对大事弥补了很多!不过……,请恕老衲直言,公子智慧超然!大可避免一切不必要的牺牲,又何苦多做连累呢……”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看来,一切并未瞒过大师智慧……” 了悟苦叹道:“纵然心知肚明,但老衲却无从劝阻!公子高明,那陈帮主此行比是他悔恨终生啊……” 莫仙颖微微摇头道:“大师!我并不否认自己的计谋的确过于下作艰险,但除此之外,陈帮主的冥顽不灵,迟早是心腹大患!对于来日大事,今日的幸存并不代表就是幸运!或许他此行会害死些人命,但也未必毫无好处……” “愿闻其详……” 想了想,莫仙颖缓缓道:“我很抱歉,为了一己之私会害死很多无辜!但何为无辜?我之友,敌之敌!显而易见,若王士英下手,必然是我之友!其故我必伤,但其生死岂是我可掌控?如今牺牲一二,可见更明之像,于其自身或许不如日后杀敌光荣,但对世人也许就是大功一件!非是我自诩得天,将人命视如草芥,实乃时予我术不得不为之啊!” 了悟大师皱眉问道:“请公子明示……” 莫仙颖点点头,沉吟片刻道:“大师请想!王士英如果已然对我生疑,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必然是要引家师回去,然后设计陷害!若家师不肯就范,他就会千方百计引诱,那暗杀亲近至交是他一定会用的手段!届时若家师回去,即无证据,又只能任他摆布。若不回去,那日后家师自爱兄弟之间便无法自处!所以此次之事,不过是必然会发生的而已,充其量出自我设计,或是自然而然!那我不如以此做些对自己有益的事,也算兄弟朋友没有白白的牺牲……” 点点头,了悟大师缓缓道:“公子所言极是!若你所猜不实,一切都无须多想。若一切属实,这便是必然之局。说明了虽显险恶,但如今之情又岂可以俗理度之?不过,老衲仍不解公子所言那些人牺牲究竟又有何意义?” 莫仙颖苦笑声道:“其实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之友,敌之敌!王士英如果要杀,必然不会是他自己的亲信。一定是无论到任何时候都会忠心家师,而且必然非同一般的人物!那么他们的牺牲,表面看虽然没有什么大意义,可实际上确实了另一些人……!” 了悟大师恍然接口道:“原来如此……!不错!他若要害,绝不会无关紧要之人!但未伤之人,要么无关大局,要么必然是其亲信!虽然不能以生死定人善恶,但若是非凡之人,今后便当多加提防。公子此计果然厉害,虽是有失厚道,但也实属无奈啦……!” 沉吟片刻,莫仙颖轻轻叹道:“现在我只担心陈帮主会泄露出此处的情况,那家师便难以安身!因为有件事我并没有名讲,如果王士英真如我所想,那家师身边岂会没他亲信?若被他掌握了家师的行动,我便也会投鼠忌器!而一旦陈帮主再有什么纰漏,我便更加无法进行下去了……” 了悟大师叹了口气道:“这点公子倒可放心!陈帮主为人虽然脾气暴躁,可也还非不明事理!他心知你处境的艰难,纵然再气,也必然还会记得你的嘱咐!但老衲如今担心的是,万一他日后真的发现了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害了朋友,那他又要如何面对……?” 这世上难以面对的事远比人们可以想到的多得多,但事实上谁又能去逃避?绝症和刀枪比哪个更可怕?毫无疑问是前者。可人们即便知道了自己生了绝症,仍然会百般求生,哪怕去寻求一条可以痛快点的死路! 事实上,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是承担后果,面对自己的错误!可有的人,他们不可能承认自己的错误!“罪己诏”只能是个美好的童话!皇帝会真的承认自己错了?当然不!哪怕已经除了那么,那么多的问题,他们仍然可以找到很多理由为自己开脱! 权力对人最大的,就在于可以让人不用承担自己的错误,甚至连承认都不用!只有当他们死了之后,后人就可以用承认他们的错误,来掩盖自己的错误,声称那一切都是“遗留问题”!只不过对他们而言,死后的一切,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事实上,无论真实心意怎么想,莫仙颖说的并没错!有些人,没人知道是谁,但他们势必是要被牺牲的。只不过莫仙颖并没有亲手送他们走,而是利用了陈天夺! 但了悟大师说的也没错!陈天夺虽然脾气火爆,但却并不愚昧,否则怎么可能做得了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 在他心里,毕生最敬重的不过三个人,首先是已故恩师,另外两个就是莫流香父子! 莫仙颖人虽然年轻,但事迹却已经远播天下。武功高低尚且不谈,但其智计却实在令人惊叹! 陈天夺所以会敬佩莫流香,就是因为其深不可测的智谋,然而如今其子却大有青出于蓝之势。 陈天夺和王士英相交多年,心里对他是颇为信任的!但莫仙颖所言虽然字字句句都只是猜测,但却又并非没有道理!只不过当时话赶话僵在了那,他才会一时忍不住冲动。可走到路上,他心里却不禁大为犹豫! 若是莫仙颖猜想的不确实倒还好,自己一把年纪也不会去和他计较,只让他知道为人该心胸宽广就好了!但若他说的都是真的,自己这一去丢脸倒还不算什么,但按莫仙颖说的,自己这一去必然会有人死,那可要怎么办?而且更重要的是,王士英地位绝非寻常,若为正则绝对有益,但若为恶也是祸害无穷! 一路踌躇着,身边朗辉见帮主神情颇为复杂,可多次关心询问也无回应,只好心里叹息! 不久,丐帮一行终于到了枯石观。灵山道长听了急忙亲自出迎,而他后面果然跟着王士英。 一见到王士英,陈天夺心里先凉了一半。再看到他身后的徐天川和王齐等人,心里更是忐忑难安! 诸人客气了一阵,来到观里分宾主落座。陈天夺心里思索半晌,缓缓道:“士英兄弟,老哥哥今天是特地来跟你赔不是的!当日……” 王士英淡淡摇头截口道:“陈大哥!你我兄弟至诚相交数十年,此次的事错不在你,兄弟岂会不知?哎!其实家兄为非作歹,也是传自主上。我也曾几次三番的劝导先父和兄弟,但……。哎!先父去世之后,兄弟也曾多次劝兄长们要改邪归正。但谁知他们嘴上答应,可背地里却……。兄弟也是因不堪其扰,所以才会独自浪迹江湖,极少回家。按说兄弟早该亲自清理门户的,可我等毕竟一同胞,我实在是……” 徐天川看看几人,长叹口气缓缓道:“哎!此事说到底,也怪不得谁!正所谓,祸福无门,惟人自召!王家兄弟也是恶贯满盈,就算不是被陈兄撞上,也难保日后……” 陈天夺轻轻摇了摇头道:“原本当日我去过洛阳,但到的时候才知道兄弟你已经……。之后我因帮中有些急事才没能及时去见你,可再回去,才听说你已经变卖了家产,而且离开了洛阳!今天来,也是为了向兄弟你道歉啊!” 王士英苦笑道:“陈大哥快别这么说,是小弟深感无地自容,若大哥不怪兄弟连累了大家颜面,已经是万分感激,又岂敢当大哥道歉……?徐大哥说的不错,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家兄恶贯满盈,早晚必遭劫数!而小弟此次回来,又请来了众位兄弟,便是想等谢兄回来,小弟便要给大家个交代!可实际今日却仍不见谢兄回来,小弟心里着实挂念啊……!” 听了他这话,陈天夺心里又不禁一颤!莫仙颖说过王士英回来枯石观,就是要等谢温自来送死。而如今王士英果然在此,而且他还说要等谢温。尤其是现在陈天夺所知的组织高层核心都在这,如果莫仙颖所言一切都是真的,那这件事……! 暗暗思索着,陈天夺缓缓道:“兄弟,其实这件事是不能怪你的。即便是法理,也不外乎人情!人对自己的骨肉兄弟会有深情,这本无可厚非!谢大侠为人豁达义气,是断然不会见怪的!” 王士英点点头道:“我也知道兄弟们不会怪我,可我却又怎么能原谅自己?如今我家的事已经传扬江湖,世人说我什么不打紧,但如果因此连累众位兄弟被人说伪善虚假,纵然我做再多义举,也难赎对众位的亏欠!小弟心意已决,一旦谢兄回来,小弟便在大家面前自我了断,还天下人一个公道……” “王兄不可……” “贤弟不可啊……” 诸人一阵惊恐,连忙相劝。可陈天夺此时心里却不禁感到股异样!不管是不是受莫仙颖的感染,可他也明白,如果真的决心一死以谢天下,又怎么会当着别人的面说出来?可但凡忠义之人,首先不会去顾忌自己的言词,因为他们绝不会食言而肥!一时间莫仙颖言犹在耳,让陈天夺心里无比踌躇……! 良久,徐天川皱眉道:“士英兄弟,我看此事咱们不妨先稍放一边,一切等谢兄回来他自有定夺!而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了,我等亲如骨肉,你的事便是大家的事。大不了今后咱们大伙儿联袂江湖,多做善事,一切为你父兄赎罪,以表我等兄弟相交的炽诚!可若你真的轻贱了自己,那倒是不当我等是兄弟了啊……” 诸人同声附和!灵山道长缓缓点头道:“不错!我等兄弟相交已非一日,彼此情谊深厚,相知甚深!老道武功是不如众位兄弟,但也必定和大家生死不弃,坚持到底……” 王士英一脸的感动,缓缓站起来向众人深施一礼道:“各位兄弟待我如此情深义重,王士英此生已是死而无憾!今日我再次向大家保证,我王士英有生之年必定忠义为本,善心永存,不负大家深情……!” 闲聊中,陈天夺虽感到王士英的很多话里颇有值得商榷之处,但也想还是因为自己心里放不下莫仙颖的话!但现在看来,他所猜测的已经十中**,虽非重要之处,但却实在让人无法回避! 虽然心里仍在犹豫,可事情已经结束,陈天夺生怕久留的话,自己会忍不住一时冲动捅了什么娄子,因而当即向众人告辞! 诸人虽殷勤挽留,但也都知道丐帮人多势众,平日事情也必然不会少,便也不敢强留了…… 陈天夺走后两天,诸人仍在耐心等候谢温回来。这天晚饭之后,王齐回到自己房里静静行功。他为人性格孤僻,虽然正直不阿,但从来不和别人热闹。大家也知道他脾气,所以从未勉强! 适才回到屋里喝了口茶,运功不久便突然觉得独子极疼。谁知这一下就连去了两趟茅房,王齐还以为是自己适才回来时喝了凉茶所致,也并没多想。感到双腿有些发软,便又重新盘膝坐好在床上运功! 此时已近子时,王齐微微睁眼看窗外已经夜凉如水。缓缓收功正想上床睡觉,却突然门外一阵急促的轻微脚步声! “谁!” 轻轻喝问了一声,但当然不会有任何答复。听脚步声更急,更远,王齐来不及多想,立刻拿起单刀冲门而出。下意识感觉刀鞘似乎轻了很多,但却已经不急查看……! 就在王齐翻越墙头的一刻,灵山道长和其他几位首领正好赶到,又正巧看到他翻墙而过…… “看清了没?” “是王大哥……?” “是!这怎么回事?大半夜的,他瞎跑什么啊……?” 灵山道长看看几人奇问:“士英兄弟和徐兄呢……?” 几人对视一阵,皆摇摇头:“没见啊……” 灵山道长微一沉吟道:“不好!此事有怪,快去看看……” 诸人转身到同一个院子里的王士英房外,见其房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而旁边徐天川的房门微开一线,轻敲了两声却无人回应。 灵山道长沉吟下,轻轻推门进去。而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顿时无比惊骇!只见徐天川整个人贴墙站立,满脸的愤怒和惊恐,双眼圆睁,满头须发蓬乱,胸口被一柄单刀刺穿,而那却正是王齐平生不离寸步的兵刃。再看其右手下墙面赫然一个血淋淋的“王”字! 诸人良久惊骇!灵山道长暴怒道:“奸贼!王齐居然如此狠毒,对徐兄下此毒手!不杀此贼,如何对得起徐兄亡灵……?” 诸人皆是义愤填膺,一阵阵愤怒叫骂!但却也有谨慎之人,沉吟道:“道长且请息怒!单凭一个王字,恐怕还不能确定凶手……” 灵山道长怒道:“那此刀又是如何?姓王奠下是有千千万万,可这刀又往哪去找第二把来?各位兄弟,徐兄一声正直忠义,侠义为怀!我等挚友多年,岂可看他无辜惨死?姓王的快刀纵然了得,但今日老道我拼命也要杀了他为徐兄报仇雪恨……” 看他大步向门外走去,诸人中虽然有几个还是心存疑惑,但见大多数人都气愤异常,生怕会发生什么意外,也只好连忙跟上了……! 王齐原本在房里准备睡觉了,但突然听到门外的异常声音,当即来不及通知别人便急忙追了出去,却丝毫没发觉背后的事情。 远远追下去,只见一条黑影钻入了山林。王齐不及多想,只能紧追不舍。而一进了林子深处,却突然不见了目标的踪影。王齐紧皱眉头,戒备的四下张望。 半晌,只听一声阴森的冷笑:“快刀王齐面冷心热,虽然表面上拒人千里,但心里却是最顾念兄弟的!我一直深自庆幸交了你这么个好朋友,今日看来果然是不错的……” 听到那声音,王齐心里大为惊骇!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耳朵,回头看去,却见那正是自己相交了二十多年的手足兄弟,王士英! 看到他依旧平静的脸上,眼角肌肉抽动了两下!王士英微笑点头道:“没错!就是我王士英……!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惑,不过没关系,还有点时间,我可以告诉你一些……” 勉强平复了情绪,王齐淡淡看着他问:“作甚……?” 王士英哈哈一笑道:“死到临头,你居然还不肯多说几个字!可知道,过了这会儿你今后怕是再没机会开口了……” 笑了笑,王士英又缓缓道:“你会奇怪的大致有三件事!第一,这大半夜的我为什么要引你出来?第二,我到底是什么人?第三,我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王齐点点头,王士英又笑道:“好!我可以告诉你,但我要从第三个问题反过来回答你!第一,我的目的是称霸江湖,乃至天下!第二,我就是王士英,这点绝没虚假。只不过对你们来说,我却是你们二十多年来一直苦苦追寻的烟雪组织中举足轻重的一个人……” 王齐听的目瞪口呆!心里根本无法整理出一条清楚的思路…… 看到他的惊讶,王士英满意的笑道:“其实我这二十多年来一直协助谢温组建出如今的这个势力,本来是想为自己日后积攒实力。可没想谢温处处明着和烟雪作对,我没办法只能假装为组织打入你们,或者说我自己的内部。当然,我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是希望有朝一日可以让你们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利,成就我王士英的一番宏图霸业……” 顿了顿,见王齐脸上满是怒色!王士英笑笑又道:“其实,早在很多年前,那时的我只有十多岁,无意中被烟雪中的一个大人物拉拢加入了组织。那之后,我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实在是井底之蛙,目光短浅!本来我加入组织以为就可以成就自己一番功业,谁想到没多少年居然出了个莫流香!他都不知道自己从一出江湖就已经被人掌握了一生,但我却不得不为了他去苦等了这二十多年!但直到他死了,我也终于明白,想成就一番功业,我也只能靠自己!上天帮我,那时候我正好遇到了谢温,于是就开始了我的计划……” 说着,向来温文尔雅的王士英,略带伤感的表情却又转为充满了愤恨!“我是想称霸武林,但我也想能为天下造福。二十多年来我兢兢业业,眼看计划就要实现了,谁知道居然又出了个莫仙颖!因为他老子已经让我等了二十年,可我还能再有多少二十年好等?我决不能再让他毁掉我毕生的心血,我一定要成功,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不过我也不得不佩服他,以为内他居然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可甚至我都知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地方出了破绽!无论怎么想,也许只可能是唐伯虎……” 见王齐全身一抖,满脸的惊骇!王士英淡淡又道:“没错!唐伯虎也是我杀的,还有他老婆……!这不能怪我,只能怪他心里居然把莫仙颖真当了救世主!他在世上的声望可不是你我,甚至谢温能比的,我怎么能让他帮莫仙颖越做越大?我用酒灌醉了他,然后又点了他老婆的睡,最后用金针刺破了他们的鼻腔,再留下会吸干人血的赤炼血魔!那原本也是我偶然发现早该绝种的东西,为了养活它们,我也杀了整整一个村子的人,就是为了让世上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一切……” “畜生……!” “哼!我是畜生?可你想过没有?谢温和莫仙颖那对师徒就真是什么好东西了……?当年谢温贪生怕死,躲起来不敢见人。让莫仙颖自己去对抗烟雪,最终落个身败名裂,家破人亡!而莫仙颖的确比他老子聪明,可也更狠毒!岂知一次?他出手就是灭人满门!这等手段比任何的邪门歪道,难道不能狠毒?而他如今年纪轻轻就已经如此了,谁敢保日后如何?你认为他是遭遇不幸,可我看他根本就是天性凶残!” 王齐恨恨骂道:“无耻之徒!死不足惜……!” “哈……!”大笑声,王士英讥嘲道:“你终于说句整话了!认识你二十几年,这还是头一次呢……” 调侃了句,王士英又冷笑道:“你不用急着去送死,因为我还会继续告诉你一些事情,而现在,不妨先看看你的刀……!” 王齐心里一惊,才想到刚才出门时就感到手里拿的分量极轻。此时拔刀出鞘,却见那竟然是把木刀。而刀柄表面看和自己的相似,但其实并不相同!但此刀乃是自己平生随身之物,却又是何时被人换掉的……? 不用问都知道他在想什么。王士英微笑道:“很奇怪你的刀是怎么被换掉的?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还记得你饭后回房喝了茶,之后发生了什么吗……?对,就是我趁你不在的时候在你的茶里下了泻药,你当时那么急,又是在自己屋里,会来不及带刀也不奇怪啊!但以你的精细,回去之后总该看看的!不过相交二十多年,我对你也算是了解很深了!若是在别处你断然不会放松戒备,但在枯石观,所有人都是你视如骨肉手足的兄弟,你根本不会有丝毫的怀疑!哼!想知道你的刀现在在哪?就在徐天川身上……” 一刹那,王齐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冷却凝固了!他当然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也明白那说明了什么。在组织里,除了身为首领的谢温,就是自己和徐天川地位最高!而自己和徐天川又向来对谢温忠心不二,情入骨肉!如今王士英这是一石二鸟,不仅除掉了自己两人,还让谢温从此更加孤立!而日后王士英若再要杀他,那首先就更加容易,而且他自己也是接任首领之位的不二人选!说不定,他还会利用谢温的死,再早就一个同样的悲剧! 一念及此,王齐恨恨看着他问:“你是否太急了……?” 王士英点点头苦叹道:“我也知道现在开始并不是最好的时机,也并非是我等不及成功!实在是,几个月前轮到我去皇宫守卫天牢,谁知道正巧遇到莫仙颖去救白守仁!你根本不会明白,他虽然没认出我,可谢温的武功我又怎么会不认识?他的武功如今已经远远不是我能比得了的了,况且他对我已经生疑,我决不能坐以待毙!以为我不知道我家里的事都是他的计划?谢温原本在陈天夺那,可接着就到了洛阳他那,然后陈天夺也跟着赶去洛阳,还正巧遇到了那次的事!就算一切都是巧合,他莫仙颖如今是什么人?若真有心给我瞒着,怎么会瞒不住?而陈天夺又是什么货色?凭他能想到那么精妙的计策,四处宣扬我的家丑,让我不得不赶回去……?” 王齐暗暗点头,心想莫仙颖虽然的确已经做的非常好了,但也算是百密一疏…… “我离开洛阳没去见过任何人,因为谢温从来没有出现过。原本我以为他会在枯石观,希望正好找机会干掉他。因为只要没有了他,所有人就都不会再对莫仙颖怎么当回事!可谢温没见着,却等来了陈天夺!那明显是莫仙颖对我的试探,而谢温也必然是他不让回来的。可他想得到我会想杀谢温,但我也绝不会放过他!如今你和徐天川一死,而且是你杀了徐天川,然后下落不明!无论如何,我看谢温怎么还能沉得住气!到时候他回来,如果他拿不出证据解释,那日后兄弟们必定对他离心。可这样的事,他又到哪去找证据?还不是等着死在我手上?莫仙颖啊莫仙颖!任他奸诈绝顶,我看他这次还怎么跟我争……” 此时此刻,王齐已经确知自己是回不去了!因为他自己心里很清楚,论武功自己是不如王士英的。况且如今自己手无寸铁,若硬拼只能枉送性命。倒不如尽快找到谢温,就算他不能找到好办法解决这件事,但有莫仙颖在自己是大可放心的! 王士英怎么想不到他心意?冷笑声腰间长剑已经出手,而王齐急切中一闪身,突觉背后一阵剧痛!再看王士英,左手中居然又多了柄薄刃金刀,血淋淋的砍在自己的背上! 一招杀敌,王士英也是收了奇兵之效!只听他森然笑道:“天下人都知我武学天分奇高,但却天生爱剑!可怎么却忘了,我王家号称金刀!我可是从小就用刀的啊……” 王齐此时心里悔恨已极!仰天一声长叹,王士英左手一用力,王齐终于颓然倒下…… 看着他的尸体,王士英还刀腿侧,剑归腰间。沉吟片刻,把王齐的尸体拉到了树林里,早已经挖好的深坑,跟着填涂掩埋!看看天色已渐渐发亮,当即转身向回走去…… 半路上,王士英正好遇到了赶来的灵山道长等人。诸人见了他也是不禁一愣! “士英,你怎么会在这?” 王士英皱眉道:“我在房里听到外面有夜行人的脚步声,来不及召唤大家只能先追出来。可到了这林子里,却不见了人影。找了好久,也没发现什么。不过我想倒也不用担心,也许只是个毛贼罢了,不知观里可丢了什么东西……?” 灵山道长大为懊恼!跺跺脚恨声道:“你怎么就没再追下去啊?他是……王齐……” 王士英诧异道:“是王兄?怎么会呢?道长,大半夜他偷偷摸摸跑出来干吗?” 灵山道长急道:“他……那奸贼杀了徐兄,连刀都未及带走,便仓皇逃了……” 王士英故作惊恐道:“道……道长,你莫说笑!这……这怎么可能啊……?” “有什么不可能?若不信,你自己回去看看……” 当即,诸人一路折返枯石观。见到了徐天川的尸体,王士英伏地痛哭,嘶声叫喊:“为什么?王齐为什么要下此毒手?他为什么要杀徐大哥啊……” 一时间,房里众人皆大为悲伤,阵阵抽泣不断传出去…… 良久,组织镇江分舵首领,绰号“白刃铁臂”的许平安缓缓道:“王兄,如今已非伤心之时,此事必须早做计较。如今这里以你为长,还请下令安排啊!” 诸人闻听皆同声赞成!王士英轻轻摸了摸眼泪,仍止不住抽泣道:“我……!各位,我与徐大哥相交二十多年,情如手足。如今……如今他身遭不幸,我心里委实难忍伤痛,实在是想不出什么主意!许兄弟,你向来足智多谋,还是你看看该如何吧……” 其实这时候该怎么办谁会不明白?何必还要谁来出主意…… 沉吟片刻,许平安缓缓道:“事到如今,伤心也是徒然!我看现在急需办的有三件事,徐兄横死,自当早日入土为安!第二,无论事实如何,王齐必然洗不脱嫌疑。各家兄弟马上吩咐下去,全力缉拿他归案!最后,听说莫仙颖莫公子如今人在少林。谢兄行踪不定,暂时只能去找他打听一下了。就由兄弟携此刀上少林,将此事言明,也好请武林朋友们帮忙找寻王齐下落……” 事到如今,也只能是这样的安排!当下诸人分头行事,许平安当即带领数人赶往少林而去…… 本来大家都以为莫仙颖事情办成了,也该很快就能回来。可没想到,事情过去快两个月了,消息听了不少,但他人才到河南而已。并且听消息他重建了北方月影门之后,还要沿途拜访武林同道,恐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别人还好,但杜百善一家人却都不禁大为烦恼!仙姿最近的情况虽比从前好了些,但仍然是郁郁寡欢,平时话都难得说一句。看她那样子,谁都不免感到揪心! 好几次,杜百善都差点忍不住就把事情说出来,但都被女儿和女婿拦住。可慕容金胜夫妻心里何尝好过了点?都知道如果女儿继续这么下去,恐怕只会更加难熬! 但屡次商量,两口子都不知该怎么去劝解女儿。更担心如果告诉她,她会突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恐怕出更大的事情!但眼下看来,莫仙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而让白守智派人去给他送信又毫无回音。左思右想,夫妻俩最终还是想不如先去试探一下女儿惮度,如果有机会,倒是不妨随机应变…… 自从听说了莫仙颖的身世以后,仙姿不禁想到难怪他会丝毫没把自己放在心上!毕竟武林百年一人只有一个七绝散人,接下来便是莫流香了! 作为武林一代巅峰人物的儿子,即便他自幼生活困苦坎坷,但与生俱来的光环也让他璀璨无比!况且他并非单纯依靠父辈遗留的财富,自身的才能更加令人惊艳! 虽然自己也是出身名门,家世显赫,但总也非世上无双。而说到如今的莫夫人,虽然出身不见得拿得出手,但绝对是难得一见的绝代佳人!而且自古世上最为人称道的情缘,不也正多出风尘吗? 真的想到自己并不如原本认为的那么足以匹配心上人,仙姿心里虽然失落,可却也不禁感到一种释然!只不过莫仙颖的样子在他心里却始终挥之不去,让心情总也好不起来,为此她甚至让妹妹把房里所有的镜子都搬了出去。但总要洗脸,那水中的倒影,让她想到的也不仅仅是自己…… 走进女儿房里,夫妻俩对视一眼,慕容金胜反手关好门。杜月盈缓缓走过去搂住发呆女儿的肩膀! “爹,娘……”仙姿看到父母,轻轻叫了声,可接下去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夫妻俩相对苦叹,杜月盈缓缓问:“仙姿!今天感觉好点了没?” 仙姿苦笑声道:“有什么好不好的!倒是让爹娘担心,女儿真是不孝!” 慕容金胜坐到女儿对面,凝视了她很久!而仙姿从父亲眼里除了父爱,似乎还看到了一种无法清楚的感觉! 良久,慕容金胜缓缓问:“仙姿!你觉得,爹,娘对你如何……?” 呆了下,仙姿点头道:“爹、娘对女儿当然好!女儿知道,可我……” 慕容金胜摇摇头截口道:“仙姿啊!你长大了,有很多事不再愿意和别人说,这我们明白!毕竟,谁没年轻过呢?只不过,年轻有好处,因为可以希望,有时间去改掉一些东西!可年轻也代表涉世不深,很多事都不能真的明白!尤其是你这样年轻的女孩子,一旦心里对某个人产生了爱慕,一定是很难割舍的。但你是否真的想过,你真的就像自己心里以为的那么爱他?活着说,你究竟爱他什么?英俊潇洒?才华卓越?但呢又是不是真的感情?还是只不过是一种崇拜,或者欣赏……?” 仙姿心里一阵诧异,皱眉想了想道:“爹,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杜月盈轻轻叹道:“仙姿!如今颖儿的身份已经公开了,你也该听说了吧?” 仙姿奇怪问:“娘!您叫他……颖儿?” 杜月盈点点头道:“不错!你不知道,我和你爹,还有颖儿的父母,曾经是最好的朋友!颖儿的娘,还是你小舅妈的姐姐,顾爷爷的义女。当年的江湖,提起紫玉女侠殷慕情,那也算是号响当当的人物!而她和颖儿爹的一段姻缘,至今也还是江湖上一段佳话……” 听着慕情讲述莫流香和殷慕情当年的故事,仙姿心里又是惊奇,又是神往…… 最后,杜月盈轻轻叹道:“哎!殷姐姐也是命苦的人,从小就没了父母,还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尤其是那连续不断的情爱纠葛!但最终能和流香有情人终成眷属,也算是皆大欢喜!可没想到,他们的日子也太短了点,短得让人心碎啊……!” 见妻子伤心,慕容金胜缓缓接道:“流香生平际遇奇特,但结局确实让人惋惜!而颖儿……,他对人的戒心虽然有些……!但为他设身处地的考虑一下,倒也不是难以体谅!毕竟他的人生会是怎么样的,根本没人能去预测。他究竟会是那个真正能力挽狂澜的人?还是只不过是另一个他爹莫流香?一切的一切,根本没人能想到。但有一点是不难明白的,当年流香不肯接受慕情,就是因为他不想连累别人!而且在他的处境,能去陪伴他的人,首先必须能忍受很多常人无法忍受的事!而姚晨露名声虽大,可大多人还都只认为她不过是个风尘女子,颖儿或许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而已!不过到了今天,我不得不承认,她能和颖儿在一起去面对那么多的困难,的确配得上颖儿的感情……!” 仙姿听了不禁一阵神伤,轻轻点头道:“是!女儿明白,我自小被爹娘宠爱,从来没受过半点苦,更没经历过什么大困难!如果跟在他身边的人是我,恐怕不仅不能帮到他,还会反而拖累了他!是我自己不好,是我配不上他……” 夫妻俩对视一样,慕容金胜微微皱眉道:“仙姿!现在看来,颖儿的为人和行事,都和他爹截然不同!但有一点他们父子很像,就是对感情的专一!的确!世上像他们父子那样对妻子始终如一的男人,真的不多见。如果能嫁给一个那样的男人,势必是女人一生的幸运。可毕竟缘由天定。事到如今,你该多为自己着想才对。因为如果他会为了你抛弃自己的妻子,也就不值得你去爱了,对吗……?” 仙姿苦笑点头!杜月盈缓缓道道:“咱们两家交情非比寻常,如果能更亲近当然再好不过。可就算不行,为了他爹娘,我们也会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可仙姿,一家人就该相亲相爱,而不是相互牵绊!你如今这样,不仅爹娘看了雄,也会让他难过的……” “他会为我难过吗?” “当然会……” 话一出口,看女儿投来的奇怪眼色,杜月盈心里不禁一惊! 慕容金胜缓缓接口道:“既然是一家人,你们两个就算是姐弟一样,他当然不会愿意看到你伤心!况且如果他知道你是为了他才这样,今后恐怕都不会敢再见咱们家人了!而不仅我们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你外公和你顾爷爷那是几十年的交情,他更是一直把你莫叔叔和婶婶都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你也知道,顾爷爷临死前最放不下还是你莫叔叔的事。要事你继续下去,恐怕连你外公也会难过死的……!” 杜月盈松了口气道:“是啊!他一直有意避开咱们家,现在看来就是为了这个。算起来你就是颖儿的姐姐,仙姿你从小就懂事,一直那么疼珠儿,现在算是多了个弟弟,这不是很好吗?” 仙姿苦叹声点头道:“是!能有那么个了不起的弟弟,真的是很好啊……” 夫妻俩对视一眼,心有同感,都明白今天这次是白劝了,而且目前也的确还不适合告诉她一切!当下只能安慰了女儿几句,才离开了她的房间! 一门之隔,父母和女儿之间,仿佛阻碍这千山万水!是女儿无法理解父母帝爱?还是父母无法体谅女儿的真情? 其实都不是,只不过人始终是人,不同的人无论彼此关系如何,始终存在差异!设身处地的去为别人着想,说起来真的很容易!但真正要去做,恐怕绝大多数人都会望而却步!这是每个人的共性,但也是每个人的悲哀!无法面对,只能逃避! 63章 忠言逆耳慎于行,苦心不治梦未晴。 屠戮参类非邪恶,去芜存菁待后成。 陈天夺回到少林以后,对莫仙颖的猜测仍感不信!正好见到大家都在大雄宝殿上礼佛,当即走了过去。 见他回来,莫仙颖微微皱眉,缓缓跪到佛像面前不语! 诸人见他如此都不禁颇为疑惑,陈天夺简略讲了此行经过之后。又对跪在蒲团上的莫仙颖道:“莫公子,你年纪毕竟还轻,而且处境艰难,心思稍有极端多疑,大家也可体谅!这次的事大家也不用挂在心上了,只当一场误会而已!” 微微皱眉,谢温沉吟问:“陈帮主,你见了士英兄弟可曾透露出此地的事情?” 陈天夺听了微感不快道:“陈某虽然不才,但还分得清轻重缓急!谢大侠此问,莫非是怀疑我和王士英串通了如何……?” 谢温愣了下!了悟忙打圆场道:“陈帮主切莫误会!谢大侠也是为求完全,绝不会有不信任的意思!” 谢温点头接口道:“陈帮主不可多心,在下岂会对你见疑?颖儿,快向陈帮主赔个不是!他乃武林前辈,断然不会和你小孩儿一般见识……” 半晌,莫仙颖淡淡苦笑道:“弟子罪孽深重,为一时义气连累无辜丧命!但如今大错已然铸成,弟子惟有在此禁欲祈祷,为亡魂祈求我佛慈悲庇佑了……” 说着,莫仙颖深深拜了下去,背上明显微微起伏了几下。而了悟看到之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心里也不禁一颤…… “你……”陈天夺见他仍“执迷不悟”,心里不禁大怒!气愤之下,陈天夺拂袖而去! “陈帮主!” 连叫几声,了悟虽然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但还是连忙追了出去。而谢温微微皱眉,看回来,却惊见弟子脸上竟真的划过了泪痕……! 谢温等人连番苦劝,可莫仙颖就是坚持跪着不起。更不肯去向陈天夺道歉,让所有人都感到无可奈何! 一连两天,莫仙颖真的跪在佛前一刻未动。去给他送饭的小沙弥怎么端去的就怎么端回来,只复述他说要为亡魂祈祷!而谢温亲自去给他送饭,得到的回应也仅如此而已……! 陈天夺心里虽然气恼,可其实也不禁感到发愁!不管事情会怎么样,自己身份非同寻常,和一个孩子闹得不可开交,孰是孰非先不提,首先人家就会怪自己气量狭小!可见莫仙颖那么固执,难不成让自己去给他个小辈赔礼?反正自己怎么都免不了丢脸,就不如真的争他个是非曲直罢了…… 许平安等人在陈天夺走后第三天出发,一路上加紧赶路,比陈天夺晚到了两天。 沙弥领他们见到了谢温等人,一听经过,诸人无不大惊失色!尤其是陈天夺,几乎当场就气结昏死过去。而谢温心里虽然也极为伤感,但总算勉强还保持着一丝清醒。当即吩咐几人先休息下来,下午自己便要一起回去。 诸人互相对视一阵,同时起身走向大雄宝殿!而莫仙颖武功虽高,但终究也是个人。两昼夜食水未进,片刻未眠,如今脸色极为苍白,嘴唇干青! 谢温见爱徒如此,心里不禁大为疼惜!“颖儿,徐……徐兄不在了……” 莫仙颖脸上微微抽搐了一下,眼里又留出泪来。虽然早料到有人会死,而且一定不是一般人。但徐天川四人曾是他当年拜师时最早认识的,而且一直都对他极为爱护,彼此的干青也当然不是一般可比。如今王士英不用说了,但这噩耗突然传来,也让他心里忍不住极为难过! 轻叹一声,谢温又缓缓道:“刚才许兄弟亲自带人来传话,说凶手是……是王……王齐兄弟……” 莫仙颖身子一颤,谢温缓缓把凶器单刀递了过去。莫仙颖双手微微发抖的接过来,凝视良久!轻轻叹了口气,又向佛祖磕了三个头。 没等他说话,陈天夺忍不住颤声道:“虽……虽然徐兄他……,可凶手是王齐啊……!” 听师父讲述了经过,莫仙颖缓缓站起来,可跪了两天两夜,又不眠不休的。刚站起来不觉眼前一阵发黑,忍不住闭上双眼,身子晃了两晃! 谢温一见忙扶住徒弟关切道:“颖儿小心……” 点点头,半晌莫仙颖缓缓睁眼低声问:“师父,可说何时回去……?” 谢温点头道:“我已经想好下午就走,你……” 莫仙颖缓缓摇头截口道:“师父,万万不能回去啊……!如今事情已经再明白不过,你若回去实在太过危险。下午你就说先要去找到王齐,为徐伯伯报仇!除非听到我的通知,否则师父今后决不能再见王士英……” 谢温微微皱眉,陈天夺急道:“你没听到我说吗?凶手是王齐……” 莫仙颖根本不去看他一眼,接着有对师父道:“师父!枯石观中王士英和徐伯伯卧房相邻,王齐叔叔和徐伯伯武功也只在伯仲,即便是偷袭也绝不可能毫无动静。徐伯伯死时只留下一个王字,但姓王的并非只有王叔叔一人。而一直以来只有他们三人与你最是亲近,如今徐伯伯已经死了。我看,王叔叔恐怕也……!无论如何师父你决不能有事,否则王士英便顺理成章的鸠占鹊巢,单凭这一点您也不能不防啊……!” 谢温微微皱眉,沉吟道:“可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我若是再不回去,恐怕……” 莫仙颖缓缓摇头道:“师父!死者已矣,您回去了又能怎样呢?寻找凶手也算是有理有据,谁都说不出什么。总之只要您不在,王士英虽可发号施令,但也必然有所顾忌。其他一切就都交给我,您就相信颖儿,我一定会让真相大白的……!” 谢温点点头,陈天夺在一边见自己说了几次他都不理,不禁又气又急:“我说话你没听到吗?凶手是……” 莫仙颖仍不理他,缓缓走到朗辉面前道:“朗爷爷!您对颖儿父子的情义,颖儿终生铭记!但一事归一事,不能什么都混为一谈……” “颖儿你……” 朗辉诧异的看着他走到了悟大师等少林高僧面前拱手道:“诸位高僧皆乃当世高人,莫仙颖绝不敢有丝毫不敬!但我也知道各大门派向来同气连枝,不分彼此!可如今事情已经无可挽回,莫仙颖自知言行有所不当,但也只能日后再图弥补!但除此那等妄自尊大,狂傲无知之徒,莫仙颖纵然无能也无法与其共事!请各位做个见证,莫仙颖今日说明心迹,今后江湖中任何门派,只要真的心存正义,哪怕是改邪归正的邪派之人,莫仙颖也必然诚心结纳。可惟有丐帮,莫仙颖此生绝不共事……” “颖儿你……” “公子请三思……” 莫仙颖缓缓摇头阻止诸人相劝又道:“莫仙颖虽没什么了不起,但从未否认,我杀人确实从未手软!我做事必然有自己的原则,不会去在意别人看法,因为任何事总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所谓证据只能牵绊人的步伐!惟今大事,已经绝非单凭善念侠义可以周全,我只能做到尽量减少牺牲。就算不该杀的人,如果会阻碍我,我也只能忍痛下手。此番无奈,还请诸位见谅!” 陈天夺在一旁早已气的浑身发抖,此时冷笑道:“好!我丐帮虽然没什么了不起,但也还不至于硬赖着和别人攀交情!只可惜当年莫门主盖世英雄,心胸何等磊落光明,却竟落了个后继无人!而今后江湖中事我丐帮也只会以公义自守,如果有人自以为武功盖世,不把我丐帮放在眼里,我等纵然不敌,也不会贪生怕死!告辞……” “陈帮主留步……陈帮主……” 少林众高僧见陈天夺负气而走,连忙都追赶出去。 而谢温紧皱眉头道:“颖儿,此事尚未明白,你如此……” 莫仙颖微微摇头截口道:“此事究竟如何,师父心中应该已经有数!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颖儿自幼双亲未见,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我决不能看着您被奸人谋害!为此就算枉杀无辜,我也顾忌不了许多!还请师父相信我,假以时日我一定会查出真相,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答复!但若师父不肯听弟子规劝,弟子就算甘受世人唾弃,也必然会先去铲除王士英,保证师父安全……!” 其实事情也并非无法理解,谢温心里虽然不免犹豫,可对徒弟的话至少已经信了一半!而起无论如何,他心知徒弟的武功实际上已经超过自己恐怕不只一点。如果他一定要动手杀王士英,自己还真是拦不住的。 况且他也是一番尊师重道的好心,自己何忍伤他?另外这件事他说的至少目前都成为了现实,就算全都是巧合,但若王士英真是无辜,以其豁达心性日后解释他也一定不会介意。想到这些,谢温也只好先答应了徒弟! 连续两天的辛苦,只凭着深厚内力的支撑,莫仙颖的身体也感到很虚弱!稍微吃了点稀饭,睡了半天才感觉好了一些! 下午听说陈天夺带领丐帮已经离开了少林,而谢温和许平安等人也相继离开!莫仙颖独自坐在房里,心里默默盘算着眼下支离破碎的线索…… 不知过了多久,莫仙颖被敲门声领回了现实。开门见是了悟和尘灭两位大师,当即礼貌请进了房里! 三人分别坐下,两位大师对视一眼,了悟缓缓道:“莫公子!原本有些事乃是公子私密,旁人不便多口。但老衲既为本寺住持,而各位师叔又都与令尊交情匪浅,因此我等也便不揣冒昧,有一二谏言便请公子见纳了……!” 莫仙颖明知两人要说什么,还是点头道:“大师言重了!在下既来是客,又是武林后辈,若蒙前辈指点,自然是万分的荣幸……!” 两人点点头,沉吟片刻,了悟缓缓道:“公子慧人,有些事原本无须旁人多说。但公子今日之举,却着实令人不免费解!陈帮主性子是冲动了点,但他为人正直,绝非不通情达理之人!而且无论如何他也是武林前辈,纵有些不当之处,公子也该息事宁人,实在不该那般咄咄逼人啊!” 莫仙颖点点头,微笑颔首道:“大师所言甚是!不过,不知两位大师可曾想过?若此事非在下先前所想,日后真相大白,莫仙颖自会向陈帮主负荆请罪!但若陈帮主咄咄逼人,我不得不与王士英当面对质,但我又确无确凿证据,那又当如何……?” 了悟沉吟道:“这个……,据老衲所知,王士英为人忠肝义胆,或许……” 莫仙颖缓缓点头道:“如果只为了自己,说句狂妄点的话,凭莫仙颖武功,也还确实无所畏惧!但此事若真如我所想,首先家师处境就会极其危险!而且家师身份隐秘,即便组织中也之后少数首领认识。但如今徐,王两位皆遭大变,其他人又多是王士英嫡系。连各位也不信其奸邪作为,那些人更加毫无怀疑!但我身为弟子,又岂能不为恩师打算?” 两人对视一眼,也都觉得他所说并非无理!想了想,尘灭缓缓道:“但无论此事真假,陈帮主所为或有失当。但他毕竟也是一番好意,公子或许也未免有些过了!” 莫仙颖淡然笑道:“若非如此,恐怕也难保陈帮主一命了……” 两人一愣!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又道:“我已经说过,如果事情闹僵,我就不得不去和王士英对质。虽然我不怕他,但毕竟并没有十足证据,仍然是奈何他不得!可那么一来,就等于和他撕破了脸,到时候家师又当如何自处?而且陈帮主无论在谁一方也是难以做人,可凭王士英的智计,为了自保,他就一定可能想到要设计于我。陈帮主虽深信于他,但毕竟也替我前往试探,岂非没有可能成为他的设计对象?而两位试想,我与陈帮主之间的分歧不日必将传遍江湖。若他突遭不测,那结果又会如何呢……?” 两人听了一惊!尘灭皱眉问:“但若一切属实,王士英岂非仍可如此作为?” 莫仙颖点点头道:“不错!若是能令丐帮与我为敌,那对王士英必定非常有利!可有两点,如今家师毕竟仍居其上,若非万全他绝难轻举妄动!另外,他此时已知我对其疑心,若我毫无反应他便可肆无忌惮!可我竟敢与丐帮翻脸,王士英就不得不考虑我究竟掌握了他多少证据。一旦事发,留着丐帮或许还可以帮他与我对抗……” 两人对视一眼,了悟深深看着莫仙颖!半晌似突然想起什么惊道:“可公子,陈帮主此时该是前往枯石观,万一……” 莫仙颖点头截口道:“我正要如此……!陈帮主此行,王士英必定已经了然一切,而且也明白暂时绝难找到家师踪迹!若他敢轻举妄动,此处诸位大师又岂容他再狡辩?所以他必定只会百般抵赖,不敢再轻举妄动!但他也必然不会束手待毙……” 了悟恍然微笑道:“如今老衲才真正了解了公子当日所言,原来一切都早在公子计划之中!当日让陈帮主前往枯石观,只不过是一招敲山震虎!如今王士英已有行动,公子却藏起了谢大侠,但推出了老衲等。不仅避免了陈帮主再被人利用,而且还反把王士英置于了惊弓之地!若他敢轻举妄动,就证明他确有私情。可又势必不能莽撞行事,因此他万难毫无破绽。想必,如今公子所遣高手已经身在枯石观附近遍布眼线了……”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眼线当然是有,但不过是早已安排好了的……” 两人一愣!莫仙颖笑笑又道:“当日陈帮主前往枯石观,其实我已经派人尾随,并且布置好了一切眼线。但至今仍无回报异常,足见王士英行动诡异隐秘!其实我在洛阳也已经做好了布置!但我知道凭这些仍不足有什么收获……” 看看师叔,了悟沉吟道:“公子计划周详,实在令人佩服!只不知可有我少林一臂之力之处?昔日令尊莫门主遭难,先师与诸位师叔因未能援手,多年来一直引为平生之撼!而先师也正因此郁郁而终,如今少林绝不会再袖手旁观!如公子不嫌我等武功粗浅,但愿可助公子一臂之力……” 莫仙颖点头谢道:“两位大师盛情,在下感激不尽!但现在倒也无须劳动各位之处,只盼大师相信在下即可!” 了悟微微颔首道:“阿弥陀佛!公子所为,乃为我武林同道之幸,我等自然深信不疑!无论结果如何,老衲等确信公子必定会让真相大白,不会妄增杀戮!日后纵然明白此中确有误会,老衲等也必定代为周旋,言明公子难处!” 莫仙颖点头笑笑道:“如此,莫仙颖在此先行谢过……!另外,我此次前来少林,实则另有一事……” “公子但讲无妨……” 沉吟片刻,莫仙颖缓缓道:“铲除嵩阳……” 少林和嵩阳同居嵩山两峰,已经是百年邻居!而原本嵩阳也是武林中一大名门,可渐渐门下人才凋零,后人中颇有些自暴自弃之人!尤其是当代掌门高德风,为人狂傲险恶,如今更是武林盟最忠实的走狗! 当年和月影门数度交锋,高德风在武林中威风扫地,人见人厌,倒是也安分了十多年。可自从莫流香不在了,武林盟卷土重来,更和月影门一南一北沦为朝廷鹰犬。而嵩阳同时也臭味相投,从此成了附着武林盟的寄生虫! 少林高僧虽然也对嵩阳颇多不满,只不过碍于颜面,只要互相不会妨碍,也不便太多的干涉!可好歹高德风也是当今武林成名的一位前辈人物,而且嵩阳也门人数百。两位大师也并非怀疑莫仙颖的能力,只是担心会殃及无辜! “公子,老衲等也并非怀疑公子抵不过嵩阳!只不过嵩阳地处太室山中央,附近居民甚多!万一发生激战,恐怕……” 莫仙颖点头笑笑,当即把不久前洛阳城外所见简略讲述了一遍!最后又缓缓道:“两位大师,高等风为人如何,想必两位也会比我更清楚!而单从当日之事,我也可想一二。如果嵩阳所在附近居民甚多,恐怕百姓也少不了受其迫害!我此次虽不敢说如何的大义凛然,但也算是为民除害!而嵩阳人数虽多,可我想总也不会能多过武林盟和燕云十六寨。若是到时周遭会有百姓为他们出头,我想也不会是什么好人!所以我可以向两位保证,一定不会滥杀无辜!而且如果嵩阳门下识时务,即便高德风,我也不妨网开一面。只盼他知错能改,也算是我为武林留下一位前辈高人……” 两人对视一眼,心知也是劝不下他的。而且他既然保证不会滥杀无辜,对自己说明也是对少林的尊重,加上多日的相处看他也不像是为非作歹之人!当即点点头,三人又谈了些日后必要的默契。 辞别了少林高僧,莫仙颖、白守仁等人来到少室山山腰。连日里姚晨露和成秀秀已经等的不免心焦,虽然不至于担心他们在少林有什么危险,但毕竟做妻子的心里想念丈夫也是人之常情! 如今见莫仙颖面容憔悴,白守仁脸色也颇为黯然,两人都不禁心里有些不安!虽然见面不多,可姚晨露也知道徐天川和王齐都是这世上最疼爱的莫仙颖的人,并且更是他初到江湖时的良师益友!想起他们的音容笑貌,而如今便天人永隔,心里不由也极为伤感! 在客栈住了一天,莫仙颖留下大部分人手保护白守仁和两个女子,自己则带着十人直奔嵩阳! 到了门前,想这嵩阳好歹也是武林一大名门,不论其如今行径如何,但外表的庄严肃穆仍然令人仰望!但看到其神态倨傲的门人守卫,却实在和那高大庄严的门庭极不相符! “喂!你们什么人?怎敢在此闲逛,还不快走开……” 莫仙颖冷眼瞥了那嵩阳门人一眼,讥笑道:“进去告诉高德风,他亲爷爷来了,快出来迎接……” 那人一愣!狐疑的上下打量莫仙颖一阵,虽绝不可能相信真是掌门的亲爷爷。但想敢在嵩阳门前如此放肆,而且十余人个个气派不小,肯定不是一般人物!当即那人连话都没敢接,急忙跑回去了…… 不久,嵩阳门里一片影影绰绰的跑出很多人来。当先一个老者年过八旬,须发皆白,高大强壮,相貌颇有威严!一身的锦袍宽带,自然就是高德风! 来到门前,高德风身后一人看到莫仙颖迫不及待大叫道:“老爷子,就是这小子打上的大哥……” 高德风愣了下,缓步走到面前五丈,上下打量了莫仙颖一阵,心里虽然有些惊讶,但并没太慌张!因为莫流香在这世上还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儿子,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了。可这莫仙颖多年来的所作所为着实让人有些匪夷所思,不敢因其年轻而小看! 之所以内侄被重伤,而高德风还能忍气吞声不动声色,就是因为他心里对莫流香仍有忌惮!而适才门下回报,听来人口气狂傲的厉害,一点都没有客气。高德风搜遍记忆,即便是武林盟全盖天到自己门前也不会如此无礼!想来想去,恐怕也只有那尚未见过面的宿敌了! 而此时高德风最惊讶的倒也不是莫仙颖和父亲莫流香一模一样的长相,而是实在想不到真的这么年轻!而且这毕竟是莫流香的儿子,对那自己一生最害怕的人怎么可能毫无忌惮?但怎么说自己也活了八十多岁,此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都不见得见过乃父,又凭什么继承那绝世武功?说到底还是个毛头小子,武功再高也是有限! 想到这,高德风心里倒是安稳了点!半晌沉声问:“你就是莫仙颖……?”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虽然你不怎么中用,但看起来这几十岁也不算白活,好歹总有点见识!” 高德风面色一寒道:“小子,若是你爹,老夫或许还会忌惮三分!但你,先前你重伤了我侄子还没和你算账,也不过是看在你爹面子上不跟你计较。可今天你居然敢上门来找茬,莫非真是欺我嵩阳无人了?” 莫仙颖耸耸肩,做作的看了看身后十人,回过头来看着他无所谓道:“我的确没看到这嵩阳有什么人,不过是一条老狗带着一群狗崽子乱吠!而且今天,本少爷就是来拆这狗窝的!” 高德风气的呼呼喘气,大怒道:“好小子!果然是狂的厉害!仗着你爹的威风就出来招摇,今天老夫就要好好教训你一顿……” 说完,高德风身后跃出一人道:“师父,此等小辈何劳您老动手?待弟子效劳……” 莫仙颖岂会把区区嵩阳弟子放在眼里?而看那人欺到身前三丈,身后突然窜出一人迎上去:“公子稍安,葛业代劳……” 眼看两人打在一起,但不过十招强弱就已经非常明显了!高德风那弟子也算是门下翘楚,三十来岁,武功颇有根底!但葛业年纪稍长,武功和临敌经验都要高出一些。 见弟子不敌,高德风怒喝道:“震西山葛业!你竟然向我嵩阳挑衅,敢伤我弟子,必教你死无全尸!” 这葛业号称“震西山”!在江湖上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游侠,武功虽非顶尖,可性格耿直,宁死不屈,曾以一人之力拼死西山五大匪首。最终虽将敌人尽杀手下,但自己也重伤险死。后来侥幸生还,得了个“震西山”的称号! 葛业根本没把高德风的话听到耳朵里,反而更加强打猛攻。不过又十来招,葛业一拳直打对手右肩膀,对方正要躲避反击,却没想这只是虚招。他才一侧身,葛业已经半转了身子,一手绕过其打来的手腕叼住硬生生折断,另一只手转回来卡住其咽喉,“喀拉”一声,那嵩阳弟子连叫都没叫出一声,当场就毙命了! 葛业甩下对手尸体,冷笑声退了回去。嵩阳门下一阵鼓噪,又一人挺长剑跳出来指着他大骂:“姓葛的,杀我师弟还想活命,快快出来受死……” 葛业冷笑声,还没来得及动作,另一人大笑迈出去:“葛兄!我等同为公子效力,有立功机会也该让点给兄弟,这家伙就交给我云千山了……” 云千山!号称“云海层峦”,湖北人,家居武当云顶附近,也算是武当派一个旁支弟子。此人武功也算不上顶尖,可独门的拍山掌法也颇有独到之处!但此人性格比较孤僻,江湖上知道他的人并不多。可高德风毕竟也算武林名宿,对这种江湖暗流当然不会忽略! 此时听到来人名号,高德风也知道弟子必然不敌。但他心里除了为弟子的担忧,更多的是对眼前那个看上去无比镇定,好像眼前一切根本不关他事的年轻人心里惊疑!江湖上的传闻向来很多,但十有**虚而不实。所以曾经听到有关莫仙颖的事,他其实从未真的放在心上。 但如今看来,他武功究竟如何倒还在其次。但居然能找揽到这么多武林隐逸游侠,至少足见其心思深邃,手段高明! 此时对战已经结束,云千山看起来根本没用什么力气。不过三五招的功夫,威猛的拍山掌法已经把那嵩阳弟子打得口喷鲜血暴毙! 嵩阳好歹也是武林一大门派,高德风也是当今武林数得上的高手。可如今两个得意弟子,加在一起也没三五十招就被人活活打死,让他心里是又疼又恨! 眼见对手来人虽不多,可显然都不是简单角色。而且出手即要人命,显然今天来绝没想能息事宁人!想来再让弟子出去也是枉送性命,倒不如自己出手,擒贼先擒王! 一念及此,高德风当即大步上前道:“莫仙颖,今日你既然冲我嵩阳而来。不如就由你我做个了断,省的多劳心神,枉费时间!”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很好!有这胆子也不枉了你一代武林宗匠的身份……” 武林不像官府,文官也能掌兵。武林中若想让对手服气,除了治人的本事,还必须有强过别人的武功! 莫仙颖既然能统御如此多高手,除了心计的不简单,武功也必定非同一般!回想起当年在莫流香手下栽跟头,高德风仍不免心有余悸! 但此时他已经是骑虎难下,不容退缩!当下咬咬牙,大喝一声,开始就是本门绝学“嵩阳大手印”!决心要一击得手! 但莫仙颖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在其双手绵密猛烈的攻势中,毫无阻碍,随手化解的无比轻松! “嵩阳大手印”在武林里也算是一门了不起的绝学,讲究功夫的绵续不绝,招式威猛而丝毫不会散乱,层叠有序一气贯通!若说高德风,已经是嵩阳百多年来的头号人物!武功精纯,招式熟练,且自己颇有心得,纵然是各大门派掌门也不敢自认必胜! 但可惜,他如今的对手是莫仙颖,是比乃父莫流香武功更胜一筹!打了三十来招,莫仙颖根本一下都没和他接手,但高德风也是连他一片衣角都没沾到。 高德风也不是蠢货,此时心知自己万万不是莫仙颖对手!而莫仙颖看出他心有退意,当即冷笑声道:“嵩阳大手印,不过如此!各位兄弟,莫忘了我等此来原意……” 诸人一听当即明白他意思,也不去废话,当即各出兵器,虎入羊群般冲向嵩阳门人。 一瞬间,杀声震天,惨号连起。高德风心知本门今日必然毁于一旦,心里更加不敢恋战。 少顷,嵩阳弟子的尸体已经连成一片,数百之众死伤过半。高德风心知大势已去,咬咬牙恨声道:“老夫今日与你拼了……” 说完,高德风双掌风声更大,疯狂抢攻上来。而莫仙颖依旧只是见招拆招的随心所欲,一脸轻蔑的看着对手! 正所谓,凡事总是利弊参半!无耻的人固然可恨,但他们同样也有值得赞许的地方。就像此时的高德风,对方的轻视和戏弄他怎么可能不明白?可八十多岁的年纪,加上一张厚脸皮,可以让他不会一时意气用事! 此时莫仙颖心里也不得不佩服这老东西的定力,表面上看他须发蓬飞,招式猛烈,像是真的气着了。可实际上他招式虽猛不乱,而且处处留有后路,显然是心存逃生之意! 而莫仙颖自己,他自己也没想明白,杀人也好,屠门也罢!对他来说,心里根本没什么感觉!只不过他觉得自己好像很享受这种戏弄对手的感觉,看着这八十多岁的老头吹胡子瞪眼的跟自己拼命,若是最后能活活气死,放不放他去拖累人,也先过足瘾多有趣! 但高德风偏偏就是个能不要脸的主儿,反而让莫仙颖心里很不痛快!而一见他不肯真和自己拼命,莫仙颖打得极为没趣,出手就不禁加了几分力道。可如此一来,他功力原本远胜对手,高德风顿时大感不支,心里惊骇无比! 本来高德风就有逃命的想法,此时手上更加了劲力。莫仙颖冷冷看着他,突然右手拨开他双掌,左手一拳迅捷无论的打出去。高德风眼见不及回救。急忙向后退去,可莫仙颖出手即快又狠,还是打中了他前胸。 落地后,高德风只感到胸腔里一阵气血翻涌,显然胸骨也有折断。可如今已经不及多想,见对手没有追击的意思,当即转身就跑,刹那人已在十丈意外。而嵩阳残余弟子见掌门都逃了,哪还会再拼命,当即也大喊大叫着四散逃命去了…… 见莫仙颖并无追杀之意,诸人都看过来等待指令!冷笑声,莫仙颖淡淡道:“烧光嵩阳,穷寇莫追……!” 诸人应命一声各自而去,玉腾龙沉吟了下缓缓过来低声问:“公子,莫非原无杀高德风之意?” 莫仙颖看看他,微笑道:“除非他拼命,而且我也确实没本事玩他,否则我确实不想杀他……” 见玉腾龙脸现不解,莫仙颖笑笑问:“玉兄不妨一猜,那老东西此时会逃往何处……?” 沉吟片刻,玉腾龙缓缓道:“八成是武林盟……” 莫仙颖点头笑道:“不是八成,而是一定……!高德风不过小卒而已,对我根本不堪一击,要杀他随时都可以。但如果留下他,去给武林盟报个信。玉兄试想,高德风求助武林盟,结果会怎么样?” 玉腾龙想了想道:“武林盟当然不敢寻衅公子,顶多就是安抚高德风罢了!” 莫仙颖点头道:“不错!高德风到了武林盟,但想借他们复仇是不可能的,可一定也会得到很不错的招待!武林盟迟早是要去对付的,可如果面对面,他们势力不能小看,就算可胜恐怕也不免损失过多。倒不如从侧面消弱他们的实力,留下那些废物,与我无害,但却能浪费其财力,人力。而一旦武林盟开始鱼龙混杂,人多了,意见也势必要多了,让他们关起门狗咬狗,我又何乐不为呢……?” 玉腾龙恍然笑道:“公子高明!此时高德风已如丧家之犬,到了武林盟只能是累赘而已!只要不停的对武林盟施加负担,早晚他们自己都会被拖垮了……!”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不错!我们最终要面临的对手太强大了!之前哪怕多浪费一个人,都不值得!就让那些蛆自己去互相拖累吧,反正早晚都只是无所谓的废弃……!”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有两个背着麻袋的人过河,不会有人愿意帮对方多背一个,但如果可以让对方帮自己多背一个,不仅自己可以平安度过危险,还很有希望能得到对方的好处!再互相的争斗中,往往将一些圣人教训反过来用,也会是非常高明的策略! 阴险!是针对被很多人视为“反方”而界定的,但如果所谓“反方”了天下,“阴险”马上就会变成高明的“韬略”! 黑的打天下可以漂白!是非黑白并不是简单可以下定论的。很多时候我们习惯一些固有的观念,并不是人们多认同那些观点,而是人们不希望自己现在的处境更加困难! 努力对于很多人来说并不容易!而有些人自认为很努力,而且别人也说他们的确很努力!可实际上,结果往往不如他们预想的一丁点!为什么?不是不努力,也不是努力的不够,而是努力的方向错了! 清楚的知道自己真正希望什么很重要!但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也许有人自认为“顶天立地”,可他们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们,奋斗和努力是要有目标的,而把一生的目标定位奋斗和努力,最终能得到的有什么? 有人会说,如果不努力生活会乏味,而且自己还剩什么?那么,难道你的努力只是为了麻痹自己?让自己不用面对现实的无力? 为什么我们没有“方向”?我们的方向被太多人占领了,巅峰只允许一个人占据,以下的每个位置都由他去分配。让我们正视一个事实,站到巅峰的那个人不是第一个爬上去的,而是踩着最多尸体的! 冷漠、生硬的言词让人们厌恶,腻烦!因为他们不愿意真的去向着正确的方向努力和奋斗,活着不是不愿意,而是不敢!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是要去占据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而是要去抢夺已经被人占据的位置! 所以,不是努力就有回报。在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领域,为之奋斗毕生的人太多了,可人们能叫出名字的又有几个?也许都不努力世界就完了,但如果努力到最后结果连最起码的需要都失去了,只能被累死,还何必浪费生命? 的确!享受生活是美好的,但我们能享受到的却几乎没有!最可悲的是,我们努力到死,只能去创造供别人享受,而他们只是在掠夺我们的成果! 这一切都绝不会让人感到愉快!但说出来,我可以感到轻松! 此时此刻,开始有些了解为什么过去很多人宁愿忍受酷刑。因为他们可以得到心灵上的解脱,也许是一种“自虐”。但如果真的可以轻松,又有何不可? 我们的方向太少,少到一生也不见得能找到。一片森林中,有参天大树,有伟岸的巨木,也有树苗。也许我们没有时间去成长。但只要可以享受到足够的氧气,让自己需要少一点,做一棵小小草,又有什么不好呢? 64章 风起云涌浪头翻,云淡风轻日自明。 月夜无光忘我心,沟渠未静孽障灵。 嵩阳派被毁于一旦,这件事很快就震动了武林。想当年月影门覆灭,从几年前的清泉宫,到如今的嵩阳派,莫仙颖很明显是要把父亲生前的仇敌全部屠杀干净!虽然他手段的确非常狠毒,但“报仇”也是师出有名!而且当年和莫流香或者月影门结怨的人们,也都开始人人自危! 连日里,武林盟突然重现了几十年前的门庭若市。来的人不是一方豪强,就是一门之主。很明显,这些人并不是来做客串门的。实际上他们都只是来避难而已!要么就是莫仙颖已经教训过的,要么就是没等人家教训自己先逃出来的。 全盖天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可他却又不能拒人门外,因为那样自己的武林盟也就不攻自破了!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招待,搞得账房先生终日愁眉不展! 同时,向来平静安详但湖也开始异常的热闹!江南武林中曾经和莫流香结怨的,当然不愿意舍近求远,只能都躲到了太湖里。 而白守义原本就是个好大喜功的人,可要是在往常这样访客盈门,他必然大喜款待!只不过从师父不在之后,他已经再也没见过如此景象!但如今他也明白这些人都是来自己这避难的,但自己又能到哪去避难呢? 不管怎么样,也许莫仙颖自己心里也没想到。无论是武林盟还是太湖,那些寻求庇护的人不乏有心里想着同一个念头的! 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莫流香的死责任并不只在某个人,但行走江湖难免会有些,问题是值得付出多大代价!而莫流香的灭亡主要原因,至少在目前江湖上,首先第一个刽子手就是白守义,然后就是武林盟! 躲在他们的地方,日后莫仙颖找上门来。一旦打不过,自己大可以把保护伞砍掉,然后请求饶命!反正莫流香的死算到自己头上也未免太牵强,而且既然是要卖命,给谁都一样,当然要找个更强大的主子! 不管任何人是怎么想,反正莫仙颖对于目前的情况还是比较满意的! 出了河南境内,一行人不久便到了武当脚下。武当掌门云微道长及其师弟云鹏道长皆当世武林名宿,而且都是性情宽厚之人,颇受武林后辈的爱戴!而且他们当年也都和莫流香交情匪浅,听门人说莫仙颖来访,两位道长急忙出迎! 对莫仙颖来说,他不过是顺路来拜访武林同道。但两位道长见到故人之子,心中都不禁又高兴,又感伤! 云鹏道长性格豪爽,大情大性,见到他不由得虎目含泪!见此,莫仙颖心里倒也不由感动!虽然他自己对父亲并没什么好感,但多年来所见,父亲虽已死去多年,但一众至亲故友对他表现出的情义和关怀,也的确让人不得不感动! 并且,至少对父亲来说,现如今的一切都说明了他的死还是有价值的,而且也不算是白白的牺牲!但如今,自己不可能延续他的仁厚善良。因为自己并不愿意牺牲,“身后”的事也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两道紧紧盯着莫仙颖看的目不转睛,一时都忘了该说什么了! 暗暗叹了口气,莫仙颖拱手道:“晚辈莫仙颖,见过两位前辈道长……” 半晌,云微道长轻轻叹了口气道:“苍天有眼,总算没辜负了莫门主对天下人的恩德!如今公子风采不差令尊,他夫妻在天之灵也足以告慰了!” 莫仙颖颔首道:“道长过奖了!晚辈惭愧!存身武林多年,未曾能向诸位前辈拜望,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云微道长急忙摇头笑道:“公子切莫如此说!当年莫门主与我武当交情至深,本派上下无辜感念。他身遭大难,而本派却未能稍尽绵力,多年来贫道等一直极为惭愧!而公子身份非比寻常,早年间身处险地无法表明自是必然。但如今公子已功成名就,基业更胜令尊当年,实乃可喜可贺啊!” 莫仙颖微笑客气道:“道长太过奖了!晚辈不过侥幸略有获益,还多亏众位武林前辈滇携。日后必然还有许多要请道长指点,以免晚辈年轻冒失了!” “好说!各位快请入内奉茶……” 诸人相继武当,除了莫仙颖等四人,其他随从皆被引向偏殿。而这里也并没有少林不接待女客的规矩,所以姚晨露和成秀秀便也和丈夫一起来到云微的静室。 分宾主落座,莫仙颖对白守仁点点头,后者双手捧着一个三尺木盒恭敬放到云微面前的桌上。 云微稍稍诧异,莫仙颖微笑道:“听闻湖北今年春旱,田野荒芜。晚辈平日俗务缠身,实在无暇过多顾忌!今日些许银两便请贵派代为赈济灾民之用,晚辈必谨记此德!” 登门拜访当然不能空着手去,但莫仙颖也知道武当两位道长都是得道高人,平生忠义正直,一定不会接受寻常的礼物!所以他奉上巨资,请武当派代为赈济灾民,如此授仁善之名给人,比那些黄白俗物自然是高明了很多! 云微何尝想不到这点?可也正是如此,让他无法拒绝!当即稽首谢道:“多谢公子美意!贫道在此待本派上下,以及外间灾民敬谢!” 莫仙颖微笑颔首道:“先父生前忧国忧民,每每百姓罹难,他必定不遗余力救助!莫仙颖不才,但身为人子也不敢辱没先父清誉。些许小事,实在不当道长之谢!” 两道对视一眼,微笑点头!云微道长微笑问:“公子此来,可是途径少林了?” 莫仙颖点点头,不由轻叹了口气!云微道长又微笑道:“公子叹息,可是为了那性如烈火的陈帮主……?日前丐帮郎副帮主曾途径本派,已经将发生之事告知了个大概!哎!此时陈帮主确有失察之处,公子所言虽多猜测,但念及是一番孝师之心,他又岂可如此量窄……?” 莫仙颖苦笑声道:“不瞒道长!晚辈追查此事已非一日,若无确实可疑,又岂会盲目行事?徐、王两位对晚辈向来关爱有加,如今因一时之气累他二位枉死,晚辈心中极为伤感,亦不敢推卸责任!只不过如今贼徒必已有所警觉,好在家师已经远避他处,只是丐帮众英雄……” 看他欲言又止,云微微笑点头道:“公子担心的,大概是王士英会故技重施,丐帮免不了受其利用……?” 莫仙颖点点头,微觉诧异问:“道长此言,莫非真的是信了晚辈?” 云微道长捻须微笑道:“深信不疑或言之尚早!然昔日令尊与何正往事,如今想来仍记忆犹新!我等与令师交情也非只一日,岂会毫无所觉?” 莫仙颖点点头苦叹道:“哎!道长明鉴,只可惜陈帮主他……” 云微道长微笑劝道:“公子倒也无须太过担心!陈帮主虽性情暴躁,但也绝非不通情理之人!据日前朗副帮主所言,他对此事也并非毫无疑问。只不过一时放不下脸面,可也已有所提防,至少不会坏了大事!贫道也请朗副帮主代为转告陈帮主,一切暂且静观其变!” 莫仙颖听了忙站起来深深一礼感激道:“多谢道长厚待!此情莫仙颖必然谨记于心!” 云微道长微笑摇头道:“公子言重了!本派与丐帮乃是数代之交,岂会视其危险不理?但公子,请恕贫道直言!王士英毕竟非比寻常,公子如今既然已对其生疑,该当早有决断!若迁延日久,无论结果如何,恐怕都难保不变生意外啊……” 莫仙颖点头道:“这点晚辈明白!要追查其隐情,王家必然是首选。但……。如今晚辈只能派人对其严加监视,且广布人手于必要位置,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其艰险虽了得,但常在河边走,又岂能不湿鞋!” 云微道长点点头,捋须沉吟道:“如此贫道便也放心了……!不过,侧耳听闻公子于京城一行,但大多颇为含糊,不知……” 莫仙颖点点头,也没觉得有必要对他们隐瞒什么,当下较为详细的说明了当日皇宫中的经过…… 两道听的面面相觑,都不禁感觉心有余悸!见他们神情变幻,莫仙颖理解的点点头道:“两位心中所想,晚辈可以明白!先父之死,朝廷皇帝皆难辞其咎。但复仇不可不报,而皇帝也只能算是受人利用,并且要报仇首先就要消弱仇人的力量。况且朝廷仇杀于我等司空见惯,可一朝天子的更替却绝非关乎一人一事。所以无论于公于私,我都不便对皇帝下手。如今只望他今后痛定思痛,能勤于朝政,善待百姓。而自身血海深仇是否能报,恐怕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两道对视一眼,云微缓缓沉吟问:“依公子所言,那魔头竟然只是个妙龄少女?但……” 莫仙颖苦笑道:“道长心意我明白!若非亲眼所见,我又如何会相信?但事实如此,其年纪看起来不过二十上下,容貌可说倾国倾城。而其武功之高,纵然我一清气功也略有所成,却仍难匹敌……” 听他提到一清气功,两道都不禁大吃一惊!莫仙颖微微一笑,虽然知道他们为何惊讶,但也并不去解释。而两道虽然好奇,可对这种事也不便多问。 莫仙颖此来武当也仅仅是顺路拜访,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中午用过午饭,莫仙颖便领诸人告辞。而最后云微道长提醒他,既然那烟雪奇异莫名,不妨往终南一行,或可有所收获……! 下了山,白守仁问:“小师弟,咱们现在去哪……?” “洞庭湖……” 八百里洞庭水波,一眼看去浩浩渺渺,让人仿佛梦中。此时天色已经微微发暗,湖面上更是显得一片朦胧。 白守仁远眺湖面,思及过往不禁长叹道:“哎!江师伯当年虽然没和师父一起,但彼此交情深厚无比!二十多年了,也不知伯伯和婶婶怎么样了……” 莫仙颖心里暗暗叹息!此来洞庭无非也只是顺路,毕竟江秋雨除了和父亲的渊源,更加是七绝门的传人,无论如何也该来看看。而想到一旦相见会发生的感慨和激动,莫仙颖心里又不禁感到有些厌烦! 看天色已晚,莫仙颖原本想等转天再去。可再一想这里毕竟还不是自己的地盘,城里住下恐怕会旁生枝节!况且父母和江秋雨乃是莫逆之交,去拜访也不用太苛刻什么时间…… 江秋雨在洞庭附近极有名望,虽然很少出外,但平日里有相亲遇到难处,求上门的江秋雨也都慷慨相助!二十多年来,听说江秋雨一步未曾离开过青天水榭。江湖传言,他是因伤心至交莫流香夫妻惨死,急怒攻心,已经神志失常。但既然没亲眼见过,谁也不知道确实的情况! 水榭里除了江秋雨夫妻,就只有几个很多年的老仆人。而当年的老管家,如今仍在!一眼看到莫仙颖,老人大吃一惊! 不过莫仙颖自报姓名之后,老管家想到了近来的传闻,忍不住扶着他哽咽道:“小公子啊!你……你来了可太好了!莫公子和夫人……!哎!不说了,各位快都请进,我这就去通知夫人……” 几人对是一阵,对这种相见的感动,莫仙颖已经感到麻木和厌烦!不过人非草木,对这种真情实感总还是能感到有些受用的! 坐到客厅里,不一会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五十出头的清秀妇人走到门外,后面跟着踉踉跄跄的老管家! 不用问,来的当然就是江夫人,谢梅! 莫仙颖几人当即站起来躬身行礼:“见过江婶婶!” 谢梅两步过来拉住莫仙颖双臂,神情满是激动,上下一阵仔细打量,声音微微发颤问:“你……你真的是莫公子和……和殷姐姐的儿子……?” 莫仙颖点点头道:“是!小侄莫仙颖!” 谢梅满脸欣喜笑容,但眼泪已经忍不住流了下来,看着他连连点头道:“是!是!不会错的,你和你爹长得简直一模一样!太好了!真是老天保佑,我苦命的颖儿,好孩子……” 莫仙颖微微摇头道:“小侄身负血海深仇,一日未报,也不敢说苦!只是,听说了很多江伯伯的事,可不知他老人家现在情形究竟如何了……?” 谢梅听了神色一黯,轻轻叹了口气道:“哎!来,都先坐下说话吧……” 几人分别坐下,当年莫流香夫妻曾带着女儿来此,而白守仁当时并未随性,可也听说了江秋雨成亲的事。而谢梅更高兴的,是见了莫仙颖,而起他还已经成亲,娶得媳妇更加天香国色!见他两夫妻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谢梅更不禁感叹他父子都是一般的艳福盖世!可想到自己的丈夫,谢梅又不禁显出伤感…… 当年月影门覆灭,事情很快传遍了江湖。江秋雨当时心里虽然伤痛难忍,可也自知无力回天,从此终日郁郁寡欢,饮食不思,人也是日渐憔悴!不过真正要命的,是不久之后突然有一伙儿武林高手闯进了青天水榭。 言语中才知道,那伙人为首的老者竟然就是全兴恩!而他所以来找江秋雨,是因为他已经算是七绝六门中唯一幸存的传人。而且江秋雨的师父许陶然,乃是幽冥剑魔手下三大弟子之一。当年幽冥剑魔技压同门,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学会了本门的所有武功! 全兴恩找江秋雨,目的就是为了强索本门武学。可经过多日的搜索,整个青天水榭几乎都被翻遍了也是一无所获!之后全兴恩开始对江秋雨威逼利诱,甚至不断的酷刑,但江秋雨始终不肯妥协! 而实际上,江秋雨也不过仅仅只知道自己幽冥一门三分之一的武功而已!后来全兴恩自己也明白,江秋雨虽然是个文弱书生,但也绝不会怕死。于是就离开了水榭,打算另寻良机! 后来,当全兴恩半年后再回来,才发现江秋雨原本心痛莫流香夫妻之死已经是心力交瘁,再经过他一番折腾,当时就已经神志不清了! 那时全兴恩已经对重振本门的夙愿可以说彻底失望,明白自己一生的忍忍最终仍只是徒劳。而后全兴恩多年中郁郁寡欢,最终含恨而终,结束了自己可悲的一生! 二十多年过去了,江秋雨终日浑浑噩噩,曾经的武林第一才子,如今已经变成了白痴!而谢梅独自照料丈夫,又要打理青天水榭的一切产业,也是非常的辛苦! 听了一切,莫仙颖沉吟半晌缓缓道:“以婶婶所讲,伯伯该是气哽之症为主,加上连番酷刑上了心脉,才会导致神志失常……” 谢梅点点头!白守仁突然想到自己这小师弟不仅武功盖世,于医道更加是当世国手。当下忙问:“小师弟,是不是有救……?” 谢梅几人听了都把眼光投了过来!想了想,莫仙颖沉吟道:“如果真的那么简单,倒是还应该有治。但江伯伯毕竟患病已久,恐怕还是难说。婶婶,先带我去看一下伯伯吧……” 谢梅听说丈夫可能有救,忙连连点头请几人走到房里。二十年来江秋雨如同痴呆,只知道饭来张口,倒头即睡,此时正是刚刚睡着不久! 莫仙颖坐在床边为江秋雨把脉,沉吟半晌缓缓道:“江伯伯心疾颇深,经脉也已经错乱,病情确实不轻……!这样吧婶婶,我先让人去配些药来,明天开始我会用金针和内力给伯伯疗伤,看看情况再说……” 虽然莫仙颖没说有把握能救江秋雨,可在谢梅心里总是撩起了希望之光!当即忙让管家准备饭菜,再给诸人安排住房! 莫仙颖写下药方,吩咐人一早进城去买。而早上来到江秋雨房里,正好看到谢梅正给丈夫喂早饭! 见了他,谢梅微笑点头道:“颖儿!辛苦一路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莫仙颖微笑道:“多谢婶婶关心,不过我向来觉少,一醒了就来看伯伯了……” 走到近前,见江秋雨依旧眼神呆滞,双目空洞散乱,显然是心神无主! 看他给丈夫把脉,谢梅不无担心问:“颖儿,你看可还有希望吗……?” 莫仙颖沉吟片刻,缓缓道:“江伯伯患病已久,肯定要多用时日的!等药抓回来可以先试试,我同时会给江伯伯用内力疗伤,咱们看看情况再说!” 谢梅点点头,其实丈夫已经病了二十多年。她这么多年来辛辛苦苦,实际上已经早就也没什么希望了。一个丝毫不会武功,字也没认很多的女人,能撑这么多年,其实全靠着和丈夫短暂的幸福记忆!如今虽然燃起了一些希望,但她也并不敢太奢望,生怕最后的结果会带来又一次绝望!因为已经从白守仁他们那听说过,莫仙颖如今除了武功,更是身兼两种世间最奇妙的医术。可以说如果是他治不好的病症,这世界上已经不会有人能救了! 两人把江秋雨抚着在床上,让他盘膝而坐。莫仙颖打开一个木匣,从里面取出针灸,在江秋雨身上一些相关的学到施针。跟着盘膝坐到他身后,双掌抵住他后心,开始缓缓运功,试探着为江秋雨疗伤……! 这一下,足足两个时辰。莫仙颖睁开眼,妻子和白守仁等人已经等在了房里。谢梅也煎好了汤药,正满脸期待的看着他。 收功调息片刻,莫仙颖缓缓走下床道:“婶婶,先把汤药喂伯伯喝了吧!让他睡一会儿看看……” 谢梅点头把药喂给了丈夫,不久见江秋雨沉沉睡熟,才来到客厅! 见谢梅满脸期待看着自己,莫仙颖微笑道:“婶婶请放心!伯伯的病比想象中轻很多,等我再用几天针灸疏导了他淤塞的气血,同时用内力帮他导气归元,再用汤药辅助。不出十天,我保证江伯伯一定可以清醒过来……” 谢梅心里大喜过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紧握着莫仙颖双手,忍不住流泪感激道:“颖儿!你……你让我怎么谢你才好啊……”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瞧婶婶说的!虽然我和伯伯是初见,甚至都没说过话。可我爹娘与伯伯的交情非比寻常,我怎么可能视而不见!况且伯伯的病也并不很重,只不过寻常大夫就算能治,不懂武功也难以下手!所以,这对我才不算什么难事!” 白守仁听了笑道:“小师弟你也别谦虚,你医道如神,武功盖世!等日后大事一成,我看你也别做什么生意,就开个医馆,保准生意兴隆,日进斗金啊!” 莫仙颖笑笑摇头道:“哪有那么严重?只不过邪云武功和天仙子的秘籍里,除了武功,医学的部分也的确都是非常精妙!我精研两种宝典也有多年了,总算是有些心得,可还是感觉奥妙无穷!只不过……” 谢梅听了忙担心问道:“怎么颖儿?是不是还有什么难处……?” 莫仙颖缓缓点头道:“我虽然能治好江伯伯的病,可他毕竟痼疾已久。真元损伤很严重,恐怕武功很难再恢复了……” 谢梅听了长舒口气,微笑摇头道:“这个颖儿你倒不用担心!你伯伯他不同一般武林中人,他虽然在武林也有些名气。但他原本就很少出门,武功对他根本可有可无。只要能让他轻轻松松的过日子,我就比什么都满足了……!” 莫仙颖面上了解的点点头,可心里却不禁想!他如果不会武功,对自己就毫无用处。在别人看来自己救他只是用些内力,可实际上自己必须耗费不少一清真气。要是这个人对自己一点意义都没有,那自己又何必这么费力气救他啊……? 心里想的当然不会说出来,谢梅等人自然也不会想到他竟然是个心口不一的人! 午饭后,莫仙颖又去看望江秋雨。用针后,谢梅把煎好道药喂给丈夫。而连续两天之后,谢温除了稀饭,已经可以自己咀嚼一些细小的食物了!而几天里,二十年来日日懵懂痴呆的江秋雨,眼珠已经开始转动。别人想不到,但谢梅和那些老家人却对江秋雨一直以来的情形极为了解,当然也就对莫仙颖的医术更加惊佩……! 晚上为江秋雨治疗以后,莫仙颖和姚晨露夫妻俩继续漫步在已经走了几天可丝毫不觉厌烦的湖边。将近响的晚上,湖面上朦胧梦幻,微风拂体让人身心都感到无比的舒畅,脚步也轻了很多! 姚晨露轻轻依偎在丈夫身边,呓语般憧憬着:“仙颖!你喜欢这吗?”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当然!这里风景秀丽,环境安详,让人感觉真的很舒服……!” 姚晨露缓缓抬头,满脸期待的问:“那以后,等你所有事都做完了,我们就来这里隐居,好吗……?” 莫仙颖呆了下,沉吟半晌,缓缓叹道:“其实,我何尝不希望远离俗世的纷争,和你到一个美妙安静的地方享受生活,做一对平凡快乐的夫妻!可晨露,你毕竟不是武林中人,我没办法对你解释我的敌人有多强大!但我可以答应你,如果上天保佑,让我可以报仇雪恨。我一定会带着你退隐江湖,到一个你喜欢的地方去快乐的生活,好吗……?” 姚晨露温柔的点点头,微笑道:“好!我相信天道酬勤!你一直都那么辛苦,努力,上天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莫仙颖笑笑点头,但心里却绝没那么乐观!他很明白自己和仇人之间的差距,那并不是能用一生一世去衡量的!想报仇,对自己而言九成九是要靠运气的。但运气那东西,对任何人来说,无论多少,总是没办法可以随意信手拈来的。 计划可以,努力必然,但一切都不足以成就一件事情。而运气,却又那么难捉摸。现在看来,自己应该是比父亲幸运的!他算是先甜后苦,自己则相反是先苦后甜! 可现在一切都还没结束,结果是任何人都没办法预计的!经历大多不同,结果却很少有差异。人生玄妙无穷,却又简单直白。命运无法左右,人生无法改变。人们这么说。 可是,什么是命运?什么是人生?有什么又是真的从开始就注定的?命运是已经发生的,并且让自己感到无比无奈、无力转圜的。而人生则是一段经历的过程,只给人们享受成果,或后悔苦果的机会! 已经发生的经历过程,其中或许会有意外,但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经历也只是自己言行的结果而已!那么当我们把己所不欲全部归咎于命运,或者推卸给任何人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自己身上的原因?毕竟路没到尽头,你还要继续走下去,难道犯了错能推卸责任,就能弥补你所失去的,就能让你不用为失败埋单,承受吗……? ……………………………………………………………………………………………………… “今天发生的这一切,都是你早就意料之中的吗?” “你觉得呢……?” “你虽然很厉害,但我并不认为你能那么神奇!或许你心里会有期望,但我觉得你可能想到那个孩子会生下来……” “也许我的整个人生很丰富多彩,有幸运,有不幸。有快乐,有悲哀!有意料之总,也有很多想象不到的。但说到神奇,应该不会有能超过你的!” “你是想说我太老了……?还是在嫉妒我无与伦比的力量?” “都不是!你的确很厉害!你拥有任何一个人类所无法想象,无法企及的能力!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超过常人的生命上。可除了生命,你还有什么?你快乐吗?你可曾开心过?在你认为打败我就是打败了一个强大的敌人,享受成就感的同时,你又有没有想过自己的这份成就感,并不是源于公平对等的较量……?还有,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希望我的屈服,你无非想证明你拥有让世上所有人都无法抗拒的魅力!但这一点和其她任何一个女子,又有什么区别……?” “你……!哼!你别太得意了!你应该很清楚,如果我想杀那小子,根本是易如反掌!不过我现在要留着他,我会让你知道,你认为只是因为我对你下的魔音咒符才会让你失败。但如今,那小子无论武功和智谋都胜过了你。而且他还有你最大的缺陷,狠毒!如果这次他也输了,你又有什么话好说呢……?” “哎……!为什么你拥有了生命,却不能拥有生存的智慧?秦始皇为了寻求长生不老之术,耗费了那么多他原本可以享受的东西。唐太宗也非常盼望着永生,但最后他还是要为了自己江山的永存用最后的一口气把所有的威胁避免!你觉得他们只是因为太强才会终生遗憾?我觉得倒不是!而是他们太过自大,认为自己眼前所拥有的已经可以无所不及!但事实上,这是身处高位那些人惯有的鞋。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多强大,而是因为他们站但高了,看不清脚下的一切!实际上没有人让你低头,只是有些东西是你该去看到的。生命只是一种生存的形式,而生存真正的意义,该是拥有存在的价值……” “哼!你少教训我!什么存在的价值?我可以把世上任何人踩在脚下,这样的意义还有什么可以超越?生存的一切首先要保证的就是生命,没有生命,何谈生存,其他的又算什么?” “哎!你有权选择自己生存的期望,但没有人可以剥夺别人生存的目标!你一直都搞不懂为什么自己不开心,因为你生存的意义是把自己凌驾于所有人之上,而那是绝不可能得到任何人认可的!所以追随你的人对你貌合神离,不肯屈服的就与你为敌。因此你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真正的认同,真正的快乐……” “我呸!你少在这说那么多大道理!我把自己凌驾于所有人之上?是你们这些自以为圣贤的蠢货看不起别人,把自己当什么英明的救世主!若残烟是这样,要不然我娘怎么会为了他一辈子痛不欲生?天一那老鬼也一样,他把我困在这里那么久。可又怎么样?我早晚是要出去的,等到我神功大成,世上再也不会有人能胜过我!还有你,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针对我?所有人都以为你为了别人牺牲了自己,可那只是因为你已经死了,他们忘了曾有多少人为你而死!可我呢?我到底做错过什么?若残烟那样无情无义的男人,我娘居然肯为他而死,抛弃我这个亲生女儿!或许因为天一我可以理解她的心情,但那又如何?我为了他甘愿抛弃一切,可他又是怎么对我的?如果不是始终没能得到我,他又怎么会不甘心才让我活到今天?那一切都没关系,我都可以不计较!因为我遇到了你,因为我早已活够了,可我不甘心把自己一生的成就放弃。我只想你能了解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那时候我就会把一切都交给你,让你可以去创造一个真正完美的世界!可你呢?你和他们一样的愚昧,一样的无知!你的确超过很多人,至少你不像他们那么龌龊!可惜你比任何人都愚昧,但偏偏你这么愚昧的人,却拥有那么强奠赋!这个世界太无情,太浑浊了。让我彻底明白,除非天翻地覆,否则绝不会有真正美好,公平的一天……!” “说实话,也许你不信!我的认为和你可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那你又为什么……?” “因为我突然想到,什么样的世界才是美好的?对百姓来说,衣食无忧就可以满足。对那些贪婪的人,他们永远也不会满足!那如果一切都公平了,难道就真的是每个人都想要的?我不是神,我不能按照自己的认为去规划这个世界。我想,有些人或许贪得无厌,但有些人还是会愿意知足常乐的。因为他们会生活的更轻松,而那些看似拥有更多的人,他们的心里真的安乐吗?也许你说的都对,这个世界很浑浊。但如果真的改变成你所想象的一切都没有区别,单纯的黑白两面,那又真的能让人感到开心?” “废话!如果每个人都生活的平静,幸福,那又为什么不开心?” “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幸福观!你认为幸福的,不代表别人也那么认为!等而划一或许能让人鞋平衡,但这个世界又会有什么不同?整天面对同样的所有一切,你不会觉得枯燥?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俗人,有僧人,有道人?他们心里所希望的生活都和别人不同,也许这样的世界会很混沌不清,但何尝不也是因为这样才会丰富多彩?你真的认为一切都可以完美无缺?你真的认为一切都可以没有遗憾?三百年的生命,你仍然拘泥于那些,你认为自己真的具备了生存的智慧……?” “哼!我的确没看错你!虽然那小子的一切看似都强过了你,但唯独一样,他不够你的智慧和通达万物!可惜我拥有了改变一切的能力,我不可能就让那一切荒废!也许我的确很贪婪,也许你的确算是个圣贤。可现在,结果是你输了,我赢了!一切不单单是想象中的,最终的结果才是一切最好的证明!我错了一子,而你输了满盘!我不介意和你重新再斗一次,但这一次如果你再输了,我也不会再有耐心等下去,你自己最好想清楚……” ……………………………………………………………………………………………………… “虽然你的时代不存在我,但我觉得你真的该好好想清楚!和主上作对,你有可能赢吗?莫仙颖很厉害,但他能比你强多少?而且,主上会给他超出自己掌控的机会吗……?” “海飞星!烟雪中最有智谋的一位高人!看起来你很了解莫仙颖,也很了解你的主上!我从没在烟雪组织中见过衣着像你这么隐讳的人,所以你该是在躲避什么,对吗……?” “你……!我好言相劝,你何必执迷不悟?你以为你还有机会能翻身……?” “你认为你有资格去为任何人赐予机会……?” “我……!哼!好!很好!到了今天你居然还是这么冥顽不灵,这么狂妄自大!别以为留口气苟延残喘就还能翻身,你不过只是在见证另一个悲剧而已!我会让你知道,每个人在这世界上都有自己该有的位置。巅峰只允许一个人存在,而那个位置也是能者居之!你下来了,就必须有人顶上去!” “但我肯定,那个人绝不会是你……” “你……!好!我们走着瞧……!” 65章 相聚别离两依依,悦守惜分难如饴。 忍得轻风不动心,傲立浪涛终不迷。 江秋雨的病症主要是气血淤塞,再经过剧烈的折磨,导致心力交瘁!莫仙颖用针灸和内力给他疏通了闭塞的血脉,然后再用药物帮他调理身体。十天之后江秋雨已经可以认出面前的人了,而激动的心情也摆满脸上,只是还说不出话来。 谢梅连胜安慰也没见他好点,莫仙颖轻轻握住他双手轻声笑道:“江伯伯!我叫莫仙颖,是莫流香和殷慕情的儿子!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有很多话想说,可你的身体刚好了点,气血还没能完全顺畅。反正都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发生了那么多事,也不用非急在一时。好好修养,等您好了我一定会把一切都告诉您……” 江秋雨双眼满含着烁烁泪光,眨眨眼,看样子是听懂了莫仙颖的话。莫仙颖微笑点点头,又开了些清心化瘀的药方,让人去城里抓回来。 下午,莫仙颖对张大憨等人吩咐了一阵子。看他们乘船离开,白守仁缓缓走到他身边沉吟问:“小师弟,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莫仙颖看看他,微笑摇头道:“没什么!本来我预计一路上要去拜访些该见见的前辈,很快就可以回去了。不过现在看来江伯伯还不知要多久才能痊愈,所以我让大憨他们先回杭州,去交代一些事!” 白守仁也没多想,微一沉吟道:“小师弟,大师兄没用!人不聪明,现在武功又也废了。看你这么辛苦,可我却一点什么忙都帮不上。我心里实在愧对师父和师娘的关爱,不配你这声大师兄啊……” 莫仙颖微微一笑道:“大师兄怎么这样说话?你受了二十年的折磨,吃尽了苦头。没能及时救出你,是我对不住你才对!至于说到辛苦,人活一世岂能事事顺心?况且我身为人子,为父母报仇是责无旁贷,你实在不必自责!” 白守仁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其实小师弟,自从见到你,我心里始终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按道理,以你今天的身份和地位我实在不该……。可师父对我恩重如山,你是他的亲骨肉,我……” 莫仙颖淡淡点头道:“所谓长兄如父!爹娘已经不在了,大师兄已是本门之长,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好了……” 点点头,白守仁缓缓沉吟道:“既然如此,小师弟,我就直说了……!我也不知道对是不对,可我心里,总觉得你似乎……似乎……” “似乎并不如大家心里想象的一样,一心一意都只是报仇,为武林,为天下造福,对吗……?” 白守仁听他说出自己心里所想,虽然不免惊讶,但还是老实的点点头! 莫仙颖深深看了他片刻,冷笑声问道:“那我请问大师兄!莫流香和殷慕情生我不假,但时至今日,他们可曾对我尽到过一丝一毫的父母之责……?” 白守仁听了一惊!微微皱眉,虽然很不满意他会说出这种话,但还是只能老实的点点头! “但……” 莫仙颖不等他开口又道:“世间苍生于我可见多少?不错,如义兄,义母,姨娘、姑姑,以及各位师兄对我自然是一片真心真意的关怀!但说到底,今天的我虽暂时侥幸抢先了一招,可之后的路只能是更难走。在这种步步荆棘,随时可能身首异处的境地中,如果我不先考虑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却去妄想什么正义,什么苍生,请问大师兄,我有什么资格……?” 白守仁被他说的无言以对!好半天才轻轻叹了口气劝道:“小师弟!你说的都没错,我也能体谅你心里的苦!可正所谓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况且……” 莫仙颖冷冷截口道:“况且他们都只是无能为力!况且我能有今天也是因为我是他们的儿子!况且为人当重大义!况且天意不可违!是吗……?” 也不知怎么的,白守仁面对小师弟用自己正要去教导他的话来反问自己,自己却感到无法去回答! 莫仙颖看着他淡淡又道:“他们的无能为力,不仅让很多人惨死,也让我注定生下来就带着满身的仇恨!哪怕我怕死甘心放下报仇,去向我的仇人摇尾乞怜求人家饶我一命,人家会答应吗?大义?我爹重了大义,却害了所有的亲人,而且真的想想他又救了什么人?二十多年的折磨,大师兄如今还想不通这一切吗……?” “我……我并没有怪责师父的意思……” “我有……” 白守仁浑身一颤!莫仙颖缓缓又道:“我为什么要吃那么多苦?因为我是莫流香的儿子!今天我所拥有的一切,权力、财势,以及你们的无限关爱!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是莫流香的儿子!可是反过来,我现在每天都要过着随时可能丢掉性命,不断的辛苦劳累,也是因为我是莫流香的儿子!我爹对你们恩高如山,我不会奢望你们能理解我的心情!不过你们又有谁能报答他?谁能代替我这个苦命的孤儿去送死……?” 白守仁感到一阵深深的痛心!他并没有责怪莫仙颖的冷酷和自私,只是深深的觉得内疚和自责! 而莫仙颖只不过是说出实话,并没想刺激他!“你们都深受我爹的恩情,当然不会去指责他的错误!而且不说你们,就算是江湖上的人,朝廷的千军万马,其实也根本对我报仇没什么大作用!大师兄,别怪我口冷,到今天报不报仇已经对我没那么重要了!因为从我真正认识到对手的厉害,我就知道就算死我也不可能赢!我不会强迫任何人为我牺牲,因为他们的命早就不由自己,我不利用,早晚也是被对手利用!大师兄,未来的路你已经可以自己去选择了。我不会逼你的,放心……” 看着他走回水榭,白守仁满面凄然的仰头望着天空,心里痛苦的着: 师父啊!您教教弟子,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小师弟这样对是不对,可我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师父,我不想您在天之灵都会不安。可是我也不愿意小师弟误入歧途!师父,求求您教教弟子该怎么做啊……? 江秋雨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虽然还是很虚弱,但已经可以在别人的帮助下慢慢走路,说些简单的话了。谢梅的心里一天比一天高兴,而兴奋地眼泪也一天比一天流得多! 看着和好友一模一样的侄儿,听了他多年的辛苦经历。江秋雨纵然铁骨铮铮,被全兴恩用尽手段的折磨也没有过丝毫的怯懦,可此时终于忍不住流下的辛酸的眼泪! “颖儿,真是苦了你啦!伯伯我……我真是没用!不仅没能帮到你和你爹半点,如今还要你费心救我,真是……” 莫仙颖轻轻拍了拍他手背微笑安慰道:“伯伯,别这么说!一切怪不了谁,没有人希望会这样,只是敌人太厉害,我们都无能为力!” 江秋雨轻轻叹了口气,皱眉问:“对了颖儿,我听你婶婶说你见过了那神秘组织的首领,那你……” 莫仙颖缓缓摇头截口道:“伯伯!我如今身兼几种绝世武功,而且别人不知道,可我想伯伯该知道我爹武功的缺陷吧……?” “这个……” 看看几人,江秋雨缓缓点头又道:“不错!大多数人都只知道你爹武功盖世,但其实他内功根基很弱,此生的成就势必有限!但根本上束缚你爹武功进步的原因,还是同时修炼七绝六艺产生的互相克制!当年他殚精竭力去寻找七绝六艺,就是希望可以集齐所有从中找寻破解的方法……” 几人中当然是白守仁跟随莫流香时间最长,也知道师父武功存在内功浅薄的弱点。但对于气绝武学互相克制的事,就算他也不知道,所以此时听了不禁颇为惊讶!但他也明白,师父不肯更多的传授自己等师兄弟武功,原来也是为了自己好…… 莫仙颖点点头道:“我义父从小就传授我龙逸武功,但他本身成就有限,只能更严格的让我扎稳内功根基!后来我也听说过我爹内功根基不深的问题,可当时并没往心里去。知道我意外学到了幽冥三式,开始感觉到内力时时互相激荡,我还以为是自己练功急躁所致。但之后我依次学到了其他的七绝武学,终于才明白自己已经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诸人听了无不大惊!尤其姚晨露顿时忍不住流出了眼泪,紧紧握住丈夫的手,着却说不出话来! 莫仙颖微笑看了她一眼道:“别担心!这只是以前的事,如今一切都解决了。别动不动就哭,也不怕人笑话……” 姚晨露也不觉颇为羞涩,不禁埋怨道:“还说我,谁叫你说话不说完……” 诸人轻轻笑了笑,莫仙颖看出了江秋雨的疑惑,简略说出了意外遇到白玲珑,并且学到了一清气功的事…… “一清气功的确神妙无比!不仅通常了我体内互相冲撞的内力,还让我功力大增。而且六哥交给我爹当年得到的七绝总纲,加上后来我从文金广那拿来的文家武功秘籍,原本一点都明白不了的,突然就觉得豁然开朗了……” 江秋雨听了大为惊奇!不禁感慨道:“哎!颖儿啊,你际遇奇特,甚至更胜你爹很你爷爷!那一清气功乃是武林第一奇功,师传了将近两百年,竟然也被你练成了!再加上你一身七绝武功,还有你师父的神功,今时今日恐怕天底下已经再没你的对手了……” 见诸人都一脸惊喜!莫仙颖却苦笑摇头道:“哎!问题就在这……。本来我也觉得,学了那么多决定武功,天底下想再找个对手会多难啊?纵然我的仇人再厉害,可我这些年的经历又岂是轻易就能遇到的?可是当我真正面对的时候,虽然那一击算不上石破天惊,可放眼江湖,能硬接下来不死的恐怕也没有十个人!但我万万想不到,那么一个妙龄少女,不仅连道都没被封住,还能从容离开天牢!如果有朝一日我真的要和她面对面,我恐怕都不会是人家三招两式的对手……” 诸人听了不禁更加大惊失色!互相看了看,江秋雨沉吟道:“颖儿!也许当时因为事发仓促,你没能集中精神应付,大概没有那么严重吧……?” 虽然嘴上是这么安慰他,可江秋雨自己心里也很明白!武功练到莫仙颖今天这个境界,就算是再细微的接触也能马上判断出敌我情况。而他既然那么说了,就绝不会是信口开河,危言耸听也对他并没有任何好处啊! 但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岂非只能是鬼神之力?莫仙颖再厉害,也终究是凡胎!想到当年莫流香也是武功盖世,智计无双,但结果的惨不忍睹!一时间,江秋雨心里也忍不住大为惊恐!只不过他不想让莫仙颖增加负担,勉强不敢把心情挂在脸上! 可莫仙颖何等精明?什么时候他都不需要别人说出心里话,当即微微一笑道:“其实事情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自欺欺人一点用都没有!现在我不会妄想什么,反正尽人事,听天命而已!该做的都做了,一切自有定数……!” 虽然每个人心里都很想说些鼓舞人心的话,但却是谁都知道说什么也没用!论武功,肯定谁都比不上莫仙颖。论聪明,他今天的一切已经是最好的证明。况且他是真正亲身经历过一切的,谁又能去安慰他欺骗自己……? 半晌,谢梅沉吟道:“颖儿,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所说的究竟是什么。不过我知道有个人也是一直在对一个武林中非常神秘的组织进行调查,说不定他能对你有所帮助!而且当年你爹对他也很看重,只不过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不过如今你的势力已经超过了当年的月影门,说不定能想办法找到他的……” 莫仙颖微觉奇怪问:“哦?江湖上还有如此人物……?” 江秋雨微微沉吟,立刻明白了妻子说的是谁!看看丈夫,谢梅点点头道:“其实他是我的一位表哥,和那个组织也算有些渊源。不过我已经几十年没见过他了,也不知道他是否尚在人间!” 想了想,莫仙颖问:“那婶婶的表哥,不知姓什么,叫什么?” 谢梅想起当年,不禁轻轻叹了口气道:“他叫谢温……” 莫仙颖心里一惊!双眼大睁着,一时不禁有点不知所措!听着谢梅讲述谢温的身世和来历,虽然这些早都是莫仙颖知道的。不过江秋雨讲述了莫流香夫妻当年来此的经过,莫仙颖心里不禁暗暗惊讶! 这世上的事未免也太多的巧合!虽然这件事对自己根本没什么意义,不过让师父和亲人团聚,倒也真是一桩美事!况且他现在就是要避免被人发现,放眼天下,哪还会比这里更加安全呢? 看妻子和白守仁三人都看向自己,莫仙颖微微摇头示意他们什么都不要说,然后看着江秋雨夫妻道:“伯伯,婶婶!这件事我会派人去查访一下,所谓缘由天定!凡事还是顺其自然,不必过分强求了……” 夫妻俩点点头,谢梅想起自己已经三十多年没见过面的表哥,思念之情溢于言表! 回到自己住处,一进门白守仁就忍不住问:“小师弟!婶婶说的表哥,莫非就是你师父谢大侠?刚才,你为什么没告诉她?” 莫仙颖轻轻抿了口茶,看看他道:“大师兄,你也是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还如此冲动?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到处都是,万一并不是一个人,何必给人希望,最后却又让人失望?而且师父行踪隐秘,他现在安全是最重要的。所以我会先派人去给师父送信,说明事情。如果真的是,来不来他自有定夺,我当徒弟的怎么能擅自做主?” 想想他说的也是有理,白守仁有点不好意思的点头道:“这样也好!毕竟现在谢大侠的处境也并不轻松,还是别让他有太多负担……!对了小师弟,一直以来你都在操心很多大事。可有件事咱们这一路走下去,早晚还是要回到江南的,你又想过没有……?” “大师兄,你的意思是……?” 白守仁沉吟下道:“我听姑姑说了,你……师妹她……。哎!这可绝不是件小事,你最好该早有打算啊……!” 其实莫仙颖心里也一直在为姐姐烦心。两个月来,姨娘汪红颜,和杜月盈都几次找人给自己捎信催促这件事,可他心里始终患得患失,难以下定决心。 如果不认,姐姐对自己情根日深,恐怕最后会很难开解。可如果认了,就等于把她也置身风口浪尖。所以他心里一直拿不定主意,只希望船到桥头自然直! 但如今被白守仁问到,他心里不禁更加纠结!沉吟片刻缓缓道:“这件事我暂时还没什么好办法!不过早晚总会有个结果,现在只希望时间能淡化姐姐心里的烦恼……!总之,还是到时候再说吧……!” 吩咐人去联络师父谢温,把这里的事修书告知。江秋雨身体已经渐渐好转,青天水榭住着的日子里,莫仙颖也觉得心境安宁了很多! 如今他一身武功已经无法再靠单纯的努力去进步,一清气功的修为足以让他傲视群伦!但他自己始终也明白,仇人的强大还远远不是自己能企及的。单纯的力敌自己根本毫无取胜希望,只有不断地敌消我涨,才有可能最终以泰山压顶之势去一击摧毁敌人。 现在月影门重建,曾经的盟友以及失散多年的门人逐渐聚集回来。而三义山庄更加威名无比,已经成为了武林公认的第一豪门。而莫仙颖开始严格控制门人的招收,并且对门下训练严格! 按他的说法,自己要的不是一群乌合之众!哪怕人再少,也一定要个个都是精选!一个门派的延续不是单靠多少人,月影门那么多人,但不也是一夕覆灭?各大门派再衰落,但其对门人的严格约束和精心培养,才是能延续传承的关键,而这当然也是自己必须要借鉴吸取的。 而三义山庄的商业虽然并不像当年月影门那样铺天盖地,但所设计的范围却只大不小。可也正是这样看起来容易各个击破,而明眼人却绝对能看出来,在较薄弱的个体之后,密集无比且精心设置的方位,已经组成了一个足够强有力的结合,触动任何一点都可能马上面临灭顶之灾! 正所谓:进可攻,退可守!能独立生存,也能互相补足,就是莫仙颖对自己掌控的所有势力最重要的部署!而这样也同样是令对手不敢轻易攻击的原因,因为没有人知道他把真正的雷埋在了哪? 如果试探性的攻击,也许雷就在一张纸的后面。如果全力一击,说不定到处都是雷。莫流香当年太过注重力量的总和,但莫仙颖和父亲的不同是,他只需要打败敌人,并不介意用多少代价! 接到信的时候,谢温人正在杭州。他始终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不愿意当年莫流香和何正之间的事情,在自己和王士英身上重演!但多时的暗中观察,王士英表面上中规中矩。可很多异常的举动,却也让人无法不怀疑!并且他亲眼看到徒弟的很多密探被蒙骗过去,可自己的跟踪却也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他的踪迹。谢温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但却不知道王士英到了哪。知道见他回了枯石观,虽然他没发现自己,但自己又怎么还会对他抱有什么希望? 接到徒弟的亲笔信,谢温也不禁感到惊讶!当年离家之后,已经三十多年没再有表妹的消息了。后来自己回去的时候叔叔和婶婶已经过世,表妹也从此下落无踪。多少年来,谢温走遍天下也一直在打探表妹的下落。 但茫茫人海,也让他不敢抱有太大希望。而且想表妹一个孤身年轻女子,幸免浮沉的机会又能有多大?而如今竟然突然有了表妹的消息,谢温自然不免又惊又喜! 更让人惊讶的是,表妹如今居然身在洞庭湖青天水榭,两代武林第一才子的圣地,而她也成了武林第一才子的夫人,也是难怪自己三十多年都找不到她了! 一早接到回报,师父现在正往洞庭而来。算计日子应该也快到了,莫仙颖始终丝毫不动声色,只等到时候静观其变。 江秋雨武功虽然已经不在了,但眼光绝对不差。多日里见莫仙颖练功的情形,心里也明白了他武功的确已经超过乃父,而且按想象也是自己生平未见过的! 心里喜悦之余,江秋雨也不由感觉忧愁!因为以莫仙颖如今武功,竟然还对仇人那么明显的畏惧。况且从表面看他也不是那种真的会很谦虚的人!如果想不重蹈他爹的覆辙,难道只能祈求上天了……? 两天以后,湖面上突然一艘快艇迅速逐波驶来。老管家回来说来人自称是莫仙颖的师父!而看他并没否认,江秋雨心里不由诧异!可无论如何,当然还是要礼貌的迎请进来。 待谢温进门,莫仙颖四人立刻上前行礼相见!而谢梅见了他,不禁觉得极为眼熟!看徒弟点头,谢温自然而然看向客厅里唯一不认识的女子。 四目交投!好半天,谢梅眼里突然闪出泪光,激动的声音也发颤:“你……表……表哥……” 江秋雨一脸惊愕!看向莫仙颖,见他微笑点头。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也立刻明白这都是他的计议! 谢温最后见到表妹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十来岁的花季少女。而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了,谢梅也已经年过半百。五十多岁的妇人,发鬓已现斑白,原本清秀的脸上也可见些许岁月痕迹! 而谢温自己,也已不复昔日英俊潇洒的翩翩公子。沧桑满布的脸上,岁月也并没给他些许的宽容! 亲人重逢,喜悦之情自是不言自明。见他表兄妹久别重逢喜极而泣,四手相握只剩下伤感,根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半晌,江秋雨微笑道:“颖儿,你可是瞒得我们好苦哇!原来谢兄就是你说的恩师,可你愣就是没说……”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这还得请伯伯和婶婶原谅!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在所多有,婶婶说的虽然和师父的情况很吻合,但我也不敢就那么确定!而且师父虽然行走江湖多年,可他一直都很少以真面目示人,我当然是不敢随便泄露。只好先传信给师父,讲明事情,再请师父自己定夺!” 江秋雨当然不会真的怪他,走到谢温面前拱手道:“昔日与流香一番倾谈,闻听谢兄乃当世罕见英雄,今日终于如愿相见,兄弟心里委实高兴!” 谢温听了忙擦擦眼泪,拱手还礼道:“江兄大名,兄弟也是久慕了!只是兄弟身份过于,实在不敢贸然拜访!却未想到表妹竟然到了这里,还与江兄成配!这人世的姻缘,也实在令人难以琢磨啊……!” 微微一笑,江秋雨看着妻子道:“梅妹!今日可是大喜,你该高兴才对。快请谢兄坐下,现在了害怕没时间说话……?” 谢梅听了点点头,忙道:“对!对!表哥快坐,好好跟我说说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啊……?” 当下几人重新坐下,江秋雨吩咐人去准备一桌酒宴。即为庆祝自己的重生,也为几番故旧之情……! 一番倾述别情,这分别三十多年的兄妹俩,彼此心里都为自己和对方所经历的风霜坎坷感到伤感!而其他人听着,也不禁感怀身世,触动的情怀! 好歹谢梅如今也是终身有了托付,虽然江秋雨多年卧病不起,但如今也算是否极泰来了!但听谢温仍是孑然一身,谢梅心里却不由大为伤感! 谢梅心里对这事倒是没什么,微笑劝道:“小梅!表哥和你不一样,你是女子,能嫁给江兄这样的英雄可以说是一生的福分!而表哥毕竟是男子,而且身负血海深仇,很多事也不用想那么多了!何况表哥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也是为江湖除掉大害,报血海深仇,再把一身武功流传下去!现在算是上天有眼,表哥收了个好徒弟,已经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将来的事情都要靠他去完成了,这江湖上他日你表哥也算是有了一笔!所以,你该为表哥高兴才是啊……!” 谢梅含泪点点头,虽然她并不是很能体会表哥的心情,但也总是明白他自己心里是非常满足的!而江秋雨在一边看谢温在说到徒弟时充满了满足和骄傲,心里不由也暗暗为好友夫妻感到庆幸! 莫仙颖在旁边见这亲切的一幕令气氛很伤感,当即笑道:“师父,您可别这么走到哪总是夸我。省的让人以为咱们师徒老王卖瓜,不害臊!而且万一撵我真丢了人,可是得说是您把我给宠坏了……!” 诸人一阵大笑,颇为伤感的气氛缓和了很多!三十年的离情别绪,岂是一时能说得完的?简单叙了一下午,见天色已晚,江秋雨吩咐家人摆上晚饭。席间所谈大多是谢温兄妹俩的年少经历,大家很默契的都不去提会妨碍到现在这份快乐的事……! 江秋雨身体恢复不久,早早就感到精神不佳要去休息了。而谢梅虽然也有很多话想和表哥说,可更挂念丈夫的身体,只好去照顾他了! 夜晚的湖光山色真是要多迷人就有多迷人。加上和煦奠气,让人倍感舒爽! 师徒俩漫步湖边,谢温看看徒弟道:“颖儿!今天师父能重见表妹,可真是全靠你了!” 莫仙颖微笑道:“师父这事哪的话!您一声奔波劳碌,难得有一时清闲。能再见到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弟子也为您高兴啊!况且其实我这次也是碰巧了,我看还是上天对您一生忠义的赐福才对!” 笑了笑,谢温缓缓道:“其实这些年来我也一直在暗中查访小梅的下落,只是太久没有消息,才没曾对你说过!其实啊,说起来我怎么也想不到她居然会在青天水榭!如今见她终身有了托付,我也算是了了心头一桩大事!再加上你一天比一天更好,师父这辈子也是再别无所求了……!” 莫仙颖耸耸肩道:“师父,您可别这么说!现在看起来我是挺风光的,可就最后大事看,我现在这一切可根本都不算什么。要是您这么容易就满足了,我的动力可就更少了哦……” 谢温看着徒弟笑了笑!沉吟片刻道:“颖儿!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杭州,暗中观察王士英的行动。虽然表面上没发现什么,不过他那些亲信可都没闲着。而且不久前他还出去过一次,甚至我发现他是故意躲过了你的那些眼线。还有我虽然跟上了他,但出了杭州城不远,我就突然失去了他的踪迹……” 莫仙颖微微皱眉问:“师父,难道他发现了您?” 谢温缓缓摇头道:“我想应该不会!我俩相交二十多年,对彼此的武功也算了解不浅。就算他一直有所保留,但也没道理二十年我都发觉不到。我想他大概是有什么很秘密,奇怪的路,所以才能甩掉了我……” 想了想,莫仙颖缓缓点头道:“王士英能料到我有密探在监视他,这并不奇怪!而且我手下的人监视不了他,这点我也想到了!只不过这个时侯他还敢出去,倒是有点出乎我的预料!不过如果我的所有猜测都是属实的,他人在外面,必定会一段时间要向主子回报。那他冒险要回去,也并不是不能理解!只不过那条路到底是什么,看来我还是真要注意一下了……” 谢温点点头道:“这是当然,不过现在你最该考虑的,恐怕是要做些什么先控制住他啊!” 莫仙颖缓缓摇头道:“不,师父!这个时候我最好什么都不做……!现在他自己是不可能搞出什么花样的,而就算要回去见主子,也不会那么频繁!而且他既然想到我在他周围安插了眼线,就算他自己不怕,也不可能让手下那些人随便乱动!可如果什么都不做,他就要忍着,而我就是要等他忍不住的时候,那就是对付他的最好时机了……” 点点头,谢温也觉得徒弟说的有道理!可想了想又不禁担忧道:“可王士英这个人绝不简单,耐性非常的好!而且他暗中筹划多年,根结很牢固。加上他背后的烟雪,恐怕……” 莫仙颖摇头笑道:“师父,您放心吧!我已经说过,王士英潜伏在您身边那么多年,一定是瞒着他主子的!因为如果他会泄露什么的话,您又怎么可能有今天的局面?其实这也不难明白,王士英这个人心计很深,而且也绝不是个甘于寂寞的人!他想利用您来培植自己的势力,也绝不会对主子忠心!如今他是没办法对付您,又不敢向主子放马后炮,只能等一个机会突然挑起一场大乱,然后乱中渔利!不过我一定会盯死他的,绝不会给他那样的机会。您放心,现在的王士英就是一条没有了方向的狗,他要去咬谁,自己根本做不了主……!” 谢温点点头,微笑道:“哎!颖儿,说实话。你的心计和手段,一直都是师父最担心的!我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处境,也明白你的确有很多不得已的时候!可师父还是想提醒你,弓满弦断,水满则溢!有些事也许不是你想怎么样,可一旦成为了习惯,就会很难改变。往往那些不经意的伤害,就是这么造成的!” 莫仙颖点头道:“师父,我明白的。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处理问题,会分清人和事的!” 谢温点点头,想了想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莫仙颖沉吟道:“本来我想这一路回江南,沿途可以去拜访一下各处的前辈们。这次为了江伯伯的病,已经耽误了不少日子。我想明天就向他们告辞,早点回去。事情也过去有日子了,我总不露面也怕会有问题。而且徐、王两位的事,我总也该去安抚一下,让王士英有所顾忌。” 谢温点点头道:“那也好!你这一路去,还该顺路拜访一下华山和终南两派。算算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杭州了,我也会尽快回去,到时咱们再商量以后的事。” 看看师父,莫仙颖缓缓摇头道:“师父,我的意思是您最好暂时留下……” “哦……?” 想了想,莫仙颖又缓缓道:“这其一,江伯伯伤病虽然已经没什么大碍,可身体还是很虚弱的。明天我会向您说明治疗的方法,有您在这为他运功疗伤,两三个月以后说不定武功也能恢复一点。况且您和婶婶兄妹离别多年,也该多聚聚才是!另外我本来就不想您再那么奔波不定,毕竟您也上了年纪,我这做徒弟的怎么能不担心?再说,王士英诡计多端,您走到哪都难保是安全的。也只有这,他是绝对想不到的。最重要的是,如果有什么计划,我自己也比较容易去进行,以免被他们发现了您大家为难。倒不如等我一切都计划好,再来通知您不是更好……?” 沉吟片刻,谢温点点头道:“也好!江兄一世豪杰,如果能助他恢复当初,自然也是件好事!不过颖儿你要记住,毕竟对王士英的怀疑现在都还只是猜测!他非比旁人,若无十足证据,决不能草率对待啊!” 莫仙颖点点头道:“这点我明白,师父放心好了……” 次日一早,莫仙颖向谢温讲解了给江秋雨治疗的方法,又开了些药方写明针对情形,以备不时。 听说他要走,江秋雨夫妻都大为不舍。但他们也明白他还有很多大事要去做,自己不能帮忙也还算了,又怎么能再去拖累呢? 诸人走到湖边,依依道别!江秋雨最是难忍不舍,双目中闪烁不定!千叮咛,万嘱咐,但既是道别,总有分手的时候!看着一行人上了船,小船慢慢消失在薄雾中,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都不禁一阵黯然……! “谢兄!颖儿他……” 看江秋雨欲言又止,脸上掩不住担忧!谢温理解的点点头道:“江兄放心吧!宿命是没有人能改变的,颖儿是我们大家的心头肉,是我们的希望!就算上天对他有再多的阻碍,我想也不会让那么多人再一次悲痛欲绝吧……?” 谢梅在一旁点点头安慰丈夫道:“是啊!颖儿那么聪明,武功又那么厉害,咱们该对他有信心!” “信心?哎!当年流香身上背负了多少的信心?可最后……哎……!” 是啊!信心!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从一个最现实的角度看,信心同时还是一种负担!和希望有所区别的是,希望会让人无法回头,因为只有在“不得不”的时候,人们身上才会背负太多的希望! 但信心不同!信心往往是一种怯懦,不是胆小怕事,而是怕自己的退缩!即使明知道是火坑,也一定要跳。因为信心,让人蒙蔽了理智!所以,信心有时候就是虚荣! 事实上,虚荣也好,信心也罢!哪怕是而已!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要去做的事,只要能尽全力去面对,有什么没什么,简单的鞋能左右大局吗?信心和能力真的可以对等? 自以为是!这绝不是智慧,而是愚蠢!消极并不是没有信心,而是没看到机会! 当然,很多情况下我们会用另一种解释去作为借口!因为任何事都是有两面性的。没有必要去指责谁给了谁信心,谁骗了谁!因为谁和谁都没什么不同,没有谁失去谁就会死,所以也没有谁必须对谁有信心! 是自己该做的就自己去解决,别人的事,能帮的是情分,不能帮的是本分。强出头的结果也许是拖累了别人,信心爆棚不过是给了想帮助的人最后推卸责任的借口而已! 66章 一世人生一番智,老来无虞自气恬。 少年不识终生了,蓦然回首憾轻狂! 离开洞庭湖以后,因为张大憨等人大多已经被莫仙颖派回杭州。所以现在除了他四人,只有两个随从。 一行六人径自往华山而来,沿途观赏这闻名天下的西岳奇景,令人颇为动情! 本来因为洪仙月的关系,莫仙颖早该来华山走一趟的。可想来华山诸人也都非寻常俗人,尤其掌门李修乃武林著名的智慧贤者,必然能理解自己的处境。 华山乃天下奇景,以“险”著称!而一路上莫仙颖虽然并不畏惧那诡异的路径,但其他人却也感到虽然路难走,但周遭的景色却也真的迷人! 华山位于中峰“玉女峰”之上,莫仙颖早就听洪仙月说过,华山派虽然位列江湖大门派之中,但人数只有过百。而且他们向来以耕种为生,自给自足。若非知根知底,生人到此绝难看出这里竟然是武林豪门华山派的所在! 一路上山正是清晨,来到华山派前,大片的耕地上正有数十人在劳动耕作。有人见了他们过来招呼问:“几位可是游人?此处山野之地,没什么好景致。我看几位不妨往附近去走走……” 莫仙颖拱手截口道:“这位兄台!我等此来专为拜访华山派李修掌门,与各位前辈!还望代为引见,在下等感激不尽!” 那人听了微微皱眉,上下打量了几人一阵,沉吟道:“各位!家师深居山林,已多年不见外客。未敢请教高姓大名,来见家师是有旧,还是慕名?” 莫仙颖微笑道:“请拜上令师,晚辈莫仙颖夫妻,以及白守仁夫妻前来拜见华山众前辈!” 华山派远居深山,对外面的消息比较闭塞。但早年洪仙月曾回来过,所以华山派上下对莫仙颖并非陌生!而如今他已经是名震江湖,华山虽消息不通,但也已经知道了一切。 那人听了他自报性命,不禁惊问:“公子果然是莫仙颖?” 莫仙颖微笑道:“在下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应该不至于会有人想假冒吧?何况是对华山派……” 那人又仔细看看几人,当即拱手道:“请各位稍等,在下这就去回禀家师……” 莫仙颖点点头,那人转身急忙跑回身后的村庄……。 不久,远处村庄里转出一行数十人快步而来。当先一个中年女子,却正是洪仙月! 莫仙颖见了忙迎上去奇怪问:“娘!您怎么会在这的……?” 洪仙月见了儿子也是大为高兴笑道:“大憨回来说你一路回江南,会沿途拜访武林同道。娘想你一定会来华山,所以就先一步赶来了。来,先别说这些了,快,娘给你介绍一下……” 来人中,居中清癯老者自然就是号称“宇内剑仙”的华山掌门李修!而其旁边的则是他妻子迟敏君。还有洪仙月的父母,洪千里和迟敏华。之后还有李修的女儿,李仙云和丈夫华阴千灵门掌门人,乔真,以及两子,乔昆和乔仲。再有就是李修三大弟子,还有洪千里的两个得意门生! 莫仙颖拉着姚晨露跪倒四位老人面前道:“颖儿拜见外公、外婆,两位前辈!各位叔伯!原本早该前来拜见,只无奈苦于形势未敢造次,失礼之处还望众位原谅……!” 洪千里向来豪爽豁达,此时也不管别人,两不过来把他夫妻俩扶起笑道:“哎呀!颖儿你这就是回家了,还客气什么!大家都知道你的难处,哪会见怪?” 洪千里和迟敏华夫妻俩平生只有洪仙月一个女儿,向来爱如掌上明珠。而当年一心痴情的女儿流落江湖,时隔十多年再见可却仍一如既往!但如今女儿虽然仍是无主,可能与心上人之子结为母子之缘,也算是足以安慰了! 况且这凭空得来的外孙,要人才有人才,要能耐有能耐,出身非凡,自己如今又是天下闻名的英雄。就算他不姓洪,好歹也是自己外孙,足够骄傲的了! 李修如今已经是年过七旬之人,但走起路来仍旧轻盈,举止平稳安定,虽非张扬,却不失风度!莫仙颖一见之下,便确知其武功已经超过了陈天夺和武当二道。 李修轻轻捻须微笑看着他们,心里也颇为满意!“颖儿!你如今已经是天下闻名的英雄豪杰,是不是因此不愿降低身份,只肯以江湖规矩把我们老两口当前辈,不愿亲近……?” 莫仙颖听了不禁微觉尴尬,洪仙月笑笑道:“傻孩子!他两位即是娘的师父和师母,又是姨娘,姨丈,你哪能叫什么前辈嘛?” 莫仙颖听了讪讪笑道:“师公,师婆勿怪,颖儿错了……!” 李修笑笑道:“无妨,许是仙月未曾对你说明白,也怪不得你!来,一路辛苦快进去坐吧……” 李修正要转身,其外孙乔昆突然不冷不热道:“兄弟,近年来听说江湖上名声最响的就要算是三义山庄的莫庄主了。可原本我还以为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神仙人物,却不想也只不过是一个头,一个人啊!” 乔仲接口笑道:“是啊!传得那么神乎其神,可也不过是个常人。真不知道江湖上那些人是不是真没事干了,净是瞎扯淡……” 诸人听了无不皱起眉头!这两兄弟比莫仙颖都大了好几岁,但双亲也都是名门出身。自小都被娇惯了,因而养成了趾高气昂的性格! 先前听说洪仙月一定会来华山,李修特地让人下山进城去找来女儿,女婿和两个外孙,为的是他心里想的一家人团聚。可连日里听着所有人对莫仙颖赞不绝口,这两兄弟早已大为不服气!所以,今日一见便忍不住出口挑衅! 见所有人眼光都看向自己,莫仙颖淡淡一笑,他自然不会去和那些纨绔子弟一般见识! “两位大哥说的对极了!江湖传闻本就不必尽信,我也听了很多说什么人多了不起,可真的见了实在是言过其实。而我自己有多少斤两自己当然清楚,两位实在不必当什么……” 他话一说完,别人还没什么。可李修听了却是心里一动!他所说谍起来似乎只是客气,但仔细想想却不无所指!因为把他的话稍稍扩大一点,天下间传言越厉害的,岂不是越不中用!而且他所说听了很多传闻,可见了真人却名不副实。如今他人在华山,这话又是说给谁听的? 深深看了他一眼,李修微笑道:“颖儿!你别介意,他俩从小被惯坏了,口不择言,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啊!” 莫仙颖淡淡笑道:“师公言重了!颖儿对华山派可是久仰了,哪会介意……?” 这话听起来又是模棱两可,但在李修听来无非更是指明了把自己外孙的话反过来说自己华山派!虽说是“嫁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如此外孙,可见其母如何,说是华山派就是,说不是就不是!可那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和外孙,那自己华山派又何谈什么家教? 李修心里此时不禁暗暗为两个外孙担忧,虽然他们说的话肯定不该,但年轻人血气方刚也并非不可原谅!而且如果莫仙颖真的反唇相讥,甚至打他们一顿倒还好了,那说明事情就这么了结了。可他却丝毫不动声色,恐怕反而会是后患无穷!今后如果自己的这两个外孙还想行走江湖,恐怕自己必须把这件事让莫仙颖顺了心才行! 看他表情严肃,妻子迟敏君不禁有所醒悟!见外孙又要开口,忙斥道:“此处诸多长辈,岂有你俩开口的地方……” 两人听了一惊!外婆对自己虽然向来疼爱,可也颇有威严,两人对她也一直很有些忌惮! 当下李修又请几人入内,语气明显多了几分客气!莫仙颖心里冷笑,暗想华山派传言中如何的了得,但此时见了李修竟是如此管教子弟,也用不着再过多当回事了。 而他表面保持着平和的微笑,旁人丝毫看不出他心意如何,只有李修心里却是忐忑难安……! 本来莫仙颖还以为乔家兄弟对自己掉衅只是因为他们年轻气盛,狂妄自大。而一坐下来,他马上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刚才见到洪仙月只自己一个人,莫仙颖本来还在暗暗责怪肖若兰怎么没在娘身边照顾?因为自己会留下她无非就是为了照顾娘的,她可以发自己脾气,但照顾不好娘又要她何用?只不过刚才毕竟还有别人,所以这些话不方便说。 而一来到华山客厅,正好见肖若兰和一些丫鬟在摆放杯盘。而那两兄弟一见,双双抢上去大献殷勤! 本来当初洪仙月初次回来的时候,这两兄弟就对肖若兰大为爱慕。而其母李仙云也对表妹提起过,可洪仙月却说这女子原本是留给自己儿子做媳妇的。事情虽然就这么不了了之,可乔家两兄弟却对那未曾谋面的莫仙颖怀恨在心了! 此次洪仙月知道儿子必定会来华山,所以先一步带着肖若兰赶来。两兄弟听说莫仙颖要来,不仅更加对肖若兰殷勤无比,也都存心要找机会给莫仙颖一个好看! 莫仙颖略一思索也对事情明白了个大概!原本肖若兰若是能有个好归宿,自己倒是也会很高兴!但这两兄弟虽然出身名门,可却一看就知道是无知蠢材,肖若兰必定不会看上!而且天下间男子三妻四妾的是多了去的,但却从没听说过一女二夫之事。如果肖若兰真的能嫁到乔家,难道还要他两兄弟去骨肉相残……? 分别坐下,诸人见了白守仁,再听说了成秀秀的经历,以及日前洞庭湖救治了江秋雨等事,都不禁颇为感慨……! 半晌,洪千里大笑道:“颖儿,好样的!想不到我洪千里女儿命苦……!啊!不管如何,老天爷给了我个这么了不起的外孙,我洪千里这辈子就算没白活啦……” 认洪仙月做义母,莫仙颖更主要是因为当年年少对母爱的一种和依赖。但多少年来,洪仙月对他如同亲生一样的关怀,也是他心里最美好的感觉!虽然乔家兄弟让他对李修等人没什么好感,不过这“外公”豪放爽朗的性格,却让他倍感亲切! “外公过奖了!娘对我恩深义重,我早已立誓必定要像对亲生母亲一样侍奉孝顺!您和外婆多年中苦受念女之苦,我心里非常愧疚!如果不嫌弃,不如二老就一起和我回三义山庄,也让我有机会可以略尽孝道……” 老两口听了一愣!对视一眼,看向掌门师兄。见李修只是低眉捋须,两人也未敢答话!说心里话,他们心里是千万个想和女儿一起去过几天开心的日子!可家有家法,门有门规,掌门在座自己势必不能擅作主张! 见他们神情,莫仙颖略一沉吟道:“外公,外婆,所谓法理不外乎人情!两位虽身在华山门下,但想必李掌门一代宗师,也不会不体谅人情伦常,阻碍人骨肉团聚,对吧……?” “颖儿……” 听他改称李修为“李掌门”,诸人也都觉出了其中意味不对!而接着他那些说的更加含沙射影,语带尖刺,所以洪仙月急忙阻拦! 李修恰在此时微笑点头道:“莫公子所言不错!一代宗师李某是万不敢当的,但人情伦常自然是不该阻挠!仙月离家二十年,师弟和师妹日日苦思,我这做师兄,当师父的也是想念的很,如今又怎么忍心让他们骨肉分离?只不过凡事都该讲理,故去的人……!哎!不提也罢!但百善孝为先,为人子女者当秉承孝义,恪尽道理!武林中最忌背叛师门,而为人子却迫长辈离奇正道,这恐怕也非应当吧?” 莫仙颖淡然笑道:“李掌门所言甚是!不过在下何曾迫使谁背离师门?我不过希望两位长辈能随我回去住一阵子,好团聚一下。况且华山派在武林中地位超然,受尽武林同道景仰。若门下弟子得陇望蜀,的确于贵派面上有损!但如今这只是人情伦常之事,又何必矫枉过正,墨守陈规?李掌门乃当世高人,自然不会效那些愚昧之徒固守俗礼,对吧?” 见这一老一少针锋相对,丝毫不让!迟敏君忙接口道:“颖儿,要是你外公和外婆愿意去你那住些日子,我们当然不会反对。其实你师公也是怕他们年纪大了,恐怕经不起舟车劳顿。你不知道,我们四个人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几十年来情同手足几乎从来没分开过。老人家一点点心事,你应该是能谅解的吧!” 她这话只是想打个圆场,但与其中对莫仙颖已经把自己的位置降到很低了,也是不想大家闹僵了! 洪仙月听懂了师母的意思,也忙握住儿子的手,示意他见好就收! 莫仙颖原本只是看不惯李修“护短”,但现在有了台阶,也便顺路下来,得过且过算了! 简单的接风宴席吃的颇为沉闷,之后“自家人”回到洪千里夫妇的院子里,总算都松了口气。而莫仙颖见这里只是座两进的小院子,他所以不敢轻视华山派,除了过往的渊源以及尊重其武林前辈的身份,就是因为华山派可以说是武林中最简朴的!而如今见了堂堂华山派第二把交椅的人物竟然只住在这么简单的地方,他心里虽然对李修这个人没什么好感,但对华山派还是不免很尊敬的! 回到房里,因为莫仙颖和李修之间的隔阂,刚才在饭桌上谁都不敢轻易开口,都不免憋了一肚子的话。 此时回到自己地方,迟敏华放松微笑道:“颖儿,外婆早听你娘说过,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倔了点。外婆也不是说你不好,但你聪明绝顶,也该明白这人情世故!尤其你如今已经名重武林,所属不下无数。若是只这么一味的威服,也未必效果就能好了!” 莫仙颖心知她也是为自己好,当即点头笑道:“外婆所言甚是!颖儿刚才的确是有些失礼,还望外婆在李掌门面前代为赔个不是!” 迟敏华还没开口,洪千里摆手道:“哎呀!颖儿别听你外婆的,我看她是越老越糊涂了!男子汉大丈夫没点性子怎么成?而且为上者的个性,那就是人格的魅力,越强才越让人心服!咱们颖儿可是要干大事的,不能那么婆婆妈妈的!师兄外表文质彬彬,可他好歹也是华山掌门。要是连这点气量都没有,我都不待见他了。何况本来就是那俩小兔崽子没事找事,我看就是欠揍……” 迟敏华微微皱眉,无奈稻了口气!洪仙月轻轻道:“爹!您老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脾气还这么急?师父当然不会那么小气,我看他只是想试试颖儿的性子,没别的意思……” “试什么试?莫流香的儿子难道还会错了?再说颖儿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已经是天下皆知,他又不聋不哑,有什么好试的?要我看,他还是少管别人,先管好自己那俩小兔崽子是正事……” “老头子,你少说两句吧……!” 看迟敏华面色发愁,莫仙颖微笑道:“外公,我知道您疼我,可这件事我的确也有错!毕竟我是晚辈,不该对长辈无礼!您老年纪大了,可别气坏了身子,也没必要为这点小事伤了老兄弟几十年的感情!” 洪千里越想心里越气,当即不悦道:“颖儿,你不用说了。不管怎么回事,要事他因为这件事对你怀恨在心,几十年的情分我也一定站在我外孙这边。他倒是整天满嘴的大仁大义,可事到临头什么正经事都不干,专会在窝里猫着。现在听人说华山派如何了不起,我都脸红……!” 迟敏华见丈夫越说越气,紧皱眉头斥道:“好啦你,说够了没有?这么大年纪了,在孩子面前都没个大人样,你听颖儿叫你外公脸红不红?” 洪仙月遭老伴儿一阵呵斥,脸上倒是真的红了。老夫妻俩自幼出身同门,一起学艺,一起长大,洪千里向来对这位师妹千依百顺!而两人结成夫妻之后,洪千里为人虽然豁达爽朗,可对妻子却一直是惟命是从!在旁人看来洪千里是特别怕自己的老婆,可实际上这是爱之深,他根本不会去在意别人以此嘲笑自己! 莫仙颖笑了笑道:“外婆,您也别生气!我知道其实您也是为了我好,怕我性子太傲,会常常得罪人!您放心,为了不让你们担心,我以后也一定会注意的!” 迟敏华微笑点头道:“颖儿真是聪明,善解人意,比这老头强多了!哎……!颖儿,你外公疼你是真的,可外婆何尝不疼你?但你也该明白自己的处境,凡事该以大事为重,能忍便忍!天下间不平到处都是,看不过去就插一手,那你可真什么都不用干了!今天是你师公不用担心,虽然你现在心里对他有所误会,但慢慢你就会知道,他为人心胸开阔,不会记恨你的。但万一换了别人,谁可就保不准了。你要多想想自己的处境,冲动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是,外婆,颖儿记住了……” 原本为怕肖若兰触景生情,洪仙月尽量避免让她见到莫仙颖。可她自己却执意为他们收拾房间,好了以后又马上离开,生怕见到他们夫妻恩爱自己会忍不住伤心!大家都知道她的心情,也不会去勉强什么。 晚上,为了避免尴尬,迟敏华对李修派来邀请的弟子说想在自己家里吃顿家宴,婉言谢绝了好意!而如此一来,大家也确实都轻松了很多! 晚饭后,李修和迟敏君夫妻回到自己房里。看丈夫脸色阴沉,迟敏君轻轻叹道:“师兄,不是我说你!跟个孩子,也用得着这么生气?我看他也只是为了和昆儿、仲儿不开心,以为你存心护短。找个机会解释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 看了妻子一眼,李修不禁苦笑摇头道:“师妹啊!你、我老夫老妻的几十年了,没想到你竟然也会和别人一样,以为我就那么小气吗……?” 迟敏君愣了下,沉吟问:“那你这一天耷拉个脸,又为的什么……?” 沉吟片刻,李修轻轻叹道:“哎!我当然明白他为什么对我心存介怀。可问题也就在这,如果他是因为对我不满,还可说他是性格刚正,不畏权势!但如果是为了昆儿和仲儿,一点小事也会这么耿耿于怀。试想,以他如今身份,还有要担负的重任,应该如此气量狭小吗?而且他如今的处境也因为更强过他爹当年,变得更加危险!本来如今他该尽量冷静的面对一切,凡事尽可能息事宁人。可你看他如今的情况,睚眦必报,今后又怎么统领武林,力挽狂澜啊?” 迟敏君听了也不禁微微皱眉沉吟道:“原来如此,还是师兄你看得远,我们……!可是,我想也许那孩子只是因为从小饱经磨难,才会性格过激了点。况且他毕竟还年轻,再成熟点自然就好了……” 李修苦叹摇头道:“哎!师妹,你我可以体谅他年轻气盛,但他的敌人会等他成熟起来吗?他自幼报经患难,我心里也着实帝惜!但他毕竟不同别人,他没有时间去慢慢的成长。现今的形势,只要他有丝毫的行差踏错,马上就会祸在眉睫。而且他手下如今统领了那么多英雄豪杰,如果为人如此小气,以后又能成什么大事啊……?” 听了丈夫的话,迟敏君也不禁暗暗担心道:“我想,师弟和师妹,加上仙月,那么多人大家总不会看着他犯错不管吧!” 李修苦笑道:“我现在最担心的,还就是师弟!这其中的干系,师妹或许可以了解。但师弟那火爆性子,怕只会更火上浇油,更助长了他的傲慢。而仙月又一心宠着那儿子,旁人还能再说什么啊……?” 迟敏君怎么不知道丈夫说的都是事实?可突然间也不禁感觉彷徨无计,心里大为烦恼……! 半晌,李修苦叹声缓缓道:“哎!这天意难测,当年莫流香可谓如日中天,他的一切几乎近于完美,但结果仍不免一败涂地!如今,谁又晓得这孩子是如何了局?看来我们也只能是尽力而为,其他的还是都只能听凭天意了……!” 另一边吃过晚饭以后,洪千里兴致极高,非拉着莫仙颖在院子里切磋过招。而莫仙颖虽然有意容让,只当是陪外公消遣,可谁又不明白他的好心?而且洪千里亲自和他交手,越打兴致越是高涨,拼尽了毕生所学,最终累的满头大汗,可心里却是无比的痛快! “哈……!颖儿,你真是好功夫啊!这等修为,旁人单凭苦练,恐怕到死都及不上。看来你奠分,真是超过你爹当年了!” 莫仙颖微微一笑,扶洪千里坐到椅子上道:“外公过奖了!您老人家名震江湖几十年,颖儿还想多向您请教呢!” 迟敏华心里也对这外孙武功之高感到惊喜!当下微笑道:“颖儿,你也不用谦虚!我看凭你这身手,当世恐怕是无人能及了!不过你的七绝六艺,我们多少也见过些。可我看你武功,好像并不只那么简单啊……?” 莫仙颖知道师父和武林中许多门派和前辈高人都有来往,但毕竟他身份还是非常隐秘的事!而现在他也不知道师父和华山派是否相识,便不敢随便说出来…… “外婆!其实我从小和义父学龙逸武功,不过义父的功力有限,我能学到的也当然更少。只不过内功的根基还算牢固,之后我又得遇名师,师门武功传自一位百多年前域外武林奇人,中原武林知道他的人就并不多了。后来我四师兄守智又把意外得到奠仙子武功送给了我,加上从姑姑那学到的一清气功,所以我的武功也是比较繁杂的!” 白守仁几人对他的武功根底比较了解,倒也没什么。而洪千里老两口听了,却不禁颇为惊讶! “颖儿,你的际遇可堪称神奇了!七绝六艺得一可称雄一方,而看起来你师门武功恐怕也不遑多让。再加上天仙子武功,还有那号称武林第一神功的一清气功!啊!若是再过十年,你功力更加纯熟了,可真不知会多了不起啊……!” 莫仙颖微微一笑道:“外公,您就别夸我了!师父说过,武学之道浩瀚无边,强中更有强中手。但凡自以为天下无敌的,不过是不知道这天高地厚。师父告诉我永远不要自以为是,否则就是自找苦吃……!” 迟敏华微笑点头道:“颖儿啊!虽然我们没见过你师父,不过师兄常说,武林中这几十年来,除了你爹再也没人能比得上谢大侠。无论武功还是人品,他都足可当得名师之称!你能有此机缘拜在门下,可是天赐的福分!就算有朝一日你的武功真的青出于蓝,也决不可轻视了师父。因为人之一世,当以道义为重,武功尚在其词。而人世间的道理,世情百态,也绝非单凭聪明可以明白。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就是说师父对弟子可以传授的不单单只是一时的知识,更加是终生之志啊……!” 莫仙颖点头道:“外婆放心!恩师对我恩重如山,我自然会无比恭敬!永世不忘……!” 这一晚,洪千里拉着莫仙颖比试了好久,用尽了自己一辈子的功夫去验证,心里对这外孙的武功着实又惊叹,又敬佩! 追思武林白余年,除了那无法用人间常理去揣测的“烟雪”,就只有七绝散人号称“武林百年一人!”而后的七绝六祖,虽然个个堪称武林一方霸主,可论武功,皆不如其传世弟子莫流香的纵览天下。 谢温的武功虽然同样传自一位丝毫不弱于七绝散人的武林奇人,但其师门并无很大声望,传人更是仅他一支。而如今的莫仙颖,身兼数门顶尖武学于一身,纵然现在还难以强爷胜祖,前途也必然无可限量! 次日一早,因华山派大多时候都是自己照料生活。所以,姚晨露和成秀秀就入乡随俗,一大早起来就亲自去动手做早饭了! 不过,肖若兰早就起来了,能让她们俩动手的也只是把做熟的食物端到桌子上罢了! 吃过早饭,莫仙颖和白守仁走出院子,在后面的空地上练功。白守仁重伤多年,武功早已全失,想恢复当年的武功已属奢望。但莫仙颖精恤选了一段一清气功中对疗伤非常有效的上乘法门,另外又想了些轻巧灵便,不用消耗很多的功夫交给他,至少今后能够自保无忧! 而白守仁原本体力虚弱,打出的招式无声无息。但配合着灵巧的不乏,在行家乍见之下,却更可能感觉深不可测。那样就会容易寻机脱身,这也就是莫仙颖的心意! 不过,有时候行家容易受固定思维限制,一般习惯了不去轻敌。可草包却大多莽撞,若真遇到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动手的,也是够白守仁麻烦了!但想日后他的身份,能和那种草包交手的机会,恐怕一定是微乎其微了…… 但可惜现在白守仁还没走到莫仙颖希望的位置,此时他正在联系莫仙颖教的身法和步伐,却突然听有人讥讽道:“哼!大哥,我还当七绝武功有多了不起!就这么软弱无力的脚下虚浮,一旦遇到真正的高手,岂非连人一招都挡不住……?” 一听说话就知道是乔家兄弟,而乔昆看了弟弟一眼,冷笑道:“不错!咱家的千灵鞭法虽不敢自称天下无敌,但也是最讲究步伐和力道。若是下盘不稳,就只能等着被人趁机下手了。天下武功殊途同归,道理总不会有太大差别的……” 白守仁原本并不是个冲动的人,而且心知是在华山派,更不愿意和人家有什么争执。但他如今已经没了武功,定力大不如前,而且对方还是辱及师门,让他不由心里有气! 见他脸色不善,莫仙颖当先道:“大哥!武学一道浩瀚如海,,修行首重心境的清明,才能专致!本门武功好歹也盛名一世,岂是宵小之辈能明精奥?无知之辈妄言,又何必放在心上……?” 白守仁点点头,当即平复情绪! 乔家兄弟听了大怒,指着莫仙颖喝问:“你说谁是无知之辈?” 其实莫仙颖为人原本就不是宽大为怀,况且对方年纪比自己还大,他更不会有什么容让的鞋!只不过他也是知道这里毕竟是人家地方,而且自己也该自重身份,才不愿多去口角! 此时,莫仙颖仍旧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接着对白守仁道:“大哥!学武功千万不能轻易自认有成,因为不怕不知道,那才有动力去用心学习!就怕不知道自己不知道,坐井观天。等到自食恶果的一天,才悔之晚矣……!” 白守仁又缓缓点头!那两兄弟更是勃然大怒,都已解下腰里的长鞭:“莫仙颖,别人怕你,我们兄弟可不怕……” “无知者无畏罢了!” “你……” 乔仲看了眼哥哥道:“大哥,今天就让兄弟会会这名震天下的三义庄主,你先站一边,看看兄弟的手段……” “好……” 应了声,乔昆退到一边。莫仙颖冷笑声不屑道:“没必要!久闻千灵鞭法乃武林一绝,若是乔真世伯我或许还不敢托大,但你们两位仁兄,还是一起上吧,免得浪费我手脚!若是五十招内能占到我一片衣角,那就算我输了,如何……?” 两兄弟听了心头更是大火,咬牙切齿恨道:“好大口气!既然你不怕自取其辱,可就别怪我兄弟手下无情了……” “请……!” 说着,乔家兄弟对视一眼,同时一抖手里三丈长鞭,齐刷刷向莫仙颖卷过来。莫仙颖冷笑声,别人根本什么都没看明白,他人已经到了鞭圈以内。 本来乔家兄弟还打算一点点引他自己的包围圈,可却不想他竟然自己走了进来。想到被人如此轻视,两兄弟皆是怒火中烧,双鞭使得风声更急! 他们可真算不上内行,否则一见了对手的身法之快,就该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而乔家的千灵鞭法也是武林一绝,西北一代武林也有不少高手曾败在手下。只可惜这两兄弟资质平平,乃父的修为也是有限,所以这么中规中矩的教,昏头昏脑的学,父子两代对家传武功的领悟都是不很多! 两条长鞭狂风骤雨般的舒卷缠绕,但却始终都占不到莫仙颖一根头发。而他翩然的在双鞭中来去自如,简直就把对手视如无物! 转眼间三十招已过,乔家兄弟都是满头大汗,心里终于焦虑起来。而如此一来,原本还似模似样的鞭圈更立刻毫无章法可言了! 五十招匆匆过去,莫仙颖飘身出了鞭圈。看着呆愣愣的两兄弟冷笑道:“五十招过了,现在该看我的了……” 说完,莫仙颖径自凭空抓住了墙角的一条麻绳,一抖手腕笔直甩出去,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声! 兄弟俩听了一惊,赶忙举鞭去挡。但莫仙颖手腕又一抖,长鞭如灵蛇般诡异的穿梭在对手双鞭里。两兄弟三丈长鞭握在手里只能勉强招架,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数招之后,莫仙颖故意翻腕把绳子缩回了数尺,两兄弟见了急忙撒出长鞭攻击。而莫仙颖冷笑声,手腕又一转,长绳一晃和双鞭缠在了一起。 乔家兄弟一惊,正想回夺,却突然感到一股大力从长鞭上传回来,还没来得及撒手,双鞭就“砰”一声同时寸寸断碎,撒了一地! 两兄弟只觉得半身酸麻,握着鞭梢的胳膊根本已经抬不起来,只满脸骇然的看着莫仙颖! 此时几人只听连声惊呼:“昆儿,仲儿……” 乔真和李仙云夫妻匆忙的抛过来,分别扶着儿子满是关切之情!后边李修夫妻和洪千里夫妻以及华山一众门人弟子,洪仙月等人依次来到。 其实莫仙颖早就发觉了他们在附近,先说话捧了乔真一下也算是给了他们点面子。否则凭乔家兄弟的武功,莫仙颖一出手就能轻松要了他们性命,哪还会跟他们浪费时间? 而见识了莫仙颖的武功,除了洪仙月几人早就心里有数,连李修也大为惊讶!见他出手反击的时候,乔真夫妻心知儿子是万万不敌,可就想去相救的时候却被父亲李修拦住,心知他想看看莫仙颖的手段! 莫仙颖淡然向乔真夫妻拱手道:“乔世伯,李师姑,小侄一时失手损了两位乔兄兵器,实在抱歉!不过稍后自当派人重铸两条,当时赔偿!” 乔真微微皱眉,忙拱手道:“莫公子言重了!犬子年少无知,冲撞之处还望包涵!两条鞭子也非贵重之物,何谈赔偿……?” 乔真在当今江湖上不过也就算个二流人物,但毕竟家世不菲,加上身为华山掌门的东床娇客,也算是武林一号人物! 在武林中人而言,如果兵器被人毁掉就等于丢了性命一样。而这样让把兵器大成碎块的,更等同被对手砍成了肉馅!好在两个儿子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要事他自己现在只能马上去跳崖了。所以纵然他再溺爱儿子,也有自知之明,根本不敢有丝毫的气愤! 强把儿子拉走,走远点乔仲气道:“爹,你干吗不给我和哥哥报仇啊……?” 乔真吓得浑身一抖,忙回头看看,见已经远离了当地才长出口气低声道:“哎呀!我的小祖宗,你们俩以后可千万别再去招惹那莫仙颖了,他武功实在太厉害,把咱们一家子绑一起也只有死路一条呐……!” 李仙云虽然向来宠溺儿子,可此时也不禁埋怨道:“我早就说过了,他毕竟是莫流香的儿子。就算不念过去的情分,凭本事你们俩也万万不是对手!偏怪你成天自以为是,在孩子面前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今天这人丢大了不说,还伤了情面。以后万一不小心装上,连人情都别想讨了……” “好啦夫人,我知道错了!再说我也没想到他年纪轻轻竟会那么厉害!哎!看来只好等个机会,求岳父大人代着给讲讲情,这莫仙颖可真是惹不得啊……!” 乔家四口走后,李修缓步走到莫仙颖面前微笑道:“昔日令尊武学天赋奇高,已令世人惊为天神!而今公子更是青出于蓝,着实令人振奋!但……,今日天清气爽,不知公子可有兴致与老朽一游我华山风光……?” 他身为华山掌门,自幼在此长大,恐怕早就这山上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说让莫仙颖和他一游风光,不过是有话想单独和他说,这一点谁听不明白? 当下莫仙颖点点头,看了诸人一眼,一老一少当即往山上走去…… 67章 人生茫茫知无尽,万里行来成其身。 爱入深心难自拔,与其牵扯何如舍? “行是知之始,知是行之成!” 人生智慧并不是说一个人是聪明,还是愚蠢!“装孙子”也被当做人生智慧,“心直口快”却被当成了愚蠢! 有时候不用去指责道德沦丧,或者说价值观偏颇了!因为既然有人说出某些话,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人生智慧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形成的,更加不是可以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天才和神童并不是做什么都行,就是因为他们虽然拥有天赋,却缺少人生的智慧! 人生的智慧是要从人生经历中总结,汲取的。孔子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二十年的时间总结除了自己的一套人生智慧,这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古往今来有过几个孔夫子?也许有人并不认为他真的具有什么智慧,但没有人可以否认,他在中华民族几千年的历史中,具有不可撼动的地位!至少不用苛责他是否真的有什么价值,但他确实奠定了几千年作为人的准则标准!无论我们是否认可,至少目前这些还都并没有改变! 华山自古以险著称,但这里崎岖险隘的道路上,却也不乏花木琳琅!莫仙颖游走其间,心里也不禁暗暗赞许:天下奇险果然名不虚传……! 走了很久,李修心里揣揣了很久,终于缓缓开口问:“公子!若论当今武林高手,自然当以你为首位!无论是你自身修为,还是手中所掌握的实力,皆已无人可比!老朽如此评论,不知公子以为如何……?” 莫仙颖一时也想不清他是什么意思,当下缓缓道:“李掌门谬赞,在下愧不敢当!现今三义山庄虽名噪一时,也是全凭各方朋友抬举,在下绝不敢居功自负!况且天下何其之大?个人自该有自知之明,若也自以为是,恐怕难免误入飘飘然中!” 李修缓缓点头道:“公子能明白这一点,确实值得钦佩!但公子以为,若要应对武林邪魔,现如今还缺少什么呢……?” “李掌门认为我无力抗敌……?” “公子自认为呢……?” 沉吟片刻,莫仙颖缓缓点头道:“不错!表面上看如今三义山庄和月影门是如日中天,势力广大无比。但实际上我自己明白,对手根基深厚,远非我所能及。而且其武功绝高,也非我可匹敌。若仔细想想,我要报仇所差还尚多,但最重要的应该还是时间不够充裕……” 李修淡淡一笑反问:“那公子认为需要多少时间才可以……?” 莫仙颖不禁被问得一愣!对手可是活了几百年的怪物,自己纵然也能再活上百年,又怎么能从时间上和对手达到平衡?所谓:时不待我!岂非是自欺欺人……? 李修侧头看了看他,微笑又道:“往事已矣,来日可追!但这并不是说丢掉的时间可以重复……!莫公子,请恕老朽直言!论武功,论才能,你应都在令尊之上,甚至今日成就,也已远胜。但惟有一样,恐你与令尊还差之尚远呐……!” “哦?敢情李掌门指教……” 李修突然停住脚步,回头深深看着他,半晌终于吐出两个字“心胸!” 莫仙颖听了一愣!见李修又继续走上去,只好跟上两步沉吟问:“李掌门,请恕在下见识浅薄!实在不明白您所谓心胸,究竟是什么意思……?” 李修微微一笑道:“能容者,容天下不平;容世间不公,方称贤哲大智!令尊昔日统率月影门数万之众,受武林仰首崇敬!纵然最终不敌盖世邪魔,但百世清誉,已是不朽传续!而如今公子论武功,才能皆已青出于蓝,但自问是否已然强到可以力克强仇?若不能,又当如何方可安身自保……?” 莫仙颖微微皱眉,沉吟片刻道:“李掌门所言不错,在下年轻气盛,确实常常难抑情绪冲动,不经意间开罪于人也非奇怪……!” 李修缓缓摇头道:“公子!做生意当以和为贵,以为然否?” “当然!” “为何?” “利益!” “公子武功绝高,纵然夺尽天下府库也是轻而易举,天下间何人能够奈何?而那岂非也方便得多了……?” 莫仙颖听了一愣,心里似有所悟! 李修微微一笑,又缓缓道:“每个人都有选自自己生存之道的权利,但并非每个人都可以如愿以偿!公子如今外有强敌,如果不能内安人心,他日聚众连心之时,试问又如何才能统一人心,合力拒敌?” 莫仙颖微微皱眉道:“李……,师公所言极是!颖儿年轻肤浅,多有得罪还请原谅……!” 如今他才明白李修并不是护短,为了外孙疑忌自己。而是自己小心眼,先入为主小人之心了!而且其实李修一直都在为自己担心考虑,此时滇点正好为了及时避免自己犯下更大的错误! 事实也没错,无论今后怎样。现在莫仙颖最需要的还是人们归心,现在他凭借这父亲的余威,以及自己高强的武功和高明才智让很多人感到了信心!可除非很快能和敌人交手,否则人们的信心能够维持多久?而如果自己过于睚眦必报,势必会让人们对自己渐渐疏远。不管自己是怎么认为别人的,但至少现在绝不是自以为是的时候! 一时间,莫仙颖心里对李修颇为感激!而李修见自己苦心并没白费,倒是也心里很高兴!当下微笑点头道:“颖儿,你人很聪明,天分奇高。这些都可以让你做什么都非常顺利,但同时也很容易助长你的骄傲!但你要明白,现在你并没有确定最后的胜利,甚至可以说连自保都还成问题,那骄傲只能是促使你更快的失败!昆儿和仲儿自小被他们的父母宠坏了,教训一下也并非不可。但对你而言,或许人们都对你期许太高了,也太苛刻了。但你要明白,你和别人不同,你需要为了很多事去努力,而且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给你去慢慢的修心养性!如果你现在还会为了那些小事去耿耿于怀,你觉得你自己今后还能怎么样……?” 莫仙颖恭谨颔首道:“师公所言极是!颖儿一定牢记在心,绝不敢忘!” 李修微笑点点头,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华山的思过崖上!的洞黑乎乎一片,从外面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莫仙颖奇怪的看了李修一眼,见他脸上表情颇为复杂!有担心,有怜惜,更多的还是懊悔和惋惜! 正疑惑着,莫仙颖突然听到山洞里传出一阵阵野兽哀鸣般的低吼!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不甘,懊恼和悔恨……! “师公,这……?” 李修脸现凄楚,轻轻叹了口气道:“华山派位列江湖大门派之一,曾经也算人才鼎盛。但两百年前与邪派一场恶战,本派中人死伤殆尽,从此一脉单传直到今日!先师虽收了我四人为徒,但本派相比其他同道仍是相去极远。数十年来,我也收了十几个弟子,但却并没有哪个真的能令我满意!直到十七年前,我一次出门在路上收养了一个当时只有八岁的孤儿,叫陆子齐。当时我只是一时怜惜才把他带了回来,但之后我却发现他的武学天赋着实很高!只是……!哎!都怪我太急性子,竟然想要拔苗助长,在他十六岁的时候我就开始传授他本门的九险玄功。开始还是非常顺利的,半年的时间他居然就练到了第六重,比我足足早了二十年。我一时忘形,竟让他趁热打铁!可谁知道他一时情急,竟然走火入魔。从此心中暴戾难消,几次都差点无意中杀人。也幸好他定力不凡,心里始终存着一丝清明,勉强抑制着心里的恶念,自己来到这思过崖静心恢复!可如今已经九年过去了,却始终……” 莫仙颖听了点点头,微微皱眉,心里反复思索着邪云武功和天仙子秘籍中针对治疗练功走火的解救方法…… 好一会儿,一老一少都没想到还有什么可说的。突然听到山洞里“吼”一声大叫,一条人影迅速窜出来,李修大惊忙迎上去叫道:“齐儿小心……” 那人怒吼一声双掌打来,李修急切间连忙双掌迎上去。两下一碰,李修闷哼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跌在地上。莫仙颖一见忙迎上去抵挡攻势道:“师公请快运功调息,我帮您收复他……” 此时看清山洞里出来的人,满头满脸的须发蓬松,污垢厚积,身上的衣服也早都破烂不堪。不用问,当然就是李修说的弟子“陆子齐”! 此时陆子齐看着莫仙颖狠狠笑道:“不知死的小子,还想收复我,今天此处便是你葬身之所……” 莫仙颖沉声道:“冷静下来,让我给你运功疗伤……” “呸!老子天下无敌,岂会有伤?小子胡言乱语,简直找死……” 莫仙颖微微皱眉,心知他走火已经很严重,甚至迷失了心智,只有先制服他才能再想办法治疗!可陆子齐毫无顾忌的疯狂猛攻,莫仙颖又不敢太用力伤了他,一时还打成了个平局。 李修适才不防急切间应了徒弟一掌,虽并无大碍但也气血翻涌。此时虽在暗暗调息,但担心着也不敢把眼光离开两人交手。 打了几十招,莫仙颖已经掌握了对手的路数。当即连使虚招,顿时把陆子齐给打懵了。突然莫仙颖一招无法和尚的“佛光普照”双掌平平推出去,陆子齐感觉对手劲气平和轻柔根本没当回事。可一接上却竟然抵挡不住,被逼得连连倒退。而莫仙颖又已无声无息的欺近,一爪当面抓过来。 陆子齐心里一惊,连忙双手上挡。莫仙颖脚下一横,陆子齐整个人就被绊倒。刚想再站起来,莫仙颖当然不会给他机会,赶上一指戳中他胸前膻中。陆子齐轻轻一哼,口中吐出一口浓重的黑气,整个人顿时就不动了! 李修在一边看的心头大惊!却见莫仙颖一把把陆子齐抓起来让他盘膝坐下,自己则双掌按住他肩头。不一会儿,只见陆子齐浑身一震,头顶升起缕缕白烟。李修心里大为担忧,但此时此刻他也只能看着而已! 约过了一炷香时间,莫仙颖缓缓收回双掌,站直了看了李修一眼,突然一掌由上至下拍在了陆子齐头顶的百会上! 李修心头大骇,还还来得及说句话,只见陆子齐全身一颤,张口吐出好大一口浑浊,浓稠的黑血。跟着,缓缓张开茫然一片的双眼…… “师……师父……” 见到不远处一脸灰白的师父,陆子齐大惊爬过去满脸的惊慌失措! 莫仙颖缓步走过去,身手搭在李修肩膀上笑道:“师公,这位小师叔功力果然很深厚。华山派后继有人,颖儿在这恭喜您老人家了……!” 李修感到肩头一股融融暖意传来,顿时全身像被强烈但柔和的阳光照耀,暖暖的、懒懒的无比的舒服! 只片刻,莫仙颖收回手来和陆子齐一起扶起李修! 看徒弟满脸关心急切,李修微笑摇头道:“齐儿,为师没事。幸好有颖儿救了你,否则咱们师徒!哎……!颖儿啊!你内功之深,可以说是师公平生仅见。刚才你给齐儿疗伤之后,竟然还能如此的精纯深湛,实在太神奇了……!” 莫仙颖微笑道:“没关系的,师公,如今陆师叔任督二脉皆已通顺,加上他原本功力扎实。只要不再急于求成,循序渐进应该很快就可以痊愈了……” 听说自己竟然已经通顺了任督二脉,陆子齐不禁惊讶的张大嘴合不上。而李修心里的惊讶丝毫不必徒弟小。半晌回过身来才缓缓对弟子讲出了莫仙颖的来历,以及救他的经过…… 听说面前这年轻人不仅救了自己,还帮自己打通了任督二脉,并且更是自己平生第一偶像莫流香的儿子,陆子齐忍不住大为激动!突然跪下哽咽道:“莫公子大恩大德,陆子齐没齿难忘!今后公子但有所命,必定万死不辞!” 莫仙颖轻轻扶起他微笑摇头道:“按辈分,你可是我师叔!在师公这论,我救你也是应该的。什么恩德,万死不辞的,以后可别再说了。只要记住教训,就算我没白费力气了!” 李修也点头接口道:“不错!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只是你比颖儿大几岁,以后不如就平辈论交,不用太介意我这了!” 陆子齐听了连连点头!莫仙颖笑笑道:“既然如此,陆兄这样子回去怕也会吓到人,不如小弟就帮人帮到底吧……!” 说着,李修师徒还没反应过来,只见莫仙颖竖起右掌对这陆子齐头脸一阵挥舞,顿时须发齐飞。仅片刻两人还没醒悟过来,陆子齐原本满头满脸的蓬乱须发都已经整整齐齐,虽然还是很脏污,但已经可以看出陆子齐原本也是个英俊的男子! 惊叹于莫仙颖武功之高,师徒俩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佩服!当下两人扶着李修缓缓下山,而莫仙颖心里所想的是,这个他日的华山掌门,也许真的会是自己来日的一个强有力的臂助……! 陆子齐离开师门在思过崖已经九年了,如今回来已经长大成人,容貌和身形都有了变化,所以华山派众人乍见下都没认出他来。 听李修讲了经过,众人都不禁心里感到惊叹!尤其是迟敏君,她很清楚丈夫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乏后。自己一生只生了一个女儿,女婿和两个外孙又都不成气候。而丈夫的十几个弟子中,又都难堪大任。也只有这个十几年前从外面领回来的孤儿,才是他心里最满意的传人! 但一时高兴过了头,不免拔苗助长,反而让这个得意弟子走火入魔,成了他心里最大的痛!如今一切都意外的好了起来,而且看起来丈夫和莫仙颖之间的嫌隙也完全舍弃了,这当然更让人高兴! 李修今天也是格外的高兴,回来就马上下令弟子设宴,给徒弟接风,更是感谢莫仙颖! 李仙云一家四口自知到场必然会很尴尬,索性不出来。而李修也知道两个外孙确实该教导一下,所以也不去理他们。 席间,李修谈兴甚浓!看看诸人道:“今天在座的都是咱们自家人,有什么话我也不用有所顾忌……!其实很多事在江湖上也都流传了很久,表面上虽然没那么明显。可其实几乎武林各派都深受那魔头的迫害。单说我华山派,所以人才凋零,难以重兴。皆因两百多年前一场正邪恶战,令本派精英尽损。两百多年来武林代代更迭,但惟有那魔头逍遥至今,且日益强悍!几十年前,颖儿的爹创立了月影门,江湖同道无不望风追随,决意同心抗魔,但可惜……!哎!天幸颖儿生存下来,并且如今成就更胜乃父,实乃也是我武林万千同道之福!但今天我想说的是,作为华山掌门,几十年来我未能令本派发扬光大,实在深感愧对列位先师!如今我已年届八十,恐也是来日无多了。所以我今天想请颖儿在此做个见证,把这掌门之位传给小徒陆子齐……” 诸人一愣!陆子齐连忙离座跪地道:“师父身轻体键,必定长命百岁!而且即便师父要传位,徒儿入门最晚,上面尚有各位师兄,又岂敢僭越!” 李修微微摇头道:“齐儿!为人当尊长爱幼,但这一门之主关系全派上下以及未来大计,当有能者居之,决不能论资排辈!你虽入门最晚,但才能皆本门之首。而你几位师兄人品虽都忠厚,可若说才能却都不如你。为师如今传位给你,也是为了我华山派千秋大计。今日为师请颖儿在此见证,就是要请他日后可以多多照看你。奇山,你等心里可有不服……?” 许奇山等几人虽入门都早,可也自知能力浅薄。而说到师父要废长立幼,心里没有丝毫不快也是骗人!可这毕竟是恩师的意思,而且几人也自知各方面都不足以服众,当下只好都站起来拱手道:“弟子等谨遵师命!” 点点头,李修又看向莫仙颖道:“颖儿!今日之事你在我便可放心了,若是能在我死前与邪魔一拼,我也可死而无憾!但无论如何,华山一派今后便请你多多照应了……!” 莫仙颖颔首道:“师公请放心!但教颖儿在世一日,华山派便可无虞……” 李修欣慰的点点头,可脸上忍不住露出了落寞之情!诸人见此也不禁奇怪!李修为人向来文雅和善,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能做到武林一大名门的掌门,岂是毫无脾气的人。事实上李修外柔内刚,平生从不向人低头的性格在江湖上也并非秘密。而如今他这番话虽是传位给爱徒,但却还亲手把华山派亲手交给了莫仙颖。这样明显的寻求保护,绝对不可能是他一代宗师的真实心意! 那么,难道他是自认这得意弟子仍然不足以堪当大任?可陆子齐的武功与天赋都是有目共睹的,比不上莫仙颖,可也明显超过了他这个当师父的! 莫仙颖心里也有点想不通,直到晚上坐在房里,无意中看了眼已经睡熟的妻子。突然莫仙颖被一个念头惊出了一身冷汗! 难道说,李修竟然已经看穿了自己心思?他今天把华山派交到自己手上,实际上是为了……? 之后几天,陆子齐在李修的指点下接手了华山派一应事务,而莫仙颖也有意无意传授了他一些一清气功的心法。 眼看爱徒武功进步奇快,李修心里也极安慰!另外陆子齐除了应付本门事务,多数时间都是和莫仙颖“切磋”武功!这么一来二去,偶然看到了肖若兰,让陆子齐不禁怦然心动! 莫仙颖看在眼里,心里暗想这事倒是不妨撮合一下!陆子齐为人忠厚,诚恳,武功天赋也不浅。而且外貌英挺,如今又是华山一派掌门,方方面面都足以匹配她!更重要这样还能了却娘一番心愿,算得上是两全其美了!而就算肖若兰心里仍会有所介怀,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相信陆子齐是可以真心打动她……! 陆子齐在莫仙颖的指导下,武功突飞猛进。尤其是他任督二脉已经打通,本门的九险玄功已有很大的成果。但他自己很清楚,自己能有今天全凭莫仙颖所赐。这番恩德,实非朝夕可报! 今天早上莫仙颖都会带着陆子齐上玉女峰顶,俯瞰之下,整座华山尽收眼底!连日苦功,突然到了这敞亮的地方,陆子齐也颇感心头畅快! 看了他一眼,莫仙颖微笑道:“陆兄,做一派掌门的滋味如何啊?” 陆子齐呆了下,随即苦笑摇头道:“说真的,一点都不好!整天要管这管那的,还要练功,还要去整理门下的产业账目。哎!我真是宁愿做个普通的华山弟子更舒服,轻松……”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因为我也曾经有过和你一样的感觉……。当年三义山庄在杭州开始只有一家首饰店,我两位义兄足可打理,我根本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接着三义山庄建起来了,人也越来越多,生意越来越大,我就再也没闲日子可过,想不管都不行了!” 陆子齐轻轻叹了口气道:“我能想象,华山派上下加起来都不够两百人,再加上那些产业和田地,也远远不及三义山庄和月影门的遍布天下。可我这点事才这几天已经感觉焦头烂额了,可想你岂非更是难以想象的辛苦!” 莫仙颖淡淡笑道:“你错了,其实大有大的难,小有小的难!其实,从某种角度说你肯定是比我辛苦的……” 陆子齐不解问:“为什么?” 莫仙颖笑笑道:“月影门如今已经交给了我姑姑掌管,三义山庄遍布天下,但我内部层级分明,小事早已不用我去过问,大事也不至于从那些小事上出现!可你,虽然只有这百多人和那些田地,但必须凡事你都要亲力亲为,无法假手旁人。比起来,你当然更辛苦!” 陆子齐想想有理,笑了笑道:“那还不是你有本事,才能有今天这成就!可我,也就是在这山上碌碌无为了……” 莫仙颖看了看他,缓缓问:“听你这话意思,还是胸怀大志的嘛……?” 陆子齐微微发窘,讪讪笑道:“我能有什么大志?充其量有一天可以帮你料理些小事,想报答大恩是这辈子都别想了……!”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如果你的志气仅仅是报我的恩德,就真但让我失望了……!其实,我父子两代和江湖上很多门派都交情不浅。但就我而言,对华山派自然更加亲近。当然,这主要还是因为我娘的关系!但还有一点,各大门派在江湖上同样盛名,但少林、武当却都是人才凋零,仅仅仗着祖师的余威!而华山派底蕴深厚,只是久为在外行走。我觉得,保持朴实的作风是对的,但固步自封绝不是发扬光大应有的表现!如今你已是华山掌门,不该在这抱怨有多辛苦,而是该想想怎么为本门重振雄风!师公的一番心意,难道你就一点都没体会到吗……?” 陆子齐微微皱眉道:“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啊!” 莫仙颖摇摇头叹了口气道:“以你如今的武功,当今武林中必然有你一席之地!如果此时去立威江湖,广招门徒,必然可以一跃而起。至于其他,三义山庄在这附近也有些生意,你不用担心!现在只看你自己是否有雄心壮志,否则一切就都无从谈起!” 陆子齐心里当然是万般的乐意,毕竟他也才只是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怎么可能甘心一辈子终老深山?但想了想,陆子齐还是犹豫道:“我想这事,恐怕还是要去请示一下师父……” 莫仙颖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缓缓向山下走去:“真不知道今天谁才是华山掌门……” 陆子齐也知道他对自己是一片好心,见他失望,心里不免有些愧疚,但也只好唯唯诺诺的跟在他后面下山…… 回到住处,莫仙颖来到洪仙月房里。此时洪千里老夫妻也在,而肖若兰一看到他,神色不由一黯,当即轻轻走了出去。 莫仙颖也没说什么,坐下陪着三老就闲聊起来。说着,莫仙颖看看娘问:“娘,您觉得陆子齐人怎么样?” 洪仙月虽然被他突然问得有些诧异,但还是点点头道:“很好啊!老实,也挺聪明的,虽然比不上你,但也算天下少有了!” 莫仙颖笑笑道:“娘就是娘,说什么也忘不了要夸夸自己儿子……” 三人笑了笑,莫仙颖又缓缓道:“娘,其实我是有个想法,但还是得先问问您的意思……” “你说……” 点点头,沉吟片刻莫仙颖缓缓道:“是这样!我知道娘这些年一直把若兰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可是她毕竟不再是当年的小姑娘了,总是要给她找个一辈子的依靠!以前是没有合适的,可现在我觉得陆子齐人品不错,而且如今的身份地位也都不一般了。所以我想……” 洪仙月听了微微皱眉,沉吟道:“你说的倒也是,可问题是……” 没等她说完,洪千里截口道:“颖儿啊!外公知道你和晨露两口子感情很深,可我觉得若兰这丫头可也真的是不错!说实话,那些说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的,我都当他们放屁。可若兰对你可真是一心一意,我看……” 莫仙颖当即打断摇头道:“外公!我早就和若兰说得很清楚了,我只当她是姐妹,不会再有别的。而且她这么多年一直无怨无悔的照顾娘,我知道娘也很喜欢她,但我们总不能就这么耽误了她一辈子吧……?” 看看丈夫和女儿,迟敏华缓缓问:“颖儿!你想让若兰嫁给齐儿,除了想给她找个好归宿,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意思……?” 莫仙颖听了微微尴尬,轻轻叹了口气苦笑道:“外婆!的确,自从我和晨露成亲以后,其实心里就一直惦记着这件事。除了不想耽误她一生,也确实不愿意这么每次见到她都感觉很尴尬!但无论如何若兰毕竟是个女子,我们也该为她以后着想啊……!” 虽然觉得他这样有逃避之嫌,但他说的也是事实!沉吟着,洪仙月缓缓问:“颖儿,这事若能成自然是最好,子齐确实不错!可是若兰,你想她会答应么?” “所以我来找娘,就是希望您能劝劝她啊……” 洪仙月愣了下,缓缓摇头道:“颖儿,天大的事,就算要娘的命,为了你娘都眉头不眨!可这件事,娘是真的说不出口啊!要是不知道还成,可娘明知道她一心里就只有你,你让娘可怎么说……?” 莫仙颖想想问:“那娘就忍心看着她一辈子孤独终老?” 洪仙月呆了下,不禁微微蹙眉!洪千里急脾气道:“我说颖儿!我看晨露也不是个不通情理,善妒的女子!虽然我也觉得做人该从一而终,但既然若兰对你那么的一心一意,你不如就……” 莫仙颖正色截口道:“外公,这事以后绝不要再说了!我这辈子只会有晨露一个,别的女人都不可能再在我心里!就算若兰愿意委屈,晨露愿意大量,我又怎么能三心二意?那样的话,我又配得上她们对我的好吗……?” 洪千里微微皱眉,正想再劝,迟敏华拦住道:“好啦!颖儿和他爹一样,都是世间难得的痴情种子。我们当长辈的只能告诉他要做好人,怎么能逼他忘情负义?我倒是觉得颖儿这主意不错,要是若兰嫁给子齐,日后时间长了,也许就培养出了感情,这不也是两全其美吗?” 莫仙颖连连点头称是!洪仙月却摇头道:“颖儿,若兰是个怎样的女子你心里很清楚。你真的认为她只要嫁了人,就能彻底忘了你吗?而且,如果若兰心里念着你嫁给了子齐,那你觉得对子齐公平吗?以后,你又要怎么去面对他们啊……?” 其实这也一直是莫仙颖心里最纠结的,但他一直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但谁都明白,这迟早是要面对的。现在这个主意也许不是最好的,但至少在目前来说,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在莫仙颖苦口婆心的劝导下,洪仙月也不想儿子再为这些事终日烦恼,也只好先答应找个合适的机会去说一下。但谁想还没等她找到机会,下午李修却亲自找上了门来。 母子俩奇怪的看着李修,还有站在他身后满脸羞涩的陆子齐! 半晌,李修微笑道:“仙月,颖儿!今天我来,其实是为了……哎!我也没想到,齐儿回来才不长日子,却竟然……!我老啦,竟然忘了男女之情这回事是世上最难讲清楚的……” 母子俩听的一头雾水,洪仙月奇怪问:“师父,您有什么事就说好了,对我们还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李修微微笑道:“看我,人老了就是容易啰嗦……!是这样,齐儿呢,跟我说他对你身边那位若兰姑娘是一见钟情!今天中午他来找我,想让我帮他向你提亲,你看……” 母子俩对视一眼,莫仙颖心里暗想,陆子齐为人性格内向,虽然早看出他对肖若兰有意,但这么急匆匆去找师父来提亲实在不可能!而且他居然事先都没向自己透漏过半点,这也根本说不过去。难道是他和肖若兰两个人私下商量好的,才由他去请师父来向娘提亲?但肖若兰,难不成她发现了什么……? 事情就是他想的那样,其实上午四人在房里蹈话,都被正要送水进来的肖若兰在门外听的明明白白!当时,肖若兰心里可以说痛不欲生!因为对她而言,早已不奢望可以与莫仙颖厮守。如果能这么一直照顾着洪仙月,时时可以看到心里惦记的人,她真的已经心满意足了!但如今她也明白,面对自己莫仙颖和姚晨露,甚至每个人都不会平心静气!而想想自己,那么看着他们夫妻俩恩恩爱爱,自己心里真的就能忍住悲伤吗?也许,说不定离开他们也真是自己最好的选择,即便时间不能冲淡自己心里的感情,至少也能让他不再因为自己而烦恼! 想到这,肖若兰没有露出丝毫样子。而是找个机会去见了陆子齐,当面直接就问他是否对自己钟情?而当时陆子齐虽然又惊慌,又尴尬,可还是老实的承认了! 但听肖若兰说让自己请师父出面去提亲,得到莫仙颖母子同意就嫁给自己,陆子齐仍是觉得不可思议!但这从天而降的喜讯实在冲昏了他脑袋,根本想不明白,就迫不及待的去请师父表明心意了!不过他当然只是说自己如何对肖若兰一见钟情,只字不提肖若兰找自己的事! 想了个大概,莫仙颖心里明白肖若兰对自己的感情实在已经爱入骨髓!为了不让他再为自己烦恼,便宁愿舍弃自己一生的幸福,来成全他的心安!当然,这其中确实也有肖若兰想远离伤心的原因! 沉吟半晌,看娘正看向自己,莫仙颖缓缓道:“这些年来,若兰一直对娘照顾的无微不至,而我也知道娘非常喜欢她,我也一直是把她当自己的姐妹看待!陆兄为人自然毋庸置疑,况且又是华山掌门,身份非比寻常!此事我看只要若兰自己答应,我便备下一份厚利,欢欢喜喜的把她嫁到华山派来……” 陆子齐听了大喜,李修也为爱徒颇是高兴!洪仙月心里忍不住疑惑,叫来肖若兰把事情对她说了,没想到她竟然真的直接答应下来。李修师徒的欢喜自然不用说了,而洪仙月心里的疑惑却只更深……! 等到房里只剩下母子俩,莫仙颖想到肖若兰为自己那么大的牺牲,心里也不禁感到愧疚!而洪仙月忍了半天,终于开口问了出来:“颖儿,本来娘是不明白!可看你样子,娘突然就什么都想通了。你……” 莫仙颖轻叹口气,握住她双手缓缓截口道:“娘!不管其他的,至少这件事现在是大家都满意的结果!而且,只要若兰过得好,咱们就可以放心了,不是吗?那还何必要去追究太多呢……?” 洪仙月心里虽满是伤感,但也知道儿子说的没错!这一晚,莫仙颖静静的看着娘入睡,不知为什么心里竟然感觉不敢回去见妻子。于是便只好独自坐在娘房里,仰望窗外明月,心里充满了自责的惆怅……! 一早回到自己房里,却见妻子正独自一人坐在床上,满脸凄然的看着自己!莫仙颖心里一紧,缓缓走过去想说点什么,却张开了口什么也说不出来。 此时,肖若兰要嫁给陆子齐的事早已经华山尽知。而姚晨露听说以后原本也感到非常疑惑,她当然是知道肖若兰对自己丈夫的心意。而略一思索,她马上想到肖若兰绝不会因为陆子齐已经成为华山掌门就心仪他。而且肖若兰虽然一直刻意回避自己,但绝对不是个见异思迁的女子。所以她马上就想到,能让肖若兰突然做出这么大决定,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丈夫一定就是幕后的推手! 而丈夫对自己情深意重,作为妻子心里当然是高兴的!但想到肖若兰从此要和一个自己根本毫无情义的男人同床异梦,心里永远也忘不了深爱的人,姚晨露也不禁为她极感伤心…… 半晌,姚晨露抬头看了看丈夫,莫仙颖心里深深靛会到了妻子现在的伤感!但他什么都没说,甚至不敢去看妻子的眼睛。夫妻俩就这么一站一坐,谁都没开口…… 良久,终于还是姚晨露先缓缓开了口:“仙颖!趁着伤害还不太深,收手吧……!” 莫仙颖全身一震,轻轻坐到床上,看着妻子苦笑道:“伤害已经造成了,不可能再挽回的!现在只希望时间可以消磨掉不该发生的,否则谁都无能为力了!” 姚晨露黯然道:“仙颖!其实我早就想过了,嫁给你,我就要去分担你的一切喜怒哀乐!我并不是个善妒的女子,若兰,还有佳粼,她们对你的爱丝毫都不会比我少!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也真的很满足!但我不想这么自私,都是女人,我可以理解若兰现在的心情!仙颖,我爱的是有情有义的你,真的不想那么好的女子会为了你痛苦一生!我不介意成全其她女人对你的爱,因为我已经很满足可以陪伴你一生了……!” 莫仙颖深深看着妻子,伸出手把她楼进怀里柔声道:“晨露!你真的好善良!我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我最大的福分!你这样很好,人就该知足,惜福!可有的事,并不是你愿意和别人分享,就能共有的。我会娶你,那是因为我心里爱你,愿意和你厮守一生!我们在一起,彼此都深爱着对方,时时刻刻想着对方,甘心为对方付出一切,把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对方身上!所以我们在一起才会快乐,幸福,对吗?” “可是仙颖……” 莫仙颖摇摇头接着道:“我知道若兰对我的心意,也知道她答应嫁给陆子齐是为了什么!可你想过没有?我们之间的关系如果一直这么下去,那只能是无休止的痛苦!我会难受,她也会更伤心!就算我勉强娶了她,一段没有感情的姻缘,结果又会怎么样?让她再那么继续无休止的付出,永远都得不到半点回报,那公平吗?你也是女人,如果让你嫁给一个你爱他,但他心里却只有别人的男人,你会幸福吗……?” 姚晨露眼里此时已经溢满了泪水,蜷缩在丈夫怀里哽咽道:“我明白!可是,想到若兰以后日子的伤心痛苦,我心里真的好难过……!” 莫仙颖心里何尝好受?紧了紧双臂,轻轻叹道:“哎!如果是别人,我也不会轻易把若兰嫁给谁!但陆子齐为人忠实诚恳,而且对若兰又是一片痴情!我相信他一定会好好对待若兰,只希望时间可以让若兰解脱出来,发现陆子齐的好!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了,只能真心的去嘱咐他们幸福,快乐……!” 莫仙颖吩咐人在附近城镇置办了婚礼所需的一切,又派人前往近处大城镇尽全力给肖若兰准备了一份极其丰厚的嫁妆。 本来华山派位列武林几大门派之一,陆子齐新任掌门成亲,应该算是双喜临门。就算不用太铺张奢华,也该通传江湖,邀请同道。 但李修传位给弟子的时候就没搞什么特别的仪式,仅仅派了门下弟子去向哥们各派报信,也没邀请来参加什么约会。此次的婚礼,陆子齐秉承恩师勤俭朴素的品德,也仅仅是让同门去通报武林同道,并没下喜帖邀宴。 虽然婚礼办的很仓促,但莫仙颖财雄势大,华山派人又不多,准备起来并不费力!不过整个陕西全省三义字号店铺的半年盈余加起来做嫁妆,也有上百口大箱子,摆了华山派好几间屋子……! 在华山住了不短日子,陆子齐婚礼上莫仙颖说出次日便要告辞,而陆子齐也没想到自己婚礼上他竟然要告别!更意外的是,不仅洪千里夫妻会和他一起回江南,连李修也自称想跟莫仙颖到江南去走一走。 别人只是奇怪,但莫仙颖心里却颇为惊讶!因为这说明李修确实已经猜到了自己的一些心事,如今说是已经卸下掌门重担,想和老伴儿出去散散心,可实际上不过是想就近去监视自己! 虽然心里不愿意,可面上还得装的那么欢迎!因为李修说起来虽然很平静,但明显是非常坚决,自己又怎么能拒绝? 一晚上,莫仙颖都为以后要被李修这老滑头黏在身边感到发愁,而对肖若兰的愧疚早就忘干净了……! 次日一早,陆子齐带领全华山派门人来给诸人送行。别人还没怎么,莫仙颖见陆子齐表面看起来虽然平静,可脸上除了离愁别绪,眼里还掩饰不住落寞和哀伤,以及他看到自己时露出的刻骨痛楚……! 虽然不免难过,但莫仙颖也只能心里祝福他们俩有朝一日能情投意合! 路过山下城里,莫仙颖提议不妨去乔家看看。自从那日接回了陆子齐,那一家人就离开了华山。之后陆子齐接任掌门,以及昨天成亲。虽然近在咫尺,但李仙云都没去看一眼。 而李修自己心里有数,其实女儿和女婿一直都希望让他们自己的两个儿子可以分别掌管两派,可丝毫没为自己儿子的无能有点自知之明。如今自己传位给了弟子,女儿夫妻心里必定很不高兴!而且他也想到,一旦到了女儿家里恐怕也就再难如愿同行江南,因此不顾老伴儿的心意没有答应! 莫仙颖心里暗恨老滑头,但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在心里暗暗咒骂而已! 68章 非神即魔一念间,人心不足怎成全? 管他情义何为重,自求安然已愿足! 回归江南的路上一行人中多了四个老人,虽然他们也都是武林中人,但莫仙颖的位置也不便让他们太过辛苦!从近处的月影镖局调集了五十名好手,再雇了两辆大车供老人们乘坐。 接下来,莫仙颖原本还打算往终南一行,但却担心李修如果见了幻觉道长会暗中有什么手脚,所以便一路直奔回杭州。李修也曾提醒他该往终南一行,可莫仙颖只推说离开太久,想先回去看看。李修心里有数,但也并没说破…… 成王败寇!人世间唯一不变的真理!正、邪之分从不出于人心,只在强权的一念之间。自从宋末邪派覆灭,武林中的反派便从此鸟兽而散。 两百多年来,所谓正道日渐消沉,人才凋敝。如武林盟之辈方兴的所谓正道大派,实则更多是些奸险贪婪之徒! 可一些武林先辈都知道,武林的祸根源头虽然并不仅仅是在正邪的分歧,但却也是因为那由正邪混战之后,侥幸存活的神秘组织!没有人知道那个组织在什么地方,也只是近来才知道那个组织叫“烟雪”!不过他们遍及整个武林,甚至全天下。无论你走到什么地方,都可能有他们的成员! 但没有人知道任何一个其组织有些什么人,同样也就是说任何人都可能属于烟雪组织!何况连身为九五之尊的皇上,都曾受制其组织二十年之久! 一个存在了两百多年的武林组织,居然没有任何人知晓根底,那份厉害也就可想而知了!当年莫流香努力了二十年,一身武功几可天下无双,所属势力也绵延无际,但最终仍不免以惨败收场! 几十年后,莫流香的儿子,莫仙颖再一次走上了父亲当年的奋斗之路。近十年的苦心孤诣,如今他的成就已经胜过了父亲当年!并且不久前他还真正和烟雪的首领,一个不可思议的人经过了一次面对面的交锋! 虽然他知道自己最终取胜的希望非常渺茫,但却无法找到一条可以让他退缩的路。命运安排他来承担一切,他只能亦步亦趋的踩着走。现在,当他说出“烟雪”的时候,自己甚至都不知道那究竟是那组织的名字,还是仅仅是个代号!而那首领,则是两百多年前正邪两派的第一高手,若残烟和雪浅伤的女儿! 这本身就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因为人怎么可能活两百多年?但现在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人不信!或许可以说,一个身兼正邪两派决定武学的人,她的修为一定是常人难测的!那么如果能参悟生死,得天造化,甚至其家传武学中就有一种可以延年益寿的方法,也许都并不是不可能的! 总之,“长生不老”虽然在莫仙颖心里还只能当做传说,甚至是幻想,可他却无法否认其存在! 同时还有一点,对莫仙颖自己来说,今天的一切就是命运让他与生俱来责任!无法逃避,无法推卸!那仅仅是自己无法改变的命运,不用标榜自己是为了什么,因为无论为了什么,其中都有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 而且,莫仙颖并不认为这件事可以分出是非对错,无论正邪,分歧只在于彼此不能相容!并不是谁对谁错,也不是谁做的好,谁做的不好!因为有那些不遵守世俗的人存在,所以那些迂腐的蠢货可以标榜自己。当他们口水淹没了对手,自己就开始腐化堕落!所以莫仙颖丝毫不觉的任何人的死可以值得可惜,他只可惜自己的命运那么悲哀,不得不用别人的错误才惩罚自己!但他不会认命,不会坐以待毙,他不仅要成功的做好自己的事,也会继续把一切导入正轨。就算要退出,也是之后的的事了。而如果自己失败,就让那些只能污浊世界的垃圾,全部一起陪葬吧……! 高高的百级高台上,若烟雪平静的看着跪了满地的手下!莫仙颖对她造成的伤害,对她来说和瘙痒用力大了点没什么区别!但在那一刻,她心里却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不知为什么,活了两百多年,她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恐惧!但那一刻,让她重新又体会了当初亲手将长剑刺入母亲身体的感受!自那一刻起,她的心里就再也没有了伤感和怜悯!纵然是经受了很多的伤害和痛苦,她的心里只有恨,只有怨怼,只有复仇的决心,但从来不会去伤感! 直到那个夜晚,她像是修炼千年成仙的“妖”,又一下子被突然打落了凡间!仍然二八年华的容颜下,那颗心终于感到了衰弱苍老! 目睹了宋、元、明三朝的兴衰更迭,让她领悟到这个人世间争斗永远都不会停歇,一切的权力和,在生命之下都那么的不值一提!但可悲的是,生的人却都受那些的只配! 而拥有了永恒生命的若烟雪,渐渐发觉自己就应该是人世的神!所有人都只不过是自己手中的玩偶,绝不可能和自己平等,所以她永远让自己高高在上! 但她并没有去想这一切是否真实,更没有去征求任何人是否同意!在她看来,一切都那么容易,只有一样,就是彻彻底底的把一个人完完全全的掌握却那么的困难!因此,从百多年前的七绝散人,因为他的不肯顺从,若烟雪就让他亲身感受了一生心血的轰然崩塌! 之后,她发现七绝六祖中竟然有两人侥幸未死,一个是逃生远走的龙逸散仙,另一个就是后来被她拉拢任命组织西路首领的幽冥剑魔! 逃走的龙逸散仙无意中流落到一个深山的洞中,在那里苟延残喘了几个月,将自己一生武学留下之后终于一命归天! 数十年后,若烟雪一次兴之所致,北上闲游,意外的发现了一个在那山洞附近居住奠赋少年,也是一时兴起便把他引向了山洞。 而那个少年就是偶得龙逸散仙绝学,练成了一身盖世武功,手创武林盟的莫隐村! 而对若烟雪来说,莫隐村仅仅是比平常人聪明些。可在多年之后一次偶然在京城“客串”名妓的时候,茫茫人海中一个妇人怀抱的颖儿,突然就让她一目刻心!几乎是无意识的情况下,她将源自邪派的一种绝妙奇功“魔音摄心”注入了那个婴儿靛内。任何人一旦被这种功术控制,就等于整个人生将要落到对方的完全掌握之中。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施术者用琴音挑拨,他就会马上失去自己的一切神智,完全被对方所控制! 事实证明,后来那个叫莫流香的婴儿,长大后差点毁掉了若烟雪两百多年的修行和全部的成果。若不是正德扬州一行,莫流香当时一时大意露出了抵抗体内魔功的成果,大概也不至于到最后一败涂地! 但原本一切该就那么结束了,却是人算不如天算,莫流香居然还有个儿子存活了下来。而这个儿子,不像他的父母,哥哥,乃至爷爷一样从开始就一直被控制,而是无声无息的把一片比当年月影门更庞大的势力突然间拔地而起!并且,还在一个根本无法预料的时候和地方出现,轻伤了若烟雪! 在那个时候,其实若烟雪只要一抬手就能要了莫仙颖和皇帝的性命。但她没有那么做,心里的惊愕很快平复了下来,代之以一股莫名掉战冲动,以及想起了两百多年前一段往事,让她没能下定决心动手! 她知道这也许是自己一声最错误,也是一定会后悔的决定,但她仍然那么选择了!因为如今的若烟雪,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她感到兴趣!而那个时候,她心里突然喜爱想看一看人类究竟是否真的存在超越命运的潜能? 莫仙颖,强过了他父辈奠赋,无限自由的发展空间,以及已经形成的庞大势力!他能怎么样?他可能做到什么样? 人类天生的好奇心,让若烟雪终于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完全超脱一个人的全部!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想去看看。同时,寂寞了太久的生命,了无生趣的枯萎青春,也确实期待一些滋润…… 看了眼下方灯火通明的山腹,数百人跪了满满一地。最前面的就是组织南路首领,武林中人口中极其圣明的江南武林名宿,柔云观主,妙真仙姑!只不过如今她并不是平日里的古稀老妇,满脸皱纹,花白的头发。而是一个年纪三十,风韵无双,整个人矛横生的尤物! 旁边的就是组织北路首领,一个早该死去的人,“全兴恩”!和当年的幽冥剑魔不同,即使做了组织西路首领,仍然可以掌控外面的很多事,因为自己的儿子可以称霸江湖。当然,幽冥剑魔的结局并不可喜,儿子的失败,加上自己的野心,成为了主人牺牲自己一家人的起因! 全兴恩的一生非常传奇,虽然大致可以分为三个时期!第一、身在师门的时候,纵然不能雄霸江湖,但也是同辈中的佼佼者!第二阶段,皇族权贵的幕僚!那个时期的生活是非常宁静的,但只限于表面。他用了几十年的时间去计划自己的理想,却始终没能料到一个所谓“救世主”的出现。第三个阶段就是现在,彻底的沦为了走狗! 全兴恩绝不是个甘心做别人走狗的人,但他只能留在这。莫流香的出现让他彻底明白到自己的乏力和虚弱,即使没有莫流香,自己也绝不可能打败那从没真正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恶魔!所以他处心积虑到处寻找本门武功,因为在他看来那也是唯一可以打败恶魔的筹码! 月影门,莫家,以及所有一切和莫流香有关的地方都不是他可以去涉足的。虽然并没抱太大希望,但他还是去了七绝唯一流传的后人,洞庭湖寻找江秋雨!当然,结果让他非常失望,甚至最后“郁郁而终”! 当然,他的死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是他和若烟雪之间的一个交易!内容就是自己从此做她的奴才,但她要传授自己世上一切的绝顶武功。 若烟雪绝不是笨蛋,这一点不会有人怀疑!她非常清楚全兴恩的心理,但她还是答应了。因为她更清楚一点,幽冥剑魔一家三口,以及为了对付莫流香所损失的手下,其实对自己来说也是很大的遗憾!她需要一个人,一个可以为自己分担一些事情的人。全兴恩很好,他有才能,有本事,几乎可以说并不会比他的师叔幽冥剑魔差多少! 可若烟雪也了解就算不是错误,不对的事情也不该发生第二次!幽冥剑魔用自己的儿子在外发展势力,若烟雪从第一天就知道,但她没有阻止,因为她确定手下的奴才会失败。而事实最后幽冥剑魔确实失败了,也为自己的失败付出了代价!虽然若烟雪更加不会惧怕全兴恩,但她已经不耐烦去为那些事情浪费时间。所以她将月影门以及武林盟同时收为走狗的同时,让全兴恩要死在儿子面前,并且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他还活着! 全兴恩也不是笨蛋,他当然明白那为什么!不过他更明白,就算告诉了儿子自己还活着,只能让儿子先自己而死。要完成理想,只能依靠自己,只有学到了足够厉害的武功,自己才有希望完成毕生的梦想! 当然,他非常清楚那会多么的困难!因为要对方教授自己,而且对方还很清楚自己学习的目的就是打倒她,结果可想而知!不过烟雪毕竟不是别人,她不会把全兴恩放在眼里,而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那么,这二十年来全兴恩的所得是否真的比过去的五十年更多?答案是肯定的,只可惜他失去的也更多!因为他得到的的确是更高明的本领,可失去的却是全部自信!他终于明白,烟雪的武功不要说自己超过,甚至根本不是自己有生之年可以学完的。在那么的差异下,自己的理想,已经只能是做梦了! 接下来,全兴恩身后跪着的,则是自从二十年前来过一次之后,今天才再次来到这里的白守义!本来妙真给他的命令是龟缩太湖,老老实实的苟延残喘!但却并没过几天,首领却又来找自己,而且是让自己回到本门!怀着又惊又喜的心情,白守义现在跪在这。他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但可以确定绝不是死亡!因为主上要杀自己根本不用让自己来,而且现在正是组织最需要人的时候! 在所有人中,只有一个平静的站在那,“慕容金胜”!组织中拥有职务的最高层,与四方首领同级别的四大飞星之首,“云飞星”! 死寂了太久,像是几个世纪那么久,即便烟雪好像也感觉到了时间的运行…… “哎!都起来吧……” 几百人跪在那刹那间都感觉极其的疑惑,彼此面面相觑,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却感觉似乎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尤其是妙真,三义山庄祸起江南。无论什么借口,她这个南路首领的罪过都绝对不会小。而即便主上向来对自己极为庇护,但为了服众这次自己也必须做好吃苦头的准备! 但主上回来已经数月,她心里虽然始终忐忑不安,却没见更有什么动静!而这次主上突然下令召集,还让自己带上白守义一起来,让她心里极为惊恐!心想,难不成主上真的要杀了自己?或者,白守义可以成为自己的代罪羔羊……?反正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主上的神通广大,自己根本无路可逃,她如今早已跑了。不过如今听主上语气似乎并没什么气恼,心里稍稍安稳了点,可却更增疑惑…… 此时的烟雪仍然让人看不清表情,面貌,但与其却出奇的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脾气向来不好,平日如果有人犯错,绝对不会轻饶!纵然向来维护南路,可妙真负责查探三义山庄已经几年了都没有丝毫成果,而且这次烟雪受伤还就是祸起三义,如何也不可能再维护她了!所以,在场众人中不乏想看看南路笑话的人在…… 半晌,见手下都站了起来,皆恭敬的垂首肃立。若烟雪扫视一周,缓缓道:“事情,大家应该都了解了!莫流香居然还有个儿子活在世上,这也是我始料未及的。而这个莫仙颖,也确实更胜过他爹很多。尤其是那股阴狠毒辣,即令是我也可以说是平生仅见!所以,我不怪你们没能做出什么成绩,因为你们都绝非他对手……!” 妙真心里稍稍一松,却听烟雪又道:“但南路统领江南,而莫仙颖和三义山庄正是起自江南,并且已经有了如今的成就,你们难辞失察之责!不过我也说了,这件事我不会怪任何人。所以你们今后更加要小心谨慎,决不能稍露马脚。否则,就算我不杀你们,也绝难保住你们,知道吗……?” 妙真心头忐忑,忙恭敬应道:“是!属下谨遵主上指示!谢过主上不罪之恩……!” “嗯!另外,本门自当年与月影门一战,虽然打败强敌,但自身也损失极大。尤其是西路首领等数十名顶尖高手皆亡在莫流香手下,令本门如今实力大减。因此我从今开始会在各门下挑选天赋高的人,学习本门武学,以补充实力!白守义,一会儿你便留在外面等候,我会派人带你前往讲武堂开始学习……” 白守义听了心里忍不住一阵狂喜!这可是他苦盼了二十多年的,无论是否还能得到自己最初希望的,但走狗也是有等级,有品相的! “属下叩谢主上大恩!今后属下必定亲修苦练,不辜负主上期望栽培!” “嗯!你等咱其退下!云飞星,你先留下……” “是!” “属下等告退……” 待众人全部退出去,若烟雪缓步走下高台。来到慕容金胜面前深深凝视了他很久,才缓缓道:“别告诉我你和其他人一样,都只是才知道莫仙颖这个人的……” 慕容金胜淡淡道:“我的确早就知道!” “但你却没来回报给我?” “因为你从未问我……” 半晌,若烟雪缓缓道:“难道到了今天你还不明白?莫流香的确失败在他没能最终逃脱我的控制!可是,你认为那莫仙颖没被我控制,可他就真能打败我了……?” 慕容金胜淡淡道:“第一,我知道这个人的时候并不知道他是谁,这是事实!第二,今天就算他伤了你,我也没想过他一定可以胜过你!最后,我对你仅仅只是惟命是从,但并不会主动做你的走狗卖命!至于你和别人的斗争,胜败我都不会去考虑。如果你不满意,要杀我对你来说只是易如反掌!” 若烟雪冷笑道:“你已经见过了那莫仙颖……?哼!这个人的外表可以说和莫流香没有半点差别,但其心性的奸险,就算是当年的幽冥剑魔,如果见了他也只能是甘拜下风!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最后真的打败了我。我可以向你保证,那才是一场真正的人间浩劫。如果不信,我可以和你打个赌……”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么……?” 自嘲的笑了笑,慕容金胜又缓缓道:“这些年来我想了很多,莫仙颖也好!还是莫流香也罢!还有你,你们才是一切的主宰。而我,包括刚刚从这里走出去,以及外面不知道一切的所有人,我们都只不过是你们几个人之间斗智斗力的牺牲品!我们不幸卷入了你们的游戏,就再也由不得自己想怎么样了!唯一能让我们自己做主的,就只有选择去为谁而死。当年我自食恶果,陷进了你的圈套。直到今天娶妻生女,活着的每一天都被你掌握着。我也能想到,如果当年莫流香赢了,我的结果也不见得能更好。而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我只想为自己活一次,为自己死!你、莫仙颖,你们去斗吧!就算死,我也要死在看台上,而不是可怜的死在你们的战场上,去满足你们肮脏的虚荣心……” 良久,若烟雪微笑点头道:“很好!能领悟到这些,证明我的确没看错你!只不过……,你想过没有?也许我的确让你活的并不愉快,但如果是莫仙颖,他恐怕连活下去的机会都不会给你!别人不用管,可你没道理看不出,这个莫仙颖绝不是他爹那样的穷酸笨蛋!如果你妄想他也会想莫流香一样信任你,看重你,根本不可能……” “你同样也不会……” 良久,两人面面相对,若烟雪眼神犀利无比,而慕容金胜只是一副雷打不动倒然从容! 若烟雪深知慕容金胜的为人,虽然他时常有犹豫不决的毛病,但如果过分的逼迫,却会激发他心里的狂悖和傲气!一旦那些被激发出来,就算自己不想杀他,难道还能让他去向着莫仙颖来对付自己……? 沉吟半晌,若烟雪淡淡一笑道:“我早已说过,你和别人不同!表面上你是我的下属,可我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只是交易!现在你还欠我一件事没做,等我想好了让你去干什么的时候,你就自由了。放心,我没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那一定是你力所能及的!但现在我暂时要想想怎么去对付那个莫仙颖,还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其他的,所以你只好再多等一等了……” 慕容金胜淡淡看了她一眼,缓缓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山腹…… 内室中,若烟雪爹身侍女走了出来,缓缓道:“小姐!这个慕容金胜至今都不肯顺从,此时那莫仙颖又风头正劲,恐怕是留他不得了啊!” 若烟雪微微摇头道:“不!你不明白,慕容金胜会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点!我和莫仙颖,没有人会想去让他顺从,只是看谁能更好的利用好他,谁就可以抢占先机!而且有他在手上,就可以牵制住很多环节,对我们一样,都是利大于弊!现在我最大的难题不是他,也不是莫仙颖。而是再不久就又到了我要行功复元的时候了,我必须全心全意去修炼,不能再分神了!让白守义他们留下,我就是要先让他们的武功进步,以防万一!一旦我功力恢复了,他们也就没用了……” 见侍女脸现异样,若烟雪又缓缓问:“红儿,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见她面露难色,若烟雪难得温柔一笑,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道:“红儿!你我虽未主仆,但自从你跟随我百年以来,我一直都把你当做姐妹一样看待。对别人而言,我非神即魔。可对我来说,世人万千,也只有你一个是我可以绝对信任的。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像其他人一样,可以真的和我亲近才好……” 侍女红儿感激的点点头,思索片刻沉吟道:“小姐!说实话,我也搞不懂为什么。虽然我从来没见过那个莫仙颖,可每次听有人提到他,我都会忍不住心里害怕!不单单是因为他的确很厉害,而是一种从心里说不出的恐惧……” 若烟雪听了不禁心里一颤!因为侍女的话,正好也说刺中了她心底最深层的感受!活了两百多年,她从来都不认为自己会有“怕”这种感觉。可现在,虽然是一模一样的容貌,但莫家三代人给自己的感觉,却是那么的截然不同! 莫隐村和子孙的差距很大,不提也罢!但莫流香性情虽稍嫌迂腐,缺乏应有的决断魄力。应该是自幼生活的顺遂,造成了他相对平和的鞋! 但面对他,会让人有一种有心而发的尊重!简单、自然,没有虚伪!烟雪不得不承认,她没见过孔孟圣贤,可以同样的标准衡量,两百多年的人生中,莫流香是唯一最近于圣贤的人! 但莫仙颖则更加不同,可以想到他自幼生活艰难,十来岁便要承担的压力去独自承受生存的煎熬!所以让他养成了一种为了生存而去拼命的兽性,这种性格不足以令人敬畏,佩服,但却真实的存在于任何人敌对的立场上,让人就算有自信,也不敢轻易触碰! 可以说从他生下来到今天,他无时无刻不在为了生存去和一切对立!他像一座坚固的堡垒,几乎找不出弱点!可寄望他那根的神经自己断开,以那种心志坚韧无比的人,希望实在是太渺茫了! 可如果真的对他全力一击,却又让人不得不担心,如果不能一击致命,他最终的反击一定会无比的疯狂! 莫流香像是一轮明月,虽然并不真实,但清晰可见!而他的儿子却像是一弯月刀,微露的一角让人忍不住先去一窥全豹,但却又不禁担心自己是否有足够的承受力! 此时,若烟雪终于有了自己并不是“天”,并不能掌握一切的感觉!甚至于,她心里不愿意,却无法抑制的想到了“既生瑜,何生亮?” 算起来,莫仙颖也算是自己生父的传人!和天一老道,七绝散人,以及莫流香一样。但他身上有一个更加明显地征,是其他人都不具备的。那就是人类最原始的野性,化作了他如今的决绝! 和他所有的先辈不同,他不仅没有丝毫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反而那么的世俗,那么的简单!做什么事都非常简单自然,即便是杀人!可就因为这人类最原始的野性,让人除非有绝对把握可以一击致他死命,否则就千万不要去妄图试探。 因为你永远也无法想象,当你伸出去手触碰他的时候,他又会递回来什么…… 莫仙颖一行回到杭州,诸人重见自然不免又是欢喜,又是感慨!尤其是白守仁师兄弟几个,一大早白守礼听说他们回来,什么都顾不得就急忙赶了来。 虽说白守节入门晚,和师兄们相处日短,感情并非很深!但劫后余生,势必会让人对亲人的情感更增强!而再看到仍旧昏迷不醒的白守信,师兄弟四个又忍不住极为伤感! 白守仁为人最终情义,见了师弟的样子,心里实在难以平静!忍不住问莫仙颖:“小师弟,老五他到底有没有希望能好起来啊?” 莫仙颖缓缓摇头道:“这我实在也说不准!五哥已经昏迷了二十多年,早不再是单纯的伤病问题。除了谢云秘籍和天仙子医典,我翻阅过很多医典药典,但都没找到和五哥症状相同的记载。我想现在也只能尽自己的能力,希望会有奇迹发生吧……!” 虽然他并没直接宣判白守信的死刑,但所谓“奇迹”却实在没办法给人丝毫信心! 沉吟半晌,莫仙颖又缓缓问:“四哥,白守义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听到白守义的名字,白守仁心头大怒,一掌拍在桌子上气道:“那个畜生!欺师灭祖,残害同门,简直天理难容!迟早一天,我一定要给师父清理门户……” 白守智轻轻叹了口气道:“自从当天三哥回来宣读了圣旨,白守义就马上回了太湖,再也没听到有关他的消息了!” 莫仙颖点点头,微一沉吟道:“此时此刻,白守义一定会老老实实藏起来,防备让我们有机会杀他。但他绝不是个甘于寂寞的人,迟早会有动静……!姨娘,麻烦您让佳粼去准备一下,既然现在一切都已经挑明了,恢复群岛帮的实力,至少总是份力量!” 汪红颜点点头,沉吟下问:“颖儿!这些事你吩咐一下,大家自然会去做好。可有件事,恐怕非得你自己出面不可啊!那现在,你准备好没有……?” 莫仙颖微微皱眉,他当然明白汪红颜说的是姐姐!沉吟片刻缓缓道:“还是那句话,养恩大于生身!无论我是否要认姐姐,总该先听听杜爷爷他们的意思。毕竟他们辛苦养大姐姐,感情深厚,我怎么能毫不顾忌?” 诸人听了也都不由点头认同他的话,可想了想,白守仁微微沉吟道:“小师弟,按说这是你的家事,别人不该多嘴。不过身为师父的弟子,现在师父和师娘都不在了,我作为师父的大弟子就有责任照顾好他的孩子……!当然,现在的我也许已经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了。但我想,师父和师娘在天之灵,一定是非常希望你们姐弟可以团聚的……” 莫仙颖看着他苦笑点点头道:“大师兄!难道我会不愿意和姐姐相认吗?但有很多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对你解释清楚!总之,这件事还是再给我点时间吧!等到合适的时间,合适的机会,我一定会做自己该做的……” 此时一旁的李修看看他问:“其实说起来两家人也非一般的关系,昔日莫门主与慕容先生情同手足,而杜老爷子更是和顾老爷子几十年的交情,两家人向来不分彼此,这其中千丝万缕的关系并非秘密!颖儿你如果要认姐姐,他们绝不该会成为你的阻碍,那到底又是为什么……?” 莫仙颖听了心里暗暗有气!早知道他来了自己必定会很麻烦,但碍于情面他又势必不能翻脸!只能忍着气缓缓道:“师公!如今我的身份已经天下皆知,这就等于我已经把自己全部在仇人面前!说句难听的,在座各位每一个都随时可能成为对手要挟我的筹码!此时此刻,如果我再认了姐姐,师公试想,就算我不怕被人用她要挟我,难道我也可以不顾她的安危吗……?” 李修心里并不认为这是他的真心话,但他确实说的合情合理!而且自己没有任何证据可以去质问他,那又怎么和他深究呢……? 莫仙颖也不再给他追问的机会,当即又道:“多日奔波,大家也都累了。还是先都安顿下来,什么事也都不忙在一时……” 诸人点点头,莫仙颖当即吩咐下人去给李修和洪千里两对夫妻安排住处。而自己,则走向旁院玉腾龙等人的住处。 一见了他,玉腾龙等人急忙起身问候。莫仙颖微笑点点头,示意大家坐下。看看了众人,最后目光落到了丁甲身上:“这位便是之前为我师兄解围的丁甲,丁兄吧?” 丁甲忙起身拱手道:“属下正是丁甲……” “丁兄请坐……” 点了点头,莫仙颖微笑又道:“丁兄不用客气!其实当年我们也是见过的,而如今大家已经是兄弟了,今后不必再这么拘泥!我已经听四哥讲了当日的事,多亏丁兄出手相助,三义幸免损伤。这份情义,仙颖万分感激!” 丁甲颔首道:“公子言重了!其实当日原本并无属下出手余地,即便白四爷不便出面,但公子那时已然名传天下了……” 莫仙颖微微摇头截口道:“丁兄万万不可这么说!我莫仙颖为人一是一,二是二,绝不会去搞那些虚套浮夸的东西!当日的事中本有很多无法预料的情况,若是圣旨晚到几天,再无丁兄相助,对方毫无顾忌之下,如今三义山庄恐怕也已易主了!所以,事归事,理归理,丁兄必然功不可没……!” 他这番话,让在座诸人心里都大为受用,赞许!因为这些人以及其他三义高手在投靠三义山庄之前,基本全都是武林中的闲散游侠。这些人平素最是不受约束,但却都极为重情重义!他们投靠三义山庄,一来是看好其发展潜力,二来也有亲朋的引见,但最重要的还是因为“莫仙颖”这个人! 现在他们对莫仙颖的这份道理分明,公正无私,都感到极为赞赏,更加庆幸自己没投错了门户! 丁甲脸上掩不住感激之情,缓缓叹了口气道:“哎!俗话说:士为知己者死!丁某一生际遇坎坷,当年本已自认必死。虽幸得公子救命,但这些年来一直苦于难有报答良机!而如今真正知晓公子仁人之风,丁某深自庆幸得遇明主!今日丁某在此立誓,今生甘为公子肝脑涂地,至死不渝!” 诸人听了也当即站起来跟着附和,痛表决心! 莫仙颖点头笑笑,示意诸人坐下。跟着缓缓道:“如今不比从前,我们随时可能面对强敌,遭遇任何不测!现在即便对手要有所行动,也不得不顾忌如果不能把三义山庄一举铲除,之后我们的反击必然是狂风暴雨一样!但同时现在我们自己也存在比过去更严重的问题,就是我们已经很难再秘密的计划什么,可以丝毫不露痕迹了!如果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手一击致命。所以今后大家虽然可以更顺畅的去办事,但同时也更要加倍小心才行!” 玉腾龙点点头道:“不错!公子所言确实,凡事不进则退,但也要牢记物极必反的道理!现如今我们已经不可能再暗中去算计对手,反而可能随时被对手突然袭击,所以决不能莽撞行事。畏首畏尾固然会很不舒服,但却也是不得已啊!” 莫仙颖点点头,接着道:“的确!现在我们已经算是初具规模,但大家还是不能疏忽,外表的庞大并不能掩饰我们根基虚弱,外强中干的弱点!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尽快充实各个要害位置,从而加固整个局面。如果此时对手突然出现阻挠,我们的情况就会很不妙了……” 见诸人多点头赞同!沉吟片刻,莫仙颖又缓缓道:“玉兄,我已经让姑姑在北方暂作月影门主,应该先不会再有什么问题。只不过我想要送毛毛叔去月影门,毕竟我不可能花太多时间去照顾它,而且这里也没有其他人能安抚它了。我肯定是没有时间送它的,而这里也只有你和它还算熟悉,所以我想由你送它北上,到姑姑那就可以安定了。” 玉腾龙点头道:“公子请放心!毛……啊,毛大侠虽属异类,但却极通人性。属下一向也常去看望它,彼此也熟络了很多,此事公子就请放心交给属下吧……!” 莫仙颖点点头,两人当即出了山庄后门,径自往山上山魈居住的洞走去。 听说要和莫仙颖分开,山魈明显又是不舍又是伤感!可毕竟它是更盼着和白玲珑相聚,拉着莫仙颖“唔唔”了好久,总算是上了玉腾龙的马车。 莫仙颖亲自送他们到了山下,又暗暗嘱咐了玉腾龙一些事情,才往山庄走回来。本来这次他回来大家都想热闹一下,庆祝所有人的劫后重生!但莫仙颖反对,理由是一来不便太过张扬,否则恐怕会令人厌烦。而且自己毕竟还没能和姐姐相认,何必徒惹她悲伤? 大家虽然感到很失望,但想他说的也是道理,所以只好依他了! 69章 人心私立乃天成,自保高挂无情灯。 不敌艰险无怨尤,世事混沌义难行! 莫仙颖回到三义山庄只住了一个晚上,次日一早就向长辈们告别回到了杭州城里。而白守礼身为朝廷官员,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便和他一起进了城。 李修原本也想跟着莫仙颖一起走,但想到他必然已经看出了自己的心意,如果自己逼他太紧,恐怕原本导其向善的一番好意,却会适得其反!而自己现在既然已经落脚三义山庄,来往都方便很多,倒也不用太心急! 一路回到自己府中,莫仙颖请白守礼同往暂坐。姚晨露毕竟只是普通女子,连日的劳顿,加上一个晚上也没休息太好,所以回到家里莫仙颖就让她先去休息了! 两人闲步在园中,莫仙颖随口问:“三哥,觉得我这园子布置如何?” 白守礼环顾四周,缓缓点头道:“虽不比快活林的巧夺天工,但自有一番别致精巧!虽不如皇宫的雕梁画栋,但清雅足见品位超凡!小师弟,虽说造化弄人。但你和师父父子却真是何其的得天独厚?连这天生的品位也是常人难及!而你们令世人仰望奠赋,恐怕正是注定了你们可以傲视天下的资本啊……!”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我爹平生只收了六个徒弟,大哥为人忠厚!这二十年的苦楚,虽然让他心志更加坚强,但依然迂腐,而且武功全失,这场战争他已经出局了!而四哥武功虽高,可性情却较为单纯,始终难以独当一面。五哥暂且不提,六哥天资不错,但短时间却难成大器!只有你和白守义,你们两个才是六人中最有潜力的!我爹当年教授弟子缺乏方法,以致你们的武功修为都很有限。但如果有机会让你们能得到一些适当的教导,必定可以前途无限!” 白守礼轻轻叹了口气道:“哎!小师弟,如果你肯教我武功,那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只是……” 莫仙颖淡淡摇头截口道:“白守义从你回到杭州之后,就再没出过面。而以他的才能,换做是我也不会甘心轻易埋没!对他如果训练的当,绝对是一条非常好的猎犬。用他去咬任何猎物,都一定可以消耗敌人很大的力气……” 白守礼微微皱眉,沉吟问:“小师弟,你是说白守义很可能被烟雪重用,反过来对付你?” 莫仙颖耸耸肩道:“毫无疑问!当年为了对付我爹,烟雪损失了非常多的高手。而这许多年里再也没出现什么厉害人物,所以烟雪也不免懈怠,没去用什么心思培养人才。现在她是临时抱佛脚,但伯乐难寻,千里马也不是轻易可见的。白守义虽然心术不正,但毕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浪费了任何人都会觉得可惜!用他去和敌人拼命,换了我也是何乐不为!” “好毒的心机啊……!” 莫仙颖笑笑问:“三哥是在责怪我?” 白守礼一愣,忙摆手道:“不,小师弟你别误会……!我……我怎么会说你……” 莫仙颖笑笑道:“好啦!别紧张,我说说而已……!不过也没错,我并不是个善良的人,而对手更加强大,想活下去我该做的绝不是妄想去以德感化,而是比她更加狠毒,那才能技高一筹!在这个时候,最终损伤是在所难免的,所以也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白守礼缓缓点头问:“那小师弟,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莫仙颖看着他问:“三哥真想帮我……?” “当然……” “但那可能会非常危险……” 白守礼摇摇头肃然道:“小师弟!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我虽生犹死!每日每夜,无时无刻不在深受着内心的痛苦煎熬!知道遇见你,你的一声三哥,对我而言就是让我重新活了过来!我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犹豫不决,再也不会让师父的悲剧重新发生在你身上,我相信你无论做什么一定都是为了避免更大的伤害。所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哪怕是死,身败名裂,遗臭万年,我都绝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莫仙颖深深凝视着他,半晌缓缓道:“既然是这样,三哥,我有必要提醒你,在我打败对手,或者说我死掉之前,我有可能牺牲任何人!而且,也许不会有人能理解我为什么那么做。也许有一天你会后悔帮我,会绝对你帮我才是真正的助纣为虐……!” 白守礼坚定的摇摇头道:“小师弟,凡事可一不可再,当年就是因为我的愚蠢害了师父,我绝不可能重蹈覆辙!只要是你吩咐的,刀山火海,我绝无退缩……!” 莫仙颖深深凝视着他,心里暗暗冷笑:世人大多愚昧,不懂凡事最该就事论事,一朝被蛇咬是何等的愚蠢?你们自寻死路,我又何必去怜惜……? 好半天,莫仙颖展颜微笑道:“三哥你也不用这么紧张,其实我想请你帮忙的事并没多了不得,只是可能会要违反一些你做人的原则……” 白守礼微微诧异!莫仙颖缓缓又道:“论实力,我和烟雪的差距其实还非常大!表面上我是暂时占据了主动,但那都不能掩饰我实力的外强中干!所以我一直都没真正的在武林开宗立派,连月影门都不敢接手。你该明白,在武林中尤其是这种牵扯广大的事情通常都会很注重某个人的得失。就像当年月影门没了,事情就没了,没人会去想着要靠自己的努力做些什么。而今天,我不仅有三义山庄,还有很多莫府,杭州,京城,洛阳等等!这样一来,无论烟雪毁掉什么,除非我死,事情就不会完。我所以要广布势力,目的就是要结成一片严密的网络。到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不知道该打哪,但只要她敢动,我就可以马上出招反击!但问题是,这样的话我无论人力和财力都是极大的消耗!不怕告诉你,现在我已经是入不敷出了!相比起来人手倒是容易解决,找不到高手,可以自己培养。但财力,难道我要去偷,去抢吗?” 白守礼听了微微皱眉道:“小师弟,我为官虽然多年,但向来未曾有过半点不义之财。你也知道当官的如果只算俸禄,其实没有多少,所以这方面我恐怕……” 莫仙颖微微摇头道:“三哥你想哪去了?凭你当官那点俸禄,能吃饱饭已经谢天谢地了……!我想说的是,你如今身为江浙总督,还掌管两淮盐务。如果可以支持我掌控盐道,当然就是一笔可观的收入!当然,我可以保证绝不会妨碍到朝廷的赋税,仅仅是暂时垄断盐道。大不了对那些奉公守法的盐商,我会网开一面,而且我也绝不会欺压盐农的……” 白守礼听了不禁微微蹙眉!他实在没想到莫仙颖会让自己利用职务之便,这的确让他感到很为难!倒不是他怀疑莫仙颖的承诺,只是做人的原则底线,让他难免犹豫!而他也可以理解莫仙颖的意思,并且明白其实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什么损害,甚至还可能有益。只是他为人耿直,为官清正,近似迂腐!这种以权谋利的事,对他自然非常为难……! 半晌,见他不置可否,莫仙颖淡然道:“三哥!我也只是随便说说,如果你为难就算了!天大的事总会有个结果,我自己再想办法就是了……” 白守礼见他脸色低沉,皱眉道:“小师弟,不是我不帮你,只是我……,哎!好吧,你说,想怎么样……?” 莫仙颖微微一笑道:“三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胡作非为的……!是这样,你想彻底抚平两淮盐务的弊端,必须有两个前提!第一,盐道利大,阻止不了有人想铤而走险,那就必须严格的管制。第二,盐农辛苦,但赋税过重,盐商盘剥也很厉害。所以不妨一面减轻赋税,而且我接掌盐道之后也会给予盐农合理的报酬,即可以激发盐农的积极性,还能安稳局势。而我只是在期间运转一下,过手就进了国库,根本也是无伤大局的……!” 想了想,白守礼缓缓点头道:“小师弟,你这么说倒也有道理!可你也知道,这盐道非常复杂,下设机构也很多,还有盐商总会,尤其不易打点。恐怕我得点时间,才能……” 莫仙颖摇头截口笑道:“三哥,这点你大可放心!只要你肯点头,盐商总会那我可以轻易控制住!” 白守礼诧异问:“那怎么可能?你知不知道朝廷对盐务的重视可是从来都只增不减的!” 莫仙颖笑笑道:“三哥莫非忘了?之前你做盐运使的时候,那是何等的顺利……?” 白守礼恍然点头道:“不错!我还一直奇怪呢!你居然能那么容易摆平他们,想必是早就做了很多功夫的……” 莫仙颖随意笑笑道:“其实这一点都不难!天下乌鸦一般黑!朝廷中像你这么清如水,明如镜的官,恐怕是凤毛麟角!而那盐商总会,清清白白的更是一个都没有。我做的也很简单,两淮盐务的直属官员一共七十三人,盐商总会里最有权势的有十一个人。我把他们五年之内的每一笔交易全都搜集起来。他们只能选择是要钱,还是要命,不过如此……!” 白守礼听了大感惊讶!看着他奇道:“小师弟,你……你真是太厉害了!朝廷从来没对盐务有过丝毫放松,可始终都半点证据掌握不了,可你……”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三哥,不是我多厉害!只是我的确用了很多力气去察,如果全都抖出来,他们之中没有一个能保住脑袋!朝廷派来调查的官员,银子进了口袋还会说什么?就算有一两个清官来,想再回去也就太难了!而对我来说,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我察他们用掉费就全让他们加倍还回来就是了……” 白守礼轻轻叹了口气道:“哎!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自古盐务弊政是历朝历代的极大难题,面对那么的利益,想彻底杜绝投机的人,根本是不可能的啊……!” 当下,两人谈妥了事情。白守礼回去以后按莫仙颖说的严肃整顿盐务,而莫仙颖也派人分头行事,准备时机一旦成熟就可以一举动手! 白守礼对这件事心里还是颇为纠结的,但他仍然没对莫仙颖有丝毫疑心!因为莫仙颖把一切的说辞都说的合情合理,只是没说出最主要的原因! 其实盐务并不是莫仙颖的唯一目标,因为事实上很容易想到,烟雪根基深厚,组织庞大,这些都是毋庸置疑的!但有一点,即便是皇帝,无论想干什么也非得有足够的银子才行。如果他不给臣民奉养,那谁会去搭理他?所以,烟雪那么庞大的组织必然也需要非常的资金流动! 一个存在了两百多年的秘密组织,这世上任何可以牵扯到银子的事都可能和他们有关!而像盐务那么的利益,他们又有什么理由不去染指?所以在莫仙颖想,如果自己能控制两淮盐道那么大的实力,就可以极大的消弱对手的力量,此消彼长!如果对手不得不有所行动,自己到时候还可以趁机启动大量实力施与致命一击! 所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世间重情重义的人不是没有,但无情无义的更多。因为人活着可以没有任何东西,父母、朋友、兄弟姐妹、妻子儿女,但唯独一个“钱”是没有就绝对活不下去的! 在金钱面前,任何一切都必须退居二线!所以人蛋婪,实际上并非不可饶恕,因为那缩小到最抵标准,其实仅仅是为了活着……! 晚上,莫仙颖和两位义兄三家人团聚一起。两个孩子虽然还小,但也非常可人了! 对莫仙颖来说,真正让他可以毫无压力的,除了妻子,就只有两位义兄了,因为只有他们对自己的一切好仅仅是因为自己这个人!其他的就算是义母洪仙月,她对自己何尝不是因为对父亲的不能忘情! 而且,如今因为李修的关系,自己也不得不尽量避免对她有所隐瞒!至于其他人,要么不足以信任,要么互相只是寄托关系,都不可能完全的放松自己! 吃喝着,看李诚已经大醉不起,莫仙颖吩咐人送他夫妻回家。而姚晨露此时也和丘夫人进去房里领了。两兄弟对坐一起,轻啜,慢品,倒也惬意! 半晌,丘重义缓缓道:“小弟!这么多年了,看你的辛苦总算没白费,大哥心里真是为你高兴啊!” 莫仙颖心里苦笑,缓缓点头道:“是啊!想起当年跟你和二哥结识,如今已经十年了,真是快啊……” 丘重义心里也不由颇为感慨,长叹声道:“说实话,小弟!处于我和二弟的立场,虽然看到你今天的成就,我们为你骄傲!但如果说到我们真心,却更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生活!即便没有如今的荣华富贵,声明远播,咱们兄弟三个一起在乡下劳动耕种,也好过你这么在江湖上风雨飘摇,让人担心啊!” 莫仙颖苦笑声,点点头道:“大哥,你和二哥对我好,我知道!而我,又何尝不想早点安静下来?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父母之仇我又岂能不报?而且,就算我甘当不孝之子,仇人也绝不容我活在人世。一切都是我的宿命,我也没法改变的……!” 良久,两兄弟对坐无语,喝下的酒全无香醇味道,而是又酸又涩! 轻轻叹了口气,丘重义缓缓道:“小弟,什么事总会有个结果,现在也别去想那么多了!反正咱们三兄弟生死一条命,这份情义是一辈子都不会变的!来,干……” 兄弟俩仰头一饮而尽杯中酒,莫仙颖点点头道:“大哥,无论今后怎样,你和二哥永远是我最亲的人!就算我最后还是难逃一死,你记住!天子不朝为求所,与世无争遍声色。君见贤良未及用,天倦得道劫后生……!” 丘重义听了颇为诧异,莫仙颖微微摇头又道:“大哥,记住我的话,也许总有一天会用到的……” 回到自己家里,见妻子姚晨露坐在床上颇有些郁郁神色!莫仙颖缓缓过去坐到旁边问:“晨露,怎么了?怎么好像不太高兴啊?” 姚晨露看了丈夫一眼,轻轻叹道:“仙颖,你有没有后悔过娶我?” 莫仙颖听了诧异问:“你怎么了?我怎么可能后悔娶你呢?” 姚晨露脸现愧疚道:“身为妻子,我不但什么都帮不上你的忙。而且,咱们成亲也一年多了,我始终还没能为你怀个孩子!如果莫家香火这么断了,我不是成了罪人么……” 莫仙颖听了微笑摇摇头,把妻子楼进怀里柔声道:“你呀!是不是看大嫂和二嫂都有了孩子,心里羡慕?” 姚晨露被说中心事,脸上一红低声道:“两个孩子那么可爱,看到当然会羡慕喽!”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是啊!两个小家伙的确很可爱!我看了也好想能自己也有个孩子该多好……!不过晨露,咱们还年轻,有的是机会,不用心急!至于说什么莫家香火,反正我还有个哥哥。咱们夫妻间,我对你的感情绝不会因为任何事改变。就算咱们永远没有孩子,我也会一直爱你,永远都不会变的……” 姚晨露心里极为感动!脸深深埋在丈夫怀里哽咽道:“仙颖!你对我太好了!可你越是对我好,我就越难过!我知道,其实娘、大哥、二哥还有师兄们,所有人都希望你能快点有个后人。因为在他们心里,始终只有你才是莫家真正的传人!如果我不能给你生个孩子,在他们面前我都永远都会愧疚的!” 莫仙颖摇摇头笑道:“晨露,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我绝不想你会为了这个有太大负担,你记住,咱们夫妻间的感情绝不是任何事能改变的!别人怎么想,也不会妨碍到我对你的感情,所以我也不要你为了任何事心里不舒服,知道吗……?” 夫妻俩轻轻互拥着,各自心里都想着自己的心事!半晌,姚晨露突然坐起来看着他坚定道:“仙颖,答应我件事好吗……?” 莫仙颖奇怪的点点头:“你说!” 深吸口气,姚晨露正色道:“无论如何,你不可以无后!即便有一天我会给你生孩子,也不能就这么等着。若兰是不用再提了,你……你娶佳粼吧!只要她能为莫家传续香火,哪怕让她做大,我做小,我也绝不会……” 莫仙颖轻轻摇头,伸手捂住妻子嘴道:“这些话,再也不要说了!我莫仙颖无论到任何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女人,就是你姚晨露!如果上天注定我绝后,我无话可说。但我绝不会为了什么传承香火,做出任何会影响我们夫妻感情的事。如果你再说这些,就太伤我心了!” 姚晨露心里对丈夫的感情虽然又感动,又感激,可她也明白,如果自己不能为莫家传香火,就算丈夫不放在心里,但他迟早有一天会承担非常多亲朋的压力!毕竟丈夫不比别人,从他祖父,父亲,到他如今都是人人认可的无冕之王!而他虽然有个哥哥,可只有他才是人们唯一真正认可的乃父传人。如果他绝后,自己也必然会成为所有人心里永远的罪人! 可姚晨露也知道丈夫的性格是说一不二,但自己又怎么能坦然承受他的专一? 莫仙颖完全可以想到妻子的心事,也明白和她很难说清这件事。毕竟现在已经有些人对她但对开始有些改变,比如姨娘汪红颜!而事实上莫仙颖所以不愿常在三义山庄,也就是怕妻子会承担太大的压力! 半晌见妻子脸色仍然愁苦,莫仙颖心里暗暗叹息,身手抓住她腰间丝绦一拉。姚晨露突然吓了一跳,莫仙颖微微一笑,挥掌熄灭了桌上的烛台,双臂环住了妻子。姚晨露全身一软,心里的烦恼瞬间也烟消云散了……! 听说莫仙颖回到杭州,知府大人喜不自胜。亲自登门拜访,还说想为他接风洗尘。而莫仙颖对这些官员的结交根本毫无兴趣,只婉言谢绝了! 而为了讨好他,知府暗中和城中商户串通,把原本的商会会长赶下台,联名邀请丘重义接任!而莫仙颖对此中当然心知肚明,可他并没让丘重义拒绝,因为这个位置必然还是非常有用的。 月影门重建,原本的同盟故交二十多年前或被排挤,或被压制,有很多已经不存在了。但反正对于自己而言,如今的三义山庄比月影门更重要,那只是自己用来豢养猎犬的月影门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白守仁虽然已经武功全失,但他是莫流香的大弟子,成为门主也是顺理成章。而这样,白守智和白守节、白守信当然也都回了“家”。 时过数月,成秀秀头上的毒疮早已好了。莫仙颖便决定为两人完婚,而他们的亲事,也自然成了月影门昔日故旧重聚的宴会!但惟有柔云观主妙真仙姑声称身体不适,只派了弟子前来道贺。 同时慕容金胜也因“生意在外”没到,杜月盈为此还颇为歉意!而其实慕容金胜何尝不是因为知道莫仙颖回来,才会刻意避开? 说心里话,他并不是不愿意让莫仙颖姐弟相认。但在他心里,莫仙颖所表现出的控制力,并不是莫流香那么单纯奠赋才能,也不是烟雪那样的自以为天,想操纵一切的私欲! 而莫仙颖,他更像是一朵罂粟,虽娇艳无双却毒绝天下。虽险恶,但却让人无法回避!慕容金胜倒不会以为莫仙颖至于对自己亲姐姐下手,但他如果让他们相认,岂不等于让莫仙颖的仇人多了个去掣肘他的机会?而这一点,两人虽从未沟通倒还想到了一起! 所以,想来想去慕容金胜还是在莫仙颖回来前离开。一来他不想自己去做那艰难的抉择,二来如果莫仙颖执意认姐姐,自己不在跟前日后也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找个机会,杜月盈把莫仙颖叫到了一边,歉然道:“颖儿,实在对不住!你伯伯他出去做生意有段日子了,这次没能及时赶回来。等他回来,我们一定会一起去看你的!”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婶婶,您要是为此道歉,至少今天恐怕是找错了人了……” 杜月盈脸现尴尬,苦笑声道:“哎!其实还不是仙姿!本来她已经好了很多,可一听你回来,一下子又……!哎!颖儿啊,我想也是时候让你们姐弟相认了。毕竟你的身份都已经公开,没什么好再担心了!” 莫仙颖想了想问:“那伯伯对此有何意见?” “这个……” 沉吟了下,杜月盈心里微觉奇怪,缓缓道:“我们也商量过,觉得这本也是理所应当的,他并没有什么意见……” 莫仙颖鉴貌辨色,微笑摇头道:“婶婶疼爱姐姐,我心里非常感激!不过哦,最近我的确还抽不出时间去考虑这件事!所以您多次让人捎信给我,我都没能回复。” 杜月盈皱眉道:“可颖儿,再这么下去,我真担心仙姿会撑不下去了!你是没看见,她现在的样子,实在让人雄啊……!” 莫仙颖点点头叹道:“虽然没看到,但我也能想象!可是,我何尝不想和姐姐相认?不过婶婶,有些事不是一言两语能说清的。就请您再辛苦一阵子,等我把事情都处理好,您也好再去和伯伯商量商量……” 杜月盈虽然雄女儿,可也明白莫仙颖的处境并不轻松。任何多余的负担,都会对他造成很大的影响,所以也不敢过分逼他! 从到场的人里,莫仙颖能看出来,现在武林中很多人对自己其实还是抱有观望态度!当年的莫流香可以说是一呼百应,月影门的势力几乎包容了整个武林。但结果,还不是一夕惨败?如今莫仙颖表面上看比父亲当年的确更有实力,但结果仍旧是难以预料。 所以,除了一些最熟悉的门派,很多曾经的盟友。其他的都只是送来贺礼,有的干脆都没回应,显然是不敢轻易卷入乱局! 那相比起来,自己即便可以和对手等而不论,可手下能利用的实力,仍然不如对手。因为如武林盟,燕云十六寨等等一直依附烟雪的门派,因为绝对不会和自己联手,所以必然成为日后的阻力。 但自己如果现在主动向他们动手,那烟雪一旦趁火打劫,自己可真吃不了兜着走!眼下还是得先补充自己的实力,把武林中一切可以集合的力量全都统一起来,才能有能力和对手分庭抗礼! 现在的江湖大局基本已经明确,凡事能叫出名字的,已经没有人可以比得上莫仙颖了!但他会不会也和他爹一样,只是昙花一现的光辉,才是人们最关心的!短时间内,三义山庄的人马已经翻了几倍,这里已经成为武林又一圣地! 莫仙颖虽然住在城里,但也要时常回去,毕竟山庄他不想见也只有一个而已……! 从白守仁成亲以后,莫仙颖也开始想是不是真该认姐姐了!虽然有些困难,但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姐姐消沉下去,为自己难过一生?但如果不能有一个十足的把握保护她,又会让她非常危险,所以自己决不能轻举妄动…… 将近七夕佳节,近来传闻江南四大美女之一的扬州万芳楼头牌“史琼霞”,将要到西湖摆下擂台招夫,而这也成了江南一时的头等大事! 所有人都知道,江南四大美女虽然都出身风尘,但向来都是卖艺不卖身,且各具才能,眼界极高!而如今四之其三已经在三义山庄,姚晨露更是已经成了莫夫人! 一直有人在猜测,四人中最具傲名的史琼霞,如果遇到莫仙颖会不会也跟和她齐名的三个一样无法自拔?如果也是一样,那莫仙颖的艳福可真是最让人羡慕了! 莫仙颖虽然也听说了这件事,但他原本对这些风花雪月没什么兴趣。但他也知道自从这消息传来以后,妻子就一直心里颇为不快! 在姚晨露心里其实一直有一个心结,就是源于这个史琼霞。四大美女中,汪佳粼早就开始帮师父打理生意,实际的风花雪月生活涉及早就很少了。而肖若兰在风月中生活的一直很辛酸,除了表演,平日里都很少出门。姚晨露原本比较自由,凡事都可以自己做主。仅仅是身在秦淮花船,自己当自己的老板! 只有史琼霞,据说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无所不精,甚至可以说是博古通今,天下少有!而且她为人向来颇为骄傲,虽然如今只有二十三岁,但早在十年前便已名动天下。因为她在那时就曾传言天下,但凡有人能在文采上超过自己,无论其人出身,外表,自己便携积攒下的万贯巨资下嫁。 但十年来,已经有数不清的文人才子曾在她手下铩羽而归,其才华也就可想而知了! 昔日秦淮河上,姚晨露也是以才貌双全著称!史琼霞曾多次邀约论文,但姚晨露皆不予回应。倒也不是怕输了丢人,只是她心里始终把身处风尘为无奈之举,而且当时身中奇毒也自认随时难活,所以更加没必要多生事端! 但史琼霞为人极其固执,见约见不成,就屡次送来题目比试。后来见姚晨露还是不肯回应自己,史琼霞就暗地里做题,让别人代为送去。而姚晨露虽一次次的破解,可始终还是没有过一次真正的较量! 而莫仙颖心里明白,妻子其实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以前是身在风尘,才会更讨厌那些风月场中相互倾轧的事,可她心里其实是非常想和那史琼霞一脚高下的! 但如今她已经嫁为**,一心为自己做好贤内助。但突然听到了那史琼霞又要兴风作浪,而且还大张旗鼓到了家门口,她心里的傲气难抑被激发了出来。可碍于自己,她也只强自忍耐! 看着妻子坐在书案前,脸上又是不屑,又是生气的看着史琼霞出给应试者碘目。 莫仙颖缓缓走过去微笑道:“这些难题在别人或许不简单,可对你却太小儿科了!不过也不得不承认,这史琼霞的文采,也的确不差!至少在女子中,也算佼佼者了……!” 姚晨露看看丈夫,折起那纸卷,淡淡晒道:“她一直都是那么自以为是,目空一切的!等迟早有一天被人羞辱一番,看她还敢这么嚣张……?” 莫仙颖笑笑点头道:“是啊!只可惜,天底下除了我们莫夫人,还有谁能去教训得了她知道天高地厚呢……?” 被丈夫戳中心事,姚晨露不由脸上一红,呐呐道:“干我什么事?我又没说想去……” “我说你想去了吗……?” 姚晨露更是尴尬,垂着头双手紧紧抓着那纸卷不敢再说! 笑了笑,莫仙颖轻轻走过去,伸手托起妻子的下颌,微笑注视着那娇艳绝伦的容颜道:“晨露!告诉我,其实你一直都很想和那个史琼霞一脚高下,对吗?只不过,原先你身在风尘,不愿意去做那种同类相残的事。而如今你已经没有了以前的忧患,所以很想去出口气。但又担心万一日后被人说莫夫人竟然和一个风尘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口舌,会有损我颜面,是吗?” 姚晨露感到极为纠结,轻轻站起来走到丈夫面前依偎进他怀里低声道:“仙颖,我知道瞒不过你的。可你放心,我绝不会乱来的!她爱闹,就让她闹去吧!只要和你开开心心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 莫仙颖轻轻扶住妻子双肩,柔声笑道:“你可以为了我付出很多,我又怎么不能为你去完成心愿?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会有顾忌。不是为了面子,是会担心身份泄露了你有危险!但如今,没有了那些问题,我又怎么会为了面子让你难过?咱们夫妻之间,你难道还不了解?我怎么是那种会怕妻子抛头露面的世俗男人?只要你高兴,就是我最大的满足了!” 姚晨露眼里放出喜悦的光芒,满心忍不住绽放出幸福的火焰!深深投入丈夫的怀抱,这一刻,姚晨露真的从心底感受到了自己为丈夫所付出,忍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一个女人一生中可以得到一份这么纯粹的爱情,曾经想象的那些什么风光,荣耀,又算得了什么? 莫仙颖的确并不是个会注重世俗颜面的人,但他非常重视妻子的安全!史琼霞这次搞得声势很大,而且她选择在西湖边摆擂,让他不得不为妻子的安危顾虑!所以到了正日,莫仙颖吩咐张大憨带领二十名精干手下陪同妻子赴会,而且那人头攒动的西湖边,以及湖面上无数的船只中,少说也有不下两三百的三义中人!因为以他现在的情况,很多事不得不考虑的力求最全面…… 其实莫仙颖也不是因为有什么顾忌才不敢陪妻子一起去,而是不巧他正好收到了枯石观主灵山道长的来信! 想想也不奇怪,回杭州也有日子了,可他至今都没去枯石观看看情况。尤其是师父一直没现身,自己这做徒弟的,绝不该对徐天川和王齐两个人不管不问。也是一直以来事情很多,而且他也想先看看情况,所以才没顾上。 一大早,莫仙颖吩咐了张大憨和玉腾龙还有白守节保护好妻子,自己则和白守智两个人往枯石观而去…… 一进枯石观,所有首脑人物都在座,而且每个脸色都没有喜悦,莫仙颖很清楚他们都对自己师徒颇为不满! “各位叔伯!原本早该来看望各位,但实在是琐事缠身,才一直未能前来,今天在此向大家告罪了……!” 诸人对视一阵,无论是说他为谢温弟子,还是他自己如今在江湖上的声望和地位,谁也都不敢在他面前托大,摆谱。因此见他向自己等人行礼,诸人都纷纷起来还礼! 分别坐下,灵山道长缓缓道:“颖儿,对你,我们说话也就不绕弯子了!出了那么大的事,都几个月过去了,你和谢兄竟然都不出面,究竟是什么意思……?” 环视一周,莫仙颖缓缓问:“道长,您觉得我师徒出面,又有什么用……?” 灵山道长愣了下道:“出了那么大的事,谢兄身为首领,他岂可不回来主持大局?况且徐兄惨死,王齐仍下落不明,怎么能不尽快捉拿?” 莫仙颖缓缓摇头道:“徐伯伯的事我和师父的难过,绝不会比各位少!但以我看,当务之急各位该先考虑一下如何查明真相?并没有什么大局非要我师父来住持!而依道长所说,似乎是认定了王齐是凶手,但证据又是什么呢?” 灵山道长愣了下道:“难道你认为是我们栽赃给他?当日可是大家有目共睹,王齐仓惶逃出枯石观,后来我们就看到徐兄尸体上插着他的单刀,而且徐兄去世的时候手在墙上还写了个王字!事实俱在,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莫仙颖缓缓摇头道:“请恕我直言,道长所言的事实俱在,看起来似乎无法反驳,但却是疑点重重,恐怕难以说是证据确凿……!” “哦……?” 沉吟了下,莫仙颖缓缓分析道:“其一,各位都看到了王齐匆忙离开枯石观。但当时正是深夜,各位并没抓住他,说明当时距离很远,恐怕难保不会看错。而就算真的是他,或许他当时有什么急事,所谓的仓惶逃跑,恐怕只能说是各位因为后来的发现,先入为主的想法……!” 徐天川生前号称正义大侠!为人正直忠诚,古道热肠,平生交游广阔,大多真诚朋友。而王齐为人沉默寡言,性情孤僻,平时很少跟人交往!他们两人之间虽然交情深厚,但徐天川的很多朋友,却是并不喜欢王齐的。 此时在座的江苏分舵主,金枪将鲁涛,便是其中之一!“按你这么说,我等十几双眼睛都是白长了?况且谁都知道王齐平生刀不离身,那岂是旁人可以嫁祸的?” 莫仙颖点点头道:“不错!但不知大家可想过?自从各位认识王齐以来,他手中单刀何曾离开过身?对于江湖中人来说,兵刃犹如性命!王齐号称武林第一快刀,更是人尽皆知的刀在人在,刀失人亡!各位认识非只一日,觉得他会在杀人之后丢下兵器不管吗?而如果要嫁祸,方法必然很多,若说有人赚了王齐的兵器杀人嫁祸,并非全没可能!至于徐伯伯临终写的王字,天下间姓王的人多不胜数,想必在座谁都能认识三五七个!凭这些就断定王齐是凶手,确实过于草率。而且各位,也包括我师徒在内,大家都是风口浪尖上的人,保不准敌人为了挑拨我们自相残杀,这种事恐怕今后都难保不会再发生!我们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证据就轻易辨别敌友,会不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呢……?” 听了他的话,诸人一时都不禁无言以对!虽然他们都觉得王齐就是杀徐天川的凶手,这点毋庸置疑。但确实也都无法反驳莫仙颖的分析! 王士英在一边心里暗暗气恨,此时缓缓道:“颖儿的话也确实有道理,大家伤心徐兄惨死,确实有些不够冷静!但颖儿,谢兄现在究竟在哪?除了这么大的事,他好歹也该来处理一下。况且今后该怎么,无论凶手是不是王齐,徐兄的仇总不能不报吧?” 见诸人都点头附和,莫仙颖心里冷笑,淡然道:“不错!徐、王两位皆是组织核心人物,这件事必定不能不了了之!而我师父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所以根本来不及回来,便去追查王齐的下落了!无论如何,王齐总是这件事的关键,不管他是不是凶手,都必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所以我看大家都不妨先去追查王齐下落,在这胡乱猜测,也实在没什么用处!” 鲁涛冷笑道:“说的容易!可人海茫茫,王齐若是隐藏起来,又如何寻找?” 莫仙颖淡淡反问:“若找不到他,我师父回来又能对徐伯伯大仇又什么意义……?” 鲁涛一愣!灵山道长缓缓道:“颖儿,你聪明绝顶,大家向来都是知道的!而且你提出的疑点,也确实有道理。可是谢兄毕竟是大伙儿的首领,不该这么独断专行,好歹也来给大家交代一下以后的行动。这么不管不顾,兄弟们又该何去何从啊?” 环顾一周,莫仙颖缓缓点头道:“道长所言,也是确实!但请各位见谅,身为弟子,我既然有先前的疑问,就不得不考虑,如果王齐真的是受人陷害,必定是熟悉的人!假如真是如此,我师父如果回来就会非常危险……” 他此话一出,诸人都脸现怒气!鲁涛先就忍不住大怒喝问:“你是说我们是奸细?” 莫仙颖看了看诸人道:“各位!说句不中听的,各位和家师交情深厚,多年来同心同力,创下今天的局面的确很不容易!但以今时今日而言,对我莫仙颖来说,三义山庄和月影门加起来,我并不会再把什么其他的势力放在心上。而作为弟子,我宁愿师父可以在家中安享晚年,不愿他再继续风雨奔波!而如今的事,我虽然还不敢断言什么,可却的确有所保留!大家都是明白人,还请见谅……!” 在座的人显然都不能见谅!而王士英此时轻轻叹了口气道:“哎!颖儿说的也没错!他这是对恩师的一片孝心,让人佩服!只不过颖儿,你无论怎么看我们都是可以理解,可以体谅的!但谢兄……,我等相交二十余载,如果他也和你一样对我们有所保留,恐怕不免有点……” 莫仙颖心里一沉,暗想这王士英果然厉害!自己稍稍一点口误,却被他抓住了大做文章!果然此时在场诸人都脸现不满,如果不能妥善处理,后果必然不堪设想! 考虑到问题的严重性,莫仙颖缓缓站起来,向诸人拱手道:“各位叔伯!家师此时正在外面寻找王齐踪迹,一时我也难以联络到他。但各位相交多年,又皆开明之人,理当体谅处境为难!至于各位心里的不满,我可以代家师承诺,就此事必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告慰无辜惨死挚友的在天之灵!” 灵山道长为人虽然脾气有些暴躁,但比较通情达理。可此时他心里也不免对谢温师徒有些不满,当即问:“那你又如何保证?而且,难道要我们就这么一直无休无止的等下去?” 莫仙颖有意无意看了眼王士英,见他表面并无异样,但眼神里明显有得意之色。当即道:“好!今天我在这向各位保证,请给我一年时间,一年之后我一定把杀害徐伯伯的真凶捉拿到这。否则,我甘愿为徐伯伯抵命!” 诸人听了都不由一惊!王士英缓缓道:“颖儿,你一身干系重大,绝不该如此立誓!而大家也不是信不过你,只是这件事干系重大。你虽聪明,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办到的啊……!” 莫仙颖冷笑声道:“王叔叔不用担心!此事虽难办,可一年也足够了!没有人能永远保证同样惮势,是狐狸,尾巴就总会露出来的……” 王士英心里一颤,面上仍丝毫不露! 看莫仙颖离开,诸人都仍大为气恼,一阵阵的埋怨谢温没管好弟子! 而两人一路出了枯石观,白守智忍不住问:“小师弟,你可有什么办法了?说实话,一年说短不短,可说长也不长。除非你已经有了线索,否则无异于大海捞针啊!” 莫仙颖看看他苦笑点头道:“四哥,难道我会不知道吗?可刚才那情形你也看见了,如果我不这么说,怎么安抚他们?这件事说起来的确是不容易,可至少先拖一年。王士英虽然为了避免被我抓到把柄不会乱来,但我想他也不见得那么沉得住气,就能什么都不干!” “你还是坚持认为是他?” 点点头,莫仙颖沉声道:“此人实在是奸猾无比!差点就被他抢了先机。我立这一年之约,其实也是为了敲山震虎。我就不信他那么坐得住,一点破绽都不露。如果真是那样。一年以后就算死我也认了,反正他要是真那么厉害,我也别想给爹娘报仇了!” 白守智听了皱眉道:“小师弟,你这不是胡闹吗?怎么能拿性命开玩笑,万一一年以后真的毫无收获,那岂不是……” 莫仙颖摇头截口道:“四哥!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还是想想怎么找线索吧!我看王士英一定不敢轻易行动,即便不能引他出来,也要让他如坐针毡,一刻不得安宁……” 70章 天堂之境赴盛会,一念之间入旁门。 西子湖畔曾佳人,未想今日已浮沉。 一大早起来,杭州城里便人群熙攘,到处都在谈论着晚上西湖的盛会。这次史琼霞在来杭州之前曾出了五道题目,只有通过这第一回合测试的人,才能参加晚上的盛会。但十天过去了,最终通过的只有二十几个人。 不过所有人也都明白,史琼霞的文采可以说世间少有。而十几年来她出题摆擂也不是一两次了,可这么久还是没人能脱颖而出。这次西湖之会虽盛况罕见,但多半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倒是有些人暗地里谈论,那位三义山庄庄主莫仙颖,文武全才,盖世无双,凭他若是肯出马也许真的能胜出也不一定!毕竟江南四大美女他已结识其三,其中姚晨露也同样以文采著称,而且所有人也都知道她和史琼霞至少是难分高下的。连她都嫁给了莫仙颖,那说不定他就真的可能胜过史琼霞了! 只不过,全江南都知道史琼霞和姚晨露这两大美女是宿敌,二女共侍一夫不奇怪!但这二位,恐怕是真不可能两立的!但虽然如此,可大多数人还是希望可以在那里见到莫仙颖,因为那一定会非常热闹的……! 早上杜百善正在听三儿子汇报生意上的事,突然听看到院子里五个孙子正围着窃窃私语。当即摆摆手不让儿子再说下去,站起来走到廊前轻咳了声问:“你们几个小子说什么呐?没事闲的,当自己还小啊?就不知道用功……” 杜百善对孙子虽向来疼爱,可脾气火爆,在儿孙面前也向来颇有威严!此时五个孙子听爷爷问话,都心下一凌,看过来皆是一脸的尴尬! 杜武正缓缓走过来,看看五个人,最后对自己儿子道:“奎儿,爷爷问话呢,怎么不回答?” 杜奎一愣,见四个表哥都看着自己,不禁大感踌躇! 杜百善本有三子,长子杜武安,早年曾帮父亲打理家业。后来因为弟弟不擅武艺,才将家产交由他掌管,自己则乐的去逍遥江湖,快意恩仇!而他有两个儿子,长子杜鑫,已经二十八岁,次子杜森也二十六了。 杜家老二杜武定,也是江湖上的成名侠士,同样有两个儿子,杜淼和杜焱。一个二十六,一个二十五。 这四个孩子都和乃父一样,喜武厌文,更对经商是毫无兴趣!武功虽然都不是很高,但却有乃父祖之风,专好打抱不平。 而杜家三子杜武正从小学武就没什么天赋,可对于经商却是极为上手。其子杜奎就是和顾灵欣所生,现年已经二十一岁,和乃父一样,武功平平,但生意场上却从小就是把好手!并且此子极为孝顺,谈生意时精明的不得了,但一回到家就变得绵羊一样顺从温和! 此时被爷爷和父亲问道,杜奎虽不敢说,但又不敢不说,一时脸上颇为难看! 倒是慕容仙珠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来呢,嘻嘻一笑过去揽住外公胳膊道:“外公!我告诉您哦!他们五个不学好呢……” 杜百善听了一愣,奇怪问:“珠儿,怎么回事啊?外公都糊涂了!” 杜家几兄弟见了这小表妹都大感头疼,从小到大,几人可真没少受她捉弄! 此时杜鑫不禁急道:“爷爷,您可别听珠儿瞎说,她就最爱捉弄我们了……” 慕容仙珠冲他吐吐舌头笑道:“大哥!你还敢说,好大人了,也不知道干点正经事,乖乖抵个老婆过日子不好么,整天带着他们几个瞎跑!你们一定是听说了史琼霞在西湖摆擂招亲,想着去抢美人归。说实话,我说错了没……?” 见五兄弟都满脸通红,杜百善和儿子对视一眼,心下颇为诧异! 听了外孙女的讲述,杜百善哑然失笑道:“哈!我当啥事呢!原来如此……。哎!不过你们五个在这瞎叨咕有什么用?人家摆擂可是要比文采的,可你们连字都认不全呢!” 杜武正也不禁笑道:“就是!早听说那位史姑娘文采出众,十年来都未有对手,你们几个也敢痴心妄想?依我看,这天下间能有这能耐的,也只有颖儿一个了……” 杜百善听了也不禁点头赞同!慕容仙珠却扁扁嘴道:“三舅,你可别瞎说,人家早就有妻室的人了,哪会去打什么擂台,找美人?” 杜百善点头道:“不错!原本当年我也并不赞成颖儿娶个风尘女子,不过看他小两口恩爱,我也很高兴!颖儿和他爹一样,都是重情重义的人,绝不会去朝三暮四。可无论如何,江南才子数不胜数,怎么也轮不到你们呐……!” 杜鑫涨红了脸道:“爷爷!我们只是随便说说,又不是有什么非分之想!顶多去看看热闹,您真听这丫头胡说啊?” 慕容仙珠嘻嘻笑道:“大哥你少口是心非了!打史琼霞在西湖摆擂的消息传出来,你们这些日看的书比前半辈子都多,还敢说没想?只不过,临阵抱佛脚也是白搭,还不是连那五道题都摸不着边!还偷偷跑去问姐姐,只是见了我娘在就没好意思……” 杜鑫刹那间脸红到了脖子根,气恨道:“你这丫头就是牙尖嘴利,一点姑娘家的温柔体贴都没有,我看你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慕容仙珠反唇讥笑道:“你这么大人了都不急着娶老婆,我比你小好几岁,才不急着嫁呢……” “可也得有人要你唷……” 杜百善父子听着孩子们斗嘴,相对笑了笑!心想这几个孩子从小在家里娇生惯养,或多或少都有点小任性!仙珠渐渐长大,性子虽不如以前的刁蛮,但时常还是爱和兄弟们斗口,捉弄他们一下,的确不够她姐姐的端庄稳重!而几个男孩子也确实都年纪不小,或许真是时候给他们考虑一下成家的事了……! 眼见天色已晚,姚晨露吃过了晚饭,换上男装,在张大憨和白守节的保护下来到了西湖边!苏堤岸上此时一片灯火通明,人山人海围绕着一座百步见方的高台。上面在座的皆江南名士,史琼霞高坐阁楼之上,二十名入围的才子围坐四周,每个人脸上都又是兴奋,又是期待! 姚晨露沉着在人海中,此时她并不急于出面,想先等史琼霞羞辱够了那些向来自命不凡的才子之后,等她志得意满,自尊心爆棚的时候再出来给她痛击,一下报了多年来压在心底的怨气! 这份心情如果放在丈夫莫仙颖身上,毫无疑问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人间浩劫。而在她一个小女子而言,不过是出口胸中恶气,基本上可以说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此时,高台下正中站起位耄耋老者,走到台边双手虚按!此老在江南也是颇具名气之人,告老多年的翰林学士,司徒昆!此人为官时还算清正,告老之后在乡里兴教办学,也算是有功之人。加之其学识渊博,极得众望。因此史琼霞今次请他来做主持,也足够压得住台面了! 待人声稍定,司徒昆朗声道:“各位!今日老朽有幸在此为史琼霞小姐摆擂招夫担任主持,心中甚感荣幸!现在座各位皆我江南成名才子,任一个都是世间罕有才俊!但大家也都知道,史小姐才情亦是举世难寻。今日老朽最大心愿就是史小姐终身可得良付,也好不令她一代佳人平白埋没!现在我宣布,开始第一回合的试题……” 一阵轰然喝彩之后,高台上两个高大的壮汉合力挑起一道横幅,上面是一首七言诗句! “风行万里漫无边,花开一季香满山。雪落枝头繁华弃,月至长天泄银盘!” 这首诗首先是藏头,即“风花雪月”正合此时的场景,而且暗合春夏秋冬四季,并且每一句都是一道谜题,各打一字与四字藏头相对应,突出史琼霞的文采和超然气度! 第一句是个“超”字,二句则是“俗”,三句“脱”,末句为“凡”。“超俗脱凡”对应“风花雪月”,也是个不错的开场小菜! 其实这么一道题也不是很难,很快台上二十名才子都已经作答完了。一一展开,也还都颇工整。 白守节出身名门,自幼也算饱读。此时对姚晨露低声道:“弟妹,看来史琼霞倒也非浪得虚名,还是有几分才气的……” 姚晨露笑笑道:“六哥文采不俗,况且至今仍是未娶,我看倒不如上去凑个热闹。如果能给我们带回个六嫂,大家也一定都很开心的!” 白守节脸上一红,埋怨道:“真是的!你怎么跟小师弟一样,净爱取笑人?” 张大憨在旁边搭腔道:“所以公子和夫人是夫妻啊……!” 姚晨露呵呵笑了下道:“这才刚开始而已!你们看着,好戏还在后头呢……” 果然,接下来史琼霞接连出了一副对联,还有两道问题,二十个才子最后只剩下两个了。其中一个稍稍年长大约三十岁左右,外表儒雅,还颇有气度。听说是台州知府的公子,也是江南颇有名气的才子! 另一个年纪稍稍轻点,品貌倒也不错,乃是浙江学台的公子,才情也是不低。 这两个人,姚晨露并不陌生。曾经在秦淮河上时,他们就是船上的故友。所以姚晨露心里很明白,前三道题史琼霞只不过都是兴之所致,稍后一旦用点心思,两人也势必要败下阵来。 这时司徒昆宣布让两人互相比试,然后再由胜者去应史琼霞考校。如此一来姚晨露心里不禁好奇!因为她很明白那两人文采相若,若要比试恐怕难以分出高低。可如果是史琼霞亲自出题,他们则必败无疑。那这样的安排,不等于就是浪费时间?想到这一点,姚晨露心里不禁暗暗怀疑起来! 其实她也想过,以自己所了解,江南名士虽多,但文采能强过史琼霞的确实难以找到。她此番大张旗鼓,结果无非只是热闹一番。但如今事态已经非常明显,她却还要拖延时间,莫非此次是另有所图?如果真是如此,自己恐怕还是不该贸然上去。否则万一出了什么乱子,岂非给丈夫惹了麻烦……? 此时此刻,湖面上一艘潮湖帮高大的楼船之上,莫仙颖和白守智正相对小酌!本来两人离开枯石观以后回到了三义山庄,可莫仙颖心里不免担心妻子,所以午饭过后便回了杭州城。只是并没有回家,而是在湖边找潮湖帮借了艘楼船,和白守智在湖边观望! 此时莫仙颖当然也看出了事情并不寻常,缓缓沉吟道:“听闻这史琼霞为人傲慢狂妄,但却极为果断。平素与人考量文采,都是雷厉风行。可这次即便只是图个热闹,已经一个多时辰过去也该够了!又搞这花样,难不成真是会无好会……?” 白守智听了皱眉问:“小师弟,既然如此要不要去劝回弟妹?可别出什么娄子,到时候措手不及啊……?” 莫仙颖想了想,摇摇头道:“除了六哥和大憨带的二十人,我已经在苏堤上安排了百名精锐,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麻烦。而史琼霞以前屡屡刁难,一直都是晨露心里的一个结。我让她去,也是想把这个结打开。而且现在看来事情既然不那么简单,我倒是想看看其中究竟有什么蹊跷了!” 白守智微微点头沉吟问:“那小师弟,你看这事会不会和咱们有什么牵连?” 莫仙颖摇了摇头道:“这不好说!反正现在一切发生在身边的事,咱们都该加以留意。即便没关系,也得防着有人会趁火打劫!毕竟杭州现在可是咱们的心腹要害,任何麻烦都难保不会被牵连进去……” 留意到了有问题,莫仙颖又吩咐船夫把船靠近了岸边。而此时台上两人仍在口沫横飞,台下的阵阵喝彩声,叫好声,丝毫不能抵消明眼人对这出闹剧的厌恶! 眼见两人吵了将近半个时辰,始终也分不出个高下。司徒昆缓步走过来拦住道:“二位!二位!请且住,暂听老朽一言……!二位皆我江南才智中出类拔萃之人,文采超凡,却也难分轩轾!适才老朽已与史小姐商议过如此难有了局,终于请她赏下一题。二位不妨就观观此题,熟高熟下便就此为凭,二位以为如何?” 其实两人自己早已吵得烦了,正愁今天这样该怎么了局。此时一听,都想两人对答是难分高下。但旁人出题,说不定就有切中自己擅长,当喜爱哪还有不答应的? 司徒昆见两人答应,微微一笑道:“此处有三句话,乃史小姐赐问,老朽代言,请两位作答……” “敢请先生赐问……” “嗯!好,这第一问:天理昭昭,人皆奉行。然世间百态,天理又出自何处?” 两人对视一眼,其一道:“人言天理循环,无非世间公道因果关系,人心之所向!自是出自圣人教诲,我辈自当依从!” 另一个接口道:“世间事态频仍,圣人教诲固然不可违背。但也当与时俱进,不该墨守陈规!因此学生以为,天理乃人心所向不假,但更该出于事态真情!” 司徒昆微笑点头道:“二位所言皆有道理……!那么请先听第二问:人生于世,凡事皆难一理敝之。若遇为难,当以何心处之?” “天下事千万难计,自难一意并理。然万事皆有因果,为难之处只不负公义,可以平常之心处之!” “平常之心固然难得,却也不该是无所作为。当以理念为先,不负为人一世。于为难当勇往直前,方不愧丈夫磊落!” 司徒昆点点头微笑道:“第三问:圣人云:大义为先!平常之心,仅只无求,却非无私!然为求一己之成,以丈夫自居,又如何秉正公道,不愧为人一世……?” 这一下两人都同时被问住了!原本先前的两个问题都是各有所见,可这第三题却正好是用他们自己的回答反问他们。无论怎么去回答,都不会是对的。可见那史琼霞果然是聪明无比,出题之前已经想到了两人会有的答案。如此说来,她岂非根本就是在戏弄所有人? 姚晨露在台下暗暗摇头叹气!白守节不禁讶道:“好厉害的女子!那两人今日算是栽大了……!” 台上两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好半天对视一眼相对叹息,同时向台上拱拱手,一起走下了擂台。 场上一片寂静,半晌司徒昆又走到台边向下朗声道:“今日前来的各位才子如今已不幸皆败!史小姐已然吩咐,如果仍有哪位愿意上台指教,现在不妨便来试一试……” 他话说完,台下成千成万人群中一阵窃窃私语,但好半天就是没人敢再上台。因为谁都明白,若是再上去无异于自取其辱!而此时姚晨露心里也不禁大为纠结,不上去心里终究难忍,可上去了又怕惹麻烦,一时不禁大为踌躇! 而此时人群中又是一阵欢腾,之间高阁上灯火一路而下,史琼霞在四个侍女的簇拥下缓步走了出来。 来到司徒昆面前,史琼霞微微一礼,然后向着台下人群道:“小女子今日在此摆擂招婿,欲求以为才华之士相配!江南向为才子之乡,但却没想到今日竟难求一位高才赐教。只不知是真正的才子高士不屑教导小女一介女流?还是江南才智不过皆浪得虚名之辈?今日小女子若就此了局,恐怕传扬出去于众位才子面上也颇为不妥吧……?” 听了她的话,台下又是一阵低语。很多人都感觉很不舒服,但就是不敢上台。 而姚晨露终于忍不住一阵冲动,朗声道:“史小姐学识渊博,才思敏捷,着实令人佩服!在下不才,本不敢在高人面前班门弄斧。但为我江南千万学子清名,今日也只好献丑了……” 说这话,姚晨露大步走上了高台。而白守节和张大憨止步台下,双眼紧盯着上面,只要姚晨露稍有不妙,便要立刻上去保护! 过往两人本有过多次书信往来,史琼霞更是对姚晨露一直都逼迫得很紧!可如今,才算是两人第一次见面。而姚晨露一见这史琼霞果然不愧天姿国色,纵然见过了汪佳粼和肖若兰也颇为自负容貌,但在她面前却是不敢自称强过了! 史琼霞上下打量了来人一阵,微微一笑,已是成竹在胸! “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姚晨露一愣!看看左右,呐呐道:“这个……,在下不过一无名小卒,此来也不过是凑凑热闹,通名就不必了吧……!” 史琼霞摇头笑道:“公子,今日小女子可是摆擂招婿。若公子最终胜过,小女子便要以身相许了,那岂能说没必要通名?” 姚晨露呆了下,摆摆手道:“那个,在下今日斗胆向史小姐请教一二,纯属以文会友,实在不敢妄想攀配小姐!无论输赢,我们只谈文章,不论其他!” 史琼霞脸色一沉道:“公子这么说,难不成是上台来消遣小女子的?若是公子仅仅想以文会友,小女子愿随时恭候,但此时又岂可?小女子虽身在风尘,但也非下贱之人!公子这般轻视,未免有失斯文风度……” 姚晨露此时也不禁大为尴尬,一时冲动上了台,倒真没想那么多!而不远船上白守智看了笑道:“小师弟,弟妹这次可是难办了!上了台,不比试一下怎么下去啊?可要真比赢了,难不成真把史琼霞娶回去……?” 莫仙颖也不禁好笑道:“她啊!平日里对我虽然体贴,柔顺,可向来心里还是不大服气的,尤其是她向来自负文采出众,从不肯向人低头!今天比不比得过先不说,我倒要看看她怎么下这个台……” 姚晨露此时站在台上,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一时真是什么都说不出了。 一旁司徒昆缓缓道:“这位公子,史小姐并非无名之辈,你今日上台比试文章,若败了自不必说。可若胜了,娶她为妻不知多少男子梦寐以求。但你如此,岂非对人太过不尊重啊?你这样不仅不能保住我江南士子清名,日后传出去反而会让人说我江南才子不知礼数呐!” 姚晨露大为尴尬,实在是进退两难!而此时,人群中又突然一声长笑:“天下间婚配皆男女相亲,岂有两女匹配?这位小姐只是女扮男装,当然是不能娶史小姐为妻喽……!” 众人闻言一惊,尤其是姚晨露和台下的白守节,张大憨!而看到白守智脸色一变,莫仙颖伸手拦住他道:“静观其变……” 众人寻声看去,只见人群中人影飘忽一闪,台上已经突然多了个人!见此人年约三十有余,容貌颇为英俊,首要折扇,风度颇为大气! 白守智皱眉道:“小师弟,此人武功颇为不弱,倒也没听过江湖上有这么号人物啊!” 莫仙颖冷笑道:“这本意料之中的事,而且现在人群里,怕也少不了还有更多高手呢……” 台下白守节一见来人身手,便自知不如。但眼见姚晨露一个人在台上孤掌难鸣,也只能立刻跃上台去护住她身前。 那人看了他一眼,淡淡笑道:“这倒怪了!适才在下晚来了一步,听闻史小姐在此邀约已有多时,但却始终无人肯上台。怎么这一下子,却又没完没了了?这位兄台上来,莫非也是想来显一显文采的?” “我家公……” 白守节原本想说我家公子,但想姚晨露此时女扮男装已经被人叫破,再叫公子只能是自取其辱,当下只好皱眉道:“我家小姐自幼喜好诗书,久仰史小姐巾帼不让须眉,乃无江南出类拔萃的绝世才女!日前听闻史小姐西湖摆擂,与天下文士考校文采,因此才不揣冒昧前来想讨教一二,绝无丝毫不敬之意!若史小姐不肯见教,那我等离去便是……” 白守节说完正要护着姚晨露下台,那人却突然拦住道:“慢着!今日是史小姐在此摆擂招婿,乃是我江南难得的盛会。上了这台,若是不能显出点本事来,怎能就此轻易下去?如此即是对史小姐不敬,也是对我江南才子的亵渎!若这位小姐不肯赐教也没关系,在下便斗胆请兄台赏下几手绝技也不妨……” 原本姚晨露也对自己的冲动极为后悔,可想若是能以武力解决问题。凭当今三义山庄的名望,或许反而容易过去。可一见白守节脸色颇为难看,她也明白了原来他不是人家对手! 心里纠结了半天,姚晨露缓缓走到白守节身前对史琼霞道:“今日既是以文会友,纵然小女子来的冒昧,向史小姐赔罪便是!可若在此打打杀杀,岂不大煞风景?” 史琼霞微笑点头道:“小姐说的也是!可今日这局已经搅了,不知小姐以为该如何收场?” 姚晨露心里一窒,皱眉想了想道:“不知史小姐以为如何……?” 史琼霞淡淡一笑,走到台边道:“蒙众位抬举,今日小女子在此摆擂招婿,肯于赏光莅临。本来若是未能有人胜过小女子,倒也还罢了!可这位小姐上台搅局,纵然我史琼霞不怕丢脸,但在座众位名士恐怕也伤不起这面子……” 姚晨露听她说着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只见先前那人走到史琼霞面前拱手笑问:“那不知史小姐对今日之事如何了结,可有何高见……?” 史琼霞微微颔首笑道:“蒙公子仗义援手,才未令小女子今日受辱人前,小女子感激不尽!啊!真是失礼,还未请教公子……?” “啊!小姐太客气了!在下郑伦,乃这杭州土生土长之人!” 史琼霞点点头问:“公子看起来武功颇高,且气度超然,想必也是位饱读鸿儒了?” 郑伦微笑颔首道:“小姐过奖!在下自幼确实练过几手粗浅功夫,于诗书文章只能算粗知一二。” 点点头,史琼霞走到姚晨露面前道:“今日我本在此摆擂招婿,为的是想寻一位德才之人托付终身!但此时仍无结果,心中也不免失望!而这位小姐品貌俱佳,肯上台赐教必定也是才华超凡。不如我们二人便来比上一比,输了的人便要嫁给对方的一位朋友或亲人,哪怕是对方家中杂役家丁,也全凭对方做主……” 这玩的未免是大了点,拿自己一生去赌注,这史琼霞不是太过自负,就是疯了!而姚晨露当然也知道此事大大不妥,但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可如果答应万一输了,又该怎么办呢? 见她满脸发愁,白守节缓缓道:“史小姐,我家小姐此番行事的确颇为莽撞,冲撞小姐之处实乃无心之失,还望小姐海量汪涵!而此等关乎终身大事,岂能如此草率?不如请史小姐另寻良法,只要我等力所能及,必然不会推却!” 史琼霞冷笑声道:“可以,观公子也是习武之人,且言谈不俗,必非粗鄙之辈!这位郑公子对我也算有恩,不如就请两位比试一番。若公子胜了,我便任由处置。但若郑公子胜了,便请令小姐下嫁于他!” “这有何区别?” “当然!小女子身在风尘,要避免许多无谓是非,手下尽多粗鄙莽汉。令小姐千娇百媚,如嫁了此等人自然是委屈得很!但这位郑公子品貌皆是不俗,下嫁于他岂非好了很多?” 白守节听了大为惊异!若是拼命他倒是不怕,可要用姚晨露一生去做赌注,他又自认绝非对手,岂能冒险应承?而且这件事绝非简单,如果把姚晨露身份公开,自然不会有人敢随便乱来。但那么一来,今后三义山庄和莫仙颖夫妻必然成了天大的笑话!想想这次可真怎么都是赔本的买卖,白守节心里不禁大为踌躇! 而姚晨露心里也颇为忐忑,心知今日的事必难轻易了结,当即暗暗思量,上前道:“今日本乃我无心之失,既然史小姐不肯见谅,那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白守节听了忙阻止道:“小姐不可,大不了……” 说着,白守节冲台下一招手,张大憨一声喊,迅速带着护卫冲上了台。而与此同时,郑伦冷笑声折扇一合,台下人群中也“嗖嗖”连声跟着窜上十几个劲装汉子! 白守节见了心里不禁大惊!单郑伦一个他已经是无法对敌,如今再看这上台的十几人身手皆是不凡,张大憨等人数虽多,但武功都只一般,动起手来等于送死一样! 而此时岸边船上,白守智皱眉道:“小师弟,看来事情是闹大了,咱们……” 莫仙颖淡淡截口道:“不忙!对方是有备而来,台下还不知更有多少厉害角色。不过就算今天这招婿的擂台变成了拼命的地方,我倒是还想看看这史琼霞更有什么手段……” “你是说……?” 台上见此情形,姚晨露暗暗咬牙道:“史小姐,我答应你条件便是,实在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史琼霞微笑点点头,一挥手,身后数名侍女依次摆出了琴棋书画,笔墨纸砚等物!而郑伦也带着十余人退到一边,皆是满脸轻蔑的看着白守节等人! “今日我们便比试三场,两胜便为胜如何?” 姚晨露本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虽然不敢轻视史琼霞,但在这些技艺上倒也不至于怯阵! 史琼霞见她答应,当即微笑指向琴台道:“原来是客,请……” 姚晨露平静了下心情,以眼色示意白守节等人不要冲动,当即缓步走到琴台后坐下,深吸了口气轻轻拨弄起了琴弦…… 白守智耳中突然响起一阵清音缭绕,听的心头陶醉,微笑赞道:“弟妹琴艺果然高妙!纵然佳粼向以琴艺著称,我看弟妹也不遑多让!这一场,该是必胜无疑了……!” 他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可没想到莫仙颖却淡然道:“抚琴之道,技艺虽重,但心境必然会左右音韵的精髓!如今晨露心中不安,怎么可能比得过人家胸有成竹?这一场,她是必败无疑了……” 白守智听了一呆!而不久姚晨露一曲演完,史琼霞坐到凳子上,一双纤纤玉手轻拨慢弹,没等一曲完,姚晨露已经脸现挫败的失落了! 船上白守智皱眉道:“小师弟!难道你要看着弟妹……?” 莫仙颖摇摇头拦住道:“放心!晨露棋艺不弱,且静观其变吧!” “但万一要是……” “万一有什么,我莫仙颖的老婆,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放肆……?” 史琼霞一曲演完,在座鸿儒虽都觉得两人皆难得天籁之音,但姚晨露明显的心中微现烦扰,当然是史琼霞的心境平和更加胜了一筹! 而姚晨露也明白自己输在哪,坐到棋盘一边,立刻收摄心神,抛开一切杂念! 姚晨露棋艺原本很高,和莫仙颖成亲后夫妻俩也是常常对弈。莫仙颖为人精细,最擅长布阵设局。两人对弈早已无数次,姚晨露虽未一胜,但棋艺也不知不觉中进步了非常多! 史琼霞对自己的棋艺也是非常自负,加上先胜了一场心里也不无得意!但棋局过半,心里也不禁惊讶!又下了几子,已经知道自己输了! “小师弟,你人在这,可好像什么都逃不过你眼睛!难道你早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莫仙颖微笑道:“四哥,很多事看到了,听到了不一定就能确认!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往往事到临头,哪会让你有很多时间去了解对手?所以你要记住,有时候突发的事情,对手的一个小动作,甚至眼神,都会他的弱点。只要你能找准关节,就不难发现破绽!史琼霞的确很厉害!可惜,从一开始她就忽略了一点……!” 白守智听了满脸不解!莫仙颖看看他又接着道:“史琼霞此次苏堤摆擂招婿,声称凡可以文采胜过她的人,她就以身相许。但这事已经不是今天才开始,十年来不知有多少才俊为此沉迷,但却至今无人得胜。十年的时间,江南才子她见了少说也该有十之**,今日还摆这么大阵势来,不是太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了吗?由此可见,此女狂妄并非简单的恃才傲物,那便定然是另有文章了……” 白守智缓缓点头沉吟道:“不错!可既然如此,小师弟你干吗还让弟妹去冒险?” 莫仙颖微笑道:“晨露也是心高气傲的人,史琼霞以往多次相约较量,这在她心里向来是个解不开的疙瘩!如果不让她去,她心里肯定不会舒服!况且这件事既然有蹊跷,我当然也要来看个究竟!假如真的冲咱们来的,连我老婆都进了他们圈套,他们当然会更加放松警惕了……” 白守智虽然也觉得他说的有理,但还是不禁担心问:“可你不怕万一弟妹会有什么危险?” “放心!他们的目标无论如何都不会是晨露,那她当然不会有什么危险……” 棋局最后当然是姚晨露取胜,一比一两人各自走到桌台之后,相对而立! 史琼霞平伸右手展开桌面纸张笑道:“小姐棋艺非凡,小女子佩服!便请先行出题……” 姚晨露此时也对史琼霞的才华颇为欣赏,心里寻思要怎么才能考倒她! 而此时船上的莫仙颖却皱眉道:“她让晨露先出题,看来……” 见他脸现担忧,白守智更是焦急问:“怎么?先下手为强,弟妹如果先考住她,不是更好?” 莫仙颖缓缓摇头道:“哪会那么简单?史琼霞让晨露占先,必然是有恃无恐!晨露原本心性单纯,不擅计谋。原本在风尘中还存有自保的警惕,可嫁给我之后便生活无忧,更加不会去多做算计。但史琼霞此人心计极深,单以文墨势必难以考住她。可等她出题时万一出个什么旁门左道的,晨露可就全没招架之功了……” 寻思半晌,姚晨露自以为想了个难题微微颔首问:“请教史小姐!寰宇无际,人心无迹!但两者孰大孰小?” 史琼霞微微一笑道:“小姐好题目……!寰宇容万物,而人心容众生,两者若要分出大小确实极为困难!但无道无踪人心难测,可人情义理终归有迹可循!因此寰宇无际,无边无际!然人心纵宏,却亦有极限……!” 姚晨露点点头,心里对她这回答颇为赞赏!而史琼霞脸上闪过一丝阴郁,笑问:“敢问小姐,天地无极!地以撑万物,天以覆苍茫!那天地之属,又是何为大?何为小……?” 姚晨露听了心里一惊!脸上不由一阵发白,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不仅当场白守节和张大憨等心中惊骇,船上的白守智也是大为心急:“小师弟,不好!又被你说着了,咱们快去救弟妹他们……” 莫仙颖两步赶到他前面挡住道:“别急,再看看……” 半天,史琼霞见对面毫无回应,当即笑了笑道:“如何?小姐可有作答?” 姚晨露看着她紧皱眉头,终于摇了摇头! 史琼霞微笑道:“既然如此,那小女子便算侥幸得胜了!小姐天姿国色,我手下莽汉自然是配不得的!而这位郑公子品貌皆是上佳,且于我有恩在先,也不至于会辱没了小姐!” 白守节两步过去挡在姚晨露身前道:“我家小姐已然是有夫之妇,岂能另嫁旁人?” 郑伦冷笑道:“史小姐乃江南呵呵有名的人物,说话岂同儿戏?再说你们既然已经答应,怎么又可以反悔?至于说对史小姐有恩,我是万不敢当。但蒙她抬举,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即便你已有夫家,我也便勉为其难好了……” 张大憨此时也带人过来护住了姚晨露怒道:“你们好大胆子!可知道此乃三义山庄莫庄主夫人!若再无礼,便是自讨没趣……” 人群中一阵混乱,这可谓是很少有人能想到的!可史琼霞却是笑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莫夫人!数年间小妹曾多次相约论文,但夫人却百般推脱。不想今日却在此遇见,实在让小妹大喜过望了!不过,纵然是莫夫人,说出的话,泼出的水!难不成,今日三义山庄要仗势欺人了?” 郑伦接口笑道:“哈哈!久闻莫庄主武功盖世,在下是仰慕已久了!但想他毕竟乃当世英雄,也不至于会做出什么不讲道理的事来。今天是莫夫人自己打赌输了给人,又岂能食言而肥?纵然莫庄主前来问罪,此事是非恐怕也大有可讲了呢……” 张大憨听了忍不住大怒,一声大喊,带着手下猛地冲过去。可没想到,郑伦一挥手身后跃出几人,一照面就把他们全部打翻在地。 白守节见此,心知今日之事已经到了破釜沉舟的地步。再看郑伦等人已经有意过来,当即咬咬牙迎过去!可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被几个高手围住,白守节很快就毫无还手之力了! 而此时台下本来还有莫仙颖事先安排的人手,可他们未得命令,谁也不敢贸然出手,一时都很是着急! 眼看有两人已经抓住姚晨露,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大喝,震得所有人耳中嗡嗡作响“休伤我弟妹,白守智在此……” 71章 风云相逐从不定,人心百转永难平。 你来我往竟奸谋,胜负笃定谁更邪! 自从慕容金胜回来之后,看得出心情一直就不怎么好!杜月盈好几次想和他商量一下关于让莫仙颖和仙姿姐弟相认的事,但话到嘴边见了丈夫烦恼,又不得不缩回去。 其实根本不用她问出来,慕容金胜心里很清楚妻子想说什么。可在他而言,虽然慕容仙姿并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但毕竟是自己一手养大,向来视如亲生!也许知道她身世的人并不多,但如果公开这件事。她将会面临什么,却让人实在担心! 慕容金胜绝不愿意这个女儿有半点危险,不仅因为她是自己亲手养大的,更因为她关乎一个自己一生最重要的人!但现在,如果莫仙颖坚持要认姐姐,自己又有什么理由阻止? 他很清楚,凡是自己能说出的借口都不能说服莫仙颖。而更重要的一点,这个莫仙颖始终不能让他安心!因为他不仅不像他爹的大义为先,反而更近乎冷血的漠视生命,以及人世间一切道德,理念!如果他要杀人,绝对可以没有任何理由。如果他为了击败敌人会不惜牺牲任何人,绝对可以毫不惊讶! 莫流香,殷慕情,这对夫妻的身上,绝对没有任何一点类似无情冷血地质遗传给儿子,那莫仙颖难道真是天生的煞星?可这一切,让他怎么对被人去说?说了又有谁会相信? 如果早知道会有今天,还真不如当初就早早死掉!或者当年把一切都公之于众,即便不能帮莫流香扭转乾坤,也至少让自己良心好过一点!可如今……。 看丈夫又在闷闷不乐的喝酒,杜月盈不免有些担心问:“金胜,你到底怎么了?从你回来,就没一天高兴的。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夫妻之间,还有什么不能对我说吗……?” 抬头看了眼妻子,慕容金胜轻轻叹了口气道:“没什么!真的,别担心……” 杜月盈缓缓坐到对面看着丈夫道:“金胜!好歹咱们也是二十多年的夫妻,你有没有心事我会看不出来么?我不是想逼你什么,可看你这样,我心里真的很难过,你知道吗?” 慕容金胜心里苦叹,缓缓点头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不过月盈,真的没什么!也许是最近生意不太顺利,过几天会好的。” 杜月盈摇摇头道:“自从三义山庄开始,整个江南生意还能好的没几个。如今颖儿身世更是真相大白,今后江南势必三义一家天下。这些你都应该很明白,而且你也绝不是会为了那些事就闷闷不乐的人!金胜,二十多年的夫妻,难道我这做妻子的想为你分担一点烦恼都不行吗?” 慕容金胜心里一阵酸楚,轻轻叹了口气道:“哎!月盈,真的不是我想瞒你什么!只是,现在这时候,有些事说出来也根本没用。你们每个人都不会能理解,我的担心不是任何人能分担的……” 杜月盈深深凝视着丈夫,良久问:“是因为颖儿……?” 慕容金胜身子一颤,苦涩叹气道:“你们每个人都认为他现在已经有了比他爹当年更强的武功和势力,但即没想过那是不是就足以让他报仇?也没想过那孩子一直以来的手段是多残忍?就算他真的最后报了仇,谁能保证?当他最后称霸了江湖,可以像他爹一样去善待所有人吗……?” 杜月盈听了不禁一愣!可想想丈夫说的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不禁微微蹙眉道:“金胜!我想,你是不是对颖儿有些误会……?的确,他一直以来的手段确实有些残忍!可我觉得咱们该理解他,他从生下来就没了爹娘,能有今天是多么不容易!也许他做事的确是极端了点,可起码到现在他所杀的都是罪有应得的坏人啊!” 慕容金胜苦笑道:“是!到目前为止,他的凶狠的确还并没用在哪个好人身上!但以后呢?我担心的并不是他的极端,而是他的固执、任性、不受教!如果有一天他成为了武林主宰,以他那个个性,万一有点是非,谁能说的了他啊?你行吗……?我不是不能体谅他的处境,但大丈夫行事该光明磊落,顶天立地,对得起良心!可你想想,从他出现到今天,可不像他爹当年那样是一步步光明正大走出来的。十年之中,你认为他能有今天这成就,真是可以那么暗地里正正当当做到的……?” 听了丈夫的话,杜月盈心里也不禁感到纠结:“那你是说,他暗地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慕容金胜微微摇头道:“我没这么说,也不希望流香和慕情会有那么个儿子!可这些年他的行动一直都非常神秘,而且他手下那些三山五岳的江湖闲散,又岂是能轻易招揽到的?我不知道他是否做过什么艰险的时,可他现在的情况,的确让我很不放心……!” 看妻子脸现担忧!想了想,慕容金胜又缓缓道:“月盈,其实我知道,你一直想让仙姿和他姐弟相认,而且这也确实是应该的。可你先过没有?仙姿现在对他已经情根深种,这秘密一旦公开,对她会是多大的刺激?如果一个不好,这闺女的性子是外柔内刚,你不是不了解。万一有个什么好歹,咱们怎么对得起流香和慕情的重托啊……?” 杜月盈也明白丈夫说的没错,可又不禁担心道:“可我怕的是,如果不能快刀斩乱麻,万一仙姿始终放不下,反而心里的情毒越来越重,那不是更麻烦吗?” 慕容金胜点头道:“我当然知道,可我觉得至少目前绝不是把这件事公开的好时机!你放心,仙姿和你我的亲生女儿一样,我对她的关心绝不会比你少!我看,不如找个机会去见见莫仙颖,也许可以商量个妥当的法子出来……” 丈夫肯亲自去和莫仙颖商量,在杜月盈想来是再好不过了!可他此时心里又不禁担忧起他俩之间的关系。 从莫仙颖惮度明显可以看出他对丈夫的不信任,而丈夫言词中对他明显也有不放心!但按说两人之间的交集绝不至于有那么深的接触。而说起彼此关系,也没理由会发生这么深的隔阂! 想来想去,杜月盈怎么也不明白个中原因。可她却非常确定,两人之间必定有些别人无法了解的接触,但显然问是绝对问不出的。只有暗暗的想办法去留意,只希望误会不要太深,可以找机会为他们化解……! 史琼霞这次西湖摆擂招婿,目的绝不简单已经不是没人能想到的了。但大多数人看来,也许她只是为了以此大赚一笔银子,或因她高傲的性情,不甘心沉默太久,所以突然出来热闹一下,耍一耍平素那些道貌岸然的才子高士! 但莫仙颖自然不会这么想,虽然现在还不能断定这件事是冲着三义山庄和自己来的。但明知道了姚晨露是自己妻子,可还敢那么放肆!而且从史琼霞先前说的话和行为看,她和那叫郑伦的也绝非初识。所以目前看来,这件事恐怕还真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而无论这件事怎么样,莫仙颖都知道对方不会敢把自己老婆怎么样,除非是烟雪已经决心对付自己!所以他原本想先再看看情况,毕竟他认为对方更大的目的只是引自己出去,绝不会轻易伤害到妻子。可白守智见有人去拉扯姚晨露根本不顾他说的话,忍不住冲了出去…… 众人一愣的空当,只听台上“啊、啊”两声,原本拉扯姚晨露的两人都被打得飞出了擂台。而白守节等一见白守智来了,都是心头大喜!“四哥,你来啦,太好啦……” 姚晨露看到白守智虽然也松了口气,但第一反应是去寻找自己的丈夫。而茫茫人海,却并没发现希望见到的身影…… 白守智冲诸人点点头,看向郑伦道:“这位郑公子自称杭州本地人,但我看却是面生的很!而且以阁下行事武功,也当非无名之辈!敢请教贵师门,哪位高人门下?” 郑伦微笑拱手道:“久仰白大侠威名!在下不过一无名小卒,白大侠不认识也不奇怪!而贱名不足挂齿,也无谓辱了白大侠之耳!” 白守智淡然道:“那倒也无妨!只是,今日白某弟妹在此,若有何不当之举,三义山庄自会给出交代!而先前她与史小姐赌约之事,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史琼霞冷笑道:“听闻三义山庄乃当今武林第一名门,庄主莫仙颖不仅武功盖世,且为人侠义公正!但莫夫人既然已经与我订约,若是违约,难不成是承认三义山庄根本就是欺世盗名?” 白守智皱眉道:“史小姐未免言重了!今日之事弟妹确有不当之处,若在下早些知道,也必然会加以阻止。只望史小姐赏赐薄面,今日之事我等愿尽力补偿!” “如何补偿?” “但教力所能及,全凭小姐吩咐……” 史琼霞笑了笑道:“好!白大侠乃江湖一等一的英雄豪杰,必然是一言九鼎!原本莫夫人与我之间也只小事一桩,但我既已先许了这位郑公子,此事便已非只关我俩之间。所以,如果郑公子愿意就此作罢,我便也无话可说!否则,纵然三义山庄名震天下也不惜食言背信,我史琼霞虽是一介女流却也不甘背负无信无义之名……!” 白守智听了不禁紧皱眉头!郑伦在旁轻摇折扇道:“三义山庄威名赫赫,在下极为钦佩!今日也并非什么大事,可不巧在下刚好有几位朋友前来做客。在下虽不才,但若如此轻易便被人以声望吓住,日后恐也难立足人前。因而在下斗胆,想请白大侠赐教几手高招。若白大侠胜了,在下自然再无怨言,朋友们面前也便有个交代了!但若在下侥幸能赢个一招半式,当然,莫夫人在下必然是不敢无礼的!但只请三义山庄将此事通传武林,自认背信弃义之辈,从此退出武林……!” 白守智虽然也知道这对手不简单,可此时毕竟已是骑虎难下。况且这郑伦年纪比自己小了近十岁,而适才所见自己应该是可以胜他的。当下拱手道:“既然如此,白某便舍命陪君子!还请郑公子手下留情……” “哼……!” 冷笑声,郑伦一言不发,突然折扇一合,径自向白守智当头打来。而白守智心头一惊,原本对手距离自己三丈以外。可一眨眼就到了跟前,可见武功绝非一般!但他毕竟更加非比寻常,虽惊不乱,稍稍闪身避开攻击,凝神应对! 此时莫仙颖也已经到了人群之中,四下里一阵打量,的确又发现了几个气场颇强的人物,但从表面还难以分辨来历身份! 此时台上两人已经打了三十来招,白守智虽丝毫不落下风。但他毕竟身负绝学,且年过四十,更是成名多年的人物。而对手比自己年轻了将近十岁左右,还非有名,今天即便赢了也并非是能露脸的!反观郑伦,表面上虽然依旧平静自若,可心里却着实惊讶! 原本他也是自幼学习上乘武学,在江湖上虽然没什么名气,但手下曾打败过的高手也有不少!虽然对这白守智早有耳闻,也知道他不是一般人物可比,但并没想到自己会抵不过。可一交手他才发现,对方无论功力还是招式,都比自己高明了很多!开始三十招他只是不敢轻视自己,但其实如果他一开始就全力施为,自己绝难坚持五十招以上! 台上两人此时自己也心里都明白,彼此武功还是颇有差距。只是白守智不明对方虚实,一时不敢大意冒进,另外这一战关乎三义山庄名声,他更是不敢稍有莽撞! 可白守智不敢大意,郑伦此次也是身负重任,不敢有丝毫失误!眼见又打了二十招,郑伦自知必无胜算,心下毒计暗生。脚步突然一变,出手的招式也变得极其的诡谲难测! 白守智看对手变招,更是不敢大意!眼见对手双手在面前翻飞不定,当即使出邪云武功,在身前展开一道绵密无隙的防卫! 而郑伦凌厉的攻势其实只是虚招,逼得白守智不敢轻易反击,抽空一转折扇把手,“嗖”一声,扇头青光一闪,一支利刃激射而出。此时两人相距不足一丈,眼看白守智万难躲过。 众人惊呼中,突听“当”一声,那利刃将到白守智面门时,不知怎么就突然跌落地上,而旁边正有一枚铜钱仍不停的转动着! 郑伦心里一惊!而此时白守智为了抵挡暗器运足功力已经收势不及,感到迎面一股烈风逼来。郑伦急忙双掌向前推出去,跟着整个人向后远远跃出去。 落地之后,郑伦只感到体内一阵猛烈的气血翻涌!心里暗暗惊骇!暗想如果开始真的跟白守智硬拼,此时自己根本早已战败!可他现在更注意的是打落自己暗器的人,当即皱眉向台下人群中寻找开去。他深知自己折扇中机括的威力,即便是钢铁也能一穿几层。但凭一枚小小的铜币就打落,这份功力简直可怖! 白守智此时虽也还惊魂未定,但完全能想到必然是小师弟救了自己!白守节急忙跑到师兄身边,对着郑伦怒道:“暗箭伤人,卑鄙!” 郑伦冷笑声,若非体内气血翻腾的厉害,根本说不出话,必定要反唇相讥的! 而此时人群中只听有人淡然笑道:“六哥!人家可没说不许用暗器,怎么能说卑鄙呢?比试武功原本就有风险,若是不幸被人杀了,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罢了……” 众人寻声望去,莫仙颖缓步走上高台。姚晨露心里一喜,可见了丈夫委屈的忍不住哭出声扑了过来。 莫仙颖轻轻搂着妻子,抚着她后背笑着安慰:“好啦!还不是你自己没事惹麻烦,哭什么!” 姚晨露心里也极其后悔一时的冲动,依在丈夫怀里止不住的抽泣着! 莫仙颖微微一笑,看向郑伦道:“兄台武功非凡,在下极为佩服!尤其适才这暗器功夫着实是厉害!而在下平生对暗器一道也颇有些喜爱,想请赐教一二,不知可肯赏光?” 郑伦心里一惊,忍不住浑身一颤!他当然不是白痴,莫仙颖说话虽然和气友善,但话中含义是再明白不过!他刚才用暗器伤人,若打中了白守智不死也得重伤。适才莫仙颖所言比试武功就有风险,若被人杀了就只怪自己学艺不精!再想他适才以铜钱打落自己的机括暗器,如果跟他交手,自己定然是有死无生的! 相通了这点,郑伦急忙平复心情,拱手笑道:“哪里!莫庄主武功盖世,武林共仰!在下微末道行,岂敢冒犯……?” 莫仙颖让姚晨露站在一边,看着郑伦一脸失落的摇头道:“可惜!可惜!江湖上如郑兄这般身手,可是难找得很!若不肯赐教,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郑伦一惊!莫仙颖已经又看向另一边,在椅中端坐饮茶,一脸淡定的史琼霞,淡淡笑道:“内人任性,今日冲撞了小姐,在下甚感内疚!而于小姐颜面的损伤,稍后在下愿奉上黄金千两聊以赔罪!” 史琼霞缓缓站起来颔首道:“莫庄主言重了!我适才已经说过,我与尊夫人的事不必再提。既然这位郑公子也愿罢手,今日便是烟消云散了……” 莫仙颖淡然道:“如此最好!那就请郑兄与贵友赐个一招半式,若在下输了,保证今后三义山庄绝不会再出现在武林。不过有一天请恕在下要啰嗦一句,莫仙颖平生学武不够专心,武功练得大多都半吊子。能放不见得能收,若不幸失手伤了人,还请见谅……!” 郑伦听了浑身一震!适才见莫仙颖铜钱打飞了自己暗器,他已经知道对方武功远胜自己。而他的啰嗦其实不过就是说明了动手就要自己命!一时郑伦等人都大为惊恐,忍不住退后聚在一起凝神戒备! 莫仙颖冷笑声,正要再讥讽几句。突然台下传来个苍老浑厚的声音:“武林多年未再见过如此的顶尖高手,今日有幸一遇,岂可失之交臂……?” 眼看着台下缓步走上七个最小也已经古稀之年的老者,个个气态不凡,显然都是居不轻地位很久的人物了! 莫仙颖看看七人,拱手道:“在下莫仙颖,敢问七位老丈高姓大名?” 为首的红脸高大老者微微拱手,朗声道:“老夫姓庄,名天雄!这几位都是老夫的结义兄弟,江湖朋友抬举,送了我兄弟个黄山七峰的称号……!” 熟知武林人物的人听到他自报名号,都不禁大为惊讶!这黄山七峰名垂武林数十年,乃当世外家武学的顶尖高手!原本七人都是侠盗出身。偶然一次同时到黄山游弋恰巧遇到。七人都是外家高手,又义气相投,一场混战之后情投意合便结为了金兰兄弟。 大约四十年前,安徽境内遭逢百年不遇的旱灾,全省颗粒无收,哀鸿遍野,随即盗匪猖獗难平,百姓更加民不聊生!而黄山七峰为人侠义,数月间联手杀了数十个恶性昭彰的强盗,为百姓极其推崇! 而江湖上从此也送给了七人“黄山七峰”的称号,意思就是说他七人顶天立地,犹如黄山上的峰峦,即威猛,又雄壮!尤其是黄山附近的百姓,把七人简直当做了守护神一般的敬奉!而随着年纪渐长,七人的名号已经多年未曾在江湖上听到了,可却不知怎么今天却出现在这。但无论如何,凭七人侠名,应该也不会是出自烟雪! 因此莫仙颖此时心里颇为诧异,既然他们不太可能出自烟雪,盛名之下自己若伤了他们日后恐怕遭人非议!但若想息事宁人,眼下的情况看恐怕也不太可能了……! “原来是黄山七位老先生,久仰大名!但不知七位此来,所为何事?是否有在下可以效劳之处?” 庄天雄豪爽道:“莫庄主客气了!近年来听闻三义山庄威名赫赫,老夫兄弟大为钦佩!而据传公子竟是昔日月影门莫门主之子,我兄弟虽未能一睹令尊风采,但也是神往已久!今日前来,一是为了瞻仰公子之风。另外,数年前我等一位故友意外暴死,听闻此事与公子,因而特来请教一二!” 莫仙颖想了想问:“不知七位所言故友,又是哪位?” “方子雨……” 莫仙颖愣了下,沉吟道:“七位和方子雨是好友……?” 庄天雄点点头道:“不错!方兄弟年轻时在江湖上名声虽不大好,但我们同在安徽道上,彼此素有来往!而他年老之后便已深居简出,与人无碍!江湖中人以义气为先,他父子莫名惨死,我等身为同乡故友,理当为他们讨个公道!” 莫仙颖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不错!方子雨之子的确为我所杀,而方子雨,虽非我所杀,但也因我而死。至于杀他们父子的原因,倒是不便多言!不过如果七位能到方子雨晚年所居的南山一代去打听一下,也可知道其父子历来行径如何了……” 庄天雄听了不禁一呆,随即问:“如此说来,莫公子是承认此事了?” 莫仙颖点点头笑道:“我从不会否认自己做过的事,但也自认所作所为绝无违背侠义之道!若七位不肯见谅,我倒也无话可说了……” 七人对视一阵,郑伦见他们脸色犹豫,当即道:“莫公子何必谎言欺人?在下与方老伯之子,世豪兄友情甚笃!深知他父子平生与人为善,乡里颇为爱戴。而他们惨死你手已是不幸,何必再辱及他们身后清名……?” 见七老脸色皆现不悦,莫仙颖淡淡笑道:“方子雨父子是什么样的人,我说了各位不见得信。而这位郑兄,也仅是一面之词罢了!七位皆乃当世武林名宿,当知凡事该讲证据。那又何妨往方子雨故里一行,到时孰是孰非也便自有定论了……” 见七老缓缓点头,显然心动。郑伦心下大为着急,忙又道:“即便莫公子所见不假,但武林中人最重道义辈分!方老伯好歹也是武林前辈,你竟如此残忍将其子人头割下,还令老伯客死异乡。此等凶残手段,岂非太令人寒心?又怎能自称侠义……?” 莫仙颖冷冷一笑,见七老都神色有异的看着自己,郑伦心里不禁一惊!才醒悟自己的话简直是欲盖弥彰,等于是承认了莫仙颖指责自己说谎!一时间,心里大为后悔!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我不否认,年幼时行事方式不免有些极端之处!不过方子雨父子祸害乡里,欺压百姓。此等奸徒,我何必当他前辈去尊敬?” 郑伦听了忙道:“七位前辈可听到了,此人是何等的狂妄啊?咱们江湖中人岂可忘了辈分高低?他如此目空一切,若任由下去,今后武林中可还有我等立足之地……?” 莫仙颖冷笑声!庄天雄缓缓点头道:“莫公子,这位郑公子或许因心急故友之仇,所言有些失实。但你所言也未免太过自大,难道令师长未曾教过你武林中该尊长重贤吗?” 其实莫仙颖虽然也惊奇烟雪能找出这七位隐居多年的武林高人,但说实话,莫仙颖对他们并没有什么顾忌! “以前辈所见,如果遇到辈分高的人为非作歹,我等年轻武林后辈就该袖手旁观,置之不理,任由无辜之人受累含冤……?” 庄天雄愣了下,摇摇头道:“老夫并非此意!只是纵然遇奸邪之人,也该先以理化之,况且前辈更该好言相劝。毕竟言及惩处之法,江湖上自有公道!” 莫仙颖心里感觉简直是哭笑不得!这些迂腐的老蠢货们,实在让他感到非常头疼!仗着自己年纪大,辈分高,就事事处处摆出一副仁义教导的面孔!就像李修,整天喊着仁义道德。可真到事上,还不是得自己去费力气,他们谁能管得了……? 仰天一声长笑,莫仙颖淡淡道:“哎!好个江湖自有公道!但如果江湖真有什么公道,那些在方子雨父子手下饱受摧残的无辜百姓,为什么他们从来没得到过救助?在我看来,学武之人只该以锄强扶弱为为本。路遇不平,就该拔刀相助。如果每个人遇到不公之事都袖手不顾,专等什么江湖公道。那这武林中有多少害群之马?他们还会有什么顾忌?反正可以随便去狡辩,公道也不过是嘴上说的罢了……” 郑伦听了当即冷笑问:“你这话中之意,莫非是说七位前辈口是心非?” 莫仙颖报以冷笑道:“似郑公子这般信口而言,江湖上便真再无公道可言了……” 其实黄山七峰根本已经相信了莫仙颖的话,但他们自认为以长辈身份良言劝导,莫仙颖就该惟命是从,恭敬听奉!可他连续顶撞,对于这受惯了奉承的七个老前辈而言,心里实在难免生气! 庄天雄看着他沉声道:“老夫等此来本想息事宁人,不过为故友讨还公道!但如今纵然莫公子当年的确事出有因,但所言却未免太过狂妄傲慢!老夫不才,倒是想向公子讨教几招。若侥幸能胜个一招半式,也好教江湖上的后辈们知道武林是个长幼有序的地方……” 莫仙颖毫不示弱淡然道:“七位皆乃武林名宿前辈,若肯指教,我自然求之不得……” 此时莫仙颖也是忍无可忍了!他终于发现自己决不能再任由这些笨蛋随便向自己指手画脚,否则就算自己不被仇人杀了,也迟早被他们烦死。只有让他们彻底明白现实,才能准确的选择自己该有惮度…… 而黄山七峰原本也只是想吓吓他而已,让这个小辈后生知道厉害!但见他竟然毫不“受教”,心里都不禁大为气恼! 当即,庄天雄大步上前,沉着脸怒道:“既然如此,老夫也顾不得落个以大欺小之名了……” 没等他动手,莫仙颖冷笑道:“久闻七位皆外家武学的顶尖高手,今日难得同聚一处,不如便请一起赐教,也省的挨个麻烦……!” 七人听了都是又惊又怒!庄天雄气道:“你倒真狂妄!但我等又岂会不顾武林道义……” 莫仙颖冷笑声,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跟着一声惊呼!再看莫仙颖仍在原地,可脚下却踩着拼命挣扎的郑伦! “我看七位还是一起赐教吧……” 七人见了他如此身手,都不禁大吃一惊!虽然他们都知道这年轻人必然武功不弱,但也实在没想到他这么点年纪武功竟然如此的出神入化!单说这轻功身法,可实在远远不是自己能比的!看来此人年纪轻轻却独享大名,果然不是简单人物! 莫仙颖也是有意显示一下武功,想让对手知难而退!同时瞥眼见史琼霞脸上虽然也闪过了一丝惊讶,但随即马上就归于平静!心里一动,莫仙颖不禁暗想这女子果然非比寻常……! 他此时存心把事情搞大,冷笑声脚下一使劲,郑伦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突然腾空而起,被一脚踢进了十丈外的西湖里,铁定是没命了! 黄山七峰看的颇为心惊!庄天雄气的吹胡子瞪眼道:“莫仙颖,你好狠的心肠!如此残忍的手段,岂能任由你留在世上,今后还不知会有多少无辜要死在你手上了!” 莫仙颖冷笑道:“如果这样的人也算无辜,那我真是杀多少都不会嫌多了!若七位执意指教,便请出手就是……” 黄山七峰此时也自知单打独斗绝非他对手,可是如果以多欺少难免会落人口食!大不了不伤他性命,只让他知道厉害,以后为人处世知道好歹便可以了!当即一字排开,同时大喝一声向莫仙颖攻过来! 冷笑声,莫仙颖脚下轻轻一点,翻身跃过七人头顶,为的是避免伤到自己人。黄山七峰随即转身打过来,莫仙颖双手成爪,在七人围攻中迅猛无比的使开! 黄山七峰皆当今武林外家武功的顶尖高手,各有一身不俗的横练功夫,等闲的兵刃都难伤皮肉。但在阴魂索命掌法的奇异劲力下,竟然都感到触及一阵阵的生疼! 其实莫仙颖原本也不想伤他们,但这些自命不凡的武林名宿,若不让他们知道厉害,是绝难彻底摆脱麻烦的。所以就算稍稍让他们受点伤,以后知道疼,就算是达到目的了! 堪堪百招,黄山七峰身上的衣服大多已经残破褴褛,皮肉虽未见伤,可疼痛都是很明显的。他们也知道莫仙颖是手下留情,七人相同心意,当即纷纷退开皆是满脸的惊叹惭愧! 半晌,庄天雄拱手道:“莫公子武功绝妙,老朽等自愧不如!承蒙公子手下留情,老朽兄弟今日在此立誓,余生必当深居黄山,永不再出武林……” 莫仙颖微微一笑颔首,也不再回话客气!眼见黄山七峰离去,转头看向史琼霞道:“史姑娘,如今事情可算是了结了?” 史琼霞微微一笑道:“莫公子果然武功盖世,三义山庄可称天下无双,小女子又岂敢冒犯?况且适才我已经说了,此间之事已经与我无关……” 莫仙颖淡淡点头道:“既然如此,在下还是要代内人多谢小姐不怪之情!千两黄金,稍后必当奉上……” “不敢……!” 见他转身要走,史琼霞又道:“各位请留步……” 莫仙颖缓缓回头问:“如何……?” 被他冷电一样的眼光注视,史琼霞心里不禁一颤,下意识避开他眼神冷静了下才缓缓道:“今日承蒙莫公子及各位赏脸,小女子倍感荣宠!先前些许误会,也无须再放在心上!只是今日之会到此,小女子也自知难有善果。但久闻公子侠义无双,因此斗胆有一事相求?” 莫仙颖看了眼妻子,沉吟问:“不过小姐有何所求,不妨说说,若是力所能及,在下必当相助,也算代内人赎过!” 史琼霞微笑点头,突然脸上又显出凄然道:“实不相瞒!小女子自幼孤苦,不幸沦落风尘。虽薄有虚名,但身为女子哪个又不想能有个安定的依靠?此次小女子摆擂招婿,原本已经为自己赎了清白之身,寄望可寻得一位忠义可靠之人托付残生!但今日心愿是必难达成了。只是小女子多年积蓄大多已然用作赎身,余下恐未能多挨时日。听闻公子义兄乃杭州商会会长,小女子斗胆请公子相助寻一处风水宝地,可让小女子开些小生意。不求富贵荣华,但盼温饱无忧……” 莫仙颖听了不禁微微皱眉,旁人对此最多也只是好奇,但并不会多想,大多还以为史琼霞真的是想逃出风尘!但莫仙颖却明白,如果自己答应了帮她,这便是再难以甩脱的包袱了!可如果就这么拒绝一个“孤苦”女子的请求,自己又怎么能面对众人?这一招,可着实比被几个高手拼命更难应付啊……! 见他犹豫,姚晨露被史琼霞触及心情,极不合时宜的开口道:“仙颖!史姑娘如今已经只是孤苦伶仃一个弱女子了,且不说我适才的莽撞冒犯,就算萍水相逢也不能不管啊!况且这对你不过小事一桩,你就答应了嘛……!” 莫仙颖苦笑看了妻子一眼,暗叹这倒霉蛋儿的好心肠媳妇儿! “既然如此,此时也并非很难办,倒是无须我大哥帮忙!今夜便请史小姐移步三义客栈暂住,明日一早我会让人去带史小姐在城中转转。若看上了哪里,买下就是,一切手续我自会请大哥办妥……” “多谢公子,夫人……” 莫仙颖何尝不知道这很可能是个极大的麻烦?可如今自己已经被逼到这地步,总不能对她一个女子动手,只好先答应下来,随机应变了……! 回到家里,莫仙颖让众人各自回去休息!来到自己房里,姚晨露见丈夫脸色不快,轻轻拉住他胳膊央求道:“好了啊仙颖!我知道今天是我不好,你放心,今后我保证一定听你的话,再也不胡闹了!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莫仙颖淡淡看了她一眼,坐到椅子上不冷不热道:“你莫夫人今日算是大大的给我露了回脸,明天全杭州都会传遍。莫夫人女扮男装,去调戏风尘女子,还差点被人家抢走做了老婆!如此奇闻,可真是旷古烁今啊……!” 姚晨露满脸羞红,轻轻靠着丈夫柔声道:“仙颖!我都知道错啦!而且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你还想怎么样?我也是没想到会出这么大乱子,你就别生我气了啊……” 其实莫仙颖让她不过是为了了却她一桩心愿,虽然想到事情恐怕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倒也的确没料到会这么热闹!而他现在倒是并不责怪妻子惹麻烦,因为如果麻烦要找上自己,不是妻子也会是别人,所以他现在更担心的是那史琼霞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见他脸色阴沉,姚晨露又忍不住担心道:“仙颖!你要事不消气就骂我两句,打我两下,可别这么憋着!要事气坏了身体,我可更呕死了……” 看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莫仙颖也不忍她再担心!轻轻叹了口气,莫仙颖把妻子抱到自己腿上坐下,轻叹道:“你呀!只要记住这次教训,以后凡事不要再那么冲动就好了!反正是我让你去的,又怎么会生你气呢……” 姚晨露依偎在丈夫怀里,轻轻自责道:“仙颖!你放心,我以后会好好的,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给你惹麻烦了……!” 想了想,姚晨露又忍不住问:“对了仙颖,你怎么会突然出现的?” 莫仙颖轻轻笑了笑道:“你啊!我知道你一心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赢史琼霞一次,怕你会惹出什么大事,所以事情办完了就马上赶去。幸好我及时赶到了,否则今晚过后,你以后还不知会是什么夫人呢……” 姚晨露满脸通红,蜷缩在仿佛怀里心有余悸道:“刚才真是吓坏我了,想不到会出那种事!还好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总算是有惊无险……!” 莫仙颖心里暗暗苦笑,过去了!这个傻丫头还真以为自己能惹出天大的乱子,还不知道一切其实都还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72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云仍飘而雨必降。 血缘代代无尽时,希冀情真却枉然! 自从解脱了二十余年的掣肘,皇帝大为振奋!长寿宫里虽然仍不断的为他炼丹,可朝堂上他也开始更加敬业!而近来沿海各地倭寇猖獗,大肆烧杀掳掠,朝廷多次围剿不果,反而损失极为惨重!沿海官员屡次上表请求朝廷增援,但朝廷中文武百官却毫无办法,而且众多武官也没有一个敢自告奋勇带兵迎敌的! 倭寇之患可谓中原最大的危机,自从宋至今三百多年中,倭寇在沿海地带无所不为,令各地官员与百姓都不堪滋扰。而三代朝廷,对此也从没一个妥善的法子! 嘉庆皇帝为人虽然擅猜多疑,但却是个极为好大喜功的人!若非二十年受人制约,也不会从登基就没什么作为!如今他终于感受到了作为一个皇帝的权威,正想开创一番大成就。可现在真遇到事了,朝廷百官竟然丝毫都无法任用!朝堂上皇帝大发雷霆,痛骂百官,但却终究只是他自己在那歇斯底里,无法可施! 回到御书房,皇帝余怒未消,忍不住气道:“简直是一群饭桶!朝廷俸禄养着他们,还真不如都拿去喂狗……!” 片刻!莫仙玉缓缓道:“皇上请息怒!沿海倭寇之患早非一日,百官虽无作为,但这几百年的痼疾,毕竟绝非短时可除!依微臣愚见,唯今之计还是该先派兵增援,以防倭寇对我朝造成更大的损害!” 皇帝发愁叹道:“玉儿,你说的朕何尝不明白?但你也看到了,百官怯敌,竟然无一敢前往迎战!纵然朕强派大将,又如何放心?哎……!想想,朕是真后悔当年一时糊涂害了你爹!否则,以他的文韬武略,如今纵然不能亲自出战,至少也能为朕出谋划策啊……!” 看着皇帝无限惋惜的落寞表情,莫仙玉心里也不由的黯然神伤!半晌,拱手道:“皇上!如果您信得过玉儿,便请下旨让玉儿带兵前往。玉儿必当全力以赴,誓死报国……!” 皇帝脸上一喜,随即又沉闷下来,苦叹道:“哎!玉儿,绝非舅舅信不过你!而你有此心意,舅舅也非常欣慰!但如今关起门咱们舅甥之间不必讳言,你从未有过领兵战阵的经验。虽有才能,但又怎能清除那几百年的仇寇?朕只有你一个外甥,万一你有什么不测。纵然你娘伤心,朕也是难以自赎啊……” 莫仙玉微微皱眉道:“皇舅疼爱,玉儿明白!可如今玉儿位极人臣,却未曾有过丝毫的功绩。纵然无人直言,百官心中也必然认为皇舅任人唯亲,传出去对朝廷以及皇舅声誉有损!玉儿虽为曾领兵战阵,但自幼也熟读兵书,定会小心行事。若能得胜,一来今后为官玉儿也可心安理得。二来,也是为我皇室增光,添彩!” 皇帝微微点了点头,怜爱的看着他笑道:“玉儿啊!你有这份心意,舅舅真是开心!可是,若是让你去冒险,舅舅实在还是……。况且,你娘又岂会放心?” 想到母亲,莫仙玉也不禁犹豫起来。而此时,皇帝旁边的莫再生垂首低声道:“皇上,王爷!奴才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皇帝点点头道:“此处并无外人,你说吧……” 点点头,莫再生看了眼莫仙玉缓缓道:“朝中百官怯敌,无非是因为倭寇行动诡异难测,战力太强!而如果单凭兵策战略,确实不见得能有成效!不过奴才倒是想到一人,他不仅文韬武略世间少有,更加机智无比,临机如神,若他肯相助此战便大有胜算!而且要是王爷能够亲自去请,他也当会全力相助的……” 舅甥俩对视一眼,都明白了他所说的是什么人!皇帝想了想沉吟道:“如果莫仙颖肯相助迎敌,朕倒是真可放心了!的确,他年纪虽然不大,可武功奇高,智计更是常人难比!不过,他会愿意为朝廷出力吗?” 莫再生微笑点头道:“皇上!若是旁人领兵或许难以劳动莫公子,但王爷与他乃是亲兄弟,难道他还会眼睁睁看着兄长赴险不顾……?” 皇帝微微点头,看向莫仙玉问:“玉儿,你以为如何?” 莫仙玉点头笑道:“皇舅!玉儿也好久没见颖儿了,心里正想有机会要去看看他。既然有此凑巧,玉儿便因公顺私一遭,想必皇舅也不会责怪的!” 皇帝点点头,哈哈大笑道:“好!你愿意去,朕当然高兴……!不过,也许他对舅舅尚有不满,但你们毕竟是亲兄弟,你去他应该不会不管。况且此战关乎沿海各地无数百姓的安危,你要对他好言相说,不要让他反感,以为朝廷有什么逼迫的意思……” “是!玉儿明白,请皇舅放心……!” “嗯……!” 沉吟了下,皇帝又缓缓道:“玉儿,舅舅如今便封你为兵马大元帅,下旨由你领兵五万前往广州。另外,沿海两广、福建等地官兵全部由你调遣。若遇什么紧急,舅舅授你先斩后奏之权。朝中文武也归你任选同行,舅舅在京城等你凯旋……” “臣遵旨!多谢皇舅……” 回到家里,听说儿子竟然自告奋勇要去领兵迎敌,公主心里不免担忧!但想儿子也是一番为国为民,况且他如今年纪轻轻便位高权重,日后朝中百官恐怕也少不了白眼。 况且天下父母无不望子成龙,若是能有莫仙颖协助,她倒是真可以放心让儿子去建功立业了! 临行之际,公主对儿子诸般嘱咐,皇帝也亲自率领百官送他出征至京城以外,钦赐尚方宝剑!莫仙玉出了京城二十里便吩咐大军一路前往广州,而自己则带领亲卫快马兼程赶往杭州!而此时,莫仙颖也正在面对一次与仇人的直接较量! 如果说天牢那次莫仙颖更多的是取巧得胜,但这一次他很明白!虽然自己不用面对烟雪,但要应对的也一定是她手下极为精锐的人物,决不能有丝毫轻敌! 丘重义身为杭州商会会长,一切开店要的手续当然都轻而易举!而史琼霞看上了西湖边上一个两层楼的大铺面,开了间酒楼,手下伙计都是从扬州带来的。仗着向来的声望,还有日前一场是非,生意开张着实红火。 而虽然史琼霞如今只有一间酒楼,加上几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伙计。但莫仙颖丝毫也不敢大意,暗中派人去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正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至少该告一段落的时候,江湖上却突然传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黄山七峰死了……! 据传闻,黄山七峰是死于回去的路上,而从战场情况看明显是临死前经过了恶战。并且他们的死正好是才和莫仙颖结怨不久,但这件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并且数日间,从安徽传来消息,多地三义字号都遭到了百姓的攻击,还有很多武林人士四处邀请同道,准备来向莫仙颖讨还公道! 这件事短短几天之中就传遍了江湖,莫仙颖心里虽然惊讶对手手段的迅速,但事情却非常明白!烟雪摆出那黄山七峰其实目的就是送到自己面前找死,而如果自己不杀他们,烟雪也不会放过,用黄山七峰的仁义侠名来映衬自己的狂妄凶残,如今自己是真的百口莫辩了! 黄山七峰在江湖上颇有名望,而且人缘很好,他们的死讯很快引起了武林公愤!除非莫仙颖能找到证据洗脱自己的嫌疑,否则这次一定是很难过关了!而派去调查的人回来报告,黄山七峰的尸体早已被人收敛,而且当地也是半点痕迹都再也找不到了! 显然烟雪是想让莫仙颖和武林中人结怨,一旦武林中正道人士大举前来兴师问罪,他若有证据证明自己清白就好,如果没有就难免更树强敌,让自己的声明更加狼藉,所以这件事实在让莫仙颖也不禁感到头痛! 面对李修,洪千里等人来询问,莫仙颖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洪千里一直对这个外孙极其维护,但此时却也忍不住生气责备道:“颖儿啊!黄山七峰为人虽然脾气暴躁了点,可素来都是侠义中人。就算他们得罪了你,你也在那么多人面前打败了他们,何必非要赶尽杀绝呢……?” 莫仙颖看了几人一眼,苦笑问:“看来,大家现在都认定这件事是我干的了……?” 看师弟很生气,恐怕也说不出什么道理!当下,李修缓缓道:“颖儿!无论事实如何,当日黄山七峰与你结怨是有目共睹的。而他们已经隐居多年,生平也没什么仇家。现在这件事,你肯定是脱不了干系了!” 莫仙颖点头道:“这我当然明白!我向来手段狠辣,黄山七峰和我结仇,不久就死在了回黄山的路上,我当然是所有人眼里唯一的凶手。可是,虽然我没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但师公,您觉得我会不会蠢到那么急着杀他们,然后等着别人上门兴师问罪……?” 李修也正是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从没认为这件事真的是莫仙颖所为!当即缓缓道:“颖儿,就是因为我知道你绝不会这么做,所以今天才会来问你。如果我真的相信是你所为,此时我已经在回华山的路上了……” 莫仙颖听了这话心里不禁暗想:你还不如就当是我干的呢…… “但问题是,我可以了解这不是你的做事风格,但旁人可不会了解!黄山七峰不同别人,乃是武林中的一方名宿。你如果没有个可以取信于人的交代,这件事绝不会轻易了结!甚至于,这恐怕还会酿成一场武林浩劫……” 莫仙颖点点头,洪千里疑惑问:“颖儿,这件事真的不是你干的……?” 莫仙颖苦笑道:“外公,论武功,我虽然不怕黄山七峰,但我手下能杀他们的却没几个,而且连我在内那晚之后,这几天都没人离开过杭州,怎么可能是我干的?现如今武林中已经有很多人吵着要来找我兴师问罪了,要是连你们都不信我,我可真是……” 洪仙月怜惜的拉着儿子手安慰道:“这孩子,我们怎么会不信你?只是这件事实在不简单,大家也是担心你啊!” 诸人都点头附和,汪红颜沉吟道:“我看,现在颖儿想洗脱这个嫌疑,首先必须找到真凶。否则他就是唯一的嫌疑人,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洗脱罪名!” 李修点了点头缓缓道:“但如今黄山七峰连尸首都已不见了,想察凶手简直全没可能啊……” 诸人听了都感到一筹莫展,大为烦恼!莫仙颖心里也在辗转思索,想自己有生以来,还真是头一次遇到这么无计可施的时候!先前的所有事,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隐秘。如今情形稍一明朗,自己却立刻被对手搞了个下马威! 如此防不胜防的对手,自己又该怎么才能取胜?但反正是无法可想的,莫仙颖先让人给大家准备住处,自己只能想着静观其变而已了! 就在莫仙颖一筹莫展的时候,莫仙玉也到了杭州。一路上他已经听说了发生的事,见面看弟弟平安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担心问:“颖儿!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那么严重吗……?” 莫仙颖苦笑道:“这还用问?天底下能让我这么无计可施的事,恐怕还真是不多见了……” 莫仙玉惊道:“是她们……?那,颖儿,这件事麻烦可真大了!我在路上都听说了,你根本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可要找出真凶,又根本没可能了,是不是真的……?” 莫仙颖苦笑声点了点头道:“是真的!我没有任何证据说自己是清白的,而且黄山七峰的尸体也都被收走了,再也找不到任何线索。现在也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此时,莫仙玉身边亲信,严嵩轻声道:“主子,公子,小人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看了看他,莫仙颖心里对这个人倒是颇有印象的,当下点了点头!莫仙玉也点头道:“你向来有主意,就说说看吧……” 颔首应是,严嵩缓缓道:“小的随主子一路南下,对此事也听了个**。如今公子必然是无法洗脱嫌疑,因为黄山七峰才得罪了公子,不久就被杀了!况且黄山七峰并非无名之辈,等闲也难下手。无论是动机还是手段,公子都是具备的。但此事公子虽然无法自辩,却也未必不能脱身……” “怎么说……?” “公子请想,黄山七峰在武林中颇有侠名,而且武功极高!虽然公子有能力杀他们,但必然不会在这风口浪尖之时。至少,并没有任何人亲眼见到是公子所为……” 莫仙颖淡然道:“这我当然知道,可别人会信吗?” 严嵩微笑点头道:“当然,此中道理我等虽然明白,但旁人即便明白也不见得会相信!但是关键在于并没有人能拿出十足的证据说公子就是凶手,而且如今天下人都知道还有个烟雪的存在,而且此事想必也正是出自她的手笔。公子与他们暗中较量了多年,当不至于对其毫无所知!即便公子不能自辩,但他们能嫁祸公子,公子又为什么不能把水搅得更浑……?” 莫仙颖心里一动,看看他沉吟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可问题是,我可以这么做,但同样是毫无证据。况且烟雪即便有再多人知道,也仅仅只是知道而已!我可以去抓一两个他们的人,但又怎么取信于人……?” 严嵩点头道:“不错!所以这只能做一时缓兵之计,只要公子能在人前立威,先震慑来人,就能想办法拖延时间!而且如果公子真能抓到烟雪中人,他日前来问罪的武林中人里也必然有其组织中人。若到时候可以将事情混淆,至少也该可以拖延一时……” 莫仙颖点了点头道:“这倒也是如今没办法的办法了,可要解决还是得日子……!哥,我可以和你去剿寇,但恐怕得等等了……” 莫仙玉点点头道:“哎!现在当然是你的事更重要,别的先不说了。可是,你有办法去抓到烟雪的人吗?” 莫仙颖淡淡笑道:“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不是吗……?” 严嵩的主意虽然有些隔靴搔痒的意味,但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缓兵之计。毕竟事情很明显,就是有人要故意嫁祸自己。而如果他日有人来栽赃,并且验收果实,也必定会有其内部的人。想来想去,莫仙颖感到这件事能帮自己的也只有一个人了……! 深夜走进了曾经的“白府”,这里的一切都没有过变动。而虽然已经没有人再住在这里,但莫仙颖还是没让自己有过丝毫的改变。因为这里即便没有了曾经的主人,却可以当做一个印记,让所有人当做一个指向! 眼前的一切让慕容金胜想起了很多曾经的往事,收到莫仙颖的书信,慕容金胜绝对能想到他找自己的目的,但却又不能不来。 而且,莫仙颖的确很厉害!相约的地方哪都不挑,偏偏在这。如今这里已经成了莫家的灵堂,不仅供奉了莫仙颖夫妻以及父母的灵位,还有当年月影门惨死的很多故知。看着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慕容金胜脑海里依次闪现出曾经那一个个意气风发的笑脸……! 良久,慕容金胜完全沉浸在了当年的往事里,以至于都没注意到身后来人已经站了好一会儿! “先生,事到如今,不知再面对这些故友,您心中又是如何的感受呢……?” 慕容金胜心里一颤,虽然他早知道莫仙颖武功绝高!但如此悄无声息的来到自己身后,而自己却丝毫没有反应,也不由得心里惊讶! 不过,此时慕容金胜是不会怕他的,哪怕他是真的要杀自己!“你不用如此!我这条命早当不在了,你想要随时可以拿去。或许死对我来说更好,至少我终于可以去向大家忏悔了……” 莫仙颖淡然道:“忏悔?很好!但不知先生要如何忏悔?又忏悔什么?是为当年做奸细而忏悔?还是为了如今助纣为虐而请求宽恕……?” 慕容金胜缓缓转身看向他道:“你不用激我!因为在我看来,如今的你不见得比任何人更善良一点点!你心里想什么,你自己最清楚。你不了解你爹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他知道你要报仇会付出的代价,他绝不会愿意那样的……” 莫仙颖冷笑道:“先生说的不错!但也正因为我不是我爹,所以我可以和任何人开诚布公!我爹可以为了成全大义牺牲自己的孩子,我却没超然到可以为别人牺牲自己!所以先生可以试想,当不久之后大批武林中人来向我兴师问罪,而我又的确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也不会愿意让许多亲友为我牺牲,那结果又会如何……?” “你……” 想到一旦他日武林中人前来与他闹翻,以他的武功和手段,会出现的那血流成河的场景,慕容金胜心里不禁感到一阵阵的……! 看着他的表情,莫仙颖淡然一笑,又缓缓道:“我并不介意有人栽赃嫁祸,也不介意没人相信我,因为我绝不会束手待毙!也许到最后我终究难逃一死,但也绝不会随随便便去为什么公里正义放弃自己!你心里很清楚,黄山七峰不是我杀的。但我既然一定要背这口黑锅,也不在乎多背一些。反正这种事那么明显的破绽要是都看不出,活着也没用了!只是,不知道先生是否真愿意看到那样的结果……?” 慕容金胜听了不禁紧皱眉头道:“但我又有什么办法?我怎么可能拿到真凶?况且,我也根本不知道究竟是谁干的……” 莫仙颖淡淡笑道:“当然!而且就算你找到真凶,我也不可能就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慕容金胜一时想不通他究竟想干什么,可也正是这不知为什么让他心里更加恐惧!“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也没什么!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此事起因是史琼霞,先生对她当然不该陌生!而且我觉得,如果她到了要保住自己性命的时候,恐怕也不会珍惜先生了!而你们的主子,更肯定不会为了你们就站出来!所以呢,现在就看先生和史琼霞谁更加仁义一点,那就只能为对方牺牲了……!而且,如果史琼霞牺牲她是孑然一身。但先生有家有业,纵然我想保全,恐怕也力有不及啊……” 其实莫仙颖也只是猜测史琼霞该是烟雪中人,尤其是当晚发生的事。作为一个风尘女子,面对那武林绝顶高手的对决,而且自己随时可能失去生命。可她从始至终都表现的那么的平静自然,简直半点脸色都没变过。就算是饱经患难,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风尘女子,也不可能有那么好的定力。所以,莫仙颖才想她极可能就是烟雪中的人物。只不过当时的情形让他不可能去试探,所以也是非常的无奈! 此时慕容金胜还以为他真发现了什么,心里一惊,恨声道:“流香一生英雄侠义,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阴险卑鄙的儿子来……?” 莫仙颖冷笑道:“这还要多谢先生,是你告诉我我爹英雄侠义居然会是身败名裂的结果。所以我今天就算再阴险卑鄙,先生自认有资格教训我吗……?” 纠结了很久,慕容金胜终于颓然垂头:“说吧!你究竟想让我干什么?” 莫仙颖满意的点点头道:“这就对了……!首先,这件事我想完全洗干净是不可能的,暂时只能先混淆视听!可这样,我就一定得要个替死鬼。先生不想当,那当然就得找另一个人!当日的事很多巧合,史琼霞必然身在其中。我可以逼她露出狐狸尾巴,但至少先得掏了她的窝,抓一两只小狐狸才行啊……!” 慕容金胜听了他的话马上就明白了一切,当即冷笑道:“你真厉害!一石二鸟!如果我答应你,他们就不会放过我。即便一时不知道是我干的,但从此我就算是有了把柄在你手里。可如果我不答应,你就会利用史琼霞和烟雪做交易,结果就是牺牲我!而且,还让我承受了和你爹一样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结果!你当然会保护好仙姿,但至少是先出了口气……” 莫仙颖冷笑点头道:“你最好搞清楚!我现在不是在求你,也没想威胁你,只不过是告诉你一个事实!你能活到今天,不是你真有多大本事,就是因为你养大了我姐姐!可你如果以为凭这个就能抵偿我爹娘,还有那么多人的性命,恐怕你自己也不会相信!而且这个选择你也是迟早要做的,不是吗……?” 思索了良久,慕容金胜终于长叹口气道:“哎!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怨的。当年一时的失足,早已注定了我一生的悲哀!算起来,你爹原本有无数机会可以杀我,但今天……。无论如何,我不求你别的,只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流香一世的英明。如果可以,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会落下骂名的事……!” 莫仙颖淡淡笑道:“你未免把自己想但伟大了!如果你真有能力为某人替代,事情也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了!而且你记住,永远也别要求我,甚至强迫我做什么,做到什么。因为你没有资格,而我也没有那个把握!无论任何时候,我不会为任何人放弃自己!就算死,我也会在所有该死的人死了之后……” 慕容金胜哀怜的看着他,痛心道:“我真后悔!如果当年我可以放下一切,就算不能帮到流香,至少不用承受今天这样的痛苦!你说的对,我没有资格指责你,因为你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无论那是对是错,你是为了自己,对你自己而言没有错!也许这就是我的报应,错误积累下来,承担的结果只会越来越痛苦……” 莫仙颖凝视着他,半晌缓缓道:“人总是在失去了太多之后,才会明白自己真的错了!但他们太少了解,已经错了的,想弥补并不容易!希望得到原谅是可以的?但伤害的人都已经死了,自己的良心能原谅吗?而别人,就算是受害人的亲人,子女,他们又凭什么代替死去的人原谅凶手?你觉得我凶狠?我从不否认!那你又想我怎么样?就这么死在你面前?然后呢?你去为武林苍生讨还血债,惩凶除奸……?” 慕容金胜微微皱眉,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歉意! 但莫仙颖根本不给他忏悔的机会,指着父亲的灵位冷笑道:“莫流香又怎么样?在你们心里,他是个英雄,是救世主!可在我心里,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慕容金胜心里大惊!莫仙颖又冷冷道:“对!我就是在骂自己的父亲,那又怎么样?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一个真正的父亲是不是该放弃自己的孩子,却做什么英雄?让孩子从生下来就丝毫得不到温暖,反而要为他做出的事情去承担悲惨的后果……?” “我……” “虽然你做错了很多,但你却一直在保护自己的亲人!也许你不是个好人,但你却是个好丈夫,好父亲!但莫流香呢?他英雄,是所有人的恩人。但对我,他只是个把我拉近泥沼,让我背负无穷无尽仇恨和血债,会让我万劫不复的混蛋!我长这么大,他没有看过我一眼,没抱过我一次。都没有,他只给了我无数的灾难!的确,现在的我很风光,但你该知道我会面对什么。而且,从来没有人问过我真正想要什么!只因为我是莫流香的儿子,所以我必须背负,就算我想当个不孝之子,却连仇人都不肯放过我!可我认了,谁叫我这么倒霉,投错了胎?可如果还让我把做他儿子当做荣耀,甘心情愿去走他的老路,你不觉得太过分?太可笑了吗……?” 一瞬间,慕容金胜心里对莫仙颖原本的芥蒂突然都化作了满腔的怜惜!看到他强忍着眼泪的苦涩表情,以及痛苦牢骚的哽咽声音!如果慕容金胜只是个迂腐的俗人,立刻会上去给他一巴掌,摆出那么多的三纲五常,孝道人情!但慕容金胜不是,否则他也就没有资格站在这了! 自古子不言父过,血缘关系,辈分伦常高过一切!但从没有人想过,血缘关系从任何角度上讲也不是什么“人之初”! 的确,也许莫流香对世人有很大的恩德,很大的贡献!但就算要去歌颂,要去感激他的深恩厚意,也该是承担了一切利益的人!可他对自己的家人,孩子,恐怕能说的只有亏欠!那如果世人都可以不去感激他,怀念他,他可怜的孩子又凭什么要去为了他留给自己的一身仇恨和艰难人生而心存感激? 庸俗的传统观念,唯一地点就是不讲道理!现在的莫仙颖,就算他毁灭了一切,谁又有资格去指责他?他不欠任何人,就像他自己说的,自己所做的一切最先是为了保住自己。但别人凭什么又要去勉强他怎么样? 因为宿命,他可怜!也因为宿命,让他不得不变得可怕!不甘心情愿当白痴难道是罪过?让那些执肯定意见的蠢货,混蛋们去见鬼吧!他们没有资格做人,因为他们把自己不愿意承担的问题,却想全部施加于别人身上! 他们没有尊严,因为他们根本不懂得怎么尊重别人!他们没有自己,因为他们错误的估计了自己的存在,他们忘了没有让任何人为自己牺牲的价值!他们更加没有道理,只有一堆要永生永世被深埋在深渊谷底,烂泥一样散发着无比腥臭,恶心的狗屁观念!除了去见鬼,他们没有任何权力……! 良久,慕容金胜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我知道,其实你比任何人都更苦,更无辜!但你也应该比任何人更清楚,埋怨和牢骚都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命运没办法选择,但你可以把结果掌握在自己手里!现在,我决定要掌握自己的命运了,为你去做任何事,哪怕只是为了自己赎罪!但我还是希望……,不,我恳求你可以暂时放下心里的所有不满意,就算只为了你自己,做好自己真正该做的事,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悔恨终生……” 渐渐平复了心情,莫仙颖缓缓点头道:“我当然会那样去做!而且,我也不会去勉强任何人。因为在他们该死的时候,我也不会去怜惜,甚至不会去征得他们的同意!因为宿命,我也是这样从没被任何人征得过意见!我这个人很现实,知道人只有为了自己的时候才能付出最大的努力……!” 轻叹声点点头,沉吟片刻慕容金胜缓缓道:“本来有很多事没办法确定,但在之前,是不是可以尽量别让自己有太多遗憾呢?比如……,仙姿为了你,这么多年来一直那么郁郁寡欢。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对你们都绝不是好事……” 莫仙颖看看他问:“那你认为我该怎么办?” “去认她……” 莫仙颖呆了下,微微皱眉问:“你愿意让我认姐姐……?” 慕容金胜微微一笑点头道:“我知道,你一直不肯认她是怕她有一天会成为敌人要挟你的筹码,也是怕会连累她有危险!而且你一直确实也有很多事,恐怕没太多时间能去考虑这件事!而我对此一直不那么愿意,无非也是为了这些原因。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希望仙姿可以自己走出来,但结果……。哎!她虽然不是我亲生的骨肉,但我毕竟养了她二十多年,她对我来说和亲生女儿不会有丝毫差别!试问,天下间有哪个父母会愿意看到女儿那么的痛苦?事到如今我也想开了,想让仙姿摆脱对你的痴心,就只能让一切真相大白!也许她突然间会受不了,但总也好过无穷无尽的痛苦,你说呢……?” 莫仙颖微微蹙眉,心里不禁大为踌躇!原本他也不是不想认姐姐,但一直都担心慕容金胜对这件事惮度!而如今他明确表示赞成,莫仙颖心里却不知为什么更加犹豫了! 他现在实在不想被更多的事分心,但如果这件事公开,姐姐的反应首先就是他不能不顾忌的。万一有什么意外,他又怎么能不分心照顾? 但慕容金胜说的也没错,如果自己不肯认她,她就只能这么一直痛苦下去。难道,非得等自己姐弟两个死去一个,才最后去后悔吗……? 沉思良久,莫仙颖缓缓道:“如果您没有意见,我想也许趁现在一切都还算平静,的确是个认姐姐的好时机!可您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一旦公开,您又要怎么去应付接下来的问题?” 慕容金胜淡淡笑道:“这个你倒不用担心!因为我和烟雪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别说别人,又是我自己都很难说清,我想她也差不多!况且这件事只要不是被我公开,去主导发生,也并不是不能脱开干系!而之后,凭你如今的实力,只要仙姿不离开杭州,你应该是完全可以保护好她的……!” 思索半晌,莫仙颖理解的点点头道:“那好!这样,我哥已经来了杭州,想让我和他一起去广州带兵迎战沿海的倭寇。这件事我不能推辞,至少是我和皇帝之间的约定之一,也是修复彼此关系的一个机会!等这件事完了,我会在临走之前和哥哥去认姐姐。我想以两个弟弟的分量,应该可以比一个更有用!至少有哥在中间做缓冲,姐姐接受起来也应该容易些。大不了就算她一时接受不了我,哥哥也可以去调节一下……” 慕容金胜点了点头,当即按照莫仙颖的说明,尽所知告诉了他有用的信息! 最后,慕容金胜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如果你去广州,一定要小心!因为在那……” 73章 人情义理纵有因,互重相敬才善果。 畏惧谈理怎当是?盛气凌人自招非。 “武林”是个即奇特,又单纯的地方!在这里同样有许许多多这样,那样的规则,但这里的底线要超过其他一切地方!在这里,有和别的地方一样,论资排辈、强存弱亡。但在这里,也有其他地方没有的,以及人的冲动和义气。在这里,血和命是终结。但和别的地方一样的是,失去不代表结束! 当今武林中,各大门派虽然仍旧声望不减,但事实上早已不再具备“一呼百应”的威风! 莫仙颖的出现,引出了武林中一个深埋了几百年的惊天秘密!但从根本上讲,对于那个所谓的“烟雪组织”,更多人因为从没见过,所以还是秉着姑且听之惮度。所以真正摆到表面上,当今武林中势力和声望最大的无疑就是三义山庄! 而月影门的重建,虽然让很多故人欣喜若狂。但无论是他们自己,还是其他的武林敌友,都明白这仍只是三义山庄的一个门房而已! 自从皇宫一役,莫仙颖也算是和烟雪真正的面对面了。可实际上,两人也并没有真正的交手决胜,至少并不是在同一基调开始的对比。而这一次算是烟雪第一次向莫仙颖提出了题目,但就已经让他感到有些招架不住了! 在安徽武林中,威名最盛的就该说黄山派了。而其掌门,风雷神倪涛,也是位武林名宿。 黄山七峰隐居几十年,因为相距很近,所以与倪涛和黄山派极为交好。而倪涛这个人平生行径虽然乏善可陈,但为人却是极重义气,只不过有些狂妄自大罢了! 即便说起当年的月影门莫流香,在倪涛心里也只不过是品行不错,但从不认为自己数十年的修为会不如一个年轻后生! 所以如今好友惨死,倪涛起全派中人,更加遍邀武林同道,要一起来向莫仙颖兴师问罪!而他当然并不是因为害怕莫仙颖才会找了那么多人,而是有心想在人前树树自己黄山派的威风! 听闻大队人马已经到了凤凰山下,莫仙颖接过手下递来的名帖,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而其中最有名望的,除了倪涛,还有六安向伦,五台山清凉寺方丈明观禅师,天台山白凤,昆仑三剑,雪山玉郎,南海四圣,以及东海三仙等人……。 莫仙颖把名帖交给众人依次传阅,诸人见了上面的人名都不禁惊讶!因为这上面所说的人无一不是一方盛名,不是一门之主,便是手下有过百势力。今天如果稍有不慎动起了手,说不定就是一场武林浩劫! 沉吟了下,李修缓缓道:“颖儿,此事如今闹了这么大,恐怕真不是容易了结了!这贴上有几个人和我也颇有交往,不如就让我先去应付一下……” 莫仙颖淡淡截口道:“师公!您是怕我大开杀戒吧……?” 李修微微皱眉,莫仙颖笑了笑又道:“放心吧师公!我虽然手段残忍,但也不会滥杀无辜!今天他们来找我兴师问罪,我虽然没证据说自己是清白的,但他们又何尝真有证据说明人就是我杀的?我这就出去,如果他们真的不讲道理,我看倒也就没必要再讲什么道义了……” 李修正想再劝,但莫仙颖已经大步出去了。李修也自知想在这里教训莫仙颖,纵然自己身份不凡,他手下那些江湖高手恐怕也不会卖自己面子。当下只好急忙跟出去,准备恰当的时候出面给两方调解…… 此时,三义山庄之外上千人的卫队整齐排列。莫仙颖当先而立,白守智和白守节分在两边,玉腾龙等大批高手肃然在后。而李修等则焦虑的站在一边,心里都颇为忐忑! 眼见山路上大批人影汹涌而来,莫仙颖冷笑声不屑道:“一群乌合之众,即便今天我不杀他们,日后也只是别人手下冤魂罢了……!” 身边几人听了一愣!但此时来人已经到了近前,当下一人须发全白,八尺高的宽阔强壮身体,气度颇为高昂,一看就知道是身在高端惯了的人物,应该就是倪涛!而周围的大群人衣着各异,可显然其中不乏高手在内。 倪涛一脸狂傲的看着面前众人,身后走出个门下弟子来到场中傲然道:“家师黄山派掌门倪涛,邀请众武林同道前来,请莫仙颖莫庄主出来说话……” 莫仙颖淡淡一晒,玉腾龙对身边一个朋友低声说了两句,那人立刻走出来更加傲慢对着那人道:“阁下要找敝庄庄主有何话说?” 那人一愣,问:“你是何人?我是在找莫庄主出来说话……” “哼!你又是何人?敝庄主凭什么要跟你说话?” 那人听了气道:“我乃黄山派弟子,奉师命在此!” “哼!你是黄山弟子,我是三义庄丁,你我说话,身份地位都正合适……” 那人听了不禁一窒!李修在一旁紧紧蹙眉,心里更加担忧!他和倪涛交情虽然不深,但深知此人狂妄自大。他们来此本就是盛怒之下,可莫仙颖居然还和他们针锋相对,这就算没火也给点着了! 果然看那黄山弟子满脸怒气,回手从背后拔出长剑道:“好个三义庄丁!如此盛气凌人,就让我这黄山弟子领教领教三义山庄究竟有何本领……” 眼看剑尖已到眼前,那人双手一错,半转上身,跟着右手顺起手腕一带,左手正好托在对手腰际,轻喝声“去”。那黄山弟子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整个人没有半点意识的就被抛了出去。 人群中一阵喧嚣,倪涛脸色铁青。旁边一个肥胖的商人模样男子笑嘻嘻走出来道:“长岭太岁,杨刚!你好歹也算武林中一号成名人物,居然也到了三义山庄当个庄丁!这般自甘堕落,实在让我等羞于为你同道!” 杨刚见了此人脸上怒气一闪,随即双手一背冷冷道:“正所谓人各有志!向老板财大气粗,家财万贯。可杨某生平视钱财如浮云,只爱结交英雄豪杰!在此虽只充一小小庄丁,但也绝不自认是甘于堕落,更加感到荣宠之极!况且能得庄主不弃收为手下,是否还与向老板为同道便也没什么干系了……!” 向伦脸上一阵森然!李修在旁听了心里暗暗惊讶!虽然他早也看出莫仙颖手下的确不乏高手,但也只以为都是些武林中的闲散人物。而如今这杨刚,原本也是六安人士,人称“长岭太岁”,一手绵掌功夫颇有造诣,平生行侠仗义,可向来不务虚名!即便算不上顶尖高手,但也比寻常的帮派首领强多了! 相比起来,那向伦人称“铁算盘”。两人原本算是邻居,但向伦在乡里经商已是数代,为人极重私利。虽然明面上没有很多的劣迹,可私下里的欺压良善,损人利己的事也干了不少。论起侠义行径,是远远不如杨刚的。 而把这两人摆在那,李修心里其实还是更欣赏杨刚。可他却知道向伦这个人看起来虽然脑满肠肥,一副貌不惊人,可手上的功夫却是丝毫都不含糊。因他为人小气,多年前一次生意亲自携带了几样极其贵重的宝物往云贵贩售,路上不巧遭到当地一批极其厉害的劫匪。 但他以双掌,与手中铁算盘独自杀败了那群劫匪,因此成名,也就因为他那次所杀都是恶贯满盈之辈,所以才能从此混迹于所谓的“江湖正道”!而虽未见两人交手,有些熟人已经知道杨刚非其敌手! 莫仙颖对手下众人所知也都颇深,当即向白守节使了个眼色。白守节会意出去挡在杨刚身前道:“久仰向老板大名,在下白守节!” 白守节虽然是莫流香的入室弟子,但其实在江湖上并不出名。向伦看了他一眼,虽知此人会在此时走出来必然不简单,可见他年纪恐怕还没到三十,也就不那么放在眼里! “阁下有话不妨稍后再说,待我先与这位杨兄了结了昔日的旧账不迟……” “我会怕你……?” 白守节伸手拦住杨刚,道:“向老板,我不知你们之间往日何仇。但如今他既然已是本庄中人,任何以往的过节都由本庄一力承担。而且此时并非了结私人恩怨之时,向老板若想如何便向我说可以了……” 杨刚原本血性之人,而那向伦往日在乡里诸多奸邪!表面上生意普普通通,可四下里开设妓院,赌场,放高利贷,多年下来不知逼死了多少贫苦百姓! 当年杨刚就是因为给一个被逼债的邻居出头,一战败给了向伦,所以才在家乡再也无法安身。而他才一走出家乡,家中原本薄有田产也都被向伦勾结官府吞没了!此时两人算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杨刚心里的怒气已经顶到了天灵盖! “六爷!我与此人仇深似海,请让我……” 白守节当然明白莫仙颖让自己出来的意思,一定是这杨刚不是向伦对手,当即瞪着他截口道:“如何?我的话对你不管用……?” 杨刚一呆,忙摇头道:“六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退下!” 没办法,杨刚只好狠狠瞪了向伦一眼,随即回到了自己一边。刚站住,就听莫仙颖淡然道:“有仇不报非君子,今日此人插翅也难下凤凰山了……” 杨刚一愣!此时稍稍平静了下来,也马上明白自己根本不是向伦的对手,冲动只能是送命。而莫仙颖的话是许诺为他报仇,杨刚心里不禁极为激动,更加暗暗庆幸投到了明主! 而此时,向伦看杨刚对这白守节颇为恭谨惮度,心知他是从不会轻易向人低头的。既然这个人能让他如此俯首帖耳,想必定有不凡之处!当即也收起了轻视之心,拱手问:“这位朋友自称姓白,不知何门何派?尊师哪位?” 白守节淡淡道:“家师正是昔日月影门主莫流香,今日此庄庄主便是敝师弟……” 来人中微微起了点骚动,并不是因为他是什么白守节,而是因为他是莫流香的弟子! 向伦心里也不禁惊讶!上下打量了他一阵笑道:“原来是莫门主高徒,幸会!但不知莫庄主何在,可否请出来一叙?” 白守节冷笑声道:“所谓:龙对龙,虾对虾!适才本庄庄丁都已说过,除非向老板今日是自己来找敝师弟有事,否则怕只能对我讲话了!” 李修在边上心思连转,在这里他虽然颇受尊重,可那也只是因为自己是莫仙颖师公的身份。可如果是牵涉到三义山庄自身的事,此处纵然只是一个庄丁,自己也无权指使。更何况白守节是莫流香的弟子,诸葛山庄的公子,自己更加没有立场多说什么。想了想,也只能去找莫仙颖了…… “颖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好!不该把事情扩大啊……” 莫仙颖点了点头,却并没说话!而向伦此时正看向这边,高声叫问:“那位可是华山派李掌门……?” 李修原本躲在人后,不愿轻易现身。但如今既然被认了出来,当下只好走出来拱手道:“正是李某,向老板,一别多年,别来无恙啊!” 向伦哈哈笑道:“好!好!在下吃得饱,睡得着。承蒙惦记!只不知李掌门在此是……?” 李修看了眼来人道:“不敢相瞒!小徒洪仙月,也就是敝师弟洪千里的独女。多年前与此庄庄主莫仙颖相识,也算是患难与共过,加上敝派昔日与月影门莫门主的交情,因此两人便极为了母子!不久前李某已然通传江湖同道,将掌门之位传给了小徒陆子齐!也是孩子孝顺,便接我来此住上些日子!” 此来众人听了都不由得颇为诧异!李修在武林中的地位可是非同小可,虽然他如今已经传位给了弟子,但各大门派向来同气连枝。如果华山派和三义山庄站在一起,其他少林、武当等派必然也是同进退的。这些人虽然还不知道三义山庄究竟有多厉害,但对各大门派却丝毫也不敢小看的! 倪涛自诩武林前辈,此来本还想好好摆一摆架子。半天见那莫仙颖也不肯出来客气,心里正感窝火。此时看到李修,倪涛沉思半晌终于走上几步拱手道:“原来是李掌门,失礼了!华山派乃武林重望大派,李掌门更是当今武林屈指可数的仁人君子!我等此来之前的确不知贵派和三义山庄的关系,但想必李掌门也不会不讲道理,一味护短吧?” 李修还没说话,洪千里已经大步出来指着倪涛喝道:“老倪!你说的是人话不?天底下哪个见过我华山派护短?今天你们大张旗鼓来三义山庄,有道理不怕讲。可要事存心惹是生非,我洪千里的外孙子,可也不是随便能让人欺负的!” 倪涛微一皱眉,他倒也不是怕自己打不过李修和洪千里,只是华山派真是不好惹的!而这洪千里是出名的沾火就着,一动上手就是不死不休。今天自己是冲着三义山庄来的,实在没必要和华山派为敌……! 想着,倪涛又拱手道:“李兄,洪兄,咱们在江湖上也算老相识了!今天我与这众位朋友前来,是想找三义山庄讨个公道。两位既然在此,我看倒不妨做个壁上观,给大家评个实非!我相信两位皆武林名宿高人,必定不会徇私!但如果两位执意代三义山庄出头,浸提怕得先说明白,两位究竟是只为自己,还是代表华山派,甚或是各大门派?” 李修听了一呆,不禁一下还真被问住了!他如今已经不是华山派掌门了,按江湖规矩也就不能再以华山派的名义在外面做什么。而各大门派与此时更是毫无关系,又怎么能随便牵涉其中?可如果真的作壁上观,难道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在这拼命……? 正在他犯愁时,莫仙颖微笑走了过来,各握住外公和师公两人的手笑道:“师公,外公!这位……,倪,掌门是吧?其实他说的也没错,你两位乃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辈名宿,我这点小事实在不需两位挂心!便请一旁稍坐,待颖儿了了这是非……” 洪千里点点头,大步走了回去,他可是对外孙信心十足的。可李修怎么一样?但事到如今,他也实在不方便强出头了。倒不如就静观其变,实在不行的时候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莫仙颖的话明显是丝毫没把眼前的当什么了不起的事,而且把李修和洪千里抬得很高,无形中把来人的身份都贬低了。倪涛上下打量了他一阵,心里大为气恼! 另一边向伦笑道:“这位便是莫庄主?果然气度不凡,颇有当年莫门主遗风!只不过武林尽知莫门主为人谦和有礼,侠义盖世,天下无不敬佩!可莫庄主出道以来手段狠辣,杀人如麻,这岂非有损令尊声誉?” 莫仙颖冷冷看了他一眼,白守节讥笑道:“家师枉称侠义盖世,惠及苍生!但月影门一夕倾覆,家师蒙难之际居然孤独无助!如今敝师弟历尽千辛万苦要为父亲洗冤,阁下在此说家师侠义了。但若一切如故,恐怕阁下未尝不也是随声附和,骂家师最激烈的一个!” 向伦被他说的脸上通红!心里一个劲儿的打鼓,刹那根本无言以对! 此时人群中又走出一人,年纪大约三十五六,一身锦衣华服,气度华贵,要重悬挂的宝剑不知如何,但剑鞘上镶满的各种宝石,在阳光下烁烁生辉,价值可是极其的不菲啊! 莫仙颖也听说过此人,乃是大雪山飘雪山庄之主,雪山玉郎!据说此人武功极高,绝不在各大掌门之下。只是此人家财丰厚,平素行止奢华,腰中宝剑着实算是武林一宝!只不过武林中人大多生活简朴,但玉郎却偏偏用了如此昂贵的剑鞘。因此武林中不少人讥讽雪山玉郎拥有世上最昂贵的剑鞘,而对其中宝剑和本人武功,却都常常嘲讽! 玉郎此时来到倪涛身边,淡淡一笑道:“白兄此言差矣!昔日月影门惨遭不测,莫门主不幸,二十余年来武林同道无不深感惋惜!但当年之事错综复杂,大家对事情真相皆不明知。况且事情牵涉朝廷,我等不过普通百姓小民又能如何?可百姓既为莫门主高徒,却不知为何从没听说要为令师伸冤?如果身为弟子都不能替恩师昭雪,我等纵是有心,恐怕也力有不及啊……!” 白守节被他说的脸上一阵发烧,张着嘴说不出话!莫仙颖淡淡一笑道:“玉兄所言有理!亲疏不同,自也该区别对待!各位和先父既然并非什么故交,和在下更是初次相见。所以大家也不用讲什么交情,有话不妨就直说。道理摆在这,说得通固然最好。但如不行,反正大家都是武林中人,又没什么交情。玉兄这宝器可是名满天下,在下也非常想一睹风采啊!” 玉郎为人颇有智计,适才讥讽白守节正在志得意满。突然被莫仙颖一阵奚落,心里不禁又惊又气!可他自己也知道这心爱的宝剑向来是武林中人眼里的刺一样,被讥讽也习惯了!但莫仙颖言语锋锐,直言不惧动武,更加说明和自己等人毫无交情,那就是说出手会毫不留情! 想起武林中传言这莫仙颖多年来的行径,加上他毕竟是昔日武林第一高手莫流香的儿子,好歹也会有些本事。捡现成便宜可以,但为了一时之气当出头鸟,可实在是划不来…… 冷冷看了他一眼!莫仙颖又转向其他人淡然道:“各位也都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今日难得聚在一起,也算是我莫仙颖的荣幸!但各位既然乘兴而来,也一定不会甘心败兴而归!那不如就直言来意,省的许多麻烦!” 人就是这样,背地里慷慨激昂,可以为了正义公里不惜一切,但实际上不过都是酒壮怂人胆!一旦事到临头,先前表态时的义气干云就早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哪怕对手真的是浪得虚名,自己也不愿意去贸然出头! 即便倪涛向来自负得厉害,此时面对莫仙颖也不觉心里一阵嘀咕!毕竟昔日莫流香有天下第一高手之称,其所学的七绝武功乃是武林盖世绝学。说不放眼里是气魄,但毕竟还不是因为没真的见过? 现如今这莫仙颖如何虽然没真的看到,可江湖传闻此人年纪虽轻,但心狠手辣,动辄灭人满门。要是万一有个失手,毕生名望付诸流水,本门数百弟子,几代的基业恐怕也要毁在自己手上了! 人最怕的就是患得患失,尤其是遇到事的时候,一旦心里不坚定,就已经输了大半! 人并不怕输,怕的是怕输!输一两次有什么可怕的?谁不是从失败中累计成功的基础?就怕临阵怯敌,结果就算赢了,也谈不上能吸取什么经验,只能是更加的自高自大,为最终的失败累计而已!如果还不能反躬自省,在同样的情况下的每一次成功,都势必让最后的一次失败更加惨烈! 半晌,自想既然身为此行众人之首,倪涛也知道如果自己先胆怯,就等于是不战自败。当即打起精神道:“莫庄主!我等今日冒昧前来,乃是有一事相讯,希望可以如实相告!” 莫仙颖明知他要说什么,可还是点头道:“莫仙颖一生行事从无不可对人言,如果是我干的,绝不会否认……” 点了点头,倪涛看看众人问:“不久前老夫有七位相邻的故友,人称黄山七峰。听说他们不久前在杭州西湖边曾与庄主有过些许过节,但不多时便死在了回去黄山的路上。不知庄主对此可有什么解释?” 莫仙颖淡淡反问:“阁下想让我解释什么?” 倪涛微微皱眉道:“自然是为何要出手加害他们?”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我和黄山七峰只是一面之缘,虽然言词上有些小小的冲撞,但还谈不到算是结仇。而且自当日之后我从没离开过杭州一步,这一点可以作证的人太多了。至于他们为什么会死在路上,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倪涛蹙眉问:“莫庄主这么说,是否认自己是凶手了?” 莫仙颖淡然道:“我这个向来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如果要杀人,我没必要否认。但如果不是我杀的,我也不会随便往自己身上抹黑!” 来人一阵窃窃私语,玉郎缓缓道:“莫庄主,黄山七峰七位老前辈已然隐居多年,早已不问武林俗事。而他们的死,正好是和你结怨不久之后,这件事如果你要否认,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吧……?” 白守节冷哼声道:“当日黄山七峰离开杭州之后,小师弟的确从没离开过一步。这事必然不是他所为……” 玉郎摇头笑道:“莫庄主武功高强,我等是早有耳闻。听闻昔日莫门主最擅长的就是轻功,日行千里也是小事一件。若是莫庄主继承了家传绝学,未必不能仗着绝顶轻功去行凶。而且如今三义山庄名满天下,月影门中也是高手如云。莫庄主手握两大豪门,要杀人也自无须自己动手啦!” 莫仙颖淡淡一笑点头道:“不错!要证明这一点其实非常容易。首先,我会不会那么蠢?刚和人结怨,便动手杀他们?然后如果真是我杀了他们,又怎么会留下尸体被人发现找上门来?” “那,也许公子当时事出仓促,又时间紧迫,未及……” “那好极了!现在我们不妨试一试,请玉兄先行一个时辰,然后我再启程追踪。如果今后还有人能在世上见到玉兄,那此事我便承认如何……?” 玉郎听了一惊!不自觉退了两步,脸色变得惨白! “玉兄如果有意赐教,在下是求之不得!否则,就请不要在此信口雌黄,引火烧身……” 冷冷看了众人一眼,莫仙颖缓缓又道:“对于此事,我只能说三点。第一,我与黄山七峰言语的冲突,实乃事出有因,此事当时见到的人数不胜数,遍杭州城都可以打听到。而且黄山七位脾气颇为火爆,随时与人结怨也并非稀奇!第二,还是那句话,我要杀人从来不会否认。因为我所杀的人,都必然有其该杀的理由!第三,我莫仙颖做事只求问心无愧,不必向任何人解释,更不用向任何人去证明我是否清白……!” 众人一阵惊愕!向伦冷笑道:“哼!久闻莫庄主年轻气盛,目空一切,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但天下间狂妄之人甚多,但真有真才实学的却……,嘿嘿……!” “既然如此,阁下还认为我能杀得了黄山七峰……?” 向伦被他反问的一愣!干笑两声道:“这个……!有无真才实学,非是言语可定。听闻庄主身负盖世奇功,向某不才……” 听他说到这,白守节当即截口道:“阁下有心赐教,白某愿领教一二!” 向伦眯起眼睛看向他,心里早就对这小子有气!当即皮笑肉不笑道:“阁下既然是昔日莫门主高徒,必定有过人本事!今日向某真是三生有幸,可以见识到武林百年一人的传世绝学,自然不会失之交臂……!” 说着,身后有人已经送来了他的兵器,乃是一副铁算盘,大小有常人的半身,看起来就极为沉重!而且上面的算盘珠也是可上可下,是一门颇厉害的暗器! 如果是以前,莫仙颖绝不会让他和这成名几十年的武林高手交手。但几年来白守节武功突飞猛进,不仅莫仙颖已经把欢喜天尊的武功尽数教给他明白,还传授了他一些基础的一清气功心法。此时的白守节,纵然还算不上武林顶尖高手,但也可入一流之列! 见对手兵器古怪,白守节也不敢大意,当即拔出宝剑迎敌! “叮当”几声兵器相交,白守节明白向伦果然不是寻常人物!不仅兵器沉重,而且自身功力也是极有根基!当下,白守节剑走偏锋,脚下步伐虚虚实实,尽展灵动招式对敌。 而向伦武功虽然不弱,可乍见欢喜天尊绝学,一时也心里颇为惊异。突然间不得不严守自身,难以放开反攻! 来人中向伦的武功虽非最高,但也少有。此时见他被人打得根本毫无还手之力,都不由暗暗惊讶! 倪涛瞥眼看向莫仙颖,见他根本都没去瞅两人一眼,仍旧一脸淡然,明显没有丝毫的担心!此时大多数人都想,当年莫流香号称天下第一!毕生笑傲武林,不知打败过多少成名的绝顶高手! 如今他儿子虽然年轻,可出道以来也真做了不少大事。况且当年莫流香出道之时,不也正是此等年纪?再加上如今看到白守节的武功,的确是非同小可。如果今天真要和三义山庄拼命,胜败恐怕还真是难说了…… 大了几十招,向伦被对手精妙无比的招数已经逼得丝毫找不出反击的空隙。心里也知道如果再这么下去,就算自己门户守得紧,恐怕也会被累死!当下心念一转,抡起铁算盘一阵猛挥,白守节不敢硬挡,当即展开身法闪避。而向伦正等着他这一退,跟着也是一退数丈。 站定了双手一分,算盘一阵响声,成了两条双截棍。而上面的枝条和铁珠都并未脱落,显然也是特别的铸造。 白守节微微一呆,向伦已经又打了上来。白守节知道对手兵器沉重,当即不敢硬接闪身避开。错步的刹那,耳中“嗤”一声轻响,白守节只感到一阵劲风刺向后颈,当即横剑一挡,“当”一声,白守节整个人被逼得向前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回头一看,地上落着一颗乌黑的算盘珠。见向伦兵器还有这奇异,白守节更加不敢大意,当即凝神戒备!而他剑法绵密之极,向伦一时间也找不出空挡再发暗器了! 见两人相持几十招,白守智灵机一动,走到莫仙颖身边微笑道:“小师弟,这位向老板的兵器果然奇异!只不过厉害的其实还是上面的算盘珠和枝条,可以当做暗器,如果等他腾出手肯定就只能是挨打。我看那些枝条和算珠应该都是有磁石连接,只要打掉了,那武器也就和废铁一样了……” 莫仙颖侧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当下只淡淡一笑! 而那边白守节得师兄指点,心领神会,剑法当即变化,融合了莫仙颖传授的指法功夫。本来兵器的机关被叫破,向伦便已经心头惊骇!再见对手突然开始剑剑往兵器上的暗器招呼,没几招那些算珠和能当袖箭的枝条就被打掉了好多,他心里更是又惊又急! 此时两人形势大转,向伦心里已经毫无战意,只有拿着两条铁棍全力防卫。而白守节剑法精妙,招招去挑拨算珠和铁条。只二十来招,向伦手上已经只剩下两条铁棍了。而此时白守节再无顾忌,一阵疾风骤雨般的猛攻。突听向伦“啊”一声惨呼,两条铁棍落到地上,而他双手不停的着,虎口正一点点的滴血! 来人皆是大惊失色!而其中有些人心里更惊讶的是,三义山庄此时上千人的列队。自己一方得胜,虽然有些人也脸现喜色,但却没一人叫好喝彩,而且个个依旧站姿挺拔,队列竟然丝毫没见散乱! 一时间,三义山庄之前的大片空地上虽然聚集了数千人,可却是一片死寂一样! 白守节缓缓回剑,走回了自己一边。而对方正前的几个似乎首脑人物低语了一阵,其中一个年逾七旬的老妇手中拄着丈许的凤头拐杖,缓步走了出来。而那拐杖点地声响,可见分量也是极重的! 看其外表就知道,这老妇定然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奠台山白凤!原本白凤和丈夫并称黑龙白凤!各是龙头,凤头拐杖。展开了招式精妙,加上兵器本身极为沉重,年轻时双杖联手,打遍浙东无敌。年老之后归隐山林,后来黑龙去世。两夫妻一生无后,白凤便独自隐居在深山里,已经是十几年都没再出现在江湖上了! 众人都知道这白凤武功深湛,足可列入武林顶尖高手行列,绝非向伦可比! 见莫仙颖点头,白守智缓步走过去拱手道:“晚辈白守智,见过白凤前辈!” 白凤上下打量了他一阵,微微点头道:“早年便听闻,在莫门主弟子中,以白四侠武功最高,少年成名!今日老身得以见识绝学,实乃幸甚!” 白守智微微颔首道:“哪里!前辈名垂武林数十年,昔日先师言及便极为钦佩!今日之事还请前辈明鉴,黄山七位之死确与敝师弟毫无关系。如蒙前辈垂怜,晚辈感激不尽!” 白凤淡淡一笑,看了莫仙颖一眼道:“白四侠!今日之事以老身愚见,即令我等想退,恐怕莫庄主也是不许了!他早已胸有成竹,各位担心实在大可不必。而老身如今是难测吉凶,但若能在临死前一睹七绝奇功,也可不枉此生了……” 见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自己,莫仙颖只淡淡一笑!而见白守智皱眉好奇,白凤微笑摇头道:“老身福薄,未能有幸一睹令师风采。今日便请白四侠不吝赐教吧……” 说完,白凤一挺拐杖,已经直击过来。白守智虽然心里极为疑惑,但此时见对手已经打到,也只能先出剑迎敌。 不过十招,莫仙颖已经心里有数。这白凤武功确实极高,恐怕就算李修也不是她对手。但白守智身负邪云绝学,加上天仙子奇功,还有一清气功的支持。他今时今日的功力,当世除了自己师徒,已经没有多少人能和他相比了! 果然,两人打了五十来招,白凤虽然功力深厚,但毕竟年纪已大。而白守智始终游刃有余,而且还只是一直在见招拆招,从未反击,外人看来两人简直就是在和气的切磋武功一样! 当下,白凤也是个明白人,退出丈许拱手道:“白四侠武功精湛,老身自愧不如!今日得见七绝奇功,可说死而无憾了……” 白守智忙拱手客气道:“前辈过奖了!前辈武功精深,晚辈甚为钦佩!今日……” 白凤微笑摇头,看向莫仙颖问:“莫庄主!老身自知此来鲁莽,在此告罪!若蒙不杀,老身想……” 莫仙颖淡淡一笑截口道:“前辈言重了!在下并无杀人之心,但此事到了这个地步,前辈若想置身事外恐怕也非容易了……” 李修等人一惊,急忙大叫:“颖儿,不可无礼,白女侠……” 他本是怕莫仙颖会引起众怒,却没想到白凤此时苦叹摇头道:“莫庄主!久闻你聪明绝顶,洞悉人心,实在是名不虚传!但,今日你果真成竹在胸了……?” 看着众人疑惑的表情,莫仙颖微笑摇头道:“前辈!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既然来了,何不多留一时?看看热闹,稍后若在下保得性命,必当恭敬款待……!” 白凤皱眉沉吟片刻,她实在不想再多留一刻!但心里也明白莫仙颖是绝不会放自己走的,这次毕竟是自己来惹得这麻烦,也怪不了旁人了! “哎!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老身活了大把年纪,居然还没能看透!罢了!罢了……” 莫仙颖微微一笑,吩咐让人去再搬了张椅子,在李修身边给白凤的座位。而李修看着她满脸的自怨自艾,似乎是在悔恨什么!但他心里虽然奇怪,可毕竟是江湖上颇有名望的智者,当即便按下了心里的疑惑,先静观其变…… 先前白守节胜了向伦,虽可见他武功的确不弱,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很当回事。但白守智逼得白凤自甘落败,在场不乏明眼人,看得出他武功的确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而白凤也确实是识趣自知不如才认输的! 一时间,众人谁也不敢再出来叫阵!连倪涛向来狂妄,也心里暗揣绝非白守智对手! 莫仙颖冷冷扫视一周,淡然笑道:“我适才已经说过,有道理不怕讲,讲不通再打也不迟。现如今也打了两场,不知是否还有哪位想来赐教?或者,终于愿意出来讲讲道理了……?” 诸人一阵面面相觑,虽然他的话讽刺意味已经非常的浓重,可此时已经没有人敢反驳了! 半晌,倪涛硬着头皮缓缓道:“适才大家切磋一下武艺,反正都是武林中人,也不必太过在心!那……,三义山庄的确是高手如云,但天下事当然还是该以道理为先!黄山七峰莫名惨死,莫庄主嫌疑也必然难脱。除非你真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恐怕……” 莫仙颖冷笑反问:“那倪掌门可有证据说黄山七峰就是我杀的?难道仅凭当日的一点过节?各位都是武林高人,不觉的这理由太牵强了吗……?” “这……” “而且,我确实没有证据,那各位又要如何?或者,各位不如想想是否真有什么证据说明人确实是我所杀,人证?何不请出来……” 众人一阵呆滞,此时才想到自己可不真没半点证据说黄山七峰真是人家杀的……? 沉吟半晌,玉郎缓缓道:“莫庄主!我等虽无证据说黄山七峰确你所杀,但现在毫无疑问你的嫌疑是最大的。而且你如今乃是武林顶尖人物,手握三义山庄与月影门。若是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恐怕江湖上朋友们都难以信服啊……!” 莫仙颖仰天一声长笑道:“哈哈……!玉兄此言未免太可笑了!只凭嫌疑就定人死罪,这连贪官污吏至少也会用上屈打成招!而且,今日我算是得罪了各位,尤以你玉兄是我得罪的最多。如果日后我三义山庄有何意外,我是否可以第一个找上飘雪山庄?如果玉兄拿不出证据说明自己清白,我是不是也可以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哼!反正我言尽于此,各位信与不信我也没办法,如果还有哪位愿意赐教,便请出手吧……!” 事实如此,现在来讲道理了?还不是因为自己两场较量都败了?如果那两场都赢了,现在还会想要讲道理吗? 本来这次大动干戈上门,就并不是那么该理直气壮。而且到了以后还一直那么的盛气凌人,也不去想想自己凭什么?而现在知道自己打不过人家来好说好道了,连李修在一边看着这群武林名人也觉得大为失望! 众人此时极其的尴尬,看看左右,五台山清凉寺,明观方丈缓步走出来合十道:“阿弥陀佛!莫庄主所言有理,我等此来的确有不当之处!但请莫庄主见谅,黄山七峰江湖上颇有侠名,此次惨死确令我等武林同道深为伤心!老衲在此一来向莫庄主赔罪,二来代武林同道以及无辜亡灵向庄主请愿!望莫庄主念在武林一脉,为黄山七峰查明真凶,还他们一个公道,洗雪沉冤。待日后莫庄主侠名天下,众武林同道必然无不敬佩!” 莫仙颖淡淡一笑,暗想:这招激将法用的倒是更高明多了! 李修听了忙道:“不错!明观大师所言极是!颖儿,无论如何大家总是武林同道,你也不该对此视而不见,置之不理啊……!” 明观方丈非比旁人,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佛门高僧!而他平常极富名望,此来虽和倪涛等人同路,但身边只带了一个小沙弥,足见并非意欲为敌。而他此时也是明白自己一行人根本不是三义山庄对手,而这件事莫仙颖必定是脱不了干系!讲道理无非是没完没了的口水仗,毫无意义,倒不如好言请他代为查找凶手。无论事实如何,以他身份只要今日在此说出了话,总不会食言而肥的! 微微点头,莫仙颖合十道:“大师见教,晚辈岂敢不从!但此事晚辈虽暂无证据说自己是清白的,但却也非毫无线索可寻。作为武林同道,黄山七位的惨死,我也愿代为洗冤!只是若因为了释嫌,我却从不受人要挟!” 明观颔首道:“庄主所言极是!老衲在此代众武林同道先行赔罪,道谢!但只不知,庄主所言可寻的线索,又是什么……?” 莫仙颖微微一笑,看向山路道:“线索……!马上就到……!” 74章 日复一日又一年,人间悲剧几曾闲? 莫怨苍天不怜悯,只因世人无求安! 人活一辈子肯定要面对很多事情,学习、工作、生活等等!在人类世界中,“领域”是一个普遍的存在,不同的领域就会有不同的存在形式,有各自的运行法则。但有些东西,是不取决于你在任何领域都会让你无法拒绝的,那就是权势和! 江湖是一个非常考验人生存能力的地方,因为在这里不仅要面对和其他环境同样的风云诡谲,还要准备随时可能失去最宝贵的生命! 在江湖上,武力的强弱无疑是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甚至是生存最基本的依靠。在这里,财富和地位也都要退居次席!但武功的强弱,势必又直接决定了在江湖上可以拥有的地位和利益! 就近而言,五十年前的御天帮盛极一时,帮助唐傲宇打遍天下正道未遇敌手。之后败给了莫隐村,而莫隐村手创武林盟,在当时的武林中可谓一面鲜明的旗帜。 再后来,莫流香活着的时候月影门势力几乎遍布整个武林,其武功亦有天下第一之称。 从这些就可以看出,江湖首先就是江湖,这一点和朝廷就是朝廷一样!无论是江湖霸主,还是九五帝王,首先就必须拥有足够的武力支持! 而之后,即便不至于因狂妄意图去颠覆既定的法则,但也会让所有想用世俗规则来约束自己的人闭嘴!但更有一点是他们独具地点,就是哪怕仅仅向人给予一点点再微小的施舍,也有办法可以让对方当做天赐的福气来对他感恩戴德! 而江湖和其他领域最大的区别,就是想必其他地方,这里存在最少的互通点。 古往今来,朝廷中无法侦破的案件比比皆是,冤死的鬼魂恐怕连地府也早已装不下了。而在江湖上,所谓的枉死、冤屈,相对于“光明世界”会少很多! 因为江湖上有一套不用任何强力制约,但每个人都会去自觉维护的无文法则,就是所谓的“正邪”界限!即便无法维护,也可以采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的复仇! 朝政所代笔的“光明世界”,以成王败寇的人类世界唯一不变真理,可以自然而然的自诩为正义一方。 但在江湖上,由于因为必然的无法统一,所以会分出很多派系,但大体上却只会存在正与邪!代表正义的一方,其实也就是最为所欲为的一方。人们只能在“光明”之下对领袖奉从,苟且偷生,但绝不要妄想去探秘他们内心的阴暗角落。从而不得不转向邪恶的一方,除非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成王败寇,否则就只能担负着“叛徒”的名声惨死在强权专政之下! 而所谓“邪恶”的一方,也许他们的生活环境很难摆脱阴暗。无论心灵有多纯洁,长时间见不到太阳的压抑,会导致心理变异也就不是那么不可理解了! 比如慕容金胜,在他自己的心理,虽然误入歧途,但扪心自问。平生唯一让他觉得对不起的人,也就只有一个莫流香而已!但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到,很多事并不是你认为解决了就可以真的结束的! 莫仙颖的出现,看起来是有一个希望的火种开始燃烧。但却没明白,有了莫流香的前车之鉴,这何尝不会是另一个悲剧的开始?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慕容金胜并不确定自己是否可以有勇气和莫流香联手去挑战那不可逾越的高峰。 但今天,莫仙颖让他感到了那高峰似乎已经不再是那么的遥不可及。因为至少莫仙颖已经和烟雪有过正面的交锋,不但没有死,反而大获全胜。并且到现在为止,烟雪的节节败退也是现实! 但无论如何,慕容金胜只看到了所有人都看到的,却没明白自己最真实的内心!烟雪在他心中地位的下降,并不是那座高峰被抹去了一角,或者是地面下降了一块。而是在他心里,莫仙颖同样是另一座高不可攀的高峰,而且现在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超过了先前的一座! 他的心里始终无法像信任莫流香一样去信任他的儿子,原因大概很简单,就是因为他的儿子宁愿摧毁一切,也不会像他一样舍生取义,舍己为人! 这次莫仙颖要牺牲的人,原本也是无所谓的,但他所用的阴谋手段却也让人心寒!并且“唇亡齿寒”四个字,也让他心里深深的担忧! 但想起四十多年前自己无意中被牵扯进了那个无比“邪恶”的组织,而这个组织的首领并没有强迫自己去做什么邪恶的事,却让自己为她找到了很多为她去做邪恶事情的人!其中之一,就是组织中与自己同一级别,并列四大飞星之一的霞飞星! 几十年前的江湖相对还算较为平静的,只有武林盟,在莫隐村失踪以后出现了两极现象。其一以门主全盖天为首,大多好大喜功,好事没见干多少,可歌功颂德的声音却传遍了武林! 而另一方,则是当时莫隐村一些昔日故友,后来遭到了全盖天排挤的正直之人。他们离开武林盟之后,开始和武林盟划清界限,各自为政。 那些人当时大多聚集于三湘一代,以衡阳为中心,也是当时江湖上很有势力的一股!但不知为什么,那些曾经的仁人志士突然发生了内乱,经过一段长时间的自相残杀,终于土崩瓦解。 当时武林传言,原因是因为这些人的首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三湘大侠被江湖上著名的邪派魔女,五毒仙子田英霞以美色迷惑。从此倒行逆施,无恶不作!但当其覆灭之后,江湖上却再也没人听说过田英霞的消息。 而这件事的真正起因,只有一点早有人知道,就是田英霞实际上是被全盖天收买,去勾引三湘大侠,令其内部四分五裂的。 而之后不久一次偶然的机会,慕容金胜无意中发现了田英霞的踪迹。因素闻此女武功极高,且心计艰险无比,更加擅用毒药,所以一路上暗中跟随。但慕容金胜的目的当时并不是为武林除害,而是想把她拉拢进组织,完成自己和烟雪首领的一个协议! 田英霞当时年届三十,容貌在江湖上颇为著名。只因身在邪派,平生又是作恶多端,三湘惨祸更加让她如同过街老鼠。所以对慕容金胜的邀请,她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多年来,田英霞为烟雪屡立奇功,深得烟雪赏识。在四大飞星中她虽然敬陪末首,但和烟雪的关系却是最亲密的。 二十多年前莫仙颖和月影门覆灭,组织大敌除掉。但谁都没想到,武林中又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秘密的组织。而组织对其多次突袭,不仅丝毫没造成任何损伤,反而都无法阻止其发展! 原本最初烟雪已经派海飞星在江湖上四处打探,但三两年都一无所获。因而烟雪传授了田英霞一门奇异武功,让她由年过七旬重新回复了少女容颜。十多年来,大名鼎鼎的江南四大美女之一的史琼霞,谁能想到她竟然会是当年武林中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 一早上莫仙颖就派人去请史琼霞上山,而接到邀请史琼霞虽然心里嘀咕,可却势必无法拒绝! 一到庄前,史琼霞看到那么多人心里先忍不住有点含糊,接着来到莫仙颖面前轻轻施礼! 莫仙颖淡淡点头,看向众人道:“各位!当日我和黄山七峰之间发生的事情,这位史小姐正在当地,对一切都非常清楚。今天我请她来此,便是想由她向各位说明……” 愣了下,史琼霞微微颔首,看了莫仙颖一眼,缓缓对众人讲出当日经过。当然,她此时所说的肯定不会有半个字的虚假,但也丝毫没为莫仙颖做任何的解释…… 默然片刻,玉郎缓缓沉吟道:“莫庄主,这位史小姐所言,江湖上已非秘密,我等也不是不信。但仅凭这点,当然也不足以指正某人就是凶手,可却也让人无法明白究竟有什么线索可以寻找啊……?”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一点不错!只是有一点不知各位是否想过?黄山七峰隐居多年,突然重出江湖究竟是为了什么?当日还有一个自称叫郑伦的人,自称是方子雨之子的旧交。因为知道黄山七峰和方子雨交情很好,所以请他们出来找我报仇。日前我已经派人查过,郑伦的确是杭州本地人。但他从二十年前便拜在贵州武林前辈,仇万山门下学艺。而十年前仇前辈一家二十二口突然一夜之间暴毙,而郑伦却从此下落不明!而后我派人四处查探,得知郑伦与方子雨父子确实交往频繁。而此人十年来行迹做事都非常的隐秘诡异,甚至居无定所,只常与一些来历不明的人物为伍!而那些人中,据查有不少都是出自我所说过的烟雪组织。而家父以及昔日月影门等惨祸,都是出自这个组织,想必各位也都听说过了……” 他说了一大套,期间偶尔看向史琼霞。见她虽然表面依旧平静,但眼神中却闪过奇异的色彩,证明她心里绝没有表面如此的平静…… 众人面面相觑,倪涛缓缓道:“莫庄主!对于令尊莫门主以及月影门之事,近来江湖上颇多传闻。但到今天听莫庄主提起,我等虽不敢说怀疑。但此事的确过于匪夷所思,恐怕……” 莫仙颖淡淡截口道:“当然,口说无凭!况且此事非同小可,我也必然不会信口雌黄……” 说着,莫仙颖一摆手,身后列队中走出几人,各举起一个长筒向天“砰、砰”几声过后,山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向下看去,一队约百人中间抬着十几条麻袋迅速赶来。而玉腾龙等有的先已经认出来,为首的正是当日与白守义恶斗的丁甲! 一行人转眼来到近前,丁甲当先向莫仙颖拱手道:“禀公子,属下等幸不辱命,已将敌人巢消灭,虽损失了两个兄弟,但也生擒了其十三人,静候公子发落……!” 莫仙颖点点头道:“有劳各位兄弟了!牺牲的两位请丁兄到账房,各送白金作为安家之用!” “多谢公子……!” 说完,丁甲一招手,身后十三条麻袋都被抬到场中。一一解开,露出了十三个人头。而有人认出其中之一,就是白守义的亲信走狗,飞鱼帮帮助李绅,还有些同样是武林中有名的人物。 而最令人惊讶的,倪涛冲口而出“衡山叟……” 衡山叟几十年前也是武林中一号响当当的人物,曾在莫流香年少初出江湖时有过一番较量!而当时此人已经年过六旬,如今算来至少也已经年过百岁。可如今看起来,却仍如当年六旬模样!也正因此,倪涛才能一眼看出。因为衡山叟年轻时和倪涛的师父本是好友,彼此极多往来,所以倪涛对他丝毫也不陌生。 但这些都不足以令人惊讶,最让人想不明白的是当年月影门盛极一时,曾经在三湘地带与水匪有过一场鏖战。而当时,江湖传闻衡山叟正是死于那一役,并且曾经还有人亲眼见过他的尸体! 莫仙颖淡淡一笑,走到衡山叟面前问:“大名鼎鼎的衡山叟,今日竟成阶下之囚,不知有何感想?” 衡山叟看了他一眼,恨声道:“哼!今日若是旁人,我纵死也万万不会甘心!但你既然是莫流香的儿子,我便也无话可说。但你如此卑鄙手段,也难令人心服……”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心里不服也没关系,也许一会儿有机会我可以让你见识一下。不过,现在是不是可以说点我想听的?” 衡山叟冷笑道:“莫仙颖,今日落在你手上,老夫任凭宰杀。但你想从老夫口中知道什么,却是休想!” 莫仙颖轻轻一笑道:“很好!能让你这种无耻小人如此的忠心卖命,的确很不简单!不过你不想说我想听的,我倒是不妨告诉你点,你想知道的……” 衡山叟奇怪问:“莫仙颖,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莫仙颖微笑耸耸肩道:“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你们隐藏的那么秘密,可我又是怎么发现的……?” 衡山叟听了浑身一震,颤声问:“为……为什么……” 笑了笑,莫仙颖摇摇头又看向山路。众人疑惑的顺着他眼光看去,见山路上又渐渐出现了一行人影。看起来也只有十几人,但却走的很慢! 好半天,那些人终于到了近前。而莫仙颖看了史琼霞一眼,见她脸色也果然是终于变了一变! 这些人中以张大憨为首,来到莫仙颖面前拱手道:“公子,六个人一个不少,全都带到!” 莫仙颖点点头,看向衡山叟笑道:“去看看,说不准有熟人也不一定呢……” 衡山叟皱眉看过去,众人眼神一时也都集中了过去。见那六人皆是一副寻常酒楼的伙计打扮,低着头脸上都颇为懊恼! 半晌,衡山叟突然一脸怒气冲着其中一人喝道:“叛徒!原来是你出卖了我们……” 莫仙颖淡淡一笑,张大憨几步过去把那人拉了出来。而那人被拉着一推便倒在了地上,好半天都爬不起来,显然是中了软骨散一类的药物。 莫仙颖淡淡看着那人,冷笑道:“现在你只有两条路,生或死!我莫仙颖对你们是绝不会手软的,你自己选择……” 那人坐在地上低垂着头,脸色极为纠结,显然心里正经受极大的折磨…… 半晌,莫仙颖冷笑声又道:“我并不知道你的组织是怎么对付叛徒的,但我保证,我的手段也一定可以让你至死不忘……” 那人听了浑身一颤,脸上汗水涔涔而下。众人惊讶中,那人才一抬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却已经再也说不出话了…… 众人一阵惊呼,莫仙颖冷笑声道:“其实要杀人很容易,要栽赃嫁祸也不难!如果杀黄山七峰的人也用上龙逸祖师的闪形电影,我莫仙颖此时已经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可惜……” 见他缓缓看向自己,后来的五个人都急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莫庄主,我们只是跑腿的,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如果你们什么都不知道,那对我也真的就什么用的没有了……” 五人都是一惊,但抬起头来同样也是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就倒地气绝了! 众人惊骇中,莫仙颖突然仰天一声长笑,缓缓转头看向史琼霞道:“听说过什么叫做班门弄斧吗?闪形电影也算是我家传的暗器功夫,我用这东西也杀了不少人了。让你自己清理门户,算是给你面子。不过你现在最好老实点了,否则我保证你不会再有机会出手……” 史琼霞神色微微一变,但片刻就又恢复了平静!“莫庄主这是何意?小女子听不懂啊……”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没关系,不急……” 说着,莫仙颖缓步走到丁甲带回的几人面前:“你们这些人,不过只是群无耻之徒。会为烟雪卖命,无非是怕死,贪财。可现在,你们会在江南潜伏一段日子,无非是因为组织的财政出了问题,让你们来这里保护所掌握的盐商生意。可现在,要银子我有的是。怕死,我马上就能要了你们的命!该怎么选,需要我教吗……?” 十几人一阵对视,突然衡山叟一抬头,根本没人看出什么,莫仙颖却不知怎么已经到了史琼霞面前,右手食中两指夹着一枚极为细小的银针,正对史琼霞眉心。若非此时正是艳阳高照,银针闪闪发光,根本没人能看出是什么! 莫仙颖森然看着史琼霞沉声道:“你认为我说的话只是吓唬人的……?” 史琼霞脸色苍白,额头汗水不停的滴落。而衡山叟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道:“莫公子,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刚才那个就是一直给我等传令之人。我们只知道他是烟雪手下四大飞星之一的霞飞星的手下,其他的就真的毫不知情了……” 史琼霞脸色大变,莫仙颖微笑点头道:“云、海、虹、霞!霞飞星,久仰大名了!只不过,你让我有点失望!因为你的表现,并没能达到我预期的那么好……” 衡山叟等人听了也不禁一惊,齐齐看向史琼霞皆是一脸的不解!而其他人当然都更是一头雾水,但倒也都明白了这史琼霞竟然是那神秘的烟雪组织中的高层人物,叫什么“霞飞星”…… 半晌,史琼霞紧咬牙关问:“你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莫仙颖冷笑声,缓缓收回右手道:“想接近我的办法有很多,可惜你聪明反被聪明误!搞了那么大的声势在我家门口,你觉得我会不留心?而且,你想对付我也没关系,至少该先跟我搞好关系,才能暗中下手。可你偏偏那么自信,让手下和我直接交锋。当然,你也很有本事。利用我和黄山七峰的小小口舌之争,便想来栽赃嫁祸!只是你也不好好想一想,我会那么容易让你得逞……?” 史琼霞沉声道:“这些已经不用你告诉我了,我想知道的,是你怎么发现的组织暗桩?”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你真的很让我失望!你会不会告诉我你的组织在什么地方?当然不会!那又凭什么指望我告诉你?” 愣了下,史琼霞点了点头,苦笑叹道:“哎!全怪我不听主上嘱咐,不相信你真有如此本事!可现在,我输了。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莫仙颖轻轻一笑叹道:“要我说,如果你主子够明白,早该自己动手干掉你们这些废物的!事到如今,我还何必杀你?不说此次的黄山七峰,就凭你五毒仙子田英霞的大名,我放你回江湖上,你还不是从此要被人到处追杀?我在此看戏,岂不更好?” 五毒仙子田英霞的名字一说出来,所有人都是大惊!而田英霞自己,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李修忍不住过来问:“颖儿!你说她是田英霞……?” 莫仙颖淡淡笑道:“天下间会用闪形电影的只有我莫家人,而早年我爷爷与三湘大侠曾是好友,因此传授了给他。而田英霞当年以美色引诱了三湘大侠,从他那学到了这功夫。谁都不会想到,当年突然失踪碉英霞,其实早就被烟雪收买。而且,十几年来她在扬州,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探查武林中的潜在对手。另外,就是主管组织从两淮盐务的收入!” 田英霞又是惊讶,又是奇怪,冷笑道:“莫仙颖!你果然厉害,居然能知道这么多!可我实在不明白,你这些都是从哪知道的?又为什么没对我们动手?” “我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而我所以没向你动手,因为我到目前为止还没找到第二个像你一样,可以准确知道烟雪位置的人……” 田英霞了解的哈哈一笑道:“原来如此……!可莫仙颖,你打错算盘了!因为就算死,我也不会出卖主上的!”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这一点我深信不疑!所以我并没打算强迫你说出来……” “什么……?” 微微一笑,莫仙颖缓步走到场中对众人道:“各位此时当已都明白了!无论她是史琼霞,还是田英霞,今天在这我都不会让她死。先前我只答应了为黄山七峰找出杀他们的真凶,但我并没答应让人在我的地方为他们报仇。而至于下了凤凰山,当然也就不关我事了……” 众人一阵低语,而田英霞疑惑的看着莫仙颖,缓缓动了两步。莫仙颖看向她冷笑道:“怎么?还想我送你一程……?” 田英霞沉吟片刻,当即向前走出几步。突然一回手,阳关下一片银光点点。众人惊呼中,莫仙颖随意的轻轻一伸手,在半空一转。众人再看,不远处的向伦突然仰面向后倒去! 而人们还没回过身来,田英霞心里一惊也不敢多留,瞬间已经在十丈以外。 莫仙颖冷笑声,倪涛等人一阵喧嚣,过来拱手道:“莫庄主,难道真的放了那魔女吗?” 莫仙颖淡然道:“我早晚与她一战,但不急一时!不过我也说了,下了这山,我就不管喽……!” 众人一阵奇异!倪涛一脸怒气的挥挥手,众人跟着风一般涌下了山路…… 事情这么解决,至少没有更多的伤亡,总算也有惊无险!可人们还是觉得有很多的疑惑,一时回不过神来。 送了捆绑,衡山叟等人齐向莫仙颖拱手道:“承蒙公子不杀之恩,我等感激不尽!今后我等愿追随公子,甘效犬马之劳!” 莫仙颖看看这十三人,突然路边林子里窜出个三义山庄的庄丁急忙过来道:“禀公子,倪涛等人追下山以后,突然遭到一群神秘高手的突袭,死伤过半……” 众人一惊!李修急道:“颖儿,快去相救啊……” 莫仙颖淡然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如今自身都还难保,哪有本事去救人……?” “你……”李修心里一急,跺跺脚当即向山下跑去,而妻子迟敏君当然也急忙跟了过去。 洪千里快步过来也急着道:“颖儿,这……” 莫仙颖微微摇头道:“外公,人早都走远了,怎么追的上啊……?” 事实正是如此,倪涛等人追下山的时候,其实早已经看不到田英霞的人影了。而突然出现的几十个黑衣蒙面人,杀了他们个措手不及。最重要的是一起来的人里,竟然也有很多突然向自己人出手。猝不及防之下,来时的近三千人,很快就死了大半。 李修夫妻赶到的时候,面对着那上千具尸体,心里都大为惊骇!即惊凶手的残忍,更恐其武功卓绝!而此时再看四周早已没了生人的气息,夫妻俩苦叹对视,根本无可奈何……! 回到山庄时,莫仙颖已经安排所有人各就各位,衡山叟等人则交由玉腾龙安排。此时在座除了白守智和白守节,就是白凤和洪千里,而连迟敏华和洪仙月母女都被送了回去自己的住处。 见李修夫妻俩满脸失落的回来,所有人都明白莫仙颖适才说的准确无误! 此时李修听了他们说的,瞪着莫仙颖问:“你说,你早就知道山下会有埋伏的,对不对?” 莫仙颖淡淡点头,看向白凤缓缓道:“当然,而且我还知道来的那些人中也不乏和山下埋伏串通之人!不过前辈,如果我适才没放走田英霞,此时前辈将如何出手……?” 几人一愣,白凤更是满脸的惊讶!但只片刻,她便苦笑声摇摇头道:“哎!庄主果然神机妙算,这计中计的高明手段,居然都没能瞒过你!老身活了几十年,即便算上令尊,今日也还真是头一遭见到有人真可以对抗烟雪……” 几人惊讶中,莫仙颖淡淡一笑道:“这并不难理解,因为我既然知道这次的事是烟雪嫁祸,那么今天来的人中必然会有其组织众人来验收成果,至少要适时掉拨一下,让我们打起来。但我既然发现了田英霞的身份,当然也会对她严密监视。今日杭州城里到处都是各路武林中人,而今天来的人里,却只有一人是曾经到过田英霞开的酒楼的……” 白凤恍然道:“所以其实庄主早已知道我是何人,若适才与白四侠交手时不那么有自知之明,此时恐怕老身早已没命了!” 莫仙颖淡淡点头道:“不过前辈也很精明!发现我三义山庄并非先前想象的无能之辈,所以先将自己置于安稳的处境。如果我刚才没放走田英霞,前辈以及暗中同来的人便会想办法救她。若我也盲目冲下山去救人,此时的三义山庄便必然已经血流成河了。并且那些山下埋伏的人,也不会再和倪涛等人纠缠,而是会转而上山,一举铲平我三义山庄。而这,就是前辈和田英霞事先所定,万一之后的计中之计?” 几人听了都大为惊讶!而白凤也仍有不解问:“小心谨慎固然不错!但庄主所知隐秘,好像的确是太多了点啊……?”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昔日烟雪在月影门中安插了不少内应,而其中也不乏身居高位之人。而今三义山庄风光不弱于昔日月影门,我想烟雪也必然不会听之任之。烟雪组织庞大,并且极为隐秘。两三百年的基业,竟然都没几个人能知道!如果我只静静的等着挨打,那不如先给自己准备好一副上好的棺材,省的死无葬身之地!” 白凤皱眉问:“可庄主竟能发现如此多的绝密之事,想必你安插在烟雪身边的人也必非等闲!那么庄主,又何必还要如此千方百计的谋划呢?” 莫仙颖看看几人都是一脸疑问,淡淡笑道:“烟雪组织极其的严密,纵然其高层也不见得每个人都可以自由进出总部。所以,目前我还不知道她的确切位置。另外,他们存在江湖已经两三百年,能隐秘如此并非是真的没人知道。而是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知道了就一定要死。适才偷袭倪涛的那些人,明显是一定会有内应,才会凭几十人出来偷袭三两千人!现在虽然死了不少人,可今日之后,再也不会有人怀疑烟雪是否真的存在。也许用那上千条人命去仅仅证明她的存在,代价的确是太大了点。但如果不能有一个足以让人相信的证明,日后只会死更多被蒙在鼓里的人,不是吗……?” 此时诸人虽然还是都觉得这代价的确太大了点,但连李修也无法否认如果不付出这代价会遭到的结果! 半晌,白凤缓缓问:“那么庄主,不知你打算如何处置老身……?” 莫仙颖淡淡笑道:“前辈多虑了!门就在那,前辈随时可以离开!当然,如果前辈愿意留下,我自然也会以礼相待!不过……,我虽然不清楚前辈和田英霞的关系,但却知道您并非烟雪中人。但此次功败垂成,田英霞的为人前辈自然不用我来提醒……” 白凤苦笑声点点头,她当然明白莫仙颖的意思。其实白凤和田英霞也是昔日的密友。当年碉英霞虽然为人奸邪,可白凤夫妻也是介乎正邪之间的人物。后来田英霞虽然绝迹江湖几十年,其实和白凤是一直有来往的。不仅如此,当年田英霞原本还有意拉拢她夫妻一起加入烟雪,但她夫妻心向平静,因此不愿过多的牵涉武林纷争! 而不久之前,白凤突然接到了田英霞的信。念在朋友一场,所以白凤才会去见她。而白凤先前并不知道田英霞此来的真正目的,但她深知黄山七峰的为人,既然会杀他们,并且加上多年来莫仙颖的所作所为,白凤心里便先入为主的认为他不是好人! 也是白凤虽然知道田英霞所在组织神秘,但并没真的了解做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所以才会一时被激起的武林中人的血性,和众人一同前来。 但到了之后,她才渐渐发现事情恐怕不像田英霞对自己说的那样。再想两人先前商量的布置,因此心里便暗中转变了想法,静观其变!原本事先说好的是,双方一旦交手,倪涛等人断然不是对手。只等恶战一起,莫仙颖远离的三义山庄,田英霞就会带人来和白凤联手除掉他们。 但田英霞没想到的是,莫仙颖早已知道了白凤其人,而且了解会在当时出来的人要么是无知之辈,想在人前逞威风。但白凤当然不是那种人,所以就是想出来挑头加剧双方的敌意。而白凤的突然罢手,莫仙颖明白她或许另有计算,但本身必然存了墙头草的心思! 并且,莫仙颖先一步让人去请田英霞上山,说是想让她来说明当天发生的事情。她心里虽然有些犹豫,但又是不能不来。况且反正也是一定要上山,事先还做好了一切准备,也就无所谓了! 可是,她前脚刚走,张大憨后脚就到了酒楼,对伙计说是史琼霞让他们一起去作证。那些人都是事先就被安排好的,还真以为是首领让自己一起去,根本没起疑心。可半路上张大憨在给几人喝的水中偷偷下了软骨散,轻而易举的把他们带上了山。 一切分说明白,李修心里暗暗叹息!其实一切早在莫仙颖意料之中,但按道理他也该先对大家说明白,避免这场惨祸才对!可不用去问他自己也该明白,纵然真的警告了人们,又有谁会相信他……? 苦思良久,李修无限失落的颓然坐到椅子上,满是愁苦的脸上似乎又苍老了很多! 莫仙颖看着他心里也不禁一阵酸涩,缓缓道:“师公!您身在武林几十年,早该能明白这就是江湖!很多事不是我想息事宁人,愿意放下就行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师公认为我残忍,奸险!可是,难道我甘心的去死,大家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以从此安安静静的活下去吗……?” 听了他的话,所有人都不禁一阵叹息!李修苦笑道:“颖儿!师公老啦!也许我所认为的,的确已经不合时宜,不能对你再有任何帮助了……!哎!世间玩物无不在轮回定数之中,非人可自择。颖儿,师公这把年纪了,已经别无所求。当今江湖,势必难免一场腥风血雨。我只希望你能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多些对世人的怜悯。能少杀一人,便算多救了一人吧……” 看着他远去的落寞背影,莫仙颖心里忍不住一阵苦涩!李修一生为人正直,在外人看来他儒雅温和,凡事都和和气气的,缺乏武林中高手的气魄!可是,如果江湖中人能多一些怜悯之情,这世上又能少多少惨祸? 莫仙颖不是不能理解他,也不是不知道他跟着自己,其实也是为了自己好,想适当的劝导自己少造杀业!可如今他自己也明白了,莫仙颖要杀人根本不用动手,而且对手也不会容许他停止杀人!这不是自己,也不是任何人可以阻止的。 一场风波已经开始,想中途平息是不可能的。如今三义山庄大门敞开,自己可以任意出入。但只那一门之隔,对他便等于人间和地狱! 好生是人奠性,不能用什么狗屁“大义”去苛责!生命很可贵,活着也很不容易!情义固然珍贵,但失去却对生命没有什么损害!对莫仙颖而言,白凤武功虽然不错,但一把年纪了又能有什么用?可她既然愿意留下,不过多用些粮食,也无伤大雅! 看到那遍地尸体,这些自己找死的笨蛋,何必去怜悯他们?但对手的狠辣和厉害,却再一次深深刺激了莫仙颖的胆囊!他明白,自己面对的敌人的确非常的可怕!想赢得胜利,自己就必须比敌人更可怕!付出的代价,现在根本没必要去算计。但无论是什么代价,都不是任何人能阻止的。 白守智深深凝视着师弟,想起师父收养自己的时候,也和他现在的年纪差不多。那个时侯,他常常看到师父一个人会很失落的独自惆怅!可当时自己年纪还小,根本无法了解他当时的心情! 但现在,自己长大了,可以明白的事更多了!也知道师弟正在面临和师父同样的困境,甚至更加的困难!因为当年的师父虽然一直在对手的视线之内,但其实反而可以更轻松,因为可以迂回着去做很多事。 但今天的师弟,已经被敌人发自内心的除之后快!他已经别无选择,只能不断的拼命。无论会死多少人,他最终都免不了亲自去面对一切……! 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江湖,“烟雪”真的已经不再是秘密,而且也已经没有人再怀疑她的存在!每个熟知内情的人都明白,这一刻,真正的决战开始了! 慕容金胜无比苦涩的注视着莫流香的灵位,心里不断的纠结着!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只是尽所知告诉了莫仙颖。其实他原本以为最多牺牲了田英霞,和泄露出的组织那些人,最终那不过是田英霞自己的大意失误! 但他原本该明白,烟雪做事的彻底和狠辣。她绝不会仅仅只是让莫仙颖和武林中人结仇,而是会适时的对他致命一击。而莫仙颖没有理由不明白这些,所以他也一定会有所应对。 现在他将计就计,彻底把烟雪给掀了底,让他们成为了武林真正的公敌。这也就是说,莫仙颖已经把所有人都牵连了进来。现在,不再是烟雪去逼莫仙颖如何了。而是莫仙颖已经把烟雪逼得非要和整个武林为敌,她不得不杀了所有敌人,铲除所有的阻碍! 而在这个时候,烟雪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全心全意对付莫仙颖了。而是要不断的去杀每一个被莫仙颖抛向自己垫死鬼,甚至最终要杀了所有人! 但是,又有谁可以杀光所有人?莫仙颖把所有人毫不怜惜的推进了火坑,只等着烟雪来一个个宰杀。要么她筋疲力尽,要么被那些他们原本都当做猪狗的人疯狂反抗!那已经不仅仅是一场浩劫,简直是一场武林,乃至天下的灭顶之灾! 无论结果谁胜谁负,这整个江湖,最后还能剩下几个人?也许现在不妨想想当年莫流香说过的话,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的存在与否其实都不重要!七绝六门的自相残杀,御天帮的横行无忌,包括月影门的覆灭,哪一次不是无比的惨烈? 可是,往事历历在目,又有谁曾引以为鉴?所有人都在为重复悲剧而努力,谁也没有丝毫对别人的怜悯!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悲剧的发生根本不需要去阻止,因为构成悲剧的人们根本不值得怜悯! 七绝散人死了,莫隐村死了,莫流香也死了。现在,只等莫仙颖也死了。若干年后,谁会知道又会出现个什么人,重新制造另一场悲剧? 没人知道那会是谁,没人知道什么时候!唯一能确定的,只有悲剧一定会重演……!再重演……! 75章 骨肉血亲终不舍,相认弄清出自然。 一骑绝尘赴便将,古来牵记多少心? 和烟雪的一番较量,莫仙颖算是取得了一场胜利!不过他也知道这才不过是个开始,以后自己将面对的困难会更多,更严重!但接下来要去帮哥哥抗击倭寇,而且已经和慕容金胜达成了一致,那倒不如先去认了姐姐! 虽然要认姐姐不免会有顾虑,可现在已经没有让莫仙颖能考虑更清楚的时间了。所以兄弟俩回到杭州城,商量好在家里住一晚,转天便要往杜家去! 一早起来,莫仙颖让姚晨露等人先在家里等候,因为这件事必然还是自己两兄弟去比较合适! 事先慕容金胜已经得到了通知,但为了安全他只自己心里有数,并没有再告诉任何人。而杜百善等人见了他兄弟俩突然到来,都不免感到惊喜! 顾灵欣对着莫仙玉上下左右一阵仔细的打量,最后缓缓点头道:“嗯!你和颖儿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不过和流香倒也的确是很像的……” 旁边丈夫杜武正听了低声呐呐道:“真是的!父子俩当然会像,你说这都什么啊……” 顾灵欣秀目一瞪道:“什么什么话?父子俩就一定会像吗?再说了,我是觉得颖儿长得更像流香,可他给人的感觉更像流香的温和一点……” 莫仙颖微笑问:“小姨的意思,是说我给人感觉冰冷冷的,不好相处?” 顾灵欣笑笑摆手道:“哎呀!看你这孩子,小姨怎么会这么说你?都是你姨夫胡说八道,害人误会!” “又关我事……?” 杜武正大为委屈,但见到妻子瞪眼却又什么都不敢说了!大家对他夫妻间的笑话也早都看惯了,便不会去多在意。 而杜百善和顾忠伯几十年的交情,对这儿媳妇也向来如亲生女儿一样,所以心里绝不会对儿子更偏袒! 看了看莫仙颖两兄弟,杜百善笑笑道:“哎!这么久了,颖儿你这么直接来家里,还是第一次!想想,爷爷这心里还真是又高兴,又感觉有点不是滋味儿啊……!” 莫仙颖微微一笑道:“爷爷!按说我早该来家里看大家了,可我现在真是忙得不得了。其实我心里何尝不想大家?但如果事情没个结果,恐怕谁都还是有不了好日子过的……” 杜月盈点点头道:“你说的也是啊!只不过人老了,总是想着能多见见孩子们!可大家也都知道你的难处,别太往心里去!” 杜百善也点头道:“是!颖儿,爷爷老了,脑筋总是感觉不太好使了。你姑姑说的对,别往心里去啊!” 莫仙颖微笑道:“爷爷,姑姑,我知道你们心里为我好,不用担心……” 点点头,看了眼莫仙玉,杜月盈缓缓沉吟道:“听说朝廷正派兵前往沿海作战,而领兵元帅就是……。那今天这……” 莫仙玉感觉有点尴尬,他自己心里明白,虽然说是两兄弟,但在这些人心里,自己是万万比不上弟弟的。 莫仙颖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姑姑!爷爷,小姨,其实这次,哥是来找我帮他去沿海作战的。所以我今天回来看大家,便让他一起来了……” 杜百善听了不禁大为担心道:“颖儿啊!这行军打仗可不是好玩的。虽说你武功盖世,聪明绝顶。可放到千军万马里,那些也不见得就管用的……!那个,莫元帅,颖儿年纪轻轻的,家里又有那么多事要他管,我看这事恐怕……” 见哥哥满脸尴尬,莫仙颖微笑截口道:“爷爷!您老就这么瞧不起我啊?没错,我的确没有领兵打仗的经验,可好歹也是从小熟读兵法战策的,也不一定就不行呐!” 杜百善连连向他使眼色,可听他这么说,一点都没体察自己的关心,心里不禁大为着急!杜百善等人心里对莫仙颖的关怀自然是不会有假,所以当然不会愿意他去战场那种地方冒险。况且虽然莫仙颖和皇帝现在算是冰释前嫌,可彼此之间毕竟不可能完全的没有隔阂了!所以在杜百善,以及其他人心里想,莫仙颖所以会愿意去战场帮忙,无非是为了不能拒绝自己的亲哥哥。所以想自己凭长辈的身份代为劝阻,可却没想这小子根本不体谅自己的一片苦心! 不过此时杜月盈心里却是有了另外的想法,其实她当然也不愿意让莫仙颖去战场冒险!她完全可以想到这更可能是莫仙颖和皇帝之间的事情,未必就是莫仙玉能在中间起到很大作用!而且皇帝为人心胸狭窄,擅猜多疑,一旦日后万事大吉,也难保他不会像对莫流香一样对他的儿子! 可现在莫仙颖肯定是什么都避不过去的,倒不如就索性来个功高震主,让皇帝就算再嫉妒也不敢轻易如何。所以想那样单凭武功是不够,而百姓的口碑对帝王也没什么意义。只有功在社稷,朝廷就不能轻易谋害功臣,皇帝也就单巴掌拍不响了……! 想明白这些,杜月盈当即对父亲笑道:“爹!大家都知道您老雄颖儿,担心他会有危险!可您想,颖儿绝顶聪明,哪会轻易有事?再说了,即便会有些危险,凭他的武功也不用太担心!还有您别忘了,元帅毕竟是颖儿的亲哥哥,难道还能让他亲自上战场去杀敌……?” 听女儿这么说,杜百善微微沉吟,也感到是有道理的! 看诸人都看着自己,此时莫仙玉脸上憋得大为窘迫,当即站起来满脸诚恳道:“各位!无论大家如何看我,但请相信一点!颖儿是我的亲弟弟,我对他的关心不会比任何人少一点。今天我莫仙玉就在此立誓,除非我死,否则绝不会让颖儿有半点损伤。如果颖儿有半点意外,我必定不会苟且独活……!” 诸人看他一脸真诚,心里倒也不禁有点感动!而莫仙颖根本丝毫都不担心自己会有什么危险!因为纵然是千军万马,他也完全可以保护好自己! “哥!你也真是的,爷爷只是疼我,怕我有事,不会有其他意思的……!不过爷爷,千军万马固然凶险,可也未必能比高手拼命更厉害!要是连这点事我都应付不来,也就别再提什么报仇雪恨了。我知道您老疼我,可您放心。我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完,绝不会轻易有事的。您老八十大寿我没能赶上,一直是我心里的遗憾!我还想等您九十,一百大寿时好好给您老庆祝一番呢!” 杜百善哈哈笑道:“这孩子!就会说好听的哄爷爷开心……” 杜月盈也适时笑道:“是啊!在遇到颖儿之前,爹可是好久都没这么高兴过了呢……” 想了想,莫仙颖缓缓道:“其实,我今天来还有另一件事想和大家商量的……” 杜百善笑着点头道:“你的事就是咱们大伙儿的事,尽管说,爷爷还能不依你?” 点点头,沉吟片刻莫仙颖才缓缓道:“我们想见一见姐姐……” 几人突然间还没想到他说的“姐姐”是什么意思。但片刻醒悟过来,杜月盈奇问:“颖儿,你的意思是,想认姐姐了?” 见他点头,杜百善惊讶道:“颖儿,天大的事爷爷都能依你。可这个……。仙姿为了你这几年整个人都不成样子了。你这突然要认她,难不成要逼死她么?” 莫仙颖缓缓摇头道:“爷爷!我怎么会想逼死自己的亲姐姐呢?可就是因为她为了我已经变成今天这样,我才觉得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如果有一天她能自己走出来当然是最好,但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小了。所以我想不如就趁现在一切都还平静,把事情都说明了。或许她一时会难以接受,但至少有机会让她好起来。即便会再难受些日子,可不比这么继续下去好吗……?” 几人对视一眼,虽然都颇为担心,可也觉得他的话有道理! 看了看他,杜月盈沉吟道:“颖儿说的也对!而且如今元帅也在这,两个弟弟在面前,或许仙姿真的能平静下来也不一定……。只不过,认不是不行,可怎么个认法,恐怕还得商量一下啊……!” 点了点头,莫仙颖缓缓道:“姑姑说的对!我已经有了个想法,大家听听,看是否可行……?”当下莫仙颖说出心里的计较,而大家听了虽然还是免不了担心,不过目前也确实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走进女儿房间,见她仍旧满脸愁容的坐在那发呆,而小女儿仙珠则在一边双手支颐呆呆注视着姐姐!此情此景,实在让人觉得又是伤感,又是哭笑不得……! “哎!你们俩这是干吗啊……?” “娘……!” 仙珠无奈的耸耸肩,站起来走到母亲面前道:“娘!我一大早就来给姐姐讲笑话听,可她始终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可是真没辙了……” 杜月盈看了眼仙姿,苦叹声摇摇头道:“好啦!娘和你姐姐有话说,你去看看外公,他有事找你……” 点点头,仙珠又满面哀愁的看了眼姐姐,才缓步走出了房间。 关好门,杜月盈走过去坐到仙姿身边,轻轻拉过她手道:“仙姿!心里又不舒服了?” 仙姿看向母亲,无限哀伤道:“娘!我真的不想的,可是,我实在没办法啊!现在我满脑子都是他,想忘也忘不了,我真的没办法啊……!” 轻轻叹了口气,杜月盈缓缓道:“仙姿!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其实你所以忘不了他,可在你心里,那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呢……?” 仙姿听了微微皱起眉头,半晌缓缓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可每次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就会忍不住想起他。而一想到他,我心里就好痛……” 点了点头,杜月盈微笑柔声道:“没错!你们两个虽然男女有别,可容貌却是非常的相像。只要你看到自己,就一定会想起他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两个为什么会这么像?而且你忘不了他,究竟又是不是就是这个原因呢……?” 仙姿听了不禁一愣!心里突然一片空白,,缓缓闭起眼睛倒在母亲怀里…… 仙珠出了姐姐的房间,直接来到了大厅里。一见到莫仙颖,忍不住心头一震! 惊慌中,仙珠又不由感到一种奇怪的感觉。而莫仙颖冲她笑了笑,瞥眼见哥哥满脸的惊讶,眼里射出了惊艳之色! 此时仔细看,莫仙颖发觉仙珠虽谈不上倾国倾城,比起姐姐、妻子的确稍稍逊色,但仔细看也的确算是一位佳人!而且比起姐姐的柔情似水,妻子的惊艳,她也别具一番朝气蓬勃!而在自己心里,印象中她还是那个十二岁天真活泼的小姑娘呢……! 终于回过身来,仙珠急忙走到莫仙颖面前问:“你怎么来啦?这可……外公,舅舅,舅妈,这……!哎呀!你……你还是快走吧!别让姐姐看到……”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爷爷!我今天来还想和您老多喝两杯呢!可慕容二小姐现在就已经下逐客令了,您说我哪还好意思厚着脸皮留下呢?” 见他作势要走,仙珠满心着急连忙摆手道:“何……!啊!莫公子,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哎呀……!” 见她受窘,顾灵欣微笑搂住她肩膀道:“好啦颖儿,珠儿天真单纯,你就别逗她了……” 杜百善微笑点头道:“是啊!珠儿,别担心!颖儿今天来就是想和仙姿相认的,你娘现在,也正是在劝你姐姐呢!” 仙珠惊奇的看着几人,而此时她也终于发现了莫仙颖身边竟然有一个和他很像的人!突然又冒出个和姐姐有几分相似的男人,让仙珠心里不由得更加惊讶! 莫仙颖微笑道:“不介意我叫你珠儿吧……?这是我哥哥,莫仙玉!虽然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不过长得还算蛮像的,对吧……?” 仙珠惊奇的看着两兄弟,根本反应不过来现在的情况!而顾灵欣笑了笑,把她拉倒一旁坐下,简单的解释了一番。 听完舅妈的解释,仙珠理解的点点头!可心里仍旧惊疑不定! 看她样子,杜百善笑道:“怎么珠儿?好像有点不高兴啊!是不是怕仙姿突然多了两个弟弟,以后就不会像以前那么处处都顺着你了?哎!其实咱们都是一家人,不光仙姿以后多了两个弟弟,你以后也是多了两个兄弟,这难道不好吗……?” 仙珠苦笑摇头道:“外公!难道在您心里我就那么小气啊……?其实,我是担心怕姐姐接受不了这件事啊!” 其实这也是所有人心里的担忧!可光是担心也没有任何用处,现在除了等,也根本是毫无办法的…… 轻轻搂着苦苦思考的女儿,杜月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轻抚着她的头发给予安慰!她知道女儿现在心里正在不断的思索着过于混乱的情绪,并不是短时间可以理清的!所以自己不能逼迫她,只能静静的陪着,等着…… 良久,仙姿缓缓睁开眼睛,坐起来看着母亲道:“娘!您是不是觉得,我对他的念念不忘,只是因为我们俩长得很像?并不是真心真意的?” 杜月盈微笑摇头道:“仙姿,你是娘一手带大的,娘怎么会不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只不过,你还年轻,涉世不深,很多事恐怕都想的不那么清楚!他的确是个会让女子动心的人,这点无可否认!可你们俩太过想象的容貌,,这一点也很可能会导致你心里对他生出分不清的感觉!娘只是希望你能真的想清楚,感情最珍贵的地方就是纯洁无暇!如果自己分不清那究竟是不是真正的爱,就算最后走到一起,也总会有悔恨的一天……” 细细品位着母亲的话,仙姿心里颇为发愁!“娘!我的确是有点分不清楚,可我就是忘不了。总会忍不住去想他,担心他!而且,我觉得好像和他早就认识一样,好像是从心里就对他割舍不下……” 杜月盈心里暗暗叹息“血浓于水”的骨肉相连当然不是能轻易割舍的…… “仙姿!其实有些事你已经长大了,也到了该告诉你的时候。本来如果没有这些事,也许娘更愿意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可娘真的不忍心再看着你这么错下去!但娘希望你能坚强,勇敢的面对现实,因为这其实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仙姿奇怪的看着母亲,心里颇为疑惑!而且想起了当年的杜月盈,心里也不由一阵失神…… 良久,杜月盈“哎”一声长叹!才缓缓把一切说了出来!从最初的御天帮横行天下,唐傲宇杀人如麻。到以万剑门为首的武林正道与其殊死搏斗,最终几乎全军覆没。而殷万剑的女儿殷慕情,年纪轻轻一心为父报仇,走遍江湖遍结武林同道,经历了千辛万苦! 而后来横空出世的莫隐村,带领武林同道经历了无数凶险终于粉碎了御天帮,手刃了唐傲宇!之后殷慕情钟情于莫隐村,但他原本早已有了家小,最后竟然不辞而别,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但殷慕情对莫隐村一往情深,多年间遍寻天下,受尽了所有人的冷嘲热讽,但她始终不为所动,矢志不渝!直到姑苏城外,一个年纪幼小的少年,彻底改变了她的一生! “刘香”一个从来没人知道,但却让所有见到他的人无比惊讶的孩子。短短的时间里,他变换了许多个身份,但无一例外的是,他所代表的每个身份,都曾做出了轰动天下的事! 而经过了很多的坎坷分离,殷慕情终于明白到自己已经不可自拔的爱上了这个“侄儿”!但当时的她不敢去面对自己的真实内心,因为她的心里,有太多太多美好的憧憬,对那个天资绝艳的少年那么多美好的期望! 她知道自己已经是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只能带给心上人无穷无尽的苦难和耻辱!而她不知道,那个刘香,从一个对他充满了仇恨,一心想让她生不如死的恶魔。竟然渐渐被她的真情感动,反而被她充满了全部心里! 但那时的他已经了解了自己注定的命运,,所以也只能把感情深深埋在心底,甚至不惜去伤害心爱的人,让自己的心里更加的痛苦!直到一切真相终于大白,殷慕情几乎丧命,莫仙颖终于无法再回避彼此强烈的情意!而如此一来,也成就了江湖上广为流传的一段佳话! 可是,莫流香心里最担心的事,上天还是没有赐予他怜悯,终于发生了。在莫流香慷慨,或者也可以说无可奈何的赴死之前,他仍希望给自己“唯一”的女儿留下一条生路,所以把女儿托付给了最好的朋友! 或许他真的没想到,自己在这世上除了女儿,居然还有两个儿子。而两个儿子虽然各自命运很不同,但他们都不得不承担父亲留下的一切仇恨! 相比起来,那唯一的女儿倒是幸运得多了!她什么都不知道,从小无忧无虑的长大。可惜天意弄人!让她终于还是不得不卷入这场腥风血雨。而且踏进战场的方式,居然还是如此的让人难以接受……!(以上往事详情可参照拙作:《暗想漂流江湖情》) 仙姿呆愣愣听着母亲的讲述,,心里变换了无数的情感!心痛、凄楚、感动、伤怜、欣慰、难过,直到现在一片空白! 杜月盈看着一脸苍白的女儿,这会让她难以接受,原本是意料之中的。可真的看到她如此情形,又实在让人雄!但相比她此时心里的难过,两个弟弟的性命攸关,又岂能不理不顾? 轻轻握住女儿双手,杜月盈哽咽着道:“仙姿!你爹当年把唯一的生路留给了你,你娘又千辛万苦生下了颖儿。他们虽然没能把你们养大成人,可一定希望你们姐弟俩能一生平安快乐!我知道这对你很残酷,可这毕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你们姐弟能重逢,一定是你们爹娘在天之灵保佑。但无论如何,他们一定不会愿意看到你们现在这个样子!仙姿,我虽然不是你亲娘,但我和你爹对你一向当做亲生女儿一样。无论怎么说,我们都只是不想看到你受伤害!可你也不要怪颖儿,因为他所承担的比任何人都更多得多,难得多!他也只是想保护你这个姐姐,不想你伤心难过,知道吗……?” 仙姿双眼空洞的看着母亲,心里不断的翻滚着念头。不仅激烈澎湃,也更加的混沌不清! 居然爱上了自己的亲生弟弟,这简直是太可怕了!而且现在,父母不是亲生的,妹妹不是亲的,外公也不是亲的!所有一直以来自己最亲近的人,这一刻竟然都变得陌生了! 而那个让自己痛不欲生,最苦不堪言的人,却竟然成了自己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这是梦吗?老天也太会捉弄人了,这样的事实在让人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事情怎么会是这样?为什么所有的不幸突然都落到了自己的身上?而且是如此迅速,如此的猛烈,那么不留一丝一毫余地的突然全部砸下来,让自己连一点去尝试接受的机会都没有! 自己该怎么办?自己还能怎么办?难怪他一直在逃避自己?难怪所有人都一直反对自己?原来只有自己一个人始终被蒙在鼓里!可是,自己又能怪他们吗?他们又何尝不是为了自己好?而自己呢?一直浑浑噩噩的,身为姐姐,不仅从没照顾过弟弟一天,反而让他为了自己经受了那么多的辛苦。自己该怎么去面对他?怎么面对所有人?今后,自己竟然弟弟痴情的事也会成为天下一个最大的笑话!无论走到哪里,自己都将成为别人的笑柄,可悲所有人当做一个即不知羞耻,又愚蠢,更可笑的人……! 好久,仙姿看着母亲缓缓道:“娘!我该怎么办?以后,所有人都会笑我,都会看不起我!我居然会爱上自己的亲弟弟!我永远都会是别人的笑柄,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杜月盈紧蹙眉头,心里充满了伤感!突然“啪”一声,仙姿捂着火辣辣生疼的脸颊,呆愣愣看着母亲! 而杜月盈也是满脸的惊骇!仙姿虽然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但自己一手把她养大,从小疼爱无比!别说动手打,连重话都没说过一句。可现在自己居然动手打了她,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而她心里的痛楚,也更比女儿的脸颊更剧烈! “仙姿!我实在想不到,你心里居然会这么自私!本来我想过很多你知道一切会有的反应,伤心,难过,这些都可以理解!但我知道你从小就很懂事,一定可以体谅大家的难处!但我实在想不到,你让我真但失望了!想当年,你娘为了你爹受尽白眼嘲笑,她所承受的指责和羞辱,比起来你今天这些又算什么?可她把所有都忍了,因为她知道什么才是更重要的,而别人的话根本无足轻重!而颖儿这么多年来每天都承受着的煎熬,每天都要准备和仇人拼死力战!可他为了保护你这个姐姐,不敢认你,他是不想吗?他是怕会连累你啊!他知道你们的爹当年是那么努力想保护你,所以他宁愿自己去承担一切,宁愿你恨他,也不要你有半点危险!但你居然只在担心自己会被人嘲笑!你对得起你爹娘,对得起你那个苦命的弟弟吗?从小到大我连一句重话都没对你说过,可今天这巴掌,我是为你爹娘打的。把你养大,我虽然不敢说有多大功劳,可我自认也算尽心尽力了!但如果这巴掌不能打醒你,我就真的死也没脸去见你爹娘了……” 说着,杜月盈也忍不住心痛,趴在桌上大哭起来…… 仙姿捂着脸,呆呆看着母亲,心里又痛楚,又惭愧!其实她的反应也是很正常的,作为人,在任何时候首先想到自己这实在再正常不过了!因为人毕竟都是自私的!但这每个人都明白的道理,往往却很少人能坦然去面对! 现在,仙姿心里也充满可愧疚和悔恨!深深的自责,怪自己的自私,怪自己的不识大体! 轻轻抚着母亲痛哭而起伏的背脊,想起自己小时候被母亲背着,抱着的幸福感,仙姿哽咽着安慰道:“娘!对不起,我错了!是我不懂事,您要打,要骂,我都不怕。只求您原谅我,别再伤心了……” 杜月盈心情渐渐平复,轻轻抬起头,看着跪在面前满脸泪水的女儿,一把搂在怀里抽泣道:“仙姿!娘不是存心打你,打在儿身,疼在娘心啊!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雄的不只娘一个人。尤其是颖儿,你根本不会明白他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现在的他虽然表面上风光无限,可实际上承担着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压力!如果他还不得不为你担着那么多的心事,有朝一日他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最后悔、最难过的不还是你这个姐姐吗……?” 母女俩心里都是难忍的痛楚,抱在一起痛哭出声! 好半天,渐渐平复了心情,仙姿轻轻抬头看着母亲问:“娘!他……他是不是已经来了?” 杜月盈点点头道:“是!很多事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也是为了你,为了你们爹娘,他希望你能从迷途解脱出来!就算你会因此恨他,怪他,他也无怨无悔!” 仙姿凄然苦笑道:“我有什么资格去恨他,怪他呢?作为姐姐,我不仅不能帮他,还让他为我分心伤神。我实在太没用,太该死了……!” 杜月盈轻轻摇头,抚着适才打过的女儿脸颊柔声道:“其实这也不能怪你!毕竟你并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世,发生的一切也都是所有人始料不及的!可现在……,仙姿,他就在外面,你究竟要不要见他呢……?” 一阵呆滞!仙姿曾日日夜夜的盼望着见到他,可那是因为把他当做心里爱情的寄托!可现在,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他是自己的亲弟弟,当然自己怎么会不想和弟弟见面?相认? 但问题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变天可以一下子,再突然都没问题。但人的感情,又怎么会是随时说变就能变的?可事实就是事实,无论多难接受,还是迟早都要去面对的! 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仙姿点点头道:“我已经错了太久,不可以再继续下去了。娘,无论为什么,我都不该让自己的弟弟为我担心,难过,况且还有大家那么多人!也许我帮不了他一点,但至少我不该让他为我担心。让他去安心做自己的事,也许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唯一能为弟弟做的事了……!” 杜月盈欣慰的点点头,抚着女儿的脸道:“好女儿,娘知道你最懂事,一定可以想明白的!还疼吗……?” 仙姿忍着心里的苦涩,微笑摇摇头!杜月盈轻轻扶起女儿,知道虽然心里的伤不是轻易能好的,但只要能决心走出困境,时间总是可以去抚平一切创伤的…… 等了好半天不见回音,堂前每个人心里都颇为焦虑呢!此时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看向莫仙颖,却见他在那好像没事一样的闭目养神,从脸上一点也看不出担心的样子!可谁都明白,太久的艰辛早已让他练就了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保持冷静的定力。但实际上,此时此刻不会有人比他更加的担心,着急了!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可以说从始至终,莫仙颖都无法让自己完全平静下来。对敌人,无论结果如何,最坏的打算就是一死而已!但如今他实在没办法去预料结果,实际上他根本不敢去预料。因为无论会发生什么,除了“皆大欢喜”都是他绝不愿意见到的。可是那唯一自己愿意见到的结果,却又是那么不敢去期望的! 勉强让自己不要把心里的感受表现在脸上,可他也摘掉自己表现的越平静,其实也就越证明自己心里的不安! 而当杜月盈和女儿出现在门口,,所有人都又惊又喜的呆住了! 莫仙颖感到了气氛的异常,缓缓睁开双眼看过去,突然间心里也有种不敢相信的感觉! 四目交投,世上最难割舍的骨肉亲情,让他们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情不被别人看出来! 缓缓站起来,莫仙颖忍不住有些发抖的走向姐姐,控制不住眼里的湿润缓缓滑落!而仙姿毕竟是个女子,感情更加的脆弱!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坚强,就算不能完全担负一个姐姐的责任,也不该让弟弟过多的分担自己的心情! 轻轻擦了擦弟弟的脸颊,仙姿忍不住声音有些发颤道:“对……对不起!是我不好,不只没做一个好姐姐,还……还让你为我那么难过!我……” 莫仙颖摇摇头,深吸口气道:“不!是我无能,不能早点来认姐姐,让姐姐对我误会!是我对不起姐姐,对不起爹娘在天之灵!姐……姐姐……!” “弟弟……” 一瞬间,姐弟俩心有灵犀的又一次忍不住心痛,楼在一起痛哭出来…… 杜月盈和顾灵欣,还有仙珠早已泣不成声,而杜百善也是一脸的老泪纵横! 莫仙玉看着一切,此时此刻他感到自己似乎是有点多余,但心里的高兴还是无法割舍……! 良久,姐弟俩缓缓分开,仙姿轻轻用手绢给弟弟擦干眼泪道:“颖儿!男子汉大丈夫,哪能轻易流泪?而且今天是咱们姐弟相认的大喜日子,该高兴才对啊!不哭了,乖……!” 莫仙颖点点头,接过手绢给姐姐擦干眼泪道:“对!咱们姐弟相认该高兴,姐姐也别哭了……” 杜百善大步走过来看着姐弟俩,畅快笑道:“好!好!太好了!你们姐弟俩终于相认了,香儿和慕情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慰了!我的好孙子,好孙女,今天咱们一家终于可以团聚,我实在太高兴了……!”说着,杜百善一手一个搂住姐弟俩,高兴的嘴都合不上了! 仙珠走过来嘟着嘴,佯装不高兴道:“外公就只知道孙子,孙女好,以后都不会再疼自己外孙女了……” 杜百善愣了下,哈哈一笑道:“你这小鬼精灵!咱们珠儿可是外公的开心果,外公怎么也不会不疼你的!” 杜月盈搂着女儿笑道:“看你,也是大姑娘了,还吃姐姐的醋……” 诸人一阵大笑,莫仙颖拉着姐姐走到莫仙玉面前道:“姐姐,他叫莫仙玉,是怎们同父异母的兄弟!这件事有点复杂,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但上一代的事也不是怎们可以追究的,反正你只要知道,他也是你的弟弟就够了……!” 仙姿看着莫仙玉,虽然他和自己不像,但和弟弟倒是真有三四分的相似!而无论怎么说莫仙颖说的对,上一代的事不是自己能管的。而多了个弟弟总是值得高兴的,即便是同父异母,那也不是自己的问题! 莫仙玉点点头道:“姐……姐姐!我……” 看他样子,莫仙颖也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当下缓缓道:“哥!我们之间的骨肉亲情永远是不可改变的事实,爹娘之间的问题和我们无关!他们的事就交给他们自己去解决,我们没必要为此烦恼!” 仙姿点点头,另一只手拉住莫仙玉,和莫仙颖姐弟三人的手叠在一起道:“对,颖儿说的没错!上一代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头疼好了,咱们姐弟之间的感情,是咱们自己的事!玉儿、颖儿,这么多年姐姐都从来没好好照顾过你们。以后我会尽力做一个好姐姐,就算帮不了什么大忙,但我会努力的!” 兄弟俩相视一笑,同时点点头!看到他姐弟三人如此相亲相爱,所有人心里都非常欣慰! 谈话间,仙姿对莫仙玉的出身也不免感到惊奇!但想他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其他的也就不重要了! 而听说这两个才见面的弟弟,不久就要去带兵打仗,仙姿又不禁担心道:“玉儿,颖儿!姐姐不懂什么带兵打仗,可也知道倭寇侵扰中土也有几百年了。历朝历代他们多时朝廷的心腹大患,可朝廷始终也没办法,可见倭寇真的很厉害!而且那么古往今来的名将忠良都没能把他们赶出去,你们两个还这么年轻,怎么成啊……” 莫仙颖摇头笑道:“姐姐放心吧!哥他十几岁就当了锦衣卫副指挥使,领兵对他并不陌生。而我虽然没有打仗的经验,可要对付那些强盗,应该还不算什么……” 仙姿虽然也听过很多弟弟的本事,但毕竟“倭寇”可不是他说的那种普通强盗!可虽然难免担心,她也知道自己两个弟弟都不是普通人,父亲为了天下苍生牺牲了自己,他们作为儿子,也不会做出辱没先人的事的……! 中午,杜家摆出宴席,为他姐弟三人庆祝!而午后刚过,外面突然来了莫仙玉的副将。声称前线紧急战报。莫仙玉身为大军主帅,原本早该指挥前线作战,如今迟迟不到恐怕军心势必动摇!而姐弟相认还不到三个时辰,不舍也是再自然不过的! 莫仙颖心知他的处境,微笑道:“哥!来日方长!你放心去吧!等我把眼下的事处理一下,也会尽快去和你会和的。你只要记住,死守不出,加筑防务。只要倭寇大军上不了岸,那些地上的土匪就好收拾了……” 仙姿心里也是颇为不舍,可弟弟身系家国百姓,她也不能阻拦。当下只好吩咐一切小心,在意,不要让自己有什么危险! 朱仙玉看着姐姐和弟弟,心里极为伤感,可还是只能勉强笑道:“姐姐!颖儿!你们也保重,我先走了……” 姐弟三人挥手作别,大家眼看着他一路人马绝尘而去,心里都不由一阵伤感……! 76章 狼残弱类毫不怜,羊视胞丧更漠然! 同根生长共一苗,为何相残更凶甚? 莫仙颖姐弟相认的事,按杜百善的想法该公告天下,好好的热闹一阵子!但莫仙颖谢绝了他的好意,解释说因为现在很多事恐怕都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认姐姐是为了让仙姿可以摆脱困扰,可以说是不得已!但如此一来,姐姐同样还会成为自己不得不更加注重的一块心病! 如果被敌人知道她的存在,势必会想办法用以牵制自己,那她的处境就会非常的危险!倒不如就暗中让该知道的人见见面,也好让大家放心,更方便照顾!他说的正合慕容金胜心意,因为这样至少自己先不用太急于去面对烟雪的质疑,当即便首先表示赞成!而杜百善虽然觉得有些扫兴,可一切当然还是以孩子的安全为重! 莫仙颖告辞之前,诸人商量好,转天杜百善会带着女儿和女婿,以及两个外孙女去莫家,借拜访为名一起回三义山庄! 莫仙颖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园里玉腾龙和另一人看起来已经等候多时,莫仙颖见了点点头缓步走过去。 三人走进暗处,玉腾龙当即拱手道:“公子,属下等已经暗查多日,王士英始终未离枯石观一步。而王齐好像也人间蒸发了一样,至今半点线索都没有。而丐帮弟子近来在外面对本庄颇多诋毁,连我们各地商号的施舍他们都不肯接受……” 莫仙颖点点头道:“天下人都知道,陈天夺不过一介莽夫,不必管他……!王齐找不到也并不奇怪,因为我找不到他还可能活着的理由!只有王士英,虽然我们有当年他到过苏州的证据,但此人艰险无比,单凭那些不足以让他认罪!况且他如今大权在握,就算他不出面也大可鼓噪别人生事。去让大家都小心点,另外洛阳那边也一定不可以有丝毫纰漏……” 玉腾龙点点头,看向旁边那人。此人名:严洋!乃是莫仙颖排在北方的一个密探首领,此时严洋垂首道:“公子,属下等近来四处打探,发现燕云十六寨虽然并无异常。可武林盟最近颇为活跃,勾结了很多各地的悍匪,以及一些恶名昭彰的绿林高手。只是公子令我等不可行迹,所以才未敢更深入调查。” 莫仙颖点点头道:“武林盟如今已经成不了什么气候了,不用太在意。只是如果真被他们做大,日后少不了是个绊脚石……!这样严兄回去和宫里的兄弟打声招呼,适当的让各地官府里的兄弟政治他们一下就行了。另外,朝廷派大军征讨倭寇,内部必然空虚。大家要小心在意,决不能让人趁虚而入……” “是,公子……” 点点头,莫仙颖又对玉腾龙道:“玉兄,表面上我们如今实力鼎盛,如日中天。可任何时候,都不能少了对自己的正确认识。咱们自己得明白,现在能表现出来的,已经是咱们的极限了,但这些还是不足以应付太多问题。所以咱们还得加紧训练门人,招揽人才固然有益,可咱们也不能单指望那些,自己也得多做准备,知道吗……” 玉腾龙颔首道:“公子请放心!这些事属下自会办妥,如今江湖上还有不少人对本庄持观望态度,属下已经不太去拉拢,怕惹起怀疑。而一些前来投靠的人,属下也妥善安置了!” 莫仙颖点点头笑道:“上赶着不是买卖,但有机会不妨做点事,让人知道咱们不是玩玩的。玉兄办事我向来放心,你尽管放手去做。反正每个人都该知道自己迟早是躲不开的,如果太怕死,只能是死得更快罢了……” 玉腾龙微笑点头,当即和严洋一起告辞离开。 莫仙颖回到自己房里,姚晨露见他回来忙关切的询问。莫仙颖简略说了经过,姚晨露听的心里大喜! “太好了!姐姐一直是你心里最大的担忧,如今这件事能圆满解决,实在太让人高兴了!” 莫仙颖点头笑笑,搂过妻子道:“是啊!姐姐真能接受了这件事,也是让我有点意外的惊喜!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件好事,以后我心里能轻松很多了!接下来带姐姐回山庄见见大家,之后我就要去和哥会和了。可这次,晨露……” 姚晨露轻轻抬头看着他,坚定的截口道:“你别想丢下我……” 莫仙颖一愣!随即无奈的苦笑摇摇头…… 半晌,姚晨露依偎在丈夫怀里,轻声道:“仙颖!我明白,你是不想让我去冒险!可是你也该明白,如果你自己去冒险,我整天要为你提心吊胆,也根本过不下去的!你放心,我保证绝对不会拖累你,一定听你的话,不让你操心,你就不要丢下我啦……” 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双臂环住妻子道:“其实,我又何尝愿意和你分开?可这次毕竟和以往不同,江湖漂泊再难我也有自信能保护好你。可这种两军对垒,千军万马的厮杀。就算不用你跟我上战场,可倭寇如果用上什么暗杀的手段,我恐怕实在没把握能保护好你了。” 姚晨露怯生生缩在丈夫怀里道:“就算是那样,我也一定可以把自己藏好。暗杀总不会是一大帮人,到时候哥哥给你准备的住处也一定不会小。只要我躲个隐蔽的地方,想找到哪会那么容易?大不了只要你一出门我就藏起来,反正总不让你担心还不行……?” 莫仙颖也明白妻子虽然什么都会听自己的,但唯独和自己分开,她是一定不肯!而如果强行让她留下,说不定她会独自逃出去找自己,万一她一个人出点什么事,可更难预料了! “哎!怕了你了……” 姚晨露知道丈夫不会留下自己,心里大喜,紧紧偎在他怀里,幸福感遍布全身心…… 说好第二天杜百善一家会来府上,所以莫仙颖并没急于把事情告诉大家。而转天听了他的讲述,白守智等心里也是大为高兴! 不久,杜家人果然来了。杜百善为首,慕容金胜一家,小儿子一家三口,还有另外四个孙子! 诸人堂前闲谈,莫仙颖让白守节先行回山庄报信。而自己夫妻则晚一个时辰动身,以免动静太大惹人疑心! 带着杜家人游览花园,杜百善游目四顾欣赏的笑道:“颖儿,你果然是财大气粗啊!这宅子的布置精巧雅致,富丽堂皇中不失品味超凡,绝非一般的庸俗富豪之家可比,有空可也帮爷爷那重新改改!” 莫仙颖搀扶着老人笑道:“爷爷,杜家在杭州已经百多年,那是远近驰名的大宅子!我这才几个月,哪比的了那么深厚的积淀啊……?” 一边仙珠扁扁嘴道:“外公也真是的,爱屋及乌也没这么样的!都知道您老疼这孙子,可也不用是他的就都好吧……?” 诸人也都知道她只是调侃,渲染气氛,当即一阵欢笑! 而后面姚晨露陪着仙姿远远跟着,看着前面人群的高兴也是心里喜欢! 其实她们俩之间,彼此仍不免会感到有些尴尬。即便所有的问题都已经解释清楚,可仙姿心里仍旧难以全都放下。可自从见到了姚晨露,她心里却真的渐渐平静了! 不管以前怎么样,而如今亲眼看到这个女子,的确毫无寻常人心目中风尘女子的印象!事实上,“大家闺秀”也不该仅仅凭出身去判断,而是该具备那样的气质!简而言之,无非就是教养与性格的外显! 有很多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都难以摆脱刁蛮任性的优越感。穿上绫罗绸缎她是大家闺秀,可浓妆艳抹之下要多庸俗就有多庸俗! 而姚晨露自幼遭遇坎坷,性格中坚韧与独立并存。虽然在风尘中不得已卖笑为生,但她很巧妙的把那些附和了自身的温柔大方! 有些人天生具备某些优秀的气质,粗布麻衣也能鹤立鸡群!而还有些人无论如何都掩藏不住骨子里的恶劣品质,再华贵的衣服也无法遮掩那满腹的草包。 最简单的例子,人们对胖子和瘦子的内心真实感觉,并不会因其出身左右! 而现在,仙姿从姚晨露身上就感觉到了她不卑不亢的优秀内涵!尤其让她感到轻松的一点,她完全可以想到如果自己痴恋同胞弟弟的事情传扬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待自己。而且就算是亲人,也难免会表现出让自己感到压抑的怜悯! 但在姚晨露身边,她完全感觉不到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也没有丝毫的轻视不屑。只是再自然不过的姐妹情形,轻松,平静,又不失亲切!现在,她心里除了曾经对轻敌的戒心终于释然,又更多了分为弟弟的喜悦和庆幸…… “晨露,说心里话!在今天之前,甚至在知道了一切之后的一晚上,我对颖儿娶了你,心里都并不是毫无介怀!但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你绝对是值得他用一生珍爱的人。能娶到你,不仅是他,也是我莫家的福气!” 姚晨露轻轻拦住她胳膊,嫣然笑道:“姐姐别这么夸奖我了!其实我也知道,在很多人眼里我毕竟出身风尘!无非都是碍于仙颖的面子,不敢说什么。可对我来说,我只想努力做一个好妻子。不管别人怎么想,这毕竟是我自己该做的……” 仙姿满意的点头笑道:“能有你陪伴颖儿一生,我这个当姐姐的真可以放心了!说真的,到现在我心里对颖儿还是有很多愧疚!作为姐姐,我不仅对为爹娘报仇的事半点都帮不上,还让他为我担心了那么久!可能有这么了不起的弟弟,我真的也好高兴!好骄傲……” 姚晨露微笑点头道:“仙颖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而他,也不会愿意姐姐心里会对他愧疚!毕竟那不是你们的错!试想一下,面对他这样的男人,又有哪个女人能不动心?所以我一直觉得,能嫁给他,才是我一生的幸运……” 仙姿深深看着她,紧握着她双手道:“晨露!真的谢谢你!我知道颖儿很优秀,但也知道嫁给他要承受很多。你能这么待他,我心里真的好感激……” 姚晨露轻轻摇头,看向前面的丈夫背影道:“其实,仙颖对我才更好!他不会让我为他担心,更不会让我受半点辛苦。也许和他在一起真的很难安静的享受生活,可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我也都会觉得很幸福了!” 看着她满脸发自内心的幸福和满足,仙姿心里极为感动!血浓于水的亲情无法用任何冰冷的道理去解释,但任何再理智的人也无法否认那种微妙美好情感的存在! 说要彻底抹除心里的伤痕,对仙姿来说未免太早,太苛刻!但在这一刻,她是真心的为弟弟高兴!人只有正视了自己的不足,才能发现别人的好!只看到自己怎么怎么好,而甚至都不去想那是否真的好,,他们永远都不会去发现别人也有好的地方! 请了解“自私”是天性!但这种在现实生活中孕育出的劣根性,只是一种可悲的自我保护意识而已!但那根本做不到保护好自己,只能不断的让自己受伤! 人类不断的互相倾轧,不断的互相伤害,但仍旧没有人能脱离这个人类世界!说到底,人是群居动物,离开了自己的族群,任何人没办法生活! 少数人的富有绝非富有,因为你可以有很多钱。但如果这世上没有了你所看不起的辛苦农民,你的钱只能是冥纸!而如果没有人去工作,创造出一切的生活物品。你所创造出的无数财富,根本也就毫无意义! 到今天为止,人类社会仍旧没有一个正常的规整的秩序。古往今来,每时每刻,不是偏到了这,就是偏到了那。要所有一切同步发展势必很缓慢,但如果没有办法有序的去安排,单独的发展只能是加剧裂痕的扩大!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铸就了古人十年寒窗苦的现实生活,但这世上不需要那么多的知识分子,所以有人了百无一用是书生的箴言!世上的事有再多人都做不完,但事实上我们的情况却是人浮于事,因为有人愿意做这个,不愿意做那个。而太多人去抢独木桥,太多的康庄大道成为了废弃的泥坑,沼泽…… 一行人来到三义山庄,早上白守节回来已经向大家说明了一切。此时汪红颜紧紧握着仙姿双手,满脸泪如涌泉:“太好了!仙姿,你都不知道你和你娘长得有多像!我盼这一天,实在是太久了……” 经过一夜的时间,杜月盈已经告诉了女儿很多过去的往事。而作为殷慕情平生最好的朋友,汪红颜自然是重点要介绍的。 而对汪红颜来说,丈夫很早就过世了。莫仙颖姐弟就和自己的亲生儿女一样,他们之间的问题,也一直是她心里极大的困扰和隐忧。如今看到这皆大欢喜的结果,她心里的高兴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 仙姿心里此时也极为激动,她知道面前这些人为了父母和弟弟承担了多少!但自己,除了感激,也就只能是深深的敬佩了! 从白守仁、白守礼、白守智到白守节,他们都陪伴了父亲十几年,见证了非常多的过去。而自己,也曾在他们怀里呀呀哭笑,让他们手足无措!虽然那一切都非常的短暂,自己更加难以记起。但深入骨髓的感情,是并不需要记忆去证实的。 看到洪仙月,仙姿盈盈下拜道:“洪阿姨!您对颖儿的恩情,就是对我,对我莫家的恩情。今后我一定会像颖儿一样,把您当做亲娘一样的孝顺!” 洪仙月双手扶起她笑道:“好孩子,快别这么说!我和你们的爹娘是最好的朋友,照顾你们是我应该的。况且我一个在江湖上漂泊了十几年,遇到颖儿才算是让我从新活了过来。现在能看到你们姐弟团聚,我真的是比什么都高兴啊!” 莫仙颖在旁边笑道:“好啦!现在是大团圆,就都别在这伤感了。快进去坐吧,一路上大家也都辛苦了……” 众人回到堂前落座,杜百善无论身份和辈分都是众人中最高的,所以自然居首而坐!此时看着左右众人,心里不觉一阵伤感叹道:“哎!二十多年了,我今天是最高兴的!现在,我感觉就好像回到了当年的月影门一样!只可惜……!白大哥和顾老弟都走但早了,他们看不到今天了……” 见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伤感,诸人也不禁一阵感慨!杜月盈缓缓道:“爹!白老伯和顾大叔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流香和殷姐姐!如今颖儿和仙姿都平平安安的,他们在天有灵也一定可以欣慰了!您老年纪大了,别过分伤心,要保重身体啊……” 莫仙颖点头道:“是啊爷爷!您老不要太伤心了,相信早晚有一天,所有的仇恨都会了结。您就替白爷爷和外公他们看着,替他们高兴!” 杜百善点头笑道:“对!现在我就盼着颖儿你早日打败烟雪,给大家报仇!就算我死了,也可以去把一切告诉大家伙儿,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看所有人都把憧憬和希望的眼光投到自己身上,莫仙颖心里真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这些人到如今还是没明白,他们的寄托对自己是莫大的压力!而这种压力,已经压死了爹。如今一切仍旧毫无改变,自己一个人怎么可能翻天覆地? 他们永远也明白不了,他们也有自己该做的事。这样把一切都转嫁给自己,那并不是信任,只是推脱责任!因为到最后任何一个人的牺牲,没有人会觉得那是他们自己该尽的责任,而会说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而牺牲的! 但问题是,所有事难道都只是自己的责任吗?当然不是!可“人情”让莫仙颖没办法把这些说出来,只能有苦自己咽罢了…… 半晌,慕容金胜缓缓问:“对了颖儿,我听说守信也在山庄,而且已经昏睡了二十多年!怎么样?难道真的就没救了……?” 见大家又都把目光投向自己,莫仙颖苦笑叹道:“五哥的情况的确比较麻烦,我也说不太清楚!不过我会尽力,希望五哥吉人自有天相,爹娘在天之灵会保佑他吧……!” 白守仁此时轻轻叹道:“哎!老五从小就胆小,不是跟着我就是跟着老四。这二十多年来,如果他还有感觉,一个人不知道会有多害怕呢……!” 莫仙颖微微皱眉道:“大哥,你这么说的就不对了!人总要长大,就算五哥好起来,难道你还要当他是个孩子吗……?” 见白守仁受窘,汪红颜打圆场笑道:“颖儿,你也别这么说!不是姨娘向着守仁,当年你爹四处奔波,这家里里外外的事还不都是守仁操心!说他是当大师兄的,可实际上对这些兄弟,他比你爹用的心可还多着呢!” 莫仙颖苦笑摇摇头,刚想说什么。转念一想今天是大家团聚的好日子,也不必太扫兴了! 眼看众人都是一派欢天喜地的样子,而莫仙颖突然发觉白守节的脸上却是极为苦闷!思索着,正好和白守智四目相对!两人都下意识的看向了仙姿…… 他们俩当然知道,白守节当年刚刚回到杭州的时候,意外见到了仙姿便从此情难自已!这些年来他兢兢业业,虽是卖力办事,可实际上也不无强迫自己疲惫,不敢去想心事的感觉! 按说今天是大喜日子,也不妨想想办法撮合两人。可是仙姿如今情伤并未痊愈,实在不宜操之过急。而且男女之事也不是简单的撮合就能成为一段美满姻缘,还是得看两人自己是否彼此中意? 不过现在所有事都公开了,大家以后也有的是见面的机会。不如就让他们自己去走走看,如果能好当然是皆大欢喜。就算不行,只能说是两人到底没有缘分,至少好过让白守节被当面拒绝! 堂前正聊的火热,慕容金胜借故找莫仙颖出去说想见识一下如今名闻天下的三义山庄!而莫仙颖也知道他必然另有深意,当下两人信步走了出来…… 四下观望着,慕容金胜缓缓道:“颖儿啊!你这三义山庄的规模倒是的确不小,而且处处井然有序,庄上的护卫也都训练有素。可说实话,这份情形虽然可喜,但恐怕……” “比起烟雪仍然是天差地远……?” 慕容金胜老实的点点头,莫仙颖微笑又道:“这一点我一直都很明白!但我更明白,无论我做的有多好,都不可能有十足的把握胜过烟雪!抛开时间的长短,论武功,我就远远不如她。论计谋,我也不见得真的更高明。而实际实力的差距,更加是不可同日而语!事实上我也明白,如果她现在决心对付我,我根本就毫无反击的机会。而她所以没动手,无非两个原因。第一,她对我这个玩具还算满意,暂时舍不得就丢掉!第二,她想把自己的损失减到最低,所以还需要一个绝佳的时机……” 慕容金胜不无惊讶的看着他道:“我真不明白,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我在烟雪已经几十年了,但我都没办法像你看的这么清楚……”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想事情的方式和角度,可能有别于其他人。而且实际上越是敌人,往往彼此的了解也会越深,越清楚!作为我来说,面对一个烟雪那样根本不可能取胜的对手,我只能把自己有多低就摆多低,只有这样在最后一刻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死人、奴隶,都不会比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玩物更可悲!所以与其说我有多高明的手段,不如说我只是让自己的内心越来越紧迫。等到烟雪来刺激我的时候,让她去承担后果……” 慕容金胜苦笑道:“的确!让人把自己放低是非常困难的,而且还要放到那样低的不能再低,世上恐怕已经不会有第二个你这么冷静的人了,就算是当年你爹都不行啊……” 莫仙颖耸耸肩道:“大象一脚就可以踩死老鼠,但结果却被老鼠钻进鼻子里憋死!这就说明没有完美的防守,只有发现对方的弱点,才是取胜的关键!我爹的一些事的确给到我很多的启示,他的死本身对烟雪也是一种麻痹,同时也告诉了我烟雪存在骄傲自满的缺点!我打击她的自尊心,但避而远之又是在满足她的虚荣心!她现在对我的顾虑,绝大部分就是来自这种看不清楚!” 慕容金胜听着他的解说不禁感慨道:“哎!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但太多人自以为知道对手就是多高明了,可实际上那同时也是在逃避自己的缺陷。而那样如果能打败对手,也只能说对手其实不够高明罢了……!” 莫仙颖点点头笑道:“一点没错!我到今天还留着白守义、王士英,也正是因为他们都是烟雪的缺陷!任何事都很难强求完美,不怕有缺点,但掩盖绝不是最好的办法。可如果是用来引诱敌人,反而可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佳良机……!” “那三义山庄,其实也只不过是给对手的靶子而已……” 话一出口,慕容金胜立刻大为后悔!而莫仙颖倒是极为放松的一笑道:“没错!只不过这个三义山庄不同一般的靶子,而是可以虚实互补的!看轻了这只是一座庄园,但看重了这就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只不过,让人怎么看,让它是怎么样,决定权都在我。所以就算她知道这里的秘密,也根本不会轻易打上来……” 慕容金胜长叹声,缓缓摇头道:“原本那天之后,我心里对倪涛那些人有不小的愧疚!就算他们再没用,但在这个时侯从还是无辜的!但现在,我却真的为自己的选择庆幸了!因为摆脱烟雪一直是我最大的心愿,只是我始终没有那个勇气!是你给了我勇气,无论成败,我总算有了信心可以去奋力一搏。不管结果如何,我总算可以不用有什么遗憾了……” 莫仙颖从京城大胜而归就没庆祝过,而今天三义山庄大开宴席,正好白守礼也在,也算是给顺带给他接风。虽然在座自己人知道是莫仙颖姐弟团聚的庆祝,但在外人都只以为是为了宴请杜家和慕容金胜! 席间的欢快气氛自然不需过多赘述,而听莫仙颖说了白守节对仙姿的情意,慕容金胜也暗暗对他留上了心!虽然了解不多,但至少目前看来,他应该还是个老实可靠的人。如果仙姿能得到这样一个人托付终身,自己这个父亲也算是可以安心了!当然,最终结果还是只能缘由天定了……! 为了避免嫌疑,杜家人当天就离开了三义山庄。而莫仙颖并没回杭州,而是留下来布置自己前往沿海之后的事情! 把烟雪在江南最重要的敛财机构彻底摧毁,对莫仙颖来说无疑是极大的胜利,而且非常的振奋人心!短短时间里,以少林等各大门派为首,相继有武林门派公开声明向烟雪宣战!但大家却都不免感到奇怪,因为他们从莫仙颖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高兴,甚至对现今这种“大好形势”表现的极其不屑! 白守智奇怪问:“小师弟,你看起来怎么好像不高兴啊……?” 莫仙颖看了他一眼淡淡反问:“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吗?” 诸人都是一愣!原本现在情况对自己一方极为有利,李修对他用计险恶也都已经不那么介意了。但此时看他样子又不免奇怪道:“颖儿,你到底怎么了?难道还有什么不能明白告诉大家的?现在武林正道可以说是万众一心,大家同心同德决心打败烟雪,这是你给大家的希望啊!” 莫仙颖淡淡一晒道:“我可从来没想给谁什么希望!因为我自己心里是半点希望都没有……!至于武林正道?哼!实在对不起,我可没看出来武林有什么正道!而且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报仇,别人怎样不关我的事……” 诸人都是大为的诧异,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会不高兴! 沉吟半晌,李修缓缓问:“颖儿!你究竟心里为什么不高兴?你赢了那么漂亮的一仗,现在整个武林都把你当做的骄傲!以后无论你要做什么都会更顺利,因为所有人都会全心全意的帮助你的!” 见诸人都点头赞同,莫仙颖冷笑道:“对不起师公!我的看法却正好和您相反……!首先,我只是化解了自己一次很大的危机,谈不上什么输赢!其次,我做的一切不代表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为我骄傲。最后,我不认为自己以后可以更顺利,反而认为会更困难。哥们各派现在也许真的会让我予取予求,但原因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我赢了烟雪一次。那也就是说,等某天我一旦输了一次,他们不对我反戈一击,我就该谢天谢地了!而且,他们那么张狂的向烟雪宣战,只不过是把我更推到了风口浪尖。可试问,谁能告诉我该怎么去打这一仗?谁能告诉我烟雪究竟在哪?师公!您可不可以告诉我,这就是您所谓武林正道干出来的事……?” 看着李修一张老脸被他问得通红,洪仙月心里虽然也为儿子烦恼,可还是劝道:“颖儿,有话好好说,怎么能对师公这个态度呢……?” 莫仙颖还没说话,李修苦笑摇头道:“仙月!颖儿说的对啊……!哎!是我想但简单了,其实这件事远远没有我想的那么单纯!的确,如果武林正道的行为态度完全都因为他一时的成败决定,不仅会对他非常的不利,而且也把武林正道自己都置于了无耻之徒的位置!事到如今,如果我们还是不吸取以往的教训,未来只会更加的困难啊……!不过颖儿,你也别太生气了!给师公点时间,我会去向哥们各派分说清楚的……” 莫仙颖淡然道:“师公要做什么,我不会过问!但也请师公明白一点,以如今的情势看来,那些所谓的武林正道对我只能是拖累!如果他们不能摆正自己的位置,别说他们要在我面前摆什么前辈的架子,就算真的把我当主子。我都宁愿去找烟雪最后拼命,总也比被他们拖累死强……”说完,莫仙颖径自站起来拂袖而去…… 李修原本还想安慰他几句,可已经没了机会。而旁边洪千里皱眉道:“师兄,不是我护犊子!颖儿说的可是一点错都没有,堂堂的少林、武当,各大门派都想些什么啊?哦!先前再怎么都不肯站出来主持公道,现在看颖儿赢了几次,他们就都出来想分杯羹了!这样,是不是也有点太那个了……” 见师兄脸色极为难看,迟敏华忙拉住老伴儿,阻止他说下去…… 洪仙月歉意的看着师父道:“师父!您别怪颖儿,他心情不太好,而且最近事情也的确太多,他的压力真的很大!” 李修看看诸人轻叹道:“哎!我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会轻易生气?只不过,这种情况在平时看来是很正常的,可偏偏颖儿不会和别人一样的想法!当然,我不是说他这样想的不对。而且也正是因为他不同寻常的精妙心思,才能对我们更有利!可我担心的是,如果他过于吹毛求疵,并不是可以让发展前景很好的事啊……!” 迟敏君想了想看向丈夫道:“师兄,我倒是觉得颖儿这样惮度不仅不会有问题,而且应该会对武林各派有个最适合的激励……!你想,多少年来武林正道所以日渐衰落,就是因为我们的固步自封!而因为这样后人一代不如一代,才会被邪派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如此下去,还不让大家明白事实如何,即使最后颖儿可以打败烟雪,但谁能保证今后不会再出现更厉害的邪魔外道?毕竟武林中的大魔头常常会有,可颖儿这样奠才并不常有啊……” 李修微微皱眉,沉吟问:“师妹!你的意思是说……” 迟敏君缓缓点头道:“就是让武林正道彻底明白现实,真正了解了自己要面对什么!现在他们可以对颖儿言听计从,但万一日后颖儿稍有退步,他们可是不会管颖儿死活的!师兄,虽然我也不愿意这么说,但这毕竟是事实!颖儿是咱们自己的孩子,别人可以不疼,咱们自己也能看着不管吗……?” 李修紧皱眉头,沉吟半晌终于长长叹了口气道:“哎!是啊!颖儿的处境咱们自己怎么能不明白?也怪我,这么大年纪了,这么多年过来居然还看不透……!好,等颖儿前往沿海作战,咱们四个老家伙就再到江湖上去走走。我想就算一时半会儿说服不了太多人,可至少少林方丈,武当、终南的各位道长该总不会和旁人的一般见识吧……!” 眼看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莫仙颖终于决定前去和哥哥会和!而此行除了他夫妻之外,还有白守智夫妻,以及丁甲带领的二十名三义山庄一等高手,另外由玉腾龙分配的众多高手也会沿途一路前往。 白守仁重掌月影门,平日里事情也不少,而且他武功恢复的非常有限,所以白守节只好留下帮忙。张大憨身为三义山庄大管家,也自然要留下处理日常事情。 临行之际,一行人回到杭州城里,莫仙颖和白守智两对夫妻又分别到丘重义、李诚以及杜家此行。避免不了的一番番唠叨嘱咐,最后又是耽误了一天! 可出了城,莫仙颖并不急于前去见哥哥。他更想一路先去暗中了解清楚倭寇的行迹和做事方式,以及内部结构。因为在他看来,倭寇可以盘踞中华几百年,绝不会单单只因为战斗力多强。中华内部无论官民,必然有其勾结! 所以,莫仙颖一路绕到先往福建一行,因为那里同样是倭寇最重要的活动地。为祸之烈,丝毫不比两广更轻…… 77章 一网成擒对敌愿,漏网之鱼又怎免? 相较敌族来犯我,未及同胞难避残! “哎……!如今,你们总该看清了那莫仙颖的厉害了吧?霞飞星……” “属下在!” “你为人向来自负,多年来从未有过收敛,也怪我疏于管教,让你养成了骄狂的个性!如今之败,于你乃是必然!但我并不怪你,因为先前毕竟连我都曾败给过他。可我还是要你明白,给你这次机会,我希望你能痛定思痛!如果再有下次,我可就不会轻饶了……!” 烟雪的秘密基地里,一座的黑暗洞,看起来该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洞府。现在这里或坐或站足有上千人,但真正能自由出入的不超过十个人。对于这些熟悉组织的人而言,他们不会有去尝试探查内部的好奇心!因为每个人都知道,组织中最严重的处罚,就是让你彻底自由,无拘无束! 没有人见过主上杀人,甚至再严重的罪责她都不会亲自动手,甚至这里没有行刑的刽子手!因为烟雪根本不需要那些,只要任由犯人自己随便走在洞的通道,将近三百年来还从来没有人能在那无比密集,诡异的机关中坚持走出十几二十步。 而即便出去了外面,主上也一定有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因此,烟雪中人每次见到主上,最期盼的就是一顿呵斥责备!无论那是生气或者鼓励,至少应该不会有人死!相反,如果主上对谁惮度突然非常的和颜悦色,聪明的就该马上咬舌自尽! 霞飞星:田英霞!日前惨败给莫仙颖,还连带损失了自己统领的江淮主要敛财暗桩,原本还一直战战兢兢的跪在那,而听主上并没有生气的样子,但也没有那仿佛来自地狱的美妙,心里算是稍稍平静了些…… 半晌,旁边一个看上去大约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缓缓道:“主上!依属下看来,莫仙颖的确是厉害无比!但如今最重要的恐怕并非是要对付他,而是……。此番霞飞星计划虽然失败,但至今我们仍难以明白她究竟败在何处!思来想去,本门暗桩极其隐秘,绝非外人可以窥察!而霞飞星隐忍十多年,真实身份也绝无外人知道。因此……” 高高在上的烟雪轻轻摆手截口道:“此事我心中有数,你等无须多虑。而惟今最重要的,正如杨天王所言,莫仙颖如今风头正盛,此时和他面对面交手绝非上策!而今他摧毁本门专责盐务的分舵,对本门的财物势必是极大的打击。单以我们暗中现在所经营的生意,收入很难维持很久。对此,我希望大家可以各抒己见……” 众人相互交换了一阵眼色,半晌,那杨天王又道:“回主上,依属下之见,既然主上不欲和莫仙颖太早正面交锋,那如今本门恐怕就只能先暂时退出江淮地区。至于要另谋财路,属下有一愚见,还请主上定夺……” “讲……” “是,主上……!如今东南沿海倭寇猖獗,而一些奸商则与其暗中贸易,获利极丰!如可利用东路首领的便利,属下以为这至少可以先为本门度过燃眉之急……” 扫视一眼众人,烟雪目光最后落到一个耄耋老者身上缓缓问:“万天君对此有何看法?” 对莫仙颖而言,他最担心的就是烟雪组织的阶层过于密集,而庞大的实力还在其次!因为任何一张网都不可能保证每一根线,和每一个网格都十分的坚固,由于受力大小不同,在连续的运动中一定会出现强弱不均匀的迹象。所以一个整体无论多么强大,其中内部各个点的能力也是非常的至关重要。 莫仙颖永远不会去像很多看似明智的人一样,力求什么一鼓作气,以对手的主干作为攻击目标。他更倾向于寻找对手的弱点,从每个枝节去入手,只要能多点开花,再强的主干也根本来不及分派营养。而慕容金胜虽然并不很清楚组织的所有细节,但大体的分派层次还是了解的! “烟雪”自主以下,权力机构以四方首领为主,但他们的本身武功在组织中并不能排到绝对的第一集团。因为他们平常更多的是要处理手下各种事务,所以最重要的还是办事能力,以及智谋、心思的深湛!不过对四方首领,慕容金胜只知道东南两个,而西北两个他甚至都从未见过! 四大飞星地位超然,但武功和四方统领也只能算是伯仲之间,主要的作用是以其各自在外面的身份地位为组织效力。而烟雪组织的实际分布非常的繁复,各个分堂几乎遍布天下。 说到武功,能在四大飞星之上的,在组织里恐怕还不低于二十人!而其中,按慕容金胜推想,大约有超过十个人只有主上自己知道其身份,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 不过慕容金胜知道那二十多人中,有十二龙王,分别住在不同的地方,而他也只见过其中的两个,但却根本不认识,其他的更是一无所知。另外还有遂王,而他也只认识一个,就是曾经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笑天烦星:杨笑安”。其他的或许还有更厉害的高手,但除了烟雪必然再无其他人知道! 正是由于烟雪的严密组织,有序级层,莫仙颖自知绝难一击得手,必须让他们多面受力,疲于奔命的时候露出最薄弱的环节,而那就是自己对其致命一击的时候! 而此时烟雪口中的“万天王”,就是四大天王之一,前面的杨天王,就是杨笑安! 此时,万天王颇有些不屑的看了眼杨笑安,淡淡道:“主上,本门立足江湖只是为了大家志同道合,绝非争名夺利。多少年来江湖上武林正派急于消灭本门,但无非是因为本门位置隐秘,让他们无法查探。当然,主上不愿公开本门详情,与武林中人交往,属下等也甘愿遵从。但素来本门在江湖上也从未妄生祸端,更不会去殃及无辜!倭寇之患数百年,百姓苦不堪言,本门不予援手也还罢了,但若再与其勾结岂非正坐实那些自诩正派的武林宵小之辈对本门的侮辱……?” 此言一出,上千人中明显有不少表现出了赞成的表情!烟雪心里很清楚,自己手下如十二龙王,和这万天王等人大多在外面都是善心广施的人物。而他们会加入组织,除了自己偶然施与过一些恩情,也是他们原本有些的行为就是介于正邪之间,不屑与所谓“正道”自我标榜的武林中人来往。 而一直以来,即使从早年的南北两路统领,幽冥剑魔以及其情妇,就和这些人极多的不和!如今组织看似强大,而实际上明显的分为两派,其一如万天王等主张独善己身,不务功名利禄的。另一方则像杨天王和妙真等人,追逐名利,不甘寂寞! 杨天王在组织中地位极高,武功更是少有人比。而他不仅和田英霞暗中多有勾搭,因同在江南之便,和妙真的关系也是极为要好的! 其实烟雪并不在乎什么正邪,善恶,对她来说,现在既然缺钱,那就想办法搞到,至于方法并不重要!可既然万天王已经开口了,他所代表的会是组织中最强的一股战斗力,自己也就不得不多顾虑一点了! 眼见主上犹豫不决,妙真看向万天王道:“万天王!大家都知道你为人侠义仁厚,但如今本门正当大难之际!莫仙颖咄咄逼人,已经切断了本门最大的财物来源。如此下去,本门就要面对坐吃山空的局面,你让本门万众又要如何生计呢?” 万天王淡然道:“南路首领向来是出名的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当然不会去在意多杀人命!可你也别忘了,当年的莫流香以及今日的莫仙颖,他们父子要和本门为敌究竟是为了什么?主上何曾做过他们说的那些伤天害理之事?又何曾让我等去滥杀过无辜?但时至今日,为何武林中人偏偏要置本门万死之境?南路统领,多年来你的所作所为别人不知道,可老夫与你也算老邻居了,又岂会不知……?” 妙真美目一蹬问:“如此说来,万天王是认为本门恶名皆是因我一人而起喽?” 万天王冷冷扫视了她周围一眼道:“凭你一人,谅也没如此本事……” “你……” 见他们言语冲突加剧,烟雪厉色道:“干什么?如今本门正值艰难,你们不想想如何度过难关,却在此互相是非,难道想本门彻底被毁了就都高兴了……?” “主上息怒,属下等知错了……” “哼!”冷冷扫视众人一眼,烟雪缓缓又道:“万天王,你乃本门名宿,言语实在不该如此冒失!南路乃本门财物收入最重要的一环,平素行事难免有些失当之处。但无奸不商乃天下公理,又岂能以此说是为祸本门?而妙真你,万天王言语纵有不当,但你行事也确有失误之处,今后该多多反省才是……” “是,主上,属下必定改正……” 主子既然开口了,两人也不敢再多口舌。但彼此怒目相视,显然之间的嫌隙是更大了! 吵嚷了好半天,但问题还是丝毫没得到解决。烟雪冷冷看着众多手下道:“我等同门共处,自该协力相辅!但你们彼此间平素不仅毫无协作,更是极多的互相掣肘。最后不禁自己得不到半点好处,损害最大的还是本门。今日暂且到此,望你们各自回去痛定思痛,日后凡事该多为本门大计着想。主要还是这另觅财源之事,你们回去都好生思量着,看能不能有个妥善的法子……” “是,属下等告退……” 半晌,洞里除了烟雪,就只剩下妙真等少数几个女子,当然都和她是一路货色! 扫了她们一眼,烟雪缓缓走下高台,“你们也太不给我争气了!明知道龙王,天王他们向来看不上你们,自己不多用心办点漂亮事出来,还净添乱!让我想给你们说话都难!” “属下自知辜负主上厚望,甘愿领罚!” “哼!现在说这些漂亮话有什么用?要罚你们,我也不会私下里。只要你们以后能办点漂亮事,这些话说不说又打什么紧……?算了,最近白守义他们练功还都挺卖力的,个个都壮得难耐,正好你们去帮帮他们,自己也能提高点功力!但可记住别光进不出,一点用都不顶……” “是!多谢主上……!” 随着一阵**的笑声远去,烟雪看着妙真等人袅袅的背影,心里不禁升起一股强烈的失望! 所谓“命运”,通常虽然并不能完全取决于个人,但很大程度上还是每个人自己的经历!而人一生,最不由自己的还是寿数! 对烟雪而言,寿数已经不算什么稀奇的事,但人生却是真的枯燥到了极点!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身兼正邪两派的决定武功于一身,偶然又寻找到了母亲先人创出的“长生奇功”。 可逆天求寿虽然成功了,但却让她失去了人生许许多多的快乐!也许就是因为这样,虽然让她对名望、财富都已经失去了兴趣,但却喜欢上了自诩为天的去随意左右世间所有人! 对她来说,掌控人的生死根本毫无意义。而能掌握到人的全部思想,才是最有趣的!当然,即便只是当做玩偶,也不是谁都有这个资格! 莫流香、皇帝,甚至更早的七绝散人,他们都无法摆脱自己的掌控,天下间还有谁能让自己的心里感到兴奋的感觉? 原本她还曾后悔过,如果不是在莫流香婴儿时便在他身上种下了魔咒,也许那近二十年的一场游戏可以更加有趣!但之后想想也不禁感到后怕,因为莫流香只差那么一点就真的摆脱了自己。如果他成功了,也许结果会很不同! 如今的莫仙颖却是让她又兴奋,又害怕!兴奋的是莫仙颖不像他爹,即没受到自己的控制,又不像他爹那样性格迂腐,而是更匹配自己的不择手段! 自己和他的这场比试,一定可以比和他爹更有趣得多!但也正是这些令比试更加有趣的原因,让烟雪平生第一次感到了茫然、害怕! 说真的,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她不是第一次想到要先下手为强,毕竟现在自己还有把握可以杀了莫仙颖!可太久的空虚乏味,让她无比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现在莫仙颖已经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无力,但这些却还都不够过瘾!烟雪奇怪的发觉,自己心里竟然有一种被打败的冲动! 也许就是因为自己已经不用再为生命发愁,所以那无止境的空虚寂寞也会更加强烈!所以现在的烟雪只想轰轰烈烈一次,哪怕真的只这一次,就算死也甘心了……! 走进福建境内,这里最有名的武林门派当然就是南少林!而南少林的名望和僧人的武学修为都比不上北少林,而且多年来门下人才凋零,所以基本上已经在武林中销声匿迹了! 昔日莫流香曾来此一行,但当时的众老僧都已然故去。拜过了佛祖,莫仙颖和白守智、丁甲三人在寺里闲逛,其余人则在客栈里保护姚晨露和黄莺! 四处转转,白守智游目四顾缓缓道:“这南少林的确是比不上北少林,不仅寺院的规模远远不及,而且看这寺里的僧人大多脚步虚浮,武功根底显然也不深啊……” 丁甲点头接口道:“是啊!东南武林道上的高手向来有限,远远比不上中原武林热闹。可有些门派虽然少入中原,可其中大概也不乏有名的高手……” 莫仙颖点点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微变,心里暗暗算计,当下缓缓道:“这次我虽然是来帮哥打仗的,可有时间也该去拜访一下附近的武林同道。比如:丹霞和罗浮……” 见丁甲脸色又变了变,莫仙颖微笑又道:“四哥,你当年和我爹也去过不少地方,可曾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地方么……?” 白守智想想道:“虽然我对东南武林所知不多,可向来听闻:罗浮剑,丹霞刀,佛山棍,还有武夷百胜也都不简单。我看咱们既然来了,就不妨去走走……” 莫仙颖点头笑道:“不错!久闻武夷福地,乃仙境一般的地方,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就太可惜了!我们就先上武夷山,然后再去广东……” 一行人准备好,径自离开客栈往武夷山方向而去。说起来,武夷山倒是没什么有名的江湖豪强,不过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也多有奇人异事隐居!江湖上把这些人统称为“武夷百胜”,但实际上并没人能叫全所有人的名字。所以这武夷百胜只能说有名,是否有实倒是难说了…… 一路上山,武夷山盛产茶叶,乡里百姓多以种茶为生。这里民风淳朴,加上迷人的景致,着实让人心仪! 上山到了武夷百胜的门户,桃园道观门外,见门前道士皆衣冠整齐,背悬宝剑,情形极其风度,的确颇有仙府之象!而两排数十道人皆脸色严峻,看起来又好像颇为戒备的样子…… 缓步走过去,两个道士远远见了急忙迎过来。其中一个单手行礼礼貌道:“各位有礼!本观近日整顿俗务,因此不便纳客款待。还请各位止步于此,怠慢之处万望海涵!” 几人对视一眼,莫仙颖暗想:这些人真是有毛病,看起来好像真有什么事一样,可还有心情在这废这么多客气话! 白守智上前客气道:“这位道长!在下等人乃原来客商,不日即将回去。因久闻武夷名胜,因此特来游览!还望道长通融一二,也好让我等不至白来一趟。” 两个道士对视一眼,先前那个皱眉道:“如此,请各位稍待,容贫道回去请示一下师长……” “有劳了……” 见两个道士回去,杨刚低声道:“好大的架子!以公子之尊,即便是到了武当、终南,又岂会被如此慢待了……?” 莫仙颖微笑低声道:“入乡随俗!若人家真有什么不方便,咱们也不好勉强!总之万万不可失礼,知道吗?” “是!公子……” 不久,两个道士去而复返,那人当先礼貌道:“各位,实在抱歉!本观今日确实不便待客,还请他日再来,届时本观必定恭谨招待……” 几人对视一眼,正要转身离开,突然观中传出一声长笑:“这武夷百胜之中,桃园观也算是有字号的,没想到竟然只这点伎俩,实在让人失望啊……!” 几人诧异的交换了一下眼色,皆想说话之人好深的功力! 略一沉吟,莫仙颖看向那俩道士问:“请恕冒昧,敢问两位道长,观中今日可是有难……?” 两个道士听问不禁皆提起了戒备!“这个……!是这样,今日有些朋友来本观切磋武艺,互有胜负,也谈不到……那个,有难……” 道士说话明显的口不对心!莫仙颖微笑道:“实不相瞒,在下等也算是武林一脉,久闻武夷百胜之名,所以此番前来福建特来拜见!若是观中果然有难,说不定在下等还可相助一二……” 两个道士正在为难,突然道观中又传出一阵激烈的惊呼喝骂声音,似乎是道士一方有人受了重创,正在指责对方的凶狠,同时召唤同伴帮助! 两个道士听到观中危及也来不及再多说,急忙转身和其他同门一起跑回道观!几人相互看看,当即想观中走去。而莫仙颖心里暗想,这武夷百胜名气不小,但看起来确实并没什么真本事!但从这对门人的教导上看,即便观中再危及,也不该放着大门外不管!况且自己此番二十余人,万一要是敌人,他们这么就回去岂非要腹背受敌了……? 一进道观,穿过前面的小殿,与后面三清大殿之间有一个极大的院落,里面正有数百人相互混战!而道士一方虽然人数比对方多了很多,可情形看起来却是极为凶险!而敌对一方只有数十人,而且衣着各异。同时武功奇怪也不像中原人,尤其还有些看起来外表像是耳闻的倭寇打扮! 眼见道士在对方手下简直如同儿戏,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莫仙颖冷笑声,人影一闪已经钻进了人群。 姚晨露心里一惊!黄莺微笑拉住她道:“他的武功你还信不过……?”姚晨露想想也是,可心里仍不免为丈夫担忧……! 只听人群中一阵阵奇怪的大叫,乱七八糟的根本听不懂在说什么。不过一会儿,那群奇怪的人物都被隔开了院子的另一边,而道士一方个个面红耳赤,气喘吁吁。其中一个为首的老道须发蓬乱漂浮,手中宝剑闪闪颤动,站在那脸上也满是诧异表情! 而此时莫仙颖正倒背双手,站在正中央,微笑看着双方道:“武林中人比武切磋向来是点到为止,何必非要如此性命相搏?难不成真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此时刚才门外的小道士快步走到那老道身边低语了几句,老道奇怪的看向莫仙颖,上前几步拱手抱拳道:“多谢公子仗义援手,未敢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莫仙颖微笑颔首道:“在下莫仙颖!还未请教道长法号……” 老道一惊!只见道士一方中突然跑出几个便装人,在莫仙颖面前单膝跪地道:“末将等拜见公子!” 莫仙颖呆了下,伸手扶起几人问:“几位这是何意……?” 为首一人抱拳道:“回禀公子!末将胡宗宪,乃是漳州守备。这两位是总兵俞大猷,还有戚继光……” 莫仙颖心里也是一阵奇怪!这三人的名字他一路走来也是常听到的,胡宗宪乃是抗倭名将,而他手下两大副将俞大猷和戚继光也都是战功赫赫,颇有名望!而这些沿海官员已经是莫仙玉统领,而且早就知道了莫仙颖会前来助阵!所以一听他自报姓名,心里都是又惊又喜! 简单叙述,莫仙颖明白今天事情的起因主要是因为福建巡抚王直上书朝廷,请求解除海禁。但朝廷不许,没想到王直居然勾结倭寇,暗中通商牟利。而福建总督谭纶发现之后要将其缉拿,上书朝廷得到暗许正要动手,却没想到王直为人实在狡猾,居然已经先闻讯逃走,并且听说已经回到了东瀛倭寇的本土! 而王直乃是当朝宰辅张聪的亲信,王直被上告已经让他非常的丢脸,此番听闻王直逃了,他便把一口气全都撒在了谭纶身上。发下命令,一定要缉拿王直,否则就要治罪谭纶。 无奈之下,谭纶只能全力寻找王直的下落。而知道他已经逃亡东瀛之后,谭纶便带兵打算找倭寇要人。可官兵如果能打赢倭寇,早已经不需要这么多事了。所以谭纶只能仗着自己的颜面邀请武林中人帮忙,一番交涉,倭寇放话要以武功决胜。如果自己一方输了,不仅会放出王直,还会从此退出中土近海。可如果赢了,就要朝廷开放海禁。而谭纶当然知道朝廷不会答应,所以只能请江湖朋友帮忙,派出自己手下的得力大将,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而在这些军官和武林中人看来,附近的倭寇都只不过是些盗匪毛贼而已!可却没想到,今日一番比试,桃园观主,道义道长与邀请的其他五个武夷百胜中人竟然相继败阵。口角中,双方激起了混战…… 听完胡宗宪的讲述,莫仙颖缓缓点头,看向对方道:“你们既然有兴趣见识中原武学,我倒是愿意奉陪一二!但我希望你们可以信守承诺,如果输了就要从此离开大明的地方,永远不许再回来……” 那些人看起来都有些疑惑的样子,其中一个看似头目的问:“那如果你输了,是不是可以保证大明朝廷能开放海禁?” 莫仙颖点点头笑道:“可以!我和当今皇上交情很好,而且我本人也是为商的。你们大概也听说过三义山庄吧?如果今天我输了,三义山庄将会是你们在中土第一个合法的合作伙伴……” 听他这么说,双方众人都是一阵惊讶!胡宗宪等官军紧皱眉头,可一时还不敢多说什么。而一个倭寇打扮的大叫声“好极了!”跟着就双手挥刀砍了过来。 莫仙颖冷冷一笑,不退反进。根本没人看清楚他是怎么动手的,那人就直接倒飞出去,摔进了自己一方的人群里,而原本手里的长刀已经在莫仙颖手上了。 惊讶中!倭寇一方人群散开,发现那人居然已经死了!显然他们也没想到这突然出现的年轻对手竟然如此厉害,跟着又有两个人冲了过来。莫仙颖见这两人穿着似乎中原人,当即脸色微变,任由那两人抓住他胳膊! 众人惊呼中,那两人却都脸现大喜。莫仙颖却冷冷问:“你们是中原人……?” 两人呆了下,下意识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同时一声惨叫,双双像被突然五马分尸一样,四肢都被莫仙颖震断了! “东瀛地处偏远,人稀物薄,想与我中土贸易不果才会为祸,虽然我不喜欢但却可以理解!可无论怎样,中国人自甘堕落,认贼为亲,这就不可原谅!所以对敌人我还可以留他个全尸,但卖国贼……,就是这个下场……” 桃园一方见他轻易赢了两场,皆是兴奋的彩声雷动,而胡宗宪等官员更是激动的忍不住! 对方显然被莫仙颖的武功震慑住了,一时再没人赶出来送死!半晌,起先说话的那人战战兢兢拱手道:“久……久仰三义山庄莫公子武功盖世,今日一见,果……果然名不虚传!我等甘拜下风!不过……不过,我等虽自知不如公子,可……可……” 莫仙颖冷笑接着他的话道:“你想回去另找高手来,是吗……?好!今天我就放过你们,三天之内,如果你们没来找我,我会一个个杀到你们家门,到时候你们也不用求饶了……” 看着那些不久前还张扬跋扈的对手狼狈而逃,众人皆是满心兴奋的喝彩,纷纷向莫仙颖表示恭敬,赞扬! 当下,道义让门下重新整理桃园观的狼藉,再加派门下严加守卫。跟着,恭敬的请诸人入内款待! 一番谈话过后,莫仙颖知道莫仙玉已经到了广州,,而且已经开始传令沿海各地加筑海防,随时准备御敌。所以谭纶这次只是缓兵之计,即为了协助莫仙玉,也是为了应付张聪。 当下,莫仙颖又向几个将领询问了一些有关倭寇的事,并没有做任何所谓的“指示”,只是让他们暂且回去,回报巡抚谭纶这里发生过的事!并且告诉谭纶不要来找自己,一来他要坐镇本省,二来自己也很久会离开,最重要的自己此行只是协助哥哥,不必要联络太多各地官员! 等几个将领走了以后,莫仙颖思索良久,心里暂时定下了计划,不过那些还是都要等到三天以后才能去进行…… 随后,莫仙颖闲聊着向道义问:“道长,久闻武夷百胜皆乃当世武林成名高手。各位又都久居福建,不知对倭寇之患有何见解……?” 刚刚被人打败,若非莫仙颖相救今日桃园观恐怕就毁于一旦!所以道义听了他的问话,不禁脸上一红,但还是只能恭敬回答:“莫公子!我等远居武夷山,论见识实在井底之蛙。论本事,今日见了公子盖世武功才知道自己天壤之别!只不过……,既然公子询问倭寇之事,贫道有些话,不知当不当讲……?” 莫仙颖缓缓点头道:“道长请直言……” 沉吟片刻,道义缓缓道:“实不相瞒!倭寇之患虽烈,但实则正如公子所言,东瀛地处偏远,人稀物薄,向外寻找生机对他们只是无可奈何!我中原地大物博,怎么就容不得旁人一口饱饭?况且,按先人所言,倭寇最早来到中原,其实并非现如今这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说起来,更多的还是我等族人不肖,认为和倭寇通商可以更多谋取不义之财!更有甚者,现今的倭寇实则并非皆是东瀛人。更多的有朝鲜人,暹罗人,最多的还是我们自己的大明子民!他们以倭寇的名义作恶,才真正是最大的祸患啊……” 莫仙颖听了缓缓点头道:“道长所言极是!正所谓,家火不烧,野火不来!如果我们自己天衣无缝,敌人想见缝插针也没有机会!更何况,历朝历代我们中原也多与外族作战,但实际上最严重的还是我们自相残杀,同室操戈!正所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点点头,长叹声道义缓缓道:“公子之事贫道也曾听闻一二,而且适才公子自己也说过与皇上交情不浅!那么,公子是否可以……” 莫仙颖不等他说完,淡淡截口苦笑道:“道长方外高人,这朝廷政治之事,自古以来绝难以寻常道理说明!在我等看来,与东瀛通商未尝不是广开方便之门,即增加的财政收入,又可以广纳外族优越的事物!但是,我中华民族向来妄自尊大,各朝天子官民皆自以为天朝大国,举世无双,因此不屑与外族小国相交,只能让他们来向我们恭敬朝拜!如此一来,固步自封对我们来讲只能是日渐的腐化、堕落!另外……” 沉吟了下,看了看道义,莫仙颖又苦笑道:“皇帝所以能高枕无忧,并不是他们的地位无可动摇!如东瀛如今的幕府时期,其君主早已毫无实权,宛如傀儡一般!历朝天子最怕的就是百姓认为这世上可以没有皇上,所以我们会有:天无二日,民无二主的圣人教诲!当然还有其他很多原因,但这些无疑正是我中华天子害怕外族融合的最大原因……” 道义虽然的确不懂什么政治,但莫仙颖的话他是听明白了!虽然心里不免诧异,可却也感到无可奈何! “哎!虽然贫道对公子所言理解有限,可想起令尊当年的结果,以及古往今来许许多多的忠臣英雄的结果……!哎……” 莫仙颖淡淡一笑,转过话题问:“对了道长,对于来日倭寇邀战,您有何指教?” 道义想了想颔首道:“指教是不敢当的!但公子,东瀛武学怪异,有极多令人难解之处。公子武功虽出神入化,但还该万分小心才是!另外,这附近虽无很多极为厉害的倭寇高手,不过对头却是极多,所以他日再来人数肯定不少!当然,贫道也可以遍邀附近同道。可是,说实话公子,贫道虽不敢如何自以为是。但在这武夷之地,能胜过贫道的,恐怕也是寥寥无几的……” 莫仙颖也明白他的意思,当即淡淡一笑道:“道长也无须妄自菲薄,在下今日侥幸胜了两场,但也不见得真如何了得!至于他日约战,在下身边人数虽不多,但也都是身边的一等身手。以我看,此次各位与倭寇对敌,他们虽然未必出马了最强的高手。可是,就算有再厉害的也恐怕不会很多!所以,我看以我方现在的情形,也已经足够应付了……” 道义心里虽然没有丝毫信心,可莫仙颖今日所显示出的武功的确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反正此时此刻,除了这武夷山上的一些同道,让他再另请高明也来不及了。思来想去,也只有按莫仙颖说的照搬就是了…… 78章 洞天福地神仙界,饱暖无忧人乏力。 威慑仇敌一手担,难避群神同相嫉! 莫仙颖如今在江湖上的声望和地位,绝对都已经超过了父亲当年,也算是青出于蓝了!有他坐镇,东南武林对此次与倭寇的决战都信心百倍!而武夷百胜虽然名气不小,可其中顶尖高手至少目前还看不出来! 两天里,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的人多数都聚集到了桃园道观,但人数仍以桃园观最多!并且随便的切磋了一下,莫仙颖发现自己手下这二十人比起武夷百胜皆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道义向莫仙颖讲述过,武夷百胜中桃园观的确是人数最多的一派,但上下加起来也只有两百来人。之后人数最多的就是山顶处的“穹庐洞天”的红袍洞主,门下有十大弟子,加上他本人全派只有不到四十人。其他的各洞天,各福地大多都是独行客,或夫妻,或一家几口,还有几个是两三友人结伴。而除了此时桃园观的众人之外,武夷百胜中还有很多奸险之徒!要么自立门户干些没本的买卖,更有一些早就和倭寇勾结,做了不知多少数典忘祖的事了! 而武夷百胜中,当然不只一百个门派,只不过另外八个门派很少和外人走动。就算同在武夷山上,也很少有人能对他们有更多认识。不过显然肯定不是去探究武夷山上武林同道的时候,而是该想想怎么应付之后对付倭寇的策略! 经过简短的接触,莫仙颖已经对武夷山上武林人物的本事了解了个大概。能算上一流身手的不超过十个人。而他这次来本身并没想把武林牵扯进来,所以身边也没带很多高手。而目前的情况是如果混战一起,自己一个人实在难以应付周全。 可西南和东南两方向来都是烟雪奠下,自己多年来一直很难渗透进来,所以在这里根本都没有高手安插,想临时找帮手是不可能的! 想来想去,恐怕只有到时候自己全力出手,希望可以一鸣惊人,对敌人收震慑效果。但素闻倭寇大多彪悍凶残,这次恐怕自己势必要大开杀戒,向阎王爷多送些干活的了! 说到底,莫仙颖倒是并不在乎杀人!他只担心这江湖毕竟是个是非之地,如果自己出手缺少分寸,一定会落人话柄。虽不怕人来找茬,但麻烦也是会让人头疼的。 不过,莫仙颖也早就习惯了天不从人愿。可以说从出现在江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无论是杀再多人,还是总有一天自己被人杀了,那都不会是出乎意料的……! 终于,三天的时间转眼即过。一早上武夷山上众人便严阵以待,列在桃园观外个个兴致振奋!对他们来说,莫仙颖一家三代皆武林中的头号高手,如今莫仙颖更是势力庞大无双!而且三天来,桃园观的道士天天把莫仙颖当日打败倭寇的本事吹得神乎其神,让他自己听了都觉得身上其鸡皮疙瘩!总之,人家既然已经到了门口,想不去见见是不行了…… 一行人来到道观之外,穿过武夷山武林人群,对面黑压压大群约有数百人,衣着颇为繁杂。但为首十余人一字排开皆是东瀛武人打扮,该是首领人物! 平日里没事,莫仙颖也经常和身边的人研究时间武学。所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天下间的奇闻易趣,绝不是仅凭自身耳濡目染能尽知的!以前他也听师父提过,东瀛远在海外荒岛,人少地贫,物产匮乏,这也是他们离乡背井去为寇的主要原因! 但在东瀛,虽然没听说有什么大名鼎鼎的绝顶高手的名字传进中原,可很多人都听说过东瀛有一种叫做“忍术”的奇妙武功。不仅招式诡异,还很擅长障眼法,如果遇到决不能轻视怠慢! 双方对峙了良久,对方缓缓走出一人,尖嘴猴腮、身材干瘦、面貌猥琐,让人一看就心生厌恶…… “哪个是莫流香?出来有话说……” 莫仙颖冷笑声,身后杨刚大步走出去对那人倨傲道:“我家公子岂是什么人想见就能见的?有话便说,哪个有功夫跟你闲唠叨……” 那人呆了下,奸笑道:“嘿!早听说莫仙颖年纪不大,可为人却是傲慢无礼之极!而且手下也都是些不知礼数,没家教的东西,今天看来果然不假!小子,有种报上名来,老子今天让你长长见识!” 杨刚冷笑声踏上一步道:“我叫杨刚,在三义山庄只是个小小的杂役,自然不敢自称有多了不起!不过天下间除了我家公子,也还真从来没觉得谁更厉害点……” 那人又是一声奸笑,突然一跃而起,双手成爪向杨刚抓了过去。杨刚也没想到对手行动如此迅捷,不禁一惊!但马上醒悟过来,眼见对手已经到了跟前,急忙一提真气向后退开。 那人一击落空,轻轻“咦”了声,杨刚脚步才定跟着立刻反击。刹那间两人虽只交手十几招,强弱之势却已经很明显了! 对方那人招式虽然凌厉迅猛,出手凶狠恶毒,但明显下盘虚浮,功力极其有限!而杨刚的绵掌功夫最讲求扎实稳妥,淡定平静,招式绵密不绝,能够后发制人。加上他功力本身胜过对手,因此已经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未过三十招,那人已经被杨刚的绵密掌法牵引得脚步踉跄。眼见杨刚双掌已经把对手合围过来的双臂弹开,跟着一招“推窗望月”,原本只用了阴柔的劲力想把对手推出去而已。但耳边却突然传来莫仙颖低沉的吩咐“杀了他”! 杨刚心里一愣,下意识运足了功力,双掌正中对手胸腹!那人还没来得及吭一声,“嘎啦啦”一阵骨骼碎裂的声音,那人被远远打出去,落地的时候已经气绝毙命了! 杨刚惊讶的看向莫仙颖,却见他对自己满意的微笑表示赞许,当下只好满怀疑惑的走回去。而武夷山众人皆大声喝彩,他们的高兴不仅是为了自己一方的胜利,更因为死的那人原来竟然也是武夷百胜之一的“仙猿福地”之主,袁鹏!此人武功在武夷百胜中虽非绝高,但也算是号人物。袁鹏在武夷山本来就势单力孤,加上为人劣迹斑斑,更是功利下作之徒,所以早年投靠了倭寇。即是为了找个靠山,也是想借机牟利! 这袁鹏其实只是众多卖国贼之一,投靠倭寇多年,这些人着实没少干那种欺凌同道,为非作歹的事!只不过这些人不在少数,武功也都不弱,平时行动也都是飘忽不定,想找他们只能往倭寇老巢,但那当然是太不实际了!如今他一死,也是让武夷百胜众人出了口憋闷心里很久的恶气! 当然,双方为敌,一喜便必有一忧!对方敌人见自己一方出师不利,上来就死了一人,无不感到惊讶! 此时,对面又走出个外貌平常的男子,满脸阴森的看着武夷山众人道:“日前听闻长岭太岁杨刚在三义山庄,自甘堕落充当走卒,竟然毫不顾忌自己武林成名人物的身份。如今一见,果然是个下流之徒……” 杨刚回过身来道:“所谓人各有志!杨某昔日在武林中虽薄有虚名,但尚不足在三义山庄充当走卒来得心满意足!公……公子宅心仁厚,侠义为怀!此生可以追随左右,杨某已是死而无憾!” 莫仙颖淡淡一笑,心知他心里仍在为刚才自己让他杀人耿耿于怀!当即微笑道:“杨兄!正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佛祖普度世人,也还要除魔卫道!杀戮非我所愿,但初检乃是大义当前,义不容辞啊……” 杨刚呆了下,沉吟片刻欣然道:“恭聆公子教益……” 莫仙颖微笑点头又道:“况且,你我等兄弟乃至诚相交,平日无事撇开从属关系,皆是情同骨肉。无论如何,也总比那些忘了祖宗,投敌卖国之徒强多了……” 王刚微笑点头,对面那人森然看向莫仙颖问:“你就是莫仙颖……?” 杨刚正要在此出去迎敌,旁边同来的一个名叫“燕还山”的山西人,江湖人称“西山九头鸟”擅长轻功。在三义山庄里除了莫仙颖和玉腾龙等寥寥几人,单比轻功就是白守节也不见得强过他。 而说到其他功夫,燕还山的九宫剑法,比起杨刚的绵掌也可伯仲之间! 此时燕还山大步走出去,长剑在手指向对方道:“似你这等无耻之徒,想必问你姓名也不敢说,生怕祖坟冒烟!不如就快动手,省得……” 诸人听他话声突然中断,半天没动静都不禁感到诧异!而莫仙颖心里一动,暗暗皱眉叫声不好!果然只见燕还山整个人突然仰天倒地,胸前一只半拳大小的蜘蛛正在他心口处缓缓蠕动! 众人一阵骇然!莫仙颖沉声道:“甘家也算是西凉武林的名门望族,竟不惜认贼作父,卖国求荣,真是让人想不到啊……!” 在武林中,用毒的人并不在少数。甚至可以说,只要是武林中人或多或少都懂一点!当然,说到此道还是要首推蜀中唐门!不过,另外的山东海潮帮,江苏海砂派,山西云仙门,以及陕西梁氏一族等等! 不过凡是用毒的大多不会选择所用的毒物出自毒虫,或者毒花,甚至矿物。但在武林中众多用毒名家中有一个西凉甘家,论用毒的本事他们也许算不上多精妙,因为他们从来仅养殖蜘蛛一种毒虫! 可甘家所养殖的蜘蛛行动快如闪电,动手时突然用出来让对手防不胜防。而且蜘蛛一旦挨到人身上,那细长的尖爪就会迅速刺入人体内。除非能提前击落,否则就算不被蜘蛛吸血,也会立刻被其爪上的尖刺中毒而死!单只这蜘蛛一种毒物,比起甘家就算唐门恐怕也要自愧不如了! 刚才所有人的精神都在两人身上,就算莫仙颖直到燕还山死了都还没明白对方是怎么出手的,而蜘蛛又是怎么上了人身? 此时杨刚满脸的冷汗惊骇!如果不是燕还山抢在他前面走出去,此时倒在那的就该是他! 莫仙颖瞳孔微微一缩,寒声道:“我不管甘家为什么会投靠倭寇,但我劝你最好别乱动。因为直到目前为止,我还从没听说过天底下有快过闪形电影的东西……” 对面那人脸上一惊!原来他确实正准备出手用同样的办法杀了莫仙颖,可却没想到他是怎么看出的自己行动!而“闪形电影”的暗器名气实在太大,即便没见过也不得不心里顾忌!而且莫仙颖的话不知怎么似乎有某种魔力,让人听到就会不由自主的相信他不是在吓唬自己! 冷冷扫视对方人群,莫仙颖缓步走过去,到了燕还山尸体旁边右手成爪一伸一缩再一抛。吸、吐两种力道瞬间的转换,燕还山心口那蜘蛛再次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已经到了对面那姓甘的自己脸上。 众人惊异中,那姓甘的也同样没来得及吭一声,就仰面向后倒了下去! 杨刚和另外一人急忙跑过来想收回燕还山的尸体,而莫仙颖轻喝声:“别动!尸体有剧毒……” 两人一愣!莫仙颖脸上露出丝悲悯,轻叹道:“燕兄!你不幸惨死,按说兄弟本该为你风光大葬!但你此时周身剧毒,实在是碰都不能碰的。所幸兄弟已经为了报了仇,你九泉之下也该可以安息了……” 说着,莫仙颖伸手取出火折子一晃抛在了燕还山的尸体上,,瞬间暴起一片绿油油的火光,跟着一阵阵黑烟吱吱冒起。莫仙颖身子向后急退,双手揽住杨刚和另一人回到自己一方前面! 不过一会儿,燕还山的尸体已经毫发无存,当地只有一个深约半尺的人形坑洞。杨刚两人见了大惊,皆不禁暗暗后怕!若非莫仙颖及时拦住,一旦自己两人碰到尸体,此时已经早就没命了! 对面人群中又是一阵喧嚣,还夹杂着很多听不懂,但看说话人的脸色就知道是喝骂声! 莫仙颖冷冷看着对面道:“找个会说人话的出来,别用你们鸟语在这乱吠……” 半晌,对面又走出个样子平常的中年文生拱手道:“久仰莫公子武功盖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只是这些位客商聘请的代言,向公子介绍一下……” 反正他依次介绍最前面的那十几个倭寇,乱七八糟的名字莫仙颖等人根本懒得去记。但看武夷山众人的表情,可以想到这些恐怕都不是简单的人物,至少在这附近都不是无名之辈! 看看众人神色,莫仙颖心里暗暗提起了戒备。因为不仅仅是师父,很多人都对自己讲过有关东瀛忍术的奇异!而且倭寇横行中原边境几百年,宋、元、明三朝都有大量的军民消耗在他们手上,并且武林中人死在他们手上的也不计其数。所以倭寇的厉害绝不仅仅是行动的诡异,船炮的尖利,其本身必然也有足以逞凶的本事! 莫仙颖自己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毕竟这世上还有资格和自己一战的人已经非常有限了!但这次毕竟不是靠单打独斗了结的事情,现在自己此行带来的二十个手下已经死了一个,再加上武夷山这三两百人,如果对手拼命的话,自己是很难保护周全的! 思索半晌,莫仙颖看向对面缓缓拱手道:“各位今日前来,无非是为了三天前的事。但当日我杀人说到底也是为了自保!其实东瀛与我中华也只一海之隔,我觉得大家原本该和睦为邻,有什么事都不是不能商量……” 那文生听了回头向身后东瀛人低语了几句,那十几人围拢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儿! 不久,那文生回过头来看向莫仙颖颔首道:“莫公子所言极是!大家原本井水不犯河水,实在没必要多做伤害。只是我等原本经常生意往来,因偶需借道而行,从前经常会有些麻烦,才会造成了很多的误会!今日冲莫公子金面,只要今后各位不再阻碍我等生计,那我等便可保证两不相害!” 莫仙颖回头看看众人,缓缓道:“这所谓的生意,解释并非一致!如果是将本求利,旁人自然无权干涉!但在我中华地界,以我学武江湖中人皆以除暴安良为己任!如果众位光明正大的营生,自然绝无困扰。但若有何违背道义,我辈江湖中人势必难以袖手……” 那文生微微皱眉,回头又和身后的东瀛主子低语了几句,然后回过头来道:“莫公子乃当时英雄,见识自然常人难及,所以我等有些事也不妨直言了……!事实上,为商者谁不愿平平安安的将本求利?但东瀛地少人稀,与中土贸易只为生活所需。但中华自大明朝以来便严禁海商,周遭小国不仅东瀛,很多的生活都非常艰难!而作为我等大明子民,虽然与外族通商,但这也绝非投敌卖国之行。况且沿海地区各地官府向来苛捐累累,我等小民百姓也实在不堪重负!和外族通商,对我等来说便也成了两利之事。但朝廷对此却百般阻拦,让我等实在是生计维艰!各位武林英雄恐怕很难了解我等的为难,但听闻公子也在为商之道,或许可以了解一二?” 莫仙颖点点头道:“兄台所言在下深感理解!但看似兄台也是饱学鸿儒,岂不知盗亦有道?朝廷苛捐重负,其他百姓何尝不是无辜疾苦?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对百姓毫无怜惜之情,只图自己一时享乐,如此和那些贪官污吏有何区别呢?” 文生点点头,拱手道:“莫公子宅心仁厚,所言字字在理!但人之为人,却有诸多难以自主之时!以在下而论,原本家中世代经商,只因贪官横行,数代辛苦积累竟一朝被夺。而在下一介文弱书生,实在是求告无门,若不为商便只能等死一途!可官府盘剥无度,我普通小民纵想自力更生亦是不能。所为或有许多过激之处,但人之常情,还请公子体谅!” 莫仙颖摇摇头道:“兄台此言,请恕在下难以苟同!的确,我也并不认为朝廷的海禁是明智之举,但也绝难认同公子这番损人利己的理由!平民百姓辛苦劳作,日常温饱能满足已然难得,但却还要不得不时常顾忌着盗匪的滋扰!常闻东瀛客人在我朝地烧杀掳掠,百姓多蒙其难!我无力左右朝廷政治,但却难以坐视百姓罹难!兄台有自己的人之常情,换做在下也是一样……” 文生紧皱眉头,一时不知还能再劝什么! 此时,走出个东瀛人以半生不熟的汉语道:“我们地,早就听说莫公子,你地心地善良,平常多多地帮助贫苦地百姓,心里实在是大大地佩服地!而且我们来中华想和你们做生意,做朋友,也都是诚心诚意地!可你们地官不许,我们就给他们地颜色地看看。我们地百姓,也是很苦地,你可怜你们地百姓,我们也可怜我们地百姓。不杀你们地百姓,那我们地百姓,就没饭吃地……” 莫仙颖被他一串“地、地”的说的不觉有点头疼,微微皱眉道:“朝廷海禁有其原因,虽然有些不妥,但也并不是我们老百姓可以左右的。而至于阁下所说东瀛百姓的疾苦,我个人深表同情!但也正是作为我个人,这决不能成为你们屠杀我同胞的理由!试问如果为了生计,我也同样到东瀛去随意屠杀,那阁下又是做何感想呢……?” 那东瀛人连连摇头道:“你地,说话大大地不对!我们来的意思是好地,你们不接受,我们生了气才杀人地,你们地,该接受我们地好意,大家好好地做生意,好好地做朋友!” 莫仙颖摇摇头道:“肯不肯和你们做生意是我们自己的权力,但你们强迫我们就不对了……” 那文生接口道:“莫公子说的不错!可其实很多人心里是愿意与东瀛人,甚至其他国家人做生意的。只是朝廷百般阻挠,我们不得已才会和他们一起反抗……” 莫仙颖摇头截口道:“兄台所言,我已经大致明白了!并且也能理解你们的难处,但却决不能赞同你们的作为!说到底,我们彼此立场不同,无论什么原因我都不可能坐视百姓疾苦不管!不单单是东瀛人,就算是大明朝廷蛋官污吏,只要让我见到,也一样不会手下留情!而至于各位,如果愿意与东瀛朋友往来,我可以保证送你们平安离开中原。但至于以后东瀛人是否还愿意养着你们,我就不敢保证了……” 那文生皱眉看着他,身后一个高大的东瀛人开口说了几句话。莫仙颖虽然听不懂什么意思,但也心里暗暗惊奇此人内功的深厚可真不简单! 那文生听完才看向莫仙颖道:“莫公子!中原武林讲究以武会友,既然此事看来难以谈妥,这位野原秀男先生想和各位切磋一下武艺。如果各位胜了,我们保证永远不会再危害任何一个平民百姓。但如果我们胜了,便请莫公子从此不要再插手此事!” 莫仙颖看看身边各人,心里盘算片刻点点头道:“这倒也附和武林规矩……!那好,不知道各位想怎么个比法?” “我方共有十一人,便请公子一方也以十一人对阵。胜场多的,自然便算赢了,如何……?” 莫仙颖暗暗踌躇,如果要比个三五场,自己身边倒还能出得来。但要比十一场,说什么自己也凑不齐另外十个人! 对方显然也看出了他的担心,那文生又皮笑肉不笑挤兑道:“莫公子武功盖世天下闻名,这一点我等都深为敬佩!但说到底公子也只一人,但难道我中原泱泱大国,居然都不能再找出十个高手了……?” 被他这一激,众人立刻一阵喧腾,纷纷自告奋勇想打头阵!可莫仙颖很清楚,让他们出去打只不过是送死!当即缓缓道:“兄台说的对极了!我中华泱泱大国,人口众多,高手如麻,本不该以多欺少!不如这样,我们就姑且切磋一下,我们不介意车轮战。输一场就换人,反正比够十一场就是了……?” 那文生也知道他根本是无人可用,但想要是他莫仙颖自己来个一打十一才最好!累都能累死他了,别人根本不值一提,当下哪还会不答应? 看到对方走出个较为肥胖的武士,莫仙颖也了解除了自己,身边也只白守智,和寥寥几人堪于一战。白守智心知肚明,正要出战,一旁丁甲已经先一步走出去道:“杀鸡焉用牛刀?四爷请稍待,让兄弟先打这头阵……” 莫仙颖微微点头,心知这丁甲虽不像白守智身负决定武功,但一身本事也着实非同小可。加上近年来他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办事,彼此时常切磋。虽然他一直刻意隐瞒自己的本身武功,可莫仙颖也知道他进步极快,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仅仅只能和白守义打成平手的丁甲了。以他现在的武功,即便比不上白守智,也绝不会比白守节差。但当今武林,能比得上白守智的人物也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那胖武士手中东洋刀招式沉猛,显然力气极大!而丁甲很聪明的没和对手硬碰硬,而是游斗,手中单刀绝不和对方兵器相接,每每以巧劲让对手力气虚耗!不过二十几招,丁甲单刀连番左右侧劈,让对手根本无法反击。跟着丁甲又用阴柔的力道黏住了对方的兵器,没几下就牵引着对手兵器脱手,连人都站不住一头栽倒地上! 桃园观前一阵彩声雷动,那胖武士狼狈的爬起来,满脸气鼓鼓的嘴里还含着泥、草,满面通红却已经不敢再上! 而此时对方又走出个高大魁伟的武士,同样的兵器,但使用起来确实迅捷了很多,而且很多凌厉威猛的招式让丁甲也不禁大为惊奇! 莫仙颖仔细的观看东瀛武术,发现其和中原武学虽然的确是殊途同归,但明显有很多细节上的诧异。而且有些要依靠人自身骨骼身体运用的招式,比中原同类招式多了很多。仔细看来,竟然都和师传的“伊凡生”祖师的武功颇多异曲同工之处! 按师父谢温所说,祖师伊凡生来自西域,武功讲究内力充沛的同时,对修炼者自身骨骼筋脉的柔韧,以及行动力要求也是非常的高!而此时看东瀛武功,其施展中更多的是刚猛异常,可在招式的转化上却极为柔韧,更加的行云流水!虽然远远没有中原武功的花俏繁复,但出招尽是对手的要害,实在要实用的多了…… 这一战打了足有百招开外,丁甲虽然勉强赢了,可看他也是气喘吁吁,显然力气消耗很大!见莫仙颖点头,白守智当即走出去替换丁甲! 丁甲也知道自己已经气力不济,便回到了自己一方。而对面再次出来的东瀛武士看上去平平无奇,但脚步沉稳,身形淡定,身上散发出一种摄人的气势! 高手过招胜负往往一瞬间出现,而这气势上的强弱经常会决定最后的胜负! 白守智长剑在手,两人相对凝立半晌。对方突然大喝一声,双手举刀直向白守智头顶劈下来!但刀刃刚到白守智头顶半尺地方,对手长刀突然顿住。众人再看,原来白守智的剑尖已经抵到了对手的咽喉! 好半天,人们反应过来皆不禁又惊,又叹!莫仙颖看的明白,论武功白守智的确胜过对手很多,但绝不是一招就能取胜的。不过对方一上来就锋芒毕露,存心想威慑对手。可白守智将计就计,故意内敛,完全压抑了自己的气势。而在对手全力发招之后,他突然出手,后发先至。其实是先就算好了对手的进攻方位,先一步把剑摆正了位置,让对手自己撞上来! 这一招虽然赢得有些取巧,但白守智的胆识、气魄以及武功深湛皆表露到了极致!并且这一招也并不能说仅仅是取巧,因为至少这说明了他的临机经验,以及出手肯定是快过了对方! 接下来,白守智又连胜了两场,到第四个对手的时候,那实在是个悍不畏死的家伙!白守智以轻灵剑招迎敌,已经割破了对手身上衣服好几条口子。但对手实在强悍,根本不顾及自身,只是一味的抢攻,让他也不敢把招式用老,所以并没能真正给对手造成致命的伤害! 而最后,对手一轮猛攻终于让他避无可避,终于最后对手的当头一刀,竟然生生的砍断了他手中的长剑。幸好莫仙颖及时隔空发力把他救了回去,才免被一分为二的结局!但已经把所有人吓得,尤其黄莺根本已经脸色惨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不等对方指责,莫仙颖当先笑道:“这一场算我们输了!现在已经打过了六场,我方侥幸五胜一负!接下来便有在下亲自领教各位的高招,不知各位是想车轮战,还是一起赐教?如果想一起来,这位虽然已经胜了一场,可如果有兴趣倒也不妨一起赐教……” 原本对方想抓他以二敌一的把柄,可他先一步自认告负,让人也无话可说。而且他自称愿意以一敌六,经过连败五场,那些东瀛人也终于明白这次自己面对的果然不再是以前所见到的中华武林那些酒囊饭袋!而先前两人武功皆是让东瀛人大为折服,但谁都明白这些人中自然以莫仙颖武功最高,如果单打独斗必然难以胜他!反正是他自己说的,就算以多为胜,也只能怪他妄自尊大,自作自受! 可惜他们高兴但早了,根本没想到莫仙颖放弃少打一人的优势,而是要以一敌六,实际上这其中是更有深意的! 果然,刚才和白守智对敌的那人虽然算是赢了,可实际上已经是筋疲力尽!加之心理上的消耗,莫仙颖一开始就主攻他,迫使其余五人不得不全力去保护他,原本多一个人的优势,反而因为这个人受到了限制! 而这样一来,虽然是以一敌六,可莫仙颖却更加游刃有余,完全占据了主动!并且他右手的宝剑锋利无比,绝不是白守智那普通利刃可比。加上他左手时而阴魂索命,时而幽冥魔爪,时而风云游等奇功,一只手或掌、或爪、或拳、或指,端的变化万千,比那宝剑让对手更加眼花缭乱,疲于应付! 而他的计策在东瀛人看来尚难明白,可桃园观一方纵然远远不如,可这心计都是自家人,谁又能蒙谁? 道义看着他把对手玩弄鼓掌,轻轻捋须对白守智笑道:“莫公子武功已然是登峰造极,出神入化,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临阵经验,以及心机之深,更是令人难不钦佩啊……!” 白守智微微一笑道:“道长过奖了!此战事关无数百姓安危,小师弟无奈之下不得不用些手段!若是平日与人交手,纵然真是敌对,他也绝不会如此的……”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心里也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这小师弟向来是最不耐浪费心力,只要是最简单的方法,他可以不择手段!而这些也都根本不是秘密,他也知道自己的话别人是不会当回事的…… 场中已经打过百招,莫仙颖心知已经消耗了对手不少力气。当即加重了攻势,首先一掌生生拍在对面一人刀背上。那人只觉得浑身一震,心头大骇!双手紧紧握刀,可忍不住“哇”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显然已被震伤了脏腑! 莫仙颖一击得手,也不禁赞佩对方的勇猛不屈!一声“好样的”,正见其同伴大惊来援,莫仙颖宝剑仍刺向先前那人,突然中途一翻,正好架开了前来营救那人的长刀,同时食中两指轻叩弹出,一股劲气正中其膝弯“环跳”。 那人突然双腿一软忍不住跪下,莫仙颖微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必如此……” 而此时另外四人也已经反攻上来,莫仙颖当即展开步伐,穿梭其中。对于其后方来人救回那两人,丝毫没去再看一眼。因为根本也没想如何伤人,一来这些人的为祸也算是情有可原,二来几番交手他也不由得心里佩服这些东瀛人的骨气!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些人肯定不会成为自己真正的敌人! 而且对东瀛人而言,自己杀叛徒只是中华人的内讧,和他们丝毫无关。可如果自己此时杀了一两个东瀛人,却必定会激发他们心里的怒气!一旦混战爆发,便会死伤难计!而作为自己,和他们即便做不成朋友,也没必要非树下强敌,日后再更麻烦! 现在对手只剩下了四个,虽然反而倒是稳住了阵脚,可已经失去了先机,只能是勉强支撑的局面!其中三个人已经明显有了不支的情形,只有那个为首的中年武士,仗着诡异的招式和身法,让莫仙颖一时有点摸不清路数,但他想反攻也已经没有可能了! 又打了二三十招,莫仙颖发现这四个对手现在已经是处于一种合作的状态。那为首的行动诡异,每一次都是仗着同伴的掩护。往往对手中有人刀光一闪,那人便突然到了另一个位置!可无论他多集中精神,就是无法捕捉对手那一刻的行动! 此时莫仙颖想起听说过的东瀛“忍术”,早就听说那是一种极其高明精妙的障眼法,而此时一见果然是厉害之极!但说到障眼法,中原武林以诡异迷惑手段为主的武功也很多!不仅风云游奇功中有很多身法的瞬间转变,七绝六艺中的邪云、无法两门,也都是七绝祖师对巫术一类左道的集大成之作! 但此时看这东瀛忍术和中土的巫术是很有区别的,但想来也该是殊途同归!莫仙颖只因以前未曾遇到过,所以一时才没能轻易应付。但又是二十来招,渐渐施展开,他的邪云、无法武功,以及风云游,都让对手更加吃惊! 接连无声无息的转换位置,加上鬼魅难测的招数,四个对手已经被他打得昏头转向!莫仙颖抓准时机,一声尖啸,四人耳中一阵,被“幽冥剑魔”的绝招,“地狱魔泣”震得心神发颤,全身一阵酥软,四把长刀同时落地,四个人也忍不住双手捂住耳朵蹲在地上,脸上的表情极其痛苦! 敌我双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虽然那六个东瀛人都不算顶尖高手,但以六敌一,莫仙颖连续施展绝学,也让人叹为观止!很多人心里不禁暗想,也许这不会是武林中最惨烈的一战,至少没有人死。但这一定是武林中难得的一场精彩对战,因为能让莫仙颖无法下杀手,只能施展绝妙武学的人,在中原本土是极为有限的! 而且,就算能再找到一个和莫仙颖一样的高手。可到了他那样的武学修为,对敌时就难有机会出现如此精彩的表演。也许一招决胜,也许硬拼搏命,但都会平淡很多,可观性必定大为不如。 而这一站给莫仙颖的施展空间足够,而且东瀛忍术也让他可以尽力斡旋。所以才会出现可遇难求的精彩! 在莫仙颖一生中,大小对战是数不清的。激烈的几乎让他送命,简单的无疑只能是他作为一个屠夫去杀戮!只有这一次,才是最精彩,最好看的! 看着众东瀛来敌消失在山路上,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每个人都明白,在场的武夷山众人里,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莫仙颖,白守智和丁甲三人。甚至于让他们去对敌倭寇,都根本毫无胜算! 尤其是莫仙颖的惊人绝学,让所有人只能惊心动魄的看热闹,半点看不出门道。就算是白守智和丁甲的武功,也不是他们可以企及的! 但莫仙颖虽然赢了漂亮的一仗,可脸上丝毫高兴的表情都没有!因为按那文生临走时最后的说话,其实所谓的“倭寇”,多数只以为是东瀛的强盗。但实际上,沿海各地的贼寇,大多数都只是冒充东瀛倭寇的名义。这在莫仙颖是早就知道的,但按文生的说法。倭寇抢劫杀人并不奇怪,但他们最重要的还只是求财! 而说到那些放火屠杀,奸**杀的,绝大多数其实还是一些周边小国的亡命之徒!可其中干这些事最多的,实际上都是本土的人渣败类! 至于真正的东瀛倭寇,实际上多数还都是在海上与中原贸易。而且他们之中也分出了很多的派系,在本国的时候他们同样不合,勾心斗角,互相倾轧和中原是没有什么区别的。但东瀛人和中原人不同的是,在对外的时候他们绝对一致,绝不会一盘散沙一样的各自为政! 而今天所见的倭寇,在整个倭寇集团中根本不值一提。纵然是那十一个首领,在其本国也只能算是二流角色! 在真正的倭寇集团中,堪称绝顶高手的至少有三个,而他们也各自代表不同的庞大势力!在那三派中,不仅人数比其他派系多,高手也更是最精锐的! 莫仙颖绝不怀疑他说的,而且也明白这只是自己此行的开始!并且先前自己意图以武功威慑,最后合武林之力对敌的想法,恐怕也难以成功!因为中原武林高手不见得高过对手,最重要的是他们绝对难以齐心合力。如果勉强把人都聚到一起,只能是互相牵制,反而给了对手趁虚而入的机会! 因此莫仙颖想到,只能以整齐秩序的官兵对抗倭寇的大军。战阵不比单打独斗,不取决任何一个人,那也能减轻自己很大的负担! 想清了形势,莫仙颖婉拒了武夷山众人相助的盛情!但他并不是不想让他们出手,只是还没到时候。因为莫仙颖所要等的,是一个对自己最为有利的时机。那个时候,这些武林中人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不久,莫仙颖带领诸人向武夷百胜告辞!一行人下了山,径自前往广州会和莫仙玉! 79章 正邪向来不两立,或真或假皆自利。 你来我往拼杀生,成王败寇最无敌! 经过武夷山一战,莫仙颖的名字迅速传遍了沿海各地。况且他原本早就名动四海,如今不过只是更加锦上添花而已! 一路到了广州,在途中,一行人又连续杀败了十几伙“倭寇”,发现其中果然有绝大多数都是中土绿林盗匪假扮的。这样一来,莫仙颖心里不免更加担忧!他发觉事情确实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复杂,因为如果仅仅是外来的海盗还简单,只要严守海防至少可以避免内陆遭到破坏。但家贼难防,后院起火必定引来更猛烈的野火,这才是最防不胜防的……! 到了广州,莫仙玉已经接到了报告,亲自出门迎接。同时,这里还有广东将军:平四海,以及两广总督朱清,据说他还是皇室宗亲! 一行总督府,姚晨露和黄莺被省府的丫鬟请进了早就准备好的别苑,其他人也都各自有了安排! 白守智和丁甲陪同莫仙颖来到中厅,分别落座,朱清笑道:“久仰公子大名,今日有幸得见,实乃下官毕生福分!此次能得公子相助,加上王爷文韬武略,皇上天命所归,小小倭寇必定指日可破啊!哈哈……!” 他一串溜须,旁边的广东将军平四海显然很是不屑的样子!而莫仙玉显然也是更亲近皇室宗亲,对这武将惮度并不和气! 沉吟了下,莫仙颖缓缓道:“叙旧的事暂且不急,但沿海无数百姓的身家性命才是重中之重,片刻耽误不得!大家还是先商量一下该如何御敌,一路走来我看着百姓贫困潦倒,心里实在很不安啊……” 朱清呆了下道:“公子一路劳顿,下官已经备下接风宴席……” 莫仙颖淡淡截口道:“我此来只为沿海百姓免遭涂炭,一不是为朝廷效力,二不是奉皇上圣旨!官府之中的饮宴,我不会参与!而对我,大家也请以大事为重,不要搞那些繁文缛节……” 诸人听了皆是一阵尴尬,而那平四海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沉思起来……! 当下,莫仙玉只好大致向他介绍了一下倭寇的情形。 倭寇集团整体颇为庞大,其中派系关系也非常复杂。但主要势力最大的有三股,其一为“松浦集团”,首领名叫“松浦长治”,此人年约古稀,据传有东瀛第一高手之称!他有两个儿子,松浦键和松浦隽庭,都是著名的倭寇匪首。 而松浦一家侵略中原已经有数代了,近十几年来松浦兄弟带头杀的大明悍将少说也有几十个了。而其整体实力上人数足有上万,大小战船不下百艘,是整个倭寇集团中实力最大的! 另外还有一个名叫“柳生菊”,此人年过四旬,但成名却已有二十年,不仅本人武功极高,手下八大将军也是个个勇猛无敌。其集团人数只有千余,但他们在内陆行踪诡异难测,令各地官府都极为头痛。 还有一支是以千叶真和为首的千叶集团,据说此人本身不通武功,手下将领过百,武功极高的却屈指可数。但这一支不同寻常倭寇,他们更多的是在海商拦截各路船只,同时与周边各国贸易往来。可是因为他们的战斗力很强悍,加上他们具备精熟的兵法基础,在以往与中原官兵的作战中从未落过下风。 剩下的就都是一些杂牌军了,虽然也很让人头疼,但比起三大门阀就不值一提了…… 略略思索了一会儿,莫仙颖看向平四海道:“平将军身为广东将军,统兵多年,想必对敌情的了解无人可及!所以,我更想听听将军有何意见……?” 看看诸人,平四海缓缓看向他道:“公子见问,末将自当知无不言……!公子请知,倭寇我疆土已有数百年之久,历经三朝!自宋末以来,各朝各代皆在其损失惨重!但以末将拙见,倭寇所以难除,非是我中华应敌不当,而是……” 看他眼色瞄向朱清等官员,眼里露出不屑和无奈!莫仙颖理解的缓缓点头道:“将军的意思我明白了……!哥!” “啊……?颖儿,什么事?” 看着他,莫仙颖缓缓问:“你让我来助你抗敌,我想知道,你是只想我为你奉命杀敌?还是想让我帮你取胜?” 莫仙玉诧异问:“这有什么不同吗?” 莫仙颖点头道:“当然!如果是前者,我只需要带着我的人去各地见了倭寇就杀就可以了,不用在这里参与军务!但如果是后者,很显然三朝在与倭寇的对战中连连失利,有很大的原因在朝廷官兵身上。所以如果你是想取胜,就要给我足够的权力。那样我才能令行禁止,随机应变……” 莫仙玉皱眉想了想,站起来摘下腰中佩剑双手捧着道:“你、我兄弟无分彼此!这是圣上御赐的尚方宝剑,可以先斩后奏!现在我将它交给你,自我以下,沿海各省各地的官员从此全部听你号令!” 莫仙颖点点头道:“只要大家明白这点就好,剑也不用在我身上麻烦……!平将军,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平四海眼里露出赞许之色,但莫仙颖却还看出了一丝疑惧和彷徨…… 沉吟片刻,平四海缓缓站起来,指着一边墙面上挂着的地图道:“公子请看,但只本朝而言,这海防实在是软弱无力!莫说倭寇船坚炮利,即便稍大一点的浪涛都可以冲毁!而我们连连失利,除此之外……!嗯!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由于在倭寇中有很多原本是我大明子民。他们因各种原因落草,借倭寇之名一面伤人掳掠,一面勾结外敌。还有就是王直等投敌的高官,他们对我军力布置都极其了解,投敌之后自然成为我们极大的隐忧!而在以往的很多场交锋中,就算占到优势也会突然生变,这些都是关键原因!另外,公子请看这处海域。看上去虽然平坦,可实际上岛屿林立,礁堡丛生。所以倭寇把据点选择这里,即容易逃避,也足够容身……” 莫仙颖缓缓点头,观看着海图道:“如此说来,我军若想取胜,首先便是要切断倭寇和内陆的勾结。以及其相互呼应,让我们可以专注于一侧应敌……?” 平四海点点头道:“不错!实际上海战非比陆战,并不是凭短兵相接决胜。这一海之隔,即便敌寇勇猛,也非一朝一夕可破。因此如果可以一面清剿我们后方的危机,另一面阻挡海外来敌,伺机破敌并非不可能!” 莫仙颖点头道:“将军所见极是啊……!这样吧,就请将军负责督促加筑海防,整顿军务,随时准备拒敌!同时我会邀请武林同道,希冀短时间之内可以将我们后方的隐忧尽力清除。这样我们内外合围,应该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平四海拱手道:“久闻公子武功盖世,日前武夷山一战威震贼寇!如公子可邀集武林豪杰将暗中的隐患铲除,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定要将贼寇拒之海外,绝不让其上岸一人!若违此愿,甘受军法!” 莫仙颖点点头看向他微笑道:“很好!将军请放心,我会让你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准备。以后我们同心协力,希望可以为朝廷解忧,为百姓造福……” “谨遵公子教益!末将这便告辞,望公子保重……!” 平四海走后,莫仙玉皱眉沉吟道:“颖儿!这平将军治军确实是有一套的,不过这个人倨傲不逊,颇为狂妄,恐怕……” 莫仙颖淡淡截口道:“兵书再精妙,也是纸上谈兵,能克敌制胜才是最重要的!诸葛亮用兵如神,但他墨守陈规。如果不是认定魏延有勇无谋,并且轻用目光短浅的亲信,又岂会有空城无奈?为上者该任人唯贤,不可以一己论远近!如果你想打败敌人,该注重的不是谁说话让你爱听,而是谁说的话会让敌人不爱听……” 看着三人走出大厅,莫仙玉奇怪的看着朱清问:“颖儿他是什么意思啊……?” 朱清为官多年,自然清楚的明白了莫仙颖言外之音!当下也不敢多口,只尴尬的笑了笑,心里颇为担忧……! 住进了莫仙玉给准备的别苑,莫仙颖先让手下传信回三义山庄调集精锐,并且暗中传言江湖自己在此抗击倭寇的事情! 他所以调集山庄精锐,会调集来的当然不会是他所重视的!而他让人暗中传言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只是不想明明白白的邀请助阵。因为他知道武林中人大多是面和心不合,不会有人真心想帮自己,会来必然有所图! 而这些人留着日后也总是祸害,不如此时送他们走还算有点意义!当然,别人不会知道他怎么想。不是因为他想的多深刻,而是人们大多不会愿意面对自己内心最阴暗的一面! 莫仙颖不明白邀请别人助阵,除了不愿意欠人情,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知道,如果自己邀请,就算有人愿意来也一定会自以为是,如果死不了日后自己还得欠情义。而如果自己不明白说邀请,会有更多想攀附三义山庄的人自己来尽心尽力!而如此一来自己丝毫不用欠什么人情,而且会这样来的人也是死不足惜……! 接下来两天,莫仙颖带人在广州附近连续端了几个贼巢,行动迅捷,手段狠辣。不仅百姓欢腾赞誉,倭寇闻风丧胆。即便早已灰心丧志,不愿作战的官兵也都大为振奋! 巡视军营后,平四海带着莫仙颖在沿海防线一路检查,对这个年轻人也是大为欣赏! “哈哈!公子果然神人啊!那城外的几处山寨,官兵这些年也进攻过好几次了,可每次都无功而返,还颇多损失。但公子这一出手,短短两天就全部铲除,实在让末将佩服啊!” 莫仙颖微笑道:“将军客气了!论武功我或许还拿的出手,而那山野对决当然还是我更擅长一点。可两军对垒就绝非单人独骑可以胜任,因此以后还要多多仰仗将军,我定然尽力配合!” 平四海忙摇头道:“公子哪里话?且不说您文武全才,末将食君之禄,也自然该忠君之事……” 说着,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喝骂。看过去,原来是几个官兵正围拢着打骂,旁边则坐着一个军官嚣张的看着。 两人对视一眼,走过去见那几个士兵原来正围着个年轻士兵又打又骂。平四海看了眼莫仙颖,喝道:“都住手……” 几个士兵愣了下,看到将军皆忙住手退到一边。而那为首的军官忙过来赔笑道:“原来是平将军,您怎么……” 平四海摆摆手打断他问:“这怎么回事?” 那军官忙回答:“将军,是这小子偷懒,小将只是让人惩戒一下……” 莫仙颖冷冷道:“惩戒用得着把人往死里打……?” 说着,莫仙颖又走到那被打得满身满脸伤痕血迹的士兵面前问:“他们为什么打你?” 那士兵一脸怒气,却不敢说话!莫仙颖微微皱眉,平四海当即道:“这位莫仙颖莫公子!有他在,你什么都不用怕,尽管实话实说……” 听了他的话,所有的官兵都是大为吃惊!那小兵更是一脸惊喜激动,翻身跪倒连连磕头抽泣道:“莫公子,为小的们做主啊……!” 莫仙颖伸手扶起他问:“到底什么事?慢慢说,平将军乃军中主将,我相信他一定会秉公直断的!” 见平四海点头,那小兵才一把血一把泪的说出了原因…… 原来今天是军中关饷的日子,这小兵所在的军营中已经连续几个月不明不白的扣除半月饷银了。而且最近士兵修筑海防,体力消耗很大。可军中的饭食居然也减轻了分量,很多士兵在军队吃不饱,家里也无法照应,自然不免怨声载道! 适才只因为这小兵叨唠了两句,被主管军官听到,因此遭到了毒打! 那小兵才说完,军官便一脸惊恐辩解道:“莫公子,平将军,你们可千万别听他胡说。这小子平时就总是偷懒耍滑头,小将只是随便惩戒一下,他怀恨在心,所以才污蔑小将啊!” 莫仙颖冷冷道:“他是不是污蔑你,马上就可以知道……” 说着,莫仙颖看向围在四周的士兵道:“大家都听着,你们在此辛苦劳碌,来日还要浴血奋战,这是为国为民的事,你们每个人都是英雄!但居然吃不饱,穿不暖,甚至可能再也回不了家,见不到亲人。如果还要承受无良军官的压榨,不仅你们的每一滴血和汗都白流了,更是我大明的耻辱!现在我问你们,事情究竟是怎样的?我可以保证,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也可以保证绝不会有人向你们报复……” 良久的沉寂,数百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纠结了好久!终于,突然全都跪在地上皆证明那小兵所说的全部都是事实,而且都声讨这军官欺压士兵早已非只一日了!平素克扣军饷,打骂士兵根本就是家常便饭…… 莫仙颖缓缓看向平四海道:“平将军!我素闻你治军严正,为将清廉,也相信你不会主使手下军官做这种事!可是,如今这情形你又要如何解释呢……?” 平四海一脸苦涩,轻轻叹了口气!莫仙颖没等他说话,又看向那军官森然道:“为将者该爱兵如子,上下一心,才能同舟共济!但你贪得无厌,欺上压下,已经是罪大恶极!若不杀你,何以安军心?何以正军威?” 那军官听了浑身打颤,慌忙跪下连连磕头道:“求公子开恩,小将知错了……!那个,莫公子,两广总督朱大人是小将的姑丈,而且他还是当今皇族宗亲,求公子看在他的面上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 莫仙颖冷冷看着他笑道:“原来是朱大人的内侄,难怪如此大胆!这么说来,你克扣军饷,贪赃枉法,都是朱大人在背后给你撑腰?那他是不是私吞的更多呢……?” 正说着,闻讯赶来的莫仙玉和朱清等官员也都到了。正好听到他说的话,朱清满脸惊恐忙拱手道:“莫公子明鉴,下官绝不敢贪赃枉法,徇私舞弊!内侄之事还望公子网开一面,下官回去必定严加管束……” 莫仙颖扫视了所有人一眼道:“我并非朝廷官员,但今日在此是应元帅相邀,授以行令之权。而此时之事,我相信恐怕非只此一营而已。如此放任下去,不仅会令众士兵寒心,我疆土也是岌岌可危!元帅,此事你要如何处置?” 看朱清一脸的哀求,莫仙玉大感为难,缓缓道:“颖儿!这件事确实该当惩办。我看不如就削了他官职,责令退回克扣的军饷银两。并且通令全军下不为例。看在朱大人面上,还是饶他一命吧!” 莫仙颖冷笑道:“就因为朱大人姓朱,所以他的内侄都可以枉顾国法军纪?那今后我们该如何去认识大明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原来只是说说而已!如果是这样,请元帅原谅,此等治军统兵,我无法担当,现在便要告辞了……” 莫仙玉大惊,忙拉住他道:“颖儿你别急啊!有话慢慢说……!哎!好啦,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好吧……?” 莫仙颖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不是我说如何就如何的事,而是为正军纪国法……!官者上行下效,平将军身为军中主将,治下不严,遇事不明,必然难辞其咎!罚军杖二十,罚仹半年,以充士兵亏损,你可有怨言?” 平四海轻轻叹了口气单膝跪地拱手道:“末将治军有失,甘领责罚!” 看了他一眼,莫仙颖又看向那军官道:“此人贪赃枉法,克扣军饷,欺压士卒,已是罪大恶极!现抄没其家产分发众将士,以补缺失军饷。将其拉至军前车裂示众!今日起通令全军,所有欠缺关饷限期三日全部补发归位,如有懈怠,三日后饷银不齐,任何士卒可直接到帅府告状,一经查实主将定斩不饶……!” 随着一阵阵喝彩叫好声,那贪官已经被拉走分尸。而平四海以堂堂广东将军在所有人面前脱掉了上衣受刑,并无一字怨言!而一边的莫仙玉根本无可奈何,朱清虽然又气又恨,但哪敢多说半个字……? 一行人回到帅府,莫仙颖冷冷看着朱清道:“朱大人!以前的事情我没兴趣管,也没时间去查。但如今我既然在此治军,就绝不会有丝毫的偏私,也不会任由以前的情况继续下去。所以你最好心里有数,如果三天以后有人告上门。对我大不了就是转身救走,但是否会带上你的人头,就看你自己了……” 朱清双腿一软,忙跪下求饶道:“公子饶命!下官绝不敢罔顾法纪,一定会尽心尽力,为国为民……” 莫仙颖不耐截口道:“我不管你怎么办事,因为你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要和元帅议事,你走吧……” 朱清连忙告罪退出去。看了看莫仙玉,莫仙颖又道:“哥,我要劝你一句,你这次来如果想建功立业,想为国为民,最好就忘了你皇亲国戚的身份。无论姓什么,只要犯法就要治罪!否则军心不稳,人心不定,则令不能行,战不得胜!而且今后为官,你也该记住这次的教训!” 莫仙玉苦笑声点点头道:“颖儿,我知道了!你放心,以后我会严格治军,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莫仙颖点点头,当下两兄弟又商量了一阵之后的事,他便独自走出了帅府…… 离开帅府之后,莫仙颖径自去了平四海的家。而此时的平四海,挨了二十军杖之后也是皮肉见血了。 此时他正趴在床上,刚刚由妻子给敷上了金疮药。见莫仙颖进门,急忙要起来迎接! 莫仙颖两步走过去轻轻按下他道:“将军不必多礼,养伤要紧……!” 平四海轻轻叹了口气,重新趴下。莫仙颖微笑问:“将军可会怪我对你用刑吗?” 平四海忙摇头道:“公子哪里话?末将身为军中主将,任何违法乱纪的事,都肯定难辞其咎!公子虽责罚了末将,但末将甘之如饴!因为末将身为军中主将对手下军官克扣军饷自然不会毫无所知,但很多军官背后都有靠山,末将虽是一军之主,但也有许多无奈!如今公子治下严格,不畏权贵,末将心中只有钦佩!而且有公子在此,末将今后也可再无顾忌,严格治军了!” 莫仙颖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两个瓷瓶递给一旁的平夫人道:“夫人,这两瓶是我亲自配制的伤药。药膏每日一换,丹丸一日三粒,不出三天平将军便可无碍了!” “多谢公子!” 点点头,莫仙颖又看向平四海道:“军中最重法纪,否则上下离心,那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打仗是难免死伤,但如果每个将士都死得满心怨气,这仗又还要怎么去打?古来名将皆能攻防皆宜,无不首先要不畏权势,治军公正!将军原本正直之人,我相信你会明白!你放心,今后治军你可以放手去做,天大的事我莫仙颖一力担当!哼!反正我莫仙颖和朝廷,皇家是怎么回事天下皆知。我不愿当官,但对天下蛋官污吏我也绝不手软……!” 平四海满脸敬佩点头道:“公子请放心!末将今后一定尽心竭力,绝不会辜负公子重望!”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好啦!平将军请暂且安心养伤,近日会有些武林朋友来,我要迎接恐怕得忙一下,便不能来看你了!” “公子不必担心,末将身子粗壮,又有公子所赐灵药,必然很快会好的……” 送走了莫仙颖,平四海房里只剩下夫妻两人。相视一眼,平夫人缓缓道:“莫仙颖果然厉害!这一下他不仅尽得人心,威服了两广官场,日后天下百姓也会更加拥戴他!但凭其手段的毒辣,足见此人绝非良善仁厚!年纪轻轻就如此攻于心计,难怪本门连遭失利!” 平四海长叹声道:“哎!是啊,我也早就听说三义山庄统帅数千,但却严禁整肃,绝非一般的江湖门阀可比。再看今日,此人可真不是一般的厉害啊!可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如此下去他收尽了人心。我这广东将军当了十几年,积攒的情分恐怕还不及他这几天呐……!” “那要不要把此事告知主上?请示一下该如何处理?” “不!先前主上已经派人来传令,要我等严守机密,决不能泄露了自己的行迹。为此受军杖是时我才不敢运功抵抗,哎……!被打得皮开肉绽,想想我也有几十年都不知道疼是什么滋味了呢……” 走出将军府,莫仙颖径自走进了城里一家小客栈。而其中一间客房里,玉腾龙和另外两个人正在领。见他进来,三人忙站起行礼! 莫仙颖绝不是个狂妄自大的人,也不是个会轻易相信别人的人!他不会认为自己只带上二十个人就能顺利办成所有事,而且即便最后还得用官兵对付倭寇,也难保事先没有需要。 所以莫仙颖离开杭州时就让玉腾龙带领大批高手随时尾随,目的倒不是杀什么人,而是在各地暗查究竟有些什么人和倭寇勾结? 玉腾龙等人先他到了,已经查访了多日。而如今发现确实有不少人和倭寇暗中勾结,有绿林豪强,也有不法奸商,还有很多地方官吏!而其中一个在莫仙颖看来,乃是理所当然的名字!“平四海!” 看看三人,莫仙颖随意问:“那平四海和倭寇的勾结,可查到了什么证据?” 玉腾龙微微皱眉道:“公子!坊间传闻平四海治军严正,为官清廉,在百姓口中口碑极好!不过据属下等查探,发现他本人虽然没有什么,但手下亲信将领,以及家中很多仆从,不仅时常与倭寇私下来往,甚至有些也常常和武林中人结交。我们有兄弟曾暗中混进了佛山派掌门,浑天棍:王成的寿宴,发现当天有一个平四海的副将道贺!但那位兄弟打探之下,发现除了王成,当日道贺的居然无人认识那人。另外,我们查到平四海在梧州,惠州等地颇有些房产地业,但皆是以其手下名义购置。最重要的是,他做广东将军只有十几年,但在一些地方的产业居然是其掌有了数十年的!按此说,此人明显是有颇多的隐秘。但问题是,虽然查到如此多的可疑,但对其本人属下等却是丝毫也找不到线索……” 莫仙颖缓缓点头,心里暗暗思索!不提来此之前所知道的情况,几天下来,他也见了不少地方官。说实话,没几个让他能有点好印象的!而这个平四海,却是他看着最顺眼的一个。可如果说这个人真有什么问题,那再结合其表象,则说明这个人绝对不是一般的厉害!同时莫仙颖突然想到,适才平四海受了二十军杖背后皮开肉绽! 当时自己没多想什么,只是有些东西一闪而过在心头。可如今想想,他好歹也是著名武将,统兵多年,作战无数。即使武功不会特别了得,可本人在受到伤害时会产生自然的反抗力。身为武官,也大多会有些横练功夫傍身,皮肉的坚实绝非常人可比。而以平四海如今的官职,那区区二十军杖绝不可能伤他那么重! 而这么说来,就是他不仅没有刻意抵抗军杖,反而刻意隐藏自己不去抵抗,那又为了什么?而且如果说他真的并非一般高手,自己竟然没能看出破绽,就只能说明此人更加的不寻常了! 沉吟半晌,莫仙颖缓缓道:“玉兄,平四海此人着实是不简单!你且暗中派人去调查一下他的那些产业,至于他本人我会亲自应付,你们千万不要接近他,以免被他发现什么。另外,这些日子应该会有不少武林中人来这,你带人暗中查看一下,如非必要就不要出面。一来要防备烟雪派人来趁乱生事,另外那些武林中人养尊处优惯了,也是时候让他们出出力气,别光咱们自己卖力不讨好……” “是,公子……!” 应了声,玉腾龙想了想又道:“对了公子,日前传来消息,王士英现在已经开始有所行动了。不过都非常隐秘,而且我们守在枯石观的兄弟,也多次被他甩脱,实在是无法跟踪上他……” 莫仙颖点点头,沉吟道:“他是沉不住气了,毕竟忍了几个月了都,整天憋着一定难受!如果他听说我来了广州,该是放松了戒备。不过告诉兄弟们,只要看好枯石观,不用太关心他的行动,毕竟他的武功也非比一般!只要我这的事了结了,迟早会让他现了原形……” 玉腾龙点了点头,道:“还有件事公子,直隶传回消息!近来武林盟各处分舵往来频繁,而且燕云十六寨等门派也多有行动。但一时尚不知他们有何密谋,请公子示下我等该如何处置……?” 沉吟片刻,莫仙颖缓缓道:“对烟雪来说,武林盟只是颗放在江湖上的棋子,自从白守义回去以后,我就知道烟雪一定会想办法克制我们的扩展。不过暂时倒也不用管他们,因为北方月影门现在也有了几千人,加上同盟各派的协助,朝廷也不会坐视不理!我反而担心,我和烟雪都了解彼此一战的重要性,在那之前能做的也只有尽量削弱对方的实力!我连续打击了她几处重要据点,她看来也是想反击了……” 三人互相对视一阵,玉腾龙问:“那公子看,我们是否要加强防御?” 莫仙颖摇摇头笑道:“放心!烟雪不会直接和我交锋,因为以三义山庄和月影门现在的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行事,贸然攻打绝不是聪明的做法。我倒是更担心各大门派。你们想,烟雪如今不再是没人知道的,他们也就可以不必再多顾虑怕自己泄露隐秘。但如今他们要削弱我的势力,又要加强自己的威慑力,那各大门派就是他们最好的垫脚石……” 三人听了皆点头赞同,想了想,莫仙颖又道:“这样,派个得力的兄弟去见我师公,告诉他发生的事,请他去向各大门派通知一下。另外,找人替我给白莲教送封信……” “公子为何给白莲教送信?” “玉兄派人送去就是了,我自有计较……” 走出客栈,莫仙颖暗暗思索,主要还是想平四海的举动。对于现在的莫仙颖来说,他必须草木皆兵,即便是过分的小心谨慎,也比被人突然袭击的好!就像先前想的,如果这个平四海真有问题,那以其表现来看就绝非寻常!此人心思难测,尤其又手握重兵,实在是很难对付! 但目前至少还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倒不妨看看他有什么举动…… 莫仙颖派人暗中传言江湖,说出自己在此与倭寇对敌的情况。几天之中,东南武林中许多门派和侠客纷纷前来聚集。而莫仙颖则任其自便,丝毫没有任何命令指示。 而莫仙颖自己,大多时候只是亲自带着白守智和丁甲等人轮流外出,其余的则留下保护姚晨露和黄莺! 而嘴上虽然不说,可姚晨露心里也不禁懊恼!原本只是不想和丈夫分开,可现在才明白,自己跟来其实真的只有让他分心。而且这些保护自己的人,原本都该去杀敌建功的,可却不得不失落的留下保护自己! 虽然感觉和丈夫分开会心里不安,但她心里也在暗暗思考,以后决不能再做出牵绊丈夫的事了…… 此时的广东一省各处都很热闹,不单单是因为各州府的积极防备,也因为现在整个武林中不断有人前来聚集。同时,因为所有人都在“行侠仗义”,也造成了一省终日厮杀不断。不仅仅倭寇的聚集地接连被铲除,许多原本不该相见的仇人,也都在这里了结仇怨了! 只不过每个人都只当死人是战争的必然产物,可没人想到,这样更多的只能是激化矛盾!惟有莫仙颖明白,这原本就是自己希望的情况,又怎么会去阻止呢……? 接到报告,烟雪对莫仙颖的行踪不禁感到担忧!当然,她担忧的不是莫仙颖的安全,而是自己!现在组织中南路首领妙真,还有霞飞星田英霞是常驻本门,随时等候命令。 此时见主上脸色烦恼,两人对视一眼,田英霞缓缓问:“主上可是因何烦恼,可否告知一二?” 烟雪看看两人叹道:“哎!莫仙颖的确是我从所未见的厉害对手!他不仅继承了他爹的优点,还没有莫流香的缺点。现在,我确实不得不佩服他了……” 两人诧异对视,妙真不解问:“主上意指为何?属下愚钝,实在不明白啊!” 烟雪淡淡一笑道:“莫流香最让人害怕的,不是他的武功,而是他洞察人心的才智!但因为他自幼生长养成的迂腐性格,总可利用。但莫仙颖不同,他不仅可以很快的洞察人心,并且更能利用对方的弱点为自己付出最大的价值!这个人的心智让人惊讶,狠毒更让人心寒呐……!” 两人仍是大惑不解,烟雪苦笑声又叹道:“哎!你们当然不会懂,现在我们都明白,彼此处于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莫流香不怕死,但他不会让人为他陪葬,所以我可以轻易让他死。可莫仙颖不同,他即便要死,也会带上所有能带上的人。在他接连根除了我们几个分舵之后,他就想到了我不会再毫无动作。而他这次利用东南剿寇的事,轻而易举的就把武林中人都引了过去。表面上他并没有邀请谁,可实际上他很清楚武林中那些好热闹的肯定不会错过这机会。看起来是为国为民,可他自己最清楚,我们都不会去主动接触彼此,但绝对会不断的削弱对方的实力。而像各大门派,即便不会为他所用,也根本不可能为我所用。但江湖上那些赌徒就不同了,他们只会争名逐利,谁给的好处多就会听谁的。而莫仙颖拿出的这个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一定可以让很多人舍生忘死。这样一来是他不耐烦去浪费时间收买那些笨蛋,二来他也明白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什么比永恒的生命更有力。所以他不会等到最后让我收复了所有人去对付他,而是先一步利用那些人为他自己的高尚清誉添加色彩!多高明的手段啊!他没有对任何人发号施令,还落了不会僭越于人的谦逊之名。可却还是让那些江湖蠢货去甘心情愿的送死,并且互相残杀。所有会相关的人,只有他一个人才能真正得到好处……!” 两人听着皆不由心里大骇!即便是由主上清楚的分析出来,她们还是感到没办法容易理解。因为主上所说的如果是真的,如此复杂的计谋心计,就算是主上猜到了,却也无能为力!而且莫仙颖如今才只有二十三岁啊! 莫流香失败的时候足足比儿子大了十岁,如果再给他十年…… 不敢再想下去了,因为主上无奈且担忧的表情,已经不需要她们自己再去思考了! 良久,妙真沉吟问:“那主上,既然莫仙颖如此奸诈,是否考虑启用东路首领,设法除掉他……?” 烟雪摇头截口道:“他绝不是莫仙颖的对手,如果稍有不慎,反而会令我精心培养了几十年的基业付之一炬。虽然对莫仙颖的所作所为我现在还无能为力,但事实上他如此煞费苦心的计划,也正说明他缺乏信心!那我们就不妨拭目以待,看看他还能做些什么出来?毕竟至少现在他还对我们构不成太大威胁,而且我也真想看看。究竟是他那个天降邪星厉害?还是我这人间魔王更强……? 80章 中华河山不容侵,血性子民保族群。 若可同心不相残,庞然大国谁敢犯? 由于沿海各地防御的加固,以及陆上势力连续遭到剧烈破坏,整个倭寇集团一时也不敢再贸然行动。而且官府加大力度打击内陆很多一直暗中与倭寇往来的商贾、官员,一一定罪。 莫仙颖已经派人暗中监视了所有查出可以人物,尤其是平四海。虽然他伤愈便立刻回到了军营,严格督促士兵训练,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但在莫仙颖看来,事情如果太正常,本身就存在着问题!无论平四海是否烟雪手下,他的地位以及手中所掌握的实力,都绝对不能忽视! 目前的形势看起来,应该还是对自己较为有利。成百上千的武林中人现正在广东、福建等沿海一带尽情的屠杀着倭寇,以及一切可以当做倭寇去杀的人,并且还可趁着机会解决往日的仇怨! 在第三者眼里,莫仙颖这样做实在有点自毁前程!因为现在多死一人,他至少就少了一把炮灰!但在莫仙颖自己看来,焉知死去的日后不会是敌人的炮灰? 遍野的尸体,让原本宽敞热闹的官道变得奚落、冷漠了许久!莫仙颖一行走在那浸透了无数血汗的大地上,感觉像是雨后未干的松软。但没有人会觉得舒适的飘然,尤其是姚晨露和黄莺两个女子,不自觉的会去想自己脚下踩得究竟是泥土?还是,肉泥……? 在东南武林道上,声望最大的当属“佛山派”,不仅其门中武功颇高,门人更是各派最多。掌门浑天棍王成,家传的“指天棍法”可谓武林中极高的武学。 王成也算是少年成名,如今年过六旬,成名四十余年一条大棍横扫两广。而且王家世代佛山富户,家财殷实,营商遍及湖广、闽浙一带。 据说王成此人武功虽高,为人也并无太多劣迹。可就一样,其生性好色,家中妻妾成群,膝下子女过三十个,门下在号弟子也有上千。而且整个佛山城内,或多或少都和佛山派人学过武艺!所以曾有人说过,在佛山有人可能不知道世上有皇帝,甚至有人可能不认识自己的父母,但却没人不知,不重王成! 莫仙颖一行佛山,见这城镇虽不比苏杭,更不如京城的繁盛,但还颇为和谐,自有一番怡然气象!这里每个人都非常和善,相敬如宾。即使是城里突然来了二十多个陌生人,也没人表现出丝毫的戒备敌意! 旁边汇合而来的玉腾龙低声道:“王成为人虽然好色,但性情还是很正直的。佛山因境内无人不服他,十年前县官居然把衙门口的鸣冤鼓都搬到了王家门口。这佛山无论大小事,有县太爷管不了的,但绝没王成管不了的……” 莫仙颖听了暗暗点头,一行人径自来到佛山派门前。硕大的朱红门楣极为气派。门外两派八名门人威风肃立,左侧的鸣冤鼓立在那,倒的确比县衙门更有威慑! 玉腾龙上前和佛山门人交谈了几句,那人眼光投过来看了看几人,当即向门里走去。 不久,佛山派门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着数十人纷纷涌出来,昂首分列两边。跟着又大步走出一个宽袍硕带,衣着华贵的威武老者,长须飘飘的脸上难掩激动之情! 来到近前,莫仙颖当先走上两步拱手道:“莫仙颖,不揣冒昧,携妻属前来拜会王老掌门!事先未有通报,失礼处还望见谅!” 王成拱手大笑还礼道:“哪里!哪里!莫公子乃当今江湖无二英雄,能大驾光临,实乃我佛山派至极荣耀!老朽已有二十年未曾今日如此开心了,各位快请入内奉茶……” 一行人相继入内,来到正堂分宾主落座。莫仙颖环视周遭,见这佛山派正厅中金碧辉煌,装点极其讲究,果然是一方豪强的气派!但以此也可明白,这王成纵然正派可也是个好大喜功之人! 微一颔首,莫仙颖微笑道:“久仰王老掌门威名,在下甚为心仪。无奈相距较远,一直未能抽空拜访!近日恰巧前来东南一行,便想若是不能拜会,在下可是要遗憾终生了……!” 按说莫仙颖怎么可能对任何人如此奉承?可他也看的没错,这王成为人虽非恶劣,但平生却是极喜欢奉承!而当今武林最有威望的当然就是莫仙颖,一番恭维虽然并无太多创意。可出自他口,让王成却是从未有过的舒坦!可莫仙颖心里虽然不愿意,却也明白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况且如今是外有强敌,内有痼疾,他不想多惹麻烦也只能得忍就忍了! 王成的确被他吹的大为舒服,当即摆摆手豪爽笑道:“莫公子谬赞了,老朽愧不敢当啊!当今江湖,论武功、声望,还有何人可与公子相比?即令昔日令尊莫大侠武功盖世,仁义无双,论今日成就公子也是青出于蓝了!老朽佛山派僻处偏远,但也久仰令尊威名。只叹老朽福薄,未能有幸拜见。然今日能一睹公子尊颜,老朽也足慰平生了!” 这老头虽然好大喜功,但倒也不是不知好歹的!莫仙颖捧他一下,他也识趣的奉还了更多。有此可见,这王成倒也不是油盐不进的主儿…… “王掌门言重了!在下武林后进,他日还有许多要向王掌门请益之处,还望王掌门要多多提点才是!” “哪里?公子太客气了……” 接着莫仙颖才向王成等介绍同来诸人,除了妻子姚晨露,还有白守智夫妻,另外就是玉腾龙等在江湖上并没多大名气的人物。可近年来因为莫仙颖行走各地,他们也都积累了颇不小的名气! 点了点头,王成笑道:“白四侠乃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昔日莫门主在世时,门下五大弟子个个英雄了得!尤其是白四侠更是声名显赫,被称可继尊师衣钵传人,老朽向来是极为敬佩的啊!” 白守智颔首微笑道:“王掌门过奖了!说来惭愧,在下生性顽劣,不思进取。先师武学精深奥妙,在下追随十数年,能学到自身也不过十之一二罢了!” 王成点点头,脸上显出些许落寞轻叹道:“哎!当年莫门主武功盖世,有天下无敌之称!仔细想来,很长时间中也只有七绝散人前辈曾有武林百年一人美誉!莫门主昔日成就虽有空前鼎盛之势,但可惜天妒英才,莫门主惨遭奸人陷害,英年早逝,实乃天下大憾啊……!” 白守智想起师父心里也一阵发酸,缓缓叹息道:“家师惨遭不幸,实乃我等弟子不肖!想我等同门六人,虽有白守义那等欺师灭祖的无耻之徒。而我等亦是对师门惨祸无能为力,想起实感无地自容……!” 王成微微摇头道:“白四侠也无须自责,老朽也听说了你这二十年来的经历。虽然你未能与师门共存亡,但你忠肝义胆,忍辱负重,亦可称武林楷模,令人敬佩啊!” “王掌门过奖了……” 微一沉吟,王成又看向莫仙颖沉吟问:“莫公子!听闻昔日月影门惨祸,其间原因虽错综复杂,但首因乃是一个叫做烟雪的武林神秘组织。可老朽行走江湖已经四十余年,却未曾听过这么个组织,不知公子可否开示一二?” 莫仙颖看他表情不像假装,当下缓缓道:“的确!而且,不仅先父及月影门毁自烟雪,即便数十年前的七绝六祖自相残杀,更有江湖上这两百余年来的许多离奇无解谜案,恐怕至少有十之**出自其手……” 王成听了大为惊讶问:“那,这烟雪究竟如何背景?又出自何方……?” 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虽然已经事过两百余年,但想必王掌门也该知道宋末武林正道联合剿灭邪派魔窟之事吧……?” 见王成点头表示知道,莫仙颖又道:“那烟雪之名,其实便是出自当时正邪两派两位顶尖高手,若残烟以及雪浅伤夫妻!而那烟雪首领,该就是他们的独生女儿……” 王成听了骇然惊问:“若是如此,那烟雪岂非已有两百多岁?可是,那又怎么可能……?” 莫仙颖点点头,淡然笑道:“原本在下也知道这说出来恐怕不会有人相信,但以在下目前所掌握的情况,却事实的确如此!而虽然要说一个人能活两百多年是有点骇人听闻,但素闻邪派武学极多诡异难测,说不定真会有什么长寿奇功,但那显然绝不会仅仅是单纯的自身修行!而烟雪所以能如此神秘,我想也正是由于其存在两百余年,根基已经足够稳固了……” 王成心里大为惊骇!说实话,即便换了别人,莫仙颖这番话也的确实在让人很难相信!但转头想想,就算到了今天,王成在内恐怕也根本从来没人相信过朝廷可以毁灭月影门!所以,虽然莫仙颖说的话太过匪夷所思,但就事论事却是合情合理的…… 良久,王成渐渐缓过神来叹了口气问:“莫公子,请恕老朽直言!如果烟雪真如你所言那般诡异,此番公子想与之相抗,那岂非……” 见他欲言又止,莫仙颖微笑颔首道:“王掌门无须讳言,在下自知年轻,修为尚浅,二十年的努力纵然穷尽心血,但又岂能比拟那两百余年?但有一点,无论是两百岁还是两千岁,一日不上天就还是人!而既然是人,就不可能完全脱离人性。这一点,从数年来我与其多次的明争暗斗可以了然!只不过烟雪所欲绝非世俗名利,乃是自认为神可以为所欲为,将世人玩弄鼓掌之中!因此若想除她,便只有天下齐心,倾力协作!这也便是我会与朝廷合作,礼遇武林同道的原因……!” 王成缓缓点头道:“难过听闻公子此来广州乃是为了朝廷清剿沿海倭寇之患,原来公子已经与朝廷……” 莫仙颖苦笑声缓缓道:“本来家丑不可外扬,此事也确非光彩!但王掌门乃武林名宿,自非旁人可比,在下也便无须隐瞒。其实,先父也当今皇帝原本乃是八拜之交,这在江湖上大概也非秘密!但先父与其妹……也就是当今长公主曾……曾有过一段交往!如今剿寇元帅,便是在下同父异母的兄长了……!” 王成为人虽颇为正直,但其好色成性却也是出了名的。充其量只是他并没做过任何欺压霸道,强抢民女的事。而在他心里男人三妻四妾是何其正常?况且莫流香那等声名地位,有个外室又算什么?只不过这外室居然会是当今皇帝唯一的妹妹,便让人觉得有点惊讶了…… “原来如此!难怪不久前在老朽生辰时,平将军副将前来邀请本门共同抵御倭寇。言称乃是剿寇大元帅盛情相邀武林同道协助。而这位元帅不尽兵强马壮,且有武林绝顶高手相助……” 莫仙颖听了微微皱眉问:“前辈所说,可是广东将军平四海?” 王成点点头道:“不错!平将军在广东任职已有十余年,我们也算是有些交情!只不过我们一为官,一为民,所以平常交往也是有限!不过偶尔切磋一下武艺,喝喝酒罢了!而说起来,为百姓出力也是我武林中人分内之事。可这毕竟……,哎!公子在此老朽也无须讳言,这其间很多事确实涉及官匪很多私隐之事。老朽也恐若贸然牵连会有不妥,所以才没敢轻易应承下来……” 莫仙颖听了点点头,心里暗自思量!平四海派人邀请佛山派和自己去设计武林中人势必不同,自己虽然谈不上侠义为怀,但他肯定也不会是想为民除害!而平四海声称是为元帅邀请武林中人,自己如今又在帮哥哥作战,日后如果传出去恐怕难免会被人说自己利用武林同道向朝廷买好! 也许有“为民除害”的幌子顶着,一时半会儿没人会说什么。但一等到事情了结了,就必定会谣言满天飞。自己就是因为想到这个后果,才没明言邀请武林同道前来助战!可如果这件事被有心人利用了大做文章,恐怕还是会后患无穷! 难怪烟雪看着自己所作所为能那么沉得住气,原来人家早就在想等机会向火坑里推自己一把呢…… 想到这,莫仙颖心里暗暗思索对策的同时,又向王成问道:“既然有平将军的交情,不知王掌门是如何打算的……?” 王成看着他缓缓道:“不瞒公子!如果单凭我们之间的关系,说实话,老朽还不会轻易让自己背上甘当朝廷鹰爪的罪名!但如果有公子出面……” 莫仙颖见他误会,当即截口道:“王掌门切莫误会!今天我等前来,纯属为拜访武林前辈名宿,绝无他意!至于抗倭之事,我个人只是在协助家兄,也绝不代表我或者三义山庄以及月影门会和朝廷有更多的关联!至于平将军的邀请,我想他也是一番忠君爱国之心。不过前辈的顾虑,在下也是可以体谅的……” 王成原本确实以为他是来邀请自己一起抗倭的,但听他这么说倒是不禁大为疑惑!因为王成纵然自负,可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他也知道自己斤两。别说自己佛山派,纵然是整个东南武林,能值得莫仙颖亲自去拜访的恐怕也找不出一个来。可他这次来既然不是想让自己协助,又不太可能是真只是为了拜访,那又会是为了什么…… “那个……,莫公子,如果老夫没听错,其实你并无联合我东南各路武林同道共同抗倭的意思?” 莫仙颖点点头道:“王掌门绝对可以如此理解……” 想了想,王成忍不住疑惑问:“但听闻近来各处武林同道极多前来协助抗倭,这难道也是假的?” 莫仙颖摇头笑道:“这倒不是!最近的确有很多江湖朋友前来抗倭保民,可这毕竟要分开说。因为我本人早就说过会凭自身实力,倾三义山庄之力为百姓除暴。但至于别人,除暴安良原本是我武林中人本分之事。可凡是前来参与之人,都也是为了这沿海万千百姓,与我莫仙颖绝无关联!但说到贵派,在下却认为佛山派身在倭寇滋扰之地,若坐视不理似乎说不过去。可倭寇滋扰我中华已非一日,历朝历代皆在其身上消耗极大,但却收效甚微!况且贵派在此数代,有家有业,若公开与倭寇敌对恐怕难免遭致不测!况且若因此令贵派蒙上朝廷鹰犬骂名,在下更觉不值了……” 他话虽然说的有道理,而且听起来也的确为佛山派考虑的非常周到。可在王成等人听来,却感觉更加似是而非,话中显然还含着什么深意…… 沉吟半晌,王成次子王坎缓缓道:“莫公子虽言之有理,但正如您所言,本派身在广东。而武林中人最重义气声名,如今万千武林同道大义前来为民除害,若本派身为地主却熟视无睹,岂非要一笑天下了?” 王成点点头,显然对儿子的话颇为赞同! 莫仙颖微笑摇摇头,缓缓站起来扫视众人道:“请恕在下直言,佛山派在此安家数代,若会因此落下口食恐怕也不会仅凭这一次的慷慨洗清……” 佛山诸人听了一愣,王成更是老脸上一片羞愧! 笑了笑,莫仙颖又缓缓道:“佛山派威名赫赫,人数众多。但倭寇已久,我中华内部更是许多不肖之徒与之勾结,但多年来佛山凭一派之力也保得家乡百姓安稳,这一点已经非常难得!另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朝廷,在下为先父洗雪沉冤,也只为还我莫家祖上清白之名。与朝廷的关系此中确有许多不足为外人道之处。而在下拒不接受朝廷的封赏,便正是不愿落人口食,被人说勾结官府残害百姓!此次抗倭元帅毕竟是家兄,所以在下便断无不管之理。但对旁人,在下还是要请自行想请处境才好……!” 佛山派诸人此时脸上皆表现得颇为诧异,王成心里更是拿不定主意,只好又看向家里向来最有智谋的次子! 想了想,王坎沉吟问:“那依莫公子之见,本派该如何自处才最为妥当……?” 莫仙颖深深看了他一眼,也明白了此人在佛山派中的地位,当即笑道:“请恕在下狂妄!王二哥,佛山派威名赫赫,独门指天棍法威震武林。但贵派甚少涉足中原南北,恐怕对当今江湖大势所知无多。如果贵派现在出手,一来绝对难逃勾结官府的诋毁,二来若真过多涉足了武林之中,恐怕日后也难逃劫数……” 听了他这话众人都不禁大为惊异,而王成长子王乾更忍不住怒道:“莫公子,我父子敬你如上宾,以礼相待。可纵然你武功盖世,三义山庄和月影门势力无穷,但也不该如此轻视于人!” 见佛山派中人皆面色不悦!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道:“王大哥怕是误会我了……!想必各位也听说了不久前在下于武夷山桃园观外与倭寇一战,且不论那一战如何,但敢问贵派自认比之武夷百胜如何?如果佛山派不能自认远胜武夷百胜,这浑水恐怕的确还是不趟为妙啊……!” 见大哥又要发作,王坎忙一把拉住,微微笑道:“倭寇之祸已非一日,我佛山派更不敢妄自尊大!况且如今有莫公子坐镇,更加不缺我小小佛山一派!这样吧,今日难得莫公子各位光临,便请先尝尝我佛山名吃。别的不敢说,但本派厨下师傅在广东一省倒也是鼎鼎有名的……” 莫仙颖心里有数,微微一笑颔首道:“恭敬不如从命……!” 当下,王成站起来请诸人入席,命人准备好了茶点,再派人去厨房吩咐菜单! 一席下来,莫仙颖没再继续先前的正事,而王坎也竭力劝阻着父兄,总算是吃了顿痛快的! 饭后已近傍晚,王成让家人给客人准备厢房。而王坎,极为聪明的请莫仙颖和白守智去参观一下本门的讲武堂。 此时讲武堂中正有三百多佛山门下在练功,各举一条大棍,使出来呼呼风声,颇有气势! 看了会儿,莫仙颖和白守智对视一眼,淡淡一笑! 佛山派的指天棍法倒也算武林一绝,但就算是王成自己也不过只是李修女婿乔真之流的人物,根本进不了他俩眼中,而这些普通佛山弟子当然是更不值一顾了! 瞥眼见王成父子三人正在旁边低语,王成一直眉头紧锁,似乎非常的犹豫。而王坎的样子看起来很坚持,王乾根本像是局外人!不久,王成显然也对次子颇为信重,最后还是答应了他! 犹豫了会儿,王成缓缓走过来两步道:“莫公子,老夫有一事,虽嫌冒昧,但也还望公子能够成全……” “王掌门请讲……” 王成呐呐半晌,才缓缓道:“是这样!好歹本门也是武林门派,对于武学颇为喜好。久仰公子武功盖世,更胜昔日令尊!而今日公子大驾光临,恐怕也是可遇难求的良机。所以老夫一时颇感技痒,实在不想与公子失之交臂,只不知公子是否愿意……?” 莫仙颖微微一笑当先点头道:“久仰贵派指天棍法乃武林一绝,若蒙指教,实在是求之不得……” 很明显,这是王坎唆使父亲挑战莫仙颖。虽然暂时还不明白他用意,但莫仙颖还是想静观其变,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当下,一老一少来到场中,有弟子送上王成用了几十年的宝棍。而莫仙颖又不是来闹场的,所以不便过于托大,当即便随便从一个佛山弟子手中借来了长棍。只是他并不擅长中这种长大的兵器,所以便手握棍中,长短合剑来用。 交手不过十招,莫仙颖对王成的武功已经心里有数。说实话,佛山派,乃至其门绝学指天棍法都实在有点浪得虚名!以王成的武功,的确也只能和李修的女婿乔真划入一类而已! 打了五十招,王成总算也有自知之明,心知人家不会伤自己,当即收棍站住,脸上颇有失落神情! 说心里话,王成还真没自负到认为可以胜过莫仙颖。但他心里也想,自己毕竟比对方长了四十岁年纪,好歹也能打个三五百招的意思。但其实一交手王成立刻就明白了自己和人家的差距,也知道人家一直都是让着自己。只不过他毕竟成名几十年,也想至少能多耗对方的力气。可最后挨到五十招,却始终都没能让莫仙颖动一步,他自己也实在是不好意思再纠缠下去了! “哎!莫公子果然名不虚传,老夫这点微末道行和你比实在是云泥之别了!想不到天下间竟有公子般绝妙武学,今日老夫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莫仙颖微笑颔首,也没趣客气和安慰!只是把长棍还给了那目瞪口呆的佛山弟子,看了看三百人同样的惊慌失措!莫仙颖心里明白,王成的武功对自己是不值一提,但在这些人眼里已经是再没见过更厉害的。说王成是他们所有人心目中的神恐怕也不为过!而如今自己心目中的神明居然被人家打得毫无翻身机会,那滋味恐怕只有亲身尝试的人才明白…… 王坎在一边对大哥低语了几句,王乾点点头当即招呼所有同门一起退出了讲武堂! 直到偌大讲武堂里只剩下四人,王坎绕过父亲走过来,噗通跪倒莫仙颖面前哽咽道:“在下斗胆,恳求莫公子大发慈悲,救我佛山派上下千余老小,以及城中数万百姓性命!大恩大德,王坎愿誓死相抱……!” 王成明显也对儿子的表现大为不解,紧皱眉头问:“老二,你这是干什么……?” 王坎摇摇头,回头看着父亲抽泣道:“爹,孩儿不孝,对不起您老人家……” 说完,王坎又回过头来向莫仙颖磕了个头道:“在下今日冒死求救,还望公子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拯救我佛山数万性命……” 莫仙颖心里颇为疑惑,而看王成也确实不知道儿子这什么意思,当即伸手扶起王坎,缓缓道:“王二哥!如果你信得过我,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听听。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自无袖手之理……!” 点点头!半晌王坎渐渐收拾了激动的情绪,讲出了一段莫仙颖已经有些许预感,而连王成这当爹的都大感意外的故事……! 事情要从将近二十年前说起了,王坎自小聪明伶俐,极得父亲疼爱,兄弟姐妹也都对他极有好感!而且他在王成三十多个子女中也是天分最高的一个,,所以经常被王成带着去应酬,也就多了很多结交朋友的机会。 大约将近二十年前,一次偶然机会,王坎和一帮朋友到野外去踏青散心。当时突然从密林中冲出了一群强盗,可如果说是强盗,却个个武功极高!一场厮杀过后,正在一群人只剩王成一个,而且也快性命难保的时候,那群强盗却突然住手了! 就在王坎满心悲愤、疑惑时,密林中走出一个壮健男子,逼迫他答应从此听命于自己!本来王成为人极有傲骨,当时便想宁死一拼。但对方当时向他表现出了让他根本无法想象的超高武功,而且以全家,全派,乃至整个佛山数万百姓的身家性命要挟,让他纵然想死也都不敢! 十多年来,王坎受那些人暗中指使,为其牵引搭桥,勾结倭寇、奸商,还利用自家生意为他们洗黑钱,逐步蚕食了很多曾经坚决抵触倭寇的商家,以及一些暗中与倭寇周旋的武林势力。 后来王坎很偶然的惊奇发现,那些人的首领,居然会是大名鼎鼎,治军严正,公正耿直的广东将军平四海!如此一来他就跟不敢把事情泄露半点了,因为一旦说出来,别说不见得有人会信,而且一定会牵连同门,同乡数万人的性命!就这样,王坎苦苦煎熬了十几年。 不久前,平四海派了副将前来为王成“贺寿”,真正的目的却是为了指使王坎说服乃父集结整个佛山派为其效命。王坎虽并不认为抗倭保民有什么不对,但却绝不相信平四海是为了这个目的。而他一直只是虚与委蛇,但近来平四海诸多催促,却让他极为烦恼! 今日见莫仙颖居然前来,他这一整天都在苦苦思考,不敢肯定莫仙颖是可以帮助自己的人!适才他让父亲来印证一下莫仙颖的武功是否真如传说中厉害,就是为了能让自己下定决心求救!然而父亲虽然没能真试出来什么,可他其实已经是别无选择了…… 听了儿子的讲述,王成脸色苍白,心头无比惊骇!但缓醒过来,老人心里更多的还是对儿子这十多年来的种种感到心痛怜惜!当即跪倒莫仙颖面前哭求:“久闻莫公子侠义为怀,今日老夫在此为我佛山乃至一省百姓请求公子相救。今后老朽以下佛山派便以公子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着,王坎见父亲如此也跟着重新跪下磕头! 莫仙颖深深看了两父子一会儿,轻轻伸手扶起他们道:“两位!其实我早已查到平四海名声虽然很好,但其暗中却有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而我今日所以会来佛山,其实也正是因为查到不久前他的副将曾来过王掌门寿宴。而现在既然已经确定此人乃道貌岸然之徒,我势必不会任他肆意下去!但不过……” 原本听他答应相救两父子大为欣喜,但他话音一转,又瞬间把人推回了深渊!看着他两父子满面的期待和担忧,白守智当然明白莫仙颖绝不会置之不理…… 沉吟半晌,莫仙颖才缓缓又道:“这件事实在非同小可!平四海在军中威望极高,若是贸然行事,即便可以杀了他,但万一不能妥善处理后事,也必定会军心涣散。而如今战事正酣,也决不可随便旁生枝节!当然,如果他敢暗中私通倭寇消极怠战,我自然正好有了治他的理由!但问题是,如果他丝毫破绽没露出来。即便要动他,我想也要等到战事结束!毕竟无论如何,这沿海万千百姓的身家性命比什么都重,两位以为如何……?” 王坎微微皱眉道:“公子,我也明白该以大局为重!但平四海平素与倭寇极多勾结,他绝不会真心作战。而且他近来极其频繁的催促我以本派名义召集两广武林同道参战,我已经再难推脱了……” 莫仙颖微微一笑道:“这倒简单,王二哥不用担心!我今日来此的事,他必然已经听闻。可如果仅仅是我与贵派之间,他自不会无疑。但稍后我会吩咐佛山衙门,由贵派协助守城事务。接下来也会分别在周围几处城镇请名宿相助官府守城,另外还会在广东几个大城中开设三义山庄的票号。如此平四海虽然可以想到我是要借此去探查广东一省商贾的账目,但却不会疑心贵派,即便疑心,我想他也不会敢直接和我交手,那便也无计可施!只不过此事我想还是不要让我们四人之外的人知道,以免节外生枝。终于平四海……,总会有治他的机会的……” 王成父子听他所言虽然有理,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可自己既然没有更好的主意,而且眼下的难关总算也过了,总是好过继续日日苦恼! 如此一来,莫仙颖原本是想在佛山派一天看看情况没什么就走的,却不得不多停留几天。但好在他如今是钱多,人多,而且沿海各地也都安排了一两个月了,一声令下,所有事都是水到渠成!而佛山周围城镇,莫仙颖只是派人出去随便走走,找了几个大城镇中有名有号的人物出面相助官府守城。 王成一共有十二个儿子,二十三个女儿,长子王乾三十九岁,次子王坎小一岁,都已经是东南武林有名的人物。另外他最小的一对子女是龙凤胎,仅有七个月大,虽然恳求莫仙颖收为门徒,可怎么也得等大点才能拜师! 几天中,玉腾龙和丁甲等人也和佛山派中人常常切磋武功。不过莫仙颖和白守智,对此自然是毫无兴趣……! 突然一天,莫仙颖正和王成堂前对弈,见外面一群人匆匆忙忙掸了个担架回来,而上面躺着的重伤之人,却是已经断了一臂的王成三子,王艮! 见儿子重伤,王成大惊急忙探看。而一问弟子才知道,原来刚才王艮正带人出去收各处产业的租金,本路突然被一个东瀛浪人拦住。两人一言不合打了起来,但没过三招,王艮就被砍断了一臂! 见弟弟重伤生死难知,王乾向来爆脾气立刻双眼通红,就要出去找人拼命!而王坎死死拉住大哥,明知去了也是送死! 正乱着,外面王成四儿子王震慌忙跑进起来叫道:“爹,不好啦!外面有个东瀛浪人快打进来了……” 诸人一愣!王乾大怒暴喝,莫仙颖伸手把他挡开,冷笑声缓缓走出去。众人一惊,王成急忙先吩咐人把三儿子抬回去救治,自己连忙带着众人赶出来。 到了门外,佛山弟子少说已经有几十人死在地上,虽陆续有人冲上去,但也根本都不堪一击!而那杀进来的东瀛浪人双手握刀,一脸冷漠倨傲,随手挥刀,便立刻残人肢体。 白守智看了一脸气色,当即就要冲过去!莫仙颖轻轻伸手拦住他道:“四哥,还是我去吧……!” 白守智呆了下,略一转念便想到。莫仙颖此来心里最担忧的,其实一直是对东瀛武功的疑忌。而先前即便在武夷山上,那些遇到的据说也都不算高手。可如今这人看起来至少不是个简单人物,他当然会想去亲自体验一下东瀛武功的厉害! 缓步走过去,莫仙颖随手抓起挡在身前的佛山弟子抛回去。来到近前,正赶上那浪人横刀正砍。眼看面前几个对手马上就要由腰中断,可突然眼前一花,急忙反手挥刀挡上来,却还是挡了个空! 浪人心里一阵疑惑,定睛看,眼前站着个比自己面部表情更匮乏,但面容却俊美绝伦的年轻人,那当然就是莫仙颖! “你地,什么人……?” 莫仙颖冷笑声道:“连我们的话都说不清楚,还敢随便上门杀人!不给你们点厉害看看,你们还真以为我们中华人都是泥捏的了……” 那浪人心里也明白眼前这人虽然年轻,可绝不是先前那些对手能比的。当即双手握刀竖起来道:“我地,竹下流云!刀下不……不……不杀无名地……地……” 莫仙颖不屑一笑,心知他是想说自己刀下不杀无名之鬼,但却说不出那完整的鬼话! 而此时王坎在后面开口提醒:“公子,此人乃是柳生菊手下八大将军之一,很厉害的一个人物……” 莫仙颖点点头对浪人问:“你叫竹下流云……?很好!看在你打了半天的份上,我今天只要你两条胳膊。回去告诉你主子柳生菊,中华乃礼仪之邦,如非必要我们绝不想伤人。而海禁乃朝廷所下,更因你们行事倒行逆施,专干些强盗的无耻勾当!若真想与我中华和平贸易,首先你们就该先拿出诚意来。否则,我中华泱泱大国,人口便是你东瀛弹丸之地百倍,千倍,杀光你等也未尝不可……!” 竹下流云中文虽然不好,但这些话还是可以听明白的。当即心里大怒,暴喝一声举刀砍过来。 莫仙颖冷笑声,半转上身避开,翩然倒退了几步。随手摘下一支柳条道:“今天让你见识一下我中华武学,别当这里真是你们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 众人担忧中,只见莫仙颖蹂身直上,面对对手又长又宽的利刃丝毫不避不闪。而手中细细的柳条在他手上仿佛突然有了生命,时而盘旋、转动,时而直挺疾刺,快得人眼难见。 竹下流云在东瀛本土便是成名的武士,在沿海倭寇中也是响当当一号人物!刀法刚猛,沉重,迅捷无比。死在他手上的朝廷兵将,以及武林人物,多年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在莫仙颖无比灵动、轻巧的招式中,他那柄沉重的钢刀却根本连想碰触对手兵器都做不到! 莫仙颖心知如果认真交手,不出十招自己就可以要了对手性命。当然,这也是因为不久前在武夷山曾见识过这种东瀛刀法,对此并非陌生了。而且竹下流云虽然是成名的武士,但比起武夷山上见过的那些也只不过刀法更刚猛,更迅捷,没有更多的精妙!而其实这竹下流云也确实是个了得武士,但对于本土流传不广的忍术却从未涉猎,因此在柳生菊手下八大将军中敬陪末首! 不过打了三十来招,两人已经到了门外大街上。而竹下流云也已经累出了一身汗,身上也连续被抽打到了好多次,脸上还有几条血痕清晰,但始终就是碰不到对手分毫,心里真是又气又急,又惊又怒!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本国忍术根本是一种近于魔法,仙术,虽然知道那其中有许多的障眼法,但本身却丝毫摸不到根底。而如今这对手就活生生的在眼前,虽然所用不是本国忍术,但更加让人摸不着丝毫,那不是只有鬼魅才有可能的吗……? 心里惧意一生,竹下流云的招数便更加笨拙了。莫仙颖冷笑声,轻叱声“撒手”,柳条“嗖嗖”两声抽在他双手虎口处。竹下流云双臂一麻,长刀“哐啷”一生落地。心里才一惊,莫仙颖左手从柳条上摘下两片树叶,森然一笑随手甩出。竹下流云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一阵彻骨的剧痛,还没想到喊出声,心里已经明白两条胳膊竟已不属于自己了! 看着他一脸的骇然迷茫,莫仙颖冷笑声道:“东瀛我中华数百年,原来也不过如此!今天我就放你回去,随时等你来报仇,只是希望你别让我等太久才好……” 望着竹下流云踉跄出人群,地上两行血迹沿路远去。好半天,街道两旁顿时暴起一片喝彩叫好! 王成一脸激动抛过来道:“莫公子果然武功盖世,有你在,我们沿海万千百姓有救了!你可不知道,那柳生菊手下八大将军,个个凶狠异常,手上沾满了我们中华百姓的鲜血。今日小儿虽断了一臂,但有公子在此,我们所有的深仇大恨终于都可以报啦……!” 看着周围百姓个个激动的眼含热泪,纷纷喝彩庆祝。莫仙颖淡淡一笑道:“王掌门不用客气!我这次来不就是为了百姓们吗?还是先去看看王三哥吧,虽然断肢难续,但也别伤太深才好……!” 王成听了连连点头,当下众人佛山派门中。不久街道上人群渐渐散去,佛山弟子清理了战场。可这个门前,在今后非常久远的日子里,都让人感到一种地狱般的梦幻! 而那砍断竹下流云双臂,又深深刺入对面墙壁中的两片树叶,直到干枯,大风吹散了露出外面的尾端,剩下的仍深深留在墙里,以及人们的心里……! 81章 技惊强敌世罕敌,却生心魔疑情根。 侵我河山纵可恶,一身浩气亦摄魂! 王成三儿子王艮被东瀛浪人竹下流云砍断了一条臂膀,这对于用棍的武者来说,等于是宣判了死刑!但见他果然极为伤心,加上莫仙颖也想借此收买人心,便构思了一门单手的棍法交给了他! 这单手棍法所用的棍比原来短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只比一般长剑略长一点。而莫仙颖主要教了王艮一些内功心法,可以辅助他增强臂力,结合精妙的招式,使出来连父兄等人都大感惊异! 而如此一来,莫仙颖就一下子成了王家的大恩人。虽然他没有收王艮为徒,但王艮心中却已认定他为师父。接下来,也就是静等那柳生菊的报复了。而这一天,也确实没让人等太久…… 据说柳生菊近来正在四处抵御武林中人的袭击,而竹下流云当日前来佛山,就是准备痛击佛山王家,以此给武林一个震慑! 倭寇横行中土海岸数百年,对周遭形势极为熟悉,但对真正的中原内部却所知有限。按照柳生菊的想法,对付一个佛山派,一个竹下流云已经足够了。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但他却并没想到如今佛山派中还有一个中原武林的顶尖人物在。 事过五天,王艮天赋虽然不高,但莫仙颖耐心教导,至少让他也记熟了该学的功夫。 一天午后,有佛山弟子慌乱的跌撞进门。王成自打见识了莫仙颖的武功,也算能做到处变不惊了。见了弟子的失态,反而心里感到不快! “干什么慌慌张张的?有话好好说……” “是……是……!禀报师父,外面来了几个东瀛武士,师父快……” 王成微微皱眉,莫仙颖淡淡一笑道:“没什么,大家一起去看看吧……” 见他站起来走出去,诸人自然只好赶紧跟上。 一行来到门外,只见双臂已失的竹下流云正低垂着头跪在街道中央,两边四个服饰相似的东瀛武士分立,气态极为傲慢!外围密密麻麻的百姓围拢着怯怯嘀咕,表情都极为复杂! 见佛山门里出来人,其中一个武士看了竹下流云一眼问:“是谁?” 竹下流云抬眼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莫仙颖满脸又惊又气!而莫仙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其他四人,淡然道:“他两臂是我砍断的,要报仇你们找我就可以了……” 那武士点点头,抽出腰间长刀走到竹下流云身后缓缓道:“作为武士,是不可以忍受失败的!因为我们是为胜利而生,一旦失败就意味着死亡……!” 王乾听了大笑道:“哈哈!这么久了,我才知道原来倭寇还有会说人话的……” 莫仙颖看着竹下流云脸上忧愁一闪而过,随即挂了满脸的羞愧和坚毅,心里半点想戏弄的冲动都没有! 只见竹下流云坚定的点了点头,所有人一声惊呼,他身后那武士双手握刀竟生生砍了下来! 眼看竹下流云人头落地,众人还没来得及惊讶,更加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那四个武士一字并立,皆满脸的坚定,但眼里却透出了凄然伤感!一起对着竹下流云的尸体鞠了三个躬,再站直的时候又恢复仿佛亘古未变的冰冷! 这一刻,莫仙颖心里被重重的震撼了!在他心里,倭寇虽然有很多悍不畏死的,但也不过就是一群打家劫舍,烧杀掳掠的强盗,绝不会比小偷甚至龟公高尚一点! 但这一刻,他不禁被这个强悍的民族惊呆了! 死并不可怕,武林中怕死的人并不会特别多!但每个人的前提都是“人为财死”,或者“奸近杀”。但像这种为荣誉而生,视荣誉为性命的,恐怕在中华历史中根本未曾一见,至少也真但罕见了! 正道、邪道,自古以来在我们这个民族只以传统的“成王败寇”观念来界定,但却还没有人愿意承认这一点,都更希望自己可以“名正言顺”! 抢掠,劫夺固然不对,但这种为荣誉生死的气节,就算性命不在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也让人不得不去敬佩,惊骇! 现在所有人都被惊呆了,姚晨露一脸的泪水,但却因过度惊吓连哭声都发不出来。而被妻子紧紧握着的手,莫仙颖却连痛都感觉不到了……! 好半天,莫仙颖回过神来轻轻叹了口气道:“王掌门,烦你领内人及大家回去吧……” 在这里,他的话就等于是圣旨,绝对没有人敢违背。况且此情此景,也确实没有人愿意再留下了! 众人回到门里,只有白守智和丁甲两人紧守在大门口。 缓缓摇头,莫仙颖看向四个武士道:“如果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那天我一定会杀了他。但就算你们的骨气再让人敬佩,我也不认为死在自己人手上能更舒服……” 那武士摇摇头道:“死就死,活就活!我们东瀛武士,一生为荣誉而战,失败就等于死!” 莫仙颖自嘲的笑了笑反问:“你的武功是和谁学的?” 那四人听了都不禁一愣!“当然是和我老师学的……,你们中土叫师父……” 点点头,莫仙颖缓缓道:“不错!除了吃喝拉撒睡,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是人生下来就会的。学武功也一样,你们要跟师……哦!你们叫老师对吧?你们和老师学武功,肯定就免不了要互相切磋,你也不可能从第一天就可以打败自己的老师,但为什么你还活到了今天?而且如果有一天你打赢了自己的师父,是不是也要看着他去死呢……?” 那四人听了一时间都不禁呆住了!互相用眼神征询了一下彼此的意见,半晌那人才缓缓道:“老师不是敌人,只有败给敌人才算失去了荣誉……” 莫仙颖摇头道:“可你说死就死,活就活。那等于胜就胜,败就败。老师不是敌人,那你们又怎么去分辨敌人呢?你们来大明烧杀掳掠,难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荣誉?如果是这样,你们要的无非也就是银子。那么这样,你告诉我,你们的荣誉值多少银子呢……?” 四个东瀛武士显然是被他说的有点发蒙,根本反应不过来。 半晌,那武士有些踌躇的摇摇头道:“你们大明的人很狡猾,一点都不老实,我不跟你说话了……” 莫仙颖摇头笑了笑道:“你说我不老实,那只是你这么认为,并不代表我真的很狡猾!而且,如果只是因为你回答不了我的问题才说我狡猾,这在我们中原有句话叫自欺欺人,更加不是一件会带来荣誉的事!再有,你杀了自己的兄弟,以为是为了他的荣誉。可实际上,你只是心里自认为比他强,他才没有资格再活下去……” 那武士连连摇头道:“不是的,不是的,你地,大大地狡猾……” 其实他的中文还算是不错的,但被莫仙颖接连问得无法回答,忍不住就被挤兑出了老家话。而其他三个明显也不如初时的沉稳,脸上都露出了急躁的神情! 莫仙颖淡淡一笑问:“对了,你们是那个叫柳生菊的手下吧?那你们叫什么……名字……?” 那人心知说话说不过对方,但想了想似乎告诉他自己叫什么名字倒也没什么关系,才开口道:“我地,九鬼英雄!这是山口龙建,他是井上源,他是祭天肃。我们都是柳生阁下的将军!你地,叫什么地名字……?” “我叫莫仙颖……!” 听他自报姓名,四个武士都不禁脸现惊讶!原来在倭寇集团中最强的三大势力中,只有柳生菊是几乎完全在内陆活动的。而近来中原武林人物大量前来沿海地区,见倭寇就杀,柳生菊的手下自然也死伤最为惨重! 而所有击杀倭寇的人都是打着莫仙颖的招牌,所以柳生菊决定擒贼先擒王。最近他带领着手下最精锐的人马,一面抵御各地的袭击,同时就是苦苦寻找莫仙颖的下落! 此次竹下流云回报,柳生菊也决定要一举摧毁佛山派,所以才派来手下四位将军,而他自己则没当回事,继续寻找莫仙颖!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到处找的人,居然就在这等着他。 那四人听说眼前的就是主人苦苦寻找的敌人,脸上都露出兴奋之色!九鬼英雄大睁着双眼问:“你地,就是中原第一高手,莫仙颖?” 莫仙颖淡然一笑道:“中原第一高手,我也不知道是谁,可我确实就是莫仙颖!” 得到确认,另外三人也立刻抽出长刀。九鬼英雄挺刀指着他道:“我们已经找了你很久,今天就要杀了你,为竹下,还有我们死去的好多兄弟报仇……” 莫仙颖凄然一笑道:“你们死了几个,几十个人就要拼命报仇!可又想过没有,你们侵犯中原几百年,杀了我们多少人?我们又该不该找你报仇呢?” 九鬼英雄恶声恶气道:“你厉害就杀我,我厉害就杀你!” 莫仙颖冷笑声道:“看来你们也没什么不同!如果还有机会,记住,这句话叫:弱肉强食……!” 他话才说完,四人只觉得眼前一闪,突然就失去了目标!跟着,只觉得身后一股猛烈的气流涌来,四人急忙同时回身横刀挡在身前。虽然没受伤,但四人也都被生生逼退了两丈多远。 莫仙颖使出这找无法无天中的“普世佛光”,也是为了收先声夺人之效。四人经此也确实大为惊讶,一来他们都没见过如此无形无影的身法,二来莫仙颖的功力也着实不是他们可以企及的! 但莫仙颖这一下却没能伤到对手,心里也不禁惊讶他们武功不弱。眼见四人又举刀砍来,莫仙颖不想多浪费时间,当即右手一按腰间绷簧,宝剑一声清吟横卷出去,“叮叮叮叮”一连串金铁交鸣。莫仙颖手中宝剑连连颤动不住,而对面四人双手握刀也皆感到浑身一阵阵发麻,脸上都是又惊又怕! 几十招转眼就过,四人都已额头见汗,相互骇然对视,他们万万想不到面前这二十多点的年轻人居然能有这么大力气! 跟着,四人交换了一下脸色,说了些莫仙颖听不懂的话,想必是东瀛本土语言。之后吉田肃和井上源同时退了一丈,九鬼英雄和山口龙建则同时猛烈攻上来。 莫仙颖刚想迎敌,突然心里一颤,下意识翩然退出丈许。再站稳的时候,见自己适才所站的地方一股黄烟莫名由地升起。还没容他多想,只觉背后双肩处一阵风声凛然,不知什么时候两个对手已经到了身后! 心里已经,莫仙颖当即双肩一沉,避开双刀,眼前一片乌黑光亮冲来。只瞬间,莫仙颖也来不及多想,宝剑不停挥舞在身前展开一片绵密无比的光幕! “叮当叮当”一阵响声,莫仙颖只见身边地上散落着几十颗和毒蒺藜差不多样子的暗器!但更让他惊讶的是,突然一片浓重的黄雾铺天盖地笼罩过来,耳边不断传来呼啸的风声,根本再也听不到其他半点声音! 骇然之下,莫仙颖知道自己很可能是已经被传说中的东瀛忍术困住了。而此时他眼里除了一片浓重的黄雾再也看不到其他,耳朵里也只是不断的凛冽风声。 莫仙颖从来没碰上过这种武功,一时不敢贸然行动。当下只好先屏住呼吸,以防止浓雾有毒。同时手中紧握宝剑,左手五指暗扣“闪形电影”。 他虽然从没见过忍术,可近来也听武夷百胜和王成等人稍稍提过一些,说忍术颇有些类似中土五行幻术,以及一些偏远民族的障眼秘术,更多的应该还是以障眼法迷惑人。 当下,莫仙颖凝神感受着周围的情形,发觉雾气虽然浓重,但并没什么危害。耳朵里的杂音,也并非是同时出现,很明显那是有人故意发出来扰乱自己的。 而此时外面的白守智和丁甲也是一头雾水,先前的百姓早就都跑了,而其他人都被两人挡在门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况。看他们俩只是奇怪的看着莫仙颖独自凝立在四个东瀛武士之间,五个人都像是突然成了雕像,一动也不动,根本什么都看不懂。 可这时候谁也不敢轻易出声,因为至少他们知道五个人此时这种严阵以待的情势比拼命恶斗更加凶险。因为无论谁稍稍分心,都可能马上遭到对手致命一击。但他们根本没想到莫仙颖已经受困东瀛忍术,他们可以看到他,但他眼里只有无边无际的浓重黄雾……! 过了好一会儿,莫仙颖心里暗揣这么下去终究不是办法!现在佛山派中只有白守智和丁甲两人武功稍高,但以二敌四恐怕也绝不是对手。况且自己这么僵着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万一人家把自己困住,去屠杀其他人,最后自己还是不能幸免…… 想着,莫仙颖似乎已经看到了遍地的尸体。而那里面,有师兄,有朋友,还有妻子…… 不知不觉中,莫仙颖似乎感到心里有些浮躁。一动神,鼻子里稍稍轻呼了一下。但马上他就发现了问题,自己现在全身笼罩在浓烟里,可以看出烟波的律动,身上也能清楚的感到空气的流动,可鼻子里呼出气,竟没让浓烟有丝毫变化! 稍一留神,莫仙颖不动声色的轻轻吹了一小口气,果然一切还是毫无变化。一下子莫仙颖明白了过来,原来自己真的已经中了对手的幻术。其实自己现在还是身在原地,眼前的一切根本都是幻象。也许现在对手正慢慢把刀刃接近自己的脖子,正准备最后一下割破自己的咽喉! 想着,莫仙颖似乎已经感到了脖子上有凉气一样。当即忙收摄心神,运功一周发觉体内功行顺畅。微一沉思,莫仙颖当即气沉虚无,使灵台瞬息清明! 片刻之后,再睁开双眼莫仙颖正好看到四个武士仍旧围在自己两丈以外。而那个吉田肃面对自己,右手握刀,左手在身前肋下拿着个小葫芦,里面正向外缓缓散发着一阵淡淡的青气。闻起来没有任何气味,但双眼被熏到却有一种发涩的感觉! 心里冷笑,莫仙颖当即仍然丝毫不动声色,依旧一脸茫然的向四周试探着缓慢移动。 四个武士见他动起来仍旧失明一样,丝毫没有怀疑,而且脸上还都露出喜色。 莫仙颖见对手中计,当即暗运功力,轻轻抬起宝剑。就在四人神色都注视在他宝剑上时,吉田肃突然一声轻哼!整个人瞬间僵硬,满脸的不可思议!其他三人都不禁呆了一下,眼睁睁看着吉田肃手中的葫芦缓缓掉落地上。 三人更是大吃一惊,而莫仙颖此时又已出手,井上源跟着一声惨叫,已经被他宝剑洞穿了咽喉!倒下去的同时,左手中又掉落出几颗尚未出手的暗器! 剩下九鬼英雄和山口龙建都大为惊骇,满脸又惊又怕,又充满疑惑的看过来。 莫仙颖冷笑声轻蔑道:“我还以为东瀛忍术有多了不起,原来也不过如此!哼,这种本事在我们中原简直就是下三滥,你们居然还有脸在我面前说什么荣誉!今天就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也好让你们知道天高地厚,莫笑我大明无人……” 说着,莫仙颖却还剑归鞘,双手成爪生生向两人抓过去。两人见他居然收起兵器原本大为奇怪,而见他空手向自己攻上来更是心头诧异! 但他们原本惊奇莫仙颖为何能脱离忍术控制,一时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只一味防守自身。但这么一来,莫仙颖的阴魂索命掌法更见威力。 阴风阵阵中,九鬼英雄和山口龙建一阵阵打颤。莫仙颖觑准两人怯敌心虚,生生欺近,一连串迅捷的猛攻把两人冲开,跟着神鬼莫测的一出手叼住了山口龙建两手手腕。 两人同时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莫仙颖双手一分一扭,山口龙建整个人突然碎成几块散落在地上。鲜血,肢体,五脏六腑喷了侧面的九鬼英雄满身! 站在佛山派门口的丁甲和白守智看的浑身一阵发抖,胃口里一股股往上涌,但只更死死把住门口不让别人再看到。 而这时面对着一脸森然的对手,九鬼英雄也忍不住心胆俱裂!尤其握在他手上山口龙建的心脏仍还微微的律动,这情景真宛如抵御恶魔的召唤。即便是午后艳阳炽烈,九鬼英雄也感到如同置身冰窖一样! 莫仙颖脸上挂着神秘且凶残的笑容,一步步逼近,而九鬼英雄就只能一步步倒退。平生第一次,这杀人如麻的武士感到了恐惧!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二十几年来随意杀戮的中华人,竟然会有这样比自己更加凶残恐怖的人。 并且此时他心里不禁想起莫仙颖不久前才问过的话,自己此来是为了被他所杀的兄弟同胞报仇。但如果他也要为被自己东瀛武士所杀的同胞们报仇,自己的家乡东瀛,可没有中原这么无边无际的土地,无数的人,那能够他杀多久呢……? 倏然间,莫仙颖也不知道是被过分的血腥刺激,还是被对手的恐惧纵容,脸上露出了更加扭曲的笑容,看了眼那颗跳动越来越微弱的心脏,眼里射出兴奋和喜悦的光芒,柔声笑道:“吃下去……!吃了它,我就不杀你……” 不单单是九鬼英雄,听了这话连丁甲和白守智都差点哭出声来,他们根本不敢相信这样的话居然会出自莫仙颖的嘴里!但事实摆在眼前,他身上那让人无法回避的阴寒之气,令人即便距离十丈也清晰感到冰冷! 如今九鬼英雄只是忍不住的一阵阵恶心上头,他已经不再想能报仇了,也知道今天连活着回去都不可能。看着对手一步步靠近,九鬼英雄心里真的已经完全绝望了,突然双手紧紧握刀举过头顶! 莫仙颖还以为他要做最后拼命,脚步顿了下,却不想九鬼英雄居然一下把刀反刺进自己的身体。白守智和丁甲一时不知为什么居然都为敌人感到了一阵凄然,而莫仙颖心里则充满了失落和不甘……! 良久,莫仙颖冷漠的看了看遍地残骸血腥,冷哼声捡起了地上吉田肃的葫芦,又从他尸体上搜出了一些东西,就一句话没说的走回了佛山派门里。 见他到了身边,白守智和丁甲都不约而同逃向一边,满脸的惊恐!莫仙颖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径自走了回去。 王成等人在院子里等了半天,此时出来见了战场上的情景,也都不禁大惊失色!但白守智和丁甲自然不会把看到的说出来,别人也就只认为是战局的惨烈所致! 回过身来,王成忙命令弟子打扫战场。想去向观战的两人询问,却见那两人也都已不知去向。就算是回到自己房里,面对妻子黄莺的追问,白守智也不肯说出半个字,还第一次烦躁的有些发火,呵斥妻子永远不许问今天的事! 而黄莺虽然曾经经历的十几年的苦苦守候,但自从两人成亲之后,白守智对妻子一直都是极其关爱的,连说话都不曾大声一点。像如今这般发怒的斥责,根本是从来没有过。可黄莺并非寻常庸俗女子,正因为她明白丈夫不会轻易对自己这种态度,所以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可既然能让丈夫对自己发火,那事情恐怕还是不问为妙了…… 事情暂时就算这么过去了,几天里莫仙颖什么都不干,只是独自在房里反复研究从吉田肃身上搜来的东西,姚晨露虽然好奇却丝毫也看不懂! 而更让人感觉奇怪的是,自从当日之后,几天里白守智和丁甲只要碰面,两人都会极有默契的回避对方,连吃饭都绝不同桌。也只有他们自己明白,只要见到对方就会忍不住想起当天发生的事。一旦想起那来自地狱一样,幽灵恶魔般的莫仙颖,别说吃饭,见了彼此都会心颤胃酸! 他们实在想不通,莫仙颖杀人手段凶残狠辣是人尽皆知的,这根本不足为奇!但他杀人却向来干净利索,从不拖泥带水。可当天起先的情形不提,最后面对九鬼英雄时他竟让人去吃自己同伴的心脏!但脸上当时的表情却那么温柔,愉快,同时还夹杂着令人望而心寒的,那简直不是人类能够接受的残忍! 难道是报仇的迫切压抑在心里太久了?还是对手有什么别人看不出的东西刺激到了他……? 总之,谁也不敢去说,甚至都不敢去想,还要逃避所有会让自己想起那时候的一切! 渐渐地,人们也淡忘了那一天。对更多人来说,莫仙颖只是“自保”。至于战场上的情况,赢的人活了,活的依旧。输的人死了,一了百了。怎么死的?死得如何?也只能让人感觉痛快,解气,根本不会去考虑行刑者是天使?抑或魔鬼……? 有玉腾龙在打点,一切琐事莫仙颖都毫不关心。而连日里有武林同道来拜访,莫仙颖也根本不去理会。反正有白守智在那,还有王成的尽心招待。他不出面,也算向人表示了避嫌的心意! 经过几天分析研究,莫仙颖大致可以推断出自己当天是如何中的东瀛忍术!首先,莫仙颖当天以学武之人天生对危险敏锐的反应避开了攻击,而稳住之后自己原本站的地方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股浓烟,并且不断扩散,最终笼罩了自己。 可问题是他曾随意问过白守智当时所见,白守智说当时只看到他和四个武士站在那,别的什么都没有。 经过反复思考试验,莫仙颖了解到从吉田肃身上拿回来的葫芦里有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虽然检查不出毒性,但只要眼睛被熏到,就会有一种很细微的生涩感觉,不会很强烈,但会渐渐让人失去视线。或者,准确说应该是让人的视线极大的收缩。 莫仙颖尝试用葫芦开口的烟轻轻熏了一下眼睛,然后马上吹熄了蜡烛。果然,他顿时感到自己被笼罩在一股朦胧的白气中。有此可以说明,当日自己中了忍术之后,并不是有什么黄雾困住了自己,而是因为眼睛受到了那种气体的刺激,视线受到了影响,范围缩减极大,只能近似失明一样把之前看到的东西保存。 那么,既然别人都没受影响,这种东西应该不是无解!但既然自己无法解决,就只能事先防范。但莫仙颖搜遍对天仙子秘籍和邪云秘籍的记忆,却是半点类似的记载都没有。想必这是东瀛本土的奇异产物,其他地方无从见识! 另外还有一点可以确定,这种气体影响的并不仅仅是眼睛,还有头脑和神智。这从自己中招时那黄色烟雾依旧存在眼前,不会因本物消失而消失可以看出来。并且自己之后心里感到的奇异,以及连自己都无法明白的所作所为,恐怕都是因为受到那种烟雾的侵染导致的! 表面看,忍术似乎并不如中土少数民族的幻术以及巫蛊更厉害。因为那就算不要命,也会令人彻底迷失自己。但莫仙颖却并不这么认为,因为中土巫术大多使用前都有迹可循,而且用起来也较为繁复。 可忍术使用可以说无声无息,容易到完全无法琢磨,连自己都会中招,还能有多少人可以幸免?况且虽然都是可以用深厚内功化解,但对东瀛忍术自己毕竟还是所知有限,万一日后有别人受困自己还是无法解救。 更重要的是,在现今的倭寇集团中,吉田肃绝对不是最高明的人物。听说过“忍术”也是一种五花八门的东西,自己如果遇到更厉害的对手,又能不能逃得过? 经过多日细心研究,小葫芦的气体是没了,但莫仙颖始终还是没能分析出其中成分。另外,吉田肃身上搜来的其他一些奇怪东西,莫仙颖看来看去也还琢磨不透。所幸东西虽然多,但都是很小的,放在身上也不会有什么不方便……! 这几天莫仙颖把自己独自关在房里,外面也真急坏了人,尤其是姚晨露。为了不受妻子打扰,莫仙颖把自己关在了别的屋子里。但要是没有白守智和黄莺夫妻拦着,她早也不顾一切把大门撬开了。而终于看到大门自己开了,所有人都不禁长出口气。 姚晨露这几天心里苦闷极了,终于见到丈夫平安出来,松心同时委屈也不禁袭上心头。终于“哇”一声哭出来,一头扑进丈夫怀里! “你在干吗啊?这么多天都不出来,喊你都不回一声,你不知道会让人担心吗……?” 莫仙颖微笑搂着妻子,轻声安慰道:“好啦!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这么多人也不怕让人笑话啊……?再说,我在里面研究那些倭寇的玩意儿,又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哪敢让别人进来呐……?” 诸人听了,虽见他没事,可也忍不住又都感到有点揪心! “小师弟!我看他们都挺邪门的,你没……没事吧……?”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当然没事!不过,我发现东瀛武功应该不像我们看到的仅仅只是凶猛!而且忍术也和边陲地带的巫术有差别,但目前我也找不到更多线索,恐怕今后遇上还是要小心为上……” 诸人听了皆连连点头,此时王乾一脸惊慌跑回来,张大嘴干瞪眼说不出话来。 王成看儿子失礼,尴尬斥道:“慌什么?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该稳重点……” 王乾满脸委屈的看着父亲,只好先把气顺过来,才忙道:“爹,公子不好啦……” “什么事?” “今天一大早,有人发现城西林子里突然多了好大一个土丘,有人好奇挖开看,居然……居然都……都是尸体……” 众人一愣!莫仙颖微微皱眉问:“什么人的尸体?死因可知道?” 王乾似乎心有余悸道:“看起来都是咱们中土的武林同道,大多死得很惨!不过,看起来死的时间并不相同……” 沉吟片刻,莫仙颖缓缓对众人道:“各位!看来敌人正在不远处,为防万一,王掌门!请贵派协助官府守城,四哥随我出城去看看,其他人都不可出城一步……” 说着,莫仙颖又看向妻子道:“晨露,还记得你在家时一定要跟我来,当时你说过什么吗……?” 姚晨露一愣,回想起来时却见丈夫早已经出了佛山派,而白守智也早跟了出去。其他人都不敢耽误,当即纷纷去按他嘱咐的照办…… 剩下姚晨露独自一人呆呆站在那,心里忍不住一阵阵发抖!她记得,当日央求丈夫带自己一起来时,她曾说过如果丈夫不在身边,自己就会找一个最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一定不让任何人找到。而此时丈夫临走时问出这话,显然是他心里想到了危险!她不能阻止丈夫去冒险,更不能跟去再增加负担,只能独自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眼泪不流下来…… 一旁黄莺看着她样子,心里不禁暗暗叹气!暗想如果此时的莫夫人真的是自己妹子黄雀,那自小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骄纵公主,又如何忍受得了这份伤情呢……? 王乾带着莫仙颖和白守智一路除了西门,而王艮早已认定莫仙颖为师,自然也不肯留下。四人一路疾行,不久便到了当地。而那里现在只有数百个官兵,以及一些正在验尸的仵作,所有看热闹的百姓都躲得远远的。其中有的脸上又是恐惧,又是兴奋,但还有一些正在脸现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完全没有半点失去同胞的伤心!甚至于他们见到这些为保护自己而来的武林中人惨死,都没想到唇亡齿寒的道理……! 莫仙颖心里感到了一阵深深的,不自觉的好像又记起了当日的感觉。激灵灵打个冷战,急忙收摄心神! 逐渐平静下来,莫仙颖缓步走上去,看到地上已经摆了两三百具尸体,而士兵还在不断从大坑里往外搬运,看起来少说也得有五六百的样子! 按仵作的说法,这些人都是被利器所杀,死的最久的有四五天,短的大概也一天左右。 莫仙颖随便检查了几具尸体,白守智在旁皱眉沉吟道:“伤口洗窄,平滑,脸上表情多惊少恐,显然出手的人手段极快。而且从伤口看,杀人的兵器都很锋利,多是狭长的……” 不用他说,出手狠快,并且狭长,不就是东瀛武士的长刀? 询问过事发情况,有乡民说昨天路过这还没发现什么,但今天一早再来就看到了好大一座土丘。 看起来该是一夜之间发生的事,但要把几百具尸体无声无息一夜之间运来这,还要挖掘这么大的坟墓怎么可能?那首先行动的人就算不比死人多,也不会差太多,而且在五天之内杀了几百个武林人,凶手的武功也必然很高! 很明显,凶手杀了这么多人,把尸体聚到一起草率掩埋,应该是一种威胁警告。而在这个地方,值得人如此煞费苦心威胁的除了自己,莫仙颖也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而最终清点尸体数量共有783人,微一沉思,莫仙颖想到自己从来到沿海地带,由武夷山开始,直到日前所杀的四个武士,撇出杀的那些冒名倭寇的下三滥。为自己一行所杀的真正倭寇,正好是783人! 和白守智对视一眼,看他一脸惊骇!两人心里都明白,真正的恶仗终于开始了! 看了眼当地的露营统领,而那军官也正向他看过来。见他看自己,那军官赶忙一脸谄媚的过来拱手陪笑道:“公子有何吩咐?” 莫仙颖心里一阵厌恶,冷冷道:“面对如此惨状,将军居然还能笑的如此灿烂,气度果然非凡!我看不如到前线去杀敌建功,为朝廷效力?” 那军官呆了下,脸色倏然惨白,赶忙跪下哀求道:“公子饶命!小将知错了,小将家中还有妻儿老母,还望公子开恩饶恕啊……!” 莫仙颖冷哼道:“带你的人把这些尸体去好好安葬,敢稍有怠慢,日后开战我就拿你的脑袋去祭旗!” “是,是!小将绝……绝不敢怠慢……!” 看着那军官慌张的连滚带爬指挥士兵去搬运尸体,莫仙颖心里充满的厌恶,愤怒!狠狠啐了声恨声道:“尽是些无胆鼠辈,难怪被人欺负了几百年。我看,要都这幅德行,还真不如都死掉算了,免得活着丢人现眼……!” 三人对视一眼,皆不由心里暗暗叹息!即为对手的厉害,也为自己的无能。就像莫仙颖说的,被人家欺负了几百年,可始终无能为力。不仅没能打退敌人,反而培养出越来越多的数典忘祖之徒! 但反过来看看人家,短时间里不仅把自己损失的同胞数目清点无误,而且还马上还以颜色。即便身处敌对,又怎么能不佩服? 看看那些脸上还流露着幸灾乐祸看热闹的百姓,还有那在这时候仍谄媚无耻,只想巴结权贵的官员,他们难道忘了这些死去的人是来保护他们的?无论这些人是否做到了什么,可他们原本都可以平静的生活,完全没有必要来这送死的。 但现在,已经成了尸体的他们,还要受到为之而死的那些人的嘲笑和轻蔑。泉下有知,他们是否会后悔? 而自己,同样在为保护这些人冒着生命危险的自己,看到这样的场景,怎么能不心寒?为了这样的一群人,自己值得在这冒险吗?哪怕,这其中还有自己的目的……? 突然,对于日前莫仙颖杀东瀛武士的奇异变化,白守智似乎感到了一丝释然。因为他突然发现,在面对那样顽强的对手时,首先你不得不怀着一种敬佩的心情!而同时因为你要保护的又是一群如此的人,那难免会感到羞愧! 在那个时候,即便你杀了敌人,也并不能算是胜利,因为你所代表的是无耻,懦弱的一方。想要平衡这样的心情,他所能做的也许只有去摧毁对手的骨气,让对手做出更无耻,更死有余辜的事。 但结果,他失败了!对手慷慨赴死,让他感到自己更加的耻辱。自己的胜利,也只能是一种苟且偷生! 由此,白守智又不禁联想到了恩师莫流香。想起师父的大义牺牲,再想想他为之牺牲自己全家性命而保护下来的人们。也许他成全了自己的人格,但如果不是留下这么个儿子,今天他还只是一个人人唾弃的“反贼”而已! 突然间,白守智心里也感到了一股强烈的怒气!对眼前这些自己现在要拼命保护的百姓同胞,深深的怨恨! 但没等他再继续怨恨下去,突然被莫仙颖一声“不好”拉回了现实…… 82章 自欺容易欺人难,何来无暇美名传? 归来一世度姻缘,方知前尘已百年! 眼看着莫仙颖等四人一路出了门,佛山派上下忙忙碌碌了好久,而王成不敢耽误莫仙颖的吩咐,草草布置了一番就带着次子亲自到衙门去请调兵马守城了。 黄莺看着姚晨露的担忧,可其实自己心里何尝不也在为丈夫担心?虽然莫仙颖连续杀了几个倭寇中著名的武士,但不久前那次几个时辰的恶战回想起来也实在不让人松心!尤其是倭寇那种对敌人的残忍,还有那种为荣辱,对自己人更加残忍的气魄,想想都让人即敬佩,却又心寒! 侧头看着姚晨露依旧一脸茫然,,黄莺轻轻叹了口气,柔声劝说:“晨露,你也别太担心了!仙颖武功盖世,聪明绝顶,一定不会有事的,啊……!” 缓缓回过神来,姚晨露看向她苦笑道:“四嫂你就别安慰我了,其实你心里还不是为四哥揪心呢……?哎!也是,仙颖武功是够厉害了,也的确聪明!但一夫拼命,万夫莫敌。大明疆土无边无际,子民更如恒河沙数,但能像倭寇那样舍生忘死的又有几个?说到底,最后还只不过得靠仙颖和四哥他们自己,但那又究竟能有多少胜算呢……?” 黄莺心里何尝不是她一样想法?当下轻轻叹道:“算了!这些也不是咱们能管得了的!谁叫咱们嫁给了他们那样的男人?除了成天担心,还能怎么办?” 姚晨露淡淡一笑问:“四嫂,你以为我真在为仙颖担心吗?” “难道不是……?” 看着黄莺一脸的错愕,姚晨露轻轻摇头微笑:“当然不是!其实四嫂,也许你不信,我根本从没为仙颖担心过!而且,我也永远不会为他担心!因为如果他知道我会担心,只能更家中他心里的负担,那样反而会让他束缚!所以每一次他出去,我都坚信他一定会平安回来。我要做的,只是让他可以有一个真正能安心,能享受温暖的家……” 黄莺诧异的看着她问:“可问题是,仙颖要做的事并不是那么简单,你怎么能这么平静?” 姚晨露摇摇头:“四嫂,你应该也知道,为了是否要嫁给仙颖,其实我们彼此都曾纠结了很久!可自从决定嫁给他,我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无论是为他而死,还是陪他一起死。因为我明白,嫁给这个男人意味着什么,而他又得去面对些什么。所以我只有能坦然承担一切,才能放开心胸去享受他带给自己的幸福,并且尽我的一切去给他幸福!因为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的处境,如果不能接受,我根本就不该嫁给他,那只能是害人害己!决定嫁给他,我就做好了永远只是今天的准备了……” 良久,黄莺深深看着她心里不由感到一阵肃然起敬!随即轻轻叹了口气苦笑道:“晨露!说实话,仙颖会选择你,其实我心里一直不太舒服!你也明白,我那妹妹雀儿……!哎!就算不说雀儿,虽然你的确文采和相貌都强过别人,但比起来,佳粼更加精明干练,若兰也是难得的温婉柔顺,那些也未尝会输给你。可现在我终于明白仙颖为什么会选择你了!雀儿是不用说了,若是她做妻子,仙颖恐怕先就被她磨死了。而佳粼虽然聪明能干,却并不足以帮他什么大事,而若兰虽温柔,却多愁善感,和她们在一起,仙颖莫说能随时缓解压抑,恐怕连求生的意志都难保存!可你,才是值得他真正去珍惜的人!看起来你似乎淡然,可其实你早已成了他心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让他不得不去在乎。为了你,他也会保重自己,这其实才是他最需要的帮助!晨露,虽然我是江湖女子,但面对你的气度,实在感觉惭愧啊……!” 姚晨露轻轻摇头,握住她双手笑道:“四嫂可别这么夸我,我只不过是尽心尽力照顾好自己心爱的丈夫!而除此之外,我的确也做不了什么了……” 为了妹妹,黄莺心里对莫仙颖确实一直有些不能释然,对姚晨露当然更难放下芥蒂!但此时此刻,眼前这个柔弱女子,在她心里却突然变得高大伟岸起来! 她不能像丈夫,甚至不能像任何一个去冲锋陷阵的人一样去杀敌立功,抛洒血汗!但她却做到了任何人都做不到的事,就是把那柄绝世利刃淬炼得锋利无比! 回想初见时的莫仙颖,血洗清泉宫,火焚月影门,到处树敌,四面楚歌。与其说他豪情万丈,倒不如说他早已心灰意冷,一心只求速死,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去招惹仇敌。那一切的一切如果毫无变化的延续下来,天知道他能不能活到如今! 是姚晨露的出现,让莫仙颖重新鼓起了勇气去面对敌人,激发了内心与生俱来的求生意志!无论对手有多强大,他也会全心全力为心中的情感活下去。 信仰、理想,那一切都弥足珍贵!但在人世间,人心里,却又有什么比活下去更让人一往无前的?也许妻子并不会是莫仙颖生命的全部,但无疑已经是首位,而且占据了绝大多数! 他一定要活下去,为了那自己一定要为她活下去的人……! 两个女子正在那柔肠百结的时候,外面王坎突然跑了回来满面匆忙:“两位妇人怎么还在这领啊?快跑吧,倭寇打进来了……” 两人听了一惊,忙问详情!王坎急切的解释了个大概,原来莫仙颖四人出城不久,守城官兵还没能准备好,城外却突然涌出了上千倭寇。而当时守城官兵不过三四百人,佛山派等本地武师又不通兵法,一时全都慌了手脚! 但当时城门却突然由内开启,原来是突然冲出的几十个倭寇在城里的内应里应外合,如此城门便即失守。而其实这原本就是倭寇屠城惯用的手段,目的就是先把莫仙颖引出去,然后立刻杀过来。事后他就算回来,也是为时已晚! 此时城里已经血流成河,佛山派以及一些盘踞此处的武林中人浴血奋战。可他们那些人中实在没什么高手,已然损失惨重,眼看是难以持久了! 正说着,看支持不住赶忙带着亲随跑回来的丁甲见了忙叫道:“哎呀!王二哥还索索什么?快护着两位夫人走啊……” 王坎连连点头,也跟着劝说。黄莺此时是早没了主意,而姚晨露却一脸平静,但极其坚定:“不能走……” “什么……?” 面对几人的惊疑,姚晨露缓缓点头又道:“如今城里众人拼死抗敌,全都是因为知道仙颖在此,大家心里都充满了希望。可如今他不在,如果咱们再都走了,事情一旦传出去大家就更只剩下任人宰割了!所以我不但不能走,还要出去让所有人看到,让大家相信仙颖一定会保护大家!” 丁甲听了急忙摇头:“夫人,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公子如今还不知何时能回,万一你有什么意外,我们就算死也没法交代!如果您执意不肯走,那就莫怪属下要得罪了……” 眼见他就要带人上来强拉自己,姚晨露连退几步,反手从肋下取出一柄匕首对准自己胸口坚定道:“丁兄好意,我明白!但此时城中数万人生死存亡,我决不能让仙颖背负不义之名!而且倭寇势大,又盛怒之下就算逃跑也未必能如愿。仙颖走前曾吩咐立刻安排守城,说明他应该是已经想到敌人会有这偷袭一着。所以我想,他应该不会太久不回来。现在我们出去,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一定可以激发他们心里的斗志,而且还会让倭寇心中顾忌!丁兄是聪明人,该明白此中道理……?” 丁甲当然明白她的道理,心里对她的大义凌然和机警通透也极为敬佩!但要真的让她出去冒险,怎么心里也是难以决断…… 见他踌躇难决,一旁黄莺也跟着劝说:“丁兄,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倭寇势大,想跑未必能成。我看不如就听晨露的,仙颖他们不会放着这么多人在这不管。只要能多支持一刻,那就可以多一份希望。事态紧急,早下决心啊……!” 沉吟片刻,丁甲无奈稻了口气:“哎!夫人执意如此,属下也只有一死相随了……” 听他答应,姚晨露脸上充满了自信点点头走向门外,而其他人当然急忙跟上。 出了门,姚晨露满面镇定的四下环视着战局情况。而马上也就听到有人叫喊“莫夫人出来啦!莫公子一定会把这些倭寇全都杀掉,大家加把劲,别给莫公子丢人啊……” 这一下,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城里。在倭寇猛攻下原本已经大为懈怠的人们立刻来了精神,大吼着奋起反抗。而倭寇一方听了叫喊,也都不禁心里一惊!加上原本轻易屠杀的对手突然暴起,形势瞬间发生了的扭转。 而见此情形,丁甲等人心里除了惊讶,也不由得大为钦佩!都说莫仙颖智计无双,而如今看来这位莫夫人也的确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不过倭寇一方虽然暂时被抵抗住了,可很快就感到了异样。中原武林众人见了“莫夫人”,便自然而然不会去想莫公子不在。而倭寇感到不对劲,马上就有一股悍将向这边冲杀过来。 姚晨露观看战局,虽然眼前的疯狂杀戮让她无比恐惧,但却始终装出一副淡然自若的神情!因为她知道,自己此举虽然冒险,但却是关乎数万人的身家性命!还有丈夫的前程,那对他来说就如同生命的声誉,自己都不能让那些遭到半点的玷污!所以就算再难,自己也一定要坚持下去…… 倭寇虽然知道只要铲除了这“莫夫人”,那莫公子的威风也就会瞬间瓦解。但已经被抢夺了先机势头,想再抢回来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眼看十几个倭寇高手正极其迅速的掩杀过来,丁甲心里极为担心,低声劝说:“夫人,此地实在不宜久留,我看还是……” 姚晨露缓缓摇头拦住他:“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这么多人的生死就在此一举,决不能就这么放弃。这样,丁兄你先带几人去抵挡一下。我和四嫂在这,虚虚实实。如果看到只有我俩女子,倭寇必定会疑心有诈,便不敢轻举妄动了……” 虽然不免担忧,可现在已经是破釜沉舟之势。咬咬牙,丁甲重重的点了点头,当即握刀在手带人迎上了冲过来的倭寇高手! 莫仙颖此行身边带了二十名高手,而当日在武夷山战死了燕还山,后来经过屡次恶战又牺牲了两人。还有如今次战战死的,现在连丁甲已经只剩下四人了。而死去这十几人看似不多,可实际上已经是莫仙颖手下可用的高手中精锐力量。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极为肉疼! 不过好在姚晨露的计议都发生了效用,果然在看到佛山门前只剩下两个女子以后,那些倭寇的冲击反而缓了下来。而战局中一阵阵听不懂的鬼话连篇,各处倭寇也开始向小范围聚拢起来,显然是为了防止被人各个击破! 可虽然形势见了好转,但没人心里能稍稍轻松!因为这只能是一时的缓兵之计,如果不能坚持到莫仙颖回来,或者他回来的实在太晚,佛山也难逃变成一座死城的劫数。 如今的战情是表面上双方势均力敌,中原武林已经可以平稳的抵抗。可明眼人一看就明白,在几面倭寇的挤迫下,自己一方的防御圈子也渐渐缩小了。说穿了,现在中原一方仍旧是被人屠杀的局面,只不过是死亡的速度降低了很多!而且已经有人发现莫仙颖久久未曾露面,如果等所有人都醒悟过来,这空城计也就不攻自破了…… 正发愁着,黄莺突然一声惊呼“小心!” 姚晨露只一愣!感到面前一阵风声凛凛,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扑面而来。鼻子里闻到一阵腥臭,根本已经来不及躲避,姚晨露心里暗暗叹息声缓缓闭上双眼只剩等死了! 正在姚晨露已经万念俱灰的时候,突然耳朵里传来一串“叮叮叮”的声音,诧异的睁开眼,面前地上赫然散落着十几个日前见过的东瀛武士的暗器,而边上在日光映照下闪动着一丝丝的闪光! 正疑惑着,黄莺突然一阵悲喜交加惊呼:“仙颖……仙颖……” 姚晨露只感到心里瞬间一片茫然,人群之上,莫仙颖单人一剑如天神下凡一样迅速飘来!而手中宝剑随意四下劈砍,剑气到处倭寇纷纷惊呼退避。而他左手时时向外撒出闪形电影,却是让人难以招架抵挡! 中原一方见了莫仙颖,自然是无不欢呼雀跃,更加奋力杀敌。而莫仙颖出手如电,倭寇原本的屠杀之势,一下子更加悲惨的转到了自己身上!而不久白守智也出现在了人群头顶,虽然他不如莫仙颖轻功几如飞行,也没有那随手取人性命的精准暗器功夫。但同样的利刃凌厉,暗器诡谲,同样令对手心寒! 本来莫仙颖临走时吩咐王成及佛山派众人一定要尽快准备好守城,就是担心倭寇会突然出手偷袭!但他也是一时疏忽,没想反正事情发生了,等事情安排好再去查探也不迟。直到他看着那些官兵搬运尸体,他才突然惊觉! 如果倭寇是存心要引自己出城,那必定会在暗中严密监视。自己离开之后,他们也必定立刻攻城。也算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实在没想到对手的行动如此之快,一时竟棋差一招! 想到心急之处,莫仙颖来不及对人解释,只能迅速赶回来。而白守智三人虽然一头雾水,可也只能连忙赶上。 可他们的轻功比莫仙颖可是差了不少,足足迟了一炷香时候才赶到。至于王家两兄弟更是还远远落在十里以外…… 大约半个时辰过去了,虽然莫仙颖武功远远高过对手,但无奈混战极为激烈,他不得不花更多精神去救助各处被围攻危机的人。但如此已经足够倭寇首领惊骇的了,眼看自己一方死伤惨重,只好急忙下令集合起来。 不一会儿,双方终于成了相互对峙的情势。论伤亡,自然是中原一方更多,可倭寇此来的人也让莫仙颖和白守智干掉了近半。 事态平静下来,莫仙颖急忙赶到妻子身边,满心关切问:“晨露,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适才他一路进城便向佛山派赶来,只是路上耽误了不久,而终于感到近点地方,远远就看到一片密密麻麻的暗器打向妻子,便迅速发出闪形电影解救。如今姚晨露终于见到苦想的丈夫,心里一直紧提着的神经突然松了,只感觉一阵虚脱,整个人就一头向前倒下去。 莫仙颖大惊急忙过去把妻子楼进怀里,抓住腕脉,知道只是虚惊过度晕倒,并没什么大碍!眼看事情还没完,莫仙颖当即把妻子交给黄莺照顾,转身走向人群! 来到众人之前,莫仙颖双目森然看向对面。深邃无底的眼神令倭寇一方无不心寒,胆怯……! 半晌,倭寇人群缓缓分开两旁,从中走出四人。当先一个身材高瘦,大约四十来岁,容貌颇为清雅,气度也极其高贵!而其身后三人一字排开,一个五十来岁,高大强壮,一脸的凶狠残酷!另一个四十左右,生的白白净净,行动稳健,全身上下出奇的沉稳,乍一见竟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这两人之间是个高挑的少女,年纪恐怕还不到二十岁,容貌艳丽绝世,全身上下透着无比的娇媚,但丝毫不失生人勿近之气,是那种让男人一见就忍不住血脉喷张,但却绝对不敢透露丝毫的女人! 而莫仙颖绝非一个好色的男人,加上现在他心里充满了杀机,双眼视线透出一层淡淡的血色映衬,根本没有其他任何情绪! 四人走到正中,当先男子竟然说出了一口流利的汉话:“你就是莫仙颖吧?我叫柳生菊……” 此人就是当今倭寇集团中三大最有名望的势力之一的首领,柳生菊!而真正见到其人,也的确让人不得不由衷赞叹一声“英雄”! 莫仙颖冷冷看着对面:“如果你们死后去的是阎王殿,知道我名字恐怕也告不成的!” 柳生菊深深看着莫仙颖,脸上的表情一片淡然:“我不是来和你耍嘴皮子的!我与身边几位将军向来情同手足骨肉,多年来同生共死,亲密无间。可是,短短日子你居然一下杀了他们五个。如此的血海深仇,今天我一定要杀光你们,才能洗刷我东瀛顶尖武士的耻辱!” 莫仙颖满脸不屑讥嘲:“耻辱?从你们踏入中土的一刻起,你们已经成为了耻辱!因为我想不会有任何人把杀人越货,奸淫掳掠当做荣耀,你们应该也不会!而真正的英雄,应该锄强扶弱,拯救良善,那样才能得到应有的荣誉!况且今天你们居然设计骗我出城,然后才来偷袭。如果你真那么在乎自己的荣誉和尊严,就该正大光明的来挑战。可你们居然用这种令人不齿的下三滥手段,还敢在这大言不惭说什么耻不耻辱,真是好笑……!” 柳生菊听的紧皱眉头,一时竟无言以对!而他身后那白净男子却突然接口:“你们中原有句古话,叫:兵不厌诈!两军交战,用点计谋何足道哉?根本无分高低贵贱,难道不是吗?” 莫仙颖冷冷一笑:“你说的对极了!所以,今天我已经准备好要不择手段,一定要把你们全都杀死在这,绝不容一个活着离开……” 那白净武士名叫“山下洋平”,是柳生菊手下八大将军之一,不仅在他手下,甚至在整个倭寇集团中,都是赫赫有名的一位智囊!而柳生菊能有今日的成就,此人着实功不可没!尤其是他一身绝高的忍术,更加连本土都少有人比! 另一个高大魁伟的武士叫“松井雄!”此人功力极高,且天生神力,在柳生菊手下为第一悍将,并且可以说是整个倭寇集团中二十年来手下杀人最多的一个! 而中间那个年轻女子叫“神奇香草”,在本土有东瀛第一美女之称!也许就是因为她外表太过出众,所以人们对她武功和智谋的评价并不多。但在柳生菊手下却都明白,这位大小姐的武功甚至不在首领柳生菊之下,心计也绝对在山下洋平之上!刚才就是她看出了姚晨露的空城计,才会暗中潜到近处想擒贼擒王!只是她也没想到那么巧莫仙颖居然正好赶回来,而闪形电影也是世间无双的绝妙暗器,绝非她东瀛那笨拙的飞镖可比…… 半晌,柳生菊缓缓走上两步:“莫仙颖,听说你是中原第一高手!今天我柳生菊就要领教一下你们中原所谓的超绝武学,彻底摧毁你们中原武林。我要让天下间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东瀛武术才是天下无敌的!” 莫仙颖森然讥笑:“好极了!我正想看看你们除了那些唬人的障眼法,还能有什么厉害本事……” 柳生菊乃是青年成名,二十多年来逢战必胜,从没受到过任何轻视。如今他虽然也知道莫仙颖绝对不是自己曾经所遇到过的任何一个敌人可以比的,但也实在受不了如此奚落。当即大喝一声,双手紧握长刀挥舞冲了过来。 莫仙颖冷哼声,剑尖轻颤,一招龙逸剑法的“龙吟重云”,剑锋过处在午后艳阳照耀下,虚虚实实,人们只闻剑气清吟,却难以看清剑势,果然不负龙吟重云之名! 而柳生菊亲身接战,只觉得眼前无数剑光向自己袭来,根本不知该如何招架,心里不禁大骇!而他毕竟也是饱经战阵之人,危急中横刀封挡身前,同时人迅速向后退去,躲开了铺天盖地的剑光! 这一下,见柳生菊竟然一招便败退,中原武林一片暴喝彩声。而倭寇一边,看到莫仙颖如此奇妙的招数,也不由得皆目瞪口呆! 可旁人毕竟无法了解两人交战情形,莫仙颖这一招可以说是剑法中最上乘的精妙招数,结合了七绝散人到龙逸散仙,乃至爷爷、父亲几代人的精心参验,可以说是剑术中的绝顶招数。若换成别人,无论功力、临敌经验或者心思稍稍差点,都已经毙命当下。而柳生菊竟还能从容退出攻势,已足见高明! 莫仙颖心里暗暗叫声好!当即剑招连变,瞬间柳生菊又被笼罩在了铺天盖地般的重重剑影之下!此时所有的东瀛武士都满心惊骇,并且为首领担心!他们中最少的来中原也有四五年了,无论是官兵还是武林中人,他们都也见过很多,但从没想到中原居然还会有如此奇妙的技艺。而如果此时是自己在与他对敌,又能挨得几招……? 莫仙颖此时也是决心要杀尽这些倭寇,因为首先目前如果自己不能立威吓退,若混战再起自己一人仍无法保护那么多人周全。而且柳生菊非比一般,如果能一举消灭他们,对整个倭寇集团也是个极大的威吓和打击。并且对中原一方官兵和武林中人,也是极大的鼓舞! 当然,同时他也是对东瀛诡异的忍术颇有顾忌,所以出手便是凌厉杀招,不敢稍有懈怠! 柳生菊的武功也的确有其厉害之处,但可惜一开始就落了下风。加上莫仙颖武功原本就胜过他,此时他已经毫无反击之力!但莫仙颖尽展绝妙招数,可他仍能坚持百招以外,也足以令人赞叹了! 如今莫仙颖对东瀛武功已经有了些了解,虽然还没真正见识过那诡异难测的忍术,但也知道其精奥程度是万万不及中原武学的,可实用性却又远远超过。尤其东瀛武士似乎都有很高的武学天赋,往往能凭借本能对敌。 比如说中原武学极其讲究章法,套路,以及临敌的变化。而东瀛武功远远没有那么复杂,只是攻守而已!攻的简单直接,守得恰到好处。好像他们天生就能对自己的身体随心所欲去掌握,随时可以将想法在同一时刻体现在身体的行动上。而如此一来虽然不用特别担心他们的激烈反击,可想攻击见效却也很不容易了! 莫仙颖当然不明白,东瀛忍术的那些障眼法实际上只是最最下层的技艺!而真正的“忍术”,其实是一种对人自身的艰苦修行!忍术的修行不像中原武学一样有明确底路,极其规则的手眼身法步。他们从开始学习,就经受着大自然无比残酷的考验。 比如中原武学有招式和章法,只是依照方法去学习。至于能练到什么地步,一方面看个人天赋,另一方面看临敌经验的积累!而东瀛武士会从一开始就在深山中艰苦修行,与野兽搏斗根本是家常便饭。 比如中原的硬功就是一种以气功为基础,修炼到一定程度的外在显现,而那正是东瀛无数的最基础部分。而接下来就是深水寒潭、以及酷暑燥热的煎熬,将自身体能锻炼到极致,然后以自然之力最大限度的激发本身潜能。再加上最初简单的搏斗训练,已经让厉害的武士习惯的最简单,却又最有用的攻击和自我保护。对他们来说,不用过分依赖招式去对敌,只要看出对手的攻击方式,那就可以防守到位,这是中原武功从来没有真正去深入过的。 因此单纯以个人身体条件,如果在荒芜苦寒之地,莫仙颖虽然武功奇高,但未必能比一个普通的武士坚持更久!不过人力终有极限,潜能的发挥并不是可以永久的。当对手的运转超过了自身的反应力,一切条件也就无济于事了。因此在东营本土以成为武士为梦想的年轻人不计其数,但真正能经受住考验的却少之又少。那些死在深海,大漠中的,早已尸骨无存! 如今柳生菊身上已经多了两条血痕,虽然不是伤在要害部位,但也已经流血不止。他手下两个武士见了极为担心,忍不住就要冲上去帮忙。 柳生菊现在也已经被激起了怒火,虽然受伤,可完全不顾自身的拼命打法,也让莫仙颖一时无法进取! 又打了几十招,莫仙颖看出对手的筋疲力尽,当即展开幽冥剑法的阴狠招式,配合师传风云游奇功的以柔克刚妙法。剑势虽然转缓,可柳生菊感到的压力却是倍增! 看准了个机会,莫仙颖一剑正正刺出,速度迅猛无比。柳生菊急忙横剑封挡,莫仙颖却中途收力,暗转吸力,一下黏住了对手长刀。柳生菊只感到一股的牵引之力再摆弄自己,只好全力握住长刀回夺。 而莫仙颖以剑黏刀连转了几次,突然暗暗一松内力,柳生菊用力过猛突然失去重心,整个人向前趔趄跌过来。而莫仙颖看准了机会一剑刺出去,正好穿透了对手的琵琶骨! “当”一声,柳生菊长刀落地,惨叫一声向后急退。山下洋平和松井雄大惊之下急忙各出兵刃来救,莫仙颖冷笑声,挥剑反击。却见神奇香草已经带人护着柳生菊急忙退了回去,当即叫道:“四哥!带人杀光他们……” 白守智应了声,立刻招呼众武林中人蜂拥追了上去。 可此时莫仙颖被两个高手缠住,倭寇退去的速度又极快,白守智等人奋力冲杀,但对手凶悍抵挡,眼看已是再难追上,莫仙颖心里气恨,双目瞳孔微微一缩,剑法又变,灌注一清气功的宝剑连连使出狠辣招式。 山下洋平和松井雄两人也算是杀人如麻的,但却从未见过如此高明的武功。惊悚之余,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勉力抵挡。但莫仙颖左手中暗扣的闪形电影实在太过诡异,轻轻一发,松井雄连一声哼都没发出来,就一头栽倒毙命了! 山下洋平大惊失色,莫仙颖剑尖已到眼前。惊慌中,山下洋平本能的避开,但莫仙颖却早已等在了他的去路,右手反握宝剑横过其颈下。 错身而过,莫仙颖手中宝剑在午后烈日下烁烁闪光。山下洋平双目圆睁站在那,咽喉处渐渐渗出一道血痕,跟着随尸体栽倒,人头也滚落在地。 是莫仙颖一剑砍断了他的脖子,但出手实在太快,宝剑又太锋利,所以身首一时间仍为分离! 至此,倭寇集团中柳生菊一伙儿,首领被洞穿肩骨,一生修为已经丧尽,不死也必然残废终生。而手下八大将军已死七个,千余士卒剩下不过两百余人。虽然此一战佛山军民死伤数千,但华夏民族惯于以胜败评论结果,不去关心无关本人牺牲的本性,又一次表露无疑! 在满城的胜利欢呼中,那些鳏寡孤独的凄惨悲鸣根本无人问津!而任由人们去欢呼,去清理战场,莫仙颖根本不屑一顾!因为他知道,这些活下来的人固然可恶。但如果此时活着的是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情形不会有什么不同!每个人都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如今他们只是在为自己的生存欢呼,其实无关其他…… 回到佛山派中,姚晨露已经心力交瘁在黄莺的照顾中熟睡了! 王成经此一役也受了点轻伤,原本佛山派千余门人,如今剩下的不过十之一二。但索性家人并无死伤,因此从脸上也看不到什么伤感,莫仙颖看在眼里,心里大为嫌恶! 经过一个多时辰,白守智终于带领武林中人赶回来。果然不出莫仙颖所料,虽然他们又杀了很多倭寇,但最终还是由近百人保护柳生菊逃走了。 对此莫仙颖也毫无所谓,因为就算柳生菊活下去,也已经是个废人,并且他的集团至此也已经算是全军覆没!并且如今莫仙颖对东瀛忍术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并不再那么忌惮了! 对于衙门的宴请,莫仙颖深感痛恨!但此时绝不会和地方官僚翻脸的时候,所以只让白守智去代为应付了一下。而他自己则在房里,静静守着妻子! 听了黄莺的叙述,莫仙颖心里对妻子不由又多了份敬意!他此时已经真正可以确定,当初自己去姚晨露虽然心里的感情不假,但未尝没有让姐姐,以及其她女子对自己死心的希望。而对妻子,自己心里除了爱怜,也未尝没有些许的怜悯和不忍! 可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对妻子的爱甚至比自己想象中更深!如今更加已经完全没有了其他的参杂,完完全全纯粹的爱恋!虽然本来就知道妻子为自己担负了很多,但他一直都尽心尽力想给妻子最好,最安静的生活,以为凭那些就可以弥补心灵上的伤处和遗憾! 但如今他终于明白了,妻子所背负的,为自己着想的,根本都早就远远超过了自己的预料!但现在他心里没有丝毫的愧疚,因为这并不是单纯的付出,而是爱! 对于彼此相爱的两个人,付出的一切都仅仅只是爱,永远不会存在亏欠或者补偿!现在莫仙颖决定要更加坚强的活下去,不为任何其他的,仅仅为了这份爱,能够更长久的留在彼此心中……! 看着原本美若天仙,但现在脸色苍白,昏睡失神的妻子。莫仙颖心里渐渐从杀戮中温柔了下来,那些残存的饿激荡,可耻的气恨,一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轻轻抚着妻子有些冰凉的面庞,莫仙颖轻轻侧卧在她身边,不知不觉中竟然也睡着了…… 一个是身心俱疲,一个是太久的倦怠淤积,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莫仙颖缓缓睁开惺忪睡眼,妻子温柔带笑的动人面容正在咫尺…… “醒很久了……?” 姚晨露轻轻摇头:“刚一会儿……” 良久,莫仙颖轻轻把妻子搂在怀里,柔声问:“饿吗?要不要我叫人去给你弄点吃的?” 姚晨露蜷缩在丈夫怀里低声摇头:“不!我不饿……!仙颖,我现在只想就这么跟你待着,什么也不用想,这感觉真好……” 莫仙颖轻轻双臂环抱住妻子,点点头:“是啊!这感觉真好……!” 良久,莫仙颖看了看怀里小鸟依人的妻子满叙蜜,脸上不自禁露出幸福的笑容!“晨露!如果能永远这么抱着你,永远也不分开,一辈子都这样,该多好……!” 姚晨露轻轻笑着点头:“是啊!要是能一辈子就这么让你抱着,我也真是什么都不求了!真希望一切都能早点结束,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过自己安安静静的日子了!” 莫仙颖点点头,心里苦叹!“是啊!到了那个时候,我要你给我生很多孩子,每天看着他们玩玩乐乐,一天天长大,再以后我们会有孙子,外孙子,孙女,外孙女。几十年以后,咱们两个都老了的时候,一大家子人快快乐乐,开开心心的在一起,那该多好……!” 姚晨露红着脸轻轻点头,却又不禁落寞的喃喃自语:“如果可以,那当然好!可是,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莫仙颖心里一阵的,紧了紧双臂强忍着酸楚点点头:“会的!一定会有的!晨露,相信我,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等所有的事都结束了,我就带着你离开江湖。咱们回去爹的放鹤竹林,盖好多好多的竹屋给孩子,还有孩子的孩子们住!我们永远也不会再分开,直到老,直到死。我们让孩子把咱们葬在一起,永生永世,我都不要和你分开……” 姚晨露轻轻点头,脸上笑叼蜜,但不自觉脸上流下的两道清泪,心里的酸涩却根本无法瞒过彼此!只好把脸深深埋在丈夫怀里,不要让他看到。 莫仙颖深刻的感到了妻子心里的伤感,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只觉得自己心里闷得厉害,像是有什么在狠狠的挤压着,逼迫着。虽然两夫妻都很清楚彼此心里的伤楚,但仍紧紧的依偎着。这一刻,心有灵犀竟是如此的残忍……! 作为人,当我们对未来感到彷徨,迷惘,不确定的时候,担心、恐惧甚至于疯狂,都是那么正常!可是,又有多少人妄图欺骗自己和别人? 原本每个人都了解那是多么的不可能,但却仍旧愿意被欺骗,宁愿相信不可能的美好结局,即便是把幻想带进棺材! 人有理想是好的,因为那才有动力!可人还有一种叫“本能”的东西,是到任何时候都无法改变的! 吃喝拉撒睡,说起来是多么的粗俗,多么的不登大雅之堂!但这些和喜怒哀乐一样,都又是那么的不受主观意识左右。 自欺欺人是很容易的,因为只要你让自己相信,你就可以相信!但你相信了只能是“自欺”,不可能欺人! 所以世界上最困难的是什么?同样就是自欺欺人!当你绝对的信任自己,你以为是自信?那就不明白那可能也是愚蠢,是不知天高地厚?近忧远虑同样也是人之本能,但就因为这样,就算无法改变,也不代表可以用“本能”做借口去逃避现实!永远不要问别人为什么不相信自己,因为信任是相互的。 你凭什么认为对方不相信你?那又何必强迫别人相信?你可以有自信,但不能因此认为自己是“唯一”。因为如果你可以,别人也同样可以!永远不要说你可以比任何人做的都好。因为世上没有那样的人!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斗兽棋”并不仅仅是一种游戏,更是对现实世界的一种最准确、客观的诠释! 老鼠可以钻进大象的鼻子,是因为大象不能永远把鼻子竖起来!你最看不起的弱者,却最有可能会正好击中你的软肋,因为你不可能永远保持最强大的时候。 人生很长,同一立足点绝不会是人生的永恒状态。不必非要包容一切,但适当的宽容,不仅让别人轻松、愉快,也可以让自己开阔很多!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我们的传统中仍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但为什么不去发掘,认识呢? 83章 众生无常亦如常,生来争抢死未殇。 胜败自古血来洗,回首对错心内殃! 佛山一战震惊了大明朝廷和整个倭寇集团,可以说在倭寇滋扰中土的几百年里,一个又一个的强势集团雄起、覆灭,但只有这一次是中华人自己凭借本事光明正大打败了敌人。 柳生菊虽然并不是东瀛最厉害的高手,势力也不是倭寇集团中最大的。但在如今的倭寇各个势力中,他无疑也可算是顶尖的一股。而他们旦夕的毁灭也给予了所有人一个讯号,那就是大战将至! 莫仙颖当然比每个人都明白这一点,所以他选择立刻回到广州前线。他要第一时间了解敌人的动向,随时准备反击。另一边,武林中人和官府依旧不断的打击陆上倭寇,绝对要避免给人里应外合的机会! 见到他回来,莫仙玉是最高兴的,甚至都没看出小弟的脸色真的不怎么好! “颖儿,你回来啦!佛山的事我都听说了,那一仗真漂亮,今后我看那些倭寇再也不敢嚣张了……” 耳中听到一连串的夸耀和奉承,面前那些两广官员的谄媚嘴脸,让莫仙颖心里感到一阵阵作呕! 轻轻坐到哥哥下首,扫视了一眼周遭官员,莫仙颖满脸淡然:“柳生菊的失败,是以我大明近万子民的性命换来的,绝不是我莫仙颖一人的功劳!而且以在座诸位的处境,也绝不该以只能由我去抗击倭寇为喜!因为如果这事情被皇上知道,你们猜他会不会想用俸禄养你们各位是多余的……?” 诸人闻言一愣!莫仙玉也搞不懂他为什么不高兴,可既然看出他不高兴,也不敢多说话! 冷冷扫视了一眼,莫仙颖又淡然道:“我希望大家都能明白一些事情,第一,我不可能永远留在这,就算暂时可以打退他们,也难保他们不会回来,而我也保证不了能及时赶来。第二,战争并不会解决根本问题,沿海万千军民,不会因为朝廷一两次的胜仗就能安居乐业!第三,所谓的家火不烧,野火不来。各位皆身负一方百姓的安危,但你们为官都干了些什么,自己心里最清楚。我这次来不是为朝廷,也不是为皇上,更不是为你们!而是为了那万千的黎民百姓,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受苦。所以今后无论是倭寇,还是官兵,甚至是任何人,凡祸及百姓的,我莫仙颖绝不会手下留情……” 若干年来,东南沿海各地的官员贪赃的首要途径,就是通过非法的海商贸易,而倭寇自然是最主要的交易伙伴!说实话,对于朝廷剿寇,除了大量的军费和资助,他们对其他的都绝对不会有半点欢迎! 而莫仙颖的到来,也的确让很多人惶惶不可终日!一面他身份显赫,无冕之王的地位让任何人都无力僭越。另外无论他如今在江湖上的声望地位,以及那庞大无比的势力,还有盖世武功,如果被他当做了眼中的枯骨,那就算是此生休矣了! 一边是对财路的不舍,希望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另一边又是对莫仙颖的无比畏惧,不敢丝毫怠慢!此时他那满脸的冰冷,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良久,莫仙玉呐呐沉吟:“颖……颖儿!你一心为民当然是不错的,可这些日子来大家也都是一直尽心尽力的!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应付以后的事,你看……” 莫仙颖看了他一眼淡淡截口:“所有人随我到堤防去看看……” 说完,也不等别人答复,径自站起来就走。其他人当然也丝毫不敢怠慢,只好匆忙的跟上……! 海防上,平四海正严格督促军民加紧修筑防卫。见了来人,连忙过来恭敬行礼:“末将平四海,见过王爷,公子,各位大人!” “平将军辛苦了……” 点点头,莫仙颖缓步走上海防堤坝,四面环顾问:“平将军,近来可有什么敌情?” 平四海微微颔首:“据悉,柳生菊一支惨败之后已经回归了东瀛。而近来松浦、千叶两大集团正频繁集结战船,看来是准备强攻的势头……” 莫仙颖点了点头,微微沉吟问:“那将军看来,我军胜算如何?” 平四海脸现失落,微微颔首:“公子明鉴!由于时间仓促,海防的修筑实在难达理想。而倭寇船坚炮利,战力凶顽,此战无论胜败都必然会异常的艰苦!而且我军如今战舰本少,又大都不堪恶战,恐怕如今已只剩死守一途了……” 莫仙颖淡淡看了他一眼,心知他所言虽是事实,但归根结底还是想避战的意思! “海防的修筑不够理想,战船不堪对敌。如此的话,平将军是否是要告诉我,此战必败?” 平四海浑身不禁一颤,忙垂头拱手:“末将失言,请公子治罪!” 莫仙颖冷笑声,,此时有军士来报说:有人求见莫仙颖! 来到近前,玉腾龙双手递过一本簿册交给莫仙颖!随手翻阅着,莫仙颖心里极其愤怒! “世上的事,凡事银子能解决的都不算问题,可最难的便莫非缺少银子了!平将军如今之难,也无非如此了……” 平四海脸上微微尴尬,莫仙颖又冷冷一笑:“惠州知府刘希伦,自嘉靖十二年到任,现在广东省境内田产数千,商号十八家,其中惠州界内银号两间,自五年前开始与千叶真和暗箱勾结,银两往来万万难计……” 他随口说着,众随行官员中一个全身抖个不停,一脸惊骇的抛过来跪在他面前大呼“冤枉!” 莫仙颖冷冷看了那刘希伦一眼问:“刘大人自称冤枉,但这可是我手下人经过好长时间查到的,难道你的意思是说我手下无能?而他们查不到什么东西,我才来扯谎陷害你……?” 刘希伦满脸惊恐,想点头不敢,可又不能摇头认罪! 此时玉腾龙在旁缓缓接口:“启禀公子,日前刘大人的公子想强抢一良家女子为妾,那女子不从,他竟要逼良为娼。属下兄弟一时不忿,因此出手,双方争执中兄弟失手将人打死。而后刘大人派兵追捕,属下也因此损失了两名弟兄……” 刘希伦听了浑身一震,当时他也只以为是江湖上的小人物多管闲事,一时心痛儿子才会想赶尽杀绝报仇。但万万想不到会是如今这局面,而现在说什么却也都无济于事了! 莫仙颖淡淡看向哥哥:“哥,我非朝廷官员,顶多只能查访罪证。而这定罪判罚,却非我所当管的了……” 莫仙玉虽然也不免有些朝廷官员迂腐的心性,但平生也是最恨那些贪婪的不法赃官!因此听了这些,心里也自难免有气! “哼!刘希伦身为朝廷命官,竟敢贪赃枉法,勾结外敌祸殃百姓,累计我大明江山。此等大逆不道,万死也难赎罪!本王身负皇命,今日便在此军民之前将你正法,以儆效尤!来人,立斩不赦……” 随着刘希伦人头落地,海防周围响起无数军民的欢呼雷动。但事情显然还没结束,莫仙颖仍旧继续拿出证据:“顺德知府王元,正德五年到任,二十余年来贪赃无计,百姓民怨沸腾。正德十二年,柳生菊初至广东便在顺德存身。自此王元与其来往频繁,柳生菊共送你美女六名为妾,金银不计其数。而你一直为他贯通商道,更是从中余力无数,这些可有丝毫错处……?” 诸人顺莫仙颖眼光看去,那王元看上去少说也六十好几了,此时满脸的惊恐,及胸长须早被冷汗凝束。全身不停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莫仙玉满脸气愤,还没来得及开口。莫仙颖缓缓又道:“哥,如此败类一刀杀了恐怕难解人心头之气啊……” 说着,莫仙颖伸手凌空一探,一股无形吸力令王元毫无反抗之力被抓住带过来。而到中途,莫仙颖手往堤坝下一甩大声道:“多年来此人无恶不作,数不清多少军民受其迫害,今天是大家报仇的日子了……” 一片震天的欢呼中,王元向羊入狼群被蜂拥过来的人群瞬间淹没了!根本没人听到王元发出的一点声音,只瞬间他已经被锄头,棍棒打成了一滩血肉模糊…… 此时莫仙颖环顾四周,他眼光到处,官员无不大惊失色!而莫仙玉打眼看去,才发现这里百余官员中竟然没有一个敢正视弟弟,心里不禁跟着一凉! 接着莫仙颖又点出了几个官员中的巨贪,也一一投入人群让军民泄愤!最后他看冷笑看向那主动跪满了一地的官员:“这一笔笔的帐,不仅仅是你们口袋里的金银,家中产业,床上美女,而是无数的血汗和军民的生命!现在,你们的帐自己都清楚,我也不耐烦一个个去算。听着,先前伏法的家产一律充公,亲眷全部来此修筑防务。而你们这些人,识趣的就都把这些年的不义之财都自己叫出来,算是稍稍赎罪。帐反正我是记着了,会不会找你们去算,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如今谁还敢再说半个字?莫仙颖把账本交给玉腾龙,看向旁边,平四海被他看的浑身一震!“平将军!如今人工和银两算是都齐备了,怎样?胜算是否可以多了几分……?” 平四海心里惊疑不定!原本他已暗中派人一直严密监视着莫仙颖,以及他随从的一举一动。但却是万万想不到,自己派出那么多人跟踪,却还是让他查到了那么多事!而他虽然没找自己算账,但恐怕也不会一无所知。那现在自己除了更加小心谨慎,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末将必当全力以赴,不负公子期望!” 莫仙颖淡淡点头,缓步走远。一路上军民欢呼雀跃,表达着对他深深的敬谢!但莫仙颖此时心里不但毫无满意和欣喜,反而更多失落和辛酸! 的确!惩治了贪官是大快人心的,可即便把这沿海所有官员都杀光了又能如何?华夏民族“千里为官只为财”的观念,注定了一批批壮志难酬的仁人义士,会前赴后继的接连陷入那万劫不复的泥沼! 一个莫仙颖能做什么?除了杀!但一个人又能杀得了多少贪官污吏?杀再多,又怎么能阻止人性本贪奠性? 那里一个个为沉冤得雪而欢呼的人,也许他们自己还没意识到。当有一天自己走到那个位子上,他们又会和前车之鉴有什么不同? 一个已经成形的观念,又怎么会是朝夕就形成的?当然更不是朝夕能改变!况且那已经成为了民族的真理,深深融合进了每个人的血液骨髓,就算把他们杀光又能怎么样呢?只能是更深的伤痛和失落,因为要怀揣着良心去正视现实,要比舍弃良知,顺应人意难太多了…… 拒绝了哥哥准备的宴席,他没办法平静的去面对那些可恶、恶心的蛆虫!回到别苑,熟悉的大家也都体味得到他心里深切的落寞! 看着他孤独的走回房去,玉腾龙看向旁边姚晨露轻声道:“夫人!还是你去劝劝公子吧!他……他心里苦哇……!” 姚晨露轻轻摇头,看看几人叹了口气:“没用的!这些苦水只能靠他自己一点一点去倒掉,不是别人能帮上的。现在他最需要的是安静,大家还是别去吵他了……” 说着,姚晨露又看向身边的这些人,一阵伤感涌上来不禁又苦涩道:“哎!还记得来时,大家一路上说说笑笑,快快乐乐的!可现在,却已经只剩下咱们这几个人了,他心里又怎么能不苦?其实一点也不难明白,任何事尽心尽力去做了,又怎么可能没有希望?但如今看来,就算是尽力了,也成功了,可以后呢?又会有什么不一样?倭寇的事让大家同仇敌忾,但是不是更该让我们看到些东西?他们为什么会来侵犯我们?还有江湖,大家今天究竟是为什么要在这团结抗敌?难道这一切的一切,我们就不该多反思一下吗……?” 诸人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子,她脸上那深深的失望和哀伤,绝不是一个如此年纪美女应该有的!况且她曾经还是那么的风光,身处风花雪月,习惯了无限荣耀。但才不过一个来月的功夫,现实已经彻底击垮了她二十多年来习惯了的憧憬希望! 并不是现实有多残酷,因为现实原本比希望存在的早。而是现实和现实无情的碰撞,事实无法改变与我们的自欺欺人无法融合。 天堂和地狱都是明晃晃的现实,单纯在哪里都不会很难熬,最怕的就是彼此碰触。那一刻,任何一切的希望,憧憬,都显得无力、苍白,还有莫名其妙! 莫仙颖现在就正处于天堂和地狱之间,他可以任意选择去走向哪个方向!但问题却是他“天良未泯”!他还没办法对身外一切漠视不理,他不恨别人,只恨自己! 因为他发觉自己毫无办法,他多希望自己的心可以透明,可以彻底纯净!但是,现实让他没办法留住最初!他觉得自己开始羡慕父亲了,因为至少父亲可以选择去逃避。而终点是天堂,还是地狱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可自己呢?因为没有到最后的无可选择,所以还无法决杏离!他痛恨自己的软弱,痛恨自己无法舍弃良知! 神与魔都是人们自己创造的就诶过,当然也要人们自己去承担!可自己已经存在了,除了消亡无法脱离现实。如果活着,自己就只能继续忍受下去。只有得到最终的胜利,自己才能“独善己身”! 也许比起能得到的,失去的已经太多太多。可他毕竟还活着,宽容一点,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所有的一切,自己创造,自己承担,这原本很公平!蒙昧、无知,人类的罪恶。也许忍受,说不定也会是一种享受吧…… 倭寇集团正在外海大肆集结战舰,远看一望无际的船只战舰,比起来自己所站的海防堤坝却是那么的单薄! 莫仙玉眼看着沿海官员送回来的赃物,想起舅舅在“迷途知返”时,自己觉得该为朝廷出力,该为百姓造福!但如今目睹那么多官员的“悔改”,他开始感到茫然了! 一个皇帝的“迷途知返”,远远没有一个凶残的刽子手可以让人更加的痛改前非!至高无上的皇权,仅仅只不过是平时挂在嘴上的。可到了节骨眼上,却没有什么能比弟弟手上一把剑更实际! 沿海虽然大,但两湖,江浙,直隶,西北,西南……!天下太大了,这面前的罪证,远远比不上整个中华官场!但这样奠下,又该怎么去治理?看起来皇帝是悔悟了,可朝廷的拉帮结派,互相倾轧根本没有什么改变!而这天下官场,又需要多久才能洗净?一个时代够吗?一个朝代又够吗?也许永远不够,也许只是一道疾雷那么简单!无论怎样,只能说责任并不在某个人,而在于所有人。不只在压迫的人,也在于被压迫的人习惯了逆来顺受! 这些天莫仙颖一直在和将领们商讨应敌策略,几次小规模的接战双方也没什么明显的胜负。但事实说明,论战斗力,大明的确是相对疲弱一点的。而如今陆上愈加惨烈的杀戮,对战事也绝非是好的帮助! 身为朝廷派来统兵的元帅,但对敌交战莫仙玉却感到毫无办法,只能依靠弟弟不断的去厮杀奔波,让他心里真的即惭愧,又伤感! 而现在莫仙颖心里比任何人都更难熬,虽然几次战斗自己的策略都凑效了,但实际上只是因为对手没有大举进攻。如果真的是殊死一战,大明根本没有办法支持自己的策略,而陆地上江湖中人对攻击外地根本不那么在意,彼此的仇恨却是越来越严重! 另外,据闻因为知道了大明正在抵御沿海倭寇,周边一些小国也颇有些小动作,朝廷正四处加派兵马布防,可那又能有什么大用? “尽人事,听天命!”可恶的圣人!他们都教了我们些什么玩意儿?那些狗屁不通的废话,根本一点都用不到实际问题上。此时在莫仙颖心里,最痛恨的就是当年第一天走进学堂拜过的“圣人”! 费了百家独尊的老东西,他除了告诉人们要对某人逆来顺受,根本没说过什么有用的话!当然,他告诉当皇帝的该怎么当皇帝,当官的该怎么当官,当百姓的该怎么当百姓! 可是千百年来,皇帝有几个死去的评价没被人在前面加个“狗”的?而当官的恐怕千万不止,可真的有几个听他的了?最可笑的是,每个人还都在把孔圣人高高挂起的供奉。虽然没有人听他的,但却每个人都自诩他的门徒!有机会真的很想当面问问他老人家,此情此景,亲眼见到他又是怎么一副心情? 杀戮解决不了问题,以暴制暴也阻止不了仍有战斗力的战争。但事实证明,问题和战争最终都还是只能由杀戮去终结!只有认清了现实,看明白根源,才有可能得出一个相对正确的结论! 而现在莫仙颖知道自己得不出那个正确的结论,因为就算他认清了现实,看明白根源,也只是他一个人而已!除了拔剑杀戮,他仍旧毫无办法…… 终于,倭寇在连续的试探之后,发动了一次猛烈的进攻!战争持续了两天一夜。直到倭寇上岸,莫仙颖宝剑出鞘,大批武林人拼命冲杀,才令敌人止步不前。 很明显,经过加固的海防仍不足以抵抗倭寇的火炮。而官兵的战斗力,也相差很远。莫仙颖以及从三义山庄调来的近千精锐,已经所剩无几。至于前来助战的武林中人,更是死伤难计! 当然,莫仙颖绝不是个会做赔本买卖的人。自损一千,也得伤敌八百!所以经过了半个月的苦战,倭寇明显也有些支持不住了。但让莫仙颖感到不甘的是,作为主防的一方,进攻端的停止并不能让自己有喘息的时机,还要全力的修复防御! 坐在帅府里,战争还没有停止,也就谈不上胜负,所以没有人可以感到轻松!此时门外士卒来报,说封赏的官员到了! 一进门,莫仙玉认识来的是当朝宰辅张聪的亲信,太常寺卿尤举! 宣读着圣旨,尤举看着跪了满地的官员,又看向仍在椅子上一动没动的莫仙颖。当即微微一笑,恭谨行礼:“这位想必就是莫仙颖莫公子了?皇上对公子此番大义援手极为感谢,也说明三义山庄的一切损失,朝廷必然都会一力承担……” 莫仙颖看都没看他一眼,淡淡截口:“那就请大人回去代我谢过皇上吧……” 他的淡漠,让尤举有点惊讶、尴尬!沉吟片刻,才又看向莫仙玉:“王爷,出京之前皇上和公主都让下官代为表明思念之情,盼望着王爷早日凯旋!” 毕竟是同殿为臣,莫仙玉不能像弟弟一样对人漠然,当下只好点点头:“本王也很希望能尽快结束战事,还百姓安宁!可惜倭寇着实强悍,此战恐非短时可决啊!” “王爷神武非凡,加上皇上乃天命所归,英明圣主,宵小倭寇何足道哉啊?哈哈……!” 沉吟片刻,见旁人似乎没什么附和自己歌功颂德的意思,尤举又有些尴尬的干咳两声:“那个……,王爷!下官出京前,张大人也曾让下官转达思念、关心之情!另外……,张大人听说东瀛宝刀铸造精巧,工艺考究,锋利无比,因此想请王爷代为寻觅一把,以供日后珍藏……” 莫仙玉听了微微皱眉,莫仙颖心里大怒,冷冷一笑:“正所谓:红粉赠佳人,宝剑赠烈士!任何兵器都该得其明主,若张大人自认够英雄,不妨就亲赴此处去凭本事缴获一把,那是何等的了得?可现如今沿海各地无数官兵百姓正与敌人浴血奋战,谁又有什么闲情去给他找玩物?” 尤举呆了下,缓缓笑道:“莫公子,张大人身为一朝宰辅,日理万机,着实忙得很呐!平日难得有些闲情逸致,这一点点要求又有何不可呢?” 莫仙颖冷笑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一朝宰辅不假,是否日理万机我却不知道,更没看出有丝毫的辛劳!但如今前线官兵正与强敌拼命,他不想想该如何慰劳,却去想什么消遣。单凭这一点,我说他祸国殃民也不过分!” 诸人听了都不禁一惊!虽然每个人都知道他非同一般,可张聪毕竟位高权重,又是皇帝身前第一宠信,他竟然如此针锋相对,恐怕也未免会后患无穷! 果然,尤举冷笑声看着他:“久闻莫公子为人狂放不羁,目空一切!如今看来,果然是名不虚传!张大人乃当朝首辅,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公子竟然也如此诋毁,他日怕是皇上,公子也不会放在眼里了吧?” 莫仙玉心里一惊,正想劝阻。却见莫仙颖冷笑声,一巴掌已经打在尤举脸上,当即倒地翻了两翻! 诸人惊骇中,再看莫仙颖满脸森然可怖:“回去告诉张聪,如今我在此御敌乃是头等大事,凡此处官兵怠忽职守我绝不留情!东瀛宝刀没有,但杀尽天下贪官污吏的宝剑我莫仙颖这倒是有一柄!够胆的,我不妨亲自去送给他瞧瞧!另外去告诉皇上,三义山庄个个都是血性男儿,我等不惜性命为的是天下百姓,非他朱明江山!银子我莫仙颖赔的起,兄弟的牺牲我自己也会去抚恤。但如果有一天让我觉得今日所损失的一切都不值得,我莫仙颖也不在乎再担个什么莫须有的罪名!但我不是我爹,这一点让他最好记住!滚……” 见他动了真气,连莫仙玉这个当哥哥的都不敢再多说一句,旁人已非第一次见他发威,更加不敢废话!而尤举惯于官场的老手,见了这情形也自知难以讨好,赶忙一骨碌爬起来带着随从狼狈逃走了! 看着诸人脸上的担心,莫仙颖淡然冷笑:“你们放心,今天的事我莫仙颖会一力承担。如果日后皇上怪罪,我绝不会连累旁人!但我刚才说的话也同样适用于在座各位,我没有别的,只有一柄专杀天下贪官污吏的剑。有朝一日即便是哥哥你敢祸害百姓,我也绝不会手软……!” 见他发怒,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有唯唯诺诺,一个劲儿的点头听从! 看样子倭寇短时间是不会再有什么动作,莫仙颖决定先以铲除内患为主!此次清剿内部,莫仙颖决心一定要斩草除根。所以虽然尽其高手,却坚持不让妻子同行!而白守智夫妻,也被他强行留下。 一行十人一路往返两广各地,月中杀敌过千,其中当然也不乏倭寇中高手。一时间,莫仙颖的名字在倭寇集团中响彻各处。所有武士都以能亲手杀了他为至高无上的荣耀,更是纷纷乔装混进内陆。但真的遇到了他,却没有一个能活着回去的…… 走进惠州进内,知府早前已经正法,现在由臬台代理事务。莫仙颖也不愿和官府唠叨,径自带人四处查找敌踪。此时他身边以丁甲和玉腾龙武功最高。 暂时住进了客栈,莫仙颖让所有人各自分头去明察暗访,而自己也单独出来。他也并没做任何的掩饰,因为他知道现在倭寇中有很多人都想杀自己,那正好让他们自己来送死,也省了自己好大麻烦! 缓步街市,挺大的一个城镇,却因为战乱满目疮痍!无意中,莫仙颖似乎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下意识就跟了上去。可这一跟,居然直跟到了城外,一路向偏僻的地方走去…… 眼看越走越荒僻,莫仙颖也暗暗提起了戒心,随时准备恶战。 走了好久,前面那人终于在一片空旷的地方停下。而莫仙颖心里颇为好奇,也跟着停下,心里暗暗思索着。 因为如果对方是要引自己埋伏,应该是到那种即僻静,又多林茂密的地方。而此地辽阔,四面一片平原无际,就算有埋伏也难以隐藏!可此人从街上一路引自己到此,意图明显,莫非真是有恃无恐……? 两人一前一后的站住,好久,前面那人才缓缓摘下头上的大斗笠,一蓬乌黑长发瀑布般洒下来吹顺至腰际,居然是个女子! 莫仙颖诧异的看着其转过身来,原来是不久前见过的神奇香草! 两人对峙半晌,莫仙颖冷冷一晒:“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以为你该回去老家了,却没想还留在这等死……” 神奇香草淡淡一笑,原本娇媚无比的脸上更增了一抹香艳!而当日见时,莫仙颖心里充满杀机,根本无心去赏美观色。如今心境平和再见,也不禁为其绝色姿容所染!若论容貌,这东瀛女子恐怕不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稍差,也许只有一个烟雪是远远强过所有人的!尤其是在她那娇媚的脸上,挂上一种坚毅,自然的韧性,更加让人惊艳!但在她轻轻褪下长袍,取出长刀后,景象突然显得极其诡异! “我从小学习武术,十岁的时候我亲手杀死了第一匹狼!在东瀛,那是每个武士的必经人生!母亲在生下我之后就去世了,家人也因为我的父亲而歧视我。可我一生最崇拜的,还是父亲!因为他是个了不起的武士,为了母亲他努力做出成绩,想让外公不会再看不起他。为此,他二十年来拼命的建功立业。可是你,你毁掉了他的一切,也毁掉了我的全部梦想!今天,就算要死在你手上,我也一定要为父亲报仇,洗刷作为武士,柳生菊人生最大的耻辱……!” 莫仙颖听了奇怪的看着她,他当然不会知道。神奇香草不仅是柳生菊手下八大将军之一,还是他的亲生女儿! 少年时代的柳生菊,因为出身平常,怀揣着成为一位顶尖武士梦想的少年。当时的他经历了所有的必经之路,终于成为了东瀛本土少年一代的佼佼者。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他遇到了东瀛名门,神奇家的大小姐。两人一见钟情,迅速坠入爱河!但犹豫柳生菊出身低微,神奇家在本土却又是最富盛名的一大家族,因此两人的爱情遭到了几乎所有人的阻止! 但柳生菊为了心爱的人决心要建功立业,成就自己一番事业,所以才会走上了少杀戮绿的倭寇之路。而实际上,中原人眼中的倭寇,在东瀛本土也是让人很看不起的匪徒!只有非常少数可以成名立万,建立起庞大基业的人,才能“光宗耀祖”。 柳生菊能有一番成就,全都是靠自己不懈努力得来的。他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能回到家乡,风风光光的迎娶爱人!但遗憾的是,当年一别,他与爱人便从此阴阳两隔。 神奇香草的母亲生下她以后便因血崩而死,外公虽然养大了她,但因为父亲的关系她也从没得到过家人帝爱和怜惜!而神奇香草也继承了父亲不屈不挠的性格,不仅把父亲当做了心目中的偶像,更加梦想有一天可以成为和父亲一样伟大的武士! 自小辛苦的修炼,让神奇香草终于在十四岁的时候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了父亲。并且备受宠爱,成为了倭寇集团中赫赫有名的人物。而且,倭寇中势力最强的松浦长治长子,松浦健一直垂涎她美色,多次求爱。 柳生菊也并不是不愿意把女儿嫁到那么富贵的家中,只不过因为自己的前车之鉴,让他自然而然担心悬殊的出身会让女儿的未来不能幸福!因此在最近几年,他更加努力的扩展势力,决心至少要拼出一份可以和松浦家相若的势力,才把女儿风光的嫁过去。 但可惜,天不从人愿!莫仙颖的出现不仅让他壮志难酬,更把他二十年的辛苦所得毁于一旦!神奇香草深知父亲的痛苦,苦劝之下终于说服了父亲带同残余的百余手下回归故土,休养生息。而她自己,则以自身为筹码,传言倭寇集团,凡是可以杀了莫仙颖的,她便会以身相许! 神奇香草无论在东瀛本土,还是在倭寇集团,都是人人称道的绝色美人!如此一来,倭寇集团中妄想杀莫仙颖建功立业,并且还能抱得美人归的武士,便成群结队出现在了陆地上。而其中,当然以松浦家的出力最多。除了潜进腹地,在海上的攻击也极为猛烈! 可是半月的交战,松浦家的战船损失了近三成,手下战士更是死伤惨重!虽然这更加激发了松浦家杀莫仙颖的决心,却也让神奇香草不再抱更大希望。尤其是这月余来死在莫仙颖手下的东瀛武士与日俱增,更让她决心要自己报仇! 多日来她一直暗中监视莫仙颖的行踪,今天看到他独自出外,才会想办法把他引到了这荒僻的地方! 简单的叙述了一切,神奇香草挺起长刀问:“如何,现在你该也死而无憾了吧……?” 莫仙颖淡淡一笑:“看起来,无论在任何地方,悲剧总是最无法避免的!可是,我为什么要死而无憾?你们东瀛人来杀害我的同胞,无论是什么原因,我们奋起反抗难道有错吗?你要报仇没什么不对,可是难道我们不是更有理由去向你们东瀛人讨债?对于你父女的遭遇,我感到非常同情!可我并没有歉意,因为那跟我毫无关系,我只是自保而已。至于你为了杀我要用自己作为代价,我实在不能认为是高明的办法。因为如果任何人杀了我,你都会以身相许,那要是我此时在你面前自尽,你岂不是要为我殉情?感情可以用来做交易吗?那你父母的感情又算什么?你们东瀛人用仇恨来决定自己的人生,我早已领教过。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会造成你一家人悲剧的,究竟是我的阻碍,还是从一开始你们那些门当户对观念的错误?而且,你父亲凭着烧杀掳掠得到的一切,如果你母亲还在世,她会愿意嫁给一个这样的男人吗……?” 听了他的话,神奇香草心里突然一片茫然!困惑!在东瀛,武士为荣誉而站是理所当然的。而为了爱情的决斗,也并不少见。但问题是,以生命为代价去换取的,难道真的就是爱情? 父亲并没有为母亲去决斗,但他们的爱情难道是假的?当然不!而且母亲并没有和家族一样看低父亲的出身,那如果她活到今天,真的会愿意看到父亲那沾满了鲜血的双手? 想起父亲回去故乡时看着自己流下的眼泪,神奇香草心里在犹豫了!父亲阻止过她,但没有成功!作为武士,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阻止自己报仇?莫仙颖的话,又会不会就是父亲当时心里想的? 看着她阴晴不定的表情,莫仙颖又轻轻叹了口气:“东瀛,西域,波斯,暹罗等等!千百年来,中原历朝历代都从没停止过和周边国家的战斗,不是攻击,就是被攻击。好不容易闲下来,还要为那把椅子自己打一下,争一争!我一直觉得那些很可笑,为什么人们那么喜欢战争?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这并不是我们中华人独有地性。但我很好奇,在你们东瀛人看来,不断杀人难道就算是不断的得到荣誉?可如果把所有人都杀光了,这世上就剩下你一个人,那你告诉我,荣誉对你还有什么意义?你又能向谁去证明什么?为什么我们的朝廷会禁海?你们所谓的贸易,就是杀戮,抢夺!请告诉我,对你们来说,武士的荣誉难道不该是保家卫国,保护自己的同胞?而是杀人,不断的杀人,攫取吗……?” 突然间,神奇香草心里产生了一丝奇怪的感觉!她惊奇的发现,那竟然是愧疚和歉意!平生第一次,她感到自己对所杀的人有了内疚,甚至会追溯到平生第一次杀死的那匹狼!包括它,可曾有谁真的伤害过自己?但自己又为什么要去伤害他们?自己现在要报的仇,只是为了对方想自己报过的仇。但从一开始,他们又为什么会对自己仇恨? 想到错的竟然会是自己,神奇香草真的懵了!彻底的迷失了……! 良久,神奇香草回过神来,苦笑摇头:“也许你说的对!从一开始,错的就是我们。可是现在,我却必须为父亲报仇。就算是错,我也必须继续下去……” 莫仙颖无所谓的微笑耸耸肩:“如果你决定了,我无所谓!但你认为,自己能杀我?” “不能也要杀!” 看着冲向自己的神奇香草,莫仙颖只能叹息这些人真是疯狂的民族!但如果人类无分民族的话,谁又不疯狂呢?只不过看谁的意志力更强,可以为自己的疯狂提供足够的支持罢了! 面对这个女子,莫仙颖根本感受不到丝毫压力,但却有恐惧!是为自己的民族,感到对另一个民族的恐惧!自己的民族是否有一天有勇气去侵略对方,他不知道。但现在对方正在侵略自己的国土,但自己民族,让他失望透顶! 也许自己真的只能是尽力而为,无法去用自己的想法要求别人,哪怕是和自己一样面临灾难的同胞! 小孩和大人一样的对比,神奇香草根本毫无机会。莫仙颖仅仅是随手接招拆招,不仅不需要拔剑,根本都用不上另一只手! 彼此武功原本就相差悬殊,不过三十招,莫仙颖突然生生的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刺来的刀头,随手甩了出去。刀断了,神奇香草人摔出三丈以外! 看看那可怜的女孩儿,莫仙颖轻轻摇头叹了口气:“哎!人和野兽的分别在于会想,所以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但如果你并不想让自己区别于野兽,下一次我就不会再留情了!你,好自为之……!” 望着远去的人影,神奇香草呆愣愣坐在地上,茫然凝视着断刀!在东瀛故乡,一个断了刀的武士只有一个选择,自尽!但现在,她已经迷失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该那样做! 想想第一次见到父亲,他充满信心的认为自己杀人是那么奠经地义!但当他失败之后,没有选择自杀,只是无比愧疚的凝视着所有幸存者,说自己错了! 难道真的只有失败才会让人清醒?可以真正去面对自己做过的,看清是对是错?而现在,一切似乎都清楚了,可自己还要继续经历那无谓的过程吗? 那个男人,作为失败者的父亲,提起他的时候,竟然充满了崇敬,没有一丝一毫的痛恨! 而自己,当时却没有意识到。也许也不是没有意识到,只是…… 或许他是对的,自己错了!而父亲,也正是因为认识了自己的错误,才会决心结束一切。但现在,自己又该怎么办?继续错误?回去?或者…… 84章 烽火世代血成河,洗去尘埃未净魂。 心知繁华梦一场,眼见名利难自然! 对于莫仙颖铲除了柳生菊这股倭寇中的强大势力,朝廷颇为震动!有些正直的大臣主张褒奖全军,并且要尽快补充损失,希望能乘胜追击,一鼓作气! 但心服被打,遭辱的张聪,却自然而然对莫仙颖怀恨在心!朝廷大臣有一半为其党羽,而其他大多也都是敢怒不敢言。只是有些人暗暗也有所发现,自从皇帝让自己的外甥掌管了兵权,并且对莫仙颖极其的维护,这些都说明朝政的风向恐怕真是要变了! 这其实也不难理解,原本张聪无论文治武功都绝非朝廷无双的人选,能走到如今的地位无非是仗着皇帝的宠信!其党羽虽然愿意由他当权,但其实心里不服的也大有人在。 另外皇帝为人擅猜多疑,这也是世人尽知的事。即便古来任何一个皇帝,最忌讳的无疑都是朝廷重臣拉帮结派!更何况张聪为人嚣张跋扈,仗着皇帝的宠信甚至和很多皇室宗亲都颇有嫌隙。 大多数人都想得到,自毁前程只是张聪早晚的结局。所以最近朝堂上,每当张聪驳斥皇帝的时候,有些人已经开始选择沉默了。 此时听皇帝倒是颇为认可嘉奖前线官兵,张聪再一次恃宠而骄反对:“皇上!前线将士奋勇作战自然是应该褒奖,但忠君护国乃是我大明每个子民的分内之事,岂可以奖赏惑弄?况且如果仅仅是嘉奖官兵也还罢了,但那莫仙颖乃江湖草寇,虽才能不凡,但不肯为朝廷尽忠已是大逆不道。若再给予赏赐,岂非让他更加目无君上?那时天下还都以为朝廷遇事竟无人可用,只能求助于那些江湖草寇。试问朝廷尊严何在?皇上威严何存啊……?” 皇帝听了微微皱眉,一边信任吏部上书张少良缓缓出班禀报:“皇上!张相所言虽非无理,但古人云:有容乃大!莫仙颖虽江湖中人,但其为国为民,平素乐善好施,如今又带领从属冒死卫国抗敌,实乃仁义之举!而其不欲为官,微臣倒觉得这正说明他淡泊名利的超然大德。我大明有此良民,岂非正是我朝之福,皇上英明之报?而如果皇上能礼贤下士,不以出身论贵贱,那正可让天下人知道皇上乃度量恢弘的明主仁君。届时便必定会有很多心怀志向的有志之士前来投效朝廷,纵然那些隐居世外的贤者高士,他日一旦朝廷需要,只一声召唤他们也必定会卫国效力!如此两全其美,皇上圣明,自会有所明断……” 见皇上还是没有表明态度,但脸上却已经露出的赞成的意思。张聪不禁心里大急:“皇上,张大人所言差矣!江湖中人大多桀骜不驯,目无王法,向来都是历代朝廷的心腹大患!皇上天降明主,古来无双,正该正国法,明君威,岂可向那些贼寇宵小妥协?若对那莫仙颖不罚反赏,他日江湖中人皆仁义胡为,恐怕等不到朝廷有事找他们,他们早把天下闹翻了……” 张少良淡淡一笑:“张相如此说未免太过危言耸听!江湖中人的确颇多倨傲,但却不该以此将其当做歹类。古往今来,虽然各地绿林豪强逞凶作恶,但却有极多都是由那些江湖英雄相助,难道他们也都是贼寇?况且正是因为江湖中人的不羁,朝廷才更该以德服人,才能避免让其心生逆反!可如果按张相说法,难道要把武林中人全都杀光,才算是正了国法?明了君威?莫说朝廷官兵绝非武林高手之敌,即便真要开战,难道张相敢亲自带兵出战吗……?” “你……” 听两人言辞激烈,皇帝淡淡截口呵斥:“都别吵了!朕还在这呢,你们就敢如此目空一切,江湖中人向来无拘无束,那又有何奇怪……?” 两人听了连忙恭谨垂首,张聪暗中狠狠瞪了张少良一眼,但他根本不去在意! 沉吟片刻,皇帝又缓缓叹了口气:“哎!其实两位爱卿所言都各有道理!如少良所言,江湖中人武功高强,朝廷兵马虽多,但又如何能与之对敌?可贤相所言也非无理,若天下才能皆视名利如浮云,朝廷又要向何处去取贤纳才呢?到时天下无人做官,那朝廷难道全要朕自己去打理……?” 顿了顿,见百官没人再敢说话,皇帝缓缓再道:“不过,为君者自该赏罚分明,那才可以服人心!而为将带兵,更是如此。若赏罚不明,必定士气低落,作战便难以精心。所谓:兵贵精,不贵多!送死的百万无用,克敌者百人足以!而且贤相啊!莫仙颖才华盖世,举世难寻,纵然你未曾亲见,可也该有所了然。所以如果你仅仅以他一人去揣度天下,确实是有些危言耸听了啊……” “皇上……” “况且少良所言也非虚妄!比如洪武太祖,当年起事之时手下何曾少了江湖豪杰的奋力相助?而其中尤以刘伯温为人中圣贤,大明建国后他却甘心归隐,其气节,风度,情操之高华,皆为太祖所钦佩!朕虽不敢比拟太祖一世丰功伟绩,但也不敢做那不肖子孙,令他老人家身后蒙羞!难道,你对太祖所为还会有何意见……?” 所有人都知道,明太祖朱元璋是最奉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其在位时广招才能贤士,而不肯入朝为用的便要狠下杀手。可那些与他戎马建国的功臣,却都被他嫌忌杀害! 没有人敢说他有错,但必定只能把错误归结到臣子身上!而如今莫仙颖是无过有功,皇帝若不奖赏,兵将必定会士气低迷!况且如今皇帝抬出了太祖皇帝,纵然张聪心里不满意,可也不敢再多废话了! 狠狠瞪了张少良一眼,但却见人家正一脸得意的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张聪心里更是气愤难平! 见百官再无异议,皇帝微笑点头:“很好!前日朕命尤爱卿前往广州下旨奖赏三军将士,但如今毕竟大战未停,倭寇势力仍不容忽视!少良,此次便由你任皇命钦差前往。除了犒赏三军的银两,朕会再另调两万精兵!去告诉玉儿,朕和他娘都念着他,盼着他早日凯旋呢……!” “微臣遵旨……!” 退潮之后,百官出了宫门。张聪大步走到张少良面前,一脸冷笑:“恭喜张大人啊!此番奉旨去犒赏三军,必定是拉拢人心的大好机会!而且张大人对那位莫公子一向尽力美言,他乃富可敌国,张大人你是绝没亏吃的啊……!” 张少良丝毫不怒,只淡淡一笑:“张相言重了!我们做臣子的,首要便是忠君为国,岂敢去想什么拉拢人心?况且下官所言也不过据实所说,莫公子为国抗敌,三义山庄损失极大,难道如此还能数落他什么过错?至于下官自己,只想为皇上多多分忧解劳,何谈吃亏呢?” “哼!” 冷笑声,张聪强忍心头怒气:“看来张大人果然是忠心耿耿为皇上和朝廷啊!那何不就去请莫公子来入朝为官?凭他才能,必定可以为皇上分担更多大事,到时候本相也必然甘愿退位让贤,只望能国泰民安,皇上安心!” 张聪双手抱拳一阵大笑:“张相对皇上才是真的一片忠心耿耿,下官实在佩服啊!不过,这世上也并非尽是些贪恋权势,好名图利的小人!莫公子气度超然,盖世才能,若肯为国效力固然是没事。但不成,也是圣贤之气度,他日青史留名,少不了也是皇上胸襟宽广,天下才能有如此清高贤士……” 张聪心里气急,但张少良已经不等他多说,径自又接口:“另外,下官听闻莫公子一心为国为民,最痛恨贪官污吏。以他武功,凭着手中宝剑,天下间恐怕没有什么无法企及之处!而且……,张相向来是最能体会圣意的,难道就真想不到下官所悟……?” 望着张少良一班对立官员远去,张聪愤然凝视,可心里却忍不住一阵骇然!他突然想到,自己能走到今天这地位,靠的就是擅于体察圣意!而多年来,皇上的很多意见自己都颇多的抵触。今日朝上皇上明显是要奖赏前线战士的,可自己却因为一时义气没能察觉,反而百般违逆! 而这张少良此番着实盖过了自己,得到皇上重用!若长此下去,一旦此人根基扎稳,加上外有莫仙颖,内有贤王依靠,自己这相位岂非早晚要拱手相让?想到这里,他突然感到一阵悚然! 因为他很快发现,不仅仅是张少良,很多自己曾经并不熟知的官员,在莫仙颖出现之后纷纷迅速上位,占据了很多朝廷要职。而自己的宿敌白守礼,自从其往江南到任,自己的亲信门徒也纷纷落马。 且不管这一切是否和莫仙颖有关,重要的是皇上心里,是否已经开始对自己起了疑忌之心?如今朝堂上的格局显然已非往日自己的一手遮天,若再那么明目张胆和皇上对着干,必定会遭忌君前。但如果不做丝毫反应,也只能是束手待毙! 一时间,张聪心里极为忐忑!尤其是见到自己身边聚拢的大臣已经越来越少,留下惮度也已非往日虔诚。此时他心里极为纠结,担忧! 他倒是没为“莫仙颖”感到特别的恐惧,因为那剑虽锋利,可毕竟对他这当朝宰相还有很长的距离。但金口玉言,掌握生杀的皇帝,却是就近在眼前!尤其是当他们已经同一立场,一口一剑,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呢……? 经过连番恶战,官兵极大的折损了倭寇的锐气。而倭寇接连多次派刺客来暗杀莫仙颖,可回去的都只是莫仙颖送回的脑袋! 此时倭寇的舰队已经退出了近海,陆上的也大多都蛰伏了起来。如此一来,莫仙颖再想找到敌踪可实在难上加难了!接连派人出去打探,大就是丝毫找不到倭寇的行迹。莫仙颖一时也苦无良策,只能让莫仙玉下令绿营官兵封锁所有的山林茂密之处,仅仅留出官道任人通行! 同时,各地所有粮草官银的押运,也都变得明目张胆,只是都要加派了押运的官兵。这么做的目的,首先是想迫使倭寇无法行动自如,只能坐吃山空,早晚会有挨饿的一天。而同时用大量的粮草和银子引诱,让他们就算明知是圈套,可为了肚子也只能铤而走险! 如此过了约有半个月,莫仙颖早知道在一个峡谷里盘踞着一伙儿倭寇悍匪。只是那个地方水陆通畅,地理复杂,如果派人暗探必然难有结果。如今莫仙颖想他们大概也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当即派出一千官兵押着大批钱粮去经过那峡谷。而他自己,则带领百名手下高手尾随。只要能引蛇出洞,就可以瓮中捉鳖……! 一路上,莫仙颖观察左近地形,暗暗吩咐玉腾龙和丁甲各率四十人分两路缓缓行进,只要一见敌人就是合围之势。而他自己带领剩下的二十人,继续跟随官兵车队,径直走入了最险恶的地带! 这是一处单面悬崖峭壁,另一边是宽阔的水道直通大海。如果倭寇突然袭击,自己一方不但难以做到合围之势,而且很容易被对手由中截断,首尾难以呼应。若是倭寇行动够快,自己这次恐怕还是免不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暗暗思索着,莫仙颖低声询问身边:“各位中可有熟悉水性的……?” 听了他问,诸人对视一阵,其中一个看了眼身边另外三人回答:“回公子,属下常英,自小在长江边上长大,在水里待上个把时辰不是问题。而这三位兄弟的水性也都极好,公子有事尽管吩咐……!” 接着其他三人也都说出自己的名号和来历,莫仙颖虽然都未曾听说过,但既然是熟悉水性的就好了!当即点点头:“烦劳四位,此处地形复杂,对我等行事极其不便。一旦倭寇突袭,恐怕难以击杀。稍后若是一见倭寇行迹,四位便请立刻入水,定要设法阻其船只行动。至于陆上敌人,我自有应对之策!” 四人点点头,当即诸人继续暗暗前行…… 过没多久,只听前方一阵“轰隆隆”爆响,正是听惯了的倭寇船上的火炮声。莫仙颖当即下令迅速前进,而常英等四人不等吩咐早已跳入了水里。 十几人迅速前进,半路果然迎来了大批倭寇的截击。莫仙颖沉声吩咐了一声“杀”,宝剑当先入手,毫不留情,顿时眼前就是一片血肉横飞! 前来截击的倭寇中并无高手,十几人顺利杀光,但感到官兵车队的时候,那里也已经是遍地的尸骸了!原本上千人的押运队伍,如今被人炮轰,砍杀的已经只剩下不到三百人。而一见到莫仙颖赶来,剩下的官兵心头大炽,纷纷鼓起勇气奋力反扑。 莫仙颖长剑入战,只如虎入羊群一样,闪电般四处乱颤,敌人纷纷惨叫毙命!而两艘战船上观战的倭寇皆是大惊失色,立刻调转船头想逃。可惜一切都晚了,因为此处战局的激烈,常英等四人出奇顺利的潜入了船底,先用钢索把战船和水下的礁石链结,然后奋力凿穿了船底。 很快,倭寇只能急忙在船沉之前,纷纷向岸上逃来。但他们一上岸,立刻就遭到了劫杀。两艘战船只有三百来人,人数上首先就没有优势,而此番官兵势众,莫仙颖身边又有百名高手,形势完全成了一面倒! 但很显然,倭寇中也有几个高手在内。不仅官兵无力阻挡,连众高手也难进分毫。 莫仙颖眼观六路,毫不迟疑一剑当先跃向了那几个倭寇高手。刹那间数十剑攻出,虽然伤了两个人,但却并没能造成更大损伤。 莫仙颖心里也不禁微微惊讶!而如今倭寇剩下的已经不足二十人,被官兵和众高手团团围住,眼看是插翅难逃了! 冷冷看着站在那的倭寇,莫仙颖讥笑道:“原本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强盗有多大能耐,可前些日子柳生菊那伙人已经让我很失望了!就算说不上不堪一击,也好不到哪去。而现在,如果不是靠着火炮厉害,你们也早都成了刀下之鬼了……” 那十几人明显被他的话惊住了!半晌其中一人似是首领问:“你,就是打败了柳生菊的莫仙颖?” 莫仙颖点点头:“不错!你们既然知道我,那还要再打吗?” 那人大步走上来满脸愤怒:“我叫松浦键!你不只打败了柳生菊,还让神奇香草离开我!我今天,非要杀了你……” 莫仙颖也没想到此人居然会是倭寇集团中大名鼎鼎的松浦健!而其父乃是倭寇中号称第一高手的松浦长治,其势力也是倭寇中最强的。此番虽然只能杀敌数百,但这一个松浦键却能抵得上万千了! 只不过不知道他老子松浦长治,还有弟弟松浦隽庭在不在。要是能一起除掉,那今后倭寇就可以说不足为患了……! 想到这些,莫仙颖心里不禁有点激动!不仅因为在这里意外之喜遇到了敌人巨头,更为能有机会和东瀛第一高手一战感到兴奋! “你父亲松浦长治,听说是东瀛第一高手,你弟弟松浦隽庭也是个人物!他们,也在这吗?” 松浦键傲然挺胸:“要杀你,我一个人足够了!我的父亲,弟弟,你根本没有资格和他们交手!” 听说那两人不在这里,莫仙颖感到了一点失望!“别废话了!快过来送死吧,我会把你的尸体送回去,让你老子也来送死……” 看起来松浦键对莫仙颖真是非常的气恨,再加上他对其父和弟弟的轻视,让松浦键心里真是怒不可遏!当即双手举刀一声大喝冲了过来。 莫仙颖适才看此人武功虽然不如柳生菊,但比那八大将军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当下也不敢太大意,微微挺剑反击过去。 十招一过,莫仙颖明白这松浦键刀法纯熟,尤其力道极其威猛,硬拼绝不是聪明的打法。当即展开轻灵剑术,手上宝剑快捷灵动,松浦键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不由得大惊失色!立刻显得左支右绌! 而其他倭寇见主帅有难,也立刻猛冲过来。莫仙颖制止了手下要来解围的人,手上宝剑更见灵动诡异,几十招以后,除了几个较厉害的,其他倭寇都已尸横就地! 松浦键等心里皆是大惊,虽然也明白能打败柳生菊的人一定不会平庸,可也实在没想到竟然这么厉害! 心里一怯,立刻又有两人倒在莫仙颖剑下。此时除了松浦键,只剩下另外四个亲信。莫仙颖冷笑声一剑逼退了松浦键,跟着手中剑抛飞出去,四人退避中,莫仙颖双手已经成爪。 “阴魂索命掌法”何其厉害?马上又有两人成了一堆残肢断骸!剩下三人只觉得浑身发寒,宛如见了鬼魅一样。 而此时莫仙颖剑已回手,迅速又洞穿了一人咽喉。而另一人在莫仙颖回剑时为松浦键一挡也被了结了! 松浦键双手紧紧握刀,但全身却不停,他再蠢也明白自己绝不是莫仙颖的对手!而莫仙颖想起当日佛山派门前所杀的四个武士,当即冷笑声:“我们中原人最讲礼仪,凡事都要公平,现在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这人是为你而死,,他的忠义我也很钦佩!可是,我却觉得还不够。所以,只要你把他两个眼珠子挖出来吃下去,我就可以饶了你一条狗命,怎么样?” 松浦键听了心里顿时充满绝望,大喊一声“魔鬼”,迅速双手反握刀柄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莫仙颖双眼空洞冷漠的看着他,所有人都被吓呆了,忍不住纷纷向后退。 半晌,莫仙颖缓缓收剑,然后淡淡吩咐:“去把船上的火炮捞起来带回去,把松浦键和其他人的人头都砍下来,挂到海边……” 看着他渐渐走远,玉腾龙看了眼丁甲,但两人眼光一触即分,招呼着手下远远跟上去。 剩下的官兵忙碌的收拾着残局,按照莫仙颖说的把沉入水中的火炮捞上来,再割下倭寇的头,忙了好久才缓缓回来…… 没人去替发生的事,而白守智看了眼丁甲,眼神一碰,他便已经感到了可能发生什么!但其他人都没多想什么,只为这一场大胜而欢喜,尤其是竟然杀了松浦键这样的人物,对官兵的士气都是极大的振奋! 张少良来到广州,看到海边挂着的数百颗人头,心里不禁有些慌,但也忍不住兴奋! “公子武功盖世,倭寇实在不堪一击!看来,用不了多久大军就可凯旋了……” 莫仙颖看看他淡然一笑:“也没那么容易!倭寇的凶悍绝非我大明朝廷的军队可比,若其猛攻不退,形势恐怕还在未定!只不过,连败倭寇高手,如今又杀了松浦键。其父松浦长治乃是倭寇中第一高手,势力之首。若能引他亲自出马和我一战,或可力求一胜,便能迫使倭寇退兵。但我担心他不会贸然行事,一旦兵连祸结,凭如今的防御是断难坚持长久。而且,最无辜的还是百姓啊……” 张少良听了微微皱眉:“公子,属下此来皇帝还加派了两万精兵。有此生力军,或许可以力挽狂澜!毕竟倭寇也是饱经恶战,如今必然也该元气有损才对!” 莫仙颖缓缓摇头:“朝廷兵马久疏战阵,所谓精兵不过是些体力充盈点的。而且军队腐化,兵卒时常遭遇刻薄,心里必然怠战。一旦出战稍遇挫折便会士气低迷,突然送命不说,还连累了如今这些盛气将士!可虽然现在经过连续胜仗沿海官兵都士气极高,但这究竟能支持多久我也实在是说不准啊……!” 张少良对统兵作战并非内行,一时间对莫仙颖说的也只能理解个大概!虽然也明白他心里担忧,想劝解一下可也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安慰…… 半晌,莫仙颖看了看他,微微一笑:“好了张叔叔,这些事你就不要烦心了!对了,朝廷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张少良当即大致说明了一下朝廷的情况,最后又补充:“张聪习惯了颐指气使,现如今皇帝坐朝,很多时候他都不会顺心!尤其每每遇事和皇帝发生分歧,他都忍不住会顶撞。这次他想借故让皇帝对付公子,但却没发觉皇帝心是向着您的,所以在皇帝心里已经存了芥蒂。而且他结党营私,拉拢朝臣,皇帝也明显开始对他心存疑忌。很多大臣都看出来,和张聪疏远了很多。看来,他的好日子是不多了……!” 莫仙颖淡淡一笑:“此情此景实在不难预见,皇帝对他屡次贬谪,召回,可见宠信不假,但却也知道他为人飞扬跋扈,那些都是想消磨他的锐气!可再宠信,毕竟是皇帝,哪受得了他那么不知好歹?况且现在我哥掌握朝廷兵马大权,皇帝大部分的信任已经不在他身上。再加上你们个个能干,张聪失势只是早晚!可关键问题,是由谁去顶替他……?” 见张少良脸现诧异,莫仙颖又轻轻叹了口气:“哎!张叔叔,并非我小看你们!若说为相,该上合天意,下抚群臣,中间自己还要能承担职能,但你们之中却实在没人有如此才能啊……” 张少良点点头:“公子所言极是!这吏部尚书已经让属下颇感力有不及,若非为公子大事,属下实在早已忍不得那许多琐碎!至于那一人之下的相位,属下等确实无福消受啊!” 莫仙颖轻轻叹气:“我哥虽有才能,但性情较为软弱。上阵打仗能凭着一股忠义去拼命,但真正混迹官场却未必可以!三哥为官做事都颇让人信服,可惜官场绝非那么简单!说穿了,要知道皇帝想什么,让皇帝顺心的同时,还得防备着皇帝做的事会挨骂,因为那骂名一定得自己担着,可三哥却绝不是这么个人。但这相位在我报仇之前,却绝对不能轻易给了旁人。势必要个即能办事,又会为人,还要对我们有益的人!但要这么个人,却又实在太不容易了……!” 张少良缓缓点头,片刻微一沉吟:“以公子所言,此等人实在可遇不可求!但属下想,是否不必舍近求远?张聪为人虽不值称道,但若可为我所用,也许……” 莫仙颖断然截口:“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张聪虽没什么大过,可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太过自以为是,很容易昏头昏脑!这样的人能用,但绝对不能给予重望。所以就算让他明白皇帝对我的顾忌,却只能让他更轻视皇帝,仗着我在后面更加嚣张,那样必然适得其反……” 张少良听着暗暗点头,心里不禁佩服莫仙颖知人之明!但也就是这样,他更加毫无建设性的意见可替了! 淡淡一笑,莫仙颖看着他又缓缓道:“张叔叔,朝廷的事以后就得您多费心了,其他的我都会去想办法解决。至于张聪,你不用担心。他那样的人,身边绝不会有真正的死党。日后纵然他想困兽犹斗,也只是树倒猢狲散。大不了朝廷有我哥和你们各位,文武一班旧人,短时间还不用太担心!” 点了点头,张少良想想问:“对了公子,属下此来途中经闽桂一代,发觉当地有些绿营和其他兵营都很有点奇怪!不仅没有丝毫严阵备战的样子,甚至……” 莫仙颖点点头截口:“此事我已经知道了,也有了应对的法子!不过张叔叔,这事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也不会再有任何下文……” 张少良呆了下,虽然心里不免好奇!但既然他已经知道,而且说也有了对策,那自己还是不要多口的好……! 张少良在行营待了两天,对于如何回复朝廷皇帝,当然是全按照莫仙颖的交代。而他们一走,按说平四海身为广州将军,总管前线战事,朝廷增兵理当归他调配。可莫仙颖却让莫仙玉把两万新兵留在帅营。莫仙玉也不知他什么意思,那别人就更不明白了……! 自从上次莫仙颖杀了松浦键等数百倭寇,倭寇在海商的舰队也更加频繁的开始调动。而且陆上势必很难找到机会,看来倭寇是宁可饿死,也不肯出来被人砍了脑袋去向同胞示威了! 但莫仙颖当然不会放松戒备,因为他很明白!敌人是一个非常凶悍,勇猛的民族。而其中虽然缺乏智慧的谋略,但只要有一个高明的谋士,就可能是自己的灾难!因此肃清内部,是他必须,也是现阶段唯一可以做的! 闲步在郊外的小镇,小城的居民并没有大城镇中那么草木皆兵,见人色变。也许对他们而言,很明显绝不是被攻击的首要目标。而且如果朝廷保不住主要的工事,自己整天烦恼也是没用!所以在这里人们反倒因为怕也没用,更加平静安详!而这种情形,在这战火连连的时期,也显得尤为难得! 小镇人口不多,看起来也就两三百的样子。可应该是因为占据着官道旁的优势,客栈和饭馆倒是不少。 莫仙颖随便找了家酒楼,上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独自要了些酒菜。 酒虽非绝妙佳酿,但入口平和倒也舒服,加上风味小菜对他也算是难得的一次放松! 此时并非饭时,因此客人并不多,街面上来回人流也并不密集。街道虽然干净,可两旁店铺却显得有些冷清。 莫仙颖闲目四顾,莫名其妙的,桌子对面缓缓坐下个不速之客!轻轻一瞥,寻常的粗布衣裙,但丝毫掩盖不住那国色天香!未使脂粉却清纯的通透,更加让人赏心悦目! 没想到在这会遇到神奇香草,莫仙颖忍不住有些奇怪!可见她面色平和,并无敌意,也就不太介意了! 像是丝毫没感觉到对面多了个人一样,莫仙颖依旧自斟自饮, 好半天,神奇香草缓缓笑问:“你看起来不太欢迎我?” 莫仙颖随意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只是没觉得该欢迎……” 神奇香草奇怪的看着他:“你知道吗?我来中原也有五六年了,可你跟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中原人都不一样!” “哦……?” 淡淡一笑,莫仙颖缓缓又问:“有什么不一样?” 神奇香草微微皱眉,双手支颐在桌上看着他,缓缓摇头:“我也说不太上来,只是觉得你虽然出手很残忍,但并不是个坏人!可虽然你努力保护着所有人,但又觉得你并不喜欢他们!而且,我丝毫也感觉不到你对我们东瀛人有敌意,即使你真的杀了我们很多人……” 莫仙颖淡淡一笑,抿了一小口就看向她:“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并不喜欢我自己的同胞,因为你们会有今天,敢这么明目张胆在我们的土地上放肆,我并不认为你们真的很厉害,而是他们太软弱,太黄!而东瀛人,我的确并不讨厌。只是我们毕竟处于敌对的位置,我必须杀你们,可两者之间我分得很清楚!” “那你心里,我又是什么人?” “东瀛人……,东瀛女人……” 神奇香草想想奇问:“有区别吗?” 莫仙颖反问:“东瀛人都那么喜欢杀人越货……?” 神奇香草醒悟过来,点点头:“我明白了!其实以前我也问过父亲,强迫禁海的是大明朝廷,我们为什么要伤害那些无辜的百姓?可父亲说,大明朝百姓都听他们朝廷的,所以我们只能杀他们!本来当时我没感到有什么不对,可我现在懂了!大明百姓并不想和我们做敌人,就算他们真没想和我们做生意,但就是因为他们朝廷的阻止,让我们都不得不站在敌人的位置。就像我原本并不想杀他们,但我父亲不答应一样?” 莫仙颖微笑点头:“你是个很聪明的女子!其实,我也从你们身上发现了很多可贵,而正是我们中原人最缺少的东西……” “哦?那是什么……?” 莫仙颖想了想,微微沉吟:“比如……,团结!你们东瀛人在一起的时候,像是一个人一样,绝对不会互相伤害!虽然你们的价值观我并不很认同,但你们可以用同样的信仰为同伴考虑。而我们,根本谈不到信仰,只是不断的为了自己的私立去陷害,出卖同胞。而多少年来,历朝历代无论如何禁制,却始终都无法阻止百姓和你们交易。否则,如果杀人并不能达到目的,你们也不会在这里坚持那么久了,对吗?” 神奇香草缓缓点头叹了口气:“说实话,其实我一直很看不起你们中原人,尤其是我无法理解,为什么你们居然可以和外人联合起来伤害自己的亲人?你知道吗?我父亲其实从来没有像那一次那么拼命的想杀人,因为我们也只是想和你们做生意!可我们最多的生意,你知道是什么吗……?就是有人花银子,请我们帮他们杀他们的自己人!真的,到现在我也无法理解那一切究竟都是为什么……” 莫仙颖听着不觉一阵失神!轻轻叹了口气,苦笑摇摇头:“别说你,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也理解不了……!也许,对有些人来说,根本无分自己人还是外人,哪怕是敌人,他们心里最重要的永远只是自己!为了银子,他们可以出卖一切。虽然我并不赞同你么所谓的荣誉,因为我觉得荣誉绝不是建立在仇恨之上的!可我不得不承认,如果我们在这一点上和你们有一点点的相同,也许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东瀛那么个地方了……” 神奇香草听了不禁奇怪问:“为什么……?” 莫仙颖摇摇头微笑:“你该明白,你们东瀛之所以会有倭寇的出现,并不仅仅是为了银子!他们希望靠战争的胜利,取得自己认为的荣誉,其实在我身边也有很多这样的人,只不过我们叫这种人赌徒!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去赌,却永远也不明白,那只会是一场必败无疑的赌局!输了肯定就会搭上性命,但就算赢了,其实他们自己心里究竟想要什么呢?有了名想要利,都有了还想要更多女人,但如果其中任何一样是他们真正想要的,还需要再去追求吗?所以,什么才是他们真正需要的?什么才是真正能让他们快乐的?就像你父亲,他为了和你母亲在一起,背井离乡来我们这里杀人。但结果呢?他原本可以和你的母亲放下一起,去坚持自己的幸福。但结果他赢了吗?他从一开始就选择了错误的路,输了一切,如今想想值得吗……?” 神奇香草被他说的一阵黯然神伤,轻轻点头叹气:“如果父亲可以早一点遇到你,哪怕还是作为敌人,可以听到你说的这些,也许他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了……!” 莫仙颖淡然一笑摇摇头:“没有那么简单!其实大体上中原人,东瀛人没有什么分别!而人,大多是等到失去才知道可贵!也许有些人并不是不明白,但他们确定做了错的选择。不是因为不知道该珍惜,只是方式错了……!” 良久,莫仙颖微笑又问:“那么,你现在想清楚自己心里究竟想要什么了吗……?” 神奇香草心里一颤,脸上不禁有些泛红!而莫仙颖不过只是随口一问,并没太放在心上。见她没回答,也只一笑作罢! 但同时,莫仙颖也不禁在心里问自己!“莫仙颖,你究竟想要的又是什么?什么,又才是真正能让你感到快乐,满足的……?” 85章 风诡云谲人不安,不思逍遥只见偏。 自诩忠诚专如一,何人不曾怀烂漫? 烟雪的基地里,所有人的脸色都非常的沉重!但事实上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没受到半点损失,只不过心理上遭受了的打击! 两淮盐道经过白余年的暗中筹划,烟雪至少已经掌握了其一半以上的收益。但自从白守礼任江浙巡抚以后,江南的各处官场都遭到了很大的冲击,纵然烟雪没把官府放在眼里,却不得不顾忌莫仙颖派在白守礼身边保护的大批高手! 同时,烟雪另一个最大的收益来源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那就是东南沿海与倭寇之间的秘密交易!而这一切也都同样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那就是莫仙颖! 看得出来,大多数人现在都对他极其的恐惧!有和他交过手的,也有仅仅因听闻就被吓到的。而现在组织的首要问题,就是银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绝对是至理名言!但如果你连个烧饼都拿不出来,那连狗都不会理你! “人”就这幅德行!没什么是“无价”的,交易只要不中断,那关系就可以永存!就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烟雪平生第一次感到了“忧虑”…… “莫仙颖越来越盛气凌人了,现在本门最大的收入来源都被他切断了,而江湖上他如今也是如日中天!如果本门再不反击,那迟早会沦为他手下亡魂!各位皆本门栋梁,不知可有何良策……?” 众人一阵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缓缓走出来沉吟道:“主上!莫仙颖此人奸猾难测,心思缜密无比!想对付他是很难谋定而后动的。所以属下愚见,本门为其掣肘已久,其年轻气盛,心中必难免了傲慢之气,若此时反击便极有机会可以打他个措手不及……” 此话一出,立刻迎来一片附和和赞同声音! 而另一人却接口:“说得倒是容易!但那莫仙颖不仅奸诈之极,武功也是深不可测!昔日北路首领,海飞星,苍莽龙王和三天王,以及那罗修恩五人联手尚且败逃。如今事过数年,他武功尚难料精进了多少。反击?难不成你自认可以去杀了他……?” “你说的没错,我当然是打不过他的!但难道本门就要因为怯敌,今后仍步步退让,任其有朝一日打上门来么?” “主上早已说过,本门立足江湖只因不愿和那些假仁假义自诩正派的人为伍,都是些志同道合的兄弟在一起平静度日。他莫仙颖再了不起,让他在外面去闹好了,和我等何干?现在不是要饿死了,何必反非去与人寻事……?” “那你的意思,难不成非得等众家兄弟都吃不上饭的时候,才来商量对策?” “哼!我等又非山野村夫,何愁吃喝?主上自是不能餐风露宿,但如有需要,属下也必定宁愿罄尽家财相奉!而如今莫仙颖正是风头正盛,本门关起门来享清福有何不好?为什么非要去那风口浪尖上……?” 见这些人意见是不可能统一,再吵下去也毫无意义!烟雪当即缓缓接口:“好啦!各位所言皆有道理,也都是为了本门安危!但现在我只怕那莫仙颖因父仇的关系,绝不会轻易满足,不予本门为难……” “主上何忧?本门地处绝密,他莫仙颖纵有通天本事,也绝对无从找寻。可反之如果本门贸然行动,恐怕反而会令其顺藤摸瓜!主上英明,此中干系自然明了……” “哎!话是不错,可莫仙颖如今步步紧逼,西路多次回报,白莲教近年来也颇有些蠢蠢欲动之势。加之江湖中人与朝廷嫌忌。若本门毫无反应,恐怕迟早沦落为人所制啊!” “启禀主上,本门虽为江湖不容,但我等何曾把他们所想在意?那些自诩正派,却终日争名逐利之徒,终有一日会自掘坟墓!而属下等对主上忠心不二,即便有朝一日本门泄露,属下等也必然誓死保护,报答主上恩德……!” “哎!本门一家,你说这些干什么!我绝没有怀疑你们畏怯的意思,只是担心本门那么多兄弟生活受累!而那莫仙颖为人也实在奸猾无比,他会再如何对付本门,也实在令人担忧!” “主上所言有理!现如今正是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莫仙颖表面上一副道貌岸然,但此人奸诈也是有目共睹,绝非会轻易满足!现在他已经掌控了朝廷和大半个江湖,而本门必然是他最大的阻碍。纵然本门无意相争,此等小人又岂会放心?” “莫仙颖为人虽然诡诈莫测,但以其素来行径所见,我看也不失光明磊落!而他一直以来手段的狠辣,未尝不是无可奈何之举!你这么说,未免更加小人之心了吧……?” “你……” “好啦!这都什么时候了?咱们还在这窝里斗有用吗?我看,还是请主上指示,本门接下去该如何自处……?” “莫仙颖为人虽然诡谲多变,但至少目前的确还未有什么不可原谅的歹毒之事!而我看,本门最大的后顾之忧,仍旧是白莲教!纵观古今,武林中门阀兴亡,豪强更迭,惟有白莲教纵然避居一隅,却仍旧气旺不衰!数百年的人人喊打,但却丝毫没能对其固本有所伤损。而且白莲教绝非甘于平庸,这点大家也是心知肚明!而且多年来大家也都明白,白莲教一直把本门当做最大的障碍,表面上客客气气,但暗中却没少添麻烦!如果让他们和莫仙颖勾结一起,那本门必然是大难临头了……!” “主上言之有理!属下事先已与几位兄弟商议过,想同往云南,协助西路一起监控白莲教。他们和莫仙颖不同,因为他们已经做出了很多不可原谅的事。所以如果他们有所妄动,绝不会像莫仙颖仅仅只是为了复仇,届时属下等便会尽全力将其铲除……” “有各位龙王坐镇,我便可以放心了!那便有劳几位,如果有什么难处,可随时通知我!” “谢主上!属下等告退……” 为上者,知人善任必定是首要条件,而烟雪在这一点上的确做的非常好!十二龙王大多正直之人,平日必然是可以重用,但绝对不能凭私欲指使!因为聪明人该知道,能为你付出生命的人,最好不要欺骗! 而如四大飞星,众星宿之流,更多无耻之徒,可以用来谋事!如今留下的正是这些人,烟雪自己也明显放松了很多…… “笑安!早告诉过你们,不要随便在他们面前提起当年的事!到今天为止,对莫流香的事他们仍只以为是朝廷所为,莫仙颖被皇帝骗了!我心里向着谁,你们自己知道,可如果激怒他们,恐怕我也保不住你们!” “主上教训的是!属下一时忘形,以后一定注意!可是主上,莫仙颖何其奸诈,绝非乃父莫流香可比!若不能早日铲除,必将成为本门心腹大患啊!” “哎!这我何尝会不知道?但你是和他交过手的,该知道他是多难对付!我如今神功精修之日将近,若不能一击成功,日后怕难再有良机。而且若耽误了我神功的修行,再把他引到了这来,那可就悔之晚矣了!所以,目前我们只能暂时按兵不动。只要等到我神功圆满,就算他莫仙颖能再苦修百年,又何足道哉!你们现在只要记住,少几年银子本门也不至于会饿死人,尤其子天龙王所言并没错,那莫仙颖机变难测,若贸然招惹极可能反受其害。如此两害相权,我宁愿再让他嚣张些日子罢……!” 诸人心里虽然都极其不甘,可既然主上不肯出手,那自认也都无力打败莫仙颖,也就只好认头了……! 反观莫仙颖,自从“偶然”遇到了神奇香草,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很久! 晚上,两人分别住在客栈里,莫仙颖只以为早上起来不会再见到她,什么也没去想…… 一大早起来,莫仙颖根本都已经忘了客栈中自己还有一位熟人。只是结算了房饭银子,走出客栈却被神奇香草一下挡在面前!而且,现在的她已经不是昨天的寻常布衣。换上了一身束身侠装,让莫仙颖心里忍不住一阵阵扑腾,久久难以平静…… “你……,干吗?还有事吗……?” 神奇香草俏皮的摇头笑笑问:“你想去干吗?” 莫仙颖听了不禁微微皱眉!他总不能告诉神奇香草,自己要去找倭寇出来杀了,那不就等于是当着和尚骂秃子吗?可忽然之间,他却又想不出该怎么回答! 看他神情尴尬,神奇香草微微一笑:“跟我走……” 莫仙颖一愣,见她转身径自就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愣是忍不住就跟着走了过去…… 两人一走一跟出了小镇,走进山里,穿过密林,神奇香草带着莫仙颖终于停在了一座峡谷顶上! 莫仙颖诧异的四下观望,诧异的发现那山谷之中竟立着一座高大宽广的营寨,里面倭寇服侍的人足有上千! 惊奇的看向神奇香草,莫仙颖不解问:“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神奇香草微笑反问:“这不正是你想找的吗?” 莫仙颖呆了下,不禁更加奇怪:“既然你知道,又为什么还带我来?难道你会愿意眼睁睁看着我杀了你的同胞……?” “当然不……” 笑了笑,神奇香草看着山谷淡淡说:“你再看看……” 莫仙颖奇怪的看下去,发现那些倭寇和以往所见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再仔细看一下莫仙颖发现那些人行动都颇为懒散,而且守卫的精神也相当松弛,一对对的巡逻哨也都是参差不齐。 而自己以往所除掉的那些倭寇山寨,其中的人都是精神戒备,行动整齐划一,个个振奋威武! 奇怪的侧头看去,神奇香草看着他微笑点头:“你发现了……!是,他们也是你口中的倭寇,但却并不是我们东瀛人,而是高丽人!几百年来,我们和高丽人之间为了利益的争夺也发生了很多次战争,耗费了很大力气才总算是把他们几乎彻底赶出了你们中原的近海。而我们在岸上的东瀛人,大多潜藏在城镇,活着距离城镇不愿的深山村庄。像这些隐藏在荒凉峡谷的,大多就都是高丽人了!” 莫仙颖恍然点头:“原来如此!那你带我来这是……?” 神奇香草嫣然一笑:“至少目前,他们和你是敌人!而和我,也不算朋友……” 莫仙颖被她看的心里一颤,转开头避过她眼光。看下去,可心里怎么都难专注观察…… 半晌,神奇香草问:“怎么样?想好对付的法子了吗?是要调集大军围攻?还是就近集合小股官兵突袭……?” 莫仙颖缓缓摇头:“都不用!我一个人就够了……” 神奇香草一愣,惊奇问:“什么?你……你一个人?他们可有近千人呐,你就算武功再高,一个人……” 莫仙颖点头截口:“对!我观察过了,这里地势险要,如果调动太多人一定逃不过哨卡的监视!而这峡谷进出的两个路口,进去的路口,和旁边的山道。山道狭窄,最多只能两个偏瘦的人并肩而行,不难堵死。只要能守住正面的山谷出口,用火去烧光他们是轻而易举的事……” 毕竟是杀惯了人的,神奇香草听了他的话丝毫没感到残忍,反而觉得是个绝妙的计策,忍不住大为赞赏! 莫仙颖接着环顾四周,暗暗盘算着绕到那山间小路,发现距离倭寇的营寨有一里之地。两边皆山壁高耸光滑,难以攀登。而以外广阔的森林。只要堵死这小路口,那近千人就插翅难飞了! 暗暗冷笑,莫仙颖不禁想这些人也真够蠢的!安营扎寨该找个安稳僻静的地方没错,还知道给自己留后路也挺好!但这后路留的,却找的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只能算是他们自己倒霉了! 当下莫仙颖心里暗暗打好算盘,去砍下了几棵粗树,用树皮搓成绳索再把木头绑起来做栅栏,然后在缝隙中填充了火药和烧油,和路口两边捆绑结实。当然,栅栏外面还有大片的干柴枯叶,只要倭寇到了这里,一定会用兵器来砍这木栅栏。火星点燃火药,就是他们自寻死路了! 接着,莫仙颖第一次用上了师父传授的驯兽之法。抓了些野兽,用绳索都捆好。静静等待天色全黑下来,和神奇香草一起把野兽赶进了山谷入口,赶着用火点燃了最后几头野兽身上的棉布和干草。 野兽受惊,在山谷里四下乱撞。互相牵扯着,更是混乱不堪。原本那些高丽强盗的警惕性就很差,乍一见那么多火团冲过来,一时间都大惊失色! 当时天气原本非常干燥,峡谷中虽有些些细小的溪流,但面积极小,营寨还尽是木材营造。被大片的带火野兽一冲,营寨一下子就被催塌,跟着帐篷也相继着起了火!峡谷里一片火光冲天,乱成茫茫一片! 而此时莫仙颖和神奇香草已经用干柴和枯草把谷口堵得严严实实,绕上了山顶,望向下面已经成了一片火海!可以看到那些冲上山路的强盗,推不开木栅栏,果然都用手里的兵刃去砍去砸,一阵火星飞溅。突然“轰”一声炸药点燃,一条火舌迅速窜进了山谷。整条小路上的人都被烧着,可却是更乱,连跑都跑不掉了。 很快,山谷里能烧着的都已经烧了起来。而且是越烧越旺,人畜的嘶喊声也越来越惨烈,随之逐渐平息……! 这把火一直烧到了天色蒙蒙亮,火已经渐渐熄灭。当然,能死的也都烧干净了! 而此时,神奇香草才感到了一点惊心:“幸好我父亲没有坚持和你做敌人,否则……” 莫仙颖淡淡看了她一眼,不无讥讽问:“难道,你会觉得我很残忍吗……?” 神奇香草老实的点点头,莫仙颖又淡淡一笑:“你们杀人用刀,我杀人用火。区别,也仅仅在于杀人的人自己损失多少!和你们相比,我只是这一次杀的多了些,但恐怕还远远不及你们这几百年来杀我们的那么多人!况且,在对敌作战上,自己能尽少的伤亡,去消灭更多的敌人,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你父亲那次先把我引出佛山,然后趁机攻城,不也是为了这个吗……?” 神奇香草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我父亲一直很认真的在学习你们中原古人的兵法,和道理!平常他杀人从来不会手软,只要在遇到读书人的时候,他总会手下留情!他说,中原古人是很有智慧的!他们所想出的兵法和谋略,都是非常了不起的!而中原人自己对祖先留下的那么多智慧和财富却很少有人能用好,所以我们一定要学到更多,那也会比抢更多金银都更有用……” 听了她的话,莫仙颖心里不由一震!紧紧皱眉,心里暗想自己放走柳生菊,恐怕绝对不是一件做对了的事!古往今来,乐毅,孙武子,韩信,张良,诸葛亮等等!中华民族涌现出了非常多的军事天才,以及决定智慧的谋略家!他们的兵书战策,无论攻敌还是自守,绝对都是无与伦比的宝藏! 南北朝,以及元蒙等外族,所以能统治华夏,除了本身的勇猛和彪悍,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更好的吸收了中华文化!能够去芜存菁,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就算是唐时的“安史之乱”,安禄山那最初阶段“扮猪吃虎”的运用,也是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很明显,在和倭寇的作战中,莫仙颖明白自己的取胜关键并不是在大明将士真的比对手更勇猛,全国人多么的同心,而是自己的战术运用的确比对手更加凶狠!而从多次开战中可以看出来,无论是松浦家族,还是千叶家族。他们的战斗力毋庸置疑,但论起兵法韬略,的确还都不如柳生菊对自己在佛山时用的那一招“引蛇出洞”! 可是,如果有一天那些原本更加凶狠勇猛的敌人,在不失其野兽良性的同时,再学会了中华的谋略韬晦,而且运用得当有效,那华夏这无边疆土易主,恐怕只是迟早的事! 现在,东瀛人虽然不见得能短时间超越中华,但显然他们中已经有人意识到了这一点。那这个民族的威胁,已经远远不是目前所见船坚炮利可以比拟的了!那么无论柳生菊是否第一个意识到这一点的东瀛人,放走他无异于放虎归山了……! 神奇香草当然不会明白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看他脸色变幻不定,以为是被眼前的景象所致!当下又觉好笑:“喂!现在这一切可是你自己做的啊!你们中原人也真奇怪,怎么还会被自己的可怕吓到……?” 莫仙颖也不去解释她的误会,只缓缓反问:“你觉得我们中原人很可怕?” 神奇香草摇摇头:“不!我从没觉得中原人可怕,只是觉得你很可怕!我父亲说过,如今的中原人早已经不再会用自己手上的法宝。那只要我们能学会,就可以轻易打败他们。可直到遇见你,他才知道自己错了!中原并不是所有人都忘了祖先留下的宝贵财富,只要还有你这样的人在,我们就不可能取代你们!” 莫仙颖心里此时感到了更深的忧虑!因为他明白那可怕的敌人,不仅仅发现了中华民族最宝贵的财富,同时还发现了中华人自己已经忘了那些的弱点! 同时他心里也更加的苦涩和愧悔!因为如果中原只有一个,或者很少的人才能令敌人感到担心,那他们迟早还会发现中原人另一个可以自我毁灭的弱点,就是嫉贤妒能! 可以预见,当有朝一日不用面对敌人,只需要每个同胞都知道了自己比他们强一点点,那他们首先就会想先消灭自己!为此,他们会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指责自己!然后等到敌人出现,他们才会后悔做出的一切。但没有人会去反省,而是只会互相埋怨,推卸责任,直到被敌人完全击败! 曹魏消灭了外族的董卓,然后遭到了中原同胞的围攻。当他闭关自守之后,同胞开始了互相倾轧,最终让他们坐收渔利! 李唐原本也非汉族,还有最近的元灭明兴。太多的前车之鉴,可惜我们没有人真正的反省过!到处都在宣扬洪武大帝的丰功伟绩,但似乎所有人都忘了他能在群雄逐鹿中取得最终胜利的关键因素! 朱升那“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劝谏,说白了,何尝不是告诉朱元璋:“让他们去斗吧!你最后出来收拾战场就好了……” 现在莫仙颖也知道,自己没必要去为古人担忧,更加无力去保佑后人!自己的事已经焦头烂额,何必再去烦恼那么多? 良久,天色终于大亮了。太阳缓缓升起,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丝毫没有因为下面的惨状而变得稍稍微弱。也没有因为莫仙颖造了那么多的杀孽,而少给他一点温暖! 莫仙颖沉闷的摇头叹了口气,又看向神奇香草问:“下面,你还打算告诉我些什么么?” 神奇香草眨了眨眼微笑点头:“可以!不过,累了一天一夜,你是不是也该先请我去吃饱独子,好好休息一下呢……?” 莫仙颖微笑点了点头:“当然应该!你好歹也是帮了我,请你去吃点好的,当时感谢吧……” 神奇香草兴高采烈的点点头,可当见他只是在山里转了一圈,抓了些小野兽,然后捡了柴火架起来烧烤!不由得颇为失望问:“这些就是你说的好吃的?我可早都吃烦了……” 莫仙颖看着她笑了笑:“你们弄的吃烦了,那我们弄得你吃过吗……?哎!在这也没什么调料,也只能是将就一下了。不过,你倒也还不用太失望的……” 反正神奇香草现在心里对吃什么也没太多的期待,不过看着莫仙颖在那专心烤肉的样子,她心里倒是觉得很满足,很开心……! 终于,一阵阵香气钻进鼻子里,神奇香草不禁惊奇问:“好香啊……!怎么?我以前也常常吃烤肉的,可从来都没吃过这么香的!” 莫仙颖淡淡微笑:“中华民族的财富,你们见过的还太少太少!实话告诉你,我有很多饭馆酒楼,这烤肉只是我和一个不算很厉害的厨师学的,还远远不够好!这里荒山野岭的,也就只能先将就请你吃这个了。等你再帮我多些,我就把这烤肉的法子交给你……” 神奇香草嘟起嘴不快埋怨:“不是都说了会帮你吗!你们中原人就是狡猾……!” 莫仙颖摇头笑笑,也不去和她争辩! 神奇香草人生的瘦弱纤巧,可吃起来还真把莫仙颖给吓着了!又肥又大的獐腿,她竟一口气吃了两条还意犹未尽的样子!看着她满嘴,满手都是油,躺在那一脸满足的睡熟,莫仙颖心里生出一股温柔的怜惜! 一个未满二十的少女,通常就算没嫁人,也还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而她却背井离乡,终日生活在杀戮中,可她毕竟还是个青涩的少女啊!天真烂漫,少女的品质她一样都不少。 莫仙颖自己是个孤儿,自小飘零不定,一生忙碌也早都习惯了!但神奇香草的命运虽然也有很多坎坷,但她毕竟还有父亲帝爱,又何必如此的漂泊呢……? 吃饱喝足,这一觉算是睡得很舒服了!莫仙颖倚在树上缓缓睁开睡眼,正好看到对面树下神奇香草双手抱膝双眼直勾勾盯着自己看! 醒过神,莫仙颖微笑问:“早醒啦……?” 神奇香草回过身来,突然脸上一红,忙闪开眼神点点头:“嗯……!对了,你烤的肉真的很好吃,可以教我吗?你放心,虽然我不会带你去杀我们东瀛人,但那些高丽人,暹罗人,还有中原那些我知道的强盗山寨,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莫仙颖微笑点点头:“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其实,也是很简单的……” 听着莫仙颖讲述,神奇香草睁大着一双妙目,听得极为入神!而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特别艰难的,无非是食材的选择和处理,保持新鲜。还有火候的掌握,时间的拿捏,如果再有配料该怎么去安排等等…… 听了那么多,神奇香草不禁感叹:“哎!中原真是个奇妙的地方!有那么多了不起的事,难怪你们生活的那么快乐,而我们却那么贫穷……” 莫仙颖心里不禁苦笑!中原富饶,生活相对于周边很多小国的确是安稳富足很多!但中原人每个都是由自私自利支配的,每个角落都充满了尔虞我诈。 相比起来,那些小国家,小民族,他们的生活虽然贫苦,艰辛,但彼此相亲相爱,和睦生活,幸福感何尝不是更强烈? 也就就是因为拥有了太多,所以才会更多,私心也会加倍!而原本什么都少,甚至没有,却反而可以共同分享有限的资源,然后共同去创造。没有人知道他们强大之后会不会和中原一样开始堕落!但现在莫仙颖心里,却感到他们那种平静的快乐不是自私和狭隘可以体会的…… 连续几天,莫仙颖或火烧,或毒攻,或就近调集绿营兵马击杀,把神奇香草指引的几个土匪强盗据点全都铲平,算算杀的没一万也有八千了。 而对于自己在杀人之后的木然心情,莫仙颖虽然有所察觉,但并没过多的深想。至少在他看来,那些人是自己必须去杀的,无论用什么方法,什么心情去杀,并没有什么分别! 杀光了能杀的敌人,莫仙颖想自己也是时候回去了。毕竟已经出来有些天了,妻子和师兄他们一定都很惦记! 临别时,神奇香草显得极其伤感!而莫仙颖又不是傻子,多日相处下来怎么还会不明白她对自己的情感?但不管她是东瀛人,还是中原人,自己都不可能再接受妻子以外的女人了! “这些日子,很感谢你的帮助!我想,也也是时候该回家去看看你父亲了,他也一定非常的挂念你!” 神奇香草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的明显的失落!“我们,还会再见吗?” 莫仙颖心里苦叹,微笑点头:“也许!但无论如何,希望你能快乐,幸福的生活!而如果再见,我希望我们可以是朋友重逢!至少,我不希望东瀛人和中原人再有战争……!” “嗯!我……我会想你的……” 莫仙颖微微皱眉,勉强笑了笑:“我也是!啊!我们是朋友嘛……!有机会,欢迎你来中原作客,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到时候你想吃什么都没问题……!” 点了点头,神奇香草脸上仍旧充满了伤感!良久,轻轻抬头看着他问:“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可以吗……?” 莫仙颖心里一紧,但还是点了点头…… 沉吟片刻,神奇香草才坚定的鼓足勇气:“我喜欢你!我想问的就是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莫仙颖虽然已经想到她会问什么,但真谍到了心里还是忍不住一愣! “香……香草!你是个很好的女子,真的!只是,我们只能是朋友……” 神奇香草满脸的酸楚,伤感问:“因为我是倭寇,所以你不能原谅我,是吗?” 莫仙颖缓缓摇头:“和那没关系!我说了,你是个很好的女子,无论你是什么人都一样!只不过,我早就已经成亲了。而且,我非常爱我的妻子,我的心里再也装不下其她女人了!就像你父亲对你母亲一样,我想你是可以体谅的!不过我相信,像你这么好的女子,一定可以找到一个真心爱你,愿意好好照顾你一生一世的好男人的!” 神奇香草深深看着他:“我们东瀛女人不像你们中原女人,要讲究什么矜持,把那当做自重!我们如果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就一定会说出来,尽力去追求!但我也知道,如果你并不喜欢我,我就永远成为不了你心里的女人!你的妻子,我见过她的!真的,她很了不起!希望你们能幸福,快乐!无论我在任何地方,都会嘱咐你们的!答应我,一定要幸福,好吗……?” 莫仙颖心里忍不住痛楚,勉强微笑点了点头! 望着神奇香草远去的方向,莫仙颖心里不禁自问!难道自己真的不喜欢她吗?哪怕只是感觉,也真的没有吗?可自己为什么会和她在一起那么多天?仅仅是因为她能为自己找到敌人的行踪? 虽然不愿意想清楚,可莫仙颖心里却非常明白,不是那样的! 其实,自己对妻子的爱虽然从来没有变过,但自己的感情从一开始就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纯粹!父亲对母亲专一的爱,是自己对他唯一的尊重!但自从知道那根本并不是真实的,莫仙颖决定要做到父亲没能做到的一切! 但事到如今,他才真正体会到那真的并不容易!因为感情一旦产生,就不是当事人自己可以赶走的!肖若兰、汪佳粼!自己对她们真的都毫无感觉吗? 莫仙颖知道自己其实一直在逼迫自己,他已经早就在心里为自己规划好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也许对姚晨露的感情太强烈,让他无法去回避!但对其她的红颜知己,其实自己心里并不是从无眷恋!就像肖若兰的成亲,自己何尝没有过心痛的感觉? 而现在,他所以无法再去回避那些就是因为他终于再一次感受到了和对妻子一样的强烈情感!虽然相处只有短短的十几天,但此时心里意识到再也不会见到神奇香草,莫仙颖竟然有一种想要去找回她的冲动! 当然,莫仙颖知道他一定要控制住自己。因为自己对妻子的情是绝对真诚的,所以承诺就一定不可以违背!也许都是注定的,自己一定要伤害很多人,但盲目的包容只能是更多伤害叠加到一起,那不是更不应该吗? 莫仙颖最终没有跨出给自己限定的界限,他只能把这份痛深埋在心里!去为神奇香草,还有其她被自己辜负的好女子祈祷、嘱咐!自己不能给她们的幸福,希望上天可以去可怜可怜她们……! 回到广州,莫仙玉先就给他讲述了近日的战况。连日里倭寇的舰队发动了多次攻击,但实质都只是试探性的!而通常这种情况,都表明一场恶战即将开始。 莫仙颖先安抚了哥哥,以及众文武官员。走出帅府并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别苑,而是到了将军府! 平四海对他的到来明显感到意外,急忙请进书房奉茶。平夫人送来了茶水,正要退出去,莫仙颖却淡淡拦住:“平夫人请一起聊几句吧……!”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见平夫人去关好门,莫仙颖又淡淡开口:“我这个人的耐性并不好,所以通常不会给别人太多机会!我不想问什么了,只想说明白一点。这一战如果失败,输的绝不仅仅是朝廷,而是整个大明朝奠下!所以在这片疆土上的人,没有任何人可以逍遥安稳!所以他们可以该的,是否能弥补自己失去的,这笔帐我想你们应该可以算清楚……” 夫妻俩相对一愣!平四海显得有些不大自然问:“公子之意,末……末将不太明白……” 冷冷看了他们一眼,莫仙颖脸色转寒:“我并不见得真奠下无敌!可至少这广州地界,目前恐怕还没人能躲过我的剑!而且,对于要杀的人,我也从来不会手软!只要打胜了这一仗,就算我杀光了全广东的官员,皇帝也不会怎么样,你以为呢……?” 平四海心里已经!看了妻子一眼沉吟问:“公子可否说的清楚些……?” 莫仙颖冷笑看着他夫妻:“我可以把任何人推到我想让他们去的地方,然后随时让他们生或死!当然,别人也可以选择先下手为强!可前提是,平将军,平夫人……哦不!应该叫东路首领,虹飞星!你们两位自认,就算我没暗中压制住你们那些兵马,那些就能为你们挡住我的剑吗……?” 平四海夫妻俩心头大骇!不自觉并肩退了两步,莫仙颖缓缓站起来,看着他们:“平四海!我给了你很多此机会,你真以为我能查到别人,就查不到你?可我每次都放过了你,为什么?因为我和烟雪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同样觉得你是个人才!我相信,调集兵马不是烟雪的命令!因为她肯定明白,和倭寇交易的利益,在于对峙。如果倭寇占领了广东,就不会再需要你们了。所以你可以想清楚,你这个想法一旦付诸实际,你的主子又会怎么样……?” 平四海夫妻俩对视了一眼,平夫人缓缓问:“敢问公子,是如何发现我夫妻身份的?又或者,究竟是什么让公子怀疑上了我们……” 莫仙颖淡然一笑:“夫人该是个明白人!且不提我来广州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两位,单单说平将军身为武将,纵然武艺平平,但久经战阵身体皮肉也必定结实过常人!区区二十军棍,断然不会让他有当日的伤情!而夫人见到丈夫那般重伤,却显得神情平静之极,又岂是寻常妇人可能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只能是心里暗暗苦叹!其实这些他们原本也并不是没有想过,但大多人习惯了逃避心里不希望发生的,所以才会自欺欺人,想着别人也不会发觉!问题是明知道对手厉害,却还想欺骗,那就等于是自掘坟墓,又是何必? 半晌,平四海轻轻叹了口气问:“莫公子果然厉害!在下佩服!那么,公子如今打算如何处置我夫妻呢?” 莫仙颖淡淡摇头:“现在你是广州将军,除非万不得已,我绝不会犯那临阵换帅的兵家大忌!只要干好你该干的,江湖上的事有江湖规矩!我不担心你把千军万马拉进江湖,只担心你没那个命……!至于夫人,四大飞星武功相对并非绝顶,但皆足智多谋,我是早就领教不只一次了!可其中三个的性命已然操于我手,你想独善己身恐怕也不太容易的……!” 平夫人心里一时颇为忐忑!云、海、霞、虹四大飞星,其中三个莫仙颖已经都会过的,而这位平夫人正是最后一个虹飞星!而且,她就是数十年前和方子雨等人一起被莫流香发配深山的安微武林中著名的****,“梅三娘”! 当年她和方子雨等人一同被召入了烟雪,其后被派到广东在东路首领手下任命!经数年相处,两人渐渐情投意合,而后结为了夫妻。而嫁为人妇的梅三娘也早没了往日的**,为丈夫平日里的事务出谋划策,多有功劳! 也就是看中了她的智谋,所以慕容金胜才引荐她为四大飞星末位!如今她见莫仙颖已经识破了自己夫妻的身份,明显知道的还远远不只如此…… “不知公子是否可以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人向你泄露我夫妻身份的……?至少,让我们死得明白……” 莫仙颖淡然反问:“夫人如此想死吗……?” 梅三娘愣了下,沉吟问:“公子的意思……,不错,如果知道了如此的秘密,我夫妻便不能活了!可是,如今的情形,公子又如何为我夫妻俩指条明路呢……?” 平四海听了心里一阵惊讶!莫仙颖淡淡微笑:“夫人果然聪明!不过我从来不喜欢做毫无意义的事,说毫无意义的话!至少要等到打败了倭寇,让夫人真的认为我莫仙颖还算有价值,说的话,才能更有点用,不是吗……?” 莫仙颖走后,平四海急切的问妻子:“三娘,你这是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就等于是背叛了主上!万一……” 梅三娘叹了口气,轻轻截口:“相公,难道我们还有选择吗?而且,你认为我会害你……?” “可是……” “莫仙颖不同于乃父莫流香,他的武功智谋,都足以匹敌主上,这一点你大概可以看的比我更清楚!不过,他有一点是连主上都比不了的啊……” “什么?” “他没有那么强烈的控制欲……!或者简单说,人性……!” 平四海显然没听懂!看着一脸迷惑的丈夫,梅三娘微微沉吟:“你该比我更清楚!主上对这个世间,其实仅仅是一种玩耍乐趣的工具,她只想完全的操纵一切,从不会在意任何人!她的善良是为了让别人为她卖命,但如果让她感到无趣,那她就会去兴风作浪!而所有为她卖命的人,到时候就都成了牺牲品,你愿意那样吗?可反观莫仙颖,如果他赢了,你我夫妻还有一线生机,就算不能荣华富贵,至少可以安心度日。但如果主上赢了,我们就只能等着她去找下一个对手,直到我们死了才能解脱!两害相权取其轻,相公你难道分不清吗?” 平四海听了也不禁暗暗点头,可又不禁担忧:“可是,你认为莫仙颖真的能胜过主上?” 梅三娘缓缓摇头:“这我不能肯定!但以现在看来,至少主上是绝难胜过他的……” 平四海也明白妻子说的意思,可还是忍不住担心:“三娘,你我夫妻同心,同命,为了你我不怕死。可是,你这么冒险真的值得吗?” 梅三娘苦笑声:“相公,难道你还不明白?现在我们的性命已经不在主上的手里了,而是在莫仙颖手上,我们根本没有选择!而且……,他能查到我们的身份,足见组织里他的内应绝对非同小可!此时此刻,我的确认为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平四海向来信任妻子的智谋,也明白她说的的确有道理!只不过想起发生的事,却还是不免心里担忧!“但我觉得莫仙颖这个人太可怕了!你认为他真的肯放过我们?”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主上是不会给我们享受夫妻天伦机会的!而且如果莫仙颖赢了,我们至少能有一线生机。就算他输了,只要咱们自己拿好分寸,主上也没机会给他去说太多!不是吗……?” 平四海恍然点头,心里也像妻子一样感到了这是次有赢没输的绝佳机会!只可惜,人类天生的劣行真的难以根除!嘴上常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但事到临头却总是忘记! 86章 敌仇厮杀龙遇虎,英雄相惜情义浓! 不识庐山真面目,何谈唯我入穹庐? 原本沿海各地的军营大多颇有些异动,不仅玉腾龙等人接连查探来报,莫仙玉对此也显得颇为担忧!而莫仙颖始终没把这事放在心里,让人都极感不解! 直到所有一切都归于平静,仿佛只是人们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让所有人感觉更加惊悚!不过有莫仙颖的开解,大家倒都算吃了颗定心丸! 一段日子的风平浪静,并不能让人稍稍放松。“山雨欲来风满楼!”所有人都明白,一场恶仗恐怕正在暗暗的酝酿着! 倭寇的战斗力首先源于其作战时的悍不畏死,其次便是船坚炮利。而大明士兵战斗力偏弱,对火炮的抵抗力也较差,海防虽然已经加固,但时间仓促作用远远达不到理想! 终于,在一轮又一轮的狂轰滥炸,莫仙颖只好把防卫线从海边拉后。因为要避免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目前也只有把敌人引上岸,才能得到相对平等的战斗环境。 不过,倭寇并没有轻易涉险,而是严守沿岸的阵营,同时分兵袭击附近靠海的村镇。很明显,倭寇了解莫仙颖想引自己上岸开战的用心,并且不愿意和他正面交锋。就像柳生菊攻打佛山时一样,避实击虚!正是知己知彼的最佳运用!为此,莫仙颖也颇觉挠头! 他一个人固然分身乏术,而连日中一个接一个防守点告急。只要哪一个地方被攻破,对手上岸前后夹击,那就真的是回天乏术了! 这时莫仙颖忍不住想,这些倭寇侵犯中原几百年,历经朝代的变迁。不仅深知中原人性情,而且熟悉中原的兵法战略。就算暂时能胜,如果任其回归,终究一天待其羽翼丰满,中华来日也必然岌岌可危了! 也许自己该乘胜追击,不惜代价一举击溃东瀛本土,把那个将会成为中华劲敌的民族彻底毁灭。可是,此战之后自己的复仇大计也到了该开始的时候。白莲教正等着自己的策应,师父那也还等着自己解围。自己还有那么多事要做,哪有时间去管子孙后代会怎么样? 况且如果中华人依旧如今这样固步自封,愚昧无知,也许只有一场真正的浩劫才能让他们幡然醒悟……! 思索良久,莫仙颖终于决定先以破敌为上,当即设计三条,至少先把眼前的强敌击退,毕竟自己没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浪费给他们……! 首先,莫仙颖让玉腾龙带领三百武林高手前往潮汕一代,与当地官兵带领百姓撤退隐蔽到山林湖泊中。放弃那条阵线以后,如果倭寇胆敢进犯,那就会落入自己设置好的陷阱。可如果他们想就地开战,当地山河丛生,林深茂密,大可引他们疲于奔命! 然后,由莫仙玉亲自率领三万精兵到惠州一代阻挡“千叶家族”的进宫。倭寇的目的也只是想让自己疲于奔命,如今这样一阻一防就可以让他们无计可施了! 最后他自己坐镇正面,只等对手按捺不住抢攻上岸。到时候自己便全力将其精锐主力杀尽,此战一胜,想必可以牵制东瀛二十年再也无力进犯了! 事实证明,莫仙颖的策略发生了效果。首先在潮汕一代游击的只是一些小股倭寇,他们即不敢轻易涉险,在山林河川中去寻找敌情无疑只是徒费时间。而另一边惠州之地有莫仙玉率重兵把守,又有许多抗倭大将协助,大批敌人虽然猛烈攻击,但却也只能止步沿岸。 如此僵持局面,十多天以后缺乏耐性的倭寇终于按捺不住了。深夜中探子回报,倭寇有小股部队已经偷偷上岸。莫仙颖立刻下令全军戒备,官兵扼守两侧山林,只等敌人大军上岸,就可掐断其首尾。而莫仙颖自己则带领一众高手隐蔽中路,将整个防线给敌人。 黑暗中,小股倭寇探子在沿岸滞留了很久,小心翼翼的四处观望巡查。直到见明军防线果然弃守,才发信号给了主船。终于,看到倭寇主力大军登陆。足足一个时辰的缓慢试探性前进,所有暗中监视的人心里都极其紧张!甚至连莫仙颖都感觉手心里捏着啊冷汗……! 终于,见倭寇先锋部队已经了预先设置好的埋伏地带。莫仙颖一声令下,私下漆黑里突然一阵灯火通明。杀声震天中,受惊的倭寇还没来得及醒悟过来,莫仙颖已经下令点火,当地上早已埋好的火药被引爆,偌大的海岸顿时一片残肢断骸漫天飞溅! 后面的倭寇大队见势不妙,正想逃跑,可中军和后军之间已经被平四海率领的官兵截断! 一番厮杀由深夜直到将近日出,由日出又到艳阳高照。血沿着地面流进大海,近海处已经一片深红色的波澜。数十艘倭寇战舰都被沉溺其中,进退不得。船上那些威力无比的火炮都对着战场,但分不清敌我自然无法开火。 往日地狱之门一般的炮口,此时看来只不过漆黑空洞的夜壶一样……! 将近一夜一天的鏖战,双方都死伤惨重,活着的也都极其疲惫!平四海率军顽强冲杀,而倭寇的大队前军、中军也在莫仙颖等武林高手的挤压下迅速收缩。 人与人之间的气场感应说起来真是奇妙,原本毫无关联的两个人,茫茫人海中却不知为什么就相互会去关注对方! 不知不觉中,莫仙颖和对方另一个杀人最多的老者自然而然相互注意到对方。那老者年纪少说也有七十岁了,花白的胡须和蓬乱的头发都已经染满了鲜血。高大威猛如同天神,凶悍勇武的双目中透出令人无法不感到敬畏的目光! 两人眼神隔空交汇,数十丈的距离内仿佛有两道无形的电光相互激荡,其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寒冷……! “停……” 异口同声的命令,双方对敌皆同时停住了动作,混杂在一起同样满脸的手足无措! 两人各提刀剑向对方走去,相隔三丈,两人对面相立。莫仙颖微微颔首抱拳:“在下莫仙颖,敢问老先生高姓大名?” 老者听了他自报姓名,浑身突然一颤,双目中怒气如要喷火一样。可仔细打量了他一阵,老者却又突然苦笑声,无奈的摇摇头长叹口气:“原来你就是莫仙颖!难怪……!阿健自小被娇惯坏了,勇猛有余,却过于冲动!遇到你这样的对手,不仅武功远远高过他,而且聪明至此,他岂能不败……?” 莫仙颖微一沉吟,原本心里就想这老者十有**就该是那传说中的东瀛第一高手,松浦长治!如今听他的话,该是没错了! “松浦先生!对于令公子,我感到非常遗憾!他的英勇和威猛,都让我极为钦佩!只可惜我们如今毕竟处于敌对地位,为了我大明万千同胞百姓,我只能狠下杀手!” 松浦长治缓缓摇头:“生为武士,他的死并不可惜!况且连柳生菊那等智勇双全的英雄都败给了你,阿健就更是死不足惜了!可今天,无论是作为敌人,还是仇人,你我都必定要有一场殊死决战!耽误哦敬你是位英雄,虽然年轻,但却强过世上无数空活的愚昧之人!所以,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该毫无意义的死去,必定该有所筹码才行!” 莫仙颖微笑点头:“老先生说的对!作为我,没办法替任何人做任何保证,所以我能承诺,如果我输了,无论生死,从此再也不会牵扯贵我两国之战。而对老先生,我若侥幸得胜,只请老先生立誓自今起二十年内不得再临中土……” 听了他的话,松浦长治不禁有些奇怪:“难道对你、我来说,性命仅仅如此?” 莫仙颖淡然一笑:“老先生号称东瀛第一高手,如果您不出马,想必贵国难再找出能威胁我大明之人!而在下……” 松浦长治恍然点头:“不错!百年来我大军屡屡攻打中原,从未遇过今日之败!如果没有你,这些明朝官兵百姓,对我根本不值一提……!很好!你果然聪明绝顶。也很遗憾,可惜你生于大明,却非东瀛……” 刀剑相交之中,任何第三人根本无法去分辨那两团寒影中谁是谁!偶然可以听到一连串的金铁交鸣之声,但也只是极快便逝。而且两人的兵刃交手声音虽然刺耳有余,却威慑不足!显然都在试探对手,没有用出真功夫! 而旁观武林中人虽然对两人交手看不太明白,可也都知道,能观看今日一战,即便是看不出什么,也可以算是毕生的幸运!如此两位绝世高手能并存天地之间,已经会让人感慨造化弄人。而他们之间的对决,熟胜熟败都将是一次千载难逢的盛况! 而且两人无论是谁,胜或败都不仅代表个人,而是代表着各自的整个民族,国家的强弱!无论是谁的人数更多,都不足以弥补失去这两人的损失! 也许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是不公平的,但上天子注定了人与人的不同。有的人可以创造更多,有的人可以摧毁更多。二者相辅相成,此消彼长。但毫无疑问,每个人除了对自我的诠释,也存在于对别人有何样的价值!以这种价值的多少去评定一个人的轻重,或许也并不公平,但毕竟是现实的存在……! 朝廷官兵对两人之战根本看不懂半点,也只有平四海能了解其间是如何的凶险难测!同时心里也不禁暗暗为自己庆幸,且不管日后莫仙颖能不能打败烟雪。至少从这一站可以看出自己夫妻万万不是他对手,若是对他稍有违背,自己如今恐怕早已不在人世。所以,从目前看自己这次还算是选对了方向! 而自己那个魔鬼一样的主子,只在很多年前见过其出手。可只凭记忆去比较,那时其恐怕还不是现在这莫仙颖的对手。而以现在却揣测当年显然是不准确的,可莫仙颖除了武功之外,连续掣肘烟雪的智谋,才是两方对敌最重要的关键!况且现在自己至少还活着,但如果拒绝了莫仙颖,那自己夫妻就只能到地府去报道了……! 的确没人能完全看明白两人这一站,可每个人都发现,此时两人的对战,已经下陷了地面三尺有余。而对决的双方无疑都承受着的压力,可他们必须妥善的处理这种压力。能让压力化为动力固然事半功倍,可如果无法摆脱束缚,则只会适得其反! 到目前为止,松浦长治无疑是莫仙颖遇到过的最强对手!那神秘的敌人虽然可以想到可怕,但实力其实还是无法明确的。可其他人,无论师父、慕容金胜乃至白莲教朱厚德夫妻等等,确实都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而莫仙颖的武功也确实远远出乎了松浦长治的意料,柳生菊曾经是他认定唯一可以有希望超越自己的人。而当他失败之后,松浦长治已经把莫仙颖在心里的定位为足可与自己抗衡的人! 事实证明,两人的武功其实的确很难分出高低。只不过东瀛武士艰苦的成长过程,让他们锻炼出了极强的意志力,以及坚实的身材和心理素质! 不过,松浦长治毕竟也是七十开外的老人了。长时间的苦战,让他也无法更多去挖掘自己的潜能!而莫仙颖就胜在这年轻力胜,从小的困境也让他在意志力上不会逊色对手。或许武功的对比难以分出高下,但持久战的胜败,必定很大程度上取决力气的悠长。 莫仙颖从开始就没有急于求胜,只是凭借一清气功让自己保持绵长的气力!因为他在以往和东瀛武士的对敌中明白到,东瀛武者对敌并不讲究那么多花招,只是一味强拼求胜。而虽然他们的意志力都极其强盛,但毕竟人力有限!先疲惫的就一定会失败。 相比起来,松浦长治年纪已老,经过日夜苦战,再到如今的强攻猛打,体力上原本就有差距,加上不成正比的消耗。此消彼长之下,双方的胜负在彼此心里已经了然了! 看着手中的半截断刀,松浦长治心里茫然一片。近六十年的武士生涯,他从来不明白什么叫做“失败”!而作为武士,也绝不会去以任何理由解释自己的失败!所以,自所有人的惊骇下松浦长治闭上双眼,断刀将近胸膛,耳中只听到无数惊呼!可双手就那么停在半空,再也动不了分毫……! 良久,缓缓睁开双眼,松浦长治眼前只看到满脸坚定的莫仙颖,正用右手紧紧握着自己的断刀锋刃,半条衣袖都已经染成了鲜红! 看着满面错愕的老人,莫仙颖的语气轻柔但却坚定:“我明白对武士而言,荣誉重于一切。无论失败的理由是什么,都是不被原谅的!可是……,不知老先生是否想过?如果你此时放弃了自己的生命,你的那些部下,同胞,他们之中还有几个能回到朝思暮想的故乡?那里,还有他们的亲人、朋友。就算是为了他们,我请求您不要再无谓的把荣誉,看做人生的全部。因为还有很多人在盼望着他们的英雄去保护他们,而不是仅仅为了自己的所谓荣誉轻言生死……!” 松浦长治呆愣愣注视着莫仙颖!良久,缓缓放开双手,深深一躬到地:“莫公子宅心仁厚!松浦长治惭愧……!若是中土之人皆如公子善良大义,我们也不会屡屡侵犯!松浦长治一死无关紧要,但我东瀛地小人稀,实在生活困窘!我……” 莫仙颖缓缓摇头截口:“我可以理解贵国的处境!但请老先生体谅,在中原我莫仙颖只不过一介草民,无力该表朝廷意志。不过我虽然无法该表朝廷的意向,但个人愿与贵国承诺,随时可以生意往来,并且会尽能力之内帮助贵国所需!” 松浦长治满脸感激,深深鞠躬:“非常感谢莫公子的仗义慷慨!我松浦长治在此立誓,有生之年绝不再妄杀一个中原人。即便再入中土,也只是拜访公子之交,绝不会再有侵犯之意!” 莫仙颖微笑点头:“老先生一念之仁,拯救了两国无数百姓,莫仙颖忠心感激敬佩……!” 说着,莫仙颖解下腰间剑袋,双手递过去:“非常抱歉损坏了老先生宝刀,此剑乃在下傍身之物,今日赠与先生,以当知己相酬,望请笑纳……” 松浦长治微微迟疑了下,在东瀛武士心里,兵刃同样等同生命,再好的朋友也不会轻易把武器送给对方!不过此时老人心里也对这个年轻人极其钦佩,当即郑重的双手接过来。 想了想,松浦长治叫过二儿子松浦隽庭,低声嘱咐了几句。松浦隽庭听了似乎颇为惊讶,但见父亲心意坚决,看了莫仙颖一眼便向海边船上跑去。 莫仙颖心里微微奇怪!不久松浦隽庭去而复还,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木匣回来,交给了父亲! 松浦长治双手捧着木匣递过来:“莫公子!东瀛忍术与中原武术颇有区别,而各家各派也皆对本派秘传极为严守。此乃我松浦家世代相传,且请公子笑纳……!” 莫仙颖微微皱眉,欲要不收,可他也知道东瀛武士虽然粗鲁凶顽,但皆义气之人!松浦长治能对自己杀子之仇冰释,可以说是极大的心胸真情!而自己将随身宝剑相赠,在其眼里已经是换命之情,如果自己拒绝了他的赠与,恐怕一直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思索片刻,莫仙颖当即道谢收下礼物。而后,莫仙颖也答应了松浦长治的要求,任其将同胞尸体,逐一记录姓名成册,然后依其故土惯例火化成灰撒入大海! 相比起来,大明阵亡的将士只是被归拢到一起草草合葬,更加认为东瀛人真是“多此一举!” 而此时莫仙颖的心里,不仅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反而加重了对日后两族之间战争的忧患! 他很明白,“仇恨”必然是历久弥新的!但“恩情”则有时而止!这不仅仅是中华民族的鞋,而是全人类的共性……! 一通折腾,又是一夜一天功夫。目送东瀛船队远去,海岸上响彻了无数军民欢呼的声音,让莫仙颖心里更加充满了惆怅! 脚下,还有同胞未干的鲜血,而这些脸上已经再也看不到丝毫的伤感!记起不久前东瀛武士们为同胞送行悲戚但壮观的情景,让莫仙颖看到眼前的一切忍不住双眼酸涩! 莫仙玉已经回来,大笑着跑过来搂住弟弟满心兴奋:“颖儿!你太了不起了!走,我一定要为你好好摆一桌庆功宴!所有人大吃大喝他个三天三夜,不醉不归……” 莫仙颖缓缓挣脱了哥哥的拥抱,淡淡看着他问:“哥!如果今天我也死在了这,你是不是也会为了胜利这么高兴?要去大吃大喝几天……?” 莫仙玉被他问得一愣!看着弟弟满是落寞的背影走远。此时此刻,他只了解弟弟从开始就从没一刻开心过!可如果是因为恶战还可以理解,但如今打胜了他依旧这么失落又是为了什么?他不懂,真的不懂!可是,当他懂得了的时候,却已经太晚,太晚了……! 在姚晨露心里,战争的输赢毫无意义!只有丈夫平安,才是她心里最大的安慰! 从进门开始,丈夫一个字都没有说过,只是一头倒在床上。姚晨露什么都没有说,没问,只是静静的坐在床边,给丈夫轻揉双肩,为他纾解太久以来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 但她也知道,身体的疲倦总会接触,充其量多用些时间。但深深印在心上的痛楚,就只能寄希望去冲淡! 静静的看着丈夫把脸埋在枕头里强忍抽泣,直到眼泪晕开,在枕头上扩散出好大一片痕迹。就算莫仙颖再勉强自己把双眼闭紧,却怎么也止不住泪水流出来!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的脸颊,写满了悲痛绝望。就算是睡着了,睫毛也仍在轻轻颤动。没有一丝声音的泪,让姚晨露感到一阵阵心碎……! 连续五天,莫仙颖足不出户,也不见任何人。即便是莫仙玉和白守智来看他,也都被姚晨露婉拒门外。现在沿海各地全然一片欢声不断,歌功颂德!虽然没摆什么庆功宴,可衙门、兵营夜夜笙歌,也说明了这场胜仗带给了人们极大的兴奋! 帅府堂前,莫仙颖的冷漠,让所有人都不敢有一丝笑容挂在脸上。淡淡扫视了所有人,莫仙颖看着桌上两广巡抚送来的为自己打造的黄金塑像!四尺上下靛型,栩栩如生,足见匠心工艺,但在莫仙颖看来却充满了讽刺! “如果我们的匠人打出的兵器也可以如此精巧,如果我们不是把黄金,白银都用在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上,又怎么会被人打了几百年都毫无还手之力……” 看着众官员皆满脸尴尬,莫仙玉勉强笑笑解围:“颖儿!打了胜仗该高兴才对啊!这也是大伙儿一点心意,毕竟这次能打胜仗全都是靠你了。你也别太在意,免得扫了大家兴……” 莫仙颖冷然讥嘲:“是啊!反正我们大明有的是人,只要活着的能高兴,死再多都无所谓了……?” 莫仙玉被说的一脸赧然,莫仙颖突然面上一寒,双手猛一推,“轰隆、哗啦”一阵响,连雕像和桌子都被他拍成了小碎块! 扫视众人,莫仙颖满脸寒意:“两广巡抚朱大人,你一年俸禄有多少?这封疆大吏虽然风光,可你要干几辈子才能攒出这么多银子?单凭这一点,我现在就足可拧下你脑袋……!莫大元帅,你身为三军统帅,此战虽胜,但阵亡了多少军民,你可有算过吗?你们哪个不是人生父母养的?那些死去的将士,百姓,现在还都尸骨未寒,可你们居然还能这么恬不知耻的在这歌功颂德!也许你们做官的都早就习惯了不知廉耻,但对不起,草民莫仙颖可做不到!今天就此告辞,只望各位好自为之,莫忘了我莫仙颖今日剑虽已不在,但若杀人还非难事……” “颖……颖儿……” “公子……” 在一片呼叫,却没一个人稍稍移动一步的可笑场景中,莫仙颖大步走出了帅府,径自来到了当日鏖战的海岸边…… 事情才过去短短几天,海水早已把一切侵入的异物过滤干净。夕阳将下,远方红白相交之处,大浪一声声击打在石滩上,像是那些死去的人正一声声谴责着他!莫仙颖仿佛已经听到那些人在责问自己,他们的死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们的死究竟有没有价值?难道他们的死只是为了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他们流干了血,牺牲了生命,却没有一个人为他们的付出报以感激,同情? 莫仙颖没办法回答他们,也许只有两个字“活该”!但他说不出,即便是在心里也说不出!他只能告诉自己,这些人是注定要死的。就算没有自己,他们一样要死。说不定自己的出现,还算是挽救了一些人!但只能这么想,他没办法用这些理由宽恕自己! 现在看起来,那些死去人的是都么无辜!多么可惜!而活着的人,却又都多么可耻!多么该死!但他也明白,把所有人换一下,情况不会有什么不同……! 不知站了多久,莫仙颖心里一阵阵翻涌。连番奠人交战,让莫仙颖一念之间徘徊不定! 正邪一念,善恶一念,神魔也是一念之间!说起来是多么容易,可只有真正体会了才能明白,这“一念之间”会带给人的感受是多么的丰富,复杂! 或许真但久了,莫仙颖整个人仿佛成了一尊雕像。他只知道自己心里非常想去到大海的另一边看看,看看究竟是怎么样一番生存环境,才可以造就出那样令人即便再痛恨,也无法不去敬佩的民族? 如果说因为“贫困”而气节告上,因缺乏而寡欲,那么为人类创造财富,创造美好的人们,难道他们最终都只能沦为罪人?如果真是那样,就未免太可悲了! 当孙武、孙膑、张良、诸葛亮那些人创造出了盖世谋略,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以战止战”也许不是唯一的选择,但却是古往今来唯一不变消弭战争最好的方法! 人世间竟然有那么多令人苦闷,痛楚的现实。在此情形下,生命真的还可贵吗?用鲜血染红的功名,换来史册淡淡一笔,还不知到后世究竟是夸?还是骂?不论值不值得,人可以那么自私吗? 思才无碍的莫仙颖,突然感到心里不断的抽紧,想象的空间越来越小,终于不够用了…… 良久,平四海夫妻突然便装出现在了莫仙颖身后!看到他几天之中脸上竟多了那么多的沧桑,明亮的双眼变得迷离,浑浊无神! 对视一眼,夫妻俩心里都忍不住深深的伤感!所有人中,大概也只有他们夫妻可以多少体会到一些莫仙颖的心情!作为统兵将领,那些死去的战士中毕竟曾经有许多都和他一起同吃同住,生死与共过很久!但一夕之间,曾经那么多虽然不见得能说出姓名,但日日相见的身影不见了,心里的伤感和失落怎么可能轻易释怀……? “公子!人死不能复生,这世上有太多我们无法阻止的悲剧!以前有,现在有,以后恐怕也不会改变!你……还是节哀吧……!” 也不知是否听到了平四海的劝言,良久,莫仙颖轻轻摇头叹气:“哎!也许这个世上到处都是凄惨,可我不知道,没看到。大海的另一边,我同样不知道有什么!但我宁愿相信那里都是祥和美好!至少,比我现在脚下土地里那些将士和百姓的鲜血,能让我平静点……” 长叹声,梅三娘轻轻摇头:“公子!人毕竟是人,没办法什么都管得了。过去的已经挽回不了了,你前面的路也不会因为这一场胜仗能稍微平坦,甚至能会更加凶恶!所以,你现在更应该想想自己今后的日子才对啊!” 莫仙颖看了看那夫妻俩,苦笑声摇摇头:“哎!看我,自己还一身债呢,却在这为别人多愁善感……!两位,此间大事已了,我也是时候该回去了。姓朱的混蛋之极,我回去后会向皇帝举荐他入京为官,由平将军升任两广巡抚。至于以后该怎么做,就看你自己了!” 平四海恭敬点头,想了想:“公子!属下如果升任两广巡抚,这广州将军一职好歹也手握重兵,该有个合适的人选才行啊!” 莫仙颖点点头问:“那你可有合适人选……?” “属下认为,这一职位还是不要由属下的人担任为好。因为他们中说不定有人和烟雪有关,日后怕少不了麻烦!而要掌此要职,除了将才之外,还要为人公正!属下心中有一人选,此人名叫戚继光,原本惠州知府手下一员武将!虽非属下旧部,但此人为官清正,爱兵如子,在军中也颇有声望。而且此番大战,他功绩不小,当是极佳人选……” 微一沉吟,莫仙颖缓缓点头:“此人我也听说过,就依你所言,我会一并保荐给皇帝的……!另外,如今此战打胜,日后若烟雪问起,你恐也不好交代。不过倒也不用担心,我已经为你想好的托词。数月以来缴获倭寇藏私不少,我已经暗中让人掩藏了一些。稍后交给你,你拿去应付烟雪就不难开脱了!” 平四海听了急忙恭敬颔首:“多谢公子为属下设想周到!属下必定对公子忠心不变,赴汤蹈火……” 缓缓点头,莫仙颖微一沉吟:“沿海之地虽远离南北武林大局,但也非是无关紧要!一来,我们这次只是驱逐了东瀛人,但其他假倭寇之名的高丽人,暹罗人等等,他们仍旧不免会卷土重来!二来,沿海富饶之地,日后烟雪一定会加意把持,该怎么应付也很费心力!三来,天高皇帝远固然有一定的便利。但朝廷也不会对此放任自流,日后行事还要谨慎再三啊……!” “是!属下牢记公子指点……” 半晌,梅三娘看了丈夫一眼,微微沉吟:“公子!近日属下颇多思虑,心中对公子于烟雪中内应似有所悟!而如果事实恰如所想,属下恐不得不提醒公子一点。对此人,公子还是该当防则防的好啊……!” 莫仙颖看着她淡淡问:“你且说来听听……” 梅三娘微微沉吟,缓缓思索着措辞:“公子一直对组织所占优势,无论是江南地方暗哨,或者其他,皆源自四大飞星的失手。而四人中,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人可能为公子所用……!不过,此人性情颇为反复,属下与其共事多年深感其心计难以琢磨。因此斗胆敢情公子,对此人一定要多家提防……” 莫仙颖淡淡一笑:“夫人提醒的很好!我虽然武功练得还过得去,但毕竟年轻,很多事有时候难免不妥,正该有人能多多提醒……!不过,所谓:善攻者必先利其器!我不缺送死的炮灰,只要是能做事的,没人能掌控别人的心,这一点两位也要清楚!所以,聪明的人就该知道做什么都要先做好自己。只要我小心自己不出问题,其他的也就都不成问题了,对吗……?” 想了想,梅三娘脸现恍然,点头拱手:“公子慧人,属下佩服……!” 沉吟片刻,梅三娘看了丈夫一眼,又缓缓问:“公子,属下夫妻二人已真心归顺公子,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不知此间事了之后,公子可还有何吩咐……?” 莫仙颖微微一笑:“二位于我之用,绝非你们心中所想的简单!待他日需要之时,我必有所求!当然,也许两位会想我至少该问一下烟雪的准确位置?可我能想到,两位即便知道,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如今说了也是无用!况且如果现在知道了,我也会担心自己忍不住冲动!那样给自己增添了压力,又是何苦……?” 夫妻俩相对不禁愕然!但仔细想了想,他说的倒也没错!烟雪为人向来不会轻易信任任何人,组织的位置外人必定无法了然。就算是亲近的人,也会时常改变路途。自己夫妻远来多年,烟雪不可能为自己夫妻留下那条路一直不变。否则,她便不可能外方自己几十年也没召见一次…… 莫仙颖飞鸽传书京城吏部尚书张少良,让他把自己的心意告知了皇帝。而此战大胜,皇帝心里已经被兴奋填满,想不到太多其他的。而且他毕竟也不愿意得罪莫仙颖,便即全部应允! 前来宣读圣旨的就是张少良,除了对平四海和戚继光等人,按照莫仙颖的意思擢升。还将原来的两广巡抚朱清,调往京城当了个有职无权的内阁学士!此一番虽是升迁,但其实是夺了实权。因为皇帝也能想到,莫仙颖会对此人这样,绝不是因为好意,那自己也没必要为了这样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得罪他! 而朱清虽然心里也不愿意,但又怎么敢违抗圣旨?也知道这必定逃不了莫仙颖的暗中算计,可朱清也还是敢怒不敢言而已! 另外就是希望莫仙玉能早日凯旋回京,同时让张少良口传了希望莫仙颖入京相见的意思! 莫仙颖只是让张少良回复皇帝暂缓入京,要回去安顿一下。 数日后,大军终于准备凯旋,莫仙玉非常希望弟弟可以一起同行。但他也知道弟弟因为此战对自己稍有疏远,虽然不知道原因,可央求无果也只能依依作别了! 莫仙颖其实也并不是刻意疏远哥哥,只是对世态人情感到厌恶,让他心里不自觉迁怒了哥哥而已!毕竟他心里明白,虽然自己话是那么说,可如果自己这次真的死了,哥哥一定也会痛不欲生。也许要怪只能怪他身为全军主帅,所以自己无法对他释怀! 分别后,莫仙颖让玉腾龙去计算此行数月的战绩。武林同道的伤亡他是毫不关心,而此行三义山庄精锐,却损失了十之**,其中还不乏高手。 所以此番虽是大胜,但莫仙颖也知道自己元气大伤,要恢复破需时日!索性把江湖中人送死了不少,即让武林也能平静一阵子,也算是稍微的去芜存菁! 而此行最大的收获,还得算是把烟雪组织在东南沿海地带的势力从根瓦解了。不仅尽去其多年的暗中经营,还侧翻了其东路首领及四大飞星之一,如同断其四肢其一! 而另一个收获,就该是松浦长治所赠的家传武学。几个月里,莫仙颖已经精通了东瀛语言及文字。那武学记录于三册竹简,学习起来并没什么艰难!只是东瀛武学对自幼的功夫养成极为注重,尤其是最上乘的忍术,更加需要对许多知识的积累。如:天气,自然环境及事物特性的了解等等! 不过,再厉害也非强得过白莲圣功。既然得到手,留着也没什么妨碍。自己就算没时间去学,留待后世。如果有朝一日两国终不免一番恶战,将来后人熟识了东瀛武功,也不至于对敌人一无所知,只能被动挨打! 很多时候,某某两个人之间的争斗,并不仅仅代表两个人的胜败荣辱。也许是思想之战,也许是观念之战,甚至于民族,国家之战!但不同的民族,国家,思想和观念就必然会存在着区别! 没有哪一种思想或观念可以适用所有的国家或民族。但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民族的思想和观念完全正确!这个时候,“去芜存菁”就是对人对己最正确的必然选择! 有些问题并不是不可预见,但往往因为个人的患得患失,无法做出对不良现状的及时改正! 子不言父,臣不违君!腐朽的思想和观念,让后人不敢去指责祖先的错误,如果去更改,就是承认了老子的错,那儿子就大逆不道!然后,祸及孙子,重孙子,一代复一代,代代不如前。 问题真的无法解决吗?并不是的!方法其实也用不着多费心去思考,只是囿于不敢挑战权威,只能放任自流! 当我们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都惯成了不知自己行老几,再去痛恨、谩骂根本无济于事!千万年以来未变的故事,那么多的人耗尽心血去研究。可事实是,历史不是在前进,只是在重复! 每个人都该明白的问题,却没有人敢去面对,解决,这才是最可怕的! 87章 奸心歹念名利牵,追逐不辍情义泯。 人心不足蛇吞象,道是私隐天不遗! 离开了广州,莫仙颖一行准备在回江南前好好休息几天,先去放松一下! 以广东武林道来说,除了佛山派,还有罗浮门和丹霞派声明最高! 当年莫仙颖听了丁甲和白守义对敌的情形之后,也曾多次对其试探,但丁甲无论怎么问都只是含糊其辞,不肯吐露半个字,可这也正说明他心里有什么隐衷! 如今正巧到了广东,莫仙颖便想顺便访查一下。倒也不是他对丁甲有什么疑忌,只是以江湖所知,广东道上并没有特别杰出的高手!但丁甲的武功身兼罗浮和丹霞这两大名门的精髓,绝不是简单可以解释!如果他的背后真的有什么特别实力,事情说明了也许对自己会是极大的好处! 一惠州境内,莫仙颖暗中仔细观察,果然见丁甲的神情比先前抑郁了下来。但他也不点破,直接带领众人往罗浮山而去。 罗浮山有“岭南第一山”的美誉,自然非同寻常! 诸人闲游山间,莫仙颖更多还是注意丁甲的表现。那复杂多变中,最主要的还是亲切和伤感! 暗暗思索着,莫仙颖缓缓问身边的玉腾龙:“玉兄,我对岭南武林并不太熟悉,不过也久闻罗浮大名,不知其门中情形如何……?” 玉腾龙微微沉吟,心里似有所悟:“罗浮门前代门主董啸风为人忠义耿直,武功虽不甚高,但好歹也可入武林一流境界!但听闻他多年前已经去世,膝下仅有一女,嫁与其大弟子王进,现在罗浮门主也正是此人!” 点了点头,莫仙颖余光所见发现丁甲脸色变得更加伤痛!略一思索又缓缓问:“各位可有与那罗浮相识的?既然是武林同道,若是过门不入,日后恐怕会遭人非议啊……?” 诸人相互对视一阵,显然并没有相识罗浮之人。见此,莫仙颖耸耸肩:“也不打紧,正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武林中人最不会在乎那些繁文缛节!等下我们先在下面去找间客栈歇脚,请玉兄上罗浮上拜帖,我等稍后便到……” 当下,诸人分作两路,莫仙颖带众人前往镇店找客栈落脚,同时派人去办理见面礼!玉腾龙则先一步赶往罗浮送交拜帖,说明此来人等! 众人找了间客栈暂时住下,莫仙颖挑选几人改换了装束正准备前往,丁甲却突然愁眉苦脸:“公子,我……我有点不太舒服,可否……不同去了……?” 莫仙颖听了微笑点头:“丁兄若不舒服,便暂且休息吧!反正我们只是去拜访武林同道,又不是去打架,无妨……!” 当下,莫仙颖便索性只带着妻子,白守智夫妻还有两个随从带着礼品,其他人都留在客栈休息! 丁甲人虽生得文弱,但身体向来极为健康,多年来从没见他生病过。如今临上罗浮他突然称病,而且神情中极多的避讳。结合心里所想,其中必有文章!但想必此时如果直言相问,丁甲必定不会直言相告,而且极有可能会适得其反。倒不如先去探探情况,有什么事回来再说也不迟……! 一行人走没多久,只见迎面一群十余人快步赶来,当先正是玉腾龙和另一个粗豪男子! 来到近前,玉腾龙先向莫仙颖拱手行礼接着为双方介绍:“公子,这位便是罗浮门三当家,曹英,曹三爷!曹三爷,这位便是本庄庄主,莫仙颖公子,这位莫夫人,白四爷和夫人……” 以此介绍下去,莫仙颖对岭南武林人物并无深知。可他们几个却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对方绝无不知! 曹英满面欣喜颔首抱拳:“久闻莫公子大名,在下心中佩服之极!各位皆乃当世英雄,今日光临实乃本门荣幸!不过还请莫公子各位原谅,本门掌门师兄正在后山督导门人练功,在下听闻各位到来已经命人前去通报,应该很快便会回来。怠慢之处,还望包涵啊!” 莫仙颖微笑颔首:“曹三爷客气了!我等冒昧来访,唐突之处还请原谅才对!” “哪里!哪里!各位快请,本门中已备下茶点,恭候各位大驾……” 当下,双方一路上山,来到门前,莫仙颖见这罗浮门虽然名气有限,但气派却着实不小,也算不枉了岭南一大名门! 双方走进罗浮门中,大厅中一行人快步迎出来。当先一个四旬男子满身贵服大步过来拱手朗声笑道:“在下王进,久闻莫公子大名,今日莅临实乃本门万幸!在下只因久在门外练功,适才听闻禀报已不及远迎。失礼之处,还望海涵呐……!” 莫仙颖拱手还礼:“王掌门言重了!在下造访唐突,才是失礼得很!仓促之际只备下这些许薄礼,还望莫要嫌弃……!” 两名随从走上来,分别打开手里的锦盒!其中一个里面是整套的玉石珠宝,做工精巧,价值。而另一个里面装了三幅字画,旁边有人过来帮忙展开,皆是名家手笔的真迹,更加是无价之宝! 王进等人见了礼物都大为惊奇,但眼中明显看得出贪婪之色,可表现的还极为谦逊:“莫公子如此厚礼,实在让在下感到受之有愧啊!” 莫仙颖看其口不对心的样子,心里大为厌恶,但面上还是不能带出来,随即微笑摇头:“王掌门客气了,些许俗物,不过是登门造访的礼数而已!大家武林一脉,岂还过不上这点交情?还是请收下吧……!” 王进听了大为高兴,连连道谢,让门下收起礼物。接着双方又互相介绍。王进一边除了他,还有妻子董玉玲,乃是前代掌门董啸风的独女。接着除了先前引路的曹英,还有其五个师弟,皆罗浮门当今柱石人物! 莫仙颖暗暗打量董玉玲,此女姿容算是中上,但表面虽礼貌大气,可眉宇间颇有些神伤忧思,好像心里隐藏了些什么久久无法释怀的痛楚…… 双方走进堂前,分宾主落座。王进当先微笑开口:“莫公子乃当今武林不二高人,令尊莫门主当年亦是雄霸江湖。本门上下对二位皆是无比敬仰,先师生前更加常常向我等称颂令尊侠义!今日得蒙公子大驾光临,本门上下蓬荜生辉啊!” 莫仙颖微笑谦逊:“王掌门言重了!贵派乃岭南武林名门,江湖所重!在下原本早该前来拜望,无奈琐事缠身实不得暇!如非近来两广剿寇,恐怕尚不知何时才能得此良机!” 王进听了脸现惭愧:“哎!说来惭愧,听闻公子此来为我沿海一代百姓剿寇,本门原该早早倾力前往相助!但我罗浮一代也向来匪情极重,此番武林大动,倭寇对本门滋扰极多!未能及时驰援,还望公子见谅!” 莫仙颖微微颔首:“王掌门无须自责,在下明白倭寇于沿海武林各派侵扰日久,各家都有很多为难之处!而此次在下也只是为了不忍无数百姓生灵涂炭,也并未曾邀请过任何同道,前来相助的在下也会感激在心!而对于两广各位武林同道,只要不会对大家造成太多伤损,在下便也算欣慰了!” 王进摆摆手,一脸的慷慨仗义:“公子这话实在见外了!我辈学武之人自当锄强扶弱,扶危济困,岂能视百姓危机不顾?公子仁义盖世,不惜余力,令我等万分钦佩,岂会还在意些许劳力?若公子再如此客套,便是不把我两广武林同道当朋友了!” 莫仙颖微笑颔首:“王掌门果是一门之主风范,在下身为敬佩……” “哪里!那里……” 寒暄着,略一思索,莫仙颖沉吟问:“王掌门,请恕在下冒昧!此来所见诸位,适才介绍中,似乎为听贵派二当家之名,不知……” 听了他这一问,罗浮众人脸色刹那就变。有的惋惜,有的愤怒,还有的幸灾乐祸!而其中尤为王进夫妻表情最为丰富,董玉玲眉宇间的伤感更加严重,再加上痛心,气氛,以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而王进脸上虽是悲愤,可神情中却有许多诡谲奇异之色……! “哎!原本是家丑不可外扬,但既然公子问起,在下也便不与隐瞒了……” “若有难言之隐,王掌门不必为难。在下也只一时好奇之心,不问也罢……” 王进微微摇头叹息:“公子不必介意,其实此事也并非秘密的……!公子有所不知,先师平生收徒八人,只有在下与二师弟是自幼被恩师收养的孤儿,所以也算是亦徒亦子,从小情同亲生一般!但谁想,人心不足蛇吞象!本来二师弟资性冠绝同门,文武双全皆本门无双,也是大家心目中本门最适合的继任掌门。但可惜他心急性奸,竟为等不得时日对恩师痛下毒手……” 说到此,罗浮众人中已有些发出了唏嘘轻叹!有此可见前掌门董啸风深得人心,而其二弟子曾经也是人缘极好的……! 接着,王进又缓缓讲出始末!那是八年前,董啸风一次考校门下弟子武艺。在和二弟子切磋的时候,不慎被其佩剑伤了手腕!但当时只是细细一条伤口,也没人当做大事。可没想到,当晚董啸风就突然暴毙,经验尸仵作确定是毒发身亡!而毒素的来源,正是那手腕的伤口! 接着,其二弟子自然成了最大的嫌疑人!而开始他还矢口否认,直到被董玉玲质问,他却突然发狂一般,竟然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随即官府将其收押,年余后听闻便押赴京城问罪了。而后来传回消息,说那一行官犯在赴京路中遭遇强盗,皆罹难身亡,无一生还! 莫仙颖等人听了,不禁一阵面面相觑!暗中推算时间,岂非正是指向同一人……? 沉吟半晌,莫仙颖缓缓叹了口气:“哎!没想到董老前辈一世英雄,竟然为不肖弟子所害,实在可惜!可惜啊……!” 王进强笑了下:“先师在世时常说他平生只钦佩过两人,便是令祖与令尊两位莫大侠!而未能有幸一见二位,令先师引为平生之撼!今日公子到访,若先师在天之灵有知,也必可欣慰了……!” 莫仙颖惋惜颔首:“在下出道以来,深受武林同道抬爱,也一心秉承父祖之志,除魔卫道!只怨自己年轻能浅,至今未能报得深仇大恨!对众多武林同道也未能有些许回报,心中委实惭愧之极啊……!” 王进微笑摇头道:“莫公子若是这么说,可实在让我等更加是惭愧无地了!想莫公子年纪轻轻,但才智武功都已冠绝天下!多年来三义山庄广施仁惠,善行遍天下,于武林同道更是恩情难计!如今公子力除倭寇,更加功在千秋。若有了如此功绩公子还要谦逊至此,岂非让我等更加无颜苟活了……!” 莫仙颖微微摇头,王进又道:“而至于那诡异的烟雪组织,多年来江湖上那么多的无头冤案都出自其手。若非公子智慧仁侠将其起底,大家恐尚还都被蒙在鼓里,今后更难保再要受多少祸害!现在一切大白天下,以后全江湖同心协力,加上公子的英明统领,必定可以除此大害,还江湖清平世界,我等也必为公子马首是瞻,忠心效命……!” 莫仙颖心里冷笑,但面上还是保持客气:“王掌门如此抬爱,实在让在下受之有愧!为报答武林中朋友的信重,在下也惟有鞠躬尽瘁了!只盼可以不辜负大家的期许,也算死而无憾了……!” 当下诸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罗浮门中已经摆出了宴席。众人入席,对那些山珍海味,谁也没什么更在意。 饭后,诸人又继续坐在一起闲谈,而突然门外有人来报说“郭正义在门外叫骂!” 见王进听了脸色颇为气氛,而且还很尴尬的样子!莫仙颖心里暗暗思索,而王进已经站起来歉然拱手:“莫公子,各位!实在对不起,请各位稍坐片刻,在下出去看一看,必定尽快回来……” 诸人微微颔首,王进当即与众师弟赶出门去。 看了眼一脸淡漠的董玉玲,莫仙颖微微沉吟问:“王夫人,不知王掌门这是……?” 董玉玲看看几人,淡然一笑:“莫公子无须在意!那郭正义只不过是个疯子,不必理会!” 沉吟了下,董玉玲见几人满脸奇怪,只好又解释:“那郭正义原本乃是丹霞掌门陈辉弟子,因痴恋其师妹陈洁,妄想胜遍岭南高手!多年来郭正义每隔几天就会来本门叫阵,但此人武功也却是不俗,外子虽未曾败给他,但却也难以取胜!而我等屡屡劝诫,可那郭正义根本就是不理,实在也让人无可奈何了……!” 莫仙颖听了不禁奇怪问:“那难道他这样就无人管束?至少,丹霞派也从没阻止过吗……?” 董玉玲苦笑声摇摇头:“原本先父在世时,与陈掌门之间交情不错!而郭正义得罪了很多人以后,陈掌门也屡屡劝阻,但却始终没有效果。而后他只能将这弟子逐出师门,可没想到那郭正义更加是变本加厉,肆无忌惮了!这些年他简直和疯狗一样,到处乱咬人。若非其武功着实不弱,常人实在难以轻易对付……!” 想了想,莫仙颖缓缓沉吟:“王夫人,虽然此事该是岭南武林家事,在下毕竟外人恐怕不便干涉!但既然都是武林一脉,在下想不如毛遂自荐做个和事老,为大家开解一番,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董玉玲想了想,听说这莫仙颖武功奇高,若是他肯出手,也说真的可能把那疯子制服。当下微笑点头:“只怕麻烦公子了……” “哪里!夫人请……” “公子请……” 几人跟着董玉玲走出大门,见王进正和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高达男子恶斗。而旁观罗浮门下高声呐喊助威,可脸上的表情却颇多的不耐烦! 打量占据,那两人武功实在伯仲之间,就算到死恐怕也只是个同归于尽!不过王进显然是无意和对手鱼死网破,招式大多紧守门户,脸上表情又是气愤,又是无奈! 见董玉玲看向自己,莫仙颖微微一笑,缓缓朝战场走过去。众人诧异中,只见莫仙颖已经走进了两人之间,双手一伸,也没看他怎么动手那两人的刀剑就已经都到了他手里! 众人此时无不大惊,而最惊骇的还是王进和郭正义两人!刚才两人恶斗时原本也看到莫仙颖走过来的,可是当时谁都不敢分神。最后也根本没看出他究竟是如何动手的,自己手里的武器就那么不知不觉到了他手里,可见此人武功实在是出神入化一般啊! 旁观也根本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但想他竟那么轻易的夺下恶战双方的兵器,武功之高着实名不虚传! 在众人惊佩的眼光中,莫仙颖淡淡一笑:“正所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学武之人勤修苦练可以进步,这原本是不错的。但若想逞能去打败天下人,却未免过于肤浅、无稽!就算你能打遍岭南无敌手,然后呢?你认为自己可以打败天下所有学武之人?那你又知不知道天下有多大?就算一辈子,你能走多少地方?见多少人呢……?” 王进看着莫仙颖脸上虽有羡艳,但眼中也露出了嫉妒之色!而郭正义呆呆看着他,一脸的茫然!良久才问出来:“你是谁……?” 莫仙颖淡淡反问:“怎么?想问我姓名,然后天天去烦我?那我可告诉你,我平时事情很多,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给你!如果你来烦我,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郭正义苦笑摇头:“凭你武功,我就算练到死也不可能打赢的,这点我自然明白!但我想知道,天下间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有如此神妙绝伦的武功?” 莫仙颖淡淡一笑,还没开口,王进已当先告诉他:“郭正义,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三义山庄庄主,莫仙颖,莫公子!今日你我也算有幸能得他赐教,可谓莫大的福气!我劝你还是好好回去刻苦练功,别再满处乱跑了……” “呸!休拿我郭正义堂堂男儿,和你这无耻之徒相提并论……” 骂了王进,郭正义又看向莫仙颖拱手:“原来是当今武林大名鼎鼎的莫公子,难怪有如此盖世武功!在下郭正义,久仰公子大名。素闻公子平生行侠仗义,日前更为我沿海无数百姓扫除了为祸数百年的倭寇之患,足见仁侠之名不虚!但也许公子是真的并不熟知我岭南武林内情,这罗浮门乃藏污纳垢之处,尽是些卑鄙无耻之徒!公子乃当世英雄,实在不该与此等败类为伍。还请速速离去,以免玷污清名!” 说完,郭正义又狠狠瞪了罗浮众人一眼,向莫仙颖拱拱手转身大踏步而去。 莫仙颖也不禁呆了下,而回头看了看王进等人,见其中颇有些人脸色发青,眼神中虽气恨,但却也有被人踩到了小尾巴的恐慌之色! 见郭正义走远,莫仙颖叫过玉腾龙:“玉兄,我看这郭正义虽然痴狂,但倒也不失一位好汉!烦请将此刀送还他吧……!” 玉腾龙过来接过单刀,看了莫仙颖眼色,当即会意点头而去。 王进脸上满是尴尬,强笑了下:“公子见笑了!今日幸亏公子仗义援手,在下才免于受辱!不过此人乃是我岭南人所尽知的疯子,公子实在不必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莫仙颖微微一笑颔首:“此人虽行为乖张,但我看他倒也不像个坏人,或许是和贵派有些误会!找个机会大家开解清楚,也省的总是这么麻烦!而兵器于我辈学武之人等同性命一般,自然不该轻易离手!王掌门以为如何……?” 王进听了微微皱眉,但也不敢丝毫反驳,只好连连点头称是……! 诸人回到客栈之后,玉腾龙把莫仙颖让到一边低声回复:“公子,属下已将兵器交还了郭正义,也将他带回来安置在了偏房……!” 莫仙颖点点头问:“可有旁人见过他了?” 玉腾龙摇摇头:“未得公子吩咐,属下不敢造次!” 莫仙颖点了点头,想想沉吟:“好!玉兄且先把他带去院子里,借口切磋武艺,我会见机行事……:” 玉腾龙点点头,心里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转身而去。莫仙颖沉吟片刻,当即走向后院。 丁甲自从莫仙颖等人走后,就一直独自在房里魂不守舍的胡思乱想。前尘记忆,一幕幕涌上心头,即苦又涩,终究无法释怀!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敲门声,丁甲爱打开门发现是莫仙颖!呆了片刻垂首行礼:“公子回来了,一切安好!” 莫仙颖点点头,缓步走进门问:“丁兄身子可好点了?我回来听兄弟们说丁兄自己关在房里,一整日未尽食水,这可怎么行?来,我给你把把脉……” 丁甲未及回答,莫仙颖已经捉住他手腕! “多谢公子关心,属下已无大碍……” 莫仙颖摇摇头,闭目沉思半晌,才缓缓睁眼放手:“身体不舒服其实也简单,多休息就好了!可这心病的话,却就非简单可医治了!丁兄乃学武之人,当知心胸开阔对人何其重要!积郁若太久,可是伤身更伤心啊……!” 丁甲愣了下,微微皱眉错开眼神:“多谢公子提点,属下牢记在心……” 莫仙颖微微一笑:“丁兄原本性情豁达之人,心中有何难解之事,若信得过,何妨一吐为快!小弟平素事务繁多,对兄弟们的关心常感不够。若丁兄不嫌,是否可以对我一吐胸臆……?” 丁甲微微发愁,缓缓沉吟了片刻:“公子!多年来公子对属下恩深义重,属下深感大德,也决意为公子赴汤蹈火!而至于属下的过去,确有许多难言不堪!但请公子相信,属下于公子一片炽诚!若公子实在不能相信,那属下惟有请辞。深恩大德,只盼来日能报……” 莫仙颖一把拉住他手,把他重新拉回椅子上,微笑摇头:“莫仙颖一生中从未自诩过什么正人君子,但对兄弟情义却也从无半点怀疑!相识多年,丁兄一片浓情厚意真挚,这我如何不信?只不过,我觉得既然相交炽诚,就该坦诚相见!自我遇到丁兄,你便一直郁郁寡欢,这如何能让我安心?如果丁兄实在不愿意说,我自也不会勉强。但丁兄也明白我此生必定步步荆棘,稍有行差踏错便会祸沿无数。丁兄为人正直,但心中却积郁难消,来日若有意外,兄弟也必定难以心安。所以我想请丁兄,今后屈居三义山庄总管之位。一来你办事我可以放心,二来也免得日后大家后悔……” 丁甲听了大惊,连忙站起来一脸坚定拱手:“公子盛情,属下感激不尽!但丁甲决意为公子身先士卒,至死不渝!也可以保证绝不会因自己些许小情,有误公子大事……!” 莫仙颖淡淡一笑问:“丁兄以为,兄弟武艺如何……?” 丁甲听问不禁一愣,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没头没脑这么一问,但还是老实回答:“公子武功之高,乃属下生平仅见!尤其公子于天下武学所知熟悉,恐怕世上已无人可及!” 莫仙颖微微一笑:“你这赞的虽然未免太过,但我对天下武学,也确实都多少知道一些!多年来你我兄弟时常切磋武艺,丁兄虽多有隐讳,但对你武功我自认也非全无了解……” 丁甲呆了下,不禁暗暗蹙眉,心里难不担忧! 多年来莫仙颖的确经常与丁甲切磋武功,而丁甲为了隐藏身份也一直对师门武功深藏不露,此时听了莫仙颖的话让他心里极为惊疑不定! 看他神色变换,莫仙颖又淡然一笑:“丁兄向来不肯表明出身,但可曾忘记?当年你与白守义一战,我虽未在旁,但我四哥、四嫂岂是旁人可比?尤其我四哥跟随先父十余载,这世间武学,他所知也未见得就不如我啊……!” 丁甲心里一惊!其实他早就知道当年那一战恐怕早就把自己泄了底,但人都是这样,对于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秘密,总还是宁愿相信别人都不知道的!可如今这样子,肯定再说什么掩饰也都没用了! 思索半晌,丁甲轻轻叹了口气:“哎!既然公子都已想到,那属下也无谓再隐瞒了!公子意欲如何,属下听凭处置便是……” 莫仙颖缓缓摇头:“丁兄不要误会!我对你只是关心之情,绝无窥伺隐私之意!而我也没想怎么处置你,只是我觉得有些事如果说出来,对你未尝不是个松弛的好方法……” 丁甲微微皱眉沉吟,实在想不通莫仙颖究竟知道了什么,又究竟想让自己说出什么!心里的秘密原本和别人无关,早已都不愿再记起。而现在莫仙颖既然已经问到了,那显然不会是无的放矢,可自己又该说什么?怎么说呢……? 丁甲正犹豫着,突然听到房外院子里一阵打斗声音。莫仙颖丝毫没动,而丁甲已经下意识夺门而出。 一到院子里,丁甲顿时呆住了。而院子里的两个人,也同时僵在了那! 莫仙颖缓步走出房间,见丁甲一脸惊讶的看着对面那蓬头垢面的男人,而郭正义看到他也是满面的惊骇……! 好半天,郭正义突然一把把刀仍在地上,大步跑过来双手紧紧揪住丁甲衣领满脸的愤怒:“你这个混蛋!你算什么英雄好汉?难道以前的豪情壮志你都忘了?身上的血海深仇,你也都不管不顾了?亏我还以为你无辜惨死,一心为你去报仇雪恨!可你呢?你明明没死,可却丝毫不顾往日情分,你还算什么兄弟?算什么男人……” 丁甲痛苦的避开他质问的眼光,声音充满凄然:“正义!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你……你就当我早死了吧……!” 郭正义听了更是大怒:“我呸!你放什么狗屁!让我当你死了?容易,来,你死给我看啊!恩师的血海深仇,夺妻之恨,沉冤不白,这些你都想一死了之了?你好大气度啊,那倒是我郭正义遇人不淑,错把懦夫当成了知己兄弟。信错了你,也念错了你了?” 丁甲满脸的痛苦,哽咽着已经根本说不出话了! 见姚晨露和白守智夫妻听到声音也走出房间来看,莫仙颖缓缓看着诸人:“世上的事只有知不知道,说不清无非是因为各自的想法和理解不同!但如对知己良朋尚不可直言,那岂非也太让人寒心了……?” 丁甲伤感的看向他,莫仙颖点点头:“也许我这样做会让你感到不高兴,甚至被骗了!但正因为我们是至交兄弟,你的难过,也让我无法释怀!只要能帮兄弟打开心结,一时的无解我莫仙颖又岂会放在心上……?” 良久,见诸人眼光都看向自己,丁甲长叹声垂下了头:“公子对属下恩深义重,属下今生必定是粉身难报了!正义对我也是情深义重,我也同样无法报答!我丁一枉为堂堂男儿,却屡屡辜负知己兄弟,实在无颜苟活人间啊……” 此时诸人才知道丁甲真名原来叫做“丁一”,而莫仙颖见他竟想自绝经脉,当即抢先过去一指点中其要,将其身形定住,动弹不得! “你何苦如此?若你今日就这么自尽了,难道要让我和这位郭兄抱憾终身,永远活在对你的愧疚之中?我们只是希望你可以好好的活下去,岂是想逼死了你呢……?” 郭正义听了心里大惊!吓得立刻放开了丁甲,呆呆看着他,突然坐在地上大哭起来:“丁一啊丁一!你个天大的笨蛋啊!这世上谁一辈子都没让人误会过?我郭正义为了查明当年真相,多少年来被人当成疯子,走到哪都被人嘲笑,可我一次都没想去死。我知道你一定是冤枉的,知道你委屈,可你知道,就算全天下都没人相信你,我郭正义也一定是相信你!你干吗还要这么糟践自己呢……” 丁甲满心痛楚,见到好友如此更忍不住悲伤难忍! 稍稍平静了下心情,丁甲长叹声苦涩摇头:“请公子解开属下道,属下适才一时失态,如今再不会了。属下也愿将一切讲明,全凭公子吩咐……” 莫仙颖点点头,伸指解开了他学到。丁甲一得动弹,立刻过去把老友扶起来苦叹声:“哎!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请公子,各位入内,我会如实相告……” 点点头,莫仙颖当先走回房去。而几人相继入内,分别坐下。 丁甲想起过往,不由一阵出身!好久,才长叹声缓缓讲出了发生的原委…… 丁甲自幼便是孤儿,以沿街乞讨为生。六岁的时候偶然遇到当时的罗浮掌门董啸风,被其收养,并作为弟子!而当时董啸风门下已有一个弟子,便是王进。两人年纪相差一岁,相处得也较为和睦! 入门不到两年,师娘生下一女,便是董玉玲。当时罗浮大摆喜宴,相邻同道皆来道贺,其中便有丹霞掌门陈辉! 当时陈辉身边也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弟子,就是郭正义!他也是自幼入门,学武天资虽然不高,但性情懦弱中不乏坚韧勤奋!因此将勤补拙,在同门中武功算是翘楚! 当时三人年纪相若,在一起玩耍也极为投契。而王进为人最是顽皮,经常戏弄郭正义到哭出来。而丁甲为人正直忠义,便时时解围哄他开心。因此两人之间关系更为亲近,郭正义更是把丁甲当做了平生最好的朋友! 三人渐渐长大,丁甲不喜凡俗事务,时常来往两派之间。而所有人都知道,丁甲天资极高,武功远在同门之上,更兼品貌俱佳,乃是董啸风早已认定其为传人,而且默许了他与独女相恋! 而陈辉门下并无出类拔萃弟子,也对丁甲颇为钟爱。加之知道独女陈洁也对他情有独钟,因而不免生了夺人所爱的心思,这也算是让两位老友渐行渐远的诱因! 后来,就是那次董啸风考校门下武艺的时候,丁甲不慎伤到了师父的手腕。而当时他心里虽然有些内疚,可见伤势不重,师父也没怪罪,反而夸他武功精进。 本来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可谁想到师父当晚竟突然暴毙!而他,便必然成了最大的嫌疑人!因为仵作的验尸结果,说明董啸风是死于中毒,而中毒之处便是手腕伤口。而且说明那是一种慢性毒药,要六个时辰才会发作。 同时,经过检查,在丁甲的剑上发现了同样的毒素。当时丁甲虽然是百口莫辩,但仍旧极力为自己辩护。直到被心爱的师妹当面质问,当时丁甲悲痛心中所爱居然都不相信自己,一时绝望之余竟然狂性发作,直人其罪! 尔后在牢里受苦经年,听闻师妹已经嫁给了师兄王进,丁甲更是痛不欲生。而不久之后官府就把他和其他一些死刑犯同时押往京城,准备处斩。半路上,押送犯人的武官居然起了歹心,暗中毒害犯人。 之后丁甲侥幸未死,一来是毒性有限,他内功根基深厚足可支撑。二来获救及时,莫仙颖配置的解毒药更是效果神妙,算是捡回了一条性命! 说到郭正义,原本他是坚信丁甲绝不会谋害恩师,一直到处查找线索。直到丁甲死讯传回来,他悲痛欲绝。加上看到自幼情同骨肉的师妹终日郁郁,心里更加痛苦难忍! 一时间,郭正义心急之下导致神智不免有些失常,开始四处找人打架发泄闷气。仗着武功不弱,倒也真闯出了不小名气!而原本他就一心认定是王进陷害了丁甲,更加紧追不舍。多年来,他每过几天就会去找王进打一架,其实都只不过是为了出口气罢了……! 静静听完了两人的讲述,诸人心里都不禁一阵阵伤感,也对郭正义的忠义颇为赞赏! 沉吟半晌,莫仙颖缓缓问:“丁兄,难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对当年的事仍旧毫无思绪?” 丁甲摇摇头,还未及开口。郭正义已经忍不住当先接口:“除了王进,还有谁会那么歹毒?而且谁都知道,他那个人野心极大,而且一直垂涎董玉玲的美色,他会害你一点都不奇怪!” 丁甲满脸愁苦,缓缓摇头:“师兄和我一起长大,我们情同骨肉,他怎会如此害我?而且师父对我们如同亲生父亲一样,我更不相信他会害师父!虽然从当年的事看,如果不是我,那就一定是我亲近之人陷害,可我怎么也不相信会是师兄!正义,师兄小时候的确经常其父你,可那时大家毕竟都还是孩子,你不用凭这个就去误会他啊……” 郭正义满脸不服,还没及反驳,莫仙颖缓缓点头:“我倒是觉得郭兄所言不无道理!且不管你信或不信,至少没有了你,原本属于你的一切,就都是他的了。凭这一点,他的动机算是有了!而且……玉兄,四哥,你们今天是都见了那王进的,感觉此人如何……?” 两人对视一眼,玉腾龙微微沉吟:“表面看此人还算正派,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阴险狡诈。而且,除了那曹英,我看罗浮门下着实不缺王进一般之人……” 白守智点点头,表示赞同! 郭正义看了当即一股理直气壮:“你看,人家都看出来!除了那曹老三,其他的就没一个好人,就你还被蒙在鼓里……” 见丁甲满脸忧思,莫仙颖缓缓沉吟:“按这么说,王进此人确实可疑!假设真是王进陷害了你,其他师兄弟都与他一路,只有曹英不同。那他能得如今重用,无非就是王进为了收买人心……!丁兄,你不妨再仔细回忆一下。当年的事,王进是否有过什么可疑的举动……?” 丁甲紧紧皱眉苦思,沉吟半晌,突然身子一颤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说出话来声音都不禁打颤:“当……当年我不小心伤了师父之后,当时是……是师兄给师父敷药的。而且……而且也是他给我把剑上的血擦掉!也是……也是他最后拿了我的剑给……给仵作检验……” 郭正义听了一拍大腿:“还不是?除了他,还会是谁……?” 莫仙颖看着丁甲一脸的失神,微微摇头:“现在这些还都只是猜测,只是说明王进嫌疑很大,并没有确实证据!可毕竟这件事过去了那么多年,想查清楚也并不容易了!而且说不定罗浮门那些人很多都和王进是一路,但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大的事他也必定不会让别人参与其中,以免日后落人把柄!所以现在最大的难题是人证和无证都无处可找,此事真是棘手啊……!” 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既然连莫仙颖都说棘手了,那这件事别人更加是无法可想! 良久,郭正义突然满脸气恼重重哼了声:“我看证据不如再找!当年陷害你的那狗官,不如先去宰了他出口气……” 听他这么一说,诸人都不禁一呆!而莫仙颖却眼前一亮,问:“怎么?你知道那武官现今何处……?” 郭正义点点头,仍不消气:“当年他谎称功绩,还被留京任职!不久前因为抗倭,被派回来当了驻防武将。我也是恰巧见到他在城里出现,还是和王进一起喝酒的时候!若早知道他当年陷害了丁一,我一定不会饶了他的……” 见几人看向自己,莫仙颖微微一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再周密的计划,一点点空隙也会满盘尽输……!” 见几人奇怪的看着自己,莫仙颖神秘一笑,没再多说半个字……! 88章 不白之冤终昭雪,过从心伤更增添。 人生本就最无常,情仇之间缺份怜! 和郭正义相交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时辰,可莫仙颖已经了解了此人心性单纯,脾气率直,天真,和这样的人交往最好还是不要多绕弯子的好! 一早起床,见妻子仍在熟睡,莫仙颖当即起来暗中把郭正义叫起来!两人来到僻静处,看着满脸迷糊的郭正义,莫仙颖低声问:“郭兄,你可真心为丁兄洗刷冤屈……?” 郭正义呆了下,连忙连头。 莫仙颖只其冲动,不等他开口当即又接着说:“现在你跟我走,咱们去把当年的事全都弄清楚……” 郭正义虽然不明白他会怎么做,但自从昨日见识了他武功,心里极其的钦佩!而且,莫仙颖聪明也是江湖闻名,也许会有好办法也说不定!当下,郭正义满脸期待的欣然应允…… 两人没再通知任何人,一路进城,莫仙颖当即让郭正义带自己前往那军官的住处。两人一路来到一所官府门前,郭正义向莫仙颖点了点头:“公子,那狗官就住在这。咱们晚上越墙过去,一定能……”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莫仙颖竟大步昂首走向门前。见他慌忙跟了上来,莫仙颖低声嘱咐“别说话……” 郭正义话到口边,被他一下噎了回去,只好满心疑惑的跟着他走。 两人来到门前几步远的地方,守卫士兵忙过来伸手拦住问:“什么人?竟敢擅闯曾将军官邸!” 莫仙颖看也没看那士兵,淡然一晒:“平四海那两广总督,他府上还没人敢拦我!什么曾将军,难道不想当了……?” 那士兵听了一阵诧异,仔细打量了两人一阵。郭正义看起来平平无奇,穿着也极普通。而莫仙颖衣着虽然朴素,但材料却明显至少也是贡品级别的。加上那超然气度,士兵心里暗暗琢磨说不定这会是什么大人物,可别怠慢了! 想着,士兵脸上换了一副谄媚,拱手哈腰的赔笑:“贵人息怒!小的只是个守卫,职责所在。就请赐知高名,让小的好去回报一声,请将军亲自出迎,以免怠慢了两位!” 莫仙颖早听腻了这些官话,但还是装出一副受用的样子点点头:“小子还挺会说话的!去告诉你们那什么将军,三义山庄莫仙颖在此。问是他出来见见,还是我自己进去……?” 那士兵听了他自报姓名不禁吓得目瞪口呆!好半天一个字都没敢回,急忙连滚带爬跑进门去…… 只一会儿功夫,门里一个衣冠不整的武将慌忙跑出来,身后则跟着那先前的小兵。两人狼狈的跑出来,看都没看就噗通跪在莫仙颖面前:“末将参……参见莫公……公子!不知公子驾到,有失远迎!万望恕罪……恕罪……!” 莫仙颖淡淡看着地上两个后脑勺笑问:“一介草民,何当将军如此大礼啊?” 那军官全身不停打颤,慌忙摇头:“末将惶恐!公子乃并肩王之后,当今元帅亲弟,且圣上信重无比!虽无官职在身,但天下皆知公子乃当世无冕之王!今日得见公子,实乃末将三生有幸,祖先福泽深厚,又岂敢以官职自居……!” 莫仙颖淡淡一笑:“将军如此通情达理,实在难得!日后平步青云,看来只是迟早罢了!快快请起,大街上如此着实不好看呐……!” 那军官心头大喜!当今天下谁不知道莫仙颖何许人也?在江湖上可算武功盖世,本人才能智计皆是举世无双,更加富可敌国!且其父乃是当今圣上至交,不管以前如何,但如今追封了这“一字并肩王”的称号,可以说是当世无两!而且其兄乃是皇帝唯一的亲外甥,自幼饱受恩宠。更已被封兵马大元帅,朝中权贵无双。 至于他自己,当今皇帝明显对他信重之极!将三义山庄敕封荣极,可谓“民间宫苑”。有了这一切,就算他本人身上毫无官职,但却是名副其实的无冕之王! 此时那军官只一心感谢上苍的眷顾,竟然让这位大人物光临自己的府邸,实在是上天恩义赏下了这升官发财的千古良机!不过他也听说过,这莫仙颖非比一般!此番剿寇,之前死在他手上蛋官污吏可着实不少!自己今天可得加倍小心,先看明了他究竟心性如何? 主意打定,整理好衣服那军官站起来,看清楚眼前只有两个人不禁呆了下!不过看看面前的年轻人,倒是也和传闻中的莫仙颖相似!况且他毕竟出身武林,外出轻便也不奇怪! 当即,军官忙恭请两人入内,始终没敢直起腰来! 莫仙颖对这些恭敬根本一点都不奇怪,可郭正义在后面却看的极为惊奇!他这辈子从小在师门长大,虽然武功高过众同门,但其实放到江湖上也是一般。只不过肯用功刻苦,才得师父喜爱!而后来被逐出师门以后,便成了人们口中的“疯子”!人人对他都是敝之唯恐不及,又哪还会有人对他如此礼遇? 如今跟在莫仙颖身后,连朝廷军官都要比自己矮一头,让他一时倒也忘了那是仇人,心里不由得颇为骄傲……! 来到正堂,莫仙颖自然被让到了首位,而丘重义则陪在下首,那军官甘居末位! 莫仙颖看看这堂前,又看向那军官问:“还未请教将军官讳?” 那军官连忙起身恭敬回答:“不敢劳公子见问,末将曾奇,官居京城巡防副将,此次剿寇被派在此处做城防守备!数月来公子大展神威,来犯流寇皆望风鼠窜。末将虽未有幸随侍在侧,但也深感公子神威!杀敌时心中火热,较平日精神百倍!这一切全赖皇上隆恩,公子神通,我大明江山必定可以千秋万载,生生不息!” 莫仙颖淡然一笑:“我见这城中百姓安定平静,曾将军身为守备,实在功不可没!日后有机会我会向家兄说明,似将军这等才干自该官居适之,实在不该在此埋没……” 曾奇听了大喜,连忙跪在地上磕头道谢! 莫仙颖心里暗暗冷笑,他所谓的“官居适之”,实际上是说让曾奇应有报应,毫无举荐升迁的意思!可是,曾奇当然想不到那些! “将军请起……” 沉吟片刻,莫仙颖轻轻笑问:“我见此城中似乎颇为丰饶,想必有什么特别所出,不知将军可否赐知一二……?” 都是久居官场的人,曾奇怎么听不出他言外之意?当即微笑道声“公子稍等!”随即回到自己房间里,把多年为官蛋私精品全都拿出来。虽然不无雄,但想到日后的光明前程,面前这些就根本不值一提了……! 郭正义根本一点都理解不到莫仙颖的用意,见堂前没了外人,忍不住气问:“莫公子!我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可你这官场管用的索贿之词,我可还听的明白!难道你……” 莫仙颖淡淡截口:“别忘了咱们这次来的目的!一切听我的,若坏了事,后悔的可是你哦……” 郭正义一呆,正要再问,却见曾奇已经带着好几个士兵抬着几口箱子回来,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曾奇带着士兵抬进来十口大箱子,两个木匣,还有三个盖着红绸的圆盘。 士兵把箱子东西全都放下,接着都走了出去。曾奇一脸谄媚躬身赔笑:“乡野之地,实在没什么好东西可孝敬公子!这里只有些自倭寇巢缴获的战利品,尚未来得及交付朝廷验收。且请公子赏鉴一番,若有心喜的,权当是末将的一点心意了……” 莫仙颖微笑点头,缓缓站起来走过去,曾奇急忙打开所有箱子物品,一一为他介绍! 莫仙颖可是见惯了奇珍异宝的主儿,这些东西价值虽然不菲,但却还难入他眼中。而其中一些确实都是曾奇私自扣下的剿寇战利品,也有多年为官蛋私精品!而他也知道莫仙颖身份非凡,所以只能尽出所藏不敢吝啬! 随意赏玩着那些珍宝,莫仙颖似不经意问:“曾将军聚敛不菲,到不知为官多久了……” 这话若是个明白人,马上就该想想清楚!可曾奇如今已是利欲熏心,根本顾不上那些,当即一五一十把自己为官的经历都说了出来。 原本曾奇只是惠州治下一个小镇的混混,后来凭着几手功夫花了点银子当了个捕快。而凭着多年混街面的经历,他连续破了几个棘手的案子,抓了些小毛贼,被官府升值算是真正踏上了仕途。而不久他又被城防守备看重升任为副将,在那次押解犯人进京的“功劳”,又被兵部留任! 这次朝廷决意清剿倭寇,因为他是广东人,所以便被派来驻防惠州。因战后很多事都需时间善后,所以他便暂时留任城防! 而在整个经历中,曾奇尤把当年杭州附近与“悍匪”恶战的功劳吹得天花乱坠,而这也是他多年来早已倒背如流的一番瞎编谎话了!可他万万想不到,面前这两人正是为了戳穿他这谎话而来…… 听完之后,莫仙颖微笑鼓掌:“曾将军果然是个人才,区区一个守备的确委屈了!不过,五年前三义山庄已经在江湖上有了些名气,杭州更是我腹地,但不知为何却丝毫不知曾将军所言的恶战?看来,是我这记性不大好了……” 曾奇心里一惊!突然发觉自己这番说惯了的谎话在他面前,那不等于自打嘴巴?想到此,曾奇急忙跪在地上:“公子见谅!末将绝不敢心存期满,实在是……” 不等他说完,莫仙颖淡淡微笑截口:“我知道朝廷颇有些好大喜功之人,一点点小事也要闹得惊天动地!想必将军也只是听人之命,非为机心……!” 曾奇听了连连点头,一脸感激仿佛遇到了救命菩萨一样!而见他对那些珍宝似乎颇为喜爱,又连忙谄媚:“公子实乃神人,任何事都不得欺瞒!这些玩物末将便送于公子玩赏,日后公子便是末将重生父母,再造爹娘!义父在上,请受小儿一拜……” 说着,曾奇对这莫仙颖连拜三拜,头磕在地上“咚咚”直响!而一旁的郭正义心里无比恶心,恨不得当即拔出刀来砍了这狗官! 而莫仙颖何尝不也是恶心欲呕?但他明白此来大事,当即笑着夫妻曾奇:“难得你一片心意,既然现在咱们已经不是外人,有什么事我也会尽力帮你!不过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如今朝廷态势不明,难保日后你这点事不被人掀出来。还是先说个明白,也好让我想想该怎么开脱……” 此时郭正义才明白,先前莫仙颖一番做作,就是为了让曾奇不对他设防,甘心讲出实情!而如果开始来了就质问,想必一定是问不出个实话的。而自己既然毫无证据,也势必无法得到真相!想明白这一点,郭正义心里除了对无解莫仙颖的愧疚,更加佩服他的聪明机智! 果然,曾奇此时打定主意投靠莫仙颖这棵大树,而且他也明白官场互相倾轧是司空见惯的!自己那靠山在兵部官职本来就并非极高,说不定撵被自己这事让人参上一本,自己还得陪着入罪!当即一声“义父容禀!”缓缓讲出当年之事…… 其实事情也并不复杂,当年丁甲被关在牢里,定罪入京之前,王进偷偷拿三千两黄金贿赂了知府,让曾奇进京途中将丁甲设法除掉。而杀一个是杀,全杀了也没区别。反正都是死囚,还省了自己路上麻烦。 想着这些,当时曾奇就一不做二不休。行经杭州附近时,他便想了个法子在囚犯的食水中下了毒,害死了所有犯人。只是他万万想不到,中毒的人都死了,却唯独那要杀的人竟然活了下来…… 听完之后,莫仙颖缓缓沉吟:“你这事说来其实也是可大可小的,关键在于事主!你先前那知府已经被我杀了,倒是不用太担心!可罗浮门乃武林门派,王进又是一门之主,朝廷对武林门派可是向来不愿轻犯的。可万一你这事露了出去,被人咬住就只能是冤死了……” “义父救我……” 莫仙颖点头笑笑:“你放心!既然这事被我遇上了,那如今我不只要救你,还要让你再发个大财……” 见两人一脸不解,莫仙颖又笑了笑:“当年王进就拿得出三千两黄金,如今他已是一门之主,你想……!你去换了便装,随我这就去诈他一诈,还怕他不乖乖就范……?” 曾奇听了大喜,忙连连点头:“义父高见,孩儿钦佩之极!请义父稍等,孩儿这就去换了衣服来……” 不久曾奇换了衣服回来,莫仙颖让他派人抬了珍宝和郭正义一起先送回去,而事先他已经对郭正义有过交代! 这新成的父子俩出了官邸,一路走向罗浮。而一路上曾奇义父长,义父短的,时时停下好茶招待,扇凉拍马,好不殷勤! 路本不远,两人到了罗浮门前,守卫见他俩同路而来都不禁颇为奇怪!但他们也知道这两人一个是掌门旧友,而另一个更是无论如何都惹不起的,当下急忙请两人进门,同时让同门去请掌门出见! 王进听了回报也不禁一头雾水,但无论如何他也想不明白,只好急忙先出来相见! 王进到的时候,两人也坐了一会儿。双方并非陌生,无须太多客套!见曾奇眼色,王进心里虽然踌躇,可也是没办法,只好借故请两人走进自己书房! 见他关好门,曾奇当即一脸傲然昂首:“王老弟!不瞒你说,我已经拜了这位莫公子为义父,凭你我关系,今后无论如何也不该失了礼数啊……!” 见王进一脸错愕,莫仙颖心里也是一阵诧异,几乎忍不住就要当场笑出来!他都没想到这曾奇还真肯下本,自己这点伎俩竟然还能有此意外收获! 而王进心里是即惊奇,又不甘,可更加无奈,只能尴尬的垂头拱手:“原来曾大人已经认了公子……,哦不!小……小侄拜见伯……伯父……!” 莫仙颖强忍着一口茶没喷出来,微笑点头:“王掌门无须多礼!大家自己人,以后随便点行了……” 曾奇看他眼色,会意点了点头:“王老弟啊!其实,按说这事我是不该来麻烦你的!可我人在朝廷,有些事实在是并不方便……” 王进心里奇怪,但也只能赔笑点头:“大人言重了!大人对在下恩深义厚,在下早想报答,却苦于无此良机!如有需要,在下必当尽力而为……!” 点了点头,曾奇微微沉吟:“其实啊!说起来,还不是为了当年那事……” 王进听了一惊!却听他接着说下去:“你不在官场,也不明白官场互相之间那些勾心斗角的厉害!当年我入京留任,其实是个兵部的官员为了邀功。而如今朝廷的情况颇为复杂,听说有些与他不和的御史不知从何知道了当年的事,已经暗中联络了其他的一些官员,准备查找证据向皇上参奏他!眼看老哥我这条命就要不保了,想来想去也只能是来求老弟帮忙了啊……!” 王进奇怪的看了眼莫仙颖,沉吟片刻:“大人的事便是在下自己的事,自然不会袖手不理!但此事出在朝廷,若连伯父大人都不能……,那在下又有何办法?” 莫仙颖心里暗笑,无耻小人就是无耻小人!虽然开始他还感到尴尬,但此时这伯父叫出来倒是真顺口了不少…… 曾奇脸现愁烦,轻轻叹息:“其实此事在义父自然是不当什么的,可正因义父身份非凡,而此事所涉及的官员职位最高也就四品。如果义父为此出面,必定会令人冷眼。所以若是能解决了这件事,日后义父只要提携一二,老哥我何愁不能飞黄腾达?而到时候,兄弟你便也算朝中有人了啊……!” 王进心里暗暗咒骂:你飞黄腾达干我何事?但既然说是为了当年的事,他又不能翻脸。当下只好微笑点头:“大人所言极是!只不知,此事在下有何可效劳之处呢?” 曾奇微微一笑:“这当官的谁没点见不得人的事?说了,不过是去揪哪件出来罢了!那些御史平日生活大多清苦,专靠着参人求财。只要稍微打点一下,让他们转转眼色,一切也自然可以摆平了!” 王进听了顿时醒悟过来,明白了原来他今天是来敲竹杠的!可奇怪的是,莫仙颖在江湖上极富仁侠清名,居然也会如此行径,看来这官场的黑暗腐朽,实在是远比江湖上的腥风血雨更加可怕! 不过虽然心有不甘,但能花钱免灾总归是好事。当下王进爽朗一笑:“如此便好说了,大人需要,我王进必当倾力而为。便请大人明示,好让在下去准备……” 看了眼莫仙颖,曾奇心里暗暗盘算了下,缓缓点头:“事虽不大,可却足以要命!那几个御史,加上些有关的人……!贤弟啊!老哥我是早就盆干碗净了,你看要是方便,这……” 见他双手十指交叉,王进大惊!他当然不相信曾奇真的盆干碗净,只不是打点,而是尽孝!十万两王进也并不是没有,但那毕竟不是小数目,要真拿出来怎么能不雄? 可现在已经由不得他讨价还价了,咬咬牙只好勉强挤出笑来:“好!为了大人,在下就算倾家荡产又有何妨?请稍等……” 这父子俩相视一笑,见王进走到书案之后,从抽屉里取出个木匣,端回来双手捧上:“此处十万两银票,权当报答大人恩情,还望笑纳!” 曾奇大喜接过,握住王进双手一脸欣喜:“哎!贤弟,老哥也知道不该如此麻烦你,可也实在是没办法啊!你放心,你帮了老哥度过此次难关,老哥绝不会忘了你这份恩情!他日若有需要,尽管开口,从此咱俩就是亲兄弟了……” 看着王进一脸青灰,莫仙颖心里忍不住暗笑!自己如今凭空多了这么两个儿子,还真是极大的意外!只不过这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更无耻,自己要真是他们的老爹,祖坟还不早被人骂裂了? 本来从始至终,莫仙颖都未发一言,王进原该有所察觉才对!可他先入为主以为莫仙颖就是曾奇之流,也实在是想不到他可能和那件事有什么关系,才根本没去深想!而只要他稍稍动点念头,无论如何莫仙颖是绝没理由来这趟的! 就算他真的给那曾奇当了靠山,自己也大可在后面指使,哪有必要亲自出面来把这么大的把柄送给王进?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王进自己做贼心虚,根本一点都多想不出…… 闲聊了一会儿,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莫仙颖暗暗思索!突听有人敲门:“掌门师兄,前日莫公子同来的白四爷和玉大侠求见,说要找莫公子,还有丹霞陈辉掌门父女也已在门外等候……” 王进听了一呆!如果只是莫仙颖的手下来找他,这也算不了什么,但那么巧陈辉父女却突然来了,让他心里不禁感到些隐忧!只不过,王进怎么也想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况且见莫仙颖已经站起来走向门外,他也只好赶上两步先给开门,见门外师弟也是一脸的奇怪,让他更加摸不着头脑! 几人一路走到前厅,见里面已经站满了人。除了莫仙颖的手下,还有丹霞自陈辉父女以下,竟像是倾家而出的样子! 王进心里大为惊异,而此时莫仙颖已径自坐到了首位!白守智当即对陈辉介绍:“陈掌门,这位便是在下师弟,先师之子,三义山庄庄主莫仙颖!” 陈辉打眼看向莫仙颖,见他虽然年轻,可气度却果然非同一般!当即抱拳拱手:“久仰莫公子侠名,今日一见,陈某三生有幸!” 莫仙颖见此人大约将近七十年纪,看起来虽算不上什么英雄人物,可也非歹类!而其身旁女儿三十开外,较有姿色,倒也不比董玉玲差!而且陈洁更多了份江湖女儿的英气,比之董玉玲的千金艳俗算是更高一筹了!如果不是自幼的青梅竹马,想必丁甲也不会对这师妹如此难以忘情……! “陈掌门客气了!在下也是久仰丹霞乃东南武林名门,本来早去拜访。无奈俗务过多,一时难以成行。今日得见,甚为欣喜……!” “客气!客气……” 见他对自己颇为冷漠,陈辉心里也不由有些不快,更不会上赶着去巴结! 微微沉吟了下,王进先向莫仙颖微微颔首,又转向丹霞众人问:“陈老伯,多年未见,一向可好?” 见人家对自己颇为冷淡,王进不免有些尴尬,随即只好赧然又问:“不知老伯今日如此郑重前来,所谓何事?而且,如何竟会和这各位同路……?” 陈辉冷笑声,旁边女儿陈洁已忍不住一脸气恨:“王进!我问你,丁一如今身在何处?” 王进一愣,而罗浮众人听了也不禁都颇为诧异! 陈洁口中的“丁一”,当然就是丁甲!而一与甲可说同理,否则现今天下谁都知道莫仙颖手下最亲近的几个高手,尤其玉腾龙和丁甲更是早已名满天下。若不改名,丁甲的身份如何才能掩藏至今? 微微皱眉,王进心里不断转念:“陈小姐,你这是何意?若旁人还罢了,你怎么可以如此问我?丁一那奸贼自幼为先师收养长大,可他不仅不知恩图报,反而做出欺师灭祖那等天理不容之事。当年他被官府判处斩首,早已赴京伏法,此事何人不知?” 陈洁听了冷笑声,更是一脸激愤:“你说的可真轻松!那我问你,他尸首如今何在?” 王进冷哼声:“那等奸贼,还想着我罗浮去为他收尸……?” 陈辉拉住激动的女儿,缓缓沉吟:“可我们最近却意外听到了个消息,所说的和你全然不同……” “哦?愿闻其详……” “我听说当年丁一被押往京城,途中到杭州附近的时候,遭到了赃官陷害毒杀。而那赃官所以会那么做,也是受人指使所为……” 王进和曾奇听了都不禁心头一惊!下意识对视一眼,王进心里忐忑,可表面还是故作镇静:“老伯,此等道听途说,又岂可尽信?况且事情就算如此,那也是官府之事,别人如何知道?” 陈辉冷笑摇头:“正因为别人难以知道,所以我才来问你啊……” 王进满心忐忑,一时也想不出怎么应对,只好镇定心神:“老伯的意思,我实在是不懂!” 陈辉连声冷哼:“你不懂?那我告诉你,因为我听说当年收买押送军官,让其半路毒杀丁一的人,就是你!” 此言一出,堂中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到了王进身上!而他此时不自觉看了眼发抖的曾奇,以及微闭双目宛如睡着的莫仙颖,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沉思片刻,王进皱眉问:“老伯!此等事可是不能乱说的,若是有证据大可拿出来。否则,纵然您是长辈也实在不该在此信口开河啊……!” 他话音刚落,人群后面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是我说的……” 声音落下,眼看人群中挤出一人,正是郭正义!王进这些年来饱受他滋扰,见了面只有又气又恨!而曾奇看了他竟就是不久前才见过的人,心里不禁一阵骇然!看向莫仙颖,他仿佛真的睡着了一样,半点都看不出什么来…… 强人怒气,王进冷笑声:“老伯!难道这等疯子说的话,您老人家也会相信么……?” 陈辉还未回答,郭正义已当先接口:“我说话自是有证据的,信不信也由不得你说了算……” 王进丝毫没察觉到厅中某些微妙的变化,只是对来说话的是郭正义,心里倒是不再那么担忧!“那好啊!有什么证据,你不如就拿出来看看吧……” 郭正义哈哈一笑,指向曾奇:“他就是当年押送犯人的狗官,今日我看你还如何抵赖……” 众人眼光都一起看向曾奇,而王进忍不住心头大动!而曾奇此时似乎已经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连忙跪倒莫仙颖面前连连磕头求饶!“义父饶命!孩儿知错了,知错了,求义父饶了孩儿一命啊……” 众人惊愕中,莫仙颖缓缓睁开双眼,看着的却是王进:“我的儿,难道你就没听过,善恶到头终有报,这句话吗?如今这可是老天给你的报应,为父我再厉害,恐怕也无力回天啊……!” 曾奇大惊,心里突然一片茫然!而王进已然想到发生了什么事,但当机立断抢先一步昂首而立:“那又如何?不错,是我收买了官府杀那丁一!可我无非是想为恩师报仇,这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郭正义听了不禁一愣!一时倒不知该说什么了,只好把求助的眼光投向远处! 见他看向自己,莫仙颖淡淡一笑:“我的儿,杀头虽疼,可不过就那么一刀完了!原本为父我也是想给你个痛快,可你自己偏偏往那个剐的罪上靠,这可又怎么怨得别人呐……?” 众人惊疑中,莫仙颖缓缓站起来,微笑问:“丁一当年被押赴京城原本就是要处斩的,你何必要多此一举,收买军官半路杀他?” 王进一皱眉,莫仙颖却又自问自答:“无非是怕他临头改口,夜长梦多!一旦案子改审,那着实可是疑点重重啊……!” 王进心头大惊!缓缓颔首:“莫公子,此乃本门家事,其中许多内情外人无法了解,所以……” 莫仙颖点点头,耸了耸肩:“好!既然你说外人不了解,那我就找个当事人出来说说好了……” 众人疑惑的顺着他眼光看去,人群中又缓缓走出一人!罗浮众人见了此人无不大惊失色!而陈辉等丹霞门人,也都大为惊骇!当然,如今来的,正是丁甲! 89章 两情可贵在精纯,杂念丛生自蒙尘。 净心自问发乎真?岂拘旧伤负伊人! 今天的事,当然完全都出自莫仙颖一手设计。其实自从昨晚听了丁甲的叙述,莫仙颖心里便暗暗打好了主意。一大早带着郭正义到曾奇的府里,想诓他上罗浮。如果说把曾奇直接绑上来,也并不是不行。 但首先,如果直接来质问,王进必然不会老实的露出马脚。只有让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发起攻击,才会让他惊慌失措! 在曾奇府里的时候,莫仙颖在其去换衣服的空挡,吩咐了郭正义回去顺路到丹霞请乃师等同门一起前来,再回到客栈让白守智去迎接他们。而郭正义则要和丁甲说明一切,暗暗的跟众人前来,但绝不要露面。 如今,莫仙颖正是在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把王进逼上绝路。经过连番的震慑,如今王进的心理防线已经将近被击毁。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也只剩下了“死无对证”!可如今丁甲居然就出现在眼前,让他再也无法平静下去了…… 而所有人见到丁甲,都免不了会大惊失色!陈洁片刻的吃惊后,突然跑过去紧紧盯着他,眼中噙满了泪水! 王进此时满心惊骇!刚要有所行动,却听背后又传来莫仙颖冷漠的声音:“这为丁兄,名叫丁甲!乃是我三义山庄护卫首领,想必各位中也会有人听闻过他的名字!而我三义山庄亲如手足,若有人敢对我兄弟不利,那便是与我莫仙颖为敌……” 他这么一说,众人更是大为惊讶!“丁甲”这个名字如今在江湖上绝非籍籍无名,而此时此刻见了他,所有人却又都不免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王进原本想先一举杀了丁甲,来个杀人灭口,大不了之后可以心中悲愤为由,无论再有什么也不用太担心!可现在,杀个丁一不算什么,但如果杀了丁甲,恐怕今天整个罗浮门都要为他陪葬了啊! 沉吟下,王进转身向莫仙颖拱手:“莫公子!三义山庄门下万众,公子更是当世无双高人,我区区罗浮一门万万不敢造次!但这丁一乃是本门叛徒,并且杀害先师,此等不共戴天之仇,今日纵然血溅当场,我罗浮上下也绝不退缩……” 随着罗浮众人一片少有底气的附和,董玉玲也缓缓走过来站在丈夫身边:“不错!莫公子,你乃当世英豪,我等向来钦佩,想必你绝不至于恃强凌弱,蛮不讲理!听闻公子数年来也一直在全心全意为父报仇,自然能明白我等看到仇人会是何等心情!” 莫仙颖淡淡点头一笑:“我自然明白!可报仇就该找仇人,如果连自己的仇人究竟是谁都不知道,那还何谈报仇呢?” 董玉玲一脸嗔怒:“此时我罗浮门人俱在,大家当年都曾目睹一切,公子大可挨个问过!” 莫仙颖扫视一眼,淡然一笑:“如果有谁真的看到丁甲杀了董老掌门,此时不妨出来说一说……” 被他这么一问,所有人都不由一愣!因此此时人们才想到,其实根本没有人亲眼见到丁甲杀了董啸风,无非都是以既定的现象判定。所以莫仙颖的这一问,根本没人能回答! 冷笑声,莫仙颖又缓缓道:“纵然亲眼所见,也未见得就是事实真相,何况根本就没人亲眼看到丁兄杀人。如此草率定人罪名,幸亏只是罗浮一门,若是天下官府都如此,那世间要多多少冤魂啊……?” 其实罗浮门下原本有不少人对丁甲杀师抱有疑问,只不过当年的事怎么想也没有其他可能,所以才没有人去想什么道理辩白!而同门中,老三曹英向来和丁甲关系极好,此时走到莫仙颖面前拱手:“看来莫公子对此事必然了解,便请示下以开我等毛塞……” 莫仙颖淡淡反问:“曹三爷对当年之事,可还记得清楚?” 曹英愣了下,沉吟片刻点点头:“师恩深重,先师惨死乃在下毕生心痛,所以当年之事,如今仍清楚记得!” 莫仙颖点点头:“如此最好,那便请曹三爷为大家讲一讲……” 沉吟片刻,曹英虽感疑惑,但还是把当年的事说了出来。而莫仙颖听了他所讲的和丁甲所言基本吻合,而且罗浮门中很多人听了他的讲述之后,都露出黯然神伤之色,心里暗暗有了主意…… 曹英讲完,董玉玲已忍不住痛哭失声,瞪着丁甲满脸气恨:“我爹身体向来健康,一辈子药都没吃过两回。当日丁一剑伤了他之后,当晚便突然去世。而且仵作也确认我爹是毒发身亡,并且在丁一剑上发现了相同的毒药。若说凶手不是他,难不成出了鬼吗……?” 丁甲满脸痛楚,陈洁在旁边又急又悲,只连连哭劝:“你说,不是那样的,对不对……?” 看看众人,莫仙颖微微一晒:“夫人所言很有道理!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夫人一下。第一,如果我要去杀一个每天都能相见的人,就算是在其饮食中下毒,也远比在自己兵刃上喂毒要安全多了吧……?第二,用喂毒的兵器伤人,半天的时间居然都没销毁证据。各位同门多年,认为丁兄可是如此大意之人吗?第三,董老掌门去世和受伤之间经过了几个时辰,其间发生的每件事,各位又有谁全都知道……?” 看董玉玲被问得一脸错愕!莫仙颖又看向曹英:“曹三爷,我也有几个细节想问你!” “公子请问!” “好!第一,当年令师受伤之后,可曾用药?” “用了,本来一点轻伤师父并不在意,但大师兄坚持为师父敷药……” 见王进眼中慌色一闪,莫仙颖又问:“那当年丁兄伤了老掌门的剑,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这个……,当时大师兄说那剑伤了师父不祥,拿去擦了干净。后来午饭之后,才让我拿去还了二……给他!” 淡淡点头,莫仙颖看着王进:“也许这些细节不见得会有人留意,但如果你收买官府杀害丁兄是做贼心虚,那这些细节可就有大用了……” 王进此时心里满是惊恐,但面上却仍丝毫不显!而看众人大多怀疑的看着自己,当即淡淡一笑:“莫公子!如果你说丁一杀了我等师父证据不够,那如今你如此推测,又有何凭据呢?” 莫仙颖双眼一亮,微笑反问:“我可说了什么?又推测了什么呢……?” 王进心里一惊!脸上忍不住露出惊恐!而莫仙颖丝毫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你先不用急着不打自招,因为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还没说出来!当年丁兄深得董老掌门看重,乃是掌门之位的不二之选。而且他更与恩师独女倾心相爱,可谓是所有好事占尽了!试问,谁会在那个时候去亲手杀了师父?这样做,究竟是白痴还是疯子?” 董玉玲现在看向丁甲,脸上已不见了先前的恼恨,心里更全然一片空白! 而莫仙颖却又接着说下去:“反倒是你,丁兄不在了,而你一下子即当了掌门,又娶了师妹。可如果他不死,这些都不会轮到你!说起来,至少你是绝对有动机去陷害他的吧……?” 王进脸现恐慌,呐呐半晌:“这……这些只不过都是你的推测罢了!若无凭据,以莫公子身份岂可如此信口雌黄……?” 莫仙颖微笑点点头:“非常好!如果你能这么轻易认罪,我倒是会觉得没意思了……” 面对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所有人都不禁大为奇怪!而只不过片刻功夫,突然门外一人跃过众人头顶,来到莫仙颖面前:“公子请看……” 见玉腾龙把一个包袱放到桌上打开,王进突然脸色大变,额头上也立刻出了汗! 莫仙颖冷笑声:“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玉腾龙玉兄,平生有两大绝技,一是轻功,令小弟也不免自惭形秽!二是他的空空妙手,更让人望尘莫及!他平生还有个喜好,就是喜欢经常四处走走,观赏风景……“ 说着,莫仙颖走到桌前,从大堆东西里翻出个布袋,打开以后取出一摞银票,竟然都是万两的数目! “哇!少说也有一千五百万两啊,还真不知干什么能赚这么多,有机会王兄教教兄弟……” 说着,莫仙颖又翻出了一些珍宝,还有个半拳大的小圆盒子,打开闻了闻,又用银针挑出点液体仔细看了看,再放到茶碗中! 半晌,莫仙颖微微点头:“暹罗子午草!一种慢性毒药,子不过午,午不过子!中毒者六个时辰之内必死无疑,但毫无迹象可循,死者死前也不会有任何异常表现……” 此时王进已经脸如死灰,满脸汗落如雨!玉腾龙看向众人朗声一笑:“说来惭愧!昨夜在下可能过于贪杯,一早出来就感觉头脑昏沉沉的。也是意外就散步到了罗浮门,不小心闯进了掌门夫妇的卧室,竟然一下子就睡着了!也是偶然醒来,却发现床上有个奇怪的暗格!不问自取,还请见谅……!” 众人惊异中,丁甲缓缓走到王进面前紧紧盯着他问:“真的是你……?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是我害死了师父,为此我痛不欲生。就算公子推测出一切,我都不愿相信那是真的。可是,真的是你吗?为什么……?为什么……?” 王进看着莫仙颖又惊又恨,好半天看向丁甲脸上露出悲戚愤怒的一阵仰天长笑:“为什么?你居然还有脸问我为什么?哼!从小到大,我究竟有哪点不如你?要不是师父偏心,把本门厉害功夫都只教给你,我又岂会每次都输?我才是本门大弟子,可为什么师父要把掌门之位传给你?就因为你是他认定的女婿?哼!那好啊,我不仅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还要得到师妹,我要让你尝尝被人抢走所有一切的滋味……!” 丁甲面对着自幼一起长大的师兄,心里充满了沉重!他很清楚,虽然自己和师妹相爱,但根本从没想过要去继承什么掌门之位!虽然自己知道师父的心意,但却从没明白说出来过。也因此师父惨死,和师妹反目成仇。王进固然是个罪人,可自己又何尝不是个可怜的罪人……? 此时大厅里一片寂静,仿佛连空气的流动都停止了。 良久,莫仙颖不知为什么呵呵轻笑了两声,随即又长叹口气:“哎!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当你想去抢夺别人的什么,却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被别人抢走一切。到了那个时候,你就会体会到和当年自己伤害的人同样的感觉!你做了掌门,娶了师妹,看起来所有一切计划都成功了。可又有没有想过?你真觉得自己有资格得到这些吗?而你师父为什么更看重你的师弟?难道你也还没想明白么……?” 王进看向他满脸气恨:“哼!你少在这教训我!不错,莫仙颖的确名不虚传,你真的很厉害,今天我王进输的心服口服!来,动手吧……!” 莫仙颖冷冷一笑,摇摇头:“真是执迷不悟!可凭你,又有什么资格死在我手上呢……?” 王进满脸愤恨,突然出剑一下迅猛的刺向莫仙颖!而他只是冷冷看着那歇斯底里的败类,一动都没动。眼看便要刺中,,众人惊呼声中,突然“叮”一声,横向突然窜出一剑,正好挑中王进宝剑,还把他反震得倒退出好几步! 打眼看去,丁甲正手提宝剑,一脸淡然的站在莫仙颖身边:“今天,所有的恩怨就让你我来做个了结吧……!” 两人相对而立,凝目相视。而所有人都识趣的让开了中央好大一片,只有莫仙颖毫不在意坐回了椅子里,看了眼跪在一边的曾奇淡淡一笑:“如果你还不走,恐怕一会儿就没命了……” 曾奇一呆!随即一下跳起来连忙向外狂奔,可还没跑出几步,突然一声惨叫!众人诧异看去,只见他身上竟然同时插着一刀一剑。直到他倒在血泊之中,郭正义和曹英才同时走过去拔出了自己的兵器。两人对视一眼,又齐向莫仙颖躬身行礼,然后才走回了人群中。 这对自幼一同长大的师兄弟一起成长的三十年中,早已不知比试切磋过了多少次,当然每一次都是王进无比不甘的失败! 大多人都知道丁甲武功的确比师兄要高,而如今他跟在莫仙颖身边多年,武功更是已突飞猛进了不知多少,看似这一站可以说是根本毫无悬念的!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不过三十来招,王进的拼命根本毫无意义。终于被丁甲激愤多年的一剑,连剑带人一起砍成了两截! 众人惊呼中,王进尸首分离倒地,终于结束了自己罪恶,而且悲哀的一生! 这根本只是意料之中的结果,没有人会感到奇怪!而丁甲凄然注视着地上被自己杀死的师兄的尸体,心里毫无复仇的快感! 以“骨肉相残”去抱负“同室操戈”,悲剧与悲剧的相互惩罚,只能更加重心里的痛苦,怎么可能有丝毫的喜慰? 大厅里良久的死寂,董玉玲着走到场中,看了眼地上丈夫那两截尸体,凄然一笑又满脸温柔的看向丁甲:“如果现在说对不起,希望还不会太迟!不过我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请求你的原谅了,因为我原本是该相信你的!这么多年受了那么多苦,你心里一定恨死我了吧?” 丁甲无限伤感的摇摇头:“我怎么会恨你?我能理解你当时的心情,而我自己这么多年又何尝不会一直活在痛苦的自责里……?” 董玉玲凄然笑着摇摇头:“该自责的是我!如果我对你的感情够真,又怎么会被蒙骗?是我自己不够坚定,给了别人趁虚而入的机会。我不仅对不起你,对不起爹,更对不起自己!现在你回来了,一切也都真相大白了,爹在天之灵也一定可以安慰了……” “师妹!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以后我们……,师妹……” 丁甲骇然惊呼中,莫仙颖飘然来到场中,扶住已经用匕首深深刺入了自己心脏的董玉玲。连连点了她胸口几处要,一手搭在其腕脉上,另一只手则抵在她背后暗暗运功! 丁甲满脸惊恐的扶住师妹,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师妹!你这是何苦?我……” 董玉玲虚弱的微笑摇头:“二哥!我……我已经不再是原……原来的我了……!我……我只希望……希望在心里永……永远保存着我……我最……最美好的样子……!现在……我……我要去陪爹了,我会告诉他一……一切,让他保佑你和……和罗浮!你……你也一定要好……好好的。答应……应我,好……好吗……?” 看着她终于缓缓合上了双眼,莫仙颖轻轻摇头长叹口气!董玉玲的自尽实在太过突然,连他都没能预料到。而那匕首一下直没至柄,切断了心脉,就算大罗神仙也是救不活了。 丁甲紧紧搂着师妹,嘶声痛哭着,自幼长大的点点滴滴不断涌上心头!从被师父带回来,师娘生下了师妹。自己看着她一天天长大,从一个整天活蹦乱跳的小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的美貌佳人,两人被所有人羡慕着,祝福着! 本来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但却在那一刻,所有的希望和憧憬,一下子全都被粉碎了! 多年来,自己受了那么多的苦。而今天一切终于真相大白,自己也报了血海深仇,本来一切都该重回正轨的时候,可师妹,却竟然在自己眼前永远的离开了! 在丁甲心里觉得,也许自己今天根本不该来。报了仇又如何?师父能活过来吗?自己多年的苦能永远忘掉吗?而现在就算报了仇,可师妹却走了,自己呢?还剩下什么? 看着一切,莫仙颖心里也感到了深深的伤感!或许自己和丁甲不同,自己的仇是不得不报,因为仇人也不会放过自己。但报仇真的那么重要吗?报了仇,父母能活过来?自己从小到大的坎坷,能彻底忘掉吗? 人世间会有那么多的仇恨,为什么?仅仅因为每个人蛋婪和私心?也许从人一生下来,就注定要去憎恨别人。因为别人的存在,自己势必要少拥有一些。共同的存在就意味着分享,因为不甘心分享,所以才彼此仇视! 人类的可悲,源于生为群居动物,却不具备群居的必要素知!人类的可耻,源于不愿与同类分享,却偏偏同类的温暖! 或许这一切永远都无法改变,但当了解了,体会到这一切之后,是否可以回到最初?回不去的,就算今天董玉玲没有死,丁甲还可能和她从头来过?显然不行!过去的是过去了,但日落前一刻,与日出前一刻,难道不是那么的相似! 残阳,初辉!如果没有人们心中已知的感受,那又有什么不同?人们太少能因重获学会珍惜,这就是为什么过去的总也不能过去的原因! 所以,希望回去是不可能了,至少真的很难!当然我们也不能希望改变那些根本无法改变的,可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学会改变自己的不应该? “适应”不该是一种被迫做出的选择,而是该以“应该”为先提条件,做出自己会感到高兴,而至少也对他人无害的选择!也许这么说残忍了点,但照照镜子,这也许已经是自己最大的能力了! 埋葬了董玉玲之后,罗浮和丹霞众人立在目前都难掩心中的伤痛!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董啸风膝下无子,年老才得一女,自小的宠爱可想而知! 虽然丁甲和师妹相爱真诚,,但他不羁和骄傲的个性也常常会成为和师妹之间纠纷的导火索!加上陈洁对丁甲的感情也并非秘密,所以当年他们师兄妹之间的关系也并非和谐! 若不是董玉玲的骄纵,若不是丁甲的不羁,这一切悲剧就算避免不了,至少可能也不会如此的严重!但现在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再来分析责任已经毫无意义。 血仇!血仇!也许仇恨只能是用血才能清洗干净!但洗干净之后又会是怎么样?谁也说不清的…… 重再登上罗浮山的那一刻,丁甲心里就一直非常的沉重!现在他虽然报了大仇,可心里丝毫也没有高兴的样子,但他当然也不可能去怪莫仙颖! 堂堂的东南三大派之一,这悲惨又耻辱的一幕,代表着罗浮的消沉!此时的丁甲,心里也不由得为师门的未来感到担忧,但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良久,曹英突然转身快步来到莫仙颖面前,噗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 众人奇怪中,莫仙颖心里有数,但还是稍稍侧开身子问:“曹兄这是何意?有话不妨直说,兄弟可受不起如此大礼……” 曹英缓缓抬头,但仍不起身,只是满脸诚恳看着他:“莫公子侠义盖世,为我罗浮铲除败类,为我等报了杀师大仇,此番恩德我罗浮上下必定永世铭记!而今时今日,本门大难虽过,但也从此元气大伤。在下恳请莫公子大人大量,放我二师兄重掌本门。今后我等皆愿为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莫仙颖看看紧皱眉头的丁甲,虽然表情担忧,但并没有不愿的意思!而其他罗浮众人也跟着曹英跪了一地恳求:“求莫公子开恩放回本派掌门人……” 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莫仙颖淡淡一笑:“各位何必如此?我与丁兄乃是炽诚相交,手足兄弟一般!如今他对三义山庄乃栋梁柱石不假,但我从未将他当做从属看待!如果丁兄有意重回师门,正是他一番仁义孝心,乃是天经地义,何谈放过之说?各位如此,又是把我莫仙颖当做什么样的人了……?” 众人一听,皆又看向丁甲。半晌,丁甲显然经过了很复杂的纠结,看着众人轻轻叹息:“师门恩重,但公子于我更有救命,知遇之恩!如今对公子恩情尚未有丝毫报答,叫我如何能够背离?但师门如今又正值艰难时刻,我也不可不管!我……” 说着,丁甲走到莫仙颖面前缓缓跪下:“请公子给属下三年时间,待属下将师门一切重新理顺,必当重回三义山庄为公子倾尽毕生,以效犬马……!” 莫仙颖微微一笑,伸手扶起他缓缓摇头:“丁兄,多年来你为我出生入死,奋不顾身。即便是要说报恩,你所做的早已够还几倍了!而且我也早就说过,你是我莫仙颖的手足兄弟,能帮忙我固然会开心,但我又岂会阻止你去做该做的事?原本你就该是罗浮掌门,如今不过是重新回到了你自己的位置。我只希望你能吸取这次教训,今后把那冲动的性子收敛一些。只要你能把罗浮一门重新带回正轨,为武林多保存一片乐土,我会更为你骄傲的!” 丁甲满心感激的哽咽着点点头,心里也顿时一片释然!而一旁陈辉也开心的大笑不止:“好!太好了!久闻莫公子为人公正仁义,心胸磊落,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莫仙颖微笑颔首:“陈掌门过奖了!在下愧不敢当!” 陈辉正色摇头:“莫公子,我丹霞一派虽非如何了得,但好歹在这岭南也算有些名号!而陈某平生也未曾真的佩服过谁。说句实话,在我看来江湖人就该有江湖人的气度,潇洒!即便对当年令尊,我也对他经商,还有和官府交往频繁觉得有些不屑!可今日见了公子我才真正明白,那气度和洒脱可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人身上所带着的,不管做什么!而且也只有公子这般天赋奇才,才配得上那英雄豪杰四个字!” 莫仙颖微笑谦逊:“陈掌门太言重了!我只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而多年来丁兄与我手足之情甚笃,我自是该为他着想,这又算什么呢?” 陈辉哈哈一笑:“丁一,你小子真有福气!能遇到莫公子这般知己良朋,那是你祖上积德啊!” 丁甲一脸真诚的点点头:“陈叔所言不假,今生能与公子相识,我丁一可算再无遗憾!只希望公子日后有所需要,丁……丁甲万死不辞!” 莫仙颖微笑点点头,陈辉又看向自己的徒弟:“正义!哎……!为师老啦!当年是为师错怪了你,你不会还怪师父吧?” 郭正义愣了下,连忙摇头:“不会,不会!师父,弟子深受您教养之恩,无论师父怎么对弟子,弟子都不会有半句怨言的!” 缓缓点头,陈辉轻轻叹了口气,扫视着门下众人:“你们听着,我今日将丹霞掌门之位传给正义,今后你们便要以他为主,都明白了吗……?” 郭正义原本在门中人缘极好,此时听了此言,众丹霞门人都极为欣喜,同声应是! 而郭正义呆了下看看众人,连忙摆手:“师父,我……我这个……师父,掌门弟子可是做不了啊!弟子资质愚钝,脑袋实在不太灵光,哪能管得了本门那么多事啊……?” 陈辉微笑摇头,拍了拍他肩膀一脸怜惜:“哎!正义啊!你人呢,的确是算不得聪明,但好在你性情忠厚,吃苦耐劳,一直以来本门弟子都对你非常的爱戴!而且你毕竟是为师大弟子,况且你这些师弟师妹的武功也没有胜过你的。眼看师父已经一把年纪了,难道你忍心让师父含恨而终?” 郭正义皱眉挠挠头,一边陈洁也微笑点头:“是啊大师兄!爹一直都把你当亲儿子看的,我也从来都当你亲大哥一样!本门数代基业,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局面,难道你真忍心看着就这么毁了?” 见他看向自己的求救眼神,莫仙颖微笑点头:“郭兄啊!一门之主武功高低固然重要,可为人却更是重中之重!王进武功绝不在你之下,但像他那种人,武功再高却也只能为祸更重!所以你只要明白,无论做什么,为人该讲个义字!凭这一点,你已经足够做一门之主的资格了……!再说了,陈小姐毕竟是个女子,早晚不可能一辈子守在家里。难不成你想让她舍弃自己毕生的幸福,让你师父也跟着一辈子烦恼……?” 郭正义愣了下,见陈洁低垂着头脸上一片通红,丁甲也同样大为尴尬!略一思索,郭正义醒悟过来大笑点头:“对!对!对!还是莫公子想的周到,我这脑瓜子实在不行啊……!” 陈辉哈哈一笑:“不是你笨!而是莫公子说的话才够分量,我们这么多人都劝不动你,可他一句话你就答应了,我这当师父的还真伤心呐……!” 诸人听了知道他开玩笑,再见郭正义一副傻傻的可爱样,更都忍不住一阵大笑,先前的阴霾扫去了不少! 其实说实话,陈辉虽然是开玩笑的一句话,可也说的没错!经此一役,莫仙颖在郭正义心里的地位简直神明一般!无论是他的武功,还是神鬼莫测的聪明机智,都让郭正义无比的敬仰! 不过事情也不妨换一个角度去想郭正义从小在师门长大,而丹霞自陈辉以下也其实并没有特别出众的人物。对郭正义而言,王进和丁甲算是他认识的人中最聪明,最有智谋的。而丁甲和他乃是手足之情,王进的聪明只不过让他更增仇恨! 莫仙颖这次为丁甲洗雪了冤屈,不仅证明了聪明才智远远胜过王进,而郭正义更当他恩人一样,对他感激那是正常!可仔细推想,什么“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不过是那些自以为是的穷酸在自欺欺人!而且道理永远只在胜利者一方,又有哪个赢了的会自认为魔? 智慧、计谋原本都无分善恶,只不过是成王败寇而已!所以今天如果易地而处,莫仙颖所表现出的绝顶聪明,也未尝不是绝顶的阴险! 由此可见,某些人会觉得忠厚等于愚蠢,如果以另一个角度看也并不为过…… 罗浮门方当巨变,虽然新任掌门众望所归,但也实在没人有心情去大肆铺张!只是随便请了些附近相熟的同道,大家算是互相通个气!而丁甲当了掌门,自然也不会再像王进一样去勾结官府和盗匪,专做见不得人的事。除了重整门下规矩,就是更加严格的督促门人练功! 转眼十天过去了,陈辉等回去以后,也为郭正义举行了个接任仪式。丁甲派曹英前往道贺,而莫仙颖也让白守智夫妻带了礼物前去! 罗浮门武功虽不比中原各大门派,但也有其独到之处。如今罗浮门人数百,丁甲要教导起来着实是要费些功夫的。而莫仙颖为了增加来日实力,自然也不会吝啬指教几招! 他明白,虽然东南远离中原腹地,但仅凭一个平四海,是不足以稳定局势的。而虽然佛山、罗浮和丹霞这三大派都肯为自己所用,但他们身上可以利用的价值却实在是太少了。 所以只有一面加强他们的实力,同时让他们和平四海能有效的结合起来,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丁甲对莫仙颖的“慷慨”着实感激,而对自己的告辞也感到更加歉疚! “公子,我……我实在感觉对不起你!可是我……” 莫仙颖微笑摇头截口:“丁兄,如果你当我是兄弟,就再也别说这种话了……!我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所以我才会支持你撑起这师门大任!如果你对我放不下愧疚,就当好这个掌门!有朝一日人们再说起罗浮,会说是个侠义之门,那就算不负我今日之情了!” 丁甲坚定的点点头,眼里满是感激:“公子恩情,我丁甲一生不忘!今后一定会以侠义治下,绝不辜负公子厚望……” 点头笑了笑,莫仙颖看了他一眼微微沉吟:“丁兄啊!不当你是外人,我有一言相劝……” “啊?公子请讲……” 想了想,莫仙颖又微微点头:“人生苦短,很多事大多不尽如人意!可有些事,有些人,如果错过了真的很可惜!难得上天眷顾,重新给了机会。如果再不好好珍惜,那恐怕就有点……” 丁甲心里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皱眉:“公子,我明白!不过……,我现在只想一心一意重振本门,其他的……” 莫仙颖微笑摇头:“大丈夫以建功立业为先,这并没有错!可是,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谁又能保准日后怎么样?但难道就要为了那些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达成的希望,就放弃了该把握的一切?丁兄,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啊……!” 看着他身影转过了长廊,丁甲呆呆站在那,心里一阵阵愁绪翻涌!平心而论,他很清楚自己对陈洁是有感觉的!甚至于,这许多年来梅妹回首前尘,他心里想到陈洁的时候,比想师妹的时候更多! 而且他很早就已经想过,若非和师妹青梅竹马的感情。或者说如果更早一些认识陈洁,所有事情也许会是另一番情形! 两人比起来,师妹自幼被师父当做掌上明珠,在门中公主一般,任性妄为,性情骄傲,固执!而陈洁大方洒脱,不失江湖女儿的气度,为人又敢爱敢恨,还大方体贴!任何一个正常男人,会选择哪一个根本不用多问。 如今两人之间可以说再也没有任何的隔阂了,但曾经还未能忘却!可如果忘不掉曾经,又怎么能再继续? 心里的纠结,远比外来的阻挠更难突破。那个女人为自己苦苦守候了太久,自己怎么还能再辜负她一次?又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辜负?而且,自己又还愿意辜负吗? 有愚公的坚定信念,连高山都可以移动。但男女之情,中间虽然只如一层薄纸,但却并不是单纯的坚定信念可以去捅破的! 莫仙颖所以没有逼他,就是因为自己其实曾经也有过同样的感觉,所以才能深刻的明白那并不是简单一句话,或者勉强可以促成的。只能让当事人自己明白一切,靠他们自己的心情去成就美满生活。而任何不能成就的感情,归根结底只是不够纯粹,不够深刻罢了……! 回到自己住处,见妻子正和黄莺对弈。莫仙颖知道因为自己和四师兄平日都很忙,所以两个女子已经习惯了以下棋做共同的爱好! 姚晨露曾为江南名媛,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并不奇怪。而黄莺自小深得家人宠爱,平日里也喜欢学习很多杂艺,尤其当年莫流香才华横溢,白守智除了武功,唯一从师父那学到的像样点的也就这黑白之道了!而就是想有朝一日可以和心上人更近的相处,所以黄莺二十年来也一直非常用心的学习棋艺,姚晨露虽了得但也难以轻易获胜! 莫仙颖在一旁静静观看,对弈的两人根本没发觉他的存在,而仍旧全心全意沉浸在棋局之中……。 良久,见棋局仍然是僵持不下,姚晨露心里念头微转,当即在看似无关的地方下了一子。黄莺心里大为奇怪,生怕对手这会是什么妙招,当即丝毫不敢怠慢紧追不舍! 莫仙颖看着微微一笑,心知黄莺已经中计! 果然,姚晨露接下来一步步简直落子如飞,而黄莺不知不觉的就渐渐发蒙了。等醒悟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姚晨露已经形成了内外夹击之势,自己再也无力回天了! 见黄莺满脸不甘,莫仙颖呵呵一笑:“四嫂!你也太容易上当了!这下棋说起来和别的事也一样,如果落到只能去追着对手跑的地步,那就只剩输了……!” 此时两人才发现他,姚晨露嫣然一笑!而黄莺不由大感悻悻然:“要我说,这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晨露原来是个多老实乖巧的姑娘,自打跟了你,好是没学到什么,这阴谋诡计可大有长进呢!” 姚晨露听了噗嗤一笑,莫仙颖苦叹声摇摇头:“哎!真是:世间惟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你输了不怪自己学艺不精,却来说我阴谋诡计!这还有没天理啦?” 黄莺哼了声:“当然喽!你小子可是天下第一号机灵鬼!晨露跟着你,也快成小精豆子了!我看,今后你俩一定得生个小精猴子出来,天天的到处去坑人……” 莫仙颖微笑摇头:“晨露,你以后可别再跟四嫂下棋了,本来好好一个人,输盘棋就变成这样了!难怪人家都说,这下棋是最看人品的呢……!” 姚晨露忍不住笑出声来,而黄莺脸上一红,满是气恨:“你呀!就是嘴巴厉害,没理都能矫三分。要我说,你如果去做状师一定比在江湖上好,肯定日进斗金……” 说完,也不等莫仙颖的再次反讥,黄莺一下子跑出门去! 夫妻俩对视一眼,微微一笑。莫仙颖坐到对面,看着妻子:“晨露,跟我出来这一下就快一年了,辛苦吗?” 姚晨露淡淡微笑:“如果说不辛苦,你会信吗?不过,只要和你在一起,无论多苦我都不会怕!” 莫仙颖微微点头,轻叹声:“如今该做的都已经差不多了,我们也是时候该回去了。现在我只想,要是能在走之前打开丁兄的心结,让他和陈小姐有情人终成眷属,那这次出来就真能算是满载而归了……” 姚晨露微笑点头:“其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陈姐姐对丁兄如何不用说了,而丁兄心里何尝不是对她也有意?只不过他心结太深,师妹又刚走,一时心里的烦恼肯定难以开解!不过我看还是不要过分逼他,免得适得其反……!” 莫仙颖点点头:“这些事我还会不明白?可我怕他全心都在罗浮上,根本不会去考虑打开心结。要是一直这么下去,难道要让他两人都等到头发全白了?” 姚晨露听了也颇觉为难,微微皱眉:“你说的也是!可问题是这种事不是别人能着急有用的,还得他们自己迈出那一步才行啊!” 沉吟半晌,莫仙颖脸上缓缓露出了微笑:“我想,这一步等他们自己去迈恐怕太难了,也许只能是推他一把才行啦……” 姚晨露呆了下,但看丈夫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明白他一定是心里有了计较…… 90章 是非从无共同论,山高海阔道不同。 龙盘虎踞无互往,强存弱亡才王道! 两天后,曹英和白守智回来,同行的还有陈辉父女。他们嘴上说是陈辉终于卸下了掌门的担子,想打算好好出来走走,放松一下。而陈洁自然不会放心老父一人独行,所以相伴照料! 可谁又会不明白?陈辉突然把掌门传给弟子,或许真的有年老力不从心的原因。但女儿的终身大事,才是他老人家心里的头等大事!如今他算是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从此带着女儿在罗浮扎根,若他自己不说告辞,谁又能去轰他们走呢? 看着所有人会心的笑意,丁甲只感到极为尴尬,但心里却忍不住感到欣喜,让他根本无法欺骗自己! 但让人想不到的是,陈辉父女到罗浮的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都到了饭堂吃饭,却唯独不见陈洁。有丫鬟去看了之后,急匆匆回来说陈洁现在正大病不起! 诸人大惊之下,丁甲立刻跑向了陈洁的卧室。而诸人相继进门,见丁甲正满脸惊忧的站在床前。 看到莫仙颖,丁甲连忙央求:“公子,您快看看她吧……” 莫仙颖点点头,走到床前见陈洁此时双眼紧闭,满脸死灰一般。气若游丝,全然一副将死之象!当下,莫仙颖轻轻坐到床边拉起陈洁的手腕…… 良久,在众人担忧中,莫仙颖缓缓放开陈洁的手。陈辉马上惊慌问:“公子,小女究竟如何了?” 莫仙颖点了点头:“陈老先生,您先不用急!如果力所能及,在下必定是义不容辞。可是……” 见他欲言又止,诸人都不禁提起一颗心。而陈辉更是心里顿时一片空白,踉跄着倒退了几步。若非白守智及时扶住,差点就要摔倒了! 丁甲满脸惊骇急问:“难道以公子通神一般的医术,都难以救她……?那……那公子,她到底是什么病啊?” 莫仙颖微微沉吟:“陈小姐的病,并非一时的急症,而是心中淤积已久。因为发作突然,才会较为严重!而正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如果单纯的药石医治,不仅不会有什么作用。若稍有不慎,还恐怕会导致终身的残疾,伤损了神智……” 众人听了都不禁大惊!丁甲更是满脸的急迫:“公子!您身负医道奇术,一定是可以救她!我求求您,一定要只好她啊!她……她还年轻,怎么能就……” 听着他语声哽咽,脸色悲痛,显然是动了真情!莫仙颖心里暗笑,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我狠心!可这种病如果用药最多只能是维持,除非能激发她自己的生存意志,否则神仙也救不了的!而且医术再高也只能医病,又怎么能医心?要是她自己不想活了,早晚也……哎……!” 丁甲心里此时已经是痛不欲生!陈辉一口气吐出来,顿时大放悲声:“闺女啊!你这是何苦哇?爹知道你心里苦,可强扭的瓜不甜!要是你真的就这么走了,让爹可真么活啊……” 丁甲只觉一阵阵心痛如绞,看着莫仙颖忍不住抽泣出声:“请公子用药,就算是死马当活马医。如果她真的不能活了,我……” 莫仙颖点点头,缓步走到一边开了张药方,无非都是些理气顺心的药物。有人去配齐的草药煎好端来,可陈洁气息几乎已经完全停止,根本喝不下去。 莫仙颖让人去熬了些稀饭,以针灸通畅陈洁的气脉,勉强喂进了些饮食,还有药汤! 一连三天,丁甲寸步不离的守在陈洁床边,食水未进,任谁也劝不动他。而陈辉看着女儿这幅样子,心里虽不免忧怨,可见的那丁甲那看起来比女儿还苦的脸色,也不忍再多说怪罪的话了! 眼见丁甲日渐憔悴的形容,诸人都不由担心!莫仙颖心里思索着劝道:“丁兄,正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大家都已经尽力了,如果真是天意如此,一切的忧愁都只是枉然!你身系罗浮重担,还是要保重自己啊……!” 半晌,丁甲轻轻摇了摇头,嘴里喃喃自语:“都是因为我,她才会变成这样!是我辜负了她一片真情,是我对不起她!可其实我自己知道,我心里一直都是有她的。就是因为解不开的心结,最终我还是伤透了她的心!如果她真的就这么走了,我再活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今后罗浮还望公子多多照料,我丁甲来生当牛做马,必当报答公子深恩……” 莫仙颖轻轻摇头叹气:“丁兄,你这是什么话?大丈夫敢作敢当,如果你真心爱她,那就该早说出来。如今这样自怨自艾,即便你跟她一起走了。到了地下之后,你又要怎么对她解释呢……?” 丁甲凄然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明明知道她的心意,而我自己也是爱她的,都是我放不下过去,害了她,也害了我自己!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啊……!” “哎……!” 长叹声,莫仙颖苦笑摇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丁甲凄楚的哽咽着,两行浊泪止不住流下来!“如果老天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待她,绝不会让她再伤心,难过!可是……,如今我已经大错铸成,只能希望来生报答她的恩情了……” 他话未说完,莫仙颖轻轻摇头:“只盼你能言而有信,别辜负了上天一片好生之德……” 好半天,丁甲还没回过身来。莫仙颖脸上露出微笑,诸人诧异着,却见姚晨露同样也是脸现欣慰的笑容!连陈辉在内,诸人都不禁大为惊奇! 而不过一会儿功夫,诸人的疑惑,渐渐开始转为了兴奋!丁甲也感到了气氛异常,下意识看向陈洁。只见她此时原本青灰的脸色,渐渐转红,有了血色,而呼吸也开始清楚起来。 慢慢的,陈洁终于睁开了双眼,呆呆看着房间里的诸人!良久,在诸人惊奇的表情中,陈洁缓缓坐了起来,脸上又诧异,又尴尬的问:“你们……你们怎么都在这啊……?” 陈辉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前,扶住女儿双肩仔细打量着问:“闺女,你……你活……你活啦……?” 陈洁满心的莫名其妙:“爹,您这事什么话啊?我什么时候死过了?不过,我这一觉好像真的是睡了很久啊……” 说着,陈洁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响指,整个人浑身一颤!呆了半晌,陈洁突然猛看向旁边的丁甲,满脸激动的红晕! 此时的丁甲仿佛痴呆一般,双眼直勾勾看着她,根本半点都理解不了究竟发生了什么!倒是黄莺,心里微微转念,再看了看姚晨露,猛然醒悟看向莫仙颖:“我知道啦!又是你小子搞的鬼……” 见诸人都看向自己,莫仙颖耸了耸肩,装着一脸的无辜:“四嫂!你在说什么啊?我……我又搞什么鬼了……?” 黄莺一愣!虽然心里确信这件事一定和莫仙颖有关,可却丝毫也明白不了他究竟干了什么! 半晌,姚晨露见诸人都是满脸的愁苦思索,心下不忍轻轻退了丈夫一下嗔道:“好了啦!你就别在吓唬人了……” 莫仙颖呵呵一笑!其实这件事当然就是出自他的手笔,原本莫仙颖是想设计让丁甲和陈洁可以有个机会能够坦诚相见,解开彼此间的心结。但那样的机会如果只是去等,实在是太遥不可及了。于是他想到了天仙子医经中记载过一种药物,是可以让人在短时间内休眠状态,在外人看完全一副濒死的样子。所以他当即酌量配置了一碗,在陈辉父女到来的当晚,让姚晨露假借看望给她喝了下去。 而这种药最神奇的地方,是在于喝下去的人虽然表面将死一般,但其他谍觉和嗅觉丝毫不失。而莫仙颖所配置的药量正是三天左右,刚才他那一声响指,正是唤醒了陈洁昏迷中的记忆! 此时一切说清楚,丁甲和趁机虽感羞涩,但心里更多的还是感激之情! 陈辉一脸老泪纵横,却尽是大笑,连连拱手向莫仙颖道谢:“莫公子啊!你救了小女一命,便是救了我陈辉!这番大恩大德,我可真不知该如何报答啦……” 莫仙颖微笑摇头:“老伯严重了!丁兄与我手足一般,我既然明白他的心结所在,自该设法尽力!只是未能事先说明,累老伯伤心痛苦,还请原谅啊!” 陈辉连忙摇头摆手:“哪里!哪里!公子快别这么说,担这几天心,换回来的是小女一世幸福,可是太值得了!莫公子如此聪明绝顶,仁义善心,日后必定福泽无穷啊!” 莫仙颖笑了笑,看看丁甲和陈洁:“陈姐姐才醒来,还是让丁兄多陪陪他,大家不要再打扰了!曹兄请去准备些饮食,他俩都已饿了三天,别伤了身子……” 诸人会议,陈辉当即大笑点头:“对,对!莫公子,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敬你几杯,来……” “请……” 当下,诸人出了房间。曹英径自派人去准备饮食,亲自带人给诸人摆上一桌酒菜……! 且不说外面如何热闹,如今房间中只剩下丁甲和陈洁两人,相对都感到颇为尴尬! 良久,丁甲才呐呐开口:“那个,我……你饿不饿?渴不渴……?” 陈洁轻轻摇头,脸现羞红,语声极其温柔:“这三天我虽然醒不过来,可是,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知道你心里对玉玲始终有歉疚,放心!我不会逼你。反正那么多年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既然知道了你的心意,我愿意再等下去,多久都没关系的……!” 丁甲心里大为感动,轻轻搂住陈洁肩头:“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其实我本来早该明白的!如果我能早点醒悟,咱们都不用那么辛苦了!你放心,到了现在我绝不会再继续执迷不悟,误人误己了!只要你好起来,我就向陈叔去提亲,我们永远也不要再分开了,好吗?” 陈洁激动的点点头,脸深深埋在丁甲怀里,一时间二十多年来的感情,委屈全部爆发出来,哭声怎么都忍不住。不过现在两人心里更多的还是欣慰和甜蜜,毕竟终于得到了一个美满的结局,这一天虽然来得晚了点,但也总好过永远等不到! 此时,两人深深的沉浸在对过去的歉疚,以及对未来的承诺中。虽然算不上十全十美,但也正是因为经过了那么多的苦难和挫折,这一刻才更显得弥足珍贵…… 陈洁原本没病,修养了两天,吃饱东西加上心情大好,自然就回复了以往! 而丁甲接任掌门之位就没怎么庆贺,这婚礼便不可再草率了!毕竟陈洁是陈辉唯一的女儿,自小也是丹霞门中的公主一样。至少为了让老人家开心,还是该尽可能的办周到了!而这些自然都有人去打理,用不着他们自己操心。 丁甲在成亲之前依旧还是努力的教导门下练功,而陈洁则已经可以顺理成章的和心上人寸步不离。 一大早,丁甲正督促着门下练功,忽然远远看到白守智。心里一动,对身边的陈洁低语了几句,便向他走了过去。 两人相视一眼,当即一起走出了练功场。而陈洁虽然心里有些奇怪,但想丁甲在三义山庄多年,而且职位不低。如今是不会再回去了,想必也会有不少事情要交代的……。 两人一路走出罗浮门。来到一处安静空旷的地方,原本在江南时两人走的很近,而当日佛山派门外之后,才渐渐刻意的彼此回避!其实彼此都明白为什么,并不是他们彼此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都不愿意再触及当日的回忆…… 良久,丁甲缓缓叹了口气:“白四哥!今后我不能再为公子效力了,他身边人虽然多,可说到底亲近的不过就那么几个。而你以后,恐怕要更辛苦了!” 白守智苦笑了声,轻轻摇头:“师父待我恩重如山,小师弟又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别说只是辛苦点,就算让我为他去死,我也不会有半点犹豫!可是……” 他这一顿,两人眼光交汇,又同时避开。看到对方眼里的担心和恐慌,心里也不禁一阵阵翻涌…… 良久,白守智终于又长叹声:“哎!丁兄啊!其实你我都明白,那天小师弟……!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样,可以他的武功,万一有朝一日……,天下有谁能阻止得了他啊?” 丁甲紧锁眉头问:“白四哥!公子武功虽高,但过于驳杂,还都是绝世奇功!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公子聪明绝顶,但归根结底也是个人!即便能练成无敌神功,但那反噬之力,恐怕也不能轻忽啊……!” 白守智点了点头,脸现酸涩:“我当然明白!可是,我担心的是小师弟会那样,万一……万一……万一并不是因为练功走火入魔一时失了神智……” 丁甲一惊!想起当日所见居然可能是心里无比敬仰的公子,莫仙颖的真实面目!想到那么可怕的事,丁甲张大嘴根本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半天,白守智才又轻轻叹了口气:“七绝武学如果同时修炼,的确会有走火入魔的危险!但小师弟内功身后,根基扎实,又有一清气功傍身,原先的一点点内伤也早就都好了!而我倒也不是说怀疑他天幸怎样,而是小师弟身上的确有许多别人无法了解的秘密。我担心他会不会是又暗中在学些什么,才会……” 丁甲想了想,紧皱眉头:“你这么说倒也不无道理!但公子若是不肯说,谁也根本问不出来的。我看还是得想个办法先搞清楚真相,公子那次的情形,我看也许也只是偶然!而且,我发现公子也只有在与人激战的时候才会冲动。无论如何,今后还是要尽量少让他接触杀戮,更要防止让他亲自动手才好!” 白守智点点头:“我也正是这么想的!但问题是,说起来容易,可要能做到却……!你想,如今天下就光知道名字就有多少是他一定要杀的?而和那烟雪一战,也是必不可免,想不让他去杀人,那怎么可能呢……?” 沉吟半晌,丁甲缓缓道:“白四哥!这件事,我看有些人至少是不能瞒了……” 白守智愣了下!皱眉问:“这事怎么能再对别人去说呢……?” 丁甲摇了摇头截口:“你先别急!我当然知道这件事说出来后果会多严重!而且如果事情并不是我们认为的那么严重,随便说出来只会更增加人们的负担!可我想说的是,无论事情是不是我们想的那样,至少该有个防范的措施!好歹让那些公子能听进去说话的人,心里有个提防!当然,夫人是肯定不能说的,毕竟他们是夫妻,朝夕相处很难瞒得住!而洪夫人也不能说,她虽非公子亲母,但他们亲如骨肉,绝对难以隐秘。我看倒是可以告诉汪姨娘,她不仅疼爱公子,也极有智慧,更加冷静过常人,必然会知道轻重!另外,公子的姐姐和哥哥,他们三人毕竟是血亲骨肉,或许能有些心灵上的相通,说不定比我们能更了解深一些。虽然此事不该过多宣扬,可为了公子,现在也顾不上太多了……” 白守智沉思半晌,点点头:“你说的有理……!哎!反正现在也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只盼师父和师娘在天之灵保佑,可千万别让小师弟出什么事啊……!” 两人相对苦叹!良久,也再想不出还能说些什么了…… 几天之后,丁甲的婚礼如期举行。除了丹霞郭正义等人前来道贺,佛山等东南武林门派也皆来道喜! 虽说丁甲身为一门之主,但他更高的身份还是莫仙颖的朋友!婚宴热闹喜庆,算是扫轻了一直以来压抑在人们心头的阴霾!虽然这好转只能是暂时的,但也总是好过郁郁无终! 而所有事终于也都告一段落,莫仙颖想也是时候该回家了。当即便向众人告辞,一路回往江南而去……! 莫仙颖等人一走就是一年,江南各地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端。毕竟现在的三义山庄如日中天,没有人敢去招惹。而烟雪的势力遭到的瓦解之后,也再没足够的力量可以寻衅了! 枯燥的日子有很多种,比如只剩下数银子! 现在丘重义和李诚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每天没完没了的清点账目,唯一的乐趣就只有晚上兄弟俩痛快喝上几杯!可每当此时,他们却都又不禁想起那远在刀枪剑林中的小弟!就算不用为他的安危担心,可还是忍不住感到遗憾! 自从肖若兰嫁了人,洪仙月也只能和汪红颜一起学习些处理琐事的方法。在她心里,倒不是想争什么。只是汪红颜比自己大上将近二十岁,而自己还空担着个“老妇人”的名号,总也不好意思让老姐姐太操劳了! 现在最苦的恐怕还是汪佳粼!以往虽然心里总是免不了伤感,可至少平日里还能想见莫仙颖的时候,就能找个机会来见一见。可如今一年过去了,就算宁愿难过都没机会了!她只有把自己淹没在快活林的甚嚣尘上之中,让自己麻痹,让自己无法更多的去想念! 看到爱徒如此,汪红颜心里也忍不住难过!可她也知道缘分不是能强求的,自己纵然可以豁出去老脸求侄儿纳爱徒为妾,但毫无真情实感的生活,又真的能让爱徒稍稍好过点吗? 汪红颜久混迹在风尘,她比大多人更能明白人世间真情的可贵,没有真情却勉强相守的苦楚!作为一个并非世俗的长辈,她只有寄希望时间可以冲淡一切。虽然呢并不太可能,但她也不愿意爱徒去承受那更加痛不欲生的虚情假意! 相比起来,慕容一家倒是过的相对惬意!仙姿对突然多了两个弟弟,渐渐也释怀了曾经的痴迷!而刚刚相认,两个弟弟就都去冒险战场,除了担心,也还有些失落! 不过,最难过的时候总算是过去了。未来还有那么多可以期盼的美好,总是可以让人更振奋的! 而且,在慕容金胜的暗中促成下,白守节也有了更多接触到杜家和慕容家生意的机会。由于莫仙颖的指示,白守仁也会暗暗的帮助这师弟创造机会。 而白守节虽然每次去杜家都还难免心内揣揣,可能见到心上人,加上仙姿对他一直都还非常客气,让他心里总算是好过了不少!只不过,想更进一步去怎么样,现在说毕竟还为时过早! 而白守节自己心里也明白,仙姿刚刚从对弟弟的痴恋中好转过来,现在还是不该过分的逼迫她。而自己无论是否能得到她的青睐,毕竟离开家自己最大的心愿还是为师父报仇!想到自己多年来的苦苦追寻,小师弟对自己那么精心的指教武功。可这么多年来那么多的事,自己真的为他做到的,却实在太少太少! 如果仅仅是因为自己武功不够厉害,那也没办法!可如果是因为自己不用心练功,那就实在是说不过去了!所以现在白守节每天的生活非常有规律,基本上就是早上醒了练功。带着卫队巡逻一边杭州城,无论最后是在月影门,三义山庄,哪怕是被留在杜家陪着仙姿和仙珠两姐妹,他还是非常刻苦的练功! 仙姿不同弟弟仙颖,且不说男女有别的关系!在她眼中,这位小师兄的辛勤刻苦,都让她非常感动!因为从他的努力可以看出来,父母在这些弟子,乃至所有人的心中是那么的神圣,可敬!能值得如此多的人为其罄尽毕生,自己的父母必然是非常伟大的! 但仙姿自幼生活优越,性格温顺,贤良,几乎可以说没有什么心计!而弟弟则与她大大的不同,莫仙颖自幼生活坎坷,成长的经历也是充满了挫折和危险!过早的承担了太多,让他早已养成了对任何事,任何人都保持一种“两面看”惮度! 而这种态度让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并且出于“只有结果说明一切”的原则。莫仙颖无论对任何人的行为,都会等到结果出来才会去做评价!当然,这样的弊端就是成功和失败带给人的感觉自然不会相同!而莫仙颖的过往让他信奉“成王败寇”的道理观念,在他看来只有成功的话一切都无所谓,失败了就算再如何的真心也是毫无意义! 也许莫仙颖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不会被太多人接受,更不用说认可!但人类毕竟生活在一个现实的世界,这里充满了生存的挣扎,生命的渴求!我们可以不相信什么,也可以选择相信什么!但我们必须首先面对自己的生或死,选择自己怎么才能去接受结果。 莫仙颖的选择不同大多人,“顺其自然”或许说来简单,可又有谁真的知道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仙颖也许同样并不确定!但他知道那绝不会是“坐以待毙”!他真实的面对了自己的人生,只不过他没有违背自己作为人的卑劣本姓!他为自己选择了接受结果的方式,如果胜了,活下来的人都是幸运的,死去的人是为了道义牺牲,值得敬佩,但不用负责!可如果自己要输掉一切,那就让一切先自己而死,哪怕只是找一些陪葬! 什么叫“天性邪恶”?面对敌人,面对朋友,有多少人选择的方式会有很大区别?无非都是首先认定了结果,对敌人杀无赦,对朋友则期望回报!莫仙颖也一样,只不过他选择的方式或者会让很多人感到害怕,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结果是人们愿意接受的,他知道没有人会为了什么来指责自己!而如果有人会担心自己的威慑力,因此妄想推翻自己,他们就会在结果之前被结果掉! 莫仙颖不会面对任何人说明心里想的,但他可以无愧天地,可以心无妨碍的去对佛祖以及天地众神说出一切!因为他从来不自认君子,也从来不会信奉什么教条!他不会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也不会用别人的原则来约束自己!或许他已经把自己孤立出了人群,但那是因为人们早已从内心抛弃了他! 他会告诉佛祖,舍身饲虎,割肉喂鹰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得到了回报,成为了佛祖!但我不想做佛祖,我只想安安生生的活过自己的一生!如果可以,我不想伤害任何人,除非他们自己找死。但我也从不奢求去帮助任何人,因为没有人可以为我的行为负责! 这就是事实,哪怕你再不愿意面对,难道不也是大多数人面对镜子时最真实的想法? 妻子,义母,姐姐,哥哥,师兄等等,莫仙颖不会说出任何有关内心真实想法的一个字!并不是怕,也不是在乎他们更多,只是莫仙颖知道这些人不会伤害自己,那如非必要自己也不会伤害他们!这或许也就是莫仙颖唯一能勉强坚持的原则:“公平”! 下午白守节急匆匆赶到杜家,见他又是激动,又是兴奋的样子,所有人都感到有些奇怪! 看看他,杜百善微微一笑:“小六这孩子是怎么了?平日里总是稳稳当当的,怎么今天这么浮躁啊……?” 见所有人脸上都有善意的取笑,白守节微微尴尬,可还是忍不住急叫:“爷爷快别取笑我了,我是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大家啊……” “哦……?” 不等人问,白守节喘匀了气又忙接着说:“刚刚传回来的消息,小师弟大败倭寇,迫使倭寇首领松浦长治立誓二十年之内再也不许侵扰我中原……” 诸人一阵呆滞,随即都瞬间挂上了满脸兴奋!杜百善一阵哈哈大笑:“太好了!太好了!颖儿真是没让大伙儿失望啊!我早年也曾听说过那松浦长治,听说他号称东瀛第一高手,以前也有过一些武林成名高手去向他挑战,可都是有去无回!颖儿居然连那样的人物都打败了,他的武功足可想象已经高到了什么地步!我看,日后就算那烟雪真的打来,也不用去怕了……” 诸人都感到他这话很有道理,而慕容金胜虽然不是那么有信心,可他心里也知道,莫仙颖如今的成就的确已经不是轻易能去揣测的了!可以说如果这世上还有个人能打败烟雪,那就一定是他!而如果他不行,那结果就不会有任何不同!所以,无论如何,这件事还是值得大大高兴一番的! 而仙姿则算是所有人中最高兴的一个,此番自己两个弟弟可以说是为整个中原百姓创出了一番丰功伟绩。而自己能有如此两个了不起的弟弟,就算自己不能对这个世界有丝毫的功劳,也足以骄傲了! 午后,接到消息的众人纷纷前来庆祝。而白守节却独自走到了后院中,依旧日日不懈的努力练功! 初夏的江南已经非常炎热了,不过一会儿功夫,白守节已经感到汗透了衣裳!可他仍不敢丝毫的放松,哪怕再累,他也决心要赶快让自己进步! 不久,前面缓缓走来两人,却正是仙姿和仙珠姐妹!白守节愣了下,缓缓停手。 来到近前,两姐妹相视一笑,仙珠笑笑调侃:“六哥如此努力,身手也是不同凡响。可惜却只能在这自己一个人望天空叹,不能也到前线去杀敌建功,好好喝一下咱们白六侠的威风!” 白守节脸上一阵发烧,神情不禁扭捏!仙姿轻轻掩口微笑,“六哥你别介意,珠儿向来爱开玩笑,你也知道的……” 白守节尴尬的笑了笑:“不会的!其实珠儿说的没错,论天赋和资质我都实在比不上小师弟和四哥,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是不可能赶上他们的!只不过,我想就算自己再没用,至少也该努力。好歹的,以后不用他们还要分心照顾我!” 仙珠装着一副大人样,点点头:“嗯!果然是个懂事的!我看啊,你可比那些什么庄主,大侠的强多了。至少你还知道不要让别人为自己操心,可他们呐,自以为多大本事,到处去逞威风,可都没想过家里人多担心呢……” 白守节听她话里似乎有些异样的感觉,一时摸不着头脑!而仙姿却笑了笑问:“那珠儿,你又在为谁担心呢……?” 仙珠愣了下,脸上不禁一红,呐呐辩白:“我……?我为谁担心啊?跟我有什么关系?还不是姐姐你,成天愁眉苦脸的,给你那两个宝贝弟弟操心担忧!我是看你雄,才不会理他们呢……” 仙姿噗哧一笑,其实她心里早就明白!原本自己不知情的时候对弟弟莫仙颖痴情多年,终日愁苦不堪!而当时这个刁蛮任性,活泼好动的妹子却突然一反常态,变得更加忧愁苦闷,正日里陪着自己。按说她如果是为了陪自己解闷,那就绝不该提自己的伤心事。可偏偏那些年里,她每天说最多的还就是莫仙颖! 本来自己的心事难以纾解,仙姿根本想不到那些。可渐渐的,直到自己认了弟弟之后。他前往沿海作战,仙珠常常会望着东南方向发呆,而每次有人提起那边的战况,她也会出奇的安静聆听! 两姐妹虽非血亲,但自幼一起长大,彼此的心事根本难以隐藏!可仙姿却也不禁暗暗发愁,弟弟对弟媳妇情深一片,身边那些好女子无不愁断了肝肠!抛开姐妹关系,自己这妹子并不比人家哪个更好上一点,弟弟又岂会为她伤害了夫妻感情?想到自己那几年的情形,仙姿心里更不由得为这个妹子大为烦恼! 而仙珠其实也明白心事恐怕难以瞒过姐姐,可她也只能是努力避免提起那的人名!不过她可以不提,但心里却忍不住不去想! 见她姐妹俩皆是一脸愁绪,白守节自觉好像有点碍事!呐呐半天:“那个……我……,师妹,我下午还要去巡视一下城里,先……先回去了……” 半晌,仙姿才回过神来,点点头:“啊!那六哥你自己要注意,别太操劳了……” 看着他走远,直到消失在拐角。仙珠生怕姐姐会提起的事,当先调侃:“姐!我看你这位六哥,虽然文采武功或许不算很高,可至少关心人,懂事,这些可比其他人强多了……” 仙姿愣了下,点点头:“的确!大哥为人忠厚老成,可却总是那种长兄如父的感觉!三哥做官的,为人也过分有些迂腐。四哥听说以前是个很活泼的人,只是为了爹,弄得人沧桑了很多!而我那颖儿,论才智武功,可以说是天下无双!但如果说到平日里对人的关心,他实在是太少了!只有六哥,总是很体贴,很温和,让人不会有什么压力,算是最容易亲近的……” 仙珠眼珠子转了转,笑问:“被你这么一说,这位六爷倒是真最合适做个如意郎君喽……?” 仙姿下意识点头笑了笑,可一看妹妹表情,当下脸上忍不住一红,娇嗔:“小鬼头!你胡说什么呢……?” 其实谁也不是傻子,虽然没有人明确提出来过。可一年来白守节每次见到仙姿惮度和表情,以及他平日里无论见到什么好东西都会特地来送给她,除非瞎子,否则谁还会看不出是怎么回事? 而仙姿已经是走出了当初的困境,并且深思之后,尤其是在和弟妹谈过之后她更加明白自己绝不可能适应一个弟弟那样高高在上,终日纷扰不断的丈夫! 而这位六师兄为人虽然有些木讷,可忠厚老实,体贴温和,彼此相处感觉非常的和睦、安详!虽然心里也许还谈不上就会倾心了他,可好感却是无法否认的! 加上就像她自己说的,同样都是师兄,但对白守仁她更像是对一位尊敬的长者,礼貌恭敬有过之,但亲近不足。而对三哥白守礼更多的也只是尊敬,却难以有那种密切的感觉!四哥白守智相处不久,唯独这位六哥,是她最开心见到,最没有压抑感的! 而且从父亲对他惮度也可以看出来,家里人都是对他很喜欢的!每次自己姐妹外出,还总是会特意请他来相陪,从来不会去介意,哪怕客气点都没有!两姐妹自己心里也明白,父母显然是希望自己之中一个可以与其相交。但显然,珠儿的可能性太低了! 被仙珠调侃了一番,仙姿忍不住想要反唇相讥!可话到口边,她又不得不急忙收住。因为她知道这话一出口妹妹必然会极其的伤心!自己姐妹虽非亲生,但情同骨肉,她自小在自己面前撒娇惯了,自己又怎么忍心去让她难过呢? 而仙珠看姐姐那满脸的怜惜,心里也明白她此时的感觉!虽然开个玩笑不算什么,但姐姐如此关爱自己,自己又怎么能太过分了? 良久,姐妹俩相视一笑!都很明白彼此的心情,但都不会说出来。 “秘密”往往就是这么回事,其实谁都知道,但只不过是没有人会说出来的伤害!正所谓“心里无私天地宽”!如果是光明正大的事,当然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而那些自诩什么讲究“说话方法”的人,他们又何尝想过那些用技巧讲出的事,如果希望是教导谁,又能有什么用处? 语言是一种艺术,这没有错!但艺术应该是对人有益,让人开心的!可当我们把那种语言艺术当做欺骗,或者对现实的妥协!也许有人会自认善意,但如果只是在枉费心机,没有人会感激你!而那些因为逆耳不愿意去听的人,他们无非因为胆小不敢面对,因为懦弱不敢承受,因为愚蠢不懂得如何改正! 无论是哪一种人,看似他们是对立面的,但其实都是一种人“蠢货”!他们不值得感激,更加不值得可怜!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出的事情负责,没有人非要去听别人的,因为别人无法为你的行为负责!也没有人非要去教导谁,因为你说的并不一定适用每个人,而且你也不会愿意为别人付出代价! 如果我们永远不敢面对现实,那最终只能现实的付出惨痛代价!倭寇是被打败了,但伤害无法弥补。“莫仙颖”是谁,不用去管,但没有人能保证他永远可以在有需要的时候就一定可以出现! 如今他的出现,的确将伤害停止了。但他心里却有一个更大的隐忧,就是自己只能停止,不能彻底的消除。因为自己会死,不知道会不会再有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而倭寇也会死,也同样不知道以后的东瀛人会不会和他们的祖先一样。 说到底,莫仙颖对倭寇的侵犯并不痛恨!因为这个世界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当自己被人欺负,并不是善恶的问题,只是对生存空间和需求的争夺!在这样的基础上,一切的是非对错都毫无意义,只有强存弱亡才是王道! 91章 万里江山谁为主?成王败寇得所终。 一朝登天临绝顶,骋目悚然不胜寒! 莫仙颖等人一路往江南回还,虽说此行算是凯旋而归,但没有人能感到高兴!不提江湖上其他人,单只三义山庄损失就不下于三四百一流人物,高手少说四五十,尤其丁甲虽说是回家必然,但其在三义山庄的地位却难以再找到合适的代替者! 不过对莫仙颖来说,所有的代价都总算没有白白付出!因为这一场大胜,让他在朝野的声望都是扶摇直上,从此以后他的地位将无比巩固!就算皇帝再有什么想法,也必须考虑一下他如今这番对社稷的功绩! 已经先一步有人把他们回来的消息传回,此时洪仙月、汪红颜以及所有亲朋都已经聚集到了杭州的家里。白守礼亲率江南州府官员在城外十里相迎,后面跟着无数百姓欢呼雀跃! 而莫仙颖见了这阵势毫无高兴的样子,走过白守礼身边只淡淡问了句:“白大人,对莫仙颖一介草民如此隆重,您觉得合适吗……?” 白守礼一听不觉一愣!随即醒悟过来,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忍不住暗暗自责不迭! 官场中最忌讳的就是功高震主,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道理。而莫流香当年遭皇帝所忌,就是因为皇帝忌惮他的声望和势力。而如今莫仙颖是为朝廷建立了大功没错,皇帝一时也不会如何。可如果他接着表现但过骄傲,皇帝原本生性多疑,万一日后背上个心怀不轨,某朝篡位的罪名,再有天大的功劳也不济事了! 莫仙颖此时也不耐烦和他多说废话,径自留下句:“白大人,草民一路远来着实有些累了,便先回家看看。晚间寒舍设宴,还望大人不吝抽空光临……” 原本白守礼已经准备了丰盛的宴席准备给众人接风,也知道身后那些官员都正跃跃欲试的准备巴结莫仙颖。可如今,他当然知道莫仙颖是不会做出半点会惹人疑心的僭越之事。看身后那百余官员都大为失望,白守礼心里也不禁暗暗叹息、自责! 从进城一路回到莫府,街道两旁排满了欢腾的百姓。而莫仙颖可以想到,此情此景如果被皇帝知道,纵然暂时不敢怎样,可自己从此在他心里是留下一条大罪了! 一行回到家里,自有管家仆人出来拦住百姓。而一家人重逢,也是充满欢喜之情! 仙姿这年来每天都在为弟弟担心,想到自己姐弟好不容易才相认,但还不到几天两个弟弟就都要到战场去出生入死。如果稍有不慎,彼此恐怕就成永别!而几个月来不断有消息传回来,虽然都是弟弟打胜仗的好消息。但战争一天不结束,担心也不可能停止。 不久前,莫仙玉率军回朝,途径杭州曾来看望过姐姐,向大家报了平安。而他毕竟身为一军统帅,也不敢擅离军营太久。所以只坐了个把时辰,就回去了。 这些天里,大家虽然都知道莫仙颖也该回来了。可见不到他人,谁也不能不担心!毕竟每个人都知道,他所要担负的主要并不是为朝廷作战。而他自己的敌人,实际上比任何凶险都更可怕! 万一仇家趁火打劫,半路上来个偷袭。他们经过经年苦战都是极其的疲惫了,那后果实在不堪设想。所幸他们现在都回来了,大家自然也就都放了心! 洪仙月拉着儿子的手,上下左右一阵不停的打量,好像非要找出什么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 莫仙颖拉着娘坐下,微笑安慰:“娘!您就放心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反正人都回来了,您就别再担心了!” 洪仙月点点头,轻笑了笑:“哎!是啊!看你们都平安回来了,娘也能放心了!可这将近一年了,大家真的是都寝食难安。毕竟那战场上可是什么事都说不准,前几天玉儿回来也说一切都平安,可见不着你人,娘还是……!哎!看我是老啦,真啰嗦!好啦!反正大家都平安回来了,以后咱们又能好好过日子了……” 洪千里在一旁也是高兴极了,哈哈大笑:“我说仙月,你也真是的!孩子大了当然免不了要去外面闯荡,你该对颖儿有信心。看爹,根本从来都没担心过……” 看看老板,迟敏华哼声讥笑:“你少说大话了!不知道是哪个,总大半夜起来独个喝闷酒,叨咕什么我的好外孙,你可千万别出事哦……” 被老伴儿说破,洪千里不禁老脸一红,呐呐的说不出来! 众人一阵哈哈大笑,莫仙颖心里不由一阵温暖感动!虽然他并不是个喜欢心里会有所依恋的人,但任何人离开家太久,经历了那么多风险,总会有对避风港的思念。感到有人惦记自己,心里必然会感觉踏实,有盼头! 仙姿看着弟弟心里也是又高兴,又欣慰:“颖儿啊!你这次给朝廷立了大功,今后天下人都会感激你!咱们的爹就是百姓心里的英雄、恩人,你也算是不辱门风,给咱们莫家光宗耀祖了!” 莫仙颖听了微微皱眉,慕容金胜微一沉吟:“颖儿!所谓:功高震主!现在碍于情势皇帝肯定不敢对你如何,但朝廷的事不是那么简单能说清的。小心万一被人抓到些什么把柄,在皇帝那说两句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说的这些话虽然不免扫兴,可诸人听了也不觉感到一阵担心! 正在此时,白守礼已经到了门前,莫仙颖见了他不禁无奈的摇头叹了口气……! 白守礼心里不免惭愧,歉疚的看着诸人:“小师弟,对不起!是我一时太高兴了就没想周全,也是太久没这么高兴了,就……就一时忘形了……” 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哎!三哥,你也不用太自责了!我知道,那些当官的都是想趁机巴结我,你最多是没考虑周到。可是你以后凡事也该三思后行,皇帝原本就那么多疑善猜,,而且这次我在广州又得罪了张聪的亲信。他毕竟是一朝宰辅,要是暗中使些手脚,足够让人头疼!现在咱们可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哪还能自己给人送去把柄呢……?” 白守礼连忙点头:“小师弟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事事小心,绝不会再给你惹事。我已经让所有人都回去了,他们既然想巴结你,也一定不敢去做什么会让你不高兴的事!” 点点头,沉吟片刻莫仙颖问白守仁:“大哥,月影门那边如何?这次月影门和同盟也都损失不少,大家可有什么要求?让他们尽管说,我一定会尽力满足的……” 白守仁点点头:“小师弟,这事你就别费心了!都是武林中人,不会把那些放在心上。我也已经让人四处去安抚了,不会有事的……” 莫仙颖点了点头问:“那五哥怎么样了?可有好转迹象……?” 白守仁轻轻叹了口气:“哎!大哥不中用,根本什么都干不了。老六虽然苦练一清气功,也天天不断给老五运功续命,可就是一点起色都没有……” 微微沉吟半晌,莫仙颖缓缓点头:“五哥已经昏睡了二十年,而且他的情况也非常特别!如今我已经回来了,暂时也没什么大事要办,正好趁机好好研究一下!不过对于他的情况,我看更多的也只能是希望上天保佑了……” 原本莫府光家宴就摆了五桌,可突然见谭素秀、马跃平、石云平和白秋华夫妻等故交,以及很多武林中人纷纷前来看望,不得已莫仙颖只能让人另开宴席招待,几乎挤满了整座宅子! 宴席将近天明才散,一众故交自是暂且留宿,其他人便相继告辞。而莫家外面,还有数不清想挤破头进来送礼的人,可根本就找不到机会! 等一切暂时安静下来,莫仙颖的百般苦口总算劝老人家们回去休息了,而姐姐、妻子等女子也各自回去。 剩下莫仙颖和其他人,大家纷纷向他报告别来情形! 丘重义看看诸人,首先开口:“小弟!咱们三义山庄生意是不错,可要时常周济贫民百姓,你这次又调用了大量银子,实在是已经入不敷出了。单凭在给自足,恐怕短时间内是很难恢复元气的。要是只维持日常开销还算能勉强应付,可三义山庄还要扩充,要召集人手,实在是……” 莫仙颖点点头截口:“大哥,我知道这段日子你和二哥都很难!不过现在一切都安稳了,银子花了总还能赚回来,不用太担心了……” 点点头,可想起损失丘重义还是忍不住长叹口气! 慕容金胜想了想,微微沉吟:“银子的事的确不用太担心,如果有事大伙儿都会帮忙!不过……我听说武林盟这几个月可没闲着。北方很多门派和帮会,都和他们搭上了线。虽然没人敢动三义山庄和月影门的地方,可对其他不肯依附的门派都没客气啊!” 莫仙颖冷笑声:“哼!一群武林败类,迟早我会去收拾他们!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安抚武林。毕竟这次抗倭都损失了很多,不能让武林一下子就这么垮了!再说要应付日后的大事,联结武林同道毕竟还是必须的。另外现在我们是元气大伤,可武林盟那些家伙一点损伤都没有,烟雪很有可能就会利用这个机会向我们动手,打我们个措手不及,这可是不得不防的……” 众人对视一阵,马跃平缓缓沉吟:“颖儿,现在群岛帮虽然回了太湖。可原本白守义那些走狗还是经常生事,而且最近那些家伙看起来又很活跃,我怕他们会不会也要搞什么花样?” 莫仙颖沉吟片刻,摇摇头:“白守义至今再也没听到消息,想必是到他主子那去求助了。而那些走狗都不是会甘心寂寞的,一定会想找机会兴风作浪!这样大舅,我派三十名高手化妆成群岛帮的人,暂时到你那去帮忙。你只管看好家门,其他的都有我……” 马跃平点点头,白秋华又沉吟道:“颖儿,现如今的江南是以你独大!但在北方你现在的确是有点鞭长莫及,我担心万一烟雪真有点什么行动,你岂不是要腹背受敌?” 见诸人都脸现担心,莫仙颖微微一笑:“二舅妈!这是一定会发生的情况,担心也没用!不过北方有姑姑坐镇,加上朝廷我倒是并不太担心!可如果烟雪真的决心和我决战,我也只能是尽力而为!现在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而我们能做的只有看好家门。如果我估计的没错,烟雪是想把我包围在中间最后合围一击。因为以我现在的势力,整张网布开已经是不可能去各个击破了!唯一彻底打败我的机会,就只有内外夹击。不过大家放心,就算她那么想也不会容易做到。因为烟雪没有理由不明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现在北方月影门虽然有姑姑在,但也确实还显得人手单薄!我会尽快抽调人手去防范,而我想就算武林盟敢动,也不会太激烈。顶多是小打小闹,也不用太担心了!毕竟以我们现在的声望,我想烟雪也不会想把事情闹大,最后弄得自己焦头烂额……” 他说的这些也只有慕容金胜能了解的更深一点,现在对烟雪来说最可怕的敌人还并不是莫仙颖!毕竟说到底莫仙颖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就算把他莫家祖先都挖出来,真正从江湖上看也只他爷爷莫隐村至今这几十年! 可实际上,现在西南部丛山峻岭之中,还有一个无论任何人都不会敢轻视的势力!他们的可怕就算莫仙颖也不敢轻视,因为彼此都清楚如今的江湖并不是表面上的烟雪和莫仙颖那么简单!无论这两者换做任何其他人,白莲教也永远是这鼎足而三不可忽略的一足…… 也真的是很辛苦了,一直有事的话还好,可真的一安心睡下来,莫仙颖足足睡了一整天!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转天的傍晚时分。此时马跃平,谭素秀等人已经分别回去了。而白守仁和丘重义等人也为了不让他再多操心,赶着回去把自己手里的事处理好! 暂时算是可以安静一阵子了,宅子里人虽然不少,可大都在前面。就算在他们住的主院里,所有人也都特别注意不会去吵到他们! 晚上家人们饭后聚到一起,杜百善看看他关心问:“颖儿,你辛苦了那么久,一定很累了。要不要回去再多睡会儿,有什么事反正大家都在,实在不行再去叫你……?” 莫仙颖微笑摇头:“爷爷放心吧!我没事的,睡了一天,刚才又吃的好饱,现在精神好极了!” 莫仙姿看着弟弟也不禁关心:“颖儿,你这一走就快一年了,好不容易回来可真得好好休息一阵子。别再那么辛苦,让大家给你担心啊!” 莫仙颖微笑点头:“姐,你放心吧!这几天我会好好想一想能不能治好五哥,其他的就等哥回了京城,看看会有什么消息再说了……” 听了这话,洪仙月不禁奇怪问:“颖儿,难道玉儿还会有什么事?” 看看诸人,莫仙颖淡淡苦笑:“娘!这历朝历代经历了打胜仗,总会有一点歌功颂德的日子。皇帝为了标榜自己是真命天子,一定得搞不少花样。何况如今那皇帝本来就是个好大喜功的人,哪会不大肆夸张一下?而且哥经历了这场胜仗,手上的权力也会更巩固。可皇帝虽然疼他,但毕竟也不会放心让他掌握那么大的权力。所以我看,这次和哥一起的有功之臣,十有**会被明升暗降,至少也会被远离他。还有张聪毕竟也还掌握着朝廷的半壁江山,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做大,暗中向皇帝进言是免不了的。不过现在皇帝最重要的还是要好好享受一下,其他的也不会这么快就有结果……” 白守礼轻轻苦笑叹了口气:“小师弟说的没错!张聪那个人狂妄自大惯了,绝不会愿意和别人分庭抗礼。仙玉虽是皇亲,但以前他也只是得皇帝宠爱,在朝廷上没有什么实际的作为。可如今他新功方建,又手握兵权,再加上小师弟的声望,一定会让张聪倍感压力!而且他也深知皇帝多疑,恐怕真的不会不进谗言,让皇帝对你们兄弟俩心生芥蒂啊……!” 莫仙颖淡淡一笑:“这是很正常的,一点都不用奇怪!不过皇帝虽然多疑善猜,倒也并非昏庸。他和历朝历代很多皇帝一样,深知朝廷被一人独揽的危险!说白了,他让哥掌兵其实也不无威慑限制张聪的意思。可他也不会轻易废掉张聪,因为留着他顶雷,也会对其他人是个警告!我倒是担心他会以为这样朝廷就真能太平了,自己又去干什么修仙练道的混账事。净想着长生不老,把一切都交给张聪和我哥,那天下不大乱才怪……” 洪千里在边上听的极不耐烦:“哎呀!你们也真是没事找事,管他什么朝廷?他们爱怎地就怎地呗,还能闹上天?他是皇帝,不是玉皇大帝好不好……” 两人相视笑了笑,也明白这些事对洪千里是说不通的。 老人似乎大多喜欢自以为是,有事没事,只要一闲下来就喜欢说着那些一辈子让他们瞎操不完心的孩子们。而那些无辜的孩子,也只能是最多躲开去图个耳根子清净! 而孩子其实也分为两种,一种是年纪不小了,可却真的也不懂事,干不了什么的大人,比如杜百善的几个孙子! 还有一种是年纪不见得多大,却有忙不完的大人事,最明显的当然就是莫仙颖! 看看身边妻子,姐姐几个,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哎!十几年了,我在江湖上如今也算是可以无往不利了。可是真的仔细想想,身为人子,不能报父母的血海深仇!作为弟弟,不能让姐姐和哥哥安心平静的生活!作为丈夫,不能给妻子幸福的日子!天下人称赞我莫仙颖英雄了得,可实际上我却觉得自己根本是一事无成啊……!” 看着丈夫失落,姚晨露心里忍不住一阵怜惜,轻轻拦住他胳膊柔声安慰:“仙颖,别这么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真的!大家伙儿都知道你做每件事都非常认真,而且以你现在的处境,要是换了别人,恐怕早都活不下去了。能有今天的局面,这世上恐怕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你这样了!” 看看妻子,莫仙颖苦笑声摇摇头!旁边莫仙姿也拉起弟弟的手柔声劝慰:“颖儿,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晨露说的对,你的确已经做的非常好了!而且如果你都还要感到惭愧,那姐姐又该怎么办?身为莫家长女,你和玉儿都那么用心努力,可我却根本什么都帮不上你们。眼睁睁看着两个弟弟那么辛苦,我只能坐在那发愁,该惭愧的是我啊!” 莫仙颖微笑摇头,展开双臂搂住妻子和姐姐肩头:“你们都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为你们再辛苦我都不怕!我只怕自己会辜负了你们的期望,做不到你们想的那么好。我不怕死,真的!可我怕如果自己死了,会连累那么多人。大家都对我倾注了那么多的期望,我真的好怕会辜负了大家啊……” 感受到了他的心情,白守礼轻轻叹了口气:“哎!小师弟,你给自己的压力实在太大了!要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能急成的,自己只要尽心尽力了,大家都会明白的。没有人要求你一定要怎么样,我们只希望你能好好的生活。无论结果如何,咱们一家人永远会站在一起,不离不弃!” 白守智也点头附和:“三哥说的对!天塌下来,咱们哥几个一块顶着。我们绝不会让你像师父当年一样独自去承担一切,莫家子弟个个都不会怕死……!” 看看几人,莫仙颖心里不禁苦笑叹息!他们不怕死,自己也不怕。可事实上最先死的,就正是这些不怕死的!第一个能站上敌人城楼的,永远不是第一个开始攻城的。古往今来,越是强烈,凶猛的战争,往往越只是只属于少数几个人的得失成败! 莫流香和烟雪的战争,因为他的死,人们忽略了太多先一步去牺牲的人!而如今自己面对着和父亲同样的敌人,以及他死前的同样情况,可唯一的不同是自己并不打算白白牺牲! 但最终他能想到,在很多人最后为胜利欢呼的时候。为了不让自己专美,一定会有很多人去用那些牺牲的人来寻找自己的过失,哪怕那些都是必然的发生!而如果失败,自己也只不过是和父亲一样的结局,只不过恐怕没有父亲那么好的身后幸运,还有人来为自己翻案,避免自己千古骂名!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莫仙颖明白自己已经顺利了很久,于情于理也到了该准备接受挫折的时候了……! 三百三义山庄精锐整齐的列队枯石观以外,里面莫仙颖、白守智和玉腾龙三人面对着王士英等人。很快曾经约定的一年期限就要到了,但莫仙颖现在还没法给任何人交代!虽然因为先前的抗战可以拖延些日子,可自己也来有个说法…… 灵山道长看看双方,沉吟半晌缓缓道:“莫公子!我等也明白你的处境非常困难,尤其此次抗击倭寇,你于沿海各地百姓恩同再造,我等也深感你大义为先!而先前你曾许诺查明徐兄被害之事,我等信任你,那期限时日也不必太放在心上。但有一点,这连番大事谢兄竟然自始至终都不曾现身,这于情于理也实在有点太说不过去了。而且此处许多事都还需他来定夺,我看你还是……” 莫仙颖淡淡摇头截口:“道长之意我非常理解!不过还请原谅,家师确实身有要事,暂时难以分神。而事情,也的确还不便明说。至于一年之约,莫仙颖虽不才,但也不至于食言背信!今日前来我就是想向大家说明一点,徐王两位交情如何,大家自然都心知肚明。无论谁想害对方,我都不认为会留下那么大的破绽!当然,在事实明确之前,包括在场各位谁也免不了嫌疑。所以从现在开始,在剩下这不到一个月的日子里,还请见谅!我会对一切该查的都不会放过。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包涵……” 灵山道长脸现不快:“莫公子!你要查便查,我等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众家兄弟平日里也非无所事事,有许多需及时处理的事。谢兄身为首领,岂可如此放任不理?” 莫仙颖淡然一笑:“道长,各位与家师相交多年,对他为人该非常了解!如果各位不放心,那在下可代家师应承。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是众位共同的决定,家师便不会有任何意见!当然,我也可以体谅各位心情,如果大家觉得该有个主事的人,也不妨另举贤能。至于家师,我可代为请辞……!” 众人听了都不由一阵惊讶!而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王士英缓缓沉吟:“众家兄弟对谢兄绝无不敬之意,只不过所谓蛇无头不行!如今的确非常多事需要定夺,总不能就此无限期搁置下去。即便谢兄想从此逍遥,有些事也该回来交代一下才好啊……” 众人一阵附和,莫仙颖淡然扫视:“我已经说过,这里的事各位可以自行商议定夺,不必非得家师出面。如果各位一定要有交代,那我现在就可代家师请辞!” 王士英心里也不禁颇为忐忑,微微蹙眉道:“莫公子,你这话就不通情理了!你自己也是一门之主,自当明白各家都有各家的内务。纵然你身为谢兄弟子,但谢兄与我等却非你可代替。况且谢兄乃当时豪杰,岂可如此不负责任……?” 莫仙颖淡然冷笑:“有理!不过家师现在的确有要事缠身,我不想再重复!而念及家师情分,如果各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也愿尽力。其他的,我就确实无能为力了……” 众人一阵面面相觑,好半天,一个首领忍不住怒气:“莫公子,你今日率众前来,又诸多凌然之意,难不成是想来挑了我等?” 莫仙颖淡然一笑:“言重了!不过对个人而言,我的目的是为父母报仇。但恩师于我亦如同再生,我也不愿他过多操劳!不妨说句明白话,对在座各位,我个人是毫无信任可言的,所以绝不会放心家师入此虎。如果各位有何不满,尽可向我莫仙颖说话,天大的事我也可代家师担待……” 众人听了一阵大怒,灵山道长首先愤然拍案而起:“莫公子,我等知道你武功盖世,三义山庄高手如云!若动手,我等自知不如。但在此绝无贪生怕死之徒,若你想恃强凌弱,我等也必然宁死不屈……!” 莫仙颖冷笑声,轻蔑的扫视众人一眼:“说句不中听的,如今我的身份已经天下皆知,也不怕再有人从中作梗!对恩师,我还是那句话,各位可以忘了他,另举贤能!而如果各位想对我挑衅,那莫仙颖也随时恭候!” 他话音一落,王士英身边一个亲信走出两步指着他怒喝:“莫仙颖,你欺人太甚!我等念在谢兄面上不与你一般见识,但你可也不要太过分了……” 莫仙颖冷冷一笑,那人突然浑身一颤!“哇”喷出大口鲜血,满面惊恐的看着他。 此时众人无不骇然,根本没人看出来发生了什么。那人只是感觉胸口莫名一阵发闷,脑袋一片晕眩之后,就忍不住气血激荡外涌。可谁都没见莫仙颖动过一下,又怎么指责他干了什么? 冷笑声,莫仙颖脸上尽是不屑:“各位!念在家师情面上,我并不想和你们为敌。可各位最好清楚一点,家师是家师,我是我!我和各位并没什么特别的情分,所以还请自重!否则,我莫仙颖对敌人向来是从不手软的!而且毕竟,徐天川和王齐两位叔叔于我情分比各位深多了。他们在此遇难,我也不会置之不理,要找线索必然少不了叨扰一二了……” 灵山道长气的浑身发抖,满脸苍白的气愤之色:“你……你!我灵山不肖,今日枯石观被人如此欺负,我愧对列祖列宗!但今日之事绝难就此作罢,请莫公子莫望约定。他日若不能将事情查清,我枯石观纵被铲平,也要向公子讨个公道!我就不信,这天下就没讲理的地方啦……” 莫仙颖冷笑声:“好!不过各人都知自家事,莫仙颖为人恩怨分明!若识趣的,不如早早自行了断。可如果想困兽犹斗,他日恐怕想痛快一死也不会有机会了……” 看着他走出枯石观,三百三义山庄精锐肆无忌惮的围住了枯石观周围,众人看了皆大为气愤! 此时有人忍不住气恨道:“莫仙颖真是欺人太甚!谢温久久不肯露面,他徒弟如此岂非正是受他纵容?我看今后大伙儿也不用再记挂他了,反正一直以来大大小小的事也都是王兄在辛苦,若论功绩,谢温怎么比得上他?今日不妨我等便推王兄为首,今后请他带领大伙儿,一样行侠仗义,匡扶武林,也比处处受气好……!”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纷纷附和!而王士英此时心里却颇感为难,按说这正是他所希望的情况!可此时此刻,谢温居然能这么久沉得住气不出现,莫仙颖又明目张胆来挑衅。若非他有什么十足把握,就是决定要用强来蚕食这份实力! 那如果自己想保住现在的势力,就只能设法求助组织。可若想求得庇护,此处的情势又该如何向主子解释? 莫仙颖固然是惹不起,主子更是神鬼莫测。自己只要稍有应对不当,就是腹背受敌,想死痛快都难! 真是老天不保佑!自己明明就要大事成功,可偏偏跑出个莫仙颖来搅局!现在自己这可不是功德圆满,而是被逼上了风口浪尖,前门进虎,后门有狼两面都没机会! 想来想去,现在他只有沉住气。希望莫仙颖只是虚张声势,其实什么证据都没有,那自己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就不信谢温能放下这辛苦了二十多年的基业,只要他敢回来,自己就能设法干掉他。而只要谢温一死,就算莫仙颖再厉害,只要没有证据,自己就能高枕无忧了…… 一路下山,白守智忍不住沉吟问:“小师弟,你这招敲山震虎使出来,已经是穷途末路了。万一那王士英就这么忍下去,你可还有更好办法?” 莫仙颖左右看看,苦叹摇头:“如果还有其他办法,我也不用这么破釜沉舟了!现在王士英心里也一定在想我是否真有什么把握揭穿他,而我摆那么多人在枯石观,也就是为了让他心浮气躁。可如果他真的沉得住气,一个月不露出丝毫破绽,我也还真是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白守智听了不禁皱眉:“可这样实在是在撞大运,哪能抱什么希望啊?” “难道四哥你有更好的办法……?” 白守智愣了下!半晌玉腾龙缓缓沉吟:“公子!敲山震虎,也得先确定山里有虎才行!可现在,您是否真的确定王齐已经不在人世了……?” 莫仙颖微微皱眉:“我想该十有**!否则以现在这情形,他绝没理由不出现。而且王士英表现的那么平静,也一定是因为自认事情没有破绽……” 玉腾龙缓缓点头:“如果公子真能确定此事,属下想是否可以转变一下方向……?” “哦……?” “所谓:贼人胆虚!我就不信那王士英既然心里有鬼,还能真的一点都不燥……?” 莫仙颖心里一动,看着他缓缓点头,心里暗暗已经有了主意…… 莫仙玉一战成名,让不少一直只以为他是仗着皇帝舅舅宠爱才能大权在握的人闭了嘴!而这一次虽然也是损失惨重,可打了胜仗一切也就都不算什么了! 事先知道了他班师回朝的消息,皇帝下令皇宫内外张灯结彩,整个京城都是到处喜庆。满朝文武跟着皇帝在城外迎接凯旋王师,所有人都在摩拳擦掌准备好好为皇帝歌功颂德一番! 老远看到黑压压大片旌旗招展,隆隆马蹄声令人心头振奋!莫仙玉一马当先来到近前,当即翻身下马跪在地上拱手:“臣莫仙玉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幸喜臣此番出战倭寇不辱使命,现回朝复旨!” 皇帝满心大喜,双手扶起他满脸欢愉:“玉儿辛苦了!此次你大胜倭寇,同时也是向四夷显示了我大明之威,今后必然是四海臣服,再无敢兴风作浪之徒了!来,今日朕特地为你设宴接风,军中也拨银赏与众将士!” “谢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微微沉吟,莫仙玉又诚敬拱手:“皇上,臣在外征战数月,心中委实挂念母亲!还请皇上准臣回家看望母亲,稍后必当入朝觐见!” 皇帝高兴的点头笑笑:“好孩子!难得你如此一片孝心,也不枉你娘为你半生的操劳了!不过也不用那么麻烦,朕一早已经派人将你娘请进了宫中,她本来也想来接你,可朕不想她那么辛苦,就让她在皇后那等了。你这就和朕一起回宫,正好也母子相见啊……!” 莫仙玉听了连连点头:“如此,臣遵旨……” 皇帝微笑点头,当即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京城走进去。皇帝坐在车里,执意要莫仙玉坐在旁边,文武百官在后跟随,两旁街道沿途的百姓皆欢呼雀跃! 莫仙玉一心只想着母亲,并没太在意别的。可皇帝心里却最高兴的还是朝廷战胜了倭寇,自己成了三两百年来的第一明君,一路上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回到皇宫中,长公主和皇后已经在门外等了很久!此时母子相见,悲喜交加一时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半晌,皇帝大笑劝慰:“好啦妹子!玉儿这不是好好回来了!走,大伙儿进宫去,让玉儿换件干净衣服,咱们一家人得好好一块吃顿饭了……” 众人回到宫里,自有人为莫仙玉准备好了干净的衣服换。来到乾清宫,里里外外已经摆了上百桌宴席,京城中所有的王孙贵族,以及文武百官皆身在席中。 皇帝高高在上,见了这片“盛世景象”,心里是又高兴,又骄傲! “玉儿!你果然没让舅舅失望啊!此次大胜倭寇,历经数百年的倭寇之患止于我朝,这份功劳可谓我大明空前啦!哈哈……!” 莫仙玉微微颔首:“臣得胜倭寇,全赖我主洪福齐天,全军上下一心,奋勇无前。臣些许微劳,实在不值一提!” 皇帝满意大笑赞许:“好!胜不骄,败不馁!玉儿你实乃我朝栋梁,舅舅真的很为你骄傲啊!” 莫仙玉微微笑道:“皇上!此战得胜非臣一人之功。全军将士,沿海百姓以及很多江湖豪杰,皆此番有功之人,臣绝不敢一人专美!” 皇帝微笑点头:“你放心!朕已经下旨,此番阵亡将士,一律官升三级,加倍抚恤!其他的将领也都会酌情擢升,全军加发半年饷银,同时减免全国一年赋税,你看如何?” 莫仙玉离席跪地叩谢:“吾皇万岁,万万岁!臣代天下百姓叩谢圣恩……” 百官见了也都立刻站起来跪下,一大片歌功颂德久久不绝…… 看到此情此景,皇帝心情更是打好:“好!好!众卿平身,今日我朝大喜,一切俗礼从简便好!大家尽情畅饮,不醉无归……” 看着殿下欢愉的气氛,皇帝心里着实从没这么高兴过!想了想又问:“对了玉儿,朕让张少良带口信给你弟弟,希望他能来京城一趟。我知道他也有很多事,可……” 莫仙玉点点头:“皇上!颖儿此次助臣剿寇,出力极大,颇为辛苦!而且正是有他的声望,才能召集到那么多江湖豪杰仗义援手,臣才能最终得以胜敌!不过此次不仅江湖豪杰伤亡极重,三义山庄和月影门也是损失极大!他回去以后首先要先安抚一些同道友人,也得把自己的事都处理好。臣已经和他说过,他说等把一切都办妥之后,一定会来拜见皇上!” 皇帝听了心里颇感不悦!在他心里,天下间绝不该有比自己这一朝天子更重要的人了。而莫仙玉所说是因为莫仙颖的声望才能召集武林,这已经犯了他的大忌。而莫仙颖又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半点也没把这皇帝重于其他看待,让他怎么能不生气? 可转念想想,其实莫仙颖当然是丝毫都没把自己这九五之尊放在眼里,而且他也从来都没有隐讳过这一点。况且自己现在毕竟还是有求于他,还想摆君王的威风,那根本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皇帝心下也感到了一股释然:“哎!其实我想见他,一来是为了感谢!二来,也是想关心一下他那有没有需要朝廷帮手的?三义山庄虽然是富可敌国,可这一次必定也很大的损失。他们毕竟是为朝廷出力,损失怎么也没道理让他们自己去担啊……” 莫仙玉微笑摇头:“皇上不必为此担心!颖儿为人忠义,他不会为此与皇上计较。只要皇上能体谅他一片为国为民的苦心,他一定会由衷感激的!” 皇上微笑点头,可心里却绝不这么想!他当然能了解莫仙颖这一次助战不会是为了自己,也不会全是为了黎民百姓,更加不会真的因为是他这个哥哥的邀请! 而皇帝自己想见莫仙颖,也无非是想看看,他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这次功劳而更加轻视皇帝?可现在他也知道自己这个皇帝在莫仙颖那是半点也没有地位,不可能一纸诏书就能左右得了他! 皇帝会有这番小心思,其实也都早在莫仙颖意料之中!不过他必然不可能为了让皇帝释疑,就不远千里跑着一趟京城来说几句话!而且这其实也不难理解,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古往今来任何一个皇帝都必然会担心有人威胁自己的地位! 虽然至少可以肯定莫仙颖在报仇之前是绝不会觊觎九五皇位,但有所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 莫仙玉当然不会往这方面想,他只一心想这件事可以完全化解舅舅和弟弟之间的芥蒂,今后自己也不用再为在他们之间难以抉择而徘徊! 不过一旁的公主听了他们蹈话,她可是很了解自己这个亲哥哥的。明白他应该是又在犯疑心病,心里虽然是又气又叹!可最终,还只是无可奈何……! 93章 夙敌天涯心相依,知己咫尺意已离。 方寸之间良知存,一时彷徨毁相欺! 谢温到杭州的时候,江秋雨夫妻也随同到来。彼此相见之下,更多的还都只是慕名已久,初次相见。就算江秋雨成名江湖数十年,在场的也只有汪红颜和慕容金胜算是稍稍熟悉,可也已经有三十多年没见了。 听了徒弟的安排,谢温心里不禁感觉有些犹豫!目前虽说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可要对自己那些二十多年的老友下手,他心里始终难以下定决心!虽说莫仙颖所言只是针对王士英,但他究竟能掌握多少证据,是不是真的可以让王士英无所遁形?而就算能真的让王士英无法摆脱,万一彼此言语中稍有冲撞,以徒弟的性格绝不会愿意向人示弱,那时恐怕仍不免彼此交手,后果便不堪设想了! 而一边李修先前还指望着见了谢温能好好和他商量规劝莫仙颖,可如今看他对徒弟的图谋并没反对的意思,心里不禁感到一阵酸涩! 其实,这段日子李修心里也并不是没想过。莫仙颖本身根本从来没想过要去遵循乃父的为人准则,那自己的是非观念当然更不可能强加在他身上。也许他的确有很多别人无法体会的无可奈何,也许自己也确实希望让他成为自己以及很多人心目中的英雄! 李修并不是世俗之人,也不是不了解很多时候都存在时移世易的道理。但他心里忍不住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觉得这孩子的成就或许会超过他爹,但结果恐怕还不见得比他爹更好!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可这种感觉却像是在他心里生了根,怎么都抹不去,而且越蔓延越无法收拾…… 思索良久,李修缓缓沉吟:“谢大侠!你、我相交虽然不深,但李某向来敬重你是位侠骨仁心的英雄!我们武林中人行事,该当正心克己。纵然王士英有再多不是,但其他人却都是无辜的!我们岂能为了一己私利,就不惜损害那么多无辜的性命啊……!” 见师父脸现赞同之色,莫仙颖心里暗恨李修搅局,当即淡淡一笑:“说得好!师公果然不愧当今武林第一位圣贤长者,实在让我佩服……!既然如此,师父,我看咱们不妨就依师公的意思,您这就回去枯石观,任那王士英如何陷害宰杀。即便日后所有人被他推进火坑,反正您是成全了自己的侠义名声,别人的死活就都和您无关了!至于我,今天这样,反正我有自知之明,凭武功我是到死也赢不了烟雪的。别人我是管不了,现在我夫妻俩便去传言江湖,邀那烟雪出来一战。大不了就死在她手上,反正好歹不辱没了我爹和各位的英明侠义……!” 见李修被他说的老脸涨红,洪仙月忙斥道:“颖儿,你说什么呐!师公不也是为了你好,怕你做错事吗……?” 莫仙颖淡淡打断她:“娘!每个人都说是为我好,反正要死也是我,别人替代不了。而我既然已经说出了自己的意见,那别人如果不赞成就不如另觅高见。走到今天,死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但至少我可不想这么蠢死,就算让仇人杀了,我也落个痛快……!” 见诸人都脸现愁闷,谢温沉思了良久,此时缓缓看了看诸人:“颖儿!师父知道你为此事已经费了不少心力,如非必然,凭你知道我与各位兄弟的交情,也不会出此下策。但是颖儿,李老所言也是不错。为师虽不敢自诩英雄豪杰,但一生为人也求个无愧天地良心!这么久以来你辛苦了,这件事就让为师亲自去和大家商量,你……你也不用再为难了……” 李修脸色微微缓和,却听莫仙颖一阵冷笑:“师父的决定,弟子当然不敢违背!但为父报仇现在对我来说虽然还困难,可……。师父一定要这么做,我也不拦着。但如果师父有丝毫闪失,我也会让枯石观和所有人从此消失……” 众人听了他平淡的狠话,都不禁大为惊骇! 莫仙姿虽然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个情况,但也知道弟弟这话说的挺伤人!当即皱眉劝:“颖儿,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嘛,干吗非得……” 莫仙颖淡淡截口:“姐!这件事和你无关,别多嘴……!” 莫仙姿一愣!见李修满脸怒气,洪千里当先劝解:“颖儿!要是你真有办法让王士英露出尾巴,外公一定支持你!可冤有头,债有主,你刚才那样的话,还是别再说了啊!” 莫仙颖虽然没把别人放在眼里,可平日里这外公于自己帝爱心里还是很感激的!当下点了点头:“是,外公……” 众人沉默了很久,汪红颜环视一周:“各位!虽然很多内情我并不清楚,但我觉得凡事也该顺应时势,不能墨守陈规!颖儿的计策固然很是凶险,但难道大家愿意眼睁睁看着谢大侠去白白送死吗……?” 众人听了也都颇觉有理,而李修见此时大多数人显然已经都没有赞同自己的意思了,心里不禁更加苦涩,忍不住无奈的摇了摇头! 谢温原本对徒弟的意见只是有点犹豫,并没有那个重形式。此时见也没有人再反对,当下也就不再多想了。 要前往枯石观,莫仙颖当然不会让可能碍手碍脚的人跟着。如今枯石观外有自己留守的三百精锐,加上自己此去带领的两百人,还有自己师徒、白守智和白守节等高手,今天就算真想血洗枯石观,也不是难事了! 一行人脚程极快,到了山下时分别赶来几人各自向莫仙颖低声禀报了些什么,然后很快就转头回去了。 谢温忍不住好奇问:“颖儿,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莫仙颖微笑摇头:“正相反,一切都异常的顺利,师父就放心吧……!” 接到报告,王士英虽然不愿意,但只能硬着头皮带领众人出了枯石观。见外面空地上已经站满了数百三义山庄队伍,整齐排列,而先头正是莫仙颖和谢温师徒带领,气势颇大! 灵山道长看见他师徒俩不禁心头火起,冷冷讥嘲:“原来是谢大侠大驾光临,贫道可真是有失远迎啊……!” 谢温微微皱眉,刚想开口客气两句,莫仙颖已经先回敬:“这又不是什么风景名胜,也没什么财富宝藏,若非承诺在先,我师徒也不会愿意到这来浪费时间……” 谢温愣了下!灵山道长大怒冷笑:“好!好!我枯石观毕竟小地方,自然不配两位贵足踏贱地!但既然莫庄主自己也提到了承诺,不知今日前来可是能有什么交代了么?” 莫仙颖淡淡一晒:“毫无线索!” 听他这么说,所有人都不由大感诧异,连生气都忘了! 沉吟片刻,王士英缓缓沉吟:“莫庄主一身关乎武林大计,昔日一时冲动之言实在不必放在心上!而此事确也颇为复杂,一时难有进展也是情有可原……” 莫仙颖淡淡摇头:“没有线索,就说明此时每个人都有嫌疑!我当日的承诺是捉拿真凶,但并没说别的。所以既然肯定真凶在这,只要所有人都死了,我也就不算食言,对吗……?” 他这话一说,所有人更是无比惊讶!尤其是王士英,他当然不想死,也万万想不到莫仙颖会有这么一手!他很明白,自己现在这个首领当得是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因为已经挑明和莫仙颖的对立关系。而现在如果他真想杀了这里所有人,就凭目前敌我形势,自己今天也是万万难以侥幸! 但瞥眼一看谢温眉头紧锁,可并没有什么担心之意!两人相交多年,王士英深知谢温为人重情重义!有他在,绝不会让莫仙颖乱来。但问题是,对莫仙颖而言,今天这个师父在他心里到底有多少分量……? 灵山道长可没他那么多心眼儿,指着他师徒怒不可遏:“好!好!莫仙颖,你仗着人多势众,武功盖世,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没关系,我自知不是你对手。但今天我也会拼个一死,到了下面我就去问问莫门主,你这个儿子到底是不是他愿意生下来的……?” 莫仙颖双目冷电一闪,沉声道:“老杂毛,凭你也配提我爹?懂事我还给你个面子,但要是继续执迷不悟,今天你可就连死都死不明白了……” 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枯石观一方虽有不少慷慨激昂之人,但眼神闪烁,心里明显恐惧的也不少! 莫仙颖一挥手,身后数百人立刻迅速抽出兵器,散开阵势一下就把枯石观众人围在中间! 谢温蹙眉看着徒弟,见他一脸淡定,心里不禁颇为疑惑!原本莫仙颖直说让他跟自己来枯石观,说自己已经掌握了可以逼王士英现行的证据。但也许今天可能会发生一些无法控制的情况,只能尽量不多造成伤害!也因此,李修才会想他又有了什么凶残的计划,想要立刻阻止! 但谢温心里了解,自己这徒弟虽然任性,可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面上不服软,但心里绝对有数。而现在这情形,话还没说几句就有了动手的意思,却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而对面王士英心里更加是惊恐难言!他绝对清楚,如果莫仙颖是真的要杀这些人,谢温就根本拦不住。现在看情形谢温并没有什么不同的意思,王士英绝不愿意才到手的梦想就突然这么消失了! 当下,王士英快步走到场中向谢温拱手,满脸的诚恳道:“谢兄!大家兄弟一场,相交二十余年,彼此情深义重!此次之事我想大家必然有所误会,一定可以查明的。而兄弟也只是暂代事务,绝无僭越之意。谢兄既然已经回来,那此处一切当然还有由你做主!” 谢温愣了下!莫仙颖冷笑声:“好厉害啊王叔叔!真是审时度势,一下子就把这烫手的山芋又抛回给我师父了!可是,你也未免太小看我莫仙颖了吧……?” 王士英心里一惊!勉强让表情平静,装着一脸的无辜:“颖儿,你这说什么话啊?难道,你对我还有什么误会吗?” “是否误会,很快就有答案了……”莫仙颖冷笑声,此时山路上正迅速上来一队人马,看清了竟然是丐帮正副帮主陈天夺和朗辉等人!王士英心里忍不住一颤,丐帮众人很快就到了眼前。 陈天夺经过年来的仔细思量,虽然仍没法确定莫仙颖说的都是事实,但也明白了王士英绝对不如自己所想的那么清白!而且如果真的说嫌疑,他无疑就是最大的。此次正是莫仙颖派人去邀请丐帮前来解决此事,否则他是绝不会出面的。 看看诸人,莫仙颖又是一阵冷笑:“不用急,现在时间还早,我们还能尽量仔细的把事情分析清楚……!想知道我是怎么怀疑你的吗?的确,你应该能想到。唐伯虎先生夫妻俩的死,那实在是太突然了!而他夫妻俩身体向来很好,这一点大家都知道。更何况唐先生武功虽然并不极高,但好歹也有根底,怎么可能突然就暴毙?哼……!赤炼血魔!这世上知道的人恐怕真不会多。可不巧的是,我偏偏就知道!而且我也派人去查过唐先生夫妻去世当天整个苏州城的情况,你也许真的没料到我究竟有多大的势力。虽然只是个角落的小酒馆,但那寡妇老板娘却对你王大侠的风流倜傥印象深刻啊……!” 原来当日王士英确实是准备好入夜去刺杀唐伯虎夫妻,可他怕如果自己在城里停留太久会露出痕迹,所以他等到了城门将闭才急匆匆进城。但当时天色仍不太晚,他便只在城边偏僻的一个小酒馆里等待。 那酒肆又偏又小,是个寡妇自己打理,平日就算路过了以他身份也不会去注意。想着在此等待,到时办好事情。早上城门一开自己就离开,神不知鬼不觉。就算莫仙颖再厉害,偌大一个苏州城,她又哪去找线索? 但他却没想到,那酒肆老板娘丈夫早逝,其为人也非忠贞,与周遭很多邻里兄弟交情都很深!当日见这客观气度非凡,外貌温文尔雅,英俊潇洒,便极为留意。 后来莫仙颖派玉腾龙巡边苏州城,不惜人手要找遍城里的每个角落,终于也找到了那个酒肆。顺藤摸瓜,也就把王士英当日的行踪摸了个一清二楚! 王士英此时心里大乱,可脸上丝毫不显!莫仙颖淡淡一笑:“不忙!凭这个肯定不能让你认罪,因为我始终想不出你为什么要杀唐先生的原因!但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无意中注意到了你的背影。而这个背影,却是唐先生曾经对我讲过的……!那是他几年前,他当初受家师所托暗中对我颇多照顾。那时家母正与几位叔叔一起前来杭州,半路遭到了方子雨的截杀。而我匆忙中前往救援,可当时唐先生也正带领一些武林朋友暗中想要帮忙。后来我杀了方子雨等人,而唐先生他们却并没有及时离开。所以也恰巧看到了不久之后突然出现了两个蒙面人去检查所有的尸体,而其中一个背影,就和你一模一样……” 他说到这,只听灵山道长身后同时响起了几声奇怪的“咦”? 诸人寻声看去,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人群沉吟看着王士英:“莫庄主所言之事不假,而当日在下也正是和唐先生同行之人。而如今看来……” 王士英心里一惊!下意识半转身子:“单凭一个背影就说王某是凶手,恐怕……” 莫仙颖淡淡截口:“别急,这只是个开始而已……!今天丐帮陈帮主和郎副帮主都在,便请他们为各位说明一件事吧……” 丐帮诸人当然知道他让自己说的是什么事,而看了帮主一眼,见他脸现尴尬,朗辉轻咳声,缓缓讲出了当年和莫仙颖暗中设计的那件事…… 听他讲完,莫仙颖接着道:“你的心狠手辣,的确让我也不得不佩服!只不过你却忽略了一点,你能想到陈帮主来枯石观是因为我,就该明白我绝不会让我师父来冒险!而你的手段也的确够毒辣,徐天川,王齐两位都是足以让我师父可以丝毫不顾自身安危至交!可你还是未免太低估了我!因为就算会落人把柄,我就是绑了师父,也绝不可能让他来被你陷害……!” 见所有人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王士英苦笑摇头:“哎!我实在不明白,你对我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误解?可你这么聪明的人,说了大堆到底也只是揣测而已啊……!” 莫仙颖冷笑点头:“烟雪中四大飞星之一的海飞星,文武双全,智谋在组织中也是数一数二,我可绝对不会低估你的……” 这一下,王士英就算再冷静也不免脸现惊讶!他可以想到莫仙颖能发现自己任何事,无论有没有证据。但只有这一点,他绝不会相信莫仙颖能发现自己这毕生最大的秘密!可现在,莫仙颖已经明明白白叫出了自己的名号,让他心里实在惊恐已极! 环视一周,看出了所有人的惊讶!即便师父谢温,也明显对徒弟的话感到又惊又奇! 淡淡一笑,莫仙颖又缓缓接道:“不用奇怪!我所知道的还远远不只这些,但今天我只会说和这件事有关的!同时,这一年来别人不知道,可我却知道你不只一次偷偷的离开枯石观,不管你是如何发现了暗中跟踪你的人,但一次次确实也都被你逃了,让我更不得不对你加倍上心。而我想,你堂堂海飞星即便对我有所顾忌,也不会害怕得沉不住气!而唯一会让你感到担心的,就是当初被我揭穿了真面目的史琼霞,也就和你一样同列四大飞星之一的霞飞星!因为她身份的泄露,让你也不得不对自己感到担心,可实际上你还是很有自信我不可能知道的!只是二十多年来你利用我师父和所有人培植自己的势力,想着有朝一日可以设计烟雪和武林正道的混战,然后出来坐收渔利!但老天却很不保佑你,偏偏让我活下来揭穿你。说实话,你也真够倒霉的了……” 被他说中了心里的隐痛,王士英眼里不禁闪过一丝怨恨和愤怒!虽然很快平静了下来,但一直仔细关注着他的谢温却看到了。其实在谢温心里一直都盼着一切只是误会,只要能把一切误会冰释,自己这首领做不做也没什么关系!但此时此刻,他终于再也无法逃避现实。想到二十多年的过往,让他心里不由得大为难过! 此时,陈天夺轻轻叹了口气:“士英啊!原本我是真不愿意相信这一切的,可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王士英听了好像抓到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满脸伤痛道:“陈大哥!咱们几十年的交情,岂比寻常?谢兄为人我深信不疑,但我也知道他向来钟爱徒弟,我无话可说!但是,如果连你都不信任兄弟了,我可又该情何以堪啊……?” 陈天夺愣了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莫仙颖冷冷一笑:“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看起来,我想最后给你留点脸面都不行了……” 他话一说完,枯石观外人群中连续走出十多人,以严浩为首,都是不久前被莫仙颖暗中抓到过的! 此时,严浩一马当先指着王士英悲痛喝骂:“王士英,你别再装蒜了!这么多年来我等受你威胁在外面为非作歹,今日莫庄主在此大义除恶,我等也不再惧你淫威。实话告诉你,我等早已向莫庄主说明了你所做的一切罪恶。从此,我等必然改过迁善,再也不会为你隐瞒了……” 听着那些人争先恐后的历数多年来王士英的所作所为,所有人都不禁惊呆了!而灵山道长等先前力挺王士英的人,此时面面相觑,都不由得大为惊恐! 王士英心里也忍不住恐惧,暗暗自责明知道先前那所谓的“王齐”是莫仙颖奸计,可自己竟然始终还是没能沉住气,以致最终被他陷害! 微微转念,王士英满脸悲痛看向莫仙颖:“我究竟与你何怨何仇?你竟会如此害我!这几人多年来暗地里却是有些恶事,我也一来苦无证据,二来毕竟是多年兄弟,总是盼着他们有朝一日能迷途知返。可如今,你究竟只是收买了他们?还是他们原本就是你暗中指使的呢?” 众人错愕中,莫仙颖仰天一阵长笑,随即点头赞佩:“王士英,你果然了得啊!若非我身负血海深仇,真还不舍得这么快就把你揪出来。毕竟像你这么厉害的对手,可不是能轻易找到的!只可惜,今天你的结局已经无法改变了啊……!” 说完,莫仙颖轻轻拍了两下手掌。身后人群由中分开一条通道,三个妇女和三男一女四个孩子被分别用刀架在颈中押了出来! 见此,王士英忍不住心头一惊:“莫仙颖,你岂可如此卑鄙?我三位兄长纵然恶贯满盈,但他们所为和我嫂嫂孩子们何干?” 见众人都脸现对自己不满,莫仙颖淡淡一笑:“别急!我只是很好奇,这四个孩子的父亲虽然分别是你的三位亡兄,但在邻里看来他们却和父亲并不相像,反而和你这叔叔竟是出奇的相似啊……?” 众人听了都不禁一呆,仔细看看王士英,又看看那四个孩子,尤其那已经长大十六岁的男孩,容貌与王士英确实是极其的相像! 王士英强忍心头惊骇,仍旧强辩:“我们叔侄同宗,一脉血亲,想象有何奇怪?你倚强凌弱,挟持孤儿寡母,传出去不怕会贻笑江湖吗?” 莫仙颖轻轻摇头微笑:“你别用这些套话对付我,没用的!不过呢,这三个妇道人家也的确挺有骨气,始终什么都不肯说!可是……” 说着,莫仙颖伸手轻轻搭在那九岁小女儿肩头又笑道:“你能痛下杀手害死自己的亲兄弟,那我到想看看你能铁石心肠到什么地步?是不是,真的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能不管不顾……?” 说着,莫仙颖暗运内功,手心一股阴劲直透小女儿肩头!他当然不会对一个**狠下杀手,但这一下也让孩子经受不住了! “呀……!爹救我啊……” 看着亲生女儿受苦,王士英虽然能对兄弟下手,但如此彻骨的痛楚,却也让他着实难忍! 而小女孩儿一声惊呼,已经什么都不用再去思考了。谢温看的心下不忍:“颖儿,够了!事已至此,他已经再也无法抵赖,你何必对个孩子如此……?” 听了师父的话,莫仙颖苦涩笑了笑,看向王士英:“孩子……?想当年我只是个初生的婴儿时,可曾有人想过要对我丝毫怜悯?我不知道你是否参与过屠杀我全家,但今时今日,你也该为自己所作所为付出一些代价了,对吗……?” 半晌,听小女孩又是一声痛呼!后面一个妇人在两个大汉的夹持下拼命挣扎哭喊:“求求你放了我孩子,求求你,要杀你就杀了我吧……” 小女孩儿的哭叫呼喊,妇人的嘶声求饶,让在场所有的须眉汉子都不禁心酸动容! 莫仙颖也忍不住心下黯然,仰天长叹一声,苦涩摇摇头:“好个母女情深!舔犊之情啊!可当年那些人杀我全家,屠杀月影门那么多人的时候,我、哥哥、姐姐,还有那千千万万的孤儿寡母,又有谁去怜惜过他们?谁去为他们伸冤求告?作为莫流香的儿子,我不得不为他报仇。但我所受的千辛万苦,仅仅是杀几个仇人就能补偿的吗?今天你们在这求我,可何曾有人为我去求过那些刽子手呢……?” 众人心里想起这些年中的纷纷扰扰,皆不由一阵感叹惋惜! 此时,王士英轻轻垂头笑了一阵,再缓缓抬起头来看着莫仙颖,眼中已经再也没有先前的慌乱,而是变得极为平静! “你说的对!我的确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当年杀你全家的时候,我虽然并没有亲自动手,但我毕竟是你仇人的手下。今天我也不会祈求你的饶恕,因为我从没觉得自己做错过。但她们是无辜的,我求你放了她们。因为无论到什么时候,她们都不可能有本事找你报仇……” 这些话说出来,王士英已经等于承认了一切!而众人惊愕中,谢温缓缓走上两步,满脸伤痛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士英看着他满脸不屑的冷笑:“为什么?你有什么资格问我为什么……?我不会否认自己的懦弱,烟雪的确让我恐惧,莫仙颖也让我恐惧,这些我都承认!我也不会逃避失败,因为这一切都是现实。可你呢?即使有你的帮助莫流香当年的结局也不会有所不同,但这可以成为你逃避的借口吗?你问我为什么?可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要为你这种无耻的懦夫卖命?我知道莫仙颖看不起我,但他有这个资格,可你凭什么?凭什么你认为在施舍我?没有我,你又算什么东西?你不过就是个山野村夫,一个烟雪奴婢和人私通生下的野种,你凭什么要对我指手画脚……?” 他的话深深了谢温的心,不是因为他的侮辱和谩骂,只是他对自己无法否认的指控,以及多年来他对自己之间情义的曲解! “是!你说得没错,我是个懦夫!我逃避过,躲藏过!而当我决心去反抗的时候,也的确没想到自己究竟凭什么!可是你呢?你想过没有?你知道我的身世,比起我的生父,你在烟雪眼里的分量会更重吗?也许你真的隐藏的很好,但你的所作所为,可以被你自己的良心原谅吗……?” 莫仙颖让人把妇人和孩子都带走,缓缓接口:“你没有想过所有事情的真正原因,而只是依旧重复着悲剧的过程!你忽略了烟雪没发现你暗中的策划,并不是因为她真的有多信任你,而是她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而有朝一日如果真的开战,无论在哪一方,你能置身事外?你自信可以比我或者烟雪活的更久?你的一切阴谋,也真的能隐秘到那个时候吗……?” 王士英深深看着他,半晌轻轻摇头叹气:“你爹莫流香原本有机会活下去,甚至有机会打败烟雪!而且……!哎!总之可惜他不是你,他看透了一切,去没看透那些他甘心用性命却保护的都是些什么样的蠢货!而你看透了,当所有人都误解你的时候,你没想去解释,因为如果解释不通,你爹的死,甚至就算你死了也是一文不值。你选择了让他们自己去打自己的嘴巴,让他们自己不得不面对自己的无知和愚蠢!莫仙颖,你的确比你爹更强!可是,要么杀光这些只能扯你后退的蠢货,要么你有本事练成比烟雪活了几百年更厉害的武功,否则你就注定了和你爹一样的命运……!” 莫仙颖丝毫没有反对他的“建议”!一边陈天夺虎目含泪愤然道:“王士英,你这个卑鄙小人!到了这个时候,你居然还想挑拨离间!我真后悔那么信任你,害了徐兄和王齐老弟!今天我就亲手杀了你,然后自尽以谢他们在天之灵!” 王士英冷冷看着他满脸不屑:“陈天夺,别在我面前装什么仁义了!凭你这种蠢货,就算不是我,换个人一样能耍得你团团转!你,还有你们所有人,如果你们想让莫仙颖打败烟雪,首先该做的就是自尽!因为你们根本帮不了他半点,只能是更多的拖累他。也许他根本没机会见到烟雪,就已经被你们累死了……” “你……” 莫仙颖缓缓挡在愤怒难抑的陈天夺面前,看向王士英漠然道:“我的问题,自己可以解决,不用你来操心!而现在,我也佩服你是条汉子。就让你我来做个了断,也算不辜负你半生的努力!” “好!”赞了声,王士英反受从背后抽出柄又细又长的黑剑:“莫仙颖,我果然没看错你!在这个世上,只有你才有可能打败烟雪。不过,这一次烟雪也一定不会再留下任何后患了……” 说完,王士英右手持剑,左手一翻衣摆,从腿侧又拿出一把薄刃金刀:“王齐就是死在了这把刀下的,还有很多人都死在这把刀下。因为他们都忘了,我虽然擅长用剑,但我毕竟出身金刀王家!但对你,我不会奢望这些出奇制胜的小伎俩能有什么奇效。因为当日在天牢,也就是你注意到我背影的时候,你已经见到过了……” 莫仙颖微笑点头:“没错,就是那次,你的背影给了我你杀唐先生的理由!而且我也马上明白,即便你偏好用剑。但出身金刀王家,又怎么会把自小的功夫全都撂下?不过并不是我轻视你,因为我的剑已经送给了别人,而且也的确不需要兵器……” 王士英仰天一声长笑:“很好!能死在你手上,我王士英也算此生无憾了……” 说完,王士英刀剑一错,迅捷攻了上来。 莫仙颖自然不会怕他,微微退了半步,上半身向后一仰,避开对手进攻,随即飞起一脚踢出去。王士英闪身避开,莫仙颖双爪已到。 “好阴魂索命掌法……” “叮叮”两声,王士英奋力用刀剑挡住莫仙颖的利爪,跟着不退反进抢攻过来。 莫仙颖点头赞了声“好”!脚下步伐变换不定,在刀光剑影间进退如电,让人根本摸不清他的行迹! “阴魂索命掌法”虽然凌厉无比,但并不擅长近身搏斗,需要有足够的空间施展。王士英正是明白这一点,所以丝毫不敢退却,只仗着两件兵器厉害抢攻,力求让对手无法放开手脚。 但对莫仙颖来说,这也根本不成问题。武功有强弱,但在不同的人手上用出来差别会更大。一套掌法自然不足以代表莫仙颖全部的实力,而他也知道师父和王士英相交多年,彼此武功都极为熟悉。而且两人武功差不多,难以分个高下。 此时莫仙颖展开幽冥剑魔的绝招“鱼肠剑指”,这剑法是以鱼肠剑的典故命名,最适合匕首或变换为指法近身对敌。加上他脚下步伐精妙难测,功力身后远胜,王士英顿时感到压力铺天盖地而来。 论武功,莫仙颖绝对胜过他太多了!而两人功力上的差距,更加犹如云泥之别!因此一旦莫仙颖抢到先手攻势,王士英就再难翻身。也就是因为这样,就算再难,王士英也不敢丝毫缓下自己的攻势。在他心里,就算胜不了莫仙颖,至少可以封住他的攻势,自己或许有一线机会逃生。只要自己不死,他就不会杀自己的妻儿,自己总可以想办法救人。 而就算自己难免死在他手上,也要让所有人看到,自己不但智谋强过谢温,武功更是在他之上。那些一直以来奉从他的人,是多么的愚蠢! 而莫仙颖当然也猜透了他的心思,冷笑声:“你以为凭武功真的能打赢我师父?那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风云游奇功的威力,绝对不会比七绝武学稍有不如的……” 说着,莫仙颖脚下步伐又是突变。双脚成“丁字形”,上半身在刀剑夹击中如一条飘带任意旋转变形,整个人像是突然没了骨头一样,的令人惊骇! 而这风云游奇功中“韧风”的绝技,王士英其实并不陌生。可即便是谢温看到,也不禁惊讶徒弟在此功夫上的造诣实在已经是远远超过了自己! 百招一过,王士英心里不禁又气又急,力气明显的感到了不支!心知难胜,王士英暗暗一咬牙,刀剑一错逼对手上半身后仰,跟着抬脚向对手膝盖踹下去,而刀剑也同时半空下沉。 众人惊呼中,根本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王士英“啊”一声惨叫,整个人和刀剑分别被远远抛了出去,落在地上时双腿软绵绵的根本动不了分毫! 其实从一开始占据就完全在莫仙颖掌握之中,只不过他并没想杀王士英,所以并没能很快的打败对手。他这最后一招被王士英逼得半身后仰,其实也是故意诱敌之计!因为如此一来他就有了足够的空间施展“阴魂索命掌法”,在震飞了王士英兵器同时,双腿膝弯微微分开避过了攻击,但很快汇拢,反而夹断了对手的双腿! 虽然没真的看明白,但谢温等少数几人也大致能想到发生了什么。不等人们再说什么,莫仙颖已经下令手下去抬走重伤昏迷不醒的王士英! 见了诸人的惊讶,谢温微微皱眉:“颖儿,王士英罪大恶极,你难道还要……” 灵山道长也忍不住悲痛道:“莫公子,我等对你的误会,全是我等之过,甘愿任凭你发落,绝无半点怨言!可王士英奸猾之极,我们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血恨,还望公子……” 莫仙颖冷冷截口:“是为死人报仇重要?还是让活着的人能继续好好活下去重要……?” 众人听了一愣,莫仙颖又冷冷扫视了众人一眼:“王士英我带走,留下他我自有用意。如果有人不服,大可以到三义山庄要人……!如今这里的事都了了,师父您便暂且留下叙旧吧!我还有其他事要做……” 见他就要举步,陈天夺一步挡在面前,深深一礼到地,站直了满脸的悲痛惭愧:“莫公子!陈某自知罪大恶极,不敢奢求原谅!但今日陈某愿在此保证,今后丐帮自我而下,全部听命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环视众人,见每个人此时都是满脸的炽诚!莫仙颖忍不住苦涩一笑:“王士英纵然罪大恶极,死不足惜!但他有句话却是说的很对!已经没有人能帮我了,因为我要做的事,不可能让任何人认同!我也不会让谁去自尽,因为我如果保护不了别人,也不会要求别人为我做什么。以前的一切都过去了,今后你们就好自为之吧……!” 看着他远去,三义山庄数百人浩浩荡荡的散尽。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有一点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就是每个人的心里,此时都充满了愧疚和失落!对莫仙颖的愧疚,以及对自己无能愚昧现实的失落! 92章 骨肉情深眷恋浓,思及彼此境地分。 厉害相权各念身,血亲何必碍我前? 朝廷大胜敌寇,满朝文武的歌功颂德中,让皇帝心里更加坚定自己是天命所归,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动摇自己的地位! 而盛宴结束后,公主和莫仙玉母子回到自己府中。看到儿子终于真的已经长大成人,公主心里是即高兴,又安慰!不过她心里始终也明白一个道理,官场就是一片的沼泽,没有人能出淤泥而不染!要么同流合污,要么永世沦陷!能够平安走出来的,千古来也仅仅屈指可数,也只不过是保存个清白身而已! 而儿子性格忠义、耿直,绝对难以适应官场的风气!现在仗着皇帝的宠爱他才能大权在握,功名显赫,但这绝非他可以依仗一世的! 况且江湖风起云涌,他的弟弟正在浴血求生!同样身为一个父亲的儿子,他这个当哥哥的自然不会愿意置身其外!而公主也明白,虽然儿子从来没有明确说出来过。可他的心里却一直都很希望可以和自己的弟弟一起为父报仇! 莫仙玉此时向母亲讲述着几个月来的惊心动魄,心潮澎湃的言语中对弟弟的敬佩溢于言表。只不过,他并没有注意到母亲的心不在焉……! 良久,公主轻轻握住儿子双手,凝视着他问:“玉儿,你如今已经是功在社稷,手握大权。但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 莫仙玉被母亲问得一愣!半晌想了想问:“娘!您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沉吟半晌,公主轻轻叹了口气:“玉儿啊!正所谓:伴君如伴虎!你现在也许还没有发觉到,因为在你心里,皇帝还是最疼爱你的舅舅!但是如果等到一天他发觉了你和他之间还有一层君臣的关系,而你又不能对他的不当决断视而不见,那时候你又该怎么办呢……?” 莫仙玉听的一头雾水,蹙眉奇问:“娘,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别让我猜了……” 怜爱的看着儿子,公主缓缓叹气:“玉儿,古人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千古以来,多少忠良就是被那些迂腐的圣人教训所累!而又有多少人亡地主就是因为听不进去逆耳忠言,留下了千古骂名?你舅舅平心讲并非无道昏庸,但可惜他的确很缺乏容忍之量!以你耿直的性格,冲撞他的君威只是早晚的事。可一旦那天到来,他就会像对待所有其他臣子一样,开始防备你,忌惮你!而过往你们之间的亲情,也将彻底化为乌有……” 莫仙玉被母亲一席话说的如同突然掉进了冰窖,所有因胜仗的兴奋瞬间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茫然!只呆呆的看着母亲:“娘!您的话……,我和舅舅之间,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公主苦涩的轻轻叹了口气:“哎!玉儿,你现在心里还只是一直把他当做自幼对你无比宠爱的舅舅,可你们之间君臣关系的转变也是你迟早一定要去面对的!他的确是个好舅舅,但也有那千古以来所有帝王的通病,唯我独尊!想想你爹,想想老相爷,再想想守礼,还有现在的张聪!就算你心里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去面对那样的现实啊……!” 莫仙玉心里如今只余存着深深的悲思!的确!到今天为止,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在他心里仍旧是那打小对自己千依百顺,任由自己撒娇任性的好舅舅!但自己也确实从来都没想过,他不仅仅是自己的舅舅,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那就是天下之主! 仔细想想,抛开彼此的舅甥关系,他作为皇帝的政见,有多少是自己能去赞成的?而如果有一天自己作为臣子在朝堂上去指出圣明君王的错误,那个时候他又会还只把自己当做雄的外甥迁就吗?也或许一次两次没什么关系,甚至他还会感觉新鲜,可谁又能保证君主的爱心能比虚荣心更长久? 沉吟良久,莫仙玉苦涩的摇摇头:“娘!您说得对,是我没想那么周到!可是,您说我又该怎么做呢……?” 公主轻轻叹了口气:“玉儿,娘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尤其是为了颖儿,你一直害怕有一天皇帝会开始猜忌他,重演你爹当年的悲剧。所以无论你心里多想和他一起去给你爹报仇,可你还是忍着留在朝廷。可问题是难道你会不明白?皇帝心里对颖儿永远不可能像对你一样,而颖儿也永远不可能去对皇帝无条件的遵从。也许他们之间有希望不会发生冲突,但相安无事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而你在他们之间,最终恐怕也免不了要做个选择的……” 莫仙玉痛苦的看着母亲:“娘,那您可让我怎么选呢?一个是对我情深恩重的舅舅,一个是我骨肉血亲的弟弟。为什么上天要这么捉弄我?我可该怎么办呐……?” 公主怜惜的抚着儿子头发,柔声安慰:“玉儿,娘知道你并不是个贪恋权贵的人!但现在,毕竟命运并不是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颖儿面对的处境比你要艰难太多,太多了!因为即便他最后报仇成功了,还要作为武林霸主的身份去面对同道的尔虞我诈,还有皇帝的忌惮!他并不是个眷恋名利的人,可皇帝又会不会相信?你爹的教训咱们不能忘了,而娘也绝不希望你会和我一样,要亲眼面对亲人之间的残杀!所以玉儿,听娘一句话,朝廷并不适合你……” 一个晚上,莫仙玉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在床上却是辗转难眠!权力、官爵,其实他都并不在乎!到现在为止,剿寇在他心里也只是去为舅舅排忧解难,根本没把什么圣旨放在心上!但如今他不得不想,在今后的日子里自己是否可以把外甥和臣子这两个角色权衡好?而皇帝,他是否能把舅舅和皇帝的尺度把握好,也根本更加毫无把握! 想了很久,天色才只微现光明,莫仙颖就起身准备好一切进宫了。 看到他搁在桌子上的兵符和官印,皇帝心里不禁极为愕然!而看他脸色极其疲倦,眼里布满了血丝,显然这一夜是真没睡好! 也没想太多,皇帝看到外甥这样子,心里不由一阵怜惜,笑着把他拉倒自己身边坐下问:“怎么玉儿,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晚上没睡好啊?要么朕让膳房去熬点参汤,你喝了先在这睡一下?” 莫仙玉勉强不把自己心里的纠葛表露出来,微笑摇头:“多谢皇上关心,微臣并无大碍!只是搅了皇上休息,臣是为了交换这兵符和将军印而来……” 皇帝听了奇怪问:“怎么了?好好的干吗要交还?如今玉儿你是大功新立,朕……,舅舅还正想要好好提拔你呢!怎么了到底……?” 莫仙玉微微摇头:“皇上,您是看着微臣长大的,应该知道对您的吩咐微臣一定会尽心尽力!可若说到真的要在朝为官,臣恐怕真的是有心无力啦……!” 皇帝听了不禁心里一愣!原本这次派外甥出征,他心里想的就是哪怕这一站要十年八年,只要他一回来,自己就可以把外甥当做朝廷的中流砥柱。只要他大功在身,再大的恩典都能承受。而如此一来,自己对这唯一的外甥自然不会有什么不信任。加上他和莫仙颖的兄弟关系,只要自己能忍住不去找事,莫仙颖也该不会怎么样! 可如今听了外甥的话,皇帝倒是也没怀疑什么,只是也想到他自己说的没错!的确!对自己这个外甥,他的忠心是可以不用怀疑的。但他也是自己从小宠爱大的,自己当然了解他的性格! 这孩子忠义耿直都足够了,但性情却不免有些迂腐怯懦,而这是存身官场最大的缺点!即便有自己的宠信,百官不敢对他明目张胆怎么样,可暗地里也有大把的办法逼他自己去死。可如果什么也不用他去管,只虚衔如山,他自己也肯定不会愿意接受! 可如果就这么答应他急流勇退,自己原本想用他牵制江湖,并且掣肘朝廷的用意,岂非就要这么泡汤了? 思索良久,皇帝微微一笑:“好啦玉儿,舅舅知道你心思单纯,不会喜欢官场那么多的尔虞我诈!不过这样,现在朝廷那些官员时常的偷奸耍滑,报喜不报忧。舅舅虽然是皇帝,但凭一人之力也确实管不了那么多。不如这样,这兵符和印信舅舅收下了。一会儿早朝的时候舅舅封你个御史中丞,继续统领锦衣卫。以后你也不用管那些闲事,只给舅舅看着那些文武百官。要是哪个敢贪赃枉法,你就为民请命。这样你即不会太辛苦,也不用处处去和那些官员多蘑菇,你觉得怎么样……?” 莫仙玉想了想,御史言官虽是负责督导百官,但也只是个监视者,不用特别的去参与什么事!而锦衣卫中更大多是自己的旧识,也不用有任何压力。而母亲也只是担心自己会在舅舅和弟弟之间难做,可难道自己还真能以此为借口向舅舅辞行?那不等于正是把他们两个置于了对立的位置?想想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莫仙玉只好点头答应。 而回到家里,公主也明白儿子想的的确没错!如果能让儿子不用去担负那么多重任,只作为一个链结舅舅和弟弟之间的中和,那也是不错的选择…… 莫仙颖对王士英的敲山震虎,也只是到了最后关头没办法的办法。思索了很久,莫仙颖不得已只能顺着玉腾龙的思路计划了一个办法! 回家以后,莫仙颖带着妻子和白守智夫妻告别了长辈们,径自出了城。对外他只是说去四处游览,顺路巡视各处生意状况。但实际上,他正是一路赶往了苏州。暗中守在太湖外面,静等鱼儿上钩! 由于白守义的失踪,群岛帮在莫仙颖的帮助下重夺太湖的控制权。而其他帮会表面上不敢反抗,可平时做生意的时候只要一有机会,就会找找群岛帮的麻烦。 太湖上,一直以来就是群岛帮独大的局面。而自从当年莫流香和月影门覆灭,白守义拉拢了很多江南帮会,组成了一个江南漕运同盟。而这个同盟之中,当然是很难找出好人的。而这同盟虽然被白守义掌控,可名义上的会长则是飞鱼帮帮主许慎! 帮会组织和江湖门派有所区别,后者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在武林,任何事情也都有所谓的“江湖规矩”。而前者通常介于武林和常规领域之间,因为他们更多的时候近于商家的实质,更多会按照民间商会和官府的规则行事。 而如今,江南商界已经没有人可以凌驾三义山庄之上了,武林中更是无出莫仙颖之右。但飞鱼帮等人很聪明的选择了在此时以朝廷子民自居,因为武林规矩的终极就是拼命,而事实是没有人会愿意和莫仙颖拼命! 况且莫仙颖再厉害,如果在民间他也不能不讲理。中间有商会,有官府,除非他不怕担负造反叛逆的罪名,否则就不能向自己施压! 当然,这一切都是白守义暗中授意的。自从得到了主上的“赏识”,白守义努力练功,同时暗中指使外面这些走狗,只要一有机会,就准备等他回来报仇雪恨! 而对于这些人渣而言,他们认谁当主子都不要紧。关键是谁给的好处多?而现在论形势当然是莫仙颖绝对的优势,可他却肯定不会给自己什么好处! 看着太湖边纷乱的集市上,莫仙颖明显看出其中的商家分为两派。一面是群岛帮的物美价廉,但却并没有太多的顾客光临。而另一边则是江南漕运同盟,虽然价和质都不高,但都是最好位置弹位。而且这些摊主很多都是当地出名的恶霸,他们虽然不会明着对付群岛帮,但暗地里早就都放话给乡里,谁敢光顾群岛帮就不会有好日子过。 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老百姓再怎么想,也不会愿意麻烦上门。 莫仙颖早已经暗中了解了事情,让妻子留在快活林,自己每天则到集市不愿的酒楼。这里楼上的一个雅间,窗户正好对着太湖集市。 此时清晨正是集市最热闹的时候,而群岛帮最里面弹位依旧冷清,只有等别人的生意都做完,才能轮到自己开张。 此时人群中正有一个中等身材,青布长衫的单刀客正四处观望。没有人认识他,但所有和他距离稍稍近一点的人,都会不自觉感到一股强烈的压力,纷纷忍不住避开。 而那些帮会的头目中,有些稍有见识的,看到此人立刻都想起了江湖上一个赫赫有名的人物!“武林第一快刀,王齐”! 此人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一位游侠,一把单刀锄强扶弱,杀人无数。而素闻此人平生不苟言笑,但为人却极其正直!而平常虽然很少能听到这个人的消息,可绝对没有人敢去对他有丝毫的轻视! 所有人此时目光都有意无意落在那个人身上,看着他走到一个摊位前,随手翻看看着摊子上的水产!这摊主是个飞鱼帮的小头目,见了面前这人心里不由打颤,可还是急忙满脸的谄笑:“王大侠!难得您老人家赏光,实在是小的福气!您看上什么尽管拿去,权当小的一片孝心……” 单刀客缓缓抬头看向他,那摊主被他两道冷电一般的目光逼视,不由一阵激灵冷战! “你认识我……?” “啊……?哦!王大侠威名赫赫,江湖上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小的久仰王大侠威名,心里敬佩之极啊!” 单刀客点了点头,随手拿起条鱼问:“这个多少银子?” “王大侠看上,小的孝敬……” “我买不起吗?” “不,不……!啊!小的不是这个意思,这个,一……一两……” 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手上的鱼,单刀客森然问:“你这鱼可新鲜……?” 摊主脸上一白,连忙点头:“新……新鲜,绝对新鲜的!小奠大胆子也不敢骗您老,这些都是刚打上来的啊……” 单刀客冷笑声:“这鱼你说是刚打上来的,可为什么腮都发黑了……?” 摊主一惊!其实他这摊上的确更多是新鲜的,当然也有陈货,可谁料单刀客偏偏就选了那为数不多的一条昨天卖剩下的! 被他冷目凝视,摊主忍不住浑身发抖!单刀客见此时所有的交易都已经停止,每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当即凌然轻喝:“奸商心歹,竟用剩鱼骗人。似你这等祸胎,百姓将如何安生……?” 他话一说完,人们只感到眼前寒芒一闪。再看那摊主满脸的惊恐,张大嘴还没来得及喊一声出来,脖子上一道细小的横亘血痕已经彻底让他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了。而他面前,单刀客已经不知去向了……! 众人惊呼中,那摊主缓缓趴到在自己弹位上,整个上半身都已经被鲜血染红。也不知是鲜活的鱼虾血,还是他自己的? 集市上好半天的混乱,不久官府衙差前来询问了一些事情发生的经过,之后便草草用芦席把摊主的尸体卷走了。而所有人都明白,适才那单刀客乃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高手。官府对待这类案件,通常都只是例行公式,根本不会想去捉拿凶手! 莫仙颖从窗子里看到整个发生的过程,心里暗暗叹气!这一切当然都是他的计划,那单刀客其实是手下一名用刀的好手。而此人的功夫比起王齐当然是远远不如。莫仙颖也只是用了半天的功夫教了此人一手快刀,让他到这喧嚣的集市上来用。 接下来两天,苏州城里其他的两个市场也都出现了此人的行迹,发生的情况也几乎一模一样!而莫仙颖所以要这么做,就是为了打着王齐的幌子去诈一诈王士英! 快刀王齐名动武林,其刀法迅捷狠辣,武林中无出其右。本来如果能利用几个更有名的人物,效果一定可以更好!可这冒充王齐的人武功并非太高,只能在这些奸商身上设计一下。首先这里的奸商武功都不会很高,能更方便动手成功。另外集市是非常混乱的地方,事情发生之后首先尸体很快会被官府收走,而动手的人也更容易走得丝毫无迹可寻! 这也是莫仙颖无可奈何之下的选择,如果王齐没有死,王士英立刻就会知道这是一个刻意设计的骗局。但如果王齐死了,而且是王士英可以确信的,他也免不得要心虚,忍不住会想办法来查明真相! 而莫仙颖就是在等他来查,以此寻找突破口。当然,因为外间如今还没有人知道王齐生死,所以这还不能算是十足的证据。不过只要王士英显出心虚来,接下来想让他自己露出尾巴也就能更容易多了。 果然不出所料,枯石观方面刚刚传来王士英有个亲信出门的消息。苏州城里莫仙颖就发现了熟人。但他并没急于动手,因为现在看到的人,还没有足够的分量可以让王士英动容。而自己如果贸然出手,反而会打草惊蛇! 足足十天,王士英在枯石观里也是颇为心烦。此时他虽然得众人推举接替了谢温,但如果莫仙颖真的能找到什么证据,自己仍旧是朝不保夕!而近来苏州城里居然传出了王齐的消息,自己明遣暗派去调查的人一一汇报,所说关于那人靛貌特征都和王齐极为温和。而且行事作风,以及出手功夫,还有在死者身上留下的痕迹也都全无二致! 当然,王士英很清楚,而且确定王齐已经死了。而且他还有十足的理由相信,这件事一定是莫仙颖暗中的计策。可问题是,日子离最后期限越近,他心里就越是忐忑不安。就算知道那是陷阱,也忍不住想要去查明。因为在他看来,就算莫仙颖的确没有王齐的消息,可凭他的聪明才智,以及三义山庄在江南的地位人脉,也许会有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也拿不准! 眼看事情可能真的没有什么太多危险,王士英终于忍不住派出了自己的真正亲信。此人名叫严浩,乃是温州的舵主。而莫仙颖一发现此人行迹,立刻派人严密监视起来。 当晚,莫仙颖带着白守智和两个手下来到了严浩客栈的房间。听到敲门声,严浩打开门,还没看清是什么人,只感到两肋一痛被踹得倒飞回房里。 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严浩强忍着下腹疼痛,刚想从桌子上爬起来,就感到整个人又被死死按了下去。 看手下制服了严浩,莫仙颖缓缓走进门,白守智跟进来从后面关好了门。严浩心里极为惊恐,想叫却无奈被人掐住了喉咙,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莫仙颖缓缓坐到桌子对面,摆摆手示意手下放开严浩! 严浩才一松了挟持,站起来诧异的看向对面,正好一眼看到了莫仙颖,忍不住怒喝:“莫仙颖,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仙颖冷笑声:“我的意思是,如果现在杀了你扔进太湖,也不会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严浩心里一惊!半晌强自镇定问:“你想怎么样……?” 莫仙颖满意的点头微笑:“我喜欢聪明人,所以,你最好别让我费事。因为就算你不肯合作,等王士英再派人来,我一样可以收拾掉!你该明白,既然我能弄出个假王齐,也可以再弄出其他人……” 严浩心里无比惊恐,忍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地上颤声央求:“莫公子饶命啊!我只是奉命来调查王齐的,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莫仙颖淡淡一晒:“我当然明白这件事王士英绝不会告诉任何人!不过你毕竟是他的亲信,跟了他那么多年,他的所作所为你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那说点我会愿意听的,对你总不会太难吧……?” 严浩听了紧蹙眉头,心里大为踌躇!他很清楚,现在莫仙颖要杀自己是易如反掌,但如果自己泄露了王士英的秘密,恐怕也是性命难保! 看出了他的担心,莫仙颖淡淡一笑:“如果你怕王士英,那现在面前就只有死路一条!可如果你能拿出他死不足惜的证据,他就已经一只脚踩进了鬼门关!怎么决定,就看你自己了……” 想了想他说的的确没错,严浩心里立刻打定主意,要先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紧!当即,严浩把自己跟随王士英这近二十年来的很多事都说了出来。 首先,严浩当年投靠王士英本身就是个秘密。原本严浩只是浙江温州的一个小小武师,仗着功夫收了一批当地的恶霸流氓为徒,平素横行无忌,为祸乡里不浅。后来这些人被王士英狠狠教训了一顿,从此收归了手下,“改邪归正”! 可让严浩都想不到的是,王士英这么多年来让他暗中所做的事,居然比他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更加凶狠恶毒的多,仅仅是变得更加神秘而已!比如第一次王士英让他做的事,就是让他暗中杀害了一个温州当地的富商,继而侵吞了人家的全部财产。再有和江南一些小帮会暗中勾结,敛财杀人。只是都由他出面,不让人知道王士英是背后的主谋。 而且在组织里像严浩这样的人,其实并不在少数。尤其江浙两省的很多头目,绝大多数都一直在暗中替王士英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而近年来,自从王士英亲手杀了三个哥哥,这些人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寻谢温的踪迹。同时严浩还说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那是在二十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严浩和王士英到河南境内,只是并没有回去洛阳家里,而是在一个小镇上的一座小庄园里。而当时王士英的三个哥嫂都在,一家人也都显得很神秘,说的话根本不会让外人听到半个字。 只不过,严浩很偶然听到王士英长兄的两个幼小孩子说话。提及父亲的时候,却还说什么大伯、二伯。当时他原本没怎么放在心上,可却又奇怪的发现,在王士英住的院子里,他的三个哥哥虽然都住在不同的房间,可三个嫂子却频繁的出入王士英的房间。当然,这些诡异的情况,也都是严浩偷偷看到的……! 听到这些,莫仙颖心里也不由感到惊讶!而白守智和另外两人,更是听的大感诡谲难测! 此时莫仙颖心里不禁暗暗想到,王士英现今已是年过五十。可其三个嫂子却都只未满四十,这和他三个哥哥的年纪都极不匹配!而且当年灵堂所见,王士英大嫂孝衣内着红衬,和其她两个赴任都丝毫没有丧夫该有的伤痛之情。加上三哥寡妇没了丈夫还愿意住在一起,那种鸡鸣狗盗的家庭会有如此和睦的妯娌情分,那又怎么可能?而如果按严浩所说的推理下去,那一切却是有了合理的解释了! 当下,莫仙颖心里暗暗有了计划,看向严浩淡淡微笑:“距离我的约定还有十几天,你回去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自己心里该有数!到时候要站在哪一边,你自己也不妨掂量着……” 严浩听了忙连连点头:“是!是!小的回去就按先前回去的人说的告诉王士英,等公子前往,小的随时听候吩咐,一定让王士英的恶行无所遁形……” 离开客栈,白守智缓缓问:“小师弟,接下来你又打算怎么办……?” 莫仙颖微微沉吟:“关于徐、王两位的事,他肯定不会和任何人同谋。不过他干了那么多事,全捅出来也已经够他受了……!这样,两位兄弟请立刻启程赶往洛阳,借王士英的名义把那三个妇人和孩子都接过来杭州。另外通知玉兄,让他尽快调集百名高手,以备来日所需……” 两人垂首应是,当即离去。 白守智看看他:“小师弟,虽然现在抓到王士英的把柄已经足够把他千刀万剐。可关键问题还是徐、王两位,这件事要是没个交代,其他人也安抚不了啊……” 莫仙颖点点头:“这我当然知道,可现在想找这件事的证据根本势必登天!我想先通知师父回来,另外我们最好再多搜集些证据,单凭一个严浩说服力肯定还太小……” 白守智点点头:“现在王士英显然是已经沉不住气了,说不定不久就会露出什么破绽。我们要不要回去,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啊……” 莫仙颖微笑摇头:“四哥,要是事情有你说的这么简单,我还用费这么大劲?到现在为止他都没亲自出面,就代表他其实能确定王齐不会真的出现!现在他只是心里有些烦躁,这也是很正常的情况。如果没能有什么新发现,他是不会有什么特别行动的……” 听了他的话,白守智忍不住极为发愁:“可要是这么一直下去,最多是解决掉王士英,对事情根本没有帮助。而且你现在已经和灵山道长他们都闹翻了,谢大侠以后恐怕也不好办啊!” 莫仙颖看看他点头:“你以为我做这些只是故意给王士英看的……?” “什么……?” 莫仙颖淡淡一笑:“其实我根本就是想让师父彻底脱离那些没用的废物!现在这时候,其实我更宁愿师父在三义山庄去颐养天年,那些人就让他们自生自灭算了!” 白守智心里一惊问:“小师弟,你说什么呐?那怎么可以呢……?” 莫仙颖不屑冷笑:“难道你有办法保住他们?其实不过都是早晚的事,没有王士英,他们的结局也不会有什么不同!是我送他们去死,还是他们自己走到阎王殿去报道,又有什么区别?四哥,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是我爹,别拿他的作风来看待我!我不怕死,但也不会去白白牺牲!该死的谁都阻止不了,命不该绝的,想死也不成。现在所有人都只能是自求多福,在生死之间还去奢望什么仁义道德,你也该清醒点了吧……?” 呆呆看着小师弟的背影,白守智心里感到一阵深深的震惊!他突然发现,不管形成的原因是什么,现在的小师弟的确是迹近冷血一般!也许他说的真都只是现实而已,但这些绝不是一个心里存有善念的人可以这么轻松说出来的! 此时此刻,白守智眼前不断回放着曾经的画面。从自己和他的初次相见,他那时一心想置自己于死地,后来屠杀清泉宫,虐战东瀛武士!难道小师弟真的是天性凶残? 白守智不愿意相信这一点,所以就算和丁甲得到了一些共识,他也不愿意随便把那些对任何人去说。可现在他也不得不面对现实,小师弟现在根本没有什么悲天悯人之心,他是为不得已去完成责任,而不是为了保护谁。甚至于,连想报仇的信念也不见得很坚定,更别提什么正义! 该去告诉一些人他的情况吗?他仍然下不了决心!因为他知道那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明白一定会有人忍不住想去试图唤回他的善念!可以他现在的情况,那岂非只能是逼他越陷越深? 一时间,白守智心里感到极其痛苦!他不敢做任何会伤害到小师弟的事,但又怎么能忍心看着他堕落下去?可即便那样,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他?论武功,也许只有所有人要共同去打败的敌人才能胜过他,可自己有怎么可能希望他失败? 白守智突然想到,小师弟和师父不同!师父牺牲了自己,但也让恶魔逍遥下去。而小师弟可能有希望击败恶魔,但他自己却可能变成另一个更可怕的恶魔…… 狠狠的甩了甩头,白守智不敢再想下去。他觉得自己这么想是在亵渎师父,是在侮辱所有人!但可惜,这个念头让他挥之不去,而且越来越清晰,真实…… 烟雪总部,以白守义为首组成的敢死队,经过一年的刻苦修炼,已经取得了非常的进步! 此时烟雪高高在上,扫视着精悍的百名死士。虽然她知道这些仍不足以打败莫仙颖,但可以确定已经足够让他麻烦一阵了! 妙真媚眼如丝看着面前近两百具精壮发亮的强壮躯体,谄媚歌颂:“主上实在神通无敌,短短一年时间就将他们训练的如此勇武!莫仙颖纵然厉害,毕竟也只一人,看他又能如何抵挡这么多魔狼死士!” 烟雪淡然一晒:“如果莫仙颖如此简单,又岂会用得着等到今天?他的厉害,你们所见识到的还没九牛一毛!这些我苦心训练的死士,只不过是给他添些麻烦,让我可以安心修炼,根本不可能胜过他的……” 妙真奇怪问:“难道主上要杀他,还需如此费心……?” 烟雪轻叹声:“也难怪你不明白,也许连他自己也没发现!他如今的武功已经算是直追我了,而我也没料到,一清气功的威力居然可以那么强。伤一旦造成,伤害就会层层递进,令人防不胜防!这也是我最近才发现的,本来当日他点了我一指,那时我只是被封住了一半功力,但还足以对付他!可慢慢我才发现,他对我的伤害,居然让我到今天还无法恢复。表面上伤势渐渐好了,可功力却始终被压制着。尤其是被他打中的暗器,居然到今天都无法逼出来。一年多了,他的功力肯定更加突飞猛进。除非我能神功大成,否则恐怕是难以有把握胜过他的……” 妙真听了不禁大为惊讶:“竟然有这种事!那主上当尽快开始修炼神功,否则……” 烟雪缓缓摇头截口:“修炼神功必须等到两百年一见的烈日开目之时,我已经算过那还需年余才到,现在修炼根本毫无意义!不过,我也实在是没想到一清气功如此神妙!看来,这次我是必须彻底斩草除根了!而且除了一清气功,白莲圣功也是唯一可以匹敌我的武功。看来,白莲教也是不能再留下了……” 另一边听了很久的组织天王,杨笑安心里想着突然开口:“主上,此事属下看还不宜操之过急,该再等等才行……” “哦……?” “主上请想,既然现在已经知道了莫仙颖一清气功的厉害,主上又未曾神功大成,尚难有把握胜他。那此之前,也惟有白莲教才能暂时抵制他。不如就趁此机会让白莲教显示一下能耐,主上也可趁机看看白莲教多年来暗中又有些什么动态……” 沉吟半晌,烟雪缓缓点头:“不错!白莲教比莫仙颖其实更加难以猜测,压制了他们那么多年,严青峰虽然没怎么样,可他也绝不是甘于寂寞的人!妙真,派人通知笑天,让严青峰派出高手前来,助本门对付莫仙颖。我倒要看看,一清气功和白莲圣功两大神功,一旦碰上又会是怎么一番惊天动地的场面……” “是主上!属下这就派人前往……” 路过白守义身边的时候,妙真瞥了他一眼,心里不由一阵叹息!此时她也终于明白,“天无二日,民无二主”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当世上只有一个主人的时候,无论发生多大的事,最终都可以归于平静,因为没有人会去违背那唯一的权威! 但当另一个同样可以主宰世间的人出现,那这个世界就会又出现另一个主流的规则!像现在,白守义当年在莫流香门下纵然没有更多前途,至少生活无忧!但之后他投身看似更强大的烟雪,却沦为走狗。看似是有了更多权益,实则连做人最基本的尊严都失去了! 而莫仙颖的出现,再一次形成了一个可以左右世界的规则。烟雪的忌惮,把白守义等人训练成了一群神智都已经不由自己的魔狼死士。结局只能是杀人,或者被别人杀死! 那自己呢?烟雪的统治让自己可以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甚至说可以为所欲为也不过分! 可现在,连主子都表现出了担忧,自己心里的压力更加是从未有过的。第一次,她发现自己心里视为神明的主上,并不如自己所想象的可以给自己任何想要的一切!而烟雪的恐惧,必然也极大的动摇了所有依靠她而生存的人的信心! 如果她终于没有打败敌人的把握,自己就要为她的失败而灭亡。即便她想一点点消磨敌人,自己也很可能会成为筹码被牺牲掉。 经过了一百多年的生命,从七绝散人,到幽冥剑魔,再到莫流香一家三代,烟雪终于真正开始体会到了来自“对手”的威胁!也许是因为第一次失去对敌人的控制,让她心里感到了无助。也许仅仅是因为这个对手真的很强大,反正她已经是真的无法再保持完全的冷静和稳定了! 高手如云的烟雪组织,夺天寿数的烟雪,她了解自己终究不是天!即使可以研究出逆天夺寿的奇迹,,她也仍然只是个人! 一个无法飞升上天的神仙,除了更长于凡人的生命,她丝毫没有更加特别的地方!而没有任何独到地点,再长的生命也只是虚弱的! 人生第一次,烟雪真的感到了困惑,还有无助……! 94章 天降惊雷地震风,魔屠众生绝抗争。 世间压迫谁愿受?你来我往永相搏! 王士英极度危险的假面具被揭穿了,这必然是大快人心的事!可同时,这对更多人来说无疑也是个的打击! 而现在当然已经不会再有人去指责莫仙颖的“目无尊长”,当然这并不是说所有人都对他甘心了,只不过他们没有脸面把心里的不满表现出来而已!也会有些人感到自惭形秽,因为王士英二十年的伪装居然被一个年轻小伙子如此轻易的揭穿了,这无疑也是对很多人的极大讽刺! 谢温之后会怎么处理事情,莫仙颖根本毫无兴趣!回到山庄以后他就让所有人各归各位,莫仙颖径自带着两个人押着王士英到了后山。 这里原本是山魈住的地方,自从送它北上以后,莫仙颖就暗中让人把这洞后面凿空,而从外面丝毫也看不出里面的情形。 缓缓走进去,王士英此时已经苏醒,被两个人架着往里走,惊奇的看着周遭景象。 偌大的山腹中分出了很多的隔断,有的是一些人正在互相切磋武艺。虽然这些人看起来武功不是很高,但他们彼此所拆兑的招式却真是极其的精妙!而另有些人正在埋头研究着什么,看样子都非常的专心! 单纯还有一个小山洞里种满了各种花草,其间可见一些微小的昆虫之类,可以想见这是一片毒海! 穿过山腹,四人走进了一条狭长漆黑的小路,但只片刻功夫就看到了较为昏暗的烛光。极目力看去,王士英错愕的发现这里居然是座极大的牢房,两旁无数铁栅栏远远延伸出去,说明这里的牢房数量是非常多的。 正在王士英极其困惑的时候,莫仙颖缓步走到了关着他的牢房外,轻蔑笑问:“怎样?有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苦笑声,王士英无奈的摇摇头:“莫仙颖!我承认,这次我的确是输了!可是,你为什么不杀我呢……?” 莫仙颖淡淡一笑,走开片刻拉了把椅子回来坐下反问:“你是个聪明人,又何必让我把话说明?” 王士英微微皱眉,沉吟半晌恍然点头:“原来如此……!莫仙颖,你果然黧黑!可是,你觉得我会受你欺骗……?” 莫仙颖缓缓摇头:“别把话说的这么难听!什么叫欺骗?直到今天,你可曾见过我骗人?所以,只要你识相就不见得一定会死……” 王士英呆了下,冷笑声:“你也别把话说太好听了!就算你肯不杀我,可别人又怎么会放过我?难不成,你会为了我去把他们都杀了?” 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本来我觉得你是个聪明人,可你实在是有点让我失望……!哎!说实话,我当然并不缺人!就算这次剿寇死得人再多十倍,我也根本不在乎!因为足够聪明的恶人,一个可以比得过千军万马!而你原本也应该是个聪明人,或者说是条不错的猎狗,但我当然也不会为了你去杀了那些忠诚的蠢猪!只不过……,猎狗是用来打猎的,而蠢猪是用来尽忠的。如果我想让一个人死,应该不需要太麻烦……” 王士英心里一震,惊问:“难……难道你……” 莫仙颖微笑点头:“你自以为杀了徐天川和王齐是为了引我师父出面,但你去始终都没想到,我明知道陈天夺会,那又怎么可能让他去见你?的确,他们两个都对我非常好!可是,徐天川号称正义大侠,人脉极广,威望甚大!但可惜他太过愚昧,不可能为我所用!而王齐外表冷酷,却是个心思细腻的人。我师父虽了得,但好在他对我绝对的信任。但如果他身边多那样两个人的话,我可就没什么把握了……” 王士英脸现惊讶!好半天,苦笑点点头:“不错!谢温绝对不会怀疑你这个徒弟,而徐天川和王齐纵然忠诚,却可能好心办坏事,留着终究是碍手碍脚。你让陈天夺来对我敲山震虎,而事先你肯定已经确定了他们两个人在枯石观,也想到一定能逼我病急下猛药。而接下来,就算所有人都还会心向着我,但那些人在你眼里根本一文不值。况且你真正的目的其实只是把我软禁在枯石观,让我不敢轻举妄动。而你有空的时候就可以来把我一句铲除,丝毫不留痕迹!厉害!莫仙颖,你果然是厉害啊……!可是莫仙颖,我还有一点不明白……” 莫仙颖点点头截口:“我知道,你不明白我为什么把你留到了今天,因为就算夺到了你的一切,其实对我也根本不值一提……” 王士英老实的点点头,莫仙颖又淡淡一笑:“其实你从来都没明白,在这场游戏中,你,我师父,没有人可以扮演主角!而我一直希望我师父可以关起门颐养天年,就是不想有一天逼得我不得不对他动手!而你,也许烟雪对你这二十多年在外面的所作所为的确并不知情,可原因我已经说过,绝不是因为对你的忠诚信任!而是因为她丝毫没把你当做威胁!但如果我早早对你动手,第一,我师父他们就难免会过早。第二,我还不想在毫无把握的时候和她正面相对!所以即便当天在皇宫我也可以杀了你们几个,可最后却只杀了一个罗修恩,而目的也无非只是震慑武林盟那伙人……” 王士英听了缓缓点头:“我终于明白了!莫仙颖,你的确比你爹厉害太多了……!可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烟雪真的是你可以打败的吗?” 莫仙颖冷笑声耸耸肩:“这不需要你提醒!因为我已经把你,还有很多人摆在了我的面前,就算我要死,也可以先看到你们倒下,而不会给你们机会看着我死。所以,就算到死你和所有人也都一样只不过是个配角。是条狗而已!唯一可以由你们自己去选择,也只有为谁去咬谁……” 王士英深深看着他,半晌苦叹摇头:“说实话!我曾经还真以为过你是个淡泊名利的人,以为你所做的一切真的都只是无可奈何!但现在,我才明白自己错的有多厉害!因为一个真正无所图的人,是绝对不会设计出如此精妙奸诈的布局,更不会对任何事都如此的用心到无所遗漏……!” 莫仙颖缓缓站起来,轻轻叹了口气:“你曾经的以为并没有错,只不过那确实只是曾经!本来我也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最多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但渐渐的我突然发觉,如果我拼死拼活的报了仇,但结果却是一直以来所有的事都没有丝毫改变,仅仅杀几个人,和我自己就那么默默无闻的躲起来去过安静日子又有什么不同?最后我发现,就好比我努力盖起了一间房子,至少该能给人遮风避雨,而绝不是盖起来再让人拆了取乐的!像我爹辛苦了二十年,但结果在你们所有人的眼里,他只是一无是处!因为,最后看起来他确实什么都没做到,除了给人们心里留下的一段记忆,也什么都没有改变!我从不自诩君子,我没有那么伟大的心胸,我不会任由自己的努力白费,我想你是可以理解这些的……!” 良久,王士英理解的缓缓点头:“不错!虽然做法不同,但目的却都是一致的!如果你爹当年有你一半的明智,也许我也会甘心却为他卖命!可惜!可惜了……!” 莫仙颖看看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我想,你大概已经想到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了……” 王士英苦笑点头:“原本当初田英霞被你揭穿的时候,我也只是怀疑!后来你从广州居然能平安回来,加上到了现在,我再蠢也该明白为什么所有事都会出现在四大飞星身上。而这其中,现在也只有一个人还平安无事!” 莫仙颖微笑点头:“没人能在做错了事以后,不用付出代价就能得到原谅!谁都一样,否则就太不公平了。可其实这也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选择,她,或者我。你想独善己身,但我们当然都不会允许。梅三娘,平四海,当然还有慕容金胜,无论他们是厌倦了曾经,还是真的对我有信心,那都不重要。因为对我和烟雪来说,谁手上可以牺牲的筹码更多,谁的胜算就越大……” 王士英深深凝视着他,缓缓问:“可你凭什么认为我就真的知道烟雪的确切位置……?” 莫仙颖微微一笑:“其实我并没肯定什么,只是觉得你所知道的至少该比别人更清楚些!因为这么久无论是我派到子,甚至我师父曾经亲自出马,都不只一次在监视你的途中突然失去了你的行踪!不过当然了,你也该愿意自己知道的能多一点,因为那样才能对我有更大的价值,也更能保住你的命……!” 王士英忍不住蹙眉苦笑:“我真想不通!莫流香,谢温,即便他们身上都有各自的缺点,但我从他们身上却是找不到一点阴谋诡计的情形。可你,为什么呢……?” “凡是那些想以德报怨,去感化别人的蠢货,都只能承担自己酿的苦果!古往今来,没有一场战争是靠着感化去阻止,也从来没有佛祖或菩萨下来可怜一下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所以在我看来以暴制暴,更加强大才是王道!我的敌人够阴险,我只要不想死,就必须更加阴险狠毒。这样,难道有错吗……?” 摇了摇头,王士英苦涩叹了口气:“我懂了!难怪慕容金胜和平四海都会那么轻易的被你收复,他们那么高傲的人,但在你的攻心之下,仍旧是毫无招架之力。可莫仙颖,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也根本不是完全知道烟雪的确切位置,但你觉得你真有机会能找到烟雪吗?” “你是说接下来烟雪会因为你的事,开始向我反击……?” 王士英点点头,脸上颇有得意!莫仙颖却微笑摇头:“你真的是太天真了!你能明白问题出在哪,难道烟雪会不明白?那她接下来会做的,首先不是反击我,而是肃清内奸!可慕容金胜对她的价值,即便你不清楚,难道还想不出?哪怕她不疑心平四海和梅三娘,可你和田英霞她还想不到?所以她只会先彻底断了慕容金胜和组织的眼界,下面会再来的,也只不过是送死而已……!” 王士英身子猛一颤,突然心里一阵激动:“莫仙颖,你和烟雪根本一样,你们都是丝毫不会怜悯别人的恶魔!所有人对你们的忠诚,只不过都只能被你们利用来牺牲!就算你最后能打败她,所有人的日子也不见得能好过一点……!” “呵呵……哈哈……” 一阵畅快的大笑,莫仙颖看向他眨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问:“那你现在还有选择吗……?作为一个无耻小人,为了保住自己的这条狗命,你难道不会也为了我这个新主人,去出卖旧主人……?” 王士英心头一阵大骇!半晌,颓然坐到地上绝望的一叹:“是!我是个无耻小人,我怕死,怕烟雪,现在也怕你……” 满意的笑了笑,莫仙颖淡然一哼:“虽然我看不起你,但我还是愿意给你一个可以算是相对公平选择的机会!你不用这么快决定,我会让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清楚!好好养伤,一会儿你的姘头和孩子都会来陪你。一家人好好团聚一下,把握时间吧!呵呵……” 看着莫仙颖走出昏暗的牢房通道,王士英失神的坐在那,心里充满了迷惘!虽然他做了很多让人认为天理不容的事,也曾害死了很多人,但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小人!因为他始终坚信一点,现在自己所伤害的所有人,都是为了救助以后更多的人! 但现在,他不得不开始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了。他一直从心里鄙视谢温,觉得他是个懦夫!因为无论结果如何,他当年面对莫流香都不该退缩。而自己,无论心里真实的目的是什么,但至少自己善待别人,当然是在成功之后! 可如今,自己已经没有机会去成功了。但面对莫仙颖,他发现自己也正在想像谢温当年一样去逃避!在他看来,烟雪并不是一个会善待别人的人,至少她对别人惮度从来不存在尊重,但也不会有毫无意义的随便伤害! 但这个莫仙颖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不用说一直以来的经历,单单凭这座山腹,就足以说明一切!王士英根本不相信他会善待任何人,但重要的是在他面前,自己却感到了对死亡的恐惧! 从开始,自己已经做好了接受任何结果的准备!但今天面对着莫仙颖,王士英真的感到了恐惧!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竟然怕死了,但他却肯定自己从内心居然不敢拒绝莫仙颖! 烟雪是可怕的,但那是因为她的绝世武功让人看的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可如果真的面对了无法逃避的,却往往可以激发自身的潜力。而就算不拼命,既然明知必死,那也就没有什么特别可怕的了! 可莫仙颖,他不仅仅拥有傲人的能力,更加具备一种令人不自觉感到恐惧的东西!也说不清那是什么,看不到任何的痕迹,可就是让人从心底无法回避! 王士英知道,只要自己不想死,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或许造就今天这个莫仙颖,自己就并不是没有责任!因为回想当年那个初见的孩子,的确并没有丝毫今天所表现出来的迹象! 不过王士英心里也很清楚一点,莫仙颖没有杀自己,反而让自己看到了他最深……也许是最深的秘密,并且现在还让自己好好养伤,还要送情人和孩子来陪自己,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激起自己的求生,让自己怕死,让自己无法拒绝他…… 所有王士英的党羽,此时已经全部被控制住了。而谢温和重山道长等人坐在一起,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每个人心里却仍旧都很不是滋味! 尤其是陈天夺,此时他再也无法回避因为自己的牵累,导致徐天川和王齐惨死的现实,更加不得不承认自己因为莫仙颖而表现的心胸狭隘! 堂堂丐帮帮主,居然就这么被人牵着鼻子乱转,把人性中的无知和耻辱全都体现的淋漓尽致!而他还该庆幸一点,因为如果这次无论某一方所算计的目标是自己丐帮,如今的后果可要严重千万倍也不止了!突然间,陈天夺仿佛老了十几岁,曾经的意气风发,慷慨激昂,如今都再也看不到半点了…… 沉吟良久,重山道长缓缓站起来向谢温深深一礼,满脸的歉然:“谢兄!都怪我等一时被奸人蒙骗,导致你含冤莫白,几将众家兄弟二十多年的辛苦毁于一旦!今日我与众兄弟在此向你赔罪,无论你决定如何处置我等,我等绝没半句怨言……” 说完,见他跪下去,其他组织首领也都相继走到他身后跪了满地。 谢温微微一愣,随即站起来伸手将众人一一扶了起来,看着这些和自己患难与共了二十多年的兄弟,此时此刻他心里也不知道是种什么感觉……! “道长,各位,大家其实都不必如此自责!我等二十余年亲如手足,岂会因些许事情就有何改变……?哎!其实我心里又何尝不希望这一切都是场梦?但无论如何,事已至此,毕竟没有士英,恐怕就不会有我等兄弟今日。而士英确也是武林难寻的才能之士,只可惜!哎!一念之差啊……!” 诸人听了都觉心有同感,不禁一阵唏嘘! 陈天夺缓缓站起来,愧疚叹息:“哎!说到底,事情会到今天这地步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气量狭小,当年本该明白莫公子所言皆是确实,那样也就不会害了徐大哥和王齐兄弟了!而到了今天,即便我以死谢罪,却也没脸去见他两位啊……!” 听了他的话,别人还没如何,而谢温心里忍不住轻轻叹息!说实话,他心里对陈天夺的确不是毫无芥蒂!无论如何,身为天下第一大帮帮主,又是武林前辈中的名宿,绝对不该和一个后辈那样赌气好胜! 而在座每个人虽然都非常危险,可徐王二人的死,他却绝对负有无法推卸的责任!可事情毕竟已经发生了,再去追究谁的责任已经不具备任何意义了……! “哎……!陈帮主,你也不要太过自责了,毕竟这些事都不是大家愿意发生的。虽然你的确……,哎!算了,只希望陈帮主能记住这次的教训,日后可以改一改这火爆的脾气,不要再重蹈覆辙就好了……” 陈天夺从来就不是个会听教训的人,但此时此刻他心里的确充满了悔恨,当然就不会再去反驳别人所指出自己的确实错误了! “谢大侠!陈某自知罪孽深重,万死难赎!但陈某还想斗胆请代为向莫公子请罪,陈某今后甘愿以他马首是瞻。不敢奢望重视,只盼可以将功赎罪,纵死无憾了……!” 微微皱眉,谢温轻轻叹了口气:“陈帮主,非谢某不愿为你周旋,但颖儿是我弟子,我深知其为人!徐王两位一直以来都对他极其疼爱,在他心里,那两位的分量恐怕绝非不如我这师父!当年和你赌气害了他两位,颖儿心中何尝不是自责已极?比起你,他更加原谅不了的其实是自己!况且当日他在少林各位高僧面前发誓,那已然是再无转换余地了啊……” 陈天夺听了大为愁苦:“都怪我!居然为了一时意气,闯了这滔天大祸!不怪莫公子,都怪我自己愚蠢,我……我……” 见他痛心疾首的样子,一旁朗辉缓缓安慰:“帮主!你也不必太过懊恼!死者已矣,你再如此自责也无补于事了!如今正值多事,为今之计只有我丐帮上下一心去以颖……去以莫公子所需尽力!无论如何,我们还可以尽自己的力量去维护三义山庄和月影门。就算不足以赎罪,也可稍稍告慰徐王两位在天之灵了……!” 众人听了都感有理,皆点头赞成。陈天夺向着众人满脸坚定的拱手道:“好!既然如此,我陈天夺今日在此向大家保证,今后丐帮必然以莫公子惟命是从!即便他终究不肯原谅,凡有丐帮之处,绝不令三义山庄以及月影门稍有闪失……!” 沉思良久,重山道长缓缓看向谢温:“谢兄!为今之计,首先我们该想一想如何善后。无论是王士英的爪牙,还是那般兄弟,这件事都该有个交代才行啊……!” 谢温听了缓缓点头:“不错!王士英暗中经营多年,其党羽决不仅此时那些人!无论如何,我们都要肃清内部。只有保证了自己的安全,才有可能尽量去和敌人周旋……” 见众人都点头称是,谢温当即下令,审问控制住的王士英党羽,尽全力派出内部的奸细。然后整顿各处组织分舵。一切完成之后便通传武林,公开组织的名号,表明和烟雪决战的立场! 事情不过短短几天就传遍了江湖,而烟雪当然也一定会知道。可此次这么大的事,她只召集了极少的组织首领!因为正像莫仙颖说的,无论她要做什么。肃清内部也同样是首要的!可既然她还不能对明白的奸细出手,那就只有彻底掐断他的眼线! 而此时在座的所有人也都对发生的事感到极为惊讶!四大飞星在组织中地位绝非一般,纵然武功不是最高,可权势却绝不在四方首领之下。尤其是海飞星王士英,他身为男子不能和烟雪一样关系密切,但却是每个人都知道烟雪向来最看重的一个人,这一点就算是四大飞星之首的云飞星慕容金胜,也不如他! 烟雪素来看重王士英的才智,这是人所尽知的。而他也是唯一组织中烟雪下令不会通过别人,永远单独指示的人。所以王士英虽然也同样并不清楚组织的准确位置,但他的所作所为却也同样没有别人知道。所以他二十多年来暗中的这番手脚虽然令人惊讶,可同时很多人也会暗暗把责任归咎于烟雪! 而烟雪当然也明白这些人在想什么,扫视一眼缓缓道:“王士英的事大家想必都知道了,而这件事的责任在我,这一点我也不会推诿!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本门已经不再是莫仙颖口中所说而已,已经不会再有人怀疑本门的存在了!换言之,武林和本门开战已经只不过时间问题!现在王士英落在莫仙颖手上,本门的准确所在他虽然并不确知,可也所差不多了!但我想莫仙颖现在还不至于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候来大举向本门动手,可如果一切安定了他也就大权在握,本门必然会非常被动!所以我决定先下手为强,至少让江湖人知道本门绝非泛泛!如果有人敢和莫仙颖做一路,本门绝不手软……” 妙真环视一周,恭敬垂首:“属下等恭请主上示下……” 众人附和了一声,烟雪缓缓点头:“先前我从本门各处精挑细选了三百名死士,经过年余苦心训练,如今已是颇有成效。此次我决定以他们为先锋,南路为后备,巢湖龙王和雁荡天王左右协助,适时展开攻势。莫仙颖纵然再厉害,如今本门大举攻击,我倒要看看他究竟还有何高明的帮手……” 见那龙王和天王都面露异样,烟雪心里暗暗叹气,缓缓又道:“巢湖龙王,雁荡天王,两位皆本门柱石,我绝不会轻易劳动大驾!不过我请两位协助也并非让你们直面莫仙颖,只是在适当的时候可以威慑一下。毕竟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而且我还会命人尽快修整本门路径,至少要让王士英这条线断掉……” 那两人听了对视一眼,当即躬身应命:“属下遵命……” 难得有了点时间,莫仙颖亲自给白守信运功治疗。经过了几天几夜的辛苦,这天莫仙颖一早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天光已现,而白守节和白守智都已经趴在桌上睡熟了! 缓缓把白守信的身体放平,莫仙颖独自走出门来,舒展了一下身体。暗暗盘算时间,王士英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天,想必烟雪一定该有所行动了…… 正想着,院子外面黄莺正好走进来,看了他笑问:“小师弟,怎么起这么早……?啊!不会是又给老五运功一个晚上没休息吧!” 莫仙颖微笑点了点头:“感觉五哥体内似乎有了些反应,所以我就一鼓作气到了天亮……” 黄莺听了脸现惊喜问:“那是不是说,老五会好起来……” 微微蹙眉,莫仙颖缓缓沉吟:“这个我还没办法确定,可是我想既然有反应了,那就应该可能好起来。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是为时过早的……” 黄莺点了点头,脸上不由显出失望之色,但有了进展终归是好事…… 此时屋里两人也醒了过来,走出门见两人正说话,白守节笑着调侃:“唷!四嫂好早啊!是不是四哥一夜没回去,心里惦记得厉害睡不着啊……?” 白守智一呆!黄莺微微发窘,马上反讥:“我们夫妻两个惦记有什么奇怪?可老六你一个人,天天晚上到不知是不是都睡得挺安稳呐……?” 白守节听了一窒!莫仙颖看着他微笑摇头:“好啦六哥!斗嘴你哪是四嫂的对手?就别自找没趣了!” 黄莺毫不放松:“哟!小师弟,现在老六的心事谁不知道?可仙姿那还没表示什么,以后老六要是真成了你姐夫,那大家自然没话说。可现在你四哥和他一样还都只是你师兄,你可不能这么就偏心了……” 白守节满脸通红,大窘求饶:“好了四嫂!是兄弟不对,给你赔不是还不成?你可别再说了……” 白守智哈哈一笑,见妻子仍不愿放过师弟,当即拦住:“好了莺儿,你就别逗老六了!他向来脸皮薄,再说的话以后他还不见了你就跑啊……?” 看白守节仍满脸通红,一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的样子,三人都忍不住大笑出来! 此时早饭已经准备好,四人跟着来请的庄丁来到前厅,而此时诸人都已在座! 见了丈夫,姚晨露关心问:“仙颖,一夜没见你,是不是五哥那有什么事啊……?” 莫仙颖还没回答,黄莺不失时机调侃:“老六,看了吧!替人担心,惦记的,可不只你四嫂我一个呢……” 姚晨露听了一愣!莫仙颖淡淡反讥:“哎!我夫妻年轻,一点小私心让大家见笑了!不过四哥四嫂相识相知二十多年,却仍如此恩爱不减,才着实令人佩服啊……” 黄莺听了脸上一红,白守智看着妻子轻轻摇头叹气:“哎!你呀,要斗嘴老六是怕你,可小师弟怎么会和老六一样……?” 见几人都脸现古怪,别人一时还没明白,可姚晨露却已经想到,脸上也忍不住一红! 莫仙颖看着她微笑摇头:“别担心!五哥昨天晚上的确有了点反应,不过现在还难说!反正最坏就是没进展,还能怎么样呢……” 正说着,门外杨才盛突然急匆匆跑进来。看他满脸惊慌,莫仙颖心里忍不住一阵翻腾,勉强镇定下来:“杨叔叔,天大的事也不用慌,坐下慢慢说……” 杨才盛连连摇头摆手,好不容易喘过这口气忙道:“公子,不好了!今天一大早传来消息,我们在嘉兴有三个客栈一夜之间全都被人烧了,所有人包括客人无一生还。但无论如何,根本查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诸人听了都不禁一阵惊愕!莫仙颖此时心里倒是平静了下来,只淡淡点头:“我知道了!王士英事发之后,我就知道烟雪一定会有所行动,防备也没办法!杨叔叔,所有牺牲的兄弟就劳烦你去安顿一下。其他的事按故居办。另外,通知所有的铺子加强戒备。六哥,吩咐山庄卫队,随时待命……” 看他反应如此平淡,诸人都不禁惊奇!李修沉吟问:“颖儿,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这种事恐怕绝不会是最后一次啊……” “但那也不是能防备住的……” 李修一脸错愕的看着他!莫仙颖淡淡又道:“烟雪的意图很明显,她现在还不想和我正面决战,这种小麻烦会不断出现。而她的目的只是警告江湖人,和她为敌会是这样的下场!一旦所有人都害怕了,我就孤掌难鸣了……” 诸人恍然点头,洪千里忍不住心头大怒:“她当江湖上都是贪生怕死之徒吗……?” 莫仙颖冷笑声,李修苦笑摇头一声长叹:“原本我也不愿承认,可时至今日我已经不得不面对现实,江湖……,哎……!” 莫仙颖淡然一晒,杨才盛虽然对他惮度并不满意,可既然他已经吩咐下来,自己也只能是照做了…… 正想说些什么,看看丈夫,姚晨露心里突然感到一阵气血不顺,忍不住干呕出声,忙用手捂住嘴! 诸人一惊!莫仙颖皱眉拉过妻子手腕,再看她脸上挂着一抹红晕,当即欣喜的笑了笑! 洪仙月忍不住担心问:“颖儿,到底怎么了?这几天我看晨露脸色一直不太好,是不是身子哪不是了……?” 看诸人皆满脸担心,莫仙颖握住妻子手,微笑摇头:“娘,你们放心吧!晨露倒是没什么事,可过几个月恐怕您就要忙了……” 洪仙月呆了下,几人对是一阵,再看姚晨露神情扭捏,当即醒悟过来! 洪千里先就忍不住兴奋大笑:“哈哈!晨露有喜啦,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我洪千里就要四代同堂了!哈哈……” 诸人听了都是大为欢喜,但莫仙颖表面虽然高兴,可心里却忍不住感到忧虑!他当然不是不高兴自己有了孩子,只是觉得这个孩子来的恐怕并不是时候。 首先,一个生命的诞生往往代表另一个生命的消逝!自己出生了,而父亲去世了!而如今自己的孩子要降生了,那是不是预示着自己也终于要面对一个结果了? 如果说这些都过于虚幻,可现在烟雪终于开始对自己行动了,那自己眼下就必定不能清闲,又怎么能再分心照顾好妻子?但自己有了孩子总是所有人都会高兴的事,他也不想扫兴,只能把这份隐忧藏在心里了…… 终归是出事了,莫仙颖身为庄主,怎么也不能让人感到他毫不关心!反正山庄不乏人照顾,妻子不会有什么问题。而姚晨露也知道这个时侯丈夫绝对不能为自己分心,怀了身孕她也知道给更保重好自己的身体。所以虽然不愿意离开丈夫,可她为了孩子还是老实的留在了山庄里! 到了杭州城,听说莫仙颖来了,丘重义和李诚都赶忙来见。没等他们开口,莫仙颖当先拦住他们:“大哥,二哥,这些都是武林的事,你们两个只管好自己的生意,别的就不要多问了……” 两人原本一肚子话要说,可还没出口就都被堵了回来,一时颇为难受!可他既然这么说了,自己也只好别多口,当下两人各自坐到位子上,静等他接下来的吩咐! 不久,莫仙颖看该到的人都到齐了,当即缓缓道:“各位!很显然,烟雪终于开始对我们反击了!而现在,她在江南暗中仍然有很庞大的势力,我们必须严加防范!太远的地方我们难免鞭长莫及,但至少杭州一代决不能出什么问题,后院起火可是最难解决的!六哥,你最近辛苦点,带着人四处走走。但要记住,决不能轻举妄动。就算发现了什么,也一定要先回来告诉我……” 白守节点点头:“小师弟你放心!我明白厉害!可是,你看要不要通知大师兄一声?” 莫仙颖点点头:“四哥,你跟四嫂跑一趟,把事情告诉大哥。然后,你们到群岛帮、潮湖帮那些朋友那看看。也请他们都各自小心,再留意一下附近可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物……” 两人点点头,沉吟片刻,莫仙颖又接着安排:“玉兄,烟雪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江湖上的人对她恐惧,不敢和我们同仇敌忾!但我们当然不能让她如愿,你以我的名义派人通知哥们各派,说明我要与烟雪决战的决心。但一定要记住一点,清清楚楚的告诉他们,我莫仙颖绝不会和任何人结盟对敌!另外通传江湖,三义山庄将开始全力备战,不愿意惹是非的我们绝不勉强,但想借机生事的我们也绝不容情……” 诸人听了都不禁一愣!而玉腾龙心里暗暗转念,别人也看不出他究竟明白没有!“是,属下明白,公子请放心……” 莫仙颖点点头,见白守智满脸不问不快的样子,当即向他瞪了下眼,阻止了他开口!而他既然没问出来,别人也就都没资格先开口了! 一切安排妥当,众人各自去办他交代下的事情了。莫仙颖独自坐在那暗暗盘算,思考这一次烟雪可能会派出的阵势!毫无疑问,既然是在江南,那烟雪的南路首领,柔云观妙真绝对不会置身事外,甚至可能是这次行动的主导! 可到目前为止莫仙颖还没有接触过妙真,所有了解都只是耳闻,并不能对她有绝对把握反客为主!虽然听慕容金胜所言这个女人的武功只与他伯仲之间,可手下领导的江南势力却极其庞大,人手众多,如果触动她随时可能爆发大规模的混战。而这里同样是自己的腹地,他当然不会希望那种玉石俱焚的情况发生! 而正好这个时候,慕容金胜正大摇大摆,明目张胆的走进了莫府! 见到他,莫仙颖微微皱眉,但随即便释然了!因为此时此刻,他们之间已经再无秘密可言!而且他早已想到慕容金胜在此时会有的处境,而他自己知道了发生的事也必然明白,所以他再也无所顾忌也就不奇怪了! 慕容金胜走进门径自坐到一边,莫仙颖回首屏退了所有人,微笑道:“都知道了……?” 慕容金胜点点头:“其实不用听说,从王士英事发,这已经是必然的结果了!只不过,你想到应付的方法了吗?” 莫仙颖耸了耸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死的人,不是我发发善心就能救的。只不过,伯伯觉得这次我们可能会面对怎样的敌人……?” 慕容金胜微微皱眉沉吟:“这很难说,可既然是在江南,妙真是一定不可能不参与的!另外,我想这次白守义应该会出现。而放火烧你客栈的,应该就是他,那是为了报当年你设计火焚月影门的仇……” “这两个人不用想我也知道,可他们都不足以对我构成威胁……” 慕容金胜点了点头,又想了想:“说到其他人,烟雪在江南有很多潜在的高手,但我对他们中的真实身份所知几无!可有个人我想你该有所防备,此人在烟雪中乃是四大天王之一,号称雁荡天王!原本我只知道他是住在雁荡山上,只三十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才发现他居然是大名鼎鼎的灵岩神君,马如雁!此人武功奇高,在雁荡山一代也是位颇富名望的人物。其门下弟子众多,你绝对要严加防范才行!” 莫仙颖缓缓点头:“马如雁!我也听过这个人的名头,据说此人平生乐善好施,扶危济困,可能对他很熟悉的人却寥寥无几!我想,他该也不是个歹人。依伯伯看,是否有劝谏的可能?” 慕容金胜苦笑摇头:“任何人都行!可烟雪手下那四大天王和十二龙王,你最好死了凡间的心!他们在组织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职能,但地位却都极高,就算烟雪自己也对他们极其恭谨!可有一点,虽然我并不熟悉他们的身份,但却可以知道其中大多都是正派侠义人士!虽然我也想不通他们为什么会存身烟雪,但可以肯定他们绝对不可能背叛……” 莫仙颖点点头,见他脸现担忧,微笑摇头:“伯伯不必心存愧疚,每个人的理念不同,谈不到背叛还是忠诚!即便是我,若非如此的深仇大恨,也不得不佩服烟雪那种惊世骇俗的本事!但无论如何,这次的事肯定还是得用血和命来了结!如非必要,我会尽力不滥杀无辜,这点伯伯请放心……!” 慕容金胜点了点头:“我明白你其实有很多不得已,卷入这场是非,谁也没法掌握自己的命运!现在,我只希望事情能尽快结束。就算一死,我也可以没有遗憾了……” 沉吟片刻,莫仙颖缓缓问:“伯伯,我想知道你对妙真这个女人,有什么看法……?” 慕容金胜愣了下,脸上显出厌恶,甚至是恶心之色:“****!此人之祸,更甚于烟雪……!你该不会是想……” 莫仙颖微笑点头:“此时此刻,无论是谁,只要是烟雪的人,越无耻贪婪,就对我越有用……” 慕容金胜听了忍不住皱眉担心:“说实话,虽然我恨讨厌她,可如果你真想利用她对付烟雪,我想倒不是没有希望!只不过……,这个女人虽然很无耻,可也绝非简单!在烟雪手下,她绝对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想策反她恐怕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 莫仙颖点了点头:“那以伯伯之见,我要利用她,该需要什么……?” 想了良久,慕容金胜才缓缓说出了八个字:“恩威并施,厉害相权!” 95章 快活神仙不愁生,贪得无厌忘却死。 自古财帛最动心,生若无恋死何忧! “快活林”在江南的声望和地位,绝对不会比任何其他的武林门派或者富豪巨家小。甚至相比官府,也绝没有人敢随便招惹。尤其是在现在这情形下,即便所有人都不把汪红颜放在眼里,可却没有人不敢丝毫得罪莫仙颖! 那么就是说,如果现在有人敢在快活林闹事,难道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未时刚刚开门,快活林一如既往的门庭若市。而汪佳粼周到的应酬着各处来客,热闹的气氛也毫无不同以往! 快活林的生意非常繁杂,几乎可以说包罗万有。当然最重要的还要说青楼,赌博,饮食和客宿。 不久前快活林的客舍住进了十几个很面生的汉子,表面上都没什么奇怪,但熟悉世故的人都不难发现。首先这十几人都身有武功,虽然表情嚣张,可神态中颇有气度!而且他们既非本地人,只说远途客商,但为什么又没有任何行囊? 而且既然身有武功,或许可以说是武林中人。但十几人身上没发现一件兵器,而且正常情况下武林朋友结伴同行不少见,可如此十几人同路住进客栈却是绝不多见的!况且这些人气派不小,日日酒肉不离,夜夜女眷不辍,也绝对不是一般武林中人的行事作风! 但俗话说:开店的不怕大肚汉!汪佳粼虽然也看出这些人的不简单,可既然他们不主动惹事,自己也不可能没事干去找麻烦。只不过她还是吩咐人小心招待,多留意一点他们的情况! 今天的情况显然有点不同,那十几人一出现就占住了舞台最前面的十几张桌子,每个人都叫了一大桌酒菜,还都颇为傲慢的样子,显然是有点来者不善! 为什么这些人今天会突然一反常态?事先居然没有一点预兆!汪佳粼略一思索,想到今天是自己接掌快活林之后,改为每月一次登台献艺的日子。当然今天会比往常更加热闹得多,而且来捧场的也一定非富即贵。如果今天这里突然发生什么意外,这娄子可绝不是一般大了…… 为防万一,汪佳粼暗中嘱咐手下一定要监视住那些人的行动。同时派人知会了三义山庄在苏州的大掌柜梁生,请他派出高手前来帮忙维持!而梁生接到通知立刻带领手下最厉害的三十名高手赶来,大家也算都稍稍放了心! 几个时辰的喧闹过去了,终于到了汪佳粼的压轴大戏上场!同样的开场,同样的步骤,汪佳粼在昏暗的灯光下坐在帷幕之后,轻轻拨弄着琴弦,以及所有男人的心! 今天到场的除了不计其数的本地豪绅,还有苏州知府,臬台和守备大人。原本为了那座位的事也起了些许的波澜,幸好汪佳粼面子够大,那些当官的也真不敢得罪她这位快活林老板,才总算平静了下来。 但汪佳粼也看了出来,今天这十几人是存心找茬,恐怕想避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正在所有人都听的如痴如醉的时候,汪佳粼自己也正全神贯注在乐曲中。突然,台下响起一片极不搭调的碗碟破碎的撞击声。跟着就有人大笑喊叫:“好!真好!真他妈过瘾!早听说汪老板最擅长用琴音勾引男人,今天听了真是名不虚传,比他妈真玩女人都过瘾!有此可见,汪老板自己的床上功夫也一定是不同凡响啊……!” 十几人一阵叫嚣的淫邪奸笑,汪佳粼满脸通红,幸好坐在帷幕之后才没被人发现。 此时所有快活林的伙计和客人听了,也都不禁又惊又怒!汪佳粼平素为人大方洒脱,颇有乃是汪红颜之风。加上年轻貌美,多才多艺,早就成了很多男人心目中不可亵渎的女神!如今见她受辱,快活林中立刻一片灯火通明,喝骂声此起彼伏,响彻了整个大厅! 面对震耳的叫骂声,那十几人皆满脸轻蔑的冷笑,依旧稳稳当当的坐在那! 半晌,汪佳粼缓缓站起来走到台口,双手需按阻止了台下的骚乱!“承蒙夸奖!小女子学艺未精,如有不周之处,还请各位海涵一二……” 十几人,十几双眼睛同时落在汪佳粼身上,满是**奸邪之色,看的她心里也不禁有些发毛! “哈哈……!汪老板太客气了,我等皆是粗人,也不懂什么音律。只是把心里的感觉直接实话说出来,若承蒙看得起,兄弟今晚不揣冒昧,以求恩赐!价钱吗,汪老板尽管开出来,我们兄弟绝不讨价还价……” 汪佳粼虽然自幼在快活林长大,可从来未曾有人对她如此挑唆。加上适才弹琴正在高音之处,突然被打断让她心情本来就有些不稳,此时更是忍不住气的脸色发白! 而此时在座的苏州知府朱良,年仅三十岁,因为皇室后人才做了这一方父母。多年来他也是汪佳粼众多追求者中最殷勤的一个,此时看到心目中无比神圣的女神受辱,当即忍不住拍案喝骂:“大胆狗贼,居然敢在快活林撒野,对汪老板无礼!来人,都给我拿下……” 随着差役一声应喝,手中铁尺,链条一阵乱响。而旁边梁生自然明白,如果有人敢在快活林闹事,那区区衙差是肯定不是对手的! 当下,梁生站起来走到场中拦住众人:“各位稍安勿躁!朱大人,请息怒!今日乃是汪老板献艺的大好日子,实在不宜动刀动抢,以免太煞风景啊……” 朱良心里虽然不快,可他也知道这梁生乃是莫仙颖亲近之人,自己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安抚了他,梁生缓步走到那最先说过的人桌前拱手:“朋友!在下三义山庄,梁生!今天这日子,在我们苏州地面上可算是极大的喜庆!也许各位是客,不晓我等对今日的重视!但那倒也无妨,各位在快活林中的一切用度,全都算在在下身上,就当是交个朋友吧……!” 那人一脸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冷冷讥笑:“你算什么东西?想和大爷交朋友,也不看自己够不够资格……” 他这话一说,所有人都觉得颇为惊讶!在当下的江南,乃至全天下,杨才盛、程义、梁生等人,个个已都是响当当的字号!虽然他们的来历并没有太多人了解,可却都知道他们是莫仙颖身边最亲近的人!即便是这苏州知府,也绝对不敢向他们摆官架子,往来的江湖中人更都对他们客客气气! 现在,说这些人不认识他那肯定没人相信。因为只要不是瞎子就一定能看出来,这些人根本是存心生事。但当今天下居然还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挑衅三义山庄,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梁生自己是早有心理准备了,当即微笑坐到那人对面:“朋友!反正大家都是明白人,有话不妨直说,求财?求名?只要我们能力范围之内,不见得没有商量……” 那人看着他冷笑摇头:“三义山庄不缺银子,这点天下没人不知道。但我们这些兄弟平日最不喜欢那些牢什子,就怕麻烦,用到了大可随处去取!说到求名,三义山庄能值得利用一下的,除了莫仙颖那黄口小儿,你等根本不值一提……” 梁生忍着心里怒气,淡淡一笑:“论武功,论名望,在下自认皆不足一道!只不过在下活了一把年纪,对这世间百态倒也看过一些,知道这世上尽多狂妄无知之徒,教之不改,杀之不绝!可怕就怕在不知道自己的无知,那只能是自寻死……” 那人森然看着他,此时另外十几人也都显出了凝神戒备的样子。 梁生今日同行三十人,以及快活临中人也都暗暗提防起来。 见此情形,汪佳粼心里也不禁暗暗担忧!她知道梁生等人虽然在地面上够威风,可本身武功恐怕还登不了台面。而这些人既然敢来闹事,肯定是有恃无恐!况且如今快活林中大有名望之士,一旦动手不慎殃及无辜,日后麻烦也定然不会少了。最重要的是近来江南各地三义山庄字号的地方极多离奇被毁,而单凭眼前这十几人就算武功再高也肯定做不到那些。如果今天他们真的是和外面的人串通好,准备对快活林下手,恐怕今天真是难逃一劫了! 梁生心里何尝不明白这些?今天他会把自己在苏州最厉害的三十个手下都带来,就是准备好孤注一掷。但现在看对方全然有恃无恐的样子,如果他们真是烟雪手下,自己便必定有死无生了! 而自己一死无关紧要,但围绕着莫仙颖的整个势力体系中,快活林的地位至少不会比现在的月影门低多少。普通商号铺面毁再多也不打紧,但如果快活林有什么闪失,必定对整个三义山庄的势力都是极大的打击。自己不怕死,但怕的是就算死也保不下快活林和汪佳粼……! 眼看双方之间的气氛渐渐渗出了血腥味儿,大多客人都慢慢的向门外退了!正所谓:人的名儿,树的影儿!莫仙颖何许人也?敢上门找茬的自然绝不是等闲之辈!如果有机会能巴结上莫仙颖当然是祖上有德,可怎么着也犯不着连人都没见上就为他送了性命!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也算是人同此心,天同此理!可他们想置身事外,却没想人家根本不想放过他们。大堂中人影一阵晃动,前面十三人中已经只剩下八个,而门口五人并排而立,皆是满脸的戏谑,残酷! 众人一阵大惊,有人忍不住已经开始怕的打颤! 梁生看了微微皱眉,看向那人:“冤有头,债有主!各位若是冲我三义山庄而来,便不必殃及无辜!有什么事,我梁生一力承担……” “嘿嘿……” 一阵阴森诡笑,大堂中白盏明灯一阵阵剧烈的明灭闪烁!梁上心头大骇,更发现那人双目中竟然开始渐渐泛起了血光…… “你自要承担!谁叫你不识时务,非要跟着莫仙颖逆天而行,和本门作对!今天便先杀了你们,然后再一点点去把莫仙颖打入万劫不复……” 梁生心头骇然,刚想要抓腰间长剑,却见眼前那人咧嘴一笑。众人见梁生手放在剑柄上突然一动不动了,只见他此时双目圆睁,满脸惊恐,不知怎么竟然已经死了…… 惊骇之余,剩下三十人赶忙纷纷取出兵器。可在对方手下,居然没一个能走完三招两式,便皆倒在了血泊之中!客人中有忍不住惊恐往外硬闯的,但皆被那门前当着的五个人随手撕裂! 这些人的确非常的可怕!而他们的可怕并不是杀人的容易,因为说起杀人,天下间能比莫仙颖更容易,更不在乎的,恐怕也不多见! 而这些人出手却根本无法用“杀人”来说明,因为他们杀死对手的方法,根本不是任何人类可能出现的!这十三人简直就是一群野兽,干瘪、坚硬的双手,十指的指甲锋利如刃,杀人事不是抓住对手的头脸挤捏,就是直接挖出体内脏腑,甚至还有将对手抓住活活咬死的! 从来没有人见过如此的武林中人交手,因为这只可能发生在野兽之间……!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惊呆了,根本没有人敢惊叫一声! 汪佳粼站在台上着,一张脸惨白的毫无血色!而挡在她面前准备誓死保护的人,也都个个吓得个不停!谁都明白,和这些人动手就等于自杀!但就算想逃,也已经是不可能了…… 此时那些人站在台下,那为首的一脸漠然看着汪佳粼阴森冷笑:“汪老板!对其他三义山庄的人,我们是断然不会手下留情的!不过对你!嘿嘿……!只要你乖乖听话,伺候舒服了我们兄弟,或许可以保住一条性命,怎么样?” 汪佳粼心里又气又怕,紧咬银牙恨道:“你们……你们这些禽兽!今天我就算死,也绝不受你们羞辱……” 那人森然一笑,裂开嘴正要举步上前,却听门外图传传来一个寒气逼人的声音:“想比杀人,我向来是愿意奉陪的!不过对于野兽,我想说捕猎更合适!可要是真把你们这群东西煮了吃,又会让人感觉太恶心了……” 众人惊讶的看向门口,只看到那五个人仍旧整齐的站成一排,脸上表情一如先前,只是双目都睁得很大,瞳孔光彩涣散,整个人没有一点动作…… 那八人面面相觑,立刻回到一起全神戒备的看着门口!“什么人?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好汉……?” 一阵仿佛来自四面八方,辨不清方向的冷笑之后。众人只见门口那五人齐刷刷向前倒下去,身后两人淡定凝立,正是莫仙颖和白守智! 汪佳粼见了两人大喜,可心里惊吓过度,根本叫不出声来。 两人本是午后离开的杭州,一路上还带着两个手下。但莫仙颖知道今天是汪佳粼献艺的日子,就和白守智先一步赶来。但他们路上也没太注意时间,到了苏州城的时候已经是入夜时分。换了旁人,那守城的官兵是根本不会开门的。 而两人到快活林的时候,走进来看到大堂前正有人挡在那,也看不清里面情况,所以才没及时出手。而听到里面说话声,才知道是出了事情,莫仙颖当即再不留情,鬼魅般过去随手点了五人死。那五人根本都没感到身后有人,更别提反抗,就这么无声无息的丢了性命! 缓步走进来,莫仙颖见到地上梁生等人的尸体。眼角不禁微微抽动了一下,而白守智更是满脸悲痛愤怒,恨不得立刻上去报仇! 八人看着那仅几步之遥的莫仙颖,却不知为什么,竟然不敢主动出手! 良久,莫仙颖缓缓坐到一张椅子上看着对面:“移神夺命!能练到如此功力,杀人于无形,看来你是下了不少的功夫!只可惜,你主子难道没告诉过你?这种功夫只能用在比自己功力弱很多,而且心神不定的对手上。如果对方功力相差不多,或者有所防备,反而会自作自受……?” 那人听了不禁一愣!微微皱眉,正想故技重施,不知怎么喉咙里一甜,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来,当头栽倒再也不动了! 众人大惊之下,莫仙颖淡然冷笑:“看来你主子是真没告诉过你啊……!” 剩下那七人大惊失色!先前五个同伴悄无声息的被人杀了,本来就足够令人费解。而此时头目也莫名其妙死了,七人心里都感到了难忍的惊恐! 不过这些人都是经过长时间严格训练的,虽惊不乱,而且更加激发了体内的兽性,个个面露凶悍! 莫仙颖冷笑声:“两百多年前,魔窟被灭,人们还以为魔狼功已经彻底消失了!如今却又再重现江湖,看来只能是由我彻底把你们都赶回地狱去才行了……!” 众人惊讶中!那七人歇斯底里的一阵怒吼,当即凶猛的冲了过来。莫仙颖一动没动,白守智早就忍不住心头愤怒,当即拔剑迎了上去。 众人惊讶的看着白守智以一敌七,都不禁心里担忧!而莫仙颖表情极其平静,丝毫没有想帮帮忙的意思。也许连白守智自己都没想到,自从莫仙颖传了他一清气功之后,京城之行没有让他同行,沿海剿寇也没让他面对太强的高手。但那除了让他能多谢时间苦练武功之外,还是为了让他把体内的潜力暂时压制住。只要等到一个绝佳的时机,让他的全部成果一瞬间爆发出来,那结果便绝非循序渐进可以达到的了! 而此时,白守智心里的惊怒已经到了极点,体内真气澎湃无比。所以莫仙颖才会任由他去自己发挥。换言之,要彻底激发出白守智的潜力,现在是个绝好的时机! 果然,梁生等毫无还手之力的对手,在白守智手下虽然是以七敌一,但却丝毫抢不到上风。 不过五六十招,那七人已经全部尸横就地。所有人惊骇中,连喝彩都忘了,而白守智自己心里此时冷静下来也不禁大为惊讶! 呆呆看着自己剑上缓缓滴血,白守智简直不敢相信一切都是真的。适才这些对手,即便不能说是他从未见过的高手,但也绝对都不是简单的。平日里即便单打独斗,自己虽也可胜过,但非五十招开外不可。但如今自己以一敌七,应该是根本毫无机会取胜的。但此时自己用了平时对付一个敌人的时间杀了七个,武功的进境让他自己也感到莫名其妙! 看看他,莫仙颖淡然道:“人在很多时候都不容易对自己有个很正确的认识,无论是好是坏,是对是错,都只有能找到一个最好的机会才能去证明……” 见他茫然的点了点头,莫仙颖也不敢白守智是否真明白了,当即吩咐人送走所有客人,再收拾残局。让白守智独自在那冷静一下,自己则和汪佳粼回到了书房。 走回书房,让汪佳粼先坐下,莫仙颖坐到对面看着她问:“今天这惊吓,看来挺严重啊……?” 汪佳粼这次的确是有点被吓坏了,不过过去了也好一会儿,心里已经渐渐平静了很多! “哎!公子,对不起!我没能看好快活林,还……还连累了梁大叔他们,我……” 看着她一脸伤痛忍不住抽泣出声,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哎!这怎么能怪你呢!这些日子有那么多地方出事,我本来早该想到快活林的。本来今天我还想来听你弹琴,没想到晚了一点,还搭上了几十条性命。梁叔叔他们为我爹辛苦了二十多年,付出了全部青春。而我,不仅没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还让我们为我操劳,为我牺牲!如果一定要有个人抱歉,那也该是我才对……!” 看他伤感,汪佳粼心里更是难过,当下柔声劝慰:“公子也别太难过了,没人希望事情发生!他们大家毕生的心愿就是公子能报仇雪恨。只要公子能不辜负他们的期望,他们也一定可以瞑目了……” 莫仙颖苦笑声,摇摇头自嘲道:“报仇?谈何容易……?现在我连仇人在哪都不知道,凭什么就说找人家报仇?而且,我现在也终于体会到当年我爹在明处,只能任人宰割的滋味了!说真的,实在是不好受啊……!” 汪佳粼心里也不由感到苦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心里不由得更增愁绪! 半晌,莫仙颖看着她缓缓叹气:“算了,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佳粼,出了这样的事,快活林就暂时先关几天吧!反正开着,也不见得还有人敢进来。你也有阵子没见姨娘了,明天一早我让四哥送你回去山庄,你也好好歇几天,顺便把梁叔叔他们的尸体带回去。他们各位为了我父子劳苦毕生,一定要好好安葬……” 汪佳粼好不容易见到了他,自然不愿意就这么分开。可想他现在心情一定比谁都差,自己留下恐怕只能让他更烦心,当下也只好先答应了……! 转天一早,莫仙颖让白守智送汪红颜和梁生的尸体回去安葬。虽然担心他自己留下可能会有问题,但也明白自己就算留下也确实帮不了他什么! 梁生对莫仙颖父子忠心一生,最后也真是鞠躬尽瘁了,所以无论如何不能亏待!葬礼上,程义等一直相伴的兄弟自然是悲痛难忍。而杨才盛等人虽然并没和他们共处那十几年时光,可毕竟也是一同接受了莫流香的指派直到今天,感同身受下不免伤心…… 莫仙颖让人在快活林外挂了停业的牌子,让所有人暂时安心休息。他当然知道在快活林闹事的是什么人,也知道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自私点说,梁生等人的死让莫仙颖心里的确也很难过!可同时也让他心里感到一阵释怀,还有轻松!对他来说,梁生这些人的存在无论是否真的能对他有帮助,那都是一种激励! 但和徐天川与王齐一样,他们对自己的信心和希望,同时也是压在他心上极大的负担!所以说,一份激励的消失,也代表一份压力的消失!当然,这虽然是事实,可说出来肯定难免令人伤心! 不过,任何事的成功都无法依靠对理想的忠诚!因为一切美好的期待,可以当做鼓舞的动力,但也可以是一种会压死人的负担!而任何事情,绝不可能因为压力更大而成功,这更是不争的事实,没有必要去自欺欺人……! 莫仙颖来苏州的目的自然不是因为能掐会算,先一步料到快活林会出事,碰上了还真是巧合!而既然来了,他当然还是有所图的! 白家药店见了石云平和白秋华夫妻,快活林的事早就传遍了城里,也不用再多说什么。三人一路来到巨龙岛,雨岩山庄当年已经付之一炬,如今只不过重建了个梗概。大体形象还依稀可见当年模样,不过规模已经缩小了至少十倍! 见他来,马跃平等人无不欢喜。而莫仙颖首先,当然是要先去外公顾忠伯的墓前拜祭! 当初白守义在岛上闲居了不短日子,几乎搜遍了岛上一草一木。但雨岩山庄已经化为灰烬,做贼心虚之下,顾忠伯的墓地虽然让白守义感到又气又恨,但却就是不敢怎么样! 莫仙颖此时跪在墓前,恭敬的磕了八个头,心里忍不住一阵惆怅! 虽然未曾一见,但顾忠伯毕竟是母亲的义父,亲外公的手足兄弟,比洪千里更加名正言顺的外公。从心里上,感情是很不一样的!而且老人对父母一直疼爱无比,至死的遗憾也是父母的冤屈。所以此时面对墓碑,莫仙颖心头的伤感和压抑,丝毫不亚于面对父母的坟墓! 良久,马跃平轻轻叹了口气劝慰:“颖儿!你也别太伤心了!师父他老人家在天有灵,看见你现在这么好,一定也非常欣慰了!起来吧,啊……!” 半晌,莫仙颖点点头,缓缓起身看着几人:“大舅,二舅,我心里对外公和大家都充满了抱歉,和难过!一切的苦难都由我莫家父子而起,但却连累大家多少年的苦难灾劫。可我,到今天还是没能让大家彻底摆脱出来,我真的……” 马跃平缓缓摇头:“好孩子,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其实你真的已经做的很好了!你的努力,大家也都看在眼里!如果没有你,群岛帮恐怕早就完了,我们又哪还能好好站在这?虽然你暂时还没能报仇,可大家都相信你!你尽管大胆去干,用得到舅舅们的时候,只要你一句话,大家的命就都是你的……” 见诸人都一脸坚定的点头,莫仙颖心里不禁苦叹!其实他们愿不愿意根本不重要,他们的命早已经不属于他们自己!如果莫仙颖不送他们去死,他们也根本逃脱不了这场浩劫! 而莫仙颖能做出最大努力的,无非也只是让他们的牺牲换取更大价值,除此还能如何? “一将功成万骨枯”!没有哪个名将在建立功勋之前,会去问问手下的士兵们是否愿意用性命帮助自己成名?也没有士兵会在死前向谁哭诉自己是多么的想活下去! 这个世界,就是由少数人支配多数人构成的,根本不会存在谁愿意不愿意!而就是因为少数人的,多数人只能流血牺牲,他们无法选择,少数人也无法选择! 如果多数人太安宁了,少数人的地位反而可能不保!因为如果没有人再需要他们的管束和领导,那他们就算站再高都无法感受到脚踏实地! 所有人都该懂得互相尊重,懂得自觉遵守规则和道德!可如果所有人真的都能做到这些,那谁还需要去维护什么?谁还需要别人的指手画脚?谁还需要为别人去牺牲?那样的话,也就不会再有多数人和少数人的分别,更不会有统治和被统治! 但要造就一个如此幻象的世界,首先得让人不再贪婪!可要让少数人真正去为多数人着想,放下自己的尊荣,不再压迫别人,不再掠去所需的,却又是多么的不可能?多么的不可思议……? 群岛帮回到太湖的时候,因为白守义涤离,他那些走狗也都不再敢轻易随便惹事了。虽然彼此时常还会有利益之争,但也已经可以很容易的解决!不过也是谁都明白,虽然群岛帮背后现在有三义山庄,可的确已经是今非昔比! 论武功,顾忠伯在江湖上也算是号响当当的人物!即便算不上顶尖高手,可也是有过人的本事。但在他一声所收的三十二个徒弟中,忠诚、耿直的大有人在,但能学到他一身武功却是没有一个。所以即使让群岛帮恢复昔日鼎盛的气派,他们自己也根本撑不起来。 马跃平倒是也有自知之明,虽然谢绝了莫仙颖出手帮忙的好意,但也还觉得他要组建一个江南漕运同盟的主意很好!而这提议一出来,也立刻得到了钱塘潮湖帮等挚友的响应! 当然,如:飞鱼,巨鲸,百通等帮派心里是绝对不乐意的。可他们纵然想去阻止,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闲步城中,快活林停业,让这座城里其他的娱乐场所都热闹了很多!而苏州乃天下重镇名城,城里的老字号多不胜数,每家也都有些独门的秘技来招揽客人!而谢温手下的苏州分舵主,便是苏州城里泰和楼的老板。 泰和楼乃是自大明初所建,迄今已有白余年历史,老板汪盛自祖上便有一门独家秘技的酱汁,烧菜、煮汤都是极具鲜美滋味! 此时莫仙颖就独自坐在泰和楼的三楼一个靠窗的位置,街道对面有一家叫做“柔春院”的妓院! 听说这里的妓女姿色都很不普通,其中还不乏能弹会唱的。可是不知为什么,这柔春院的生意一直都是不冷不热,名气也并不大。 几年前开始,莫仙颖曾派人潜藏附近监视这个地方。可直到今天,也从没得到一点有价值的情报。虽然早对这里上了心,但真正能确定了其中的秘密,还是因为慕容金胜。 而想到慕容金胜,莫仙颖不禁想起不久前在巨龙岛上,白秋华找机会曾和自己单独谈了一会儿。 当时马跃平给莫仙颖大摆接风宴,席中大家都颇为感慨,不免有点酒入愁肠!而莫仙颖晚上独自徜徉湖边,却见白秋华忽然向自己走来! “白阿姨,二舅舅还好吗……?” 白秋华微笑点头:“哎!没什么,别担心!自从当年月影门被毁,已经二十多年了,他原本就是个好酒贪杯的人,却已经很少再喝酒了。今天,他还有大哥他们是真的很高兴啊!” 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白秋华沉吟片刻又问:“颖儿,最近三义山庄出了不少事,昨天晚上快活林又大乱了一次,连梁兄都……!那些事,是不是都是烟雪干的?” 莫仙颖缓缓点头:“这一点都不奇怪!毕竟这么多年来,我也怀了她不少事。她要是再没点反应,恐怕她那些手下是一定坐不住的!” 点了点头,白秋华缓缓道:“可你也总得想个办法才行,毕竟三义山庄偌大产业,你一个人不可能分身去照顾那么多地方。难不成,就这么等着让人一点点吞下去?” 莫仙颖点点头,淡然一笑:“当然不会!所以我这次来苏州,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 听着他此来的目的,以及会采用的做法,白秋华心里不禁大为惊骇……! 良久,白秋华渐渐平静了下来:“难怪这些年你做的事都那么顺利,原来你已经收复了慕容金胜!可是……颖儿,你真的这么信任他?虽然他的确算是帮了你一些,可又怎么知道这不是个圈套?万一他是以此骗得你的信任,那背后……” 莫仙颖淡淡一笑截口:“阿姨放心吧!慕容金胜其实也只是一失足成千古恨,而他本人其实并没有多么恶劣!否则,我爹当年又怎么会把我姐姐放心托付给他?” 白秋华想想也对,可还是忍不住担心:“话是这么说没错,可颖儿,妙真在江湖上可绝非简单人物!尤其是在这江南,柔云观绝不是其他门派能比的。就算慕容金胜说的都是真的,可如果他不能出面,或者你有足够证据说明什么,这件事可还是不宜轻举妄动啊!” 莫仙颖点点头:“阿姨!这些我当然明白,可按照慕容金胜说的,妙真乃是烟雪组织在江南的最高统领。事情出在江南,她一定不可能置身事外。而且就算她不是这次行动的直接领导,也一定多少知道内情!昨晚四哥虽然很容易杀了那些魔狼死士,但如今江湖上四哥这种高手,还能有几个?而昨晚我一举杀了他们十三个人,之后他们的行动也一定会更加隐秘,要去找他们根本等于大海捞针!现在我只能想办法釜底抽薪,挖到根源一举铲除,否则只会不断有人枉死牺牲……” 白秋华点点头,也明白他说的都是事实!“可是颖儿,就算这些都是真的。万一你不能策反妙真,之后又该如何?不杀她,只会让烟雪对你更加杀之后快!可如果杀了她,烟雪同样也不会毫无反应。但这一次,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冒险了啊……” 莫仙颖淡淡一笑:“阿姨!从我踏入江湖开始,活的哪一天不是在冒险?就算什么都不干,我也一样的朝不保夕!能不能策动妙真,将是我这一站胜负的关键!至少在目前,我也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不是吗……?” 虽然可以体谅他的处境,但白秋华心里仍旧难以平静!可是莫仙颖既然能把如此机密要事告诉自己,那他自然是对自己非常的信任! 而白秋华向来也是极富智计,表面上看她温婉贤淑,可实际上绝不落俗,颇为大方开阔。她明白这个世上的任何事在做出结果之前,都是对半的胜负机会,但不去做就绝对没有希望成功。 莫仙颖说的没错,他每一天都活在危险之中。就算要冒再大的风险,只要是值得,那就不要顾虑太多! 而接下来,莫仙颖告诉白秋华,所以自己会对她直言不讳,便是希望如果自己能策反妙真成功,今后希望她可以作为自己和妙真之间的单线联系人。对此白秋华心里虽然颇为惊讶,但既然是莫仙颖的交代,她是没有理由去拒绝的! 96章 千算万算遗眼下,迢迢未卜路已翻。 人间多少奇异事?收敛目意尽浅滩! 莫仙颖在泰和楼上一坐就是整个下午,那柔春院的大门一整天都开着,但出入虽然不断,可却并不频密!从外面看,这倒并不像是个妓院,只像是个非常普通的杂货店而已! 可这样来往的平静情形,莫仙颖能想到还可能有另外一种情况! 一般的青楼妓院都是昼休夜开,早的也要每天未时才会开始营业。但如果那样,人多眼杂绝不是一个秘密暗桩合适行动的时候。但如果一家妓院的生意并不好,整天开着门就可以说是为了生计,那就可以是个合理的解释! 可同时,作为一个庞大组织中举足轻重的据点,平日还要处理很多事情,这样随时有人进出必然是正常的,可同时也掩饰了这些人的真正身份! 虽然莫仙颖不知道为什么一大院子的漂亮姑娘,却竟没人进去光顾,可这却的确附和一个重要秘密据点吊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本来莫仙颖就是想等晚一点的时候,妓院最热闹的时候再进去。可此时却见柔春院门口换上了两个不大的红灯,门口两个龟奴一副稀松懒散的样子。二楼上几个较有姿色的姑娘正倚栏下望,表情也毫无热情! 心里暗暗奇怪,莫仙颖一时不觉感到踌躇!妓院整天开着大门或许可以理解,但到了生意最红火的时候,姑娘和龟奴却都如此懒散的样子,天下间绝不会有这种不想招揽客人的妓院,那这样又怎么能那么久不惹人怀疑?可其中必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若不弄明白自己还是不能轻易涉险的…… 正在莫仙颖心里踌躇不决的时候,对面一人满脸笑容走过来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 莫仙颖瞥眼看过去,此人年约六旬,身材较为臃肿,身上服饰鲜艳富贵,十足一副奸商的模样! 不过这位师父组织苏州分舵主,泰和楼老板汪盛,莫仙颖还是见过几次的。知道这个人外表虽然脑满肠肥,令人不屑,但实际上为人颇为忠烈!而且其祖上数代为商,自祖上便是公正传家,做生意向来讲究童叟无欺,泰和楼在苏州本地向来也口碑极好! 点了点头,汪盛微笑道:“公子在此已坐了三个时辰,一直在仔细观察着对面。此时将至吉时,公子何不……” 莫仙颖淡淡截口:“汪老板恐怕是有些误会了……” 汪盛微笑摇头:“公子无须担心!在下已然听闻夫人大喜,日后少不得还要厚着老脸去向公子讨杯喜酒喝!而如今……,反正大家都是男人,完全可以理解的!家里面,在下也自然绝不会乱说的……” 莫仙颖心知他认准了自己求欲心急,也懒得去解释!却听汪盛又压低声音接着说:“当然,公子正当盛年,此情也无可厚非!只不过,在下有一言相劝,不知公子可愿听听……?” 莫仙颖听了心里一动,当即点点头:“其实我心里也正有些好奇!那柔春院看起来姑娘姿色都不差,而且是全天开门,但生意却真是不怎么好啊……” 汪盛脸上闪过羞赧,想了想不禁轻叹声:“哎!公子是有所不知啊!这柔春院中的姑娘的确都是颇有姿色!至少这苏州城中,能比的恐怕也不多!自数十年前开张,也曾轰动一时。在当时,很多人曾说这柔春院必然可成江南第一大青楼!可这几十年下来,柔春院中的姑娘是一代换了一代,一代比一代更强,但这生意,却真是一天不如一天啊……!” 莫仙颖微微皱眉奇问:“那这又是为什么?岂非太不正常……?” 汪盛苦笑下,四下看了看,站起来坐到他下首低声道:“公子,既然你问了,我便也照直说了!柔春院所以会如此门庭冷落,实在是那里的姑娘都太……太……太厉害了……” 莫仙颖心里大奇,却见汪盛更满脸羞赧:“公子也是男人,自然能明白那调调儿其中妙趣,绝非仅单方面高兴就可以的!而这柔春院中女子,不知为何竟是个个性如野兽,根本没有男子可以满足她们!你想,身为男人,若在事后被女子以轻蔑对待,那将会是何种心情?所以啊,开始虽然还有很多人想逞能,但时间久了就越来越没人敢进去了……” 听了这些,莫仙颖心里不禁又惊又气,又有点哭笑不得!当即轻声笑问:“如此说来,汪老板也是曾经沧海喽……?” 汪盛脸上更红,可还是轻叹点头承认!莫仙颖忍住笑又问:“可为什么我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些?按说几十年下来,这些早该传扬得到处都知道才对啊?” 汪盛点点头:“哎!话是这么说,可公子你想,天下间会有哪个男人把这种丑事往外说,去让人笑话?平日里人们提到这柔春院,有些人根本不愿意说,有些人就只劝别人别去。所以这么长时间了,这件事反而成了人尽皆知的秘密了……” 莫仙颖听了暗暗点头,心里也不禁佩服烟雪果然洞悉人心,以这种方法让暗桩在这明目张胆的潜藏了几十年! 的确!男欢女爱最重的就是互相满意,尤其男人是绝不会对伴侣的蔑视能甘之如饴的!虽然柔春院那里不乏姿色貌美的女子,可寻常男人知道内情就绝不会愿意去自取其辱。 另外,想象那些女子都必然是受过严格的训练,或许以某种药物淬炼。见识了日前的邪派“魔狼死士”,这就不足为奇了! 当下莫仙颖转开话题:“汪老板,家里最近可好?” 汪盛点点头:“公子英明,老爷治下有方。近来整肃大有成效,一切都算是回到了正轨!只是大家心中都对公子挂念的很,很想能当面向公子……” 莫仙颖摇摇头截口:“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大家都能多互相体谅一些,心在一块儿,些许误会也就不必在意了……” “哎!老爷和公子都是大度海量之人,我等极为佩服!还请公子一定多多珍重,我等再也不会贸然处事了!” 莫仙颖微笑点头:“能如此就最好了!汪老板,我还有些事,今日此间的事,我日后自会说明一切。你便先不要对其他人再说了,当然,也包括老爷……” “是!公子请放心……” 走出泰和楼,莫仙颖独自走在夜下的街道,围着柔春院周围的几条街道走了一遍,才来到门前。 明显看得出,门口的两个龟奴看到他时脸色都显出轻蔑,但仍满脸谄媚的迎过来作揖赔笑:“公子快快请进,可有相熟的姑娘,小的可以帮着招呼一声……” 莫仙颖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缓步往里边走边道:“我近来只是到苏州做些生意,今晚闲游至此,并无相熟!烦两位给参详一下好了……” 两人瞥眼看着莫仙颖塞到手里的千两银票,都不由吞了口口水,忙更满脸堆欢的殷勤招待。 走进大堂里,只有零散的几桌客人。看起来都是颇为粗豪的客人,恐怕也都是外来的生意人,甚至可能是绿林豪客! 莫仙颖被让到一张颇大的桌子前坐下,隔壁的两个妓女打眼过来,脸上都闪过淫邪之色! 莫仙颖人长得虽非魁伟,但秀美绝伦,气质超然!正是妈爱钞,姐儿爱俏,他的容貌很容易让女子春心荡漾! 随便点了几样昂贵的菜色,龟奴见他出手阔绰,衣着虽朴实但清雅中不是华贵。想必是哪家未开眼的纨绔子弟,竟然撞进来烧银子的!一般青楼遇到这样的主儿,肯定免不了要狠狠宰一票的! 不久,酒菜摆上桌来,龟奴也引了个姿色极美的女子前来。大堂中其他客人见了这女子,都不禁多瞟了几眼。 女子来到桌前看到他眼里也同样闪过媚气,款款施礼:“小女子妙玉,见过公子!未敢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莫仙颖装作一副浪荡子笑道:“千目观妙,唯玉独美!妙玉,好名字!我姓莫……” 妙玉嫣然一笑,轻轻坐到旁边拿起酒壶给他斟了曼曼一杯:“妙玉敬公子一杯!” “好……” 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莫仙颖担心有什么危险,暗暗用内力将喝下去的酒逼到一隅。而慢慢品位发觉这酒香醇清雅,味道极其甘美!只不过其中的确也参杂了一些催情的药物,当即暗暗以内力化解! 见他喝了酒,妙玉温柔一笑:“听公子言语非凡,想必定是一位饱学之士了?” 莫仙颖笑了笑:“不敢当!我幼时家中也确请过位先生教学。只是我乃家中独子,父母更大的希望是我能继承祖业。所以成年之后,便开始学习家传生意。近日便是行商至此,来这里也挺偶然的!” 妙玉微笑点头:“如此说来,公子与我还真是有缘……!小女子别无长处,只会弹几下琵琶。不知公子可愿赏脸前往小女子闺房一行?” 莫仙颖点头微笑:“姑娘美意,在下自然却之不恭……” 当下,莫仙颖跟着妙玉来到楼上的一个房间。房中摆设并没什么出奇的,可从所摆的皆珍品看,这妙玉在柔春院想必不是头牌也绝非一般! 龟奴把酒菜移到了房里,莫仙颖独自慢饮轻酌,妙玉则坐在对面怀抱琵琶! 莫仙颖耳中听着琴音,心里不断转念!他已经满饮整壶,以药性早该发作才对,但他暗运内功早已化解了药性,只不过同时让脸色泛红。而这房中的熏香虽然并不强烈,可他也闻出具有催情效用。 他并不怕自己没受药力影响会惹起此处主人怀疑,因为他此来就是想见一见正主儿!可就这么一直坐下去,恐怕也难有了局!看着妙玉此时媚眼如丝,檀口轻启,歌声琴音皆已有些熏熏然,轻轻滑开的半边肩头,让莫仙颖心里不由一荡! 心里一凌,莫仙颖连忙暗暗调理内息,凝神静气,听到外面大堂已经悄无声息,而几处房间里的声音也极不和谐! 这个妓院已经存在了几十年,如果自己不生点事,必定难以引出人来。可如果要生事,又该怎么个生法?毕竟现在自己还并不确定要找的人是否真的在,另外要是对方就不出来,被人传扬出去自己走进过这柔春院,并且还招惹是非,还不知道外面会传扬成什么样呢? 一时间,莫仙颖心里不由暗暗后悔!原本自己事先该先想好一切,仔细筹谋一下各种情况的应对才能来的。可就这么贸然走进来,接下来该怎么办还实在很伤脑筋啊! 倏然间,莫仙颖心里不禁一愣,想到难不成自己今天进来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而是…… 他不敢再往下想,纵然自己对妻子的专一不无和父亲之间的一些计较。纵然因此自己的足迹还是不得不延续父亲,纵然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不管怎么样,他都不愿意自己会成为一个贪淫好色之徒! 可心里一乱,先前对药性的控制不由松懈了下来。感到体内气息有些混乱,莫仙颖只能勉强抑制冲动。再看妙玉此时竟然已经把长衫褪下,只剩贴身小衣。 莫仙颖心里大乱,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因为如果自己连这点都抵挡不了,根本不可能对抗烟雪! 而此时妙玉受熏香感染,已经有些意乱情迷,可心里却不禁暗暗奇怪!她了解自己药酒和迷香的厉害,而今日因见这小子只是个寻常书生,才没下重药。可适才几杯酒没见他发作,才会请他进房来。但已经好半天了,连一壶酒都喝干了,迷香再熏了半天,但他却竟毫无受药性感染的迹象,让她极为纳闷! 因为如果按照常理,那一壶酒,一炉香在一般男人恐怕早被熏晕了。纵然是武林高手,不知不觉受了药性迷惑也绝对难以如此稳坐如山。看来今天这客人绝非表面的文弱,而且修为恐怕不浅! 莫仙颖见妙玉眼神闪动,心知她对自己恐怕已经生疑。当即淡淡一笑:“此间美酒的确可口,但如今已经喝完,不知可否劳姑娘再取一壶来……?” 妙玉听了不禁一愣!但还是颔首答应:“自然!公子请稍等……” 见她拿着那空酒壶出去,莫仙颖当即运功催逼体内毒素! 而妙玉出门也并没去拿酒,而是走进了另一间房里。 “统领!属下房中今日来了一个客人,恐怕有些蹊跷……” “哦……?” 听她讲完发生的事,妙真微微皱眉问:“此人姓甚名谁?” “他自称姓莫……” 妙真听了一惊!忙又问:“此人多大年纪?样貌如何……?” 妙玉微微沉吟:“此人年纪大约二十出头,但言谈颇有气度!样貌可称秀雅绝俗,属下几十年还未曾见过,实乃是举世难见的美男子……” 她说的是一脸陶醉,可妙真却听的脸色大变,心里更是揣揣难安……! 半晌,妙真仅仅蹙眉问:“此人现在可还在你房中?” “在。统领,难道有何不妥吗?” 妙真颓然叹气:“哎!亏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居然还想不到吗……?姓莫,二十出头,绝美男子,天下间这样的人还能有谁……?” 妙玉听了大惊,手一软酒壶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好半天,妙玉回过神来慌忙跪下:“统领!此人若真是莫仙颖,我等该如何处置啊?” 妙真心里也感到非常混乱,皱眉沉吟半晌:“若他真是莫仙颖,连主上都在他手下吃了亏,我们若贸然动手只能是自寻死路!而现在的问题是,他此来究竟为什么?是仅仅为了寻欢作乐,还是已经发现了什么?目前已经有十几个本门死士折在他手上了,之后快活林又停业。他毕竟是个男子,又向来以专情自居,不敢在身边寻欢倒也正常,而天下间青楼中以药物催情也非奇怪!可我怕他对此处已经有所查探,今天怕是来者不善了……” 妙玉忍不住畏惧问:“那统领,属下该如何行事啊?” 妙真眼里凶光一闪:“别慌!现在他毕竟还不见得真发现了什么,而主上虽然不许我们轻举妄动,可若他先生事难道我们要坐以待毙……?你且回去,想办法引他寻欢。他毕竟是个男人,到了床上,我就不信他还能那么厉害……” 妙玉得了指令,当即来到厨下重新找了个酒壶装满,并且更加重了药量。而她再回到房里时,莫仙颖已经运功散毒完毕了。 一见妙玉手里酒壶,莫仙颖见那虽然和先前的酒壶一模一样,但依稀仍可分辨出区别。而且当酒倒进杯里的时候,虽然是无色无味的**,但在莫仙颖这医中圣手面前又怎么藏得住……? 一清气功博大精深,包罗万有,其中便有一节讲究“虚灵无物”的法门,专门克制天下毒物。只要运功将全身内力先分散,护住要害部位,凭借一丝清明引导毒素体内虚空,然后渐渐祛毒。而以莫仙颖如今的功力,就算是再厉害的毒药,也根本毫无作用! 见他又轻松的喝下一整壶酒,表情却仍没有丝毫变化。甚至都不像适才脸色还有点发红,妙玉见了不禁显出惊讶之色! 莫仙颖淡淡看了她一眼:“我与贵上暂时虽处敌对,但承蒙如此盛情款待,这两壶美酒在下可着实受用!只不过白白浪费了妙药,却实在是可惜啊……!” 妙玉听了先了是一头雾水,随即恍然明白过来,忍不住大惊迅速退向门口。 莫仙颖看都没看她一眼,冷笑了:“姑娘若聪明最好就不要乱动,否则距离一远,在下出手恐怕就难再有分寸了……” 妙玉更是大惊失色!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满心想逃,可看着莫仙颖的背影双脚愣是不停使唤! 半晌,莫仙颖缓缓回过身来看着她淡淡一笑:“既然不放心,何不亲自来动手?如此偷偷摸摸的窥探,对我又能有用吗……?” 妙玉听了心里不禁一愣!还没等她想清楚,身后房门突然“吱呀”一声缓缓打开。门口统领满面寒霜走进来,回手关好了门。 见她坐到对面,莫仙颖微微一笑:“哎!若非处于仇敌相处,我又怎么能不佩服烟雪这天衣无缝的筹谋?如此的夺天之造化,令美貌永存的神迹,实在让人不亲眼看到都难以相信啊……!” 妙真深深凝视着他,虽然早听说他和乃父莫流香容貌全无区别,但乍见之下还是忍不住心里有些惊讶! 半晌,妙真缓缓点头,不禁轻叹声:“哎!我终于明白了,你虽然和你爹容貌相同,但你爹纵然内敛,却自有一股无畏的英雄豪气!那虽然让他看起来令人敬畏,但却也正是他自诩君子的弱点!而你,性情虽然和他表面相似,但实则阴郁、凶残,歹毒得令人窒息!而你们父子也同样都具有洞悉人心奠赋,但你更懂得利用自己这种天赋对别人有效的攻心!说真的,我从来没怕过你爹,即便是在他可以轻易杀了我的时候!但面对你……,我的确感到了害怕……” “但你并没想逃……?” “我知道逃不掉……” 苦笑声,妙真又缓缓叹息:“哎!你既然已经找上了我,肯定已经有了十足的准备。你的阴险凶残我虽然并没亲身领教过,但却也真的见识了很多次了……” “如果我告诉你,我今天来这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你会怎么想……” 妙真听了不禁一愣!随即不由得一阵苦笑,心里虽然懊恼!但如今已经无济于事了…… 的确,莫仙颖是什么人?就算没有人会把男人进妓院当什么大事,可那是在其他任何一个寻常男人!而莫仙颖向来被人称颂和乃父一样的专情如一,怎么可能这么大摇大摆走进妓院来?而且凭他如今在江南的势力,完全可以无声无息的把自己整个柔春院铲平,又何必如此轻身涉险?但如果他这么来并不是为了杀自己这些人,又是为了什么…… 没等她想太久,莫仙颖淡淡一晒径自给她解释:“第一,我今天来并不是来听你教训的,因为你绝对没这个资格!第二,你的确是个聪明人!所以呢,我希望你能做出聪明的选择……” 妙真自嘲的笑笑:“我有选择的余地吗?对你而言,我无非只有两条路,听话生,否则死……” “你又说了句聪明话……” 满意的笑笑,莫仙颖又缓缓道:“有些事在你我之间也不必隐讳!从田英霞,到平四海、梅三娘,再到王士英,还有今天的你,这一切怎么会发生,我想你一定是心知肚明!” 妙真点了点头:“我很后悔当年早该杀了他的,但主上的命令,我却无法违背……” 莫仙颖笑笑问:“那你知道,为什么他会能活到今天?出了那么多事,难道你主子会想不到你其实根本并不安全……?” 妙真听了不禁皱眉问:“难道你知道……?” 莫仙颖微笑点了点头:“本来有些事我还是想不通的,可一些事情发生了以后,我突然就明白了……!首先,慕容金胜既然是你们的人,烟雪就该想尽办法让他对自己忠心?否则,那就根本不可能留着这样一个祸害!可是,以他和你的关系,他居然会和杜月盈成亲,我可实在不能相信他会心甘情愿……” 妙真点了点头:“的确!慕容金胜是个很难控制的人,所以主上让我撮合他和月盈,为的就是一旦他有了家室掌握在我们手里,他就不能再无所顾忌了……” 莫仙颖冷笑点头:“也许只有你才真相信只是这样……” 妙真一愣!莫仙颖又淡淡一晒:“论武功,他或许比很多人强。论能力,他也的确是个人才!但如果不能为我所用,这样的人只会是危险!既然如此,我有什么理由不杀他?而且,还要为他浪费那么多心力……?” 妙真微微皱眉:“主上很看重他,也许……” 莫仙颖淡淡截口:“我想是人都知道,慕容金胜绝不会愿意给烟雪卖命!但事实是烟雪绝不是个会礼贤下士的人,但她却没对慕容金胜如何,我只能理解是她不敢!而且我想慕容金胜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虽然娶了杜月盈,却还是敢不对烟雪惟命是从……” 听了他的话,妙真心里连连转念问:“你知道原因……?” 莫仙颖摇摇头:“不能说知道,但大概也能想到一些问题……” “什么?” “首先,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我爹会把我姐姐托付给他养育?毕竟我爹是知道他身份的,难道只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但在这件事上适用吗……?直到我见到了江秋雨才算明白了,原来慕容金胜一直痴情我娘,而这件事我想对你也不该是秘密。而我爹所以放心把女儿托付给他,我想也无非就是因为这个了……” 妙真听了不禁奇怪:“这的确并不是秘密!你娘在江湖上曾经颇有艳名,武林中痴情于她的青年才俊可以说数不胜数……” 莫仙颖缓缓点头:“所以,这并不能解释为是烟雪对他的顾忌……!但我曾仔细的分析过整件事,从最初我外公殷万剑,到我爷爷莫隐村。慕容金胜当时并未和烟雪一路,和御天帮的决战中他也不算什么重要人物。那为什么,这样一个人却会突然得到烟雪的赏识……?” 显然妙真是回答不了他的,所以他只有自己继续分析:“他和我爹彼此间明显有某种默契,但这种默契又是从何而来?要明白这一点,首先就要先证实两件事。第一,我爹是如何发现他秘密的?第二,他又是怎么向我爹表示的?在我整理了所有事之后,发现了一个问题!应该说这个问题很明显,但却不会有人去真的注意……” “什么?” “据传两百年前慕容家主人,慕容天峰因为修炼家传绝学,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走火入魔从此失踪再也没有人听说过他。两百年下来,慕容家在武林中的地位也一落千丈!但是,慕容金胜并没有其他师父,而且初到江湖的时候也只能说是名不见经传,可他又是从何学到那么一身高明的武功……?” 妙真听了点点头:“所以他既然对自己师门诸多隐讳,其中就必有文章!而莫流香通晓天下武学,多年相处绝不会毫无察觉。的确,这点实在太明显了!但也正因为太明显,所以连我都未曾想过……” 莫仙颖点头笑笑:“接下来,就是他们之间默契的来源!慕容金胜这个人本质不坏,只是际遇迫使他走错了路,无法再主宰自己的人生。我爹了解这一点,所以想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当初慕容金胜想杀我,是因为烟雪让他去调查三义山庄。我那时突然发现,他居然能很快重复我的武功……” 听了这话,妙真不禁惊问:“这怎么可能……?” 莫仙颖肃然点头:“按说这的确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但事实是发生了……!当时我也很奇怪,但我知道如果问是不可能有答案的。所以我就暗中调查了很多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而其中有一件事,就是在慕容金胜成亲的时候,我爹送了他几样贺礼。而就是在那之后,我爹才开始让他插手月影门的事。而我也查过那些贺礼都是什么,但只有一样始终没人知道……”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武学秘籍……?” “也许……!但问题是,失踪了两百多年的东西,怎么会突然落到我爹手上?后来我就又接着这条线去查,发现在那不久之前,我爹曾见过清凉寺住持!并且在两人切磋武功之后,住持就圆寂了,而他还在临终前交给了我爹一样东西,同样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那我假设把两者联系起来,那住持把东西交给我爹又是什么用意呢……?” 妙真微微皱眉:“你的确厉害……!哎!想必你也知道,本门自主上以下,还有四大天王,乃是本门地位最尊崇的人物!而其中就是我,也只知道两个的真实身份。但本门盛传,那另外的两位天王中有一人,此人武功绝高,并且天赋奇能,可以在瞬间学会对手的武功并且效法。虽然我并未见过此人,但曾在主上召见他之后见过主上,当时主上的房里还有佛门檀香的味道,但主上平日是从不用那种熏香的……” 莫仙颖听了缓缓点头:“暂且假设那住持就是你说奠王,而且很可能就是失踪已久的慕容天峰!他将秘籍交给我爹,就是想转交给后代。而如此一来,慕容金胜自然会对我爹感恩戴德。同时他也会明白我爹已经知道了一切,心里对他必定少不了畏惧!同时在那之前他一直还算是听烟雪话的,但以后就……” 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妙真又不禁皱眉问:“但那又是为什么?主上对本门遂王以及十二龙王向来礼遇,甚至从来都不会去命令他们做什么事,那他又为什么要背叛……?” 莫仙颖思索片刻,摇摇头:“说实话,到目前为止我还想不到!而且我以上所说的毕竟还都只是猜测,如果那些成立才有必要去接着思考!只不过,我想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烟雪那么多事,怎么也难毫无纰漏。如果我猜得没错,慕容天峰贵为烟雪座下天王,却会隐居空山甘为僧人,他们彼此间的关系恐怕不会很好!而烟雪会想收复慕容金胜,恐怕也是希望可以用这慕容家唯一的子嗣去牵制他……” 妙真想了想点头赞同:“你分析的很有道理!而且,这也的确很附和主上的做事风格。可慕容天峰已经死了,主上大可以杀了慕容金胜以绝后患啊……” 莫仙颖淡淡一笑:“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问题在于,那些事发生的很仓促,烟雪不见得能那么快反应一切。而以你的话说,她为什么又不能杀慕容金胜?我大胆猜想,慕容天峰很可能不知什么时候无意中发现了烟雪的秘密,而烟雪以此顾忌才不敢轻举妄动。而秘密应该就在那秘籍之中,可我爹的为人肯定不会去窥探别家隐私,恐怕当时他只会认为是慕容天峰想把家传绝学留给后人。所以秘密就落到了慕容金胜手上,而烟雪当然也就不敢杀他了……” “为什么不敢?反正这么大的秘密慕容金胜也不可能告诉别人,让他也消失,不是一了百了吗?” 莫仙颖微笑摇摇头:“岂会如此简单?烟雪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她一定能想到自己手下能出慕容天峰和慕容金胜那样的人,也同样可能出现其他人。那祖孙和她关系不好,和旁人关系大概就好一些了……” 妙真点点头,又不禁沉吟问:“那他们手上既然有如此秘密,又为什么不去和主上交易?” 莫仙颖摇摇头叹了口气:“哎!这个问题你实在不该问!因为即便你和慕容金胜相处几十年也不了解他为人,但几十上百年的人生经历,你还想不明白……?” 微一思索,妙真恍然点头,看向莫仙颖的眼神中尽是不可思议…… 其实这世上很多事都非常明显,但有时候就因为人们习惯把问题复杂化,往往忽略了最浅显,最明显的。比如:莫流香得到了秘籍,就该能知道秘密!可他不知道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为人的品德,绝不会去窥探别人的隐私! 况且的那故事慕容天峰对他可以说是临终重托,他更加不会辜负一个老人对自己的莫大信任! 同样,从这件事也可以看出慕容天峰为人武功虽高,但性格却不免懦弱。手里掌握着那么大的秘密,却患得患失不敢妄想,只勉强保住自己活命就满足了!而他最终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并不是莫流香真的给了他什么信心,只能说是他自己受够了!只要把唯一的护身符留给子孙,便也死而无憾了! 那么,慕容金胜的为人如何也不用多讲了,果然是不辱门风……! 想了想,妙真缓缓问:“你说的这些,究竟只是你的猜测,还是慕容金胜其实已经告诉了你什么……?” 莫仙颖微笑摇头:“纯属猜测!但这一切都是根据慕容金胜的行为和态度所得,而他也绝不会是个可以轻易把性命交给别人的人!不过,我今天来对你说这些事,其实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 “哦?” “烟雪不敢杀慕容金胜,但她却没让你隐藏起来,为什么……?” 妙真听了不禁浑身一震!莫仙颖看着她又笑了笑:“因为她当然不能把机密泄露给你。而我在江南,你身为南路首领不可能不在这坐镇,那样她也无法对其他人交代!你只不过是她手上的一枚棋子,随时可以牺牲!当然,她也明白如果你落到我手上会宁死不屈,因为你还自认为对她非常重要。但实际上,她有可能给任何人的生路,唯独不会给你。否则,她又怎么会让你涉险到这来直接面对我……?” 妙真头上已经渗出冷汗,莫仙颖见了更进一步挑唆:“其实也可能是你真的让她太失望了!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所知道你做的事,还没有一次成功过,对吗……?” 妙真听的浑身寒毛直竖,咬牙问:“你今天原来是想来策反我的……?可是莫仙颖,你自己也说了,我对主上忠心不二……” 莫仙颖淡淡一笑截口:“你让她都那么失望,我要你来浪费粮食么?即便你能给我找到她的准确位置,可别忘了,我手上还有个海飞星呢!就算他知道的不如你,但我想也所去不远吧……?而我今天只是想告诉你,现在该是你选择的时候了。对她,对我,至少眼下你都还只是条狗而已!但在她手下你永远也不可能翻身,因为我随时可以杀你。可如果……。当然,如果我可以取代她,至少你和现在也不会有什么区别,这也是我现在唯一可以对你承诺的……” 妙真紧蹙眉头,双手紧握手心里捏满了冷汗!莫仙颖的话可以说没有半点真凭实据,但在妙真的处境,却已经足够让她深信不疑!而主上居然已经想要放弃自己了,之后的事也不用莫仙颖再帮她去想了。 一旦自己死在莫仙颖手上,烟雪就可以马上让全江湖都知道他杀了武林中泰山北斗一样的人物,柔云观主妙真仙姑!而且那时凭莫仙颖如何伶牙俐齿,他找不到半点证据,也没有人会相信他说的话。而且首先在他身边,慕容金胜肯定不会为他牺牲自己。那时就算没人敢对莫仙颖如何,而烟雪用自己一条命就已经让他众叛亲离了! 就算他可以杀光所有反对的人,但结果却已经是再也不可能对抗烟雪了。而慕容金胜那时候就会想,烟雪宁愿牺牲手下四大统领之一,也没有对他怎么样,心里就算不会感激,至少也会感到一丝歉疚! 反之,如果自己继续活着,首先自己真实身份已经泄露,对烟雪的价值已经大大降低!如果有朝一日莫仙颖用自己作为集合武林对付烟雪的筹码,那对烟雪可是得不偿失! 了解了这些信息,妙真可以想到的更多。当年烟雪让她勾引莫流香,实际上就是想逼他杀了自己,那样烟雪就可以不用动一根手指,就能让莫流香身败名裂,月影门不攻自破。可那时莫流香虽然对自己恨入骨髓,但始终没下手杀自己,想必就是因为明白了烟雪的企图!原来自己一直都是高估了在主上心里的位置,而她,却其实早就想让自己去死了…… 看着她脸上阴晴不定的变化,莫仙颖淡淡一笑:“其实我倒是可以理解烟雪,人之所以很多时候只顾眼前,不思进取,就是因为生命有限,沉迷现实的快乐!但如果拥有了无尽的生命,谁又会愿意一直被别人掌控?像当年的幽冥剑魔那些人,也许你现在真的还对她忠心耿耿,但她已经不相信了!而且就算她还相信,你自己又相信可以永远忠于她吗?所以说,处于她的位置,你这种人是决不能久留的,你自己觉得呢……?” 良久,妙真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也许你说的都对!可是,你真的自认为可以胜过她吗?再说了,你自己也承认和她一样,只把我当成狗。那我又凭什么相信,有朝一日你不会和她一样对付我……?” 莫仙颖淡淡一笑,上下打量了她一阵:“我真的很不喜欢重复同样的话。但是,人们却真的很容易忽略最明显的现实!三百岁,活到一千岁烟雪也是个女人,她对你永远会无所谓!而我在任何方面和她都不会有太大的区别,只唯独一样!对你,我首先是个男人……!” 妙真听了忍不住又是浑身一颤,不禁皱眉问:“但你今天这么大摇大摆走进来,恐怕主上很快就会知道,那我……” 莫仙颖微笑截口:“真正见过我的能有几个人?你手下能和她说上话的……,又有几个……?” 妙真听了点点头,脸现森然看向旁边…… 见她满脸杀气的看向自己,妙玉不禁浑身一震!急忙跪下央求:“属下对统领忠心耿耿,远永远追随统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见她看向自己询问的眼光,莫仙颖缓缓点头:“异性之间,往往戒备可以降到最低!我可以相信你,就是因为这个……” 妙真听了点点头,当即站起来换了一脸谄媚娇柔,轻轻下摆行礼:“那今晚就让属下与妙玉一同侍奉公子,以表忠诚之心吧!” “属下愿忠心公子,至死不渝……!” 莫仙颖看看面前两具尤物,缓缓微笑:“我向来顺应人性,时情,又岂会暴殄天物?哈哈……” “呵呵……!” 97章 养兵千日一朝用,专思怎使不庸碌。 人心惯性哽难除,妄寻变数岂能图? “不为名利谁早起?”这句话可以说身透彻的看清了我们存在的人类世界!只不过,如果名利不再足以动人心魄,性命攸关自然成了天大的事! 莫仙颖能成功策反妙真,动之以利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很明确谈判彼此的位置和处境。他并没有以一个敌人首领的身份去劝降,而是以一个主宰者去让对方明白他们的处境。 同时,利用这世界上最简单的“异性相吸”真理,更容易的推心置腹交换了彼此的利益,从而得到了满意的答复! 如果不去考虑那两个女人的实际情况,她们的确都是非常诱人的尤物!而作为一方领袖,无论本身性别,如果能擅用女人的优势,也一定可以得到很多惊喜! 这并不存在尊重与否,只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离开了柔春院,莫仙颖自己心里有数。无论是妙真,还是慕容金胜,以及王士英,他们对自己目前惮度都还只是一个观望。当然,这些已经背叛了旧主的人,莫仙颖不可能幻想他们对自己能绝对忠心。 只是莫仙颖更知道他们不会完全被自己利用,就像慕容金胜,在出卖烟雪上他可以毫无保留。但对于自己,他始终是不会交出那最重要的保命符!当然,由此也可见这个人的重要性,绝非别人可比。 而从妙真口中所知,烟雪对待下属的方式非常高明!在组织中虽然每个人和主上的亲疏也有不同,但烟雪却从来没有一个绝对的亲信。 比如说,作为南路首领的妙真,在组织中烟雪对她向来极为宽容,但她自己却从不敢对主上有丝毫的亲近之意。至少在组织中,除了烟雪爹身丫鬟,从来没有人进去过她的私人寝室! 相比起来,海飞星王士英在烟雪面前则颇受器重,至少表面上是这样。而按妙真猜想,王士英所知烟雪的秘密并不见得比自己少,甚至可能更多,但他手上能掌握的实力比自己却不值一提! 另外,烟雪对慕容金胜似乎是像远还近。就是这样,莫仙颖总结烟雪的用人方式,就是情近不任,任而心戒! 人可以为爱人,为亲人报仇或者殉情,更不用说付出名利!但谁也不会对狗真的付出超乎人情的东西,可凡是真正能够赋予权力去为自己卖命的,则都是那些自己可以不用为其损害而伤感的走狗! 而可用的狗通常也分为两种,其一就是看门狗!像妙真、平四海这样的人,可以无限喂饱他们,但绝对不能让他们脱离自己的视线,当然他们的作用就是不许外人进来。 而另一种就是猎狗,像王士英一样永远不要把他喂饱,但一定要让他感到自己的重要性。只要能满足他们的虚荣心,就可以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为主人去自己找东西填饱肚子。 用人道理也是一样,一种是用人,另一种则是制人。用人当以义,不能过分的施舍,因为用人首重就是性价比。 其次制人以威,因为他们的价值必须受到激发才会显现。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其实就是说要先把需要的资本掌控住,才能在需要的时候随时令其发挥效力。 但很多人经常会把这些道理混淆,尤其是许多九五帝王。可烟雪在这方面做的非常完美,莫怪几百年她的地位都无可动摇! 接下来,莫仙颖要做的就是把以白守义为首,烟雪派出的两百名魔狼死士消灭。 按照妙真的说法,这些人都是烟雪拍出来牵制自己的。目的是烟雪不得不在一段时间以后开始修炼邪派绝顶长生奇功的最高阶段。而那时她必须全神贯注,决不能有丝毫分心。这两百死士一方面可以牵制莫仙颖,另一方面也是个试探作用,让烟雪可以决定要不要继续留下莫仙颖。 莫仙颖没有提出让妙真说出烟雪位置的事,因为他也明白现在自己还无法面对她取胜,而且也确实不是个好时机。 当然,还因为妙真对他的价值并不仅限于此,他希望可以把这个牺牲品的价值提升到最高! 魔狼死士的练成同样是一种极强的邪功,主要是以狂狼血注入人体,让他们学习一种会使人丧失神智,但却可以在痛苦之后激发出全部潜力的武功! 一年多前烟雪从组织中精挑细选出三千人同时修炼这功夫,但最后能活下来的只有两百多人。而魔狼死士练成之后平时和常人全无区别,只有在被激起杀意的时候才会血灌瞳仁,发挥出异常的能力。 可平时如果想找到他们,只能依靠一种叫做“阴葵”的香料,可妙真也并不清楚这种香料的做法。不过这对莫仙颖倒不是难事,因为在他的记忆中,天仙子秘籍中就有这种香料的配置方法。 到此,妙真暂时可以提供给他的信息也只有这些了。因为这次的行动计划,都是烟雪直接秘密授意给白守义,只嘱咐妙真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 回到快活林,玉腾龙等亲信部署都已经等候在此。莫仙颖坐到上首,环视几人问:“玉兄,梁叔叔的丧事都料理好了?” 玉腾龙微微颔首:“公子请放心!梁主事的后事已经一切办理妥当,现在就葬于山庄之后的陵墓中!” 莫仙颖点点头轻叹声:“这样我就放心了!当年建造山庄的时候,我就特意在后面留下一大片空地,为的就是埋葬所有牺牲的人。说起来似乎有些丧气,但这也是必然能事先想到的,不准备也阻止不了发生。只不过,梁叔叔他们为我爹苦苦守候了二十年,但最终却为我而死,实在……” 见他脸现失落,玉腾龙轻轻拱手安慰:“公子也无须太过自责!梁主事等诸位,毕生以为令尊莫门主效力为荣,如今虽身故,但也算求仁得仁!况且与烟雪一战势必惨烈,这一点也是每个人都能想到的。不仅他们各位,即便在座属下等,也早已做好随时为公子尽忠的准备!” 诸人当即一起站起来拱手誓言:“属下等甘为公子尽忠……” “诸位请坐……“ 见诸人都坐回去,莫仙颖又轻轻叹了口气:“哎!其实我何尝不明白?如今的事无论我成败与否,必然都会有很多人为我牺牲!但我最怕的,是最终让他们都白白的牺牲了,那样纵然他日九泉之下,我又有何脸面去见他们啊……” 虚伪的感慨之后,莫仙颖又看了看诸人:“对了,近日各处三义产业屡遭损毁,数日前快活林也几将遭难,不问可知,这些一定都出自烟雪之手。而以当日所见,我发现出手之人乃是武林中失传已久的魔狼死士!魔窟被毁已近三百年,如此更证明这一切皆乃烟雪所为。可魔狼死士皆凶残无比,且武力强盛,轻易难以诛除。更重要的是,现在我们还不知道魔狼死士的实际数量,藏身何处。单纯的防备实在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我们当然也不能坐以待毙,所以该如何应付,恐怕还得请大家一起参详一下了……” 听了他的话,在座诸人都不禁心里一惊!玉腾龙看看其他人微微沉吟:“属下等也都听四爷讲过了当日的事,虽说他以一敌七取胜,但毕竟四爷的武功可是举世少有的。以属下所见,纵然是将三义精英尽数派出各地协防,也未见得能有什么用,且徒增虚耗,恐怕还会导致我们腹地虚空,给人以可趁之机!但如果我们为避祸而收缩实力,恐怕又会让武林认为我们畏惧敌人。所以属下想现在只有先稳住局势,然后最好能有个办法避免魔狼死士的进犯,最后伺机剿杀……” 诸人听的皆暗暗点头,一个叫严青的中年人缓缓点头附和:“以现今形势看,魔狼死士的行动范围虽然很大,可还都是在杭州四面百里之内。可见其极有可能是想让我等全力追杀,疲于奔命中,他们就有机可趁了。因此属下愚见,对魔狼死士的查探或许不必多虑太远的地方!” 莫仙颖想了想微笑点头:“两位所言都很有道理!但杭州四面百里,却也不是小范围,想轻易兼顾下来,恐怕也会非常的困难了……” 诸人点头,皆不由沉思起来…… 半晌,玉腾龙缓缓沉吟:“公子!属下建议,我们不妨可以采取个围魏救赵之计……” “哦……?” “公子!既然此事可证明乃烟雪所为,那我们若找不到对方的攻击目标,就不妨反攻过去,正所谓攻敌所必救!如此我们即可以解除自身的危机,还可以设法查探一下对手的虚实……” “哦……!” 见他逃避自己的目光,莫仙颖淡淡一笑!一直以来,莫仙颖不只一次意外到烟雪的秘密势力。就算再无知的人,也足以想到他暗中肯定在对方的阵营中有了什么内应。所以此法提出来,除了是个好建议,也是告诉莫仙颖他太多的秘密让人感到好奇! 淡淡一笑,莫仙颖环视诸人:“玉兄所提建议非常好!这样吧,就请玉兄和严兄二位全权负责对付魔狼死士的事,至于去逼他们现身的事,我自有办法……!” 他既然不肯明说,那别人当然也不敢多问。而晚上将要关闭城门的时候,他却独自出了城…… 官道旁一间小小的茶寮里,豆光红烛根本顶不了多大用。只是把那张原本丑陋,并焦黄沧桑的脸照的更加可怖,凄惨! 听到开门声,他并没有任何反应。直到来人坐到了对面,胡来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显出苦涩:“自古一山难容二虎!也许我真的是高估了自己,始终没明白可以真正主导整件事的,其实从来不是自己……” 莫仙颖淡淡一笑:“每个人其实都有权利去主导一切,既然会出现那么一个位置,那每个人的竞争资格也就是平等的!只不过,机会可以平等,可位置毕竟只有一个……!” 胡来点了点头问:“可不可以告诉我,我究竟错在了哪?这么多年了,我始终想不明白!” 莫仙颖微微一笑:“其实江湖上能人异士不在少数,包打听更是很多人选择的生路!单单凭一个人知道秘密多去怀疑,至少的确不是个充分的理由!但有一个问题很多人容易忽略,知道的多不奇怪,可被别人知道的如果太少,恐怕就不那么简单了……!” “呵呵!看来你查我还是真用了不少力气呢……?” 莫仙颖点点头:“的确!对于你这样的人,我不可能不多留个心眼儿!而他为我找了那么多帮手,要么是交情,要么是利益相投。可唯独你,我居然什么都发现不了!可这样一来,我就更是没了方向。本来我也没特别的在意,直到……。从开始你、我的交集点,到之后这周围发生的一切。然后,当年我师父,以及多年来我对烟雪内部的调查,唯独只有一个人是我半点头绪都摸不着的!以你的经验,该懂得那最无法见到的一定不会毫无问题……” 胡来微微一笑,随即在脸上摸了一把,露出一张鹤发童颜,精神矍铄,清癯的脸庞:“我本来以为你不会对一个偶然见到,并且很难有交流的人在意。但实在没想到,你的心计和城府的确远远的超过了我的预料……” 莫仙颖随意的耸了耸肩:“当然,对那些每天可以看到的人,如果都察觉不出什么,再去暗地里查探用处并不会很大。但越是可疑,却并不能经常交流,可势必无法回避的惹,就决不能掉以轻心了!可实际上,想要真正了解你,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白莲教和烟雪之间的关系非常复杂暧昧,那白莲教的神秘就毫不奇怪。但偏偏当年朱厚德夫妻突然都出现了,而烟雪竟然一点都没反应。我左思右想,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那就是她可以确定白莲教的出现不会对她构成危险!严教主隐藏的实在是太深了,连烟雪都没能发现,甚至她恐怕还会以为你已经早就不在人世了呢……!” 苏州城外,一条官道旁不起眼的笑笑茶寮中,竟然隐藏着大名鼎鼎的白莲教主严青峰!如果传出去,一定会令所有人都无法相信!但这是事实,却也不容否认。高手过招往往一招之间就可以决定胜负,而这也同样适用于智者斗智! 严青峰深深看着他微笑点头:“为了隐藏踪迹,我已经有二十多年没再见过小女和女婿,就一直守着这间小茶寮。本来我以为可以万无一失,但想不到最终还是被你发现了!不过,我觉得这些都还不足以构成你对我怀疑的理由,更加不构成你能知道我身份的原因……” 莫仙颖淡淡一笑:“其实整件事说起来还是非常复杂的,只不过如果真的都综合起来分析,却又会发现一切原来都是如此的简单……!首先,在当年我见到跃乔的时候,其实我本来就该想到的。我爹当年通过她和白莲教达成协议,但最后却把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如果这件事没有人知道就算了,但如果有人能知道,只会是白莲教。至于当年严教主的理由,凭我爹的武功想要暗中去窥伺他的举动,至少也绝不会是一个江湖上简单的包打听能做到的……” “嘿嘿!真是的,我居然连这一点都忽略了……” “其实当年我也没能马上想到,也许是我当时的江湖经验确实还钱,也许是我那时候的确没有心思多想这些……!而其实有的时候要是有太多想不清楚的问题,我觉得也不妨大胆去猜猜!说穿了,事情不公开谁会知道我是莫流香的儿子?那谁又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小子?所以,那只能是有人暗中的帮助。可三义山庄发展之快,连当年的月影门都远远不及。那在这个世上,能和我父祖想必的,又能有几个人?况且在这里你又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我是被谁养大的?不过,我想当时你也不可能知道。而同时,我也可以想到在我初到江南的时候,盯上我的恐怕也决不仅我师父一个人了……” 严青峰苦笑摇摇头,忍不住一声长叹:“我千算万算,却没算上你爹最让我佩服的一点推断能力!也许人就是这样,对于自己不愿意去面对的,总是会不自觉选择逃避……!的确!当年你爹救下人尊的时候,我就想到他那么做的目的绝不仅仅是他说的那么简单!而无论他最后会怎样,我都该想好后路。所以,从那时开始我就在江南暗中留下了很多亲信,独自隐居在这里,让其他人则在外面四处结交武林人士。从你爹失败之后,我也更不敢向烟雪动手,所以只能命厚德他们紧守门户,自己在此暗中广探武林隐情!” “你还是没回答我……” 严青峰愣了下,笑了笑:“你有没发现?虽然你的厉害超过了很多人,可终究还是有些任性,甚至说是孩子气……?” “那是我的事……” 微微一笑,严青峰缓缓点头:“好!其实这件事也的确非常偶然,因为早在当年你师父出山,和王士英等人秘密联结的时候,十几年中我从未间断对他们的监视!而恰巧当年他手下和白莲教发生了点小冲突,虽然他去了云南,但我却想看看他在江南会留下什么布置。因此,我就发现了你!所以说我发现你比你师父晚了太多,否则,我也不用一直这么遗憾了……!说实话,当时我见到你的时候真的非常惊讶!可当我冷静下来后,却又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我找了很多机会去接近你,同时费尽心思去查你的来历,可结果是一无所获!最后,我终于发现你让你的义兄去官府要买出那些重刑犯。虽然我当时并没猜出你的用意,但那却是给了我接近你的机会……” 莫仙颖看着他点了点头:“虽然那的确是我在当时防备不到的,可对于自己隐秘的过于自信,还是我不得不承认的失误!不过,他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你不妨猜猜……” “到今天为止,白莲教最高层的人物,连教主我都见到了。怎么看,也只剩下一个地尊了!” 严青峰赞许的微笑点头:“好!我果然没看错人……” “但我不希望他,以及其他人知道今晚的事……” 严青峰听了不禁微微皱眉问:“难道你不认为我们双方联手,要打败烟雪的机会会更大吗?” 莫仙颖淡淡一笑:“在你看来,我和烟雪比如何……?” 严青峰不禁愣了下!半晌缓缓沉吟:“说实话!经过了多年来的观察,你的确是个很厉害的人!但除了武功和心计,将人品心性的话,烟雪手下奸邪虽多,但她本身也只不过性情狂傲过分,并没有更多的奸恶之处!可是你……!哎!这个世界,如果有朝一日由你称王,恐怕不见得是件好事啊……!” 莫仙颖满意的笑笑点头:“彼此!彼此!大家都有自己的目的,需要的时候自然可以互相帮忙,甚至不用求助!而如果共同的目的达成,我们势必要拼个你死我活。反正我们联手也很难互相信任,倒不如把自己该干的干好。至于他们,如果让他们知道了我们之间的事,那我恐怕很难对他们放心。说不定撵稍稍起了点疑心,不小心把他们杀了,我想教主也不会愿意见到那样的事吧……?” 严青峰深深凝视着他,好半天缓缓摇头苦笑:“我现在开始想是不是真的该与你合作了?因为你的确绝不是个能让人放心的敌人啊……!” 莫仙颖开心的笑了笑:“这个评价我真的很喜欢!只不过呢,既然是敌人,又怎么可能让自己放心呢……?” 相对良久,严青峰轻轻叹了口气问:“你今天来,究竟又想怎么样呢?” 莫仙颖淡淡笑了下:“严教主派人来提点我,我当然该来道谢一声。而且我觉得也不该独享成果,所以这件事我已经交给了两位功臣去处理。当然,严教主也一定能想到这样他们两位一定也是非常危险的。要不要救他们,那就只能看严教主自己的心意了……” 严青峰脸色一寒,但随即苦叹摇摇头:“哎!本来我只不过是想让弟子去提醒你不用太浪费力气,把范围扩大太远根本没有意义。可没想到,这反而成了引火烧身了……” 莫仙颖淡淡一晒:“严教主也未免把事情想但简单了!如果你不插手,我倒也不会如何。但你非要想把我当抢使,说实话我莫仙颖可不是那么厚道的人!所以说虽然是共同的敌人,但白莲教想除他们的话,也不能只让我自己出力,那太不公道了!” 严青峰苦笑声点点头:“我究竟该认为你是真的阴险的厉害,还是你孩子气但可爱了?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但你又想让我怎么样呢?” 莫仙颖微笑啜了口茶,赞声“不错!”随后笑笑:“首先,他两人打这头阵是一定,可要用去送死的毕竟是我三义山庄的人,不过我也不打算请严教主再派人去观战!只不过呢,我这有几件小事想请贵教帮忙,这样也算公平了……” 严青峰冷笑了声,一脸的不甘:“你一下子把我白莲教推到了最前面,这还能叫公平?” 莫仙颖耸耸肩,眨了眨双眼:“无所谓!反正也是贵教自己把手伸出来的,只要不在乎少一两根手指,再缩回去也没关系……!” 严青峰深深看着莫仙颖,说实话他心里真的非常不甘心!但如今再后悔也已经无济于事了,只能是暗暗懊恼! 良久,严青峰终于长叹声点了点头:“哎!好吧!今天我总算明白,什么叫一子错,满盘输了……!说吧,究竟想要我干什么?” 莫仙颖微微一笑:“其实只是有些事我早该处理的,但一来是一直都没合适的机会,二来后面的事也不方便收拾。所以,如果白莲教可以帮忙,即不用怕泄露了什么机密,又可以解燃眉之急,也是多亏了严教主滇点啊!呵呵……” 无奈的接过莫仙颖递来的密函,打开看上面是一连串人名,而后面则对应着处理方式! 大略看了一下,严青峰不禁惊奇:“这上面的六个人,放在江湖上可都不是简单人物。而且,他们和你也不该有什么冲突的地方……!我想也该提醒你一下,你是有大事要做的人。在那之前,任何小小的个人恩怨实在不该太多纠缠!” 莫仙颖淡淡一笑:“看来,严教主心里,我莫仙颖就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人……” “我当然不希望你是这样的人!” 淡淡一笑,莫仙颖缓缓点头:“严教主,不知你有没有想过?或者说有没有真的去感受过……?所谓:物伤其类!杀人是否容易还在其次,但杀人之后的感觉,我想在正常人不会有太大的区别!这些人虽不简单,若能为我所用自然极为有益,不行倒也无伤大雅!可我却一定要他们死,你认为又是为什么……?” 严青峰心里一惊问:“你说这些人和烟雪有关……?可这怎么可能?这些人在江湖上名声都非常好,就算说不上仁义无双,可也是恩布一方。他们这些人,绝不可能和烟雪扯上关系!” 莫仙颖随意耸耸肩:“也许严教主自认对烟雪了解很深!但我自认也不是个会无的放矢的人。我只能说,严教主不妨认真去查一查,只不过时间的确有限!这些人或许罪不至死,甚至死了还会很遗憾。可是,在我他们却是非死不可……” 严青峰听了不禁紧皱眉头,仔细思索着记忆中对这些人的了解。但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出这些人该死的理由,或者说他们可能和烟雪有关的的联系。 但转念想想,莫仙颖应该确实不是个会无的放矢的人!而且他说的也没错,自己从年轻就认识烟雪,但说到对其了解,实在算不上深刻。另外,既然莫仙颖要这些人死,也一定有必须的原因。否则如果仅仅为了一些小小的过节,凭他的武功也可以不留痕迹的动手! 想来想去,最重要的还是严青峰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所以他只好点点头:“好吧!你放心,这些人我都会处理掉。不过,难道你不打算让我去干掉那些魔狼死士?” 莫仙颖笑笑摇头:“以严教主的盖世武功,那些畜生当然不值一提!不过他们,我自己会处理,只不过那之前我还需要他们发挥一些作用!只要严教主把这件事办妥,我可以确保贵教朋友的安全。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与严教主之间的秘密,最好仅限我们两个知道……” 莫仙颖走后,严青峰独自坐在原位,心里不禁大为踌躇!说心里话,严青峰从不否认自己的名利之心,也不否认自己想在风云际会之时登顶群伦的梦想。但在他而言,成王败寇固然没有错,但心存奸诈的人绝非世之明主! 烟雪的强大是他无可避见的,但他也从不认为烟雪真的很可恶!对于年近百岁的老人而言,他已经可以很清晰的洞悉人性。所以他很能理解烟雪的寂寞和无奈!因为就算你心目中对世界有再多美好的期待,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之后,会产生一些很极端的心里也并不奇怪! 因此,至于妙真以及曾经幽冥剑魔等人的劣迹,在她心里也未尝不只是对世人的一种教训。 而说到以前的莫流香,严青峰心里的确很遗憾!可归根结底,理念的不同让彼此处于敌对位置,并谈不到是非对错! 直到今天,面对莫仙颖,曾经与乃父莫流香的失之交臂让他更加遗憾倍增!只不过一步一步见证了莫仙颖的演变,让他心里却第一次产生了对理想的犹豫! 首先,他不否认自己对这个年轻人发自内心的惧怕!但最重要的,无论是烟雪,莫流香还是自己,他从未担心过谁的最终胜利会是一场“灾难”! 事情会到今天这个地步责任不在某个人,所以实际上并没有对谁是真的构成了灾难。可当他真正面对莫仙颖的时候,心里却那么真实的感到他一定会是一个灾难的缔造者!因为他具备一切人类天性最原始的东西,但却无法凭任何惯性的方式对付! 他像是最猛烈的狂风,让你真实的感觉到,了解到,但却无懈可击,根本无法阻止他的行动!而他如今所做的一切,也绝不仅仅是为了报仇,或者自保!无论怎么想,那就是一场灭世之灾! 可虽然如此,烟雪毕竟还是他恐惧了一生的对手。而莫仙颖,就算他再可怕毕竟也只是眼前才出现不久的感觉! 有人早就说过,人总是习惯去盲目的自信,不会因为发觉什么更可怕,就能当机立断放下已久的灾祸,去阻止眼前可能成为未来更强烈的灾难! 所以,严青峰再一次先入为主想象自己可以在最后成为唯一的胜利者,那现在的一切忧虑就都不是问题了…… 一个晚上,苏州城外的树林里多了几具奇怪的尸体,不过不会有人去注意他们。 莫仙颖经过试验,确定了“阴葵”的确可以有效的引诱魔狼死士出现,心里便也有了底! 快活林重新开门,第一天就异常火爆。因为虽然人人想见的汪佳粼不在,但大老板莫仙颖,却更加是每个人都想巴结上的。 莫仙颖独自坐在堂中最前面的一张桌前,无数达官显贵纷纷前来敬酒攀谈。而如果能让他留下固然会欣喜若狂,但只要能跟他照个面,说句话,混个脸熟,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说认识他,也足以安慰了! 莫仙颖明白每个人的心思,所以他根本没必要对谁虚伪客气!而且,他当然也不可能陪那些蠢货坐到大天亮,该见的见到了也就够了! 暗暗潜入了柔春院妙真的房间,见了他,妙真急忙满脸堆欢站起来微微行礼:“拜见公子!” 莫仙颖点点头坐下问:“该处置的都妥了?” 妙真点头:“公子请放心!除了妙玉以外,当日见过公子的龟奴,妓女,以及几个客人全都干掉了,而且已经毁尸灭迹,绝没丝毫遗漏!” 莫仙颖微笑点头:“干得不错!我最不喜欢做事拖拖拉拉的,这点你很好!不过也决不能掉以轻心,毕竟你手下那些人,难保没有烟雪的亲信,明白吗……?我看这柔春院后面那个小院不错,很安静。把厨下隔开,你以后就搬过去,这样我再来也方便很多……” 妙真满脸媚笑点头应:“是!谨遵公子吩咐……” “你别想多了!我不可能永远留在苏州,所以我已经找好了个人和你单线联系。以后无论什么事,你尽管去找她。而我有什么交代,也会让她直接找你!” “是谁……” “白秋华……” 妙真呆了下,莫仙颖又缓缓喝了杯酒:“放心,既然我选了她,就一定是可以信任的,你不用担心……!对了,以你看,如果烟雪要对我大举进攻,除了那些她用不起奠王和龙王,还有什么高手么……?” 沉吟半晌,妙真缓缓道:“四大天王已去了一个,我所知的两个里,杨笑安极得烟雪赏识,传授了不少绝学,他那个天王可是凭真本事当上的。而另一个,就如公子说,是用不起的。可还有一个,我现在可是毫无头绪……!而十二龙王中,大多都是自诩侠义之人,能动用的也没一两个。另外,以我看四路统领中西北两路是决不可轻视的。西路我虽然并不熟悉,但北路的全兴恩,公子该是知道的。至于其他人,以我看来,能当高手两字的,至少我并不清楚了……” 沉吟片刻,莫仙颖缓缓点头:“你记住,我和烟雪一战绝不会简单了局。首先,我会先攻破她老巢,但此事无须你插手。因为我并不认为那样就真能彻底消灭她,所以你的作用之后就要发挥出来。我要攻破她目的只有两个,第一是打草惊蛇,让她的人不能再认为她可以无所不能!第二,就是对我自己的手下去芜存菁!而你之后一定会得到她重用,在彻底打败她之后,我才能取代她的一切,明白吗……?” 妙真妩媚笑着坐到他腿上点点头:“明白!反正奴家今后一切全凭公子吩咐就是了嘛……!” 莫仙颖淡淡一笑:“眼下那些魔狼死士已经是瓮中之鳖了,我随时可以干掉他们。可一切不能显得太简单,至少要参杂一些巧合的成分,否则就不能麻痹烟雪了。我会一点点宰了他们,可如果其间他们中有人到这来,你千万记住不要惊动,但要在他们身上留下记号……” 妙真想了想点头媚笑:“公子果然聪明绝顶!在他们身上留了记号,以后就能随时拉出来示众,想怎么就怎么。可如果仅仅是偷着引他们出来,顶多杀了,没更大用的……” 莫仙颖冷笑声,手在下面她腰间一紧声音也变得低沉:“我是否聪明不要紧,但我并不喜欢威胁!有些事知道了就可以,千万别不小心说走嘴啊……!” 妙真心里一惊,忙怯生生回答:“是!属下知错了……” 莫仙颖把她从腿上推开,淡然道:“给烟雪传个消息,就是为了便于收集情报,请她加大柔春院的规模,同时多吸收女子加以训练……” 妙真不解问:“公子!这柔春院本身只是做联络用,这么多年她都对此非常满意。如果我这么上报,她会不会起疑呢?” 莫仙颖淡淡一笑,缓缓喝下一杯:“放心!我让你这么做,自然会给足你理由。只要烟雪的暗中连续被毁,再有几个大人物出事,她势必会考虑到这的安全性。以前没事就罢了,但如今人心惶惶的这柔春院那么多古怪很容易让人起疑。你这么回复她,她自然明白道理!” 妙真听了展颜一笑,刚想说话,却想起适才急忙忍住! 莫仙颖看看她,一笑拉进自己怀里:“女人是否聪明,就要看知不知道在男人面前怎么表现自己!武曌够厉害了吧?可在历朝历代的更替中,也只是昙花一现。除了给男人加上一些耻辱,只会让以后的女人更遭猜疑,地位更低。所以,除非你确定可以干掉我,否则就记住永远别在我面前表现但聪明,太有威胁!我很快会让你明白,睁大眼好好看着,看看你那神一样的主子会是怎么样的下场……” 自从被关进凤凰山的秘密牢狱,王士英就再也没见过莫仙颖。只不过有人送来了他三个情妇,可孩子却都不知去向。每天衣食无忧,在牢房里和情人风流快活,但他心里却从没一刻能平静下来。 他想得到,莫仙颖所以留下自己无非是想知道什么秘密。可为此他大可用情妇和孩子来要挟自己,更加没必要让自己日子过的这么舒服。可他自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来见过自己,自己请人代为捎信也毫无消息回来。他究竟打什么主意?想不明白这些,让王士英心里始终是忐忑难安! 而更让他惊讶的是,突然有一天有人拿来了一套新衣服,以及一张做工精巧的人皮面具,让自己独自换上后离开了凤凰山,而去处则是到苏州见莫仙颖,临行前还获赠一千两银子。 短短路程,自然是用不了这么多路费的,而且莫仙颖会放自己独行也并不奇怪!现在自己已经像过街老鼠一样,天大地大却再无容身之地。谢温那些人固然不会放过自己,而烟雪也必然欲除自己而后快。 思来想去,倒还真是只有莫仙颖是自己唯一的出路。会有这样的结局,王士英实在感到又可笑,又可悲,而且自己的人生竟然是充满了讽刺! 只不过人一旦没有了必死的信念,活着就一定会凌驾于一切之上。王士英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别无选择,梦想是再也谈不上了,唯一祈求的只有保住家小性命而已! 他根本一点想逃跑的冲动都没浮现过,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只要莫仙颖让人知道自己在外面,那自己就再也没有生还的机会了。 可这次他找自己的目的,无疑是王士英心里最大的困扰。一路走来,他当然也听说了近日来关于三义山庄产业接连遭袭的事,而且听说了不久之前快活林中出现魔狼死士的消息。 王士英了解了这些立刻就可以想到,烟雪终于开始反击了,但莫仙颖肯定不是个甘心吃亏的人!那他这次找自己,究竟想干什么? 想来想去,王士英能想到的可能只有三个。第一、他不会想让自己帮着杀人,因为他手下武功强过自己的高手恐怕并不会少。所以就可能是要让自己去帮忙辨认,至少烟雪手下自己还是认识一些的。 第二、就算有面具的掩饰,他也不可能让自己在他身边办事。万一泄露了,这绝对是天大的麻烦。那就是他可能有什么事不方便自己出手,所以让自己暗中办好,当然一定是自己力所能及的。 第三、虽然莫仙颖现在还不具备和烟雪真正决战的实力,但自己好歹也的确是个人才!当日他曾说过会给自己时间考虑,那他一定还会有其他方式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同时让自己真正忠心顺从! 难道他是准备以击杀魔狼死士,让自己明白他的能力,然后顺势直接反攻烟雪……? 想来想去,王士英觉得自己考虑的都有可能,但似乎又都有些问题。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因为他已经明白,这场游戏主导权的争夺战中,自己已经早早出局。而接下来,自己只能选择为谁做事。 可现在除了莫仙颖,自己能投靠的只有阎王爷。而莫仙颖就算再可怕,总也不会比阎王爷更让人绝望。所以他明白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用去想,因为自己剩下的只有听从命令的资格而已了! 98章 重生恐非获新命,互助亦难惜真情。 自责天下皆愧对,若阻前程岂问谁? 等到了王士英,莫仙颖淡淡看着他去除了脸上的伪装,笑了笑问:“一路走来,这重见天日的感觉如何啊?” 王士英缓缓坐到对面,冷笑声反问:“找我来,不会只是为了验证光明和黑暗对人的感觉不同吧……?” “为什么不呢?” 王士英不禁一愣!莫仙颖微笑耸了耸肩:“或许也是为了看看你是否已经学会了做个聪明人!但看你现在这么一副以奇货自居的样子,好像我是有些高估了你……” 王士英脸现不解问:“你没杀我,无非是想让我为你效力去对付烟雪。反正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这毕竟是我唯一的生机,我绝没有其他选择,不是吗……?” 莫仙颖冷笑声:“如果你真的明白这一点,其实你该把尾巴夹起来!只不过,你也实在有些低估我了!会留下你,就是因为我不会在慕容金胜一棵树上吊死。那你认为,你就是能吊死我的那棵树吗?” 王士英心里大为疑惑,而莫仙颖此时已经站起来走向门口:“把面具戴好,别再丢人了……” 两人一路走进泰和楼,老板见了莫仙颖自然是殷勤招待。而王士英此时难免会感到有些不自在,可莫仙颖客气让老板滚蛋以后,他也算平静了下来。 “看看那……” 王士英奇怪的顺着莫仙颖眼光看过去,诧异的看了看周围,见没什么客人才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莫仙颖看了看天色,微微一笑:“看来时间是早了点……” 王士英此时满头雾水,但见他不再说下去,心知问也没用!而不久,街道另一头缓缓驰来一辆马车,到了柔春院门口马车停住。车夫掀起帘子,里面缓缓走出两个女子。 其中一个看起来大约二十多岁,容貌颇为艳丽。而其殷勤搀扶的那女子年纪该比她大点,但那妩媚的容貌,一颦一笑皆更加动人心魄! 按说一个妓院门口出现两个美女,这并不值得奇怪!但此时王士英看着那年长女子,再看向莫仙颖时满脸惨白,额上冷汗不禁涔涔滴落…… 莫仙颖对他的反应丝毫都不奇怪,只淡然一笑:“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能帮到我多少,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并不是不能找到比你更有用的人。所以,在我面前最好收起你那幅自以为是的嘴脸,小心我看了恶心,忍不住把你扔出去……” 王士英听了心里大惊,急忙低下头,缓缓移坐到他下手,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此时他心里着实大为懊恼!在烟雪几十年,他对这南路统领实在感到极为不屑。但却忘了她毕竟在组织中地位非同一般,从没想过该去对她多了解一点。而这柔春院其实他并不陌生,对其异常之处也非不知。可即便他其实已经进去过无数次,但却始终都没想到要真的一探究竟! 可莫仙颖又是怎么知道这里秘密的?思来想去,看起来烟雪和慕容金胜之间的关系虽然并不好,但对他的重视其实还是超过对自己的…… 半晌,莫仙颖看着他微微一笑:“我觉得无论是自己做事,还是别人干什么,最重要的都是得先让办事的人知道,清楚自己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上。而为别人做事的人,也最好不要太自以为是!因为你的价值,始终是要由别人去认定的……” 王士英擦拉擦满脸的冷汗,连连恭敬点头:“是,是!公子教诲,在下必定铭记于心!” 轻蔑的笑了笑,莫仙颖缓缓道:“其实很多事我早就可以知道,但我并没让自己去知道。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事其实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其中会参杂很多其他的问题。如果我没有把握可以控制局势,或者说没把握能处理好所有的后患,那不反而会耽误了眼前的事?倒不如在适当的时候去明白,那可以更加容易的把主要事情办好,你觉得呢……?” “是!公子所言极是……!” 莫仙颖看着此时已经完全驯服的王士英,冷冷笑了声:“让你自己一路走来,就是为了有些事能让你有时间想清楚,不用到了这我还得多费唇舌。烟雪秘密训练魔狼死士,你必然早就知道的。不过我根本没把那些东西放在眼里,我所在意的,是他们背后的人物!” 王士英微微皱眉:“可是公子,魔狼死士出现之前在下已然被俘。如今……” 莫仙颖淡淡截口:“这我当然知道,可烟雪出动魔狼死士,目的无非是要查探清楚我的实力。但她绝不会愚蠢到真的认为那群废物能对付我,所以我要绕过他们,直接对付那后面的人物!” 轻轻点了点头,王士英还是不禁诧异问:“可此事在下能提供什么?还请公子明示……” 莫仙颖淡淡一笑:“当日皇宫天牢里有五个人,罗修恩已经死了,你在这。那另外三个人,应该算是烟雪手下对我较为熟悉的人,而田英霞能耐不济,所以只能是他们之中的某个人了……” 沉吟片刻,王士英缓缓点头:“回公子,那三人中有一个在江湖上号称狂沙万里,名叫肖天云,就是轻功极好的那个。听闻他曾败在令尊手下,后来也不知怎么就到了烟雪手下!” 莫仙颖点点头冷笑道:“当年雨岩山庄的事,我已经早就知道清楚了。不过,这肖天云武功虽然不怎么样,可轻功倒是真的了得!在我身边,能闭上他的实在没有几个!” 王士英微微颔首:“另外还有那个手使折扇的人,乃是烟雪四大天王之一,名叫杨笑安,江湖上有个外号,叫笑天烦星!” 莫仙颖点点头:“我该想到此人的,他武功也的确非比寻常!即便是我,百招之内恐怕也难以胜他啊……” 王士英听了心里不由微微惊讶!但他的惊讶并不是说莫仙颖自称可以赢杨笑安,而是他居然说可以在百招取胜!要知道,杨笑安成名武林数十年,足可列入当世顶尖高手行列。听闻昔日烟雪大举袭击月影门,莫隐村就是被他打中的第一掌。 而如今莫仙颖的武功如果说登峰造极也不过分,可要能在百招胜他,也实在让人觉得难以置信! 看他表情,莫仙颖冷冷一笑:“此人杀我爷爷、,我是不会让旁人杀他的。所以,日后你一定会看到我说的真假……” 点了点头,王士英也明白现在不是自己去考虑那些无关紧要事的时候。当即整理思绪继续说出自己所知道的:“至于最后一个,其实他当时还是当日午后才到,而且一直黑纱蒙面,在下也并未见到他真面目。可以其身形,外貌推断,在下以为他很可能就是烟雪手下北方统领,全兴恩……” 莫仙颖听了也不禁一愣,随即反问:“何以见得?当日我见了他武功,恐怕比杨笑安是只高不低!但他却只是北路首领,那职位岂不是比杨笑安还低……?” 王士英缓缓摇头:“这一点公子有所不知,其实最初全兴恩和烟雪之间只不过是一个交易。因为烟雪承诺会帮他重建龙逸门,可他最后事败,烟雪便没有兑现承诺。而经过了几年时间,他大概也是自知无望,便从此炸死投奔了烟雪。至于目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想窃取烟雪的绝世武学。因此烟雪虽然传授了他不少厉害武功,而且还让他做了组织的北路统领,但严令他不许泄露自己行踪,只能让手下代为联络事务……” 莫仙颖点点头,沉吟片刻问:“那以你看来,这次魔狼死士背后,最可能是何人坐镇?” 沉吟了一会,王士英缓缓摇头:“请恕在下直言,这件事公子恐怕的确是想多了点……” “哦……?” “公子请想,既然你已经想到烟雪派出魔狼死士更多只是要试探你,她也就明白除非她亲自出马,否则无论再派任何人出来都毫没用处。即便她要全力对付公子,最可能也是泰山压顶一样的全力一击,不会随便让某个高手先来送死……” 莫仙颖听了缓缓点头,倒也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而王士英看了看他,继续接口:“另外,以公子所言就算魔狼死士背后尚有主使,但肖天云武功不堪大用。而全兴恩奸猾太甚,这样重要的事情烟雪恐怕不会放心他们。所以,只有杨笑安旧居扬州,地面和人脉都更加熟悉……” 莫仙颖微微点头:“你分析的很有道理……!呵呵!看,我说过的,你的价值该由我来发现,千万别自己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是!属下愿为公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莫仙颖思索片刻问:“那就是说,无论魔狼死士背后是否有人,又是否是杨笑安,我都不宜动他。因为烟雪对我的试探,目的是想确定现在是不是该杀我。如果我能杀了杨笑安,恐怕就会让她对我无法再容忍下去,这点我明白……!不过依你所见,如果我想主动攻打烟雪,又该如何排兵布阵才最恰当……?” 王士英听了一呆,随即面露难色:“不敢有瞒公子,其实属下真的也无法找到烟雪的确切位置。也许说起来,也只能说是比别人知道的清楚点而已……” 莫仙颖点点头,静静听着王士英的解释!而实际上莫仙颖也能想到,烟雪是个很多疑的人,不会轻易让经常在外面的人知道自己的确切位置。而即便有些人不用特别怀疑,他们每次来往的路径也一定会经常更换…… 王士英所说正印证了莫仙颖的想法,而他最近一次回去就是在莫仙颖约定的那最后一个月里。那次他是由星子岩下的一条暗道进去,而出来时却是三叠泉瀑布后面。出了瀑布,有人将他双眼蒙住,再被两人抬着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见到了烟雪。 当然,以每个人对烟雪的畏惧,没有人敢在这条路上去妄图窥探一下。而且谁都知道,组织中机关重重,哪怕走错一步,都会万劫不复。所以凡是出入烟雪总部的人,向来不敢僭越自己被规定的道路半点。 静静听完,莫仙颖不禁皱眉沉吟:“所谓:狡兔三窟!烟雪总部位置极其隐秘,内部机关复杂精妙,外部道路也错综复杂,这些我都并不难想到。但我所得到的消息中,几乎你们每个人来往的道路都不一样。这样的话,即便我能攻破烟雪的老巢,伤亡不计其数还在其次,但那也很可能根本都见不到她人!不过……” 看莫仙颖脸上露出一丝阴郁的笑容,王士英大为不解!但此时此刻,他对莫仙颖的恐惧已经超过了对烟雪,所以根本不敢问出来…… 沉吟半晌,王士英又嗫嚅道:“公子!其实……其实属下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莫仙颖想了想,点点头:“不妨说来听听……” 王士英又犹豫了一会儿,他倒也不怕别的。只不过自己要说的事实在太过重大,如果说出来实在不知道算不算是时候。而如果不算,莫仙颖恐怕是绝不会高兴的…… 可是,想了很久,王士英还是觉得自己在莫仙颖的面前虽然永远也摆脱不了一条狗的位置,但也绝不该让他认为自己是随便可以杀了都不可惜的!那样的话,自己就必须能给他一些足够重要滇供。所以心里虽然还是非常的纠结,但王士英最终还是决定把那个惊天的秘密说了出来…… 莫仙颖听了这秘密也不禁大惊失色!满脸的不可思议,双手都忍不住发抖:“你……你说的是……是真的……?” 王士英肃然点头:“公子,这事属下岂敢随口胡说?二十多年来,属下还亲眼和烟雪去见了几次的,绝对不会有假……” 沉吟良久,莫仙颖渐渐平静了下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的确,那个地方虽然防守严密,但道路却容易通行很多。如果我一面假意救人,一面在所知的道路上设下埋伏。一点点的消磨她,即便不能一击凑巧,但也可以极大的打击她。至少,也能让她短时间难以恢复元气……” “公子英明……!” 谄媚了一句,王士英又缓缓沉吟:“同往烟雪总部的道路错综复杂,属下想即便能整个封山,也未必能找她出来。而万一让她和外面的高手联系起来,那些人可都绝非寻常人物。就算公子不怕他们,但恐怕也免不了麻烦啊……” 莫仙颖缓缓点头:“此事干系重大,我必须全盘计划周详才能行动。这阵子你先去找个客栈暂时住下,我随时可能去找你……” “是!属下告退……” 王士英走后,莫仙颖心里仍忍不住大为惊讶!因为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就算消灭了烟雪,自己之后的计划恐怕也难以再进行下去。可他此时此刻说的,又全没可疑。这个突发状况,的确是个极大的变数。如果自己处理稍有不当,就可能这十几年的辛苦一夕之间付诸流水…… 左思右想了好久,莫仙颖终于暗暗整理出了一个极其周密,但对其他任何人恐怕都不会感到高兴的计划!不过,对于能将这个变数变成更有利于自己今后行动的契机,莫仙颖还是感到非常满意的……! 连日里,江南武林中一片腥风血雨。除了三义山庄和魔狼死士的厮杀,更有好几个江南武林名宿离奇死亡,甚至惨遭灭门,但始终没有人能确定凶手到底是什么人! 可有一点,随着那些武林名宿的暴毙,三义山庄遭到的袭击也更加猛烈。也因此,就算慕容金胜深知内情,但也不得不感到惊奇!他惊奇的倒不是莫仙颖居然会对那些武林成名的侠客动手,而是他是如何知道那些人居然是烟雪手下? 因为事情很明显,对于慕容金胜来说,他当然知道烟雪不会把别人的性命放在眼里。只有当自己的手下被敌人杀掉,她才会想要反击!而那些人会是烟雪手下,就算不免惊讶,但也不是不可置信的事。但莫仙颖居然可以知道那么多的秘密人物,显然他此行的计划是真的成功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人是越死越多,无论人们怎么想,三义山庄也同样损失惨重也是事实!不过,之后的事让很多人感到一头雾水了。 少林、武当、终南等名门大派突然不期而至,几乎罄尽本门精锐都到了江南,一起前去造访三义山庄。这也同样让洪仙月和汪红颜大为奇怪,但也只能是先好生招待。可偏偏连续派人去传信莫仙颖,他却就是毫无回音。 莫仙颖心里对此自然是有数的,当初派人传书各大门派,提醒他们小心自保。现今李修等四位老人正游弋江湖,必然也把自己的情况知会了各大门派。 而现在三义山庄连遭打击已经是天下皆知的事,各大门派想来帮助,说好听的是江湖道义,说难听的就是感到了唇亡齿寒! 对糊涂人有时不得不多些应付,因为很多的确是他们想不到的。可对明白人大可不必,因为仅仅为了自保,他们也不会让自己有危险!为此即便付出再打的代价,只要不会让他们自己面临灭顶灾难,他们也都不会在乎! 果然,几天下来见莫仙颖毫无招待之意,各大门派也只好识趣的告辞,但却都仍留在自己在江南的分支门派中,整天想方设法保护三义山庄的产业。 而李修回到山庄之后,听了发生的事,微一转念便明白了莫仙颖是如何想的。而他虽然对莫仙颖这样惮度有些不满,可更多的还是对那些武林同道的大失所望! 现在,几乎整个江南每个挂着三义字号的地方,都有几个甚至几十个丐帮弟子全天守候。而各大门派所集结的精英弟子,也分成了许多小组不断巡查江南各处。 那么多武林中人四处乱逛,官府就视而不见?当然,三义山庄的产业不断遭受打击,江南各地方官早已焦头烂额。因为莫仙颖可以不找他们,但事情如果让皇上知道,是绝不会轻饶了自己的。但任凭那些地方官和守军疲于奔命,连绿营都不断的搜捕自己辖地的山野,可就是一无所获! 而现在既然有武林中人出来解决当然是最好的,至少如果日后皇上责问下来,连莫仙颖自己的武林势力都无能为力,那官府也就更好托词了! 没人知道莫仙颖心里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当然更不会有人知道,他虽然坐在快活林,可每天晚上,却另有其他地方过夜!而他也从不自认是个贪花好色的人,但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终究是个男人……! 出来也将近一个月了,想想再不回去恐怕也会人心不稳。 才进杭州城,立刻有人迎过来恭敬行礼:“公子回来了!是回府?还是……?” 莫仙颖认得此人是杨才盛手下颇为得力的一个,点点头截口:“去酒楼看看……” 当下,那人带领手下当先在前开路,不久便来到了酒楼! 杨才盛见了他急忙过来恭迎,莫仙颖微笑搀扶住他:“杨叔叔不必多礼!” 来到楼上雅室,有人送来茶点,杨才盛则恭敬在旁垂首而立。 莫仙颖看看他微笑道:“杨叔叔请坐,只你我叔侄二人在,不必如此拘礼……” 杨才盛点点头,道谢坐下,片刻缓缓沉吟:“承蒙公子不弃,待属下犹如亲人。属下不揣冒昧,有一言相劝,但盼公子不怪……” 莫仙颖明知他想说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想了想,杨才盛才又开口:“公子!正所谓:大丈夫能容,容天下不公!公子乃当世武林翘楚,武林万众皆仰首以待。而作为公子,自己却不该以地位自居,更不该气量狭小,失礼于人。各大门派行事态度虽有不当,但他们毕竟身为长辈。而且如今我三义有难,他们也皆倾力相助。纵然曾经有过些许的嫌隙,公子也该大肚能容,尽弃前嫌,才不失仁者之风!但日前各大门派前来拜访,公子却丝毫不假辞色。而对各门派的维护之情,公子也毫无感谢之意。如此下去,恐怕难免会令人寒心啊……!” 莫仙颖轻轻啜了口茶,微笑看着他问:“那么杨叔叔,你觉得如果我今天死在了敌人手上,各大门派是否还能安然度日……?” 杨才盛听了不禁一呆,疑惑沉吟:“这个,公子乃当今武林唯一可对抗烟雪之人。若无公子,武林必定血流成河,尸积如山。各大门派根基虽深,恐怕也难免毁于一旦!” 莫仙颖微笑点了点头:“那如此说来,我便可以认为,他们现在对我的维护,其实就是因为出于唇亡齿寒,目的仅仅是为了自保而已……?” 杨才盛被他说的一愣,紧紧蹙眉,一时也不该再怎么说…… 淡淡一笑,莫仙颖又缓缓接口:“其实,这件事并非我莫家祖孙三代才起,如今也并非只关乎我莫仙颖一人存亡。每个人做的都只是自己该做的而已,我又为什么要去感恩戴德?反正我从来没请任何人帮过忙,别人也大可以自扫门前雪。只不过自己怕死还想让我当做恩情去感激涕零,我莫仙颖可从来不是那种自以为是的人啊……!” 杨才盛虽然从没想过这些,但却也无法否认莫仙颖说的可能更是事实,可心里却忍不住有种无法明白说出来的奇异感觉。 但此时他根本没心情去考虑那是什么,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又劝:“公子!属下明白,无论是门主还是你,江湖中人都对你们颇多的亏欠。但如今毕竟是大家同舟共济之时,公子大量之人,何必去和他们计较?正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他日铲除邪魔,江湖评定,是非对错自会有一个公正的判决了。” 莫仙颖淡淡一笑:“杨叔叔实在太一厢情愿了。即便你尚不熟知那烟雪的来历,可我父祖两代的前车之鉴,你可见江湖中人对他们有过公正的判决?人们都说武林中人该除暴安良,公正无偏。可是,又有谁真的能说出几件可以摆上台面的公道事炫耀一下?不是我脏心滥肺,我现在一点也不怕死在烟雪手里。而我最怕的,是一旦消灭了她,之后江湖中人就会开始忌惮我的功绩,要千方百计找我麻烦,对我除之后快!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我想从此隐居世外,与世无争恐怕都难了。就因为这样,所以我从来不想和任何门派联手,因为我从来不认为谁欠过我,毕竟没有人有责任要为我做什么。但他们也该明白,我也没有责任为他们做什么。既然大家之间没有什么情面可讲,就算今天可以共同对敌,来日彼此如果成为敌人,也不用指望我能讲什么情分……” 杨才盛听的心里大为失落!而此时,窗外却传来一声充满了落寞稻息声:“实在是万万想不到,我等武林同道毕生匡扶正义的信念,却被自己最为倚重的希望如此看待……” 此时杨才盛不禁心里大惊!正想寻声去查看。却见莫仙颖满脸平静,毫无奇怪的样子。而且他此时正在向微微使了眼色,示意自己不要动…… 正奇怪着,只听一阵衣袂飘动的声音,窗外缓缓出现两个道装老者。 两人走进房来,双双凝视着莫仙颖,脸上都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情! 杨才盛心里大为惊奇!而莫仙颖只是淡淡一笑:“杨叔叔,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便是大名鼎鼎的终南掌门幻觉道长,以及幻然前辈……” 杨才盛心里一惊,虽然不知道莫仙颖是如何判断两人身份,但也明白他肯定是早就发现外面有人窥探,而且刚才的那些话很可能其实就是对他们说的。 两人对视一眼,不禁相对苦笑!幻觉缓步上前拱手:“请恕贫道直言,令尊莫门主昔日会与我等倾心相交,全因我等虽本领不济,但却皆愿为世间公义舍生忘死!而今日公子对我等诸多误解,实在令人无法认同……” 莫仙颖淡淡一笑反问:“那道长认为我爹相信人,是否有相信错了……?” “至少我等武林旧友,对他绝无异心……” “但事实是,结果我全家死光了……” 两道不禁一愣!随即脸上忍不住显出伤感!而莫仙颖冷笑声又道:“我爹生前对人一片真心,把武林众同道皆当做仁人君子相交!但他最终的结局,却是让在下觉得如果不是他自己本来就无能,那就只能说是遇人不淑,导致虽然结交了那么多真心的朋友,但结果却只能是孤立而死!对这些,不知道长以为如何……?” 幻觉师兄弟对视一眼,脸上都不禁露出惭愧之色,轻轻叹了口气微微拱手:“公子所言极是!令尊莫门主惨祸,我等虽事先并无知觉,但未能有所相助也却有过世。而这二十余年来,贫道每每想起这些,心里也极其的愧疚伤痛!” 莫仙颖淡淡一笑:“既然你若是旁人这么说,我或许还会认为有真心认错的意思。但对两位终南高人,我却实在没这感觉……!别人不知道,但终南对烟雪应该绝不会一无所知。昔日若残烟为武林出生入死,甚至不惜抛妻弃女,他为人在下纵然不耻。但武林众位同道这过河拆桥的本事,也着实令在下深感钦佩啊!再加上我爹死了十几年都从未有人想去还他个清白,试问我如果还会相信那些豪言壮语,倒不如现在就一头撞死算了!哼……” 幻觉听了忍不住老脸通红,一时根本无言以对!而旁边幻然轻轻叹了口气,苦涩一笑:“公子责备的极是!我等平日自诩正道,豪言要锄强扶弱,诛恶扬善。但每每事到临头,却都为了一己私利,做出了很多比那些邪魔外道更加不堪的耻辱之事!昔日月影门与莫家惨祸如今仍历历在目,也难怪公子对我等无法谅解了!” 莫仙颖冷冷讥笑:“道长言重了!要怪只能怪我父祖不自量力,自取其辱,怎么能怪别人贪生怕死?而今日在下身为人子,报仇是责无旁贷,但却也不愿重蹈前车之鉴!他日纵是一死,在下也算是尽心尽力,全了人子之道,不成也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至于旁人,在下自认德能浅薄,实在不敢贸然攀附……” 幻觉听了心里一惊,忍不住脱口问:“难道公子真的决意独立武林,要独自与烟雪开战?” 莫仙颖自嘲了笑了笑:“我当然知道自己没那能耐!不过我只不过是想要报仇,大不了一死去追随父祖,难道还能更惨……?至少,总比拼了命之后还要被自己人排挤,弄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好吧?” 幻觉看着他,满脸凄然哀叹:“哎!也难怪公子对我等武林朋友失望透顶,实在是我等行止不端,自作自受……!但公子,贫道今日前来,一来是想看望一下故人遗孤!另外,听闻江湖近来又现魔狼死士身影,且已对三义山庄诸多滋扰。而我等已在江南多时,却丝毫无法探查其踪迹。若能得公子一二指点,我等必然感激不尽……” 看着两道深深施礼下去,莫仙颖只淡然一笑:“两位道长别怪我口冷!对魔狼死士,我虽然只见过其中十几人,但其武功之高绝非常人可比。且凶残狠辣,出手勇猛顽强,若不幸遇到,恐怕……” 幻觉昂然截口:“这一点公子不必介意,我等此来已是决意于邪魔死战到底,绝不会贪恋苟且性命!若蒙提点,贫道自然感激不尽,纵死无憾……!” 见两道满脸坚定,莫仙颖缓缓啜了口茶,缓缓沉吟:“魔狼性残,神智多有不清,偏执且模糊!平日为了自控不至发作,他们多会在身上涂抹一些茉莉之类的可以有效控制情绪的香料。但最远不过五丈之内,若有血腥便难以自控。所以,他们虽然好杀,但平日行动必然远离血腥,也会忌食荤腥……” “多承指教……!” 看两道跃出窗外,顺后巷而去。杨才盛深深看着莫仙颖轻饮浅酌,实在猜不透他心里现在正在冷笑! 幻觉说的没错,一切都是他们自作自受!没有谁天生就为谁而活,为谁而死。无论当年月影门和莫家的覆灭是否该怪他们,但今天的一切他们也绝对没有资格来要求别人为他们长久的纵容去埋单! 对莫仙颖,一切是无法逃避的命运,但对他们却也没有更多区别!如果有人今天说只要能活着宁愿给人当狗,莫仙颖绝不会勉强把它们拉进战场!因为那样不仅对自己毫无意义,反而会增加阻碍!而如果有人愿意去送死,他也不会阻拦,反正那只不过都是早晚的事而已! 但如果有人甘心为他去死呢?莫仙颖保证客气的请他们回家,好好关起门等待自己的结果。因为那一切他宁愿自己解决,而属于别人的份儿,他也没必要还得平白欠了人情! 莫仙颖很清楚说话对不同人的重要性,所以他对各大门派惮度也不尽相同!比如对少林、武当,可敬但绝不会亲近!华山是另一回事,而终南便可以放任自流!再有丐帮,只要陈天夺心里的愧疚没消除,死他也是甘心情愿的! 另外,还有像峨眉、崆峒之类的门派,本事没什么了不起。也因此他们对自己毫无伤害,反而可以多亲近一点,让人们感觉自己并非狂悖,最多只是有些任性而已! 人们往往会埋怨身边有些人城府太深,让自己看不清,摸不透!可问题是,很少人会去想,即便亲如骨肉,夫妻,彼此在其他地方的处境也不会全都相同。太过苛求一个人可以八面玲珑,轻易的随时转变态度,首先这是非常困难的!其次,难道人们不又会去说这种人表里不一,虚伪、装蒜,不值得信任吗? 做人本来就很难!做好自己就不错了,不用太在意别人的想法。也许莫仙颖的确不够善良,即便他是有资格可以去善良一点的。但作为他自己个人,这又有什么错呢……? 回到家里,如果说在这世上莫仙颖会对一个人心里愧疚,那就只有妻子! 现在姚晨露怀孕已经快五个月了,小腹也明显的看出了隆起。虽然家里仆佣无数,但作为丈夫不能在旁照顾,莫仙颖心里的确很不好过! 他对父亲可以说毫无眷恋,因为自己的人生,他只不过是一个缔造者。莫仙颖一直不希望自己和父亲一样,因为他绝不想今后自己的孩子也会如此的漠视自己!但现在看着妻子,他心里实在感到非常的自责。 而现在他唯一能期盼的,只有努力打败敌人。就算不能陪伴妻子孕育,至少可以在今后的生活中好好照顾她们,尽力弥补!全心全意去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轻轻抚摸着妻子隆起的小腹,莫仙颖心里难得一时平静!而见到丈夫脸上终于又出现了久违的安详笑容,姚晨露心里也感到非常欣慰……! 良久,姚晨露缓缓道:“仙颖,再有几个月孩子就该出生了,你给取个名字吧……” 莫仙颖听了不禁浑身一颤!想起听说曾经母亲怀自己姐姐的时候,也曾在此情此景之下让父亲为孩子取名字!仔细想想,难道今天妻子和当年的母亲一样?都有了某种预感,正是在让自己留遗言……? 姚晨露不知道丈夫心里在想什么,可见他脸色突变,也不禁有些紧张:“仙颖怎么了?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半晌,莫仙颖不想妻子无谓的担心。当即微笑摇摇头:“没什么!你说名字……。当年我娘怀姐姐的时候,我爹曾取名字说如果是女孩就叫仙姿,如果是男孩就叫仙颖!是希望我们可以继承父母的优点。可今天我和爹当年差不多,也是前途未卜。但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我的孩子再卷进这些实非漩涡!我宁愿他好好的活下去,长大了哪怕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就算每天只能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碉间地头生活也好!所以,无论是男是女,我都不想他们和我们一样。太美,会遭人妒忌。太聪明,又难免经历尔虞我诈!所以……,我想给孩子取名:畅宁!即无论男女都可以叫,也算是咱们对孩子的期望……” “畅宁……畅宁……!” 喃喃重复了两遍,姚晨露心里感到了极深的酸楚!这两个字里,包含了丈夫一声的无奈和辛酸!他不希望孩子留有自己一点点的印记,宁愿他可以平静的由生到死,一辈子毫无波澜! 不过心里虽然苦,可姚晨露也能体会丈夫的心情,当即微笑点头:“好!不管男女,就叫畅宁……” 为保安全,莫仙颖借口妻子怀孕需要安静,而且也该有亲人照顾,从三义山庄接来了义母洪仙月,还有姨娘汪红颜。 他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准备随时牺牲三义山庄和任何人的时候了,那就只好先尽力保住自己愿意,并且可以保护好的人。 无论如何,莫府好歹也比荒山野岭的三义山庄更安全!而他这份私心,却只有两个人能体会到,就是李修和慕容金胜! 对慕容金胜,莫仙颖早就明白告诉过他。而对李修,虽然他对莫仙颖的许多态度都还难以赞同,但却已经可以体谅到他太多的无可奈何了!自己师兄弟是决心死战到底,是否保护都不重要。而其他人都已经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罢了! 娘和姨娘在,莫仙颖倒是能放心家里了。回到三义山庄,这里现在已经交给白守智夫妻掌管。而听白守智说近来给白守信运功疗伤已经常常可以感到他体内的反应,莫仙颖当即亲自前去查看! 经过仔细的诊视,莫仙颖发现白守信体内错乱的经脉的确已经整理得差不多。而气血的运行也非常顺畅,连呼吸和脸色看起来也都回复到正常人的样子。只不过二十多年过去了,他的相貌和身材都还和当年十四五岁的少年一样,就算好起来恐怕也不会再发育了! 经过两天针灸和内功的配合,白守信终于出现了更明显的反应。而当他睁开双眼,一切都那么的陌生,满眼里尽是茫然空旷…… 白守智大喜抓着他两肩忍不住哽咽叫着:“老五,你终于醒了……终于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白守信奇怪的看着他,还有眼前的一切,直到看见走下床微笑看着自己的人!脸上显出一片惊恐,急忙翻身跳起来哭喊:“师父快走!二哥和三哥勾结了坏人,要害您啊……” 莫仙颖心里突然感到一阵!这原本是父亲准备好要带着一起同赴黄泉的徒弟,但他却就算到死都还想着要让师父躲避危险!就算是救命再造的恩德,但那也值得让一个人如此的完全抛弃自我吗……? 轻轻叹了口气,白守智握住白守信双手柔声安慰:“老五,你先别急!看看我,我是四哥啊……!” 白守信满脸惊慌的看着他,毕竟是已经二十多年了,白守智如今已经年过四旬,容貌和身形都有了很大的改变,白守信一时间根本认不出来。 几人也知道其中曲折怎么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清的,当下白守智只好耐心简略讲述了发生的一切…… 虽然白守智讲的已经尽量简略,但也花了将近两个时辰。其他的白守信一时还不容易了解,但师父和师娘一家人都死了,他还是听明白了的! 看着他趴在床上痛哭不止,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五哥!人各有命,不能强求!如今你能大难不死,我想也许就是爹娘在天之灵保佑!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还是别太难过了……” 白守节止不住哭声,嘶声叫骂:“白守义,白守礼,这两个畜生,真该千刀万剐,让他们死不超生!告诉我他们在哪,我要去给师父和师娘报仇……” 说着,白守信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而白守智急忙去抓却没能抓到,更令人惊讶的是白守信这一跳,整个人居然一下子冲破了房顶。而看着他再次从屋顶破洞中落下来,满脸茫然的看着眼前比他更加惊讶的三个人…… “小师弟,这……你……你快看看老五啊……” 莫仙颖紧皱眉头去拉起白守信手腕,仔细诊视着他的整个体内血气的运行! 良久,莫仙颖松开手,深深看着白守信,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而他说出的话更加让人惊诧! “四哥!五哥如今的功力,别说是你,恐怕连我都是望尘莫及了……!” 白守智夫妻对视一眼,皆满脸的迷惑! 莫仙颖苦笑摇了摇头解释:“二十多年来,姑姑和毛毛叔,然后是我,你还有六哥,咱们几个人不断的用内功给五哥运功续命!而二十多年来,一清气功不仅整个梳理好了他所有受损的经脉,还把咱们几个人的功力全都积聚在了他体内!你可以想一想,五个人,二十多年一清气功的积累,那会怎么样……?” 白守智夫妻俩听了都不禁大为吃惊!而莫仙颖心里此时也同样又惊又奇!如今的白守信,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不费吹灰之力的把自己五个人的功力全部汇聚一身,加起来不仅自己已经无法企及,就算那修炼了两百多年绝顶武功的烟雪,恐怕也不见得能强过他。 但是,如果没有王士英之前说出的秘密,这对莫仙颖必然是个天大的喜讯!至少有白守信和自己联手,要战胜烟雪的概率和现在就不能同日而语了!但现在,他却成了自己莫大的威胁!虽然不免可惜,但恐怕也是留不得他了…… 别人自然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只知道这肯定是个天大的喜事。而白守信也渐渐恢复了神智,消化了大部分白守智说的事,对面前的这个师弟心里是充满了亲切和感激! 经过回忆,白守信当年的确是无意中听到了全兴恩暗中和白守义、还有白守礼的阴谋,当时他只想尽快把一切告诉师父莫流香,让他可以躲避危险。但在白守信往回跑的路上,却不知不觉突然被人从后面偷袭!之后他就突然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唯独心里始终记着要去提醒师父躲避危险,但却根本什么都喊不出来! 听了莫仙颖和白守智的解释,白守信和白守仁当年最初的反应差不多,对白守义的恨是无以复加。而对白守礼,则是又恨又怜! 对白守信醒来的事,莫仙颖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只说让最亲近的几个人心里有数就行了!因为以白守信如今的内功修为,只要再尽快练会一些武功,必定可以成为日后非常重要的一支奇兵。反正一直也都是自己师兄弟几个照顾他,只要把房子修好,继续关着门,也不会担心被人怀疑! 白守信自己是没什么主意,而白守智虽然很想能为师弟庆祝一下,但看妻子也赞成莫仙颖的意见。仔细想想,他说的也确实很有道理,那一切当然还都是在莫仙颖的掌握之中! 99章 风雨同舟可度寒,暖帐不容他人沾。 人心不足欲难填,至死怨天不垂怜! 白守信醒过来的消息,莫仙颖吩咐白守智夫妻一定要严加保密,决不能泄露出去。而莫仙颖也觉得让白守信留在三义山庄实在不安全,毕竟自己和白守智夫妻平常都有很多事,难以照顾他周到。于是,三人当即把他带往月影门,莫仙颖还派人暗中捎信给白守礼,让他前去月影门相见! 今天的月影门自非昔日莫仙颖统帅时的风光,规模首先就小了很多,而其中如今只有数百门人,武功也远非当年的战斗力。 对莫仙颖而言,这不过是借亡夫之名联结武林的一个幌子。像各大门派拜访自己无果,除了命人维护三义山庄,必然还会转向月影门,一定会死死的拽住自己。 而如此一来,莫仙颖不仅可以达到利用那些人的目的,还不用自己陪人情。好歹自己没明白跟他们沾上边,反正就是用来准备去送死的一群炮灰而已!不过现在他已经开始打算让那些人实现他们的价值了,所以这一次到月影门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见到白守信好过来,白守仁和白守节都是喜不自胜!兄弟几个相隔二十多年重新聚到一起,自然不免颇多的黯然回忆! 白守礼接到莫仙颖的信以后,虽然不知究竟为了什么,但也立刻放下一切赶来。而见到这一幕凄然的悲情,他心里实在搞不清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白守信对他是又恨又气,又可怜!而他如今虽然也并不是已经完全弄懂发生的一切,但师兄弟之间,连师父的儿子都说这件事并不能怪他,那也就只能说是自己笨,想不清楚了! 回想起师门往事,自己五哥孤儿被恩师救回了性命,养育长大。十余年中亲如骨肉父子的情义,此时想起来几人都忍不住泪盈眼眶! 半晌,白守仁擦擦眼泪勉强笑笑:“来,大家都别伤心了!老五能好起来,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我这就让人去准备,咱们哥儿几个好好喝几杯,给老五庆祝一下……” 看几人都是满脸的欣喜兴奋,莫仙颖淡然一晒:“大师兄!如果可以给五哥大排筵宴,我又何必把他带到这来……?” 白守仁听了一愣,白守智回醒过来连忙解释:“哎!真是的,一高兴什么都忘了……!大哥,小师弟的意思是先别把老五醒过来的事说出去。现在老五身上结合了我们几个人这些年给他运功的一清气功,功力深湛非同小可!若是能让他加紧苦练一阵子,必然可以成为一支天降奇兵……!” 白守仁听了一时还没明白过来,白守礼忍不住微微皱眉问:“小师弟,难道你已经准备有所行动了……?” 他这一问,白守智原本只是重复莫仙颖说过的话,而此时也突然反应了过来! 见几人都脸现担忧,莫仙颖淡淡一笑点头:“不错……!其实我知道,大家心里一直以来都对我有很多疑问。比如说,我为什么会知道烟雪那么多的秘密?再有,我又是凭什么仅仅用一座三义山庄,就能招揽到那么多曾经对我爹都未曾投效的高手……?” 看几人虽然没敢接口,可明显满脸的好奇,毕竟这确实是不仅他们,几乎可以说每个人心里隐藏已久的疑问! 淡然一笑,莫仙颖缓缓又道:“也许有一天,所有事都会水落石出。但在那之前,秘密最大的作用,就因为是秘密,让人想不通,猜不透……” 几人相对不禁一阵愕然!而此时他们心里虽然仍是充满了疑问,而且刚刚被吊起的胃口也是颇为憋闷。可他们也明白,如果莫仙颖不肯说,问了也是白问…… 半晌,白守仁缓缓沉吟:“小师弟,大哥现在和个废人没什么两样,根本是帮不到你什么。不过月影门好歹也有了几百人,有用到的地方你尽管都带去!” 白守节也连连点头:“小师弟,二十多年来我心里最重要的大事就是给师父报仇。以前你说让我努力练功,我可一天都没敢偷懒。那这次……” 莫仙颖淡淡截口反问:“这次怎么了?你知道我想干什么……?” 几人听了都是一阵诧异,对视一阵显然每个人都极其疑惑,困扰! 莫仙颖看看他们,心里不由升起一丝不屑!“需要的时候,我自然会通知需要的人。你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你们自己最好能明白。我爹当年千方百计保护住你们几个,为的可不是有一天让你们自己再去白白送死……!大哥,无论如何你现在也是月影门主了,按说和三义山庄虽是两派,但也算一家。你如何管理门下,我不便多说什么。但我还是想劝你一句,该管的管不管其实都一样,不该管的可就一定不要随便插手……” 看着他好像有点不大高兴的出了门,几人心里都不禁颇为诧异!白守仁看看几个师弟,呐呐半天问:“我……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几人中也之后白守智经常和莫仙颖在一起,此时思索了片刻,大概也猜了个七八,当下缓缓叹了口气:“大哥,各大门派来拜访,是你留下他们的?” 白守仁奇怪的点点头:“这是当然!大家也都算故交,人家大老远跑来帮忙,怎么能不好好招待?” 白守智苦笑声,无奈的摇摇头:“看来,你是没听懂小师弟那句两派一家的意思啊……” “是啊!那……小师弟究竟什么意思啊……?” 白守礼此时也想通了问题,当下轻轻叹了口气:“大哥,你这次的确是有欠考虑了啊……” 白守仁看看两个师弟,此时实在是忍不住有些犯急了,忍不住焦躁问:“我到底怎么了?你们俩知道什么就快告诉我,还跟我打什么哑谜呀……” 长叹声,白守智缓缓道:“大哥!天下无人不知,三义山庄和月影门虽然字号不同,但其实就是一家。按说月影门早就不存在了,三义山庄如今也没有不比月影门更强的。可小师弟还是重建了月影门,让你和姑姑分别掌管,说白了这不过是他一番孝心!要是他真还想用月影门做什么,你觉得这三个字在江湖上现在还能有什么用?” 白守仁听了不禁一愣,随即苦笑声点点头:“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也从来没想过月影门还能像以前师父在时一样。一直以来我都是兢兢业业的,但凡大点的事我也都会去请示小师弟该怎么处理,我究竟有什么做错了啊?” 白守礼苦笑声摇摇头:“那大哥,你留下各大门派的人,可曾向小师弟请示过?” 白守仁听了大为奇怪的摇摇头:“这倒是没有,可又有什么不对吗?” 白守智苦笑声:“如果该留,他们现在也该是在三义山庄。可小师弟别说留他们,连面可都没见啊……” 白守仁仍是一头雾水,奇怪问:“我就是不明白这到底为什么?原本我听说哥们各派去拜访三义山庄,可小师弟居然连面都没见人一次,我这样也是为了给他补全礼数,别让人说出闲话来,怎么倒成了错了……?” 此时,一旁的成秀秀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哎!其实当时你要留下那些人,我就感到恐怕不太妥当!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白守仁奇怪的看着妻子问:“怎么,连你都……” 白守礼缓缓拦住他:“大哥!你怎么也不好好想一想?你想的那些人情世故就算没错,可小师弟他竟会想不到吗?而那些人在三义山庄一点好处都没捞着,转头又跑来每个人都知道和三义山庄一家亲的月影门,这究竟什么意思?他们是觉得可以凭此离间我们?还是根本没把小师弟放在眼里?就算不管别人怎么想的,你这样公开和小师弟背道而驰,你让他怎么想?让江湖上的人又怎么想啊……?” 白守仁心里不禁一惊!呆呆看着几个师弟,喃喃问:“可是!人家登门拜访,小师弟那么失礼也的确不妥啊!我也不过是不想被人说咱们莫家子弟不懂礼,没……没别的意思啊!” 白守智苦笑声:“小师弟若非知道你其实没别的意思,他今天也根本不会来了!可大哥,我们都知道你为人忠厚,没什么花思。可是你经历了那么多,怎么就是记不住这防人之心不可无呢?” 白守礼苦笑接口:“是啊大哥!原本我也不想这么想,可问题是到了今天我如果还像过去那么迂腐,万一再害了小师弟,我就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了……” 白守仁此时大为急躁,忍不住催促:“有话你们就不能直说吗?非急死我啊……?” 成秀秀轻轻安抚丈夫坐下,给他倒了杯茶:“你别急,有话慢慢说……” 轻叹声,白守礼又缓缓解释:“大哥!有些事其实往往不如看上去那么简单,尤其是很多细节的东西,很多人难免都会忽略,但最后问题还就是出在那些细节上面!你难道就一点都没想过?哥们各派向来固步自封,还有那么多武林中人,他们怎么会突然就不约而同都跑去拜访小师弟……?” 白守仁还未答话,白守智已经又气又不屑接口:“有没事找事的,可闲腻了送礼的,我可还真没见过!当年小师弟去沿海剿寇,担心自己不在烟雪会伺机发难,就派人暗中提醒他们要小嗅防。可就算没事,各门各派也始终连个谢字都没有。如今表面看是烟雪对三义山庄动手,可谁不明白?今天三义山庄毁个铺子,最后倒霉的可绝不只是咱们自己。他们大老远跑来你以为还真安了什么好心?说好听的是怕唇亡齿寒,为求自保。说难听的,不过是跑来避难的。最后小师弟打赢了功劳他们也不会少,就算输了也是三义山庄先倒下。说不定还有不少人巴望着小师弟能和烟雪两败俱伤,自己还能出来捡现成便宜呢……!” 白守仁听的大为惊讶!而白守礼点了点头接口:“是啊大哥!有些事大家其实只是不想说,反正都已经过去了。可现在真要计较的话,当年师父统领两万月影门下一路北上,浩浩荡荡的个把月。别人不提,可他各大门派难道不知道为什么?可直到最后,可有一个人出来说过句公道话?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都是些什么货色,今天咱们要是还不明白,当年就真是不该活下来啦……” 白守智越想越恨,忍不住气骂:“本来我还一直觉得小师弟对人的确有些过于冷淡,至少这的确不是咱们莫家子弟该有的礼貌。可一天天过来,我都觉得真多余去搭理那些人!这些年来,小师弟经历了多少?邪派中人,山匪强盗,三义山庄经历了数不清的厮杀。可那些名门正派,哪个出来出过点力气?倒是当年黄山七雄的事,还有就是些什么谁的喜事来送请帖,小师弟没去理那些,可反倒都给他们当成了话柄拿来数落。这次他们来且还不说什么目的,可出了三义山庄又来月影门,想干吗?想把咱们兄弟都分开?我看他们是生怕咱们两派联合起来,日后小师弟再打败烟雪,那就再也没人能比得上他了……” 白守仁听着两个师弟你一言我一语,虽然心里不愿意相信是真的。可连日里确实有些人的说话中多有含沙射影,明里是抬高月影门,尽说当年莫流香在时月影门是何其的风光,多么的德高望重!而暗里贬损如今的三义山庄,颇多指责莫仙颖对武林同道惮度冷漠! 本来白守仁还以为那些人是对在小师弟那吃了闭门羹感到心里不痛快,却没更深入的想一想。如果小师弟从今天的武林正道先锋,他日成了武林之首,那些名门正派又岂能甘心? 见丈夫已生悔意,成秀秀缓缓开解:“老三,老四,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俩再埋怨大哥也没用了。反正现在总不能去下逐客令,还是想想该怎么及时补救才是啊!” 白守礼想了想:“大嫂!我们怎么会埋怨大哥?只是这件事……!哎!现在就算是下逐客令,恐怕也只会激发更大的矛盾,那肯定不行。可如果他们就这么赖上月影门,三义山庄势必不能置身事外。现在的问题是小师弟不愿意和江湖往来的原因,无疑就是因为那些人平日里习惯了妄自尊大,绝不会甘旋命别人。难道还要小师弟反过来听他们的不成?可如果月影门摆脱不了那些人,小师弟就一定会非常的为难啊……!” 一时间,几人相对都颇为烦恼!白守仁心里大感痛楚,不禁自责:“都怪我!几十岁人了,一点脑子都不长,让小师弟总要为我操心!我这门主还有什么好当的,干脆就把月影门关了,今后一切就全听小师弟的算了……” 几个师兄弟此时都大为烦恼,而黄莺听了白守仁的话却突然一喜,缓缓沉吟:“大哥这门主,倒是不妨接着当,但倒也的确可以先把月影门关上一阵子……” 夫妻同心,白守智立刻明白了妻子的意思,当即点头微笑:“不错!那些人在这无非是想狠狠拉着大哥,就可以把小师弟也拖下水。那大哥倒不如就给他们来个见不着人,称病也好,怎么都行!只要你给他们死活不见人,让老六先跟我走,看他们还能玩什么花样……” 当下几兄弟计议已定,反正成秀秀临盆在即并不是秘密,白守信又没人知道他还在人世。只要白守节一走,白守仁就立刻称病不出门,任谁都不见,那就算天王老子来除了破门而入也毫无办法! 果然,月影门里闹腾了一天。而第二天一早昆仑、崆峒等几个门派就相继告辞离开。而这样也真的证实了两个师弟的说法,让白守仁心里更加伤感!不为别的,只为当年师父竟然是为了这样的一群人牺牲了自己,如今想来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白守义自从回到江南,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月影门和三义山庄的动态。适才听手下回报说了月影门的情形,白守义脸上不由显出一股黯然! “好个莫仙颖,果然是虎父无犬子!而且,他实在是比莫流香更精明太多了……” 旁边有人听了不解问:“主管何意?不过是些江湖人离开了月影门,主管何来如此感慨?” 白守义淡淡看了身边几人一眼:“你们想不通……?也难怪,对这个江湖的险恶,你们能理解的恐怕还不会很深刻……!一堤之溃,万里无烟!现在的莫仙颖,是唯一可以阻挡本门大业的人。如果他倒了,那其他的武林中人就都不堪一击了。所以,听说三义山庄连遭突袭,各门各派立刻顾虑到了自己的存亡。只要莫仙颖能平安无事,他们是会不惜代价保护的。可是,江湖上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人早已妄自尊大惯了。就算实际是为了求自保,他们也想摆出一副仗义相助的姿态,还得让别人甘愿欠他们的人情!可莫仙颖根本不吃他们这套,给他们来个避而不见。一点预期的好处没捞着,可还不得不给人出力,换了谁心里也不会舒坦!所以来月影门,他们的目的除了一定要死死牵扯住莫仙颖,就是想能从中挑拨离间。即便莫仙颖最后打败了本门,他日三义山庄和月影门就很容易产生内讧。而那些武林中人就可以墙头草,谁占优就帮谁,捡现成便宜!到时候,莫流香的徒弟、儿子都平白当了炮灰,为人作嫁!” 旁边人听了都不禁暗暗点头,又有人问:“可就算如此,那些人又怎么会突然就离开了?” 白守义轻蔑冷笑:“白守仁那蠢猪就是个木头脑袋,根本想不到这其中关节,所以才会引狼入室!可莫仙颖一来,肯定是没给他好脸色看。而那些人巴上月影门,无非是想赖住莫仙颖。只要白守仁在,就不怕他能跑。可白守仁如今突然称病不见人了,必定很难再去利用。那他们留下顶多混口闲饭吃,当然要马上去另找出路喽!” “啊!那莫仙颖果然是厉害!可他这么做,难道不怕落人口食?” 白守义微笑摇头:“别忘了!前天他来可是带了白守礼和白守智一起,这些事他根本不用自己说,自然有人帮他教训白守仁!而这也正是他聪明的地方,懂得什么话,在什么人嘴里说出来才最有用!而他只要开个头,白守礼和白守智可不是笨蛋。这种装病的小伎俩,他们还不难能想出来!” “哎!这莫仙颖实在不简单,真搞不懂主上为什么不直接干掉他?废这么多力气,万一日后让他做大,那本门岂不是很危险?” 白守义冷笑声:“主上神功无敌,莫仙颖就算再活上一百年也绝非对手。只是如果一个人太久都没遇到过对手,肯定会感到非常的寂寞!主上留着他,也无非是想寻求一点刺激。到了他真的快要尾大不掉的时候,主上就绝不会再放任不理了……” “哎!主上图个刺激,好玩。可是却苦了咱们,这么没日没夜的奔波,还说不准撵真撞上莫仙颖,咱们可怎么还有活路啊……?” 白守义此时心里也正在为此发愁!虽然练就了一身本事,但他也不会愚蠢到认为今天的自己已经可以胜过莫仙颖!可这江南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了,自己必须步步为营,稍有不慎栽了,主上可是不会怜惜自己的……! 莫仙颖秉承的观念,是该看戏的时候绝不乱动,该上台了也绝不会慢一步。现在他就安安稳稳的坐在家里,静静的梦着外面正不断有多余的蠢货倒下! 不过十几天时间,莫仙颖已经将魔狼死士的弱点告诉了终南派幻觉师兄弟。而经过了连续的遭遇战,敌人没见多大伤损,而各门各派的伤亡却十分惨重!就连少林和武当等名门大派也都有高手遇难,如武当云鹏,终南雷光子,连华山许奇山都被杀了,峨眉女弟子众多,被**残害的不下数十人! 而各门各派中,丐帮无疑是损失最为惨重的!不仅副帮主朗辉遇难,连手下两个徒弟也都丧命。丐帮内外十六个堂主也是死伤过半,帮众伤亡根本难以数计!甚至连谢温屡次派出人手相助,而能回去的也都有限之极! 如今莫仙颖虽然仍稳坐如山,但他师父和师公那些人却是实在坐不住了。 一大早,谢温,李修,洪千里,还拉上杜百善一大家子人就找上了门。而莫仙颖正和妻子,义母,姨娘在吃早饭,见了他们来也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淡淡吩咐了声“奉茶”! 洪千里性子急,当下就忍不住:“颖儿,这次你可别怪外公都不帮你了!你办的这叫什么事啊?现在那么多江湖朋友在外面和人厮杀,被人当白菜一样随便砍,你怎么还能这么稳当坐着呐?” 谢温也点头接口:“不错!颖儿,师父知道你向来深谋远虑,凡事总有你自己的道理!可现在这情况,你如果再不出手,恐怕日后有再周密的计划都没有人去给你完成了。况且,无论如何你自己也并不是毫无损失,怎么就能这么一点都不上心呢……” 莫仙颖看了看前来的诸人,缓缓看向身边妻子等:“晨露,娘,姨娘,你们先和小姨,姑姑,还有姐,你们先回去吧!这些事,你们没必要听了烦心……” 诸人对视一眼,当下洪仙月和汪红颜等女子簇拥着姚晨露缓缓回去了后面的住园! 有下人来收拾了饭桌,莫仙颖径自坐到主位,示意诸人落座!扫视一周,眼光最后落到了李修身上,淡然笑问:“往日有事!师公向来都是第一个出来教训我的。可今天这是怎么了?师公怎么不说点大道理来听听……?” 李修老脸忍不住一红,见诸人都面露诧异之色,苦笑声垂头不语! 半晌,莫仙颖又冷冷一笑:“没关系!既然师公不好意思说,那我说也是一样……!首先,我从未怀疑江湖上还确有正义之人,至少,无论如何丐帮这些日子的确是不惜代价!甚至,连朗爷爷也……!对此,我非常遗憾!只不过,此时此刻我也确实是真的见识到了江湖上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究竟都是些什么嘴脸……!” 见诸人都面露不解,莫仙颖冷笑站起来,缓缓走了两步:“师公和外公在江湖上也走了不短日子了,想必也早对各门各派把厉害关系分说清楚!但如果不是这次三义山庄真的遇到了麻烦,他们恐怕也还不会愿意移动尊步呢……!各位,难道大家真觉得我莫仙颖是个不知好歹,把别人好心当驴肝肺的人?可如果那些真是些什么好心,这么多年我都经历了些什么在座各位可都是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不觉的这些好心来得未免太晚了点吗?而今天真出了事,才想到唇亡齿寒?他们当我什么人?笨蛋吗……?” 诸人听了皆不由感到有些奇怪,也只有李修很清楚他说的什么意思,忍不住老脸涨的更红! 冷冷看了他一眼,莫仙颖缓缓又道:“如果几年之前,这件事也许我会当做是师公的声望感召力,但今时今日,我只能说江湖中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如何的厚颜无耻,实在是更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师公就算怪罪我也要说,我莫仙颖不在乎一死,但死也要死的值得!死在敌人手上只怪我自己学艺不精,可若被人当成蠢货去做炮灰,我可是会死不瞑目的……!” 良久,诸人面面相觑!虽然大多还是不很了解,但或多或少也都想到了些端倪…… 看看诸人,李修长叹声,缓缓道:“哎!对于今时今日的武林正道,莫说是颖儿你,即便我也是寒心了啊!当初重涉江湖,我遍访各大门派,苦口婆心对他们分说利害!可是我也实在没想到,事到如今那么多惨祸历历在目!但他们居然还是一点都没吸取教训,还不明白这样一盘散沙,各自为政的危害!直到三义山庄遇袭,他们才想到了自身的安危,不得不……” “再不得不,我莫仙颖也不至于愚蠢到让别人把我家门口当战场,还要对他们感恩戴德,自己往前冲,争着给人家当枪使……!” 此时,诸人总算是都明白了究竟怎么回事!杜百善和洪千里两人向来脾气火爆,当即就忍不住心里的恼怒,脸上大为怨怼! 李修无奈的点点头,苦叹声:“颖儿,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无论如何,别人不明白,你自己心里该很清楚。如果谁都知道,那你……你……” 见他欲言又止,莫仙颖冷笑接口:“如果谁都知道,那又何须我莫仙颖来充这大尾巴狼?谁又会甘心来受我闲气?对吗,师公……” 李修看着他,不禁满脸苦涩的长叹一声!而一旁谢温轻轻叹了口气:“哎!颖儿啊,师父知道,其实你心里比谁都苦,比谁都难!可是,既然现在是该大家同舟共济的时候,那些小事就不要在挂在心上了。我想,现在该受到的教训,他们也都明白了!毕竟这可是关乎整个武林的大事,你要分清轻重缓急啊!” 莫仙颖缓缓看向师父,深深一礼道:“师父!弟子自幼孤苦无依,是师父救命,教养大德!十余年来,师父对弟子的教诲,字字句句弟子从不敢忘。但师父,不知您可想过?您对弟子的教诲,无不建于天下为公,武林人人义气之上。但这十多年弟子所见所历,师父也该心知肚明!若师父仍以为弟子理当自甘下贱,那又让自己该情何以堪呢……?” 谢温被他问得一窒!长叹声,想到这徒弟的生平际遇,也不禁颇感无奈! 良久,李修还是忍不住劝说:“颖儿啊!你的苦,你的难,这些我们都知道。可是眼下的情况,已经是火烧眉毛了。你终非常见识,师公还是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啊!” 见诸人都点头赞同,莫仙颖淡然冷笑:“第一,我知道大家心里在想什么。我对江湖中人的疏远,其实就等于把他们推想了敌人一方。可是,如果他们真的连这样一点是非情操都没有,我又如何寄望能同心协力?第二,我爹的事我不想再说什么,可最好也别再用他说事,免得逼我说出更难听的话来。我只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莫仙颖不是莫流香,不会随便任人玩弄。无论我成败与否,我从来没想过在什么地方称王称霸,更不想去号令武林中的酒囊饭袋!可如果有人对我不放心,没事找事,就最掂掂自己的分量。我不怕杀烟雪,也不怕杀别人……” 看他拂袖远去,没有一个人能站起来去劝一劝!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他并不是在杞人忧天!为什么江湖上各门各派在之前不肯来表示想和三义山庄联手抗敌?无非是担心自己会受制于人,要从此听从莫仙颖这么个年轻后生的指使,那面子往哪摆? 而如今是因为顾虑到唇亡齿寒,各门各派其实是想来修补已经被强敌挖下一大块的堡垒围墙,可还不愿意承认是投奔求助。 只不过莫仙颖从来不是个可以任人予取予求的人,这一点在座的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当然,活到近乎圣贤的份儿上,也不会再去用什么“吃亏是福”的鬼话来劝人。既然莫仙颖自己已经了解了江湖中人的品行,知道自己纵然济世救人了,最后也只能遭到嫉恨,排挤!那么,谁又能再去逼他毫无怨言的付出呢……? 良久,诸人坐在那面面相觑,脸上都充满了无奈和酸楚!看看诸人,洪千里微微沉吟:“我觉得……其实颖儿说的也没错,事情会到今天这个局面,江湖上每个人都有无可推卸的责任,哪怕是那些已经死去的长辈!无论颖儿愿不愿意冰释前嫌,其实他都是最无辜的一个,谁也没资格去怪责他……!” 长叹声,李修苦涩笑了笑:“师弟啊!现在这个时候了,再去评论谁对谁错都已经毫无意义了!奇山死的那一刻,我才真的再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错了!可是,犯下的错已经不能改变,只能想办法去尽力弥补。颖儿的苦大家都明白,我心里难道会不疼他吗?可是,难道咱们真的就要这么看着整个江湖倒下去……?” 见他看向自己,谢温苦笑摇头:“哎!我本轻狂之人,平生放荡不羁,教导弟子也从未想过要去遵照圣人所谓的诲人不倦!今日颖儿如此,我其实并不觉得奇怪。因为当年若非见他有这么一份公正直率的情怀,恐怕我也未必会收他为徒。不过,今日不同往日。等他心情好一点,我想还是要好好去劝劝他才行啊……” 见诸人都点头赞同,慕容金胜微微皱眉沉吟:“可以我看来,这大概没什么必要了……” 见几人都不解的看向自己,慕容金胜沉吟半晌:“颖儿平素的确有些任性,偏执!不过可曾有人见他耽误过正事?如果我们可以想到的事,他绝没道理想不到!毕竟十几年的辛苦经营,他怎么也不会愿意一朝丧尽。所以依我看,他如此做一来该是想让各门各派受些教训。另外,恐怕他暗中早已经有了什么计划,我们没有必要太担心了……” 听了他的话,诸人都不禁大感有理,可始终也还难以就此放心! 想了想,谢温问:“以慕容兄所见,颖儿会有何计议……?” 慕容金胜看向他缓缓摇头:“这我自然是想不出的!不过……,颖儿将引出魔狼死士的方法告知了幻觉道长,这便说明他并没对此事放任自流。可这些日子大家也看到了,那引诱的方法虽然有效,也不提魔狼死士的确厉害。只是以各地的发现看,此次魔狼死士的人数着实不少,而且分布也很广。如果颖儿此时出手,当然可以轻易消灭。可换言之,如果魔狼死士一旦怕了他,从此更加隐藏起来。只是不断的暗中滋事,岂非更让人难以防范?而那个时候,我们恐怕也都只剩下坐以待毙了……!” 诸人听了都不禁脸现诧异,但谢温毕竟是莫仙颖的授业恩师,对徒弟的了解只会比别人更深!思索半晌,也感到慕容金胜的分析很有道理! “那也就是说,颖儿现在不闻不问,其实就是在麻痹魔狼死士,有朝一日将其全部引出来一网成擒……?” 看慕容金胜点头承认了自己就是这么想道,李修不禁紧蹙眉头:“即便如此,但这代价是否太大了些?而且如果始终不能让魔狼死士放松警惕,岂非……” 慕容金胜缓缓摇头截口:“李掌门!首先,如果魔狼死士真的隐蔽起来不断暗中发难,那我们的损失只会更加难以计算。所以,无论颖儿的计划是否能成功,都一定是为了可以避免更大的代价……!其次,魔狼死士武功极强,且人数不少。我想即便是颖儿,恐怕也难以轻易的一举消灭他们。所以他必须有一个极其周详的计划,无论什么方法,都一定要做到不留后患才行!” 李修点点头,也深感他所言十分有理!不过无论他们想的对不对,周不周全,都了人性中一个最愚昧的弱点! 即便再聪明,再机智的人,内心都有一个最薄弱的地方。他们会希望把自己心中所希望的美好都想象成完美无缺!即便会看到有些瑕疵,也会千方百计去自己弥补! 所以,无论莫仙颖心里真正的想法是什么,他们都自然而然会去替他找到一个绝对正当的理由。而无论莫仙颖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所用的手段有多阴险歹毒,他们也会说是他聪明绝顶,至少可以冠以“兵不厌诈”的借口!大不了就是不得已而为之!同样就算会付出再大的代价,每个人也都会认为一定比自己先前想的的要小的多! 莫流香同样深知人性的弱点,但他选择了逃避!可莫仙颖同样了解,只不过他选择了利用!因为他更加清楚一点,愚蠢的人活着已经没什么意义,而且如果自己不用他们去打击敌人,那就会被敌人利用来打击自己! 把这些人放在这给自己编造借口,就像把白守礼和白守智带去月影门教训白守仁一样!莫仙颖知道,在烟雪和白守义那些人心里,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就算自己和父亲一样甘心为世人牺牲自己,在他们看来也只是愚蠢! 而这些人不同,因为他们都期望着自己的成功可以保住他们的狗命,所以就算自己再凶残,再狠毒,他们也宁愿相信自己至少是无可奈何! 莫仙颖虽然聪明,甚至看上去他已经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但谁又知道?当他独自伫立在园中,心里的寥落可酸楚,根本不是任何人可以感受到的! 他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是一个阴险歹毒的人,但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却始终无法回避,阴险歹毒已经成为自己生存下去的最低条件!一丁点的不忍,一丁点的善念,灭亡的不会仅仅是自己,更加是那些会指责自己邪恶的人! 但他也知道,人心的欲壑永远难以填平,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正确的一方。就像若残烟,他为了正道付出自己的一切,乃至人生,但抛妻弃女却成为了“正道”排挤他有力的武器,那时候却再也没有人去指责他的妻子原本是邪派首领! 还有父亲莫流香,当他以强大的武功和势力震慑江湖的时候,所有人都期盼着和他能攀上交情。而当他最后被冠以“反贼”的称谓消灭,却没有人想过要试图去查清事情的真相。即便每个人都知道那些是假的,但也都臣服于“成王败寇”的千古第一真理之下!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可人心不足,一条条的尾巴让人想踩不到都不行! 小人永远只会去控诉别人对自己的鄙视,但从来不会去反省自己的不堪和无耻! 将近入夜时分,莫仙颖独自在园子里的湖边已经站了大半天,心里不断反复着事态人心。 初春的季节,夜间凉风呼啸吹到身上,莫仙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此时,正有两个不同的脚步声传来。但不用去看,他已经知道是谁来了…… 不久,玉腾龙和严青双双来到身后拱手行礼! 静静看着水面上朦胧的月亮,莫仙颖缓缓问:“该布置的都好了?” 玉腾龙恭敬点头:“按公子吩咐,杭州三十里内所有的城镇,村店,十丈之内必有一肉摊。城外荒郊日日有人打猎;苏堤上也已将公子所绘机关全部布齐,千名一等精锐日夜轮换守卫。三百一流高手随时准备听候号令,只要魔狼死士入网,绝不放过一个……!” 莫仙颖看着湖面的脸上一寒,露出一丝阴郁的笑容! “很好!一个月之内,一切事都会有了结果。那个时候,江湖上从此就不会再有人提起烟雪这个名字了……!” 100章 宿命终了难更变,试问苍天如何断? 尊奉令人惯随愿,未料已到浪涛尖! 各门各派尽遣精锐集结江南之后,为了保护三义山庄的势力,他们可谓损失惨重!但面对他们的“无私慷慨”,却从没换来三义山庄中任何一个人的正眼一顾! 旁人还多以为三义山庄势力庞大,也许还在心里暗笑自己多管闲事。可毕竟现在三义山庄和武林正道之间的关系非常重要,简直就是一损俱损。要靠大树乘凉,好歹也得勤浇个水,这道理谁都明白。 也正因此,各大门派才会更加纠结,无奈!因为他们心里虽然明白自己真实目的是来寻求庇护的,但却希望可以得到自己心里“应有”的敬重。而莫仙颖惮度已经非常明确,他坦言自己要独自去面对强敌,不愿意和任何人共事。 但问题是在那些人心里,他自己想死没关系,但他死了武林“正道”却也就完了。所以暂时就算受点闲气,他们也都只好忍了! 再说白守义奉命带着魔狼死士暗中潜回江南,到处找三义山庄的麻烦。开始真的是意料之外的顺利,因为三义山庄的那些普通店铺对他们根本毫无抵挡之力。但正当他渐渐放心,想大干一场的时候,却竟然发现各大门派那些废物自己巴巴跑来搅局! 白守义心感疑惑之余,才会亲自出马到月影门等地方查探。渐渐的他也终于看明白了,莫仙颖用小小的几个店铺让人以为他终究无力抵挡真正有力的攻击,出于“唇亡齿寒”的顾虑,武林各派不得不纷纷前来助阵,忍痛待死! 白守义心里明白,莫仙颖很清楚自己奇货可居的处境,也就以此利用小小的损失把各大门派引来倾力相助。而他自己却始终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把自己给择的干干净净。 而白守义在疲于应付各门各派的同时,也发现了自己的死士队伍正在莫名其妙的减少。不用问,这一定是莫仙颖暗中做了什么手脚。 好个厉害的莫仙颖!白守义此时已经不得不收起出来时的澎湃志气,因为他也想到了主子派自己来送死的意图。尤其是在当一个个主子吩咐协同自己的人离奇死亡,甚至灭门,烟雪组织中最高层出现了内奸的情况已经再明显不过! 而如今无论烟雪的目的究竟是试探莫仙颖,还是肃查自己内部,他白守义自己这次来恐怕十有**是有来无回了! 但白守义显然不是个会甘心束手待毙的人,一条浸过了狼血的疯狗,如何想象他的心理活动呢? 事实上根本不用去费心猜测,因为莫仙颖明白一个更真实的道理,那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今夜的苏堤风清气朗,月明如玉,繁星高挂天际争相闪亮,偶尔的几声夜莺清喉,远远渗透了整个浓林,让这里诡异的气氛添上了一抹哀愁! 白守仁,白守礼,白守智,白守信还有白守节,以及莫仙姿,六个人围着莫仙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但从出门开始,他们也始终没问出莫仙颖今晚究竟想干什么。只能呆呆看着他沉稳的站在那,平静的注视着湖光粼粼……! 此时此刻,莫仙颖也没想到自己的心境居然出奇的平静!没有人可以预测未来,但每个人都可以掌握自己的梦想,当然不是绝对的现实发展。 从十几天前开始,莫仙颖连续让人在杭州附近增设屠宰场或肉摊,除了市场价格有些混乱,就是刺鼻的血腥气味让人难受!可这些正是莫仙颖想要的情形,魔狼死士嗜血成性,发挥的威力完全依靠心里的戾气强弱! 经过了月余的引诱,白守义虽然也想到这极有可能是个陷阱,但他却无法抵抗内心强烈的杀机。虽然他也明白这也可能是自己要被杀,但现在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月圆之夜,剩下的不到半数魔狼死士,终于抵抗不了莫仙颖精心为他们配置的奇药气味,正缓缓向苏堤涌来。 出奇的平静,,让白守义体内仅剩的一点点理智有了些复苏的迹象。但很可惜,还有理智的魔狼死士,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了。而且他自己也很清楚,在被烟雪抛弃的那一刻,他已经再也没有了安全的存身之地。而现在这些魔狼死士,也已经是他唯一的生机! 搏一搏,如果能杀了莫仙颖,取代他,报仇,成为白守义心里无法再犹豫的选择! 面对四面八方不断涌现的血腥和杀气,白守仁等人都不禁颇为惊异!而白守信的内功修为已经不在莫仙颖之下,可他仍如曾经的心性,感觉到危险忍不住躲在大哥身后,微微发抖! 渐渐地……一点……一点……靠近了…… 故人相见,莫门六大弟子经过二十多年的纠葛,终于再一次面对面了…… “大……大哥……” “呸!你居然还有脸叫我!你这个畜生,背叛师门,害死了师父!你究竟还有没有良心?师父把咱们五个这条命救回来养大,还叫咱们读书,武功,视如亲生孩子一般!可你居然……居然……” 回想其以往的成长岁月,白守仁心里忍不住一阵痛苦凄然,抽泣着再也说不出话了…… 而白守义其实早已算是泯灭天良,只不过多年来的抑郁,让他不得不悔恨自己的得不偿失!多少次午夜梦回,惊醒起来深深感觉到其实自己宁愿回到曾经,师父帝惜,兄弟的友爱,和睦的家庭! 看到他脸上的痛楚,白守礼心下一阵不忍!也许在这个时候,他是最能体会白守义心情的人了!因为在这二十多年中,他真正明白这位二师兄是如何度过的。也许自己的悔恨不比他少,但至少自己生活的还算平静! 可他,表面的风光根本掩盖不住他那种生不如死的生活!没人会真的把他当回事,他只能默默承受那些自己都明白言不由衷,出自那些卑鄙小人嘴里的奉承! 但他只能靠骗自己忍耐,不去想那些人吹捧时心里又是对自己笑还是咒骂! 这时候,白守礼心里对师父的感激和惭愧更加深了。师父了解他自己的每个弟子,尽全力保护每个人生命的同时,还尽力让他们走到最适合自己的位置,过最适合每个人自己的生活! 可是,悲哀的是竟然没有一个徒弟能体会到师父的苦心!直到他那从没人知道的儿子出现,让所有人从悔恨中解脱,却落进了更深不见底的愧疚和自责! 想着,白守礼不经意看了眼仍平静面对湖光,仿佛对发生的一切都毫无知觉的莫仙颖! 微微沉吟片刻,白守礼缓缓看向白守义:“你……!二哥!回头吧……!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我们始终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骨肉兄弟!只要你肯回头,我相信小师弟能原谅我,也一定能原谅你的……” 看着师兄弟几个即期待,又复杂的神情,白守义忍不住感到了一阵心动! 回头!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路,可如果真的想一想,这何尝不是他最好,也是想活下去唯一的出路呢……? 但就在动摇和推波助澜相互良性作用的同时,湖边却传来一阵轻蔑的冷笑:“回头……?三哥你说的还真轻松啊!师父是我设计杀的,大哥二十年的生不如死也是我害的,老五一生被我毁了。白爷爷,顾爷爷,成爷爷,那么多人都在等着我,你让我怎么回头……?而且,莫仙颖阴险狡诈,你们真的相信他能善待别人?烟雪的厉害你们永远也不会明白,谁又能保证他一定会赢……?” 就在所有人的惊诧中,白守义心里感到了深深的!因为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了自己根本不可能胜过莫仙颖,他甚至都没转过头看自己一眼,但自己心中徘徊在回头和执着之间的烦恼,却都被他一字一句清楚的不能再清楚的说了出来!这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啊?莫流香最厉害的同样是洞悉人心奠赋,但他却从不令人感到危险!因为无论到任何时候,他的底线都可以让人放心!但面对此时的莫仙颖,却让人永远也无法放心。不仅仅是因为不知道他是否有底线,更因为他似乎永远都让人看不清楚,一点都看不清楚…… 缓缓回过头,第一次,白守义真的面对了莫仙颖!虽然听过太多关于他的事,而且也早就准备好要面对和师父一模一样的面容,但此时真的见到了他仍忍不住双腿发抖,心里无比痛楚……! 莫仙颖缓缓走上几步,微笑看着他,让人看不出丝毫的危险,但却能感觉到比面对任何危险都更让人心寒的冰冷! “二哥……!哼!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叫你,也许也是最后一次,甚至是这一生唯一的一次!哎……!对你,我真的感觉是没什么话可说。但我想还是有必要告诉你一点,其实你原本是有机会可以得到你所梦想的一切的!但最后,是你自己亲手把那一切拱手让人了……” 看到几人都充满了疑惑的神情,莫仙颖又轻轻笑了笑:“大哥!你性情耿直,忠厚!有月影门的强大背景,由你去掌管商务,公正无私不怕有人敢欺骗,只会更烘托你的公平正直!但在滚滚浊流的江湖,你只会寸步难行……” 呆了呆,白守仁苦笑声长叹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的情况?而直到今天,他也从没认为自己应该,或者可以去掌管月影门……! “三哥!你为人重文轻武,鸿鹄之志却在济世安邦!四哥武学天分得天独厚,但生性跳脱绝非统驭之才!五哥和六哥虽然各有忧缺,皆忠诚信义,但论文论武,你们都非绝顶。而只有你,白守义!武学天分的缺失,你可以凭借辛勤努力不输给任何人,而这更加可以证明你超越常人的坚毅,以及理智的清醒!虽然我爹知道你心怀叵测,但你却是月影门真正唯一的继承人选!但只有一样,要统帅武林第一豪门,才能固然重要,恩威并施方是长远之计。当年让你和我义父分别掌管江南事务,我爹很明白义父多年的隐忍机关,断然不会放弃那绝佳的时机。但其实他绝不可能做成什么,除非我爹永远回不了江南。而对你,爹当时的心里一定是充满了期待。只要你有足够的容忍之量,有统驭一大豪门应有的长远眼光,没有最后丢掉那一丝良知,也许这一切早在二十年前就该结束了!而现在,我倒是想问问你,当年你受人引诱,背叛师门时可曾想过?如果我爹都无力扭转乾坤,凭你,又能怎么样……?” 他的话,一字一句都像利刃狠狠的割在白守义心上。他不是没想,只是没能早早想到师父的苦心。最终因为利欲熏心,彻底的失去了该有的理智!但当他渐渐开始反思,察觉到了这些的时候,却拼命让自己不去想,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减轻他心里的悔恨,以及负罪感! 但现在这一切从莫仙颖嘴里说出来,他再也无法逃避现实。暗红的眼球渐渐转成了灰色,痛不欲生的感觉虽然迟到的二十几年,但终于还是来了…… “我错了!错了……!错?哈哈……!我真的错了,大错特错了……” 看到他癫狂的痛苦样子,几兄弟都忍不住落下了眼泪!甚至,莫仙姿此时也根本无法提起对这个杀父仇人的恨意来…… “甚至到了最后,我爹仍想给你机会。那时他让你去思过,只是为了可以让你冷静下来沉静心情!但可惜,烟雪没有给他机会,也没给你更多的时间……” 白守义的失神持续了好久一会儿!当他渐渐回复了清醒,莫仙颖看着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凄然和怜悯:“你并不是不能回头,只不过已经没有了选择的机会……!一粒真元入阴极,四肢百骸散若离。二气互济混如意,百脉尽丧力不惜……” 听着他一字一句诵下去,别人虽然都大为不解,但白守义却如遭雷击一般!满脸惊骇的看着他,张大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半晌,莫仙颖似已背完,轻轻苦叹声看向他:“这些,你一定很熟悉,对吧……?宁息术!两百多年前魔窟一战,邪派五大长老以此奇功力战武林群雄,虽不免最终败亡,但却争取了时间让魔主平安逃去。奇怪我为什么知道……?还记得十年前九江山阴中的两个少年刺客吗?对,其中一个你一定认识,那是我哥哥,可当时我却还不知道。而虽然我救了他,但你那奇异的武功我却始终心怀忌惮!直到青天水榭中,我拜访了武林第一才子,他虽然甚少涉足江湖,但知闻广博,对武林几百年来的高明武功都有记载,而宁息术便是其中之一!那一次是你第一次用对吧?而之后,你也一定没再用过!真快啊……!十年了,从没有人能在用过宁息术之后,还能活到十年。所以,你也该可以理解为什么烟雪这次会派你来!因为,她甚至都懒得给你收尸……” 一瞬间,白守义感到体内燥热的血液仿佛突然就冻结了!他想到烟雪这次派自己出来实际是让自己来送死,但实在没想到从一开始她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从传授自己这厉害的武功,到看着自己一点点深陷,直到如今这时候她更加连自己的尸体都不愿意让留下,而是让自己走到外面来死!多可怕的心计,自己居然还曾妄想去取代那个人! 而如今面对的莫仙颖,为什么自己未曾多想一想?烟雪怎么会是个肯吃哑巴亏的人?她会败在莫仙颖手上,那怎么会处处是意外?面对他们,自己算什么?仅仅一条疯狗而已! “魔狼死士”!送死的疯狗,大概就是这么解释的吧? 此时此刻,白守义感到自己的心里从未如此平静过,眼中看到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晰!而心里那无数零零散散的片段,哪怕是很小时候一眼的记忆,居然在这一刻都全部无比清楚的重现了出来! 看到他渐渐散乱的眼神,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哎!如果你再不下令攻击,这些魔狼死士恐怕都会憋死的……” 白守义漠然看向周围那几十个魔狼死士,果然个个脸色煞白,可双目却血红喷火一样,显然是亟待自己“杀人”的指令!但现在他肯定已经不会再下那样的命令了,因为已经没有必要。 当莫仙颖生生扯下一个忍不住冲向他的魔狼死士脑袋,强烈的血腥令其它魔狼死士都忍不住疯狂了! 白守义就呆呆的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莫仙颖随手间摘头断肢,白守仁等人的惊骇,让他只感觉到非常可笑! 同时,他心里对莫仙颖也感到了一阵感激!因为他真的明白了,莫仙颖带他们来这,仅仅是为了给自己送行!不是他对自己有什么感情,而是他自己对父亲仅存的一点点尊重! 作为自己父亲最看重的弟子,莫仙颖不希望白守义走但寂寞!至少,让他重新再最后体会一次兄弟之间的亲情吧…… 莫仙颖当然不是那些魔狼死士能动的了的,当外面数百三义山庄精锐合围过来,仅仅盏茶功夫,一切就又都重归了平静……!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帮你些什么!也许……” 莫仙颖摇摇头打断他:“早一点习惯安静吧!也许在所有人里,你才是最幸运的一个。因为你可以早早离开这一切,终于可以去见我爹了……” 白守义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竟然是那么无限美好的憧憬! 此时,白守仁轻轻哽咽着问:“小师弟!难道真的……就没办法了?” 莫仙颖缓缓摇头,轻叹声:“百脉俱废!即使不死,他会愿意做个活死人吗……?” 轻轻微笑点头,白守义心里此时感到一种从所未有的畅快!“想不到,天下间我白守义的唯一知己,居然会是你……!赎罪也好!命该如此也罢!小师弟……,让我也这么叫你一次吧!好好干,我会去把一切都告诉师父和师娘,还有爷爷、,顾爷爷,白爷爷,蓝伯伯……” 莫仙颖看着终于彻悟超脱的白守义,心里不知为什么感到一阵难忍的剧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但只有一点。对白守义的攻心虐杀,不仅没能达到目的,反而成全了他的顿悟和超然! 这一刻,莫仙颖心里不禁感到了一阵绝望!因为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输给了父亲! 原本他所希望的是把父亲的伟大,证明那是多么的愚蠢,让世上所有人都深陷近自己的无知和卑劣之中,就算想认错,想自拔都做不到! 但现在他只能承认,莫流香就是莫流香,就算死也无法抹杀他的成功! 白守义,这个他最看重,结果也最悲惨的徒弟,却最终证明了自己的大智慧,没有让死去的师父失望! 莫仙颖千方百计和烟雪周旋,一次又一次让武林中人深陷危机,他就只想证明“人最恶!” 但现在他无法不去面对现实,人性中最强大的力量,仍旧是善良!哪怕是生命最后一刻的爆发,也会洗清一切,让原本腐烂的身体充满圣洁的光辉! 面对这卑鄙、无耻到了无以复加的白守义,莫仙颖心里居然感到了惭愧! 深深看着他,白守义满脸温柔的笑意:“我醒了,回头了!虽然我马上也就要离开,可我一点都不觉的晚!因为我知道,大家已经原谅我了。可是,我毕竟是个有野心的人,不想死得毫无价值!颖儿,小师弟,成全我,让我死在你这位天下无双的高手手上!无论结果如何,总算是我随后的努力了,好吗……?” 白守仁等听了他的话都感到即惊奇,又诧异!但莫仙颖心里比任何人都明白,白守义不仅在他的人生最后一刻彻底顿悟,也在这一瞬间彻底看透了自己!而如今对自己来说,心里的障,难道真的只能靠他的生命带走? 自怨自艾中,白守义已经满面和蔼微笑的来到了莫仙颖面前!“一切的一切,就让我都带走吧!也许,这已经是我这个二哥,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看着他缓缓闭上双眼,脸色仍旧充满了欣慰和满足!莫仙颖心里感到了一阵强烈的震撼! 着伸出手指,模糊的视线让他看不清眼前的景物! “去吧!把一切都带走,让我解脱,让所有人好好的活下去吧……” 眼看着白守义缓缓向后倒去,在莫仙颖心里默默的祈祷中,脸上仍旧安详…… 嚣张一世的白守义,临终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那么彻底的离开了这个世界!他的一生也算是丰富多彩了,有快乐,有痛苦,有风光,有阴暗,曾经有过功绩,但剩下更多的还是罪孽!但无论怎么样,这一切都已经不存在了,随着那最真实,也最虚幻的生命,一起完全离开了…… 良久,白守仁泪流满面走到了白守义的尸体旁,缓缓蹲下无比痛楚的看着这个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师弟,心里一时间百感交集…… “老二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名利,地位,那些真的能让你高兴吗?一声一声的歌功颂德,一个一个生命倒下去,值得吗?当年,咱们五兄弟一起被师父从鬼门关救回来。四十年了,虽然我们都吃了很多苦,可至少都还活着,以后大家一起也都会高高兴兴的过日子。可你,你就非要让大家心里永远为你牵挂着,遗憾着吗……?” 此时此刻,莫仙姿和白守信早已泣不成声。就算白守智向来铮铮铁骨,前尘往事的涌现也让他心里又痛又悲! 良久,莫仙颖渐渐平复了心情,轻叹口气!人群中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玉腾龙和另一个看不清年纪,但肯定已经很不年轻的老人快步走来。 到了近前,老人扫视了一眼周遭情形,凄然苦叹:“我最不愿见到的一幕,终究还是发生了!虽然不愿意相信,但我也知道,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莫仙颖淡淡看了他一眼:“灵崖神君,马如雁!让你看到这一切,只为让你明白,水与火遇到一起,是绝对不可能和平共处,相安无事的……” 听他叫出老人名号,白守仁等都不由大惊失色! 灵崖神君,马如雁!祖居雁荡山,乃是成名武林数十年,昔日七绝六祖同时代的武林高手。而昔日月影门之时,莫流香也曾多次派人礼貌问候,虽未有实际往来,但此人在江湖上的声明和实力都非等闲之辈!而他如今居然会出现在此情此景,实在仍人极为费解! 半晌,马如雁苦笑点点头:“我明白!在你和她之间,是没有别人独善己身余地的!不过,她对我有救命再造之恩,我决不负她……” 莫仙颖冷冷看向他,马如雁又点头接口:“我不负她,但也绝不助纣为虐……” “但你只能选择……” 马如雁点点头:“对!我必须选择,但我并不只有那两个选择……” 他话音才落,旁边玉腾龙一声惊呼!再看马如雁,居然已经把一柄短刃没柄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我还……还有一个选择,就是离……离开你……你……你……们……” 平静的看着他倒下,莫仙颖淡然吩咐:“灭门马家,鸡犬不留……” 白守仁等听了都不由大为惊骇!可还没来得及劝阻,玉腾龙已经带人远远离去。 白守仁急忙过去劝他:“小师弟,马老前辈乃是武林名宿,为人……” 莫仙颖淡淡截口:“为人乐善好施,扶危济困!但他又为什么自尽在此……?” 几人听了一愣,莫仙颖又冷笑了声:“谁能想到?堂堂的灵崖神君马如雁,居然会是烟雪手下最厉害的四大天王之一!而他为人的确正派,但他选择了为烟雪而死,可这条命最后必定是要算在我莫仙颖头上的……” 他的意思不难明白,且不说马如雁家里一定少不了烟雪的监视。而他死在这,这笔帐莫仙颖无论如何也是赖不掉的。马家人认定要找莫仙颖报仇,那莫仙颖杀他们也只是早晚的事。因此他吩咐玉腾龙去灭马家满门,也绝不仅仅是杀人而已! 更是要找出马如雁身在烟雪的证据,烟雪在武林的幕宾也绝不止他一个,而莫仙颖已经杀了几个。那接下来,就是从马家找出证据,其他人的死也就都正常了!而且所以要灭门,谁都明白马如雁既然是烟雪中人,绝不可能有很多人知道。那么一得到他的死讯,其家人必定不会算了。莫仙颖索性把一切麻烦都了了,就算有人不服,连苦主都没了,谁还会嫌命长来招惹他莫仙颖? 换言之,在以往杀的几个人身上,他丝毫有价值的东西都没得到! 而这番道理并没什么错,只不过做法确实值得商榷。可对于莫仙颖,他却是别无选择! 明白点的人都并不难想到这些,比如莫仙颖的师父,谢温! 马家在浙江也是有名有号的,百十来人一大家子一夜之间全被杀光,事情马上就震惊了江南。而更让人震惊的是,马如雁在莫仙颖面前认罪自裁,从马家还搜出了他数十年为烟雪做事的证据,一切都让人无法去怀疑!而这件事,也让很多武林中人感到前途的暗淡! 马如雁,以及这段日子其他莫名其妙死掉的人,虽然身份不同,但相同的都是武林中著名的侠士人物!而这些人也都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更非名利可以! 可烟雪“恶行累累”,竟然还能让那些人为其甘心奉从,那已经不是简单的逼迫活着算计可以做到的了! 那么,面对如此厉害的烟雪,莫仙颖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他真的有希望取胜吗? 一下子,往日热闹无比的江湖,突然变得安静了很多!再也没有人能像以前志气高昂,自信爆棚!但他们的失落,也正是莫仙颖所希望的“哀兵”姿态! 自从王齐、徐天川、王士英这组织三大首领相继连坐,谢温不得不对所有事开始亲力亲为!好在反正他也已经身份公开,不用再去担心什么。如今在他身边,灵山道长以及一些多年来的要好朋友则成为了最主要的核心! 事情早已传到了这里,而且在见到证据之前,也根本没有人去怀疑过莫仙颖!因为就算会惊奇,但连王士英都会那样,别人在他们心里也就都不奇怪了! 但灵山道长和马如雁还是有些交情的,听了事情也感到心里有很多难解! “谢兄!说老实话,我倒不是怀疑莫公子会杀错人!可就算一切都是真的,可从史琼霞,王士英,再到如今的马如雁等人,出的烟雪人物可真是一个比一个更厉害,一个比一个更隐秘。可我就是怎么都想不明白,莫公子又是怎么发现的那么多隐秘啊……?” 其实谢温心里何尝不对自己这个徒弟充满了疑惑?但他也知道,徒弟一直不肯和任何武林中人为伍,甚至连自己这个师父也绝不联手,就是不愿意有人去窥探他的隐秘!但这也并不难理解,毕竟那一切可都绝不是简单的江湖情报,而是无不关系到整个武林的兴衰存亡。如此重大的事情,莫说是自己这个师父,他就算睡觉恐怕都会担心说梦话不小心泄露了! “有些事其实也并不难想到,颖儿在烟雪中有眼线,而且地位和身份肯定也不一般!但这样的人,恐怕并不是他自己安插进去的,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策反了烟雪的重要人物,另一个就是他爹莫兄生前的计划!可他肯定不会轻易把这些告诉任何人,因为以他如今的实力,我想烟雪也不可能放心在他身边一个自己人都没有……” “谢兄是说公子身边……” “但倒也不用担心!你们想,连我这做师父的,即便没什么利害冲突他都不肯泄露点什么,别人怎么可能从他那探到什么隐秘……?” 诸人听了稍稍放心,灵山道长不禁叹道:“哎!昔日我曾与先师去拜见过莫门主,说实话,当时他给我的感觉的确是气度不凡!但他平生虽然功绩辉煌,且不乏令人疑惑难解的高明密谋。可直到今天,我才真正体会到为什么连先师在内,那么多武林前辈高人都会对他那么死心塌地!即便是他身后已经二十多年,仍令人感觉他是那么的深不可测……” 他这话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谢温不禁突然想到,当年的莫流香,也许的确没有他儿子今时今日的武功造诣,而且也没有如此无远弗届的实力。可是,他当年身边却有周长生,华文举,青烟真人,马行空,常保山等等武林圣哲倾心辅助! 而今时今日那等早已避世的高人却也并不少,绝非绝迹难寻,可为什么就没有来帮助自己徒弟的?是对他没信心?还是都已经投靠了对头? 今天的莫仙颖确实不如乃父昔日的侠义,仁厚,而且更加的任性,孤僻!但在那些武林圣哲而言,绝不会因为他的年轻而介怀。况且凭其父昔日的功业,那些人也大可原谅莫仙颖生平的坎坷际遇,前来帮助。 所以,是不是徒弟身上确实有些连自己都没看到的?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作为师父,谢温把这徒弟一向视如己出,疼惜无比!加之他本人就颇为不羁,对徒弟许多不依俗礼的作为反而都还非常的满意! 但今时今日,太多的难以解释,太多让人无法安心的事情发生了,让他在心里也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一下所有事了!可当他终于忍不住想去探究的时候,几天过去了,还没等他动身却又传来消息。莫仙颖已经通传武林,他即将尽出三义山庄精锐,前往庐山荡平烟雪邪门…… 事情铺天盖地传出来,烟雪当然没理由不知道!可知道以后,也仅仅是在心里增添了一些阴霾!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已经无力阻止那些。而且因为马如雁等人的泄露,原本有些可以帮助自己去阻止莫仙颖的实力都丧失了! 派白守义等魔狼死士原本就是为了去送死的,一来可以此说服马如雁等人,让他们认同莫仙颖存在对本门的威胁,所以他非死不可。二来,她也打算趁那些被赋予了神奇生命的人,在膨胀之前,和自己平生第一强敌同归于尽。最后,就算不能彻底消灭三义山庄,也能极大的消减莫仙颖势力,为自己争取时间修炼神功,同时想办法铲除后顾之忧,白莲教! 但现在,不仅白守义白白送死,自己还损失惨重,马如雁自尽的愚蠢行为更是让自己成为了武林众矢之的!而且,那些迂腐之徒也绝不会再为自己所随意掌控。可莫仙颖却在此时向自己宣战,他究竟什么目的? 除了慕容金胜,王士英,他在自己身边究竟还有什么样的内奸存在? 现在烟雪高高在上,百级台阶下那些人,让她感觉竟然没有一个可以去信任的!凭现在的实力,要抵抗武林中那些酒囊饭袋并不困难。可在最后等着收拾残局的莫仙颖,加上满心想坐收渔利的白莲教,实在都让她忧心得厉害! 更可恶的是,下面那些平日里遇事就吵个不停的家伙,此时此刻竟然大气都不敢出了! 苦心经营两百多年,根基稳固,高手如云的组织,一向让烟雪极为自信!但如今遇到了真正的麻烦,她却终于也感受到了无可奈何! 气恼之下,烟雪心想就让他们在那忍着好了,自己愤然站起来,拂袖而去…… 回到组织中最隐秘,只有自己可以随便进出,而贴身丫鬟却从不能出去的寝室中。丫鬟仍旧安静的陪着她,这已经是她唯一能感到稍稍安全的地方了……! 良久,烟雪轻叹声,拉起丫鬟双手:“红儿,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小姐!我向来只会伺候你,哪懂得那些事?只不过,我想那莫仙颖毕竟才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子,我可真不信他能打到咱们这来……” 烟雪苦笑声摇摇头:“红儿啊!我会有今天,就是因为我也一直和你一样的想法!可直到今天,我终于明白我错的有多离谱……” “小姐……” “红儿!当年在天牢,我如果能清醒一点,就该一掌毙了他,绝不会为了刺激冒险留下他。这个莫仙颖,绝不是一般的可怕!也绝不仅仅和他爹莫流香一样,只是擅长谋算!莫流香够聪明,他能算到很久以后的事。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太追求尽善尽美,那就会错失很多机会!可莫仙颖不同,他有太多缺点,几乎说不完的。但仅凭一样就可以弥补一切,那就是他永远不会把心思放很远。今天我和他,就像是当年和莫流香一样,他只是在暗暗的瓦解我,没有任何直接的行动。但等我真正发现自己损失了多少的时候,他已经准备好一下子把我打落深渊了!我千算万算,只没算到他居然从来都没怕过我。那些做作,并不是他自己的患得患失,而是为了把我赶上他爹莫流香的老路!我……哎……!” “小姐!虽然我出不了什么好主意,可我想,咱们现在也并不是就输了。即便他真的打来了,外面机关重重,加上本门高手如云。至少,小姐你还有最后一条路啊……” 烟雪看着丫鬟,良久长长叹了口气:“哎!不到万不得已,我是真的不想走那条路!而且……,还有一年,就一年啊!只要能坚持过去,我就真的再也什么都不怕了……” 正说着,只听外面很远的地方传来一连串的回音…… “启禀主上,杨天王求见……” 101章 情如薄纸一点破,仇如瀚海永难干。 人终一世此徘徊,回首仍惑为哪般! 马如雁和白守义等魔狼死士死在一起,这件事着实令很多人感到错愕!但这又是不争的事实,只能让人们心里对烟雪的恐惧更深!而这正是莫仙颖希望他们保持的状态,因为他自己至今仍毫无取胜的把握,所以让他们成为“哀兵”才可以更好的去拼命! 只要这次可以达到极大消耗对手的目的,就可以给自己拖延更多的时间。同时也可以让烟雪自乱,先前王士英,田英霞的事,烟雪以下恐怕每个人都能想到是慕容金胜泄露的事情。而处于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原因,慕容金胜并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时至今日,白守义全军覆没,连烟雪四大天王之一,以及好几个组织死党都死在莫仙颖手上,烟雪肯定不会再认为自己内部只有慕容金胜一个奸细。而王士英知道的虽然也不少,但肯定不至于莫仙颖能做到的这些。 更重要的是,一旦莫仙颖的计划完成,那剩下的一半事情就是烟雪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的。而现在虽然莫仙颖也想不到究竟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会非常,非常的精彩! 当此内忧外患,莫仙颖决定向烟雪下手。而他并没有去联络任何人,甚至师父谢温都没打个招呼,而是把消息通传武林,让所有人知道。 曾经的“白府”,如今的“莫家宗祠”。这里已经成了莫仙颖和慕容金胜之间最隐秘的地方。 听了莫仙颖约自己的来意,慕容金胜忍不住呆了好一会儿,才呐呐问:“你……你说什么?是我听错了吗……?” 莫仙颖缓缓摇头:“你没听错!我是要让姐姐和我一起去攻打烟雪……” 慕容金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你是不是疯了?仙姿怎么能和你一起去?” “为什么不能?难道她不姓莫?不是莫流香的女儿?” “我不是这个意思!可……,仙姿的武功根本不会对你有丝毫帮助,反而可能会拖累你,这你不可能不明白!除非,难道你是存心要她去送死?” 莫仙颖淡然一笑:“我莫仙颖也许真就像别人说的那样,阴险狡诈,但也还不至于让别人去白白送命!只是,我知道伯伯你有些不想说的,而我也不想强迫你。倒是有件事我无意中知道,但猜你却不见得知道!现在有些事我还的确不方便明说,但你倒是大可放心,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害自己的亲姐姐……” 慕容金胜心里极为困惑,他也不是不明白,莫仙颖当然不会害他自己的亲姐姐。可他此去本来就已经危险之极,九死一生,又何必还要带着武功平平的姐姐去当累赘? 想不通,但料想也问不出答案!可慕容金胜怎么也不会放心让莫仙姿去冒险! “这个,你……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答应了,那爹,还有月盈,他们又会答应吗……?” 莫仙颖无所谓耸了耸肩:“我没打算请他们答应!” “那……,既然这样,你大可按所想的偷偷带走仙姿啊,何必还要告诉我?” 莫仙颖深深看着他,半晌微笑摇头:“我不会偷偷带走姐姐,我会让她自己跟着我走!只是……,我所以告诉你,只是希望你能有个心里准备。因为如果这次我能活着回来,也许你的秘密就再也包不住了……” 慕容金胜骇然一惊!莫仙颖又摇了摇头:“你别误会!我自然不会说半个字,但我却不能保证别人也不说!而且,其实我这也只是给你提个醒,也许不见得会怎么样……” 慕容金胜心里忍不住发颤,忍不住问:“颖儿!我不怕死,可我只想你把话说明白。就算活不成,你好歹让我死个明白啊……” 莫仙颖低头沉思半晌,缓缓摇头:“其实,我也只是意外听到了个消息!事情或许也没有那么糟糕,但现在我能说的也的确只有这些了!” 慕容金胜心知难以问个明白,看着莫仙颖离开!缓缓转向莫流香的灵位! “流香啊!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也许……也许我们都错了!一直以来,我都在想怎么可以彻底了结这件事!为此我放弃了自己的人生,甘心情愿去做一个相对有趣一点的玩偶!而你,更是为此付出了一切!可我们都没想到,仇恨并没有因为我们的让步和牺牲消除,反而造就了更加牢不可破的死结!可是流香,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这个儿子,我们真的可以把他当做希望吗……?” 三义山庄和月影门连日里紧锣密鼓的调集人手,而被拒绝联合的武林各门派,已经先一步前往庐山,专等莫仙颖来。就算他不肯带领自己,也非得赖着跟着他! 可莫仙颖丝毫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紧张,仍旧平静的过着他自己的日子!对于一切到寻和关切,都只摆上一枚软钉子给碰回去。 此时的江南,颇有点草木皆兵的景象!因为白守礼明白此事莫仙颖无论胜败,都会波及很大!就算自己无法帮到他什么,至少为他守护好得之不易的这份基业,还有他身怀六甲的妻子! 在莫仙颖而言,别人越乱,他就能越平静!也就因为这样,他才会让让那么多人参合进来捣乱!与此同时,莫仙颖觉得自己也是时候该去对某些人表达一下情义了,毕竟他就算赢了也不会甘心重蹈历史上那无数英雄们的覆辙…… 由于妻子怀孕,莫仙颖可以少了很多牵扯,每每外出连个随从都不用。也就个张大憨,是他向来不离左右的影子跟班! 听说白守礼此时正在钱塘县督建堤防,以备夏防洪灾。 说实话,江南地界大多富饶,尤其是一些拥有驰名产物和景观的城镇!钱塘县虽然并不大,但壮观的海潮向来闻名天下,令无数文人骚客,英雄豪杰趋之若鹜! 如今走进这小城,莫仙颖第一感觉就是“和睦”二字!对海宁知府,莫仙颖并不陌生!不仅因为其对三义山庄的产业向来关照有加,更因其为官清廉正直。即使面对自己的时候,也仅仅只是应有的礼貌,从没其他官员的阿谀谄媚,而且白守礼也向来对此人称赞有加! 钱塘是海宁治下重镇,通常一个地方的百姓间人际关系在这种地方更容易体现!因为真正的为富不仁,仗势欺人之辈,通常都更愿意在繁华地方享受。贫苦之地依旧贫苦,而那些大豪绅可是不会愿意去脚踏荒凉去欺负人的。而这些地方上的纷争一般都不是单方面产生,就算是有压榨的事情,实际上也根本挤不出什么。 所以,往往一个大州府通常还是可以反应出一个地带的大部分情形,只要肯用心观察,毕竟走遍每个角落还是很不现实的! 径自走到修筑河堤的地方,莫仙颖一眼就看到了大堤上高挽双腿裤脚,搬石头,扛沙袋的白守礼! 此时他心里对这位师兄还是颇为赞许的,单凭这一点他就足以成为天下官员的表率! 而此时白守礼也看到了他走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工作,一脸汗水都还来不及擦就急忙跑了过来:“小师弟!你怎么到钱塘来啦?” 笑了笑,莫仙颖递过块手帕:“三哥!你好歹也是堂堂的封疆大吏,怎么这么不重形态,也不怕给那万岁爷脸上抹黑……” 白守礼接过手帕擦着汗,微笑摇头:“我做官只为了帮助老百姓过好日子,保一方平安。若这大堤不修好,岂知钱塘一县,怕整个江南也安宁不了。那位万岁爷高坐乾清宫,他怎么明白此处情形?若是来日真的大水冲毁了江南,那万岁爷看了还能顾什么脸面!” 莫仙颖点头笑了笑:“三哥,你总算是开窍了!这世上的事说再多,也不如踏踏实实干好一件!粉饰但平,根本掩盖不住那么多创伤。这钱塘大堤牵连极光,绝非这一县的祸福。你做这江浙巡抚,能体察到这一点也算难得了!” 白守礼微微羞赧:“哎!小师弟你是不知道啊,其实我做这个巡抚,你当我真那么闲哉能在这干活啊?只是眼下夏潮将至,我也曾命人去各地募捐,希望能筹集筑堤的银子!可是……哎……” 莫仙颖听了奇问:“有这事?三哥你怎么没来找我?” 白守礼轻轻叹了口气:“你这阵子那么多事,我哪还能去给你添麻烦?再说了,你三义山庄产业是大,可前些日子打倭寇,还有你这么多年来到处扶危济困。三哥就算再糊涂,又怎么不明白你的难处呐?” 莫仙颖微笑摇头:“三哥,你这话可说远了,且不提你我兄弟之情。正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三义山庄能有今天,那时仰仗着全江南的百姓。你放心!这修筑堤坝的银两,就都着落在我身上。而你,江南不只一个钱塘,你还有很多事要上心啊……!” 白守礼还未答话,莫仙颖又对身后张大憨吩咐:“大憨!去城里通知咱们的铺子,让他们尽快凑齐五万两银子。再给大爷和二爷他们传信,给江南商会那些铁公鸡都吹吹风,少吃点鸡鸭鱼肉的,有好处……!” “是,公子!” 看张大憨走远,白守礼满脸感激看着莫仙颖:“小师弟,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江南有你,可真是百姓的福气啊……!” 莫仙颖微笑摇头:“好啦三哥,你就别这么肉麻了!走,找个地方去喝杯茶,天还真热呢……!” 白守礼点点头,两人当下走回镇上。虽然此时白守礼一身朴素,但在此多日,百姓们也都对他颇为熟悉了,都对这位巡抚大人极为敬佩和爱戴!加上他旁边的莫仙颖,认识的虽然不多,可看到了也都能猜个**不离十! 两人找了间临街的茶舍坐下,老板夫妻俩看起来都已经六十开外,但精神还都非常好! 见了他俩,老头子满脸笑容奉上茶来:“白大人,莫公子!难得两位大驾光临,这是小店最好的茶叶了,你两位尝尝……” 两人微笑颔首,莫仙颖不禁奇怪问:“老人家!您是怎么认识我们的?” 老头子哈哈一笑:“瞧公子这话说的,老汉虽没见过你两位,但多年来公子对我们江南百姓的恩德那时怎么也说不完的。而您这外貌风度,就找遍全天下也没第二个了。老汉虽老却也不愚,也能猜得出!况且不瞒公子,二十多年前老汉还是潮湖帮中一个小头目,当时有幸曾见过令尊一面,至今是印象深刻啊!您父子容貌全没两样,所以老汉一眼就认出了公子!” “哦……” 恍然点了点头,莫仙颖心里不由生出一股暖意!他发现这个人世好像也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冷漠!如今这老人的忠厚朴实,让他对这个世界似乎又感到了希望…… “老人家,您没有子女吗?为什么这么大年纪,还要操劳呢?” 老头子笑笑摇头:“哎!老汉年纪虽老了,可力气还有点,不至于动不了!多年前退休以后,帮主给了银子让老汉在这开了这间茶铺。而老汉的两个儿子和儿媳也都很孝顺,平日这茶舍也都是他们在打理。不过最近白大人在此督建提防,老汉便让他们也去出点力。连白大人都亲自动手了,咱们自己家的事怎么能看着是吧?本来他们也不放心我们俩老的,可老汉硬是把他们给轰了出去,可不能让人说咱们钱塘人孬,对吧……?” 两人相视一笑,皆感这老人年纪虽大,但性情着实忠义豪爽,极为可敬! 看老人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白守礼缓缓问:“小师弟,虽然我知道自己帮不了你什么,可我还是忍不住想问……” 摇摇头打断他,莫仙颖轻轻啜了口茶:“不错!三哥,其实我这一战只是早晚的事,而且面对烟雪我也不会奢望十足的把握!如果只不过是个机会,我也计划了很久,只不过就是等着这时候。至于结果,那很难说。可我能想到的是,这次的机会不会再有……” 缓缓点头,白守礼仍忍不住担心问:“可小师弟,你不肯和武林中人联手,让他们还这么一盘散沙的样子,这不是更一点把握都没有了吗?” 莫仙颖淡淡微笑摇头:“三哥!就算我真能号令武林,也不见得能增加点把握。如今这样只是让他们去为自己的性命而战,这样更能让他们多出力。而且如果我真的和武林各派联手,那就算能打败烟雪,可之后呢?你难道想不出?别说那时武林各派会怎么样,就算皇帝能安心让我在武林中威风八面?与其以后再成天去担心谁对我不放心,不如就根本不惹那麻烦。反正我也从没想过要去号令什么,你说呢……?” 想了想,白守礼也觉得他说的并非没有道理!江湖上风云诡谲,对付共同的敌人时大家可以同心协力,可敌人的消失,也不过是互相倾轧的开始!这样的情况,在以往岁月中实在是屡见不鲜! 况且皇帝对莫仙颖现在是即敬又畏,而且还有求于他。可如果烟雪一旦消失了,皇帝也势必不会安心更厉害的莫仙颖称霸武林去威胁自己的江山帝位!同时,人总是为自己才能更加努力。与其让那些江湖中人把希望都寄托在莫仙颖身上,也真不如让他们就为了自己的性命去拼! 莫仙颖如今的做法虽然并不仁慈,但对事实却更加有利。还可以避免日后的很多麻烦,的确是没有再好的了……! 两人正聊着,街上快步走来两人。一男一女,男的身材较胖,年纪大约四十出头。女的五十左右,身体健美,神形颇为英挺! 两人径直来到茶舍外,男的当先上来向两人行礼:“下官钱塘知县严嵩,拜见白大人,莫公子!” 见了他,莫仙颖不禁颇为诧异:“严大人,你怎么会到了这做知县的?” 严嵩满脸恭敬,但眼中闪过的不甘却并没能逃过有心人的关注:“回公子!昔日下官随王爷剿寇回朝,皇上论功行赏,对我等一众皆分别安排外方为官,下官便被派到了钱塘来做知县……” 莫仙颖听了点点头,心里暗暗冷笑!“狗皇帝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表面上对哥哥疼爱,信任,可他真的有功了,却又会担心他功高震主!这一下把他的亲信全都隔绝在外,表面上是论功行赏,实际上还不是要孤立莫仙玉在朝廷的地位?不过这也好,一来让哥哥认清他那个舅舅的真面目,二来朝廷上哥哥没太多交情,自己以后也可以少很多顾忌!同时对这严嵩,自己心里还是颇有印象。此人无论品德如何,但为人精明却是显而易见的。而且这个人也绝非甘于埋没,表面上没什么,但心里一定对在此做个小知县非常不满意。如此一来,不正好可以成为自己所用了……” 心里暗暗盘算着,莫仙颖没再对严嵩多说什么,而是看向旁边的中年女子:“谭姑姑,您怎么会和严大人在一起的?” 这女子正是潮湖帮主谭素秀!此时,莫仙颖亲自起身让座,谭素秀坐下后仍旧一脸不忿:“我本来是和严大人去找老三的,可听人说你来了,就一路找到了这!颖儿,守礼,跟你们我也不客套了,有话直说……” 莫仙颖微感错愕,白守礼点点头:“谭姑姑,有话您尽管说!” 当下,谭素秀点点头,把事情的原委缓缓说了出来…… 原来在白守礼到钱塘之前,严嵩就一直在尽力督办修筑堤防的事。而他也遇到了和白守礼一样的难题,就是没银子!在和城中商贾富绅商谈无果之后,严嵩无奈之下只好找到了潮湖帮。 原本官府是绝不会轻易去接触江湖帮派的,可在钱塘当地,潮湖帮虽然大多贫苦百姓,但帮众极多,威望也很大!谭素秀虽是女流,但为人豪爽仗义,极为善良! 严嵩到任之后为官极为清廉公正,所以听了他的来意,谭素秀也立刻答应全力帮忙,派出帮众去帮忙修建堤坝! 但这一片堤坝绵延极广,纵然她潮湖帮帮众数千,却也只不过杯水车薪。而且潮湖帮都去修筑堤防了,没人劳作,难道那几千人的老老小小都去喝西北风吗? 于是,两人经过商量,想还是得请严嵩出面去请求钱塘第一大财主慷慨解囊! 此人名叫“杨金城”,曾为朝廷阁老,退休在家拥资享受。平素虽谈不到恶霸,但也颇为傲慢狂妄!严嵩虽然一县之长,但他丝毫没放在眼里。只不过听说有潮湖帮出手修筑堤防,杨金城便答应说要出资,可条件是要潮湖帮的人手拨出一半来为自己家门口的堤坝加固修凿! 虽然他所出银子实在并不很多,可至少也算解了燃眉之急。谭素秀听了虽然气恼,但也只好以百姓为重。 殊不知,那杨金城所以答应出银子,一来是为了自己家门紧挨堤坝,正愁找不到人来好好修筑!另外,他为人还十分好色!自十年前告老回乡,无意中见到谭素秀一面,从此便对其美色大为垂涎! 而十年中他软磨硬泡,可谓办法用尽,但谭素秀就是丝毫不为所动。只不过潮湖帮势力不小,杨金城即便有权有势也不敢硬碰硬。 而自从潮湖帮的人到了杨家门外去修堤,杨金城常派出家丁来横竖挑毛病,其实就是没事找事!谭素秀念其出自一直忍着,毕竟都是为了百姓! 今天一早,杨家人又出来找茬。一个潮湖帮帮众不耐烦叨咕了几句,杨家人竟当场暴怒动手。接到报告,谭素秀急忙感到。虽然知道自己并不理亏,但还是以大义为重,去向杨金城道歉。 不想杨金城居然仗着是在自己家里,对谭素秀出言调戏,还动手动脚。谭素秀武功在江湖上虽算不上一流,但区区豪绅府邸又如何困得住她? 连伤数名家丁,还被大损了颜面,杨金城怒不可遏,竟逼上县衙找严嵩让他交回银子!而严嵩虽是知县,可杨金城乃朝廷阁老,他实在是得罪不起,无奈之下只好先敷衍一下。 而后两人商量,觉得这件事也只能找白守礼出面才能解决,因此才特地赶来! 听了之后,莫仙颖微微沉吟:“谭姑姑先请消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如今银子我已经派人去办了,大不了那点钱还他就是。可……那杨金城何许人?一个阁老,居然就敢如此嚣张……?” 严嵩脸现无奈,白守礼轻轻叹了口气:“哎!此人告老之前曾为吏部侍郎,还乡的时候皇上以尚书位赏赐!我到任之后,也听过他很多事,虽然没什么穷凶极恶,可也是自私自利,为富不仁!只不过……,他乃是老相杨一清唯一的侄子,所以我……” 看他欲言又止,莫仙颖理解的点点头!杨一清乃是白守礼入仕恩师,向来对他极其信重!即便身死长寿宫外,辱骂君王,也是为了想让他继承自己的相位。而如今那杨金城既然是杨一清的侄子,白守礼顾念恩师的情面自然会很多为难! 想了想,莫仙颖冷笑声站起来:“走,带我去会会这位杨阁老,谈不拢的话大不了就还他银子……” 白守礼看了忙站起来拦住他:“小师弟,他纵有不是,可也……” 莫仙颖微笑截口:“好啦三哥!我知道杨相爷生前对你恩情极重,你放心!我说了,大不了就是还他银子,反正也不缺他那点!这样,毕竟他是老相爷的侄子,三哥你不便出面。谭姑姑,你也别去了。就请严大人带我走一趟,如何……?” 谭素秀可没那么多讲究,此时心里气还没消,当即点头答应!而白守礼虽然担心,可想自己也确实是不便出面。而且以莫仙颖之名,恐怕一见面那杨金城就得先吓傻了,自己也的确没什么好担心的…… 路上,严嵩极其恭谨的随在莫仙颖折后,宛如低下奴仆一样! 莫仙颖淡淡看了他一眼:“在下一介草民,严大人好歹也一方父母官。如此相待,若传进皇上耳朵里,岂不会怀疑我有不恭之意……?” 严嵩呆了下,忙来到他旁边,却仍不敢支起身子:“公子说笑了!您虽身在民间,但皇上对您的看重那可是超过了世上任何一个人的!下官小小知县,怎么敢对您不敬!” 莫仙颖微微一笑:“严大人如此深谙官道,区区知县可真是屈就了!以大人这架势,我看十足是位大总管的气度啊……” 严嵩愣了下,随即心里大惊,不觉满脸苍白冷汗涔涔而落! 莫仙颖看着他又笑了笑:“严大人不必如此紧张!我只是说这区区知县是委屈你了,如果能多展示些才能,说不定撵就能平步青云了……!” 严嵩既然能得莫仙颖心中认可,自非表面显示的平庸谦和,当即恭敬颔首:“莫公子乃当世无双的英雄,下官向来是敬佩无比!日后但有所命,公子尽管吩咐,下官必定甘效犬马之劳……” “呵呵!严大人如此精明,我看平步青云的日子也不会太远啦……” 来到杨家门外,莫仙颖一看果然是好大一座宅子!门口几个满面狂妄的家丁,一看就知道是些恶狗之徒! 看到两人,一个家丁冷冷讽刺:“哦?原来是县太爷大驾光临,怎么?这么快银子就送回来了?” 严嵩大为尴尬,心里暗恨,拱拱手:“烦劳回禀阁老,下官有事求见……” 那家丁冷哼声,转身回到里面。剩下几个人只随便看了两人一眼,便又自顾自闲聊起来。而说的,无非只是那些又有哪个窑子来了新姑娘之类的…… 这一下,可让两人等了好半天。那家丁终于懒洋洋的走出来,只淡淡撂下句:“进去吧!”就又加入了其他人乱砍中了! 严嵩苦笑声看了莫仙颖一眼,当先领路走了进去。 莫仙颖跟着他走进大门,直到五进以后的大厅,看起来后面还不知有多大呢,这阁老在位时看样子也没少敛财啊……! 两人进门之后,严嵩当即站在一旁,而莫仙颖则老实不客气的径自坐到椅子上。 不久,后面转出个满脸狂妄的肥胖男人,大刺刺往主位一坐,只冷冷看着严嵩问:“县太爷!怎么样,是送银子来了吗?还是……?” 严嵩脸现尴尬,坐在一旁的莫仙颖淡淡一晒:“这位杨阁老好大架子,让我们在外面瞪了好半天,到这又是好大一会儿。我原本以为会见到位心胸开阔的大人物,可没想怎么如此小气?难道就从没想过?他日大浪若卷来,这偌大的宅子岂是那区区银两可以换来的……?” 此时杨金城才注意到莫仙颖,先是一愣,没想在这钱塘居然还有人敢在自己家如此不客气!而上下打量了一阵,他发现这人年纪虽不大,可气度着实不简单。脸上雕淡,服侍虽淡雅却明显上等材质!只那腰间一块小小的玉坠佩饰,一眼就能看出绝对是天下奇珍! 此人虽狂妄,但好歹也混迹官场几十年,眼力高明,心计也非等闲。当即又看向严嵩问:“严大人,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啊……?” 严嵩心里暗骂老贼势利眼,当即恭敬回答:“回阁老,这位便是三义山庄庄主,莫仙颖,莫公子!阁老想必是听说过的……” 杨金城听了脸现惊讶,紧紧看了莫仙颖半晌,才忙一脸堆欢站起来拱手赔笑:“原来是莫公子,请恕老朽眼拙,有失远迎。怠慢之处,老朽在此赔罪了……!” 说完,杨金城又连忙请严嵩也坐下,又大声呼喝家丁奉茶! 莫仙颖淡淡一笑:“杨阁老不必客气!在下一介草民,如何敢当啊!” 杨金城双手连摆:“公子言重了!寒舍能得公子大驾光临,那是蓬荜生辉,三生有幸啊!只不知……?” 莫仙颖看看严嵩:“在下适才恰巧途径钱塘访友,偶遇严大人!而先前严大人曾在家兄身边为官,因此也算相识。而听闻他正在为阁老与潮湖帮之间一些纷扰烦恼,正巧在下此来所访故友还正是潮湖帮主,谭素秀,谭姑姑!谭姑姑乃是家父故交,在下长辈。因此特来拜访杨阁老,想代为调停一番!只不知,阁老可肯赏在下一个薄面?” 杨金城听了心里不禁大骇!他对莫仙颖的狠辣可才真是久仰!如今听不仅这一直看不起的严嵩和他是旧识,那谭素秀更居然被他当尊长称呼,可这两个人还都和自己的嫌隙极大,他此来还岂有自己的安生? 当下,杨金城满脸惨白,急忙哀求:“莫公子大人大量,老朽实在不知严大人和谭帮主乃公子相识,冒犯之处万望恕罪!老朽保证,今后绝不敢再对他两位失礼。还请公子念在老朽年迈糊涂,还有家叔与令师兄白大人的份上,就饶了小的这遭吧……!” 说着,杨金城双腿一软,忍不住竟跪了下去! 莫仙颖冷笑声,向严嵩使了个眼色。看他将杨金城扶起来才淡淡一笑:“阁老这是何意?好像在下瘟神一样!我已经说了,今天来不过就是想做个和事老而已,顺便还阁老的银子!” 杨金城听了连摇双手:“公子哪里话!小的万万不敢啊……!那……,啊!小老儿身在钱塘,自该为乡里多多出力。其实原只是和严大人开个玩笑,不想他还当真了!这不,小老儿正在家里清点账目,准备再去县衙送些银子帮忙修堤,只是还没来得及两位就来了……” 莫仙颖淡然冷笑:“如此,那我可要多谢阁老了!谭姑姑那……” “啊!谭帮主乃我钱塘盛名英雄,小老儿向来是钦敬之极!今日皆小老儿治家不严,才会冒犯了潮湖帮的英雄们,稍后必当严惩滋事家仆,请公子代为向谭帮主致歉!” 莫仙颖点点头:“阁老果然精明之人,在下此番也算没白来。在下先前已经和江浙巡抚白大人商量好,三义山庄会出银五万两修筑堤防。适才听阁老说也愿意慷慨解囊,白大人听了一定会极为感动!只不过,这钱塘大堤绵延极广……” 他话音一顿,杨金城连忙点头接口:“公子放心!小老儿稍后便派人送上十万两银子到县衙,并且,府中家丁也会立刻前往堤坝工作……” 莫仙颖满意的点点头,不冷不热的道了谢! 两人回到县衙,白守礼和谭素秀等在那已经有些心焦。而见他们回来,急忙过来关切询问。 严嵩此时心里大为痛快,当即为莫仙颖颂扬:“两位别急!有公子出面,何事不成啊?哎!说起来,下官这知县做了年余,可真没少受那杨金城的鸟气!可刚才他一听了公子大名,就马上吓得要死。说真的,可真是解气啊!” 莫仙颖淡淡一笑:“好啦严大人,别替我吹了!三哥,杨金城已经答应拿出十万两银子,还会把家丁也都派出去修堤。以后各地的募捐也会相继到来,你可以放心了!” 白守礼感激的点点头,脸上却露出了失落之色!“哎!恩师一声为官清正无私,一心为国为民,虽身居极品仍日夜勤勉为公!可如今他身后,唯一的侄子却是如此的为人,实在是让他老人家清誉蒙羞啊!” 莫仙颖也不禁轻轻叹息:“我虽然最讨厌那些愚忠的人,但对老相一向也是非常钦佩的!他一声忧国忧民,鞠躬尽瘁,但最后却……,哎……!” 一边谭素秀脸现不快:“老相固然忠义,但他那侄子却是可恶!我说颖儿你真该给他点教训,只让他拿点银子出来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莫仙颖笑了笑:“谭姑姑!且不说杨金城就算可恶,也罪不至死!这十万两银子拿出来,你当他不宁愿挨顿板子?你说是便宜,人家还不知多雄呢……” 谭素秀想想也是,当即释然一笑:“颖儿说的对!那老匹夫向来也是铁公鸡,根毛不拔。如今这一下就让他掏十万两,也够他受得了!” 莫仙颖点头笑笑,又看向白守礼:“三哥!你也知道现在我有很多事要做,除了银子,其他的就算人手方面我也实在是帮不上什么了!” 白守礼微笑点点头:“好了小师弟,你已经帮了我太多了,可我这当师兄的却……,哎!现在我心里真的很惭愧!为师父报仇本来我是责无旁贷的,可现在却什么也做不了。我真的是……” 莫仙颖摇了摇头,缓缓截口:“三哥,你我之间就不用说这些了!只要你能当个好官,能照顾好这江南的百姓,我想爹在天之灵也一定满足了!至于那些腥风血雨打打杀杀的事,当年爹就不希望你参与,如今就更不是你需要去想的了,明白吗?” 白守礼点点头,一阵长叹! 谭素秀想了想看着莫仙颖:“颖儿,虽然你如今的武功和势力都强过你爹当年了,可那个烟雪绝不是好对付的。我看,你是不是该再想想?” 莫仙颖微笑摇头:“谭姑姑,这事已经很多人跟我说过了,我也不知解释了多少次了。烟雪当然不是好对付的,可再多的时间给我,我也练不成真能超过她的武功。倒不如有个好机会,至少挫挫她锐气,好歹也能多争取点时间,我已经是没有选择了啊……” 谭素秀对这件事所知并不多,当然也不能像有些人一样可以容易理解!但一时也确实想不出怎么劝他,而且正好杨金城的银子和工人也都送到了,只好让严嵩先去处理正事! 102章 苦情半生恐念想,一朝失足万劫堕。 生生不息惟所欲,纵论圣贤亦难移! 白守礼身为封疆大吏,若非极大的事根本不可能随便离开府衙。如今钱塘修堤算是可以放心了,他又自知帮不到小师弟什么忙,便只好先回去处理自己的政务了! 白守礼走后,莫仙颖跟谭素秀回到了潮湖帮。帮里向来都是些本地普通百姓,并没有太厉害的高手,只是人数不少。 眼看潮湖帮的安乐祥和,莫仙颖心里不由得一阵烦感!并不是对眼前所见,而是因为所见的映衬使他对自己的人生感到了厌恶! 看他脸色不好,谭素秀关心问:“怎么了颖儿?是不是哪不舒服……?” 半晌,莫仙颖回过身来,轻轻摇头:“不是!我只是突然觉得,这里的一切虽然都显得很辛苦,但每个人都辛勤的很快乐!而看看自己,还有那些世上享受着无尽荣华富贵的人。表面上我们很风光,可却要时时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固然是人所难免,可真正拥有了,也不见得就能让人更放松,平静!有时候我不得不想,如果我不是莫流香的儿子,那该多好……” 他非议自己的父亲对任何人都已经不是新鲜事了,而这些话听起来虽然很刺耳,但却也根本没人能反驳他!毕竟他说的都只是事实,荣华富贵,是最难天长地久的!但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真真正正是因为他有一个叫“莫流香”的父亲! 也许“子不言父”是必须遵从的法则,但他会有牢骚也不是不可原谅的罪孽! 轻轻叹了口气,谭素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柔声安慰:“颖儿啊!其实,大家也都知道你很辛苦!但人生又有谁能去自己选择呢?有得必有失,就算得到的并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也只能承担!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些道理你一定明白的!” 莫仙颖苦笑声点点头:“我当然明白!我只是想,人生虽然不能选择,但何必非要搞得自己这么可悲?如果上天真的已经注定了我的结局,又何必非要我还经历那么多?我不怕死,但如果死得负担太重,我真怕自己承受不来啊!” 谭素秀听的眉头一皱:“颖儿,姑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要面对烟雪那样的敌人,谁也不可能松心!可问题是,如果你就以现在这样的心情去,就实在太不让人放心啦……” 莫仙颖点点头,片刻微微一笑:“姑姑放心吧!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要做什么,就算再困难,我也会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虽然我不怕死,但我现在也确实还不想死呐……!” 轻轻松了口气,谭素秀心里感觉今天的莫仙颖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但一时却又想不清楚! 而莫仙颖看到她神色,也不会再给她去仔细思考的机会,当下微微一笑:“姑姑,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特地来找您的……” 谭素秀嗯了声,点点头:“走,进去坐,慢慢说……” 当下,两人回到潮湖帮总舵。地方并不大,也不奢华,但朴实,整洁让人感觉很舒服! 相对坐下,谭素秀问:“颖儿,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能做到的,姑姑这条命交给你都没关系……!” 莫仙颖微笑摇头:“没那么严重……!其实姑姑,您该知道,我已经向烟雪宣战,后天就要前往庐山了!” 谭素秀沉吟问:“颖儿,你究竟是如何知道烟雪在庐山的?可别弄错了,那麻烦就大了!” 莫仙颖微笑点头:“姑姑放心,虽然我并不觉得自己能打败她,但这地方还不至于搞错!只不过这件事关联太大,有些事我暂时还不便明言。当然不是信不过姑姑,只是牵连到一些人,就不太方便了……” 谭素秀理解的点点头,莫仙颖想了想,又微微沉吟:“其实,我来是想请姑姑帮个忙……” “什么事?” “杀些人……” 愣了半晌,谭素秀微微皱眉:“颖儿,姑姑不是个迂腐的人,如果是该杀的人,那姑姑是绝不手软!但你也知道,我潮湖帮没什么高手,可别耽误了你的事!” 莫仙颖点点头:“姑姑放心!既然我请您帮忙,当然是早有准备!其实这件事我完全可以自己派人去做,所以我只是想借助您的名义!” “这是为什么?难道你要杀的人……?” 看她脸现惊讶,莫仙颖缓缓截口:“姑姑!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此番我要前去攻打烟雪腹地,但在这杭州乃至江南还有很多问题。尤其是有两大祸害,如果不彻底铲除,到日后也会非常棘手……” “到底是什么人啊?” 沉吟半晌,莫仙颖终于缓缓说出:“柔云观!天水宫……” 听了这两个字号,谭素秀不禁大惊失色!而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早在莫仙颖想象之中! 好半天,谭素秀才缓过神来,紧紧皱眉问:“颖儿!姑姑不是听错了吧?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莫仙颖正色摇头:“姑姑!我可以告诉你,柔云观原本就是烟雪安插在江南南路总舵,而妙真便是其首领!你不用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但你可以想一想,妙真已经有多久没有露过面了?而从当年我爹在时,到如今,她身上值得怀疑的地方难道还少吗?再加上她这一生的过往,你们也算是江南老邻居了,难道就从来没感觉到可疑的……?” 听了他的话,谭素秀心里也不禁暗暗嘀咕起来!若是从没说破这些,事情也并没什么奇怪!可一旦开了头,谭素秀暗暗回想。从前生父在世的时候,在江南武林也算响当当一号人物! 而父亲昔日偶然评价江湖人物也曾提过,仅以江南而论,三大寺院虽各有独门技艺,但皆难在江湖上算作顶尖!枯石观人数虽然不多,但当年青烟真人绝对是个人物字号!纵然各大门派掌门,也不见得能强过他。 其他的两宫三堡什么实在不值一提!但那柔云观,在江南历经数代,且声明不凡,但其门下却是极少涉足武林。可也有不少人曾经私下里提过,柔云观中人虽然很少外出,但进去常来常往的却是并不稀少。 并且柔云观几代观主也仅都是偶尔出现,露出几手厉害功夫赖以扬名,而后就非常难得再见了! 当时谭素秀的父亲曾说过这情形很是奇怪,因为既然到江湖上显示手段了,那就说明并非清心寡欲。可成名以后就绝迹江湖,就显得未免造作了!而且其门下平常几年也不见得有人出来走走,又是怎么结交了那么多武林人物的? 这些事如果不注意也还罢了,但如果一旦注意可就是处处透着诡异!本来当时谭素秀也是还小,听听便算了。可如今被莫仙颖提出来,再联想到当年莫流香对妙真很多奇异惮度,所有事结合起来,恐怕还真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最重要的,妙真曾为江南月影同盟的盟主,说起来也是最该出来帮助莫仙颖的。但即便爱徒杜月盈多次去请,她也从无表态,更连复兴重建的月影门都未曾看一眼,这些也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虽然心里感到不对劲,可谭素秀仍忍不住犹豫:“颖儿!你说的虽然有道理,可这件事还是让我摸不准。毕竟柔云观可不比别的门派,妙真更是江南武林数一数二的人物。其门下虽然少在江湖走动,可想必也都不简单,这件事恐怕我会力所难及啊……!” 心知她更多的还是心里拿不准事情真假,当下莫仙颖微微摇头:“姑姑,既然我来请您帮忙,自然是有了足够的证据!我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不过您尽管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妙真的罪证,而且已经确定她不在柔云观。现在柔云观里已经没有高手,我派去的人就可以轻易对付。而我会请您出面担下这件事,主要的原因还是杜家啊……” 谭素秀了解的点点头!杜家和柔云观的关系不比一般,杜月盈自小拜入妙真门下学武,师徒俩感情极好!而莫仙姿从小被杜月盈养大,早已亲生母女一样。如此复杂的关系,如果是莫仙颖出手,就算有确凿的证据在杜月盈面前也难交代!而如果是别人,也可能会让杜月盈不舒服,怕日后更会生出什么问题! 所以,如果这件事是自己去做。首先彼此交情匪浅,而且极其相知。杜月盈深知谭素秀为人嫉恶如仇的性格,再加上确凿证据,以及事情的现实性,让她就算会恨,也无法去发泄! 想明白这些,谭素秀缓缓点头:“颖儿,姑姑信得过你!只要情况真像你说的,这件事就全包在潮湖帮身上了!可是……,那天水宫又是怎么回事?” 莫仙颖微笑点头:“姑姑,柔云观是咱们现在的直接对手!而天水宫,则是为了日后的万全准备……” 当下,莫仙颖把白莲教和天水宫之间的渊源告诉了谭素秀。最后又解释:“当年我见到朱厚德夫妻,立刻感到了很强烈的压迫感!当然,以我如今的武功已经不会再那样了。可白莲教从来不是甘心隐忍的,多年来迫于烟雪的压力,他们无法翻身。可一旦和烟雪交手,无论胜败我们都必将损失惨重。到时白莲教一定会趁机发作,那便再也没人能挡住他们了。而在江南,我目前只知道天水宫是他们很重要的据点。把这个大祸害除掉,我就能免除后顾之忧,全力阻挡他们进犯。而就算我输了,他们万一得势也不见得能比烟雪厚道。所以无论如何,至少为了不把事态扩大,天水宫也非除不可……” 谭素秀此时心里实在很难组织起一条完整的思路,先是柔云观居然是烟雪属下重要分舵,又是天水宫居然会是白莲教的走狗。自己潮湖帮在江南也将近百年的基业了,但居然对这一切都毫无所知!江湖上究竟还有多少隐藏了很久不为人知的诡异机密?纵然谭素秀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此时也不禁感到一阵阵毛骨悚然……! 良久,谭素秀深深看着莫仙颖缓缓问:“颖儿!你说的姑姑都不怀疑,可你真想仔细了?这两件事可以说没一件是容易点的,而且就算做成了,恐怕也不容易善后啊!” 莫仙颖点点头:“姑姑!你该知道,世上的事,越是难办的,也就越说明非办不可!如非有绝对足够的证据,我也不可能这么胡说。而现在即便轻重缓急,该办的也必须都办好。敌对情形之下,输赢往往不是各自根本实力的强弱去决定。而是谁先乱,谁先疲于奔命,那他就输定了……” 缓缓点头,谭素秀微微沉吟:“颖儿你放心!这两件事该怎么办你尽管交代,姑姑无论如何也都会给你办妥的……” 莫仙颖微笑点了点头,当即把计划全部告诉了她,当然只是需要她知道的!而谭素秀听了之后也不由得感到颇为诧异,可既然他交代下来了,而且自己也明白事关重大。那他如果不说的,自己也就不要多问了…… 晚上,谭素秀亲自动手做了几道拿手菜,和莫仙颖在房中对饮。此时她心里已经不再去想那些以后要办的事了,只等着时候到了按莫仙颖吩咐去做就是了! 两人杯来盏去,莫仙颖自是不用说,谭素秀向为女中豪杰,酒量是极好的,就算等闲男子也喝不过她! 可莫仙颖毕竟不是等闲男子,酒量且不提,单凭内功修为也足以喝上几天几夜面不改色!菜是没动多少,可桌子上下空酒坛子却摆了近二十个。 莫仙颖仍旧面色平静,可谭素秀终究还是显出了醉态。她虽豪爽,但终究女子,卧房中并没有什么香艳的摆设,但红烛中夜,加上酒意颇浓,此情此景令人心中难以毫无感慨! 俗话说“单巴掌拍不响”!可就算是邪恶的事,而且还存在欺骗的意味,至少其中一方的意志不够坚定也总是事实! 谭素秀对莫流香的情有独钟并非秘密,事实上莫仙颖也并没真心的尊重过她!但对谭素秀自己来说,她从没后悔过为那么一份永远不会有结果的感情去守候一生!莫流香最后的重托对她有着的意义,那代表心爱的男人对自己并不是丝毫没放在心上! 而那最后,也是毕生唯一的一次拥抱,也让她在心里笃定了自己一生只会属于的唯一! 此时此刻,面前这个绝美淡定的男人,和当年的唯一一模一样。连那淡淡的笑,微带骄傲,却不失温和。但总会让人感到和他隔着永远也无法到达的距离,却又忍不住想去追逐! 现在,谭素秀虽然已经有些沉醉,但心里仍明白面前的和曾经并不是同一个人!而莫仙颖淡淡看着她,昏暗的烛光下,谭素秀微黑的面容上闪动着诱人的魅惑! 五十岁女人的脸上,淡淡的有些皱纹,可健康的质并没令眼色稍减。而这种异于寻常的,也更加让人忍不住动心! 迷离的眼眸,鲜艳的唇色,以及荡人心魄的复杂表情,莫仙颖感觉自己的定力似乎越来越弱了! 自从妙真投怀送抱之后,他发觉自己失去了严苛的自制以后,不仅武功大有进境,连思维意识都更加清晰,颇有一松百明的意味! 现在,莫仙颖倒不是想去遵循什么“君子道义”。他只是犹豫,如果此时发生了什么意外,恐怕会导致满盘皆输!不过,该发生的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 随着酒意越来越浓,谭素秀终于为自己开启了地狱之门:“颖儿!其实,大概所有人都知道,我……,我至今仍旧孑然一身,是因为……因为你爹……” 莫仙颖神色不变,缓缓点头:“我爹对娘的感情专一虽然可敬,但他一生也的确辜负了很多好女子,姑姑就是其中之一,这是事实……” 苦涩的笑了笑,谭素秀缓缓摇头:“你爹那样的男人,是很难让女人不去动心的!虽然当年我们相处的时候不多,可我这一生都已经忘不了他了!颖儿,你会看不起我吗……?” 莫仙颖微笑摇摇头:“姑姑不用说这种话!人的爱恋大多时候不由人自己内心,异性相吸原本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没有看不看得起的!姑姑虽是女子,但至情至性,光明磊落,颖儿心里对您只有敬佩!” 谭素秀欣慰的点点头:“你果然不愧是你爹的儿子,见识远远超过了我们这些俗人!我虽然爱你爹,但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去破坏他和你娘的关系。我知道,爱他是我自己的事,他并没有责任一定要回报我。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每天都会想到他,这也已经成了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理由了……” 莫仙颖轻轻给她又斟满了一杯,看着她又一饮而尽,心里暗暗冷笑,轻叹口气:“姑姑!人活着能安享平静当然是最好,可太过枯燥的生活也势必难熬!人生的美好并不在沉闷,而是在于精彩!有得有失,心里能保留一份希望,就算不能达成,至少也算没白活一次……” 沉默半晌,谭素秀缓缓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你知道吗?当年你爹来找我,托付我那件事的时候,当时我虽然并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但心里却真的感觉好怕!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很不踏实!当时,我……我……请求他……!颖儿你别误会,其实我,只是请他抱了我一次,算是给我点安慰!真的,仅此而已,没有其他的了……” 看着她满脸的担心,莫仙颖淡淡一笑:“这也并没什么,我可以理解!而且,姑姑能把一份真情保留这么久的时间,却还谨守着道义,更加让颖儿极其佩服!” 听他这么说,谭素秀才稍稍放心!半晌,又轻轻苦笑了声:“虽然只是一个短暂的拥抱,但对我来说,那已经是足够支持我活下去的全部了!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责怪我,甚至恨我!即便是潮湖帮里,也有很多人在背地里骂我!那段日子,没有人笑脸对我,可我始终一点都不后悔!因为那是你爹对我的托付,他人生最后的希望,我一定要为他去完成!直到月盈想到了那些一切也就都成了公开的秘密,所有人也都原谅了我。可是我心里却感到很失落,觉得没能完成你爹的嘱托!” 莫仙颖微微摇头:“我爹的希望只是把伤害降到最低,姑姑已经做的非常好了,所以你完全不用自责!” “话虽如此,可事情既然真相大白,那就说明我失败了!而那么多年我不敢去和大家见面,也就是为此。我知道自己这样可能很傻,可我就是不敢……” 看他又一口气喝了两杯,莫仙颖又给她满满斟上了一大碗! “姑姑,都过去了,再想那些只能是徒惹伤感!该想想以后,人活着毕竟要过下去,净想那些不开心的,只能是苦了自己,又何必呢……?” 谭素秀呆呆看着碗里的酒,一下端起来全部喝干。才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他,但眼里的神情却无法再凝聚起来! “颖儿,你……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 莫仙颖温柔笑着点头! 谭素秀此时酒意已经有了八分,一下脱口而出:“抱姑姑一次,可以吗……?” 莫仙颖对她的请求毫无意外,微笑点了点头,站起来轻轻走到她身边坐下,缓缓揽住她腰际!而手指有意无意在某个地方轻按了一下,谭素秀全身突然一震,忍不住整个人倒在他怀里,痛哭失声……! 莫仙颖轻轻搂住她,柔声安慰:“姑姑!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不要总去想那些不开心的过去。忘掉,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能让已经死去的人可以安心。喝吧,多喝点,好好睡一觉。明天醒过来,一切都会好的!来,颖儿陪你……” 谭素秀此时已经毫无思维可言,只失魂落魄的把眼前的大碗酒一口喝干。跟着心里倏然一阵神摇魂荡,全身莫名的一阵燥热! 看向身边男子,只感到整个人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四目交投,谭素秀觉得面前是那么的遥不可及,什么都看不清。直到火热的嘴唇被堵住,呼吸虽困难,但却控制不住去更热烈的回应! 终于,谭素秀感到自己像是掉进了一片**大海,耳边只留下一句“姑姑,别……” 根本分辨不了过了多久,谭素秀只感到自己像是坐在一叶扁舟上,行驶在汹涌的浪涛中,不停的剧烈颤动,只能拼命抓住身边的一切,试图不让自己掉下去。直到最后,在无比的疲惫,酸痛,满足,畅快中失去了全部的知觉……! 整整两个时辰,莫仙颖也不免感到有些疲倦!可他发现谭素秀的贞洁,却激发了体内对白莲圣功的记忆,不自觉的坐到床边,开始任由记忆去运行! 再次睁开双眼,窗外已经透进微光。莫仙颖看了眼仍在熟睡捣素秀,心里暗暗冷笑!当下也躺了下去,把谭素秀的玉碗从被子里拉出来搭在自己身上,闭上双眼放心的睡去…… 当莫仙颖被谭素秀绝望的痛哭惊醒时,他感到自己心里居然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经过了一晚,谭素秀昏昏沉沉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觉得无比疲惫,浑身酸痛,像要散架一样!而拼命的去回想,耳边只回荡着一声充满了惊恐的“姑姑,别!” 心里极度的恐惧!下意识看了眼身边,谭素秀只看到自己紧紧抱着的一个男人,整个人瞬间如同掉进了冰窖,浑身冻结,完全失去了意识! 直到再回过神,谭素秀想到自己居然酒后失节,还连累了莫仙颖受辱,心里只觉得痛不欲生! 莫仙颖缓缓睁开双眼,脸上挂着悔恨,辛苦的撑起上身。而这幅疲惫的样子被谭素秀看到,想到自己还不知是如何糟蹋的这孩子,更是悲痛欲绝,悔恨无比……! 半晌,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姑……!别太难过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谭素秀狠狠的摇头:“不!颖儿,不怪你,是我不好!是我无耻,**,是我该死!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爹,你娘,我对不起所有人……” 莫仙颖心里冷笑,又轻轻叹口气:“哎!别这么说,昨天晚上咱们确实都喝了太多酒!你是把我当成了我爹,而我……!哎!晨露怀孕几个月了,我居然没能……” “别再说了!别再说了!都是我的错,是我该死……” 莫仙颖正是故意含沙射影的去让她自己心里反应出更耻辱的感觉,而此时哭号着捣素秀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仍旧是赤身,一下向床头扑去就像自尽! 可突然却感到和另一个光滑的躯体黏在了一起,整个人顿时又虚脱一般酥软了下来!耳边则传来轻柔怜惜的声音! “别这样!要怪就怪我没能控制住自己。你已经很苦了,为了我爹让你痛苦了半生,如果再因为我而死,我就算死也没脸去见我爹了啊……” 好半天,谭素秀才缓缓回过身来,被子下面虽然看不到,但她很清楚的感觉到两具身体倒陈!可虽然知道是那么的不应该,可却根本没法凝聚力气去挣扎。更糟糕的是,谭素秀很明白自己内心真正想的竟然是希望就这样永远不要分开! 莫仙颖了解女人在这个时候心里是最薄弱的,也是自己彻底征服她的最好时机,当即苦涩叹息:“哎!事已至此,再去悔恨已经没用了!反正我此去和烟雪一战,也是九死一生!我不会把这件事让任何人知道,绝不会玷污了你的清名。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就算死,也让我能不用再担负一份罪孽……” 被他如此一阵轻柔,情意丰富的言语感动,谭素秀一下抬起头伸手捂住他嘴,满脸伤感的摇摇头!“不!别说这样的话,我已经老了,还能活多久?什么清白,名声都已经不重要了。况且这件事根本不是你的错,该死的是我!可是,你还有事需要我去做。我会把你交代的事都办好,就算死,我也可以安心了……” 莫仙颖深深看着她,双臂紧紧抱实,健康的搂在怀里! “谢谢!我不敢奢望你的原谅,毕竟我原本该能克制自己的!可现在,我会全力去打败我的敌人,至少不辜负你所受到的伤害……” 谭素秀身体一向非常健康,虽然半生贞烈自守,但昨晚放肆的宣泄,已经彻底把深埋心底多年的完全激发了出来。而此时刚才的悔恨和懊恼也已经渐渐淡化,好半天无所隔绝倒荡接触,让她虽仍酸痛的身体忍不住又开始躁动起来! 而这种不正常的,莫仙颖也立刻有个感应!条件反射下,他的反应更让谭素秀呼吸急促,满脸一片通红! “颖儿……颖儿……” “虽然谈不上谁欠谁的,可因为我爹,你已经失去了太多!我不知能补偿你多少,只能是尽力而为了……” “呃……!” 大半天的激烈放纵,莫仙颖也的确感到有些疲倦了。睡了个把时辰,醒来后径自穿好衣服,见谭素秀仍在满足的熟睡。莫仙颖想了想,走到桌边写下一张便签,当即离开了潮湖帮! 钱塘县衙里,严嵩正在接洽各处修筑堤坝的事。见了莫仙颖急忙迎过来躬身行礼:“下官拜见公子!” 莫仙颖当先伸手扶住他下拜之势,看了眼那些小吏:“严大人,请借几步说话……” 严嵩当即点点头,跟在他后面出了县衙大门。 两人走到河岸边僻静处,莫仙颖缓缓回头看向严嵩:“严大人,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绝非平庸之辈,也非甘心埋没才能!而如今会仅仅当这一个小小的知县,这全因为皇上生性多疑!虽然他对我哥哥疼爱不假,但却仍会担心他功高震主。而你以及所有的有功之臣,其实都只是皇上担心我哥哥会尾大不掉,才导致你们明升暗贬。此生想再升迁,已经是千难万难了!而我和我哥不同,和皇帝之间的关系想必你也有所发觉。而现在我正准备把张聪赶下台,你是否能平步青云,就看你自己把握机会的能力了……” 虽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但严嵩何等人物?对此天赐良机是万万不会放过的,当即跪下诚恳发愿:“下官愿从此追随公子,甘效犬马之劳!今生今世为公子赴汤蹈火,忠心不二。若违此誓,必遭天谴!” 莫仙颖点点头,伸手扶起了他:“好好把这堤防修好,这就是我送你高升的最佳机会。你要好好的把握,这种机会绝不会常有的,明白吗……?” 看着他身影消失在暮色里,严嵩心里连连转念。忍不住兴奋的同时,也在暗暗揣测莫仙颖的鞋!很明显莫仙颖没有篡位自立的野心,但也正因为这样,他也不会对在朝廷的内应非常在意。而自己无论最后能走到什么地步,决不能让他不高兴才是一生最重要的……。 赶回到杭州,这一夜之后自己便要去面对人生最重要的一次试炼了。如果一切顺利,自己的今后余生将再无阻碍!但如果稍有意外,自己也会马上万劫不复。而现在所有的计划都已经全部安排妥当,在人的谋事已经完成,剩下的也只能是看上天肯不肯让自己成事了! 他在这大事将至前一走就是两天,家里人怎么也难免担心!而看他终于回来,大家才稍稍松了口气。也没人去说,问什么。因为谁都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会一走两天,肯定是有什么非办不可的重要事情! 吃过宵夜,扶着妻子回到房里。姚晨露心里难免感觉忐忑:“仙颖!明天你……” 莫仙颖不等妻子说下去,轻轻摇头截口:“晨露,什么都别说了。你现在有了身孕,我不希望你会被什么事打扰!我希望你可以平平安安把我们的孩子健康的生下来,让我可以安心的去办事,好吗?” 姚晨露深深看着丈夫,半晌点点头:“仙颖,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担心的,无论如何我都会把我们的孩子平安生下来!” 莫仙颖微笑点了点头,轻轻搂住妻子肩头:“晨露!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我只要你记住!我莫仙颖这辈子,就算只有一件事是真的,那就是对你的感情!而我这一生最幸运的,就是能遇到你……” 姚晨露满叙蜜的点点头:“我知道!我和你一样,能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哪怕所有人都放弃你,我也一定会永远紧紧守在你身边的……!” 现在,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该布置的,也都应该到了位置。包括妙真和严青峰,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自己拼命去为莫仙颖办事的同时,却也被彻底砍断了自己的退路!而最讽刺的是,整件事居然完全不如他们所想象的,让他们连想报复都做不到! “恶人自有恶人磨!”同性相斥是无数岁月中,无数人经过了无数的事情所总结出的经验规律!莫仙颖不会去怀疑那些的真实性和可靠性,更加不介意利用古人的智慧为自己服务! 对待亲人、朋友可以的话不妨量力付出。但对待敌人,一定要有多狠就多狠的去打败!换位而处对方的选择也是一样,所以自己根本没有必要舍己为人! 也就是因为这样,莫仙颖从不在乎用什么样的方式方法去达到目的,别人也不会去介意!想让狗去咬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在对方身上挂上一块鲜血淋漓的嫩肉,这是被咬的人告诉我们的! 103章 人定胜天愚人言,自断生途何怨尤? 未感眷顾仍屠残,灾厄将身无人怜! 准备好了一切,莫仙颖终于要踏上会决定自己一生的那条路了!他知道,如果自己此行顺利,今后所有的事情都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发展。而如果失败了,那这个世上的任何事,任何人也就都和自己无关了。 别说什么姐姐、义母,就算是妻子和那尚未出世的孩子,下辈子还有谁认得自己?而自己,又还能认得谁? 至少目前所有事都还在他掌握之中,妙真也早就按他的指示,向烟雪请示自己是否需要回防本门?而烟雪对莫仙颖这次攻击心里也着实没底,所以还是想为保完全把所有能用的实力都集中到一起。 而妙真前脚才离开苏州,不久以严青峰为首,白莲教中圣女,也就是他女儿,还有女婿天尊朱厚德,以及外三堂堂主等数十个教中高手,就已经暗暗包围了柔云观。只等着看到三义山庄动手的信号,他们便会立刻出手。 只不过他们没想到,在妙真离开不久,其手下三十多名直系亲信也都出门,目的则是天水宫,白莲教在江南最大的秘密据点。她们也在等着三义山庄的攻打信号,随时准备出手。 两方面谁都没想到,当他们正在自以为利用莫仙颖除掉后患的同时,却是在彼此相残。而莫仙颖则只是利用了潮湖帮、还有暗中联络好的群岛帮等江南小帮会,一部分到了柔云观按指示佯攻,另一部分则由谭素秀带领以及三义山庄的十名高手前往天水宫。而他们在莫仙颖的指示中是根本不需要真的去动手,只是做个样子。没有人会去彼此交流一下,只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这就是莫仙颖的计划! 只有慕容金胜事先知道莫仙颖准备让姐姐仙姿一起前往庐山攻打烟雪,而杜家众人相送之下,他却无法揭穿莫仙颖的意图。 其实看一看,莫仙颖此次的阵容还是颇为强大的!除了白守智夫妻,白守节,暗中伪装了的白守信,以及李修和洪千里两对老夫妻,还有三义山庄数百一流高手,两千人的精锐队伍。再加上那些因为他不愿联手,却不得不想依托于他的武林各门派,其中也有乃师谢温等人! 那些人此时早已把庐山重重围住,多日中已经搜查了几乎每一寸土地,但结果却是一无所获!也有人怀疑莫仙颖所说的是否属实?但如今莫仙颖周围也暗中有很多武林各门派的人尾随,他的行动里丝毫看不出异常,所以人们也只好耐心等待他亲自来了! 莫仙颖逐一看向来送自己的人们,心里对这些人产生了一股莫名的同情!在他心里,死并不可怕。而可怕的,是活的迷茫! 他们就像开阔草原上大群的肥羊,很清楚自己的四周随时可能突然窜出豺狼虎豹要了自己的小命。他们不是不明白危险,也不是不怕。只不过他们的生命中有太多自己看不到的死角,而这些死角的存在会让他们对自己生命的很多经历都无法了解,因而迷茫的活着,死在糊涂中。 现在自己就像个牧羊人,引领并保护着群羊,但也随时可能要亲手出卖、宰杀!对于他们,生死已经没有本质的区别!但对于一个牧羊人,因为永远只能去宰杀这种愚昧的动物,所以也永远无法成为可以击败强大野兽的猎人! 在这种自能索取无尽奢华,却得不到丝毫心灵满足的人生中,莫仙颖感到了强烈的厌烦……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大家都回去吧……!” 杜百善紧紧握着他双手,满脸诚挚期盼:“颖儿!爷爷真的很想为你做点事,你就……” 莫仙颖反手握住老人双手,微笑摇头截口:“爷爷,我知道您老的心意!可您毕竟年纪大了,而且说实话,您的武功无论如何也还比不上师公和我外公!难道,您想让我不得不为了保护您,束手束脚吗?” 杜百善也知道他说的没错,心里虽然极其失望,可也只能忍着不去妨碍他。 此时,一旁顾灵欣问:“颖儿,大家都知道你要去攻打烟雪。别人还罢了,难道晨露和仙月她们不来送你吗……?” 听她提到妻子,莫仙颖心里不禁感到一阵黯然!“小姨!作为丈夫,我亏欠晨露的已经太多了!而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尽全力把一切解决好。我没让她们来送我,因为我想全心全意去报仇,不想被任何事牵绊住。如果这次我真的输了,就请大家帮我好好照顾她!告诉她,这辈子欠她的,我来生一定会报答……” 莫仙姿心里一阵疼痛,忍不住哽咽出声:“颖儿!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你把所有事都自己一个人承担了,你以为这样就是保护大家了。可你想没想过?如果你有什么事,你让我们怎么办?晨露能好好生活下去吗?我这个当姐姐的还有脸活下去吗……?” 莫仙颖看着她苦笑自嘲:“姐!你认为这个世上会有人愿意去送死吗?可这毕竟是我的命,谁叫我是莫流香和殷慕情的儿子呢?从一生下来,我就已经注定要背负这一切了……” 听了他的话,慕容金胜心里一紧,果然女儿脱口而出:“既然这样,我也是莫流香和殷慕情的女儿,没道理看着弟弟去拼命报仇,我这当姐姐的却袖手旁观啊……” 莫仙颖还未答话,慕容金胜已经先一步抢过来抓住女儿手腕:“仙姿!你跟着去不是更牵累仙颖吗?他已经为你冒过一次险了,你难道还要再连累他?” 莫仙姿忍不住一愣!莫仙颖轻轻笑了笑点头:“姐!伯伯说的也没错!这次去攻打烟雪,实际上我根本谈不到什么把握。虽然我死后她恐怕不会放过任何人,可你毕竟是我唯一的姐姐,我宁愿你能多活一日,也算不枉了我们姐弟之间的情分啊……!” “仙颖你……” 他这番含沙射影的话说出来,别人根本不会往别的地方去想。而慕容金胜心里大惊!还没来得及再说,莫仙姿已经轻轻挣脱他手,深深凝视着弟弟:“颖儿!你会为了我这个姐姐着想,那我又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不管?我知道我武功不好,可至少我还能应付那些小喽啰!只要我能多杀一个敌人,就可以帮你减少一点负担,也算是我为人女为父母报仇做的一点事。无论如何,我也是莫流香和殷慕情的女儿。况且如果你真有什么意外,我死了以后又有什么脸面去见爹娘呢……?” 慕容金胜心里极为着急,可一时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阻止!而此时一旁随群岛帮同来杭州的白秋华缓缓走过来:“我觉得颖儿说的没错!如果这次他输了,恐怕我们没人能活下去。而仙姿毕竟是流香千辛万苦保护下来的亲生骨肉,也很应该为她的亲生父母去做点事!既然横竖是个死,那死在哪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 瞥眼看到虽然脸现伤感,可眼神中充满讽刺的莫仙颖,慕容金胜到了嘴边的话又不得不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除非自己有足够合理的理由,否则根本就没有道理去阻止仙姿为父母报仇。但如果自己说出一切,自己那唯一的护身符就再也隐瞒不住自己的秘密。 且不说那护身符究竟够不够分量保住自己一家人,而一旦所有事情都挑明了,恐怕现在这些人就不再是来送莫仙颖的,而是立刻要和他一起去送死。 瞥眼看了看白秋华,慕容金胜此时心里非常明白她一定是个知情人!而昨日她和群岛帮众人同来,可马跃平等人却没留一会儿就都走了,也不知去干什么,想必他们是暗中受了莫仙颖什么指示! 而此时白秋华在此,目的恐怕无非两个。一个是适时为莫仙颖说话,另一个就是死死看住自己!想到这,慕容金胜不由极其不敢的看了过来。 莫仙颖根本没去正眼看他,只淡淡一笑:“伯伯!其实很多事都明显的摆在那,既然结果已经是不可改变,那如何去经历也就都不重要了!莫流香不仅有儿子,也有女儿,这已经不再是秘密。姐和我一起去也没什么不妥,只是这里剩下的事就要请伯伯多费心了!白阿姨向为女中诸葛,我这次请她来就是为了帮忙照看家里。而伯母也智计非凡,有她两位在此,我想一般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吧……?” 慕容金胜心里此时充满了纠结,可却根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连心里的怨怼,都不能表露在脸上,只能把那无尽的苦水自己慢慢去消化! 望着那浩浩荡荡的队伍走远,众人久久不愿回头,心里都不由得感到悲伤和担忧!可现在已经只剩下等待结果,没有任何可以改变的途径,谁都无法阻止这一场人间浩劫的发生了…… 走回城里,众人惊讶的看到姚晨露、洪仙月以及汪红颜师徒站在城门口遥望着远方! 杜百善心里大急,忙几步跑过去:“晨露!你这孩子,身子不方便干吗还出来乱跑啊!” 姚晨露看着众人,苦笑摇头:“爷爷!仙颖今天这一去,能不能再回来谁也不知道。他不让我送,我知道他是怕我担心,我也不敢让他为我分心。可是,我怎么能明知道自己的丈夫去冒险也不来送呢?” 众人听了都不禁感到一阵心痛!杜月盈和顾灵欣双双走过来:“哎!晨露啊,你也别太担心了!颖儿武功盖世,聪明绝顶,身边又有那么多高手帮助。他一定可以平安回来的,你放心吧!” 洪仙月在旁心里虽然也不免为儿子担心,可扶着儿媳妇也轻声劝慰:“是啊晨露!颖儿不让咱们送,就是怕咱们担心。何况你现在还怀着他的骨肉,不为自己想,你也不为孩子想想吗……?” 再一次,所有人驻足在城门口,遥望着远方,深深的为那些“勇士”向上天祈祷着……。 回到莫府,没人有心情再坐下聊领。在众人的劝慰下,姚晨露被洪仙月,顾灵欣等亲近人送回房间去休息了,而其他人也大多去各忙各的。只有慕容金胜,他心里始终憋闷着难以开解。 正巧,在走出莫府穿过二门的时候,正好看到白秋华在吩咐几个家丁些什么。 见了他,白秋华向几个家丁点点头,又低声嘱咐了几句就让他们各自去了。 慕容金胜缓缓走过来:“我不知道他都对你说了什么!可我觉得,你无论对我存有多少怀疑都没关系。但时至今日,如果你还对他深信不疑,恐怕就有些不够理智了吧?” 白秋华脸色毫无异样,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事实总是最能证明一切的,在看到结果之前,说什么都毫无意义!谁都做了什么,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我怀不怀疑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只看到颖儿和那么多人正在前往捣毁地狱的路上。而你,却在这臆想着根本不会有任何意义的事……” 慕容金胜紧紧蹙眉:“我知道,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可我还是想劝你一句,结果是重要,是可以证明一切,但如果结果出来你才发现自己错了,那一切也就都晚了!也许所有事都情有可原,但那也会让他万劫不复的!” 白秋华上下冷笑着打量他一阵问:“你究竟是在担心他?还是在担心如果他成功了,就不会再有任何能束缚他的人,而你也就失去了价值……?” 慕容金胜此时也丝毫不着急了,只剩下了无尽的苦涩和无奈!他明白,自己无论说什么,白秋华都不会放在心上,更加不会相信自己!而且如果自己多说莫仙颖一个字的坏话,更加只能被她当做小人之心! 他也知道,这些人对莫仙颖的溺爱,将最可能是导致他彻底堕落的因素!可现在一切确实都如莫仙颖说的,注定的结局,无论以什么样的经历到达,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莫仙颖一行到达九江的时候,早已有大批武林中人等在路中欢迎。而他根本没去和任何人打招呼,径自走进了九江衙门,留下了李修等人颇为尴尬的和武林中人攀谈! 九江知府早已得知他此行的来意,虽然不能以官府的名义帮忙,但也早就准备好了巴结! 让知府取来了庐山全景图,莫仙颖仔细观察,分析,心里不由得极为惊叹! 这庐山层峦叠翠,风景自然是不用赘言。而上面洞,流泉,密林可谓不计其数。就算只想搞清楚那些山峰和峡谷,如果要逐个去搜寻,恐怕没有十几二十年也弄不明白。况且这里毕竟是烟雪的地盘,如果自己把人手分派但分散,就等于把人送去给敌人各个击破。 而现在根据以往的了解,只有妙真知道的路径相对清楚,那就是三叠泉瀑布的入口。而王士英则是通过仙人洞内,慕容金胜更是从没来得及九江就被蒙面引领。平四海,还有梅三娘能知道的,原本莫仙颖丝毫没有认真想过。但是如今看来,汉阳峰下这条路虽然是最没有隐秘性,但仔细想来却是如今最可靠的一条路了! 其一,每个人都说过同一件事,就是在烟雪总部是一座极大的洞,可以聚集数千人之多。 其二、烟雪内部机关重重,甚至还具备监牢等设施。 再有,以常理推断,“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汉阳峰乃庐山主峰,烟雪那么高傲的人,加上那么多布置所需要的开阔空间。综合一切所知猜想,这汉阳峰就成为了最可能的目标! 可问题是,汉阳峰高耸入云,占地极广,加上周围道路崎岖,山林茂密,除非自己能一下推到山峰,否则如何去寻找入口,都绝不是最妥当的办法! 况且“狡兔三窟”,像烟雪那么精于算计的人,自己的老巢除了一定要极其隐秘,其中也必定会有非常完善周详的应急逃生准备。这就肯定不是能轻易找到,更不是能凭猜想的…… 正在他苦思无解之际,门外有人来报告说“有人求见!” 莫仙颖心里微一转念,也想到了个大概。 来到衙门偏厅的时候,果然里面正坐着谢温以及少林方丈,武当掌门,还有终南两道。而此时知府大人知道那中年书生是莫仙颖的师父,垂首站在一旁殷勤的招待! 见他出来,诸人纷纷起身。莫仙颖不理旁人,直接走到谢温面前:“师父,近来可好?” 谢温见那几人颇为尴尬的样子,微微皱眉:“颖儿……” 莫仙颖心知他想说什么,当即一抓他手腕截口:“师父来的正好,我正有事想和您商量……” “可……” 仍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莫仙颖看向知府甩下句:“烦劳知府大人代我招呼各位……” 知府还没来得及答话,莫仙颖已经拉着师父走出了大门。 剩下诸人面面相觑,脸上都不由得大为尴尬!而知府看出莫仙颖对这几人并没什么客气的意思,脸上也就没了先前对谢温的客气! 不过莫仙颖根本不在乎这些,他已经早就想到,这些人拉着师父来无非是想让他开口为彼此打破僵局。只要不给他们机会,他们自己也待不下去。而事实也就如此,几人见此行难以如愿,只能是徒叹奈何!加上看那知府满脸的冷淡嘲讽,他们又怎么还能留下……? 回到书房,谢温忍不住皱眉劝:“颖儿!好歹大家这次也是同舟共济,你实在不该对人如此冷淡。况且他们几位还都……” 莫仙颖淡淡摇头截口:“师父,他们心里无论在想什么,反正绝没可能会真的甘旋命于我!既然不能同心,那力气也不可能使到一起,又何必非绑在一块呢……?” 谢温听的眉头一皱,也明白徒弟说的只是事实,便也只能苦笑声长叹口气! 莫仙颖也不愿为这些无谓的事多费口舌,当即把师父请道案前:“师父您看,刚才我一直在分析这张庐山全景图,您也来看看……” 谢温听了看向那山图,半晌微微沉吟问:“你有什么想法……?” “且不提别的,单以这张图看,就算能大致预测到烟雪的位置,想打进去也只一个字,难……!” 听着徒弟仔细的分析,自己又对山图详细的思考,半晌谢温缓缓点头:“你说的没错!除非能一鼓作气和烟雪对决,否则无论怎么开始进行,都会非常被动!而且……,就算能肯定是要从这汉阳峰入手,可又要怎么找到出口?事情说难就难,说容易也容易。难在现在我们在明,她在暗,而且对彼此的了解上,我们也远远不如她!而容易的地方,就是只要能一口气除掉烟雪,一切就都解决了!可是,究竟该怎么做还得要仔细想清楚啊……” 莫仙颖点点头:“师父说的和我想的一样!到目前为止,我虽然搜集了不少情报,可都不能保证十足通关的把握。而且如果要主动攻击,那烟雪总部内的重重机关就够我们受的了!等见到她人,我们自己还不知能活着几个人了……” 谢温听了不由紧紧蹙眉问:“那颖儿,这样不等于是看得见,却摸不着,怎么办都是白费力气吗?” 莫仙颖苦叹点头:“所以我才会很发愁,一直没采取任何行动!不过,师父来这也有日子了,难道就一点发现都没有……?” 谢温苦笑摇头:“哎!这几天各门各派没一个人闲着,日夜在山里到处找,几乎可以说翻遍了这山上的一草一木。可别说什么隐秘通道,连个可疑的人影都没发现过!” 莫仙颖微微皱眉思索:“按我想,烟雪的秘密通道不会只有一条,而且可以随时的开闭转换,所以就算连其内部的人都很难真正的了解!不过我现在最担心的还不是找不到她,而是如果找到她,哪怕同归于尽也决不能让她逃脱,所以必须搞清楚她所有的通路!” 谢温听的连连点头:“不错!烟雪纵然势力再大,可其实也只她一个人最为可怕!就算咱们把汉阳峰推倒,若走了她,一切都毫无意义!” 莫仙颖闭目沉思良久,看着师父缓缓沉吟:“师父!其实我心里倒是有些打算,只不过……” 谢温听他欲言又止,信念一转理解的点点头:“你放心!你要怎样尽管去做,需要其他人干什么就告诉我,我去安排。” 莫仙颖微笑点头:“是这样!为防万一,我会派人严密封锁几个暂时能想到的地方。可如此一来,我的人手恐怕就不够了。所以……” 谢温点点头:“你放心!你尽管安排,我带人去打草惊蛇,你就在暗中伺机而动好了……” 莫仙颖看着师父点点头,当下把自己的布置仔细说了出来。而谢温听着一一牢记在心里,同时也在盘算着如何分配人手…… 谢温离开后,莫仙颖又叫来同行各主要首脑! “我刚才一直在研究庐山地形,此时已经有个一个相对完善的计划……!首先,四哥和四嫂带领五百人前往星子岩,那里如果遇到其他门派,只应有的礼貌就可以,不必多说。六哥,你和我姐姐领一百人上五老峰中峰驻守。那里地势较高,可以纵观全局,如果有什么异常随时向我们发信号。玉兄,你带领五百人在山中各处巡视,如果见到有其他门派的人与敌人交手,立刻驰援,但不必过多交流……!师公,外公,烦四位老人家分别领两百人分别守住仙人洞和三叠泉,决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最后逃亡的敌人……” 足足近半个时辰,莫仙颖才交代完所有人的任务,以及吩咐好他们需要做的事情!最后莫仙颖吩咐所有人好好修整一晚,准备次日一早就开始行动……! 一夜就平静的过去了,转天一早莫仙颖下令所有人分头行动,而此时谢温那边也早就按他吩咐布置好了一切! 人们只知道此时莫仙颖身边只有二十人,但却并不知道他去了哪,去干什么。不过也没有人去问,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莫仙颖要做的事必定是有了很详细的考虑!而如果他有闪失,此次就没有人能活着下庐山了。 那莫仙颖如今只带着二十人究竟去了哪?要干什么? 曾经名震武林的江南两宫之一,清泉宫!十年前的一天夜里,这个曾经武林中人人敬仰的家族被一把大火烧的寸草不留,成为了一片废墟!而莫仙颖,此时就站在自己这当年的杰作上! 偌大的空地上已经长草及膝,整个清泉宫的旧址也只剩下了最后面的别苑仍依稀痕迹! 走进残破的房舍,莫仙颖命人用利器去挖掘靠山的墙面。二十人经过好长一段时间,才终于把墙面打通了近一丈距离,同时露出了一道坚固碟门。 看着诸人惊讶的眼神,莫仙颖缓缓走近打量那铁门,同时给诸人解释:“大家都知道,清泉宫当年就是被我烧毁的,这一点在江湖上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而这里,是清泉宫文家历代只有主人才能进来的地方。当年我曾仔细搜查过这所院子,可没有发现任何可以的地方。但这么寻常的地方却那么重要,本身就一定不会如表面的简单!哎……!其实当年我是那么的想打开这面墙,可那时我知道这后面无论是什么,对我来说都如同地狱一般!而今天我终于打开了它,后面会有什么,我也无法确定……” 二十人面面相觑,半晌一齐坚定的拱手:“属下愿追随公子,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莫仙颖看着诸人点点头,正想运功击破铁门,却听到外面传来一声低沉却无比清晰的佛号:“阿弥陀佛!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啊……!” 此时不光那二十人,就连莫仙颖都不由心里一惊!此时这附近哀草丛生,空旷一览无遗,但居然有人能来到如此近的距离自己都毫无发觉!而且听声音,来的人年纪已经非常大了,但内力的充沛至少绝不会在师父谢温之下! 当下,莫仙颖想了想缓步走出破屋,其他人也立刻跟了出来! 门外三丈远的地方此时正站着两个年纪极老的僧人,看样子恐怕都已经有了百岁高龄!而其中一个长眉入鬓,身材魁伟,脸上红光发亮。另一个骨瘦如柴,面色黝黑,表情虽然极为僵硬,可眼神却是异常的犀利! 一见这两人,莫仙颖心里不禁一惊!但从外表看,莫仙颖心里已经想到了武林中两个威名赫赫的人物!当即上前恭敬的拱手行礼:“晚辈莫仙颖,拜见长眉,神光两位大师……!” 二十人听了他的称呼,心里都是忍不住大为惊骇!原来这两个老僧都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前辈名宿,乃是七绝六祖同时代的绝顶高手! 长眉老僧乃庐山东林寺前两代方丈,其在武林中的声望极大,而且为人平生善举极多,更兼为人谦和有礼,无论正邪两派的人对其无不钦敬! 而那黑面老僧法号神光,乃是西林寺前两代方丈。此人年少成名,为人平生嫉恶如仇,性如烈火!当年就因为无法和尚行为不正,为武林中人唾弃,更被他看做佛门败类。因此神光决心为佛祖清理门户! 而一战之后,神光重伤几乎丧命。幸好当时欢喜天尊及时出现,才阻止了其师弟无法和尚痛下杀手! 而之后神光心里虽然感激欢喜天尊的救命之恩,但却更加坚定了要除掉无法和尚这武林魔头的决心。自此之后他苦修佛门不传之秘,烈焰禅功三十年闭关未出。 可当神光终于大功告成,出关却听说不久之前七绝六祖会师黄龙绝顶,一战同归于尽!当时的神光一则叹息欢喜天尊一代人杰惨死,二则失落于死仇已不在人世,多年苦修难以达成心愿!从此他将本门方丈之位传给了弟子,自己则绝迹江湖! 而这两个老僧都已经是年过百十二三,虽然绝技江湖已经七八十年,但至今说出名号也没人敢小看他们丝毫! 此时,长眉合十微笑:“莫家三代,令祖莫隐村大侠,令尊莫流香门主,以及公子,皆乃人中龙凤,天降奇才!更难得为人宅心仁厚,平生扶危济困,乐善好施,功德感天动地!天下间能有三位圣贤,实乃世人之福!然可惜令祖、令尊两位英年早逝,老衲思及甚为惋惜!而如今公子风华正茂,德能盖世,不愧莫门忠烈,更不失七绝仙师遗风!老衲二人今日前来,便有一良言相劝,即为不忍公子天不假年,也为不忍世人涂炭,还望公子体察上天好生之德,解天下黎民灾厄……!” 莫仙颖听了不禁微微皱眉问:“难道两位大师也是烟雪中人,来此劝我退去……?” 听了他这一问,二十人都不禁大惊失色!有的头上已经不禁见了冷汗! 长眉仍旧满脸慈祥,微笑点头:“烟雪主上座下十二龙王,老衲位居东林,这位神光师弟位居西林,并为烟雪双柱!” 莫仙颖淡淡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请恕晚辈放肆!今日我等来此,乃为报昔日毁家灭族之仇,纵然两位在武林德高望重,无人不敬!然血海深仇,岂可不报?” 长眉微微摇头:“公子!正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公子真忍心为一家之仇,陷无数英灵无辜惨死?况据老衲所知,从昔日御天帮,到结怨月影门,虽皆烟雪中人所为,但却绝非主上授意。当然,主上既为一门之主,这失察之责是无可推卸的!但主上平生深居本门,足不外及,且昔日一众与事之人大多也都已不在人世!总有天大的冤仇,也该了了吧?” 莫仙颖淡然冷笑:“大师,并非在下不肯听两位良言相劝!只不过大师所言,却实在和我所见出入甚多啊……!” “哦……?” 微一沉吟,莫仙颖缓缓点头:“据在下所知,昔日御天帮帮主唐傲宇,实乃早年名震武林的幽冥剑魔之私生子,而幽冥剑魔当时正为烟雪座下北路统领!而家父一生经历颇多离奇坎坷,其中大多也源自烟雪之手,这些至今仍不难查知。另外以大师所言烟雪足不外及,但在下多年前往皇宫天牢解救先父首徒遭人阻击,那便是烟雪,而我也与她一面之缘!并且我在那皇宫之中,烟雪已经精心部署了许多隐秘。由此种种,大师所言在下仇人都已不在人世,恐怕实在难以令人信服啊……!” 两老僧对视一眼,长眉思索半晌沉吟道:“以公子所言,老衲虽无怀疑之意,但想其中恐怕不无误会!昔日幽冥剑魔武功极高,所作所为却非正义,甚至七绝前辈都将其逐出师门!而黄龙一役七绝六祖同时丧生,他又怎么会成了本门的北路统领?而且老衲二人与他乃是同辈人,却也未曾听说过他有什么私生子!这其中的误会,恐怕是太深了……” 莫仙颖轻叹声摇摇头:“两位大师!请恕在下直言,在我等面前,两位可以说是寿高德重,已是神仙般人物!但对烟雪,恐怕就不值一提了!而且两位相识烟雪多年,若假设我所言皆是事实,两位真的觉得一点都不可能吗?而以在下所知,烟雪座下遂王以及十二龙王皆一方名宿,组织中也是地位超然,但其中却有一些极少参与俗世,想必两位也是如此!但如果在下所想不错,烟雪之中也会有不少令两位不悦的人与事,而且这种情况应该是从无好转!但两位是否想过?那么多事端的更迭,延绵白十余年,烟雪所该负的责任,岂知失察,乃至治下不严呢……?” 两老僧听了他的话都不禁紧紧蹙眉,沉吟半晌,长眉微微颔首:“公子所言绝非无理!然此番公子大举前来,势必也会造成一场武林浩劫,无论熟胜熟败都将生灵涂炭!因而老衲二人仍想请公子体念苍生福祉,罢去干戈!老衲二人可在此保证,今后江湖上绝不会再出现烟雪中人为祸!” 说完,两老僧深深鞠躬下去。 莫仙颖淡淡侧身闪开:“不敢当!两位大师慈悲为怀,令人敬佩!但是在下身为人子,父母家族如此血海深仇,又岂能不报?况且烟雪为祸已迁延几百年,纵然在下愿退,两位自信可以劝退山中数万武林中人?更重要的,请恕在下直言,若二位在烟雪眼中地位真如自己所想,事情恐怕也不用到今天如此地步了……!” 长眉听了不禁一愣!而此时旁边神光第一次冷冷开口:“公子所言,是说老衲二人不自量力了?” 莫仙颖微一皱眉!说实话,他现在是真的不愿意和这两位绝顶高手交战!烟雪的厉害不言而喻,自己就算能保证绝对充沛的精力也没什么把握取胜!而如果事先还要消韩多,那恐怕根本等不到见着烟雪,自己就已经累死了! 况且这长眉和神光两人实在非比寻常,如果与他们交手无论胜败自己都不会有什么好处! 可当下情形显然已经顾不上给自己患得患失了,此行不胜自己今天只能是坐以待毙! 想着,莫仙颖缓缓点头:“在下对两位大师敬仰已久,但今日之事干系重大,已经再无转换余地!若两位真顾念天下苍生,便请不要再阻挡在下。可若两位执意,在下恐怕就只能是得罪了……” “公子年纪轻轻,难得练就了一身绝世奇功!而一清气功,更是数百年武林中第一神功,老衲今日能有幸一见,已可死而无憾了!” 神光话一出口,长眉心下不禁一凌!正想阻拦,可那两人已经战在一起! 莫仙颖此时心里也不禁纳罕!其实他如今的武功,天下间除了烟雪根本不会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而如今这神光的功力绝对是自己生平第一次见到,其不仅功力深不可测,出手的招式更早已超越了寻常的武学范式! 论武功招式的精妙,莫仙颖如果甘居第二,天下间恐怕没有人敢自认第一。可世上任何再精妙的招式,都是经过人的意识琢磨而成。换言之,便是出于创造! 而神光所修行的“烈焰禅功”,其心灵已经超脱了一般人类的约定模式!每一次的出手都毫无造作,但却都极其的有效。仿佛浑然天成,毫无缝隙可寻! 此时莫仙颖丝毫不敢大意,提起全副心神戒备。因为单只这神光一个人已经如此厉害,旁边还有一个名声更大的长眉。如果暗中再有烟雪派来埋伏的高手,自己今天可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104章 荒山绝顶思故情,追思伤忆悔不平。 自古残生最悲痛,却才反思毕生行! 莫仙颖此番率众攻打烟雪总部,所率领的除了三义山庄中多年来招揽的武林精英。而武林中各门各派,也都是高手尽出! 乃师谢温经过二十多年的苦心经营,所集结的一群江湖义士。这些人中有所属门派的并不多,但无不是满腔热血不畏断腕的壮士,都已决心以一己性命换取武林祥和。而这些人中虽然不乏成名游侠,但真正的高手却并不多。 不过谢温也很清楚,对于徒弟来说,除了他自己的三义山庄,是不会去关心其他任何人的!而他也明白徒弟所以不愿意和武林中人联手,并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嫌隙,也并不是因为看不起别人的本事! 事实上,所谓“蛇无头不行!”尤其是要对付烟雪这样强大的神秘势力,绝对不是单纯有多少高手可以决定胜败的!而如今武林各派虽然罄尽高手前来共同为武林铲除大患,可想让他们毫无条件的去遵从同一个指令行事,却是根本不可能的! 莫仙颖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三义山庄,其实力的强大,绝不是人们简单认为的人多势众,势力庞大。而是他对每个人的统一训练,发生任何事都不会以个别某个高手去完成任务,而是千百人如同一人的统一行动!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可如果这四手只是两双双手,其实也不会很难应付!而四手所以难敌,是难再四手一意! 不仅谢温手下那些手足般的兄弟,即便各门各派,也只会以本门为主,不会因为别人去宁可牺牲自己,当然更不可能绝对的服从别人的指挥! 就是因为这些,莫仙颖不耐烦浪费更多时间去说服他们,磨合彼此的默契。因为就算暂时达到目的,他们也不会认为是自己救了他们,反而会对自己心生嫌隙,担心自己的声望会凌驾于他们之上! 如今这样虽然还是一盘散沙,但只要能让他们发挥出价值。那是自己指挥,还是利用,就大可不必去苛责了! 如今谢温也以“商量”为名,吩咐好了各门各派的行动方向。而他自己,则严守住进出庐山的几条最大的通道,准备随时阻击来往逃亡和支援的敌人。 纵观莫仙颖所布置的所有位置,只有白守节和莫仙姿所处最为安全。五老峰距离汉阳峰并不近,周遭也没有太多可供隐蔽藏身的位置。但在这里却可以尽揽全局,随时以信号指示各处情况。而且莫仙颖把这次的主攻目标定在了汉阳主峰,就是因为觉得较远的五老峰应该不会有很强的敌人。这样凭白守节多年的苦练,加上百名一等精英,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此时莫仙姿站在顶峰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心里对弟弟的担忧丝毫也没有减轻!可她心里也清楚,对于全局自己并起不到太大的作用。论武功自己是不值一提,论计谋有弟弟在别人根本更谈不到。可自己也会有一点作用,就是在弟弟冲锋陷阵在最前方的时候,自己的存在可以告诉所有人,弟弟莫仙颖并不是来送死的,而是来全力取胜,那就可以更加激发人们求生的意志! 此时已是将近中午,百人各自守好了位置。白守节也一直跟在莫仙姿身边,半点不敢远离。 见卫士送来饭菜,莫仙姿却连看都没看一眼,白守节只好接过来:“师妹!已经一上午了,还是吃点吧!毕竟这之后,还不知道得多久呢……” 莫仙姿仍旧看也没看一眼饭菜,只轻轻摇头:“六哥,我真的不饿……” “怎么会呢?我知道你担心小师弟,其实我们都一样啊!可咱们在这看起来不用费什么力气,但要纵观全局,也得吃饱了精神才够啊……” 莫仙姿微微垂头沉吟了下:“六哥!你说颖儿现在,会怎样了……?” 白守节心里一紧,他虽然也非常担心,可还是只能安慰:“师妹,你就放心吧!小师弟武功盖世,聪明绝顶!况且还有那么多人,他一定不会有事的啊!” 莫仙姿心里明白他也只是在安慰自己,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愁苦之色! 现下目力所及,整个山脉到处是人,只是还没发生什么交战的场面。可如今这时候,看起来越是平静,也就越让人心里不安!反倒是如果能痛痛快快的打一仗,其实更能让人心里舒坦,至少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而且数万人经过多日的仔细搜查,可却仍半点找不到对手的线索,这么毫无声息只能更说明敌人的厉害,又如何不让人担心? 可现在,莫仙姿也明白自己除了担心是什么都做不了。 正忧心着,忽听白守节轻“咦”了声。莫仙姿奇怪看过去,只见他此时正四处环视这山顶,脸上的表情颇多诧异!“六哥,怎么了……?” 白守节缓缓摇头:“刚才我怎么都没发现?你看这地上……” 莫仙姿奇怪的环视附近封顶,只见四处都是乱草残叶,只不过看起来虽然被踩踏的很厉害,可还能看出来原本都是排列整齐种植的。 白守节四下查视了一阵,脸上露出一种怀念的神色:“师妹!当年我跟着师父和师娘住在杭州的时候,第一次进白府,就看到院子里有两大片空地上都种满了寒兰!和师父平生都极爱兰花,而师父更是最好寒兰。几乎搜集了天下所有的寒兰名种。那时候我也看着师父从埋种,浇灌,到生根,发芽,开花每个时期师父都那么精心的栽培!你看这地上的嫩芽,都是寒兰名品,而且种植排列的方式也都像极了当年白府。按说江西盛产寒兰并不稀奇,但如此种植排列的布局,还是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看起来恐怕就不那么简单了……” 莫仙姿看着地上,听了他的话也不禁觉得那些花草的新芽不像是野生的杂乱!她也算自幼生于名门,养父母皆清雅高洁之士,家里名贵的花中也很多。她本人对花木之类虽然了解不多,可至少眼界还不差。 这五老峰地势很高,寻常绝不会有很多人能随便上来。而这些显然经过人为种植整理的兰花,却是需要有人经常照顾看护的。而这个地方能有人如此精心培育出大片的花苗,而已只可能是烟雪中的重要人物,甚至是她自己! 可虽然这些有可能是出自仇人之手,但毕竟是生父心头所好。一时间,莫仙姿看着这片被自己等人无意中践踏坏的花苗,心里不禁伤感! 白守节看她脸色难过,想起曾经那虽短暂却刻骨铭心的过往,心里也不由一阵黯然! 正在此时,突然不远山路上传来一阵纠缠的声音。白守节微微皱眉,吩咐莫仙姿小心,径自寻声去查看。 来到声音处,白守节看手下正和两个年纪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年在争执着什么。当即走过去询问原因…… 原来这两个少年适才一路上山,守卫见了急忙过去拦住询问。而少年自称山中住户,在山顶附近种植了大量的兰花,以此为家中生计。而如今他们发现沿途自己所种植的花苗遭到了严重的损坏,才会急匆匆上来查看。而守卫自然不会放他们上山,所以才发生了争执! 而白守礼听了倒是没有什么奇怪,反而也解释了自己先前的疑问。此时从怀里取出两张大额银票,递向两个少年:“两位小哥!我等今日上山实有要事,不小心损坏了许多花苗,心中委实抱歉!这些便权当赔偿,待此间事了我等必当再登门致歉……!” 少年看了看他,其中一个冷哼声:“你以为这么简单就能算赔偿了?实话告诉你,这里的兰花皆是天下名种,其中更不乏我家主人经千辛万苦由九州四夷去苦寻来的。且不提价值,但这份精心苦寻培育,又岂是俗世腐朽可以赔偿的?” 白守节微微皱眉,当即拱手问:“听两位小哥谈吐非凡,想必贵主人一定也是通情达理之人!不如请两位引在下前去拜访一下贵主人,当面赔礼,也好商讨一下关于赔偿之事?”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阵:“最近庐山上很不太平,来了好多恶人。主人吩咐我家向来清静,绝不卷入任何实非之中……” 白守节听了微微一笑:“两位请放心!在下等此来虽有隐情,但绝非奸恶歹人!如两位不能放心,便请回去请示一下贵主人。反正在下等一时间也不会离开的……” 两个少年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点点头:“好,反正你样子我已经记下了,也不怕你能跑到天边去,你等着……” 见白守节回来,莫仙姿忙问详情!听了发生的经过,莫仙姿不禁轻轻叹气:“哎!想不到这荒山野岭,却还住着如此高洁雅士。六哥,怎么说也是咱们失礼在先,决不可再贸然惹事。一会儿若是人家主人来了,一定要好生赔礼,大不了多赔偿点银子也就是了!” 白守节点点头,在他想不过是些花苗,大不了任人漫天要价,反正现在大事当前,就算多用些银子也不算什么……! 不久,山路上守卫前来禀报:“小姐!六爷!山下刚才那两个小孩又回来了,还带了好些人一起,指明要六爷去见……” 对视一眼,白守节点了点头:“师妹,你在此一切小心,我去看看!” “六哥,一切以和为贵……” 点了点头,白守节当即和守卫来到山路上。见当先还是那两个少年,而其身后跟着七个看起来年纪极老的老人,个个气态不俗。而再后面约数十轻壮汉子,皆紧身短打,显然都身有武功! 来到近前,白守节冲着老者们深深一礼到地:“七位长者想必便是此间主人,在下等今日贸然上山,无意中损坏了珍惜花苗,心中委实抱歉!在下先向各位真诚歉意,一切损失也必会赔偿,全凭各位发落……” 他一说完,那似是为首的白袍老者四下看了看:“你等究竟何人?怎的如此冒失?可知这里颇多名种皆是得来不易,更有可遇难求奇珍。如此糟蹋了,纵然你搬来金山银山,又如何能换得回呐……?” 白守节微微皱眉,但听老者语气中颇多惋惜,倒也没有特别气愤的感觉!而在他印象中,当年师父也是鲜少会对人发脾气,唯独若是有人不小心损坏了他种植的花草,他便会难过好几天。想起师父也曾说过,但凡爱花之人,心性皆不会非常的躁动。可如果一旦心爱,且精心养护的花木被损坏,则会非常难过,任你给他再多的稀世珍宝也难以弥补心里的伤感! 想起师父白守节又不禁一阵伤感,随即歉然拱手:“实在是非常抱歉!老先生所言在下绝对可以理解,但还请相信,在下等确非有意损坏。只要能稍稍补偿,老先生尽管说出条件,在下等必当竭尽所能弥补!” 老者长叹声摇摇头,一挥手:“哎!现在说补偿又有何用?这山顶上有三株紫兰,那可是我等兄弟在云南边陲深山中苦寻五年才找到的成花做种。快去看看,若也坏了那可真是要我老命啦……” 说着,也不顾人阻拦,老者径自带着从人向山上涌去。白守节自知理亏,一时也无法阻拦,只好抢先上去山顶,无论如何也得先护着师妹才行! 莫仙姿在山顶等了半天也没见白守节回来,心里正在担忧,突然见大群生人涌上来,不禁大为惊讶! 而那七个老者一上山顶便径自向左边一块的岩石走去,拨开一大堆乱草,只见下面有三株细小的幼苗,虽然有些许弯曲,但根茎看起来尚还完好! 七个老者对视一眼,齐齐长嘘口气,脸现欣慰之色! “还好!还好!虽然碰到了,好在根脉未断。若是离了土,可就真大事不妙了呢……” 白守节走到莫仙姿身前,看她脸现奇怪,也只好苦笑声摇摇头,示意她先不要多问。 七个老者回过头来,那为首的轻叹声微微责备:“哎!不是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做事怎的这么冒冒失失的?这么多人瞎闯乱跑,也不多注意着点。还好没伤了宝贝,要不我们几个老家伙真是活不下去了……” 莫仙姿满心奇怪,白守节走上几步深深施礼道歉:“实在对不起!在下等此来确有要事,因而一时不慎也确没发现这些花木乃人为种植,心里极为歉意!只待此间事了,在下必定亲自登门谢罪,一切损失也必定全力补报!” 七个老者对视一眼,那为首的捋须沉吟问:“你等是江湖中人?” “正是!” “那你们此来,也和外面那些人一样,是为了对付烟雪……?” 白守节听了心里一惊!一时还摸不清这些人来路,可既然他们能说出烟雪的名号,肯定也不是一般人物! 当下,白守智退到莫仙姿身前:“不瞒各位!正是……” 那老者上下打量了他一阵问:“你们是哪个门派的?既然为烟雪而来,不在山里找,却跑到这来做什么?” 白守节虽不清楚对方来历,但显然这七个老者年纪已经不是一般的老,而行动丝毫不见迟缓,绝非寻常人物,所以最好还是实话实说:“不瞒各位!在下白守节,乃三义山庄中人。此次乃是受敝师弟指派,前来此处守望全局!” 七个老者听了一惊!那为首的忙问:“你是三义山庄中人?那莫仙颖可真的也来了……?” 白守节点点头!见七个老者皆面现忧色,互相交换了一阵眼神,又看向两人问:“我等虽隐居世外,不问世事多年,可倒也听说过那莫仙颖年纪虽轻,但武功才智却都是举世难见!只不过,我也听说他人虽聪明,但却着实任性,极其不通情理……?” 白守节看了眼莫仙姿,礼貌回答:“实不相瞒!敝师弟身世坎坷,自幼际遇颇多艰险,性情的确不免有些偏执!但他行事向来公正无私,恩怨分明,绝无任何失礼之举。纵然有什么与人失和之处,也多因情势所迫,实乃逼不得已所致!” “嗯!你这么说倒也不错!只是,他一心认定烟雪为杀父灭家的死仇,可听说他降生之时已是事发之后,又凭什么确认仇家是谁?再说了,我等在此隐居多年,听闻烟雪组织不仅神秘,且极为庞大。也许事情都是其中一些下属妄为,即便少林、武当那些名门正派,又岂能保证不会出些不肖之徒?” 白守节听了不禁微微皱眉:“这个……。敢问前辈,可是……是……?” 见他欲言又止,老者微笑点头:“不错!今日若是旁人便罢了,可你们既然是三义山庄中人,我等也无须隐瞒!我等七人正是烟雪中人,近来闻听武林中很多门派上山滋事,本来也未放在心上。只不过那莫仙颖传闻中乃是极为超然之人,却不想竟也如世俗之人一般见识。看来他纵是了得,也必有限啊……” 听其自认烟雪中人,白守节等都不禁大为惊愕!当即聚拢到一起,凝神戒备。 老者看了看他们,微笑摇头:“哎!世人将烟雪视作邪魔一般,却不知世间所谓正邪,无非也只出于一心之间!若心中坦荡,天下便无所扰。若心怀叵测,便任谁都当仇敌!看来这世人愚昧,真是与日俱增啊……!” 此时白守节等人心里也不禁大为踌躇!按说既然是烟雪中人,便该十恶不赦之辈!但这七个老者却都是一般的面目慈祥,言语也极为不俗,令人大为奇怪!可无论如何,既然是敌人,此次就难以轻易了结。纵然自知难敌,可诸人也都做好了舍生取义的准备! 好一会儿,双方心里都颇为纠结。而那七个老者的心里,也是非常复杂。若让他们出手杀了眼前这百余人,可以说是轻而易举!但即便是“无知”和“愚昧”,也并不构成必死的罪过。可若是就此放了他们,那莫仙颖纵然名不副实,可也必定不可小觑! 正在双方都踯躅难决之时,山路上又迅速跑上来个十岁左右的少年。 来到老者面前,少年躬身行礼:“七位老祖!先生闻听山上来人不慎损坏了兰谱,大为担心!此时正在上山路上,特命小人先来查看!” 老者听了微微皱眉,看了眼白守节等人,沉吟问:“先生可还说了什么?” 少年恭敬颔首:“先生听说此处乃是三义山庄中人,而且听说七位老祖已经先到了,特命小人带句话给老祖……” “什么……?” “世事皆有因才有果!不了之局,终非了局……” 七个老者对视一眼,相对点了点头。为首的看了看白守节等人,惋惜的长叹一声。接着又看向少年,脸现疼惜:“不错!先生所言极是!事已至此,一切也该是了结的时候了!小天,你和小茹都是先生看中的人,无论此时如何了结,今后你们都要好好跟随先生,听他教诲。日后长到要做有用之人,不可步我等后尘啊……” 少年恭敬应了声!老者又长叹声:“哎!我们也不等先生了,一会儿见了他你转告。二十载相交,胜却我等空活百年,此生已然足矣!今后盼先生善自珍重!我等会去尽力开解一切,如不成也必要周全他盖世忠义,请他一定放心……” 望着众人下山,白守节等都不禁大惑不解!而那少年看看他们,径自走到莫仙姿面前微笑问:“你就是仙姿姐姐吧?” 莫仙姿微觉奇怪!虽然知道这少年应该是敌对的人,但见其生的灵秀客人,又年纪幼小,当即点头反问:“你怎么会知道我的……?” 少年笑了笑,也不回答,只又走到山路上远远眺望。可诸人都不禁更是奇怪,但却又势必不能去逼问一个小孩子,只能是相对苦叹罢了!不过现在厉害人物总算离开了,暂时也应该是安全的,至少这还值得安慰!不过一切发生的也的确有些离奇,仍旧让人心里充满了纠结……! 莫仙颖和神光一战已经是三百来招未见高下,看的手下二十人充满惊奇不说,而一旁长眉看着也是极其的惊叹! 要知道,这两位得道高僧也都是百二三十岁的假天高龄,成名之处也皆是与无数高手的比对中历练!对于烟雪,无论任何人都只能甘居凡俗,无法把自己去和她那神仙一般的奇异能力相提并论! 但无论如何,在长眉看来自己两人百多年的苦修,也已经可以说是人世间极为罕见的了!但这莫仙颖名气再大,毕竟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但居然能与神光相持三百招还应付自如,实在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但也正因如此,他此时心里对烟雪一直以来对莫仙颖的重视也便释然了!因为此时真正看到了莫仙颖才明白,他的确当得起任何敌对位置去看重的! 而同时身在战中的神光心里比长眉只有更惊讶万分!因为他可以更清楚的感觉到,彼此这三百来招的交手,莫仙颖其实并没有用出什么真力,只不过是在顺着自己见招拆招。而每一次的反击,也仅仅是在阻止自己用出消耗更大功力的招数,显然就算自己能使出来也无济于事! 此时此刻,他这种情形绝不是因为莫仙颖害怕自己的杀招,而是他为了避免自己枉费力气。也就是说,莫仙颖其实已经有对自己的必胜把握,只不过由于对自己的尊重,想让自己知难而退。可既然并不是真的性命相搏,也的确没有必要花太多力气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神光的确非常厉害,甚至可以说在莫仙颖的记忆中,算上自己和烟雪,能和他比较的绝不会超过五个人!但即便如此,其实彼此仍然存在较大的差距!当然,如果不是身具一清气功,单凭气绝武学,或者风云游奇功,乃至天仙子任何一种武功,恐怕都不足以匹敌此人。所以莫仙颖虽然手下留情,但仍极其注意自身的防范! 而神光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毕竟也是百多岁年纪,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如此打下去,他也明白自己只能丢人。当即虚晃一招,莫仙颖也不在意,顺势退后。 神光退回到长眉身边,双手合十:“莫公子武功神妙绝伦,老衲生平未见!多承手下留情,老衲感激不尽!” 莫仙颖微微颔首:“大师言重了!” 长眉听了不禁微微皱眉,虽然从两人交手上也没看出什么。但他与神光相交百年,深知其生性不服输。既然他会这么说,显然不会是假装。而莫仙颖一个年轻小伙子,居然能让自己这平生从不服输的老友甘心认负,实在让人难以不惊! 良久,长眉轻轻叹了口气,低首合十:“莫公子如此神功,若能造福世人,必定可以泽被苍生!而如今万千生灵安危,也皆在公子一念之间。纵然无论是非对错,令尊当年甘以自身以求苍生平安。公子如今,又岂忍心再掀风浪,祸沿无尽呢?” 莫仙颖淡淡一笑:“大师乃是得道高僧!慈悲之心在下甚为敬佩!但在下曾闻佛祖也尚除魔卫道,临凡救难。且不论在下自己一身血债,如今在下也算是为武林除害,又何错之有呢?” 长眉微微一愣!沉吟问:“公子心意已决……?” 莫仙颖点点头:“在下平生从未自诩正义,也请两位了解!事已至此,我与烟雪已万无同生天地的可能!除非一死,否则莫仙颖绝无退理……” 两老僧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悲悯之色,双双合十颔首:“天意难违!既然公子心意已决,老衲二人也只好舍命以谢了……!” 莫仙颖听了微微皱眉,两老僧已双双抢攻上来。当下莫仙颖也不及多想,只好立刻迎敌! 说心里话,他是真不想杀这两人。在这世上,迂腐虽然可气可恨!但像两老僧这样纯粹发乎于心的慈悲之人,却也真的是非常可贵了!就算不得已非杀两人不可,自己心里也一定不会好过! 但现在事情已势必不可收拾,他只好咬咬牙,心里一狠,双手立刻成爪,运集起一清气功,周遭三丈之内立刻阵阵阴风惨厉,令人心寒! 两老僧感到身受压力骤增,不禁都心下大骇!先前莫仙颖想让他们自己知难而退,所以手下留情。但现在已经是不死不休之局,他一开始全力出手,五十招一过,两老僧立刻只剩下招架之功了! 但长眉招式虽然并非极其的精妙,可功力显然更胜神光一筹。即使莫仙颖功力远胜两人,但急切间却也难以取胜! 可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面对更多的强敌,持久战绝非于己有利。倒是若能速战速决,纵体力消耗也有可能弥补! 当下,莫仙颖心里再无顾虑。双手十指似突然暴涨数寸,整个人灵蛇般窜跃跳脱,完全将两个对手隔开无法互相配合。风云游配合阴魂索命掌法,以一清气功为辅,两老僧被强行分隔开两边,都感应付为难! 百招一过,莫仙颖出手更见狠辣,凶猛,双目中血光一闪,两老僧心头大惊!只觉运集了全身功力在身前布下的屏障,突然就被撕成了粉碎,整个人正面头脸身前连遭利刃割砍般热辣的感觉,跟着就发觉体内气血开始从全身的伤口中缓缓外渗。而一忍不住催动内力抵抗,气血外涌更剧。 终于,在莫仙颖凌厉狠辣的攻势中,两个世间罕有的得道高僧,都终于流尽了身上的最后一滴血! 观战的二十人早已都惊得魂不附体,面如死灰!他们虽也都明白莫仙颖杀人实在是迫不得已,但杀了这两位高僧,也让他们都感到心里难过! 而莫仙颖此时心里只会比他们更不舒服!可以说到今天为止,他虽然已经是杀人无数,但只有这一次真的让他感到内疚了!也只有这一次,他才真正具有了足够非杀人不可的理由,但却也同样只有这一次他心里对所杀的人感到难过! 其实长眉和神光两个都不是非死不可,只要他们肯置身事外,莫仙颖绝对愿意违心去听他们的唠叨!但他们自己最终选择了一死,只是希望以此感化莫仙颖,可以免却一场人间浩劫! 可莫仙颖如果可以把手,也就不用忍痛杀他们了。也许他们只能是求仁得仁,因为他们也同样改变不了这世上人的愚昧,阻止不了滚滚红尘中无休无止的欲念奔袭! 或许他们也不是不明白,也知道自己的牺牲其实无济于事!但他们宁愿为世人以死请命,这是他们的气节和情操!但和人世间所存在过的其他大义英雄一样,他们最终只能得到自己人格的完善,并不能改变任何现实……! 经过半刻的运功恢复,莫仙颖伤感的看了两老僧尸体最后一眼,深深吸口气转过头看向二十个手下:“世事就是如此,总会有非常多无法由人自己选择的事发生!我不想杀的人,他们却为了我要杀的人而死。就算我有错,明知道是错,却也只能错下去!但我莫仙颖从来不会强迫别人,所以现在你们大家都还可以最后一次选择去留,我绝不会勉强……” 诸人互相看了看,齐齐坚定拱手:“属下等誓死追随公子,绝无退缩……!” 莫仙颖点点头,当即带领诸人回到破屋。短暂凝聚功力,终于一掌将铁门整个推倒……。 不久,五老峰七老者听报也都赶到。见了长眉和神光的尸体,七人都不禁大为伤感! “那莫仙颖着实凶狠,居然能下次毒手……” “哎!也不见得!你们看,两位大师虽然身死,但脸上却极为平静!而长眉大师双目闭合安详,眼角微挑,乃是如愿欣然之色!我看,此处虽经激斗,但两位恐怕乃是自甘死于莫仙颖之手。因是求仁得仁,所以死状才会如此安详……” “大哥说的是不错!但若如此两位大师肯定是对那莫仙颖苦口婆心劝导过,可他居然如此固执!” “哎!话也不能这么说,想想他自幼的遭遇。我们不是他,也不能以自己的见识去揣度他。能走到今天,除了天赋奇才,他靠的就是心中报仇意念!若是能轻易打消这念头,事情也便不会到今日这地步了!” “大哥说的是!可莫仙颖如今已入本门,我等又该当如何呢?” “此处两位大师死状虽惨,但却未见有更多人的迹象,显然是他两位丝毫没能造成莫仙颖的损伤!如此看,那莫仙颖的武功果然是深不可测,我等若遇上恐怕也未必能讨好!我看还是先去禀报主上,也好想办法劝劝,说不定可以劝主上先退一步,忍他一忍!毕竟也是个苦命的孩子,让他出口气,主上想必也不会和他一般见识的……” “可这里……” “放心!本门路径皆本门随意掌控,想让他走到哪,他万难摆脱!况且他当年那般一闹,主上岂会仍让此处保持原样……?” 与此同时,在庐山上也开始了多处激战!首先就是李修和迟敏华夫妻,他们到了莫仙颖指定的地点,严守方圆十丈之地,丝毫不敢贸然行动。大约等了一个多时辰,见所带众人中颇有不耐之色,李修当即命人在周遭查看是否有何异常。 而如此一来,诸人立刻打起精神,四下寻找隐秘洞一类的通道。 突然,只听不远处传来两声惨叫!李修夫妻听到迅速寻声找去,却见地上倒着两个手下。 惊讶中,众人只听头顶传来声极其厌腻的魅惑:“哟!真是不识好歹的东西,竟然来搅合老娘的雅兴,真是找死……” 诸人闻声一惊!抬头看去,只见一棵树顶粗枝上坐着一女两男。女的半臂裸露在外,双腿只着短裤,却正是当年三义山庄外见过碉英霞!而她两边各有一个满面谄媚的健壮男子,皆赤膊短裤,显然三人不久前还在不轨苟且,却被人突然打扰。田英霞一怒之下,才会痛下杀手! 李修此时看到田英霞可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当即拔剑上指怒喝:“**!当日被你侥幸逃脱,今日必教你死在老夫剑下……” “哼!李修,你好歹也是一大名门正派之主,居然如此不知好歹,和莫仙颖那小子来和本门作对!念在武林一脉,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一点,别来蹚这浑水,免得到老却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李修心头大怒:“我呸!**受死……” 两夫妻自幼同门,经数十年早已心意相通,当即双双跃起,剑指强敌! 两夫妻心知田英霞绝非寻常对手,尤其她还会用那神鬼莫测的“闪形电影”暗器。若任其轻易施展,自己恐怕难免枉死!因此只能不去顾忌自己的身份和名望,以二敌一还要抢先出手。 而田英霞面对两人攻势,坐在树枝上咯咯一笑,李修夫妻全力一剑都顿时刺空。 只听身后人群中一阵惨呼,夫妻俩再回头,已经有十几人死在田英霞手上。而那三人此时已正坐在远处一块大石头上,赤着身子腻在一起,毫没把眼前的敌人放在眼里。 而李修夫妻俩心里也是大为惊异,更加不敢有丝毫大意。同时立刻下令围住对手,双双挺剑再次抢攻过去。 田英霞冷笑声,双臂一挥,那两个男子迅速杀向人群。李修夫妻也是数十年苦修之功,此时全力合击。但田英霞衣不遮体,却仍应付自如,毫无紧迫之感! 不过三十来招,夫妻俩瞥眼见自己手下两百人此时竟已死伤过半,都不禁心里大惊!当下只好加紧攻势,想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田英霞,那两个人自己还是可以对付的! 将近百招,田英霞突然冷笑声:“宇内剑仙名动江湖几十年,却想不到也只不过如此……” 夫妻俩听了才一惊!正想再加紧攻势,却见田英霞突然猛地反攻过来。两人勉力支持了一会儿,也没怎么,那同样正在煎熬苦战的几十人只感到自身压力突然消除。耳中只留下一阵无比嫌腻的媚笑,而再看向大石上的李修两夫妻,僵直的站在那,四目对视,脸上都露出了绝望的伤痛! “李……李老……李夫人……” 任凭众人如何悲痛的呼唤,李修和迟敏华再也无法回答了!在他们绝望的脸上,彼此双目之间各有一点被阳光照射闪亮的银点! 105章 骨肉相逢面未识,恍然如梦似已知。 昔日雄才以为故,如今惊见回生迟! 白守节和莫仙姿在五老峰中峰顶上已有两个时辰,期间的一段插曲至今让他们一头雾水!而此时山口被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挡住,这百余人竟没一个能鼓起勇气走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少年小天眺望着山路上突然一阵欢喜大叫:“先生来了……” 叫着,诸人见少年向山下极快的跑去。而此时见了少年那迅如闪电的身法,百多人都不禁大惊失色! 江湖中人都知道,莫家传人武功高强不假,但真正强到什么地步大多人还都只是猜测!而唯独轻功一门,想当年莫流香仅仅十岁多点的时候,短短日子里辗转数千里,手刃数千绿林强匪。其手段固然惊人,但这轻功造诣更加让人惊叹! 而如今莫仙颖武功之高,更胜乃父当年,且内功根基扎实,修为深厚无比!平日里行动其身周可以丈内微尘不动,丝气不乱,却未曾使用丝毫的内功。 而如今这少年虽然是万万比不上莫仙颖那惊世骇俗的修为,行动也是大起大落,但毕竟他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至少在白守节,纵然是有一清气功的内功根基,单单轻功他也要自叹不如! 惊讶中,那少年已经和另一个年龄相仿,头梳双辨的少女双双搀扶着一个六旬老者走回来。 那老者身形较为瘦弱,面白无须。满头银发梳理的极为整齐!身上也是一袭雪白,纤尘不染,微皱不生,举止间自有大家风范! 而白守节等人一见了那老者都不禁浑身一震!虽然老者已经年近花甲,脸上也看得出皱纹,可容貌却居然像极了莫仙颖!并且眉宇间神色异常的沉稳恬淡,这绝非一般人可以达到的境界! 老者缓缓扫视众人,眼光最后落到了莫仙姿脸上,眼里明显也露出了惊异,且伤痛的神色! 就在所有人都大为惊讶的时候,老者深深凝视着莫仙姿,语气虽轻柔,但声音明显忍不住有些发抖:“像!太像了……!你……!哎!请恕老朽冒昧,敢问这位姑娘芳名可否赐教?” 犹豫的看了眼白守节,见他点头,莫仙姿缓缓走上两步微微施礼回答:“小女子莫仙姿!未敢请教老先生高姓大名……” 听她自报姓名,老者双目中一阵呆滞,向后踉跄了两步。幸好两个少年及时扶住,才没摔倒。 此时众人更是大为错愕!而老者仍紧紧盯着莫仙姿,着双唇喃喃自语:“真但像了……!仙姿……,仙姿……我的……我的女儿!想不到,我居然……居然还能见到你!你真的和你娘长得一模一样啊……” 听了老者的话,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白守节惊骇的仔细看着老者,突然疾步跑过去,满面激动的跪下去大哭磕头:“师父!真……真的是您吗……?” 所有人此时都像被突然推下了那云封雾绕的山峰,完全感觉不到任何还能证明自己生存的痕迹!而莫仙姿更是忍不住泪流满面,着走到老者面前,根本没办法相信自己真的还活着! 老人缓缓低头看向白守节,似乎有些疑惑:“你……你是……?” 白守节满面激动仰起头:“师父!您认不出弟子了吗?我……我是老六,守节啊……!” 老人愣了下,随即眼里流露出欣慰,以及满足的神情!伸手轻轻扶起他:“守节啊!都长这么大了,好!好!老天保佑啊……” 此时莫仙姿回过神来,心里仍似乎无法回到现实,忍不住疑惑问:“您……您真是我……是我爹……?” 老人点点头,看着她不禁一声长长的哀叹! 的确,这老者正是武林中几十年来盛名最大的前月影门门主莫流香! 可是,他不是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吗?即便三弟子白守礼那一刀没能刺死他,但那无底悬崖跳下去,又怎么可能还有活着的希望? 可事实摆在眼前,莫流香确实还活着!而且,面对徒弟和女儿,他也坦然承认自己其实并没想死,只是冒着生命的危险做了一次赌博!可这究竟又是怎么回事……? 事情还要退回到二十多年前,当年莫流香回到江南,惩治了何正和自己的二徒弟白守义。他当时那么做的目的有两个,其一是彻底排除自己身边最有危险的内奸,并且希望可以促使自己那寄予厚望的徒弟能真正冷静下来反躬自省! 其二,他还想借由那件事麻痹烟雪!让其认为自己仍没具备打败她的信心,至少是信心不足! 但接下来正德皇帝微服南巡,白莲教的出现让莫流香不得不慎重的重新考量事态!最重要的,扬州一行正德携美而归。莫流香心里明白,那所谓的“刘氏女”便是自己想尽办法要推走的催命阎罗! 而当时他一时的疏忽,又泄露了自己内伤已经开始好转的秘密!正德回京以后,莫仙颖明白自己已经彻底丧失了翻盘的机会。所以他同时做了把女儿托付给慕容金胜,送妻子和弟子远离自己的布置。 那时候他其实也的确做好了用自己一条命,至少能保住家人的准备!但妙真突然到来,向他开诚布公,让他又明白了一件事!烟雪其实对自己的这条命兴趣并不大,但如果自己一死,她就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再去提起自己,那自己所有的亲人就绝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而如果自己要是能活下去,至少可以令在月影门浩劫中活下来的人暂时安全。 因为在烟雪心里,她所想要的绝不仅仅是杀掉某个敌人,而是要彻底征服所有人的身心,掌握每个人乃至这个人世间的命运。只要自己一天不屈服,她的兴致就不会打消,所有活下来的人就都会成为她用来攻击自己内心的筹码! 虽然有很多未必能如所愿,但他也只能是赌上一把。可又怎么能让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死了,而事实上自己并没有死呢? 那个时侯,莫仙颖想到了昔日的龙逸散仙和幽冥剑魔!七绝六祖决战黄龙之巅,六祖同时坠落悬崖,但此二人却侥幸存活,这就是烟雪的手段。 她的目的只是不希望游戏轻易结束,包括设计龙逸散仙带伤亡命天涯,当然是因为知道这个人绝不会为自己所用。而几十年之后,又设计引诱当时还是个孩子的莫隐村找到了龙逸散仙的遗骸! 同时,烟雪保住了幽冥剑魔一家,令其私生子唐傲宇在成人之后组建了盛极一时的御天帮,血染武林几十年! 最终,这两个七绝后人又经历了一场同室操戈,一死一败的结局,烟雪却仍旧是一切的主宰! 因此莫流香当时产生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置之死地而后生! 结果也正如他所预料,烟雪的确并不想要他性命,只是想要掌控他这个天纵奇才! 可虽然活了下来,但烟雪废了他一身的武功,开始让他在山里过着清苦的日子!而为了击败莫流香的内心,烟雪还做了很多事。 先是派人打击那些对莫流香至死不改忠心的帮会门派,然后控制朝廷,让他虽然早已经知道,但却没法见上一面的儿子在仇人的宠爱和教养下长大。同时威逼利诱,时而好吃好喝,美女成群。时而又衣不遮体,三旬九食。 多年过去了,莫仙颖对所有的一切都坦然承受。虽然始终处于被监视中,但莫流香却在无意中发现了五老峰上到处可见的兰花,其中还不乏难得的名种!而他自幼受母亲熏陶,生性酷爱兰花,于是便开始在山上自得其乐! 渐渐的,烟雪也开始明白到,要对付莫流香这样的人任何俗世间的威逼利诱都不会有效。因为见怪不怪,只要是他可以想到的,就不可能对他有丝毫触动。可要想找出他没想到的,对自己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而其间还发生了另外一件事,就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莫流香意外遇到了七个老者!当时莫流香还以为他们只是结伴游山玩水的清雅之士,他知道自己随时随地都处于被监视之中,也不敢丝毫泄露自己的事情。而随便的一番畅谈之后,彼此却都觉得大为投契! 而那时莫仙颖才知道,这次相遇其实并非偶然,而是那七个老者故意来探寻他的。 而说到这七个老者的身份,也更让莫流香极为惊讶!因为论声望,这七个老者绝不会比自己的祖师七绝散人小。早在同时期,七绝散人虽然已经是威名赫赫,并且人人甘奉当世第一高人。 但同时期,江湖年轻一辈也是人才鼎盛!而其中声明最响的除了他自己六个徒弟之外,就该算是庐山的“小竹林七贤”了。 这七人原本都是九江本地同乡,自幼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少年时偶得异人传授,都练成了一身绝世奇功!而七人武功纵高,更是难得的侠义忠诚,在江湖上极富侠名! 七人自小倚庐山长大,平生最尊敬的便是匡氏兄弟结庐隐居,因而庐山得名,因此便自号“小竹林七贤”! 当时,还没等莫流香的敬仰之心表达出来,七人却又说出了一个更让莫流香惊骇的身份! 烟雪组织中人数虽多,层级复杂。但脱离那些普通的位份,地位仅此烟雪的还有遂王以及十二龙王!而小竹林七贤,就是十二龙王中人! 在他们看来,自己已经数十年不理世事,虽然身为烟雪幕宾,但也从来没为其行事,只是在不得已的时候才会出手维护! 莫流香明白这些人虽然都极其忠义,但也正因为这样,他们将烟雪视为知己,就断然不会做出对其有害的事!七人心里也知道莫流香的遭遇颇为可怜,因与他相投,便向烟雪讨来看守他的差事。 烟雪也自知能制服莫流香的方法可遇难求,看再紧也没用。而既然小竹林七贤肯分担这负累,也省的自己费心!反正她也明白,这些人绝不会做对自己有害的事。纵然让莫流香今后的日子过的舒坦,也不可能有离开庐山的机会! 但烟雪万万也想不到,就是这相对自由了一些的空间,就让莫流香得到了和外界联系的机会,从而布置了一番惊天动地的计划。 至于这莫小天和莫小茹两个孩子,其实都是小竹林七贤手下的孩子。在两个孩子未满周岁的时候,他们的父母奉命外出行事,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而他们父母的死,也间接都和莫仙颖有关。 那时莫流香见这两个孩子孤苦可怜,又正好是一男一女,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一儿一女,因此便收养在身边照顾。等他们长大了点以后,莫流香便开始教导他们文武!而两个孩子也都真不负莫流香的期望,虽然年纪都还小,但天资却都是难得一见的! 所有事其实都不难理解,而大多情况也没有什么意外!但只有一点,是没有任何人能想到的,那就是莫仙颖的存在……! 简单的叙述了经过,莫流香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哎!所有一切我大部分都算想到了,只有一样!当年我葬了你娘的时候,虽然我也发现她腹中孩子不见了。但当时的情况非常混乱,而且你娘也并未到临盆之时,我实在难以想象那孩子还能有一丁点活下去的希望!而后来三义山庄突然兴起,虽然很像当年月影门的情形,但无论如何我也想不到会是这样!如今,不管以后怎样。能看到你们都好好,我也总算是心满意足了……” 轻轻叹了口气,莫仙姿握住父亲双手安慰:“爹!不管怎么说,今天能看到您好好的,我们也比什么都高兴了!等这里的事都完了,以后我们一定会好好孝敬您,让您无忧无虑的安享晚年!” 莫流香微笑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看向白守节问:“老六!你们这次来,真的是要攻打烟雪?” 白守节点点头:“是的,师父!您放心,小师弟如今正带领大伙儿搜山,凭他的武功,就算真的遇到烟雪,也半点不用担心的……” 见父亲脸色凝重,莫仙姿忍不住担心问:“爹,是不是有什么不妥?为了这一天,颖儿可是真的准备了很久的呢……” 莫流香缓缓点头:“我知道!这些年来,自从你们的身世公开以来,烟雪和很多人都会时常把你们的事告诉我!我也知道,颖儿聪明绝顶,比我强过百倍!而起他甚至曾经还胜过烟雪一招,纵然是偷袭得手,也足见他如今的武功已非我当年可比!但是……,也许你们很难理解,任何一个活着的人,想胜过烟雪那根本是让人难以置信的事……” 白守节沉吟片刻问:“那师父,您在此二十多年,是不是可以找到进去烟雪总舵的门户呢?” 莫流香苦笑声摇摇头:“傻孩子!怎么可能啊?自从我伤好了以后,她就把我送了出来生活,从来没再让我进去过她总舵一次。而近十多年,我更是一步都没离开过五老峰,对那里的事根本是一无所知!而我现在最担心的,是颖儿武功虽高,但能与他相比奠下间又能有几个?如果烟雪派高手暗中埋伏各处,恐怕他根本只剩下疲于奔命的份了!即便最后能见到烟雪,可他恐怕也已经没有力气动手了……” 众人听了他的话都不免担心起来!可此时此刻,除了担心他们也实在想不出自己究竟还能做什么!看向人头攒动的庐山山脉,众人都忍不住心里大为踌躇……! 终于走进那困扰了自己十几年的通道,莫仙颖心里虽然忍不住兴奋,但也非常的担心!他并不认为自己真的可以打败烟雪,而事实上他也确实从没想要真的杀掉那恶魔! 因为他明白,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而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不想做鹬蚌,所以只是想把另一只猛虎暂时赶下山,让所有窥伺的渔翁都不敢乱动而已! 可是面对如今的对手,他真的不敢确定自己可以成功!而一旦不小心有一点点错失,或者对手并没有按自己想象的行动,自己就再也不会有能重新来过的机会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只能继续向前走。至于结果,已经完全交付给上天去凭心情安排了! 暗道里曲折难行,但倒也难不倒他们。但走到了一处较大的山洞时,却发现面前竟然有十个分叉洞口,所有人顿时被惊住了! 这绝对是莫仙颖意料之外的情况,但却也在情理之中!既然是最保密,最安全的秘密通道,他原本认为烟雪在这里应该不会有很多的布置。可再仔细想想,狡兔三窟啊!怎么可能有绝对的安全? 况且,当年自己都已经打到人家门口了,就算没进去,难道还能想着让人家不去设防?不过他心里虽然有些懊悔,但也明白当年如果自己真的走进来,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机会。而如今既然已经明白过来,想必这条路怎么走也不太可能有理想的目的地,但他还必须得硬着头皮走下去! 十个洞口,那就是说“九死一生”。想自杀随便选一个走就好了,但想活着就不那么容易了! 好半天,身后手下有人坚定滇议:“公子!这十个洞口每一个都可能是生路,但每一个也都可能是四路!而公子一身干系重大,决不可轻身涉险!而此处我等二十人,于公子而言有无其实并没区别!不如就由我等中选出十人,分别去探路,届时公子便可找出生门了!” 回头看看身后二十人都是一脸的慷慨赴死之色,莫仙颖苦笑声摇摇头:“若是遇到敌人,大家自可奋力一战,生死各安天命!但此时如果我只为探路就随便牺牲兄弟,即便胜了我以后也无法面对三义山庄千万兄弟!况且……,九死一生如何设计我们都不知道,万一孽路上埋了炸药,一旦碰上了大家仍然都是出不去的……” 诸人想他说的也确有道理,一时间都不禁更加踌躇烦闷! 半晌,莫仙颖仔细查看了身处的空旷山洞,四壁皆平滑整齐,显然是经过人工修凿而成。那十个洞口也都一模一样,完全没办法猜测路径!可这么干耗下去也不是办法,耽误太久等自己走出去,恐怕看到的也只能是满山遍野的尸体了! 沉思半晌,莫仙颖终于咬咬牙看向诸人:“各位兄弟!蒙大家抬爱,多年来对我莫仙颖关怀备至,陪我出生入死,从未相弃!如今情形说再多也已经无济于事,现在我只请各位再最后选择一次,愿意留下和我一同涉险的,我莫仙颖必定永生铭记。若想回去的,我也绝不强留……” 诸人对视一眼,皆昂首慷慨同声道:“属下等愿誓死追随公子……” 诸人本以为莫仙颖会马上随便选一条路走下去,可却没想到他从里掏出了一张纸,撕成十等分,在其中一张纸条上写了个“生”字。然后让十人各选一张,分别站到一个洞口前。 最后,左数第二人手中是那生字的纸条,莫仙颖当即毫不迟疑的走了进去。二十人都不禁一阵面面相觑,虽然觉得他这做法未免有些不适当,但此时也只好急忙紧跟上去了…… 又走了约一炷香功夫,转过一个拐角前面突然出现了一片亮光。诸人看到忍不住一阵欢呼,而莫仙颖心里也是一松!可走出洞口,他却又不由心往下一沉! 出了洞口面前是一片水帘由上落下,水流湍急,似乎是一道瀑布的后面。而走出水帘,莫仙颖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这里正是三叠泉瀑布,而且应该是洪千里和迟敏君夫妻驻守的位置!虽然莫仙颖已经想到自己当年错过了这条路,如今这里已经不可能再通向烟雪腹地,但真的证明了自己的错误心里仍不由懊恼! 可此时已经不容他再多考虑,因为他已经看到河岸上的遍地尸体,只剩下十余人仍站在那,皆是满面凄然! 见了他们,那十几人显然大为惊喜!可随即看到身边百多具同伴的尸体,又忍不住黯然神伤! 莫仙颖心里忍不住一颤,立刻跃过去,入目便是洪千里夫妻俩并排的尸体!而那百余具尸体死状皆是遍体细长的伤痕,乃是血尽气绝,明显为“阴魂索命掌法”所杀! 同时按生还人所言,此来对方只有一个年高老者。至少目前想来,在烟雪手下,可以使用阴魂索命掌法轻易杀掉这么多人的年高老者,只可能是全兴恩了! 事实的确如此!全兴恩成名武林数十年,论辈分比当今武林各门各派的首领还高,武功在江湖上至少也能排在前三十名之内。就算是洪千里夫妻俩,再加上那两百人,在他面前也根本不值一提! 而看此情形,烟雪尽出精锐肆意屠杀敌人,即可行动方便,下手干净利落,退身也会容易很多,的确是比大队人马的混战更加有利! 勉强忍住伤痛,莫仙颖狠狠咬牙:“外公,外婆!你们放心吧!这个仇我一定不会忘的,新仇旧怨,我一定要把所有和烟雪有关的人杀个一干二净……!” 所有人里,对莫仙颖疼爱的大有人在,而其中有些如李修表达的方式和别人颇有不同!但加上洪仙月的关系,莫仙颖心里向来把洪千里夫妻看的极重!若非他们自己固执,莫仙颖根本不会带他们来这里。而此时看到二老惨死,想起多年来他们对自己的关怀疼爱,莫仙颖心里忍不住一阵阵翻江倒海的愤怒! 此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短兵相接之声。莫仙颖瞳孔微微收缩,轻声吩咐诸人背上洪千里夫妻的尸首在后跟上,自己则迅速向林中袭去…… 只一会儿,莫仙颖已经到了近处,见林中此时正有数十人在惨烈的激战。而其中一方以尚天钧和原笑君,还有灵山道人为首,数十人。而对方只有三男一女四个人,但对方四人各使一柄两尺长短的弯刀,将十倍于自己的对手打得毫无招架之功! 此时尚天钧已是汗透重衣,瞥眼见到莫仙颖,顿时心头大喜!可还没等他叫出来,只觉一阵寒劲侵袭,心下不禁大惊!可突然耳边“叮”一声脆响,再看原本挥刀看向自己的敌人也正满脸错愕! 发现了异常,左右人都同时住手。尚天钧回过神急忙叫出声:“公子……” 众人惊喜中,莫仙颖缓步走过来,森然看着对方四人问:“死?还是活……?” 四人心头一阵惊骇!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男子冷声问:“你……就是莫仙颖?” 尚天钧当先走到莫仙颖身边:“公子,这四人乃是半月四魔,十年前突然绝迹江湖,不想竟也成了烟雪手下……” 莫仙颖缓缓走上几步,瞪着四人又问:“死?还是活……?” 四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当即同时举刀砍来。 莫仙颖冷哼声,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五人错身而过。莫仙颖凝立五丈以外,而这边四人中已经有一个倒下。其颈上深陷原本自己手中的弯刀,鲜血汩汩冒出来! 剩下三人一阵大骇,再一次怒吼着杀过来,握刀的手也都加足了力气! 可再一次错身而过,莫仙颖仍凝立五丈以外。身后三人中又倒下一个,同样是被自己的弯刀镶在颈下! 剩下的一男一女满面惊恐的看着莫仙颖转向自己:“死很容易!” 两人悚然对视,忍不住都倒退了几步。但莫仙颖同时走上几步,保持着不变的距离!两人大惊后跃,而再站定却见莫仙颖仿佛动都没动过,可却仍在自己先前同样的距离。 下意识怒吼着举刀,女子呆呆看着面前的一片空旷,旁边男子却已经步了同伴的后尘! 女子忍不住着,全身流满了冷汗,体内的血流仿佛都被冻结了!而背后却又传来了那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当了寡妇的滋味如何……?死很容易……!” 女子此时惊恐已极,全身一软,手中弯刀掉落了下来。可还没听到金属落地的声音,女子却发觉弯刀又诡异的回到了自己手里! 惊讶中,莫仙颖已经站到了她对面,脸上挂着残酷的戏谑:“我从来不杀手无寸铁的人!” 看着他满脸面对待宰羔羊的神情,女子下意识手一松,想撒手扔刀,可似乎都没感到离手那刀又回到了自己手上。 可她看着莫仙颖,双眼都没眨一下,实在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心里自然更加恐惧! 莫仙颖冷冷看着她:“拿好!可别再掉了……” 女子心里大为骇然,突然大叫一声鼓足力气把弯刀扔出去,只想把这跟随了自己几十年的兵刃远远抛走,再也不要看到。可是这根本不由她自己做主,离手的弯刀不知怎么竟然又莫名其妙的回到了自己紧紧握在一起的手里! 即便是尚天钧等旁观者,此时也忍不住满心的又惊又惧!因为他们虽然双眼大大的睁着,目睹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却仍根本看不出莫仙颖哪怕动过一下! “如果这刀再离手,我想它很可能会出现在你身上……” 女子心里此时已经完全绝望!虽然双手紧紧握着兵器,但根本一动都不敢动!跟着双腿一软,颓然跪下连连磕头哀求:“莫公子!莫爷爷!求求您,大人大量,就饶了我这条贱命吧……” 莫仙颖冷冷看着她:“你的确很贱!让他们三个为你争风吃醋几十年,把自己也搞得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但这并不怪你,只能怪他们自己蠢!所以你还活着,而他们死了!” 在场根本没有人能理解他的话!而那女子倒似乎听出了生机,急忙又是连连磕头求饶:“求您就饶了小人一命,小人一定立刻下山,终生不敢再入江湖!” 莫仙颖缓缓摇头叹了口气:“我说了,只有蠢货才该死!难道你认为这么轻易就能被放过?还是你觉得我很蠢……?” 女子浑身一颤,满脸恐惧:“公子明鉴,小人只不过是北路统领手下小卒,确实并不知道组织内情啊……” 莫仙颖缓缓点头:“我信你!但除了蠢货,活着没用的人其实也是挺该死的,你觉得呢……?” 看着女子不知怎么,手中弯刀居然也镶进了自己的颈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好半天,莫仙颖回头看向众人。尚天钧等被他森冷的眼光一看,都忍不住身子一颤! 半晌,尚天钧硬着头皮走过来:“公子!如今很多地方都发现了烟雪的埋伏,武林各派都损失惨重,而我等也是不久前和谢兄一起,突然被埋伏的敌人冲散了!” 莫仙颖淡淡点头:“尚叔叔!各位现在马上去和各路人马汇合,一起到汉阳峰下去等我。我现在去解救各处受困的人,稍后汉阳峰下见……” 说完,也没等诸人回答,莫仙颖已经消失在诸人眼前。 自从出了三叠泉,莫仙颖就明白那九死一生的十个洞口可能都不存在什么危险,可也一定不会有还能通往烟雪腹地的通路。而即便是有,再折回去挨个走一遍。就算最后能找到地方,恐怕外面的人也都早死干净了!而且现在所有自己让人把手的通道,显然已经都毫无意义了!所以现在只有直捣敌巢,无论结果如何只求一拼了! 一个时辰的奔袭,莫仙颖解救了数十处濒死的战团,其中有少林、终南、昆仑以及化名王重生的王士英等等。而所有人脱险之后,也只听到一声“汉阳峰下聚合”的吩咐,都没看到他人。 一路上莫仙颖所杀烟雪中人不下四五百,但比起自己一方的死伤根本不算什么!事实说明自己先前的想法并没错,而且曾经所想的艰难还远远不足现实!不仅仅这些江湖各门派只够当炮灰,甚至连炮灰,他们去充当都显得很勉强! 烟雪手下高手如云,如半月四魔在其手下根本还不入流的人物,但却也足以匹敌各派高手。如此悬殊的实力,莫仙颖明白只能自己全力击败烟雪,才能结束这场战斗。因为就算这些人都死光了,其实也给对方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倒不如留着他们去闯那遍地机关烟雪总部,好让自己能踩着他们的尸体顺利进攻! 边四处寻找,莫仙颖心里暗暗估算。此时姐姐应该已经见到了父亲,那也就是说烟雪必定会分派出一部分的精锐反击。而此时其内部就应该较为空虚,自己及早进攻胜算才能大点。 而这一战,他事先已经准备好牺牲任何人,只要能击垮烟雪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估算行程,此时大部分人应该都已经到了汉阳峰。莫仙颖此时正来到山腰处,去见前面有数千人正围在一起呼喝呐喊。 走进看对面似乎只有七八个人,而中间正有两人交手。其中一个正是师父谢温,而另一个则是个长须老者! 一看之下,莫仙颖就看出论武功师父是胜过对方不只一筹,但那老者武功虽非顶尖,可轻功身法却着实精妙之极!而一看莫仙颖就想到了当年皇宫天牢外的狂沙万里,肖天云! 此时两人已经斗了百多招,谢温也明白彼此处境,心想如此打下去也是难有了局,当下心念一转大声叫:“肖天云,你好歹也是武林成名高手!如此缩手缩脚,不嫌有失身份么?” 肖天云嘻嘻一笑:“你既然知道老夫名号,也该知道老夫成名便是依仗着轻功身法。既然如此,彼此对敌各凭本事,又有何不对?” 谢温听了一时倒也无言以对,他也听说过这肖天云为人极为下作无耻,言语恐怕是难以逼他认真动手,一时倒也颇感无奈! 而此时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莫仙颖,他只向身边熟人微微点头招呼,当即走上前去冷笑道:“肖天云,你自以为轻功了得!可不过只是仗着精熟易经六十四卦方位,可你内功不济,下盘功夫不扎实,只要对手用深厚内力逼住你,你行动就必然受阻……” 众人听了都不禁一愣!而肖天云却心头大骇!可谢温却立刻醒悟,暗怪自己大意,当即照着徒弟的指示双掌翻飞中加重了九成功力,果然肖天云被他内功一阻,行动顿时缓慢了下来! 莫仙颖冷笑声又讥讽:“肖天云!别以为踏上了生死门,就可以随意掌控战局。别忘了,生死之间还存一线。而那一线才真正是敌,我胜负的关键……” 谢温听了当即变招,使出风云游中的“逆风指功”,招招尽往对手正面要打,劲风“嗤嗤”不断。 两人已经相持了近两百招,而莫仙颖几句话下来,未满十招肖天云已经只剩下逃命的份儿了。可谢温心知此人着实是个高手,毕竟同行能比自己师徒的再也没人了。所以他是打定主意必除此人,即除掉了一个强敌,还能极大的振奋自己一方士气! 终于,在谢温迅猛的攻击下,肖天云无法再流畅的施展轻功。生死门之间左右穿梭中,谢温看准其间一线,突然出招,一指正点中对手胸前死! 肖天云哼也没哼一声,当即一头栽倒。数百人高声喝彩中,对面几人皆不由紧皱眉头,心里颇为惊诧! 莫仙颖缓缓走到场中师父身边,看着对面几人冷笑:“师父!这交给弟子,您且去休息一下……” 谢温点点头,轻声嘱咐了句“小心!”当即回到了自己一方。 片刻,对面缓缓走出个白衣男子,腰间悬挂着一柄饰满珠宝的连鞘长剑。不用介绍,此人正是莫仙颖见过的“雪山玉郎”! “哼!连你这种败类烟雪也会收下,看来她真是气数已尽了!” 玉郎森然看着他,呲牙冷笑:“莫仙颖!当日未能与你交手,我可一直很遗憾呐!今天再见也算有缘,我一定要好好见识一下你被吹得天花乱坠的盖世武功啊!” 他话一说完,“哐啷”一声宝剑出鞘,同时剑尖也已将近莫仙颖鼻尖! 连谢温此时也不禁心下一惊!因为雪山玉郎在江湖上名气虽然不小,可更多还是人们对他那柄镶满珠宝的长剑的讽刺,对其武功究竟如何,其实并没很多人深知。而此时见其出手,大多数人都在心里暗想:若是自己与他对敌,真因为江湖传闻对其稍存轻视,那可真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呢! 但更让所有人惊骇的是,玉郎长剑出手,还没见两人动手过招,就只听到“哼!哼!哼!”三声冷笑,再看场中两人已经背对而立,玉郎满面不解的凝立不动,而手中长剑垂地,身前镶满了珠宝。而他那剑鞘,已经是千疮百孔了! 对面敌人更是大惊失色!他们万万想不到,连一招都没看两人交手,玉郎就已经莫名惨死! 而此时面对着一脸淡漠的莫仙颖,已经没有人再敢上前邀战。可莫仙颖却没想放过他们,暗暗运功正想出手毙敌,却突听群山一阵回响“主上有令,本门中人速归!莫仙颖,要拼命也不急一时,汉阳峰见……” 听了此人传音功力,连谢温也不禁心里惊骇!单凭这份内力修为,他已经自认不如。看着几人远远逃走,谢温来到徒弟身边。 不等师父开口,莫仙颖径自摇了摇头:“师父!此人该是杨笑安了!现在大家也都该到了,咱们快去吧……” 见他当先走出去,谢温虽心里仍充满疑惑,可也只能招呼身后众人跟上…… 106章 生命未终怨不休,欲心不止情难守。 千秋基业仍毁朽,况乎一念铸成仇? 汉阳峰下,此时武林正道各派数万人聚集在此。虽然对面所面对的敌人只有数百,但如今已经没有人会因为敌我人数的悬殊而沾沾自喜! 经过两天的搜山,多次遭遇战过后,武林“正道”各派都是损失惨重。甚至于各派中高手屡屡毙命,除了李修和洪仙月两对老夫妻,还有丐帮四大长老,数十个七袋以上的弟子。昆仑掌门,武当二代十大弟子尽丧,以及终南现下二代弟子几乎丧尽。少林上代高僧中仅剩的五人都已毙命,等等…… 此一役打到现在,就算最终能打败烟雪,这个所谓的武林“正道”也已经是元气大伤,实力一落千丈了! 见到莫仙颖,众人似乎都减轻了很多心里的压力。因为这些活着来到这的人里,有很多都是不久前得他解救生还的。 而且两天的激战中人们也都真的发现,如今的三义山庄的确不同于曾经的月影门。 当年月影门虽然声势浩大,但首先得说其同盟遍及江湖,而其本门中高手其实并非极多。 可如今的三义山庄虽然莫仙颖的武功也一样高出别人很多,但三义山庄的所有战局中情况明显比其他门派好出太多。而其中屡见不鲜的奇异高手,同样令各门各派咋舌! 但事实是三义山庄的战斗力绝非仅仅依靠那些高手,而是其战斗队列的整齐,阵势的有效发挥。比起其他门派的损失惨重,三义山庄此来两千人中伤亡的未及十之一二。如今三义山庄仍旧独占一隅,而队列仍旧整齐有序。所有人面对的敌人虽然只有三百多,但却有十之**在戒备着他们。而面对武林各派的,不过几十人而已! 由此看来,也难怪莫仙颖会看不起武林“正道”!且不提是正是歪,至少讲实际的战斗力武林各派数万人的确比那两千人差太多了…… 现在莫仙颖就站在两千多人列阵之前,对面十数人凝视着他显然表情都很紧张,可那些人里年纪最小的也有八十以上了。 环视一遍,莫仙颖缓缓走上几步,轻蔑的看着对面的敌人:“我不知道一个人的人生是否真的早有注定,但我明白很多事都不得不去面对!今天站在这,说句实话,我很不愿意!因为原本这一切都和我无关的。烟雪的出现,以及你们这些走狗能活到今天,都是那些已经化成灰的前辈高人们的姑息养奸造成!而我,又凭什么要去费力气为他们改正错误?所以我今天站在这的目的只有一个,报仇!让我者生,挡我者……死……!” 众人一阵面面想去,彼此都为他这样一番开场白感到意外! 对面一人轻轻拍手笑赞:“果然了不起!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超然的见解,说实话莫仙颖,你的确让人不得不佩服!可是,今天你势必也没那么容易能找到本门腹地,那你又打算要怎么办呢?” “哼……!” 冷笑声,莫仙颖不屑的一晒:“杀了你们……” 对面那人心里莫名一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片刻,随即摇头微笑:“莫仙颖,你的武功我等已经见识过了,的确是厉害!不过,你觉得就算杀了我们,就一定能找到本门腹地了?” “当然……!” 见他如此胸有成竹,所有人都感到诧异!谢温心里略略思索片刻,似乎略有所悟! 看穿了所有人的心思,莫仙颖又淡淡一笑问:“你就是杨笑安吧?” 见武林正道众人都大为惊讶,杨笑安不无傲然一笑:“不错!我杨某人一生阅人无数,也只有不过三人是我无论如何不愿为敌的。只很可惜,我却不得不与其中两个为敌……” 莫仙颖无所谓一笑:“你刚才问我凭什么自信可以找到烟雪本门……?其实很简单,因为我已经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而且正是你告诉我的……!人们习惯依靠习惯去思考,聪明人则擅于利用这一点!可是你把我们引到这来,目的无非就是让所有人感到你不可能,也没有道理会把我们引到我们最想去的地方!甚至在我杀了你们之后,还会有很多人认为烟雪一定已经利用我们和你们纠缠的一段时间早就逃走了!这就是你们希望我会想的,对吗……?” 杨笑安愣了下,连其身后众人都不禁满面惊骇! 陈天夺此时忍不住急叫:“公子,他们一定是这么想的,咱们可千万别中计啊……” “哼!自作聪明……” 陈天夺被驳得一愣!杨笑安奇问:“怎么?他说的难道不对?你能想到这些,已经足够证明你很了不起了……” 莫仙颖不屑冷笑:“不!我能想到这些,只够证明你很聪明!而相信了这些的,都只是白痴而已……!” “什么……?” 淡淡一笑,莫仙颖背起双手缓缓走上前两步,而杨笑安心里一阵莫名的惊恐,也跟着退了两步! “有句话叫做: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聪明人通常会懂得可以利用世人的愚昧,凭借他们的自作聪明,从他们眼皮底下脱身!当然,要做到这一点,机智、胆略和勇气是缺一不可!而你,也的确都做的非常好了!只可惜,你了解这里所有人,却把我也和所有人一样看待了!但我这个人从来不遵从命运,也不会依靠惯性思考,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而已!” 听完他的话,杨笑安忍不住浑身一震,紧紧蹙眉问:“怎么?你从我们身上看到了什么破绽么?” 莫仙颖冷笑声:“其实你应该明白的,在这里所有人中,烟雪会担心的人只有一个!而两天过去了,她不断派人偷袭各门各派,乃至三义山庄。可是有一个很明显的问题,如果这两天中现在你们这几百人出手的话,这里数万武林中人恐怕已经剩不下几个了!而她的目的也很清楚,让所有人对她恐惧,包括我!直到此时,你们的设想该是将这里所有人一举而歼。而我,就不得不为了保护他们而疲于奔命,最后活活被累死!但如果在之前你们这些高手出现,就只能给我个个击杀的机会而已……” 此时杨笑安脸上已经早没了开始的从容洒脱,而是充满了恐惧和惊讶!数十年苦修,他的定力早已远不是常人可以幻想,但此时此刻身后众人却见他已经出汗了!而那边数万武林正道也同样充满了惊恐之色! 这两天里根本没有人知道莫仙颖去了哪,在干什么,甚至都没人见过他。可此时他娓娓道来,发生的一切仿佛如数家珍,且将对手的计谋所想也都尽皆指破! 由此看来,此番之战恐怕从一开始就都已经在他意想之中! 在所有人惊讶的同时,杨笑安双手紧握折扇,心里百转千回。此番算计可是他与一众亲信苦思了良久才得,而后又和烟雪商议了很多天才决定。原本以为一切都可以轻易完成,如果莫仙颖真会那么厉害,此时自己便可以伺机逃脱,然后他们就会自以为是认为烟雪不过是故意用这些人作为拖延时间,自己早已逃了,那这一站也就淡淡而果了! 但他万万想不到,两天来从未出现在视线中的莫仙颖,此时一出现就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完全像是参与了这个整个计划的设计一样! 现在,杨笑安终于明白烟雪为什么会对这个莫仙颖如此的忧虑!而向来淡漠,仿佛对世间一切永远掌控无遗的烟雪,在每次提到莫仙颖的时候都会那么的极度缺乏自信! 但事已至此,杨笑安自知计划已经全部被破。面对莫仙颖,自己也万难取胜。但…… 杨笑安心里才一转念,莫仙颖却又冷笑:“怎么?看自己计划破陋,现在想逃了?” 杨笑安心里大惊!满面骇然看着他:“你……你太可怕了!我真……真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哈哈……!” 仰天一阵长笑,莫仙颖扫视众人一眼:“你们唯一仗势的依靠,无非是这最后一战。就算不能杀我,但凭人多势众,如你杨笑安一般身手还怕不能趁乱逃脱?但你是否又想过?当初魔狼死士袭击我三义山庄的时候,我能杀马如雁,能杀其他人,足以证明我所知比你们所能想到的多。但是为什么,其中地位和身份最高的你,却能活到了今天……?” 杨笑安听的大为诧异!而莫仙颖已经继续为他解释:“很多人都明白,烟雪如果不对我出手,就代表她还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胜过我。但只要她会改为主动,就说明她的信心已经开始动摇!事实上她派出魔狼死士也只不过是个试探,而我不过将计就计,留下你算是让她放心!同时……,当年杀我爷爷和的,就是你吧?那今天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为两位老人家报仇,你们可以以多为胜,而我只一个人,这样算是很公平了吧……?” 武林众人听完皆忍不住一阵阵高声喝彩,赞叹之声不绝于耳!但像谢温等人却丝毫没有欣喜之色,因为他们明白,莫仙颖话说的虽然慷慨,但又何尝不是充满了无奈? 而如果这里数万人中有一个人可以为他分担些,现在他也无须什么都“一个人”了! 杨笑安听到他对自己的轻视心里不禁气恨,虽然自知不敌,可想凭自己人多,他说会一个人,那岂非一定胜算在握? “你当真要一个人与我等对敌……?” “当然……” 微笑点头,莫仙颖又看向他身后:“但前提是,现在还会有人愿意和你联手……” 杨笑安愣了下!回头看去,原本此来的数百同仁,此时居然都已经退到自己远处,看向自己的表情又幸灾乐祸,也有不甘气愤! “不明白?刚才我已经说了,你的预想是可以凭人多势众牵制我,自己趁乱逃跑。那也就是说,他们都不过是你准备好的牺牲品!既然如此,同样都是无耻小人!你可以牺牲他们,他们也可以有理由漠视你的生死,一样很公平……” 杨笑安的心顿时凉了一大半,他终于明白,莫仙颖上来先把自己的计划一一道破,继而引诱自己一步步走进他的圈套,目的就是要挑拨自己和同仁离心。而自己随被他看破心思,但仍旧得意,却忽略了同仁的反应! 他很清楚,在烟雪组织中高明的人物难以数计,更大多狂傲不羁!自己虽然身为天王之尊,地位自然是超然无比!但实际上,在组织中其实是毫无绝对权威的职权。而这些人虽是来协助自己的,但彼此并无实际的从属关系。在等级分明的烟雪组织里,他们是可以不必对自己惟命是从的! 惊恐之中,杨笑安冲着众人歇斯底里大吼:“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难道你们以为如果我死了,莫仙颖就能放过你们了……?” 诸人轻蔑的看着他,其中有人冷笑讥讽:“此事倒也不劳天王挂怀!我等向来只为主上效力,万死不辞,绝不会去想要背主逃生!而我等与天王虽尊卑有别,却并无从属之名。天王在本门中德高望重,我等向来敬慕!今日正好也让我等开开眼界,见识一下天王的盖世神功。稍后,我等也会自行请莫公子赐教的……” “你们……” 原本烟雪组织中每个人都明白,她对座下天王和龙王虽然都敬如上宾,但却从不让他们担任什么要职!对外这一来是因敬重而不敢任使,二来也是为了烘托他们的身份非常! 可事实上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也是每个人都心照不宣的!就是这些天王和龙王不仅本身才能非凡,且在外也都是一方盛名。如果让他们掌握了太多门中隐秘,万一有人心怀不轨则会后果难料,所以这其实也是烟雪并非对他们都绝对的放心! 而杨笑安这个人生性狂妄,平素除了对烟雪恭敬,在组织中人缘极差!平日碍于身份没人敢对他无礼,而今天他已经明显是个死人,那些人不怕他再有机会报复,也索性都乐得出口胸中恶气! 至于对付莫仙颖,如果自己这几百人都不够用,那多他一个杨笑安又能算什么? 杨笑安自己心里此时何尝不明白这一切?但他更知道现在绝不是自己可以后悔的时候!因为作为所有人眼里的死人,自己已经不再有任何可怕性!并且纵然自己能不死,这一次全盘计划失败,自己在烟雪面前也已经无法交差! 不过他终究是武林一代宗匠人物,曾经早年便名震武林,虽败于莫流香之手令他蛰伏二十余年。但自从归附烟雪之后,又练成了几门武林失传很久的绝学。此时放眼江湖,纵然不能自认无敌,能于己一抗的也已寥寥无几! 当日天牢之外,杨笑安等五人联手仍败给了莫仙颖。其一是因有人先惧而逃,其二是当时情势混乱,任何意外都可能泄露自己身份,所以他才会急忙逃跑。 而如今即便这莫仙颖真有多厉害,他也想凭自己数十年的苦功,也不见得没有丝毫能伺机逃生的机会! 想到自己并非全无生机,杨笑安当即打起精神,折扇一指莫仙颖:“哼!莫仙颖,你年纪虽轻,可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心智之深!而且我也知道你身负多种绝世武功,更有武林第一神功一清气功傍身。如此说来,也不能说我以大欺小了!” 莫仙颖对他的心境变化可以说了如指掌,当即微笑点头:“很好!现在我也可以告诉你另外一件事了……。现在这时候,你在扬州的庄园和所有产业都已经鸡犬不留了!就算我放过你,你回不了烟雪手下,而且也已经家破人亡了……” 杨笑安又一次忍不住心惊!而刚刚鼓起的一点勇气,也瞬间被一盆冷水泼下! 莫仙颖看着他脸色阴沉下来:“你杀我全家,今天我也要让你尝一尝我爹当年是怎样的心情!如果下辈子有机会,就记住,做任何事要么给自己留好退路,要么就一定要斩草除根……” 此时杨笑安心里忍不住一阵绝望,大吼一声举起钢骨折扇咂向莫仙颖! 人恐惧到了极点就是愤怒,乃至于疯狂!而上天要毁灭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让他疯狂到丧失理智!现在的杨笑安就是如此,虽然他成名江湖已久,但真正见识过他身手的人却并不多!现在看到他的武功,大多数人都感到“名不虚传”! 的确!无论如何能做到烟雪手下天王的位置,他的才能和武功都绝非泛泛!如今武林一方除了莫仙颖,当属谢温武功最高!但见到杨笑安的武功,却让他心里也自愧不如! 不过这也没什么,毕竟杨笑安这种人物,世上并不多!只是他这次遭遇到了一个更是世间几乎绝无仅有的对手! 杨笑安此时全身功力已经运集到极致,可以说是已经用出了一辈子的本事。而莫仙颖心里虽然也对他武功颇为赞许,只不过也没太特别的感受!说到底,这个杨笑安武功虽高。但如果说到本身的真是武学修为,绝不会高过日前所见的长眉和神光两人。只不过他所学比那两人的确更加精妙,而且为人也更加机警! 毕竟以武功决胜败并不是仅仅依靠苦练的成果,还需要有临机应变,以及对所学运用得宜的本事。而在这上面,杨笑安的确比绝大多数人高明太多了! 莫仙颖此时手无寸铁,以一双手在杨笑安的钢骨折扇和短剑中穿插盘转,功力的发挥虽然还不到本身一半,但仍是胜券在握! 杨笑安已经将近濒临崩溃,他明白自己和对手的差距远比想象要大得多!如今堪过百招,莫仙颖双掌功力均匀平和,虽为增加半分但也丝毫未弱。而杨笑安两件兵器都是运足了功力,却仍抢不到半点先机。 杨笑安明白自己想逃是根本不可能的,只有靠拼命争取一线生机,因此他丝毫不去注意外界的情形,仍旧全力和对手厮杀。可莫仙颖却发现,那观战的几百人中已经有人暗暗兵器入手,显然是想趁乱生事。就算没人敢来向自己出手,但那些正全身观战的“自己人”,却都极为危险! 微微思索,莫仙颖也一改凝立如山的姿态,展开身法加快行动,不仅杨笑安感到压力骤增,更不由自主被引到了两方对峙的正中,迫使谁都无法逾越自己。 果然,见两人交手移到了要害地方,烟雪那数百人不禁都踌躇起来。 又打了二十几招,莫仙颖思量双方形势,且计算先前考虑到的意外也应该都已经到位,当下双掌发力,整个人瞬间像是只剩下了一个影子。 杨笑安原本已经快要精疲力竭,此时被他突然发力抢攻,顿时显出不支。而莫仙颖已经不打算再陪他玩下去了,双手招式连连变换,时而拳掌互换,时而指爪交替,看的所有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将近两百找,杨笑安突然大吼一声,钢骨扇向莫仙颖当头砸下,左手短剑也斜刺他小腹!这一招两式运集了杨笑安仅存的全部功力,若是被打到一点也非死即重伤。 众人惊呼中,莫仙颖只冷笑声,左手上迎一把抓住钢骨扇。跟着整个人原地向左一转,杨笑安一剑刺空,还没来得及惊讶,莫仙颖右手同时穿过左下一掌击中他小腹。 众人只听到一声惨叫,杨笑安整个人顿时倒飞出去,鲜血猛然喷出。 杨笑安才一落地,莫仙颖森然看向他:“当年就是你一掌打中了我爷爷,然后才被你的那些走狗所杀,今天我就让你重演当时……” 说着,杨笑安挣扎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觉全身一阵剧烈的。再低头看,自己胸前没柄竟插着三十多把长剑穿透,正和当年莫隐村的死状相同。 而此时站在第一排的武当弟子惊讶发现,自己腰间剑鞘中的长剑竟已不翼而飞,,都插在了杨笑安身上。但佩剑如何离去,竟然没有一个人有丝毫感觉! 所有人惊讶中,杨笑安突然一声凄惨,绝望的大叫,整个人仰天倒下去。 众人惊魂未定,莫仙颖冷冷看向众敌人:“只是,他却没有我爷爷的气节……” 江湖传闻,昔日月影门覆灭,莫家惨遭灭门,武林一代宗师莫隐村遭数十长剑贯胸而死!但他一生铮铮铁骨,至死身仍不倒,气慨逼人,至今仍为武林敬仰! 而现在,他的孙子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仇人为他报仇。可是,仇人却并没有他那样的风骨气节! 被他凌然的眼神一看,那数百烟雪手下皆心头惊颤!忍不住紧握兵器挡在身前,纵然心知这样毫无意义,可那已经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了! 冷笑声,莫仙颖缓步回到三义山庄之前。玉腾龙迈出一步,叫:“弓箭手……” 他话音一落,众人惊讶的发现三义山庄队列中走出两排约三百人,各举长弓搭箭射出。而两排弓箭手交替发射,对面数百人顿时惨叫连连。 原本对这些武林高手,寻常的弓箭根本不会有丝毫作用。只不过这些三义山庄的弓箭手都是经过多年的艰苦训练,不仅每个都双臂神力,且箭无虚发。加上那些精铁铸造的箭头,寻常兵器碰到便短,更有每只箭头都喂了剧毒。纵然没伤到人,上面的剧毒经空气急速流动而散发,闻到的人会立刻头晕目眩,就挡不住第二箭了。 两对弓箭手不过交替发射了两次,对面三百多敌人便已经全军覆没! 众人的惊讶是可想而知的,而其中伪装了面具的王士英更是惊骇之极!他见过那凤凰山山腹中的一切秘密,也曾对那些铸铁,炼毒的工作不屑一顾!但此时他才明白,莫仙颖先发制人,对手胆怯固然不无关系,但这些看起来不会有什么作用的东西,真正使用出来威力也真是出人意料! 下意识看了莫仙颖一眼,王士英心里暗暗了解,他为了对付烟雪果然是无所不用其极,而且可以说是煞费苦心了很多年!只不过他如今做的这所有一切,真的仅仅是为了对付烟雪吗?这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半晌,人们从惊讶中回醒过来,可却每一个人能叫出好来! 谢温缓缓走到徒弟身边问:“颖儿,接下来该怎么办?你真的确定烟雪的入口就在这?” 莫仙颖缓缓点头,四下瞭望:“这座山峰很大,绵延也很广,烟雪总部机关重重,而且通道很多且复杂。即便找到入口,面对那些障碍我们也难以顺利通过。所以,现在还绝不是能放心的时候……” 谢温点点头问:“那你说该怎么办……?” 低头沉吟了半晌,莫仙颖缓缓点头:“师父,现在烟雪手下高手虽然连续死了几个,但并不能算太大的损失。接下来恐怕才是真正的恶战!这样,咱们兵分三路,你带人到山峰右边去找入口,我带人去左边,中间让他们自己决定。记住,一切当心……” 谢温点点头,见徒弟说完就带着自己人走远。而武林众人也纷纷过来询问,他只好把徒弟的话转告大家。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犹豫了,所有人都明白机不可失。当下商议妥当,谢温带人前往徒弟指示的方向,其余武林中人便在正面挖寻入口! 莫仙颖的安排当然有他的目的,这些武林中人的生死他是毫不关心。既然能确定正面有入口,让他们去踩机关送死好了。自己和师父两路主力则从两旁夹击,至少会遇到的机关应该能少很多。而且烟雪要迎击正面的敌人,后方难免空虚,那也是自己最好的机会……。 此时烟雪总部里也是人心惶惶!东、西双柱一死,组织的两大防线已经被破。更重要的是那两大高手同时被莫仙颖所杀,其武功之高足以震慑人心!而见到小竹林七贤,烟雪也想到了此时五老峰也已不在自己控制。那里的秘密退路,更不知还能否寄望。 随着修炼邪派所传最高武学的日子将近,烟雪的功力也开始渐渐消耗。在真正将到天下无敌的那一刻,她将要经历一段相当艰苦,也是她身体最虚弱的时候。但她从未因此而担心,直到莫仙颖的出现! 虽然她的确不舍得这难得一见的对手,但也的确觉得莫仙颖出现的也实在不是时候。现在,她已经顾不上去探究莫仙颖能如此适时的来打扰自己是否巧合?还是另有原因?现在首先要面对的问题,必定是如何对敌?或者说怎么逃生? 不过她心里也明白,自己现在已经无法和莫仙颖交手。而其他人更是不堪一击,这小竹林七贤等人固然忠心,可充其量也只能保护自己逃生。但自己苦心经营了两百多年的一片基业,就真的要这么放弃吗? 心里纠结的同时,烟雪也不由有些气愤!而突然有人慌忙跑回来报告杨笑安等人的死讯,烟雪心里更是气恼! 冷冷看着小竹林七贤,烟雪的语气已经没有了以往的客气:“七位!如何?现在你们觉得,放过莫流香那个唯一能牵制莫仙颖的筹码,还是那么无所谓吗……?” 七人听到这消息也都不由心里惊讶!他们虽然向来不耻杨笑安为人,但多年来共事一主,偶有切磋,也都心知若单打独斗自己七人都不是其对手。而如今他死在别人手里,除了对莫仙颖武功的意外,心里也不免觉得自己舍弃莫流香恐怕是真的错了! 原本在他们心里还想,莫仙颖毕竟年纪尚轻,武功再高恐怕也有限!所以他们下山,实际上还是想来为莫流香向烟雪求情! 可当他们见到长眉和神光的尸体时,七个人已经感觉自己所想的恐怕未免肤浅!只不过那时他们担心恐怕已经来不及再回去找莫流香,所以才只好急忙先来通知烟雪。 当时烟雪听到他们的话就很不高兴,只不过还没怎么。而如今杨笑安的死说明莫仙颖并没有放弃寻找她,而自己能用来辖制他的唯一砝码又被这七位大侠给放了,现在自己可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另一边,小竹林七贤沉思良久,老大微微拱手:“主上!莫仙颖如今气势正旺,与其正面交锋恐绝非明智之举。而本门地处绝密,他一时三刻谅也难以找到。老朽愚见,未免更大损失,不如请主上暂时避他一避……” 烟雪两旁,妙真和田英霞分立。纵然是烟雪最信任的这两人,也只是两个时辰前才知道莫流香原来并没有死,而且被主上暗藏了二十多年。 田英霞惊讶是自然的。而妙真心里更多的,是更加确定力饿莫仙颖说的没错,自己在主上而言也只不过是一枚棋子,随时可以牺牲!因为在当年对付莫流香的时候,自己可以说是立下了首功的人,可最终主上还是绕过自己,把他从绝境中救回来,并且一直都没对自己透漏过半点。那么如果说这二十多年中莫流香曾有过一次,哪怕是假意的投降,说不定此时自己已经成为主上用来安抚他的牺牲品! 如此一来,只说明烟雪其实根本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只不过视使用价值的高低来权衡,自己也不过终究还只是她手中的一件玩物!想到这些,妙真心里对烟雪最后的一丝愧疚和恐惧都已荡然无存! “主上!莫仙颖虽然了得,但如何也及不上主上神功!只要主上出手,必可教他死无葬身之地。可若此时主上避他,江湖上一定会认为本门浪得虚名,主上畏惧莫仙颖。那今后纵然本门可以再卷土重来,江湖上也不会再有人怕本门,而且也再难有人能去制住那莫仙颖了啊……” 她才说完,另一边田英霞也跟着附和:“主上,妙真统领所言极是!莫仙颖再厉害,但其余人也不过都是酒囊饭袋,越多他的负担也就越大。因此属下觉得纵然大开本门,只要主上专制那莫仙颖,其他人,纵然是日后荡平江湖,属下等也可轻易效劳……” 小竹林七贤听了她俩的话,皆不由大为担心!可此时他们也明白自己犯下大错,说越多只能让主上更反感,恐怕反而不妙! 而烟雪的心思却不是他们可以想到的!哪怕是在一个月之前,如果莫仙颖敢来,她会立刻出去毫不犹豫的杀了他。至少还可以到五老峰上,用莫流香当做挟制逼他退走。 但现在,自己功力已经剩下不到六成,是万万胜不过他了。而虽然已经早就预先留好了退路,但那毕竟是要真的万不得已才会去用的……! 沉思良久,烟雪扫视众人:“自与莫仙颖对敌以来,本门屡屡受挫,损失惨重!这两日虽杀武林中人无数,但杨笑安天王等本门高手也葬送在莫仙颖手下极多。现在已是本门生死存亡之际,我希望大家一定要同心协力,摒弃前嫌,共同度过此次大难……” 她也明白自己手下向来分为两派,一派力主称霸江湖,另一派则坚持独善己身!而她本人所愿虽并没想要称霸江湖,但却一定要把江湖当做自己手中玩物! 但此时此刻,虽然情势危机,可也正好是让两派彼此嫌隙消除,自己彻底立威的时候。只要现在能让所有人从此顺服,纵然今日真的输了,来日也可以有把握反击成功! 众人恭敬应命!烟雪缓缓点头:“现在莫仙颖已经包围了汉阳峰,本门入口虽难寻。但其人多,便洞凿山体也非不可做到。因此,本门也该做好一切迎敌准备才行……” “主上所言极是!” “如我所料不差,莫仙颖现在该是兵分三路,以武林各派攻打本门正面,目的无非是消磨本门机关。另外两路则会由两边分别渗透,攻我后方不备。而无论他会出现在哪一边,遇到都不是幸运,因此不可轻易阻击,倒不如以本门最强势镇守总部,以逸待劳……” “主上英明!” “妙真,你调拨一路人手,由霞飞星带领前去右侧布防。那边机关较多,且战且退当可消弱进犯之敌大量实力……” “属下领命……” “嗯!兴恩,你由北路分出一半人手,交由手下诸人带领左侧布防。那里外间地势开阔,入口易寻,但通路会比较远。若莫仙颖真出现在这一边,也有充裕的时间来回报!” “属下领命……” “正面就由本门卫队驻防,武林各派人数虽多,但实力有限,纵然通过机关,幸存者也所剩无几。若是遇到,全力击杀便是……!其他人随我留守,积聚实力,养足精神以备决战……” “是!属下等遵命……” 见众人分别前去办事,烟雪看着剩下的人们轻叹口气:“哎!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再归责于谁了!毕竟说到底,如果我早杀了莫仙颖,也不会有今天了……!但现在再说这些也已经没有用了,我此番布置恐怕也是挡不住莫仙颖的。对你们我也无须隐瞒,如今我神功虽将有大成,但在之前却会功力耗损极大。多则两年,少则一年才可恢复。若是真的遇到了莫仙颖,我也根本难活。所以七位现在该明白,你们的一时之仁,实则是将我的保命符丢掉了……” 诸人听了她的话都不禁大为惊骇!小竹林七贤面面相觑,心里最是忍不住深深懊恼!但现在一切都已经迟了,烟雪虽挡不住莫仙颖,但也对手下都知之极深!组织精锐卫队战斗力虽然强,但遇到莫仙颖也毫无生机,而且人数众多。如果真要放弃总部逃生,有他们跟着只能是累赘! 而田英霞忠心不假,但她为人冲动,武功在门中也不入前三十以内,绝非可寄大任!莫仙颖既然知道她是自己亲信,若见了必定会认为自己所在也不远,那就可以让自己有更加充足的撤退时间。 而剩下这些人是自己最精锐的亲信,人数虽然不多,但日后都是可堪重用,建功立业的中流砥柱! 其中全兴恩此人虽然未必可以尽心,但其为人精明,也一定明白离开自己他也是死路一条。就算有一天他会想取代自己,也一定要等自己先为他除掉了所有的障碍,所以在那之前他对自己绝对还是个很有用的人! 而自己一旦离开这基地,就要马上召集外面的手下,开始真正建立自己的霸业征途!只不过她设想的虽然都不错,可却万万没想到,最信任的两个人里,自己把该留下的人挑错了! 而外面,也早已不是她可以完全掌控的。其中东路平四海,早已暗中投靠了莫仙颖。另一西路,她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又聋又哑的家伙,居然根本从来都不在自己掌握之下! 而此时她的退路也已经被阻碍,五老峰正被烟雪自己的手下所控制,而那些手下却已经不再受她控制了……! 107章 天外有天遥无边,人上有人难同贤! 万变异境同归处,殚精竭虑岂尽然? 莫仙颖带领手下由汉阳峰左侧迂回,在旁人所想一定是个极其隐秘的位置,而他自己实际上并没有去很担心过! 十多年来他不断派人四处招揽能人异士,没有人能完全知道他究竟掌握了多少实力。而在他所掌控的势力中,不仅仅有武林高手,其他的旁门左道之士他也向来极尽结纳。 此次攻打烟雪,在莫仙颖心里最困难的就是其总部内的重重机关。因此他这次来,还带有精通机关暗道,五行术数的高手。其他土木建筑的能人,也有上百之多。 当然,他也明白烟雪所布置的防御一定绝非泛泛。所以他没有冒险去从正面进攻,而是选择了侧面。 在汉阳峰上,除非破除山壁,否则整座山峰几乎可以说是毫无缝隙可言。而烟雪隐忍两百多年,早已将这座山峰修凿得精妙万千。其中道路在她是四通八达,但对外人来说却是步步荆棘! 而莫仙颖既然能想到这些,当然也就已经想好了对策。此时那些精通暗道和建筑的能人,正指挥五百人分别在整面山壁上开凿。这样一来,任何隐秘的暗道也已经毫无意义了。 终于,将近半个时辰的工作,山壁的一角出现了破洞。接着暗道专家亲自动手,很快就打开了一道三丈见方的暗门。接着就有用毒高手出来查探是否有毒物的埋伏,确定安全以后,机关专家当先开路引领众人前进。 莫仙颖吩咐留下五百人守卫洞口,若有异常随时向内发出警示。千余人鱼贯走入山洞,很快就走到了第一个非常狭窄的路径。 一旁机关专家提醒,这里路径狭长,易守难攻,若是再有精妙的机关埋伏,则连自保都成问题! 微一沉吟,莫仙颖走到路口前,极目力看过去,发觉小路的四周山壁上颇多渗透着微风的小孔,显然是暗箭机簧之类的机关。而这条路看起来似乎还有很长,不是简单凭自己运集内力可以抵挡的。可现在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向后退就只剩下坐以待毙,向前拼一拼至少是条生路! 决心已下,莫仙颖一声令下,二十名弓箭手点燃火箭全力射向洞内。同时换上数十名盾牌受挡在所有人前面。 “嗖……” 一连串的暗箭袭风声过后,伴随着连声的惨叫! 一切重归平静之后,最前面的百余人身上都已插满了细长的暗箭。数十面精钢铸成的丈高盾牌也都已经千疮百孔! 人们惊讶的看着眼前惨状,莫仙颖缓步向前走着:“从来这里之前我就已经知道,这一次我必定会踩着很多人的尸体向前。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我只能向前。否则,以后我就会和所有人一样被敌人踩过尸体……” 片刻的惊讶之后,所有人也都能体会到他话中的无奈和凄楚,当即暂时放下悲伤,继续向前。 又走了一会儿,白守智缓缓走到身边低声问:“小师弟,我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啊……?” “哦……?” “你想想!在外面我们遇到了那么多对手,可如今已经进来好一会儿了,烟雪不可能不知道。可前面只有那一道机关,这一会儿就连一点人气都没有了,你就不奇怪……?” 莫仙颖淡然冷笑:“如果烟雪想用命和我拼,就没必要由着我们打进来了。在她心里想的,就算我们能见到她,也已经没剩下几个活人了!那与其用人来拼,拿这些随时可以修复的机关不是更划算吗……?” 白守智听了也觉得有些道理,可虽然还是有些想不通的地方,但此时此刻他也明白不是能停下来再去仔细思考对方是否有什么阴谋的时候了! 这条通道走下来,时宽时窄,一路上较大的山腹也有十几个,其中多有类似监牢碟栅栏,也有居所之类的房舍,还有偏极大的像是校场,应该是烟雪门人练功的地方。而机关虽然遇到了几次,但已经阻挡不了他们了。 渗入通道约有半个时辰,进来的一千多人,已经损失了将近一半,比两天来在外面对敌所损还多了一倍多,可至今还是没见到一个敌人的影子!但任何事总会有个结果,路也必然有个尽头…… 终于,在一座自山腹中所见最大的山洞里,迎面数不清多少敌人挡住了前路!而迎面当先一个,就是四大飞星之一的霞飞星,田英霞! 此时她脸上的神情并不好看,原因很简单,她看到了莫仙颖! 实际上正如烟雪所说,莫仙颖兵分三路进山,但他本人则不会从正面进攻。也就是说,左右两侧都有可能见到他! 而对田英霞来说,所有人中她唯一不想见到,害怕见到的也就是莫仙颖!可偏偏事与愿违,遇上莫仙颖的倒霉蛋就是她自己! 虽然如今田英霞身后率领的人比对手多了十倍不止,可她心里一点都不庆幸!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年三义山庄之外,如果莫仙颖真的要杀她实在太简单了!但他当时放了自己,虽然不明白他真实的想法,可这一次自己是绝不会再那么幸运了! 田英霞心里有数,自己目前唯一的生机就是趁乱逃跑。而要乱,不仅自己手下人要拼命,对方的整齐有序也一定要打破。那首先,就要激起他们的愤怒……! “呵呵!莫仙颖,想不到你也会有今天!听说你这次来可是带了两千多人呢,怎么现在就剩下这些了?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劝你一句,我主上乃天神下凡,你纵然武功盖世也是凡人,而凡人又岂可与天神抗衡呢?识趣的你还是快快跪地求饶,我倒是可以考虑为你向主上求情……” 莫仙颖淡然点头:“很好!看在你如此还有一份慈悲的份上,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而我这次来也不仅仅是为了打败烟雪,更是要让她,以及所有和她有关的一切都从此消失!就算她真是天神下凡,我也要让她明白,这个人世只属于人……!” 半晌的死寂,聚集了数千人的山洞丝毫不嫌拥挤,但每个人却都深深感到了强烈的压迫感! 田英霞狠狠瞪着莫仙颖森然冷笑:“莫仙颖,你还真是不识抬举!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人终究是抵不过神的……” 一挥手,田英霞身后数千人一拥而上。莫仙颖冷笑声,身后箭林丛发,无数金铁交鸣以及惨叫声中,乱战终于再起。 白守智一剑当先,与妻子黄莺左右拼杀,其后白守信双掌翻飞挥舞自如,掌风呼啸,前面两人丝毫不用顾忌自身的防护!而其余虽只对方十之一二人手,但皆是莫仙颖经十年之久精心训练出来的,虽然武功谈不上多高强,但这种大规模的战阵中,三义山庄可谓占尽了优势! 原本就对莫仙颖恐惧,心有逃生之意碉英霞,此时见自己十倍于对手的部下竟然丝毫都抢不到上风,心里更是大为惊恐!但莫仙颖始终淡淡的直视着她,竟令她半步都不敢动! 战场中,白守智夫妻和白守信组成的战斗团自然是威力最大的,不过半柱香时间所杀的敌人已经不下数百。三义山庄此时气势如虹,而烟雪门下却已经大多心悸! 田英霞虽然心里恐惧,但她也知道自己逃生的机会并不会多!而才一稍微动了两步,莫仙颖已经如同鬼魅一般穿梭进了人群中。眼见他所过之处三三两两的倒下,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发出些许声音,田英霞及身边高手无不胆寒! 在她们心里,主上就是天神!不用去尝试,没有人会认为自己可以更强。但如今见了莫仙颖的身手,却着实让他们连呼吸都感到困难了!没有人能看出他是怎么出手的,仿佛一阵风吹过就带走了几条人命。 或许他身上带着某种可以“见血封喉”的喂毒暗器,但即便是用毒和他身份不符,但这份手段也足够让人惧怕了! 相比起来,田英霞算是对莫仙颖武功稍有了解,因为她也曾得烟雪传授龙逸武功。可那些对莫仙颖根本不值一提,她无法回避自己已经被决定的命运! 人数的差异并没有让结果有好的发展,数千人死去的速度对观战的人仿佛只是一呼一吸之间。 五丈远的面前站着那让自己连行动都看不懂的对手,这样的处境绝不会让任何人能觉得好受! 此时再聚集起来的三义山庄中人,已经不足六百,但比对面上千敌人的气势却强多了! 莫仙颖嘲笑的看着对面一群待宰羔羊,冷笑问:“霞飞星,近来我的记性好像有点不太好,你刚才说了什么?不如重复一遍吧……” 田英霞此时身上已经被冷汗浸透,这是她万万想不到的结果。按说十倍以上对比的人数,即便有个莫仙颖,也至少可以有足够时间给自己缓冲。可如今自己还没能完全整理清楚思绪,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她不是个愚蠢的俗人,所以她明白!世上一切“以少胜多”,与其去究其实力等等因素,不如就直接去了解人性的脆弱!恐惧到极点就是疯狂,但其间必然还要经历漫长承受折磨的过程。 可莫仙颖同样是明白人,他绝不会给对手能达到力量充沛顶尖的机会!如今,百人的弓箭队弯弓搭箭。 “嗖嗖……” “啊……呃……” 几乎是毫无反抗的迎接死亡,已经是烟雪幸存者无法去选择的了! 感到身周温度急骤下降,田英霞已经开始忍不住觉悟了! “莫……莫仙颖!你的确厉害!可是你别忘了,这里是我烟雪本门总部,再往里走,你们就都只有死路一条了……” 莫仙颖淡淡一笑:“我从不给任何敌人救命稻草,因为我从来不自诩是君子,更加不是个冲动的赌徒!我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但这里对你却已经是地狱了!别急,虽然你无法和你的主子同生共死,但我会尽快送她去陪你的……!对了,我那位师公向来慈悲仁厚!记住好好向他赔罪,或许他会原谅你的……” 听到身周不断传来惨号,田英霞感到自己已经快被逼疯了!但莫仙颖的极限,也仅仅是让她最后一个死去。并且,最终会让她明白。天下第一暗器之称的“闪形电影”,只有在莫仙颖手里才是真正的无形、无影…… 的洞窟仍旧漆黑一片,但莫仙颖知道走过去将会决定自己的一生!但现在他只有赌,赌一切会如心中所想,那里已经空空如也了。如果输了,这里也将成为自己的葬身之地! 要面对的终究无法逃避,莫仙颖也终究走出了他人生最关键的一步。而当他走到了真正天堂、地狱的那一线之间,心里的狂喜让他差一点就无法保持住表情的寥落! 良久的沉寂,莫仙颖的表情似乎有些难过!但并不是因为面对着来时所见天差地远的人数,而是心中的欢喜无法宣泄,忍耐的颇为辛苦! 的确!这一次武林各派绝对损失,一些小门派和帮会,彻底消失的也不在少数!即便那些向来威风八面的豪门大派,如今幸存的也已经少得可怜了! 比起多时前浩浩荡荡的数万人,现在这三两人实在是无法让人为生存下来感到高兴!因为在他们心里,都还在为马上就会到来的“灾难”而担忧! 正面进攻的武林正道各派,在经历了无数机关和截杀后,所剩不足数十分之一。而谢温由右侧进攻,路途上机关较少,可与敌人的厮杀也让他手下死伤殆尽! 走到徒弟身前,谢温轻轻叹气:“颖儿啊!别太难过了,大家这次来,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现在最重要的是斩草除根,没有伤感的时间了啊……” 莫仙颖心里根本毫无难过,但当然也不会表现出兴奋。只缓缓点头:“师父!这里应该就是烟雪总部了,我估计她应该就在附近。现在大家合力把她找出来,决不能让她走脱了!” 谢温点头皱眉问:“可是,咱们要怎么才能找到她?” 莫仙颖看向那百级高的高台:“我们分兵三路进来,只有这一面才可能容人走出去……” 听了他的话,众人纷纷点头赞同。陈天夺当即自告奋勇:“公子,这便由我丐帮去打头阵,到底看那邪魔究竟还能有何伎俩……” 莫仙颖脸现哀伤的看了眼那些幸存的武林中人,苦笑摇头:“各位!现在各门各派皆已损失惨重,虽幸免也都已疲惫不堪!接下来要面对的情境肯定比先前都凶险很多,无论为什么,我莫仙颖都该第一个去面对……” 众人一阵大急,武当掌门云微道长忙过来劝:“公子!我等此来都已准备好先你而死,纵然战到最后一人,能多让公子看出对手一些端倪,也总是好的!毕竟你一身干系重大,万万不可轻涉险境啊……!”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附和,莫仙颖缓缓摇头:“已经死了太多人,这一切说起来也算因我莫仙颖而起!现在我已经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人死在我前面了,除非现在各位有人认为武功可以强过我,否则便也不要再争了……” 见众人皆满脸急切,莫仙颖又淡淡一笑:“其实最重要的一点是,大家都该知道,我莫仙颖此来其实只是为了报灭门的血海深仇。而对于为武林清楚烟雪这祸胎的功劳,我从来都没想过……” 见所有人脸上都极为尴尬!谢温看向众人:“各位稍安勿躁!如今烟雪手下也已经死伤惨重,我想她身边也不见得还有多少厉害人物!而以其高傲的性格,若旁人恐怕她也不会愿意现身。而如果是颖儿前去,她当不会再甘心龟缩!所以大家也不要再争了,一切全凭颖儿便是……” 众人想了想,也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而根本也没等任何人表示,莫仙颖已经走上了那高台!百级台阶,仿佛通天的漫长大路。虽然不能说那上面就是凌霄宝殿,可这无疑就是武林中至高无上的王位! 不过,莫仙颖对这些是毫无兴致的!因为在他心里,任何一种事物,如果麻烦大于获利,就不再能算是好东西了……! 如莫仙颖所料到了自己的结果一样,烟雪也已经先一步看清了形势!踩着同伴的尸体去打败敌人,这是莫仙颖在毫无犹豫的重复着每一个王者的道路!而现在他已经具备了作为一个王者的实力,自己只能成为他在青史功劳薄上那最辉煌的一页! 可烟雪一定不会让自己得到那样的结局,所以她选择了暂时避让!她知道人不会永远好运,世上的江河湖泊,总是会循环流动的。 带领手下最精锐的幸存者,烟雪放弃了自己苦心经营两百多年的基业。 傍晚,即便是妙真。虽然并不是从来不知道,但却也是第一次见到主上那贴身的丫鬟,红儿! 看起来不过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女,但可以肯定她的年纪在所有人里恐怕仅小于烟雪!而那清雅绝伦的面容,简直可以说和主上是各有千秋!如此惊叹!所有人都和妙真没什么区别! 昏暗的月光下,众人走着那并不陌生的山路。小竹林七贤本来心中并不希望会走这条路,但他们也明白,为免被身后的劲敌追到,五老峰上的那个人是唯一的护身符! 但当烟雪众人来到五老峰下时,所有人都是又惊又喜!他们同时看到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莫流香!而另一个,则是久未回过庐山的,烟雪座下西路首领!出身唐门,曾于巴山一战败给莫流香,从此便失踪了灯笑天! 当年和莫流香一战,唐笑天黔驴技穷之际,只能拿出唐门最厉害的暗器!可就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候,烟雪由远处以琴音注于莫流香心中,激发出了他体内数倍的潜力。但那虽然让他逃过一劫,可也力尽昏迷了近月。 之后,正是烟雪带走了唐笑天。几年中加以教授,使唐笑天超凡的武学天赋得到了淋漓尽致的突显。而虽然唐笑天又聋又哑,但为人却是极为精细!体察到了这一点,烟雪遂任其为麾下西路统领。 在烟雪组织中,西路的第一要务就是严密监视西南群山中的白莲教。 烟雪一切的计算都非常准确,二十年来唐笑天也的确把白莲教压制的毫无翻身机会。但只有一样是烟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昔日小竹林七贤与莫流香相交莫逆,因彼此皆是极好兰花。偶然一次谈论中,莫仙颖提及了一种古籍中记载的稀世品种。于是小竹林七贤便前往云南深山,苦寻了五年终于才找到了那三株幼苗。而那五年之中,唐笑天可以说对七人的帮助很大! 就在小竹林七贤把幼苗带回庐山不久,唐笑天回归本门来此探望!而当时的帮助也只不过是一时兴致,却没想到这一回放居然见到了莫流香! 当时两人心里重遇的感触不可谓不多,但都很默契的没有显露出丝毫。而且唐笑天本来又聋又哑,平素也很少会回来本门。况且又是和小竹林七贤论交,多留了些日子也没有人怀疑! 但是,无论如何烟雪也想不到,将近二十年,期间不过仅仅三五次的见面机会,居然就让两个人之间达成了一个可以彻底颠覆她的计划! 这个计划中关键的地方有三个!第一、唐笑天要保证自己在烟雪心中绝对没有可疑,让她对自己丝毫不会戒备! 第二,他还必须保证可以完全掌握自己手中的实力,并且能够随时控制住自己身边忠于烟雪的人! 第三,能等到烟雪那个力量最弱的时候,顺利的完成计划! 那时候,唐笑天将带领大批手下上山,同时由早已混入唐门的弟子成旭,暗中主导唐门励精图治。只要等到时机成熟,唐门就可以凭借无解的毒药和暗器袭击烟雪总部。而他自己没有人会去怀疑,就可以趁乱潜入烟雪腹地实施最后的杀手! 只要烟雪一死,其组织必定立刻四分五裂。如小竹林七贤这些人一定会对莫流香全力维护,到时候莫流香也会启动早年于武林中的部署,逐渐彻底摧毁这个暗中操纵了武林近三百年的邪恶组织! 可惜!一个基本上可以说是完美到无懈可击的计划,最终却也沉沦于“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漩涡之中! 任凭莫流香机关算尽,却也想不到自己那怎么也想不到能生存下来的孩子真的活了下来,而且长大成人,成就了一番比自己当年更强很多的势力!只不过就在自己筹谋了将近二十年的大计划眼看就要实现的时候,这个孩子却突然出现彻底毁灭了一切!所以说,莫仙颖这次虽然把烟雪赶出了自己的基地,但实际上却真真正正是救了她一命! 至于唐笑天,本来烟雪在得知莫仙颖的攻打计划之后,就明白自己无法对敌,因此早就想好的退身的之计!唐笑天在她心里向来是极为可靠,并且能力极强的部下。所以她并没有让西路回防本门,而是指示他们在后路接应! 可烟雪一路出来却始终没见到唐笑天,心里正有些担忧!却没想到他居然会先一步来了这五老峰! 当然,这些莫流香都是早就知道了的。否则他一定能想到烟雪会用自己去要挟儿子,早就想办法躲起来了。而此时的情形,烟雪也感到事情似乎和自己所想有些差异! 环视周遭,烟雪终于恍然大悟!这里方圆三十丈之内完全都被无数的毒虫所包围,而周围密林中还隐藏着数百暗器高手虎视眈眈,而目标正是自己一行!尤其唐笑天身边现在不乏自己熟悉的人物,但如今却没有一个脸上表现出丝毫的恭敬!哪怕是招呼! 很明显,这个自己万万不会去怀疑的废人!居然成了自己的索命阎王…… “莫流香!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二十多年来你始终甘心在我身边受委屈,原来从一开始你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好!真好啊……” 莫流香看着她微微一笑:“其实我每一步都走的很冒险!而对你,我唯一的胜算就只有你的骄傲!只要你不肯让我死,我就有机会。现在回头看看,我也只能说是感谢老天保佑,让我遇到了唐兄……!” 烟雪不甘的看向唐笑天:“笑天!我自问待你不薄,可你又为何要背叛我?” 唐笑天微微上翻双眼,旁边弟子成旭代替回答:“若烟雪!你最大的软肋就是你过于骄傲!你自认为可以操纵世上的一切,没有人可以逃脱你的控制!但原本莫先生已经该让你有所觉悟,并不是每个人都会甘心做你的走狗!而我师父根本从来都没有甘心把你当过什么主人,所以如今也就根本谈不到什么背叛!” 烟雪心里此时即苦又恨!苦的是自己空活几百岁却仍然免除不了人类最大的缺点,不敢面对自己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而恨的,则是自己一世聪明,最终却折在了这两个废人的手上! 自怨自艾中,烟雪冷冷看着对面众人:“的确!我是输了,可就凭你们,自问有可能胜过我吗?” 莫流香微笑摇头:“我早已是个废人,唐兄武功传于你手,我们自然否绝非你对手!不过,这里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和你同归于尽的准备。只要最后可以除掉你,是谁下手其实并不重要……!” 听了他的话,烟雪不禁紧蹙眉头!她当然明白莫流香的意思,如今面前虽然只有这两千多人挡路,其中也不乏高手。而纵然自己可以率众杀光他们,但身后要命的追兵那时恐怕早已赶到。现在自己无疑已经落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终究是败给了这莫家父子! 正在烟雪满心犹豫的时候,却听莫流香充满无奈的长叹口气,缓缓走到了左边,而同时唐笑天走到了右边,后面所有人随着他们分开两边,空出了中间一条五丈宽的通道! 看到她脸上的愕然,莫流香苦笑叹了口气:“你不用奇怪!因为其实你该明白,我并不是不想你死,而是你现在真的还不能死……” 烟雪听了眉头一皱,但略一转念就已恍然!在这几天人中,大多数当然是莫名其妙,只不过是等待命令!而少数人只要看一眼唐笑天也可以明白,此次武林正道各门各派几乎死伤殆尽,几十年也不见得能恢复元气!而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可怕性并不比烟雪小多少的白莲教! 唐笑天向来是白莲教的狱卒头领,如今他在这里,就代表白莲教已经失去了掣肘。如果烟雪战死的消息传出去,最高兴的还不是此番前来厮杀的武林各派,而是白莲教! 可如果让白莲教复兴,那其祸比烟雪是一定只高不低的。可如果多等一阵子再除烟雪,就能组织白莲教? 事实上,烟雪一除其组织必然大乱。其他人且不提,如小竹林七贤以及先前亡故的长眉和神光等人,皆是世上一等一的高手。一旦烟雪不在了,莫流香必然可以对他们动之以情!到了那时候,烟雪组织首领虽除,可其中最强的势力都反过来成为了莫流香的筹码,白莲教便势必不敢轻举妄动了! 人同此心,但只有莫流香和烟雪两个人更明白!白莲教固然是的威胁,可比起另一个任何人至少暂时都还不会去怀疑的人,他们也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所以留下烟雪,即能让白莲教不敢妄动,也可以去牵制他…… 望着烟雪一行远去,莫流香思及毕生不由得长叹一声!而不远处女儿走过来搀扶住他轻声问:“爹啊!您为什么要放走烟雪呢?颖儿这次拼尽了全力来,让他知道,心里不知会多难受呢……” 莫流香慈爱的看着女儿,心里不由苦叹她的单纯!“仙姿啊!有些事你现在还没办法了解,但爹相信,颖儿一定能明白爹的心意!你放心,经过这次,烟雪虽然还活着,但也已经没有机会再祸害江湖了。这一点,颖儿肯定比谁都清楚……” 看着满脸疑惑的女儿和徒弟,以及很多其他人,莫流香苦笑摇摇头,根本没法对他们去解释什么……! 日薄西山,唐笑天示意手下燃起火把。而不久,远处黑压压大群人影迅速涌来! 莫仙颖当先走上了那百级高台,十丈见方的空间除了一张座位,只有一道幽暗的门洞。 众人翻遍了那之后的十几间精装房舍,根本一无所获!而除了莫仙颖,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但显然没有人愿意就此放弃,当即就顺着后路直追下来。 眼见远处一片灯火通明,仍然只有莫仙颖明白那会出现什么! 看他停住脚步,谢温皱眉问:“颖儿,会是烟雪吗……?” 莫仙颖微微沉吟:“师父!如果烟雪会这么明目张胆引导我们,又何必要跑呢?而如果是真的,那这种情况又怎么会是简单……” 谢温听了缓缓点头,左近陈天夺心里忍不住起急:“公子!不如让我带人去看看,就算有埋伏,也好让大伙儿提防?” 莫仙颖摇摇头,心里暗暗盘算该怎么应付前面的事…… 沉吟半晌,莫仙颖缓缓看了身边几人一眼:“各位!烟雪为人狡猾无比,这一点大家都已经见识过了。现在前面有可能是她故布疑阵,争取逃走的时间。但是也有可能是设有埋伏,机关遍布,总之决不能掉以轻心!所以我看不如就让我和师父,四哥,陈帮主,还有幻觉道长几人去查探一下。就算有什么危险,只我们几个人也容易脱身……” 如果他要自己去查探,肯定不会有人愿意,而且他自己也还需要几个可靠的见证人!所以拉上陈天夺和幻觉两人,便没有人会有异议! 当下,无人缓缓伏低身子前行。而将至光亮地带,只听前面传来一阵阵细碎的奇怪声音,同时几人也都闻到了一股腥气! 片刻,谢温突然惊叫声“不好!”立刻从怀里掏出个瓷瓶打开泼出去一片黄色粉末,跟着张开双臂带着几人迅速后退!几人都是武功非凡,一跃便退出了数丈。 见谢温满脸惊异!陈天夺忍不住奇问:“谢大侠,怎么了……?” 谢温脸色凝重,心里一阵阵发憷:“这里附近有数不清的毒蛇,毒虫,我暂时用雄黄只能挡住一时,万万是不可再往前走了……” 几人听了一愣!莫仙颖也不由感到诧异,这个情况可是绝不在他意料之内啊! 半晌,前面传来一声喝问:“唐门禁地,何人竟敢擅闯……?” 几人听了都不禁一阵惊诧!莫仙颖微微皱眉,心里大为犹豫,单击站起来向前朗声叫道:“三义山庄莫仙颖,请问唐门哪位在此……?” 片刻,只听一阵“窸窣”之声渐远,跟着传来朕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大笑! 来人到了,莫仙颖一见更是惊奇:“原来是四位唐老先生,还有唐掌门,几位这是……?” 谢温听了他的称呼也是大奇,却见对面唐笑安大笑点头:“莫公子,久违啦!” “几位……” “我等已在此等候多时,还请随我等来,一切自有分晓……” 莫仙颖此时也是满心疑惑,根本没犹豫就跟了上去。而另外四人只稍稍迟疑,也都只好跟上…… 来到近处,白守节和莫仙姿当先迎过来。谢温等四人心里更是惊讶,而莫仙颖心里先前的胜利喜悦突然间就荡然无存了!因为此时他才明白,自己的父亲着实并不简单!而且甚至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自己这次居然错的实在是离谱了…… 几人疑惑的跟着莫仙姿和白守节走,来到近前一眼看到莫流香,白守智几乎当场晕死过去。跟着大步跑过去一下跪倒地上大哭失声:“师父!师父……” 几人此时无不大惊失色!而莫流香轻抚着白守智头顶,双眼却紧紧盯着那第一次见面,可却丝毫也没感到陌生的儿子! 莫仙颖明白现在不是能让自己仔细思考的时候,犹豫的看了旁边姐姐一眼!莫仙姿满脸喜悦的点点头:“颖儿,是真的!我……我们的爹还活着!” 莫仙颖此时心里的确颇为激荡,虽然早已从王士英口中知道这个秘密,也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刻到来。但真正面对了,而且是在这中情况之下,他心里仍难免激动…… “爹……!爹……!” 每个人都以为他真的只是被惊住了,可只有莫流香心里明白,自己的儿子恐怕已经陷得太深了……! “颖儿,你……受苦了……” 莫仙颖此时根本说不出话了,这一刻他心里充满了愤怒,恨不得杀光自己身边所有可及的人。但他半点也不能表露出心情,只能缓缓跪下,“痛心”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莫流香的心情其实半点也不比儿子好,此刻他甚至希望如果自己真的已经死了该多好!至少,那样就可以让儿子顺利完成他的计划,不用更增加心底的戾气!即便日后会有些不太令人高兴的事发生,总也好过无法收拾!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希望可以有机会消磨灾劫! 谢温着走到莫流香面前,昔日一面之缘,如今事过几十年的重见,心里也说不清是怎么一种滋味! “莫……莫兄,我真的非常抱歉!因为我的一时私心,令你一家惨遭横祸,一生饱受折磨。我实在……” 莫流香缓缓握住他双手,微笑摇头:“谢兄言重了!以当年的情形,你那么做是对的!至少你留下来可以继续暗中寻找机会,而我的结局却是已经无法改变了!况且,颖儿能有今日,至少绝大部分要感谢你这位恩师啊!” 谢温苦笑摇头!而陈天夺已经忍不住兴奋的去招呼所有人了!此番相见彼此熟悉的并不少,而白守信见了师父立刻又大哭起来! 莫流香看着这个所有一如当年的徒弟,心里忍不住酸楚:“好啦守信!守节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虽然你受了很多苦,但能活下来也总是好的!再说,毕竟是大人了,怎么还能像小时候一样爱哭呢!” 勉强忍住眼泪,白守信抬头看着师父,坚定的点点头!可虽然止住了哭声,但眼泪仍如短线珍珠一样落下来! 黄莺心里也是非常的惊讶,但还是缓缓走到面前行礼下拜:“弟子黄莺,拜见师父!” 莫流香轻轻伸手扶起来,微笑点头:“你便是莺儿!仙姿也对我提过你了,这么多年,也幸亏有你的不离不弃,否则老四可真是让我放心不下啊!” 夫妻俩相视一笑,莫流香接着又简单和云微、幻觉等人打了招呼! 而此时众人才发现,莫仙颖仍旧跪在先前的地方低垂着头,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他都丝毫没有感应到一样! 微觉奇怪,莫仙姿走过去轻轻扶起弟弟关心问:“颖儿,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莫仙颖满脸苍白的摇摇头,环视众人一眼,最后眼光落到了父亲身上。 而莫流香此时也正焦虑的看向儿子,四目相对,莫流香轻轻唤了声:“颖儿!” 莫仙颖双目一片空洞,只点点头低叫了声“爹!”突然就在所有人的惊呼中倒了下去…… “颖儿……” “小师弟……” “公子……” “莫公子……” 108章 欲擒故纵小把戏,知危难避惹人唏! 造化弄人谁能挽?反躬自悟惟求己! 小竹林七贤原本住的庄院其实还是很大的,除了莫流香等人之外,武林各派的首领都可以住在独立的房子里。而其他的门人则暂时在外间空地上搭起了帐篷,三义山庄中人则前去清理烟雪总部。 一切似乎都暂时平静了,只是莫仙颖忽然昏倒,一连两天两夜都不见好转,众人心里都大为着急! 在场的人除了莫仙颖,当然就是乃父莫流香医术最高。但见连他都对儿子的情况愁眉不展,众人更是忧心忡忡! 第三天入夜,莫流香草草吃了两口晚饭就又去看视儿子。 看父亲脸现失落,莫仙姿关起的轻声问:“爹!颖儿他……,究竟怎么样了?” 看看女儿和徒弟,莫流香缓缓摇头叹气:“哎!颖儿的情况实在很难说。按道理他自幼苦练,内功根基扎实。而之后又学到了一清气功,七绝六艺的生克应该不会对他造成负担。可我感觉他体内似乎还存在另外两种奇怪的气息运行,虽然很微弱,但却丝毫不受外界的侵扰。可这两种内功,我到现在也还是半点摸不清路数……” 几人相对愕然!白守智想了想问:“师父,一清气功玄妙无比,对治疗内伤更有奇效!老五身上集合了我们几个人的功力,而我和老六也学了几年,要是小师弟是内伤的问题,我们是不是能……?” 莫流香缓缓摇头截口:“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颖儿的情况和老五不同。因为老五当年经脉尽断,为他输入内功只不过为了续命,怎样都只聊胜于无!可颖儿的情况不明,如果贸然给他运功,恐怕反而会弄巧反拙,稍有差池就难以救治了!现在,首先要查明他昏迷不醒的原因,否则就无法对症下药了……” 几人听了都不由大为懊恼,只能相对愁苦!眼看天色已晚,莫流香当即劝他们都先回去休息了! 可没过多久,莫流香却见房门又再开启,却是四弟子白守智去而复返! “老四!不是让你去休息了吗?怎么……?” 白守智看了眼仍双目紧闭的莫仙颖,沉吟半晌才看向师父:“师父!其实……,其实小师弟的情况,弟子可能会了解一些!可是……” 见他脸现为难,莫流香缓缓点头:“老四!有什么话尽管说,此处只你我师徒二人,天大的事也不用担心……” 白守智点点头,沉吟半晌,才缓缓把当年沿海剿寇,莫仙颖虐杀东瀛武士时仿佛失神入魔一般的情形告诉了师父……! 最后才又补充:“当年的情形只有我和丁甲两人见到,之后丁甲重掌罗浮掌门,临别时我俩也曾商量,那时候我们觉得也许可以把事情告知汪姨娘。可回来之后因为没再见小师弟有什么异状,所以弟子也不敢太杞人忧天,无端说出来惹大家担心……” 听了徒弟的话,莫流香闭幕沉思了一会儿,缓缓问:“老四,你和颖儿相识也有十年了,该对他所知至少甚于旁人!那么以你所知,除了本门六艺,谢兄的风云游奇功,还有一清气功之外,颖儿又还学过什么其他的武功么……?” 白守智想了想,缓缓摇头:“当年打败倭寇之后,松浦长治曾将家传忍术送给小师弟,不过那已经是小师弟杀了那些武士之后了,至于其他……” 想着,白守智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愣了会儿:“几年前,我和小师弟一起上天水宫,当时遇到了朱厚德夫妻!而那时小师弟与他们暗中达成协议,要共同抗击烟雪。可朱厚德要求用白莲圣功交换一清气功,但之后小师弟曾说白莲圣功一定不会是完整的。反正他给朱厚德的一清气功也只是一半,那白莲圣功他也没必要费心去钻研了……” 缓缓点头,莫流香沉吟半晌:“白莲教立身江湖数百年,白莲圣功和一清气功并称武林两大奇功,威力自然非比寻常!不过,按道理一清气功乃是至正玄功,纵然白莲圣功厉害可迷人心智,但两者共存顶多半斤八两。况且颖儿心志坚韧,绝不会轻易受什么控制!也许……,也许他是真但累了!毕竟是十几年的苦心压抑,一下子终于发泄,恐难免有些虚脱,休息几天大概也会好了……” 白守智听师父的与其忽转,明显是中途改变了语意。不过想师父说的也非没有道理,便也不再追究! 而事实上莫流香虽然发觉到,甚至从以往听闻便已经感到自己这儿子的凶残和狠毒恐怕并不只是经历坎坷的原因,可无论如何即便想到了他也不会愿意去相信自己的儿子天性歹毒! 而人其实就是如此,现在昏迷的要换了别人,莫流香恐怕早就把很多人请道一起,至少美其名说为了武林英才的前途,也会让人们做好“心理准备”!但现在所面对的是自己亲生儿子,无论怎样他也不会愿意那样! 不过,按儿子脉息看应该是由于突然受到了极大的心里刺激,加上身体有些透支,导致心力交瘁虚脱昏倒!汤药和针灸共用,三天一过应该就会好起来! 事实如莫流香所料,三天三夜之后,一大早莫仙颖果然在亲人们的关切注视下醒了过来! 见他醒了,所有人心头上的大石也总算落了地。看到房里很多人,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哎!真是对不住大家,这个时侯我居然会倒下,那一切都还好吗?” 谢温安慰的微笑点头,柔声安慰他:“放心吧颖儿!一切都好,烟雪总部的所有机关都拆除了,你昏迷这几天也没发生什么。一切都过去了,你就好好休息,快点把身子养好就比什么都重要,啊……!” 轻轻点了点头,莫仙颖满心复杂的不得不看向父亲:“爹……!您……我……” 莫流香微笑摇头:“好孩子!什么都不用说,爹都明白!你好好休息,往后无论再有什么事,爹都会和你一起面对,你再也不会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轻轻叹了口气,莫仙颖苦涩的笑了笑!自己从小曾那么着父亲帝爱,虽然心里也对他有太多太多的怨气,但他永远也欺骗不了自己! 义母、师父,那么多人可以为自己付出一切,但自己始终无法真正去向任何一个人敞开心胸!即便对妻子,自己认为是因为不愿意让她为自己分心才不去对她说自己的困难,但其实根本就是没办法毫无顾忌的对她坦诚一切!但是现在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面对一切,根本已经不再需要什么父亲了,可他却偏偏又出现了! 而且从第一次见到父亲,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无所遁形的压迫!的确是什么都不用说,他一下子就明白了父亲的心思,明白其实父亲是故意放走了烟雪。可同时他还感觉到父亲一样明白自己,彼此从眼神里都可以读出“心照不宣”四个字! 但对于此时的他来说,任何一个可以对自己表现出这四个字的人,在他心里都是那么的该死! 又沉沉睡了一个上午,中午莫仙姿端了碗稀饭来一口一口喂弟弟喝下去,终于见到他脸上气色好了点。 轻轻走下床,看了看两边极其关切搀扶着自己的姐姐和六师兄,莫仙颖苦笑摇头:“你们俩这是干吗?我已经好了,别像我已经残废了一样好不好……” 莫仙姿脸上一阵紧张,心悸的嗔怪:“呸呸!瞎说什么呐?一点好话都没有,不知道会让人担心啊……?” 莫仙颖苦笑声,只好任由他们扶着自己出门。 院子里,莫流香正和谢温对坐下棋。莫流香身后一男一女两个十岁的少年,男孩双手捧着茶壶,女孩则手摇折扇给莫流香扇凉。两个孩子都生的玲珑剔透,清秀可人,且一看就都是天赋绝高! 看他出来,谢温微微皱眉问:“颖儿,才好了点怎么就下床了呢?还是要好好歇着才行啊……” 莫仙颖苦笑声摇摇头:“师父!其实我早没事了,这是他俩非拉着我不放呐!” 莫仙姿听了嗔怪:“你小子,好心都当驴肝肺!不是你总让人担心,我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莫仙颖无奈稻了口气,外面正好白守智夫妻俩走进来。 见此情形,黄莺忍不住开口讥笑:“哟!我们莫大庄主这可是怎么了?好厉害一身盖世武功,居然也有没人扶着走不了路的时候啊……?” 几人忍不住一阵大笑,莫仙颖轻轻冷笑反讥:“谁说不是呢?我这一两天的确累着人了,心里老大的过意不去!可再过个撒俩月,有人怕都要没人扶就走不动的时候呢!到时候一累人就要几个月,就不知会不会不好意思了……” 黄莺听了脸上不禁一红,原本她其实已经早有身孕!而此行白守智原本不放心让妻子跟来冒险,可黄莺心知此行极为凶险,无论如何不肯让丈夫独自来。而莫仙颖当然也知道,所幸欢迎怀孕不久,只要不安排她很激烈的行动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如今烟消云散了,莫仙颖此时把事情说破,一来是报讥讽之仇,二来也是喜上加喜! 黄莺不敢再找莫仙颖便宜,红着脸神情极为扭捏!而面对诸人道喜,白守智心里也是又高兴,又害羞! 半晌,两个少年走到莫仙颖面前,双双一躬到底:“莫小天,莫小茹,拜见师兄!” 莫仙颖愣了下,轻轻扶起两人。当下莫仙姿简略讲了父亲收下这两个徒弟的事,莫仙颖听完微微一笑:“很好!年纪轻轻内功修为却颇有根基,想在我十岁的时候,可觉比不上你们呐……” 两个孩子受人夸奖,尤其还是莫仙颖这当世武林第一号人物,自然免不了高兴!当即相视一笑:“师兄过奖了!在师兄面前,我俩这点小伎俩实在是不值一提,今后还要请师兄多多指教……” 正说着话,院外各派掌门听说了莫仙颖好转,纷纷前来看望。 环视众人,莫仙颖心里暗暗笃定,当即抱拳向着所有人:“各位!此番承蒙众位江湖朋友相助,总算将祸沿武林百年的烟雪邪门铲除!而在下自出武林以来,众所周知,只以父母血海深仇,身为人子不得不报!如今在下大仇算是已报,家父又天幸安健,在下自思已再无奢望!而今日在此当着众位,莫仙颖从此退出武林,三义山庄永不再入江湖!而在下的几位师兄,理当重归家父门下,多年来相助在下的家父故旧,不日也将重回月影门下……” 他这一说,所有人都不禁大惊!谢温首先就忍不住:“颖儿!你这是干什么……?” 莫仙颖缓缓摇头截口:“颖儿自幼无父无母,行走江湖几经坎坷,承蒙恩师收为门下,此恩弟子永记于心!而弟子原本无意江湖纷扰,只愿清闲安稳,这点师父理当知道!况而今江湖邪派已除,弟子希望师父也可以同弟子回到三义山庄,能让弟子衷心侍奉终老,可让弟子稍报恩情……!” 谢温听了大为惊讶!而一旁终南掌门幻觉道长皱眉问:“莫公子!难道时至今日,我各门各派几乎死伤殆尽!可在你心中,我等仍如此不值一顾吗……?”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长多心了!在下所讲全部出于真心,绝无轻视任何人之意!其实大家原本也都该知道,我自幼生长在山林乡野,早已过惯了平静清闲的日子!而江湖风雨飘摇,实非在下心中所喜!数月后内人也即将临盆,在下余生惟愿一家人能平安度日,实在不想再牵连进任何风浪!此番为人私心,还望众位体谅……!” 众人心里虽大为着急,可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劝解!陈天夺快步走到莫流香身边:“莫大侠!如今只不过暂时击退了烟雪,她日后必有卷土重来之日。纵观天下,惟有令公子武功绝世,堪敌烟雪!念在武林苍生份儿上,请您快劝劝他吧……” 见众人眼光都落到自己身上,莫流香看向儿子:“颖儿!为人一世,若能平安喜乐实乃天赐之福!但陈帮主所言不错,虽暂时击退了烟雪,但其必不会甘心永远蛰伏。若你此时隐退,日后她再重来又该如何?” 莫仙颖淡淡一笑:“爹虽远离武林二十几年,但与各门各派故情仍笃!有您统领必定无人异议,而您虽然武功已失,可四哥,六哥武功日益精进,五个又身负我等传功,论内力修为已然在我之上。日后只要爹加以指导,五哥的武功恐他日我也望尘莫及!况且此次烟雪损失绝非短时间可以恢复,加之其手下高手几已丧尽,总有重来之日,只要各位仍能同心协力也根本不足为惧了!” 莫流香微微皱眉沉吟,莫仙姿轻声劝:“颖儿,爹受了二十几年的苦,好不容易脱困,咱们做子女的理该好好孝顺才是,可还怎么能让他老人家操劳呢?”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称是!莫仙颖微笑摇头:“各位!我莫家祖孙三代,与烟雪抗衡数十年,几乎断绝苗裔。如今我也总算是将其击败,且日后她即便再现江湖,家父与各位师兄也足可应付!莫仙颖奔波十余年,确已厌倦了漂泊不定。余生若能携妻儿终老,便已再无所求!我意已决,不必再劝了……” 众人一阵面面相觑!而莫仙颖已经转身走回了自己屋里。 院子里良久的沉寂,谢温回过身来看着莫流香皱眉问:“莫兄,你真愿意颖儿就此隐退?” 莫流香看了他一眼,反问:“谢兄与他师徒多年,纵是我这做爹的也绝难比得上你们之间情义深刻!那如果真的是颖儿已经决定了的事,谢兄以为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改变主意呢……?” 谢温一愣!随即苦叹声摇了摇头! 接着,莫流香缓缓站起来向众人拱手:“各位!此次攻打烟雪邪门,各门各派皆损失惨重,无论如何烟雪此去也绝非短时可再见。所以在下看各位不妨暂且回归本门,若日后真有难以决断之事……,大家不妨再重聚了商议可好……?” 众人寻思了一会儿,也知道自己是没办法去改变什么的,当下只好纷纷告辞! 而在所有人中,大多还是庆幸莫仙颖决定退出武林的!因为无论他的武功还是智谋,以及对江湖的功绩,都已经没有人可以超越!如果他仍在江湖,那么无论谁今后都不得不去看他脸色行事。可如今他退出了武林,那便莫流香名气再大,首先他已经没有了武功,月影门的势力也早已不负往昔。况且他自己还是靠儿子才捡回条命,更加谈不到对武林有什么功绩,谁还会给他面子? 不过,仍然有些人感到莫仙颖的隐退,并不能带来什么真正的安宁,只不过是让武林各派继续更加堕落而已!这次武林各门派都死伤极多,以武林中人的脾性又是很难去和别人互相共进,如此仍旧各自为政,不禁自身都难以尽快恢复元气,而且如果让烟雪得到充裕的喘息之机,来日她一旦反扑,纵然莫仙颖愿意在此出手,如今剩下的这些武林中人又还能存活下几个? 云微、幻觉、陈天夺等几大门派首领都是如此的心思,而看到那许多脸上有幸灾乐祸神情的人,让他们心里更加难过和担忧! 因为他们也知道就算莫仙颖真的是对武林正派死心,也根本不能怪人家!看看那些人,才走出鬼门关,宁愿自己爬着回家,也不愿意和别人互相搀扶一把。人家莫仙颖肯定明白,就算自己不退出江湖,日后好心好意要去帮哪个一把,不但得不到感谢,还可能会被当做携恩求报!那人家还何必要费力不讨好?有自己清闲日子过比什么不好? 明白这些,几人暗中聚在一起商量了很久,都知道如此下去就算不会再有什么危险,武林正道各派迟早也会自己把自己干耗死!可想重新请莫仙颖出来坐镇武林是不可能了,而就算莫流香此后重归月影门,加上其手下几大弟子个个武功高强,都可独当一面,且昔日月影同盟也都顾念旧情,也是根本比不上莫仙颖和他那三义山庄的威风!这一点,从此次的大战足以说明一切! 思来想去,诸人商量倒不如自己等人找个机会共同推举莫流香做武林盟主。好歹日后万一有事,莫仙颖可以不管别人,但如何又能不顾亲生父亲的死活呢……? 半日功夫,武林各派都已离开庐山,只剩下三义山庄,和谢温手下的人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谢温看着徒弟问:“颖儿!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烟雪虽暂时退走,可卷土重来只是早晚。而且莫兄和唐兄如今在此,白莲教也从此没了挟制,必定不会再甘心蛰伏。现在最可怕的是,如果他们彼此联手,那可真是天大的麻烦了!” 莫仙颖淡淡一笑:“师父,您也真是的!辛苦了几十年,一把年纪了就不累么?我那三义山庄就算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可好歹好吃好住,保证能让您颐养天年,何必还非到处乱跑操心?干脆就跟我回去,管他什么烟雪还是白莲教!别的不敢说,我退出武林的消息一传开,就算天翻地覆,我谅他们也不敢来动我的三义山庄……” 谢温听了一惊!莫流香缓缓点头:“原本你早已把一切都算好了!烟雪此番大败而逃,精心部署了两百多年的基业毁于一旦,手下幸存的高手不到以前十之一二。即便加上白莲教,要应付江湖各派也得大费周折!而他们最忌惮的自然是你,你退出武林,其实就是告诉他们你已经报了仇!而你们之间的仇恨如今了结了,一切你也就都不会再关心了,他们自然不会还要非去招惹你,自取灭亡……?” 莫仙颖毫无否认的点点头:“不错!爹说的对极了!其实,原本一切就都和我关系不大!烟雪也好,白莲教也罢,除了仇恨,我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从现在开始,他们要恢复元气,再到江湖上把各门各派都杀光。就算最后再想到我,恐怕也是百十年以后,大概还能赶上给我送葬……” 见他轻轻松松说出了这番冷漠无情的话,诸人都不禁大为惊讶!白守节皱眉劝:“小师弟,你怎么这么说话呢?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大家毕竟是武林一脉,怎么可以看着人家有难不管?况且师父年纪已经大了,又没了武功,你真忍心让他老人家继续操劳?” 莫仙颖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有什么关系?第一,我并没让爹继续操劳。如果爹愿意,三义山庄有的是地方可以住!再说了,反正有你们这么多人,回去以后爹以前的老部下,程叔叔,杨叔叔他们都会回去,有多少是需要他老人家操心的?而且……,哼!我谅那些武林中人也不敢自己去挡风冒雨,一定会紧紧拉着月影门不放!看着吧,运气差点你们小心没见到什么厉害对头,就先被那帮子酒囊饭袋给烦死,累死了……” 几人听了他的话,都不禁感觉心里发凉,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可见莫流香都没说什么,他们也不知该怎么劝了! 只有谢温,虽然他并不高兴徒弟惮度,但心里也很清楚一直以来徒弟对江湖正道就从来都没有丝毫的亲近!而且看莫流香脸上很平静的样子,心里微一沉吟,便想着不如日后找个机会和他商量看看该怎么办…… 几天里,莫流香仍在世的消息就传遍了天下。莫仙颖让手下把从烟雪总部缴获的金银珠宝都搜出来,分为两份。其中一份是按照自己损失计算了留下的,其余则全部交给父亲,任其处置! 此时尚天钧和原笑君等人自然也都重回了月影门下,莫流香则吩咐他们把财宝均分送往各门各派。 事实上,三义山庄中由其各分号和分舵的主事人物,大多原本是月影门人。而现在那些人势必都要回去月影门了,但莫仙颖半点都没有担心! 多年来,三义山庄除了严格训练门下武功,于商务所需的各种人才也都精挑细选,加以培养。说穿了,现在三义山庄的生意就算扩展一倍,莫仙颖也不会担心缺乏管理者。 但反过来,以月影门现在那寥寥无几的生意,根本就是人浮于事,只能更束缚发展。而莫流香也明白,儿子是不会为自己这些困难而担心的! 回去的路上,白守智等人陪着师父。而莫仙颖则在请师父回山庄不果后,径自告辞带领从人先行回了杭州! 对此很多人都感到不满,可彼此也都非陌生,谁都知道莫仙颖对自己这个父亲从来没有过什么情义。也是为了不想莫流香伤心,几个徒弟还为他开解!但莫流香心里自己怎么会不明白?他很清楚,这个儿子是真的很不愿意见到自己。而原因,父子之情的缺乏还并不是最重要的…… 回到杭州家里,莫仙颖简略把发生的事,和今后的安排告诉了丘重义和李诚!其实不过是让他们两个去客气的送走杨才盛和程义等人,他自己不愿露面无非也只是为了懒得多费口舌! 洪仙月见到父母,还有师父和师母的骨灰,心里自然大为伤感!虽然莫流香的在世让她忍不住非常高兴,可亲人的辞世也让她无法释怀! 简单对家人叙述了此行经过,也一一驳回了他们对自己决定的反对。晚上姚晨露因身孕困倦早早睡下,而莫仙颖则暗中出了家门,直往西湖边莫家宗祠! “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面对慕容金胜一看到自己就直接愤怒的质问,莫仙颖只是微笑眨了眨眼:“我今天下午才回来,因想伯伯多日一定担心极了,所以才会漏夜来此报个平安!不想伯伯如此,难道颖儿有何做的不到之处,惹伯伯生气了……?” 慕容金胜气愤斥道:“你少给我装蒜!你一定要让仙姿和你一起去,根本就是早知道你爹还活着。那天晚上你还说什么提醒我担心自己的秘密恐怕要泄露,就是为此,对吗?” 莫仙颖淡淡一笑:“知道还问?我可不也是好心好意滇醒,不过我想我爹应该不会出卖你才对啊!” “你少跟我来这套!你前脚离开杭州,跟着柔云观和天水宫就被人灭了!你以为我想不通?只有白秋华那傻女人才会相信你……” 莫仙颖冷笑声看向他:“你不信又怎样?你有证据说我做了什么吗?哦!我倒是有不少证据,柔云观原本是烟雪的南路分舵,天水宫则是白莲教暗插在江南的据点,还有云飞星……” “你……” “别这么激动!我已经退出江湖了,而我所做的一切,也无非都是希望能保证日后的生活可以安稳点!至于你,该怎么和我爹去谈那是你们的事。我只想保住自己,任何人的事都和我无关!记住,任何人……” 慕容金胜看着他,忍不住倒吸口凉气:“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莫仙颖冷冷一笑:“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三义山庄可是我莫仙颖的,月影门才是莫流香当家!我没兴趣管别人死活,也没兴趣争那些毫无意义的东西!可我辛辛苦苦挣下的家业,也绝不会轻易拱手让人!听着,我爹不会怎么你,烟雪也不会,我也不想。可你自己却该想好自己的路该怎么走。因为无论是我们之中谁和谁拼命,都会先用你去祭旗……” 看着他跃出墙外,慕容金胜颓然坐倒台阶上,脸色苍白,双眼空洞无神! 他终于明白莫仙颖为什么会选择白秋华来监视自己了!因为白秋华不信任自己,也就不会去对莫流香说他儿子什么坏话!如此一来,他就可以继续利用妙真控制烟雪。而他事先埋下伏笔,提醒自己的秘密,却没有告诉自己他爹仍在世,只不过是让自己更深刻的慢慢了解自己已经无法摆脱他的控制了! 同时,自己还必须依靠他去周旋于另外两方面,为他做走狗!而他在攻打烟雪之前,就已经剪除了自己身边最有威胁的两个敌人堡垒。 如今表面上他宣布退出江湖,而实际上是因为江湖已经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了。而今后自己只能拼命去为他到处扫清痕迹,他爹莫流香就要在前面去边得罪人,边讨好人。另外烟雪和白莲教肯定也想不到自己会从此落入了莫仙颖的掌握,每一步都只能按他的心意去走! 好厉害的心计!莫仙颖就这么不动声色的一下子解决了所有的威胁。慕容金胜手中所掌握烟雪的秘密如今已经意义不大了,但烟雪却必然还要顾忌他在莫仙颖手中的位置! 莫流香不会出卖他,但如果有一天要他在自己和他儿子之间做个选择,自己又还能算什么? 想自己纵横江湖几十年,一生周旋于世间最强大的几个人之间,就算不能说如鱼得水,但好歹也是游刃有余!但现在面对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子,却把自己一步步圈死,完全落入了他的掌控! 为什么莫仙颖没对付自己?还平白给了自己许多好处? 原因和烟雪一样!他们都知道慕容金胜性情中最大的软肋,就是懦弱,容易患得患失! 万丈悬崖之下,只要给他条绳索抓住,甚至可以阻止他向上逃生的念头!而慕容金胜自己也并不是不明白这一点,可他却也没办法改变。 也许他已经习惯了被别人去控制,感觉虽然不会很好!可至少,不用自己对未来太伤脑筋……。 莫流香等人按他吩咐直接回到了月影门,因为他心里清楚儿子并不会欢迎自己!如果自己进杭州城,无论他会不会来迎接自己,彼此都不会舒服! 白守仁见到师父,激动的心潮澎湃,眼泪止不住的往下疯流!而白守礼则只垂头站在一边,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去看师父一眼! 和众多熟识故旧打过招呼,彼此感怀岁月,想起昔日都不禁大为感慨! 半晌,莫流香看向白守礼微笑问:“老三,怎么了?我回来,你好像不太高兴啊……?” 愣了下,白守礼连忙摇头:“不,师父!怎……怎么会呢?这么多年了,弟子日日夜夜都想着您,念着您呐!如今能见您老平安无恙,弟子就是立刻死了也不会再有遗憾了!只不过弟子……哎……!” 微微一笑,莫流香轻叹口气:“哎!守礼啊!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你也不用再心怀愧疚了!况且当年的事原本也都是为师意料之中,甚至很多还曾顺水推舟。而若非当时你出手,为师恐怕还难以保住这条性命!只是辛苦了你二十多年,打好青春白白糟蹋,至今仍孑然一身,为师心里实在很不好受啊!” 白守礼连连摇头:“不,师父!弟子愿意毕生跟随师父身边,孝顺您。只盼师父您能身体安健,长命百岁,弟子怎么都没关系的!” 轻轻叹了口气,莫流香心里不由大为苦涩!二十年的身心煎熬,虽然保住了白守礼一条命,但那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他却是在无尽的痛苦和悔恨中度过的!纵然来日他可以出将入相,位极人臣,乃至富甲天下,荣宠无限,但人生最大的缺憾却再也挽回不了了! 相比之下,白守仁虽然辛苦,但好歹还活的无忧无虑,而且脱离苦海便情有所终。白守智二十年生活自在,更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最不济白守信二十几年昏迷不醒,宛如死人,可也还没有什么困扰! 只有白守礼,人前的风光显赫,却丝毫也掩饰不了他生不如死的困境!任何的怜惜,风凉话都不足以去稀释他所承受的痛苦,因为那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够体会! 此时,满脸凄苦的杜月盈忍不住哽咽问:“流香!我有件事要问你,希望你一定要老实告诉我啊!” 莫流香微一沉吟,瞥了慕容金胜一眼,见他神色紧张,心里已经有数,当即点了点头:“月盈!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没错!妙真隐藏江湖几十年,以柔云观作伪装,而其实她的真实身份乃是烟雪座下南路首领!而当年最初我发觉这件事的时候,就请她做了月影门江南同盟的盟主,目的也只是把她引到明处,便于监视!但我也知道你自幼便拜他为师,感情深厚,肯定是很难接受这个事实的……” 一直苦苦忍着的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杜月盈顿时痛哭出声:“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偏偏是师父啊……?” 慕容金胜见了忙过来扶住妻子柔声安慰:“好了月盈!烟雪诡异狡诈,任何让人意想不到的事都可能发生!好在流香平安回来了,这不比什么都值得高兴吗……?” 说着,下意识和莫流香对视了一眼,慕容金胜忙别开头,半拉般扶的把妻子拉回了座位! 旁边杜百善轻轻叹了口气:“哎!自从听了柔云观的事,好多天了月盈都是茶饭不思的,日渐憔悴!可谁劝都没用,毕竟她和……哎……!” 缓缓点头,莫流香沉吟问:“杜伯伯!柔云观好歹也是江南武林名门,等闲绝难与其动手。更何况我听说一切发生的无声无息,而且事后一个活口都没留,半点线索还都找不到,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如此厉害?” 杜百善苦笑声摇了摇头:“综观武林,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灭了柔云观。说实话,除了烟雪或者颖儿,我实在想不出别人了!可烟雪肯定不会那么干,而颖儿当时率领三义山庄走了一天,也不可能中途折回来。说是潮湖帮暗中得到了确凿证据,柔云观联合天水宫一起要趁三义山庄内部空虚,断了颖儿后路。所以素秀就暗中邀集了群岛帮等帮会,分别偷袭得手。反正是证据确凿,容不得人怀疑啊……” 莫流香听了不禁微微皱眉,他当然清楚这件事一定和儿子有关!但是杜百善说的也没错,儿子白天一行就离开了杭州,如果半路转回来去灭掉柔云观和天水宫,纵然他轻功可以达到那种境界。可沿途各门各派暗中窥伺的人,以及当时三义山庄全部精锐尽出,这种可能性也实在太小了! 但凭着潮湖帮和群岛帮那些小帮会,也绝没有本事能击败那两派。若此事真的出自儿子暗中设计,其中必定另有缘由!而且如果事实如此,那三义山庄的实力岂非比所见更加可怕?他暗中经营十多年,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虽然心里充满了疑问,可莫流香也明白如果自己去探寻,也一定瞒不过儿子的耳目。而且那些帮会也已然非比从前,即便他们仍年和自己的故旧,也绝对不会说出任何会伤及自己父子感情的事,哪怕是谁都知道儿子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情义! 再加上这一路走来,莫流香向弟子和谢温详细询问多年来儿子的情况!虽然他们对所知每件事都说的非常仔细,但显然说的也都是儿子没阻止他们知道的! 现在儿子把所有和自己有关的人都扫地出门,无疑是断了自己去探知他隐秘的路。想想看,儿子当机立断的魄力,可实在是比自己强多了! 但反过来看,他如此着急斩断和自己之间的交流,可见其中隐秘绝对是少不了的。不过自己这个儿子可是精明之极,心思缜密难以猜测。虽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沦为万劫不复,但要更改也需要考虑的非常周全不可!索性自己已经回来了,彼此近在咫尺,有什么事也能多多留意! 莫流香回来,白守仁本想请师父重新执掌本门。但莫流香已经无心琐事,只嘱咐他们师兄弟几个要好好互相帮助!白守仁也只好遵从师命,同时大摆筵席,广发请柬,一心要好好为师父庆祝一番! 闲暇来到二徒弟墓前,莫流香注视着那简单的坟茔,心里不禁颇为伤感! 这个自己一直以来最看重,视为衣钵传人不二人选的徒弟,居然成了几个徒弟中结果最可悲的一个!他的结果也实在让莫流香感到意外,或许是因为儿子的出现,几乎打破了自己二十几年前所有的设想。 但以这二徒弟的心思,精细,在经过了那么多年的沉淀,却仍然没能摆脱利欲熏心!除了失望,莫流香也不得不承认烟雪的驭人之术的确高明! 但说到底,如果不是自己太苛刻,不是对这个徒弟寄望太大,也许就不会激起他那么强烈的叛逆! 可最终事实也说明了一点,如果自己当年对他表现出一点珍惜和重视,他也不会能多活这二十多年了!不过他临终前能大彻大悟,无论儿子再有多奸险,也总算他功德一件! 也许真的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如果你改变不了自己的人生,又凭什么去妄想改变别人的命运呢? 109章 建功容易守忠难,天子心狭必遭嫉! 自古圣贤胸广纳,难教世人知洞察。 三义山庄,以及武林正道与烟雪的这一战,在江湖上已经传扬了很多年。如今终于有了个结果,当然很快就传遍了天下!而莫流香居然仍存活在世,更加是一件举世震惊的大事! 对皇帝来说,为莫流香翻案,即可以向子民展现自己的宽容大度,又是标榜了莫仙颖的孝心,给他的好处,才能让他对自己容让!而如今莫流香居然还活着,自己又该怎么收场?难不成要亲自去向他道歉? 身为皇帝,怎么可能去向别人承认自己有错?对别人,无论是谁,翻案大可以把责任都推到另外的人身上。而如今自己要面对苦主,又怎么可能推卸责任?可如果自己毫无表态,这件事又将会永远成为世人的话柄,随时可以拿出来指责他这个皇帝的擅猜多疑! 最可怕的是传闻烟雪虽败却逃,并没被杀死。那就算不用担心她会来抱负自己,不也是再难逃脱莫仙颖的控制了吗?比起向莫流香道歉,这才是他更不愿意接受的结果! 虽然皇帝也不是怀疑莫仙颖会有夺位的心,但却无法不担心莫仙颖因为担心自己猜忌他,而不断给自己增加压力! 近年来吏部所接到各地呈上的擢升奏折,据东厂密探调查,其中有很多都是莫仙颖暗中勾结地方官送来的。也许就现阶段来说他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但当有朝一日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掌控了朝廷,又真的不会把这唯一剩下的龙椅还留给自己?但很显然,现在无论在朝在野,自己都已经不是莫仙颖的对手。 思来想去,皇帝认为自己已经只剩下唯一的一棵救命稻草了! 在府中听了外面的传闻,公主和莫仙玉母子也是又惊又喜!此时正商量着要怎么请皇帝允许自己南下,却突然外面召他们入宫的圣旨就到了! 母子俩不无担忧的进了皇宫,一到御书房,皇帝兴高采烈的迎过来分别拉住他母子的受:“妹子,玉儿,你们听说了没?流香还活着啊!这可真是太好了……” 母子俩对视一眼,这情形倒真出乎他们的意料! 只看皇帝的表情仍然很是激动:“这么多年了,流香的死的一直是我心里最大的痛楚!我一心想好好照顾你们母子,对他另外的儿女也尽力维护,就是希望能稍稍弥补遗憾!而如今知道他居然还活着,这实在是天大的喜讯,我已经是好久都没这么高兴过了……” 他这番话也算是真假参半!对当年陷害莫流香,即使谈不上愧疚,但心里遗憾也总是有的!而对他母子的照顾,更多的是出于对自己孤单的恐惧!再说到对莫仙颖的退让和容忍,那就根本无关乃父,仅仅是皇帝自己的原因! 而此时他只希望自己的妹妹和外甥可以站到自己一边,至少不要让莫流香觉得自己毫无悔意!那以莫流香的忧国忧民之心,为了避免生灵涂炭,他就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儿子来夺自己皇位了……! 沉吟片刻,莫仙玉终于缓缓开口:“皇上,其实……,其实臣母子在家中也正想来拜见皇上,希望可以……” 看了眼欲言又止的儿子,公主缓缓接口:“皇上!玉儿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为父报仇!但虽然如今颖儿已经独自完成,幸喜流香健在,好歹他也是玉儿生父,无论如何我想也该让玉儿去见他一面!因此我母子恳请皇上……” 皇帝心里了然,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叫来一边的莫再生:“传朕旨意!感念苍天恩德,昔日月影门主莫流香今仍健在,念及昔日之情朕心甚念!且今夏将至,长江水患向为江南痼疾,朕心亦忧!因此朕决意御驾亲巡江南,一为勘察长江防务,二为探访故友!特命锦衣卫护驾,另由兵部调骑兵三千随行,皆归锦衣卫指挥使莫仙玉统率。着太子为监国,由六部辅政留京……” 听皇帝竟然要亲自下江南看莫流香,公主母子都不由颇为惊讶!因为在他们心里想,莫流香没死对皇帝并不算什么值得庆幸的好事。况且江南是莫仙颖的地盘,他又怎么会放心前去? 不过转念一想,公主心里暗暗有了了悟!皇帝和莫仙颖能和平共处,前提是因为彼此之间有个同仇敌忾的烟雪。而据闻江湖聚歼了烟雪组织,但虽将其击败,却未能手刃烟雪。看来皇帝必定是急于向莫仙颖讨颗定心丸! 另外,既然莫流香还活着,以其悲天悯人慈心,就绝不会让儿子对皇帝不利,这一点皇帝心里必然有数!甚至有可能就是因为皇帝始终放心不下莫仙颖,此去便是想找莫流香寻求帮助! 想通了这些,公主心里不由暗叹!自己这九五之尊的哥哥,虽然贵为君王,又经历了那么多变故,却仍旧不能具备博大的胸怀!而他以如此狭隘的心胸,纵无外患,这紫禁城中的尔虞我诈,他这皇位又真的就能安稳了……? 母子俩告别皇帝,回到府里莫仙玉心里不禁担忧问:“娘!您觉得,皇上要去看爹,会不会……?会不会有什么事啊……?” 看了看儿子,公主心里不由暗叹!在皇上,莫仙颖,烟雪以及目前官场的一切是非纠葛中,凭自己儿子的这点本事也只能是永远做个观众而已了! 但可惜!他偏偏生在这乱世之中,无法逃避的卷了进去。而这一切的纷扰争夺之中,儿子恐怕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想来想去,公主觉得这次的江南之行,是儿子唯一可以彻底置身事外的机会!只有他的生父,才是能真正保护他的人!所以,无论如何这一次都决不能再让他回到京城。但那之前,不仅是皇帝,连儿子都不可以让他知道自己的打算……! 沉思良久,公主缓缓微笑摇头:“放心吧玉儿!有你爹在,不会让皇上和颖儿之间怎么样的!而皇上,对颖儿他始终还是心存忌惮!况且如今烟雪尚在人世,皇上万万不会对颖儿不利的……!” 想想母亲说的也有道理,莫仙玉也渐渐安心下来。再想到自己很快就能见到心里一直最向往的父亲,只剩下了无比的兴奋和喜悦,完全没发现到母亲的忧心! 等待固然煎熬,但三天时间也不长,皇帝出京的盛大场面之后,谁又会去同情那些一日无法生计的贫苦小民?皇帝更不会去考虑,因为他正一心想去找白玲珑同行! 可当到了月影门才知道,白玲珑已经在日前带领手下南下了。怀着满心的失落,皇帝再一次忍不住反思自己为皇位所失去的一切至今看来究竟是否值得……? 在听说了莫流香在生以后,白玲珑心里实在是又惊又喜,又怕又忧!她是那么盼望可以马上见到大哥,但又实在不知该怎么去面对那个男人! 当年自己不辞而别,再回头已经是三十年了!虽然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但深埋心底的火种却按捺不住再一次激烈的燃烧了起来! 她并没想自己能成为大哥余生的伴侣,但无论如何也忍不住心里的憧憬!终于,在经过了两天的艰难纠结,她最后还是忍不住要去见一见大哥了……! 白玲珑一行十几人,山魈坐在马车里跟在最后。一行日夜兼程,没几天就到了杭州郊外的月影门。 久别重逢,莫流香心里对这个妹子也是极为疼惜!看着她容颜已见老态,鬓边见了白发,回想她一生的遭忌,心里真极不是滋味……! “玲珑!你……还好吗……?” 白玲珑一见到他早已泪流满面,抽泣着点点头:“我好!只是大哥你……受苦了……” 苦笑声摇摇头,莫流香看向一旁倒是“风采依旧”的山魈微笑:“山魈老兄,一别三十年,你老兄依旧风采不减当年!可兄弟我,却已经是老太多了!” 山魈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咧嘴低叫了两声,竖起大拇指! 莫流香微笑拦住山魈的粗腰:“我早已是个废人,这辈子怎么看都只是个笑话!我最想感谢的还是老兄你,帮我照顾了玲珑那么多年啊!” 山魈看了看白玲珑,脸现黯然之色!莫流香见了心里也不由苦叹,只好看向白玲珑扫清悲伤的气氛:“大家赶路一定很辛苦了,快先进屋说话吧……” 当下,诸人回到屋里,自有人领了山魈和侍从去安静的地方休息。 诸人到偏厅坐下,白玲珑四下环视奇怪问:“大哥,怎么没见颖儿呢……?” 听她问,诸人都不由一阵失落!见了诸人神情,白玲珑心里一颤惊问:“怎么?莫非是颖儿除了什么事么?” 轻轻叹了口气,谢温脸上不无尴尬的摇摇头:“哎!白女侠请宽心,颖儿很好!只是……,哎!谢某实在愧为人师,多年来也未能对颖儿循循善诱!他如今竟……” 不等他说完,莫流香径自接口:“玲珑,你放心吧!颖儿没事……。其实你也明白,三义山庄偌大产业,哪一点也离不开他。此次三义山庄也是损失惨重,他少不了要多做善后处理。反正我好好的,仙姿和守仁他们也都在这,就让颖儿去忙他自己的事吧……” 白玲珑听了微微点头沉吟:“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大哥你毕竟是他爹,这才刚脱了苦海,他怎么能这么不闻不问呢……?” 诸人听了,都不由面现失落之色!莫流香勉强笑了笑:“好啦!今天难得大家重聚一起,玲珑你先好好歇会儿,秀秀眼看这也快生了,肯定是不能累着。反正来日方长,有什么话都不忙说……” 当年的事现在想起来两个人其实都并不是特别能明白,不过毕竟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而且彼此已经都这么大年纪了,说到底来日还能有多少?与其再把当年的旧事拿出来让大家尴尬,跳过那一段,彼此重新回到兄妹的位置,无论对谁都是最好的…… 此时对月影门的任何情形,莫仙颖都完全了如指掌!一众故旧相见之后,其他也没什么特别事情。杜家一边,姐姐已经住在了月影门,杜百善年纪已老,杜月盈又心伤师门,慕容金胜更是不会主动去见莫仙颖! 这几天汪红颜和洪仙月也总是商量着要去见见莫流香,只是莫仙颖刻意回避着她们,让她们也无计可施!但要自己找去,又怕因没和莫仙颖商量,而遭他生气,彼此心里实在挺无奈的! 城里的生意现在大多都是由玉腾龙和张大憨掌管,当然再下面的分铺都是莫仙颖多年来自己精心培养的人物。因为鲜少会有涉及武林的,所以更能贯彻他三义山庄绝不和任何武林中人来往的命令! 莫仙颖也明白,现在白莲教严青峰那边一定是已经气的七窍生烟,正等着自己去质问呢!至于妙真就算心里再有气,谅她也不敢怎样,倒是容易应付得多!反正对他们,莫仙颖完全有把握可以轻易打发。索性晾他们一阵子,等把火气都压下去,自己就可以连口水都省多了…… 一连几天,莫仙颖始终刻意避开义母和姨娘。而三义山庄极大,两人虽着急,却也难以轻易找到他人! 本来姚晨露有孕在身,洪仙月和汪红颜不想多烦扰。可实在也是等不下去了,才只能想去跟她商量一下。 晚上莫仙颖一进房门,便看到两人正和自己妻子领,三人的脸色都颇不轻松! 看到他,姚晨露当即问:“仙颖,你去哪了?娘和姨娘已经等了你好久了……” 莫仙颖径自坐到桌边,斟了碗茶喝下去:“这次攻打烟雪,消耗了三义山庄十几年来的全部积蓄。而且还损失了那么多人,各个地方都闹着人手短缺,急需补充。这上上下下,哪点我能不亲自过问……?” 被他冰冷的语气一挡,三人都不禁愣了好一会儿! 半晌,汪红颜缓缓问:“颖儿,你忙大家都知道!可已经好多天过去了,你怎么都不去看看你爹?我和你娘也一直想找你商量,撵有空咱们一起去月影门看看……?” “我没空……” 被他当头一撞,汪红颜不由一窒! 又轻轻啜了口茶,莫仙颖淡然看了三人一眼:“娘和姨娘若想出去散散心,尽管吩咐人准备,但我可实在是抽不了身!至于晨露,她现在身子不便多走动!别人可以大义凌然,舍己为人,但我莫仙颖为人向来自私自利,绝不会让自己的妻儿受苦……” 三人被他说的一愣!姚晨露微微皱眉想劝,可才叫了声“仙颖”。莫仙颖当即截口:“你先管好你自己!有了身孕就好好休息,不干你的事连想都不要去想。就算是天要塌下来,也先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从现在起,没我的允许,你不许走出山庄半步……” 三人惊讶对视,自从相识以来,她们还从没被莫仙颖如此疾言厉色的说过话! 见汪红颜连现气色,洪仙月忙眼色阻止,当先开口:“颖儿!这几天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千万别累坏了身子!晨露,你更要好好保重身体。别忘了,你现在毕竟不再是一个人了……” 静静看着两人出门,姚晨露看向丈夫!这一刻,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不了解丈夫了! 莫仙颖对乃父的漠然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但在此时此刻,姚晨露却并不觉得丈夫惮度于此有关!但为什么他会如此这样?姚晨露心里实在百思不解…… 夫妻俩一坐一看沉默了好久,姚晨露想了想终于轻声问:“仙颖!我知道你不希望我多问外面的事,你这样是为了我好,不想我担心!可说到底,看你难受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更担心!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我实在不明白还有什么烦恼是你不可以向我倾诉的呢……?” 半晌,莫仙颖长叹声,把杯里的茶一饮而尽……! “晨露!很多事并不是不能对你说,可这世上不是什么事都可以说出来就能解决的!你不了解江湖,更不明白我一直以来每一步是怎么走过来的!我知道你关心我,可我所要头疼的,根本不是任何人的关心就能解决,你明白吗……?” 姚晨露微微皱眉奇问:“可仙颖!你不是已经退出江湖了吗?还有什么好烦恼的……?” 莫仙颖苦笑声,无奈的摇摇头:“晨露,你未免太天真了!就像之前,我早已明确表示不会和任何人联手对付烟雪,可最后又落下哪个了?而今天我虽然决心退出江湖,可如果有朝一日我那伟大的爹再惹上什么麻烦,我又真能见死不救吗……?” 沉吟片刻,姚晨露缓缓问:“那你就不能把这些和爹说明白?” “爹为人聪明盖世,连我都自愧不如,他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些?当日我当着他的面向所有人宣布我要退出武林,他又何尝不了解我是如何想的?如果他真愿意成全我,西湖莫府,城里的莫家,三义山庄哪他不能去?可他偏偏回了月影门,他曾经是门主,就算退休了也还是武林中人。现在我只能等他自己选择,到底是要我这个儿子?还是要他风光无比的武林霸主宝座?在他做出决定之前,我宁愿背负不孝的骂名……” 紧皱眉头,姚晨露不禁担心问:“可这些爹真的都明白吗?而且,就算他明白,如果他……,万一以后真有什么意外,你又岂能真的置之不理呢……?” 长长叹了口气,莫仙颖缓缓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搂住妻子的肩头:“晨露!现在对我来说,你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该做的,能做的我都已经做了。无论如何,我现在只想和你一起好好照顾咱们这个家。我不奢望孩子以后会敬佩我,崇拜我!我只希望他能一辈子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长大……” 回到洪仙月房里,汪红颜忍不住气问:“仙月,你刚才干吗拦着我?看看他那样子,我心里这气……” 洪仙月轻轻握住她双手截口:“姐姐先别生气!颖儿会是刚才那样惮度,一定是有原因的!现在咱们好多事都还不清楚,如果一不小心哪句话说错了,恐怕反而不好啊!” “我怕什么?他再厉害也是我外甥,难不成还能把我杀了?” 洪仙月轻轻摇头笑了笑:“姐姐!颖儿对你、我向来都是很关心,敬爱的,他当然不会对咱们怎样!可是……,哎!你也知道,颖儿对莫大哥向来都很冷淡。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该想想怎么才能缓和他们父子之间一直缺失的情感,可不是要火上浇油啊……!” 想了想,汪红颜也不禁点头:“哎!我也知道,颖儿心里有好多的苦!孩子可怜啊!从小就没了爹娘,这些年又每天都过的胆战心惊,辛辛苦苦,让人看了就雄!可再什么说流香毕竟是他亲爹,他怎么可以这么对自己的爹呢?” 洪仙月轻轻摇头,长叹声:“姐姐!颖儿虽然聪明,可自小就很任性!想法和见解都有太多与众不同,世俗的礼教根本对他毫无约束,这些难道你会不知道?在他心里,不会去想谁是什么身份。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从小到大,莫大哥没照顾过他一天,现在突然让他去孝顺那个爹,以颖儿的性格他心里怎么可能毫无隔阂呢?” 汪红颜听了皱眉问:“可难道咱们就只能看着他们父子这么下去?而且即便退出了江湖,但三义山庄那么多人,他们也都不会对颖儿这样有意见?” 洪仙月苦笑声摇摇头:“姐姐啊!咱们的宝贝颖儿,可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怎么去看他?十几年来,咱们看着他一天天长大成人,成家立业。如今开创了这么大的产业,做了那么多了不起的事。可说句实话,颖儿就和我亲生的儿子一样!天下间哪个做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飞黄腾达?可又有哪个当爹娘的愿意自己的孩子成天去出生入死?所以要是依我心思,我是更宁愿他就这么平平安安过下去的。” 汪红颜深深看着她沉吟问:“那你的意思是说,颖儿所以对流香这么冷淡,是为了不再沾染到江湖?” 缓缓点头,洪仙月轻叹口气:“活到今天,爹娘都已经不在了,颖儿已经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了!我知道这孩子性情是固执,偏激了点,可他本质绝不坏!到了今天,他每一步都走的那么难,那么辛苦!或许颖儿的确并不是个很宽厚的人,但他也绝不会随便去害别人。到现在打败了烟雪,还救回了他爹。对他来说,已经是完成了自己所有的任务!可如果现在他去和莫大哥父子团聚,以莫大哥的仁慈性格,绝对不会对武林兴衰置之不理!那颖儿岂非永远也脱不了身?他所以把杨兄等人都送回月影门,就是要表示自己脱离江湖的决心!现在,也只能看莫大哥自己到底怎么选?虽然他是做爹的,但这次如果他还想要这个儿子,妥协的一步就必须他先迈出来了……” 汪红颜凝视着她,良久缓缓问:“可仙月,难道你心里就不想去见流香……?” 洪仙月脸上微微一红,半晌淡然一笑:“说真的,虽然是有些想,可感觉好像不如想象的那么强烈!这几天我也一直在发愁这件事,可当我想明白了这些以后,我还是愿意以颖儿为重!” 汪红颜感到的笑了笑,轻叹口气:“仙月!颖儿自小孤苦,我这当姨娘的一直都没能好好照顾过他。可上天对他也不薄,虽然亲娘没了,可你这义母待他却一点都不比亲生的差!他爹可以再说了,但如果他日后敢有半点对不住你的,我第一个绝饶不过他……!” 洪仙月笑了笑点点头,想着儿子心里的烦恼,而自己却无能为力,不由得心下黯然…… 月影门大排筵宴,武林各派纷纷前来祝贺。由早晨忙到中午,基本上可以说该看到的人都看到了。但让所有人,只有莫流香除外都感到好奇的,三义山庄居然没有一个人出现!就连谢温心里都暗暗发愁,他想徒弟就算再不想见爹,但这起码的人情世故!如果他当儿子的不出面,爹今天势必会大大丢了面子! 此情此景,让白守仁师兄弟几个也颇为尴尬,对那些来询问的人也只能含糊敷衍!而成秀秀抽空问丈夫:“守仁,你给小师弟发了请帖没有?” 白守仁愣了下,奇问:“小师弟……?他还用发请帖?” 成秀秀摇头苦笑!白守礼也苦叹声:“大哥啊!说穿了,即便真送请帖去,小师弟也不见得肯来!到了今天,谁都知道他已经是决心要让三义山庄和月影门泾渭分明!而且他已经宣布了退出武林,那月影门设宴他肯定不会主动来的……” 白守信不解问:“即便如此,可师父是他爹啊!但这么久过去了,他却也始终都没来见师父一面呢……?” 白守智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无论是谁,只要是江湖中人,现在去三义山庄恐怕都只能吃闭门羹!即便是你我,恐怕也不会例外。看起来,小师弟这次是真的下定了决心,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诸人一阵叹息,一边顾灵欣之子,杜圭满脸失落:“原本我还想能求姨夫让表哥教我武功呢!这下可全完了……” 慕容仙珠“啪”一声在他头上打了个爆栗:“就你这笨蛋,还想和他学武功,也不怕他被你气死,累死?可话又说回来,好歹这次设宴是为了莫叔叔,他当儿子的不来怎么也不合适吧?这么多人在,就不怕人家笑话啊?姐,要不咱们俩去找他好不好……?” 莫仙姿原本正有此意,听了妹妹的话当即点头。可两姐妹才一转身,迎面就被父母挡住! 看着两个女儿,慕容金胜苦笑声摇了摇头:“凭你们俩的武功,跑到三义山庄都已经大半夜了。而且守智说的对,现在仙颖绝不会见你们任何人,你们去了连三义山庄的大门都根本进不去的!” 慕容仙珠看了看姐姐:“可是,难道连姐姐他都能不见?” 杜月盈轻轻叹息:“哎!珠儿,你还骂圭儿笨!他连爹都不见,就能见姐姐了?再说了,他既然已经宣布退出武林。如今月影门设宴,他不肯来其实也不奇怪。现在,只看你莫叔叔是怎么决定了……” 看孩子们似乎都不是很明白自己的意思!夫妻俩对视一眼,不由相对叹息! 其实不只他们夫妻,很多人都已经想到了洪仙月说的道理。想挽回儿子,莫流香就必须放弃江湖!而慕容金胜则能想到更深一层,江湖如果有莫流香的存在,对任何有野心的人都势必造成阻碍!除非莫仙颖能狠下心杀了父亲,否则他只能选择舍弃一切! 那莫流香呢?他当然比任何人能明白得都更深,也更多!如果他选择了儿子,也许江湖就会永无宁日!如果他选择继续舍己为人,就也只能继续背负对儿子的愧疚,忍受和亲生儿子的老死不相往来,直到自己真正死去恐怕都很难见到他一面。 而无论如何,作为外人肯定都会愿意莫流香选择后者。毕竟那将永远失去儿子,并不是自己的……! 席间,所有人都兴致极高,对莫流香的歌功颂德声铺天盖地!而这也形成了一副奇特的画面,因为这次宴席的主人们,却没有一个能高兴的起来!好像只是一群豪客结伴饭店,主人家只不过提供礼貌的服务而已! 这怪异的场面为什么会出现?因为首先对于别人的歌功颂德,莫流香本人就无法承受,事实上这次对敌烟雪他可以说根本毫无出力!而每个人也都明白,现在坐在这里的人几乎对莫流香也没有什么敬意,无非都是想来攀附他的儿子莫仙颖的! 即便有人想到只有拽紧了莫流香,那他儿子就一定跑不掉。可却也在担心,既然如此的情形莫仙颖都可以忍住不出现,日后真的发生什么他就一定会忍不住吗? 其实大多数人都明白,但肯定没有人愿意说出来,因为那就会引起武林公愤! 最终,宴席的由武当掌门云微道长开启……! “莫大侠!此番得以铲除邪门烟雪,全靠……!啊!全仰仗莫大侠教导有方,各位后人皆武林中流砥柱!否则纵然能再迁延些时日,我武林正道最后恐怕仍难避免覆巢之劫!而今正道各派皆损失惨重,百废待兴!正值此时,最需要一位德高望重,能让所有人信服的人出来领导大家,重振我武林正道雄风!而纵观当世,也只有莫大侠德才兼备,足以服众!因此贫道推举莫大侠为我武林正道盟主,在座可有异议……?” 他语声方落,所有人站起来一片震天的喝彩赞同!谢温等人对此情形心知肚明,不禁暗暗皱眉! 而莫流香当然更不会不明白个中内情,当下缓缓站起来,双手虚按!待人声稍静,才缓缓开口:“众位!承蒙大家厚爱,莫流香实感受之有愧!但如今月影门已由小徒白守仁执掌,在下也早已武功尽失,且二十多年来未能为武林众位同道稍尽绵力,如今又岂敢妄自僭越?众位好意,在下实在愧不敢当啊……!” 谢温等人愁眉稍展,却见少林方丈,武当、终南、丐帮等各大门派掌门一起走到最前面,突然向他跪倒! 众人一惊!云微满面忠恳的拱手请求:“莫大侠!我等自知品能低下,行止有失!且论请论理,莫大侠二十余年前已经为我武林正道牺牲了太多,乃至倾家之祸!然我等狭隘居然未能有所报偿,多年来心中悔恨良多!但如今烟雪败而未死,蛰伏百年的白莲教又已蠢蠢欲动,数日间已走出西南群山,大有举事而今之意!当此时节,我正道各派却已无力抵御,甚至难以自保!普天之下,惟有莫大侠可救我武林正道于危!因此我等在此恳请莫大侠,念在我武林正道万千生灵,再次大义相救……!” 说着,几人当即附身拜倒!而席中千余武林各派人等,也一起跪了下去齐声乞求:“恳请莫大侠大义相救……” 莫流香看着跪了满地的武林中人,心里大为犹豫!那么多人都明白儿子给自己的选择,他自己怎么会不知道?而如果让他一定要选择,他实在不愿意放弃儿子!可是让他对武林万千生灵涂炭视而不见,他也同样做不到! 见他看向自己,谢温低声提醒:“我虽为师父,但颖儿性情说一不二,我也无能为力……” 微一皱眉,莫流香又看向慕容金胜!后者苦笑声耸了耸肩:“你儿子你最知道,他讨厌的就绝不会沾染一点!要怎么办,你还得自己决定……” 沉吟良久,莫流香仰天一声长叹,心里暗暗祷祝:“慕情!我对不起你!原本以为活下来,我可以尽全力弥补对孩子们的亏欠!可现在,我恐怕只能再一次对不起你了!希望你在天之灵可以明白我的苦衷,保佑颖儿从此事事顺遂吧……!” 想着,莫流香看向众人缓缓叹气:“众位请起……!承蒙大家抬爱,莫流香实在却之不恭!只不过,这武林盟主之位在下实不敢当!但今后武林正道朋友无论任何为难之事,月影门必当竭尽所能!莫流香愿尽余生之力,扶持正道复兴大计!” 众人欢呼中又一次齐齐下拜,口呼:“参见盟主……” 宴席散去,晚上诸人坐在偏厅。白玲珑想到席间心里颇为不快:“颖儿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他怎么都不来?虽说大哥当了武林盟主,可今天的事传出去,日后也必定会被人当做天大的笑话呢……” 白守礼苦笑声摇摇头:“姑姑!小师弟已经退出武林了,那江湖上任何笑话和他又还有什么关系呢?” 白玲珑听了一愣!“那连他爹,他也都不在乎了……?” 莫流香苦涩的摇了摇头,看向谢温问:“谢兄!大家心知肚明,各门派拥立我为盟主,冲的无非还是颖儿!对我莫流香自己,他们最多也只还剩下几分旧情!你暗中潜藏江湖多年,以你看,若无颖儿,武林各派今后应付白莲教,或者烟雪,能有几分胜算……?” 沉吟半晌,环视了在座一眼,谢温缓缓摇头:“莫兄,别怪兄弟口冷!各门派此番都损失惨重,极为高徒虽然都武功不俗,但若与烟雪手下,以及白莲教高手相比,恐怕……!而如今颖儿自己是不用多说,他手下高手如云,多年来着实招揽了很多武林中隐忍多年的高人,且五行八作,各式人物俱全,这也是三义山庄能有今日局面的主因!所以说,以我看三义山庄虽只一门一户,但实际上已经占据了武林半壁天下!如果颖儿真的决定作壁上观,你、我老朽惟有舍生取义一途可走了……!” 诸人听了都不禁皱眉!杜百善轻叹声:“流香啊!要我说你这次实在是有点欠考量了,颖儿虽然任性是不假,可如果有一天武林有难,他也不会忍心不管!可你这一下摆明了和他对着干,不等于是火上浇油,逼他决绝吗?” 莫流香苦笑声反问:“可杜伯伯,今天的情形您老看到了!如果我不答应,就等于把所有人心里仅存的一点志气都打击下去了。如果武林正道从此一蹶不振,就算来日他肯力挽狂澜,仅凭三义山庄就真能应付一切了?” 杜百善听了也不禁微微皱眉,感到他说的也非没有道理! 半晌,莫仙姿轻轻叹了口气:“要我说,这事也提不到怪谁!颖儿是有些任性,可也不是不可理解!当然,爹也有自己的难处。总之……,哎!我看不如明天我跟三哥,四哥,五个,六哥几个人一起去看看他!好歹大家相处的日子久了,又是同辈人,说话也方便的多……” 诸人想想,也都觉得她说的已经是如今唯一可行,至少聊胜于无!当下也没人还有什么心情领,便各自散了回去休息…… 回头看看烟雪!当天走过莫流香等人之后,烟雪径自带着幸存的手下登上了五老峰的第二座山峰。翻过了山峰,烟雪带人又走回了另一条山间小路,在一片爬满了藤蔓的山壁后面开启了一道暗门。 众人走进山洞,越一炷香便听到了轻微的流水声。走到一条小河边,众人惊见那里一面停着数十艘中型船只。 见了他们,船上立刻有数十人走下来向烟雪行礼,口称“魔尊!” 这些人中如妙真等都是跟随了烟雪上百年的部署,可别说眼下见到的这些人,就连刚才走过的路径都丝毫不知道! 可此时妙真心里却感到一阵释然,因为她一直觉得很奇怪!莫仙颖不杀烟雪,原因是担心白莲教从此失去控制,另外也想找机会查出烟雪神功的秘密!但这些仔细想似乎都不是十足的理由,因为如果能击败烟雪,白莲教对他就已经构不成威胁!而烟雪总部一旦毁灭,也就不存在任何秘密,难不成还能指望她自己说出来? 可如今一看,莫仙颖应该是早就想到烟雪所掌握的势力绝非自己所看到的,在江湖上她一定还有别的巢!而如今这些人,看起来个个都不是简单角色。而且如此周详的布置,也绝不是突然而就,很明显今天的情形烟雪至少已经考虑到了,所以预先做好了准备! 众人依次上船,烟雪简单向几个亲信讲明了一下。那些接应的原本都是昔日乃母雪浅伤的手下,或传人,也有一些是自己年轻时的部下! 后来她组建了烟雪组织,就让那些人分别散居武林各地,为她严密监控一切异常情况!当然,还包括如今这样万一自己出现什么意外,他们就要随时准备好接应! 而这些人在江湖上的名气也不见得多响亮,论武功是万万比不上莫仙颖,但比妙真等人确高多了!只不过他们大部分都是雪浅伤的随身侍卫之流,原本并不高明!所长只有多活了一般人一两百岁,而本身的资质和天赋都很有限!因此烟雪只能信任他们的忠诚,却无法倚重其能力,所以之后的所有事都没有让他们参与! 自打众人上了船,就一直行驶在山腹或阴暗的湖泊中,根本没人能辨别方向和位置。 这一走就是三天三夜,那段时间正好是莫仙颖昏迷的时候,所以没有人能追赶。 直到船队了另一座山腹,下了船众人发现这里比原本汉阳峰是小了很多,但一切生活所需,房舍居所倒也齐全。相较原本数万之众,如今这千余人也不嫌拥挤! 简单询问了下外面的情况,听说柔云观和天水宫被灭,妙真大为惊骇! 而烟雪只是对天水宫是白莲教秘密据点感到了点诧异,其他的倒也没什么惊讶之色:“嗯!其实这也是早该能想到的,莫仙颖攻打本门,一定会避免后顾之忧!你的身份既然已经泄露,他拿柔云观开刀就顺理成章了!反正柔云观也没什么大用了,无所谓的!只不过我这么多年紧紧防着,没想到还是让严青峰那老头儿钻了空子,天水宫居然是他的地方!只是他恐怕也不会想到,我都没发现的秘密,莫仙颖却了如指掌!哼!果然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莫仙颖,真有一套……” 众人此时都颇为烦闷!而烟雪看着他们只淡淡一笑:“好啦!现在暂时也不会有什么事了,你们且都先去休息,外面一切自会有人去打点。过了这阵子,等风声小点,我会再吩咐你们该做什么!总之,一切都等我神功大成,那时便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是,属下等谨遵主上吩咐……!” 110章 江山长固难永传,亲情怡然纵人殇! 何故片刻苛毕生?一叶障目己心残。 皇帝出京南巡原本是件大事,但他实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面说是体恤民情,视察江南河防,免去沿途各地官员的迎接之礼! 但其实他命令一路上随行快马兼程,的确是没接受各地官员的拜见,可其实也没去看一眼河防! 早有人提前两天把皇帝的圣旨送到,莫流香自思无法不见,。可月影门终非相见之处,便派人去重新收拾了西湖边的白府,当然还是改为了莫宅,为了与儿子的“莫府”好区分,以前的灵位便都移去了后堂! 两天时间不长,皇帝下令大军在城外驻扎,自行带了锦衣卫入城!白守礼觐见皇帝之后,当先引路到“莫宅”,周围的两条街道早已封禁。 莫流香带领白玲珑和白守智,以及白守节和女儿仙姿在门前迎驾,其他人能不来的当然还是最好别来添麻烦了! 两人事隔近三十年再见,彼此心里都有许多说不清的愁绪!好在周遭也没什么外人,莫流香追忆了半晌,缓缓跪下去:“草民莫流香,参见皇上……!”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跟着下跪,皇帝已经先一步把莫流香扶起来:“好啦!今日来此我也是微服前来,只为叙旧,一切俗礼都可免了……” 几人对视一眼,正好乐的轻松! 公主母子在后面看到莫流香,早已都哽咽着说不出话了! 半晌,莫仙玉缓缓走过来跪下,抽泣叫道:“孩儿莫仙玉,拜见爹!” 莫流香心里一阵痛楚,这个自己当年早已见到的儿子,却因为自己不愿连累他母子而缘悭一面,再相见已经迟了近三十年!而如今见他已经长大成人,而且功名显赫!再想到自己另外一个儿子,其实自己这个父亲,对他们究竟还能有几分意义呢? 心里暗暗叹息,莫流香慈笑着把儿子扶起来,欣慰的点点头:“好!好孩子!能看到你平平安安的长大,爹真的很高兴啊!” 莫仙玉哽咽着点点头:“爹身陷虎,苦楚二十余载,儿子竟无力救助,实乃不孝之极!今日见爹终能脱离陷阱,孩儿已然死而无怨了!” 莫流香缓缓摇头叹气:“傻孩子!千万可别说这种话,是爹没能好好照顾你,一切都是爹的错,欠你了太多啊……!” 皇帝在旁微微一笑接口:“流香,你欠的,又何止玉儿一个呢……?” 莫流香微微一窒,心里颇为尴尬的看了眼儿子身后的旧情,心里也不禁生出一丝温情之感! 人一旦到了无法再向前看的绝境,回首前尘必然难免!那二十几年的光阴,莫流香屡屡回想,对妻子殷慕情的爱是自己一生最可无愧坦荡的!但于公主,白玲珑,自己心里纵然无爱,却也非毫无情义!但毕竟是已心有所属,自己终究分身乏术! 昔日适时激走了白玲珑,重云观中身心感受,却终忍下没去一见公主母子。在他心里,对这个儿子其实并非从无期待。然而,当他身处烟雪腹地日久,加之屡屡听到此子消息。他心里很明白,自己这个儿子称得起人中豪杰,坦荡君子,但却绝难寄予厚望! 但天下父母心,好歹是自己的亲生骨肉,纵然再差也难以无所挂怀!但对乃母,莫流香无法否认自己对她也曾情浓一时。但理智的想想,那未尝不是一时刺激所感!但无论如何,今时今日,此情此景,他又还能怎样呢……? “郡……公主!非常抱歉!莫流香一身劫数,却累公主一生苦楚!此恩此情,莫流香今生恐难报偿了……” 公主脸现凄苦,缓缓摇头:“已经那么多年过去了,大家也都一把年纪,孩子也已经都长大成人了!现在再替过去实在也没什么意义,只盼着以后孩子们都可以平平安安的,也不负了咱们的半生苦难……” 听了两人对话,皇帝和莫仙玉都不禁心里发愁!莫流香的话很明白是先告诉公主自己无法报答她的半生钟情,即便过去这些年的情义自己心存感激,但那也只是感激而已! 皇帝此来本还想能和莫流香成就这亲家,但此时看来恐怕是难以如愿!不过反正此来也不急着回去,有什么事也不妨静观其变了! 沉吟半晌,皇帝看看莫流香身后的人问:“流香!说到了孩子,你那……你那了不起的仙颖孩儿呢?怎么没见他……?” 莫流香微微颔首:“承蒙皇上挂念!小儿日前与邪派一战,山庄损失惨重!如今将月过去,尚有许多俗务要他亲自了结!原本皇上此来本该让他前来拜见,但数日前他却已经离了杭州,因此才未能通知到他。稍后待他一回,草民便立刻唤他来拜见皇上,还请皇上见谅!” 谁都明白他这不过是客气德塞之词,但好歹也算给了皇帝台阶下。难不成现在真要给莫仙颖去下道圣旨?皇帝可不会去自讨没趣……! 诸人府内分别落座,沉吟片刻,皇帝缓缓道:“流香!这二十多年来,你所受的苦我心里非常难过!说实话,如今见到你平安,我真的很高兴!可当年的事……” 莫流香缓缓摇头截口:“皇上!往事已矣,来日可追!莫流香一介草民,只盼国泰民安,百姓能安居乐业!一人得失,实在不必过于介怀。只愿皇上体念苍生疾苦,广施仁政于民。如此,草民纵有万劫不复之时也是甘愿了……!” 皇帝看着他,心下一阵黯然!半晌缓缓问:“对了!我一路南下,听闻仙颖那孩子竟然已经声称要退出武林,果真有此事么?” 莫流香轻轻苦笑点头:“不瞒皇上,确有此事!小儿性情偏好安逸平静。只因草民之故,才不得不委身江湖复仇!如今他的确已经退出武林,从此宁静度日!作为父亲,如果他真能从此生活安宁,草民也只会为他高兴!” 皇帝点点头,片刻又皱眉问:“可我也听说你已经被推举为武林盟主!说实话,流香你的才能是世上无双的!但毕竟已是年届花甲,且已经武功不在,又岂能受得了那么多的操劳呢……?” 莫仙玉听了也连忙点头接口:“不错!皇……舅舅说的是,爹您毕竟年纪大了,颖儿岂可由您去操劳受累?见了他,我一定得好好说说他……” 莫流香见这儿子如此单纯、善良,心里喜欢的同时,却也不禁感慨两个儿子虽然自己同生血脉,但彼此性情却是天壤之别! “哎!正所谓:人各有命,不由自己!颖儿性喜平淡,而我其实也非贪图那虚名!只不过实在不忍江湖同道劫难,又挨不过众多故旧之情,才会应下了此事!其实也谈不上什么武林盟主,不过有事大家可以商量着办,互相有个照应罢了……!” 皇帝听了不由叹气:“流香啊!你果不愧有担当的大丈夫!若是天下能多些如你般气节的人,我就真可不用那么多劳心了!只可惜!天下大多贪婪之徒才肯入仕求取功名富贵,而淡薄高洁之人却极少愿意受到拘束!如你那仙颖孩儿,他昔日为朝廷驱除倭寇,可谓功在青史!但如他肯为官,以他才能,我便可安享太平了……!” 莫流香心里苦笑,微微颔首:“皇上实在太过奖了!小儿幼逢不幸,自小缺乏管教,性格固执偏颇!若有得罪之处,还望皇上多多见谅啊!” 皇帝微笑摇头:“哪里话!说起来,你我有金兰之义,他便如我亲子一般!父子之间,又有什么得罪之说?不过我虽有心报答,但他品行高华,绝难接受朝廷封禄。可若毫无补报,我又实难心安!流香,我知你节操超凡,不喜世俗之风。你王爷的封号已经由玉儿承袭,对你也无区别!而既然你已经是武林盟主了,听说如今月影门规模尚不足昔日十之一二,实在太过寒酸!我已命户部拨银十万两,为你重建月影门,此事便由守礼督办!这只是我一番心意,你可切莫推辞啊……!” 莫流香皱眉想了想,其实他心里也明白皇帝这面子至少一半是给儿子莫仙颖的!所以如果自己接受了还罢,能让他安心。但如果拒绝,他那疑心病谁知何时又犯? 想了想,莫流香当即站起拱手:“多谢皇上厚爱,草民却之不恭!” 皇帝满意的点头微笑,心里也真安稳下来!因为对他最重要的一点,肯接受自己的弥补,就说明莫流香对当年的事可以缓和! 又聊了一会儿,诸人当即出门,月影酒楼已经备好了宴席,就等他们到场而已! 一席酒宴皆江南各地高官豪绅,皇帝宣布开怀畅饮,一切从简,气氛便颇为松弛! 午宴后,诸人回到官衙。白守礼简略汇报的修筑河防之事,而皇帝根本也没听进去多少。只吩咐一切让他自己做主,便又拉着莫流香,白玲珑以及自己妹子一起去游西湖了! 剩下小一辈诸人,莫仙玉首先提议想去找莫仙颖。而其实其他人也早就有此打算,便当即一拍即合! 白守礼按说一方首府,尤其又是皇帝南巡的时候,他本该随侍在旁。但这几人要去找莫仙颖,他心里不免担忧会出什么意外。而自己在他们之间倒是可以起到一个必要时缓和气氛的作用,当下也顾不上太多,只吩咐了杭州知府要一切小心伺候! 诸人一路赶往三义山庄,但却想不到那里现在已经充满了火药味,随侍都可能打起来! 谁和谁?当然少不了主人莫仙颖!而另一个,就是白守信! 从前一天,莫流香带着白玲珑等人进城去等着见皇帝。剩下几人,白守仁心里始终不无忧虑!白守节倒没什么,可一早白守信就吵个不停,说什么也放心不下师父去见狗皇帝! 只是莫流香临走时已经严令任何人不许去跟着自己,让他无可奈何! 终于,白守仁实在也是被他吵得没办法,随便一句脱口而出:“老五你吵我又什么用?是师父不让你去,怕你闯祸!难不成你让我违背师父意思?我说,现在除了小师弟谁也没辙……” 白守信听了一喜,突然一把拉住白守节:“老六,咱们这就去找小师弟,让他带咱们进城,师父肯定不会怪他的……” 白守节微微皱眉,看向大师兄!而白守仁话一出口也感到自己有些毛躁,可说实话他自己心里也一直惴惴不安的! 沉吟半晌,白守仁觉得如果莫仙颖可以出面似乎大家就都能安心了!当下点了点头:“也好!老六,你们就去找小师弟商量一下,听听他的意见。不过记住,千万不能莽撞啊!” 看了师兄眼色,白守节当即会意。 两人脚程极快,一路奔到三义山庄都没用一个时辰。可三义山庄门外的守卫虽然客气礼貌,却坚决不让两人进取。白守节好说歹说都不行,白守信终于耐不住性子,突然动手就打过去。 别说是三义山庄,就算全江湖,如今能和白守信打一架的也没几个人了!好在他只是想把拦路的人打退,并没有伤人!白守节在后看着虽然感觉不妥,但想也的确没别的法子了,只好紧紧跟上去注意看着千万别让他失手伤人! 两人一路闯进山庄大厅,正好看到莫仙颖坐在那,两旁诸多手下似乎在交代什么! 一进门,白守信当即大叫:“小师弟!这怎么回事?三义山庄怎么连我们都不让进了?” 莫仙颖淡淡看了两人一眼,又对手下吩咐了几句,便让他们都先离去。 大厅里只剩下三人,莫仙颖淡然看着他们:“做了武林盟主,果然是了不起!连弟子都可以如此目无王法,私闯民宅,半点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可我三义山庄只是老实商家,却不知又是哪里得罪了月影门的各位英雄豪杰……?” 两人听了一愣!白守节微微皱眉:“小师弟,你别误会!我们来只是……” 莫仙颖不等他说完,淡淡截口:“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在下只不过一介普通商人,两位乃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英雄,再以昔日称呼实在是非常不妥了……” 白守节愁眉更深,白守信可没他那么多谨慎!此时不禁气的火冒三丈:“你说什么呐?什么道同不同的!就算你真的退出武林了,难道师父就不是你爹了?我们这些兄弟经历了那么多才能团聚,你就非要让大家都为你难受?” 莫仙颖冷笑声:“我也纳闷呢!既然我让人如此的不舒服,正好有自知之明躲得远远的,别让人看了心烦!可两位却这么大老远跑来逞威风,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你……” 白守节听莫仙颖语气不对,急忙拉住白守信,看向他:“小师弟!无论如何,咱们始终是一家人啊!即便你能不认我们这些师兄弟,可你和师父之间父子关系又怎么可能断的了?究竟有什么事是不能好好说的?难道,你真的就忍心这么和大家老死不相往来了……?” 莫仙颖淡然一笑:“我这个人很自私!会惹麻烦的家人我可不敢领受!而会让我家人麻烦,我也绝不会招惹!月影门和莫盟主固然天下无人敢惹,但我清清白白做人,老老实实做生意。如果有人随便上门找茬,我就不信这天底下真没讲理的地方了!” 白守节心里大为踌躇,始终想不明白莫仙颖为什么会对自己这样惮度! 白守信在一旁早已气急,一下跑到莫仙颖面前指着他怒骂:“你这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还是不是人?自己的爹在外面操心受累,你却关起门享清福,你就不怕遭报应?” 莫仙颖冷冷看着他一笑:“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无论是谁,有清闲日子不过,偏去没事找事,老天会报应我这不相干的人?再说了,什么叫忘恩负义?请问阁下于我恩在何处?义在哪方?我独自一人一十二岁跋涉千里,十余年辛苦奔波,出生入死!那时候,请问阁下又在哪里……?” 白守信被他驳得一阵嗫嚅!心里虽仍然气愤难平,但却怎么也发不出了! 白守节轻轻叹了口气:“小师弟!大家都知道你很辛苦,很难过!可只要是能为你做的,我们都愿意去做,你……” “我只想平静的过日子,再也不愿意去牵扯那些乱七八糟的糊涂事……” “你……” 好半天,白守信也明白莫仙颖的确受了很多苦楚,心里渐渐软了下来。颓然退了两步,脸现凄楚:“小师弟!我也知道你不容易,为了大家你已经辛苦了太久,付出了太多!尤其是我,从来没干点有用的事,却还添了好多麻烦!但千错万错,师父总是你爹!如今皇帝南巡到了杭州,师父现在恐怕已经和他见面了,你怎么就能放心得下呢……” 莫仙颖瞥了他一眼,冷冷嘲笑:“人言:吃一堑,长一智!他已经受过一次算计,如果还不长记性又能怪谁?还是那句话,我清清白白做人,老老实实做生意。难不成我好好在家坐着,还会有人来把我房子拆了?” 白守节心里大为伤感!而白守信忍不住心里气急,一把掀翻了无理的圆桌大骂:“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拆了你房子……?” “你敢……” “你……” 眼见两人怒目而视,白守节心知若两人动手自己万万拦阻不了,当下急忙挡在两人中间。可还没等他开口,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着门口就出现了五人,正是莫仙玉姐弟,白守智夫妻和白守礼! 几人一进门,就看到白守信满身的怒气,而莫仙颖坐在那脸色也极为不善! 白守智几步过来忙把白守信拉到身后轻叱:“大家自己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老五,你也太过分了!再大的事,也不能随便动手,何况还是在这……” “我……” “你还说……” 白守信向来和这四哥关系最好!倒不是和其他师兄弟不好,只是自幼大哥便一直为师父料理琐事,其他的两个师兄又都各有所好,只有这四哥最多陪他练武、玩耍。因此在白守信心里,还是很听这四哥的话的! 适才五人一感到三义山庄,从庄门进来看到倒了一路被点中道动弹不了的庄丁。一问之下,才知道是白守信和白守节动手硬闯。几人生怕他性情未长,若言语不和与莫仙颖动起手,什么结果都是难以收拾。所以几人加快脚步,还算万幸来得及制止那无法挽回的局面! 莫仙颖原本正想趁此时机可以除掉这来日大患,但如今见了几人心下气恼,冷笑讥讽:“月影门果然威风,居然连堂堂的江浙巡抚白大人,还有王爷千岁都请来了!难怪敢如此目空一切,随便欺负人……” 几人听了都不禁皱起眉头,莫仙玉诧异的看着弟弟,心里极其奇怪:“颖儿,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听姐姐说你已经好久不肯见大家了,这是为什么啊?” 莫仙颖缓缓站起来,向着他拱手施礼!几人见了大为惊讶,莫仙玉更是一阵手足无措! “颖儿你……” “回王爷!草民不过一介商贾,平素从无欺伤他人之心!更不敢有丝毫妨碍国法,结怨挑衅之事!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月影门声名显赫,门下尽多英雄豪杰,为世人敬仰!但草民只愿安然度日,实不敢妄自高攀!既然今日王爷大驾光临,草民已自知无处再可求助。便请诸位赐下需数,草民纵然罄尽家财,只求一家老幼平安……”说着,莫仙颖竟真的缓缓跪了下去! 几人无比惊讶的看着他,心里都不禁感到一阵阵发寒!他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就是讽刺白守信和白守节先仗着江湖豪门的威风,来自己家里抢劫勒索!而此时他们来,便是官匪勾结,故意要欺压他这良善百姓! 呆愣了好久,莫仙玉急忙扶起他,呐呐解释:“颖儿你……你别误会,我……我不是,我……我……” 见他“我”了半天也没了下文,白守礼看向莫仙颖缓缓问:“小师弟!这世上的事大都可以分开来说,但唯独骨肉亲情,你分得如何清楚又如何能割舍得了?你这样,大家都不会好过,倒不如有什么话坐下直说,一家人有什么是不能商量的呢?” 莫仙颖冷笑点头:“果然还是白大人知情达理,不愧我江南百姓青天父母!还望大人明鉴,草民平素为人恪守本分,做生意更是不敢有丝毫弄巧欺心!三义山庄人员虽多,可也从无在外滋事,这些全江南百姓皆可作证!而草民此生也无所奢求,只盼能平安度日,家人无灾无难!敢问大人,草民如许私心难道过分吗……?” 白守礼听了不禁皱起眉头!莫仙姿在旁已经琢磨了很久,此时看着弟弟问:“颖儿!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事想不开,可你无论如何都是我弟弟!不管怎么说,难道你今后连我这个姐姐都不要见了吗?” 莫仙颖心里不禁一阵酸楚,但还是狠下心淡淡一笑:“白大人的话说得很对!骨肉亲情是难以隔断的,可是对我来说却也可以分别对待……!” “那你又如何分别对待?” 莫仙颖深深看着姐姐:“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力!而现在,只看你究竟是想做堂堂江湖盟主的大小姐,还是一个小小商人的姐姐而已……” 莫仙姿紧皱眉头:“难道爹不是你的?难道我认了爹,你就不再是我弟弟了?” 莫仙颖肃然点头:“家父于二十多年前遭奸人陷害,虽天幸未死,但也已与江湖形同陌路!因此江湖之上绝无家父!而你,同样的选择。江湖无家,家非江湖……!” 听他说的如此决绝,几人心里都想不出该如何回他! 而此时,白守信终究还是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这不孝的畜生!今天就算绑,我也要绑了你去见师父!你若不肯认错,我就打到你认错为止!” 白守智听了一惊,急忙死死抓住他。而莫仙颖看着他冷笑声:“好极了!月影门自恃武林豪强,但三义山庄也绝非可任人随意欺凌的地方!今日无非是个你死我亡,莫仙颖这条命天生天养,今日便豁出去又如何……?” 白守礼连忙来到中间挡住他,皱眉劝解:“小师弟你冷静点!老五心性尚还幼时,你何必跟他一般见识?老五你也消停点,别净在这火上浇油……” 白守智和白守节两人死死拉住白守信,莫仙玉拉住弟弟一条胳膊满脸伤感劝道:“颖儿,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啊?难道你忘了?你为什么会走上江湖?为什么会有今日的基业和地位?难道,不都是因为我们有个英雄盖世的爹?” 莫仙颖满脸讽刺的看着他,突然仰天一声大笑:“哈……!王爷的话真有趣……!可是王爷,那是你的心思,何时成了我的?我又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愿意做江湖人……?” “你……” “王爷请别忘了!我不只仅对某一个人说过,我根本不喜欢江湖。而我所以会走上江湖,都是因为从没照顾过我一天的父亲!而一切的发生,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算不算英雄!但我很清楚一点,他除了满身的仇恨,什么都未曾给过我!或许真如你所说,他的确英雄盖世,但也就因为这样让我连想做缩头乌龟都不行!我不像王爷你,自幼荣华富贵,养尊处优,可以把出生入死当做新起刺激!我已经很累了,已经过够了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好!你说我如今的基业和地位都是他给的?那我现在可以把一切都还给他!甚至我还可以从今以后改名换姓,带着家人去找一个穷乡僻壤耕作度日!怎么,还非要我把这条命撂下……?” 莫仙玉呆呆看着他,心里苦水翻江倒海一样,仿佛突然觉得不认识这个弟弟了! 莫仙姿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拉住弟弟另一条胳膊央求:“颖儿!姐姐求你了,不要这样好吗?你心里苦姐姐知道,姐姐也一样的雄你啊!可爹毕竟是爹,怎么可能改变呢……?” 莫仙颖冷冷的甩脱了姐姐和哥哥:“我从没想能改变什么!我只是想过自己想过的生活,那才是我想要的。如果有人想毁灭我的人生,我会宁愿和他同归于尽……” 诸人都忍不住惊骇的看着他!良久大厅寂静如死,谁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大厅里诸人吵闹了好久,已经有人暗暗去通知了洪仙月和汪红颜! 两人一进门,白守礼等人急忙拜见! 洪仙月对诸人点了点头,看向儿子:“颖儿!难道你一定要搞得所有亲人老死不相往来,才满意吗?” 莫仙颖凄然看过来反问:“娘!难道您一定要看到我永世不得安宁,才肯满意……?” 洪仙月心头一阵黯然,半晌哽咽摇头:“娘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过得好,怎么会想你不安宁?可是,舍弃所有亲人,真的是你心甘情愿的吗?” 莫仙颖苦涩一笑:“我自生下来就没什么亲人可言!义父虽然辛苦养育我长大,可他终究也离我而去。我独自一人浪迹天涯,两位义兄,娘还有师父都待我恩深义重,我此生永不会忘……!” 他话没说完,只听门外传来一声轻轻稻息!诸人寻声看去,却见门口不知何时又站着三人,正是谢温、丘重义和李诚! 三人缓缓走进来,谢温来到徒弟面前问:“颖儿,你还念着为师和你的义兄吗……?” 莫仙颖见了三人不禁微微皱眉,当下点头:“师父!您对弟子恩重如山,如同再生,弟子今生万死难保!” 谢温轻轻摇头叹气:“什么万死?人死一次还不够么……?哎!为师一生孑然一身,只收了你这么一个徒弟!说心里话,你一直是为师心里最大的欣慰和骄傲!其实为师也从未奢望你能如何的了不起,只想你能堂堂正正的做人,不要亏了自己良心!可如今,你扪心自问,可以俯仰无愧吗?” 莫仙颖当即昂然点头:“既然师父这么说了,弟子可以……!” 谢温一愣!莫仙颖接着道:“首先,江湖原本非我所愿。但我十余年来为江湖所付出的辛苦和努力,已经太多太多!可反观对我情真意切的义母,义兄,乃至妻子,我却对他们亏欠良多!而父亲非我所能自择,可我却已经为了他的过失拼搏多年,还将他救出困境!所以今日纵然天下人都骂我不孝,我也可以无愧于心!难道我已经为我父亲给我留下的一切生不如死过了半生,还不可以选择属于自己的后半生吗……?” 谢温听了也不禁一阵愁苦!而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两人,丘重义和李诚相视点头,同时走到莫仙颖两侧:“各位!我兄弟三人昔日偶遇荒途,天缘义结金兰。我与二弟原本皆乡间凡俗,懂不了那许多道义大事!但从当年结拜之起,我兄弟两人便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小弟能够尽快了结宿怨,远离风浪,早早过上太平日子!而如今终于算是盼到了这一天,我们宁愿陪着小弟,三家人从此去一个僻静之地过些安稳日子!眼下的一切荣华富贵,抛之毫不足惜……!” 丘重义话一说完,李诚也坚定的点了点头!莫仙颖看了看两位义兄,感激的点点头,双手分别握住两人的手! 而谢温此时心里颇为惊讶!但随即便也释然了!其实他也是因为放心不下莫流香去见皇帝,可想自己肯定是不便出面,便想只有让徒弟去陪乃父才最为稳妥! 但想想自己也不见得能劝得动徒弟,倒不如找到他两个义兄,到三义山庄还有其义母,姨娘,这些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一起劝,才是最有可能劝动他的。 但当他把心意告诉丘重义和李诚的时候,两人虽然有些迟疑,但倒也没多说什么,当然也没说明答应他! 当时谢温心里也没多想,而此时他才明白两人其实是来给兄弟助阵的,让他心里更不禁苦叹失策! 而此时汪红颜看向两人问:“两位!你们视颖儿家人,但我等何尝不是?可如今他背父不孝,还想离亲弃祖,难道如此你们也觉得无妨……?” 丘重义轻轻叹了口气:“汪姨娘!大仁大义的事我们兄弟粗人,也想不到那么多。可我们三兄弟一条心,小弟无论做出什么决定,我们只有毫无保留的支持他!更何况,我兄弟也一直为小弟大好青春全部葬送于腥风血雨而惋惜!他从小到大都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他付出了那么多难道还不够?是不是真的要他死在敌人手上,才算是仁至义尽呢?” 诸人被他问的一阵语窒!此时论亲,论旧,在座的恐怕他们两个与莫仙颖是最远的,可说的话却像是所有人都只不过陌路,只有他们两个才是莫仙颖最亲的人一样! 不过每个人虽然还都有很多大义凌然的说辞,但丘重义那一番情真意切对小弟的维护,却让他们也不由感到自己理屈词穷! 而此时,厅外姚晨露正被两个丫鬟搀扶进来。还没等谁说话,白守信却突然一步跳过去,推开两个丫鬟,一把捏住姚晨露喉咙! 诸人见了大惊!莫仙颖惊怒交加,指着他喝道:“白守信,你敢伤晨露分毫,我莫仙颖对天发誓一定铲平武林各派,不留一人生还……” 诸人此时已经都顾不上惊慌,都吵嚷着叫白守信快放开姚晨露! 扫视诸人一眼,白守信嘻嘻一笑:“小师弟,你放心!我也不想伤害弟妹,只想带她去见一见自己的公爹!你如果不放心,那便跟来就是了……” 诸人大惊中,白守信已经挟持姚晨露转身飞快而去。莫仙颖已经顾不上其他了,只一晃便也不见了人影。 诸人都自知轻功与两人相差很远,可还是只能急忙追上去,索性他们能去的地方只有一个,不用四处去找…… 午后,皇帝兄妹和莫流香兄妹就坐上了楼船去游览西湖。四人对坐楼上,左右后三面较远都有十几艘中型船只保护。 这四个人也算是年轻相识,坐在一起都忍不住回忆起许多曾经的往事! 良久,皇帝缓缓叹了口气:“哎!流香,此处已无外人,我也无须再有什么顾忌!虽然我已经尽力弥补,但心里对你的愧疚仍无法消除。无论如何,我还是想当面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当年的过错……!” 莫流香缓缓摇头:“皇上言重了!往事已矣,再提无益!况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都已经老了,剩下的时日与其沉痛以往,何不尽量快活一些向前看呢?” 皇帝愣了下,苦笑声点点头:“流香啊!你的超然真是已经远远超过了我,而若非你有如此豁达的心胸,我当年又怎么可能坐上皇位?更何谈陷害于你?但你至今仍口口声声叫我皇上,想是还不愿真心原谅我吗……?” 莫流香微微沉吟半晌,轻轻叹了口气:“哎!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大哥……!天大的事好歹也不是哪一个人的过错铸成,毕竟有太多是我们都无法去掌握的。只要你今后能多体恤百姓,做个好皇帝,我受再多苦也没什么了……!” 一声大哥,让皇帝心头潮涌,当即连连点头:“流香你放心!你今天这一声大哥,比再多万岁,歌功颂德都强,足够了!我以后一定不会辜负你一番苦心,尽全力做个好皇帝,让天下国泰民安!” 莫流香微笑点头,旁边公主心里此时也是即高兴,又苦涩,轻轻叹了口气:“哎!这么多年了,我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如果我们兄妹不是生在帝王之家该多好!不会有那么多无法挽回的遗憾,不会发生那么多悲剧!如今虽然一切都过去了,可却已经过去了太久,我们都已经老了……!” 四人想到自己那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岁月,又都忍不住一阵黯然神伤! 沉默良久,皇帝缓缓问:“流香,今后你有什么打算?难道,一把年纪了你真还想继续去过那风卷浪涌的日子……?” 莫流香苦笑声,无奈的摇了摇头:“诚如大哥说的,一把年纪了,我怎么会不愿意多过几天安生日子?可是,现在武林正道各派都凋零严重,必须尽快让大家恢复元气!否则别说那并未战死的烟雪,纵然一些江湖宵小歹人,也是无法抵挡!而我门下几个弟子虽也算各有所长,但却也皆非领袖之才。我也想说不定过几年可以教会他们些,也许我就真的可以放心下来好好休息了!” 皇帝皱眉问:“流香!难道颖儿真的能决心退出江湖?十多年辛苦创下的声望,他真的能这么轻易放下?” 莫流香苦涩的长叹口气:“说起来,其实他现在的选择,原本也只是我早就想做的决定了……” 三人听了都不禁呆了下!莫流香看看他们又苦笑摇头:“人一生最难得的就是无欲自安!当年如果我可以最终取胜,我也会选择隐退江湖,能无忧无虑的平静度日,其实那才是我最大的心愿!而如今,虽然我很希望能得偿宿愿,但这江湖上的事毕竟还是要有个人去收拾!我欠孩子的已经太多了,既然他不愿承担这份重任,那就只有我来承担!无论以后会有多难,就只当是我这个不称其职的爹对他的一点点补偿吧……” 皇帝听了微微皱眉:“可流香!自古父债子还,天经地义!仙颖也算饱学之士,他怎么会……?” 莫流香缓缓摇头截口:“其实我完全可以理解颖儿如今的心情!因为,他现在心里对我的怨怼,就和我当年对我爹是一样的……” “啊?” “大哥……” 看着满脸错愕的三人,莫流香苦笑又道:“我爹当年在我出世不久,祖父母去世之后,便抛下我母子走上了江湖!虽然他最后功成身退,但在我心里,自小与娘相依为命,娘养大我的含辛茹苦始终让我无法释怀!而作为父亲,我爹从没尽到过一点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我怎么可能对他毫无怨气?而直到我也走上了和他一样的路,虽然可以渐渐了解他的心情,大却始终无法从真心去结纳他!而后来我自己一心希望可以做个好父亲,照顾好自己的孩子,不要像爹那样,但结果,我却还不如他!所以,如今我无论如何也不想颖儿会和我,还有爹一样!莫家的声望和荣耀能存在多久不重要,可这份父子间的嫌隙,最好还是不要再延续下去了……” 三人听了他的真心话,都不禁感到一阵惆怅! 而此时,湖面上突然一艘快艇疾驰而来。见来人上船,却是白守礼! “微臣参见皇上……” “免了!” 白守礼向皇帝行了礼,当即紧张的看着师父道:“师父,大事不好!您快回去看看吧,晚了怕不得了了……” 四人一愣,莫流香奇问:“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白守礼心里大急:“不能慢啊师父!老五为了让小师弟来看您,居然挟持了弟妹!详细的弟子慢慢告诉您,还是快回去吧……” 四人听了都不禁大惊失色!见莫流香满脸惊骇,浑身一震!皇帝不等他吩咐,当即下令水手……! 111章 堂皇之名古来传,仁义之举践踏残。 方寸之间如何判?恶取善损道自然! 白守信大闹三义山庄,最后劫走了姚晨露,整个杭州城立刻炸开了锅!而虽然追不上他和莫仙颖的脚步,但每个人也都知道他们会去什么地方。 短短半个时辰,整个城里三义山庄和月影门的人就都到了西湖边。而皇帝亲卫头领虽然心知这两边哪一个自己都得罪不起,但也更怕事情闹大会牵连到皇帝,只好带领兵马挡在双方之间,连连向两边讨好赔笑! 诸人来到跟前顾不上安慰莫仙颖,急忙先去劝白守信放人。而他小孩儿心性,决心要让师父见到莫仙颖,谁说什么都听不进去。没办法之下,白守礼才只好急忙赶去找师父! 一路往回赶听了徒弟的讲述,莫流香心里也不禁大为担忧!他明白自己儿子的心性,此番白守信如此妄为,今生恐怕难再有宁日了!可如果这件事不能妥善解决,还可能会酿成一场滔天大祸! 苦思良久,莫流香一时也大感无计可施……! 船队回到岸上,几人连忙来到跟前。白守信见了师父,兴冲冲托着姚晨露抛过来:“师父!弟妹,你快拜见公爹吧……” 见他硬要按着姚晨露跪下,莫流香急忙一把推开白守信,扶住姚晨露轻斥:“守信你疯啦?晨露有孕在身,你岂可如此对她……?” 白守信呆愣看着师父!莫流香随手搭在姚晨露腕上,见她虽脸色苍白,可脉息还没什么大碍,想必只是路上太急有点惊吓而已! 了解儿媳身体并无大碍,莫流香稍稍放心:“晨露!感觉如何?” 姚晨露此时的确仍心有余悸!但见了和丈夫容貌相像的公公,心里便不由踏实了很多,当下强笑摇头:“请恕儿媳身体不便,无法向爹爹问安!儿媳身体并无大碍,爹也不用责怪五哥的……” 见她为人温婉有礼,莫流香心里也颇感安慰,当下微笑点头:“难得你如此善良,通情达理!颖儿能娶到你这样的妻子,可说是我莫家祖德不浅啊……!” “爹言重了!其实事情会到今天,我知道仙颖确也有不是之处!但还望爹能体谅他生平际遇坎坷,难免心性有些偏执!儿媳在此代他向爹赔罪了……” 诸人心里都一直在为姚晨露担忧,生怕白守信莽撞伤到了她。可他其实性子急躁,但还知道轻重,一路上双手平稳的托住,并没让她受到任何颠簸之苦! 此时人们才感到安心一点,可人群外又是一片吵嚷。而沸腾的人声中,一个阴森冷酷的声音却无比清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今天白守信擅闯三义山庄,伤我门人,劫我妻子!从今以后,三义山庄与月影门往昔情义一笔勾销,永不相通!若不尽快将我妻子好好送回来,莫仙颖在此发誓,必教天下所有与月影门相关之人,三亲不在,九族尽灭……” 众人只感到一阵阵发冷,白守信气哼道:“师父!您听他说的是人话吗……?” 莫流香轻轻摇头截口:“是与不是,总之他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哎!还不都是你闯的祸……” 听了师父的话,白守信也不由倒抽口凉气!想到这小师弟的行事为人,心里也不禁感到发毛! 微一沉吟,莫流香看向皇帝:“皇上,此乃在下家事,但稍有差池恐怕祸殃无辜!还请皇上暂离此处,容在下前去解决……” 想到莫仙颖的手段为人,皇帝也不禁心里一颤!但还是不免担心:“要不要我去跟他说说,也许……” 莫流香缓缓摇头截口:“皇上好意,在下心领!但此事在下自有决断,还请皇上放心!” 皇帝其实不是不想见莫仙颖,但此时此刻他却实在心里不敢!当下点了点头,带领随从撤退离去。而公主母子,此时当然是不会离开莫流香的…… 官兵退走,三义山庄和月影门已经对峙而立。月影门下还没怎么,可三义山庄中却个个怒气勃勃。而论人数其实还是月影门稍多,毕竟现在莫流香等人在城里。可论起实力,三义山庄虽然只有百余人,但皆是山庄高手,武功皆一流人物! 莫流香带众人来到最前面,一眼就看到满脸阴沉杀气的莫仙颖! 诸人相识已非一日,都知他为人内敛,平素纵然灭人满门也是谈笑之间。像今天这样的愤怒之色,可以说是从来没人见过的!由此也可想到,他这次实在是动了真气! 冷冷扫视众人,莫仙颖森然看向莫流香:“我本想息事宁人,互不干涉!但月影门实在欺人太甚,不留余地!今日也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大开杀戒了!” 莫流香此时也不禁紧蹙眉头,纵然他向来心性坚忍,定性无比!但此时面对那全身充满浓重杀气的儿子,也忍不住感到心悸! 但此时他也总算了解到,那自来狂妄,目空一切,自诩为天的烟雪,在面对自己这儿子的时候,也只能是望风而逃了……! “我纵有千万罪过,但总归是你的亲生父亲!说到底,就算只是公公想见一下自己的儿媳,难道这也算过分吗?” 莫仙颖森然冷笑:“一个思盼儿媳的老人,会使出如此卑鄙下作的手段,让弟子去强抢?居然还亏你能在此大言不惭……” 白守信见师父脸色伤痛,当即大步走出来:“你不用错怪师父!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意思,要杀要刮你尽管冲我来就是了!” 莫仙颖仰天一声长笑:“哈……!你以为到了今天,我还会容你活在世上吗……?” 众人听了大惊,白守礼和白守智连忙抢上挡在白守信身前! “小师弟!老五今天的确是不该,可毕竟弟妹她并没损伤!你就别再……” 莫仙颖愤然截口:“白大人!三义山庄向来奉公守法,此间乃是本庄与月影门之间私仇,还望大人置身事外!否则,纵然要背负杀官造反之名,莫仙颖也只好是认了……” 听着他身后百余人一阵高声附和,白守礼不禁心头大惊! 莫仙颖一摆手,身后人声渐渐静下来又扫视众人:“三义山庄之下听令……” “在!” “自今日起本庄与月影门再无丝毫瓜葛!今后彼此互不往来,若遇争处,只无理亏便可放手施为,无须容情……!” “遵命!” 莫流香心里一阵刀绞般痛苦,苦叹声摇摇头!姚晨露看了他一眼,看向丈夫轻喊道:“仙颖,我没事的,你别……” 莫仙颖怒喝截口:“快放我妻子回来!她若少了一根头发,我便杀光月影门下,决不食言……” 担心的看了眼公公,见他点头,姚晨露伤感微微颔首,缓步向丈夫走过去。 莫仙颖见她走出对面人群,轻轻一闪身,众人只觉眼前似乎被什么晃了下,再看他已经带着妻子回到了原地! 洪仙月和汪红颜忙过来扶住姚晨露,见她神色无异,才稍稍放心!而适才一瞬间莫仙颖救妻子回来时,已经探过了她脉息,知道并无大碍! 此时,莫仙颖冷冷看向白守信:“白守信!我至今也并没后悔过救你,因为那是我自己的选择!可现在,如果你还是个人就乖乖走出来,我会给你一个公平的机会!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否则我就一定把你送回你早该去的地方!” 白守智心里大急,紧紧皱眉劝道:“小师弟,弟妹已经没事了,你何必非要如此咄咄逼人呢?” 莫仙颖瞳孔微微收缩:“哼!别急,稍后若有人想替他报仇,我也一样会给你们机会!而且今日你等一同闯我山庄,伤我庄人,这笔帐我也一定会算清!或许你们也可以一起动手,我莫仙颖岂会畏惧?” 看了看父亲,莫仙姿走到弟弟面前,此情此景她早已忍不住泪流满面了:“颖儿!你就真如此狠心,什么都不顾了吗?五哥纵然千错万错,他也总是为了爹。我们做儿女的,怎么可以怪他呢?” 莫仙颖淡然看着姐姐,不禁表情好像陌生,连语气中在三义山庄时的那些许情意也都不复存在了! “从小到大,我都只是一个人而已,也从来没要求过任何人帮我!我不会去乱发善心,但也绝不容许任何人随便欺凌!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绝没转圜余地!除非有本事先杀了我,否则我就会杀了所有挡路的人,无论是谁……!” 听到他如此决绝的话,莫仙姿突然间不禁惊愕呆滞了!看着缓缓逼近自己的弟弟,莫仙姿心里闪过一波悲凉!但突然间眼前人影一闪,一个人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却正是白守节! 此时面对这从来没见过如此凶狠神情的莫仙颖,他心里其实也不免心悸害怕!但眼看他竟真的要向莫仙姿动手,白守节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小师弟!如果今天非要有个人死,你才能消气,那你就杀了我吧!我只求你,杀了我之后不要再让大家伤心!一家人,怎么也不该变成这样啊……!” 众人惊骇中!莫仙颖冷笑看着他:“念你也算个痴情种,我也不想难为你!可你也不要得寸进尺,至少你认识我也不是一两天了。凡是我决心要杀的人,你几曾见我会罢手了?” 白守节仍坚定的挡住他摇头:“不!我知道自己劝不住你,可为了亲人,我愿意抛下一切!你要杀就杀,我死而无怨!” “六哥……” “老六……” “哼!” 冷笑一阵,莫仙颖不屑嘲讽:“天下间偏有许多不知死的蠢货!既然如此,我索性也成全了你……” 见他真要向白守节动手,莫流香突然大喝一声:“住手……!” 莫仙颖抬起半空的手微微顿了下,冷冷看过去。 莫流香走到近前深深凝视着儿子问:“事情会到今天这个地步,无论之间发生过什么,始作俑者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如果真要有个人来承担一切的罪孽,那也必然该是我!我知道,我从未对你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也没资格要求你怎样。但如果我要用自己的命换老五,应该还是足够了吧……?” “师父……” “爹……” 莫仙颖满脸冷漠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双眼中毫无丝毫亲近的陌生,让莫流香心里不觉一阵沉痛的绝望!甚至于此时他的心里,竟真恨不得当年自己真的死掉了才好! 半晌,莫仙颖充满不屑的冷笑:“果然好气魄!好威风!不愧江湖一代大侠!但只可惜!我不是江湖中人,也不用去讲什么江湖规矩。我做人向来很简单,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就像你说的,你对我毫无恩情可言。所以今天我要报仇,你也挡不住……!” 莫流香紧蹙眉头!而白守信终究小孩心性,此时忍不住心里感到害怕,对自己一时的冲动才真的感到了后悔! “小……小师弟,我……我不是……不是故意的!你……你原谅我,好……好吗……?” 莫仙颖突然看向他愤然怒喝:“没人可以不为自己做的事负责,我没义务原谅你,你也没资格求饶……” 说完,莫仙颖又看向父亲,突然手腕一翻一道寒光闪过!众人惊呼中,却惊见他手中倒握着一柄匕首,把手向着父亲! “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吗?可天下人都骂我不孝,但却从没人说你生儿不养有错!每个人都以你生了我做借口,想抹杀你对我母子犯下的罪恶!那好,既然你生我被人当做是恩德,今天我就把这条命还给你。杀了我,永生永世,我和你之间两不相欠……” 看到他脸上微现扭曲的坚决之色,所有人都不禁惊呆了!而莫流香紧紧盯着儿子递过来的刀柄,一步步紧逼向自己,但他只能不断的后退,根本不可能伸手去接! 父子俩这样你进一步,我退一步,足足十几步,所有人都忘了要去阻止!而就算想阻止,谁又敢呢? 良久,莫流香颓然看着儿子,无限凄凉问:“你……,果真如此恨我?” 莫仙颖无比平静的摇摇头:“不,你错了!我根本一点都不恨你……!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恨你!会成为你的儿子,那是我自己命苦。而今天我根本不在乎有没有爹,又为什么要恨你?只是因为你,我的亲人受到了伤害。只要能保护他们,我愿意用命偿还!至于你,有那么多好徒弟,儿女孝顺,也不用在乎多一个,少一个!来啊!来结束你面前这条原本不该存在的性命!你不是很伟大吗?你不是仁义盖世吗?大义灭亲的事在你而言不是轻而易举吗?来啊……” 一瞬间,莫流香眼里终于忍不住流出了热泪,整个人仿佛突然就老了几十岁!他无法面对眼前这个儿子,也无法反驳他的指责!因为他说的都只不过是事实罢了!自己为什么而做了什么,其实都与他无关。自己根本没权力去要求他做什么事! 相反,他一生的灾难都源于有自己这样一个父亲!如今又因为自己,他已有身孕的妻子又险些因为自己受损。自己所亏欠这个儿子的,不仅没能弥补半点,反而越来越多! 虽然早已想到自己纵然心意得偿,也未必能找回失去的父子亲情。但如果早能想到会是今天这样的感受,当年若真的死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见了这情形,每个人都忍不住心头黯然!白守信窜出师兄的保护,迅速抛过来跪在莫仙颖面前痛哭流涕:“小师弟!我错了,你要杀就杀我吧!我只求你别再逼师父了,我求你!求你了……” 所有人都不禁大为动情,但莫仙颖只是冷冷看了白守信一眼,又看向父亲:“现在你只能选择,要么亲手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他!这是你本该有的觉悟,现在终于到了时候……”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谁都明白这个选择就等于是要逼死莫流香一样!但现在他却只能做出这痛苦的选择,心已经碎了,因为情早已灭了,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其实莫流香自己心里也明白,儿子说的对,这的确是自己本早该有的觉悟!儿子的咄咄逼人,对他自己也只是想求个解脱! 无论对他还是对自己,父子俩共存势必都会痛苦不堪!可很多事,即便发生之前有再多的准备,一旦面对了仍旧是无法去下定决心的……! 眼看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突然三义山庄一方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紧跟着洪仙月和汪红颜都无比惊恐的叫了起来:“晨露你怎么了……?” 莫仙颖浑身一震,手一软刀即落地,跟着一下回到妻子身边抱住紧张问:“晨露,你怎么了……?” 看着妻子脸色惨白,气息微弱,莫仙颖一下把她横抱起来。回头狠狠看着众人一眼,当即向回跑去! 三义山庄等人见他走了,自然当即都迅速跟上。洪仙月幽幽看了莫流香一眼,轻轻苦叹声也转身随后追儿子去了! 汪红颜犹豫了下,快步走过来:“流香!你别怪颖儿,这些年他真的吃了很多苦。如果不是遇到晨露,恐怕他早都活不到今天的!这次的事……哎!你且耐心等等,我想等他冷静下来,才好再劝!” 莫流香轻轻点头,脸现感激:“姐姐!这些年多亏有你和仙月妹子照顾颖儿,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的!无论他多恨我,我也不会怪他。毕竟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你放心!只是以后还得麻烦你,我……” 汪红颜皱眉摇头:“哎呀!你对我说这些干吗?慕情和我情同骨肉,颖儿就和我亲生的一样!总之你一切放心,还有就是看好他们,可千万别再出事了……” 望着汪红颜远去的方向,莫流香缓缓看向落在地上的匕首,心里一片空白! 半晌,跪在一边的白守信轻轻扶住师父双腿哭求:“师父,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害的小师弟对您更不谅解了!我对不起您……” 莫流香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扶他起来,摇了摇头苦叹道:“师父知道你也是一片好心!只是守信,你虽然假死二十多年才醒过来,但毕竟也是大人了。很多事一时想不通没关系,可也要记住凡事决不能莽撞冲动!颖儿对我是无法谅解,有没有今天的事都没什么区别。但对你来说,今后的路还长。再也不能这么冲动了,知道吗?” “是师父,弟子记住了……” 白守信伤感的点点头又问:“可师父!如果小师弟永远都不谅解您,那该怎么办啊?” 莫流香苦笑声摇摇头:“颖儿说的对!任何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我也不例外!纵然我对全天下人都有功劳,可对颖儿却总是只有亏欠!他能不能原谅我,我已经不奢望了!无论今后会怎样,只要他能过得好,我就心满意足了!至于你们,至少最近不要再去见他了,以免让他更生气,知道吗……” 诸人凄然点头,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实在让人始料未及!可事已至此,后悔已经毫无意义。唯一可以做的,就只有祈求上天可以让时间冲淡仇恨了……! 回到家里,莫仙颖一路抱着妻子回到自己房里,把她轻轻放到床上。 站在床边伤感的看了妻子一会儿,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哎……!好啦!再这么憋着,不怕真憋坏了……” 片刻,姚晨露长舒口气,缓缓睁开双眼,歉然看着丈夫:“仙颖,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让你担心的!” 莫仙颖缓缓坐到床边,握住她手苦涩叹了口气:“哎!我怎么会不明白你是为了我好?可你毕竟有了身孕,长时间闭气会很伤身体的……” 姚晨露本身并不会武功,这一点每个人都知道!不过当年前往沿海剿除倭寇的时候,为防万一莫仙颖事先教了她一门闭气的方法。一来是为了如果遇险,闭住呼吸可以暂时不被敌人发现。二来她跟在自己身边时常会被自己带着运用轻功同行,若跑太快难免她会承受不了,所以这门功夫还可以自由调整呼吸,适应气流。 刚才见事情已经难以周旋,姚晨露也是急中生智,当即用上了这门闭气方法。苍白的脸色和微弱的呼吸,足可以假乱真。而莫仙颖开始还真也吓了一跳,可在触及到妻子身体的时候同时也感受到了她那一片真情! 原本他也只是心里一口气消不了,既然已经卸了那股劲,便也就顺水推舟把妻子带回来了。 姚晨露缓缓坐起来,依偎进丈夫怀里柔声安慰:“仙颖!别再想了,反正我真的没什么事!五哥孩子气你也知道,但他怎么也不会真的存心伤害我呐……” 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其实刚才我也是一时气急了,最后搞得骑虎难下!不过我想过了今天的事,以后他们也不会再敢这么放肆了!只要他们不来找我麻烦,我也懒得去搭理他们……” 半晌,姚晨露微微皱眉沉吟问:“可仙颖,难道你真就打算和大家这么永不相见了?总归是一家人,何必呢?” 莫仙颖缓缓摇头:“晨露!一家人不一家人,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我只想能平平安安的过咱们自己的日子,等你生了孩子,我就想带你回去老家。反正所有事都不用我去操心了,,以后咱们就安心过日子,陪着孩子快快乐乐的长大,好不好!” 姚晨露轻轻点头:“好当然是好!能不再那么整天为你提心吊胆,我当然很高兴!可是,爹毕竟年岁大了,你真打算让他老人家继续辛苦下去?” 莫仙颖轻轻扶正妻子身子,正色道:“晨露,你记住!我们才是一家人,别再去想别人的事。我们不会干涉别人的生活,也不用去分担。只要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其他的一切都和咱们毫无关系……” 姚晨露虽然明白丈夫说的至少不完全是真心话,但却也知道他心结实在太深,而且不是任何人能去帮他解开的。只能靠他自己,也许在某一天,会发生某件事,带来的某个契机! 但如果一切都不到来,他的心结就永远都不会解开。但无论如何,目前来说平静对他是最好的,让他过自己愿意过的生活,比什么都好…… 听到远处院子里急促的脚步声,莫仙颖知道其他人已经回来。当即轻轻让姚晨露躺好:“娘她们回来了,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姚晨露微笑点头,莫仙颖看着妻子也报以微笑,当即走出门去。 半路迎上赶回的诸人,洪仙月顾不上别的急忙问:“晨露怎么样了?” 莫仙颖轻轻握住她双手安慰:“娘放心吧!晨露只是有些累了,加上受了点惊吓,没什么大碍!我已经为她运功安神,现在已经睡下了!” 洪仙月稍稍放心,莫仙颖又看向玉腾龙吩咐:“玉兄,交代下去,晨露身子不便,暂时不宜多动。从山庄调集三百精锐,从今天起府中要加强戒备,各院以及屋顶全部都轮流守卫。门外无论任何人求见,必须经过我同意。但凡与月影门有关的人,则一律挡驾。啰嗦的话就无须客气,无礼的更不用留情。再通传所有三义分号,永不与月影门往来分毫……” 玉腾龙拱手应是,当即带领手下前去安排一切! 洪仙月心里颇为担忧,可也明白儿子现在正气头上,劝也没用……! 母子俩走进偏厅,不久汪红颜也回来了,同样一见面就关心姚晨露。听说她没事了,才算稍稍放心! 三人对坐堂前,良久都颇多感触难以言说! 最后,还是汪红颜打破了沉寂,想起发生的事仍不免生气:“老五那混小子太过分了,怎么他也不能对晨露动手啊!要真出了点什么事,他就算一死又怎么弥补得了?小时候他还算乖巧温顺,可现在怎么净会犯浑了……?” 洪仙月听了微微皱眉,偷眼看向儿子,莫仙颖面无表情道:“今天的事暂且到这,只要晨露没事,他们也不再得寸进尺,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如果再有下次,就算要罄尽三义山庄,我也要拼个鱼死网破……” 两人对视一眼,洪仙月强笑劝道:“好啦颖儿!反正都过去了,我看有了这一次,他们也不会再敢乱来了。你就消消气,毕竟现在照顾好晨露,让她白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莫仙颖点点头:“娘说的对!只要人不犯我,我也不会去没事找事!这些日子事情还是比较多,我恐怕一时半会儿还闲不下来。晨露那,最近恐怕还得麻烦娘和姨娘照顾了!” 汪红颜微笑点头:“这孩子,跟我们还客气!自己的儿媳妇和孙子,我们还能不上心呐?” 洪仙月也点头微笑!莫仙颖笑了笑反问:“姨娘这话说的我心里发毛了,那要事孙女呢?您就不管啦……?” 汪红颜愣了下,失笑摇头:“这孩子,我哪是那意思?孙子,孙女一样好,我一样疼!反正你们两口子还年轻,我就盼着你们能多生几个,好让我趁还走得动,多给你们照顾着……” 自从知道父亲仍在世上,莫仙颖就明白自己多年的筹谋已经付之东流!而当在五老峰下见到当时的情形,他终于彻底放弃了一切! 当日声称退出江湖,莫仙颖其实就是想看看父亲惮度!之后莫流香答应各门派担任武林盟主,莫仙颖便想只要保住自己平静的生活,那今后一切就真的再也和自己没关系了! 虽然他也知道这恐怕也不会很容易,所以也一直在等待一个好机会做个了结!而白守信这次亲手把千载良机送上门,虽然让莫仙颖有点措手不及,可好在总算是有惊无险!不过为了今后的平安,原本要是可以杀了白守信才是最稳妥的!但事已至此,既然暂时不会再有什么麻烦,他也就不愿意再去想很多了……。 这一夜,根本没人能安心睡着。只唯独白守信,毕竟还是孩子心性,回去后经劝便到头就睡了! 一大早,皇帝就来到莫府。进门见几人正在前堂食难下咽,听白守礼简略讲了经过,皇帝也不禁惊出身冷汗!他完全可以想到,如果昨天晚上姚晨露真的出了大事,此时此刻至少这整个杭州城恐怕也剩不下几个活人了……! 良久,皇帝沉吟道:“流香,出了这么大的事,恐怕你和仙颖之间今后的隔阂会更大了!你可得好好想个法子,那孩子性情外柔内刚,任性固执的实在是厉害!一不小心,恐怕就再难以挽回了啊!” 莫流香苦笑点头:“大哥!你说的我何尝不明白?可是,也许上天真的注定我们父子无缘!但只要他今后真的能过上平静无忧的日子,我也希望他别再受什么苦难了!我自己种下的苦果,就让我自己去吃。他肯不肯认我这个爹,我已经不再奢望了……” 皇帝想到他的处境,也不禁暗暗叹气!半晌,看向白玲珑笑问:“玲珑!我知道你向来是最爱玩的,这几天我要到各地去巡视一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白玲珑脸色淡然,微微颔首:“蒙皇上错爱!但皇上巡视防务乃是正事,我万万不敢增添麻烦!况且我如今也已不再是昔日任性轻狂,玩乐之事早已非我所喜了……!” 皇帝脸现尴尬,公主在旁打圆场:“哥!你这次南下是给以正事为重,若一切顺利,了不起多在江南逗留数日,总不怕没时间到处去转转的……” 皇帝心知妹子给自己解围,心里不禁一暖,微笑点头:“说的是!我自该是以大事为重的……” 坐了会儿,皇帝也自觉颇为没趣,便借故要去巡视走了。而白玲珑和公主相处,彼此也感到有许多尴尬,当下也各自回去自己房间了。 剩下莫流香一个人,回忆起自己平生遭遇!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而后踏上了让他永远不能再回头的江湖路。虽然其中得到了很多人生最美好的东西,但在自己内心深处,却总感到有一点无法填补的地方! 他自己心里明白,江湖人生虽然丰富多彩,但人心力终究有限,承受不了太多无穷无尽的激荡。半生辛劳,以悲剧收场。重生的感觉虽不见得如何令人振奋,但好歹有了生存的希望和憧憬!可那一切,也终于在最后一瞬间被全部打破了! 儿子的心情自己不是不能理解,但自己选择了和父亲同样的人生道路,舍生取义!自古忠孝难两全,无论是否做得成英雄。但既然选择了舍己为人,就无法再去期待家人的温情与共。 无论原因是什么,儿子不肯谅解自己,主要还是彼此选择的命运人生不同。各自都选择了自己的道路,而又无法相互融合!或许真的只能说是自己和这个儿子无缘! 即便九五之尊的皇帝,千古以来“禅位”后人,自己去甘心平淡安享晚年的,又有几个? 人生有太多无法自己做主的选择,每个人都不会只有一次站在十字路口举棋不定的经历!选择是每个人都必须去面对的,那任何结果,即便是错误,是失败!在走出第一步的时候,都该有承担任何结果的觉悟! 皇帝的悲哀,在于他无法忍受有任何一点能超越自己的人存在!因为皇帝的至高无上,皇帝不允许那最完美的东西存在半点瑕疵!所以,当他们发现这个世界实际上还有太多自己无法掌控的事,因沮丧而愤怒,最终导致很多变态的行为! 如果把所有人的共同点归于一处,或许可以权且称之为“家长虚荣”! 古往今来,人们大多不敢认真的去辨别“虚荣”和“尊严”!因为只有在两者混淆的时候,才可以原谅自己所犯下的错误!当然,为了可以不去承认自己缺乏“反省能力”,就绝不承认自己有错! 自己的失败永远是由于他人的陷害,他人的倒霉只是自作自受!是否天同此理很难说,但人同此心倒是真的! 古圣先贤有云: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然而有过多少位极人臣至尊,遭到了杀头、抄家、灭族?不管他们是否真的十恶不赦,但也不乏因与皇帝一言不合就遭受了极刑的倒霉鬼!至于向“庶人”答礼,那更绝不是一个有“尊严”帝王该做的! 数千年的文明传统,早就了中华历史无数可悲、可笑的惨烈闹剧!但没有人会承认,因为大不了还可以歇斯底里的去把罪孽还给古人的教导,反正我们自己是绝对不会有错的!“上梁不正下梁歪”!我愿意倒着。 “英雄”只出自昏聩的君王,与腐朽的时代!“可歌可泣”是因为存在甚于刀山火海的苦难! 谁有胆量以“可悲”来评价自己?莫流香做到了!因为他曾经也同样如此漠视过自己的父亲,称其人生为“可悲”! 如今,他后悔曾如此看待父亲,因为他不得不去重复“悲哀的闹剧”! “家天下”、“家长虚荣”! 既然是一脉相承,那当然决不允许反对!但没有反对,又何谈改善?不让人说话的传统,更加不许人说真话,不许经历悲惨的人去诉苦,中华文明的精髓,可歌可泣的劳苦大众! 可悲的家长,可悲的孩子!可悲的尊严,可悲的叛逆!可悲的压迫,可悲的懦弱! 中华文明!安在?何在……? 莫仙颖一大早独自徘徊在院中的湖边,心里反复思量着人生悲喜! 他想到了伯夷和叔齐,那两个迂腐无比,为昏君饿死的蠢货! 也想到了范蠡,张良,以及最近的刘基!他们以弃暗投明开始了功业,也以弃暗投明成就了贤明! 熟胜熟败?成王败寇!人世间唯一不变的法则! 在这个世上,如果以“现实”为基准去衡量,几乎找不出一个好人!找不出一件好事!更找不出一个有道理的论调!但现实只能吞没一切,丝毫改变不了什么。 当莫仙颖真正了解了这些,他心里对自己人生唯一的憧憬,居然只是远远超出自己想象的四个字!“独善己身”! 他觉得自己很可悲!因为父亲的仇人不会肯放过自己,他只能去报仇!可到头来,他所承受的一切苦难,却只能称为:以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他不会用自己去判定别人的对错,也没办法忍受违心的去顺应别人的是非!要活着,你只能学会消灭!消灭所有会危害自己的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对他已经是非常的宽怀,仁慈了! 供奉佛祖的人,谁会去割肉喂鹰?舍身饲虎? 天下间“赵公明”大人的塑像岂非正是最多见于贪官污吏的官邸?人情冷暖,起因不正是世态炎凉?子孝,难道不该是先需要父慈? 古人之“云云”,并不是毫无可取。只是我们都选择了只有自己愿意接受的,只要自己觉着舒服,就会当做是对的! 我们标榜文明!宣扬文明!粉饰文明!也在假造文明,曲解文明,并亵渎文明! 一座座坟墓的挖掘,不会以“盗墓”为名,但也不会愧疚自己打扰了死去人的安宁!因为这样才能让自己舒服冠冕堂皇的借口可以让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 三皇五帝,夏、商、周、春秋、战国、秦汉交替,三国争霸,两晋一统,南北混战,隋唐相交,宋弱四夷,蒙取中华,明清轮转! 历史长河中的人与事数之不尽,但何尝脱离了“恶取善夺”四个字? 评价是非对错,永远不会依“现实”为基准,因为现实不会屈服于“真理正义”!更加不屑与“强取豪夺”和平共存! 112章 一波不平一波起,浪涛逐流从未息。 孤叶独舟亦无惧,只求心静任风雨! 三义山庄和月影门突然成了冤家对头,虽然这对很多人心里都觉得解气。但莫仙颖有句话要让所有人都无法心平气和,就是他不仅一次把月影门与整个江湖联系在一起,动不动就说要拿江湖开刀! 他父子失和对别人来说是笑话,但大多人拥戴莫流香,难道还会真心敬仰一个武功尽失的废人,和早已名存实亡的月影门?而莫仙颖做人当然也不会如此厚道,忍着让人去看自己笑话!他接连声称要把月影门的帐算在全江湖上,目的无非就是让那些看笑话的人,绝对无法笑得出来! 三义山庄虽因莫仙颖声称退出武林而平静了很多,但其势力和声望,依旧没有人敢存丝毫的小觑!何况如今西南白莲教兴起,甚至开始侵袭蜀道,徽晋等地,很多门派甚至连还手之力都提不到,就很快屈服,或被瓦解! 月影门势力早已不复往昔,所以一时还未遭波及。但三义山庄各地分部,却常见求助之人。不过莫仙颖早已传言江湖,自己退出武林之后,信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清除烟雪之后,江湖反而变得异常混乱。一方面白莲教丝毫没有缓慢进取,只是刻意避开了所有和三义山庄有关的地方。就算是终南那种大门派,数日对垒也不见其有丝毫放松,而终南却已经大见不支! 另一方面,三义山庄漠视武林正道安危,而月影门的实力有不够照顾周全。如先前各门派所想能用莫流香牵连其子,如今看是根本难以如愿的! 更有甚者,白莲教侵袭蜀中,与卧龙诸葛山庄偶生嫌隙。双方一次交手,诸葛山庄死伤多人,连庄主诸葛挝都被重伤在床。可诸葛山庄在向月影门求救的同时,也往附近的三义分支求救。可结果,却是求救之人一时情急口不择言,反而被打断了一条腿。 事情传回月影门,莫流香面对一切大感烦恼!几天前成秀秀产子,白守仁一心都在照料妻儿身上,而其实就算他在又能有什么用? 看向此时身边一众故旧和弟子,莫流香心里颇为失落……! 半晌,白守智看向师父问:“师父,不如我去一趟卧龙!好歹诸葛山庄不比别家,咱们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白守信听了也连忙点头:“是啊,师父!老六的家人就是咱们的家人,怎么着也不能随便让人欺负不是……” 看了眼满面愁容的白守节,莫流香轻叹声,缓缓摇头:“岂只诸葛山庄?我们立身武林正道,任何同道的安危,我们都不可置之不理!只不过,朱厚德此人你们也并非陌生,其心计武功,你们中谁又自信可胜?况且白莲教隐忍多年,暗中所积聚的实力绝非可以凭空想象。这一点,由其近来破竹之势完全可见一斑了……” 诸人听了也都觉得他说的有理,不禁都极感烦恼! 半晌,莫流香又看向谢温问:“谢兄!以你之见,现今我们该如何应对……?” 谢温沉吟片刻,缓缓摇头叹气:“昔日我与白莲教也曾有过几次接触,论武功,我自信可以胜过其内外六堂主!但朱厚德此人我虽未一见,可想必其既然是严青峰平生唯一弟子,必定不能等闲视之!但说到底,白莲教中人阴险歹毒,擅用心计,这一点我在他们身上可是吃了不少大亏的……” 诸人听了他的话都不禁更增烦愁!此时此刻,谢温已经是在座武功最高的人了,加之其掌握的实力,居然都没信心可以阻挡白莲教,怎么不让人烦恼? 当然,谁都明白现在唯一能去彻底解决这件事的只有莫仙颖一个人了!但三义山庄现在不止半点不肯援手,反倒是前去求救的人被打回了不少,这也才是最让人烦恼的事! 苦思半晌,谢温缓缓问:“对了莫兄!你身边那位唐兄看似非比等闲,况且我见他手下人数颇多,且不乏高手。若是能有他相助,或许……” 唐笑天身份,且为人孤傲。所以当日相见,莫流香始终并未向任何人介绍过他。而此时听了缓缓苦笑摇头:“哎!那位唐兄自是厉害,可其实……!哎!当日我本以为没必要说太多,虽想会有今日之事,但却也……!其实,唐兄原本唐门中人,就是当年巴山与我一战灯门子弟,与前掌门唐笑安乃是同辈兄弟!但之后,他为烟雪所俘,从此便成为了其手下的西路统领……” 诸人听了都是一惊!莫流香当即缓缓向他们讲述了一切经过,当然还是略去了自己多年暗中的图谋。而对当日的事,他也只解释说唐笑天早已不甘为邪魔为虎作伥,所以趁机弃暗投明! 而他说辞中其实还有极多的破绽,但除非莫仙颖那种深明内情的人,即便有所感觉却也无法了解! 最后,莫仙颖又补充道:“现在唐门和唐兄坐镇蜀中,这本是最便于防备白莲教进犯的位置。因为昔日烟雪西路压制白莲教所设,但烟雪一败,西路便已经毫无意义!其手下人数虽约两千,但说到要与白莲教硬拼也是不可能!如果谢兄与唐兄联手,倒可拖延一时。不过在我想,恐怕……,也只不过仅仅拖延时间罢了……” 此时一边白玲珑不禁叹气:“哎!说起来,三义山庄人数众多,高手如云,颖儿自己更是武功盖世,更不用说他的聪明绝顶了!如果他肯出手,白莲教又何足道哉?可现在……” 其实这是每个人都明白的事,但也都尽量不去提起。可如今白玲珑这么不识趣的说出来,诸人都不禁更感苦涩! 看了诸人神色,白玲珑也醒悟自己失言,不禁极为尴尬……! 半晌,莫流香缓缓看向诸人:“白莲教此番大举侵袭江湖,行径颇为狠辣,我等决不可坐视其祸!唯今之计,我想请谢兄先行前往,与唐兄协力暂阻其进势。稍后我会再通传武林,请大家同心协力,共同抗敌。总而言之,此番之事绝不比当日与烟雪一战轻松,大家便尽力而为吧……!” 商议已定,谢温次日一早便率领手下高手前往蜀中。而莫流香虽通传武林,希望各门派能同心协力。但他也知道就算各门派可以同心协力,但实力却还是和对手相差很远! 了解父亲的困难,莫仙姿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找到大弟弟莫仙玉,打算两人一起去劝说小弟弟,希望可以动之以情! 一大早,姐弟俩便直奔莫府。而相距还有数丈,门前便有一人匆忙迎过来。见了此人,姐弟俩都觉颇为眼熟,记得是弟弟手下一个颇为得力的头目! 那人来到近前拱手:“两位怎么来了?可无论怎么这时候,还是先别再去激怒公子为好啊……” 莫仙姿微微皱眉:“这位大哥!我姐弟俩此来也实在是迫不得已,就劳烦大哥行个方便吧!” 那人苦笑摇头:“小姐,绝非在下故意为难!只是公子早已严令庄下,凡与月影门相关之人,决不许踏入府内一步。硬闯着无论何人俱杀无赦!公子脾气向来说一不二,两位理当了解!还是请别为难在下了……” 姐弟俩相识一阵烦愁,远远只见莫府大门忽开,四哥精壮大汉当先出来,后面两个丫鬟跟着洪仙月,再后面十余个护卫接连出门,一行人出了大门径自往街上走去。 想了想,莫仙玉问:“大哥,敢问这一大早洪阿姨是要去哪啊……?” 那人回头看了眼,又小心的看了看周围,才低声告诉:“大公子!这几日老夫人每天都在张罗着准备给夫人临盆的东西,往往是突然想到什么,就立刻出去采办。这会儿想必是又想到了什么呢……” 姐弟俩对视一眼,当即向那人拱手告辞!一路左拐右绕,在一个小巷口终于看到街上十多个护卫戒备的保护着洪仙月。而她如今正在一间专售名贵补品的药店里仔细挑选,掌柜和伙计都是殷勤无比的接连送上店中精品。 远远看过去,洪仙月此时挑选的大多是准备产后调理的补品。推算日子,姚晨露临盆大约还有三个月,这些东西现在就购买实在有点早。不过在老人心里,总还是有备无患的好! 过了好一会儿,洪仙月才走出店铺。莫仙玉正要过去莫仙姿一把拉住他:“颖儿会派这么多人跟着,一定是早防备着咱们了。你就这么过去,只能让阿姨为难……!” 莫仙玉无奈皱眉问:“那姐姐你说该怎么办啊……?” 想了想,莫仙姿灵机一动,当即拉着弟弟从后巷转出去! 洪仙月一大早起来,吃过早饭见姚晨露面色倦怠,便劝她回房去休息。而汪红颜每月月底也得去帮莫仙颖处理账目等等琐事,至少得三两天才完。独自一人不免觉得无聊,所以洪仙月便想上街随便逛逛! 她原本并不想这么多人跟着出入,但莫仙颖吩咐下来,她和汪红颜出入都必须严加保护,也是没有办法!适才在药店里选了些称心补品,出来见时间还早,便想多转一会儿……! 一早的街市颇为热闹,两旁摊位林立,各种商品俱全。十几个护卫前呼后拥,个个目光炯炯,仔细的戒备着。 突然,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两旁巷子里突然窜出二三十个小孩子互相追逐打闹。十几人连忙围起来把洪仙月和丫鬟护在中间,仔细防备着这突然的混乱! 洪仙月看这么多孩子出现的有点蹊跷,心里一动,左右看去,却见不远处一个酒楼门口隐约站着两人。而距离虽然远点,可洪仙月一眼就看出那是莫仙姿和莫仙玉姐弟! 心念微转,洪仙月当即轻斥护卫:“孩子们玩闹有什么好紧张的!走吧……” “是……!” 诸护卫保着洪仙月向前走没多久,正好到了那酒楼门口,洪仙月倏然停步:“今儿天也热的可以,正好这店里酸梅汤不错,进去喝碗解解暑也好……” 护卫头领微微皱眉,躬身劝道:“老夫人!您若想喝酸梅汤,小人吩咐让人送到府里好了。此处人多眼杂太乱了,恐怕会有不便!” 洪仙月微微瞪目:“怎么?难道我现在连想找个地方坐下歇会儿都得请你批准?颖儿让你跟着我,究竟是保护?还是监视?你今天倒不妨就给我说个清楚……” 那头目一愣!连忙垂头拱手:“老夫人息怒!小人只是怕此处人多,老夫人向喜安静!公子吩咐小人自是好生保护老夫人周全,您千万不要误会……” 冷哼声,洪仙月也不再啰嗦,径自向店里走进去。眼见这是个两层的酒楼,洪仙月吩咐护卫都守在下面,只带着两个丫鬟上楼,而护卫虽然担心,可却又怕惹她生气,只能是依从! 两个丫鬟都是洪仙月当年收留的灾民孤儿,算起来养在身边也有十年,所以倒可放心! 来到楼上,莫仙姿姐弟当即过来行礼。洪仙月点点头,三人分别坐好,心里都不禁一阵愁苦……! “哎!好好的一家人,却弄得现在这样,想见个面都得偷偷摸摸的,又是何苦哇……” 莫仙姿轻轻叹了口气:“阿姨!我知道颖儿现在对一切和月影门有关的人都恨之入骨!可若非事情紧急,我也不会这么急着来见您了……” 听了他姐弟俩的来意,洪仙月不禁苦笑,轻轻叹了口气:“哎!不怕告诉你们,为了这件事,我还差点和颖儿吵起来呢……!前几天,华山派派人来说白莲教不断上门挑衅。连我那掌门师弟陆子齐都连续好几次大败遭辱,所以才会向三义山庄求助!可你们猜颖儿怎么说……?他说念在昔日情分,只要华山派肯通传武林从此退出江湖,可以举派到三义山庄生活!否则,白莲教就算夷平了华山,他也绝不过问!哎!我好说歹说,他即便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却始终也不肯帮忙!这几天他还给我加派了侍卫,就是怕我会自己偷偷跑回华山去……” 姐弟俩听了都不禁大为惊讶!莫仙玉突然低声问:“我看那些护卫虽然厉害,可我自认还是可以应付的。不如姐姐带阿姨先走,我去抵挡一阵。只要阿姨一离开,我看颖儿还真能坐视不理……?” 莫仙姿苦笑摇头:“玉儿,你这主意可真不高明!你想,白莲教高手众多,如果阿姨真的上了华山,万一有点意外咱们可怎么向颖儿交代?再说了,只要颖儿传言江湖这件事。凭白莲教的强势,只要派高手把阿姨生擒送回来,咱们反倒是给他们机会向颖儿示好了!最重要的,你难道忘了晨露的事了?一旦事情做出来,恐怕阿姨还没到华山,月影门就先已经被他给灭了……” 莫仙玉听了姐姐的话也不禁紧皱眉头!他也知道那的确是弟弟为人可以做出来的事,一时不禁更加踌躇! 思索半晌,莫仙姿缓缓沉吟问:“阿姨!您和颖儿是朝夕相处,那您觉得,他难道是真的不想在过问任何事了吗……?” 洪仙月看了看她,想想:“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说实话,如果你们的爹不在,今天颖儿的一切我大概都会觉得是他暗中还有什么计划,表面上故意造作!但现在……” 在洪仙月心里,自己那儿子虽然天赋奇才,但也还有很多缺点,比如他并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加上他凡事都不喜欢太多的繁复过程,以及那阴沉内敛的性格,都会让他厌恶与别人合作时会出现的许多“商量”。 所以一直以来,他都从来不会和任何人联手进行什么行动。即便是平素与人交谈,也常常因一言不合而分道扬镳!这种性格的来源,固然有天生任性的成分,但一直以来养成的骄傲性格,以及世人堕落令他失望! 可无论是谁,他都可以无所顾忌,哪怕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出手杀人也是没人能阻止的。可莫流香的存在,让他无法以惯有的方式去行事,而且这个父亲也势必会成为他日后极大的阻碍! 所以,既然未来的交恶决绝都是可以预见的,对他而言倒不如从不开始!换言之,除非在未来有他不能动手杀掉的人挡路,否则他都绝不会甘心放弃自己唾手可得丰功伟业! 听了洪仙月的分析,姐弟俩都觉得非常有道理!接着,洪仙月又轻轻叹了口气:“正所谓:一山难容二虎!这些天以来我也想了很多,难道真的要让他们父子俩有一天因所见相左而彼此仇视?如果是那样,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觉得也不失为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处境!这情况若出在寻常人家,也许不成问题!但他们父子毕竟都不是寻常人啊……” 虽然说:虎毒不食子!但一山难容二虎,也是客观事实!在名利的争夺战中,情与义都显得过于渺小,毫无力量可言!即便每个人都去指责不忠不孝的那个人,但当他成为了最终的胜利者,仍旧是所有人膜拜,奉从的偶像! “成王败寇”的真理是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在这种大情势下,莫仙颖肯选择退出争夺,其实已经不该再去苛刻挑剔他了! 姐弟俩对视一眼,莫仙姿又不禁发愁:“可阿姨!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的道理,颖儿肯定不会不明白!难道他真认为,有朝一日白莲教或其他什么人击垮了武林正道,真的会不向他动手?” 洪仙月淡淡一笑:“仙姿!其实我们都一直忽略了一点……” 见两人脸露奇怪!洪仙月又不禁苦叹摇头:“我们从始至终都没认真的去想过,虽然颖儿的才能无可置疑,但他所拥有的一切真的可以匹配他所表现出的情形吗?远的不说,单说他这次攻打烟雪。据我所知,这一次的情形比所预想的,至少他自己所经历的远远没有那么凶险和复杂!他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们,甚至没人会知道的?我虽然猜不出,但也正如你所说,他不会不明白自己所处的境地,以及在任何人心里的位置!那如果说他真的可以安心作壁上观,那就只能说明一点,他至少有足够的把握可以自保!想想三义山庄如今的情况,想想他如今手下领袖的高手,这一点大概是不用去怀疑了……” 听了她的话,姐弟俩愕然对视半晌!突然,窗口中传来一阵喧嚣!三人奇怪的走到床前,见下面街道上人群惊慌的四处逃窜!只一会儿,街上就只剩下十几个白衣人围着两个中年道士了! 洪仙月看下去,认识那其中一个道士,正是终南掌门幻觉道长的二弟子,雷光子! 此时,楼梯上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十几个护卫一上楼,见到莫仙姿姐弟都不禁一呆!可想了想,那头领还算机灵,对这两姐弟仿佛视而不见,径自走到洪仙月面前拱手:“老夫人,外面街上有人相斗,且请老夫人安坐一会儿……” 洪仙月微微皱眉:“那两位乃是终南派的道长,此时遇难,难道你们都不会相助?” “这个……。老夫人,公子严令本庄上下不得牵连江湖杀戮,还望老夫人不要为难小人……” “你们好歹也都是武林中人,难道就真的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道被人残杀……?” “回老夫人!自从三义山庄,我等已决心誓死效忠公子,此生一切惟公子之命是从!前尘往事是否仍要记挂,也只依公子吩咐……” 他话以说完,身后诸护卫立刻把洪仙月围住,明显是要防备她乱动! 莫仙姿姐弟俩对视一眼,当即由窗口跳下去,直接落到了两个道士身边。 显然在场双方都没想到这突然的变故!而雷光子曾在庐山上见过莫仙姿一面,此时看到她大喜:“莫小姐……” 莫仙姿微笑点头:“难得道长还认得我……” 看到旁边的莫仙玉,雷光子脸上先是一喜,但随即发现此人只是容貌相似,但并非莫仙颖本人,随即脸现失落! 看弟弟脸色赧然,莫仙姿微笑介绍:“雷光子道长,这位那时舍弟莫仙玉!玉儿,这位乃是终南幻觉道长高徒,雷光子道长……” 三人都颇为尴尬,当即忙互相施礼客气! 那白衣人中此时突然走出一个喝问:“喂!来者何人?竟敢阻我白莲教行事……” 听其自称“白莲教”,姐弟俩也不由一惊! 莫仙姿看向白莲教诸人,微微拱手:“在下月影门莫仙姿,这便是舍弟莫仙玉!本门与终南向为莫逆世交,不知他们与贵教有何嫌隙!可否念在武林一脉,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十几个白莲教徒听她自称月影门,似乎也有点诧异!其中一人哈哈一笑:“小姐自称姓莫,想必乃是莫门主之女了?” “正是!” “哦!久仰莫门主乃当世名宿,本教上下素来敬仰!不过今日乃是本教与终南两派私仇,月影门无关还是闲事莫理的好啊……” 莫仙姿缓缓摇头:“在下已经说过,终南与莫家世代渊源极深!彼此交情匪浅,势必不能见死不救!而贵教也是武林名胜,如此以多凌寡,就不怕传出去会一笑天下吗?” 那人又是哈哈一笑:“莫小姐好利的嘴!不过,莫小姐也可以问问他们。本教自数日前上终南讨教,至今哪一战不是一对一的公平比试?倒是终南派屡屡祭出什么剑阵,而每次也都只为本教一人所破。现在莫小姐见我等十余人围困其两人,但若动手自然也不会多费功夫……” 看两道满面羞赧,惭愧!莫仙姿心知那人所言不假,当即皱眉问:“贵教名震武林数百年,向来高手如云,为武林惊羡!只是听闻贵教远在西南,不知又因何与终南交恶?” 那人听了脸现轻蔑冷笑:“莫小姐,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本教主体念苍生之苦,有意以本教圣言教化世人,以度苍生纳福!然江湖各派却愚不可及,不肯尊崇善教,本教也只能是薄施小惩!而日后,其实恐怕也免不了要向令尊莫门主讨教一二。但现在,还是请小姐置身事外为好!” 莫仙玉心头大怒,当即喝骂:“邪教妖人,也敢在此大言不惭!你等目空一切,妄想窃据武林,只要月影门在世一日,你等休想如愿!”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阵,莫仙玉在江湖上名气虽然不大,但莫流香还有个大儿子已经不是什么秘密!那人看着他,凭感觉不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但有了个莫仙颖的先例,也没人敢对莫流香的儿子心存轻视! 而莫仙玉一直以来最大的理想,就是可以莫流香之子的身份在江湖上建立名望。而如今终于有了个机会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昂然说出口,心里不禁大为兴奋! 而楼上的洪仙月等人听了,却不禁心里苦叹!莫仙颖的这个哥哥,实在是谈不上聪明啊…… 果然,开始白莲教中人还被“莫仙颖”所影响,对莫流香的儿子心存顾忌!但只片刻,想想他说的话,简直只是一个初出江湖之人蹈吐。而打量下来,这个人举止行动都毫无武林高手之象。想龙生九子,各不相同。即便同样是莫流香的儿子,也未必都一样厉害! 想明白关节,那人当即仰天一笑:“本教看在莫流香以往侠义,原想赏他个薄面!但你二人却忒不识抬举,自找没趣。那就休怪本教了……” 莫仙玉心头盛怒:“你敢辱我爹……” 见他愤然出手,莫仙姿心里也不禁担忧!而对面此时也走出一人,与莫仙玉打在一起。 论武功,莫仙玉所学虽不俗,天资也不算低!只不过一来教他武功的人本身并非高明,二来他平素能苦心钻研武学的机会也不多。因此若他把放到武林中,顶多也就是个二流角色! 可如今面对的十几个白莲教众,却都是教中好手。可以说,任何一个都不是他能比的。而莫仙姿的武功还不如这个弟弟,见他被人如孩子般戏耍,心里不禁更急! 只不过二十招,莫仙玉虽然自己不是对手,但却忍不住气愤,当即展开拼命招数,全不顾自身维护!而那对手见他玩命,冷笑声,根本不屑一顾! 低头避开莫仙玉一招,那人迅速从下面单腿一扫,莫仙玉整个人身子一歪,对手又是双掌平平推出。这一下,莫仙玉被人推出两丈才落地,一下跳起来正想再去拼命,却狠狠被姐姐拽住! 白莲教众那为首的满是不屑的冷冷讥笑:“莫流香昔日名动江湖,武功号称无敌!可儿子居然如此的不堪一击,看来姓莫的也不过都只是浪得虚名罢了……” 诸人一阵讥嘲中,只听“啪啪……”连声,一阵连续十几声响仿佛只瞬间而过。再看,那十几个白莲教众个个呆愣的捂着自己右脸,仿佛突然定住了身体一样! 众人惊诧中,只听一个淡漠的声音仿佛虚空传出:“天下间姓莫的也非只一家,白莲教下提起姓严的,也敢如此放肆吗……?” “颖儿……” “公子……” 此时众人才惊喜发现,声音来处正是酒楼二楼上,洪仙月所坐对面一个年轻男子,正是莫仙颖! 轻轻啜了口茶,莫仙颖皮笑肉不笑看着洪仙月:“娘一大早出了门,至今没回去。我还担心出了什么事,急匆匆出来找。可没想到,娘居然如此好兴致在此看戏呢!希望没搅了娘雅兴才好啊……!” 洪仙月不禁一阵尴尬,一时无言以对! 而下面那十几个白莲教徒此时当然也知道了来者是谁,都不禁大为惊恐!原本白莲教此次重出江湖,严青峰严令教徒,天下任何一人无不可杀,但唯独遇到三义山庄中人,则要可避则避。尤其若遇到莫仙颖,还要做到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如果有一天莫仙颖要和本教为敌,无论原因如何,事出谁身,谁就要受到教中最残酷的万虫虿刑!而如今这些人,原本是白莲教往终南山挑衅的人。经过多日较量白莲教占尽优势,可终南的顽强抵抗也让他们一时难有进境。但形势明显对自己大为险恶,无奈之下幻觉道长只好派弟子连夜逃出来求救! 幸好雷光子这师兄弟俩还算机警,数日逃跑虽然未能摆脱追兵,但却也未被追上。可今日一早才进杭州城,终于还是没能逃脱。 原本白莲教徒也顾忌到这杭州城乃是三义山庄腹地,担心若是遇到莫仙颖会有意外。但适才看到莫仙玉武功实在太平庸,诸人心里便感到莫仙颖恐怕也只浪得虚名!可刚才自己十几人站在这,被没人打了一巴掌,别说还手招架,连对方人影都没看到! 如此鬼魅一般的身手,加上想到如果适才对方是用兵器出手,自己十几人不但已经都是是死人,而且还都做了糊涂鬼! 现在白莲教徒心里对“莫仙颖”绝不敢存有半分轻视,那为首的急忙一脸堆欢来到楼下,冲着莫仙颖拱手哈腰:“小人白莲教外三堂,青莲堂副堂主秦必胜,见过莫公子!此次本教重出江湖,教主发下严令,本教中人无论是谁,若遇公子必须恭谨敬重,不可有丝毫冒犯!适才小人一时失言,承蒙公子教益,心中感激不尽!对公子盖世武功,更是敬仰已极……!” 眼看着这十几个白莲教徒全没了适才的骄狂,排在楼下对这莫仙颖简直如同一群哈巴狗一样的谄媚,赔笑,莫仙姿姐弟心里除了难过,也稍稍放松了点! 但还没等他们平静下来,却马上又像掉进了冰窖! 莫仙颖根本没看那些白莲教徒一眼,只淡淡道:“承蒙严教主抬爱,莫仙颖甚为感激!而若非阁下言语莽撞,我也不会失礼!还请代为回复严教主,以表歉意!而贵教与江湖之事,全然与我无关,我也不会过问,各位自便就是……” 众人听了都是一惊!此时白莲教那十几人也不禁大为踌躇,不明白莫仙颖是真的能无视其兄、姐的死活,还只是在戏弄自己? 而现在莫仙姿仰视弟弟,已经伤心至极!在她心里认为,弟弟当年甘冒大险公开身份,还真的完全只是为了自己这个姐姐!可这才过去几年?姐弟间竟然已经形同陌路,让她忍不住泪流满面! 见白莲教徒狞笑看着自己,莫仙姿心头一阵绝望,竟想不如就此死掉便算了! 而楼上洪仙月看着儿子心里大急:“颖儿!仙姿和仙玉再如何也是你亲姐姐和亲哥哥,你真要看他们死在别人手上?” 莫仙姿淡淡一晒:“我可以保护自己的姐姐和哥哥……。但只要是武林中人,就都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此时莫仙玉也是伤心欲绝,仰头看着弟弟哽咽道:“颖儿!大丈夫顶天立地,仁义为先!我一死不打紧,只盼你真能良心安稳……” 他的气话,莫仙颖根本无动于衷,只冷笑声:“我既然选择了,就绝不会不安!娘既然有兴致这么高,我便陪您看了这场戏!各位,还等什么呢……?” 十余个白莲教徒听了连忙齐齐谄媚拱手:“是!是!且请公子……,还有老夫人指教……” 眼看十几个白莲教徒只要一出手,立刻就能把莫仙姿姐弟和两个终南道士撕碎。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众人耳中传来一声暴喝:“贼人休伤我弟、妹……” 好一会儿,所有人耳朵里都感到一阵嗡嗡鸣响不绝!甚至连莫仙颖,都忍不住心头浮动!但他也知道,当今天下有如此功力的,也只有那个恐怕永远孩童心肠的白守信了! 众人回过身来,只见远处黑压压一片人影迅速而来。凌空两人飞奔而至,正是白守信和白守节! 适才暴喝的,的确就是白守信!虽然他身体残疾,体型再难增长,骨骼和经脉也都令前途受限!可经过二十多年一清气功的积累,其功力之深,恐怕当世也只有莫仙颖、烟雪等屈指可数的三两人能比一比! 两人一到,远处莫流香等人也随后而至。见到父亲,莫仙姿终于忍不住心痛,“哇”一声大哭着扑进父亲怀里! 此情此景,不用问谁也明白发生了什么!边安慰女儿,莫流香抬头看向窗边满脸淡漠的儿子,也不禁一阵痛心疾首! 白守信心里怒不可遏,但他可丝毫不敢再得罪莫仙颖,只能把满腔怒火发泄到白莲教徒身上!当即怒喝一声,双掌翻飞夹带着滚滚雷声一般的劲气扑向人群。 白莲教诸人见他外表寻常,可一出手居然如此威猛,也都不禁大惊!当下十几人急忙结成阵势,凝神对战。 可白守信虽然武功受体格所限,无法再长,但内功修为仍非他们可受。双掌间如携带风雷滚动,五丈之内沙飞石走,十几个白莲教徒居然连站都站不稳,更加不由满心的惊骇! 白守信此时把全部的伤痛和愤怒全部借由双掌挥发出来,虽然招式不够精妙,难以有效杀敌。但其盛怒之下,掌风把十几人带的晕头转向,全身痛苦不堪! 不过一会儿,白守信也不禁感到有些累了,当即大喝一声,双掌全力一推。连声惨叫中,十几个白莲教徒一起倒飞出去,都忍不住大口鲜血喷出来。 勉强爬起来,十几人皆满面惊恐!阻止弟子赶尽杀绝,莫流香看向对方:“你等已经武功尽废,我月影门也不会做那些倚强凌弱的事。回去告诉严青峰,我莫流香虽然已经武功尽失,但此身立足天地,甘愿以残生对抗邪魔为祸!若他决意侵袭江湖,便必须先将我莫流香杀死。否则,月影门上下必定与他周旋到底,也绝无一人会贪生怕死……” 白守信适才虽然并没真正有一招打中对手,但那无比深厚的功力,经过数十招,早已把那些人打得气血翻涌,经脉错乱。尤其那最后一下盛怒的咆哮,虽然没能杀人,但却也将那十几人都打得武功尽废! 此时看着那十几人互相搀扶着狼狈逃远,诸人感伤中,只听一旁有人冷笑讥嘲:“邪魔凶恶,且尚还能如此生死不弃,互相扶持!而如此时所见如果是正道英豪,恐怕早已各自分散逃命去了……!” 莫流香心知儿子的嘲讽虽然刺耳,但却都是事实,更忍不住大为惆怅! 此时诸人看去,莫仙颖等人已经站在了酒楼门口。而他看着诸人,却是对手下吩咐:“今后老夫人外出若再遇意外,你们也不必活着来见我了……” 诸人一阵呆滞,那十几个护卫齐齐躬身垂首:“谢公子饶恕!属下等必当牢记今日教训!” 看着他缓缓走开,姐弟俩擦身而过之际,莫仙姿凄然满腹:“好威风!好煞气!只不知来日白莲教真已蚕食武林,不再对三义山庄存有顾忌之时,莫庄主是否还可以如此傲视天下人?” 莫仙颖冷冷一笑,脸现轻蔑的瞥了眼诸人:“多承挂心!三义山庄虽非什么龙潭虎,但无论到了任何时候,我倒也还有自信没人能轻易进出!倒是各位真该多加小心,毕竟月影门现在已非昔日令世人敬畏。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若日后再重蹈当年覆辙,就真的连半点怜悯都不值得了……” 看着他们远去,莫流香等人无不心怀痛楚!尤其是莫流香,他很清楚以现在的局势看,武林各派连自保都成问题,而自己的月影门也根本无力保护所有人。此一番如要预料结果,自己结局恐怕真还要不如当年! 儿子很明白的告诉自己这一点,而且自信不会担心白莲教掉衅!看来,他是真的决心眼看着任何人死于非命!而无论任何人,如果不想死,就都只能去投靠他。所以无论别人最后结果如何,他始终还是最大的赢家!他把一切都已经算计到了,已经没有人可以比他更稳固的地位! 虽然想到了太多艰难和伤痛,但莫流香也知道现在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去伤感!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尽力做好自己能做的。即便是死,即便结局还不如曾经,即便真的连可怜都不值得,至少不要让自己留下太多遗憾! 113章 缘起缘灭不由人,强索硬取也枉然! 运数随性更凭天,岂争一时虚情烦? 白莲教的势力已经出现在了江南,尤其是杭州,莫仙颖知道自己必须要去敲打一下他们了。而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段日子,正好连当初遗留的事都一并解决了,倒还省了多次费事! 借故有事,莫仙颖独自离开杭州直奔苏州。他暂时也还不急着去见妙真,因为异性之间的问题相对总会更容易解决! 早已暗中派人查明了情况,,晚上莫仙颖独自走出快活林。城外晴朗的夜晚一望无垠,但浓烈的恼恨气息却非常明显! 月下的茶寮中,严青峰已非昔日佝偻褴褛的老头,已经换回了织锦长衫,修剪整齐的须发,虽是近百岁的老人了,但却仍气度恢宏,令人望而生敬! 走进门,莫仙颖径自毫不客气的坐到严青峰对面,自己斟了杯清茶喝下。 严青峰见到他心里颇为气恼,看着他冷冷讥嘲:“莫公子千金之躯,就不怕这茶中有毒,误了终生?” 莫仙颖淡淡一笑:“无妨!如此醇香普洱,实在极为难得!况且如贵教今日作风,恐怕过不了几日便会大难临头!到时我若还想占这点小便宜,怕少不得还得亲自跑一趟云南呢……” 严青峰听了一愣!突然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外两个中年男女冲进来皆满面气愤,双剑指着莫仙颖脑后只差寸许,正是朱厚德夫妻! “爹!这小子诡计多端,您千万不要再受他蒙骗!今日就先宰了他,且看今后还有何人敢与本教作对……!” 严青峰一脸傲气看过来,却见莫仙颖满脸不屑的冷笑了声,一脸怜悯的看着他摇头叹气:“哎!严教主,我可真是替你可怜啊……!” “哦……?” “哎!这么大把年纪了,白莲教如此人多势众,你却还要如此辛苦的自己出来经风历雨!可现在我却也能明白你的苦心了!如果我手下也只是一群这般酒囊饭袋,又有什么能指望他们呢……?” “你……” 严青峰想女儿和女婿摆摆手,深深看着莫仙颖问:“你的胆略,老夫也非今日才领教,所以断然不会为你的精彩言词而动心!今日若不能给老夫个满意的交代,莫公子恐怕真是万难走出此地了!” 莫仙颖仰头一阵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蔑视和讥嘲!三人一时也想不通原因,不禁都心里颇为惊奇! 半晌,莫仙颖缓缓站起来,走到窗前双手轻轻推开木窗,望着远方的密林…… “如今此处一里之内,已被至少五百名白莲教徒所包围,等闲就是背生双翅怕也难以逃生了……” 严青峰脸现傲慢,毫不掩饰:“不错!正是五百人,皆本教外三堂精锐教徒……” 莫仙颖缓缓回头看着他,天真的眨了眨眼问:“那既然我已经知道,又为什么要来呢……?” 严青峰心里一惊!看向女儿和女婿,见他们也是满脸的惊奇! 戏弄的看了看三人,莫仙颖又笑了笑自己解释:“因为在他们身后半里地方,有上千三义山庄精锐监视!况且……,圣女和天尊是否觉得,我还只是当年天水宫外的莫仙颖……?” 三人听的面面相觑!严青峰皱起眉头轻轻哀叹:“老夫一世自信精于算计,但却屡屡被你这年轻后生所谋!早知今日,尚不如继续留在山里安享清静好些啊……” 朱厚德夫妻想到莫仙颖今日必然是有备而来,心里都不禁大为苦涩! 莫仙颖微微一笑,又坐到严青峰对面,给他和自己各斟了一杯茶!“其实很多事所以会失败,往往并不是因为计算不到,而是因为计算得过多……” “哦?” “你自然该懂得,知己知彼的道理!但你可曾想过?我心里究竟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真正想要的结果,又是什么……?” 严青峰微微皱眉,一时间心里颇为踌躇! 淡淡一笑,莫仙颖又微微摇头:“你一直都只在考虑自己的目的,但从未想过我的目的!但我偏偏先一步把你的目的打消了,所以你只能一败涂地!当然,一败涂地也只是你自己以为的,可在我想却还是救了你一命呢……” 严青峰听了冷笑反问:“哦?如此我难道还得多谢你?但不知你又是如何救了老夫,不如直说吧……!” 莫仙颖微笑点头:“第一,我不否认在去攻打烟雪之前,我已经知道莫流香没死的事!所以我很清楚日后贵教与他绝难和平相处。况且我也明白严教主雄心壮志,而我这个人颇为自私,也绝难放心把一个野心家的秘密基地放在眼皮子底下!可我若想安心,势必也不会提前知会贵教要清楚天水宫!说不定我一时兴之所致,设计把各位引入天水宫,然后一网打尽也未可知!说到底,区区一个天水宫也算不了什么,但除了却也避免让各位深入险地,日后惨遭横祸。当然,对于那唐笑天之事,我先前的确全无所知,也感颇为意外!所以我现今只能蛰伏,因为想必严教主也能想到,莫流香既然可以掌控唐笑天,那他所能掌控的恐怕也就不只是一个唐笑天了……” 严青峰心里虽然颇为不忿,但却也不得不承认莫仙颖说的有道理!沉吟半晌微微蹙眉问:“你是说,莫流香如今所以节节退让,只不过是有意引我入局,暗中早已设下埋伏……?” 莫仙颖不置可否,随意的耸了耸肩:“第二,烟雪如今未死,且下落不明!而她不死,终究是你我心腹大患!若当日白莲教听闻我获胜便自以为可以捡便宜,必定搞得江湖人心惶惶。烟雪若适时反扑,我必然是难逃一死,但贵教自认为可以全身而退么……?” 严青峰脸上微现赧然!莫仙颖又冷笑道:“我所以到今天才来,原想是希望各位可以多些日子冷静下来自己想清楚一切,好好反省自己的过失!但却没想到,严教主傲人高龄,却没能洞若观火,着实有些令人失望啊……!” 严青峰紧皱眉头,一旁其女严霜气道:“莫仙颖,你少在这倒打一耙!纵然你舌灿莲花,可我白莲教也非尽是笨蛋,绝不会被你一再愚弄!” 莫仙颖淡淡一晒:“你们是不是在山里憋傻了?以为是出来打狼啊?天下何其之大?纵然让你们杀光了所有人,只剩下你们白莲教一家,那就真能从此高枕无忧了……?” 此时朱厚德似略有所悟,缓缓收起长剑,坐到一边,给他和自己岳父分别斟满了一杯! 不理妻子的诧异,朱厚德缓缓向莫仙颖拱手:“适才一时冒失,多有冒犯,还请公子见谅!但请问公子,本教近来所为,以公子所见有何错漏之处……?” 莫仙颖看了他一眼,淡淡微笑:“其实任何事是完美无缺,还是破绽百出,不过全凭个人自己的认识罢了!只不过,我向来以为很多事所以会失败,原本就是最初识的观点有所失误,以致半程所得之后,才会顿然发觉有太多不如自己最初所想。只不过大多人习惯了成王败寇,却忘了汲取过去的教训……” “但望公子明示……!” “天尊可还记得昔日筹谋之败……?” 朱厚德愣了下,苦叹声点点头:“岂会能忘?此乃我毕生遗憾,恐也将携而终结残生了!但却不知那和今日有何关系?” 莫仙颖微笑摇头:“朱洪武与你何干?但没他又岂来的你……?这世上许多看似无关的事,若能细分根源,未尝也不是千丝万缕呐……!” 严青峰思索良久,缓缓问:“你……,公子自胜烟雪而归,原本已该荣宠武林,岂有莫流香充当那盟主之理?但当初公子却急流勇退,此事令老夫至今极为不解啊……” “严教主此时才算说到点上啊……” 看了三人一眼,莫仙颖淡淡苦笑:“我不否认,决定打败烟雪开始,我也曾考虑过或许没必要非取她性命!但个人私心,朝廷和贵教,以我个人皆不敢自信可以慑服!说的冠冕堂皇一点,烟雪根基深厚,我决不信她仅庐山那一处基业!而事实也的确如我所料,烟雪突然失踪,至今杳无音讯,想必贵教也不会放弃寻找其踪迹!一只老虎往往不会很可怕,但一群恶狼却是万难击垮!纵然我不惜代价消灭了她,但其手下尚不知多少暗藏高手,贵教自认可抵挡那防不胜防,永无休止的袭击……?” 严青峰听的心里不禁打颤!而莫仙颖也接着说道:“另外一点,莫流香既然没死,还表明了如此多的精心筹划,我完全有理由相信!我与贵教这许多年来的筹谋,恐怕都未必能瞒得过他!以严教主所想,纵然他已经武功尽失,却又有多少妨碍……” 严青峰听的心里一凉,喃喃自语:“不错!莫流香最擅长避实击虚,攻敌不备!多时来本教势如破竹,但月影门却始终按兵不动!如果设想一下,等本教一路打下来,真到了江南的时候,必定已是疲惫不及!若届时莫流香以逸待劳,再联合武林同仇敌忾,再加上他暗中尚不知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密谋,本教恐必定遭遇腹背受敌,猛烈攻击,就只有全军覆没,客死异乡了……” 想到惊心处,朱厚德夫妻也不由倒吸口凉气,缓缓接口:“不错!莫流香精于算计,眼界开阔,常可料敌于先,看到旁人不察之处!况且退一万步说,纵然我教可灭了月影门,乃至称霸江湖!若他日烟雪重来,以其盖世武功及心计之深,本教恐怕还只能沦落为人作嫁之局啊……!可是,不知公子为何会来提醒我们这些?以在下看公子对令尊并无亲近之情,若是我们彼此争得不可开交,最好烟雪也出来搅合一下,那公子岂非正好坐收渔利……?” 面对三人疑惑的神情,莫仙颖淡然一笑:“说句不中听的!在烟雪眼中,世人皆是愚不可及!但于在下,世人只是不值一提!愚或不愚,我皆无心去顾及!或许可以说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也可以说,世人之欲在我皆毫无可恋!或许几位不会相信,至少此时此刻,我的确真心希望江湖可以从此平静无波!我不求什么名望功利,只求能安宁度日,不用再为纷争所扰了……” 三人奇怪的对视一眼,严青峰皱眉道:“莫公子,老夫虚活百余岁,论天赋智计确不敢相比公子!但自认对世态人情也算看惯许多,绝不相信人世间可以停止纷扰!公子所想,恐怕只能是虚幻一场而已!” 莫仙颖淡淡点头:“不错!所以我才会决定坐山观虎斗……” 三人听了一惊!莫仙颖又是一笑:“现在我无法猜测月影门,或许只能说是莫流香究竟还有多少潜在的势力,也无法揣测烟雪重生之日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但我明白一点,无论是他们中的谁,至少都有与白莲教同归于尽的本事!而对我来说,人不犯我,我也不愿牵连太多。可无论如何,我也不会与贵教和武林中人一样,不断消耗自己,最终被人一口吞下去……” 严青峰听了不禁心头大惊!“原来公子早已想明一切,如今只是在静待时机,等着和最后所有人最终幸存的那个可怜虫争一日长短!而其实无论是本教,还是月影门,在公子与烟雪看来,原只不过大宴之前的那碟小菜罢了……!” 莫仙颖丝毫没有否认的意思,只是平静的笑了笑:“人贵自知!如何看待自己,只能是贵教自己的事!弹打出头鸟,在下不过念在相识一场,寥做提醒!而今后该如何行事,也只凭贵教自己了……” 见他站起来要走,严青峰突然又问:“请恕老夫冒昧问一句!以公子看,本教现在若想挑战贵山庄,结果将会如何……?” 莫仙颖头也没回,只淡淡撂下句:“不妨一试……” 见他出了门,严霜急问:“爹!真就这么放他走了……?” 严青峰苦涩一笑!朱厚德轻轻拍了拍妻子手背:“他说的对!他已经不是当年咱们见到的那个孩子了……!哎!现在我心里不免有点后悔,当年也许真该早点杀了他!如今虽未真的交手,但我却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即便咱们三人联手,恐怕也不见得能留下他!而且他已经表明此行是有备而来,贸然行事,恐怕也只能是自食苦果啊!” 严青峰点点头,叹了口气:“厚德说的对啊!原本我还在奇怪,为什么他要让我去灭了柔云观?而不是利用本教去大前锋对付烟雪?无论如何,本教总比那些江湖上的酒囊饭袋强多了!而现在我才明白,本教灭了柔云观。而灭了天水宫的,恐怕也正是柔云观那边的人。他的理由虽然合情合理,但除后患自保之意,也是不言自明!若真让他说破了本教计策,也只不过更丢人罢了!况且我也已经暗中与地尊商量过,若要偷袭三义山庄,绝非明智之举!因为那其中不仅暗道机关不计其数,而且暗藏的高手,连他也都难以尽知!显而易见,莫仙颖所以会如此成竹在胸,必然是早已有了完全的准备……” 朱厚德点点头,长叹声:“爹说的对!本教蛰伏百年,主因就是不甘为烟雪去做垫脚石!莫仙颖如今与其父背道而驰,虽饱受诟病,但却也不会比真和他爹父子相残更坏!可若我教真的出手杀了莫流香,反而他从此再无辖制。而他之后还可以父仇之名来向本教寻仇,可江湖中人卑鄙下作,即便知其阴险心计,却也只会把本教当做死敌!继续下去,本教与烟雪抗争百年,最后却成了他一个毛头小子的垫脚石,着实令人不甘啊……!” 严霜听了父亲和丈夫的话,不禁大为惊愕!“一个如此年轻小子,他真有如此心计?若果真如此,他岂非比那烟雪更加可怕?那本教此举,也只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吗……?” 严青峰苦笑点头:“霜儿,不幸被你言中了!本教此番,确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啊……” 严霜听了脸现愁苦!朱厚德想了想:“爹,霜儿!现在已经不是悔恨的时候了,我看还是要早做打算,以免日后措手不及啊……!” 严青峰点了点头:“不错!如今本教已掌握了川、陕、徽半臂天下,教中兄弟也颇为疲惫,且再进恐怕日后也会为继不足!厚德,你传令下去,除川中之路,其他所有人退出一界之地,严守阵脚。严密监视各地动态,以防各派暗中互相支应!现在我们最重要的首先是保住自己,然后尽全力攻取川中,才算可以进退得宜……” 妙真离开烟雪之后回到了柔春院,也自然早知道了自己柔云观的事!惊骇之余,她也很快明白了原因!首先事情必定是莫仙颖所为不用多猜,原因也不过是他要断了自己后路! 因为如果自己不肯忠诚于他,日后万一以柔云观主的身份和他为敌,也绝对不是能轻易了结!毕竟他绝不会认为慕容金胜能用自己的性命去维护他,所以他就先一步断了自己的后路,让自己只能从此彻底臣服!虽然心里极其不甘,但她如今又能怎样呢……? 对于莫仙颖突然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妙真很正常的惊讶了下,但随即换上了一张笑脸下拜行礼:“属下拜见公子!” 莫仙颖淡淡看着她,半晌点头微笑:“很好!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懂得审时度势,不意气用事。非常好!起来吧……” “谢公子……” 缓缓站起来,妙真给莫仙颖斟满了一杯酒,然后坐在下首! 半晌,见他只是自顾自的喝酒,妙真不禁奇问:“公子今日前来,难道……,难道就没什么要问属下的……?” 莫仙颖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摇头:“我可不认为你现在就能知道烟雪藏身的地方究竟是哪!倒也不是因为她会对你有什么怀疑,只是作为她,一种习惯的自我保护意识。如果不是必要,她会最希望在神功练成之前,你都不会有必要再回去见她……” 妙真心下一阵叹服!笑着又给他斟满了一杯,由衷赞叹:“公子果然天纵奇才,世人之心纤毫不遗!属下万分敬佩……!” “我虽不喜阿谀,但也并不讨厌真心话……” 妙真呆了下,随即嫣然一笑!听着她缓缓讲述烟雪当日一路逃亡,被莫流香让过,又一路潜行,直到那现在她还不知究竟是什么地方的秘密基地! 沉吟半晌,莫仙颖缓缓点头:“如果我所料不差,你们行舟数日,但其实所到的地方恐怕离庐山还并不远!因为以你说是一直潜行在山腹溪涧,以及浓密芦苇丛之间,显然是并未大面积的水域。只是由于道路曲折,才会用时较长!如果是走陆地上,虽然能快些但难免会留下线索痕迹,所以她才会选择水路!可是……” 心里似乎有点什么奇怪的感觉,可只一闪而过,没能抓住!想了想,莫仙颖才又道:“不过也不要紧了,现在她已非首要之人。只要帮我做好最后一件事,她也就完成了任务,可以功成身退了……” 妙真心里大为疑惑,但却又实在不敢问出来! 莫仙颖看她脸现踌躇,只淡淡一笑:“放心吧!只要你能把该做的做好,我是不会亏待你的!区区一座柔云观,装假了那么就也不会讨厌?以后我就送你个更大的地方,随你去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好了……!” “多谢公子!属下必定忠心效力,万死不辞……!” 解决了正常的需要,莫仙颖对这种女人也不会心存什么依恋!暂时一切都算平静了,莫仙颖明白,只有把那些人的力量都压制到最低谷,才能在需要他们爆发的时候发挥出最大的威力!所以即便他们丝毫不必去怜惜,但也没必要太早浪费掉! 无论是什么,只要是可供自己利用的,都不妨先去维护一下。就算想让狗去咬人,不也得先喂熟才行吗……? 原本莫流香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白莲教计划范围,就必然有来无回!可他万万没想到,刚分派白守智带人到终南山,白守节和白守信则带人回了卧龙。原本这两边只是想激起白莲教更浓的杀意,引其入瓮,却不想还没交手,除了蜀中一方,其他地方的白莲教徒却都退出了战团! 连等两天,不仅没见白莲教再有进势,反而听到其在各处建起了分舵,完全一副要安居乐业的样子! 可就在白莲教将要进攻到的一些地方,此时正隐藏着许多武林高手!其中唐笑天和唐门是不用说了,还有点苍,五台山清凉,玉林,金光三大寺院,以及峨眉金顶的玉皇寺,龙虎山真武观等许多很久没参与过武林中事的门派高手! 这些人都是多年来或本就与莫流香交情匪浅,之后也都由唐笑天暗中联络的。如今莫流香正是把这些人都安排在了紧要位置,只要白莲教疲惫一到,就会被突如其来的疯狂攻击彻底击垮! 可莫流香万万也没想到,白莲教的攻势居然会戛然而止!而且让自己连追击的机会都没有,就都退回了安全位置。虽说只剩下那蜀中一代,可全力硬拼绝非莫流香所愿! 一切变故都让莫流香极为不解,而其他江湖中人佩服之情是不用说了,白莲教众人也不禁都被惊出了一身冷汗!若是明刀明枪,那些埋伏倒也不会太难对付。但如果是深入埋伏,就会腹背受敌,结果就绝不容乐观了! 严青峰心里不禁暗暗庆幸,虽然莫仙颖绝不会是真的雄自己,但幸好自己对他还有利用价值!否则仅这短短月余,自己白莲教已经不只一次面临灭顶之灾了! 如此看来,如果自己不想做任何人的炮灰,还真不能去当这出头鸟!只能是先把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等他们彼此去拼个鱼死网破,才有自己渔翁得利的机会! 而同时,严青峰也想到了另外一点。莫仙颖明显早就掌握了一切动态,但偏偏不早不晚,正好在自己将要入网的时候前来提醒!可见他确早算计好了一切,为了不让乃父独大,先任由自己白莲教趁势崛起,大肆扩展!而到了自己临危之际出来提醒,虽然是保住了自己,却也让其父偷鸡不成,而他的目的就是达到如今这样一个相对平衡的局面,谁也难再多图一寸之地! 但想一想,莫仙颖未动一兵一卒,只顺势利用残局布成了一个对他自己最有利的局面,这番心计也着实可怕!只不知他爹是否明白他这番筹谋?今后的变数,也是更加的扑朔迷离了! 但严青峰也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也是个不进不退的局面,为保完全,他还是想侵占蜀中之地。那里贯穿南北要道,退则根基,进则有利可图。而只要不侵犯到莫仙颖,莫流香纵然再有计谋,自己小心应付就是了…… 皇帝过场一样的在杭州周围几个地方巡视了几天,形式上嘉奖了一些政绩优秀的地方官,其他的也没什么太大建树! 回到杭州,他便只想着能多享受些日子,最好能找白玲珑陪着!可白玲珑对他惮度仍旧是不冷不热,莫流香日常似乎也挺忙。妹子虽然不忍让他冷落,可彼此好像也没有太多话可说。尤其是现在虽然白莲教的威胁暂时除了,但也更证明其厉害。 而现在除了莫仙颖,显然也已经没人能抵抗明刀明枪的对敌,可他肯定又是不会出手的! 所有人里最心苦的一个还是莫仙姿!虽然莫仙玉性格更温和,更重情,但毕竟不像同胞所出骨肉一样发自天性的亲切!而原本也是该一家人能安享天伦的时候,却闹得如今这样连见面都不行! 她也和大多数人一样,简单的为父亲骄傲,为弟弟怜惜!根本想不到,更不会去想父亲和弟弟之间也会存在那一山不容二虎的尴尬处境! 这几天莫仙玉总会有意无意提及父亲和母亲之间的事,以莫仙姿心意,如果两位老人家自己心里乐意,也不失为一个对彼此都好的圆满结局!但此时此刻她实在也没太多心情去想这些,只好摆出个默许惮度!即不反对,也不费力促成! 但莫仙玉心里却大为着急,原本他还想此来能为母亲全个名分,也能让自己的身份可以更加顺理成章!他倒也不是想和谁争什么,只是很正常的人之常情!但他也知道,这时候断然是不能去找弟弟说这件事的。而如果自己首先提出来恐怕也难免惹人非议,最好是能由姐姐提出来! 莫仙玉自然也明白姐姐现在心里极为烦恼,也明白骨肉亲情也会有亲疏之别,不可能代替!虽然心里发愁,却没办法去紧逼。 皇上现在虽然安定了下来,却也没想别人的事要怎样,只是忍不住想要见莫仙颖一面。好歹找他要颗定心丸吃,也能看看情况,说不定能帮他父子打开心结!而如果自己能让他们父子之间和睦了,也就可以真正的高枕无忧了! 只不过皇帝也没想到,第一次带着两个亲随微服上门,却也被拒之门外。虽然他含蓄的表明了身份,但莫仙颖似乎根本不懂!纵然他如何苦口,守门的人就是不肯再多为他去回报一个字! 无奈之下,皇帝只好叫上莫仙玉,由白守礼带路二次登门。 这一次,莫仙颖当然不会不见。 满脸漠然的等在门口,见一行来到堂前,莫仙颖当即跪下。皇帝抢上几步想扶住,可莫仙颖却坚持跪到地上:“草民莫仙颖参见皇上!万岁!王爷千岁,拜见白大人!” 三人相对皱眉,他这番恭敬,表明了疏远之意!那无论自己想说什么,也就都别想让他心里毫无芥蒂的接受了! 皇帝双手扶起莫仙颖,满脸慈和的微笑:“仙颖免礼!多年没见,你是越发的精神了!我今天来只想看看你,不用太客气了……” 当下,莫仙颖请三人入内奉茶。皇帝“慨然”赐坐,白守礼和莫仙玉道谢坐下,但莫仙颖却只垂首肃立一旁! 微微皱眉,皇帝柔声微笑:“仙颖!这乃是你府上,可别这么拘礼,否则我们也不自在了!快坐吧……” 莫仙颖语气不冷不热,只是要多平静就有多平静,要多陌生,就有多陌生! “皇上乃是天子,草民岂敢平起平坐?若有指教,草民洗耳恭听便是!” 他这态度,一时间让皇帝满肚子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此来除了私心,就是想劝其家事,最好当然是动之以情,平和的规劝!但莫仙颖明摆出这幅拒人千里,却让人根本没法跟他套熟了! 半晌,白守礼微微一笑:“小……,啊!莫公子,皇上此番南巡,主旨是为了勘察江南各地河防,以备夏季洪涝!自入春修筑堤防以来,三义山庄出资极多,皇上极为赞许。今日前来,也正是想对你功绩表达赞许之意啊!” 皇帝听了连连点头:“正是!正是!仙颖你仁惠善施,江南百姓皆极为感激!而且你素来善举极多,正好为天下商贾表率!我定会让人将你善行广传天下,借以激励百姓仁善之心啊!” 莫仙颖心里不屑冷笑,语气仍旧平静无情:“皇上谬赞,草民愧不敢当!草民也仅只是为乡邻安危稍尽微劳,实非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皇帝极不自在的笑了笑,白守礼也是极为尴尬!莫仙玉忍不住皱眉道:“你一定要这样吗?我们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就非得这么拒人千里……?” 他话一说完,却惊见莫仙颖突然冲着他跪倒:“王爷息怒!请恕草民不敬之罪!但草民卑微之躯,也实不敢当王爷大驾探视……!” 莫仙玉整个人顿时僵住了一样,忍不住一声悲凉长叹! 皇帝皱眉沉吟问:“仙颖!我听说你近来一直深居府内,甚少外出。你为人向来饱学,想必多日深居,学识必然又精进了不少吧……?” 莫仙颖心下会意,缓缓站起来垂首回应:“皇上过奖!草民近日只是随性阅读,也谈不到什么精进。若得圣教,实乃幸甚!” 皇帝微笑点头,当即吩咐从人:“久闻仙颖这宅子布置精巧雅致,你便带我去看看。其他人在此等候,不必来打扰……” “是……”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园中,皇帝四下观望,不禁点头赞叹:“不错!仙颖你果然是品味超凡,清雅不俗!这园中景致,花木名贵珍奇,却毫无媚俗之艳。装潢精巧极尽了清高品性,丝毫不落世俗富贵俗套……” “皇上过奖了!草民受之有愧……” 皇帝微微皱眉,凝视了他片刻,微笑摇头:“此处已只你我二人,你无须再如此了吧……?” 莫仙颖淡淡一笑,仍微微颔首:“皇上怕是有些误会了!昔日草民身在江湖,草莽之气难以尽除,平日言行确多有不当之处!然如今草民已身在凡尘世俗,仅只是大明一普通子民,理当遵纪守法,恪尽礼数才对……!” 皇帝微微皱眉,沉吟片刻问:“如你所言,我大明向以忠孝为先!而你如今却不肯认父尽孝,又不肯为官尽忠,岂是恪守子民礼数了?” 莫仙颖淡然一笑:“皇上所言甚是!只不过,草民自降生便无父无母。虽有传闻说生父尚在人世,但却是毫无证据证明!而为官之事,草民自认才疏学浅,实在无力为国尽忠!即便栖身朝堂,也只不过闲食俸禄。不仅会累皇上落识人不明之说,草民自己也会惭愧无敌,又是何必呢……?” 皇帝听的大为惊讶!也还感到哭笑不得!世人都知道莫流香就是莫仙颖亲老子,可他并未慈养过这个儿子一日,且其母早亡,义父也故。如果他真铁了心不认这个爹,天下虽大,但还真没人能拿出个十足证据来说明什么! 如果自己勉强他入朝为官,虽然天下人都知道他才华盖世。但如果他也就是铁了心,来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那自己这皇帝还真把他请去拿来当菩萨供着? 此时换谁在此都明白莫仙颖这番话纯属狡辩,但他字字属实,却也就是叫人没法反驳。一时间,皇帝也不禁大为无! 半晌,皇帝轻轻叹了口气:“哎!其实我来见你最重要的原因,你肯定是心里有数的……!烟雪没死,我始终心里难安!而昔日你曾答应过我,但最后却……” 莫仙颖淡淡截口反问:“草民曾答应过皇上什么……?” 皇帝一愣!莫仙颖又轻轻一晒:“草民昔日曾说过,无论事态如何,只要草民在生一日,皇上便可高枕无忧!而如今草民并未死去,皇上也依旧安乐如故,又有何不可安心?况且草民也并非许诺过任何人一定会杀了烟雪,毕竟树欲静而风不止!草民现今无非只求一己安然度日,却无奈往昔结怨过多。也只能勉强使事态平缓,希图自保……” 皇帝看着他苦笑摇头:“你终究还是信不过我啊……” “草民惶恐!” “哼!的确!我虽不知你是否真心安于平淡,但也明白自己永远不可能得到你真正的信任!只不过,我对你也无须讳言。烟雪在世我终究难以安心。你虽说要为我抵挡烟雪之祸,但也该能体谅我的心情吧……?” 莫仙颖轻蔑的看了他一眼,淡淡讥讽:“皇上万金之躯,自然不会甘心与草民共死!但于自身而言,天下间也不会有人把他人性命凌驾于自己之上。正所谓:天同此理,人同此心!皇上必可理解!而草民可以保证一点,也只有自己生,皇上必可无忧!若我死,那皇上便请自求多福了……” 皇帝紧蹙眉头问:“那你可有十足把握能对抗烟雪……?” 莫仙颖随意笑笑:“以草民武功,天下间能动我的已然不存!而无论三义山庄,或在下此区区宅院,也非任何人都能来去自如!纵然烟雪有意重来,也必定会以草民为必定先除之首!这一点,皇上无须怀疑!而如果她敢来,且不提能否见得到草民。能否活着走出去,也只凭她自己造化了!草民言尽于此,一切只凭皇上定夺……” 其实,无论他肯不肯给这颗定心丸,皇帝也根本不能怎么样!不过听了他的话,皇帝心里也想他既然敢如此平静,那防备做的也一定是万无一失了!而且他也知道,就算莫仙颖说的话只不过是搪塞自己,自己也是无可奈何!别说自己现在在他的手心里,就算回到京城,也不可能对付得了他! 半晌,皇帝轻轻叹了口气:“哎!仙颖,我知道无论怎么说,整件事中最难,最苦的,都没人能比得了你!所以你心里有怨,有气,我都能理解!但我自幼丧母,父亲一生操劳国事,只有一个妹子作伴,也常常会感到孤寂!直到遇见了你爹,无论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只请你相信,我对他的兄弟之情绝没半点虚假!这些日子我常见他独自惆怅,他虽然嘴上不说,可谁都明白他是在为你的不谅解伤心!你为人的确不免骄傲,任性,但我向来还觉得你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可为什么这一次,就不能结纳你自己的亲生父亲呢……?” 莫仙颖平静的看着湖面,半晌缓缓冷笑:“世人皆可以满口仁义道德,随处教训别人,但唯独自己遇到事情,把一切全都抛诸脑后了!像皇上,此来向草民寻定心丸吃,可对人岂非还是会去责其多疑不仁?说到底,草民也只不过一个世俗之人罢了!皇上可以一道圣旨令我为他去死,但试问,又如何能让我真心去认那个自小只给予了我满身负累,从未有过丝毫关怀之情的父亲……?” 皇帝听了心里也不禁大为苦涩,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是啊!情之可贵,发乎真心!纵然利刃加颈,最多也只不过是因畏死的虚情假意!若寻常人便还罢了,但对你父子却全然无用!但血浓于水也是事实,骨肉之情又岂会轻易能够抛弃?难道你心里可以忘却亲情,无所挂念?” 莫仙颖缓缓回头看向他:“皇上!我莫家子判父疏非只一代,这想必皇上深知!因此我现在不仅仅是为人子,依是已为人夫,将为人父!若换做皇上,觉得我是该去延续父祖,令自己的后人也如我今日一般视父如仇?与其不孝不慈,我也只能权衡利害,避免永远难以了解仇痛!难道这点私情,皇上认为有何不对?” 皇帝听了不由呆了好一会儿,随即一阵苦叹:“是啊!父慈方能子孝!以如今事态,你若一味去恪守孝道,就必然会疏远了妻儿。一切事端恐非短时间可以解决,那时说不定你孩儿也已成人,但你却不免要步了你父祖后尘,这点倒是我未能想到啊……” 莫仙颖缓缓摇头:“若皇上真念昔日结义之情,以我之见,倒是该劝劝他早点远离是非!如今的事,左不过一场风波,天下已无人能够化解。与其徒劳无功,又何必枉费心机……?” 皇帝心里满是苦水!而莫仙颖自己何尝不明白自己这话只是白说?但对什么人该说什么话,现在周全自己就得了,其他的大可视而不见! 114章 舍己救人自可敬,牺牲无辜谁又怜? 苦苦相逼不容让,不归路上有谁伴? 皇帝虽然见到了莫仙颖,但他也并没能得到让人欣慰的效果!不过,对此莫流香倒也没什么失望的样子,因为这原本就是他可以想到的结果! 可现在莫流香其实也顾不上去为自己的家事费心了!虽然白莲教暂时停止了大面积蔓延,但在那彼此的分界线周围,蜀中一代仍旧纷争不断。 由于江湖各派与烟雪一战后皆元气大伤,莫仙颖的三义山庄几乎已经囊括了武林中大半高手,其他的如武林盟等大多还是处于地我不明惮势。 总的来说,莫流香和谢温已经尽力,但无奈实力比对手相差实在很多!界限以内还好,但白莲教占据西南各地,根基稳固,很多门派都已经不得不顺从,否则就要饱受摧残! 可前往相助的月影门人,却也大多有去无回!就算是白守智从终南山转往了蜀中卧龙,也在半路到青城山下的时候被白莲教外三堂的两个堂主夹攻,吃了点小亏! 莫流香心知白莲教蛰伏多年,无论是自己精心培养,还是多年来的招揽,其教中高手必然数不胜数!而单打独斗自己的几个徒弟,以及一些顶尖高手还是可以应付的,可总体比较却只能自认不敌。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无论是谁都已经是欲罢不能!对于白莲教来说,其西南根基稳固。但他日如果烟雪真的卷土重来,他们大可避其锋芒! 退一万步,已经蛰伏了百年,白莲教也可以继续俯首称臣。可烟雪何其精明?至少为免腹背受敌,她恐怕也不会轻易饶了白莲教! 而反观“武林正道”,新仇旧怨相加,烟雪绝不会轻易放手。尤其各门各派绝难甘心顺从,只剩下奋力一拼。可纵观当世,除了自己那儿子与其所掌握的实力,又有谁去抵挡白莲教,乃至烟雪? 最可怕的,如果白莲教终于与三义山庄交手。烟雪就很可能会突然出现一举击垮武林正道,然后视两者动态而定。若届时白莲教和三义山庄都选择独善己身,烟雪是不灭寿命,绝不在乎等他们都寿终正寝! 利害之间,莫流香明白自己不但无法保全儿子平静的生活,恐怕还不得不把他重新拉回来去为武林中人拼命!虽然心里难过,但他却实在也没其他的办法了!而究竟要怎么做,他也仍旧极为踌躇! 好言相劝是肯定没用的,激起他同仇敌忾之心,就必须借别人的手伤及到他会在乎的人!但自己那儿子又是何其精明?任何方法都很难瞒住他。甚至那样还可能会更激起他偏执,搞不好他还会先杀尽武林正道,再去拼命打击对手,甚至与朝廷兵戎相见,令天下生灵涂炭! 莫流香无法想象自己的儿子会做出什么事来,他只知道那一定是自己无法想象的惨烈浩劫。但如果莫仙颖真的始终不肯出手,也同样避免不了一场劫数! 左右为难之际,莫流香只在感到难以权衡!而现在身边最能商量大事的,也只有谢温、江秋雨和慕容金胜三人了。 慕容金胜的隐情在他们之间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只不过没人说出来而已!此时听了莫流香说出心里所想,三人也都深有同感! 思索良久,谢温缓缓开口:“莫兄!恕我直言,对颖儿用计,虽然你智谋超凡,但恐怕也难有成效!而以我看来,时下晨露还有三两月便将分娩,也的确不宜再让他过多涉及琐事!不过人毕竟都是难以满足现状的,尤其颖儿那样眼界开阔的人。他绝不可能不明白如果烟雪复出,纵然一时会对他有所顾忌,可彼此还是迟早难免一战。为了自己的后人,我想他如今只是不想让亲人为他担忧。等晨露生下孩子,家事平静了,他一定会开始考虑今后的……” 微微点头,莫流香不禁苦叹:“谢兄所言我何尝不知?但时下川西许多门派都已饱受煎熬。但我等现在却是无力对抗白莲教,难道就这么坐视同道危机?” 江秋雨听了也点头赞同:“不错!身为武林中人,我等有责任为同道排忧解难!颖儿心中愁苦我们不是不体谅,但事有轻重缓急,他也不该如此任性,不顾全大局啊……!” 此时莫流香看向慕容金胜缓缓问:“慕容兄!以你之见,现在我等该如何做呢?” 慕容金胜看了看三人,平淡一笑:“流香!你这一问未免抬举我了!说实话,仙颖那孩子我绝不认为他能像你一样舍己从人!而且有一点你也一定能想到,为什么如今白莲教能如此顺风顺水……?” 莫流香缓缓点头,看另两人面露诧异,慕容金胜微笑又道:“很简单!三义山庄和武林正道几乎出尽了老本,才把烟雪在庐山的基地攻破。而白莲教以逸待劳,武林各派元气大伤自然难以抵挡!而如此仙颖绝不会想不到一点,烟雪这次败逃,看起来恐怕也不无玄机……!” 谢温似有所悟接口:“慕容兄的意思是,烟雪其实早想到白莲教会趁其不在引起江湖大乱。而其实白莲教也一直是她最为担忧的后患,所以她是故意败逃,想让白莲教和武林,甚至三义山庄鹬蚌相争。到时候她会突然卷土重来,那天下便无人可挡了?” 江秋雨听了连连点头:“不错!颖儿聪明绝顶,这一点他一定能想到的!可是……,若一直这么下去,就算三义山庄能钳制烟雪,武林各派也只能眼睁睁被白莲教毁掉啊……” 慕容金胜滇醒在他俩听来是极有道理的!但莫流香乃是深知内情的人,自然不会以此当做儿子视武林安危不顾的借口!不过慕容金胜既然会当着自己面说出这番话,显然他也一定是有自己理由的…… 大半天也没商量出个结果,谢温和江秋雨如今都在为月影门承担了许多事情,便先去办自己眼下的事了。 房里只剩下两人,莫流香看向慕容金胜微笑问:“慕容兄!你我相别虽二十余年,但小弟对你手足之情绝无生分之感!既然你已有良策,又何忍见兄弟我一筹莫展呢……?” 慕容金胜呆了下!随即苦笑摇头:“哎!你父子俩一对鬼灵精,快谁也甭说谁了……” 莫流香微微一笑,又轻叹口气:“哎!其实作为父亲,我何尝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能一世过的无忧无虑?但问题是,颖儿很清楚烟雪和白莲教都不会是能甘心与他分庭抗礼的!他如今心里所想能保一时平安,但也肯定明白现在才是他彻底铲除后患的最佳时机!不过是因为和我赌气,才会一时分不清轻重了!” 慕容金胜苦涩的长叹声:“哎!是啊!别人能明白的道理,他肯定都是懂的!只是他实在过于任性,简单去劝是不会有用的……” 沉吟半晌,莫流香就坐在那静静的等他下文。 慕容金胜看了看莫流香,心里突然一动,当即转过口风反问:“流香!既然所有事都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想仙颖即使任性,也不至于会为了你这当爹的与他相争武林之主而不顾大局吧?而且他话说再多,攻打烟雪时最终还是和武林与共。但如今正是扫除一切隐忧的最佳时机,他却就这么看着良机渐远,实在非他为人!莫非……?” 莫流香知他看破机关,当即微笑截口:“慕容兄!你我之间大可免了那些无谓的相互试探,我何曾问过你与颖儿之间的事了……?” 慕容金胜愣了下!莫流香又微微一笑:“其实大家都心里有数,颖儿对我们而言,恐怕并不比烟雪的危害更大!而他能坐视这所谓良机远去,等日后那未知之数,想必至少是能有几分把握!而于此,你想必比我了解更多。不过咱们也都明白,颖儿之能非我所及,可他绝非仁厚,这一点我这当爹的也无须讳言!可我也不怕告诉你,对颖儿我心中充满愧疚,若非已无其他办法,我本心中是万万不愿他再卷入江湖风波!所以无论你、我之间有再多的隐忧,此举也是为了你、我,为了江湖,也是为了他啊……” 慕容金胜深深看着他,良久一声长叹:“哎!他说的没错,在这件事上,我们所有人都只能甘当配角,甚至无法改变自己炮灰的命运!而唯一可以让我们自己去选择的,也只剩下为谁去牺牲自己而已……!” “而我如今的处境,其实也已经没什么不同……” 良久,慕容金胜轻轻苦笑声:“好啦!我算是彻底败给你们父子俩了……!不过流香,我必须提醒你一点。仙颖身上所藏的秘密,我虽然不能完全了解,但也一定是远远超过了你能预料的。所以无论你如何决定,都首先要考虑清楚,那是否会触动最不该碰到的地方……?” 莫流香听了微微皱眉,沉思半晌缓缓点头!当下,两人暗暗定下了计策。只是他们自以为把所有事都已经考虑清楚,但却没计算到莫仙颖若是能想到自己被算计,那心里的叛逆只会更加重……! 闲下来的日子虽不免显得枯燥,可两个义兄每天都会带着家人来作伴。有两个小孩儿在眼前玩耍,倒也不乏趣味了。 两个孩子现在也都只有三四岁,虽然收了他们做徒弟,可暂时莫仙颖也只能教他们些简单的内功修行,距离学习高明武功还早得很!而李玉莲毕竟是女孩子也还罢了,丘廉性子比较忠厚温和,可天资却并不高,所以莫仙颖对教这两个孩子武功也就不那么精心,只聊胜于无罢了! 初夏时节较为炎热,若非姚晨露不便长途跋涉,莫仙颖本想一家人回山庄住更好!如今索性家里有的是解暑用品,倒也并不难熬。 只不过连日传来消息,白莲教虽暂缓了进犯江南。可月影门以及武林各派却没想息事宁人!现在月影门集结众力聚集蜀中卧龙,莫流香虽未亲自前往,但其子女,以及三个弟子,还有谢温与华山派皆亲赴前线,摆出的架势明显要与白莲教决一雌雄! 而莫仙颖虽立刻想到此时与敌人距离最近的都是自己至亲,显然此举出自父亲,目的就是要逼迫自己出手!但即使明白他是故意让自己坐立难安,心里有再多不甘,却也难以对这番破釜沉舟之举不闻不问! 明知是圈套却也不得不去跳,这原本是莫仙颖最常用来对付别人的拿手戏!如今却被人反过来用在自己身上,心里的不忿可想而知!不过想想时间虽然比自己预计的早了点,可一切事情发生的也是突然,或许提早行动也不是不行!但究竟要如何部署,恐怕还得更多思量才行…… 姚晨露见丈夫连日人前虽一如既往,可一旦独自便面有忧色。结合日常所闻,心里便立刻了然其心!而作为她自己,也明白丈夫虽然脾气固执,但对亲人却也向来极重!现在他只是和乃父堵着一口气,可如果坐视不理,日后悔恨怕也会追随终生! 终有一日,听闻和白莲教外三堂中碧莲堂一战,白守节为保护莫仙姿受了其堂主一掌,伤势恐怕还颇重!而且莫仙姿和莫仙玉也都已经有伤在身,乃师谢温和华山派也多有折损! 见丈夫倚窗独坐,姚晨露心里暗叹,轻声劝道:“仙颖!大丈夫行事快意而行,想做就做,当做的更不用多虑!你既然担心师父,还有哥哥,姐姐他们,娘这些天也为了华山派寝食不安,何必非要到了不可挽回的时候再后悔呢……?” 莫仙颖微微皱眉!沉吟半晌,姚晨露又温柔一笑:“其实你现在比谁都担心!师公、师婆,还有外公和外婆的死,你都一直耿耿于怀!如果白莲教真对华山下了狠手,你是不能无动于衷的!而且现在师父他们还在前面拼杀,你心里又怎么能不担忧?而且无论亲情与否,如果真的为了一时赌气造成无可挽回的大错,最后懊恼的不还是你自己……?” 半晌,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拉起妻子双手无奈苦叹:“你说的我当然都明白!可这件事,明显是爹故意设计要逼我出手去救人。如果我就范了,以后任何事他们还都可以照方抓药,那我就真的永无宁日了!再说你眼看也快生了,我怎么放心离开呢?” 姚晨露看着他微笑摇头:“你根本不用担心我的,家里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害怕我会没人照顾?再说整天看着娘愁眉苦脸的,我心里也难受的厉害!我想,倒不如真的就把事情都解决了,一家人可以真的安安心心过日子。好歹骨肉至亲,难道还真要搞得老死不相往来……?” 沉吟半晌,莫仙颖无奈稻了口气:“哎!好吧,就听你的……。这样,明天一早我就先去安排一下家里的事,然后直接去蜀中。我会尽快回来,无论如何我都要看着咱们的孩子出生……” 姚晨露嫣然一笑,轻轻依偎进丈夫怀里,心里却忍不住苦涩! 平心而论,作为一个将为人母的女人,姚晨露怎么可能不希望丈夫能时时常伴身边?但她心里很明白,自己的丈夫不是普通人,他仍然有很多必须去完成的使命!这个男人注定不会仅仅为某个人存在,无论是谁,都不可能独自享有他,哪怕是他自己! 况且,如果一个人可以冷酷无情到漠视骨肉血亲去死,那又怎么可以放心当做毕生的依靠?加上姚晨露也了解丈夫的“真心想法”,那当然还是该鼓励他去做想做,而且该做的事…… 听他肯出手了结事端,洪仙月大为惊喜!只是莫仙颖嘱咐她先不要出去随便说,以免泄露给对手知道消息。 一早出门,莫仙颖首先安排了城中一些主要铺子的生意。接着又派手下玉腾龙和严青等人分别到北方等地巡视事务,另外查勘武林盟等消息! 安排好了一切,莫仙颖又暗中派人送信给严青峰,自己则直接赶去蜀中! 经过十多天苦战,白守节被人重伤一掌,虽为伤及性命,但也已经难以行动!而莫仙姿被人扫了一棍,受了点轻伤,倒也无大碍!莫仙玉在一次和对手苦战中,最后被对手引诱比拼内力,结果打败吐血,侥幸未死! 另外,白守智也挂了彩,谢温武功最高,可几次恶战也都没占到便宜!所有人里只有白守信内功修为最深厚,可以说是所有人望尘莫及的。但无奈他实际武功太差劲,对手经几次也看出了这一点,之后每次遇到也都由几个轻功最好的人去缠住他,以致他一身举世无双的内功毫无用武之地! 其他的如尚天钧,原笑君和华山派众人,几乎找不出一个毫无损伤的人来!早前诸葛山庄几乎已经被打得死伤过半,如今也不过只成了个众人养伤之处。 其实大多人都想莫流香那一切早前的布置如今大可放到此处御敌,可唐门与唐笑天,以及点苍等派都被莫流香安排在后面,作为白莲教南侵的最后一道壁垒。因为唐门所处地界比诸葛山庄地形更加复杂,位置也更重要。如果白莲教到了这里,那些人便可以利用地形占尽优势!可如果让他们放下便利走出去御敌,那就等于把他们也都送去被对手屠杀。而要是让众人都退出卧龙,那就等于彻底打通了白莲教在安徽,四川,陕西等地的贯穿道路,今后就休想再夺回优势了! 眼看伤病满营,可外面却又传来叫阵声音。谢温心里大感烦恼,但却又势必不能任人家打进门来,只能是硬着头皮出战。 大多数人都已经是有心无力,难以动弹。而莫仙姿和白守智,白守信几个人此来都已做好了有来无回的准备。所幸受伤也不重,所以只要活着就绝不甘落人后! 来到诸葛山庄以外,白莲教依旧是几日中所见的外三堂那两百多教徒,以其五个正副堂主为首。 谢温心知敌我情势,那三个堂主虽然了得,可凭自己和白守智师兄弟还足以应付,加上两个副手也不放在眼里。但对方所来的教徒却也都是三堂精锐,自己一方其他人却都是难以对付了! 尤其今天看远处山丘上似乎频繁人影闪动,恐怕今天这一站绝不会像前几日一样走过场一般了! 自揣整体实力差距颇大,谢温低声嘱咐:“守智、守信,不要多纠缠,速杀其首,以防其援……” 两人点点头,也都注意到了远处动静,当即点头留神! 来到近处,对方青莲堂主轻蔑冷笑:“谢温!你好歹也是江湖上一代宗师的人物,怎么如此不识好歹?本教连日来已算对你容忍极多,可你却半点都不通情理,居然还敢出来应战!我劝你还是识相点,好好回去本教也敬你是个人物。若不然,今日就休怪本教不再手下容情了……” 谢温漠然回道:“你不必在此大言不惭!我与白莲教已非今日之怨,你等若有本事,大可将谢某人头拿去。否则,就休想走过诸葛山庄一步!” “谢温!别以为本教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若是你真死在本教手上,你那徒弟便绝不会善罢甘休!可你也别太张狂,莫仙颖的确厉害,但本教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即便他日要与三义山庄交手,本教也绝不会甘心受人挟制!” 谢温听了他的话不屑冷笑:“你居然还有脸说这种话!白莲教甘心在烟雪手下百年,为奴为婢,还敢说不甘受人挟制?况且你也没资格在我面前说大话,不是我谢温狂妄,白莲教高手虽多,但除了严青峰,其他人还不放在我眼里!” 对面众人对他的轻视和揭老底都大为恼怒,当即各自抽出兵器。彼此于对方武功都早已不陌生,论真功夫,这三人在江湖上也算一流人物。但比谢温三人,确实还有差距。不过单打独斗简单,可若是混战一起,情况便会对自己不妙! 因为对方虽然只有两百来人,但皆是白莲教精英,且久经训练,彼此默契颇深。比起来,自己一方人数虽多,但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总体的战斗力偏弱对方不少!而连日来屡屡在对手的合力攻击下吃亏,众人也开始更多的领悟了莫仙颖为什么会对三义山庄那么注重整体的训练! 但现在再说什么都已经晚了,面对敌人只能凭胜败说话罢了! 双方首领一交手,一时半会儿也不易分了胜负。而混战之局又起,莫仙姿武功虽非极高,但毕竟身出名门,所学非凡,至少一般的对手还可以应付。但其他人的情况,却就大为不妙了! 相比之下,华山掌门陆子齐武功在自己一方也算较高的。不仅本人天赋不低,且得师门真传,还曾为莫仙颖亲自传授。除了年轻功力稍浅,当今武林正道各大门派中,倒是他这最年轻的掌门功夫最好! 不过很可惜!所谓“邪不胜正”,只不过是那些自诩正义的虚伪之流自欺欺人而已!对敌之际,无非还是要手底下见真章!只要是能取得胜利,无论之前自己算是什么人,都可以自诩代表正义了! 陆子齐的武功堪比外三堂的那两个副堂主,并不会被人家多当回事。而那些其他的混乱厮杀也没什么大意思,只不过那三对高手才算激烈。 谢温的对视乃是碧莲堂主,此人外表生的人高马大,身体强壮有力,手使一条铁杖风量极重,可用起来却极为灵活!论武功自然是谢温更高,可除非发狠拼命,他也休想百招轻易能赢! 另外白守智的对手乃是花莲堂主,此人使一对判官笔,擅长大。白守智一把长剑龙飞凤舞,双方尽展精妙招式,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很悬殊。 而白守信的对手青莲堂主,十几天下来两人打了已不下五次。当日白守信一招废了青莲堂手下十几个人的武功,而那副堂主就是此人孪生兄弟。本来他急于为弟弟报仇,但见白守信武功虽然不很强,可内功却着实惊人!只要不小心被碰到,就足以筋折骨断。因此他便只能尽展高明轻功身法,让白守信打不着,急切中用足功力也只徒然消耗! 眼看自己一方伤损又增多了不少,谢温极想护住各处。但此番对敌数十招他也看明白了,白莲教今天这几个高手是存心要把他们几个武功最好的困住,让其他人去大肆屠杀。而一旦自己等人忍不住要去救援同伴,这些高手则会更肆无忌惮的去杀戮。所以此时他心里虽然大为气恨,却只能忍住,决心要先杀了眼前强敌! 交战近半个时辰,双方都算互有折损,大体还是个相持的局面。而突然战场上闪动出一条血红的人影,直向莫仙姿扑去。 众人惊呼中,莫仙姿只感到一阵强烈的劲风袭体,只好急忙回剑自保。 而对方一招没能杀了她,显然也有些惊讶!轻“咦”了声,莫仙姿向对方看去,见那是个大约四十左右的女子,一身如火红衣,容貌还算中上,但左脸上有块巴掌大的红色胎记,令颜色大打折扣! 而这女子便是白莲教内三堂第二位的赤莲堂主,原本生在云南边陲一个苗族不落首领的私生女。年幼时因乃父正室善妒,毒计害死了生母,她自己虽然侥幸未死,但却从此被毁了容貌。 后来无意中被赤莲堂上一代堂主所救,收为弟子。承袭乃师所学同时,乃师死后还继承了这堂主之位。此人平生极其高傲,且最恨别人刻意自己容貌的缺憾。在白莲教里,就算是教主严青峰,也绝不会去触及她这一点! 此时见莫仙姿盯着自己脸上红印直视,赤莲堂主心头大怒,当即袖中甩出一条赤红绸带向她卷过来。 心里一惊!莫仙姿急忙闪身避开攻击,同时挥出宝剑,但那绸带仿佛有生命一样,绕过剑身又向她下腹刺来。 莫仙姿心头大惊!立刻明白面前这女子的武功比另外三个堂主还高,虽然只是一条轻薄的绸带,但在她手上却舒展自如,且带有飒飒风声,若被碰到绝不亚于刀剑加身! 谢温等人也看到了她的情况危险,可苦于对手纠缠根本无法分身抢救,只能心里干着急!而这边不仅莫仙姿自己大感煎熬,那赤莲堂主还不断用绸带抽空击杀近处的对手,眼看莫仙姿自己也势难幸免了! 不过十来招,眼见对手绸带直击过来,迅如闪电。莫仙姿知道就算再避过也没什么意义,当即一咬牙竖起宝剑锋刃直迎过去。 两下一碰,莫仙姿只觉全身一震,但丝毫不敢放松,仍全力抵住。只片刻,眼看莫仙姿功力不济,而对方脸上却尽是轻蔑之色! 突然,莫仙姿只觉背后一直手掌轻轻抵住,顿时浑身充满力气,相持之下忍不住向前猛冲出去。 倏然间突变暴起,赤莲堂主也是心里大惊!可她才一缓过神,已经看到对手长剑割裂了手中绸带,将要砍到自己身上了! 一声尖叫,赤莲堂主大惊下撒手远远倒跃出去。莫仙姿顾不上追敌,连忙回头一看,正是自己心里最最挂念的亲弟弟,忍不住立刻热泪盈眶,双唇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颖儿……” “小师弟……” “莫公子……” 见到莫仙颖,谢温等人无不又惊又喜!而白莲教众人当然是忍不住心中大骇! 显然赤莲堂主仅凭一条绸带便差点断送了手持宝剑的莫仙姿,可莫仙颖仅凭手掌过度内力给姐姐就瞬间差点杀了她,这份功力的差距简直云泥之别! 此时所有人都停止了厮杀,莫仙颖满面寒霜,根本没看师父和姐姐等人一眼,只随手拿下姐姐手中宝剑掷出去。 赤莲堂主不明所以,见剑势不快,下意识伸手接住! “你内力不浅嘛!来,本少爷今天陪你玩玩……” 眼看对手只伸出一根手指向自己面门点过来,赤莲堂主不及多想,只能以手中长剑迎击。可指剑相交尚有三寸时,赤莲堂主突感全身如遭雷击,对面的阻力仿佛不可动摇。连连催动功力,却始终都再也不能前进分毫了! 片刻功夫,莫仙颖轻蔑冷笑:“也不过如此……” 话音一落,只听“嘡”一声,赤莲堂主周中宝剑骤断,半截剑头倒飞回去。未及躲闪赤莲堂主只觉左脸一阵热辣剧痛,跟着鲜血汩汩而下。 “哼!好好一个人脸上却长了些多余的东西,不用谢我了!就当是见面礼好了……” 赤莲堂主被倒飞回来的剑头正好消掉半边脸皮,连带掉了胎记。可她当然不会为此高兴,因为这张脸今后的疤痕只会更加惨不忍睹!但她见识了莫仙颖的武功,自知若出手恐怕一招便已没命,又怎么敢再送死? 众人惊讶中,只听莫仙颖“哼、哼”两声冷笑,跟着只看到一阵仿佛有形的空气在人群中晃动,同时伴随着连续的惨叫! 首先,碧莲堂主碟杖竟直直的从自己头顶插进去,没柄由后而出。花莲堂主的一对判官笔交叉刺穿了自己的胸口。青莲堂主的一条九节鞭已经节节端掉,分别插在其咽喉、两肘、两腕,两膝以及两足踝上。 剩下不到两百人,只片刻功夫,都没看清人影,也皆同样两肘折断,半截小臂骨只穿出手肘,都已成了残废! 看到莫仙颖如此手段,别说对手白莲教,连谢温等人都感到惊骇! 白守信吓得紧紧抓住师兄白守智胳膊,忍不住牙齿“咯咯”打颤! 冷冷扫视众人,莫仙颖寒声道:“我与白莲教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天下间武林门派任你们宰割,但凡我莫仙颖熟识,就绝不容你们欺凌!另外,我虽然已经退出江湖,却并非告别人间。去告诉严青峰,我不是笨蛋!让他也眼睛放亮点,看清楚自己最大的敌人是谁……” 看着白莲教众人狼狈的落荒而逃,谢温几人只是心里惊讶!而其他人,都已经忍不住大声喝彩,也不知是为了自己一方打退了敌人,还是仅仅为了自己捡回了一条狗命! 莫仙颖丝毫不在意别人的表情和态度,只淡漠的扫视一周:“你们在此一天,对手就不会善罢甘休,我就也会不断杀人!不过放心,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会让他们生不如死!何去何从,你们自己选择……”说完,莫仙颖径自向山庄里走去! 众人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却被他这么一番话顶回来。都不禁大为惊讶,对适才发生的也更加心悸! 而在所有人里,白守智是最为胆战心惊的一个!因为他突然感觉到,当年广东剿寇,佛山派门外的那个无比陌生的小师弟,好像又再次出现了! 而按照原先和丁甲的猜想,这个小师弟如果平静下来,不再重现还罢了!否则,早晚自己会见到一个更可怕,而且无法阻止的恶魔!到了那个时侯,也许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不用再分敌我。 但反过来想想,如果那一切最不想见到的事情真的都发生了,究竟是他自己内心不够坚定?还是自己这些被他来保护着的至亲亲手把他推进了地狱魔窟? 莫流香的心意只对这个四弟子说过,为的就是让他可以有所准备,留神照顾诸人,同时观察莫仙颖的行为。但他此时不得不想,师父究竟是否真的想到了会有这种情况的发生呢……? 诸人收拾好战场,回到山庄里见莫仙颖正在给伤患们治疗。一些内外伤患,都已经服用了他给的药物。山庄中人,也正在给伤者换洗包扎的药布。 而此时,莫仙颖正在给多日来一直时昏时醒的莫仙玉运功疗伤! 莫仙玉当日和碧莲堂主比拼内力,两人原本功力差距就大。莫仙玉重伤昏迷后,谢温也尝试用内功为他疗伤,可一直收效甚微。多日来莫仙玉时昏时醒,一直神志不清,让诸人都颇为担心! 如今莫仙颖在为他疗伤,所有人也都松了口气。毕竟莫仙颖的功力首先就不是别人能比的,加上他医术精湛。如果他都治不好,那莫仙玉也就只能是等死了! 大约一炷香时间,莫仙玉脸上渐渐现了血色,片刻又张嘴吐出老大一口黑血。 缓缓睁开眼,经过了少时的呆滞,莫仙玉终于看清了眼前诸人! 莫仙颖缓缓收回双掌,而莫仙玉回头看到弟弟也颇为惊讶,突然间仿佛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回过神,莫仙玉确定那就是自己的弟弟,心头又高兴,又温暖,忍不住激动的流出了眼泪!“颖儿你……你终于来了……” 莫仙颖冷冷看了他一眼:“我自然是不想来的!可没办法,老天爷好处是没给我什么,偏偏给了我一帮子只会让我头疼的兄弟,姐姐!看来我如果不死,你们各位是绝不会甘心让我清静的!哼!事到如今,我也只能怨自己命苦,就算日后我的孩子恨我,指着我鼻子骂我不配为人父!那也只能让他自己记住,来世可千万不要再投胎做我的孩子了……!” 诸人听了他的话都忍不住大为伤感!谢温轻轻叹了口气劝道:“颖儿啊!好歹都是一家人,你又何必如此?人生一世,总会有些该做的事。你今天会来,说明你究竟是狭义心怀,为师真的很欣慰,很高兴啊!” 莫仙颖看向师父,淡淡苦笑声:“师父!十几年前您收我为徒的时候,您可想过我会有今天这样生不如死的一天?如果早有预见,何必不就让我自生自灭?弟子我生无可恋,死又何惜?至少若此时仍旧孑然一身,也就无须这么多烦恼!但此时此刻,来日弟子的孩子指天咒骂我的时候,师父心里还会觉得安慰,高兴吗……?” 谢温神情一滞,忍不住一声哀叹! 白守信怯生生站在四哥身后,看着莫仙颖问:“小……小师弟……” “你给我闭嘴!我永远也不想和你说话……” 白守信被他吓回来,心里大为伤感!忍不住,眼里也滚着晶莹! 看了他一眼,白守智暗暗叹气,缓缓道:“小师弟!你是如何来的?怎么只见你一个人……?” 这原本就是白守信刚才想问的,也是此时每个人心里的疑问! 莫仙颖淡淡看着他们:“三义山庄已经退出了江湖,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而我……,即便再如何,难道我还真能看着自己的师父,哥哥和姐姐被人杀了?就像我刚才说的,如今只是我莫仙颖自己出来保护亲人,无关江湖纷争……” 诸人听了都不禁微微皱眉,虽然见他终不肯放下怨怼,但既然他会来,已经是极大的进展!假以时日,自己这么多人真情感化,或许就可以纾解他心里的怨气了! 只有白守智始终放心不下,待诸人都去各自休息,自己在房里亲手书信写明发生的事,交给亲信送回杭州月影门给师父!无论怎样,他最不想见到的还是小师弟踏上永难回头的不归路! 115章 闭门深省千万策,心胸偏狭计枉然。 弱肉强食世真理,暴戾截仇怨更深! 接到四徒弟的来信,莫流香的心情也极为忐忑!而除了因为儿子手段狠毒而担忧的他心境问题,还不得不考虑到他行为举止会给别人的感觉! 通常,只要可以取得胜利,对敌人的“不择手段”是一种必然!但往往在事后,自己人却会因同伴的凶残而为自己担忧!更何况“利欲暖人心!”够狠的人可以得到更多,但其他人却会失去更多! 所以他们不会去考虑同伴的凶狠手段是指向“敌人”,因为他们对自己于同伴的友情也并不自信!毕竟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当然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莫流香虽然悲天悯人,但绝不会自欺欺人!他明白人性,也不会去奢望所有人能理性的保有一颗纯净之心!而对于他自己则是已经决意以大义为重,付出一切自己天生多余别人的。可他知道自己的儿子不会这么想,所以他不得不担心,以四徒弟所说的情形,儿子心中戾气实在已经极深,固然有际遇坎坷的缘故,但如果杀孽太多,只能更增其暴戾! 看慕容金胜和江秋雨都看过了信,莫流香缓缓问:“两位对此信中所言,可有何感想?” 两人对视一眼,江秋雨微微沉吟:“流香!按道理,无论你我交情,颖儿救我一命,我也不该指摘他不是!但毕竟你与慕情乃我平生知己,颖儿便如我己出,我也断然不忍心见他沉沦不复……” 莫流香点点头,江秋雨犹豫了下才接着说:“其实当年我便已经有所察觉,颖儿为人颇为凉薄,行事往往不择手段!当然,我很高兴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但毕竟这世上的很多事都不是能以己度人的,而颖儿的不择手段,我觉得也并不是仅对敌人,而是对所有他要做的事都一样。只要是他一定要做的,他不会去耐心分辨什么,只要能解决问题他就会不惜一切!” 莫流香听了微微皱眉!慕容金胜看看两人点头接口:“江兄所言,我深有同感!其实每个人都很雄颖儿,也同情他的经历,不过事实是的确没有人可以帮他。性格固执、偏激,这些都并不是不可理解!但关键问题是,如果他内心戾气过重,难保日后不会无法控制!以颖儿的武功和智谋,若有朝一日……,那天下尚有何人可以制得住他呢……?” 他的言外之意,自然是谁都明白!江秋雨看看莫流香蹙眉道:“虽然金胜说的可能有些过分,但他也是好意!所以流香,颖儿若能出手解救江湖固然是最好,但后果却也不可忽略不计啊~!” 点了点头,莫流香看看两人道:“两位说的都是正理,我也明白你们都是一番对颖儿的关怀之心!不过现今之事,非颖儿已经无人可挡白莲教,乃至他日复出的烟雪!但当今世上,却是无人能劝他如何。那孩子心性过于固执,且偏激决绝,难以怜悯世人。也就是因为知道这些,我才宁愿自己辛苦,也没去劝过他重出江湖。这中间我确是不无私心,但也是顾虑到了日后。可从守智此信看来,颖儿心中的杀气已经极盛。若强压只能日渐叠增,若任其继续也必难收拾!所以我想或许是时候去见见汪姐姐他们了,趁现在颖儿不在,或许可以大家想想办法……” 两人想了想,皆点头觉得他所说不错! 而现在任何武林中人,尤其是月影门有关的人都是绝难莫府的。思索良久,三人才同时想到了一个人。只有她,才能自由进出莫府,而不受任何人怀疑…… 莫仙颖此次走的匆忙,临行之际也没特别吩咐什么。家里三个女人平日里根本无所事事,无非只是两个老的陪着一个小的养胎闲聊! 三义山庄退出武林之后,一切也都很平静了。尤其是上次被白守信一闹,更是再也没人敢不识相找上门了。而今天,莫家门外却突然变得非常热闹! 十两大车上装着许多喜庆的装点,每个人也都全身光彩。情形虽然令人奇怪,但来的人却并没让人感到丝毫疑惑! 里面汪红颜和洪仙月也听到回报,疑惑的出来,一眼看到汪佳粼正自顾自指挥着人到处装点带来的事物,搞得她们都大为纳闷! 片刻,看了眼洪仙月,汪红颜奇怪的看着徒弟问:“佳粼,你搞什么鬼?这是要办啥喜事呢……?” 汪佳粼过来握着师父双手微笑点头:“当然喽……!师父难道真忘了?再过几天可就是您七十大寿了呢……” 愣了下,汪红颜恍然点头:“啊!可不是吗?你看看,这阵子事太多,我倒还真是忘了呢……!可你也是的,别说还有几天才到,也用不着这么折腾啊!” 汪佳粼嘟嘟嘴:“那可不成!人活七十古来稀,师父操劳一生,如今总算是过上舒坦日子了,我们当小辈的当然要好好给您庆祝一下!说什么,您这七十大寿可决不能马虎的!” 汪红颜欣慰的点头笑笑:“好孩子,难为你有这份孝心!可是,三义山庄方当大难,现在正是各个地方用银子的时候。你这么个折腾法,可不是让人说话么?” 汪佳粼微笑摇头:“这个师父可就不用操心了,您看,那些舞狮,花团,还有喜字可都是姐妹们自己动手做的。到时候只要都摆上,大家坐在一起好好吃顿团圆饭,也花不了多少银子的!您放心,怎么我也不会让您……和公子难做的!” 汪红颜四下看着那些布置的东西,虽然多,也喜庆,可也确实并没多奢华,当下满意的笑笑点头! 旁边洪仙月微笑道:“恭喜姐姐,可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呢!这么孝顺,懂事,姐姐真是好福气!” 汪红颜也高兴的点头:“是啊!佳粼这孩子从小就孝顺,懂事。若不是有她在身边,那十几年我还真是……” 三人边说,边走到堂前,姚晨露早已得报,此时微笑安慰:“姨娘!好好的,那些难过的事就都别想了!现在就盼着仙颖能早点回来,也好大家一起给您老拜寿!” 汪红颜点头笑笑:“就是,我这辈子自己虽然没儿没女,但老天给了我你们这些好孩子,我什么都够了!什么七十,八十我也不在乎,就只盼着你们都能好好的过日子,我死也放心了……” 洪仙月轻轻揽着她胳膊轻劝道:“姐姐可别这么说!孩子们孝顺,咱们也该惜福!人寿是不由自己,可也不能老自己胡思乱想,可不是让孩子们难过么?” 汪红颜听了点点头笑道:“是,仙月说的是,我真是老糊涂了!来,佳粼,坐下说话……” 当下,四人走到偏厅落座,汪佳粼当先问:“师父,洪阿姨,夫人,你们可听说公子在蜀中的事了……?” 三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姚晨露不禁担心问:“佳粼,仙颖可是出了什么事……?” 看两个老人脸现担忧!汪佳粼忙摇头:“你们别误会,公子没什么的!只不过……,哎!按说两方对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全凭本事也没什么好说的!可是,我听说公子一到蜀中就连使辣手,白莲教死在他手上的不计其数!而公子出手极其狠辣,丝毫不留情面,连江湖中人都被搞得胆战心惊……!” 三人听了都不禁感到诧异!汪红颜奇怪问:“这倒怪了!先前听说月影门和江湖中人抵挡白莲教非常艰苦,伤亡惨重!如今颖儿是在救他们,又有什么可胆战心惊的?” 看看三人,汪佳粼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师父!江湖仇杀,死伤毫无奇怪!但问题是,公子出手狠辣异常,且屡屡虐杀对手,令人看了都心寒!据说白莲教更是大放厥词,说公子生性凶残狠毒,迟早会反噬武林各派!您想想,公子才智无双,武功盖世,加上新近武林大功,这种话若是被有心人利用来宣扬,那……” 三人听了恍然对视,都读出了彼此眼里的担忧!而姚晨露思索着心里一动问:“佳粼!仙颖才去了几天,我听说现在蜀中那正是师父和月影门主力和白莲教抗衡。就算有什么闲言闲语,怎么这么快就传回来了?而且快活林也不常有武林中人,这些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汪红颜和洪仙月听了也奇怪的看向汪佳粼。而她说的这些原本是有人授意,原想是准备好的一套说辞,一点点把三人引进去,可没想姚晨露一语问到了关节,弄得她颇为尴尬! 汪红颜何等人物?江湖,风月场混迹了一辈子,有什么是她看不出的?见徒弟脸色古怪,当即问:“佳粼!到底怎么回事?对师父,难道你还有什么要隐瞒的……?” 红着脸思索了半晌,汪佳粼只好长叹声,缓缓说出了根由! 首先,她有心给师父做手并不假!而原本她正在快活林和一众自小长大的姐妹为师父准备贺礼,却没想到莫流香和慕容金胜突然到访! 她本人对江湖事也不是很明白,但两人分说仔细,让她也不得不相信!原本两人教了她一番话说,先引三人担心关怀,再让她们苦寻计策。而汪佳粼便适时提及向莫流香去问计,那三人必定会立刻赞同! 汪佳粼出入莫府,而且是为了给师父做寿,这样肯定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而莫流香虽然要废这么一番周折,只因当日白守信一事,西湖边见汪红颜和洪仙月对儿子都极为关乎,想来她们绝不会违逆儿子的意思,自己亲自去拜访恐怕必然难以见面。 不过如今事情说清楚,三人明白了却也不禁想他未免有些小气!好歹他也是莫仙颖的爹,姚晨露的公公,加之与汪红颜和洪仙月的交情。就算她们担心莫仙颖不高兴,可莫流香只需要暗中送一封信,她们又岂会不见? 最后,汪佳粼想了想道:“莫大侠也说如果被说破,实在是很不好意思!但他让我传回来的话也都是事实,所以还请师父,洪阿姨顾及公子,去见见他吧……!” 没等两人回答,姚晨露当即缓缓站起来:“那爹现在在哪?” “西湖莫宅!” “走……” 三人诧异的看着她,姚晨露轻叹口气:“好歹,我相信爹不会害仙颖!而现在他在蜀中,爹也用不着让我们再劝他回心转意!所以这件事应该不假,那咱们就必须去见见爹才行……” 三人听了都连连点头,当即吩咐外面准备马车。 本来府中的侍卫首领还不敢让三人出门,可如今莫仙颖毕竟不在,三人又执意要出去,他怎么也不敢真把人给绑上吧?况且她们也说是要为汪红颜做寿去采办物品,他更加没理由阻拦! 不过谁都不是笨蛋,天大的事姚晨露如今也不必随便出门,所以十有**是主子家事有关!可莫仙颖对乃父态度不好,但并不代表别人也可以!况且既然有汪佳粼在,日后就算有事自己也大可推说干净!倒不如睁一眼,闭一眼,谁也不得罪。这种事上,还是别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好……! 四人出门上了马车,随从都是汪佳粼带来的快活林中人。两地相距不远,一会儿便到了莫宅前。 来到前堂,莫流香站起来忙扶住正要下拜的姚晨露:“晨露!身子要紧,这些繁文缛节,咱们莫家不需要的!” 姚晨露微笑颔首,当下几人分别落座。 听汪佳粼讲述了经过,莫流香不禁感到难为情:“哎!一把年纪了,倒让人笑话了!不过,有晨露这么聪明的儿媳妇,也是我莫家的福分,丢人我也值了……!” 姚晨露微笑摇头:“爹言重了!其实您是仙颖的爹,我是他妻子,咱们之间对他的关心都是一样的!只要是为了他好,咱们都不会去在乎别的什么,您说对吗?” 莫流香微笑点头:“晨露,你说的对!这次的确是爹小心眼儿了……!只不过,守智传信回来,说的我已经请佳粼转告你们了。颖儿武功早已非常人可以想象,而武功原为凶器,只在人如何运用,以及运用的人是怎样的心境!颖儿自初到江湖,心狠手辣已经是江湖尽知!虽可体谅他的难处,但啥也太重,势必令心中戾气对垒。若他日突然爆发,必然害人害己!何况颖儿那等修为,他可以救一人,更可杀人无数啊……!” 姚晨露缓缓摇头问:“爹!这些道理我难以明白,此来我只是想听爹有何办法可救仙颖?” 点点头,沉吟半晌莫流香缓缓道:“正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颖儿行事所以会如此残忍,乃至不择手段,一来是因他自幼失教,难以顺应世俗规矩。二来因他平生际遇坎坷,导致心志异常坚韧,性情偏颇!三来也是因为心内积郁太久,一旦遇到事情便难以自控!虽说疼爱他的人不少,可能与他分担烦恼的却没有人能。因此,缺乏感情的熏染恐怕才是他心疾最大的隐忧啊……!” 几人听了心里都颇有同感!洪仙月想了想问:“可莫大哥,颖儿那孩子心思很重,从来不会对别人说心里的烦恼,什么事都自己担着。加上他在很多事上确实都很任性,别人恐怕是难以劝得了他的啊……!” 莫流香轻轻叹了口气:“第一,有些事的确怪不得颖儿!既然帮不到他,那就不可能再去教训他,这很正常!第二,我的一生在他看来是无比的失败,他也已经习惯了什么事都用最直接的方法去解决。第三,他要把所有事一个人担,因为他是个责任心非常重的人,但这也就造成了他心里负担过重。我们该考虑的,便是针对这三点一一开解……” 沉思良久,汪红颜缓缓叹了口气:“流香啊!不是老姐姐说你,颖儿这些年看似风光,可他要承受的压力更远远多过所得到的。别人不明白,但你会想不通吗?可你明知道他不愿意怎么,还非跟他对着干,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莫流香脸现愁苦!姚晨露却摇头道:“姨娘!爹做的一切其实也全都是为了颖儿好……” 汪红颜愣了下,姚晨露又看向莫流香:“仙颖虽说退出江湖,可他自己也明白。无论谁想称霸武林,都会把他当成眼中钉!所以,事实上他就真要退出,也没人会愿意放过他!他自己明白,爹也明白!所以爹留下,努力帮他恢复武林正道的元气,只是不希望他最后会孤军奋战!我想他自己其实也能想到这一点,只不过心里过不去罢了……!” 几人理解的点点头!莫流香此时看着儿媳,心里的感觉不禁极为复杂!即庆幸儿子能娶到如此贤惠聪明的妻子,但却又不禁担心儿子骄傲的性格会因枕边人过多的理解而更加叛逆……! “哎!颖儿的性格太倔强,他很难去和别人共事。但即使日后武林各派还是要依附他抗敌,但如果还是一群老弱残兵岂非只能拖累了他?颖儿聪明决定,却始终还是脱不了人性,被自己内心那一点点执念困扰,实在让我不得不担心啊……!” 汪红颜听了他的话心里大为着急,不耐的摆摆手催促:“你说你,一把年纪了,干事还是这么不干脆,肠子千回百转的,我要是颖儿也殴死了!有话你就不会直说啊……” 莫流香轻轻微笑摇头:“姐姐不也一把年纪了,可火爆性子不也是一点没改?” “你损我若有用,能帮上颖儿尽管由你,我认了……!” 汪红颜的发泼,倒也尴尬的气氛冲淡了些! 沉吟半晌,莫流香缓缓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能给颖儿一个可以让他心平气和的环境!作为亲人,咱们彼此一定要有默契!天下间为人父母的,无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有更多人疼爱,这一点颖儿也不会不同!所以现在晨露腹中的孩子,是要让颖儿心境平和下来的最大希望……” 见几人都毫无异议,莫流香想了想又道:“首先,在家里你们要事事尽量顺着他心意。我会渐渐放下些行动,让大局能稳定下来。然后我也会想办法接触颖儿,无论如何我总是晨露的公公,孩子的爷爷!只要能一点点打开颖儿的心结,以后的事就都好办了……!” 几人想了想,也都感觉他说的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而无论其他原因,单凭每个人同样对莫仙颖的关心之情,谁也不会去拒绝任何好的方法! 莫流香亲自把几人送出家门,感激的看着洪仙月:“仙月!我心里真的很感激你!是你让颖儿感受到了母爱,这么多年来如果不是有你在他身边照顾,我实在很难想象今天的他会是什么样子!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只能对你说声谢谢了!” 洪仙月很明白他话中的含义,无非是告诉自己,只能永远是儿子的义母!但对此她却感到自己心里并没有任何意想会有的不舒服!就像曾经说过的,虽然她为莫流香苦守了一生,但与儿子相处下来,在她心里早已经把莫仙颖当做了亲生一般,没有半点不同! 况且彼此如今也已都是过了天命之年,男女情爱这种事上还能有什么奢求?这个令自己决心孤老一生的男人,今时今日已经不再是心里最重的纠结了!而那个寄托了自己全部希望的儿子,才是自己余生最最重要的期待! 自己母子间的情义,已经早已超脱了世俗的血缘关系!而面前儿子的这个亲生父亲,也绝不会让母子彼此的情意发生任何变质! 微微一笑,洪仙月缓缓摇头:“莫大哥!你虽然是颖儿的爹,但实在完全没有必要对我说这些!因为在我心里,颖儿永远是我最重要的儿子,无论他爹是谁……” 看着远去的马车,莫流香心里大为感慨!洪仙月那句“颖儿永远是我最重要的儿子!”对莫流香内心是极大的震撼和触动!有感激,却也不无嫉妒,但并没有不快! 就像他自己说的,凭莫仙颖今时今日的心性,如果不是有个洪仙月多年来在他身边无私的付出母爱,恐怕根本没有人可以,或者敢去想象此时此刻的莫仙颖会是怎样的一个魔鬼!或者干脆早已经是个死人了! 作为父亲,莫流香心里只有感激大于一切!虽然会对儿子和别人的感情更深于自己而酸涩,但他只会心里惭愧!因为他明白在儿子与那些亲人之间,心灵的交融早已不是血缘可以取代。彼此的相依,在儿子心里无疑是生存最大的支柱!现在他只希望可以帮助儿子尽快回到他该在的正确位置,哪怕自己要付出再多的代价,也不惜一切……! 莫仙颖在蜀中逗留了多日,除了第一天到的时候,又有几次把白莲教来叫阵的人几乎赶尽杀绝!一时间,白莲教中人个个对莫仙颖谈虎色变,听到他的名字都感觉心惊肉跳! 而严青峰虽然生气,但却也明白莫仙颖必定有所安排!开始接到他的来信,本来还以为他真的只是为了保护亲生姐姐和哥哥,但渐渐严青峰发觉,莫仙颖这一次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针对自己白莲教!而主要的原因,应该就是他并不希望自能站稳脚跟! 但现在对白莲教来说,如果能真正占据蜀中要地,才能算是真的有所建树。可如果停滞不前,就只能等于不进则退!可要是真的和莫仙颖针锋相对,也绝非他愿意的,至少目前他绝不想莫仙颖把自己当做必杀不可的敌人! 左思右想,严青峰终于决定让女婿和女儿前往卧龙!所以他自己不出面,是不想在那种“你死我亡”的无奈情境下,去不得不和莫仙颖订立任何的约定!因为他明白,莫仙颖不会把自己当做平等的对立面。所以,那时会订立出的约定就一定不会平等……! 在诸葛山庄已经五天了,莫仙颖所杀白莲教众不下六七百之多,而山庄中的伤患却被他治疗得好了很多,至少也都没性命之忧了! 莫仙玉内伤算是重的,而如今也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身子还有些虚弱而已! 平静了一天,突然外面有人来报说白莲教又到了。冷哼声,莫仙颖当先走出去,其他人也都急忙跟上! 来到门外,只见白莲教此来至少上千人之多,整齐的排列在对面,为首的正是朱厚德和严霜夫妻! 淡淡一笑,莫仙颖讥嘲道:“我本想你们也该识趣点,却不想如此热衷于送死……!” 朱厚德微微皱眉问:“莫庄主!听闻阁下已经退出江湖,却不知为何又会在此与本教为敌?” 莫仙颖淡然道:“你至少该知道,这些人里有我恩师,同胞姐姐,与兄弟。那么你觉得,我有什么理由任由他们被人杀死?我的确已经不是武林中人,但今天我只是作为弟子,兄弟来保护自己的家人,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朱厚德听了不禁一阵语窒!半晌沉吟问:“但莫庄主,你如今的身份,昔日……” 莫仙颖无所谓一笑截口:“没关系!你不用有什么忌讳,我来替你说也一样……!我和严青峰早已暗中商定,白莲教帮我铲除我不便动手的烟雪隐藏在江南的高手,而我则答应不与白莲教为敌!没错!这些我永远不会否认。但你也别忘了,在与烟雪一战,你白莲教是收益极大,但出力却没多少。而我也只是答应不和你们为敌,却没答应任由你们杀剐!我兄,姐近日来连遭白莲教重伤,而近来我杀你白莲教众虽不少,可并没对你教中高层过分,也算仁至义尽!但今天如果你们仍执迷不悟,我只是维护亲人就也不算过分了……!” 听完他的话,别说白莲教众,连谢温等人也无不大惊失色!但转念一想,事情其实也不奇怪!首先莫仙颖几乎尽出精锐攻打烟雪,而江南那些事也的确只有白莲教才有能力做到! 况且唐笑天身为烟雪座下西路首领,负责监控白莲教三十年,而白莲教必然对他一举一动也都了如指掌!唐笑天尽出手下回归庐山,烟雪同时败逃。 如果不是莫仙颖事先调开了严青峰等人,那白莲教紧随其后希冀坐收渔利,如今烟雪残部,乃至三义山庄和武林正道,究竟还有几人能幸存?所以如今莫仙颖坦言一切,也算和白莲教摊牌,这些就丝毫不用奇怪!但此事若在之前实在非同小可,所以莫仙颖之前并没告诉任何人,却在此时说出来也就绝对能够理解了! 严霜听明白不禁大气:“莫仙颖,你好卑鄙!居然骗本教为你出力,却暗中反击本教天水宫,一直以来又屡次破坏本教好事,阻挡本教进路,本教如何能与你善罢甘休?” 莫仙颖冷冷一笑:“你光会说自己的道理,可你说我卑鄙?如果你们自己不是那么利欲熏心,我又岂能将你们玩弄如儿戏?且不说我确实已经击败了烟雪,救了你白莲教脱离困境的恩德。而一直以来你们横行武林,我又何曾出手阻拦过?并非我不守信约,可亲人性命我又岂能不顾?” 朱厚德拉住恼怒的妻子,看向莫仙颖微笑颔首:“莫庄主所言极是,的确有很多本教思虑不周之处!既然如此,那便请庄主劝各位尊亲离去此是非之地,本教上下对庄主必然铭记大德!且在下可以保证,本教绝对不会对三义山庄有丝毫侵犯之事发生!” 莫仙颖耸了耸肩:“第一,我并不怕你们侵犯,不信你们可以试试!第二,我只是保护自己的亲人,别人的死活和我无关!第三,我劝不动他们,有本事你来……!” 白莲教众人一阵惊疑不定,莫仙颖看着他们又淡淡一笑道:“不过我倒是还能提醒你们一点,我要保护的亲人在此只不过那么几个人。你们白莲教未尝不可倾巢而出,只要人数够多,想必在我杀光你们之前,你们也能杀光其他人!如果运气够好,说不定还能把我干掉,那你们就可以从此再无后顾之忧了……!” 面对他的冷嘲热讽,朱厚德心里也不禁大为气恼!但他为人内敛,精细,心知凭自己等人绝非莫仙颖对手!如果硬来,势必只能全军覆没! 思索良久,朱厚德缓缓问:“莫庄主!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武功盖世,计谋无双,本教自知万万不如,也绝不敢与三义山庄为敌!但如今之势,实乃尊亲与本教为敌,难道你认为本教该甘心忍受欺辱?” 莫流香正色摇摇头:“说的对极了!而正因为我理解你们,所以丝毫没有阻止你们干什么的意思!也正因为这样,你们也该可以理解我的难处,对吗……?” 谁都知道他根本是强词夺理,只不过是在存心戏弄白莲教!但这个世界原本就是弱肉强食,他就有本事强词夺理,有本事戏弄任何人,那谁又敢怎么样? 沉吟良久,朱厚德缓缓问:“那以莫庄主之见,如今之事该如何了结?” 莫仙颖听了淡淡一笑:“其实呢!我觉得白莲教僻处西南丛山百年,独占一方大可安享乐道。而月影门居临江南,彼此原本是该井水不犯河水!我并不想牵连进任何无聊的江湖仇杀,可倒是不妨做个和事老!如果两家愿意化干戈为玉帛,我想不如就以黔西为界,白莲教占以南,各自安心度日岂非各得其乐……?” 朱厚德听了不禁紧蹙眉头!而其身后白莲教内三堂之一的红莲堂主已经忍不住喝骂:“莫仙颖,你真以为本教怕你了?本教无非是念你与烟雪一战元气大伤,不愿趁人之危!可你若给脸不要脸,就别怪本教辣手无情了!” 莫仙颖斜睨说话之人,淡淡问:“你是何人?” “白莲教,红莲堂主!” “就是你打伤了我哥哥?” “不错!” “很好……!” 淡淡一笑,莫仙颖缓步走到中央空地上,睥睨对面白莲教众:“当和事老自然也得有点本事!我莫仙颖从来不是个自以为是的人,就请阁下来赐教几招!若阁下胜了,在下便任凭处置如何……?” 朱厚德正要阻止,却见红莲堂主已经忍不住冲了出去!仅仅蹙眉,朱厚德当然明白莫仙颖绝非这红莲堂主可比!但如今已经阻止不及,但若一拥而上,岂非正是给了莫仙颖大开杀戒的理由?一时间,他心里虽然大为着急,但却也实在无可奈何! 红莲堂主位居白莲教内三堂主之一,武功修为自然非同一般!可说到底也还比不上谢温和白守智,莫仙颖怎么会放在眼里? 而红莲堂主虽然脾气不好,但也知道面前这莫仙颖绝对是自己平生所见最强的对手,因此上来便用足了本事,丝毫不顾自身的拼命狠打! 若论实际武功,莫仙颖最多三十招就能把这对手撕成碎片!但现在他也明白还不是和白莲教彻底翻脸的时候,杀几个人不要紧,但最重要的是收到威慑作用! 莫仙颖存心让对手输战,还要输人。任凭对手施展只随意拆解,还边打边出言讽刺:“红莲堂乃白莲教内三堂之一,而日前我也已经见过贵教赤莲堂主的本事!说句实在话,两位的武功我可实在不敢恭维!可我倒是想问问,贵教被迫蛰伏群山百年,难道就只养出这么一群人物?单凭如此就想侵吞武林,岂非会让人笑掉大牙……?” 见他轻而易举的化解自己不断猛攻,可还能如此谈笑自若,红莲堂主内心大受打击,当下更是运足功力! 莫仙颖见白莲教众大多现出惊讶,当即又讥笑道:“哎呀!红莲堂主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如此大的火气?人老了就该懂得修心养性,活的不够明白,死得也一定糊涂!我看严教主倒还算个明白人,可好像就是不太会教手下啊……” 红莲堂主此时已经半气,半累的脸红脖子粗,但却渐渐感到对手传来的压力激增,想说话反驳却丝毫不能! 而一边严霜却忍不住反驳:“莫仙颖,你别以为谁都怕你!本教立身江湖数百年,什么风浪没经过?你在此大言不惭,一会儿我定然要让你知道本教厉害……” 莫仙颖听了呵呵一笑:“如此说来,严大小姐该是早已明白这位红莲堂主本非我对手!那居然还任凭他出来送死,莫非是两位有何深仇大恨……?” 严霜听了心头一凌,而红莲堂主听的也大为闹心!原来严霜身为白莲教主之女,教中圣女,不仅地位极高,且姿容之美也是世间罕见!她自幼在白莲教中被施为公主般,人人对她都是极其恭敬! 这红莲堂主年长严霜不到十岁,昔日也曾是教中数得上的青年才俊!本来他一直希望可以拜教主为师,但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所以当年在严霜的众多追求者中,他也算其中最为殷勤的一个! 但后来朱厚德回到白莲教,虽然很多人都知道教主有这么个徒弟,但却并没几个人真正了解!不想他一回到教中,竟很快得到了严霜倾心!加之朱厚德身为天尊,地位更是在红莲堂主之上。因此两人之间素来颇多嫌隙,只不过从来没有挑明过! 此时莫仙颖抓住严霜一句话,扭曲了其意思,却不想正好触动了红莲堂主的心事!还真以为严霜有心让自己送死! 可红莲堂主心里一生怯意,手上不由就有点缓了下来。莫仙颖心领神会,当即冷笑声:“红莲堂主好厉害的功夫,好坚强的心志!便请再指点一下在下的功夫吧……” 听了他的话,朱厚德心里一惊,急忙大叫:“红莲堂主退下……” “来不及了……” 冷笑声,莫仙颖当即左手成爪,右手五指弹琴一样连连弹出“嗤嗤”劲气激风! 只片刻功夫,红莲教主一阵连声惨号,在所有人的惊骇中,被莫仙颖生生撕碎成一片血肉模糊,完全再也看不出一点本来的形象了……! 良久的死寂,虽然现下仍旧艳阳高照,可微风吹起的浓烈血腥气,令所有闻到的人都感觉仿佛身在阴曹的邪风,全身冰冷! 堂堂白莲教内三堂之一的红莲堂主,竟然被人如此轻易的虐杀,严霜虽然满腹怒气,但却也被莫仙颖无比诡异绝高的武功震惊了!想想当年天水宫初见时的情景,她终于明白丈夫说当时未杀莫仙颖而感到悔恨的心情了! 莫仙颖的武功厉害,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但真正看到了,加上他那凶残到几乎可以说灭绝人性的手段,才更加让人心胆俱裂! 淡淡看着白莲教众,莫仙颖讥笑问:“不知诸位认为在下可还够资格当这个和事老?否则若哪位还愿出手指教,在下也是求之不得……!” 谁敢再出手?不怕死的人多了,可不怕鬼的能有几个?死有什么可怕?可怕的是想死都不能!明知道莫仙颖是故意吓唬自己,但谁也就是没办法否认,自己的确是真的害怕了! 事情就是这样,无知者无畏!一死到了百了。谁会在杀猪的时候大口吃肉?只有变态!那可不是心理有多强大就能说明的! 莫仙颖不是屠夫,他也不变态,心理恐怕还不够强大!但他有足够强大的能力,这已经足够吓死心里不够强大的人了! 此时,朱厚德感到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发麻,根本鼓不起去挑战的勇气!当即强忍心头失落,缓缓道:“莫庄主果然武功神妙无比,在下等望尘莫及!但莫庄主乃通情达理之人,本教也愿意听凭吩咐!但毕竟任何事都该有个界限,包括忍耐。即便本教愿意退步,却不知庄主可能保证月影门不再步步紧逼?” “不能……!” 他干脆的回答,让朱厚德忍不住一愣! 扫视众人,莫仙颖又微微一笑道:“可我莫仙颖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贵教若肯给我个面子,我也不会欺人太甚!而我虽然不能代替月影门保证什么,却能保证只要贵教信守承诺。若月影门主动冒犯,我绝不会插手,不仅此时约定作废,除非两方决出胜败,否则我也绝不会越过黔西界限一步!当然,也请回复贵教严教主,这个约定的底线也包括贵教不会侵犯到我三义山庄……!” 朱厚德点点头:“莫庄主非比旁人,自然是一言九鼎!只盼莫庄主也能对月影门晓以大义,本教断然不会令庄主难为……” 看白莲教众人就此退走,众人都舒了口气! 没等他们开口,莫仙颖冷冷看过来:“人敬我一尺,我便敬人一丈!话已出口,我断然不会食言而肥!所以,今后的事你们自己掂量着办吧……!” 说完,也不等别人答话,莫仙颖径自走回了诸葛山庄。留下所有人对着地上那片削弱模糊,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谁都明白,他今天帮双方平息了干戈,但其实却更激增了彼此内心的仇恨!一切就此了结还罢了,否则日后重来必定会更加惨烈!可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挽回,也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116章 人世苍凉也一生,万幸归去踏萍踪。 道是真情不赎怨,岂教难言悲愁中! 白莲教众人回到驻地,严霜首先就忍不住质疑丈夫的决定! “你究竟在干什么?一个莫仙颖就把你吓成这样,今后本教还如何立足江湖?” “那你方才为何没去向他挑战……?” 严霜被丈夫反驳得不禁语窒!脸上不禁泛红。 环视众人一周,朱厚德又缓缓沉吟:“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教主这次没有亲自出面,而是让我们前来……” 见诸人都面露不解,朱厚德只好又苦笑解释:“你们没听莫仙颖说?他只会保护自己的亲人,旁人可以任我们杀戮!但换言之,以其武功之高,就等于说是要本教自己送上门去任其宰割!我想,也许他现在真是巴不得本教倾巢而出,可以让他更方便一网打尽!” 严霜不解问:“就凭他一个人,就算再厉害又能杀得几人?再说了,这和爹不亲自来又有什么关系……?” 朱厚德微微皱眉:“其实现在我也还有些问题没想清楚,可我只能说,如果今天是爹在,身为一教之主他绝不可能如此受辱,但你我却不妨!而如果一时忍不住和莫仙颖动手,他的武功大家都已经见识了,咱们能有丝毫胜算吗……?” “你的意思,是说爹怕莫仙颖……?” “怕与不怕,也在两可!但如果白莲教要和三义山庄为敌,胜负都非有利可图!况且如果再败了,那时莫仙颖又岂会如此好说话,跟我们划定什么界限?我想爹也许考虑到了这时和三义山庄翻脸于本教不利,才没有亲自来,算是预留了日后见面的机会……!” 诸人寻思良久,除了他说的,也的确都再也想不出其他可能!而反正白莲教经过月余已经扩展了很大一片势力,倒不如趁机会巩固根基,静观其变也不失为一个沉淀的好机会……! 另一边诸葛山庄里,经多日交战,谢温、月影门众人以及华山等几个前来相助的门派都是损失不小。而经过适才,所有人也都能彻底平静心情了。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送走了各门派,白守智也带领着白守信和月影门众人走上了杭州的途中。剩下白守节等人帮助诸葛家的人收拾了一阵,午后也相继告辞。 路上,想起昨天的事,谢温心里始终嘀咕,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徒弟:“颖儿!你是从何时开始和白莲教有了交往?怎么……” “师父总还是问出来了……” 谢温愣了下,不禁脸色有些讪讪!笑了笑,莫仙颖缓缓解释:“当年天水宫一行,其实我和朱厚德已经彼此有了默契。以后的一切,其实也都只不过是因为我们有个共同的敌人!而我要退出江湖,不想以疲兵直迎白莲教,其实也是原因之一。可其实我也并非没有打算,或许他们自己都没考虑到。如果真的进犯到江南,白莲教和三义山庄怎么可能丝毫不会触及?而这一次,我只身前来无非是以他们对我的忌惮作为赌注罢了……” 他说的倒是轻描淡写,可谁都知道,他既已言尽于此,再追问也只能是自讨没趣!而谢温更明白,自己的徒弟绝不会如此简单!而白莲教士气正盛,更加不会仅仅因为他一个人就放弃前途。 可现在他唯一能想到的,徒弟既然能和白莲教勾结已久,那怎不能想象他暗中还有许许多多厉害的神秘部下?三义山庄势力庞大,而纵然自己不能详知根本。可如今想来,莫流香曾说儿子虽然退出江湖,可却已经掌握了武林半壁江山,这句话恐怕是颇值得玩味的啊…… 杭州城外,莫仙颖淡淡作别,径自回了家去。而谢温等回到月影门前不久,莫流香暗中却得到了另外一个消息!就是在莫仙颖等人离开卧龙,行到川边的时候,沿途很多小镇以及荒原中突然出现了大批行动隐秘的武林高手踪迹。而那些人,也在一天前回到了三义山庄,从此没再见其中一人出来。 由此可见,儿子此番只身入川,其实并非突然之举,而且是早已有了完全准备。一旦蜀中卧龙有何异常,这些高手便可以迅速进川。只要大战被激发,也就再也没有人何人能阻止了!而如果那一切发生的结果,唯一的悬念也只有儿子最后会选择的方向而已……! 想到儿子虽然表面退隐,但其暗中掌握的势力之可怖,莫流香心里引诱更深!一切开始的轰轰烈烈,结束得倒也极为平淡!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道理,也是每个人都明白的。 安慰了回来的众人,莫流香以眼色示意谢温。不久,两人已经先后来到了莫流香的房里。 听了他说的,谢温心里也不由担心:“我们和白莲教抗衡了多日,可始终也没见过多了不起的人物。可颖儿一到,没多久朱厚德夫妻也到了,这实在未免太巧合了!况且以你所言,其实颖儿早已经暗中埋伏了大批高手在旁窥伺,说明他是已经做好了一番恶战的准备!那事情能如此轻易了结,看来其中必定另有文章啊……!” 莫流香缓缓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已经暗中派人去察了颖儿多年来的所作所为,但发现事情虽然很多,可疑点却少之又少,这也只能更说明事情的严重性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想象!仔细想一想,三义山庄远征烟雪,同时还消灭了柔云观和天水宫,纵然其中有他利用白莲教的关系,但短短时间却又出现了那么大批的高手,这实在不是能简单解释的!而且多年来三义山庄严格训练也非秘密,纵然有些人才,可也没可能出现那么多高手。加上我暗中派人外出探寻,很多武林中颇有声望,但却突然销声匿迹的游侠,绿林豪客,也都在这几年中好像人间蒸发一样!看起来,颖儿做过的事实在远远比我们能想到的多得多啊……!” 谢温能明白他在担心什么,可仍不认为徒弟会有那么大的野心,当即微笑安慰:“莫兄,我看你也不必太过担心!颖儿城府的确很深,可我想他做的一切也只不过都是防患未然,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什么了……” 莫流香看着他缓缓摇头:“谢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任何一个人也不会从生下来就有什么勃勃野心,难填欲壑!无非都是因为拥有了越来越多,才会越来越难满足!我也不愿相信他会如何,可事实上如今朝廷文武百官已经很多和他相熟,各地地方官与他交往的更多!加上三义山庄明里,暗里的庞大势力以及他本身才智武功!你想想,只要他心里会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满足,无非只是一个诱因,那就再也没人能阻拦了……” 谢温何尝不明白他说的都是事实?可对谢温自己而言,一生际遇的坎坷,至今孑然一身,只有这个徒弟是自己毕生的寄望。无论事实与否,他都绝不愿意相信徒弟会是个天性邪恶的人,否则自己的一生就再也毫无意义了! “莫兄啊!其实我虽然也知道你说的有道理,可还是觉得你恐怕过虑了!颖儿任性了点是不假,对敌人手段凶狠了些也是事实!不过谁也不能否认,至今他所杀的每个人,都是死有余辜!况且咱们不该和那些世人迂腐之见,过分的妇人之仁,难道不更会害人害己?说一千,道一万,颖儿是你的亲骨肉,也是我毕生唯一的徒弟!不管别人如何,你我可都该对他足够信任啊……!” 莫流香听了他的话不禁微微皱眉!凭心而论,对自己那个儿子,他心里愧疚有,怜惜有,但感情的确不多!毕竟这个儿子是自己之间从没想到过会存在的,从心理上也不是能接受起来毫无困难的!相比起来,莫仙玉生母虽非心头挚爱,但这个儿子却是自己记挂了多年的。 不过处在谢温的角度去考虑,其一生经历艰难,孑然一身。惟有这个身世类似,遭遇相近的徒弟,是他唯一可以作为生存寄托的!而自己虽为生父,但比之这当师父的,与儿子之间的情感都有许多不同! 他知道对于谢温而言,早已把莫仙颖视如亲生之子,天下间会有哪个父亲愿意承认自己的儿子天生歹毒?如果自己再多说什么,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沉思半晌,莫流香缓缓笑道:“谢兄!你对颖儿情意深重,我非常感激!可至少,我好歹也是他亲生父亲,难道会愿意看着他误入歧途?所以我觉得,都是为了颖儿好,咱们至少也该防患未然!此番他肯出手,说明他至少对你,还有仙姿他们并非已经彻底断情绝义。我看倒不如以此作为契机,你们几个多去和他走动,希望可以缓和彼此的关系!” 谢温也明白他说的都是道理,当即点点头:“你放心!虽然我对颖儿的确有些放纵,但还分得出轻重。总之,颖儿的一切咱们谁都不是毫无责任。无论为什么,也不该对他太过苛刻……!” 莫仙颖回到家里,姚晨露几个心里也都踏实了下来。既然已经没有什么事了,也就只剩下静等汪红颜大寿,以及姚晨露生产等喜事连连了! 一连几天都挺平静的过去了,但莫仙颖很明白水总会有灌满的时候,人心里的气也必定会有憋不住的时候! 皇帝南下二十天了,至今都没有回京的意思。虽然也去了几个情况比较不好的地方,可明显没有什么真心关切。走走过场,还是更多寻求风花雪月之乐! 在月影门众人,皇帝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对白玲珑的依恋,他也明白自己此生也只能是永远深埋心底了!可人毕竟是自私的,他无时无刻不在为自身而担忧! 明显看出妹子和外甥这次南来恐怕难再带回去,心里自责事先的疏漏也没用了。不过说到底,他心里最忌惮的也只有莫仙颖!所以好歹闲下来了,怎么也忍不住想见见他! “奉旨”去见皇帝,莫仙颖其实并不在乎。行宫内外每个人无不对这个“草民”极尽恭敬,哪怕随行的虚位宰相张聪,老远见到他立刻转身躲了起来! 莫仙颖只对一切视若无睹,径自走进皇帝的寝殿!“草民莫仙颖,参见皇上!” “免礼……!你们都退下,朕与仙颖有话要说……” 宫女,太监尽皆退出门外。皇帝缓缓起身走到房中央微笑道:“来,坐!好久没见,听说你这两天才回来,一切都还好吧?” 莫仙颖淡淡点头:“承蒙皇上关心,一切都好……!” 两人相对而坐,沉吟片刻,皇帝缓缓叹道:“哎!这阵子江南各地修筑河防,我知道你三义山庄出力极大!而不久前你才和烟雪一番恶战,十几年的积累已经是消耗的差不多了,更不用说再之前沿海剿寇的损失!说真的,我心里对你真的非常感激……!” 莫仙颖脸色稍稍缓和了点:“皇上言重了!天下非只一人天下,不仅不该唯只一人独享,也不该唯只一人出力!我所做的,也只不过是尽自己所能,该为而已,所以皇上无须挂怀!” 皇帝微笑点头:“对你,我也无须隐讳!过去的二十多年,我的确做错了很多。而如今,我真心希望可以弥补。可你刚才说的也正是我所担忧的,天下人皆以为我这个皇帝荣华无限,所以便该独立承担一切责任,还有骂名!可无论如何我也只一个人,享受再多又如何及得上天下之大?所以能去真正解决的其实也就有限,便会更希望能有更多和你一样的才俊可以为朝廷分忧解难啊!” 莫仙颖微微颔首:“皇上所言极是!天下间往往祸福相依,无不惟人自召!多年来在下也一直谨记皇上当年所托,每一次举荐给吏部的人,不仅要官声品性极好,也都经多时的实际考量!如果皇上可以信任在下,那些人倒是应该都可为朝廷出力的!” 皇帝微笑点头:“这是自然!方今天下,若连你都信不过了,我就真不知道还有谁能信任人……!” 莫仙颖轻轻喝了口茶,心知开场白之后他也就该说到正事了!而皇帝心里其实也颇为纠结!彼此虽说是同舟共济,各取所需,但毕竟是谁先开口,谁就会处于被动。但莫仙颖何其精明,始终不肯先开口。可事情又不能不提,他也只能是自认下风了! “哎!说到底,能自己掌握的都不算麻烦!官员贪赃,我可以国法惩处。百姓遭灾,也可开国库救济!但就是那些无法掌控到的地方,才会最难办!比如:烟雪……” 莫仙颖心里明白,把皇帝逼到如此地步,自己也该适可而止!当即微微一笑:“皇上!请恕我直言,烟雪之祸不过在其神功。以及百年的隐蔽,潜藏!如今她虽然逃生,但也正说明其功力渐弱,否则没必要躲我。因此纵有其重来之日,也已不足为惧!但反观白莲教,其数百年根基牢固,由唐至宋,经元到本朝以来,可谓灭之不绝,而其教众也从不甘于寂寞!加之江湖中人自古性情不羁,对朝廷从无拘谨,这些皆非短时可解……” 皇帝听了缓缓点头:“不错!你所言皆乃古来痼疾,绝非一时可破。况且还得说四夷海外诸国,以及官场皇室内患!种种古往事端,岂曾有过中断?这些我都明白,可是凡此种种任何一件事都可造成天下浩劫,若无妥善之法势难防范啊!” 莫仙颖点头微笑:“因此古圣先贤有见:一动不如一静……!世间之事很难一语蔽之,恕在下不敬!以本朝为例,昔日建文帝自虞其身,力除藩王挟制,其实此心于一朝君王而言并非过分!但其的确过于烦躁,未念及藩王即宗亲,内不合则外难顺!况当时三大藩王统兵极众,且皆有谋夺之心。若一一消除难以成效,况且如成祖般战功赫赫,用兵无敌,反观朝廷则空虚多了。所以如果建文帝不是那么着急,以三大藩王互为掣肘,借力打力,使其彼此消耗,恐怕最后的结果未见得不能改变了!” 皇帝并不介意他评议自己的祖宗,只是点点头沉吟道:“以你所言,是要朕能善用各种利弊,成其相互掣肘,供己趋利……?” 莫仙颖微笑点头:“不错!所谓: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沙场点兵,无非一风之屑。倒不如簸土扬沙,任所有不轨之徒自掘坟墓。自己能以逸待劳的事,又何必在乎多耗费些时日呢……?” 皇帝恍然点头:“你扬言退出武林,原来就是因此,要以退为进啊……” 莫仙颖并不在意被他看破心迹,只淡然一笑:“树栖百鸟,纵皆拜服凤凰,但毙其首也可惊百散!何如任其自残,我便坐收渔利!皇上圣明,自然分得清其中利害……” 皇帝点点头问:“你的确聪明无比,不愧你爹给你取的仙颖之名!但我想,你是否考虑过?无论烟雪还是白莲教,乃至所谓的武林正道,他们是否会真的自相残杀,任你从中渔利?假如有朝一日他们彼此暗通款曲,你岂非反倒成了众矢之的?” 莫仙颖淡淡一笑:“皇上可曾想过?天下人无论为敌为友,无非利聚而合,利尽而散!白莲教隐忍多年,天塌地陷也绝不会再与烟雪为伍。而武林各派宿怨已久,与两者更难共存!所以我于其任何一方,至少在分出胜负之前,都是宁陌路,也绝不为敌的!世上大多人难以忍受寂寞,偏将自身置于混乱泥沼!而在下平生却是最厌恶纷繁杂乱,何必去自受其害?” 皇帝点点头,不禁苦笑自嘲:“就因如此,你才根本不会对我这九五之位有任何兴趣!因为你可坐享成获,却不愿甘受负累……” 莫仙颖随意点头一笑:“我从不否认自己的自私!我的确不愿受到任何拘束,也不愿去违心的奉从那毫无情感可言的孝道!我也只是个人,有自己解脱不了的困扰,有自己希望过的生活!难道,这些也算是不可饶恕?” 皇帝苦笑声,无奈的摇摇头:“说实话,若你是我儿子,我会对你无比疼爱!但我也会觉得为难,望子成龙乃人之常情!可作为帝王,若能有你这样的后代,又岂肯任你不承祖事,自寻逍遥?人生不如意十常**,岂能尽如人意呢……” 回到家里,老远就听到堂前极为热闹!缓步走进门,见除了娘和姨娘,还有妻子,白守智夫妻,白守节,以及哥哥、姐姐都到了,彼此正相谈甚欢! 他知道,自己日前蜀中相救已经等于默许了与家人重归于好!但他也不会去介意,因为这本来就是无所谓的事! 见他回来,大家脸上都露出了欣慰之色!因为在得知是皇帝召见他后,所有人都不免心里有些担忧!若非洪仙月对诸人晓以大义,莫仙玉是第一个就不会放心的! 而此时看到莫仙颖平安回来,莫仙玉始终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颖儿!皇上找你没什么事吧?” 莫仙颖径自坐到妻子旁边,也没去看他,淡淡回答:“没事!只不过是为了三义山庄捐助官府修筑河防的事道谢罢了……!” 诸人都松了口气,莫仙玉又笑道:“爹、娘知道你救了我们大家,都很高兴!本来他们是想亲自来谢谢你的,可……。其实我想,这么久了,咱们一家人是不是也该聚一聚了……?” 见诸人都脸现赞同,莫仙颖淡淡一晒:“我的家人一直都在一起,何谈聚一聚……?” 莫仙玉一愣!不禁皱起眉头,颇为尴尬! 莫仙姿看了弟弟一眼笑道:“颖儿!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呢?再说了,眼看晨露都快生了,四嫂也害喜渐渐厉害!大嫂生下儿子以后,一直还想着你能收了当徒弟呢!毕竟是一家人,难不成还真这么一直不见面了……” 莫仙颖瞥了她一眼:“好个一家人!看我日子刚舒坦几天,就忍不住马上想找点事来烦我!看我总算逃过了一劫,就等不及非得把我往阎王殿里拉!看起来,只要我不死,各位是怎么也不会安心的啊……!” 听了他的话,诸人都不禁紧皱眉头!洪仙月轻轻劝道:“颖儿!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大家伙哪个对你不是疼如性命?总是说这种话,不是也在伤你自己的心吗?娘知道,其实你是怕我们为你担心。可你的家人不只有我们,我们什么时候不是对你支持到底的呢?” 汪红颜也点头接口:“就是!颖儿,你娘当年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女侠,和你爹在一起之后,她最大的希望就是你爹能做个顶天立地,敢作敢当的大丈夫!人一辈子难有十全十美,若你娘还活着,也一定不会看到你和你爹现在这样子的!” 莫仙颖看看两人反问:“要是我死在别人手里,当了那个你们认为的大丈夫,我娘是不是就能死得瞑目了……?” 汪红颜一愣!莫仙颖冷笑又道:“我娘已经死了,她会希望我怎么样没人知道!但我知道现在自己是个有妻有子的人,我不可能不顾她们的安危!子承父过,莫家这样的传统已经维持了三代,难道还有必要继续这样的悲剧吗……?” 他的话,令在场所有人都不免心中感慨!的确!每个人都该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可无论莫仙颖还是莫流香,都不得不去为自己父亲遗留的问题承担灾难,但事实上那一切又和他们本身有什么关系?只因为他们有自己无法选择的父亲?这理由是否太牵强了! 自私的确不值得推崇,但也不至于被指责!可以不当小人,但没有人规定非得去做英雄!莫仙颖不想重复悲剧,不想让自己的后代继续悲剧,这难道有错? 没人能指责他,也没人有资格指责他!逃犯在荒凉的沙漠逃难,谁会认为他有资格抱怨狂风扬沙?道理的存在,不该只为某个人服务,而该面对现实!标榜“忠言逆耳”,不如认清事实的好……! 良久,白守节长叹声:“小师弟!平心而论,你的不容易我们都知道,也的确明白不该再勉强你去做什么!说到底,你做的实在已经太多了!可师父毕竟年纪大了,老人家最希望的,无非子女绕膝尽孝!你有你的难处,可师父也不容易啊!” 莫仙颖冷笑反问:“他不容易?那我就活该……?” 白守节紧皱眉头,一时无言以对!白守智轻劝道:“小师弟!老六也不是这意思,其实……” “够了……!” 白守智一窒,莫仙颖缓缓站起来截口:“这些废话我早就听腻了,没兴趣再啰嗦!现在我只告诉你们,从今以后如果是以亲友之情,我会欢迎!但如果有其他事,便请免开尊口。不想逼死我的话,各位就最好管好自己……” 说完,莫仙颖径自扶起妻子,回去了自己的房里。剩下诸人面面相觑,都感心头苦涩,无话可说……! 从始至终,姚晨露一言未发。无论自己心里怎么想,外人面前她是绝不会违背丈夫的。 走到园里湖边,姚晨露停住脚步:“仙颖,我想在这坐会儿……” 莫仙颖点点头,抚着她走到一边石凳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一旁! 夫妻俩相视半晌,莫仙颖苦笑摇头:“我从来没想过要对你隐瞒什么!只是有些事就算你知道了,也只能是徒惹操心,于事无补,那又何必呢?” 姚晨露轻轻叹了口气,缓缓点头:“我明白你只是不希望我们担心,想我们可以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可仙颖你也该知道,对我们来说,只有你好,我们才能好!可你一定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怎么能让我们不担心呢……?” 莫仙颖苦涩的长叹口气:“我知道,你们都是关心我,我心里有事又怎么瞒得住你们?可是晨露,有太多事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因为那些一旦发生,我自己都不知道会怎么应付!可我为了一切,只能选择去解决事情,哪怕要不择手段!我也知道,哥哥和姐姐他们也是为我好,可他们根本没办法明白事情有多复杂。无论是我还是爹,我们的处境本身就很不同,立场也有区别,选择就不会能一样!这就像是太阳和月亮,彼此可以辉映,但不可能同时发光!如果我们真的联合起来,不仅自己无法意志一致,更会让其他人都迷茫。桥归桥,路归路,总是要走,要过。但不一定非要一起,你能懂吗……?” 想了想,姚晨露轻轻握住丈夫双手柔声笑道:“我懂!道不同,不相为谋!也许不必出于利益冲突,但能够供彼此生存的往往不会够用。父子或许不必存在一山不容二虎的情况,但彼此的处境毕竟不同,勉强融合恐怕只能是增加彼此的负担,一点帮助都不会有!” 莫仙颖缓缓点头:“其实事情就是这样!我不是不明白爹怎么想,日后无论面对的是烟雪还是白莲教,凭我一个人和三义山庄,没有人会认为足够应付!可是江湖所谓的正道门派,又势必不会甘心任由我出风头!相比起来,他们对爹的戒心会小很多,现在爹去带领他们复兴,也是希望以后能帮到我。无论事情会到什么地步,他的这番心意我明白,我也承情!但他却不肯吃一堑,长一智。我是否和武林各派联手并不重要,关键是彼此怎么看待自己的位置!爹一味执着妇人之仁,可我怎么能甘心去重走他的老路?他可以甘心,我又怎么样呢……?” 姚晨露满是怜惜的看着丈夫,心里忍不住为他感伤:“可无论如何!爹也总有他的难处,父子之间,为什么不能相互多理解一点呢?” “哎!晨露啊!你想但简单了!如果可以互相迁就,我们也不用走到今天这一步了!他自己也很明白这一点,我也知道。所以,恐怕真是上天注定我父子今生无缘啊……!” “缘分”这个东西相比世上其他的可见,或不可见都更加特别一点!因为并不是彼此现实存在了某种关系,就可以说明有缘!否则因缘而结,在惋惜关系解除的同时,就可以说是“缘分”尽了!所以倒不如正确认识那玩意儿,至少该明白它并不可靠! 古往今来,“自相残杀”和“同室操戈”的悲剧发生过太多了!不必去苛刻那些客观的因素,很多现实问题,比如本来情感淡薄,不失为更根源的问题! 世界上有太多规则,但任何一种规则如果成为“绝对化”,就会逐渐失去用户!因为时移世异,很多情况不尽相同。往往我们会发现,前一秒别人大步而过倒途,当我们小心谨慎去走,却会莫名其妙栽了个大跟头! “惯性”同样是种很不可靠的东西,而且是最害人的!在“君父思想”的迁延下,父亲会因为对自己父亲无条件的追捧,也会去勉强孩子认同自己的错误,一代一代下来我们就都失去了是非对错的观念! 很明显,这种畸形的道德伦理并没有得到有效的改善,反而越来越畸形的发展下去。而这并不是由某些客观现实决定,至少不全是,可恰恰是“惯性”认同! 莫仙颖对自己的人生其实就是在不断的对抗这种畸形的惯性,但他过于吹毛求疵,同样也因为对自己要求过高,导致心理压力过大,超负荷的情况下却走上了和其他人不同的另一种畸变发展!也许他也不是没发觉到这一点,可此时此刻客观现实已经不再允许他去改正了。 再怎样权衡利弊,毫无疑问都是要以自己利益最大为基础,至少是害最小!在客观现实和内心真理的碰撞,爆炸后所形成的,也许是现实正途的确立,但同样还可能是另一种畸变……! 莫仙姿在莫家留了一天,晚饭后,洪仙月和汪红颜亲自去照顾姚晨露休息!而黄莺毕竟也有了身孕,所以白守智就留在城里,住在莫宅。 白守节和莫仙姿彼此情意渐浓,这早已是众人皆知。而一旦回到城里,莫仙姿还是要回去杜家,毕竟那是养育了自己二十几年的家! 只剩下兄弟俩月下对饮,自相识以来,这却还是第一次……! “颖儿!我知道很多事都不是我能明白的,可说心里话,我和姐姐夹在你和爹之间确实很难受啊!” “我知道……” 理解的点点头,莫仙颖长叹口气:“其实我都明白!你、还有姐姐,对于我和爹之间的矛盾,你们每个人都很想帮着解开。可你们究竟又知不知道,我们的矛盾到底在哪?有因为什么会发生?如果不知道这些,你们又要怎么去解开呢……?” “你可以告诉我啊!” 莫仙颖摇摇头,淡然一笑:“哥!你未免也太天真了……!每个人都说我任性,可爹也同样的固执!他有他的选择,但为什么我不可以?姑且不论我们谁对谁错,难道你忘了我和师父当年彼此之间的尴尬……?” 莫仙玉心里感觉似有所悟,缓缓问:“难道,你觉得爹身边也和当年谢师傅一样,有王士英那样的小人?” 莫仙颖淡然一笑:“且不提我根本从没觉得王士英是小人!而这世上最可怕的其实并不是小人,而是被小人利用!爹现在最大的问题也不是他身边的人怎么样,而是他究竟有没有想过?尽人事听天命是没错,但如果太明显希望渺茫的,却还要去强求,那又何必呢?” “爹……?怎么会呢……?” “你认为不会,我也希望不会。同样,我也有自己的立场,自己的坚持!无论会与不会,如果彼此始终无法达成一致,又何必非要去勉强呢……?” 莫仙玉微微皱眉:“可咱们毕竟是为人子的,对爹至少多容让一些吧!” 莫仙颖缓缓反问:“那你还希望我怎么让呢……?说句狂妄点的话,无论武功、计谋,乃至所掌握的实力,我想称霸武林能有多难?至少凭我对各派的恩惠,还有什么必要去向谁低头?但我还是放弃了,忍让了!难熬,非得把我自己豁出去,把妻儿,家人全都牺牲掉去尽孝,才算是个好儿子,大丈夫?你别忘了,我们是他的儿子没错,但我们也终究有一天要为人夫,为人父,你会希望自己的儿子也这么辛苦的生活……?” 莫仙玉仰天长叹,杯中酒一饮而尽!“我明白了……!是啊!晨露的确是个好妻子,她陪你已经经历了太多,也为你付出了太多!现在又有了你的孩子,你决不能辜负她一片真情,不该让她再为你担心,和你一起去经历磨难了!可我希望,至少在可以忍耐的界限内,你能多让让爹。至少一些关心,一些尊重,应该和彼此的立场并不冲突吧?” 莫仙颖看了他半晌:“我从今天回来就觉得你有话想说。既然现在只有你我兄弟俩,有什么就直说吧……” 莫仙玉被他看破心思,不禁一阵赧然!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其实,我的确是有件事想找你商量,可是……” “你我是兄弟,有什么事,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你但讲无妨……” 犹豫了片刻,莫仙玉才鼓足勇气:“是这样!你和姐姐自幼就没有了亲生父母照顾,姐姐至少还算生活安乐,可你却是辛苦太多了!殷阿姨的遭遇实在让人难过,但毕竟是死者已矣!活着的人,也不必永远活在痛苦里,你说呢……?” 对他想说什么,莫仙颖心里已经有数。当下也不答话,只是脸色沉了下来! 半晌,莫仙玉见他没什么反应,又径自接口:“其实,这么多年来我和娘相依为命,在外人看来我们是公主,王爷,尊贵无比!可是,又有什么能弥补丧夫无父的痛苦呢?现在也算是老天保佑,爹还活着!所以我想,不如找个时间为两位老人家把亲事好好操办一下,就算是为人子的尽些孝心吧!” 莫仙颖静静听完,看着他冷冷问:“哥这番孝心倒是很不错的!可这本该是你去对当事人说的,和我说有什么用?” 莫仙玉见他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当即笑了笑:“我当然是希望你能帮着成全才最好!其实这事我已经对姐姐说过了,她也愿意祝福爹娘!我想,爹一定也很希望你能祝福他们,所以……” “让我去祝福自己的亲生父亲和别的女人,兄长不觉的这很可笑吗……?” 莫仙玉听了不禁一愣!莫仙颖又冷笑声道:“兄长请明白一点,作为莫流香之子,你我的确是兄弟!但小弟生母姓殷,殷慕情,这点世人尽知!即便生母已死,小弟尚有疼惜义母,不至于随便见了谁都认做娘!” 莫仙玉紧紧皱眉:“颖儿!我娘对爹可是一往情深,此生已经荒度了大半,难道如今她就不能去争取一下自己的幸福吗?” 莫仙颖淡然反问:“这与我何干……?” 莫仙玉满脸忧愁,伤感!而莫仙颖却仍旧冷漠:“我只能说,我们的确有共同的父亲,可母亲还是各看各的,不要勉强什么!对于你说的,是否能促成我也不会去阻止,当然也毫不关心!令堂遭遇,我也只能表示同情而已……!” 莫仙玉心里极为伤感,哽咽道:“颖儿!就算你对我娘没有什么情义可言,但爹毕竟年纪大了,你忍心看着他老人家孤苦余生?” 莫仙颖晒然一笑,缓缓站起来:“年纪大了就该知道矜持!况且我从来不喜欢勉强别人,也不会被人勉强。我选择了自己的路,也没阻碍过别人,不是吗……?还是那句话,你、我只是有共同的爹,你是我的兄长,这两点我永远不会忘!但还有一点也请你记住,我们彼此有各自的娘亲,最好不要混为一谈……!” “颖儿……” 看着弟弟消失在夜幕的方向,适才还融融的兄弟情,只这么一会儿就已经完全被冰冷,凄凉的月光取代!莫仙玉没料到弟弟惮度,更没料到,自己的一片孝心,竟然会成了母亲的催命符……! 117章 风云诡谲江湖路,岂比人生更长愁? 鱼死网破双失意,何如坐观血水融! 烟雪虽然暂时隐藏了起来,但江湖上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仍旧可以了如指掌!而其实每个人也都明白,烟雪暗中役使武林两百多年,其组织严密、势力庞大都令人惊骇!如果想能一举将其铲除,无论怎么考虑恐怕都是不可能的事! 莫仙颖就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才会选择逼她让步。只要给她留出一条退路,莫仙颖知道烟雪是绝对不会在她自己最虚弱的时候选择和自己拼命!而如此一来,莫仙颖真正的计划也才开始。如果一切什么都不再发生,当然是最好的结果。否则,莫仙颖就会让烟雪彻底出来,然后给予致命一击! 听说了诸葛山庄发生的事,烟雪心里极为惊讶!因为她可以想到,莫仙颖现在必定已经掌握了江湖上绝大多数的力量。 先前多年的暗中筹谋,之后结交白莲教,将其使为走卒,屡次的任意驱使,可恨严青峰至今却仍懵懂不明!再加上莫流香重出江湖,月影门已必然立身为江湖王者!如此混乱的局面,谁想先一步去吞噬武林,谁就必然先成为众矢之的! 其实莫仙颖向烟雪动手,岂止是为了争取时间?更不会完全是为了报仇。他真正的目的就是要让武林翻天覆地,让所有的暗涌全部浮现到表面。然后他自己会去躲到幕后,暗地里玩弄所有人! 而他也已经先一步算好,即便自己要卷土重来,无论是三义山庄,还是所谓武林正道,乃至白莲教,这三者都绝非自己一力可以轻易对抗!所以莫仙颖一定是已经规划好了一切,让自己就算能再走出去,也根本无力再挣脱他为自己准备奠罗地网! 烟雪如今才真正明白,自己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再第一次见到莫仙颖的时候就杀了他。而自从天牢之后,自己已经彻底的沦陷了。原本自以为毫无破绽的以退为进之计,却没想到莫仙颖根本早就是步步为营。失去的每一寸战场,自己都不会能轻易从他手上抢回来了! 如今烟雪身边可以商议大事的人已经不多了,其中也只有全兴恩为人最有心计,非旁人可比! “兴恩!于当今武林情形,你有什么看法?” 全兴恩垂首一旁,沉吟片刻缓缓道:“其实主上心中早有定义,属下不敢妄断!不过属下确有一肺腑之言,不知主上可愿一听……?” “你说……” 想了想,全兴恩才微微颔首道:“本门今时之败,实则局面比初想更糟,但却是已经无法挽回!然属下愚见,莫仙颖在整件事中仍旧有疏漏,但或许这也并不能怪他!” 烟雪了解的点点头:“不错!莫流香没死他不见得能早就知道,而唐笑天的背叛原本也令我始料未及……” “因此,莫仙颖如今不得不以退为进,先任由白莲教屠戮江湖。一来让所有人知道莫流香早已不是当年战无不胜的月影门主,二来也让所有人不要忘了他自己的重要性!“ “的确!莫仙颖此人的大局观,绝非乃父可比。而武林各派所以奉莫流香为主,也不过是认为莫仙颖不会对乃父生死置之不理!但还有一点,如非手上有唐笑天等实力的依仗,莫流香也绝不敢凭一己余威撑持武林。否则只要莫仙颖能耐心多等些日子,莫流香必然成为孤家寡人,天下也再难有人可与莫仙颖争锋了……” 全兴恩微笑点头道:“其实这些在他父子之间也应只是心照不宣,但属下却感觉莫仙颖似乎还是忽略了一件事……” “哦?” “据报,莫仙颖前往诸葛山庄不久,在唐笑天埋伏之后暗中潜伏了大批高手。主上请试想,这些人他是想用来做什么的……?” 沉吟片刻,烟雪心里一动,不由脸现惊愕! 全兴恩知道她已经想到,当即缓缓正色点头道:“主上当已想到,如果莫仙颖只想对付白莲教,那些人已经足可令严青峰一党客死异乡!但他却将主力布置在乃父之后,至少绝不仅仅是要用来抵御白莲教入侵的!而属下所言他忽略的,不知他是否想过?莫流香将其至亲发往绝境,目的明显就是要逼他出手。可莫流香为人何等谨慎?既然他已对其子生疑,恐怕也早就暗中对三义山庄严密监视了。而如果莫流香也发现了那些人,又是否会和属下有不同看法呢……?” 烟雪听了微微皱眉沉吟:“以莫仙颖的狡诈,他也没理由想不到这些!不过……,兴恩,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全兴恩缓缓点头道:“莫仙颖的确很厉害!他明白莫流香心中已经起疑,如果自己仍旧毫无破绽,就只能更增他忌惮!说起来他自露马脚也不失为良策,如果白莲教会决意拼命,还能顺便把月影门铲除。可如果白莲教甘心退却,他至少也能暂时分散莫流香的注意力!但也许他是过于自信,又或许确实忽略了!莫流香身边,有一个可以非常自由穿梭于他父子之间的人物……” “你是说慕容金胜?” 看全兴恩点头,烟雪微微沉吟:“不错!慕容金胜这个人反复无常,任何人都绝对不可能完全掌握他!莫仙颖多年来不断针对其内心最脆弱的地方攻击,才能至今让他不敢反抗,但如何能打消他心里的戒备?而以慕容金胜和莫流香之间的交情,默契,莫仙颖恐怕不会很容易做出能超出他两人想象的事来……” 全兴恩缓缓点头接口:“正是!莫仙颖对慕容金胜必然会严加戒备,但却还是要把他当做自己父子间最有利的平衡点。可他恐怕还是低估了一点,那就是慕容金胜和他爹之间的情分!而慕容金胜为人反复无常不假,可在这对父子之间他会怎么选择,莫仙颖绝不该太有自信!” 烟雪点点头问:“那你看,本门现下该如何自处?” 沉吟片刻,全兴恩微微颔首道:“属下愚见,莫仙颖此人心机深不可测!若一味静观其变,绝对难有良机可趁。且此人心狠残酷,也无法找到可以有效攻击的软肋。因此,若想对付莫仙颖,就必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自从莫仙颖默许解除了府上的禁令,莫仙姿和白守智等人也开始频繁的来往。只是白守信可不敢再见莫仙颖,莫仙玉也感到和弟弟会有所尴尬,所以都未再登门。 莫仙颖根本不会在乎这些,他现在最在意的,只有月影门那些监视自己的密探!早前他已经让人送信给北方的玉腾龙和严青等人,让他们不必急着回来,要死死盯着武林盟和燕云十六寨那些人!这样即可以让自己免了后顾之忧,又能把自己迟早要清除的内奸全部牢牢锁在外面,为自己站好最后一班岗! 他已下定决心,不仅要让自己那“大义凌然”的爹一败涂地,还要彻底击垮他内心的信念,让他真正品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因为他发现,只有父亲在体会到愁闷、痛苦的时候,自己心里才会特别的高兴欣慰! 看莫仙姿和白守节已经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莫仙颖寻思着或许也可以利用一下这两个人,再进一步去父亲的内心深处! 看了看白守智夫妻等人,莫仙颖心里冷笑,缓缓道:“自从我身份公开以来,已经许多年没再能感受到这种一家人团聚的快乐了!想想,拼了十几年,可到头来虽然打败了强敌,却也失去了太多人生中美好的感触,如今想来也不知道是否值得……” 几人心里细细品味着他说的话,一时间谁也不敢轻易接口,生怕说出什么让他不高兴的话来! 半晌,莫仙颖环视诸人又淡淡笑道:“其实我心里一直在想,我总说想过些平静安乐的生活,但那种生活又到底是怎么样的呢……?这么多年了,大家每一天都过的那么辛苦,提心吊胆,生怕撵没见着,就真的永远都见不着了!不过那时候我们还都很踏实,因为我们可以体会到患难与共的感动。可又是什么时候?为了什么?我们都有了彼此各自的快乐,但却发现没办法彼此融合为共同的快乐,才开始慢慢的彼此疏远了……” 微微沉吟,洪仙月试探的问:“颖儿!其实现在不是也挺好吗?晨露和老四媳妇都快生了,可以说是双喜临门啊……” 见诸人都点头称是!莫仙颖微笑摇头:“娘!我们的日子不是过一两天就算了,所以还是该往长远看!很多事已经发生了,再去追究什么也没多大意思。如果能让那些不开心的事都彻底成为过去,我想那才会真的让所有人都放下心里的包袱,从此舒心的过日子!” 莫仙姿想了想问:“那颖儿,你能过……过去吗?你不是一直都……” “我一直都没放弃你这个专会惹是生非的姐姐,不是吗……?” 莫仙姿愣了下,心里不禁一暖,嫣然笑道:“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很幸运,能有你这么个好弟弟!这可是我一辈子最大的骄傲呢!” 莫仙颖淡然一笑道:“可我这个当弟弟都要做父亲了,但姐姐却仍孑然一身!我倒也不是怕养不起个姐姐,可又怎么能看着你最后真成了老姑娘呢……?” 莫仙姿脸上一红,此时诸人才明白他什么意思!白守节心里突突乱跳,红着脸和莫仙姿对视一眼,又都不禁羞赧的垂下头! 诸人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心里也都极为高兴! 莫仙颖微微笑道:“六哥和姐姐的事也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既然他们两情相悦,又都已经年纪不小了,我想不如就尽早成亲。一来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保不定撵又出什么乱子。万一有点什么事再折腾上几年,只能生生的耽误了!二来嘛……!有些事就算是要说清楚,总也得有个机会,对吗……?” 诸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他是想借两人的婚事,作为契机让一家人能顺理成章,自然而然的略过曾经的嫌隙!而且他说的也是事实,两人相恋多年,早已人尽皆知,无非是一直没空给他们张罗。如今莫仙颖开口撮合,又是可以促成家人摒弃前嫌的良机,当然是再好不过! 而莫流香对儿子突然改变心意,第一反应就是充满了疑问!但这毕竟也是件好事,而且其中实在也看不出什么疑点,让他想怀疑都不知该从何而起?况且女儿和徒弟的亲事也确实该早点成全才好,他根本没有理由可以反对! 而无论如何,在莫流香心里,即便儿子对自己有再多不满,可他对姐姐等至亲的关怀也实在不用去怀疑的!所以此时此刻,莫流香心里竟也真的认为儿子或许想愿意尝试着去结纳自己这个不称职的父亲,如此他更加不会再有犹豫了! 经过长辈们的商量,莫仙颖心里已经开始下一步的筹划了!除了继续完善所有的设计布局,一些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的人,也是时候为自己做出最后牺牲的时候了……! 初夏第一波潮汐之后,各地河防比往年的效果都好很多。除了少数原本地势不利的地方,大多都平安度过了劫难! 皇帝心里极为高兴,下旨嘉奖各位有功官员。而他对莫仙颖的突然到访,心里也不由疑惑! 看到皇帝的错愕,莫仙颖微笑道:“皇上,我此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此举即是有利于皇上,也的确有在下一点点私心在内!所以皇上也无须戒备……” 皇帝尴尬的笑了笑,不过心里倒也大感舒缓,当即笑道:“看你说的,你愿意主动来见我,我心里可是高兴极了!来,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我一定都答应……” 点了点头,莫仙颖微笑道:“皇上,如今初夏潮汐刚过,各地受损皆少,地方官和各地百姓都是有功劳的。所以我觉得为了宣扬这种作风,皇上该到一些防务上佳的地方去看看,亲自予以褒奖!毕竟接下来几个月大浪潮汐还会接踵而来,皇上亲自视察必然可以让地方上的大受鼓舞!而且修筑河防也需要打量银子,皇上如果亲自出巡,也一定能令很多地方豪绅甘心捐资。如果皇上能再亲笔赏些奖励的匾额,那样效果一定会更好!” 皇帝听的连连点头笑道:“不错!不错!仙颖你说的可正对我心思!不过……,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莫仙颖微微一笑道:“其实,不瞒皇上!我手上现在有不少积压的土木矿石,虽然质量可以保证,但毕竟也积压了一段时间了,还是趁早用到地方才好!而且三义山庄各地的生意最近也有些不太方便,花销确实大了点。所以如果能担下这次修筑河防材料的供应差事,我愿意降低价格,这样对我和朝廷都是两利啊!” 皇帝听了哈哈一笑道:“哎呀呀!我说仙颖,看来你是真想从此就安享富贵了,这赚钱的法子都想到朝廷上了!也好!反正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一会儿就让户部的人去找你商量,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不过……,仙颖,我希望你也能答应我一件事……” “皇上请说!” “你要陪我一起去各地巡视,一来我对那些地方官不是能很信任,有你可以随时提点我谁能信,谁不能信!二来,这江南毕竟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如果有事我恐怕也是鞭长莫及。所以我想带着你去晓谕各地方上,今后如有什么特别严重,不能延误的事,你都可代我处置。比起那些只会报喜不报忧的命官,我自然是更信得过你的……” 见莫仙颖脸现难色,皇帝又轻轻一笑道:“我知道你心里想过安生日子,所以也没非让你给朝廷干什么大事。再说你向来心系百姓,如果来日真看到有什么不法官员祸害百姓,你能忍得住不管?况且你也说要和朝廷两利,总不能真只让我什么都应你,你一点忙都不肯帮我吧……?” 莫仙颖假意踌躇半晌,最后无奈的长叹口气点了点头!皇帝心里大为高兴,当即吩咐准备出巡事宜! 莫仙颖虽然表面上非常为难,可其实一切都正中他下怀!而虽然说是巡察地方,但太远的穷乡僻壤皇帝当然是不会愿意去的,也只不过是杭州附近。而莫仙颖首先带他去的,就是钱塘……! 在这次抗灾的事上,钱塘大堤固若金汤,可谓是江南各地表率。而皇帝此来,也的确是令万千官民大为鼓舞! 看到大堤上官民齐心合力的景象,皇帝心里也不由感慨良多!如果天下间各地官民都能如此的和睦相处,又何愁江山不能稳固? 大堤之上远眺,皇帝心里大为畅快!看看旁边莫仙颖笑道:“仙颖啊!朕听说这钱塘大堤的修筑,你可是出力最多的人了!” 莫仙颖微笑颔首道:“皇上言重了!在下身在江南安居,乡里有难自然该尽力而为。至于这钱塘,其实也是因为在下与此地知县严大人有些旧交,因此顺便相助罢了!” “哦?你与此地知县有旧?” “皇上,其实在下与严大人相识,还是源于家兄……” 皇帝听了奇问:“又怎么和玉儿有关了……?” 莫仙颖微笑道:“皇上有所不知,其实严大人本是家兄昔日旧部!当年沿海剿寇有功,被朝廷封赏来此任职。而当初他乃是家兄帐下亲信,所以我二人颇有相识!” 皇帝当年原本是心忌莫仙玉有朝一日会功高震主,所以虽然让他身居高位,但却把其亲信部署全部外方为官。此时听了莫仙颖的话,不禁微觉尴尬! 想了想,皇帝缓缓笑道:“当年玉儿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朕下旨封赏了一众功臣,大多也都是外方到了各地为官。原本朕心想,玉儿功劳固然极大,但其属下大有能人也显而易见。所以朕原本是想让那些人在外面地方上历练几年,择其良臣擢升,才可以更好的为社稷造福。如今看来,这严……” “严嵩……” “哦!严嵩能将这钱塘治理得如此竟然,官民亲如一家,可见果然是个能臣啊……” 另一边白守礼点头道:“启禀皇上!严大人为官清廉,爱民如子,平素官声极好,百姓皆极为爱戴!多年来微臣掌管江浙两省,严大人可谓各地方官员翘楚!” 皇帝点点头,看向莫仙颖笑问:“仙颖,那你看来,朕要如何擢升严嵩才妥当啊?” 莫仙颖微笑颔首道:“皇上!在下一介草民,实在不敢干涉朝廷任用官员!只是在下觉得,如果皇上要提拔严大人,恐怕钱塘百姓首先就会极为不舍!那要是在下多口把百姓的青天父母挖走,以后三义山庄恐怕都难在钱塘立足了……” 皇帝听了哈哈大笑:“你啊!果真是机灵似鬼,朕可是拿你没法子了……” 莫仙颖心里冷笑!想了想,皇帝又道:“这样吧!既然你们都如此夸赞那严嵩,想必其人是真不差的。自守礼执掌江浙以来,他原本吏部尚书的职位一直悬空。此职位乃是监管天下官员,最关社稷安危,实乃重中之重!所以在其位必须品行俱佳,正直不阿,才能即为表率,又能秉公执法。但一个小小知县突然擢升吏部尚书,即于理不和,也怕他一时难以胜任!这样,守礼你进来多督促点,毕竟你在这位子上二十年是再熟悉不过了。等朕回京的时候就让他同行,算是暂代此位。若日后适合便才算实,你们以为如何……?” 两人对视一眼,没等白守礼开口,莫仙颖看向张聪缓缓问:“张大人乃当朝一品,掌管军机六部,此事怕还得看张大人的意思啊……?” 张聪呆了下!他当然绝不会愿意莫仙颖认可的人充斥朝堂,可皇帝既然都已经认同了,他又怎么还敢反对?当下只好陪笑道:“既然是白大人和莫公子举荐的人才,必定不会有错的!且如今亲见钱塘风情,也可见那严知县为官不虚!况且吏部尚书之位非比寻常,也的确不宜过久虚悬。张少良大人事务繁多,代理此位过久已颇为劳累。如有适合人选,皇上该当早定才是!” 皇帝点头道:“不错,爱卿言之有理,朕也正是这个心思!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就由张爱卿拟一道旨意,守礼和仙颖既然和那严嵩熟识,就你们去代为传旨吧……” “臣遵旨!” “在下遵命!” 区区一个知县,虽然日后升上去的官职不小,但皇帝也没兴趣亲自见一面。毕竟就算他真的不会完全信任莫仙颖,却是绝对相信白守礼为人正派耿直的。而且如今亲眼看到了钱塘之地的景象,也足可证明他们对那严嵩的夸赞绝不是瞎吹! 而且,无论如何多年来莫仙颖所向朝廷举荐的官员也确实没有差的。同时从来也没听说过那些官员入朝后再和莫仙颖有过什么私弊,因此如今皇帝对他的戒心确实已经很小了! 钱塘县也不是什么大地方,皇帝走了过场,也没兴趣留下浪费光阴。 暂别之后,莫仙颖和白守礼到了县衙。适才严嵩在朝班最末,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也听说了皇帝对自己有了封赏! “下官拜见白大人,莫公子!” “严大人不用客气,坐下说……” 三人分别落座,莫仙颖虽然坐在白守礼下首,那严嵩更加不敢凌驾于他之上,便只好垂首肃立一旁! 淡淡一笑,白守礼缓缓道:“严大人,适才皇上视察钱塘河防,对你管理钱塘的政绩颇为赞赏!现下朝中正好有个空缺已经属意于你,可毕竟若一下子擢升太过,恐怕也难免惹人非议,对你日后仕途不便!因此明日本官会派人来接手你本县事务,你就暂时来到府里。来日皇上回京时,本官会适时保奏。至于来日仕途前景如何,那便要看你自己的了!” 严嵩听了忙双膝跪倒拜谢:“下官多承大人与公子抬爱,在皇上面前此番美言之恩,下官必定没齿难忘!只盼来日能有机会,下官一定全力报答两位!” “严大人无须多礼,快请起吧……!” 严嵩又磕了个头站起来,白守礼缓缓又道:“你我同为朝廷命官,理当为国为民,恪尽职守!在皇上面前美言,我是因为知道你为官清正廉明。无论他日你官位再高,本官只希望你能继续像在此一样以百姓为重,无偏无私。至于什么报不报答的,也不必放在心上!” “下官一定谨记大人教诲……” 沉吟片刻,严嵩又缓缓拱手道:“白大人,莫公子,下官已经命人略备薄酒,还请两位赏光……” 白守礼摆手截口:“不必了!本官今日随皇上来钱塘视察,府中尚有琐事亟待料理。且皇上南来日久,想必也快要回京了。我还得快点回去整理好此番皇上南巡的备案,也好他日一同送交军机……” 莫仙颖此番随皇帝前来,其实更多也只是皇帝一时兴起。而让他俩来亲自传旨,原本也是怕接下去的风花雪月被两人搅了雅兴!如今皇帝何去也无须在意,白守礼也回了自己的府衙,莫仙颖则与严嵩同到书房! 若在外面说,严嵩官位虽小,但好歹也是朝廷所命。而莫仙颖不过仍旧草民,声望再高也是布衣白丁。但如今两人同处一室,严嵩满面谦恭谨慎,垂首把盏,亲自为莫仙颖斟酒布菜,极尽奴仆嘴脸! 半晌,莫仙颖缓缓瞥了他一眼:“严大人,如今你也将届平步青云之时,来日前途不可限量!今后无论何时何地,如现在这种对人奴颜婢膝,实在太不符合你身份了……!” 严嵩愣了下,急忙跪下:“小人今生绝不敢忘公子大恩大德,在公子面前小人毕生甘为奴仆……” “混账……” 被莫仙颖疾言厉色一吓,严嵩不由脸色惨白,倏然间呆住不知该如何是好! 片刻,莫仙颖淡然看着他道:“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对你说过,我不需要奴婢,因为对我来说已经可以去奴役天下任何人!而为了你,我也算煞费苦心,难道只是为了把你培养成一个如今这样不折不扣的奴才……?” “是!是!小人知罪……!” “你知什么罪……?别忘了,你是官,我是民。官能当多大,关键要看你究竟会不会当!” “是!是……” 看着被吓得满脸呆滞的严嵩,莫仙颖无奈叹了口气道:“你要明白,有些话最好别让我说太清楚!否则,若是不小心知道了本不该你知道的,那可……” “小人明白!明白……” “明白了还不起来?” “是!是……” 严嵩吓得几乎是一下子跳起来的,垂头站在旁边,双手都不知该摆在哪合适,更不敢去看莫仙颖一眼! “坐吧……!” “是……!哦不,小人不敢……” “坐!” “是!是……” 满心的惊慌,可严嵩丝毫不敢违逆莫仙颖。而虽然是坐下了,但还只偏着半个身子! 半晌,莫仙颖缓缓摇头叹道:“看起来,你还真是不明白啊……” “这个……!小人愚钝,还望公子明示……” 看了他一眼,莫仙颖淡然道:“你必须记住一点,我是民,你是官。无论到了什么时候,你、我之间这层关系都不会改变!我如此煞费苦心把你送上朝堂,是希望你能更好垫我办事。如果你终究对我随时随地太明显的顺从,对你自己也绝不是好事!” 严嵩听了微微皱眉问:“请恕小人愚钝!公子一番抬举,小人必定铭感五内,但却实在不知能为公子有何效劳之处?” 莫仙颖淡然一笑道:“你以为若你是毫无用处的人,我凭什么要如此费心把皇上抬出来抬举你?谁都知道,如今京城朝堂上,半数的文武大臣都是我莫仙颖数年来的举荐。而我之所以会如此,冠冕堂皇的话不用多说了,而出于私心说就是为了自保!可朝堂之上毕竟品级分明,官高一级压死人!纵然是号令满朝堂,也抵不过那一朝宰辅之位,你说呢……?” 严嵩恭敬回答:“公子所言甚是!宰辅之位乃百官之首,上承下接,大多事都凭其一念之间而决!” “所以我要你去做那上承下接的事……” 严嵩听了心里大惊!他很清楚莫仙颖多年来屡屡向朝廷举荐官员,百官中如今有半数都是他的关系。而自从依附于他,严嵩也对自己的前途感到无限光明!但无论身份地位,还是和他交情的深浅,严嵩都绝不敢想他会让自己去担负如此重大的任务! 看出了他的惊讶,莫仙颖缓缓又道:“如此突兀说出来,我也知道你一时间恐怕很难理清头绪。不过你也不妨想想,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方今朝廷中如张少良等重臣,原本多年来他们对我是忠心不二。可自我爹之后,他们对我的忠心肯定不会再如曾经!且说起来他们也都已经老迈,难以有更大作为。而多年来我所举荐的人虽然不少,也不乏才俊,但距离我所期望之位却还相去甚远!至于你,其实原本你在我哥哥手下的时候,我就已经有心栽培。不过如果你仍然在他手下办事,我也不可能把如此重任交给你了……” 严嵩理解的点点头,又好奇问:“可是,公子盛情小人甚是感激!但小人即便入京,根基浅薄不说,人脉也是需要很久才能建立,恐怕仍旧难以达成公子重望啊!” 莫仙颖缓缓摇头笑道:“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我看中的,是你的精明才干。只要你进了京,我自然会为你安排好一切。但你也要记住,进了京城皇帝便是你的主子。在他面前,你决不能表现出对另一个人的恭敬!明白我的意思吗?” 严嵩心领神会,当即坐直身子坚定点头:“公子请放心!您的恩情小人必定永生不忘,但也只会铭记于心!而于外界,本官乃是朝廷命官,莫仙颖便只一介草民!” 莫仙颖满意的点头微笑:“我的确没看错人!想清楚自己该干什么,我相信你一定能胜任!另外,在进京之前,再为我做件事吧……!” 离开县衙,莫仙颖径自走进了潮湖帮总舵。一进门,就见到谭素秀正与帮中首脑商谈。 莫仙颖微笑拱手:“谭姑姑,各位一向可好!” 谭素秀强忍心头悸动,微笑点头:“好!颖儿你近来事务极多,想必也非常辛苦!来,快坐下说话!” 莫仙颖点头谢坐!听众人所讲无非都是帮中琐事,也没怎么上心! 半晌,众人退出去。谭素秀吩咐人去准备了饭菜,与莫仙颖回到房里。 两人相继走进门,莫仙颖回手关好门,径自从后面环抱住谭素秀! 全身一震,谭素秀也忍不住一阵心潮澎湃!“颖……颖儿!我……我……” “你怎样?是怪我这么久才来看你?还是我爹……?” 谭素秀急忙摇头:“不!你别误会!烟雪之战以后,白莲教声势如狂,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忙!而莫大哥……,如今我心里已经只有你一个人了,再也不会去想其他的,你可一定要相信我啊……!” 莫仙颖缓缓扶住谭素秀双肩,把她整个人搬转过来:“你不想劝我跟爹和好?” 谭素秀不无疑惑的点点头:“想!可是,我也不太明白你们父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该怎么劝你才对!” 莫仙颖淡淡一笑,径自坐到椅子上,把谭素秀横抱在腿上:“其实你不劝是对的!且不提我父子立场不同,单以当年的事看,如果你贸贸然去见他,恐怕很多事也就不再能继续是秘密了……” “秘密……?” “哼!你以为当日灭掉柔云观的是什么人?我让你亲自带那几个人去打头阵,可大多数人用来去袭击天水宫。没错,真正出手灭掉柔云观的,就是白莲教那些人……” 谭素秀惊讶的看着他,心里感到一阵异样的慌乱! 微微一笑,莫仙颖接着道:“我和白莲教之间的关系,无非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现在这件事已经哄传江湖,每个人都心有余悸,只是没人敢对我如何而已!但你也该知道我爹那迂腐的脾性,他肯定不会认可我这样的手段!而白莲教已经停止了挑衅,一旦事情泄露出去,各门各派必定会趁机挑唆我父子矛盾。那时候没人会说我是为了武林大计,只会指责我的阴险狡诈。而你,是希望我为尽孝对爹束手待毙?还是想看着我父子之间你死我亡呢?” 长叹声,谭素秀双手环住他脖子苦笑道:“你放心吧!我明白,我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况且我已经说了,现在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无论以后会怎么样,反正我什么都听你的就是了……” 莫仙颖满意点头笑了笑,想想又问:“对了!当日以后,你可对什么人提起过这件事?” 谭素秀摇头道:“你放心!我还知道轻重,后来马大哥他们虽然也问过,可我也都按你吩咐的含糊了过去,也没看出他们有什么疑心!不过颖儿,这些事我想你还是要尽早解决的好,仔细想想还有什么需要清除的线索。你爹为人可也是聪明绝顶,如果让他怀疑了,恐怕想瞒得密不透风绝不容易啊!” 莫仙颖点头笑道:“你放心吧!柔云观和天水宫已经再无线索可查,大舅他们虽然参与了事情,但并不了解内情!而你,我当然不用担心,对吗……?” 谭素秀嫣然一笑,突感莫仙颖双手在自己身上撩起了一阵阵激动!忍不住“嘤咛”一声,整个人蜷缩进了他怀里……!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人类经过无数岁月总结的经验之谈,无论未来会怎么样,但在过往的岁月的确是从无例外的应验了! 谭素秀的一生可以说非常值得同情,但这个世界上值得同情的人实在是数不胜数,怎么同情得过来? 范蠡也算一代圣贤的人物,而当人们把西施称为“红颜祸水”,其实也正突显了范少伯的薄情寡耻!因为先不说范蠡对西施的真情究竟能有几分,单单他利用一个女人去达成目的这一点,就绝谈不上君子坦荡! 或许范蠡的所作所为还能以勾践最后的胜利,勉强称为不得已而为之! 那么反过来看看吕不韦,寄子篡权的野心和艰险,令赵姬一个苦命女子被无辜唾弃了千年!如果吕不韦的结局和范蠡能一样,或者他也能了解“天子之心”,说不定又会是历史上一个无耻败类成功漂白的经典传说! 可惜!世上大多人都只能看到眼前微薄的利益,也许可以中肯一点评价他们!如果世上每个人都能远见卓识,那世上也就不会再存在圣贤明哲了! 久旷深埋的,令谭素秀良久的欲罢不能!抵死缱绻了很久,让两人都感到了疲惫! 傍晚左右,门外有人禀报,说是县衙来人请谭素秀过府一会!听说是因为县太爷即将升迁,设宴向地方上的良朋道谢多年帮助,以及提前辞行! 虽然是百般不舍,但谭素秀与严嵩之间历来交情也颇好,实在难以拒绝! 温柔的抚着莫仙颖脸颊,谭素秀歉然笑道:“颖儿,你先好好睡一会儿,我会尽快回来,好吗?” 莫仙颖微笑点头,看着她起身,穿衣,走出门去。 莫仙颖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他知道,谭素秀这一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虽然心里有所歉疚,但她存在的价值的确已经耗尽。如果再存在下去,势必会出现负面的作用。所以即便心里仍有不忍,但他也只能痛下决心! 为了自己牺牲别人,或者为了别人牺牲自己,这往往都是命运的安排,谁也无法摆脱自己注定的人生! (敬向各位读者致歉!因家中电脑报废,所以暂时无法录入文字。由于短期难以更新,特向所有喜爱本文的读者诚意道歉!在下会尽力积攒购置,万请谅解!敬谢!) 118章 人生万变瞬息间,及悟忏悔已枉然!无比情更使狂澜,欲挽将覆舍自安。 莫仙颖回到杭州城,一切看似都非常平静!皇帝大封了有功之臣,又对三义山庄的义举诸多褒奖,表面看起来真是一团和气! 但莫仙颖到家的第二天,原钱塘知县严嵩,却不得不为一件事情延缓升迁之途! 前一天晚上,严嵩宴请地方绅贾,算是对他们多年来的照顾道谢,也是告别!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酒宴乘兴而归。可唯独潮湖帮主谭素秀,竟是一夜未归,以致帮中上下一片混乱不堪! 回忆起来,前日席间谭素秀依旧豪爽,可以说是酒到杯干。散席后据说她早早独自离开,之后就再没人知其去向了。 但就在严嵩一早正与白守礼派来的官员交接时,却突然接到衙役报告,说有人昨夜见到阁老杨金城府中有人请去了谭素秀。 严嵩和新到的官员亲自前往杨府,杨金城对此自然是矢口否认。但经过仔细搜查,衙役却从杨府后院的花坛中挖出一具赤身女尸,遍身瘀伤,面貌正是谭素秀! 经过仵作检验,证实了谭素秀临终前确实曾遭人侵犯,虐待致死!而同时杨家的三个家丁在审讯中也交代,正是他们受命请谭素秀过府有事相商,借故说是因为杨金城想和她商量一下次日早上为严嵩送别的事情! 如此一来,加上杨金城素来垂涎谭素秀美色的事也并非秘密,可以说已经是铁证如山了!即使杨金城如何辩解,也根本无法取信于人! 恰巧此时皇帝还在海宁,一早上仍旧宿醉未醒。虽然事情还没听太明白,但既然知道杨金城是杨一清的侄子,当即毫没去想事情还有诸多疑点,当即下旨诛杀! 整件事从发生到结案,一共也没超过半天。而其中有两点,一是杨金城平素为人不善,加之对谭素秀早有不轨之心乃是人尽皆知的事。二来皇帝一向厌弃杨一清,至今还是余怒未平。但事情虽然还有不少可疑,不过只凭这两点已经足够让杨金城万劫不复了! 莫仙颖半夜才回到杭州,可午后就不得不再又回钱塘。而此时他就不是一个人回去了,而是率众过百,祭品等物极其丰厚。而且莫仙颖此时竟亲披素袍前往治丧,令钱塘周遭官员也无不动容!而听说他居然以人子之礼到潮湖帮祭礼,皇帝也不由惊奇而至。 看到他真的跪在灵堂一旁,向各路祭客还礼,不禁一头雾水!而此时正好莫流香等人也闻讯感到,见了这一幕更是大为惊讶!对视一眼,见莫流香也脸现疑惑,皇帝更是心头疑云丛生! 而此时白守智快步走到莫仙颖身后,紧皱眉头道:“小师弟,你这是在干吗?师父如今尚在人世,你却在此为人披麻戴孝,这算什么啊?” 莫仙颖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淡淡哀叹:“我与谭姑姑相识十年,彼此共事虽不多,但她对我向来疼爱有加,宛如骨肉!而她一生孤苦,膝下无子无女,算起来也是因我莫家之故!如今她惨遭奸人杀害,我在此以人子之道稍尽心意,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在潮湖帮中,乃至整个江湖上,谭素秀为莫流香痴情毕生,孑然一身并不是秘密。而潮湖帮也向来对莫流香耽误了帮主青春颇多不满,如今莫仙颖在此对谭素秀尽人子之礼,让很多人心里的怨怼已经减轻了不少。可白守智这话一说,就立刻有人向莫流香投去了恼恨之色! 莫流香看看四下,不禁心里一紧!虽然他也看不出儿子现在有什么更特别的地方,但心里却始终感到隐隐的不安。当下他只好先带诸人上前上香祭奠,见儿子向自己还礼,心头不禁涌起一阵阵复杂的情绪……! 半晌,外面街上传来一阵鸣锣开道的声音,众人都知道那是杨金城被押赴刑场处斩的队伍经过。潮湖帮中顿时一片群情激昂,而莫仙颖突然站起来走到皇帝面前跪下! 皇帝见了不禁一愣!诧异问:“仙颖你这是干什么?有话起来说吧……” 莫仙颖低垂着头,哽咽道:“皇上!草民自幼孤苦,独自踏足江湖以来饱经挫折磨难,看尽世态炎凉!幸喜诸多尊亲长辈爱护,才得以苟活至今!谭姑姑对草民恩深情重,如今她突遭不测,草民此生已再难报答万一。今日草民斗胆请求皇上允许草民在此亲手斩下恶贼杨金城狗头,以告慰谭姑姑在天之灵……!” 话一说完,莫仙颖当即向皇帝磕下头去,触地有声。潮湖帮众见此也无不动情,纷纷依样跪下:“望皇上开恩特许……” 皇帝心里大为犹豫,无奈下看向莫流香,见他也点头,沉吟下才扶起了莫仙颖道:“哎!你这孩子,天下间疼爱你的人那么多,你若个个要念着报答,恐怕这一生也报不完呐!” “谭姑姑不比旁人,她一生孤苦,无亲无故!而造成她如此结局的,我莫家当负责罚,因此草民若不如此便万难稍赎心头遗憾!还望皇上成全!” “哎!罢了!就念在你一片炽诚之心,朕今日法外容情!来人,将死囚押进灵堂,交由莫仙颖处置……” 不久,在众人愤怒之情下,杨金城被押进了灵堂。看起来是已经受过了连番的酷刑,此时根本已经是体无完肤,奄奄一息的样子了。在这种情况下,皇帝自然是不便在场了。 此时,灵堂中除了潮湖帮众,就只剩下一众故旧。莫仙颖森然看着倒在地上的杨金城,话却是对潮湖帮众说的:“狗贼杀害了谭姑姑,这笔帐不可能这么轻易了结!众位皆乃潮湖帮两代元老,该如何处置他还得请大家决定……” 此时帮中首席长老大步走过来,路过莫流香身边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径自来到莫仙颖面前恭敬拱手:“多年来本帮已多承公子恩情,帮主对公子亦是赞赏极多!如今帮主身故,公子肯如此相待,本帮上下同感大德!而今日之后,本帮便以公子为首,绝无违背!如今怎样处置这狗贼,本帮上下也全凭公子指示……!” 潮湖帮上下一阵附和,莫仙颖怒目看向杨金城:“老贼平素欺压乡里,早已恶贯满盈!今日单指杀了他,也是难消我心头之恨!现在我就先在谭姑姑灵前亲手砍下这老贼的狗头,然后大伙儿一起去杨府,将老贼一家杀光杀绝。反正杨家没有一个好人,我们就为谭姑姑和历来饱受欺凌的相邻报仇……”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莫流香忙快步走过来劝道:“颖儿,各位,请听我一言!谭帮主身故,我等皆感悲伤!但冤有头,债有主。杨金城既已在此,又何必再多杀无辜?况且如今皇上难寻正在海宁,若潮湖帮大举灭人满门,岂非是公然挑衅国法?孰重孰轻,还望各位三思啊!” 长老淡淡看了他一眼,冷笑道:“莫大侠所言极是!本帮人单势孤,自然是比不得月影门声威赫赫!但本帮兄弟向来情同手足,帮主之仇不共戴天,我等纵然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然月影门正当如日中天,自然不能为本帮私怨所累,还是该早离本帮这是非之地才是啊……” 对他的公然逐客,莫流香也并没生气!苦叹声看向儿子道:“颖儿!此事原本可大可小,但你如果真的为潮湖帮好,就断然不该让他们身陷险境啊!” 莫仙颖淡然看向父亲冷冷道:“莫大侠!月影门乃当世武林盛名,做任何事当然要谨慎再三!况且如今是事不关己,说话当然也轻松得多!但如今在下只为报仇,即便潮湖帮中,若有人怕受连累,我也绝不勉强!至于在下个人,更是不劳挂心了……!” 他话才说完,回手一掌发出的劲风正好砍掉了地上杨金城的脑袋!有人把人头放在灵堂上,莫仙颖带领众人向灵位行礼。接着叫过张大憨吩咐。让他去告诉皇帝,自己今天要灭杨家满门报仇,请皇帝尽早离开钱塘,免遭波及! 看着张大憨出门,莫流香紧皱眉头挡在儿子面前道:“所谓祸不及妻儿!杨金城既已伏诛,何必非要连累他全家?” 莫仙颖冷笑道:“祸不及妻儿?此话出自莫大侠之口,不免令在下啼笑皆非啊……!哼!莫仙颖自出道以来,灭人满门的事不知干了多少。不仅因为我厌恶世俗教条,更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明白,斩草不除根,会是多么的危险……!” 见莫仙颖当先走出去,潮湖帮众依次鱼贯而出,莫流香整个人僵在的当场! 是的!也许大多数人都知道,但并不能像莫仙颖体会的那么深刻!如果当年烟雪杀了他莫流香,即便自己这个儿子是个意外的存在,至少烟雪也不见得会因自以为有自己这张护身符在手,而过于乐观的看待和自己儿子的较量! 同时,如果儿子早已知道自己还活着,也势必不会重建月影门。因为月影门还值得利用的那一点点声望,实在远远不及自己出现以后会对他造成的阻碍! 换言之,如果没有儿子后来重建的月影门,他莫流香即便在世,也不可能窃据三义山庄!当然,最简单的一种理解,如果这个儿子不存在,一切恐怕也都只是徒然! 虽然自知无法阻挡,但莫流香最后还是忍不住到杨府旧地!只是他到的时候,看到的已经只剩下潮湖帮以及钱塘百姓围着整片火海在欢呼雀跃了! 除掉一个为祸乡里的恶霸自然是大快人心的,但往往那些欢庆的人们会忽略一点,就是从除掉一个恶霸的手段上,也可以看到是否会是另一个更残忍,更可怕恶魔的出现! 人们大多只能注意到眼前,莫流香为此感慨!而莫仙颖则以此为利,加以运用!两父子同样的洞悉人心,只是在对待上采取惮度和方式不同。 远远看着被火光映照得微微扭曲的儿子那绝美面庞,莫流香心里感到深深的! 潮湖帮在江南虽然颇有名气,但充其量只是个维护一方百姓的小帮会。帮众人数虽不少,可也大多只是寻常百姓,并没有什么高手存在!如今谭素秀一死,潮湖帮未来可见也必定更是江河日下,江湖上再也别想出人头地了! 经帮中极为长老谨慎商量,都觉得如果可以从此依附三义山庄,对本帮即是最可靠的自保之途,也是未来唯一的出路!况且潮湖帮中大多淳朴之人,对莫仙颖于谭素秀的情义极为感动,因此一听此议无不欢欣赞成! 经反复推拒,莫仙颖最终只答应让潮湖帮今后算作三义山庄同僚,但帮主之位则由长老代掌! 其实这也并不难理解,比起三义山庄,区区一个潮湖帮莫仙颖自然不会放在眼里!不过他的筹谋是,以潮湖帮作为开始,一步一步让月影门在人们心中的威望降低。而作为第一道攻势的潮湖帮,即不会对他构成威胁,但却是最好的攻心武器! 皇帝回了杭州,莫流香等人在潮湖帮备受冷眼,也便告辞离开。三天后,莫仙颖为丧谭素秀,一切事情料理好,算是暂时平息了一个隐患! 离任前夕,严嵩特地前来拜访莫仙颖。两人处于室内,莫仙颖看着他微笑道:“严大人,这件事做的非常好!今后只要你继续如此尽心尽力,我可以保证你一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多谢公子栽培!小人今生甘为公子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很好!此事无比要处理的干干净净,那些该料理的也都妥当了?” “公子请放心!杨府三个奴才都已料理妥当,连尸首也按公子吩咐埋进了河防的堤坝,算是他们临死最后做了件善事……” 莫仙颖看着他点头微笑道:“非常好!这件事一解决,我也算是高枕无忧了……!不过,你身在官场多年,有些事其实也不用我多嘱咐!只是你一定要记住一句话,忍是为了给对手致命一击。而一旦发出了那一击,就绝不要留下任何后患!” “是!小人谨记公子教诲……” 回到杭州,算起来再有五天就是汪红颜七十大寿,也是商量好白守节和莫仙姿成亲的大喜日子!虽然没有人能像预想中的高兴,但好歹死者已矣,无论怎样事情总算也是过去了! 几天里,杭州城里各处三义分号和月影字号都张灯结彩,虽然气氛并不是特别热烈,可城里的官绅富户也都巴望着到那天可以好好奉承莫家父子! 按照莫流香说的,这次亲事算作慕容金胜嫁女,即为报答其一家对女儿的抚养恩情,也免得莫仙颖因为对父亲的芥蒂,会表现但冷漠,让莫仙姿也嫁得伤感和遗憾! 前一晚,杜百善邀请众人到家里团聚,也是想能缓和一下莫流香父子之间的关系!在座皆是故旧,回首过往数十年,如今这样的团聚场面,实在是之前任谁也不曾敢去奢望过的! 酒过三巡,杜百善看看围坐身边的诸人,不由一声长叹:“哎!时间过的是真快啊!想想当年,白大哥一个药匣子行医天下,顾老弟客居江南手创群岛帮一番基业。我老兄弟三个意气相投,那时都是那么的意气风发!可如今,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只我这个最不中用的还好好活着,想想实在是惭愧啊……!” 杜月盈轻声安慰道:“爹!白老伯和顾大叔虽然都已经去世了,但他们在天之灵能看到今天大伙儿团聚,也一定可以安慰了!您老年纪大了,就别再多想那些伤心的往事了吧!” 莫流香也点头劝道:“是啊伯伯!死者已矣,过去的遗憾已经难以弥补了!可咱们这些活着的人,也总不能让他们身后还要不安,您说呢……” 苦笑声点点头,杜百善看看他,又看看莫仙颖道:“流香当年为了武林同道牺牲了自己,不仅忍受了二十几年的煎熬,也让一家人惨遭横祸!哎!流香啊!你的仁厚侠义天下人都看在眼里,也都会感激你的。但别怨伯伯口冷,你终究是有愧对的人啊!即便会受些埋怨,也不该心里怀恨啊!” 莫流香当然明白他说的意思,苦笑声叹了口气道:“伯伯说的是,您放心!我不会的……” 杜百善点点头,转过来道:“颖儿!天下间很多事,很多时候都不是我们能自己做主的!到了今天这份上,你也一定能有很多深刻体会!你心里有怨,有气,大家都能体谅!可毕竟是一家人,能彼此多让一步,也是为了自己能舒坦点,你说呢……?” 莫仙颖平淡的笑了笑道:“爷爷!您放心!我知道什么是自己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而我,也只是不向成为什么人的复制,去重复任何悲剧而已!” 杜百善点点头,见莫流香脸现苦涩,也不禁心里苦叹! 此时,一旁莫仙玉呐呐问:“对了杜爷爷!我……我姐姐呢?还有……” 多日来,几家人时常相聚,尤其年轻人在一起自然会有更多共同的喜好!且自当年初见,莫仙玉心里便对慕容仙珠大为倾心!近月来,他更是着意亲近,每个人对此也都看在眼里。 此时杜月盈微微笑道:“按规矩,仙姿和守节明天成亲,所以今天是不能见面的。所以她要留在房里不能出来,好在珠儿陪着她呢!想想,她姐妹俩自幼就要好。明天仙姿就要嫁人了,以后剩下珠儿一个怕是要孤单了……” 见他表情尴尬扭捏,公主微笑看着莫仙颖道:“颖儿!明天仙姿就要出嫁的,虽说大家也不是要分开很远,但好歹你和玉儿作为弟弟也该去看看她,我想她现在也一定很想见到你们俩呢……” 见诸人皆点头附和,莫仙颖也是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当即站起来向外走去。莫仙玉虽感尴尬,但还是忍不住心头期待! 诸人皆笑吟吟看着他,公主无奈的笑了笑,轻推了儿子一下低声提醒:“傻小子,还不快去……” “啊……?哦……!不……不好意思各位,失陪了……” 见他兄弟俩出去,诸人相视一笑,也都心照不宣了! 续不已的跟在弟弟后面,莫仙玉是即高兴,又害怕!高兴的是马上就能见到心上人了,可又不免担心见到了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心头辗转,他只能是揣揣的跟着弟弟。 而前面的莫仙颖何尝不明白哥哥的心事?只不过他对那些丝毫没有半点关心,即无期待,便乐观其成罢了! 不久,兄弟俩来到姐姐房外!听到敲门声,来开门的正是慕容仙珠!见到他俩,奇问:“你们怎么来了?” 莫仙颖缓缓走过她身边,淡淡道:“女子出嫁前夜不能见丈夫,可没听过不许见兄弟!哼!也不知哪个吃饱撑的没事干,定这劳什子臭规矩,有病……” 慕容仙珠呆呆站在门前看着他背影,莫仙玉扭捏的走过来歉然道:“珠……珠儿!那个,颖儿他……” 慕容仙珠只轻轻瞥了他一眼,微微摇头道:“姐姐在里面,进去吧……” 说着,慕容仙珠关好门径自向里走去。莫仙玉愣愣的看着,心里不禁一阵失落! 走到房里,莫仙颖已经坐在对面,莫仙姿则高兴的看着两个弟弟:“颖儿!其实我也正想着如果你们俩不来,我一会儿也要让珠儿去找你们呢……” 莫仙颖不置可否,莫仙玉奇问:“姐姐!找我们有事吗?” 莫仙姿微笑摇头道:“也没什么,只是我明天就要出嫁了,虽然不是要相别十万八千里,而且咱们姐弟三个也并不是从小一起长大,但毕竟血浓于水,骨肉之情是永远也断不了的!” 慕容仙珠听了在旁嘟嘴道:“姐姐真是好偏心!血浓于水,就算不是一起长大也没关系!可我这妹子当的就算是一起长大,也只能是白叫了二十多年的姐姐了……” 莫仙姿笑着把她拉到身边坐下:“鬼丫头,偏就你爱吃干醋!我是弟弟、妹妹一样疼,什么时候偏过心了?” 见莫仙颖始终是一脸的淡漠,也看不出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沉吟片刻,莫仙姿缓缓问:“颖儿!我马上就要嫁人了,所以今天我有件事希望你能答应,可以吗?” 莫仙颖看着她淡然一笑,点头道:“姐!其实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你也该明白!我现在身上所担负的已经不仅仅是为人子的责任,还有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即便我可以不顾及自己一身,但三义山庄万千兄弟的身家性命,我又岂能轻易牺牲?况且你这个弟弟我从来就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操,只要自己日子过的舒服,天塌地陷我也懒得理了……” 莫仙姿听了一愣,微微皱眉道:“颖儿!其实姐姐对江湖上的事确实所知有限,也的确不是能很明白你和爹之间的问题,更谈不到体会你们执掌一门的重担!可是,我真的好想咱们一家人能快快乐乐的在一起!我想,娘在天之灵也一定是这样想的……” 莫仙颖淡然笑道:“姐!马上就要做人家媳妇了,以后娘家的事就别操这么多心了!我不知道娘希望什么,我只知道我自己希望什么!所以今天能坐在这,我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如果再逼我,那就是赶我走了……!” 莫仙姿听了他的话心里颇为伤感!而莫仙玉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可慕容仙珠性情直爽,忍不住斥道:“我说你这个人,说话从来都是这么不顾别人感受吗?怎么好像所有人都欠你的一样?” 莫仙颖看也没看她一眼,冷笑道:“慕容小姐乃千金之体,自然是看不惯我这种从小无父无母,缺乏教养的粗鄙之人!可反正你我之间毫无关系,所以我也用不着你来教训……” “你……” 见他们就要吵起来,莫仙姿忙拉住妹妹,生怕她再说会让弟弟生厌! 而莫仙玉见慕容仙珠气急,忍不住皱眉劝道:“颖儿!珠儿自小和姐姐一起长大,情同亲身,那就和咱们自己的亲人一样,你何必……?” 不等他说下去,莫仙颖淡然截口反问:“有同一个姐姐,就可以当做彼此有关系?那么兄长是否想告诉我,只要有同一个爹,娘也可以混为一谈……?” 莫仙玉被他驳得一愣!见弟弟和妹妹相继被他奚落,莫仙姿当下对二人道:“玉儿,珠儿,我有些饿了,你们去给我端点什么吃的来吧……!” 两人心知她是有话想和莫仙颖说,而且也明白自己留下气氛也不会好起来,当下只好点点头走了出去! 半晌,莫仙姿深深看着弟弟道:“颖儿,你……真的变了……” 莫仙颖淡然看着她反问:“哦?那是哪里变了呢……?” 莫仙姿看了他半晌,缓缓皱眉摇头道:“我也说不上来!可是,我心里觉得,你对大家惮度变了,可那好像不仅仅是因为爹的关系……” 莫仙颖随意一笑道:“姐!其实我从来不否认自己是个自私的人,任何可能给我带来麻烦的事,我都会避而远之!以前我可以为你冒险,但那时候我孑然一身!但如今不同,所以哪怕是你,如果觉得和我疏远了,我也只能是劝你,那只能是因为我们姐弟已经在不同的路上了!而如果你不能顺应我,也没有理由强迫我顺应你,对吗……?” “那难道能不辨是非对错?凡事都只依着自己性子来吗?” “谁是对的?谁又是错的?谁规定了实非标准?谁又规定了每个人都必须遵照同样的实非标准去活着……?” 莫仙姿愣了半晌!莫仙颖又淡然笑道:“爹要以大义为先,舍己从人!且不提对错,我对他的英雄气慨跟佩服!但那并不代表我也要学他,因为我只求自保,不想妻儿受累,这难道错了?我很奇怪!你们每个人在劝我放弃自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评审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只因为我是他的儿子,所以我就必须学他一样抛妻弃子?但你们又想过没有?娘肯定不会愿意见到我和爹形同陌路,可她会愿意看到我也不顾妻儿死活,为了一群毫无关系的人去断送自己……?” 对于他的问题,在座三人谁也无法回答,也无法反驳他的自私!而且面对他的质问,三人也都感到人们对他的期盼或许真的是太过苛刻了些……! 半晌,莫仙姿长叹声,缓缓点头道:“颖儿!姐姐知道你的处境其实也很困难,而我又何尝不希望你能过得好?可是看着爹那么大年纪还不得不终日操劳,你心里就真的好过吗?” “那又怎样?是不是只要我死了,你们每个人的日子就能都好过了……?” 莫仙姿幽幽摇头,可不等她解释,莫仙颖又冷笑道:“你们想尽孝,我没理由阻止!但我只希望过平静的生活,为什么就都要来指责我?我本以为促成了你的亲事可以让你明白,我不是不再把你们当做亲人,只是希望你能体谅!当你也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在乎的人,就不可能再去顾忌太多其他的事了!现在你就不妨试想一下,如果有一天六哥要去面对那些腥风血雨,作为妻子的你心里会是什么感受……?” 良久,莫仙姿轻轻苦叹点头道:“也许你说的对!就像当年你和玉儿去抵抗倭寇,那几个月里我每天都吃不好,睡不好为你们担心!生怕撵会有人突然来告诉我,关于你们任何不好的消息。我也明白,你放不下亲**儿,也是心里对爹还不能完全释怀!这一切也都不能怪你,毕竟你的确已经做了太多了!可是颖儿,姐姐只想问你一句,现在的你心里真的安乐吗……?” 坦然面对着姐姐,莫仙颖缓缓摇头道:“我怎么可能安乐?但我没有选择,我根本不可能安乐,因为我必须舍弃一方!可无论舍弃哪一方,我都必定会遗恨终生!但姐姐,你可以告诉我,我该怎么做?该舍弃谁吗……?” “我……” 莫仙姿深深看着弟弟,想起当年初见时的情形!那时他还只是个玲珑剔透的翩翩少年,清秀可人,明媚娇艳。虽然怀着无限惆怅,但至少还能看出少年人的朝气! 而如今,十几年过去了,弟弟虽然还没到三十岁,但却已经饱经风霜。现在看起来,他实在比自己这个姐姐还要沧桑得多! 其实看看他已经付出的一切,根本已经没有人有资格去要求他再做什么了!但骨肉之间居然会走到形同陌路的地步,却让她心里有说不尽的痛楚凄然! 良久的沉寂,莫仙颖轻轻握住姐姐的手叹道:“哎!姐姐,你明天就要嫁人了,我想你总有一天会理解我的苦衷!有些事我的确没办法做到,可我只想你记住,我们始终是一同胞的亲姐弟。我希望你能过得好,可以一生平安幸福!” 点点头,莫仙姿反握住弟弟的手道:“颖儿!姐姐不会再逼你去干什么了,可姐姐只想你能答应我,至少在可以的情况下,能帮到爹的,你就帮一点!无论如何,他总是咱们的父亲!他毕竟也有太多身不由己,能体谅的,就多体谅一点吧……!” 莫仙颖缓缓点头!想了想,莫仙姿又道:“还有件事!玉儿跟我提过爹和容姨的事,也说了你对此事好像不太赞成?” 莫仙颖听了,轻轻挣脱姐姐双手,脸上重现淡然:“我并没说不赞成,我说了我不会去阻碍!但有一点,我娘叫殷慕情,这是永远都不可能改变的!” 莫仙姿点头道:“这是当然!可是我觉得,容姨为爹也的确付出太多了!现在他们两位年纪都大了,老来能有个伴儿其实也不错!再说了,就算两位老人家走到一起,那并无关我们的娘啊!” 莫仙颖漠然笑道:“我从来没说过不同啊!我只是说这件事和我没关系!怎么?姐姐才说不会再逼我干什么,这么快就又反悔了……?” 莫仙姿愣了下!一时也不知还能再说什么。不久,莫仙玉和慕容仙珠出去端了点心进来。莫仙颖当即起身告辞。莫仙姿也知道很多事已经没人能劝回弟弟了,也只能顺其自然而已! 杜家在杭州经营百余年,府邸颇为华贵,并不比莫府小。 缓步园中,莫仙颖心里隐隐生出一种自豪之感!姐姐自幼生长在慕容家,饱受疼爱,大家闺秀的日子是很多人无法比拟的。而哥哥生在皇家,生活自然更是无限荣华富贵!可说到底,他们能得到的,其实根本无关自身,永远都只是寄托于别人的辛劳所获! 但自己则不同,如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无不都是靠自己辛辛苦苦争取而得!荣华富贵也好,威名显赫也罢!甚至连自己这条命能活到今天,都是自己付出了极大的努力! 多少次生死边缘的徘徊,多少次刀光剑影下的抵死求生!自己的所作所为虽然不是都能说无愧于心,但又有多少人能理解自己那更多的无可奈何? 为什么非要害死谭素秀?即便自己对她的确并无情爱可言,但她对自己的一片真诚,又何尝不会让自己愧疚一生? 可是,且不论自己与她之间说不得的关系。单单是她为自己做的一切,都绝对不是能公之于众的。当然,莫仙颖也并不是信不过谭素秀。但他更明白,父亲从来没停止过对自己的暗中窥伺,谭素秀可以隐瞒任何人,但绝对没法隐瞒父亲! 所以,保守秘密的最好方法,就是让所有知道的人死去。愧疚已经有太多了,也不在乎再多点。这世上何曾少过无辜的死者?即便真有什么因果报应,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此时独自对月,莫仙颖心里忍不住感到一丝惆怅!他一直把自己做的那些原本不愿做的,归于“不得已”!事实上,从当年离开华山,陆子齐当时惮度已经让他明白!肖若兰为人外柔内刚,她是真心的爱着自己!但她也不会去随便伤害别人,所以她必然是已经对陆子齐坦然了! 其实如果陆子齐是个无耻之徒,一切的一切都可以简单很多了,但他不是!他心里怀着对肖若兰的真爱,也怀着对自己的感激。每一次相见,他心里对自己未尝没有恨,但他不能表现出来,所以只能刻意避开自己,那更说明了他的日子实在是很不好过的! 还有汪佳粼,至今已经不知多少次,她眼里的伤感和幽怨,都让自己无法去面对!自己也明白,继续下去,她或许也只是另一个洪仙月,甚至可能成为另一个谭素秀!但自己又能怎么办?给她想要的?然后剥夺她一生的幸福! 也许是深埋内心那仅剩的一点点良知,也许是始终过不去自己设定的界限!莫仙颖可以陷害谭素秀,可以利用妙真等人,但却无法怜取那些好女子的真情! 在莫仙颖的内心里,有很多的矛盾。他明白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前途未卜的道路,终点也许是比烟雪那恶魔更大的成功,真正的掌控了自己存在的世界!但也可能比任何人都不如,当所有人突然醒悟,“莫仙颖”这个名字将是世界上最耻辱的三个字! 他突然觉得很迷茫,不那么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了!他只知道,养父养大自己可以说是为了赎罪,也可以说是为了报恩,还可以说是为了报复! 义母对自己的关爱,是缘于对另一个男人的钟情!所有人对自己的关怀,真心,都是为了那个所谓的“英雄”!可自己又算什么?又怎么能甘心去做谁的影子? 就像他曾经和妻子说过的,如果自己只是个最普通的,乡间劳作的耕夫,凭江南四大美女的名号,至死她又怎么会看自己一眼? 这世上何曾有过什么真正纯洁,毫无瑕疵的真情实感?到头来无不是各取所需,互相的慰藉而已! 活下去,让自己过的更好!作为一个人,还有什么更重要的呢? 119章 两情相悦终眷属,波折历尽更感德。你来我往相互计,胜负一线眼界间。 原以为一切都可以暂时平静下来了,至少可以平平安安的把喜事办好!可谁成想,两湖以及两江地区突然出现了很多异常人物!并且几次三番突袭三义山庄和月影门的产业。而经过仔细调查,只发现对方人数虽然不少,可行踪极其诡异,而且个个皆非庸手! 莫仙颖昔日建立三义山庄时就已经将没个落点都计算周详,务求每一点都可以彼此呼应照顾,目的就是为了防范有敌人突然偷袭会措手不及!可如今短短两天的时间就有十几间铺子被人摧毁,各地分舵竟还毫无警觉,着绝对不是正常的情况! 但就在月影门中人四处奔命,到处驰援的时候,三义山庄里却毫无动静。莫流香让弟子中和儿子关系最好的白守智去打听,可莫仙颖只回答说一切都要等姐姐的婚礼结束后再计较! 虽然心存疑惑,可莫流香却很清楚儿子决不是个肯吃哑巴亏的人!他这样毫无反映,想必一来是为了麻痹对手,开门揖盗!二来,恐怕也还是不愿意和自己月影门扯上什么关系。但他暗地里必然已经有所准备,只是外人无从知晓罢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一些小铺面出了点问题,总还不足以撼动根本!尤其是像月影门和三义山庄如此庞大的势力,是不会为了这些小事耽误了莫家大小姐亲事的! 其实婚事也谈不上什么商量,毕竟一个是亲生女儿,另一个是亲传弟子,他不做主还有谁?而他决定把女儿的婚事和汪红颜的大寿防在一天举办,在杭州城里杜家的酒楼!而这家酒楼乃是杜家在杭州的家业之本,已经有超过一百三十年的历史,经过了几代人的辛勤经营。就算是月影门和三义山庄几十年来风光无限,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的生意。 而莫流香选择把婚事在杜家酒楼举办,其一是因为女儿毕竟由慕容金胜和杜月盈抚养长大。另外,既然是要和汪红颜大寿一起办,月影门的地方儿子恐怕是一步也不会踏足的! 这一番盛宴除了莫家,杜家还有诸葛山庄等亲属,几乎武林“正道”所有门派都有道贺!毕竟是当今江湖上最强盛的家族婚宴,况且江湖上也确实有三十年未有过如此喜事了。一时间,杭州城内热闹的景象着实堪比皇帝出巡了! 而就这样一场盛宴,莫流香等少数人还是嗅出了些许危险的气息!同时酒楼附近的一些店铺里,无论是客人还是店主人,明显都在有意无意在监视着酒楼内,街上来往的行人也有不少明显暗藏兵器。而且就在酒楼后不远的西湖边上,那些黑洞洞的船坞里也透出了不那么隐秘的戒备气息! 其实为防万一莫流香也做了些安排,可月影门下大多盘踞在酒楼内外,表面充当着执事!而莫仙颖一家到来,除了他夫妻,还有洪仙月和汪红颜师徒,另外二十个随从。可现在看来,他是已经早就布置好了周围很大一片地方的防备了。 和几个好友对视了一眼,江秋雨看向旁边的莫流香低声道:“流香,看来着附近颖儿可是埋伏了不少人啊……” “哦?” “你看斜对面那绸缎庄里的客人,刚才我看着就有点眼熟。现在才想起来,那不就是三潭苍龙吗?江湖传闻他已经失踪超过十年,有人曾说他暗中投靠了三义山庄,没想到竟是真的……” 话说这位“三潭苍龙”在江湖上是个出名多年的游侠,论武功也只在一二流之间。为人性情也介乎正邪,平生极少和武林中人往来。原本江湖上对这个人的传闻并不多,只不过十年前此人突然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中,不知什么人传出来他加入了三义山庄,不过根据也只不过是因为三义山庄里多年来出现了不少在江湖上绝迹多年的人物罢了! 莫流香听了只微微点头,看向远处波澜不惊的儿子。见他一行占据了靠窗口的三张大桌子,除了非常熟悉的人,其他想去和莫仙颖搭讪的人都被其手下挡驾在外了。 微微皱眉,莫流香手执酒杯,向江秋雨和谢温使个眼色,同时站起来走了过去。 两旁桌位上的人见他们过来,看了莫仙颖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便皆安坐不动。 “大姐!俗话说:人活七十古来稀,兄弟这祝你长命百岁,心想事成!先干为敬了……” 汪红颜见他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当即笑道:“长命百岁,我可是不敢妄想的。现在我就盼着孩子们都能平平安安的,我这把年纪还有啥好图的呢……” 见两人干杯,江秋雨微笑道:“老姐姐!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老的再怎么操心,其实也管得了多少?倒还不如把自个儿身子养好了,不让孩子们挂心更好!再说了,眼看晨露这就快生了,你就不想看小孙子长大成家?” “那哪能不想啊?我还盼着他俩能多生几个,好让我多过过当的瘾呢……” 诸人相对一笑,莫流香看向儿子沉吟道:“颖儿!晨露现在有孕在身,今天这里必定人来人往很频繁,你还要好好照顾着她,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啊!” 莫仙颖淡淡瞥了父亲一眼:“不劳挂心!内人安危我自会照料……” 诸人没想到此情此景他竟一点面子也不给父亲,一时间都不禁大为尴尬! 幸好,此时慕容仙珠突然过来,而后面还跟着莫仙玉! “莫叔叔,我爹请您过去见几位故人……” 点了点头,莫流香对汪红颜颔首道:“大姐,对不住!我去一下……” “你我之间哪这么多讲究?老婆子生日不算啥,今天首要不能委屈了仙姿丫头,快去吧……” 看几人走远,洪仙月四下观望了一阵沉吟道:“这几天月影门和三义山庄都不太平,颖儿,你可真得仔细着晨露啊!”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娘!你放心好了,什么事都不会有……”看他说的自信满满,几人心里才算稍稍放松了些…… 开席已有一个多时辰,白守节仍在师兄们的陪同下各席敬酒,大街上突然传来一阵鼓乐齐鸣,送亲的队伍已将至门外。 莫仙颖瞥眼楼下,见白守节正被人们簇拥着推搡向轿帘。 欢庆兴奋中,突然轿帘轻启一线,一道蓝芒激射而出。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叮”一声轻响,脸色苍白的白守节脚下一支半尺长袖箭刺穿了一个酒杯落在他脚下。 就在人们惊讶诧异中,突然“轰”一声轿顶冲起,跟着一条鲜红的人影窜出去,直落到对面屋顶,同时送亲队伍的人也纷纷扯开喜服,每个人都兵器在握。 众人纷纷见此纷纷惊退,白守智大步上前怒喝:“你们是什么人?将我师妹如何了……?” 众人仰头看去,对面屋顶的红衣人乃是个四十左右的女子,姿色也只能算是一般,但阴鸷般的双眼却是极其犀利的环顾四处寒声问:“是哪个不怕死的敢挡姑的箭……?” 众人诧异的面面相觑,突然听到一个极为清晰但却丝毫不失稳定的声音传出来:“燕山三姝听说向来形影不离,怎么只来了一个?她们是在等着给你收尸吗……?” 敌我所有人惊讶的循声看去,说话的正是莫仙颖。 而此时所有人也都知道了敌人的来历,燕山三姝乃是姐妹三人,同为燕山匪首,位列燕云十六寨之一。大姐姬风青,二姐姬凤鸾,此人便是老三姬凤环,“燕山三姝”便是这三姐妹在江湖上的外号! 论武功,燕山三姝勉强可入江湖一流人物,尤其家传“箭术”的暗器功夫可称武林一绝。像刚才那样突如其来的一击,纵使谢温和白守智这等决定高手距离不过丈许仍只能坐视难救。可莫仙颖人在二楼,相距何止十倍却能出手抵挡。虽然可以说他心中早有戒备,但这份功力和反应也实在骇人听闻! 此时姬凤环远远看向莫仙颖,心里也不禁暗暗打鼓!原本她是想突施偷袭,只要能伤到一两人就能引发骚乱,自己再率众冲杀。好歹杀几个大人物,也算扬威武林了!可她万万想不到,莫仙颖不仅传说的神乎其神,真实本领更是诡异莫测!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只凭适才一招,姬凤环便明白自己万万不是莫仙颖对手。 心里暗暗盘算对策,姬凤环脸上换了一副妩媚娇笑,远远拱手客气:“久仰三义山庄莫公子武功盖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姬凤环有礼了!” 莫仙颖仍旧看也没看她一眼,淡然道:“燕山三姝,本来我是早晚都要收拾的,可今天你们自己送上门来,倒也省了我一番功夫!早听说你们的松林箭术很厉害,刚才你未必使出了全力,不如就让我见识一下到底有多了不起……” 姬凤环听了眉头紧皱,沉吟道:“莫公子神功无敌天下,在下是万万不敢造次的!可是……,公子难道就一点都不顾念令姐安危……?” 莫仙颖听了一阵长笑,下面白守节惊恐交加忙叫:“小师弟!仙姿被她们抓了,你千万不能冲动啊……” 莫仙颖冷冷扫视楼下,脸色渐渐沉了下去:“燕山三姝手下数千,我姐姐一条性命有数千人相陪,倒也不算委屈了……” 众人听了他的话都不由一阵大惊失色!莫仙颖的凶残狠辣可是天下闻名的,如果说他真的能不顾亲姐姐死活杀掉敌人,其实根本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此时,之间街道上几间店铺里缓缓走出十五六人。莫仙颖缓缓看向对面屋顶,一个低沉的“杀”字,仿佛一大片阴霾突然洒向了人间,令所有人顿感毛骨悚然! 随着莫仙颖一声令下,街上接连传出惨烈的哀鸣,甚至都没人听到一声金属相交的声音,那三十来个伪装成送亲队伍的地已都尸横就地了。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白守节已是脸如死灰。 此时人们看向屋顶,却发现那不知什么时候竟已并排站着两个人了。此时街道上虽然有数千人之多,可死寂一片仿佛连空气都突然停止了流动! 姬凤环目瞪口呆的看着街道上,脸色惨白,着嘴唇汗水从头顶涔涔落下! 好半天,姬凤环悚然顺着人们的眼光侧过头去。看到了莫仙颖那在此情此景居然还能如此安宁的表情,以及眼神中极不协调的冷酷和深邃,她已经连惊讶都来不及了!她根本不明白莫仙颖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来到自己身边的,在她心里现在只在激烈的呐喊,可却半点也出不了声音的一个字!“鬼!” “如果你并不打算告诉我点什么,那我想也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姬凤环浑身一震,双腿一软忍不住跪倒地上连连磕头求饶:“我等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冒犯莫公子神威,实在罪该万死!但求莫公子大发慈悲,饶了小人一条狗命。啊!小人的两个姐姐现正在长桥边树林中,令姐尚无损伤。公子天将真神,实在不值小人烂命污了贵手啊……” 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瞥了她一眼道:“性命攸关之际,什么骨肉亲情,仁义道德,全都不值一提!卑鄙无耻算什么?最可怕的是愚蠢!你能对自己的同胞如此弃如敝履,却妄想利用别人的亲情去加害,这是何其的愚不可及啊……?” 众人惊讶中,只见艳阳下白影一瞬。姬凤环仍卑微的跪在屋顶,仰着头一动不动。有眼尖的立刻看到此时她咽喉已被一支细箭贯穿。 略一思索有些人就明白了大概,想必是姬凤环自知今日恐难生还,竟妄想对莫仙颖偷袭。可结果会怎样用脚趾头想也不难明白了! 人群中一阵喧嚣,都吵嚷着要去解救莫仙姿,但却没一个人真的动一动脚步。 此时,街道另一边缓缓走出一队人来。最后面跟着三十几个仅着贴身衣物的人,都是一脸惊魂未定。 先头六个人走到楼下向上面的莫仙颖躬身行礼,为首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抬头道:“回禀公子,此番燕山三姝等贼子共一百八十二人,如今已全部伏诛。我等特来回报,其他兄弟已各归本位!” 莫仙颖淡淡点头道:“关姐姐各位辛苦了,便请前去休息吧……!” “是……” 眼看六人远远走开,有人低声惊咦:“巫峡灵女关剑兰!她竟然也入了三义山庄……?” 巫峡灵女关剑兰,此人原是巫峡之下巫山派掌门掌门之女。二十多年前巫山派一夜之间惨遭屠戮,没人知道原因,也没人知道凶手是什么人。 大约十年前,巫山附近突然出现了一个行踪极为诡异的侠女。此人武功极高,但独来独往,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从哪来,到哪去! 短短几月里,那女子连杀了当地作恶多年的恶豪悍匪。不知是谁传出来,那女子就是当年巫山派掌门幸免于难的独女。而她当年侥幸逃生在外,偶遇名师指点学成一身武功,如今回来就是为了报仇! 可是,很快关剑兰就又突然失踪了。只有少数人了解,原本当年巫山派一夜灭门乃是当地几个恶豪联手所为。后来那些人大多老死,关剑兰一心寻找主谋之人。所以费尽心力,到处寻找线索! 一次偶然机会,她听说了在当地有一个著名善人熟知乡里掌故,于是便只身前往相询。可万万想不到,那善人不禁只是伪善之名,而且更就是她苦苦寻找的灭门主凶。 此人早已听说当年几个联手合谋之人多已报应,正愁不明关剑兰踪迹无法斩草除根,却不想她竟会自己送上门来,那岂非是天赐良机?于是,此人便对关剑兰巧言欺诈,暗中设计下毒暗害! 正巧,当年三义山庄初立不久,莫仙颖暗中搜罗了不少江湖隐侠,并且请那些人代为招揽同道。当时正有一个已经归附三义山庄的游侠到了当地,适时救下关剑兰,并且二人合力诛杀匪首。 而之后,关剑兰便也加入了三义山庄,莫仙颖还亲自为二人主持成亲! 今天一早,杜家人便已尽数来此酒楼准备宴席。只莫仙颖想到今日的事绝难安稳度过,所以暗中派了关剑兰带领高手前往暗中将姐姐李代桃僵。 之后,燕山三叔稀里糊涂的就把冒充新娘的关剑兰给劫走。有老大老二挟制,而老三则前来想要交易。可她们怎么也想不到,刚到长桥下,关剑兰假意方便。诸人松懈中很快就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三义山庄高手尽数屠杀! 听了莫仙颖的布置,所有人都不由心中暗暗叹服!可问题是,莫仙姿现在有在哪呢? 众人惊疑中,莫仙颖所居三席中缓缓站起一人,摘下头上青帽顿时一头乌发洒下。脸上轻轻一抹,露出一副绝美姿容,正是莫仙姿! 众人见了又惊又喜,急忙围拢过来。尤其白守节满面激动忍不住落下泪来:“仙姿!你没事?这太好了……” 被夫婿当众露出关爱之情,莫仙姿不禁又羞又喜!看着众人轻声道:“多亏颖儿有先见之明,否则我今天恐怕真是在劫难逃了!” 莫仙颖淡然坐在那,丝毫没回应人们的崇敬之色:“喜服已经在后面备好了,姐姐这就去换了吧!不过……,这次可别再被独个抛下了……” 众人听了都不禁一呆!而莫流香忍不住又是欣喜,又是懊悔羞惭!其实无论别人怎样,他可是向来以心细如发著称!最近以来事端频出,他按理说原本该顾虑到今日大事。可因为发生事情的地方都距杭州城较远,他才以为对手只不过是佯攻作态,想让自己疲于奔命。 可是他忽略了一点,敌人也许只不过是想调虎离山,专等这正日子来大干一把。不过他虽然懊悔自己的失算,却也庆幸儿子没有失算!并且,他此时对儿子手下竟有那么多高手感到更加惊忧…… 此番也算是有惊无险,人们渐渐从混乱中平静下来。可看向外面街道,都不禁又皆满面惊讶!原来就在这短短时间里,不仅街上那几十具尸体都已消失,连血迹都被冲得干干净净,对面屋顶也已空无一物。若非街上积水尚未全干,谁都会怀疑适才发生的一切是否真实? 此时此刻,莫仙颖和三义山庄在人们心里仿佛突然成了一座圣殿一般!如此混乱的局面竟然被他无比轻易的一扫而光,几乎没留下一丝痕迹,若非神迹又要怎么才能办到? 当然,莫流香能想到儿子是在事先早已经想好了一切可能,并且准备周全,所以才能如此迅速,干净的处理。 只不过,莫流香心里此时更想到了另外一点,儿子能如此轻易的处理掉攻击的敌人,恐怕也能更轻易的去攻击任何对手。他能把敌人如此不留痕迹的消灭干净,那就无关是攻还是守了,只不过是看他究竟把谁当做敌人而已……! 喜事之前发生了一段不大不小的插曲,接下来一切就都进展的很顺利了。莫流香心里始终难免疑惑,别说儿子的三义山庄,即便仅仅是月影门,谅那燕山三姝也绝没胆量敢来单挑! 换言之,燕山三叔绝非愚蠢之辈,此番寻衅的绝不会只是她们一伙。可直到宴席散去,直到回到家里。刚刚分手不久的三徒弟白守礼又急匆匆进门。 看他满脸的又惊又奇,莫流香心里隐隐感到发生了什么。“守礼,有事慢慢说,别急……” 白守礼点点头,平静下情绪才开口道:“师父,怪事啊!刚才我一回衙门,杭州知府就禀报说长桥、萧山、台州等地都发现了很多奇怪的土丘,好像是突然拔地而起,时间也并不久。挖开一看,原来每个土丘里都多则上百,少则几十具尸体。死者显然都会武功,死状惨不忍睹……” 听到这些,在座都不禁一愣!白守礼说的几个地方皆毗邻杭州,虽然今日大喜,但凭几人在此地偌大势力,绝没理由对数百人突然暴毙懵懂不知。 但转念一想,莫流香心中已自了然。因为这件事在平常说虽然骇人听闻,但如果说此乃儿子杰作,实际上也就并不奇怪了! “我原本还想,凭燕山三姝是不可能有胆量来单挑月影门和三义山庄的。而颖儿既然能埋伏了燕山三姝,再埋伏了其他人也就都不奇怪了!再说,当今世上除了颖儿,我也是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有此本事!轻易杀掉数百人,却未露丝毫风声。这不仅仅要事先准备周全,也绝不是少数人能做到的啊……!” 诸人听了都不禁紧紧蹙眉思量,深知他所言必然! 沉吟半晌,谢温缓缓道:“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颖儿暗中做这些布置,肯定也都是为了今天能顺利!” 莫流香看着他缓缓摇头道:“谢兄!其实你自己心知肚明,又何必来自欺欺人呢……?” 谢温听了不禁脸上一红! 慕容金胜似有所悟道:“几天来各地的月影门和三义山庄分铺接连遇袭,可三义山庄却始终毫无反应。无论如何,颖儿可绝不是能厚道得任人宰割还一声不吭的人!如今想想,连日来行凶的恐怕就是燕云十六寨的人,至少他们脱不了干系。而仙颖,表面上一声不响,可暗中恐怕早就察明了一切。他算准对手会趁今日大喜生事,所以不动声色的暗中准备好一切,专等那些人自投罗网呢……” 他说的其实正是莫流香心中所想,更是目前情势的唯一解释!当然,其实就算真是如此也没关系!但关键是在这几位英雄侠客面前,莫仙颖的手段是在太耸人听闻,凶残狠毒了! 思索半晌,莫流香看向徒弟问:“守礼!这件事既然惊动了官府,肯定不能草草了事,你打算怎么办?” 白守礼心里也正在为此发愁,此时听了师父问不禁皱眉沉吟:“这个……,师父!江湖仇杀的事,官府向来也不会多管。而且此次之事也确实毫无线索可循,弟子想不如就此打住了!” “你愿意息事宁人,但那些人是否愿意善罢甘休……?” 白守礼愣了下,皱眉问:“那依师父之见,此事当如何了结?” 莫流香淡淡一笑:“若只是普通的江湖仇杀,官府就算想管也是无从入手。可你身为江浙总督,在你治下突然死了这么多人,至少也该察明确实是江湖中人才能交代吧……!” 沉吟一阵,几人恍然点头,都明白了这是个去探究三义山庄的好机会…… 看白守礼似乎还有些懵懂,慕容金胜淡淡一笑提醒:“好歹有此由头,可以去看看那些历来隐秘的地方!无论如何你总是两省总督,下辖若太多不明所以的地方,恐怕日后管制也难以得心应手啊……” “啊?您是说……” “我什么可都没说,你师父也什么都没说!官府的事,我们还是不便插口的……” 白守礼疑惑的看看师父,又看看其他三个长辈,虽然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可却还是忍不住心头充满疑虑……! 一天喧嚣之后,夜晚异常宁静! 早上醒来不久,莫仙颖正和家人用早饭。突然门房回报,说“白守礼”求见。 一进门,白守礼先向两位老人问好。接着看向莫仙颖:“小师弟!你不会怪我不请自来吧?” 莫仙颖淡然一笑:“怎么会呢?三哥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吃点早饭吧!” 白守礼犹豫了一下,摇头笑道:“不必了,我在府里已经吃过。其实……,小师弟,其实我今天来是……是有点公事找你……” 看了他一眼,莫仙颖缓缓站起来:“晨露,娘,姨娘,你们先吃,我和三哥出去一下……” 三人点点头,莫仙颖把白守礼引到书房。 两人相对坐下,莫仙颖平静问道:“三哥,有话就直说吧……” 沉吟半晌,白守礼缓缓道:“小师弟,是这样。昨天知府衙门接到下面几个县的上报,说萧山,台州等地都发现了很多异常死尸。你也知道,皇上在杭州,这件事关系到几百条人命,实在非同小可。所以我和几个地方官商量了一下,都觉得这件事该有个交代才行……” “所以呢……?” 白守礼被他看得大为尴尬:“那个……,小师弟你千万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这怎么说也是几百条人命,我身为江浙总督,事情出了实在不能没反应……” “三哥,有话直说吧……” 好一会儿,白守礼赧然道:“其实……其实小师弟,我是想去三义山庄看看,就算让外面的人闭嘴,别让人说咱们兄弟私相授受……” 莫仙颖听了淡然一笑看着他,把白守礼看得浑身发毛。 半晌,莫仙颖缓缓点头笑道:“没错!一下子几百人突然死了,这可不算小事!无论是不是我干的,至少在别人眼里也只有我有这本事!好歹我不能让三哥为难呐……!” “小师弟,你别误会!我……” 不等他说完,莫仙颖径自站起截口道:“没关系!三哥,差人想必都已经准备好了,咱们这就走吧……” 见他毫无犹豫的走向门口,白守礼到不由一阵惊疑!他实在想不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一时间心里不禁认定这件事应该和莫仙颖无关,可却又忍不住好多疑惑…… 莫仙颖只简单对家人交代了几句,便独自和白守礼出门直到城外。汇合了等候的官差,众人一路往凤凰山而去。一路上莫仙颖只字不提,白守礼满心疑窦也不知该说什么……。 众人来到山庄外,玉腾龙当先迎接出来。莫仙颖没等他开口,当先吩咐:“玉兄,吩咐下去。所有门全部敞开,请官差查看……” 玉腾龙听了不禁一愣!但也没多犹豫,只应了声便转头向里回去。 两人坐在厅前闲谈,眼看着百余官兵来回搜查,白守礼根本心不在焉,都不知自己究竟说了什么。 偌大的三义山庄,百余官差说是搜查,可丝毫不敢去损坏其中一丝一毫,其实每个人都恨不得马上离开,心里无不咒骂干嘛非来这一趟!毕竟这可是三义山庄,若搜不出什么还好!可万一要真搜出什么来,恐怕这百余人的性命也非撂在这不可了…… 索性,足足一个时辰,中午白守礼和莫仙颖对坐午饭,却也根本食不知味! 终于,为首官差回报说毫无发现。而且山庄里只有寻常奴仆和丫鬟,都没发现会武的人。 心里奇怪,白守礼不由问:“小师弟,天下皆知你三义山庄可是高手如云,而且至少昨天还见了几十位,怎么他们没在庄上?”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白大人!耳闻为需,你身为江浙总督,身系两省千万百姓身家性命,凡事当三思后行,岂能偏听一面之词?我这三义山庄原本只是闲来养心之处,昨日所见乃是我身边所有会武之人,现在都在家中护卫。怎么,刚才没见……?” 白守礼呆了下,虽然莫仙颖语气仍和缓,但称呼却已从“三哥”变作了“白大人”,生分之意显而易见!当下他更不敢多说,只连连点头笑道:“是!是!你说的对极了,是我一时糊涂了!那既然如此,我也就能有所交代了,这就告辞……?” “白大人且慢……” 白守礼才站起来就被叫住,莫仙颖淡然一笑又道:“白大人!你身为江浙总督,凡事以百姓安危为重,这一点我非常钦佩!然而事情也是没错,毕竟那可是几百条人命,想起来我也不由感到心寒!所以我也觉得这件事确实该查个水落石出才行,否则千万百姓岂非要日夜提心吊胆?” 白守礼听了不禁奇问:“那你的意思是……?” 莫仙颖微微一笑道:“我三义山庄早已退出江湖,可仍不免受人猜忌!那些当今江湖上声名显赫的豪门大派,又岂能令人不疑?至少单这杭州之地,月影门恐怕比我三义山庄的嫌疑会更大吧……?” “小师弟你……” “我如大人一样,心里总惦着百姓安危,自然要对事不对人,难道有何不对吗……?” 白守礼听了大为惊讶!现在他才真正明白莫仙颖为什么突然会这么好说话,自己要搜查他三义山庄,他居然一点都没犹豫,这岂是他平素为人?而如今自己已经搜查了三义山庄,他既然提出该搜查月影门,如果自己不照样查找,外间必定会流言四起。 见他踌躇,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在下知道白大人和月影门情谊深厚,肯不肯去查岂是也与我无关!只是我为大人着想,此时若为有心之人利用造谣,会说大人你因私废公,恐怕于大人官声有损啊……” 白守礼明白,莫仙颖所谓的“有心人”其实就是他自己!换言之,今天的事如果自己不答应也同样去搜查月影门,之后他必然会暗中挑唆,到时候连师父和整个月影门都必然饱受诟病! 不过为难归为难,在白守礼想来,师父肯定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即便一样去搜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事后向师父表明一切,他也一定会体谅自己的…… 人又一个乐观的鞋固然很好!但凡事太松懈却也实在不可取。白守礼本来坚信师父正直无私,可到了月影门外才发现自己居然完全都想错了。 此时月影门外除了莫流香等人,还有以张大憨为首莫府护卫,以及上千的杭州百姓!彼此对峙,气氛相当沉重! 两下相见,莫流香看向儿子心里充满苦水。 原来今天一早,杭州城里就传遍了周围各地相继发现离奇死尸。而官府怀疑三义山庄与此有关,江浙总督白守礼也已经带人前去搜查。而在杭州地界,除了三义山庄,还有个月影门也同样脱不了嫌疑! 其实早在昨晚莫仙颖就已经算好了一切,事先已经知会了张大憨。如果一切无异便皆大欢喜,若有官府中人前来,自己前脚出门,他便要后脚出去传言此事。就这样半天时间,张大憨带领府中护卫召集了上千百姓来到月影门外。 城中莫流香等人听到此事急忙赶回,同时他也想到了自己此番又是一场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局面了。 此时莫流香见徒弟和儿子一起到来,而且徒弟满脸的无奈,显然在三义山庄是毫无收获。但儿子如此兴师动众前来,恐怕就不会能轻易了结了…… 果不其然!百余名差役在月影门附近三里之内展开搜查,发现了一片似是新近翻盖过的土地。挖开一看,里面居然堆积了七十三具尸体,死亡时间都是一两天里。皆是利刃取命,而且伤口整齐、偏窄,正是出自莫流香亲自指示铸造的利剑形状!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呆了!当然除了莫流香父子,还有慕容金胜等寥寥几人而已! 惊讶的看着师父,白守礼惊讶的并不只是那些尸体,而是那些尸体都只平民衣着,身无寸铁可寻,无法直接证明就是武林中人! 换句话说,如果不能证明这些人出自武林,就不能算是江湖仇杀。那么,月影门屠杀平民的罪名就无法摆脱了。 惊讶中,人群里同时响起了声声怒喝,指责、叫骂响起大片,月影门下也都不禁大惊失色! 惊奇中,白守礼来到莫流香身边低声问:“师父,这可怎么办呐?” 莫流香愁眉紧锁,却见儿子缓步走到了尸体周围检查起来! “虽然身无寸铁,但这些人身上肌肉紧实,且手上厚膙明显。另外伤口处虽然平滑,但显见有些许外翻,是身有武功之人受伤后皮肉会有的正常反应……” 虽然他已经退出江湖,但仍没人会否认他当世第一高手的地位。而且他与乃父不和也是天下皆知的事,所以并不会有人去怀疑他的分析!而白守礼听他为师父开脱,心里也是一松! 而莫仙颖此时又接着道:“但尸体发现月影门范围之内,此事恐怕月影门仍脱不了干系。只不过昨晚各位月影门首领都在城中,至少这件事应该不是他们做的。不过……” 他这一“不过”,所有人心都不禁有都揪了起来。 淡淡一笑,莫仙颖看向白守礼:“白大人!好歹这么多人命不是小事,即便不能确定就是月影门所为,但至少在这里发现尸体,他们也难辞其咎!在下所言仅只一面之词,还是要待仵作检查结果为准。可在事实大白之前恐怕百姓难以安心,所以我想至少该先禁止月影门行动,由官府看管查封,才能让百姓们暂且安心啊……” 听着上千百姓高声附和赞同,白守礼大感为难!而谢温紧皱眉头低声斥责:“颖儿,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莫仙颖看向师父微笑摇头:“师父!我只是说事实,凡事都该是非公判,难道这不是师父教导弟子的为人准则吗……?” 谢温听了一愣!莫流香轻轻拉着他,看了儿子一眼,又看向徒弟道:“白大人!天下间是非自有公论,任何事都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莫庄主所言也是有理有据,本门也自问心无愧,所以请大人秉公直断好了!” 白守礼为难的看看众人,心里辗转也始终没有办法。最后只好咬咬牙,吩咐派出五百差役,日夜监守月影门,不许一人外出,一切待事后结果! 见事情平息,百姓们径自回往城里。莫流香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极其难过,突然开口问:“你是如何做到的……?” 莫仙颖听了脚步一顿,缓缓回头眨了眨眼笑道:“很简单!哈……” 望着他大笑远去的方向,诸人都不禁一时失神! 听过白守礼的讲述,莫流香心下了然!不禁摇头苦叹道:“哎!是我大意了呀……!其实我本该想到的,三义山庄树大招风,多少眼睛死死盯着他们?而颖儿为人又是何其的机警?他诸多隐秘怎么可能放在人人都能看到的地方?而且他敢在城里长时间也不回山庄看一眼,那里必然不回存有什么重要的秘密。看来他是早就料到我可能有此一招,所以事先把事栽到月影门头上,让我自食其果……” 见他脸色落寞,白玲珑轻声安慰道:“大哥!你也别太难过了,不管事情如何,颖儿会指出尸体痕迹,说明他并没真想把月影门置于死地!好歹一家人,何必斗来斗去呢!” 莫流香看了她一眼苦笑点头道:“是啊!他的确并没想彻底毁掉月影门,因为事实上如果我没先向他出手,也就不会激发这后面的事了!他不过是让我掉进了自己挖好的陷阱,至少能先把月影门拘禁一阵子。而这段日子,他已经能放心的去做很多事了!” 白守礼想着发生的一切,心里大为懊悔,不禁自怨自艾:“师父,对不起!都是我蠢,连累了师父!其实小师弟那么痛快的答应我去搜查三义山庄,我当时也感到不对劲,可……” 莫流香缓缓摇头截口道:“守礼,这不能怪你!毕竟就像我说的,他只不过是设了个局,让我自己去启动而已!况且,如果他早有计划,就算没有你,他也会有其他办法。现在我最担心的是月影门被监禁,我们没法知道他接下来的计划。现在,我们队所有事真的是束手无策了……!” 沉吟片刻,莫仙姿缓缓道:“爹!其实只要能看着颖儿,其他的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了吧……?” 愣了下,莫流香看着女儿沉吟道:“看着他,或许阻碍不了什么大计划。但他如果不能亲自去布置,至少也不会有什么大行动……” 莫仙姿听了笑道:“那就好办了!晨露就快临盆了,洪阿姨和姨娘毕竟年纪都大了,她又无亲无故,那我这当大姑的去照顾月子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莫流香听了女儿的话会心一笑,欣慰的点点头! 说白了,既然尸体出现了,想解决事情并不很难,只不过是要些时间。而姚晨露临盆就在月余,莫仙姿此时前去照顾弟妹乃是顺理成章。而她一旦莫府,至少一定能等到月影门解封。并且她在就能日日看着弟弟,莫仙颖想干什么也不能毫无顾忌了! 如此一来,莫仙颖虽然顺势治住了月影门,但姐姐也能看着他,至少比任他去为所欲为强多了……! 不过,莫流香心里仍不免颇有隐忧。虽然事情并非严重,可显然儿子已经开始不介意对自己动手了。从潮湖帮到今天,月影门在民间的声望已经是一落再落。而如果自己还执意要掣肘儿子,恐怕迟早会逼迫他不顾一切! 可是,自己难道能任由他去为所欲为?此时此刻,正如莫流香自己所说的,对一切都让他感到是那么的无能为力!可即便是当年与烟雪周旋,也并没让他有如今这般的无助! 如果儿子能少一些“杂念”,其实莫流香何尝愿意如此父子相残?但就是儿子那极端的个性,和令人惊悚的手段,实在让他无法放心!虽然他也明白继续下去恐怕只会害人害己,但他也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120章 人生飘渺如海舟,孤行无险也难安。雷雨交鸣彷如昨,生死轮回只曾经! 此番燕云十六寨大举南下,先是在两江和两湖各地连续袭击月影门和三义山庄的势力。然而其此举实际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的主要目的是要把两家的主力高手调虎离山,最好是能把莫仙颖引出杭州,然后直捣其腹地! 但谁也没料到,莫仙颖不但没中计,反而将计就计,把敌人全部引入腹地聚歼!而虽然事情暂时了结了,但很多人心里还是充满了疑惑! 如果说莫仙颖暗中派人察明了袭击的敌人倒是并不奇怪,但他为什么没主动出击去消灭对手?可如果说他是想麻痹敌人,却也不该任由其冲撞婚礼、寿宴!如果说这件事都出自他一手布置,这的确可能性不大!那么难道这件事从开始根本就是她全都计划好了? 别人会有此疑问,但惟独慕容金胜不会,因为他清楚燕云十六寨乃是依附于武林盟,而武林盟则是烟雪手下北路所统领,一直由全兴恩掌管。就算是妙真位同,也绝不可能指使。 况且如果妙真事先知道了这件事,并且通知了莫仙颖,那么全兴恩没可能泄露,妙真也就不能继续留在烟雪身边,可莫仙颖却没理由让她的价值在此终结。 苦思无解,虽然对和莫仙颖相见心里感到犹豫,但慕容金胜还是忍不住心里强烈的好奇! 虽然莫仙颖早料到父亲不会甘心束手,但姐姐夫妻到来还是让他感到有些意外。况且同行还有慕容金胜父女,看来他们是决意跟自己耗上了! 莫仙姿夫妻和慕容仙珠坐在堂前与姚晨露,洪仙月还有汪红颜师徒闲聊,而慕容金胜则借故想观赏一下府中景致。莫仙颖心知他有所考虑,当即亲自引他出来,到园中凉亭坐下。 仆从送上茶水,棋局摆定,两人相对而坐。 三十手一过,慕容金胜便明显感到了莫仙颖棋艺先在其次,但其中机变之能却是自己生平仅见之强! “仙颖啊!你的确巧思绝伦,现在我就已经感到了必输的压力了!”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后发先至是因为还有许多无法提前了解的事实,但既然看清了一切,还是不如先发制人更有效!至少,可以省了很多无谓的麻烦……” 慕容金胜点点头问:“所以你其实早就想到你爹会怎么样,先一步在月影门挖好了陷阱?” 莫仙颖淡淡一笑,不置可否,虽然没否认,可也并没承认! 沉吟半晌,慕容金胜心知也问不出什么,而其实也没必要问。当即缓缓道:“其实这件事怎么结果已经无关紧要!不过说实话,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燕云十六寨那些人的?” 又下了两子,莫仙颖淡淡看了他一眼笑道:“三义山庄的势力遭人袭击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像这次一样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何曾有过?” “不错!三义山庄每一处的布置都可纵横连结,彼此可以最快速度相互支应,所以等闲就算想靠近都不容易!可这次却连遭意外,的确让人难解!不过……,你表面上足不出户,但暗中应该是已经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对吧?” “自然!我莫仙颖并不是个厚道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笑了笑,莫仙颖又道:“其实从当年北上救出大哥,回来的时候我同时已经安排好对武林盟和其狐朋狗党的监视。而此番三义山庄遭袭,其实事先我早已得到报告,燕云十六寨有大批高手南下。而我手下也不乏擅长追踪之术的人,之后的事不就简单多了!” 慕容金胜听了缓缓点头道:“所以你既然早就对那些人的踪迹了如指掌,就明白他们一旦动手,三义山庄就不能不有所反应。而那么一来,你爹就一定会设法来探查三义山庄虚实。可你偏偏按兵不动,只等着最后一刻,不仅把对手全部消灭,还把你爹的胃口吊足,让他跳进了自己挖好的陷阱。所以,从始至终,其实这整盘棋都只是你为你爹布置好的……” 莫仙颖冷笑反问:“可我又强迫过他跳下去吗?况且,他不也把姐姐送过来,目的不就是为了盯着我……?” 慕容金胜听了不禁微惊!呐呐道:“你……你也不必……!仙姿她……她毕竟是你亲姐姐啊!” 莫仙颖淡然道:“这点你大可放心!我再怎么样,还不至于对自己亲姐姐下手。不过你如果够明智,有机会也该劝劝我爹他们。至少你们都该明白一件事,如果我一定想月影门消失,绕过你们并不困难。就像这一次,其实很简单……!” 沉吟半晌,慕容金胜看着他缓缓道:“其实仙颖你有没有想过?你爹为人有时候虽然不免迂腐了点,但那毕竟是因为他为人忠厚!说到底,他已经年过花甲,又已经武功尽失,还能担多久事?如果你能稍微容让一下,这江湖早晚还不都是你奠下吗?” “混账话……” 气骂声,莫仙颖冷哼道:“你未免也太小看我莫仙颖了!从小到大无论想要什么,我都会凭自己的本事去拿,什么时候借助过别人?你说他为人忠厚,那是他的事,怎么可能让我也当成自己的人生信条?退一万步讲,对今天的三义山庄而言,月影门还算得了什么?江湖又算什么?况且……” 说着,慕容金胜见他脸现黯然,心里不由奇怪! 半晌,莫仙颖长叹声缓缓又道:“也许今时今日,根本没有人会相信我是真心想早点远离着风浪不定的江湖!说真的,我真的感觉很累,很辛苦!我并不是有什么放不下,就算是三义山庄这么大的基业,如果可以退出,我也能毫无留恋。但我明白,如果没有了一切,我今后的人生也就只剩下亡命天涯了,恐怕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我从没想要去害谁,如果不是他千方百计算计我,又何必反遭其累?究竟是我小人之心?还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呢?” 慕容金胜听着他的无限悲凉,心里不禁充满了苦涩的落寞!正想说点什么劝慰的话,却听“啪”一声轻响,莫仙颖已经一子落在了他要害部位,纵观棋局,已经是无力回天了! 半晌,慕容金胜长叹声苦笑道:“也许今时今日,我的确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因为如果不是这种患得患失的处境,我有岂会如此的寝食难安?的确!我也做不到你爹那样大仁大义,只能是尽全力先把自己保护好!可我始终想多问你一句,你真觉得自己已经可以保证不败之地了?” “天下的事都没有绝对的,要看事态变化,随机应变永远是面对任何事唯一的方法。我爹到了今天还改不掉他那种谨小慎微,非要有十足把握才敢行动的毛病。可他却没想明白,谨慎是没错,可等到他所认为的时机成熟,说不定正是良机已逝的时候!” 慕容金胜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却见回廊上女儿正向这边走来,而身后跟着一人正是莫仙玉! 见了二人,莫仙颖微笑低声问道:“觉得家兄如何?” 慕容金胜呆了下,苦笑声并未答话!其实他早已看出莫仙玉对女儿的一片情意,但且不提女儿明显对其无心。单按自己心意,慕容金胜这名字放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论武功虽然比莫仙颖差多了,但在江湖上也是少有敌手。 再说家世,慕容家虽然已不比昔日富可敌国,但在苏州那种天下富贾云集之地也算其中佼佼者!若言择婿之意,人品、才能、家世都可寻上佳之选也不过分。 看看莫仙玉,其人品自然是没的说,才能上尤其有这么个弟弟做比较实在难以让人满意。而他家世虽人所难及,可毕竟他虽败家之人,却也非发扬之才……。 不久,见两人已到近前,慕容金胜收起思索,莫仙玉已当先向他行礼:“慕容伯伯好!” 微微颔首,慕容金胜还没来得及客气,女儿已不耐道:“爹!莫大哥说要请我一起去游西湖……” 慕容金胜听了一愣!想着女儿向来是我行我素的脾气,做什么事何曾征询过别人的意见?换言之,她会来问自己无非是想自己为她推脱! 想到此,慕容金胜正想顺女儿意思,可莫仙颖却当先开口:“家兄来此已有月余,但可惜一直俗务繁忙,一直也没得空到处转转!难得他有此兴致,反正大家也不是外人,不如就劳烦珠儿妹子带家兄去游览一下西湖美景吧……!” 他既然已经开口,慕容金胜一时倒也不便推诿了。莫仙玉面露喜色,而慕容仙珠却是一脸不快,幽怨的瞥了莫仙颖一眼!可见父亲也不肯说话,她也是毫无办法。 看着两人情不搭,意不搭的走远。慕容金胜缓缓问:“仙颖!你这是什么意思?任谁都看得出珠儿对仙玉无意,你这……” 莫仙颖淡淡一笑截口道:“情意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如果日后珠儿真当上了王妃,你不是也可一门荣耀吗……?” “可是……” “珠儿是你的女儿,你也不会想看着她一声悲戚吧?如果我哥哥能以真情感动她,两家亲上加亲,未必不是件皆大欢喜的好事啊……!” 慕容金胜听了心里一阵辗转,深深看着莫仙颖深邃的眼神,似是想彻底看透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其实慕容金胜心里不是不明白,自从莫仙颖身世公开以来,大女儿心里的愁闷虽渐解,可小女儿的心绪却是与日俱增!只不过一直并没出现过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态,所以她才一直隐晦着心事! 但如今听了莫仙颖的话,他明显是知道自己女儿心意的,而且不愿因此再惹出一番麻烦!而且他的话里似乎还显出些其他的含义,就是有意让莫仙玉继续留在朝廷! 其实很多人都已经看明白,莫仙玉母子次来是不想再回去了,那莫仙颖心里又究竟再打着什么算盘呢……? 慕容金胜等人告辞离开后,莫仙姿夫妻便住在了莫府里。晚饭时莫仙姿看着弟弟问:“颖儿!俗话说:酸儿辣女。我看晨露特别爱吃酸的,应该一定会生个胖小子出来吧!” 莫仙颖看了眼妻子笑道:“自己的骨肉,男女没什么不同!只是女子怀孕实在很辛苦,晨露受累了!” 姚晨露心里感动,微笑摇头道:“为**的,相夫教子,为夫家传宗接代乃是本分!而且怀胎虽辛苦,但即将为母也是乐在其中。因为只要想到以后能看着自己的骨肉一天天长大,就算再辛苦心里也觉得甜!” 莫仙颖看着妻子温柔一笑!莫仙姿心里不禁一阵难过,想到弟弟自有困苦,多年来所经历的多般灾劫,至今处境仍非高枕无忧,这一切导致他对任何人都无法全心接纳,信任! 对于自己这个姐姐和父亲等亲人,他所有的付出和帮助,也许仅仅只是人类血缘中的自然反应。事实上在他的生命中,只有妻子才是可以让他完全放下戒备,用真心去视为一体的亲人! 其实毕竟夫妻才是真正相守一生的人,彼此更加重视并不奇怪!但血缘亲情来自人之天性,但自己这些亲人却竟无法让弟弟感到丝毫由心而发的信赖,想想还真是伤心! 而且,同样的旅途相逢,这一点亲人还是妻子对弟弟来说并无不同!但能让他以诚相待,凭心感受的,亲人恐怕还不如他那些同生共死的下属。也许是他不肯接受亲人的关怀,但作为骨肉亲人,自己这个姐姐,以及父亲,的确都做得非常的失败! 虽然心里难过,可莫仙姿也明白,对于现在的弟弟,任何人的付出想让他接受,都势必要期待时间先冲淡他心里的防备,自己也一样只能耐心等待!而她完全想不到的是,就像父亲所感悟的,他明知道儿子对任何人事都会保持高度警惕,只有以情去化解,才能渐渐融化他冰封的自护堡垒! 但因为他自己无法停止人生脚步,却反而催化,并加重了儿子的心防!或许在莫流香的人生中,这是他最大的错误,以及挫败!可事实上同样也没人能去苛责他,因为说到底他也只是个人!而人大多通常只能看到别人的错误,忽视自己的不对! 以自己的期望去奢求别人配合,但从来不会去考虑对方是否愿意为自己牺牲!若干年后当莫流香真正体会了这一点的时候,痛苦和悔恨彻底摧毁了他!可惜的是,那时候已经没有人能够去阻止再一次悲剧的发生了,因为他选择了造成悲剧同样的方式……! 自从莫仙姿夫妻住进莫府,莫仙颖就把手下高手全部转入暗处。只要不让他们被人窥探,自己就可以保证安全! 而燕云十六寨,以及北方一些一直依托武林盟的门派接连不断袭击月影门和三义山庄。不过,莫仙颖的反击令他们连后悔的权利都丧失了! 莫仙颖当然无法把手下所有的高手全部分派到每个势力点,但每当三义山庄遭受袭击,就算出手的人能全身而退,也绝难活过三天。而是只要三义山庄遭到一次袭击,不出一天,武林盟手下必然会有一个小帮会,或者小门派彻底消失。 所以,渐渐地武林盟等所有的攻势已经全部转向了月影门。而虽然白守礼只用了十几天就把月影门的监禁解除,现实情况还是让莫流香等人焦头烂额,疲于应付! 过没多久,京城传来消息。“太后”病重,所以皇帝不得不马上回京。而公主母子早已决心留在江南,他也看得出来。可现在他势必没法强迫其母子同归,也只能心里怀恨而已。临行时,皇帝对妹妹和外甥一番动情的安抚,至少希望日后他们不会成为自己的敌人就知足了! 皇帝一回京,每个人都觉得松了口气,城里也更恢复了往昔繁华。当然,对于失去了掣肘的月影门和三义山庄,敌人的行踪也必然变得更加隐秘,更加让莫流香感到无能为力。 不到十天,谢温和唐笑天等人不断在月影门的势力范围内来往巡护,但丝毫没能阻挡敌人的攻击,也半点摸不出对手踪迹。 眼看三义山庄一派风平浪静,可月影门却挫折不断,莫流香的心情极端复杂!而见他整日心情抑郁,白玲珑心里极为不忍! 借故到月影门去看山魈,白玲珑把它带到了莫府。 一见到姑姑,莫仙颖就明白了她的来意。只表现得极为客气周到,却毫无亲近之意,倒让白玲珑满肚子话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一家人”在一切能聊的事倒也不少,尤其三位老人家坐在一起,这一聊就是整个上午。 午饭后,姚晨露被两位老人强拽走去休息。剩下白玲珑对着侄子,侄女,心里颇多感慨! “哎……!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想当年初见你们爹时,我们都还只不过是十来岁的孩子。而如今几十年过去了,你们都已经长得老大,成家立业了。可回头想想,那一切却还都像昨天的事一样……!” 她这种动之以情的开场白对莫仙姿夫妻是很有感触,可对莫仙颖却似丝毫不足以拨动心情。 看着已经年华渐逝的姑姑,莫仙姿心里颇为苦涩!“姑姑!时间总不会停顿,可日子还是得过下去。以前不如意的事就别再去想了,我们一定会把您当亲娘一样孝顺的!” 白玲珑安慰的点头微笑:“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都孝顺!只不过,我从小无父无母,一直跟着爷爷相依为命,浪迹江湖。后来爷爷不再了,就一直被大哥照顾着。你们的爷爷和也一直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所以我身世虽然孤苦,但命运还是很眷顾我的。现在我也没什么好奢望的了,只是盼着一家人能和和美美的,都别有什么灾病,那我也就知足了……” 说着,看莫仙颖仍旧一副淡漠的表情,仿佛自己说的话他根本完全没听到一样。 沉吟片刻,白玲珑轻叹声又道:“哎!人这一辈子实在很不容易!老话不也说过,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可与人言之二三!在外人眼里,大哥儿女满堂,名位崇高,应该是可以毫无烦恼的了。可是……哎!他日子过得那么不顺心,可又有谁能了解呐……?” 听了她的话,莫仙姿沉吟着看了弟弟一眼问:“姑姑,爹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麻烦事?” 白玲珑见莫仙颖始终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心里不禁极为伤感,且颇为尴尬!可想了想还是点头道:“哎!这些日子月影门是一天也安生不了,现在不仅损失很大,而且谢大哥他们辛苦了好多天还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现在大哥每天食不知味,寝不安枕,为这事人一下子好像老了好多!” 听她说完,在坐每个人都明白了她的来意!可见弟弟仍旧一点反应液没有,莫仙姿不禁也心里发急:“那姑姑,就真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么?谢叔叔他们各位武功高强,手下能人众多,而且我听说现在的武林盟也早就不如当年爷爷在时那般了得,怎么就会这么厉害?” 白玲珑苦笑叹道:“仙姿啊!你没听说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吗?武林盟那些人大本事是谈不上,可偷鸡摸狗的勾当却厉害着呢!谢大哥他们现在是一点线索都摸不着,只能疲于奔命,靠碰运气找人,那当然难得很!再说了,你爹如今已经武功全失,身边又没有像当年周师伯,青烟道长那种能拿主意的人物。他再本事也是一个人,能管得了多少呢……?” 莫仙姿听得一阵叹气,白守节惭然愧道:“都怪我们这些当徒弟的不争气!爹的武功没学到一成,才智更是云泥之别,根本一点忙也帮不上。我真恨自己,这么多年都没能有点长进……” 有意无意看了莫仙颖一眼,白玲珑轻声安慰道:“守节,你也别太自责了!其实你们的努力大家都看到的,本来你们几个也都算人中俊杰,否则大哥当年也不会收你们为徒。可毕竟大哥现在面对的敌人个个都非等闲之辈,再说天赋这东西也不是能强求来的,就是个人有个人的命啊……!” 顿了顿,白玲珑无可奈何还是看向莫仙颖道:“颖儿!你心里有气大家知道,也都能理解,可总不能就没个消气的时候啊!难道你真的能坐视月影门覆灭不管?真忍心看你爹那么烦恼?” 淡淡扫了几人一眼,莫仙颖随意笑道:“据我所知,月影门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不存在了。而之后的月影门,只不过是一群鸡鸣狗盗的乌合之众,专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况且对我来说,爹也好,姑姑也罢!还有那些曾与我共患难过的人。哪怕只是素不相识,只要有困难三义山庄都会打开方便之门……” “那你就帮帮你爹啊……”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三义山庄可以帮助别人,但至少要有人来告诉我他有难处吧……?” “现在……” “现在也一样!只不过,困难也有很多种,我只帮我能帮的。像月影门就算彻底毁了,我毕竟已非江湖中人,总不便卷入武林是非。所以也是为了我三义山庄上下那么多人的身家性命,我实在不能把他们都牵连到腥风血雨里,姑姑以为我说的有理吗……?” 白玲珑被他说的一时无言以对!莫仙姿看着弟弟皱眉问:“颖儿!你不用找那么多借口,我只问你是不是非看爹被人杀了,你才高兴?” 莫仙颖耸耸肩,一副无所谓道:“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爹选择了去承担困难危险,我为什么非要选择给他陪葬?其实很简单,三义山庄什么都不缺,也不在乎多养位老太爷!可他自己不肯享清福,干我什么事呢?” 白玲珑满脸伤感劝道:“颖儿!姑姑知道你其实并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难道就真的一点慈悲心也没了?这些日子来杨兄他们也有多位已经牺牲,不管别人,至少他们几位都曾与你同生死,共患难啊!” 莫仙颖轻叹口气,无奈的苦笑摇头:“我也曾请他们各位自己斟酌过,如果他们愿意留在三义山庄,我自然会视如亲人对待。可他们对爹忠心耿耿,如果他们也算是求仁得仁了。而我自己,这天下间每天有多少人要在生死边缘上挣扎?凭我一个人,我能救得了那么多吗?” 莫仙姿又难过,又生气的看着弟弟,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来回打转! “颖儿啊!你竟然真的就这么铁石心肠?现在那么多曾经跟你一起出生入死的人又在舍生忘死,你就真的能坐视他们死伤不顾?” 莫仙颖看了姐姐一眼:“人各有志,不能强求!曾经的确有很多人帮过我,可是,第一我从来没要求过任何人帮我!第二,每个帮过我的人,我也从没亏待过他们。第三,平安还是危险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凭什么要去承担别人的自取其辱?最后,从我退出江湖那天开始,一切的是非恩怨就都已经和我无关了。我莫仙颖平生一无长处,惟独向来言而有信!说过的话,绝不会食言……” 莫仙姿听到弟弟决绝的话,心痛已极,愤然站起来眼泪已经忍不住夺眶而出了!可她刚想转身就走,脚还没动,突然想到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的原因。一时间莫仙姿心里极其复杂,要离开却担心父亲从此处境会更加困难。可继续留下,面对这如今看来无比陌生的弟弟她心里的痛苦简直无法忍受! 见妻子满是伤痛之情,白守节心里更加充满伤感!看向莫仙颖哽咽劝道:“颖儿啊!自古天下无不是之父母!身为子女,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只能无条件承担父辈给自己留下的一切,无论是富贵还是贫困!你的难处大家能体谅,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师父对你亏欠再多,至少他做的每件事都是该做的。而你,如果暂时忘了自己的父亲是谁,你还会像现在一样对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吗?” 莫仙颖脸现讥讽的看向他冷笑反问:“为什么不能呢……?” 白守节听了一呆!莫仙颖满是不屑的冷笑声又道:“我做人的原则非常简单!我不会容忍别人亏欠,也不会亏欠别人!所以我从来不觉得爹亏欠了我什么,他只是做了他自己认为该做的。而我也一样,我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对,也不觉得自己应该去为谁做什么。每个人都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凭什么我就不行呢……?” 公平的讲,事实上就是每个人都一直在做自己想做,至少是愿意做的事!责任也好,义务也罢,其实一切都不是人自己选择的!而且我们不该忽视一个前提,想让狗咬人,至少要先把狗喂饱!况且本该是因为得到了利益,才会承担附加的责任! 如今的莫仙颖,如果非要用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去苛责他,那么过去十几年他所付出的一切,经历过那么多的生死边缘,算一算是否至少已经可以对等了? “人”的原生首先该是自由!秩序和规则等等一切并非我们自己所设定的东西,不该成为即使没伤及别人也要束缚自己的教条。 责任和义务都是那些当权者设置来强制别人的,没有人相信他们会言而有信!而作为普通人,是否要遵守那些,我们也可以再自问是否享受了什么实际利益之后,去决定是否要放弃选择自由! 对于那些“大仁大义”人和“故事”,如果愿意可以去敬佩!但从公平的角度,自由的前提,不该有什么“必须学习”的规定! 莫仙颖所得到的一切,都可以说是他用自己的性命拼来的。因为这世上不该一定归谁所有,也不该一定非要谁付出!所以莫仙颖已经做完了他该做的,是否愿意继续为别人承担苦果,那是他个人的自由!至于“命运”的账单,更加算不到他头上! 莫仙颖最后走出前厅只甩下一句话:“我孤孤单单一个人来到世上,经历一切,今天都已经挺过来了。所以,我也不在乎失去什么人……” 几人相对伤感了好一阵,谁也不知该说什么!最后,白玲珑无奈苦笑摇摇头道:“看来,今天我肯定是白来一趟了。不过……,说实话,我并不觉得颖儿说的不对……” 看出莫仙姿夫妻的诧异,白玲珑缓缓又道:“大哥做了很多他自认为该做的,而且不得不去做的事。可我知道,他心里也一直有着很大,刻骨铭心的遗憾!那就是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家人,父母,妻子相继惨死,儿子和女儿也都从没得到过亲生父母的关爱!而颖儿首当其冲承受了他那遗憾带来的所有挫折、负累,凭什么让他再甘心去步大哥后尘呢?也许颖儿惮度的确有些过激,但其实又怎么能怪他呢……?” 夫妻俩对视一眼,莫仙姿心里不觉舒服了点!缓缓点头道:“的确!那么多年来,颖儿一直过的很辛苦!按道理他现在想过平静的日子很正常,咱们实在不该再强迫他去出生入死。可是,一想到爹那么辛苦,我心里真的难过极了!” 白守节握着妻子双手,心里充满怜惜和难过!可现在,他也只能尽量安慰而已:“好了仙姿!现在晨露很快就要临盆了,要是这时候让颖儿去冒险,的确有太多危险!其实我觉得不如等晨露把孩子平安生下来,那时候颖儿的心情可以平静下来。而且到时他也已经为人父了,或许能多体谅一些爹的苦处也不一定……” 三人相对苦笑!虽然都明白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安慰,可事到如今,还能怎么样呢……? 姚晨露临盆在即,莫仙颖已经是基本足不出户,时刻陪在妻子身边!感受着夫妻厮守的平静和安宁,彼此心里都充满了幸福感! 对莫仙颖来说,只要不会危及在即目前的生活,天塌地陷他也丝毫不会在意。多少年来,他辛辛苦苦,出生入死多少次,就算轮也该轮到别人去干点正经事了!况且他多年来绞尽脑汁的设计自己势力,目的就是想织出一张可以把自己保护得万无一失的网络!现在只要这张网依旧结实,他是在没必要去自寻烦恼! 轻轻的靠在丈夫怀里,感受着他不敢用力,却无比安全的怀抱,姚晨露心里无限宁静!莫仙颖对现在的感觉也无比享受,深刻的感到什么才是人世间最可贵的温暖……! 良久,姚晨露柔声道:“仙颖!答应我件事好吗……?” “你说!无论什么事,只要是你说的,我一定会做到!” 姚晨露缓缓坐直身子,凝视着丈夫问:“真的?” “嗯!” “那么,答应我,等孩子生下来,去把你还没完成的事都做完,好吗……?” 愣了下,莫仙颖微微皱眉,不自觉的避开了妻子的目光! 半晌,姚晨露满怀柔情的看着丈夫,轻轻握住他双手道:“仙颖!自欺欺人是你向来最讨厌的事,可为什么轮到自己你就妥协了呢?我所深爱的丈夫,是个敢作敢当,不畏困境的人,这不也是你自己一直所遵循的原则吗?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还有很多事放不下。可我也知道,现在你只是为了我放弃了自己的理想。其实你所做的一切当然并不仅仅是为了报仇,而是像你最初走入江湖时所想的,要做一个俯仰无愧的人,扫平世间一切不公!能被你这么爱着,宠着,是我的福气!可如果我会让你感到那么为难,甚至要放弃理想,和亲人反目,我会非常痛恨自己的……” 深深看着妻子,莫仙颖轻声问:“晨露,现在的日子,难道有什么让你不高兴吗?” 缓缓摇头,姚晨露脸上挂起一丝惆怅:“当然没有,而且,现在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期待的!毕竟能一直和自己深爱的丈夫厮守,是天下每个女人希望的!可是,我知道你并不高兴!如果你不高兴,我又怎么能高兴呢……?” “我……,我没有……” “仙颖!别骗自己了,我知道,你一直很害怕自己和成为爹一样的人!而现在这时候,你更担心我和孩子会像娘和你一样!可是,要避免犯错并不是用另一个错误去掩盖,而是要真正的想办法去解决!你放着大事不管,整天放任自流,这难道真是你愿意的?我的确想过平静的生活,但那并不是坐在看台上去欣赏别人互相残杀!而你放心不下我和孩子,我知道。所以我并不想逼你怎么样,只是希望在可以的时候,你能去忠于自己的真心。只有一切磨难都结束,才能去期望真正平静的生活。而对我和孩子,也才是真正能去享受你给予一切关爱的时候……!” 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反手握住妻子双手,柔声笑道:“我这辈子生死徘徊,杀人灭门,荣华富贵,声名地位都已经有了太多!但那一切对我来说其实根本都没有什么意义,因为我从来不在乎人生路上短暂的风景,只在乎最初和最后天长地久!也只有你,才是让我能有勇气去妄想永远的人,才是上天唯一对我的眷顾!本来我以为自己所付出的,已经足够去对等自己所得到的一切了。可上天实在对我太好,给了我你这样的妻子,让我这辈子都要承担负不完的责任……!” 姚晨露脸上微微一红,轻轻靠在丈夫怀里,心里充满了甜蜜和喜慰……! 短暂的温情让莫仙颖难得的安静入睡,万籁俱寂中,只有风声渐渐高昂呼啸…… 半夜里,听到妻子痛苦的,莫仙颖大惊坐起。姚晨露着告诉丈夫自己可能要生了,莫仙颖急忙披衣起床大叫产婆! 姚晨露临盆在即,几天前产婆就已经住进了莫府,所有需用的东西都一应俱全。此时莫仙颖听着房里娘和姨娘的焦急劝慰,产婆的急迫指示,以及妻子痛苦的惨叫,无不如同利刃在狠狠的割着他的心一样! 闻讯赶来的丘重义和李诚看着小弟坐立不安,心里同样百爪挠心一样!可此时此刻,谁也不知该怎么去劝他! 莫仙姿此时早没心情去和弟弟赌气了,只不停的跟着来回踱步,着急的样子比弟弟还强烈! 生产持续了很久,丫鬟和仆妇不断进进出出的忙碌。而莫府中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各个屋顶也都有护卫把守,可姚晨露不断的惨嚎让每个人都心神不定、忧心忡忡…… 外面已是狂风大作,雨滴夜开始淅淅沥沥的飘下,直到倾盆如注! 虽然雨声掩盖了些产房的痛苦,但却更增加了人们心里的担忧! 随着空中一声惊雷乍现,莫仙颖心里一颤,房中传出婴儿的呱呱坠地哭声! 憋了好久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莫仙颖脸色苍白,身体突然虚脱般摇了摇,旁边姐姐莫仙姿急忙扶住:“颖儿,小心……” 半天,房门缓缓打开,每个人的视线都投向同一处! 房里,洪仙月两颊挂泪走了出来,表情亦喜亦伤,让人心绪不宁! 看着围拢过来的人们,洪仙月哀怜的看着儿子犹豫道:“颖儿!晨露……生了个儿子……!” 众人听了大喜,一时间府中欢呼声远远盖过了雷雨闪电! 莫仙颖惊喜着正要冲进房里,却被母亲一把拉住! 众人见此不禁一呆,莫仙颖心里突然隐隐感到一丝恐惧! 紧紧握着儿子手腕,洪仙月看着他颤声道:“晨露,她……她……她……不在了……” 众人听了都不禁心头一沉,莫仙颖只觉仿佛被一记闷雷突然击中,身子连晃了几下! 洪仙月忙扶住他劝道:“颖儿!晨露难产,失血过多实在撑不住了。她走前让我一定要告诉你,她要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你们的孩子!还有……,她让你一定不要忘了自己的理想!颖儿,你现在又儿子了,就算为了他你也一定要撑住啊……” 莫仙颖只感到自己像置身冰寒彻骨的冰窖一样,甩脱娘的掌握,跌跌撞撞走进房里。 床上,满脸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已经苍白如纸的妻子,莫仙颖心里完全一片空白,丝毫没有了思维! 紧跟在弟弟身后,走到床边。看着他双眼呆滞无神的注视着床上的妻子。莫仙姿心里同样忍不住一阵伤心欲绝,满脸是泪拉着弟弟劝道:“颖儿,你……你自己要保重啊……” 说着,莫仙姿只觉手上一沉,弟弟整个人突然倒向死去的妻子。任由人们怎么呼喊,再也听不到他一丝回应…… 121章 三代过从亲也疏,百世不移唯冤仇!利之一字连万里,陌路相逢骨肉生。 在若烟雪心里,她始终坚信一点!只要自己能练成祖先留下的盖世神功,不仅可以继续青春永驻,而且还可以真正的威盖人间!为了达到人类的极限,她愿意暂时去忍耐任何事! 甚至,她把莫仙颖的出现归于上天对自己多年懈怠的惩罚!因此,她决心已定要努力,成为了心中所梦想的那个神! 但是,她并不希望日后以“神”的身份重临凡尘后,还要去为了很多琐碎的麻烦浪费精神。所以她决定重启魔窟流传至今的无数财富,已组织仅存北路为基础,不断招揽江湖散逸,此消彼长瓦解对手的实力! 从事实角度看,三义山庄在当世来说可以是任何野心家的噩梦!但可惜烟雪也明白,除了自己,的确已经没有人可以击败莫仙颖了。那么,也就只有暂时迂回消解他的实力。无论用什么办法,力求让他完全被孤立。 事实上,只有在自己具备绝对信心的时候,人才会期望与对手的“公平”决战!期望是每个人都会有的,而有些人会把心里的期望深埋,只等待一个最好的机会! 比如全兴恩!在他心里,现在若烟雪的手下可用的人已经十失**,自己无论才能和原本所处地位,都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因此,自己将会得到若烟雪最大的信任,以及赋予充足的资源支配权! 首先,全兴恩向若烟雪建议用武林盟作为基础,招揽江湖中人,决不让三义山庄独大。其次,要不断骚扰一切可以涉及到莫仙颖的位置,至少可以拖延他更加完善。最后当此消彼长的程度达到着急期望的时候,就是彻底给予对手致命一击的时候!这些算是对若烟雪中心目的的一个完善、统筹。 而在全兴恩着急而言,利用若烟雪的资源扩充着急的实力。寻机窥伺其决定武学的奥秘,待其于莫仙颖互相消耗,就是着急取而代之,然后一举雄霸武林之日!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无论是若烟雪,还是全兴恩,经过一段日子他们都发现自己对莫仙颖的了解仍旧浅薄!莫仙颖碟石心肠固然让他们感到惊奇,同时也对他能漠视一切危及感到疑惑! 而三义山庄的整体强度,攻守连贯几乎可以达到无懈可击!这证明了莫仙颖超高的智能和大局观,更是让他们自愧不如! 但人面对世上存在会让自己汗颜的人,势必会更坚定铲除的决心!当然,这也是能促成彼此至少暂时亲密无间的因素。 由于三义山庄连经恶战,在北方的控制力已经大为降低。虽然莫仙颖阻挡了所有的攻击,但也无法再有进展,只能把一切转入暗中。至于月影门等门派,如今已经完全失去了大局的竞争力。且有他们和白莲教对峙,北方已经可以让武林盟嚣张无畏了。 为抗衡月影门的声势,以及莫流香武林盟主的地位。全盖天召集所有部众,建立了另一个武林同盟,自认武林盟主以抗衡江南!同时除了一些短时间无法强取的名门大派暂时软磨硬泡,对其他门派全盖天下令“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时至今日,全盖天仍不知道二十年来一直暗中指挥自己的北路统领就是自己二次诈死的父亲!不过他似乎也有所察觉,至少无论那北路统领自己有什么企图,但他明显对自己还是非常信重的! 就算有一天他将成为自己称霸武林的绊脚石,至少目前自己还不得不依靠他扩充实力! 人世间人与人的关系有无数种,但真正可以维持长时间的,就只有“互相利用”一种而已!选择对自己有价值的目标,然后利用其达到目的。如果这的确是最初同流合污的原因,那就必须永远记住,“兔死狗烹”! 对于燕云十六寨派出高手行动的结果,显然全盖天是绝不会满意的!此时眼看燕云十六寨之首,神木寨主沈定山!此人已年过七旬,武功据称可达武林一流高手境界。 沈定山少年行走江湖,凭一根近百斤重的镔铁杖打遍山西无敌手,所以得了个“定神山”的外号!大约三十岁左右,沈定山纠集了大帮地痞恶霸,在龙门峡开山立寨,后经多年与燕云十六寨中其他绿林好强结盟。 如今四十余年,虽然燕云十六寨很少真正涉及武林中事,但没有人敢小看他们的实力! 而沈定山的神木寨乃是燕云十六寨之首,其人数不下五千之众,不乏一流高手。沈定山本人膝下有六子、六女,长子已年届天命,最小的儿子也过了而立之年。六个女儿都已出嫁,多是地方豪绅,只有一个女儿嫁给了武林成名游侠。夫妻俩成亲后联手浪迹江湖,已经极少回家了! 此番南下,神木寨派出三百人,由其三子和幼子统领。但只不过七天时间,三百人已经全军覆没,两个儿子侥幸重伤逃回。 此时她心里大为愤愤,全盖天见了心知此人素来喜欢倚老卖老,蛮不讲理。若非对其有所倚重,可真是不愿意见一面! 思索半晌,全盖天环视在座数十各方首领,轻咳声缓缓道:“诸位!我等聚义于此,乃是志气相投,立意同甘共苦,创出我等自己一番天地。而当今武林,大半已为月影门及三义山庄所把持。莫流香自诩武林之主,其子莫仙颖更是目空一切,武林同道十余年来饱受其害。其所作所为实属欺人太甚,令人忍无可忍!而现今之势,只有我等能同心协力,才能保住各家得来不易的基业。然三义山庄咄咄逼人,大肆排除异己,自高自大,目空一切,以致我等同道几无立足之地。今时今日,我等万不可坐以待毙,必当全力与之周旋,也好让其浅薄之辈晓得,我等英雄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他这番话说完,本想能得到一片喝彩赞许,但结果却只有他自己的手下捧场。而其他人,脸还是该怎么黑就怎么黑,让他颇为尴尬!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明白,那些话不过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三义山庄势力大事没错,但莫仙颖却从来没干过什么排除异己,欺人太甚的事。而他所说三义山庄对武林同道咄咄逼人,其实莫仙颖原本对江湖中人形同陌路,更只对敌人从不手软,这些岂非天下皆知? 在座虽大多无耻卑劣之人,但对他这番红着脸才能说出来的豪言壮语,却也感不到什么斗志昂扬! 良久,见确实没人有给自己添彩的意思,全盖天只能讪讪一笑,又缓缓道:“莫流香本先祖七绝祖师所传,算起来与我也是同门。但其昔日创建月影门,便狂傲无方,在下对其为人师深恶痛绝。然而只谈自己技不如人,只好为武林盟上下兄弟着想不得不隐忍苟活!现如今他已然废人一个,却还仗着儿子的势力自高自大,自认武林盟主着实无耻之极!且其父子俩狼狈为奸,老子表面满口仁义道德,收买人心。可儿子却到处欺压同道,手段极其残忍,全不顾我辈学武之人本分。而近来我等行走江南,却未莫仙颖残杀同道过千之众。若我等继续隐忍下去,日后还有何面目去见惨死的兄弟们……?” 他这番几乎声泪俱下的以情感人,也没收到想象中激发众人同仇敌忾的效果。因为这些人自己都很明白,什么行走江南?你向人家挑衅,难道还不让人还手?不过此时这些人对莫仙颖和三义山庄的确都心存畏惧,可心里确实也都存了憎恨! 此时,高碑寨主,张铁屠怒喝道:“老子这火真他妈憋不住了!那莫仙颖是不是会什么邪术?要不怎么那么多人一去,就没一个能回来的?就算是尸体堆起来也足够一座小山大了啊!总听说三义山庄高手如云,可除了莫仙颖也不过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主儿,咋就那么厉害呢……?” 一旁武州神武寨主,唐思辰轻摇折扇缓缓道:“莫仙颖的厉害光耳闻已足够让人胆寒,毕竟这十几年来他手下杀过的厉害人物可着实不少。单就那杨笑安,恐怕咱们在座的没一位敢自认能胜吧?听说这次出了燕山老二姬凤环外,还没一个人真的见了他本人。由此可见,不管传闻真假,三义山庄中隐藏的高手绝对少不了的……!” 听了此人阴阳怪气的语气,全兴恩不由心里一颤! 果然,一直就强忍着愤愤不平的沈定山终于忍不住发作:“我说全兄!咱们大伙好歹相识一场,这次要不是你那么信心满满,谁也不会去惹那莫仙颖。你倒是说说,当初你是怎么跟大伙说的?你说三义山庄连续经过沿海剿寇,又在庐山损失极重,除了莫仙颖已经没有什么厉害人物了!可你现在怎么跟大伙解释?我看你当时最多也只是凭空猜测,就这么把大伙送去任人宰割,这么着也未免太不仗义了吧?” 全兴恩心里虽恨,可还是只能好言解释:“沈兄!你这可实在是误会兄弟了!不瞒大伙,自打莫仙颖从沿海剿寇,我就想找大伙商量去会会他了。可那时候三义山庄刚刚杨名江湖,我一时真摸不准根底。后来他从庐山回去,几乎当时就已经全军覆没了。而且当时死在庐山上可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大家应该知道的!不过,这次的事的确是兄弟有点欠考虑!可我也是想他经过几次恶战,不太可能还有什么厉害后招。要是真花时间去查清楚,恐怕又让他恢复元气了。天地良心,我可都是为了大伙好啊……!” 沈定山冷笑声道:“全兄话说的是真好听!可这次你安排大伙这、那的跑,武林盟里可是一个人都没过长江。你说,你武林盟有一个死在三义山庄手上了么?” 被他质问,全盖天不由好一阵尴尬!的确,这次的行动他原本只是奉命而行。而命令也说过,这次的行动目的只是为了骚扰江南。全盖天当然明白三义山庄的厉害,所以他把别人都派上了前线,武林盟中都没一人和三义山庄照过面。而实际上谁都明白,若能消灭三义山庄那可是杨名天下的绝佳机会,谁也不会放过的!可如今沈定山却没说自己本身蛋功好利,直刺全盖天软肋,倒让他一时无言以对! 见他受窘,一边自满门被灭,已经依附武林盟的原嵩阳掌门高德风打圆场道:“老沈,你这话说的可就不通情理了!咱们事先不是都说好了?这次只要灭了三义山庄,谁打下的地盘最后就都归谁。全门主事先给大家都设想周到,全是一番好意!武林盟没过长江,那实在是还没来得及。本来全门主是想大伙都很辛苦,想等最后全力以赴和三义山庄一绝生死的。可实在也没想到莫仙颖一下子就把大伙都给害了,这绝不是存心置身事外啊……!” 这些矫情的话当然不够安慰人,可全盖天一下抓紧时机连连点头接口:“就是,就是!兄弟我也实在是措手不及啊……!可无论怎么说,大伙请放心!兄弟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大伙损失,这次所有的消耗我武林盟会一力承担。现在毕竟是该同舟共济的时候,咱们大伙决不能先自乱阵脚啊……!” 原本这些人今天是来登门兴师问罪的,就是因为不忿自己那么多的损失。可谁也不用瞒谁,他们会有这样的结果,也都是因为自己蛋婪所致。所以高德风的话,其实也摆明了你们卖力气也就是为了自己!况且此时听全盖天肯承担自己的所有损失,这些人中竟还有人暗暗遗憾自己手下死的人少了呢……! 半晌,见诸人都平静了下来。全盖天强忍心头气恼,又缓缓道:“哎!大家伙儿心里委屈我知道,可情况现在是明摆着的,兄弟也不比谁轻松!而且按我说的话,就是因为莫仙颖的确厉害,咱们才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大伙自己想想,在座的谁没受过三义山庄的气?我武林盟从当年月影门,到今天三义山庄,若不是强撑着不早让他父子给逼死了?说到底,三义山庄连经恶战还能如此厉害,要是再等上几年,这天底下还有咱们立足之地么?” 他这番话才真的触动了每个人的心思!武林盟和燕云十六寨不用说了,莫仙颖和他们之间的大小嫌隙,已经是多年的痼疾!而在座其他人也都非善类,罕有没被三义山庄整治过的。这些人所以能凑在一起,除了臭味相投,对三义山庄的同仇敌忾无异是更主要的原因! 如今沈定山又感到对三义山庄的愤怒,点头道:“全兄所言不假!我神木寨这几十年来主要就是吃的那些矿上,可莫流香当年有两个一直暗藏江湖的手下在山西靠开矿为生。本来还是一直守规矩的,可莫仙颖发迹以后,那俩家伙腰杆硬起来还罢了。他们还联合其他矿场跟着造反,仗着有三义山庄撑腰,神木寨这些年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张铁屠听了也怒骂道:“谁他妈不是一直让三义山庄骑在头上?涿州地界从俺老祖宗张飞那代到现在,我老张家谁敢惹?可三义山庄自打在涿州开了几个铺子,把自己弄得跟土地爷似的,什么事都他妈管。五年前我就在街上跟个小妞搭了几句话,就让俩小子给暴打了一顿。要单几个毛小子还好对付,可他妈三义山庄……,真他妈惹不起啊……” 他俩说完,在座顿时七嘴八舌,把自己多年来被三义山庄怎么“欺负”过全都倒了出来。可无论谁听,也实在是没有一件光彩事!也幸亏这些人有脸当众说出来,全盖天听得都心里暗骂“活该”! 良久,待诸人骂声渐止,全盖天一脸悲天悯人的缓缓叹道:“哎!各位都受过三义山庄好多欺压,自然也该明白,莫仙颖在一天,咱们大伙就都没好日子过。所以咱们更改从此同心协力,才能更他拼到底啊!” 诸人正一片同仇敌忾的激愤,那人所共知的娘娘腔唐思辰又不缓不慢摇着扇子道:“全门主这可是字字金玉良言,兄弟我深有同感!只不过全门主,别怪兄弟口冷。这江湖上的事,到底还是得拼谁拳头够硬。莫仙颖的气是不好受,可好得生气死不了人!不想受气?谁又挨得住那要命的拳头呢……?” 这话一下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回到现实来,燕山三姝虽然不算多了不起的人物,但在座的却也没人敢自认有本事不出手就能杀其中一个。而且这次拿上千人死的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三义山庄的厉害已经是不问可知,谁还有胆子敢再去试试? 这唐思辰年纪大约还不到四十,论武功在燕云十六寨中能排到前五位,论智计则无出其右。神武寨原本是官府练兵的校场,后来被荒废了当做关押逃兵和苦役的大牢。由于朝廷一直疏于管制,在押犯人不受管制,渐渐形成了一帮专门打家劫舍的绿林草寇。 这个唐思辰原本是个落地秀才,引家境贫寒自宫后想入宫为宦。后来他也曾得到前朝刘瑾重用,还得其传授武功。所以,实际上他的武功更在全盖天之上。 而此人自刘瑾伏诛,逃出皇宫后一路流落到了武州,凭一身武功设伏群匪,开山立寨成了大王! 全兴恩对他向来颇有忌惮,一来是深知其计谋精湛,而且也明白此人深藏不漏!另外神武寨地处边塞,千余人行动飘忽。若想就此置身事外,大不了远走草原避开三义山庄,全不像其他人有家有业。况且除了这次,神武寨也是唯一从没和三义山庄发生过冲突的一个。 思索片刻,全兴恩缓缓问:“那么依唐老弟高见,我等就该这么忍着。任凭三义山庄欺压,直到等他亲手来收拾了?” 唐思辰呵呵一阵轻笑:“哟!全门主这大帽子一盖,可让兄弟受不了了!而且我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免得让人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罔顾了兄弟们情谊……” 全盖天本是想抓他话柄讥讽,可先被他堵回来,一时哑口无言!沉吟片刻才问:“那唐老弟的意思是……?” “从长计议……!” 全盖天素知此人足智多谋,且绝非甘于平淡之人。至少说他这次肯和众人联手对付三义山庄是为了燕云十六寨的义气,全盖天是绝对不相信的! “唐兄弟所言,我等该如何从长计议?” 唐思辰笑了笑,扫视在座一眼,最后看向全盖天道:“全门主!名人面前不说暗话!莫仙颖本事大伙已经都见识过了!说白了,凭咱们在座各位,要对付三义山庄恐怕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武林盟财大气粗没错,可我等这般兄弟的命,也不是随便能买的。所以恕兄弟直言,除非武林盟能拿出什么真正能对付三义山庄的凭证,否则咱们兄弟就真都只剩死路一条了!” 他的话把全盖天还真给说愁了,一时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旁边高德风缓缓道:“唐兄弟,你说的道理是没错,可凭三义山庄今时今日的地位和实力,天下间谁敢说能有十足把握对付?要是你有什么高见,倒不如直接说出来……” 听了他的话,所有人都把眼光投了过去。 唐思辰微微一笑道:“高兄言外之意,就是说没办法的就没资格说话了?” 高德风正要接口,全盖天连忙抢先接口:“唐兄弟切莫误会!高兄也是为了大伙着想,你千万不要多心啊……” 唐思辰冷笑点头道:“全门主所言极是!大伙现在是在同一条船上,当然该同心协力,坦诚相待!而已兄弟愚见,莫仙颖是厉害,三义山庄实力也是深不可测!但一直以来莫仙颖的所作所为,或者说他所针对的人。如清泉宫,天水宫,江南三堡,乃至烟雪组织等等,无不是早年与其父就结了仇的!而兄弟这就有点不明白了,论宿怨,天下恐怕没谁比武林盟和他莫家更深。可到底为什么,到今天武林盟还能屹立不倒?说白了,武林盟若能凭一己之力对抗三义山庄,也就犯不着让我等无能之辈趟这浑水了!” 他言外之意已经再明白不过了,到目前为止那些让三义山庄灭门的门派,其实都是曾经与月影门就结下深仇的。而武林盟和莫家人的仇怨更是三代之久,可却仍未遭重创。但以莫仙颖的为人和手段,如果武林盟的实际实力真只如表面所限,实在不可能存至今天! 唐思辰的话中更深含义,就是在说武林盟一直隐藏了自身实力,利用别人做炮灰,想自己坐收渔利! 全盖天心里自己当然明白,实在是委屈的可以!因为他心里也曾无数次想过,莫仙颖其实随时可以下手毁掉武林盟,那对他简直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尤其是在他已经毁灭烟雪组织,但仍然没主动向武林盟出手,实在让人想不通! 可毕竟此时被唐思辰问出来,如果他答对有丝毫不妥,必然会引起人们极大的怀疑!可要解除人们心里的疑虑,却也真的很困难! 就在全盖天苦思无果时,门外传来一个清亮儒雅的声音:“据江湖传言,早在多年前莫仙颖曾扬言要铲除燕云十六寨。而如今各位却仍稳如泰山,不知可有何高明手段……?” 唐思辰听了来人说话不由一滞,众人向外看去,门口此时正走来一位古稀老人!别人不认识,可武林盟中人却对此人再熟悉不过了。而他正是武林盟第一智囊,林子文! 见了他,全盖天心里不禁疑惑,可还是对他给自己解围感到极为高兴!当即大笑站起来,直接迎过去拉住他双手亲热问:“二弟啊!你怎么出来了?身子可好点,大哥心里一直惦着你呢……” 林子文自然明白他心意,当即微笑摇头道:“大哥宽心!小弟这身子将养多年,虽未大好,可也未再重!适才听说有不少武林朋友来了本派,兄弟想着或有故人可见,这才出来,权当晒晒太阳了!” “也好!也好!多活动也有好处,快来坐下说话……” 两人热情拉手回来坐下,而全盖天的热情,也让人们心里颇为奇怪!毕竟林子文已经多年不管外事,武林中也颇多传言,主要还是说全盖天与其不睦。可如今看来表面两人虽不像有什么过结,但全盖天的客气更近乎疏远,显然两人之间绝非融洽! 坐下后,林子文首先看向唐思辰,微微一笑道:“素问唐寨主足智多谋,心细如发!而适才所问,其实也不无可能乃是那莫仙颖有意离间我等朋友之情,那唐寨主如何会想不出?” 唐思辰当然想得到,对莫仙颖那种人来说,无论是武林盟还是燕云十六寨,以及任何稍微有实力的门派,让人怕他远比真的屠杀更有利!因为江湖上向来不是个可以让每个人齐心的地方,一盘散沙固然危险,但如果强行吞噬,最后更可能是撑死自己! 武林盟和燕云十六寨几乎可以说江北武林最有实力的,且不提是否能真的一举歼灭。若要出手,三义山庄绝对难以兼顾各方,到时候四处作战,累恐怕也能累死莫仙颖。倒是不如留着这些人,让他们互相猜忌,无法同心协力,对自己就毫无威胁了! 想了想,唐思辰微笑颔首道:“林二爷早年便有武林第一智者之称,自然是比小弟思量更加周全,说的极为有理……” 全盖天听了心里一松,却听他接着说:“但林二爷必定也能明白,如全门主所言莫仙颖迟早会吞并武林,而我等又无力抵挡,难不成真的只能坐以待毙?” 见所有眼光都看向自己,林子文淡淡一笑道:“唐兄弟此言现在说还为时过早,但却也的确不能不想……” “哦?” “老朽虽深居静养多年,可素来也听说过近年来江湖上的一些事!已老朽所见,当今江湖上自然是三义山庄实力最强。可莫仙颖当日却声称退出武林,此事岂不令人深思?” “愿闻高见!” “不敢……” 笑了笑,林子文沉吟片刻缓缓道:“已当今大局看,川西南各地已然全落入白莲教手中,月影门独大江南与其对峙。然此情此景乃莫仙颖当日卧龙一锤定音所成,可见其虽自称退出武林,但其深知江湖中人对他的忌惮!可白莲教何等野心勃勃?不论朝廷态度如何,江湖之上数百年来除了烟雪,可还有能令其闻风而逃的?以三义山庄多年来的行径,以及此番事后,老朽大胆揣测,三义山庄的实力恐怕是远远超过了我等预计!甚至于……,若说其已掌江湖半壁,恐怕也并不夸张……” 诸人惊诧中,唐思辰缓缓沉吟道:“林二爷所言句句有理,但若如此我等岂非是毫无翻身机会了?” 林子文微笑摇头道:“好的舵手并非以顺风疾驰而论,而是该看逆风挺进之能!同理,只有真正掌握了对手根底,才能究其一点,破其全豹!” 众人闻言一震沉思!全盖天扫视一周,看向他问:“二弟!你是否已有何良策,不如说出来跟大家一同参详……” 见诸人都看着自己,林子文微微颔首道:“老朽隐居已久,对江湖上的事所知已颇有限,也谈不到什么良策!只不过是有些建议,便请诸位指教……!首先,三义山庄聚众攻打烟雪,不错!结果是大获全胜,但听闻烟雪本人却是携其手下主力外逃,至今下落不明!而只要烟雪不除,莫仙颖便绝难高枕无忧!所以老朽猜测他所以声称退出武林,绝非是甘于隐忍,而是颇有情势不得不韬光养晦,以待日后鏖战……” 诸人听了都颇感赞同!片刻,林子文又缓缓道:“第二,凡事静无波澜,乱中取利才是上策!莫流香如今以和事老姿态周旋各处,表面息事宁人,但实则无意是以强压制,其实正是不断将人们的怨毒激增!另外,三义山庄的真正实力对所有人仍是迷雾一般,贸然为敌必然吃亏。而既然他无视月影门妄自尊大,在江南自诩武林之主。那我等现在也已在江北另建同盟,若有何事只看他莫仙颖是否敢食言插手。因为川西白莲教虎视眈眈,他无论向谁动手都不得不顾及后方……” 他的话说完,在座自全盖天以下,无不喜形于色! 全盖天首先鼓掌赞成:“不错!凭什么白莲教能独霸一方?月影门也自诩江湖之主?我等久居江北,自然不能任其放肆!咱们就看他莫仙颖敢如何妄为,就算月影门不会怎样,白莲教也必然不会毫无反应!” 全兴恩自知这些人暂已不会为难自己,只是他不觉心里奇怪!多年来林子文甘受软禁,从来没走出过所居跨院。在今天的武林盟中,十五六年内才入门的人甚至少有见过这位二当家的。 自从莫仙颖出现,全盖天当日见过林子文一面之后,他也曾多次含沙射影试探过林子文是否有重出江湖之意?在他心里一面是不希望林子文再到自己身边搞鬼,可另一方面又很希望得到他帮助,毕竟他甚至这义弟的智谋的确是世间罕有的! 不过安稳了二十多年,也从未表露出丝毫重入江湖心意,林子文今日突然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全盖天心里实在无法不犯嘀咕! 而且这个唐思辰,自己平时接触较少,虽感到此人必定深藏不露,但却也从没发现过什么问题。而今日他对自己百般刁难,绝非仅因此番失败而心中怀恨!可此人才能远高于燕云十六寨其他人,若能收归己用必然是如虎添翼。不过他心里始终还是对莫仙颖心存极大忌惮! 虽然不知道“统领”究竟怎样计划,但全盖天一番布置已经是倾尽心力,但结果却是输靛无完肤!就算是当年莫流香全盛之时,也没让他有过如此手足无措之感。所以他心里已经暗暗决定,如果有一天“统领”下令让自己去对付莫仙颖,必须要设法推诿……! 安顿好众人,全盖天把林子文请到书房。虽见过没多久,但此时相对彼此都感到心里有种莫名的生疏感……! 良久,全盖天缓缓道:“老二!此处已只你我兄弟,有什么话都不妨直说了……” 林子文微微一笑道:“我知道大哥想问什么!我可以告诉你,这几年来你多次暗示想我出来帮忙,我不是不明白。当然,我知道大哥你也有苦衷,毕竟是几十年的老兄弟,我也不想勉强你。至于我今天会站出来,其一,我知道莫仙颖不是莫流香,他不会留下武林盟,更不会对我有何宽容。其二,这些年来我其实也仔细研究过莫仙颖历来的行径,自问或有些不同旁人的感悟!其三,全师伯多年苦心为的无非就是振兴龙逸一门。而家父虽出身幽冥门下,可归根结底大家都同出七绝,于此我们总是骨肉至亲!” 全盖天听了缓缓点头,凝视了他半晌道:“好!老二,你既然对我如此坦诚,我也绝不会辜负你我之间兄弟情义!只要你肯帮我,说到底咱们是多少年的兄弟。放心,只要我有好日子过,就绝不会亏待了你……!” 122章 人上百数类如麻,欲求性淡难自拔。相生相克成俗世,相处利尽必自伐。 渐渐对莫仙颖多年来的所作所为了解了更多,烟雪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败并不是一时的大意! 当然,她在最初的确并没有很把莫仙颖当回事。而另一方面莫仙颖不是她曾经所遇到过的任何一个对手能比的。 想起了自己对白莲教百年的禁锢,能当上教主的肯定不会是普通角色!而当年初见,严青峰尚还只是个孩子,并没有太让她放在心上。 而自从莫仙颖出现,烟雪再没见过严青峰,原本还以为他已经不再妄想翻身。但让她想不到的是,严青峰居然潜藏江南二十多年,且在自己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和莫仙颖勾结一起。如果不是白莲教突然出现,也许自己还不会那么措手不及。至少在不会忽略白莲教的情况下,莫仙颖也绝不敢那么放手一搏! 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唯一能让烟雪心里平衡点的是,严青峰自以为是,妄想利用莫仙颖除掉自己,他再出来收拾残局。可结果莫仙颖却同时把他再江南的根基天水宫除掉,而如果他敢稍有轻举妄动。必定会变得腹背受敌,给了三义山庄一网打尽的机会! 事实上,也许严青峰原本该想到的。如果白莲教趁势崛起,且会危及到莫仙颖,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理?所以接下来当白莲教士气正盛,但体力却消耗了极大的时候,莫仙颖却突然出现当头泼了他一盆冷水,浇灭了白莲教的气焰!严青峰的结果也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这算是让烟雪心里稍稍平衡了些! 不过她也看得清现实,虽说魔窟秘传天下无双,但莫仙颖的武功和计谋同样深不可测!仅凭推断,他也可以算是自己近三百年生命中仅见的高手了!所以就算自己能练成神功,恐怕也不能轻易和他一拼! 而且,如果自己的所有行动中稍有不慎,还很有可能会被别人捡了现成便宜!所以烟雪才决定让妙真和全兴恩等人开始集结实力,因为她感到莫仙颖已经不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敌人了! 同时,她也明白莫仙颖始终是自己最强劲的敌人。不仅仅是他的绝世武功,更因其擅于谋算,利用一切有利资源的能力更是人所难及。所以如果不能剪除他日渐丰满的羽翼,贸然行动绝不是聪明的做法! 另外,逃生以后烟雪召集回了当年魔窟残存势力,其中不乏高手。当一切计划进展顺利的时候,这些人将会是能否一举击败莫仙颖的关键。 不过烟雪也很仔细的揣度了敌我实力,首先是自己最亲近的部属。妙真倒是不用担心,而西路在唐笑天以下都已背叛。东路平四海和梅三娘夫妻也已经可以确定投靠了莫仙颖。至于实力最强的北路全兴恩,他在自己手下原本是有利可图,没有半点忠诚可言。可现在自己还必须要倚重他,而大事一成自己第一个要除掉的也必然会是他! 想是这么想,但烟雪自己也心知肚明。莫流香表面上看毕生是毁在了自己手上,但事实上他蒙骗了自己二十多年。一直隐藏在自己身边,只是在等待一个彻底摧毁自己的最佳时机。 莫仙颖的确厉害,但如果他不是暗中经营多年,又突然袭击抢到了先机迫使自己逃跑,恐怕自己日后还是难逃被莫流香算计致死的结果。 如此看来,莫仙颖的才能和天赋可能确实高于乃父,但莫流香的耐性和定力却都显然高于其子!而且在多数人看来,莫流香的大局观不如儿子,可事实恐怕未必尽然了! 正思索着,密室暗门缓缓打开。进来一人双手拖着个摆着饭菜的盘子,正是烟雪爹身丫鬟红儿! 这丫鬟原本是烟雪百年前一次远游,在关外战场捡回了一个婴儿。而当时正是成祖皇帝兴兵威服四夷之时,天下间兵祸连结不知死了多少人。而像红儿这样被踩死在兵马乱踢中的婴儿,更是难以数计了! 不过当时烟雪无意中听到了婴儿的哭声,一见之下就感到莫名的亲切难舍。最后,烟雪把婴儿带回养育长大。而当红儿渐渐长大,竟然出落得天姿国色,出尘之感令她都不觉惊叹! 或许真的只想让这孩子平静过日子,也或许心里确实不无私心,烟雪初时无论如何不肯叫红儿武功!直到红儿十六岁的时候,门下两个青年堂主为其大动干戈,一场火拼两堂死伤近三千。 当时烟雪不禁处置了两个堂主,还从此将红儿禁闭内室,不许她见到自己外第二个人。而她却没想到,红儿天性单纯,向来把她当做唯一的亲人,凡事毫无避讳。而在一次偶然机会,烟雪竟发现红儿身负武功! 经过盘问,红儿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直言自己的武功是多年陪伴她仅凭观看学会的。 虽然谈不到疑心,可当时烟雪也开始忌讳起了这个女孩子,更是不再在她面前练功。 只不过,两百年的孤寂生活,让烟雪的心里只剩下这唯一可以信赖的人,彼此间已然是情同骨肉!在红儿五十四岁那年,终于将要气绝时,烟雪一时不忍终于还是决定救她。已魔门神功为红儿续命,而且让她从当时已经满头白发,满脸皱纹,臃肿肥胖的老太婆变回了仿佛十五六岁的少女时模样! 那时候烟雪才明白,这个红儿不仅天生聪明决定,而且体质也异于常人。自己为她续命的功力,居然为她在体内自行融汇,也同时具备了青春不改的奇能! 经过几十年的相依为命,烟雪对红儿倒是没有什么怀疑。而且严禁她外出,也仅仅是怕她为事故所染,给自己留下一片清地方。 至今已百年,红儿对烟雪始终忠心不二。或许她自己心里也并不清楚什么是忠心,什么事背叛!她只一心把烟雪当做自己平生唯一的亲人,唯一永远不能离弃的人。如果离开她,自己将生不如死! “小姐!该吃饭了,早上就没怎么吃,我特地让厨子做了几个你平时爱吃的菜……” 烟雪微笑点头道:“来,红儿!坐下陪我一块吃点!” 红儿高兴的坐到对面,看着她一副心事忡忡,食不知味的样子,心里忍不住一阵难受! “小姐!天塌下来有地接着,人活着吃喝可是头等大事。再困难,也不能跟身子过不去啊……” 烟雪愣了下,看着她轻轻放下筷子问:“红儿,你说的我能胜过莫仙颖吗……?” 红儿显然没料到她这一问,愣了下忙点头道:“当然!小姐是天神下凡,现在只不过是修炼神功紧要关头才会力气不济。一旦神功大成,小姐必定会天下无敌。放心吧!” 烟雪看着她苦笑声道:“哎!原本我也这么认为!可这些日子我仔细想了很多过去的事,如果不是莫仙颖突然出现,我怎么会发现唐笑天的背叛?无论莫流香暗中有什么计划,如果是唐笑天出手,我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提防的!尤其是在莫仙颖出现之后,我不得不承认。如果当年不是我早已把魔音注入莫仙颖体内,结果真能赢他吗?现在,莫仙颖比他老子更厉害,武功和心计都更强得多,还没有莫流香那优柔寡断的臭毛病!仔细想想,我还真是没什么信心啊……” 红儿一脸怜惜的看着她轻轻握住烟雪双手,柔声安慰道:“小姐!无论任何时候,你一定不能失去信心!我相信,在这个世上根本不会有人能胜过你!莫仙颖的确厉害,可说到底他也只是个人,是人就又弱点。只要你冷静下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胜过一切困难的!” 烟雪欣慰的看着她,心里隐隐感到了点诧异,可却并没深想。 思索半晌,烟雪缓缓道:“红儿,我知道你天生聪明绝顶,虽然你从没接触过外面的世界,但却比那些愚蠢的世故之徒强多了!其实也就是因为有你,我才会对莫仙颖那么的不敢放松!而且现在只有你我两个,所以,我希望可以听听你对整件事的看法……” 愣了下,红儿脸现异样,呐呐道:“我……!小……小姐!其实我真的什么都不懂,哪会有什么看法?我不是说过吗?有小姐在,我就不用去瞎操什么心思了……” 烟雪看着她轻叹口气,缓缓摇头道:“红儿!我承认,因为你超然奠赋,我曾经对你不无忌惮!把教你武功,不让你接触外人,一来是我不舍得和你在一起时候的安心,二来也是担心你会和别人一样,开始萌生!不过这么多年你也该明白了,在这个世上你已经是我唯一不会怀疑的人,也是我唯一能坦然面对,倾诉心事的人了!所以不管是为了帮我,还是为了我们之间的情谊,我都希望你对我,也可以像我对你一样倒诚,你懂吗……?” 的确!红儿对烟雪从来没有过半点私心,即便明知其疑心自己也只是更加讳莫如深,从无抱怨!一直以来,她都会避免在烟雪练功的时候出现,且深深痛恨自己过目不忘的本能!但她没办法消除自己与生俱来的能力,只能强迫自己丝毫不显露出来。在烟雪面前更是只字不提“外面”的事,只做一个真诚的聆听着! 可现在烟雪说出了这番话,让她心里不禁颇为犹豫!要不要提醒她自己心里所想的呢?那会不会妨碍彼此的关系?也许现在不会,但当烟雪扫清一切障碍之后呢?想和她毫无改变的保持现在这最美好的阶段,自己继续装傻也许是唯一的办法。可如果让她依照目前的鞋和认知,结果恐怕不会是自己所期望看到的! 心里不断纠结着,红儿实在感到难以抉择。而烟雪只是一脸柔和的看着她,没有再催促!因为她心里明白,自己的疑心早已吓坏了红儿。想消除她心里的阴影,自己只能有耐心,以免适得其反! 良久,烟雪双手合双眼中的温暖,终于让红儿妥协了!“哎!小姐,其实我对你也谈不上什么帮忙,最多我只能说说自己的想法而已。可之前,我想先问小姐一句话……” “你说!” “小姐心里是否真想莫仙颖非死不可……?” 愣了下,烟雪心里不解的沉吟问:“这个……,说实话,我心里当然不希望世上有一个那么可怕的敌人。可是,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红儿点点头问:“那小姐,假设可以让你和莫仙颖和平共处,彼此互不侵犯,你会愿意吗?” 烟雪听了更一头雾水,看着她疑惑问:“这些我现在实在没法回答你,真的!可你觉得,莫仙颖会愿意吗?” “他会……” 看到她坚定的表情,烟雪心里更大为疑惑:“红儿!我实在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还是别绕圈子,直说吧……” 红儿点点头,沉吟片刻缓缓道:“其实小姐,我不知道你和别人是怎么想的。但对莫仙颖这个人的感觉,我可能的确和你不同……” “哦?” “按小姐你的想法,莫仙颖是故意把我们从汉阳峰逼走,大量消耗了我们的实力。可他并不想马上杀了我们,因为他还要争取时间,积聚实力,有朝一日去应付江湖上最疯狂的动乱,而那首先还是本门卷土重来。到我们和江湖中人拼的死伤殆尽,他才会出来坐收渔人之利……?” 烟雪点头反问:“难道不是?” 红儿缓缓摇头:“他大举攻打汉阳峰,但并不想和我们鱼死网破。只把我们逼出多年基业,为自己争取时间的目的,这些上我认同小姐你的看法。但至于他是否真的想最后到了天下大乱才坐收渔利,我也不否认小姐想的有道理!但小姐认为他做一切的目的都只是为了自己最后江湖独大,我就不这么认为了……” “哦?” “小姐!说实话,莫仙颖是个很与众不同的人。在他身上,有一种人世间罕见的淡漠……” 烟雪点头道:“不错!这个人年纪轻轻,可性情深沉内敛,与世俗格格不入。且他与我一战,对外只说是无可奈何的要为父报仇!天下间利欲熏心的无耻之徒比比皆是,残忍冷酷的人也数不胜数。那些做了恶事还要百般掩盖的人都数不清,偏偏他做了应该做的事却还要说的那么无可奈何,非告诉人他不想做好事!而且一直以来,他好像对什么事都了如指掌,却又好像都漠不关心。我活了仅三百年,他这样的人我实在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红儿笑了笑道:“在别人看来,莫仙颖对一切的漠不关心,是原本他早已经对一切都了如指掌。殊不知此人天赋奇高,最擅长随机应变!与其无端天高海阔的去筹谋,不如尽全力完善自己,让自身可以适应任何变化!” 烟雪点点头叹道:“哎!是啊,如果今天是说别人,这些简直不可思议。但对于他,这其实也是他让我输得最心服的一点。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世上恐怕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红儿缓缓摇头道:“小姐,凡事都不能概而论之。但一个人的性情,绝不是仅仅因事情不同而轻易改变的。莫仙颖随机应变的能力的确很强,但他淡漠奠性我却不认为是在对某些事!假如他本来就是个目空一切,视世俗一切如浮云的人,你又以为如何呢?” 烟雪似有所悟点头道:“昔日莫流香也是乐善好施,但他从没有像他儿子一样屡次倾尽家产!而莫仙颖多年来经商虽然顺利,可简单想想和官府频繁的往来,加上连续多次赈灾,还有当年沿海剿寇。以我看,他虽然财源广进,可现在恐怕也剩不下几个整元宝了……” 红儿点点头道:“其实很明显能看出来,但大多数人恐怕不会去考虑这方面。而如果真正想到了,是不是可以更深入的想一想?莫仙颖这个人其实是个毫无野心的人……” 烟雪听了一愣,微微皱眉问:“要这么说,他这十多年来千辛万苦又是为了什么?” “哎!如果我猜的都没错,那我就真的觉得他是个非常可怜的孩子了!从小就没了父母,生活艰辛,养父死的时候他只有十二岁,可就要背负一身血海深仇独自踏上这到处腥风血雨的江湖。自幼的坎坷经历,让他养成了坚韧不拔的性格。但天性中的淡漠,又让他对世俗一切不屑一顾!原本她可以一生安然无忧,可孤独的心性却让他无法相信仇人愿意相信他可以不为父母报仇。所以他虽然很不情愿,但也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而唯一能让自己好过点的方法,也只有埋怨和牢骚了!” 烟雪听了她的话心里不由一阵阵茫然,忍不住问:“那你的意思是说……他……所的一切,都是因为怕会被人发现他是莫流香的儿子,不得不先下手为强?这……这实在……” 红儿失落的苦笑点头:“小姐,我知道这些话恐怕让人很难接受!因为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们今天的结果就……就是自作自受……!可是,世俗毕竟害了太多人,一个不愿意世俗的人只有死路一条!但莫仙颖同样是个自私的人,他即不想世俗,但也不愿意作为牺牲品。所以他就必须世俗的解决自己所有问题,才能去追求自己所向往的平静……” 良久,烟雪始终感觉无法明白靛会红儿的见解,缓缓沉吟道:“红儿,我实在不知道你这些奇谈怪论是怎么想出来的!可是,我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你,也不知道能不能信……” 红儿点头道:“小姐,你早已习惯了用世俗的角度对看待世俗的人,这些事对你来说也许真的很难理解。可我,自从起死回生,到离开庐山几十年里我就只见过你一个人。我这一生看过的书比看过的人多太多了,常常发觉一旦冷静下来去看问题,这人世间的所谓道义规则都是那么的毫无道理!直到听你提起莫仙颖,我开始觉得他所有行为都开始慢慢印证了我心里的想法。我觉得我可以理解他,也很为他惋惜……!” 烟雪深深凝视着她,虽然心里千回百转,可一时间却实在难以消化她所说的一切! 半晌,烟雪沉吟问:“红儿,那你认为莫仙颖最难对付的地方是在哪?” 红儿苦笑摇头道:“人大多习惯去考虑别人,而常常忽略自身的问题。而莫仙颖就与众不同,实际上他并不是多么的超凡入圣,而是从来没有哪个人像他一样,几乎具备了人类可以存在的所有缺点。贪财、好色、怕死、奸诈、爱享受、逃避困难!他就像一张千疮百孔的渔网,你可以彻底毁灭他,但却永远无法找到可取的地方,同样找不出可以给予致命一击的地方,因为你只能看到太多的漏洞,却不知道那些漏洞后面会是什么!” “可要是这样,我只要能找到他一个缺点,不是就能利用来击垮他?” “不,当然没那么简单!一张破渔网,你只要扯动一根断线,马上就又会有另一根断线出现,结果不会有什么区别。他就是把所有的漏洞都显露出来,而漏洞他是丝毫不会可惜的。也就是说,你可以去攻击他所有的漏洞,但那些都是他准备好给你毁灭的。而如果他只有一个缺点,你的确可以集中力量给予致命一击。随后出的弱点,才是他慢慢走向地狱的通路。但莫仙颖很擅长随机应变,利用任何有益于自己的东西,同时他也很了解自己。所以又必要的话,他会牺牲一切,而自己则绕道了敌人的背后!简单说,除非有把握可以给予他致命一击,让他永不翻身。否则,就算你看到他千疮百孔,体无完肤,也还是不能阻止他反击的!” “没错!虽然我也明白了这一点,可却不像你说的这么透彻!不过……” 沉吟半晌,烟雪又缓缓问:“难道真的就没办法对付他了?” 思索良久,红儿缓缓摇头道:“小姐!凭心而论,我也是个孤儿,但我命好,被你救回来呵护长大。可莫仙颖,他的身世真的很可怜。即便与小姐为敌,他更多的还是无可奈何!小姐,我知道你其实是个好人,为什么你就不能可怜可怜他呢……?” 烟雪听得紧皱眉头:“可即便我肯可怜他,他又会对我息事宁人吗?” 红儿缓缓摇头:“这个我不知道。但我想,他再厉害也只是个血肉之躯的人!说到底,他一辈子也就几十年。可对小姐,几十年根本不算什么。就当时休息一下,又有什么不行呢……?” 烟雪满脸疑惑的看着她,心里念头连转,沉吟问:“可如果有一天莫仙颖羽翼丰满,难保他不会想来向我动手!这里虽然隐秘,可对于他,我就不觉得那么保险了……” “小姐,我已经说过,莫仙颖并不是个有野心的人!把白莲教遏制在川西,又对武林盟掉衅阻挡在江北,足以证明他很安于现在的情势!在当今世上,除非小姐出手,否则已经没有人敢去招惹他了,那现在的平静也就可以一直维持下去了。小姐何其聪明?又为什么非要把一头已经藏起了利牙,尖爪的老虎逼得非拼命不可呢……?” 沉思良久,烟雪仍感难以理解红儿的分析!因为在她将近三百年的生命中,从没想过世上会有红儿口中的莫仙颖这种人! 或许莫仙颖能有今天的成就,的确因为这个世界太世俗,而他自己又太不世俗。但毫无疑问,莫仙颖已经沦于世俗之中,他是否能一直保持住这份单纯? 烟雪心里感到非常迷茫,无法理解红儿的话,更加无法理解莫仙颖这个人!事实上有很多事现在都已经没有那么多转圜的余地了,没人知道结果什么时候会出现,可谁也不会甘心坐以待毙,等待宣判而已……! 白莲教退居川西,辛苦打下的势力被迫放弃了一般。当然,这绝不是他们心甘情愿的!而严青峰回到教中总坛,阔别二十多年回来,心里忍不住颇多感慨!了解现在白莲教一切正常,所有事都在朝好的一面发展,他心里算是有了底。 一番叙旧后,赤莲堂主兴冲冲问:“教主!您既然已经回到本教,就请指挥属下等,本教下一步该如何进取江南……?” 扫视了一眼跃跃欲试的人们,严青峰缓缓道:“各位!我知道大家一心想将本教发扬光大,这番心意我非常感动!但很可惜!为今之计,本教只有严守门户,整肃教众方为上策啊……!” 众人听了大多惊讶!赤莲堂主诧异问:“教主!本教被迫蛰伏百年,受尽了烟雪的窝囊气。如今好不容易脱困,正该大展拳脚,闯出一番天地!而且莫仙颖那小子屠杀本教那许多兄弟,这血海深仇岂能不向他讨还?” 看众人一片群情激奋,严青峰轻叹口气道:“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而对于那么多兄弟的死,我心里也同样难过!可是,莫仙颖的厉害大家也都见识过了。论计谋,本教多次被他玩弄得毫无回旋。论武功,本教中就我也难与之相比!事实上我怎会不知?他到卧龙岂是真为保护兄姐?不过是见本教一旦跃过川地,他于江南也势必不稳,所以才先一步制止!” 听了他的话,严霜看了丈夫一眼问:“爹!难道您真怕了莫仙颖?” 她此言一出,百余人的白莲教总坛顿时一片鸦雀无声!见所有人的眼光都看着自己,严青峰苦笑声点点头道:“对!我的确怕他!” 看到众人惊诧的眼神,严青峰无奈的苦笑摇头:“这辈子,我一直以为大丈夫该能屈能伸,才能有一番作为。所以我不怕烟雪,因为她再厉害,毕竟还有个狂妄自大的弱点,我可以忍受向她摇尾乞怜,等待上天给我们机会。可莫仙颖不同,如果他认定什么人是威胁,他不会怕你拼命,也不会接受求饶,而是一定要彻底铲除不留后患!这次所以只让霜儿和厚德去见他,是因为在事先他已经给我送了一封迷信。信上他给了我两条路,一时退出川中,二是全力一拼!” 众人对视一阵,朱厚德紧紧蹙眉问:“这么说,他是已经做好了食言背信的准备?那为什么当时只有他一个人出现?而且还事先给爹送了迷信?” 严青峰无限凄凉的长叹声道:“莫仙颖这个人虽然年纪不大,但他的残忍和冷酷,却让我也忍不住心寒!你问我他为什么只一个人出现?当然不会那么简单!他为什么要送信给我?因为他的目标其实并不仅仅只有本教啊……” 众人听了都感疑惑,互相投去询问的眼光! 半晌,严青峰苦笑声又道:“莫仙颖独自前往卧龙是不假,但他所希望的恐怕并不是阻止本教行动,而是刺激本教一往无前。现在你们也该知道了,其实莫流香早已在一些险隘之处埋伏了大批伏兵。而卧龙之后的埋伏,正是昔日烟雪坐下西路统领唐笑天!莫仙颖就是希望我们生气,一旦本教控制不住情绪,冲过去就是莫流香奠罗地网啊……” “哼!本教岂会怕他……?” “可那之后莫仙颖手下三义山庄的千名顶尖高手呢……?” 众人惊诧中,严青峰凄然点头:“不错!莫仙颖送信给我,是想我亲自出战。一来可以更容易逼本教冒进,二来也可以让他在后方的部属秘密进行。莫仙颖离开杭州的当晚,诸葛山庄以北十里外,已经聚集上千高手,皆非寻常人物!我完全可以想象,如果我出面,他必定会当面大加折辱,必定要本教按捺不住奋勇厮杀。而之后本教会先与月影门拼得鱼死网破,三义山庄再来坐收渔利。那时候他就算杀光本教,乃至月影门,或者任何人,天下又有谁会知道呢……?” 众人被他说的惊疑不定,心里都感到了一阵恐惧! 沉吟半晌,朱厚德缓缓问:“爹!您觉得,莫仙颖真的会连月影门都不放过?” 严青峰肃然点头:“以他如今的势力,月影门又算什么?莫流香所以能在武林仍有一席之地,全因有个名存实亡的月影门。而这也正是莫仙颖心头的一根刺。只要没了月影门,莫流香除了是三义山庄的老太爷,其他什么都不是!而如此一来,对莫仙颖自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你们说,这个人还不够可怕么?” 众人听得阵阵寒栗,如果严青峰说的都是真的,回想当日十里之遥的地方将要面对两次凶狠的残杀,最后三义山庄精挑细选的千名高手。一切如果都成为了现实,今天世上恐怕已经没有白莲教了! 想起当日情形,在座无不感到心有余悸……! 思索良久,朱厚德缓缓问:“莫仙颖狡猾之极,且武功盖世,这些都已经无需怀疑!但爹,莫仙颖如此歹毒的心性,即便现在本教逃过一劫,可也等于给了他喘息之机。若任他日后羽翼丰满,又岂容本门立足呢?” 严青峰点头道:“这次我回来,也正是因为有些担心!以目前的情形看,武林盟已经开始从北方向三义山庄出手,而这不过只是试探也落了个损兵折将!莫仙颖未必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但若真让其成事莫仙颖也必然不会甘心!可如今的情况,本教偏局西南,武林盟则沿江对峙,三义山庄被夹在当中,还要随时防备烟雪卷土重来……” 没等他说完,严霜忍不住惊喜道:“这么说,爹,莫仙颖的日子岂非也更难过?” 严青峰无奈的摇头苦笑,朱厚德长叹道:“表面看是不错!但前提是本教或武林盟,至少一方会冒险自毁前程先去和三义山庄动手。可是武林盟全盖天那帮人都是些无胆鼠辈,难道要本教去先挑起事端为他作嫁?” 严青峰点点头接口道:“所以说,莫仙颖现在其实是有恃无恐,否则以他的性情,武林盟,燕云十六寨那群酒囊饭袋此时还焉有命在?况且……” 听他欲言又止,朱厚德微微转念,苦笑道:“况且烟雪如今下落不明,谁也不知道她在哪。但可以肯定的是,江湖上任何风吹草动绝对都瞒不过她。也说不定她现在正眼巴巴盼着咱们乱作一团呢……” 想了想,朱厚德看向严青峰又问:“可爹想过没有?即便莫仙颖能忍,烟雪能忍吗?如果我们继续和莫仙颖这么对峙下去,有朝一日烟雪卷土重来,我们又该如何自保啊……?” 严青峰微微蹙眉道:“这一点我也已想到!可有一点我却始终想不通……。你说的情形其实并不难想到,那莫仙颖当然更明白!可你看,他像对此有半点担心吗?” 朱厚德听了也不禁皱眉道:“这事的确让人捉摸不透!但我想莫仙颖绝不是个肯甘心坐以待毙的人,表面上越是平静,说不定他暗地里正酝酿着什么更骇人听闻的奸计呢!” 严霜看向父亲问:“爹!您怎么不让地尊和师弟查查看?如果能有什么线索,咱们也好先有防范啊?” 看看女儿,严青峰脸上微现担忧:“这个……,他们俩被莫仙颖派到了江北已有些日子,此番燕云十六寨奇袭江南,就是他们暗中得到的消息。只不过,现在我们已经不能再过多依赖他们了。这些日子三义山庄内部的变动很大,攻打烟雪的伤损加上原本一些主事回到了月影门,莫仙颖把手下很多位置都做了变换,就算地尊现在对三义山庄也已经不再了解了。现在我最担心的是不清楚莫仙颖究竟想怎么应付烟雪,否则我们也就可以想办法部属下一步计划了……” 想了想,看到他脸上的阴晴不定,朱厚德似有所悟点头道:“爹说得对!但本教势必也不能一直被动下去,任由莫仙颖牵着鼻子走!我想,地尊无法了解三义山庄内部,倒是不妨利用他在江北之便。如果他能设法策动武林盟和三义山庄交手,至少本教就又机会往江南安插眼线了。毕竟武林盟虽然不值一提,但胜在人多势众。莫仙颖再厉害,也得动用大量人手。只要三义山庄对江南的控制力减弱,本教便有机可乘了……” 严青峰思索半晌,缓缓点头也觉得他所言有理,至少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人就是这样,永远只希望利用别人为自己谋得福利,但其实从骨子里看不起被自己利用的人!如今白莲教想设法引发武林盟和三义山庄开战,但武林盟何尝不是也想把自己能坐收渔利的希望寄托在了他们身上? 其实彼此相互利用以谋求福利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老板给工作赚大钱,工人拿工资糊口。只要是皆大欢喜的结果,谁也不会去计较太多。至少,各取所需也可以不必非追究是否谁利用了谁,还能美其名“合作”双赢! 但问题是,合作也好,利用也罢!没有人会把前提定在愿意与别人分享胜利果实上!都希望别人是傻子,那就可以衬托自己更加聪明! 但如果真聪明的话,至少也该能考虑到对方有可能和自己一样的想法。 其实,很多事只不过是说法不同!比如莫仙颖的冷漠,肯定不会有很多人愿意承认那是超然的无欲无求。莫仙颖厌弃世俗,但却也无可奈何的被卷入了世俗! 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世俗就是淤泥,而人即便也是莲花,却无奈那毕竟只是个比喻!充其量是某些人一种美好的愿望!因为只要是人,至少要吃饭啊! 但对莫仙颖来说,不管树叶是风吹掉的,还是被树放弃的,他只想做一棵草。一棵能经受风吹雨打,却能安然平静度日的青草!可是,在世俗之中那有多难啊! 123章 悲喜一代复一代,前人哀怨谁人还?生生不息唯悲剧,无休无止恨绵延! 姚晨露虽然给莫家生了个儿子,但自己却也因血崩而死!每个人都无法为添丁感到高兴,莫仙颖更是悲痛欲绝! 所有人都被轰出房去,莫仙颖独自守在床边,双眼直勾勾凝视着已经没了呼吸的妻子。原本已经说好的,彼此要一生一世不离不弃。而莫仙颖一直以来做的事情都非常危险,但却还都非常精心的保护好自己,因为他实在不希望让妻子为自己痛苦一生! 可现在,妻子因生产而死,而使她怀孕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这个丈夫!换言之,害死妻子的凶手也就是自己! 深陷痛苦的自责之中,莫仙颖心里充满了对自己的切齿痛恨!因为在这一刻,过去那么多年的所作所为,仿佛一下子全部失去了意义! 事实上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心目中所憧憬的美好未来,而如今妻子撒手人寰,自己还有什么未来好讲?所以自己的所有努力也就都成了泡影。 感到妻子的身体渐渐凉了下来,莫仙颖紧紧攥着她的手,期盼着可以保留住这一丝丝的温暖!可直到自己也彻底心寒,眼泪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流了下来。 从相识,相爱,到决定要彼此相守一生。过往的点点滴滴,不断在莫仙颖脑海中浮现,像一根根尖利的刺,不停的再扎着他的心!可他已经感觉不到半点疼痛了,仿佛已停止了跳动一样! 莫名的,他又想起了当初妻子让自己为孩子取名字时的情景,当时自己心里突然的,担心终究无法避免和父亲同样的结局。而如今回想,自己的未来还无法断定,而妻子却已经重复了母亲的悲剧! 自己的降生,是以母亲的性命作为代价的!儿子的出世,也是用自己挚爱妻子的生命换来。这难道真是上天注定了莫家人的悲剧人生? 无论是与不是,莫仙颖也已经想不到再去担心儿子未来会不会同样憎恨自己,因为他现在正极度痛恨着亲生的儿子! 就是这个孩子,他夺走了自己最重要爱人的生命。他会不会生出来有什么用?他可以代替什么?如果以后代当做自己的希望,连眼前的幸福都要毁掉,那还能指望他未来可以怎样? 父亲剥夺了自己的母亲,儿子剥夺了自己的妻子!莫仙颖心里开始痛恨所有人,所有的一切!如果自己的存在只是为了被人予取予求,上天又何必要让自己存在?如果上天希望自己能有所创造,又为什么还要不断的折磨自己? 恨!他心里现在只剩下了恨!是命运?是巧合?总之结果是悲剧…… 此时莫流香和谢温等人也闻讯赶来堂前,看着所有人都满面悲切,心里也不由! 莫仙姿见了父亲忍不住痛哭出声,一下子扑进父亲怀里! 莫流香强忍心头悸颤,轻抚女儿背脊安慰:“好了仙姿!先别……别难过。告诉爹,发生什么事了……?” 莫仙姿早已泣不成声,根本说不出话来。洪仙月满脸泪珠,怀里抱着刚刚出世的婴儿抽泣道:“莫大哥,晨…… 晨露她……她走了……” 几人听了都忍不住心头一凌,谢温两步抢过来急问:“什么?晨露……她……” 一时间,堂前充满了各种抽泣和哽咽声音。莫流香心里更是茫然无措,他已经无法让自己保持冷静。因为他知道儿子最痛恨什么,最不能接受什么。可如今,这样的事终于是发生了! 这一刻,莫流香又再次感到了当年失去毕生挚爱时的痛不欲生!而且,更加上了对儿子的无比怜惜,以及恐忧! 他没法确定儿子是否能接受这个打击,因为当年如果没能保持住最后一点理智,或者发生的一切不是自己早有预料,自己是不是能控制也根本毫无自信! 今天的儿子处境还不如自己当年,因为如果已经了解了结果还好。可现在,所有事仿佛都是在向着对他有利的方向发展,正是他可以努力去把一切做到最好的时候。但是,上天却在这时候突然残忍的剥夺了他期望的资格,这让他如何承受? 感到心里的抽痛,莫流香心中暗暗垂泪,痛苦的嘶喊:“慕情!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你舍了性命保护得儿子,还要让他承受这样的痛苦,我对不起你……!老天爷,千错万错,所有一切都因我莫流香而起。我儿子再多不好,他总是受我连累,你要惩罚尽管惩罚我好了,为什么还要让他承受这么多痛苦呢?我辛辛苦苦做了那么多,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没有人知道莫流香心里究竟有多痛苦,多悔恨,更不会有人想到他居然也在质疑着自己的一切大公无私…… 良久,洪仙月抱着婴儿哽咽道:“这是晨露生的儿子,她说过,婴儿已经给孩子取号名字,叫畅宁……” “畅宁……” 接过孩子,莫流香的心瞬间一片空白,仿佛突然失去了所有感觉!他能明白儿子给孩子取这名字的含义。也终于明白,原来在儿子的心里,他竟然是那么的向往着平静和安宁! 可是,自己明白的是否已经晚了?如果自己可以早一点多关心关心他,听听他的心事,而不是那么自以为是的去担心什么,自己一家人何至如此难以一见? 而媳妇的死虽然是意外,但也未尝不能想想,怀胎十月,却仍然还要没日没夜为丈夫担惊受怕,身心承受的压力怎么是名贵补品和什么安慰可以补偿的? 此时莫流香心里更加自责,因为自己一直以来还始终在想着如何能让儿子回到自己所认为的“正道”上来,丝毫没担心过他在那腥风血雨中的安危!尤其是想到了媳妇的聪明贤惠,对儿子那毫无条件的深厚感情。对她的死,自己这个公公是否也该付上一些责任呢? 看着怀里沉睡的孙子,莫流香半点也感觉不到高兴!这个原本该是所有人都能为之振奋的新生命,此时此刻却背负了那么大,那么沉重的罪孽! 可是这又该怪他?该让他来承担吗?但如果不怪他,可又该怪谁呢……? 很久,很久!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有人敢试图去劝一下莫仙颖。 最后,不用劝,莫仙颖终于自己走了出来。淡红的两条血痕经过苍白的两颊,从眼角顺延到咽哽,前襟满是褶皱,头发披散着,双拳紧握,指甲深陷掌心,血丝从指缝渗出来! “颖儿……” “公子……” “把孽种给我……” 听到他冷酷的语气,还有阴森可怖的表情,众人都不由心头大惊! 莫流香一把把孩子塞回洪仙月怀里,自己挡在前面。众人相继围拢过来,生怕莫仙颖突然出手伤害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看了众人一眼,莫流香快步走到儿子面前急劝:“颖儿,晨露的死,我们每个人心里都非常难过,可这毕竟是意外,没人想发生的。你一定要冷静点,孩子可是晨露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她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把孩子养大,你可决不能做出什么让晨露含恨九泉,也让自己悔恨终生的事啊!” 莫仙颖无比冷漠的斜睨着父亲,轻蔑冷笑:“悔恨终生?哼!是啊!人一辈子总会有很多让自己悔恨终生的事!所以,既然这样又何必还要活着呢……?对了,我娘死了,你是不是也悔恨终生了呢?也许吧!只不过,我的确是一点都没看出来。所以,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教训我呢?我不是你,所以我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深爱的人惨死却无动于衷,更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受尽世间痛苦……!我不要让我的儿子承受和我一样痛苦的人生,所以我要亲手结果他。然后,我会自尽。对这个人世,我已经无可留恋,就让我们一家三口到地下去团聚吧……” 听了他的话,所有人都一阵惊骇的面面相觑! 谢温紧皱眉头走过来轻声安慰:“颖儿,师父知道你心里难过,可你一定要振作啊!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有很长。而且畅宁还这么小,你是他爹,你应该好好把他养大,看着他成家立业,才算不枉费了晨露辛苦为你生下这个儿子的苦心啊……!” 莫仙颖原本空洞无神的双眼中,此时突然充满了怨怼和愤怒,凝视着人群最后,洪仙月怀里无比脆弱的小生命!众人见了他这幅神情,都忍不住心里打颤! “儿子?儿子算什么?我要他又有什么用?全都是这个小孽种,就是因为他,害得我失去了晨露。害的我失去了一切!现在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三义山庄,银子,江湖,想要什么你们尽管去拿,去抢。而我,只要杀了这个小孽种。把他给我……” 汪红颜大步迈过来,没说话上来一巴掌先打在了他脸上!看到莫仙颖嘴角缓缓渗出血丝,所有人都惊呆了! 汪红颜强忍满心痛楚,哽咽气道:“你说的什么混账话!晨露千辛万苦给你生下儿子,为了这连命都搭上了,难道她为的就是让你再把孩子杀了?孩子是你们两个的亲骨肉,他有什么错?晨露的死,你以为只有你难受吗?为什么你不想想孩子从小没娘的痛苦?为什么你不想想因为这该更照顾好他?可现在你居然还要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你还是不是人?就算死了,你又有什么脸面去见晨露……?” 众人皆心头揣揣的看着他,莫仙颖却倏然呵呵一笑,看着人们的神情已经看不到聚光。 “是!他没错!你们都没错!所有的错,都是我莫仙颖一个人的!我原本就不该来这世上,如果没有我,也许我娘就不会死,那么多人都不用死。晨露更不会死,你们所有人都可以活得非常非常快活!那为什么又要让我生下来?为什么啊……?” 莫流香此时也已忍不住一脸老泪纵横,无限凄然苦叹道:“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你以为我就不恨吗?我千辛万苦,宁愿自己一个人把所有灾难承担下来。可是,上天却让我死了全家,让我最爱的人死了,让我的孩子们受尽苦楚,但结果我居然活了下来,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对你,我心里只有愧疚,因为我的确从没尽过一天做爹的责任。所以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没有谁,这一切也一样都会发生,只是不幸由你承担了!晨露那么爱你,你认为她会愿意看到你现在这样子吗?” “这不用你管!我的人生,我会自己负责!我不会像你一样不敢面对,不会像你一样自以为是!因为这个小孽种,晨露死了,可没有我,也就不会有这个小孽种!所以,我要带着他去向晨露赔罪。就算她怪我,我也甘心情愿……!听着,今天无论谁敢挡我,我都一样会杀了他。反正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有本事你们就先杀了我……!” 莫流香深深凝视着儿子,缓缓摇头道:“没有人会杀你,在这的每个人,都会愿意用自己的命去保护你!所以,如果要杀,你就先杀了我!因为就按你说的,让你承受一切痛苦的,都是因为有我这个爹!我没尽到责任,没资格说你,更没资格杀你。所以,如果非要有人死才能让你放下恨,那你杀了我吧……!” 在所有人担心恐慌的目光中,莫仙颖充满不屑轻蔑的看着父亲,眼里渐渐出现了一个血红的漩涡! 谢温一旁看了忙惊叫:“颖儿,你千万别激动!快冷静下来,不然会走火入魔的……” 众人听了大惊失色,急忙涌上来想要抢救。 突然,莫仙颖全身衣服突然仿佛充气鼓胀起来,众人之感到一片强劲的压力瞬间充斥了整个房子,忍不住呼吸局促! 惊骇中,人们只听到一连串阴森的惨笑,突然洪仙月一声惊叫:“颖儿不要啊……” 众人突感压力骤失,惊往门口看去。只见莫仙颖仿佛地狱冤魂一样站在门边,右手高举襁褓中的儿子,眼里渗出血泪:“儿子!你娘死了,爹也活不成了!这世道太艰苦,太险恶,爹实在不忍心让你自己留下受苦!倒不如你跟着爹娘一起走,下辈子投胎一定要看好人家,千万别再找我这样的爹了!不怕,很快,不会很疼的……” 众人看着又惊又急,可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他一失手孩子便再难活命了! 眼看莫仙颖捏住孩子的手越来越近紧,婴儿的哭声也越来越惨烈,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碎了一片! 莫流香更是恨不得马上死掉才好,那就可以不用亲身经历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多少次午夜噩梦惊醒,他梦到过太多次自己父子相残的局面。而如今,虽然人事已非,但却景象依旧。可是,他却更情愿儿子将要杀死的不是孙子,而是自己更好! 有什么会比一个老人亲身经历被亲生骨肉杀死更痛苦?也许就是让他看着子孙相残,亲眼看到自己断子绝孙的下场吧……! 就在每个人都已经闭眼转头,不忍再目睹一切的时候。突然,莫仙颖“哇”一声喷出口鲜血,整个人一下向堂中被抛了进来。 眼看婴儿在空中哭声渐渐减弱,谢温眼疾手快,忙一下跃起接住,跟着交给了惊魂未定的洪仙月,转身抢上又接住了即将摔倒地上的徒弟。 众人惊骇的看出去,只见门口一人举着手满脸惊恐不安,全身的看着众人,正是白守信! 本来莫流香听说姚晨露将要生产顾不上别的就急忙赶来,而怕莫仙颖还不能释怀,所以把白守信留在了家里。 而师父他们走了好久没见回来,白守信心里又急又怕。终于忍不住了,于是便偷偷摸进了莫府里。 踌躇良久,白守信才钻进了正院。眼看堂前乱成一团,也没人去注意阴影里的他。 暗中目睹了一切,直到看莫仙颖抢到孩子高举将杀。白守信心里无比着急,可一时却又不敢乱动。只能偷偷摸到门边,见莫仙颖全然一副失魂落魄,而婴儿的哭声也渐渐减弱。情急之下,白守信突然出手一掌印在了莫仙颖后心,当场把他打晕。可自己,也吓得动弹不得了! 见莫仙颖呼吸紧闭,众人一时更都乱了手脚。虽是情急之下不得已出手,但白守信何等功力?这一掌足以开碑裂石,莫仙颖武功虽高,但毕竟血肉之躯,又已经心力交瘁,情绪不稳,这一掌可是足以要了他性命的! 不过经谢温诊视,却发现莫仙颖不仅没死,白守信还是阴差阳错救了他一命! 本来莫仙颖伤痛欲绝,一口气哽住无法纾解,以致将要走火入魔。可白守信适时一掌打中莫仙颖要害气哽之处,将他闭塞的血脉一下打通,解了走火入魔的危险! 并且莫仙颖功力深厚无比,世上几无人可比。这一掌如果打轻了其实还根本难以凑效,也幸亏只有白守信才有此功力! 不过莫仙颖毕竟是心力交瘁,受得这一掌也着实不轻,内外交困之下恐怕也得好长时间才能康复。不过总归是避免了一场大祸,众人也都算松了口气! 谢温和白守智合力为莫仙颖理顺了内息,见他睡熟轻轻放到床上。洪仙月等照顾孩子,听说了莫仙颖没事也都安心不少。可想起适才的一切,每个人都还忍不住心有余悸! 现在这情况,一切也只能由莫流香做主了。强自冷静下来,莫流香觉得还是得先让孙子离开一段,避免儿子触景生情。万一再出什么事,可真是悔之晚矣了! 而儿媳妇还是暂时不要下葬,先保存好遗体,等儿子清醒了再让他自己决定!众人听了都觉他考虑周到,当下也就再无异议……! 白守信那一掌可着实不轻!莫仙颖这一觉睡了足足一天两夜,第三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感觉全身好像都要散架了一样,连动一动都没力气! 这一天半时间里,莫流香和谢温衣不解带,始终紧守在他窗前。此时看他终于醒了,对视一眼都长出口气! 半晌,莫仙颖挣扎着想坐起来。莫流香伸手轻轻把他按回去安慰:“颖儿!你好好休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莫仙颖双目里空洞一片,像是蒙上了一层苍白的浓雾,完全没了往日的灵秀剔透!也不知他是否听到自己的话,只躺在那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 见儿子这幅模样,莫流香心里凄然苦叹,轻声道:“颖儿!也许你我父子间的问题永远都无法解开了,可我却觉得这不能说我们之间无缘!因为我曾经和你一样,失去了一生的挚爱,失去了一切理想和目标,所以我现在可以理解你心里的感受!算是当做一个过来人,我劝你一句。如果你真的爱晨露,你就一定改知道她心里希望你怎么样!人活一世不容易,但能真正活出自己,那才是最大的成就。你是个聪明人,这些道理其实并不用别人说,你自己早该懂的……” 看着徒弟满面大于心死的哀默,谢温心头大感抽痛,用毛巾轻轻给他擦了擦脸道:“孩子!晨露的确是个好女子,值得你用一辈子去爱她!可就因为这样,她用自己的一切爱着你,你也不该辜负她,让她去了都不得安宁啊……!” 良久的沉寂,两人看着莫仙颖始终一脸死灰,都不由满心担忧! 而莫仙颖此时心里也是一片空白,根本什么都没法整理清楚!只单单说了句:“我想静静……!” 两人对视一眼,莫流香以眼色阻止谢温再劝,站起来当先走向门口。 两人前后走出房,谢温仍极为担心问:“莫兄,颖儿一个人在里面,他会不会……?” 莫流香缓缓摇头截口道:“如果颖儿已经决定了做什么,天下间不会有人能阻止他!守信是侥幸赶上才救了他,可如果他决心一死,你我是劝也劝不住,拦也拦不住的,难不成还真能一辈子跟着他,可那又有什么用?所以我们现在也只能等他自己想通,才能算是过了这一关啊……!” 听说莫仙颖醒了过来,所有人都放下了心上的大石。看着那初生的婴儿,依旧一派天真无邪的笑容,根本无法了解自己已经失去了母亲,恐怕还有可能马上要失去父亲的悲惨命运! 诸人围坐一堂,彼此面面相觑。 良久,杜百善哽咽叹道:“哎!老天真是不开眼啊!慕情和晨露都是那么好的女人,可却怎么就不长命呢?你父子两个都一生坎坷,为天下人付出了那么多辛苦,却就是留不住心上的人!人人都说天理,可天理又到底在哪啊……?” 苦涩的长叹声,汪红颜缓缓道:“当初知道晨露有身孕的时候,颖儿虽然表面高兴,可私底下也对我说过这孩子来的恐怕不是时候!那时候正好多事,最麻烦,他根本顾不上照应。他千叮万嘱让我一定好好看着晨露,多安慰,别让她心里又太多负担!本来一切都还好,可就打上次老五……,哎……!” 谁都明白,白守信上次大闹三义山庄,强抢有孕在身的姚晨露奔波数十里。加上之后的一番波折,虽然事情平安了结,可姚晨露毕竟是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身体多少也会有损。 况且自从嫁给莫仙颖之后,姚晨露可以说没有一天不用为丈夫担惊受怕!虽然她表面很平静,而且早就决定和丈夫同生共死,可说真能那么想得开一点都不担心的,谁又相信呢? 看了看坐在角落里,满脸懊悔的白守信,莫流香长叹道:“哎!事已至此,再去追究什么也没用了!毕竟谁也不会是存心要伤害晨露,这件事确实也是意外……!我想,现在颖儿最需要的还是能冷静下来。这阵子大伙儿就都多关心他一点,可也别太着痕迹,免得让他心里更难过……” 诸人点点头,心里都不禁泛起苦涩! 看了看刚吃饱睡熟的婴儿,洪仙月怜惜道:“哎!又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没了娘,以后颖儿要怎么面对自己的儿子都不知道,更别提关爱了。一看到这孩子,他肯定会被勾起伤心事!可怜啊……!” 一边和丈夫白守仁同来的成秀秀此时开口道:“洪阿姨,宁儿还太小,在这大伙都得照顾着小师弟,恐怕也顾不上孩子。我生下仁英还不久,水一直都吃不完。不如就让我把宁儿带回去,又方便照顾,也免得小师弟见了难过!” 诸人想想这倒的确是个好办法!成秀秀为人心细温柔,身体也一直很好!虽然莫畅宁在家不必担心没人照顾,可找乳母总也不会比成秀秀照顾更放心! 一连两天,洪仙月、汪红颜、莫仙姿乃至杜月盈和顾灵欣,白玲珑等轮流照顾守着的莫仙颖,可无论如何,就是连一口饭都劝不进,他也始终不肯说一个字。 眼看莫仙颖是日渐憔悴,面无血色,众人都不由大为忧心! 两天中,莫仙姿是日夜守在弟弟身边,苦口婆心劝说的嗓子都快哑了。可弟弟就是两眼直勾勾望着天,看都没看她一眼。莫仙姿心里充满了怜惜和伤感,可却也就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着急! 成日听人说莫仙颖的情况是一天不如一天,白守信心里早已把一切责任都归咎于自己当日的一时莽撞,真恨不得能用自己的命去换弟妹活过来。 走到莫仙颖房外,白守信站了好久,见杜月盈和顾灵欣送进去的饭又再一次丝毫没动的端出来,白守信只觉得心里一阵痛绝,噗通一下跪倒大放悲声! 杜月盈和顾灵欣见了都不禁吓了一跳,只听白守信大哭大叫着:“小师弟,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弟妹,害了你!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马上死在你面前。可我只求你千万别再这么糟蹋自己,求你别再让大家担心了……” 看他如此,两人对视一眼又都忍不住流下泪来。看向房门,仍旧毫无动静。 而房里莫仙姿听到外面白守信的苦苦哀求,忍不住垂泪劝弟弟:“颖儿!你真要让大家都担心死吗?这几天大伙都吃不下,睡不着,生怕你有什么闪失。就算你再不把别人当回事,可你想过晨露吗?她是那么爱你,在乎你,为了你,她什么都可以不顾。如果她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这样,你知道她会多难过啊?再说,她为什么千辛万苦也要给你生下儿子?难道就是为了看着你这么生不如死的熬着?要是让她死都不能安心,你还凭什么说爱她啊……?” 说着,莫仙姿已是泣不成声。而看向莫仙颖仍旧一动不动,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眼角溢出了泪珠! 听到这边的动静,莫流香等也干了过来。 看到白守信伏地大哭,莫流香伤感的走过来轻叹道:“老五!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白守信看了师父一眼,狠狠摇头道:“不!师父,您就让我跪着吧!今天就算小师弟杀了我,我也甘心情愿!只要他能振作,我跪死都没关系……” 见了这情形,院子里诸人都不由一阵黯然!可看向房门,仍旧毫无反应…… 白守信这一跪就是半天,直到下午,往广东谈生意的丘重义和李诚才急急赶来。 见了他们,诸人都颇为高兴。谢温急忙迎上来道:“你们可算回来了,现在我们是都没法子了。你们快进去劝劝颖儿,现在也只有你们两个才有可能劝好他了……” 两人也只不过才刚刚进门,听了家人说起都忍不住大惊!顾不上休息,兄弟俩急忙就又赶来莫府。听了谢温的话,两人点点头当即向房里走去。 房里莫仙姿见了两人也是非常高兴,仿佛真见了救星一样。丘重义只缓缓点了点头,使个眼色!莫仙姿会意,担心的看了弟弟一眼,当下只好先走了出去。 兄弟俩对视一眼,缓缓走到床边。相别仅只月余,两人原本还盼着能赶在弟妹生产前回来。可谁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看着小弟如今满面死寂,毫无往日的潇洒、清雅,两人都是满心苦涩,一时有口难言……! “小弟!我……我们回来了……” 听了丘重义的话,莫仙颖紧闭的眼皮似乎轻轻颤了下,但仍无丝毫回应! 半晌,丘重义苦叹声,又缓缓道:“小弟啊!事情我们都听说了,晨露……可怜啊……!说起来,因为她出身低微,当年你说要娶她的时候,我和老二心里说实话都并不赞成,认为她根本配不上你!可现在,真的!这么多年了,她的为人实在很让我们钦佩!而且我们也都很为你高兴,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只可惜,也许真的是红颜薄命吧!从小到大吃了那么多苦,好日子还没能过几天就……!可小弟,大哥知道你心里苦,也明白晨露对你很重要。但大哥还是不得不说,从认识你那天开始,我们就知道你天生不是为某个人活得。凭心而论我们都希望你能过平静的日子,不用再去冒险。可这么多年了,我们也知道你却是负担了太多,不得不承担。说难听点,晨露爱你爱但深了。对她来说,死,未必就不如活着成天为你担惊受怕好!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就该好好替她活着,让她安心,这样她才能走的安心啊……!” 莫仙颖双眼虽然还是没睁开,可丘重义的话已经让他忍不住渗出了眼泪,嘴唇也在不住! 轻叹口气,李诚哽咽着安慰:“小弟啊!男人活在世上要敢作敢当,拿得起,放得下!咱们终究拗不过命,可也不能就这么容易让命给压趴下啊!二哥不会讲什么大道理,可我也知道晨露一辈子都在盼着你好!反正我也不会说什么劝你的话,可我总是记着咱们兄弟当年结拜时说过的话。你不吃不喝没关系,二哥就在这陪你。要死,咱们兄弟也死在一块儿,黄泉路上有说有笑,当哥哥的也不能让你走的寂寞……” 半晌,莫仙颖的双唇抽搐得更厉害,终于缓缓睁开双眼,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音……! 三兄弟结拜至今已有十几年,丘重义和李诚曾亲眼目睹过这个兄弟无数次出生入死,离奇坎坷!而今天,却还是第一次见他哭出了眼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时!” 没人会因为莫仙颖哭出眼泪就轻视他,因为每个人都清楚看到了姚晨露对他的付出和真爱,所以她绝对值得莫仙颖为她伤心痛苦! 又是一个苦命的女人,为了丈夫和孩子付出了一切!像当年的殷慕情一样,她们做错了什么吗?或者说她们真的爱错了人吗?就算是她们真的爱错了人,可她们也真的该承受如此惩罚? 对莫仙颖来说,一切的一切,为父报仇,建功立业,惩恶扬善,对他来说根本都不值一提!因为他并不需要那些世俗名利,更不需要一个从来都没有照顾过自己的父亲!毕竟一个二十多年度没照顾过他一眼,而且还留给了他无尽灾难的父亲,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他尽孝呢? 而妻子,或许一个男人为妻子流泪是世俗所厌弃的!但又是为了什么?有什么道理?女人不为男人哭就会被说不贤惠,可男人为女人哭就是没出息,世上有太多这种讲不出道理的规则! 谁规定男人必须建功立业?应该怎么样的人生?这世上究竟是哪来的那么多“应该?” 莫仙颖只是希望给自己和妻子,以及孩子创造一个可以无忧无虑,平静快乐的生活环境,这难道过分吗? 也许命运迫使他做了些过分的事,可如果依照世俗规则,难道可以掩盖现实中“我死不如你死”的事实? 被爱一定是幸福的,但不会爱的人实在可悲!莫仙颖为爱而痛苦,也未自己的爱竟如此短暂而悲哀!曾经以为妻子让自己为孩子取名字,会是预示着自己讲重演父亲的悲剧。但他并不担心,因为只要妻儿平安,他丝毫不在乎自己怎样!但最后,结果却是妻子重演了母亲的悲剧! 或许这是上天对自己的惩罚!因为自己,母亲牺牲了她自己。所以今天,上天让自己的妻子承受同样的悲哀,是对自己降生到世上的惩罚! 作为一个本不该存在的生命,莫仙颖对生死向来看得很淡!直到遇见那个让他决心要相爱相守一生的人,他才真正体会到了死亡对自己并不是毫无所谓!未来是那么美好,无忧无虑,夫妻和睦恩爱,子女绕膝嬉戏!莫仙颖无数次憧憬的幸福生活,如今总算是是彻底都成为了泡影……! 良久,莫仙颖在李诚的搀扶下轻轻坐了起来。看着两位义兄,莫仙颖缓缓道:“大哥,二哥!以前的莫仙颖已经死了,我永远不会再哭,不会再流泪!你们放心吧,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知道我还有必须做完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这小弟平素不喜啰嗦,但他既然已经说不会再寻短见,那就可以不用多担心了!只是他们都没发现,莫仙颖的双眼重新举起的光已不是昔日明朗清秀,而是变得惨黯,阴郁!而且两人也没对他的话再深想下去…… 见两人进去老半天也没动静,外面诸人都不由心里着急。莫仙姿紧张的抓着父亲胳膊问:“爹!他们……能劝得颖儿吗?咱们这么多人这几天说的嘴都干了,可一点用都没有!他们俩恐怕……” 看了她一眼,莫流香轻轻拍着女儿的手背点头安慰道:“颖儿自小就跟何正生活在一起,而何正此人天性阴沉,就算对颖儿关心,却也不会都表现在外面。所以颖儿性情阴沉,就是因为从小没有受到过真正的关怀!而何正死后,颖儿独自漂泊江湖,更是见惯了世态炎凉!索性在他还为成人,没有真正形成为人态度的时候认识了他两个义兄,并且他们两个队颖儿也是真的一片真诚义气,终于让颖儿感到了亲人是什么样的!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情谊,绝非我们这些并没有伴随他成长的骨肉血亲能比的!况且,现在反正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如果他们都不行,也就只能是听天由命而已了!” 回想起早年所见,谢温点头叹道:“不错!想当年颖儿身受重伤,丘重义和李诚虽不会武功,却一心拼死保护他。后来我把颖儿救回,他俩也是日夜守护,衣不解带,寝不安枕。而颖儿虽然向来任性,可也只有他两个义兄说话,他才从来不会反驳!虽是陌路相逢,且年龄相差较大。可他三人之间的兄弟之情,已经早远远超出了血浓于水的骨肉亲情啊……!” 正说着,只听“吱呀”一声,房门轻轻打开,丘重义和李诚搀扶着仍然虚弱的莫仙颖缓缓走了出来! “颖儿……” “小师弟……” “公子……” 面对众人的关切,莫仙颖面无表情的扫视一眼,最后看向仍跪在地上的白守信,声音冷漠的不带一丝生人气息:“人各有命,富贵在天!我自己的命,我认!所以我不会怪你。可命我认了,日子我还是过我自己的。至于你,你我原本从无关系!我早就说过,我不想再看到你……” 听他说完,白守信呆呆跪在地上一脸苍白! 不再理他,莫仙颖在义兄的搀扶下走到义母面前!不等他开口,洪仙月忙柔声安慰:“颖儿你放心!宁儿在秀秀那照顾,不会有事的……” 点点头,莫仙颖语气仍旧冷淡:“很好!如果他们不嫌弃,就不用抱回来了……” 看着他兄弟三个缓缓走出跨院,众人一阵面面相觑,心里都忍不住苦涩、凄凉…… 124章 人生何来度劫数?人死何处留清白?一生一死小轮回,一念之间大变天! 在莫仙颖昏迷的几天里,姚晨露的尸体一直安放在莫府的地下冰窖里。 此时莫仙颖独自面对着妻子,心里空空荡荡的,外来的刺骨寒冷他已经半点都感觉不到了! 这个一生孤苦可怜的女人,在自己最需要一个支柱的时候她出现了。接下来,她陪伴着自己走过了一生中最艰难的那些年。直到一切终于平静下来,莫仙颖满心想着一定要尽全力去弥补所亏欠妻子的一切。可是,她却走了!只留下了一个让莫仙颖无法去面对的孩子! 虎毒不食子! 有多少人能无视自己亲生骨肉?当莫仙颖满怀绝望,准备亲手结束儿子和自己生命的时候,有谁能真正明白他的心里又多痛? 不用去设想的结果,当未来某一天儿子来问起自己有关他娘的时候,自己要怎么面对这个可怜的孩子?又该怎么面对失职的自己?也许逃避的确不是办法,但却真的可能解决一切。 莫仙颖知道自己没有权利去后悔什么,因为从来可以让他做选择的机会就非常有限!他当年原本可以避免连累心爱的女人,可那样自己是否能坚持到今天也是未定之数。而今天终于到了自己可以选择的时候了,但她却离开了自己! 造化弄人,没人能左右自己的命运。憧憬和希望再美好,也难得有运气碰上一次。而灾难和痛苦,再不愿意去承受和面对,却终究充斥着人生! 莫仙颖心里终于真正的彻底平静了,没有怨恨,也没有希望!因为他不再需要费心去思考任何事,有些人会自动把胸膛送到自己手中的剑上来。也不需要有什么希望,那些自己豁出性命的蠢货,也会把一切主动奉献出来! 这些看上去完全没有可能的事,在未来都会成为现实。因为只要有一个可以让所有人去承认自己愚蠢的人出现,他们必将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来自人们蛋生怕死……! 没有葬礼,没有送殡的队伍!只有两个义兄,默默的陪着莫仙颖把姚晨露放进了他亲手挖出的坟墓! 桃花坞中,这里生活的那近两年时间里,应该是姚晨露一生中最平静的时候。 莫仙颖了解,妻子自由孤苦,唐伯虎夫妻对她就如同亲人一样!现在她终于可以回到最关心她的人身边了,这应该是对她来说最好的结果了! 以指力在墓碑上刻下了妻子和自己的名字,鲜血顺着字迹轨道缓缓流下。 身后丘重义和李诚看得满心凄然苦楚,但他们明白,姚晨露的死,也已经带走了小弟的心……! 自唐伯虎死后,其弟唐申,友人徐经和祝枝山等人在莫仙颖的帮助下,开办了一间学堂,专门为穷苦人家孩子教书。几年来,这间学堂已经走出了多位才子,三年来的省试三甲皆出自这里。 他们虽非江湖中人,但对莫仙颖夫妻间的事也知之颇深。如今见这对佳偶竟这般阴阳两隔,回首前尘,也都不由黯然神伤! 堂前小坐,莫仙颖看看三人道:“三位!唐先生生前对内子极其关怀,内子也向来视他夫妻如父如母!现今内子不幸去世,在下将她葬于此处,也是成全她未能向两位一尽孝悌之心!因此,这件事我希望三位可以代为保密。因我实不愿内人身后还要受世俗打扰,往三位周全!” 见他深深施礼,三人忙起身还礼。 坐下后,唐申轻叹口气道:“哎!家兄与嫂嫂相爱一生,唯一的遗憾便是未能有骨肉传人!家兄曾多次对我说过,若此生能有一莫夫人般女儿,纵死也可无憾了!可惜!世人愚昧,平生多求神拜佛之无稽之举,家兄平生于此最是不屑!原本在下也颇有迂腐之气,然今见公子之遭际,才明白家兄原已早是看透世情!古往今来,名利之徒在所多有,仁人志士无可幸免!如公子般少年坎坷,十数载为江湖苍生奔波劳碌,舍生忘死,一往无前,但上天却如此忍心,令公子屡遭横祸。世上良善自古皆无善果,让天下间还有谁愿去种何善因呢?” 几人心头都忍不住伤感苦叹!又聊了几句,三兄弟当即告辞! 走出桃花坞,李诚轻声问:“小弟,你几天没吃东西了,又奔波了一路,还是早点回去先吃点东西再好好歇一下吧!” 见丘重义也点头赞同,莫仙颖缓缓摇头道:“不必了!我想四处走走,想一些该仔细再想想的事!大哥!二哥!你们先到快活林等我吧!晚点我会回去的……” 见他要独自走,李诚不由大为担心!而丘重义一把拉住他,缓缓摇头:“让他自己静一静吧……” 人总是在失去后才会感到那么多的遗憾!如今漫步街头,莫仙颖渐渐发觉自己与妻子之间可以回味叼蜜实在少的可怜!这些年她总是跟着自己东奔西跑,而自己一心想着那些生死大事! 自从她怀孕无法劳碌奔波之后,夫妻俩更是聚少离多!自己为了那些所谓的美好憧憬,竟然已经错失了那么多! 现在他终于可以冷静的想一想了,妻子一直是自己心里最重要的人!有她在,自己就会感到无比安心。她给了自己最需要的港湾,给了自己最无私的支持,也给了自己一定要活下去的信念! 可自己呢?想想这些年自己给她的,除了担惊受怕,又还有些什么?自己一直对父亲那么不屑,坚定着绝不走他老路的信念!可现在,他当年至少还能推说无可奈何!可自己呢? 莫仙颖找不到任何能救赎自己的借口,母亲对父亲那么无私的爱,只盼着他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虽然父亲牺牲了母亲,但至少他完成了母亲的期待! 而自己虽然无法认同他,可妻子对自己的爱同样那么的毫无保留,她只希望自己能一生安乐,但自己却已必定是做不到了! 人生究竟应该是什么样的呢?竟然处处充满了绝望!也或许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希望,因为前面会是什么只有真的走过去才能真正看到。 终于,莫仙颖似乎明白,但已经决定了该干什么了!他知道自己根本什么都不用干,因为自己只需要等,就可以等到所有人主动的奉献,以及自投罗网! 这并不邪恶,因为莫仙颖不认为自己有义务必须去帮助或者救谁。这世上有太多一心求死的人,自己根本没必要怜悯他们……! 白家药店,听了莫仙颖的讲述,白秋华和石云平夫妻俩都是又惊又悲! “怎么会这样呢?晨露那么好的姑娘,居然会说走就走了!哎……!老天爷怎么就不开开眼呢……” 看了看妻子,石云平轻叹道:“颖儿,你和晨露感情很深,这我们都知道!可二舅还是得劝你一句,人各有命,富贵在天!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能挽回,再难过可日子总还是得过下去。好歹你也是当爹的人了,为了晨露,你也要把你们的孩子好好养大成人啊……!” 莫仙颖点点头,苦笑叹道:“我知道,这次瞒着娘她们出来,我就是想一个人冷静一下。只是我觉得实在亏欠晨露太多了,这些年她为了我成天担惊受怕,提心吊胆,一天安生日子没过过,我实在太对不起她了!” 白秋华忍不住哽咽道:“颖儿啊!人死不能复生,你还得节哀!现在你这么出来总不是办法,好歹晨露的后事要办啊……?” “哎……” 长叹声,莫仙颖缓缓道:“晨露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过上平静、安心的日子!我已经亲手把她安葬了,那里永远不会有人再去打扰她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心里更忍不住满是伤感!的确!俗话说:入土为安! 世人向来把死人的丧礼要大操大办,热闹的程度足以盖过娶妻成亲!可人们都忘了,对死去的人,最好是该让他们能安安静静的离开这个浑浊的世界。但偏偏还要搞得天翻地覆,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家死了人,像是要弄得普天同庆一样!而这其实即使对死者的莫大不敬,更是一种哗众取宠,还不如意一颗纯净,真诚的心去送别,给予亡故的亲人最真诚的祝愿! 石云平前去吩咐人准备晚饭,白秋华看着莫仙颖缓缓问:“颖儿!你……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淡淡一笑,莫仙颖无所谓道:“我还能有什么打算?晨露已经不在了,这么多年我拼死拼活就是为了能有朝一日和她一起过上安宁平静的日子。如今一切都完了,我这辈子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孩子有那么多人会照顾他,疼爱他,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现在,也就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白秋华轻轻摇头叹气道:“颖儿!你毕竟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 莫仙颖缓缓摇头截口道:“白阿姨!这些事不用再说了,现在我没心情去想别的!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找您帮忙的!”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说……” 点点头,莫仙颖沉吟片刻道:“是这样!烟雪逃走也有些日子了,我想她听说了外面的事也一定会有所行动。所以我想让您去见一下妙真,让她想办法确定烟雪现在在什么地方。无论如何,我的人生由她开始,迟早要彼此有个了断。而现在,该死时候了……” 下午分手的时候,丘重义和李诚回到快活林就一直忍不住为莫仙颖担心!直到头更才见他回来,两人也算稍稍放心了。 第二天一早,三人便一路回往杭州。自昨日莫仙颖突然不见了人影,家里着实忙了好一阵子!直到发现姚晨露的尸体也不见了,莫流香才想到儿子应该是把妻子带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埋葬!而如今见他们回来,所有人也都放下了心里大大石……! 洪仙月握着莫仙颖冰凉的双手满心关切问:“颖儿!你究竟跑哪去了?可真是担心死娘了。好歹你也说一声,晨露……” 莫仙颖缓缓摇头截口道:“娘!您别担心,一切都过去了!晨露,现在她已经到了一个很安静的地方,我们不要再去吵她了……” 诸人诧异的面面相觑,莫仙颖缓缓走到主位坐下,淡然扫了诸人一眼道:“我现在有事与本庄兄弟商议,还请主位客人暂请自便……” 诸人对视一眼,莫流香当先走出了堂前。但站在院子里,转回身仍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其他人见了也都一起走出来到他左右,一起看着莫仙颖究竟要做什么…… 莫仙颖也不管别人怎样,径自看着堂中手下,缓缓开口道:“我莫仙颖自出道江湖以来,起因全由家门惨祸而起!至今十余载,虽无大建树,但自认也算做到了兢兢业业!多年来,承蒙众家兄弟倾力扶持,莫仙颖心中感激不尽……” “为公子效犬马之劳,属下等万死不辞……” “众家兄弟原本皆武林英雄,侠肝义胆,仁人志士!我等相交原皆因意气相投,但我却对众位颇多惭愧!首先,就是当日全未与众位商议,便专断退出江湖之事!我知道,其实很多兄弟心里对此都一直很不赞成,莫仙颖今日在此向大家赔罪了!” “公子言重,我等愿唯公子之命是从,绝无违拗!” 点点头,莫仙颖看向院外众人道:“我莫仙颖为人,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所以要退出江湖,便因不耐纷扰纠缠!而今,武林盟、燕云十六寨等奸险宵小在江北横行无忌,还屡犯本庄。我纵愿息事宁人,却无奈其得寸进尺,令人忍无可忍!因此,念及众家兄弟身家安危,我决定!自今日起,三义山庄重入江湖,建派三义门!首设十大分堂,以南四省与北六省首府设立分堂,下辖本省同门分舵,由十大堂主掌管!而本门立足绝无侵犯他人之意,仅仅只为自保。因此门规只有一条,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绝不留情……!” 莫流香等人在外面听到这些话都不禁大为惊讶!而堂中三义门中人自然是个个欢呼雀跃,喜不自胜! 这些人会追随莫仙颖,原本多事心有所求。自从他声称要退出武林之后,已经有很多人开始心情郁郁,想着要另寻出路了。只不过一时间没有很好的去处,另外也对三义山庄的势力心怀忌惮!况且江湖情形风云诡谲,明显绝不像表面的平静,因此他们才选择静观其变,没有轻举妄动! 如今莫仙颖要重出江湖,建立三义门。毫无疑问,论武功天下已无人可及莫仙颖。论计谋,他更是举世难逢敌手。论财势,论声望,纵观天下,不会有任何地方能比在三义门更有前途! 而短短时间里边名声大噪的三义门十大堂主,原本是门中十位顶尖高手,一直担任各自不同的职务。只不过他们在三义山庄的事向来都是保密的,可如今提出来竟多是江湖上成名少则二十年以上的人物,连谢温等人听了也不由大感惊讶! 安排好了一应事务,莫仙颖又再吩咐:“本门立身江湖,只为众家兄弟原本出身武林。可我还是要声名一点,本门严禁门人外出主动滋事,否则绝不轻饶!若有人不服此议,尽管离开,莫仙颖绝不强留。但如果有人故意滋扰,本门也绝不退缩避让。因此本门初立无需任何仪式,也不必邀请谁人见证。只需通传江湖,本门不需任何人的认同,也与各门各派皆飞敌非友,无亲无故!” “谨遵掌门指令!” 点点头,莫仙颖缓缓站起来,瞳孔微微收缩道:“武林盟与燕云十六寨等无辜侵犯本门已有多时,江北各地同门兄弟屡遭袭击,损伤极重!本门如今新立,便以武林盟为第一对头。我虽无称王称霸之心,但我也要全江湖都知道,三义门绝非任何人都可随意欺凌!大憨……” “在!” “传令下去,调集本门一等门人三千,分由河南分堂主王重生,山东分堂主秦奇英,山西分堂主寇成豪带领,分头进攻武林盟。其他分堂严守门户随时待命,不可与任何武林人物往来相交!” “遵命!” 听完了他的分派,莫流香心里极为惊忧!三义门开创第一大堂口就是河南分堂,可实际上其堂主王重生,却竟是个没人听说过的角色!只有人知道此人近来颇受莫仙颖重用,从一个籍籍无名之辈,一下子凌家于三义门众多高手之上。而且还从来没听说过三义门中有人对此不满,显然此人绝非寻常人物! 而另一个山东分堂主秦奇英,此人本是临淄地方一位豪杰,手上一条八尺铁杖不知横扫了多少绿林强人的山寨!燕云十六寨中吃过他亏的,就又不少,足见此人非比寻常! 那山西分堂主寇成豪在江湖上也是号响当当的人物,早年间带领一群同乡学武之人抵抗朝廷苛捐暴政,曾被列为六扇门一等要犯。后来听说此人意外被捕,一直关押在大内监牢,却不知怎么竟入了三义山庄。 其实这并不难想到,当年莫仙颖为救白守仁强攻天牢,放空了其中关押的重犯。而那些人除了死于战乱的,多数早就被莫仙颖收罗手下。而这寇成豪便是其中之一!多年来仗着一身外家横练功夫在三义门中少有人比,也屡立大功成为了一路首领! 最重要的,莫仙颖说是要反击武林盟。其实这三人在江湖上实力最强的地方,正是燕云十六寨中三大山寨所处之地。如此看来,他这番布置绝非仅为对付武林盟而已! 见众人听完莫仙颖吩咐径自退去,白守节满脸欢喜跑进门激动道:“颖儿,太好了!你终于想通了,以后咱们兄弟又可以并肩作战了……” 冷冷扫了诸人一眼,莫仙颖淡然道:“什么是想通?什么是没想通?重入江湖时为了本门兄弟,没有那么多复杂。另外我也说了,三义门立足江湖只求自保无虞,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无敌无友,无亲无故!无论是谁,最好都记住这一点……” 众人错愕中,眼看莫仙颖径自走回了内宅,每个人心里都是一片迷惑! 回到家,莫流香独自与三位老友走到书房里。四人围坐一起,相对沉思良久,皆感莫仙颖与自己非亲即故,可现在自己四人加起来已过两百岁,却半点都看不懂那未到三十岁晚辈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莫流香对儿子的突然改变倒也没认为不能理解,但他实在很担心!如果儿子承受的打击不能很快平复,无论是武林盟,还是燕云十六寨,没有人能想到什么时候他的脚步可以停下,因为任何人都可能成为他的下一个目标! 而且莫流香心里更加明白,现在的儿子已经没有人可以规劝了。因为现在他已经失去了一切人生目标,可以说以后他所做的每件事都只是兴之所至,完全不会去考虑任何人的感受!也许莫仙颖从来就没有去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可至少以前他还有一个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就因为这个,他无论做什么都会考虑到后果! 而如今,一切都已经无法预测了。因为就算是莫仙颖自己,也不一定知道自己下一步会怎么走! 为什么人会被分成各个等级?无论以财力,名望,天生的依靠作为基础,都不该是人与人之间隔阂的缘由。因为用这些作为自我标榜依据的人,起点往往从开始就与旁人有所差别!如果他们用那些自身以外的凭借自以为凌驾旁人之上,其实从开始就已经堕入了失败的深渊! 可现在,莫仙颖和大多数人一样,对自己的未来茫然无知。只是像一片秋叶,从自己由枝头坠落,然后随风而行。在这样一种完全平行的起跑线上,最终的高度,才能够决定他最终处于哪个级别上! 当然,莫流香明白这一点,但他还明白这一点不是大多数人能理解,并且接受的! 沉思良久,江秋雨沉吟问:“你们说,颖儿究竟打什么主意?就走了一天,可回来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慕容金胜无奈苦笑道:“无论发生了什么,现在的重点是我们究竟还能做点什么?” 谢温微微皱眉道:“毕竟晨露的死对颖儿打击很大,我觉得咱们现在没必要把事情想太复杂了吧?” 莫流香看看三人摇头道:“谢兄!以前我们或许却是存在一些认识上的问题,可现在去追究那些已经毫无意义了!慕容兄说的不错,三义门的兴起可并不是一泓碧波,而是一片滔天巨浪!这股风浪所到之处,恐怕是会草木不生的!” 谢温皱眉沉吟道:“你想太多了吧?我看,像武林盟和燕云十六寨那些人,除掉了倒是为江湖惩恶扬善的大好事呢!” “可之后呢……?” 见谢温被反问的一愣!慕容金胜接过莫流香的话说:“如果他仅仅只是为了出口气,根本不用再我们面前摆出那么大阵仗!武林盟和燕云十六寨联合了一帮乌合之众在江北不断对抗三义门,他即使反击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可问题是三义门一开,不仅完全颠覆了武林规矩,而且同时就出现了南北十大分堂,这份魄力和胆识,难道谢兄你认为是凭那些人能激发出来的……?” 谢温听了不禁皱眉看向莫流香问:“莫兄!难道你认为颖儿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了什么野心?” 莫流香正色摇头道:“我也不愿这么想,可谢兄你该明白,颖儿的心思绝不是从表面能看出来的。至少很明显的一点,门派和所有分堂同时建立,绝不是突然,或者一天就能完成的事!况且以谢兄你对自己徒弟的了解,你认为颖儿受了这么大的打击,会是区区一个武林盟就能让他泄愤的吗?” 此时连江秋雨都觉得莫流香和慕容金胜两人的顾虑不无道理,谢温心里却还坚决不相信徒弟会有什么歹心! 莫流香也知道想劝服他绝非容易,只好长叹口气道:“谢兄啊!凭心而论,我对颖儿的关心绝不会比你少。可我们也该面对现实,除非有把握能劝说他,否则我们就不能仅凭对他感情去判断事实,必须做好一切准备!” 见另两人也都点头赞成,谢温颇感失落稻道:“无论怎么说,我绝不会去怀疑颖儿!也绝不会做出任何会伤害到他的事!所以如果是针对颖儿的任何谋划,我都绝不会参与!” 见他起身就走,江秋雨心里一急也站起来叫:“表哥……!哎!我去劝劝他……” 看着两人出门,剩下两人相对良久,同时长叹声,心里都不由颇为懊恼! 半晌,慕容金胜苦笑道:“流香啊!我现在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就是打死我,我也想不到他做那么多心里竟然没有一点是为了……,哎……!” 莫流香苦笑声,无奈的摇头叹道:“的确!我们以前确实把一切都想但复杂了,忘记了再聪明,再厉害的人,归根结底他也还是个人!那么多年的所作所为,精心部署的最后诡异一招,把整个江湖一下子玩弄于股掌之上,我想任何人恐怕都不会相信颖儿做的一切竟然只是为了能过上平静的生活!说实话,这个儿子,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慕容金胜点头道:“是啊!从第一眼见到他,那时候他只有十三岁啊!可无论怎么样,我真的从来没办法治把他当做一个孩子看待!现在仔细想想,他所经历的一切,换成另一个人恐怕早都活不下去了。那如果是连我们自己都做不到的坚定,又凭什么去强求他一定要做到呢?” 失落的点点头,莫流香轻叹道:“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其实我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以前不说了,我对颖儿的关心实在少的可怜。而且我还多少次强把他拖进争斗里,搞得每个人都为他担惊受怕!明知道瞒不过他,也知道那只会让他更疏远我们。如果早点知道这样的结果,我绝不会那么对他的!” “哎!流香啊!覆水难收!悔恨过去已经没用了,还是该想想以后该怎么办。否则如果他日后突然做出什么,咱们就真是要措手不及了……” 只一天时间,“三义门”的出现已经传遍了江南武林。但没有人会为此感到高兴,无论是敌是友,莫仙颖无疑都是每个人面前都无法逾越的高山! 而莫仙颖没有举行任何仪式,也没有向任何门派有特别的知会,显然他对武林惮度是仍然没有丝毫改变!而如此一来,任何人都还是可能成为他的对手,但这势必是任何人都不希望的结果……! 一早起来,洪仙月等围坐桌前,面对丰盛的早餐没人有心情去动一下。她们心里现在也是充满了疑问,想不明白莫仙颖重入江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而且从昨晚开始他又调集了五百精锐门人进城,分别盘踞在各个垛口,府中也增加的护卫。出来进去,都比以前戒备森严了很多。 莫仙颖一早就出了门,西湖水面上一艘三层楼船顶部,此时除了他还有两淮盐帮,以及湖广漕帮的两位帮主! 这两人的江湖声望也不算多大,可都是手中掌握着大把财路的人物!昨天中午他们接到莫仙颖派人传信,让他们务必赶到杭州。两人见信自认万万抵不过三义门,只能是快马加鞭连夜赶来。虽然路途并不太远,但也看得出他们脸上颇有疲倦之色! 轻轻啜了口茶,莫仙颖缓缓看着两人道:“两位远来辛苦,有话我也就不妨直说,免得耽误两位休息……” “公子客气!公子但有所命,我等必无违背!” 点点头,莫仙颖淡然道:“多年来三义门生意一直颇为顺利,其中不乏两位帮助照应,莫仙颖绝不会忘了这番情谊!如今三义门已立足江湖,很多事必然有所变故,因此今日请二位前来,便是想与二位交代些事情!” “公子吩咐,我等万无不从!” “很好!首先,我希望漕帮从今天起断绝一切与武林门派的生意往来……” 漕帮帮主听了一脸为难道:“这个……,公子!漕帮好歹也是江湖中人,这恐怕……” “这几天我将会份水路和陆路分别进攻武林盟江北的爪牙,大家都知道我这个人做事向来没什么顾忌。武林盟及其爪牙有很多生意都和漕帮有关,这一点我心知肚明。如果我向他们动手,恐怕难免会有误伤,到时候……” 漕帮帮助听了大惊,腿一软从椅子上跪倒央求:“请公子高抬贵手,本帮绝不敢与武林盟同流合污,和公子为敌!只是,本帮的确和许多武林朋友素有往来,且帮众甚多,若……” 莫仙颖淡淡截口道:“这些你不用担心!只要我顺利度过江北,今后漕帮还可一如既往,不会有任何变化。而这段时间漕帮的一切损失,本门会把所有的运送交给你们,足够弥补了!” 思索半晌,漕帮帮主虽然觉得如果答应他会是不小的损失。可如果不听,恐怕自己马上就什么生意都不用做了。想来想去,天大地大,不如老子命大!银子什么时候赚都可以,没必要把命赔上! 见他答应,莫仙颖又看向盐帮帮主道:“从今天起,除了按份向官府缴纳的官盐,盐帮所有存余,我会全部收购!我知道你和全盖天颇有交情,近二十年来,武林盟至少四成收入是因私盐而得!我想你该能看清形势,否则无论是你和全盖天的关系,还是你贩卖私盐的那些证据,哪一样都能让你全家死光!” 盐帮帮主听得全身发抖,忙跪下央求:“小人定唯公子之命是从,彻底和武林盟全盖天划清界限,只求公子高台贵手饶了小人一命!” 事情进展的非常顺利,送走两人。不久,王重生缓缓走上了船顶! “走了?” “是!” “大憨他们呢?” “遵照掌门指示,他们皆在下面!” “嗯……” 点点头,莫仙颖站起来走到船舷边遥望。 半晌,王重生沉吟问:“还请掌门明示,属下心中有一事不明,实在不吐不快……”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顿了顿,莫仙颖缓缓又道:“全兴恩此人我虽未一见,但他的为人处世我也听过很多!但真正让我对他留意的,却是烟雪宁愿牺牲杨笑安、田英霞那样有就是娘的人,却把这个明明知道不会忠心自己的人留下!” 愣了下,王重生缓缓点头道:“的确!属下与此人相交虽不深,但却强烈的感到此人深不可测!不过他已隐迹二十年,且虽名为北路统领,但一直以来都是由其手下与外界接触。就算他真有一天会脱离若烟雪,又能有多大实力与本门抗衡呢?” 莫仙颖淡淡一晒道:“有些事人们往往都想但复杂了!但实际上,很多看似复杂的事,却只是由一个人的成败就能决定……” “属下愚钝!” “很简单!全天下人都知道,当年的月影门,尤其是在于十三神拳一战之后,其中的顶尖人物几乎丧尽。但所有人还是把月影门捧得高高在上,为什么?” “莫流香!” “没错!莫流香聪明决定,武功盖世,而且乐善好施,仁义侠情!以个人魅力撑起了一群乌合之众,这一点我没办法不佩服他!但仔细想想,在他那些无法并存于世的敌人中,却只有一个全兴恩还活到今天,且掌握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大的实力!那么你想一想,有了这么多的考量,我怎么可能相信他只能依靠若烟雪生存……?” 王重生恍然点头到:“掌门是怀疑全兴恩手中握有什么尚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暗中有什么秘密计划?” 莫仙颖淡淡点头道:“其实这根本不用怀疑!若烟雪自以为地位不可动摇,可其实内部早已分崩离析!以你们四大飞星而言,会有谁能和另外一个无话不谈?而且,连唐笑天那种没人想到会背叛的人都背叛了她,更何况是全兴恩?” 王重生皱眉道:“但若烟雪御人之术极其高明,属下实在不懂为什么她会有今日结果?” 莫仙颖淡淡一笑,坐回椅子上看向他道:“人生最纠结的无非两件事,就是进或退!为上者驭下之术,其实也正如此!表面上看若烟雪御人之术极高,她明白于贪狡之人授以利,于超然之人授以重!而且她将两者溶于一炉,还互生掣肘,令自己的地位更加稳固!” “难道不正是应该这样?” “当然是!但她还是忽略了一点,弓满必断!如果两者间矛盾激化太深,她迟早要做出选择!” “那也没什么啊!” “问题是如果一切正常,无论如何她都可以游刃有余!但如果出现外患……” 轻啜口茶,莫仙颖又微笑道:“若烟雪内部早已积郁太深,其实平日的安宁只是一潭死水!为什么我要不断打击她的外围势力?就是为了计划她内部对我态度的意见分歧。很明显,当我打上汉阳峰的时候,他们还是在为如何应战而争执不休!所以她不仅失去了莫流香那最有利的护身符,而且在已经没有了选择余地的情况下,损失了更多!” 听了他的话,王重生心下一阵凛然:“哎!掌门洞悉世态人情,事事抢占先机,属下钦佩之至!可属下还是有些不太明白,掌门以为全兴恩真的会为了武林盟泄露自己的底细?” 莫仙颖点头道:“第一、若烟雪现在还能依靠的,已经只剩下南北两路势力。但想在我门前突然从天而降,她很清楚那不会有半点作用。而且只要稍露端倪,就会被我扼杀。所以她只能先以北路作为牵制,才会让我分心,再在我后院点火成功的机会才能更大!第二、无论全兴恩暗中有多大势力,有什么阴谋,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死掉!另外……,哼!全兴恩想完全脱离若烟雪只有一个机会,就是必须有他非亲自出手的理由!” “这个……,属下不明白!” “听说过叶明这个人吗?” 王重生想了想点头道:“据闻此人乃是武林盟二代人物里的第一人,年纪似乎比掌门大不了几岁,但在江北武林已经是号人物了!” “其实他是全盖天的私生子,也就是全兴恩唯一的孙子……” 看到王重生惊讶的表情,莫仙颖淡然笑道:“全兴恩套考若烟雪,有些原因不说也很容易想到。可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叶明自出生便有心疾之症。平时和常人没什么不同,一旦发病就会非常危险,随时可能突然毙命!是若烟雪出手控制了叶明的病情,否则他都未必活到今天,更别说练武了。因此全兴恩才只好屈服于她,所以不难想象,全兴恩在若烟雪身边二十多年,所有能得到的都得到了。而现在唯一还能牵制他的,也就只剩下这一点了……!” “可这样他又怎么能脱离若烟雪呢?” “当然是让若烟雪失去牵制他的理由啊……” 125章 好事多磨好事磨,数尽繁华数难记。云雨散了云雨了,没心奉献没遗憾! 三义山庄虽然是从来没有人敢稍存轻视之心,但也没人能想到刚刚成立为三义门后,他们的攻势居然会惊人的雷厉风行,令整个江湖都不免为之动容! 在所有人看来,如果攻打烟雪组织时三义山庄的情态能称为英勇。那么如今三义门的进取之势,就绝对可以说是压倒性的侵略! 在三义门三大堂口其二的齐头并进下,所过之处凡武林盟有关的依附势力,竟然没有人可以撑过一次攻击。而在莫仙颖所宣称的行动三大堂口中,只有河南分堂目前尚无动静,但这也只能更加重人们心里的负担而已! 对于现在的武林盟而言,情势已经可以说是岌岌可危了!可显然莫仙颖不会对他们生出怜悯之情,因为他们背后的庞然大物,也根本不会吧他们当回事。 三义门势力的迅速蔓延,是所有人都能深切感受到的。且不提江北那种一面倒的局势,单江南之地,凡牵扯三义门的事根本不会碰到丝毫阻碍! 闲暇时,莫仙颖最多做的就是亲自督促门下习武练功,以及排演群战阵法的战术。其他的一些时间里他则会在城中和一些富商、豪绅为伍! 江南素来富庶,可以说是遍地黄金!莫仙颖想做的并不是能夺得更多黄金,而是掌控那些拥有黄金的人!已最小的付出,获得最大的回报。那么他首先要规划好大局,就是要让所有人同样遵从自己的同时,彼此间也要水火不容! 要做到这一点其实并不难,关键在于四个字“奇货可居”!现在莫仙颖已经掌握了盐帮和漕帮,基本断绝了江南和江北武林门派的潜在收入,迫使很多事都一下子浮上了岸边。 而江湖中人大多性情粗放,很少有能精研商道。所以只要少许,就能引发为血的代价!而在这个时候,作为商会会长的丘重义,就必须出面为会员讨回公道。那么莫仙颖,也就又主动去强取豪夺的理由! 这一切表面看上去都是非常的自然,因为江湖规矩是不可以随便欺压普通良善。而一切无论任何理由大动干戈的武林,或者绿林强盗,只要他们敢和普通商户冲突,无论那些人是为富不仁的奸商,或者只是以普通人作为掩护,就都可以去求助三义门来“伸张正义”。所以那些会武功的人,就算吃了亏,也只能是打掉牙往肚子里咽了! 不过,这种表象当然是瞒不过莫流香的,而且他还很明白儿子根本没想过要瞒住自己。他就是要让自己体会到这种无可奈何的感觉!用世人的愚昧,来惩罚自己这个父亲的所谓“大义无私”,重现古往今来不断发生的悲剧! 莫流香清楚的知道,这个世界所以会出现人与人之间的地位差异,首要原因就是因为太多人管不好自己,需要被人去愚弄、压迫,他们才甘愿受罪!否则若是一个朗朗乾坤,有人妄想凌驾众生之上,结果岂非只能是被淹没在人们的不屑之中? 所以说,人类社会的等级之分,至少并不是因为某些人的狂妄野心而成。而是大多数人的自甘堕落,注定他们要自食其果! 莫流香很遗憾自己的儿子成为了那个刽子手,因为历史是不会停滞不前的……。 自从姚晨露死后,汪红颜让徒弟汪佳粼住进了莫府,专门照顾莫仙颖的生活起居! 说她没想法肯定不会,但在汪红颜心里更多的还是觉得外甥却是需要个亲近的人照顾! 莫仙颖当然明白姨娘的好心,对此也只当可有可无。反正既然是个不会违背自己的人,也不用去担心什么了! 现今,三义门拥有了一座全杭州最大的酒楼。就在城中最繁华的地带,是由五座酒楼和客栈拼接而成,名为“仙露居”! 这里具有饮食,居住等各种服务,几乎就是另一个小号的快活林,适用于士农工商等任何人群!这样的局面,就算月影门昔日鼎盛时期也根本遥不可及。 平常在城里的时候,莫仙颖常会在仙露居里专供茶饮的“茗客斋”驻足!而这里,也已经成为了江南大多喜欢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最喜欢相会聚首的地方! 而莫仙颖自己也发觉到,终日为江湖纷扰劳心之后,自己对那些文墨之事兴趣大增! 在诸多相识的文人才子中,莫仙颖有两位是最为交厚的,一个叫徐文长,绍兴人,在杭州一位富户家中人先生,年过三十,文采极为出众!另一个叫张教鸣,杭州守备府中的幕僚,此人较为年长,性情敦厚稳重,乃是徐文长介绍相识! 每每来到茗客斋,莫仙颖三人便会独辟一室,相互论文答对,彼此甚为投契! 莫仙颖心里很清楚,张教鸣为人虽然老成,但却有些贪恋名位,为人倒也恳诚! 而徐文长这个人就较为复杂了,虽说此人的品行本身没什么大问题,可却是颇为好色!常常一看到莫仙颖身边跟着的汪佳粼,脑袋就已经僵硬了一半。而汪佳粼对此人的反应似乎并不太顺眼,常常借故他去。 莫仙颖对此也并无撮合之意,因为他知道这徐文长生性好色,并非简单的才子风流!这一点,从他亲笔在仙露居影壁上所题的一首诗显而易见: “虎啸云山摄苍穹,舔犊情恩贵思长。文采滔滔奇盖世,潇洒风流处处情!” 由此可见,被莫仙颖拿来和唐伯虎相提并论,足见徐文长文采非泛泛之辈!但唐伯虎为人虽然也以风流著称,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对妻子的忠贞不渝! 可徐文长无论文笔之功和唐伯虎相比如何,但其嫖娼宿妓之事却是远远多过见世华章。因此以私行而论,莫仙颖明白即便汪红颜无法把爱徒塞给自己,也绝不会托付给这样一个风流成性的好色之徒! 开始时候徐文长也曾多有试探,若汪佳粼可能会是莫仙颖续弦,他当然不敢有丝毫奢望。但莫仙颖每次对此都只轻描淡写略过,让他心里实在是瘙痒难耐,却又无可奈何! 一日无事,三人正在雅室闲谈。突听外间响起一阵激烈的争吵! 走出来,只见大群文人正在那争论不休。有人见他三人出来,忙请代为评判。 细听之下三人明白,原来刚才这些人正在讨论古来历朝历代的更替原因。而在这些人中大致分为两派,一派认为成于民心所向,失于民心所离!而另一派则认为民心固然重要,但对时势的掌握才是王者最重要的成功法门。 见所有人眼光都看向自己三人,张教鸣沉吟片刻,看看两人道:“兄弟不才,愚见以为成毕竟仅在一时,守得才可传世。因此成败之论首先不该以一时胜负定论。民心所向必然是得势关键,但如何得民心的法门,更加不可轻忽!所以,王者当首重仁者爱人之心!” 众人听了一阵赞赏,徐文长淡淡一笑道:“张兄所见极是!仁王方可立世久长,暴虐便难有长久宁日!然天下何其之大?纵使一朝君主仁爱,又岂可保天下万民同心?因此愚见以为,图以谋,患与共,各取所需才能长久守成……” 其实对成败的论断,不足以输赢评判。观点也不会人尽相同。而成败的原因多种多样,不一而足,有得民心仍败的,失了民心也没败的。但如果细分下来,一朝更替必然兴兵大战,没有民心何来兵员?无良策又怎定江山?如果一定要分个主次,“以用为己需,以己需交用人!”或许这就可以涵盖古来江山交替的成败主因了……! 见此时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莫仙颖微微一笑道:“在下一介草莽,此等高谈阔论本不敢妄加评议!只不过在下倒也有一见,还请各位品评……!时去了(le),时去了(liao)!时去了(liao),此时去了(le)……” 众人听了一阵诧异相对,莫仙颖淡淡一笑径自转身走回了雅室! 见众人仍皆一脸茫然,张教鸣奇问:“徐兄,莫公子语中玄机,你可悟到?” 仰天闭目沉思了一会儿,徐文长突然大睁双眼,一脸喜色击掌道:“妙!妙!妙啊!哈哈……!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一时去了,便是一时已经过去。一时即过,当时便也就去了!天下事岂有能一言蔽之的?无非皆此一时,彼一时也……” 众人听了他的解释,有人已经可以渐渐领悟些,心里颇有所感。而有些尚未明白的,只能是拉着那些看似有些明白的人问个不停! 回到雅室里,徐文长一脸敬佩笑道:“莫公子啊!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对世态人情居然有如此彻悟!实在令徐某又佩服,又汗颜啊!” 微笑摇头,莫仙颖缓缓道:“徐兄言重了!兄弟也只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其实说起来,任何事也不是能在一时半刻改变,正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上到江山更替,下到父子传承,个人有个人的命运,以及各自的处世之道!可说到底,时移世易而已!” 两人感慨的点点头,张教鸣缓缓问:“请教公子,以你所言时移世易,天下间可真有能恒久不变之事?” 沉吟半晌,莫仙颖缓缓摇头道:“这个我现在也无法回答!在任何人而言,心中所愿无疑便幸之永恒,危之即逝!但生命尚可终结,又能有何不变?但若归结于一人之身,本心固愿,至死不渝,又未尝不可当做一种永恒呢!” 徐文长点头叹道:“正是!伯夷、叔齐至死不食周粟的气节,至今仍广为传颂。且不提其操守究竟是忠,是愚,但这一番为主忠心,岂非可当做世人永恒表率?” 莫仙颖点头道:“不错!人之可贵,在于一心之念的精魂。如善念,至少可济一身。但恶念,便必然会祸连旁顾。报应之说终究虚幻,但无所敬畏便是寒冻之始,必临破败之局啊!” 走在回家的路上,张大憨忍不住奇问:“公子!今天茗客斋那帮书生吵个不停,你出来就说了那么句话,到底啥意思啊?”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大憨,我说的可是两句话啊!” “可两句话不就是把一句倒了过来吗?” 汪佳粼在旁笑道:“大憨!听起来两句话只是颠倒了一下,可实际上其中大有不同啊!而这关键,就在那个了字和了字上!” 莫仙颖点头道:“不错!这岂是就像是你喝水和喝茶,虽然都能解口渴,但味道却不同!只不过,茶终归还是水,只有喝下去的人才知道滋味……” 见张大憨仍旧一脸迷惑,莫仙颖也明白他为人单纯,连字也没认识几个,深奥点的学问对他是难以解释清楚的,无谓枉费唇舌! 自庐山回来,莫流香就一直忙着应付事端。带回来的两个入室弟子,莫小天和莫小茹,就一直留在家里。 就个人而言,莫流香原本是个重文轻武的人,学武功本身颇有些非己所愿。而论文采之高,天下间的确少有人可比。 莫小天虽然只十岁出头的少年,但自小跟在他身边长大,也算是饱读诗书。今天到街上买东西,听说了茗客斋的事,一回家就赶忙告诉了师父! “师父!师兄那两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啊?我想来想去,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啊!” “时去了,时去了!时去了,此时去了……” 轻轻重复了两遍,莫流香脸上现出苦涩之情! 一旁江秋雨轻叹口气道:“流香啊!枉你我活了六七十年,还一直自诩饱学之士!可若真说着洞察世情,胸怀宽广,比起颖儿实在是让人汗颜啊……” 诸人听了他的话都更忍不住好奇! 公主沉思半晌问:“颖儿这话听得出一定是大有玄机,可我倒还真想不出什么呐……” 看诸人都是一脸急于求知,莫流香苦笑道:“这两句话乍听下没什么不同。但关键就在这了字和了字上。而实际上虽然两句话的意思不同,可却也能当做一整句话来理解!简单说,就是事情已经走到了尽头,一切都已经枉然。而对于已经没有转机的事情,任何努力也无法再改变现实了……” 莫仙玉听了缓缓点头道:“颖儿的意思是,一个朝代积重难返到了末期,就代表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而一个已经过去的时代,当时的一切也就都结束了!” 莫流香点头道:“正是!任何事都不会一下子突然改变,只是已经有了太多人们没发觉的潜在危机!可无论表面看到的原因是什么,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一旦过去,一切就必然要重新开始。所以与其去追究什么原因,不如仔细考虑如何重新开始!因为人们就算把自己以前的错误看得再清楚,毕竟时候不同了,不是改变什么就能回到过去的。颖儿的那两句话,说到底就是说与其沉迷在过去的郁闷中,倒不如记住教训,勉励未来……” 诸人恍然点头,白玲珑轻轻一笑道:“大哥!你再颖儿这年纪时候,可没他这份睿智哦!” 莫流香苦笑点头道:“的确!所以说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莫流香笑笑点头道:“好啦玲珑,我明白的……” 公主此时看着莫流香,沉吟道:“颖儿聪明绝顶,而且具有凡事洞悉根由的智慧!凭常理看,这必定是令人钦佩奠赋!可想想他平素的直白为人,凡事都直击要害,不留余地的手段,我恐怕……” 莫流香听了微微皱眉,其实公子未尽之言何尝不是他心里最大的担忧?而他只所以不愿儿子再更多牵扯纷扰事端,岂非正是因为儿子超然的领悟! 归根结底,一个人的理解能力越是透彻,其眼界必然也就越狭窄!因为一旦可以直接看到事情的根源,就会自然而然采取最直观的反应!简单说,如果你明知道结果是悲剧,就不会再耐心去安慰受害者,因为你会觉得那毫无意义! 同样,如果你第一眼见到某个人就知道他会成为自己很难对付的敌人,那一般会采用的方法就是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而不是去想办法感化对方,避免悲剧! 太过直观的理解,太过迅速的反应,会直接导致极端的应变方式,而那样一来人世间一切的仁义道德就丝毫不复存在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有些人会因为犹豫避免了灾难,而有些人却会因快过常人的反应能力虽然避过了眼前灾难,但却落尽了更可怕的陷阱的原因! 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应该就是这种情况最形象的概括了……! 月至中天,莫流香独自院中怅然,心里感慨万千! 凡事多物极必反,过犹不及!若烟雪具备了远远超越常人的生命力,以至于她自诩为凌驾众生之上,盲目的自以为无可匹敌!假如她能有一颗仁爱之心,以她神迹一般的人生,和罕见的才能足以造福非常多的人。 如今,自己的儿子也具备了很多人连想都想不到奠赋,可以从一开始就看透终极底线,这是多不可思议的能力?如果他能用宽厚的鞋去为人们杜绝灾难,必然是苍生之福!但是他却因为那种非常损耗耐性奠赋,失去了对人世的眷顾,对生命探求的期望,以至于对一切都感到漠然无谓!把消灭当做了解决问题唯一的办法,这样就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伤! 若烟雪也好,儿子也罢!他们都同样具备了人生可遇不可求奠赋智慧,但却惟独忘了人世间物极必反的经验真理!也许就是太简单,太平凡的道理,所以才让他们不屑一顾! 只有入世才能谈到救世,这道理同样简单!可他们那样的人就算明白这一点,恐怕也是很难做到的…… 听说了姚晨露去世,莫仙颖开创三义门的消息,若烟雪也不禁感到惊讶! “红儿,看来你对莫仙颖那些稀奇古怪的猜想,也只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莫仙颖,他始终还是个有很大野心的人呐……” 红儿苦涩的摇头反问:“小姐!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 “什么?” 长叹口气,红儿哀伤道:“小姐你不妨按照我说过的话,去对照莫仙颖的平生……!他从小没有父母亲人,而将他辛苦抚养的义父,却居然是背叛了他父亲的仇人!小小年纪,就要背负满身仇恨孤独的走进风云诡谲的江湖!一个全心享受平静的人,遇到了越来越多拼命想把他推上风口浪尖,但却都还对他一片真心关怀的人,小姐你能想象那种生不如死的感受吗……?” 若烟雪满脸惊奇的看着她,心里充满了云雾,但却又不知为什么感到她说的话竟那么有道理! 愁绪半晌,红儿轻叹声,缓缓又道:“到现在我还记得他在屠杀清泉宫时候的情形,当时他面对着那面墙,我想他在纠结着是否要打破那道墙的时候,心里更多是盼望着能有人走出去结束他痛苦的命运!经过了那么多,如果一直继续下去也许不会有什么超出人们想象的事发生。但他突然遇到了一个让他重拾生存希望的人,并满心盼着能和那个人相守一生。还是那句话,也许姚晨露真的改变了他,也许只是让他找回了最初的自己。但不管怎样,姚晨露已经成了莫仙颖生命中最重要的支柱。但就在他将近理想的人生目标时,这个支柱却突然倒下了!小姐,我不知道他心里还能存在什么希望,你知道吗?我想,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 若烟雪眼中充满了疑惑掸起头,感觉此时红儿整个人仿佛被笼罩在了一片朦胧中一样,完全看不清楚…… 良久,若烟雪轻叹口气道:“哎!其实我也明白,无论我和莫仙颖之间最后是什么结果,他的确是个很可怜的人!只不过,我始终觉得看不懂他。有时候他做的事让我觉得不可思议,可最后才发觉一切其实都只那么简单!可有时候我会以为很清楚明白,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不觉的就发现一切竟然都变得和想象中很不一样!自从王士英被揭破,我心里就知道莫仙颖会是我毕生最强大的敌人,所以我当然要不惜一切除掉他!就连一直以来早已练到对一切波澜不惊的定力,好像也突然都荡然无存了!” 红儿理解的点点头道:“的确!以前每次听到小姐说他的情况,我常常会去设想下一步会怎么发展。可每一次,最后的结果都让我觉得似是而非!就算明明出现了某种结果,心里也会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总之,我觉得一切都是因为我们没办法去了解他……” “哎!他那样的人,我还从来没听说过,更谈不上什么了解!说实话,我现在有点想听你的,只要他不惹上门,我宁愿等他老死好了……” 姚晨露去世已经两个月了,成秀秀把莫畅宁接回了月影门抚养,洪仙月和汪红颜想孙子也只能等他们会城里亲自跑到莫宅去看! 莫仙颖不说把孩子接回家,就根本没人敢对他去提。面对日渐铺天盖地,满眼遍布的三义门势力,莫流香心里的隐忧也越来越浓重! 不久,赶上杜百善大寿,杜家人原本想好好热闹一番。可老人心里始终记挂着莫仙颖,怕会惹他心烦,嘱咐只要亲属都到就好,万万不可铺张! 听了杜奎转述老人的话,莫仙颖心里又是感激,又是难过!他很感激每个疼爱他的人,可为了彼此意念的差异,他只能独自黯然,根本任何缓解的办法都没有。 寿宴上,杜百善作为寿星公当然端坐首位,旁边杜月盈正抱着莫畅宁又哄又逗。见他走进门,洪仙月和汪红颜忙过去把杜月盈叫到一旁。莫仙颖对这些只是视而不见,径自走到杜百善身边缓缓跪下! “爷爷!今日您老大寿,颖儿祝您福如东海,长命百岁!” 杜百善见了他自是满心欢喜,忙俯身扶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旁边笑道:“好孩子,你来了爷爷就比什么都高兴了!什么福如东海,长命百岁的,爷爷这把年纪了,生日是过一次少一次,只盼着你们都能平平安安的无灾无病,爷爷就死也安心了!” “爷爷!大喜日子,这些话不吉利,还是别说了!” “啊!是!是,我真是老糊涂了,快让爷爷好好看看你,这一晃又好久不见了……” 杜百善乃江南名宿,在杭州又是数代人的家世,虽然他此次寿宴非常从简,可仍有很多地方名士主动登门拜寿。而其三子两女见了那么多客人,也只能礼貌道谢,客气送别。而最后剩下的亲故友人,也足有上百人之多。 十几桌寿宴摆开,至亲骨肉便占到了三席。杜百善一定要莫流香父子坐在自己左右,虽然不免尴尬。但今日寿星最大,父子俩也只能勉为其难! 酒过三巡,杜百善看看诸人,轻叹声拉着莫仙颖手道:“颖儿啊!爷爷知道,有些事现在说的确不太合适!可爷爷这把年纪了,保不准撵就……,若不说我怕……” 莫仙颖轻轻反握住老人的手微笑道:“爷爷!有什么话您老尽管说,这么多年来,您对我的好,我一刻都不曾忘记。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你说了,我绝没有不依!” 杜百善欣慰的点点头道:“好孩子!说真的,爷爷这辈子三子两女,虽说也都算有点本事,可我自己心里明白,他们翻不了天,也不至于让天塌下来砸死!想想要是有一天我如果不在了,这世上最让我放心不下的,也就是你们父子俩了!俗话说:父子哪有隔夜仇?有什么解不开的结,大家当面说清楚,何必……” “杜伯伯……” 不等父亲说完,莫仙颖当先截口道:“爷爷!其实我和爹之间并不像大家想的那么复杂,毕竟我们之间怎么会有什么解不开的深仇大恨?只不过是彼此原则差异,谈不上怨恨!但有时候爹会觉得接受不了我的处事方式,但事实上古往今来没有哪个皇帝不自称孝子,可又有哪个皇帝对前一代完全照搬不变?所以,莫流香是莫仙颖父亲的事实永远不会改变。只不过,我们都必须分清楚,月影门是月影门,三义门是三义门,仅此而已!” 杜百善点点头,丝毫没感到他说的有什么不对头,当即看向了另一边的莫流香! 当然,他没感觉不对劲,可莫流香却明白。父子关系当然不可能改变,就像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一样。但如果彼此之间始终无法找到丝毫交集,反而充满了抵触,那除了弱不禁风奠生关系,也不会有任何别的东西了! 不过此时此刻莫流香当然不会扫兴,当即微笑点头道:“颖儿说得对!杜伯伯请放心,我们以后会尽量处理好自己的立场,不去互相牵绊。颖儿毕竟是我和慕情的亲骨肉,我怎么会不疼他呢?” 杜百善完全听不出他父子俩之间的言语暗涌,欣慰的点头道:“是啊!你们父子俩都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奇才,我实在不愿意见到一山不容二虎的情况发生在你们身上!你们要记住,公是公,私是私!外面的事就在外面解决好,千万别带进家里,影响了父子感情,知道吗?” 父子俩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可很明显,谁都明白如今他父子俩是已经不太可能像世间普通父子之间的父慈子孝了! 沉吟片刻,杜百善又看向莫仙颖道:“颖儿,天下间父母疼爱子女的心情其实都是一样的!现如今你也已经为人父了,宁儿还这么小,你心里难道就一点疼惜都没有……?” 莫仙颖心里一阵揪紧,微微皱眉道:“爷爷!我想……,也许我还需要点时间。现在,我……我恐怕短时间还很难……” 见他欲言又止,而杜百善似还想多劝,莫流香当即拦住道:“伯伯!颖儿和晨露夫妻情深,现在他一时难以走出悲伤也是人之常情!宁儿神似晨露,如果让他日日见到,恐怕就难免会勾起相思,还是让他冷静一阵子。毕竟血浓于水,自己的亲骨肉哪会有人不疼惜呢……?” 杜月盈也跟着点头劝道:“是啊爹!您疼颖儿大家都知道,所以才更应该为他多着想才对。别逼他太紧,让他多平静些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杜百善也明白两人所言有理,长叹声便也不再多说了…… 从中午到晚上,饭菜实际上也没动了多少。只是这些故人坐在一起,机会实在难得,总是感到有很多话说不完。当然,其中莫流香和莫仙颖父子是例外的。无论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但确实是听的远远多过说的……! 散席后,吩咐人送洪仙月和汪红颜先回府。莫仙颖独自漫步黑夜中,心里总想着去思考点什么,可却始终没办法找到一条完整的思路! 苏堤上,正值初春季节,风清气爽,让人心里感到非常的舒适! 独自坐在岸边,静静地注视着湖面。不知不觉中,莫仙颖感到眼眶里缓缓有东西滴落。他没有试图去擦掉眼泪,因为根本阻止不了,而且他现在也的确非常需要发泄一场! 眼泪不断滴落,莫仙颖感到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终于发现其实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坚强,而且积郁了太久让自己突然异常的脆弱!原本早就该彻底释放一次的,可积蓄了太久。今天他终于了解自己的内心其实也是会感动的! 是的!莫仙颖的眼泪并不是因为伤心而流,是因为感动!那么多人对他的关爱,让他忍不住想起妻子,想起了所有曾为他无私付出的人! 如果并没有人要求我们付出什么努力,那他们甘心情愿为我们的付出是否就真的可以不用有丝毫感激?是的!既然不是单纯的一比一交易,那我们当然不需要有什么补偿,乃至负担!可为什么我们还是会不自觉的感动?会伤心? 因为人终归是人,血肉之躯是无否彻底埋没感情的!我们的心同样是肉做的,理智会选择性接受可以接受的,但感情不会去分辨是否存在后遗症! 就像从理智上,莫仙颖当年曾排斥自己会连累姚晨露的可能性,但感情让他无法放弃心头的挚爱!也许有人自诩铁石心肠,而且还为此沾沾自喜,妄自得意!但可以肯定,在他的整个人生中,也许很少,但哪怕只是临终前的一丁点悔意,也会是他仍是由感情的人的确凿证明! 很多事都很复杂,面对一些会觉得我们唠叨的人,只要他们自己可以解决问题,我们就没必要奢望他们也一样可以洞透根底!因为他们也许只是对过于繁复的详解感到晦涩,并不是真的懂得了。付诸各自命运,未尝不会比绞尽脑汁更好! 我们自己同样并不是天生就负有去帮助什么人的义务,因为我们和别人并没有区别,同样是自由的存在!但请扪心自问,如果你自认拥有能力,且有一颗善良真诚的心灵,并没有期待回报。只要你真的帮了别人,就别去认为他们不知道,只当他们还没有发现,平平静静的吧你可以做的奉献出来! 也许你会对结果感到失望,但从最初其实就没有必要去寄望什么!你觉得自己有能力,愿意奉献,相信迟早有一天会好,还需要什么?当然,如果你只是想炫耀,或者本来有所图。那让你失望的原因,充其量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人,遇到了一个无耻的人,好比伪君子遇到了真小人,你也就没有资格去怨恨了! 历史的海洋已经淹没了太多太多善良的人,你不是第一个,也未必是其中最高尚,最有能力的那个,所以你就可以不是最后享受成果的那个。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无论是否有些自以为是,但这种观念确实已经让我们的生活不断丧生储备能量。相信上天对我们的眷顾,也许上天赐予了你一些只为是让你付出的东西,那就尽自己的力量付出吧!不需要非成为宿命论者,只要保有良知,可以吧希望也奉献出来! 人一生可以做的事很多,能做到的却少之又少。所以只要做到了一些,那本身就是成果,就可以去享受那种充实的感觉!把一切收缩,活出自己,尽最大努力完善自己的人格,自然体现自身魅力,把实质性放低,减少自己的! 相信公平,把心放平静。也许没有金山,但也许可以发现金山也换不来的珍贵宝藏! 126章 人道大树好乘凉,浓荫蔽地更苍茫。众生命运终各异,满目山河岂能移? 三义门也许还不能说是有史以来江湖上最强大的门派,但却一定是非常奇怪的一个!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三义门一定很强,都知道如果可以依附自己就可以前途无量。 但事实上三义门的外表足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而这并不是说人们的境界和气节有了提高,都不想去攀附权贵。而恰恰相反更说明了人们的堕落,怕死仍然是人的第一弱点! 谁都知道三义门有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掌门人,他半点不会去顾忌任何人性命,因为他具有可以攫取任何人性命,但却没有人能伤害到他自己的能力! 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但可惜,莫仙颖虽然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但却不会愿意为任何人去遮风挡雨! 自三义门成立开始,首先向北方武林以武林盟为代表的势力展开了猛烈攻击。与此同时,西北、西南的很多江湖门派,也不断遭到了白莲教的践踏! 而白莲教并没有违背和莫仙颖的约定,他们只是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不断加强巩固地位。可明显他们是不希望让莫仙颖独大江湖,所以要不断完善自己的实力。这些情况明眼人一看就都懂了! 而莫仙颖并没像大多人希望的那样因为把白莲教当做祸患,马上去除掉。而对于黄山,崆峒等名门正派的求救,三义门可以不屑一顾,但月影门却不能不管! 摆在莫流香面前有两个重大问题,第一是儿子和白莲教之间的约定,如果白莲教没有越过彼此的界限,而如果自己主动出手,这次儿子是绝不会再受自己的计谋出手帮忙了。 那么,如果自己能有足够的实力抵抗侵犯,这就不成问题了。可这样也就牵连出了第二个问题,月影门门下高手乏力,谢温和唐笑天等寥寥几人可称高手之中的高手,但一来都已年长,且说到底也只这寥寥几人罢了! 日前黄莺产子,现在还在坐月子,这时候绝不适宜让白守智奔波苦战。白守信内功深厚,几可称天下无双,但心智他发育迟缓让他也只空富一身绝世内功!其他人如两个小徒弟等等,虽然有些聪明才智之辈,但可惜目前的情形下都还难以胜任! 苦思无策中,莫流香自揣也只剩下亲自上门去求儿子一条路了! 除了杜百善寿宴,莫仙颖这是自庐山回来后第二次见到莫小天和莫小茹。而从第一眼看到这两个孩子,他就感到这两个孩子皆乃世间奇才,日后前途无可限量。可至少二十年之内,他们是不可能成为自己威胁的! 对父亲的登门,莫仙颖并没有太多惊讶!因为他很清楚现在的月影门已经是穷途末路,弹尽粮绝的境地了!论人力,能当一用的不过几个垂垂老矣,论财力也只能勉强支撑日常所需。所以在这种已经无以为继的时候,他迟早会找上自己。 堂中虽只寥寥几人,而且都是至亲骨肉,但气氛却显得异常尴尬!好半天,莫流香只能有一搭没一搭跟洪仙月和汪红颜闲聊,儿子始终没有半点搭话的意思! 半晌,莫流香心知儿子是不会主动和自己交谈的,没办法只好轻轻叹了口气道:“哎!其实我知道,现在的情况,我并不适合到这来。可我现在也实在是没办法了,这趟真的是不得不来……,求助三义门啊!” 两个老人对视一眼,心里都不由奇怪!莫仙颖淡淡一笑,语带讥嘲道:“我说嘛!爹平日天下大事无不操心,怎么会突然有空来看望我们?那既然是有事找本门,莫门主就请开门见山吧……!” “颖儿……” “娘!姨娘!适才两位与故人叙旧也好一会儿了,现在乃是月影门有事来求我三义门,而我为人向来公私分明,你们该知道的。所以,若还有旧情不妨稍后再说……”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不禁感到担忧! 半晌,莫流香皱眉道:“在这个世上,时至今日我从没后悔过自己做的每一件事!虽然我知道我对自己的亲人亏欠很多,但我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我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这是作为一个人我该有的良知!” 莫仙颖听了拍掌笑道:“好!果然不愧当世第一仁侠的美誉,莫门主如此慷慨大义,着实令人钦佩!只不过呢,人与人的命运不会完全相同,想法也必然不会一样。以莫门主所谓责任,我不知那是谁赋予的,但我自认的确没有那份能逆来顺受的心胸!至于所谓良知,没有人天生就又责任去为别人死,我也从没强求别人为我如此!只要没有平白伤害别人,我并不觉得自己良知有亏!” 深深看着儿子,莫流香和声劝道:“天降万物,皆有得有失。士农工商皆以功能获取应得,命运不同并不代表该遵守的道德不同!上天赐予了某些人超过其他人奠赋,那就同时也赋予了他们去保护别人的责任。所谓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三义门如今掌江湖半壁江山,又何忍见同道遭难而置之不理呢?”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三义门开创,非我莫仙颖一人之功。无论有多大力量,也不是能让我一个人去随便挥霍的!三义门如今门下万众,他们吧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给我,那他们每个人也就都是我的责任。我不可能,也没权利让他们去平白送死。江湖原本就是个充满杀戮的地方,每个走进来的人就都早该有所觉悟!虽说无法避免牺牲,至少也要分清是否值得?” “值得……?” 苦笑声,莫流香无奈问:“那你觉得怎样的牺牲才值得?难道为了公理正义,除恶扬善,还不能算是值得?” 莫仙颖淡然笑道:“我已经说过,每个人的命运不同,所处环境不同,想法也不会一样。那无论是正义还是邪恶,每个人的定义也一定会有区别!莫门主所言的公理正义,也不过仅你一家之言,可以当做人所共识吗?而值得与否的牺牲,当然首先也取决于个人的认识。有时候我们无法避免死亡,值不值得也没有机会去考虑清楚。而有时候我们自己没有对发生的事有什么不可以的感觉,又为什么要横加干涉,自讨没趣呢……?” 莫流香听了蹙眉道:“我始终觉得,一个人无论他是善良,还是邪恶,随着年岁的增长,经历的增多,会越来越懂得该珍惜生命!尊重公义!可我不明白,为什么到了今天,你还是不能走出狭隘的愤世嫉俗?就算天下人都该死,你觉得自己又为谁做过什么呢?” 莫流香冷笑点头道:“第一,你觉得的事不代表就可以让所有人认可。第二,我原本就是个狭隘的人,从来都不认为自己该去为谁怎样,也从没要求别人为我怎样。我又不是土地爷,没必要有求必应吧?莫门主一世英雄,我个人深表钦佩!但我自认才德浅薄,见识肤浅,必然当以毕生努力效仿。但至少目前看来,恐怕还未到时候……” 好半天,莫流香强忍心头酸楚,可声音已明显掩饰不住伤感:“我知道,我没资格教你该怎么做,该做什么。对你而言,我整个人的整个人生都是充满失败的。我保护不了自己的父母,妻儿,居然还妄想维护人世间天理公义,这对你来说也许非常可笑!但我一定会承担自己的错误,不会去找任何借口推脱责任。现在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人生苦难大于乐趣,这并不只是你莫仙颖一个人的专利。你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有时候,如果能跳出来看看自己,也许你能发现那样得到的结论才是正确的!” “在下谨遵莫门主教导,未来定会努力做到。而今日,恐怕莫门主是必定要白跑一趟了,抱歉……!” 莫流香师徒三人走后,洪仙月看着儿子缓缓道:“颖儿!娘虽然出身江湖,但实际上对江湖并不了解!而且我也没法去了解你与众不同的想法,但我想江湖人也是人,也有各自为人的准则。我们活着,至少要做到一个真正的人,而不是非得去追求和别人的不同。也许真的只是娘不懂你,可现在的,让娘觉得不敢去懂……!” 看着她无限伤感的走出去,汪红颜心里颇为纠结。皱眉看着莫仙颖,她也想不出能说什么,最后只好长叹声也走了出去。 莫仙颖独自坐在那,一个人只觉得空空荡荡的。从里到外,虚浮的无法自主! 自从姚晨露死后,莫仙颖感觉自己整个人每天都生活在云里雾里,不停的下沉,却仿佛永远都占不到地。一颗心也始终浮在半空似的,回不到原来的位置! 几个月下来,莫仙颖做的每件事都只是依据现实情况的自然反应,几乎没有什么经过了大脑。才发出的命令,转头自己就忘记了。几个月的时间,他就这么懵懵懂懂的过日子,恐怕都快把自己的存在忘掉了! 其实对于江湖上每一个敌人,他都早就做好了该如何应付的规划。而对白莲教,他也选择了和对若烟雪一样惮度!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逼白莲教拼命,就算能赢也会损失惨重,但那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若烟雪也很明白这一点,所以她也曾后悔过给了白莲教上代教主退居西南一隅的机会。那个地方丛山峻岭密布,几乎找不到一块能放心走的路。如果白莲教分散西南、西北的山岭中,别说根本难以找到,还得提放随时挨黑刀。 加上白莲教众几乎遍布西南各少数民族,势力庞大,关系盘根错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对白莲教这样的敌人,不动则已,一旦出手就必须把他连根拔起,但那又谈何容易? 况且严青峰可不是若烟雪,那连若烟雪那种狂妄的人都选择对自己避退锋芒,严青峰更加宁愿让自己去追逐他的脚步疲于奔命。 从始至终,莫仙颖从没对白莲教有过丝毫的轻视和放松,所有的戏弄和利用,都是为了逼他们激动拼命。如果当年开始见到的不是那所谓的“胡来”,而就是严青峰本人,莫仙颖绝对不会有半点犹豫! 可就像在杜百善寿宴上说的,他父子之间的立场几乎完全不同。莫流香即使对儿子有所了解,但也没法真正能设身处地来为他着想!最简单的道理,三义门势力虽然大,可北打武林盟,南攻白莲教,还要预防暗中窥伺更强大的若烟雪,他有没有想过儿子是否真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应付着一切? 况且他自己也实在不该忘记,一旦当儿子未来真正完成了为江湖匡扶正义,铲除邪魔的任务,那些所谓的正道侠士,又是否能容得下这个盖世功劳的人?谁会愿意容忍他带着无人可及的功劳去隐居逍遥? 种种困境,莫仙颖自己曾经并不是没想到过。但如今真的都围困过来,他才知道事情真的比他曾经所预计要艰难得多……! 没能从儿子那得到帮助,莫流香只好决心鞠躬尽瘁!从门下挑选了五百精锐,分别让白守节和女儿夫妻,白守信三人,以及白玲珑和尚天钧、原笑君夫妇三人分作两路,一路西南,一路西北。再由谢温调集其手下高手居中策应,随时协助两方。 虽然莫流香也明白自己的努力只能是杯水车薪,但他已经别无选择! 见他始终郁郁不安,公主母子心里颇为伤感。而现在公主已经不奢望能成为真正的莫夫人了,只要能让儿子名正言顺的认祖归宗,平平安安的过下半生,而且自己也能陪在心爱的人身边,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母子俩走进莫流香书房,见他仿佛几天里又突然老了好几岁,都忍不住心头伤感! “爹!我也很想能为武林出点力,不如您让我去帮姑姑或者姐姐!虽然我武功不高,可多个人也总算多份力啊……” 莫流香看向儿子,欣慰的笑笑道:“玉儿,你能有这份心,爹真的很高兴!只不过,你对江湖了解本来就少,有很多事不是你能应付的。而且你也该明白你娘费尽心思带你来到江南是为什么。爹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实在不希望让你娘和我一样再受这份罪啊!” 皱眉看看母亲,莫仙玉心里也不得不感到纠结! 半晌,公主轻叹道:“流香!虽然颖儿非我亲生,但作为一个母亲,我想我或多或少也能体谅他一些!正所谓:高处不胜寒!你真正设身处地为颖儿想过他的处境吗……?” “我怎会没有……?” 公主轻轻摇头道:“三义门的势力有多大,其实根本没必要去猜!因为你该明白一点,像从前的月影门完全是围绕你一个人而生一样,今天的三义门同样也是围绕颖儿一人存在!你想过没有,为什么白莲教会突然发难?其实不难想到,一旦三义门反击江北,掌握了北方武林情势,白莲教怎么会不想提前给自己找好后路?他们会想到要防备三义门突然向自己出手,这根本是情理之中的。而几个月下来,三义门攻打江北虽然是节节胜利,可进度远不如想象中快。一方面是对手畏惧,彼此也不够齐心合力。而另一方面,恐怕三义门也并没到人们想象的可以对任何对手轻易打败的地步!试想一下,如果今天三义门突然出手对付白莲教,而北方武林盟必然会趁机反攻。到时候三义门就会腹背受敌,只要稍有差池就会影响士气,后果应该不难想到吧……?” 莫流香听了公主的话,呆愣了好一会儿才苦笑道:“哎!你说得对,我竟没想这么多!我自以为已经为颖儿考虑了很多,很周全。可实际上,原来都只是一厢情愿。我的确没真正想到他的处境其实是这么艰难,现在我才真正知道自己原来是个这么不称职的爹啊!” 半晌,莫仙玉沉吟道:“爹,娘!我想,不如我去看看颖儿,也许可以探探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如果他真有难处,就算帮不上他什么,至少也不该再给他添麻烦……” 沉吟半晌,莫流香缓缓点头道:“也好!不过玉儿你记住,对颖儿说话你只能当兄长去关心他,千万不能让他觉得咱们又再逼他。颖儿天性叛逆,很难用世俗的道理去劝导。而且就像你说的,如果他真有什么难处,我们也不能强求。总之,咱们对他还是要多关心才行!” “爹,您放心,我有分寸……” 往莫府的路上,莫仙玉突然想到,如果自己这么贸贸然去见弟弟,恐怕先就会让他反感,因为他一定会想到自己是为了爹的事上门。 想到这一点,莫仙玉当即先往杜家。找上了慕容仙珠,以及杜奎等一众小友。这么多人一起上门,想必莫仙颖就不会太过戒备了! 说起来,莫仙玉为人还是比较单纯的。虽然也算聪明人,但也仅稍强常人。无论学文还是学武,对他来说只能接受循序渐进,不可能像弟弟莫仙颖那样闻则通便!可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细心,凡事都会先为别人考虑,而不是单纯的凭自己心意去揣度别人。 像他这种性格,无论官场还是江湖这种充满尔虞我诈的环境,根本对他连生存都成问题。所以莫流香虽然对这个儿子也还疼惜,但从来不会让他担负什么重任! 一行来到莫府,莫仙颖听说他来心里先就有了防备。而见同来的还有杜家兄弟和慕容仙珠,虽然也明白他一定希望想让自己出手帮助月影门,但好歹他也会顾忌不让自己在旁人面前数落父亲,当下稍稍放松了点! 和莫仙颖不同,杜家子孙从小生活优越平静,完全没有他那么多机变多思。虽然是一群年轻人在一起,但他们所注意的多是莫府中的精奇布置,以及表达对莫仙颖武功的敬佩,自己多么指点! 莫仙玉对一切都只随便附和着,心里主要还是在考虑该怎么向弟弟开口! 莫仙颖也看得出哥哥心不在焉,提议大家到园中游览。看着杜家人四处闲逛,对一边慕容仙珠根本视而不见,莫仙颖径自看向哥哥! “哥!你我兄弟之间其实没必要有太多的虚伪,既然你今天来是有所图,不如就直说好了。毕竟我们是兄弟,就算我帮不到你,也会尽力不让你为难的……” 听了他的话,莫仙玉不禁大为尴尬!虽然他心知弟弟聪明绝顶,自己心意十有**瞒不过她,但真的被当面说破还是不免赧然! 半晌,莫仙玉讪讪笑道:“颖儿!其实我也知道瞒不过你,可我今天来却是主要是想来看看你!请杜家几位兄弟一起来,我也是怕你见我别扭!真的颖儿,你要相信我啊……” 见他一脸着急,莫仙颖点头笑笑!其实他对哥哥于自己的关心,并没有怀疑!他知道莫仙玉为人敦厚,对父母极重孝道,对兄弟之情也丝毫不存假!而且还有姐姐一直一直以来夹在自己和父亲之间的尴尬处境,他也知道他们的难做! “哥!我知道你是真心关心我,也知道你今天来究竟想什么……!哎!我真的觉得很讽刺,十几年辛苦打拼,到头来却落得连亲人见面都要靠很多方式缓和气氛,避免尴尬!天下人都只当我莫仙颖武功盖世,三义门势力庞大!可实际上谁又知道?今天的我,其实真正只是一个人了……!” 见他脸现失落苦涩,莫仙玉心头大为不忍!而慕容仙珠看着莫仙颖心里满是酸楚道:“如果你能多放开自己,接受别人的好心,又怎么会是一个人呢……?” 莫仙玉听了心里一惊,正想阻止她说下去,莫仙颖却只淡淡一笑道:“你说得对!我的确是个没法轻松面对别人的人,哪怕我明知道对方关心我,可你知道为什么吗……?每个人存在这世上,都会面对自己都没法左右的环境!我知道关心我的人很多,但我还知道他们每个人都希望我和我爹能像别的父子一样相处,但那却是完全没可能的……” “为什么?” 看着两人,莫仙颖摇头苦笑道:“人们习惯了这世间父子之间的关系要父慈子孝,儿子不能违背父亲!但我们父子之间却各自有无法交集的人生和命运,而我又无法接受世俗礼教!像他的选择,无法保护自己的父母和妻儿,宁愿去为别人牺牲自己!每个人都感念、钦佩他的高风亮节。然后他自己也会说,在这个世上他不仅仅是谁的儿子,丈夫或父亲!而今天,在每个人希望我当一个孝子的同时,却没有人想我也并不仅仅是他的儿子,更是身系上万同门身家性命的一派掌门!我可以做个孝子,但能用上万人的身家性命作为代价吗?你们都体谅我爹的苦衷,但谁又体谅过我呢?所以,我只能选择自己一个人而已……” 良久,慕容仙珠轻轻垂下头,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莫仙玉听了弟弟的苦楚,心里的怜惜和伤感一时宛如江河泛滥!“颖儿!对不起!是我一直错怪你了,是我不对,我不该总想着勉强你去学爹。我实在不是个好哥哥,对不起!”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哎!哥,好歹也是快三十岁的大男人了,又哭什么……?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事我都已经想通了,而有的事我根本不会再去想。武功再强,我也只是一个人。承担那么多,就算不被累死,我也总不可能把自己劈成凉拌对吗?也许我这辈子也就这样过了,注定好多事要做,但什么也做不好!你放心吧,我知道现在月影门的情况很困难。只要是力所能及,我不会看着姐姐和姑姑她们有事的……” 听他这么说,莫仙玉心里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半晌,慕容仙珠突然问:“前几天我听爹娘说话,她们说三义门现在江北虽然势如破竹,可其实处境非常危险。而进展越快,后果也会越难以控制……?” 莫仙颖心里一紧,面上淡然一笑道:“伯伯和婶婶皆乃当世豪杰,见识自然超人一等……” 见两人明显不解,莫仙颖叹口气解释道:“武林盟和燕云十六寨都是江北武林势力中心,百十来年的根基绝非能一朝撼动。而其他小门派、帮会虽然不算什么,可聚在一起的乌合之众好歹也不是能轻易打发的。更何况我是主攻一方,要面对的问题会比主守一方更多。而三义门所以能势如破竹,多半还是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还有多年来我在江湖上积攒的威慑力让他们不无畏惧!可俗话说,哀兵必胜!现在看起来三义门是稳占上风,但这一仗如果这么不停打下去,越是深入对方,我在后援上就会越难以为继。而经过久战,三义门也会身心疲惫。只要他们能耐住性子,如兵法云:避敌朝锐,攻敌暮归!此战最后结果,现在还的确是难以预料啊……!” 两人似懂非懂的看着他,慕容仙珠奇问:“可既然这样,你干嘛还要打这一仗啊?” 莫仙颖淡淡笑道:“打这一仗其实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其一,武林盟与其爪牙在江北自理武林同盟,与月影门南北对峙,早晚会成为武林一场浩劫。其二,如今江湖风云际会,三义门势力虽大,但独处江南实际上是进退皆无保障。就算不用去担心日后有什么强敌,可北有武林盟,南有白莲教,加上江湖风雨飘摇的环境,我都不得不顾虑到日后混战一起,三义门要面临的腹背受敌局面!而相比起白莲教,我当然会选择先攻打更容易对付的武林盟……!” 两人听得缓缓点头,莫仙玉本来感觉昨天听母亲分析弟弟的处境已经很艰难。可今天听他自己说出来,母亲所说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除了这些,哥你也该知道,皇帝生性多疑!因为若烟雪未死,他才会对我多有容忍。可昔日月影门一朝覆灭,就因为他的自私自利!而相比起来,今日三义门比之当初月影门更有过之。且武林门立足江北根基稳固,我怎么能忘了前车之鉴?” 莫仙玉听了皱眉问:“颖儿!你到今天还对舅舅耿耿于怀,不能信任他?” “如果你信任他,何必费尽心思到江南来……?” 被弟弟一反问,莫仙玉顿时哑口无言,只能是无奈苦叹! 他当然明白,母亲所以会设法让自己来到江南,一方面是想自己认祖归宗,另一方面也正是她始终不信任舅舅为人,防止有朝一日自己母子会成为他伤害父亲和弟弟的利用!至于自己,扪心自问,也的确已经做不到对舅舅毫无戒心了! 淡淡一笑,莫仙颖又道:“哥!也许你从来没想过,我们会有今天这样的命运和处境,并不仅仅因为我们是莫流香的儿子。因为莫流香毕竟只是个名字,换个名字,情况不会有什么不同!所以,我们根本不可能去延续爹的人生,只能面对自己的人生。现在你就该想到一个自己早晚要面对的问题,爹也好,娘也好!他们迟早有一天会离开,我们早晚要开始独自面对自己的人生。如果你始终躲在父母的怀里,有朝一日,你也会陪他们一起走进坟墓吗?” 莫仙玉苦笑声,看着他到:“颖儿啊!我知道你说的道理都对,可我比不上你,我没有你的才智和心胸,更没有你那么强的武功,和创建三义门这么大门派的魄力!我只希望能尽自己的全力好好孝顺爹娘,平平静静的过一辈子!真的,那样我就知足了!”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其实你这么想也没错!如果不是已经走到了今天这地步,我也会和你一样希望平静的生活!只可惜,现在我已经不行了。所以你就去当你的孝子,未来无论是千古骂名,还是不免牺牲,就都由我来承担!反正总要有个人去结束这一切,咱们兄弟就各尽其能吧……!” 白莲教中高手如云,西南、西北两方各门派少有能抵抗侵袭。数月厮杀,如崆峒,黄山,南山等大门派,基本都已无力抵抗了。对于月影门的驰援,白莲教虽然也有所担心,可严青峰清楚无论莫仙颖怎么对自己,自己都只能忍让!就算月影门不顾昔日契约,他也不得不考虑着是否又是莫仙颖的一条毒计? 三义门北上,白莲教就跟着扩展,以莫仙颖之明不可能考虑不到该有所顾忌!可碍于约定,他势必不能主动出手,那让月影门去背心食言,利用他们来挑衅就是最好的办法。 可即便这是事实,即便心里再气愤,再不甘,可面对莫仙颖,严青峰知道自己只能忍!因为他必须承认,无论武功还是计谋,乃至手中掌握的实力,自己白莲教都远不及莫仙颖三义门! 而现在面对他自己只能说自保还算有些优势!因为只凭西南、西北的地理环境,以及白莲教百余年辛苦经营的根基,要防备莫仙颖那突然的致命一击还并不是毫无把握。但如果白莲教有一天要倾巢而出,就只会是有去无回。 严青峰并不是个狂妄自大的人,否则他也不可能有今日这百岁高龄。漫长的人生中,他曾经过太多悲喜,苦痛!若烟雪对白莲教的压制非自他而起,所以还不算很难忍受。而最近这几十年中,他经历了心灵上两次重大的打击。 因为除了早已甘心认输的若烟雪,他又遇到了两个让他无法不甘心低头的对手。在他们面前,严青峰没办法用自己几十年多过的生命自诩。而且这多活的几十年,在面对那两个人的时候,还只能是一种莫大的讽刺,让他无比惭愧! 而这两个人当然就是莫流香和莫仙颖父子!婴儿时的莫流香,曾经差点让他冒险和若烟雪决裂。而他虽然忍住了一时冲动,成年后仍受制于若烟雪的莫流香却仍让他无法自信能比! 无论本身的才智、武功,还有所成就的事业,莫流香都令他感到汗颜!并且无论他多么坚定自己平生希望为江湖树立公理的理想,可在莫流香最终牺牲了自己的情操面前,严青峰都不得不面对自己的虚伪和懦弱! 十几年后,虽然有那种和当年同样的期望,但他最终还是错过了一代枭雄的培养!最终的结果,莫仙颖以几倍小于他的生命,不断从心灵到实实在在的现实中打击他,几乎彻底将他百岁人生击落成灰! 不是亲身经历的人,根本无法体会严青峰内心有多煎熬!但即便如此他仍然强忍着激动的心灵,也的确是可以自豪的耐性了! 很多人会因为遇到某个比自己强的人,而感慨自己生不逢时!纵观历史,对这种情形最经典的诠释,就该是周公瑾临终的那句“既生瑜,何生亮?” 也许可以去鄙视周瑜的心胸狭隘,但凭心而论,除了诸葛亮,又有几人够资格轻视他?相比起来,公瑾一生岂非仍足以自豪? 严青峰虽然未必比周瑜更厉害,但他的确更具有耐性,更切实际!他明白,与其去感慨生不逢时,不如真正认清时代原本不属于自己!如果能自龙争虎斗,风云际会中独秀一枝,那固然值得称道。可如果能在风起云涌中独善己身,不为浊浪吞噬,何尝不也是高于大多数人的境界? 但面对现实,真正去看清危机,而不是懦弱的自欺欺人,严青峰的人格魅力也配得上莫仙颖的重视! 思及彼此实力处境,与若烟雪相比,白莲教的确没有那么多绝顶高手可以自豪!但基于西南百余年的辛苦经营,以及修心养性的沉淀积累,严青峰自认并非毫无角逐资格! 因此,严青峰感到已经是要和莫仙颖做一次坦诚相见的时刻了。终于要做出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抉择,严青峰的心里久久难以平静……! 127章 灵山景秀怡人心,遍染血腥蒙污尘。一念之间毕生憾,回醒只余到处坟。 经过月余交战,月影门派出的两路人手,在谢温等高手的周旋协助中也没吃到太明显的大亏。但从双方实力,以及战况推测,失败也只是早晚的问题。而莫流香对现在这局面,当然也感到非常的为难! 其实从他决定再次走进江湖开始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明白自己晚年的江湖路,势必要比年轻时更难走!而如今发现实际困难比自己所估计的其实更严重,让他心里充满了苦涩和无奈! 尤其是现在白玲珑从昆仑山传回消息,白莲教集结教众五千围困昆仑已有多日。经连番厮杀,白玲珑所带数百人已经所剩无几,昆仑派更是损失惨重。幸好谢温及时赶到,才暂时安定了局势! 莫流香很明白,谢温能起到的作用只能是暂时性的。一旦白莲教发动猛攻,结果将毫无悬念! 左思右想,莫流香目前唯一的办法也只剩下让唐笑天带人前去增援。可就算如此彼此实力仍有较大差距,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当然,除了这些杯水车薪的方法,就只能是想办法让儿子出手帮忙。可就算不提莫仙颖已经明确拒绝了要求,就算他肯帮忙,三义门现在的情况又真好很多吗? 烦恼难解之际,大徒弟白守仁带回了一个消息,让他又惊讶,又欣慰! 原来今日里月影门连续出师不利,高手损失严重的消息早已传回了江南。据闻江南各地有很多武林同道都对月影门的侠义之举非常敬佩,准备集合起来一起前往助阵。就当那些人在雁荡山聚会准备商讨大计的时候,三义门掌门莫仙颖却突然率领门下百名高手出现,要阻止他们帮助月影门。 结果不难想象,那些名门正派中人当然不会答应莫仙颖。而之后莫仙颖告诉他们,虽然这些人不少,但对白莲教只能是以卵击石!当时他下令门中十名高手出战,而对方中只要有一个人能赢过他一个手下,就绝不会再拦阻他们。 结果颇让人有点意外,因为莫仙颖手下那十个人,虽然不能说是无名之辈,但在当场还是有不少人自信能轻易胜过他们的。但结果却大出人们意料,三义门的十个人,每个人都各自交手了不下五六名对手,但却从每一个人能从他们手下走完三十招! 而其中有个人叫宋道全,原本出身金陵门,还是上代掌门的首座弟子。门向来是传强不传长,而早年间宋道全就因惨败同门师弟手下愤而离开。当日莫仙颖声称宋道全已为三义门下舵主,其力战三人之后,又凭不到二十招一雪前耻打败了曾经的师弟,现在的门掌门,以及两个师弟! 如果这种事不足以让人惊讶,那么接下来就在所有人都垂头丧气的时候,莫仙颖突然一改往常的孤傲冷酷,转而变得一派谦恭礼貌! 如他所言,凭那些人根本无力阻挡白莲教的攻势。而三义门与莫仙颖并非愿意坐视武林同道惨遭涂炭,而是因为江北大战未平,三义门无力两面树敌。 当时他以极诚恳惮度请在场武林中人帮忙往两湖之地助他三义门防备武林盟反击,而三义门则会暂停江北战事,转而西南。 当时虽然很多人都不解他惮度突然转变,但肯定不会有人拒绝他滇议!因为就算一定要拼命,武林盟、燕云十六寨加起来也不会比白莲教更可怕! 据说当日之后,莫仙颖就亲自率领门下高手分兵几路出发,但其去向人数都难以查知! 对于儿子突然改变心意,莫流香能想到可能有三个原因。第一,白莲教无论任何时候都必然是心腹大患,一旦让他们掌握了足够的势力范围,就会很难再撼动其地位! 其二、三义门北上之路显然已经将要到达瓶颈,不进则退只是早晚。如果此时由北转南,倒是还能一下子把局势平衡过来。但这样三义门势必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而那些江南武林中人的聚会则给了莫仙颖一个好机会! 最后,就像当初莫仙颖在诸葛山庄说的一样,无论他有什么更大的目的,但心里对亲人的关怀总还是有的。 想到这最后一点,莫流香心里渐渐感到了一阵释然!因为在他看来,儿子的一切倒行逆施,都因他自幼际遇坎坷!而他本身并非奸恶之人,只要善加劝化必然可以让他成为武林共仰的一代大侠! 当然,莫流香怎么也想不到,儿子和严青峰之间会有的那种默契,绝不是任何第三人能了解的! 莫仙颖亲自率领门下高手西进,一行中三义门出战高手达七成之多,可见莫仙颖对此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他也能想到,在自己北进的时候白莲教突发异动,目的无非是怕自己江湖独大!而他们虽然没有背信,走过川中地界,但横向扩展,日后一旦形成了围堵之势就可以攻守自如。万一北上之行再无进展,三义门就将进退维谷了! 看清了形势,莫仙颖知道无论北上是否能成功,都一定要避免被白莲教堵死后路,所以他必须暂时停止北上之路。 数日兼程感到了昆仑山,见他亲自前来,所有人都精神振奋。谢温看到徒弟更是惊喜交集,欣慰非常:“颖儿,你能来太好了!师父真的很高兴!”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师父!弟子这条命是您救下的,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坐视您有危险!况且我莫仙颖一生孤苦,这世上的亲人本就不多,怎么还能不顾姑姑她们死活呢!” 谢温安慰的点头微笑!白玲珑也无比欢喜的拉着侄子手笑道:“颖儿,你真是姑姑的好孩子!今天你能亲自带人来,我看今后还有谁敢说你坏话。再让我听见有人嚼舌头,我就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莫仙颖淡淡一笑,谢温突然皱眉问:“可颖儿,你来这了,那三义门北上攻打武林盟怎么办?”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师父尽管放心!这段日子三义门在北方已经基本站稳了脚跟,暂缓一时也不怕武林盟能翻天。现在这的情况更危急,我自然是能分清缓急的。” “可是颖儿,你……,你就带了这十个人……?” 看看白玲珑,莫仙颖微笑摇头道:“姑姑放心,我这次出来是兵分几路,除了这十个人,现在昆仑山上还有不下几十个三义门的一流好手。但昆仑毕竟也是武林中的名门大派,我不便带太多人上山!” 昆仑掌门王九极也算得上是位一代宗师人物,只是如今已经年过耄耋,加上身体不太好,武功已大大不如年轻时候。加上昆仑门下人才凋零,他自己也没能教出一两个厉害徒弟,因此昆仑派已经渐渐退出了武林豪强之列! 如今关乎昆仑一派的生死存亡之际,对他而言来帮忙的当然是越多越好,根本不会再去管什么面子问题。但莫仙颖向来是出了名的孤傲,可却对自己昆仑一派还存有尊重,乐的老头喜不自胜,一脸皱纹更加堆垒! “哪里!哪里!莫公子乃当世武林第一高人,三义门下个个英雄豪杰。我昆仑地处偏僻,平日里就算想请到各位也难得很,公子此话便是折煞老朽了!诸位远来辛苦,还请快快入内奉茶……” 莫仙颖微笑摇头,四下扫视了一番。半晌,诸人见他面露笑容都不由大为奇怪! 顺他眼光看去,不久小路上传来一阵逆风奔袭的声音。很快迎面上来十几条人影,为首是个高大健壮的汉子,满头满脸钢钉一般的胡须。有人认识,此人乃是十年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独行大盗,人称“黑罗汉”,名叫杨涛! 眼见杨涛大步来到莫仙颖面前恭敬行礼道:“回禀公子,山腰谷中盘踞的白莲教徒已皆被属下等驱散,毙敌五十七人,请公子示下!” 众人听了一阵惊讶!莫仙颖点点头道:“杨舵主辛苦了,请一旁稍歇。” “是……” 杨涛带领十余人退到一旁,有好事的低声打听,才知道这杨涛现在已经是三义门下镇江分舵的舵主,其余十几个人则是他手下好手。 没一会儿功夫,四面八方又聚集来了六路人手,每一路都有十人左右,都是三义门下的分舵主带领。而在上山之前,他们奉莫仙颖命令到山中巡视,搜索白莲教徒击杀! 计算着七路人上山报告的数字,一共歼敌三百多人,而自己一方则死了四人,轻伤九人,比起月影门的实力可真是强太多了! 莫仙颖看着人们,脸上没有一丝喜色:“我此来所带领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虽然毙敌三百,但也损失了四位兄弟!而这山中只作为埋伏的,肯定也不会有什么高手。听闻白莲教此番围困昆仑有五千之众,如果真要明道明抢打一场,我们还是很难说有必胜把握啊……!” 众人听了他的话皆点头称是!当下,王九极连忙吩咐门下戒备,千恩万谢的请诸人入内攀谈! 份宾主落座,谢温看着徒弟道:“颖儿,你这次带来的虽然都是高手,可毕竟人数和白莲教相差悬殊。而且经多日交手,此番白莲教高手着实了得,你还是得有心理准备才行啊!” 莫仙颖缓缓点头道:“师父说的,我来之前就已经想到了。不过三义门虽然暂缓了北上,但一来久战疲惫,二来也需严守防备,所以我不可能再从中抽调人手。这次来我精选门下高手,人数虽然不多,但胜在皆非泛泛。现在各处危险的地方我都已派去了援手,相比也差不多都到了,应该可以暂缓一时危机!” “可白莲教定然不会允许我们安稳的?” “这我当然知道,所以现在我们要尽量速战速决。如果能迫使白莲教奋力一搏,也许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 沉吟片刻,谢温也感到徒弟说的有理! 半晌,白玲珑问:“颖儿,你这次来昆仑,你爹知道吗?” 莫仙颖微微摇头道:“三义门和月影门毕竟不同门派,还是各行其事的号!月影门在此援助昆仑,我来也只是相助昆仑。这一点,大家最好还是分清楚。” 白玲珑心里不悦,正要再说,谢温当先拦住道:“这样也好!毕竟当初颖儿你和朱厚德有过约定,双方要互补侵害。而月影门如今首先出手,说到底也是我们先背弃了约定,所以你要出手也得师出有名才行,免得让他们有所指摘!” 莫仙颖点头道:“不错。原本是有些江南武林中人想同来助战,可他们……。我已经好言相劝,请他们暂时帮我守卫两湖既得之地。好歹武林盟也未必敢放肆,无谓让他们来此冒险……” 他的话也不用说太明白,相比白莲教为对手,即便是少林等名门大派来也不见得能有大用,何况那些江湖散逸?倒不如把那些人摆到南北之间去吓唬武林盟,莫仙颖亲自到此对付武林盟则更有利! 此番月影门已白玲珑为首来援助昆仑派,经过一段日子几百人剩下还不到五十来人。连尚天钧都不幸被敌人砍掉了两指。而山魈虽然灵异,等闲难以损伤,可却不慎中了对手蛊毒,一直虚弱疲乏! 莫仙颖简单诊视了一下,看着原本生龙活虎,如今却气息奄奄的山魈道:“毛毛叔中的毒虽然厉害,但倒也不会致命!不过拖延日子已经久了,要恢复起来也不容易。而且如果我看的没错,它中的是苗疆蛊毒,最是刺激脏腑。而且毛毛叔一直在勉强运功抵抗,已经伤到了内脏。就算好起来,功力也是大损!哎……!毛毛叔,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来早点,你也不会……” 山魈灵异,极通人性,虽然身体虚弱,但还是用大毛爪子轻轻抚着莫仙颖给它把脉的手背,微微咧着嘴!大家都明白,山魈的意思是让莫仙颖不要自责,这不能怪他! 半天没事,第二天一早,莫仙颖等人正在昆仑主殿闲聊,外面有昆仑弟子仓惶跑进来说白莲教率众前来挑战! 不等别人开口,莫仙颖当即站起来向外走去。众人见了,也只好急忙跟上来。 到了昆仑派外空地,只见迎面白莲教大群教徒散列开,一派气势汹汹!为首并排站开十余人,其中还有曾经见过的赤莲堂主,原本脸上单记被莫仙颖消掉以后结了疤此时更加难看,因此她让人铸造了一面白铜面目遮挡! 赤莲堂主的武功有很多人是都见识过了,虽然难比莫仙颖、谢温和白玲珑等寥寥几人,但也算得上是武林顶尖!不过看她此时所站位置,却尚不在来人首要之中,可见此番白莲教所来高手极多! 看到莫仙颖,赤莲堂主忍不住又惊又气!忙绕道一个为首的长须老者身后,低声咕哝了几句! 那老者听完她的话,脸上神情丝毫没变,上下打量了莫仙颖一阵道:“这一位年纪轻轻,器宇不凡,相比就是三义门掌门,莫仙颖,莫公子?” 莫仙颖微微颔首道:“在下莫仙颖,请教老先生高姓大名?” 老者捻须一笑,四周顿时回荡起一片嘹亮的长鸣,足见其惊人功力! “哈哈……!久仰公子大名,老朽也非什么了不起人物,只江湖朋友看得起,送了个鬼谷毒王的外号,老朽自己可是感到惭愧得很啊……!” 听老者自报姓名,众人都不禁心下一凌!传说在云南丛山深处,有一个占地颇大,到处生长着许多自然毒物的深谷!在那里有一个奇异的村庄,据说其中每个人都非常擅于使用毒药! 大约几十年前,江湖上出了个非常厉害的人物。没有人知道他真实姓名,只是这个人在极短的时间里打遍川西各大门派,又凭着出神入化的用毒手段一夕间将盘踞在巫峡附近的绿林强盗,将近几千人全部杀死。 传说中此人当年还曾与唐门上代掌门交手,虽然结果没人知道,但此人能活到今天,其本领也可想而知了! 经多时恶战,谢温等虽勉强支撑,但所见高于赤莲堂主的对手也只三五个人。但此时却发现和那几人站在一起的竟有十几个之多,其中竟然还有鬼谷毒王这种绝世高手,心里哪能不惊? 其实此番白莲教攻打昆仑等边域门派,鬼谷毒王等高手只是随行压阵,甚至没人想到会有他们出手的一天。而这些人平时没事干,也只到处惹事祸害。直到昨天莫仙颖带领三义门下前来,赤莲堂主见埋伏山中的教徒接连狼狈逃回,心里大为惊讶! 听了手下的描述,赤莲堂主一想到莫仙颖竟然到了昆仑山,回想起当日卧龙一见,不觉连头发根都发麻,于是急忙派人去请随行众高手前来,决心要把莫仙颖置于死地! 莫仙颖也曾听说过江湖上有这么号人物,只不过鬼谷毒王已经几十年没在江湖上出现过,此时见了淡淡问:“我还说呢!我那毛毛叔乃是灵异神兽,刀枪难进。什么样的毒居然能伤到它?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鬼谷毒王居然也加入了白莲教!” 鬼谷毒王缓缓摇头道:“这一点莫公子恐怕误会了!其一,老朽与白莲教主严青峰乃是自幼的莫逆之交,此番得他相邀助战,并非投身白莲教。其二,毛毛叔……?哦!想必就是那山魈了,它虽世间灵异,但也还不至要老朽亲自出手。不过是劣徒略施小计,也谈不上多了不起!” 见他说的一派傲慢狂妄,莫仙颖淡然点头道:“原来如此!我已经检查过毒性,虽非寻常医术药典有所记载。但看来应该是以金蟾毒为主,破性情之守,促使中毒者内息不断运行抗衡毒气。进而消磨中毒者真元,逐步吞噬人体内脏腑气血。虽然是厉害,但也非无药可救!” 鬼谷毒王听了他的话虽然脸上仍无异样,可心里却着实大为震惊!首先金蟾原本就是天下珍奇,他经千辛万苦才寻得了三只。经过近五十年的培育,繁殖至今才只不过得到七只上品,配制出了一种奇毒。但那七只金蟾每吐一次毒液要十年之久,所配制的毒药却只够三次使用,足见其珍贵无比! 当日只因山魈勇猛,白莲教高手无人可挡。鬼谷毒王弟子童圣无奈之下才向师父请到一剂,而若非是听对方乃世间灵兽,鬼谷毒王也万不会答应徒弟。但没想到,那足以令千军万马一夕丧尽的毒药竟仍没能要了山魈性命,可也已经让其无法行动了! 此时听莫仙颖娓娓道来,可他人到这还不足一天,因此他对毒药的精研令鬼谷毒王这等用毒巨匠也不禁惊叹! “莫公子年纪轻轻,但却已经号称武林第一高手!没想到,对用毒之道竟也如此精通,实在令老朽钦佩!” 莫仙颖淡淡一晒道:“鬼谷毒王名垂武林数十年,向以毒攻著称,在下这点微末道行无异只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只不过天生万物,皆是生克有道,否则这世间也早无生气了!因此在下于用毒一途,也仅限医理之说!主旨仅为救人,比起精研害人者自然还是远远不如的!” 鬼谷毒王自然听得出他语中讥讽,虽心里恼恨,但自己也明白,论武功自己顶多和严青峰伯仲之间。而莫仙颖能把白莲教逼得进退难为,自己若硬拼也必定不济。而且自己赖以扬威的毒理之道,此时听来莫仙颖也非外行!如果贸然出手,恐怕只能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沉吟半晌,鬼谷毒王轻咳了声,缓缓道:“久仰莫公子乃当今武林不二高手,虽未亲承赐教,但老朽也绝无怀疑!不过据闻莫公子为人最是守信重诺,但当日你与白莲教天尊曾定下盟约,说明只要白莲教不越川中之地,任何事即便月影门覆灭,三义门也绝不会插手干涉。然今日……” 这样的情况莫仙颖心中早有预计,当即微笑截口道:“阁下称赞,莫仙颖愧不敢当!但为人重信,乃我毕生遵循!然今日之事,首先白莲教虽未入川中之地,实则从另一个方向去看早已越过了川界。再有三义门今日前来也非为月影门,乃是为武林道义,相助昆仑派!因此无论此番是月影门挑衅事端,还是白莲教背信弃义,我莫仙颖也算不得失信于人!” 鬼谷毒王听得眉头一皱,赤莲堂主上前怒喝:“莫仙颖,你不用巧舌如簧!堂堂一派之主,你居然背弃誓约,传到江湖上你有何面目见人?” 莫仙颖斜睨她一眼冷笑道:“我为人站得直,走得正,有何见不得人?倒是你,好好一个人连山非带个罩子,莫不是干了什么不要脸的事,怕人认出来?” “你……” 赤莲堂主生平最恨别人用脸上的缺陷讽刺,若换以前早就不顾一切上去拼命了!可如今莫仙颖正是把她脸上红斑消掉的人,她深知自己武功和对方是云泥之别,心里再生气也不敢妄动! 此时,人群里突然窜出个身高不足四尺,瘦如竹竿的人。看起来年纪有五十左右,体型虽奇,但行动却极其敏捷! “莫仙颖!你少在这装模作样,别人怕你,我童圣偏没把你放在眼里。有种就出来跟我大战三百回合,凭真本事若输了老子也毫无怨言!” 莫仙颖冷冷看着他问:“童圣?听说就是你用毒伤了我毛毛叔?” “哼!没错,就是爷爷毒倒的那畜生,有种就来试试,老子也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淡淡点头,莫仙颖冷笑道:“想和我莫仙颖大战三百回合,恐怕你还不够资格!不过我这个人一向很公平,好歹我也是一门之主,而你不过是个江湖上跌梁小丑。与你交手是在有损我身份,让人笑我倚强凌弱!为你这等人沾染污名,也实在更加不值得……” “你……” “这样吧!你是用毒还有两下子吧?那你就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无论你拿出什么毒药我莫仙颖都在此当着所有人面吃下去。只要能伤损我分毫,就算我自己学艺不精,三义门上下立刻离开此处,任何人不许为我报仇……” “颖儿……” “掌门……” “公子不可啊……” 听了他的话,敌我双方无不惊骇!若论武功,在场当然没人敢去自比莫仙颖。但说到底他也是个血肉之躯的恶人,别说鬼谷毒王乃是毒中至圣,即便寻常毒药又哪能当面粉一样生吃? 尤其经过多时较量,深知这童圣武功虽然并不很高,但其用毒的本事可真非简单!在十多年的较量中,自己一方被他毒死的比经厮杀而死还多。 鬼谷毒王惊疑之余心里也不禁暗想:论武功恐怕当世也难找出莫仙颖的对手,而且听说此人杀人手段凶残无比,若真大举开战,自己一方恐也不免为其屠戮殆尽。但如今他竟然声称要生吃自己精研的毒药,就算他内功真深厚无比,又岂有可能?归根结底,山魈那种灵兽中了自己的毒虽没死也只剩下一口气。他莫仙颖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怎比那世间珍奇?看来这个人武功虽高,但毕竟还是年轻,性狂。如果真能这样兵不血刃杀了莫仙颖,就算传出去也是他自寻死路,实在是天大的便宜…… 寻思了好一会儿,鬼谷毒王沉吟问:“莫公子,老朽知道你内功精纯无比。但老朽虽无能,可对自己这点用毒的本事也是花了几十年心血,还算有点自信。你适才所言,是否真的?”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我已经说过了,我莫仙颖这个人没什么别的长处,唯一的优点就是言出必行。若是不信,何妨一试呢?” 微微皱眉,鬼谷毒王思考片刻便下了决心。当即从怀里掏出个四四方方的小纸包,运功平平稳稳飞向了对面。 众人惊骇中,莫仙颖微笑摊开手掌,纸包飞到他手心上方突然一顿,径自掉落手上。 见他真的打开纸包就要吃,谢温和白玲珑大惊,双双跑上来拦住:“颖儿,万万不可啊!” “颖儿,大不了就跟他们拼了,你可别吓姑姑啊……” 莫仙颖微笑看了看两人道:“师父,姑姑!你们放心吧,区区毒药,还伤不了我……” 两人惊骇中,莫仙颖一仰头整包毒药已经送进了口中,再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过了一会儿,所有人都惊骇的看着莫仙颖,见他微微皱眉还都以为毒药起了作用!可没人想到,他却突然像很失望的说:“我听说毒性越厉害的毒药,味道也就越好!可这药吃起来酸酸的,一点都不好吃!喂!鬼谷毒王,你好歹也是武林前辈。竟然拿假药骗人,太小气了吧……?” 谢温和白玲珑等人见他吃了毒药原本心里惊恐,都一腔悲愤想着无论如何也要给他报仇。可此时见他不禁一点中毒迹象都没有,还出言讥讽对手,无不又惊又喜! 而如此一来,鬼谷毒王一方众人却都心里惊悚无比。一时间面面相觑,每个人眼里都充满了恐慌! 白玲珑紧握着莫仙颖的手,眼泪一个劲在眼里打转:“颖儿,你……你真没事?你这孩子,你可真把姑姑快吓死了……” 莫仙颖看着她微微一笑,又看向对面道:“鬼谷毒王,如何?要不要看看是否拿错了别的药?莫不是认为我莫仙颖没资格吃你的……?” 鬼谷毒王此时心里实在是惊恐已极!本来他在配制出这种毒药以后,曾经过一些实验。确信自己这呕心沥血的作品必定是无药可解的。而日前徒弟向他要的时候,他本来还是很不舍得的。而当日用在山魈身上的,若方在平时几百人也足够毒死了。但现在同样的剂量莫仙颖就那么当众吃下去,却没有半点反应,简直匪夷所思! 他也想到莫仙颖或许曾经服食过什么灵异药物,可以百毒不侵。但他很快打消了这念头,因为他曾以此药试用过很多世间能解百毒的解药,而结果无一能治!所以现在就只剩下一个可能,莫仙颖的内功的确深厚无比,才能消融了毒性! 沉吟半晌,鬼谷毒王暗暗下狠心,想他莫仙颖纵然内功再强,能消解毒药,可他终究就是个人,自己就舍了血本看他能撑到何时? 下定决心,鬼谷毒王阴森冷笑道:“莫公子果然功力非凡,老朽空活数十年,却是闻所未闻!只不过刚才毒量尚小,以莫公子威名能抵也非奇事!只不知公子可愿再来试一试,也让老朽大开眼界……” 此时也有人想到刚才可能是因为鬼谷毒王的毒药剂量小,而莫仙颖内功深厚才会没事。此时听了鬼谷毒王的激将之言,白玲珑心里大惊,忙拉着莫仙颖手连连摇头道:“颖儿不行啊!千万别中了老贼的激将法……”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姑姑放心吧!他的毒药再多,充其量省了今日午饭,想伤我还差得远呢……” 虽然听他说的满不在乎,但白玲珑怎么也不答应再让他冒险,可死活却也说不动他! 鬼谷毒王那边此时心里也忍不住有点犹豫,毕竟这奇毒可是自己一辈子的心血。尤其是哪金蟾可是他用了五十年才提炼出来的。此时从怀里掏出来,紧握着满心的舍不得! 正踌躇着,突然耳边传来讥讽:“堂堂鬼谷毒王竟如此小气,传出去多让人笑话啊……” 一惊之下,鬼谷毒王只觉手中突然一空,而莫仙颖已经站在面前两丈处,手里正拿着自己手上突然消失的毒药瓶子! 众人惊奇中,谢温和白玲珑等心头大急,也没反应到他什么时候窜出去的。而此时想阻止也来不及了,莫仙颖已经仰头把那瓶毒药全部倒进了嘴里……! 数千人聚集的昆仑派门前,一瞬间变得万籁俱寂,放入死域一般!所有人都睁大双眼注视着莫仙颖,只见他把瓶子倒过来倒了又倒,见实在倒不出东西了才扔掉,一脸失望叹道:“我说鬼谷毒王,你是不是从家里出来时拿错了?这也能算毒药?你笑死我了……” 此时所有人都被惊呆了!尤其是鬼谷毒王,圆睁着双眼,脸上的肌肉都僵住了!他是在没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但却又无法否认那的确是现实发生的! 轻蔑的看着他,莫仙颖看向赤莲堂主道:“这次白莲教大举围攻昆仑派,总不能什么都靠外人挡事吧?看起来在这的白莲教以你为首,那出招吧……!” 赤莲堂主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惊吓的连退数步,满脸的恐惧! 苦叹摇头,莫仙颖缓缓又道:“也好!我好歹也是一派掌门,而你不过只是个白莲教得主。这么大,恐怕也会有人说我以大欺小。那这样,我就用一只手好了……!还不行?那一根手指呢……?哎!没办法了,不如我就用一根手指,只要你能支持十招不败,就算我输了,任凭你要杀要刮,怎么样……?” 惊讶中!赤莲堂主心里暗揣,她此时当然不会对鬼谷毒王的毒药还抱什么期望。而她毕竟曾见识过莫仙颖的武功,当时在诸葛山庄之外,莫仙颖正是用一根手指硬拼折断了她手中利剑,还消掉了她半边脸皮! 但毕竟今天自己已经不像当日一样毫无准备,若是只求无过,不求有功,单只死守挡他一指十招也未必就毫无希望! 想是这么想,可赤莲堂主还是忍不住心下犹豫:“莫仙颖,你说话可算数?若反悔……” “哼!你可曾听说过我莫仙颖言出反悔的……?” 想了想,赤莲堂主终于下下狠心,咬着牙抽出宝剑恨声道:“好!若是如此还输了,我也没脸活下去了……” 说完,赤莲堂主一挺长剑直刺过来。可莫仙颖才伸出手指迎上来,她突然宝剑一转,人跟着侧滑出丈许外。脚一落地,又再次攻了上来! 连发三剑,赤莲堂主都是一见对手还手便撤守回去,根本不等和莫仙颖接上手! 本来谢温等还有些担心,怕莫仙颖未免有些托大了!可此时见了赤莲堂主畏惧如此,却不禁更加担心了!连白莲教一方见了赤莲堂主惮度都不无轻蔑之色,毕竟莫仙颖话虽然说的狂妄,可她这样也未免太过无耻!但转念一想,却也不无体谅! 毕竟莫仙颖实在太过厉害,面对他这样的对手任何人只要能赢,恐怕也不会再去顾忌什么手段了!所有人都明白赤莲堂主的心意,莫仙颖又怎么会不明白? 眼见过了五招,莫仙颖冷笑声,赤莲堂主又是一剑刺过来。只见莫仙颖右手五指成爪平伸出去,心里一惊,正想斥责他背信。可才说出个“你”字,赤莲堂主突感手腕一麻,跟着周身十三处大感觉几乎是同时中指,却根本没看清他是如何动手的! 惊恐的看过去,莫仙颖仍站在原地竖着一根手指冷冷讥嘲:“你好歹也算武林一流高手,我只不过是随便舒展了一下手而已,你居然也会上当,我看死了也是活该……!” 众人惊疑中,赤莲堂主终于断了最后一口气,整个人仰天向后倒下去。 只片刻功夫,众人突然惊讶的发现赤莲堂主的尸体露在外面的头脸,脖颈以及双手都迅速的笼罩上了一层黑气! 童圣原本早就痴情于赤莲堂主,此时见心上人死在面前,顿时悲痛欲绝,怒吼着冲向莫仙颖!“我跟你拼了……” 见赤莲堂主尸体出现的异样,鬼谷毒王心里突然一动,正想叫住徒弟,却见莫仙颖已经同样的手法点中了其周身要!而童圣倒地的同时,尸体也像赤莲堂主一样,全身迅速被一层黑气蔓延开! 鬼谷毒王此时心里又惊又悔,但却已经是为时已晚,身后人群里接连传来惨呼!不断有尸体倒下去,而每个人死后都同样被一片黑气笼罩,夹杂着传出一阵阵酸臭气味的劲风! 鬼谷毒王已经来不及懊恼,赶紧大叫声:“莫仙颖中毒已深,快合力拖住他,待他毒发必死……”随即迅速冲进战团,急切的寻找莫仙颖的身影! 128章 众生降世各分界,野心不息妄吞蚀。天地宽广谁独大?欲壑难填溢满殇。 由巴蜀往西的武林道上,已经很少有势力强盛的门派了。能值得一提的,也就是昆仑,点仓,南海等寥寥几派。而另外咋西川边界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虽然与中原少有往来,但从没人会轻视的势力,那就是“青海帮”! 顾名思义,这个帮派是由青海当地的藏民创立的。而其中还有很多因逃避官府追捕,或者为避祸逃到青藏的各种武林人物。总体来说,青海帮的实力并不算特别强。但其中人数很多,又不乏能人异士。加上僻处中原以外,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所以相比其他武林门派白莲教对青海帮投入的兵力更多,足见夺取的决心! 而青海帮不同一般江湖门派,虽然内部也是等级分明,但却连个实际的据点都没有。只是在需要的时候,帮众才会互相通信聚集。因此,青海帮实际上还是草原上多个部族的联盟。 由于牧民居所不定,加上草原荒山的地形气候优势,虽然青海帮高手有限,但却也让白莲教极为头疼! 出于往昔渊源,以及同仇敌忾,月影门也同样向青海帮加入了援兵,多属唐笑天手下。而带头的就是唐门门主,唐英! 经过月余的边打边逃,虽然还是不容易甩掉敌人,但青海帮遭受的损失也并不大。而白莲教进攻青海帮的首领,则是朱厚德和严霜年仅二十岁的独子,朱洪祖! 因修炼白莲圣功,朱厚德和严霜成亲多年也无子嗣。而严青峰自觉平生仅有一女,弟子中除了天尊朱厚德又无特别杰出人物。如果他俩毕生无后,自己苦熬几十年撑下来的白莲教基业也将后继无人! 因此,当年严青峰让女儿和女婿无论如何也不可忽略本教血脉传承。就算自己两代人无法建树,也要一切以白莲教未来千秋大计为重! 很自然,朱洪祖一降生便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所以为人性情不免高傲。不过此人的确也天赋不俗,自三义山庄崛起武林,朱厚德夫妻北来江南,白莲教便交给了当时只有十来岁的儿子执掌。 虽说其手段强硬,但本身武功也很不错,数年来并无错失。严青峰对自己这唯一的外孙当然是极其看重,他也是直到不久前才第一次见到!而他虽然对这唯一的外孙极其疼爱,可却也看出了其性情上的缺失。此番严青峰亲选教中高手,由外孙带领攻打青海帮。 严青峰心知青海帮并无特别高手,外孙绝无性命之忧!但虽然如此,青海帮的情形也比较复杂,不易对付。因此再不会重伤他同时,还可以消磨他的锐气,让他明白江湖路并不如心中所想象的容易! 本来听外公说让自己带领攻打不起眼的青海帮,朱洪祖心里还很不高兴!可外公的话他又不能不听,因此他此来心里可是满怀杀机的。但真的到了地方,虽然青海帮只是一味逃窜,但他也发现自己面对敌人的束手无策,心里的狂傲也开始渐渐收敛了起来! 尤其是在月影门加入战斗以后,他更明白仅凭勇猛是根本无法打败那些人精一样的对手。现阶段朱洪祖也发现了自己所要面对最严重的问题,此番自己所带领的上千白莲教精锐,在经过近月行动,身体已经开始渐渐出现了不适应的情况!可对手始终选择逃跑,偶尔突然不知从哪出来引诱自己乱跑一气,更加重了手下靛力消耗! 如果一直这么下去,别说自己还想借此次在教中立威,恐怕连能不能回去都难说了。而想到这些,朱洪祖也的确不愧是个人才!他看到了自己的劣势,立刻想到这恐怕正是敌人的计谋! 青海帮对自己一直避而不战,但又时常突然挑衅,恐怕正是他们想利用青海草原的高低形势令自己越来越深入,最终不战而败。想通这一层,朱洪祖不觉心头烦忧!如果自己再晚些想到这些,恐怕真的要客死异乡了。 而明白了敌人的意图之后,首先就是不能让对手如愿,自己才有可能反败为胜!那要不想让对手如愿,倒不如让对手以为自己已经中计! 接下来的两天里,朱洪祖依旧带领手下如先前追踪对手。但会渐渐有人因身体不支掉队,而且他还需要留下一些人照顾伤病。短短两天时间里,他所带领追踪青海帮的人就只剩下原来的是知一二了。 俗话说:便宜就是当! 既然已经有了让对手不战而败的办法,何必不多些耐心?可无论是青海帮的人,还是唐英等人,见到白莲教已经中计,大多数人失去了战力,终于忍不住率众而出,想一举击垮追兵,出口胸中积郁已久的恶气! 而双方真的已经交手,,他们很快发现自己恐怕中了敌人的圈套。因为开始以众凌寡的形势并没坚持很久,他们就发现四面八方突然不断涌出白莲教众! 原来朱洪祖正是想通了对手的计谋,于是决定将计就计,暗中吩咐手下接连假意掉队。而实际上那些不断掉队的人事保持一段距离暗中尾随,一旦对手忍不住冲出来,便要一举歼灭! 眼看自己一方的人不断倒下去,而且敌人已经对自己形成了围困,唐英等人自揣恐是大势已去。但也只能鼓足一口气,想着就算要死,也多杀几个敌人陪葬! 这番激烈的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就在双方都以为大局已定,青海帮和月影门基本已经失去了抵抗力的时候,草原上突然响起了一阵阵激烈的金刃刺风之声!而风声过处,传出连番的惊呼惨叫。 一时间,双方错愕停手,才发现至少有上百白莲教徒雪白的衣袖上都多了条血红的伤口!但显然出手的人事有意留情,否则那些伤口就不会那么整齐划一了! 近万人的战场上,一瞬间变得仿佛死寂一般!众人看向地上倒插着的百余支利箭,回头看去。只见大约二十丈以外,两排精装汉子各自弯弓搭箭冲着战场。而身上的服饰,正是三义门中人! 诧异中,此番白莲教来人中自朱洪祖以下的头号人物,长老古仲文低声嘱咐众人小心!当即缓步走上前去,向着对面高声叫道:“原来是三义门的英雄,幸会!在下古仲文,与贵派掌门莫公子有过数面之缘,不知他可在此?” 这古仲文正是当年青城派中所见的古道人,自从加入白莲教之后,多年来颇立了些大功劳。加上与朱厚德夫妻同样修炼一清气功,武功更是突飞猛进。因此严青峰对其也颇为赏识,委以长老要职。 这次严青峰主要是想让不谙世事的外孙增加些历练,但他心知外孙性格高傲不无担心,所以才让古道人同来协助!有这足智多谋,且武功极高的强手在,他也能放心让外孙出来独当一面了! 半晌,三义门中缓缓走出五人,三男两女,看来是来人中的首领! 为首男子年纪五十左右,身穿一件天蓝长衫,气度颇为高华!此时男子走上几步拱手微笑道:“敝派掌门身有他事,今日未曾到来。在下三义门箭阁阁主,花迎!阁下有话,尽可对在下说来!” 听莫仙颖没来,古道人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一听说“花迎”这名字,他又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武林中人修炼武功五花八门,兵器拳脚花样百出,而暗器功夫则可以说是每个人都会去学习一点的,可平时与人交手就用弓箭的却非常少!主要是武林中人交手多短兵相接,弓箭携带不易,交手时也不方便。 但越是这种不常见的武器,如果苦下功夫成效也便越强。那么说起武林中以弓箭成名的人物,首屈一指的人物便是关外万花门! 万花门成名武林已有两百年,只因其门下极少入关,所以虽非无名,但也没多少人当回事。不过江湖传闻,万花门中人以弓箭作为武器,可以长弓,利箭分作短兵武器,还能以袖箭手法将利箭作为暗器使用,关外武林无人可敌!而且万花门中人皆自幼练习弓马,箭无虚发,百步穿杨,若令其出箭可谓后患无穷!而这花迎,便是万花门当代掌门。 此时古道人心里暗暗想到当年莫仙颖强攻若烟雪所在汉阳峰,江湖传闻其手下诡异弓箭队屡立大功。而此时亲见其箭术精湛,果然是名不虚传! 再听花迎介绍其余四人,古道人心里更是惊讶!其中左边一男一女,男的大约四十岁,名叫肖克风,江湖人称四海独狼,轻功极高,尤其手中铁爪外门兵器,可称武林一绝。女子乃其妻子,名叫关剑兰,夫妻俩昔日除暴侠情至今在武林中广为流传! 花迎右边五十左右男子江湖人称“三潭苍龙”,七旬老妇正是昔日感念莫仙颖不杀之恩,投靠了三义门的白凤! 这五人放在江湖上皆可算是一等一的高手,成名或有早晚,但无疑都是武林中赫赫威名!此等人物居然都加入了三义门屈尊人下,着实让人惊讶! 可入古道人,唐英等少数人倒也没感到很奇怪!毕竟当今武林中莫仙颖已是无双高人,任何人在他面前也不敢自恃身份!况且多年来三义门何等气势?若非有如许多高人又怎能成就? 沉吟半晌,古道人拱手笑道:“原来五位皆乃当世英雄,今日有幸一见,在下甚为荣幸!只是,不知各位突然来此有何贵干?” 花迎淡淡一笑,扫视众人道:“阁下也无须试探,本派掌门现下该也正与贵教交手,只不知身在哪方而已……” 白莲教众人听了都不禁一惊,没想到,也许古道人并不是没想到莫仙颖这次会亲自出手,只是没想到他行动会这么快罢了! 不管他想什么,花迎淡淡一笑又道:“此番本派倾巢而出,临行前掌门曾有吩咐,无论本门任何人遇到贵教高人,都当以好言相劝,望大家息事宁人,化干戈为玉帛!在下今日次来除我五人外,还有本派精锐弓手两百名。而最重要的……呵呵!实不相瞒,本派中人皆因对掌门莫公子钦佩而聚集,但彼此间也不乏多有宿怨!所以在下并不排除除了我等之外,公子对此处另有派遣,只是在下并不知道罢了……” 古道人对他所言一番话不觉颇为纳闷,但他心里也明白,别说这花迎绝非浪得虚名之辈,那莫仙颖心计更是深不可测。所以三义门无论表现出任何奇怪的情形,都不用感到惊讶! 此时的情形古道人也不禁极感犹豫,此次奉教主之命出来已有月余,但却是寸功未立,反而损失不少。如今眼看已经是胜利在望,怎么可能甘心罢手? 但三义门非比旁人,若真与其动手,就算赢了眼前一仗,日后莫仙颖的报复也让人想想都感心寒! 就在古道人满心踌躇之际,朱洪祖由后跑过来,瞪着花迎等人怒道:“你们真以为我白莲教会怕三义门?有种就让莫仙颖出来,我倒要见识一下他是否真那么人世无敌……?” 古道人微微皱眉,看向对面。花迎只淡然一笑道:“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本派掌门如何,你家大人最清楚不过。还是听我好言相劝,千万别为了一时意气,给爹娘惹下弥天大祸……” 朱洪祖原本早就憋屈久了,今日正想大开杀戒,出口胸中恶气。而此时正当大功告成,却偏偏有人出来搅局,而且还是本教最大的仇人,让他还怎么忍得住?而花迎一番教训更彻底惹火了他,忍不住就要冲上去动手! 古道人见了心头大惊,忙一把拉住朱洪祖,自己挡在他身前! “古叔……” “若还认我这叔叔,便听我一句……” 古道人为人不禁武功极高,而且足智多谋,才华横溢!自从白莲教数年间,不禁立功无数,极得严青峰赞赏。而且因其性格和善宽厚,在教中人缘也是极好! 这朱洪祖自幼骄纵,即使对父母、外公也只是天性的忍让,对其他人根本从来不放在眼里。惟独认识了古道人之后,其风趣的言谈,渊博的知识,无不令朱洪祖深为折服!因此往往在朱洪祖任性起来,连乃父母都束手无策之时,只有古道人才能开口令其顺服! 阻止了朱洪祖的冲动,古道人看向对面道:“花大侠与几位皆乃当世英雄,在下素来钦佩!然江湖中人理当首重信义,贵派今日莫公子曾与本教有过约定,然今日横加干涉,恐为贵派声誉有损啊!” 花迎淡淡一笑道:“我明白阁下意思!不过此事敝派掌门已有交代,今日事已至此,本派是否失信贵教主心中自有定论。因此阁下此问,不妨回去向贵教主问明!而在下等来此只奉命而行,意欲如何,便全凭阁下自决了……” 听了他的话,古道人心里更是惊讶!这番话若换别人嘴里说出来,古道人会认为是故布疑阵之计,就是巧舌如簧的诡辩。但他很清楚,莫仙颖既然都亲自出马,就一定是有了决战的准备,那他就没必要再去浪费这种功夫。 而且严青峰和莫仙颖之间的关系极为微妙,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些什么默契根本不是其他人能去猜测的! 此时朱洪祖在后面急道:“古叔!何必他怕?今天就跟他们大打一场,我还真想见识一下三义门究竟有多厉害呢!” 没理他,古道人看向对面沉吟问:“看起来,莫公子对一切是早已有了完全准备!只不知若我等就此回去,莫公子又是否为我等考虑过该如何交代?” 花迎听了不禁微微皱眉,另外四人也面面相觑!他们倒不是对此无法回答,而是因为莫仙颖曾经的确有过这种交代。只不过他当时对各路人等吩咐时曾说过,若遇到的白莲教中有人问出此话,都必须牢记此人,因为他必然会是本门日后一大强敌! 当下,花迎收起了先前的随便态度,缓缓点头道:“对此敝派掌门的确有过交代……!就请回复贵教主,与其养虎遗患,本门绝不惧龙吟虎啸……” 古道人听了心里一惊!但立刻平静下来,苦笑声无奈的摇摇头道:“果然是他的作风……!走……” 一声“走”!上千白莲教众立刻聚到一处,虽然看得出其中人人不甘,但还是都遵从命令! 一场灭顶之灾就此逃脱,唐英等人与青海帮众人皆长长松了口气! 快步迎过来,唐英向诸人深深一礼道谢:“唐英谢过各位救命之恩!”接着,青海帮诸人也纷纷过来道谢! 花迎礼貌道:“各位无须客气,我等也只不过是奉命而行。只是各位,临行前本派掌门曾有一言让我等代为转告……” “在下等洗耳恭听!” “白莲教野心勃勃,即便一时撤退,也绝不会甘心蛰伏!青海帮也好,唐门也罢,月影门虽强,却也难对江湖各派照顾周全!与其如此令月影门中人疲于奔命,何不以月影门为中心聚首。莫大侠智冠天下,威德无双,只要大家同心协力,何愁不能抵挡外辱?” 唐英听了皱眉问:“怎么?莫公子让……让我们与月影门……?” 花迎缓缓点头道:“在下言尽于此,各位悉听尊便!好了,在下等尚有要事,今日就此别过……” 眼看三义门众人远去,众人面面相觑,好半天都感觉对发生的事反应不过来!但毕竟保住了性命已是万幸,其他事也不是非现在去伤脑筋…… 昆仑派以外,激烈的屠杀延续在人们心里非常漫长的一段时间。因为凡是看到的人,没有人能再忘掉那地狱般的场景。在所有人看来,白莲教那数千人仿佛是突然就都变成了疯子,迷乱的手舞足蹈。只有寥寥几人的视线能捕捉到莫仙颖鬼魅般身影,看得出他翻飞的双掌中不断有汩汩黑气冒出。黑气虽然很淡,而且很快就消失,但却弥漫着整个战场。 所有人中只有鬼谷毒王最清楚,先前莫仙颖装模作样喝下自己的毒药,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但那仅仅是因为他的确拥有无比精湛的内功修为!所以才能暂时用内力逼住毒性,不会立刻发作。但当他一下子喝掉了所有毒药之后,虽然他内力无比深厚却也已经阻止不了毒性的蔓延。 所以他才会急切邀战赤莲堂主,以求有个可以挥发毒性的目标。而之后他虽杀两人,却仍无法尽释剧毒,所以才会突然发难!而要同时控制毒性,还需要更多挥发,出手难以全力,所以他刻意避免去和鬼谷毒王等顶尖高手交手,直接冲入白莲教众之中,用这些人发泄体内毒性! 如果不是他轻功实在太高,动作稍慢人们就能看出来,他现在出手几乎毫无章法可言,完全只是不断挥舞双掌。而凡是闻到他掌中毒气的,功力稍差点便会立刻毙命,高点的也会行动受阻。 鬼谷毒王发现已经很及时了,但无奈莫仙颖的表现实在太惊心动魄,竟然失去了杀他的那个唯一短暂的机会! 就这样,鬼谷毒王等几个顶尖高手不断在人群中搜索莫仙颖的身影。但直到他们看清楚,除了已经毒发身亡的数百白莲教徒外,其他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面对着剩下的几个高手,莫仙颖已经把体内毒性驱尽。虽然功力消耗不少,但此时双方无论人数,实力的差距都已经转变了过来! 看着对方惊骇的表情,莫仙颖淡淡微笑着走回来。白玲珑满心关切跑过来拉着他手颤声问:“颖儿,你……怎么样?可……可伤到哪了?”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姑姑放心!这老鬼的毒液的确厉害,若是好好用,要毒死成千上万人也不是问题呢……!” 此时大多人都已经想通了关节,谢温心头极其高兴,忍不住大笑道:“好样的颖儿!大伙儿看吧,以前我说收颖儿为徒是我一辈子最骄傲的事,你们还老有人说我吹牛!现在都看到了吧,我谢温是吹牛吗?哈……” 莫仙颖微微一笑,转头看向鬼谷毒王等人淡然道:“我与严青峰之间的事非你们可知,也没必要对你们浪费口舌!回去告诉他,我一定会去见他。只是若他不想把事态弄到不可收拾,最好马上收手。否则,我保证白莲教就算甘心再龟缩百年,他也没那福气了……” 虽然白莲教一方在场只剩下了十几人,但这些人里也无一是泛泛之辈。尤其是鬼谷毒王等几人都是成名已久,连谢温也未见得能赢得过。可莫仙颖连出奇招,已经彻底摧毁了这些人的斗志。如今他一开口,这些人连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当即狼狈逃走了! 良久的平静,莫仙颖长舒口气:“哎!好在吓走了他们,如果再打,已我现在的功力应付起来还真不容易啊……!” 诸人听了他的话都是一愣,但随即也醒悟过来,不由得手里都捏了把冷汗! 实际上不难想象,鬼谷毒王毕生心血炼制的毒药何其厉害,莫仙颖虽然已经把毒性逼出体外,但也等同于自散功力一样。如今他功力已经消耗了十之七八,一般对手不算什么,但鬼谷毒王等高手又岂是容易对付的? 况且就算莫仙颖能打赢他们,但毕竟双方人数原本悬殊。如果他们决心一拼,就此牵制住莫仙颖,后果也实在不堪设想。 而莫仙颖也是从山魈的身上明白对方有一位用毒高手,如果任其施展就算下手杀掉恐怕也避免不了自己损失惨重。所以当他听到鬼谷毒王自报家门,便暗中打定主意,就算不能一招杀他,也要避免让他轻易出手! 听到莫仙颖的解释,众人无不惊讶佩服,也暗暗心有余悸! 如今昆仑派的危机算是解除了,可现在还有很多门派正遭受白莲教的猛攻。而莫仙颖虽知严青峰畏惧自己,但也绝不会奢望除了自己外,只要报出三义门的名号就能吓退他们!可他这次消耗的功力也实在不少,必须先静下来恢复几天。而同时命手下一部分尽快赶往天山救援…… 在昆仑派的日子里,王九极极尽殷勤的款待诸人,尤其对莫仙颖更是毕恭毕敬!相反,除了谢温和白玲珑以外,昆仑派上下对月影门中人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恭谨,只是保存着必要的礼貌! 莫仙颖这一战的确消耗很大,足足用了五天功夫才算差不多恢复了功力!而几天中莫仙颖配制解药给山魈服用,情况也渐渐好转起来。只是莫仙颖准备启程天山时,山魈的身体仍还虚弱,白玲珑只能留下照顾。 最后,莫仙颖很客气的托付王九极照顾月影门众人,而昆仑上下对他的话当然是奉若圣旨一般!只不过现在月影门中人都不免心生失落,因为此行原本是自己前来助战昆仑。但不仅没帮到人家,还差点自己都回不去了。最后被三义门相救,到头还得反过来让昆仑派照顾。这种心理上的落差,一时间实在让人很难适应!而对于两派之后的相处,也会造成一些尴尬,但也不必现在就去顾忌以后的事…… 莫仙颖一行和谢温等人行动迅速,下了昆仑山很快便赶到了天山。 望向绵延不绝,高耸雄奇的山脉峰峦,莫仙颖心里不由颇为感叹!数日前他已派人先一步感到此处,但一直没有回音。 这无非两种可能,其一是天山派安然无恙,另一种则是自己人也已经深陷其中! 这次白莲教侵袭武林,天山派作为一方名门,虽然已不复昔日威名,但也势不可免!而这里还是黄莺的娘家,只因其产子不久,其夫妻才无法前来相助。不够莫流香也因彼此昔日情面,以及弟子关系,亲选百名门下高手前来救援。由早年结识的阴山双煞带领,还有几位江湖上的顶尖高手。 这阴山双煞两人皆是百岁高龄,但两人武功极高,纵然比之若烟雪昔日座下高手,也未必不如。错非如此,恐怕也无法让白守智夫妻安心! 莫仙颖早就知道月影门前来天山派的援手何人,所以并没有太担心!一到山脚下,莫仙颖先行派人上山打探情况。结果如他所料,白莲教攻打天山多时未果,主要原因就是阴山双煞等几个绝顶高手。而之后白莲教便专攻为困,堵住了所有的上山通路,想不战而胜。 多日前三义门前来增援的人也与白莲教有过一番激战,死伤过半。但最后还是强攻上山,可之后还是一样被困在山上,反而增加了天山派的负担! 听说天山派暂时还无危险,莫仙颖决定诸人先不忙上山。一切等探明对方虚实,再做部署! 在山下住了一天,莫仙颖派出几路人手上山查询。结果显示白莲教此番派出攻打天山的不下五千教徒,而如今天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至于天山派中,现在除了阴山双煞外,实际上已经没有几个可堪大用。 思索良久,莫仙颖暗揣对白莲教现在还不到彻底撕破脸的时候。除非有一天能能逼严青峰拼命,诱而聚歼,否则还是要留有余地! 心里暗暗定下主意,莫仙颖告诉众人高喊着三义门名号,大摇大摆的登上天山。 谢温等人虽对此颇为不解,但主意既然是莫仙颖出的,当然也就不会有人反对了! 次日一早,莫仙颖让张大憨当先开路。其他人则浩浩荡荡向山上而去!中途张大憨等先行的十余人突然被挡住了前路。 路中百余白袍、青莲标记的白莲教徒封挡前方。一人走出打量诸人问:“各位!此处已为我白莲教禁地,暂免游览,还请速速退下山去,以免伤了和气!” 张大憨淡淡一笑,拱手道:“在下张大憨,乃是三义门总管!今日奉本门掌门之命上山拜谒天山派黄建黄掌门夫妻,稍后敝派掌门也会前来,还望各位行个方便!” 听了他的话,白莲教诸人显然都颇为惊讶,那为首的皱眉拱手道:“原来是三义门张大总管,失敬!失敬!在下白莲教青莲堂新任副堂主曹辉,久仰贵派威名!只不知贵派与天山派有何关系,竟劳莫公子亲自前来?” 张大憨微笑客气道:“曹副堂主有所不知,敝派掌门与天山派素有渊源。且掌门师兄白守智之妻黄莺女侠,正是天山黄掌门夫妻长女!此番敝派掌门恰巧要到天山游览,正逢白四爷喜得贵子,因此特请敝派掌门顺道送达喜讯!” 这番话虽然合情合理,但显然只是敷衍!月影门上山已有月余,天山派肯定已经知道了这喜事。而且不久前三义门还有人闯山与白莲教交手,如今莫仙颖亲自来肯定是来者不善! 但莫仙颖毕竟不同旁人,白莲教外三堂的几个正副堂主就都是死在他手上,否则又哪轮得到现在这几个人接任?而虽然说现在的这几个堂主已经不是当年那几人可比,但也绝不敢去和莫仙颖交恶! 一时间曹辉心里大为踌躇,要放人上山他固然不敢。可若不放,难道等莫仙颖亲自来踩着自己尸体上去? 沉吟半晌,曹辉拱手微笑道:“还请张总管见谅!在下也是奉命戍守此地,实在不敢擅自开路。不如让在下先去请示一下堂主如何?” 张大憨听了淡然一笑道:“哼!若在下没记错,这里是叫天山吧?不知何时天山已然为白莲教统辖?况且本门掌门既然亲来,就万无退回道理。阁下不妨请示,但其实也是毫无意义之举!” 曹辉脸色一变,但仍不敢就此翻脸!而就在为难之际,山路上一群人影已经依稀可见。 不久,莫仙颖与谢温并肩当先,众人已来到近前! “大憨!怎么回事?让你先上山通报黄伯伯,怎么再次啰嗦?” 张大憨忙回身躬身道:“回公子!属下适才到此,便遇上这位白莲教青莲堂曹辉副堂主拦路,说此处已为白莲教禁地,不许人出入。属下正与这位曹副堂主通融,一时未得放行!” 莫仙颖听了冷冷扫视白莲教众人,缓步走上去冷笑道:“天山什么时候成了白莲教禁地?我莫仙颖平生最恨到处占山为王的人,今天我便要看看谁能拦得住我……” 曹辉心头大惊!可面对莫仙颖步步紧逼,他只能连连倒退,可一时还不敢让开! 突然,山路上传来了一个浑厚的声音问:“曹辉,你再干嘛?齐长老在等你不知道吗……?” 声音一落,山路上已现出十几条人影,迅速下来。当先一人身高足有九尺,魁伟异常,一看就知是外家高手! 十几人转眼就到跟前,曹辉连忙迎上去和为首那人低语了几句。那人听完显然也是一惊,忙皱眉迎上来深深一礼道:“在下白莲教青莲堂新任堂主欧阳俊,久仰莫公子威名,今日一见实乃三生有幸!” 莫仙颖淡淡点头道:“哦!原来是欧阳堂主,幸会!贵教严教主可还安好?” “多蒙莫公子惦念,严教主很好!” “嗯!我不知贵教在此有何要事,也不想随便干涉旁人。但今天我是来拜访天山故交,还请欧阳堂主行个方便!” 欧阳俊紧皱眉头,心里也极感为难!要硬挡莫仙颖他当然不敢,可要这么让路,他却也无法交代。当即又是深深一礼道:“还请莫公子原谅,本教今日因一些事端正与天山派论理,因此才会阻断道路。在下绝不敢阻拦莫公子,但斗胆请公子暂行回避一时,待本教与天山派了结冤仇,必然恭请公子上山!” 莫仙颖冷笑声看着他问:“欧阳堂主的意思,是告诉我,此时白莲教正在教训天山派,让我莫仙颖滚远点别碍事?” “不敢!不敢!请莫公子见谅,在下绝不敢对公子稍有不敬之意……” 欧阳俊心知自己绝非莫仙颖对手,况且也素闻其手段凶残!若非不得已,他别说要挡莫仙颖的路,恐怕一听名字便有多远就躲多远了! 冷笑声,莫仙颖步步紧逼:“我莫仙颖这个人向来不喜欢管别人闲事,但我要干什么也绝没人能拦得住!今天我就非上这天山不可,有本事大可把我撂倒。否则,严教主自然知道我的脾气……” 欧阳俊被他迎面一逼,顿时感到浑身一震,不自觉闪到一边,脸上充满恐惧!无奈中目睹着莫仙颖等人昂首上山,再没一个人敢稍稍阻拦。 半晌,诸人面面相觑,欧阳俊心里连连转念,当即率领众人绕过山路往白莲教聚集之地跑去! 129章 天山奇峰摄敌魂,吼啸群峦显精神!星月洞府仙客来,释疑论技互惺惜。 自从被白莲教围困,天山派中人人自危!原本以为月影门的增援可以度过危机,却没想到只是增加了更多吃饭的嘴!直到三义门援军到来,情况虽没改变,可莫仙颖将至的消息倒是极大振奋了人心! 听说莫仙颖已经到了门外,天山派中众人皆大为精神,急忙蜂拥出来迎接。而见他一行就这么大摇大摆,一副游山玩水样子走上山来,人们心里都不禁感到有点失落! 江山代有才人出!其实这本来是好事,但总会有些人发觉自己打拼了一辈子的江湖上仍有那么多人可以轻易压过自己,而一个未到而立之年的年轻人竟然可以让那些令自己无能为力的魔头闻风丧胆,这种对比不免让这些高龄名宿心里极大落差! 而第一眼看到莫仙颖,黄健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别来近十年,这次相见他突然发现这个年轻人和印象中竟然已经判若两人!人的确还是那个人,虽然容貌并无多大变化,只些沧桑的成熟。可从感觉上,的的确确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虽然冷酷,但至少还直来直去的年轻人!可问题是黄健不明白自己这种感觉由何而来,让他心里更增隐忧! 双方相见,莫仙颖与主人简单客气见礼,而谢温则与众人寒暄了好一阵,才避免月影门诸人被冷场的尴尬! 黄健与其众弟子,莫仙颖是早就见过了。而对如今的他来说,更加不会把这些人当回事。瞥眼看了看黄健妻子南宫露,也已年华早逝!唯有此番带领月影门众人的阴山双煞,看上去的确不是简单角色! 单凭感觉,这阴山双煞便不弱于若烟雪曾经手下的东西双柱。但有这样的两个高手在,仍被白莲教逼得寸步难行,可见此番天山之劫更甚于昆仑派了! 众人份宾主落座,虽未见黄健次女黄鹊,但莫仙颖也并不奇怪! 清清喉咙,南宫露向众人抱拳道:“敝派遭逢大劫,承蒙各位仗义援手,天山派上下感激不尽!” 众人纷纷还礼,莫仙颖对这种表面功夫丝毫不屑逢迎,只淡然道:“伯母无需客气!单凭四哥、四嫂这层,小侄对贵派也是义不容辞!只不过不知此番白莲教何人为首?居然连大名鼎鼎阴山双煞两位老前辈,都难以取胜?” 听他一问,南宫露夫妻都不免尴尬。谢温微微皱眉,刚想代徒弟打圆场。阴老大已当先道:“莫公子所言不虚!老朽兄弟行走江湖多年,平生也算罕遇敌手。若言若烟雪,以及令尊等七绝门下,老朽兄弟自叹不如!但此次所见,虽不知白莲教何人为首,但其中有四人,老朽兄弟与其交手三次,丝毫难占上风,足见白莲教此番势在必得!因此老朽虽知公子武功盖世,然仍想多劝一句小心为上!” 莫仙颖微笑颔首:“多谢前辈良言,在下必当谨记……!” 顿了顿,莫仙颖叫来张大憨吩咐道:“大憨!去通知白莲教的人,说我已经上山,要么让他们就此退出天山境内,要么就爽快点上来试试本门手段……” “是!” 张大憨转头出门,黄健不禁担心到:“公子!白莲教此番不仅高手颇多,且人数不少。我想还是该先计划周详,以免措手不及啊!” 见诸人都点头赞同,莫仙颖淡淡一笑,环视在座问:“在座各位皆武林前辈,但我莫仙颖这个人向来讨厌虚伪客套!如果哪位自认可以胜过白莲教,我便乐得作壁上观。否则,今日便死也是我莫仙颖死在前面。而后,便请各位自求多福好了……” 诸人错愕中,面面相觑,却已没人敢再多说! 不久后,张大憨回来到莫仙颖面前道:“公子!属下前往寻找白莲教中人,听闻其首领正由北山赶回。但有四人自称久慕公子威名,望可赐予一见!” 莫仙颖点头冷笑,当即站起来便往外走去。众人诧异中,只听莫仙颖远远甩回句“那么多人想见我,干脆以后我改叫阎王爷好了,看还有人想见……?” 惊讶中,众人鱼贯跟了出来。 莫仙颖双手倒背身后,三义门下分列两旁。对面白莲教众少说也有数百人,而为首四人对视一眼,走出个卷发西域人高声问:“这位公子年纪轻轻,器宇轩昂,相比就是威震江湖的三义门掌门,莫仙颖,莫公子?” 莫仙颖淡然点头道:“是啊……” 那人愣了下,又道:“久仰莫公子威名,我等身为敬慕!在下摩柯,乃波斯商人。这三位是在下行走武林数十年的结义兄弟,二弟南海獠龙纪鹏,三弟巨牙剑焦三宝,四弟烈火狂刀武重!现今我兄弟承蒙白莲教严教主器重,委以教中十大尊者之列!” 莫仙颖好像根本就没去听他说什么,只懒懒问:“多日前我命本门兄弟上天山拜访,路中遭人截杀,死伤过半。今日亲自上山,又听说白莲教威风八面,竟在此妄言封山禁地,这些事都是你们所为?” 四人听了不禁一愣!这四人正是和阴山双煞交手三次未分上下的对手。虽说单打独斗必然不及,但说起来他们都是不到五十的人,而阴山双煞皆以过百高龄的武林顶尖高手。即使以二敌一打个平手,也绝对不是简单! 此时摩柯暗想,那百名三义门人遭到截杀,谁都知道是白莲教所为。而莫仙颖此时这么问,肯定不是明知故问那么简单!但究竟该怎么回答,倒还废思量!要说不是,莫仙颖肯定不会认可自己当面扯谎!可若说是,虽然他已杀了不少白莲教众,但毕竟白莲教还没公开和三义门为敌。自己一旦承认,莫仙颖就会说自己门下游览天山遭白莲教无辜杀害,那样到成了白莲教先挑衅事端! 教主严青峰对这莫仙颖的顾忌是显而易见的,自己兄弟虽然不怕以四敌一惹人非议,但也担不起一时口误给白莲教惹下强仇的罪名……。 见他满面犹豫,莫仙颖淡然一笑道:“哎!看我,这还用问?且不提白莲教敢到处妄言占山为王,割据封地,便是放眼天下,除了白莲教还有谁敢如此随意杀我三义门下?” 摩柯听了一惊!忙皱眉道:“莫公子误会了!本教数日前确与些武林朋友发生口角,一时冲动伤了些人。但当时我等确不知他们乃贵派门下,否则凭公子与本教严教主故情深厚,我等万万不敢失礼,还望公子明鉴!” 此时大多数人都心感奇怪!这四人来意不问可知,肯定是想试探莫仙颖虚实。而话虽然客气,动手也是必然。但现在两人对话,却像是莫仙颖在胡搅蛮缠找茬打架,但摩柯百般抵赖的否认! 见莫仙颖满脸轻蔑之色,摩柯等人也突然醒悟过来!其实莫仙颖如此做作只有两个目的,一个是要试探对方对自己是否有所忌惮?第二则简单,只是为了戏弄! 明白了这两点,摩柯四人皆面露杀气,可仍未敢立刻发作! 没等他们开口,莫仙颖又径自道:“武林中人讲究有恩报恩,有仇也得报仇!本门兄弟上天山游览风景,居然无故遭白莲教杀害,这已是不争事实!而既然你等已经自认凶手,也就无需再纠缠什么。现在,是你们自行了断?还是要我来动手?” 四人听了都是一惊!暗揣这莫仙颖武功如何虽尚不知道,但其心计果然厉害!简单的几句话,就把挑衅找茬的罪名全推到了白莲教身上。如此一来,今后白莲教纵然肯忍让,他也可以有理由穷追猛打了!事情会到这个地步,也实在是他们始料不及,看起来是想不动手都不行了……! 冷笑声,莫仙颖一挥手,两旁三义门下迅速变换位置,每八人一组,各自形状排列虽不同,而八八六十四人又组成了一个大阵,两个大阵彼此穿插,内中有几人占据独立位置,看起来该是高手! 此时天山派一方众人也都不禁看得诧异!阴老大低声向谢温询问:“谢大侠!莫公子这是摆的什么阵法啊……?” 谢温皱眉轻声道:“单以个别阵型看,其中有八仙阵,八卦阵,八荒阵,八部天龙阵等等。但结合起来应该是以八卦方位做基础,但两个大阵一合起来又让人看不懂了!尤其是里面那几个单独的位置,我一时也看不明白……” 白莲教众人此时只比他们更惊讶!因为在他们看来,这百余人组成的阵法在人们彼此穿插的同时正收缩运动。扩大时人数仿佛突然就多了好几倍,可缩小时好像又只有八个人在行动,其中看不出丝毫破绽缝隙! 其实这个阵法是莫仙颖早年的一时游戏之作,本来是用八卦、八部天龙与八荒三个大阵组合起来,其中八仙阵和八部天龙阵各有六十四人,加上八荒阵共192人。另外其中有六个顶尖高手凑之数,运行起来极其精妙。 在三义门中,这个阵法已经排出了整整十个,足以抵御雄兵十万。而这次因先前损失几十人,暂时就只能摆出两个阵法了。但对江湖中人来说,这种战阵之法不是大多数人能理解的! 看白莲教众人都面现惧色,莫仙颖眼中寒光一闪:“哼!杀我门下,你们还想逍遥自在?” 摩柯四人心头一震,莫仙颖却已人到跟前。而他一招出手,爪指互济,本想至少能先声夺人杀一个。可却没想到四人反应都是极快,及时向后滚倒,生生避开了这一招! “咦”了声,莫仙颖笑赞声“好!”当即飞身跃到四人身后,四人才站起来就看他又已经到了身边,当下只好忙各处兵器抵挡! 白莲教众见尊者动手,正要上前助阵。可三义门大阵立刻开动,天山派外顿时一片杀声震天! 谢温和阴山双煞等人看得目瞪口呆,纵然他们都是久走江湖,见惯了杀戮血斗,可如此惨烈的战阵却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过他们心里倒也真正理解了,莫仙颖年纪轻轻,纵然自己武功盖世,可要撑起偌大的三义门,令半个江湖高手心悦诚服也根本令人难信! 只有让那些平素桀骜不驯的人们真正认可在莫仙颖手下可以有极大发展,才有可能让他们诚心服从。此时单看这百余人组成的阵法,放眼江湖还有哪个门派能比得上啊……? 莫仙颖此时以一敌四,虽不落下风,但心里也不无惊讶!已武功而论,莫仙颖当然不会怕他们,可这四个人中任何一个若放在江湖上,的确都非简单角色!只看自己三义门中,单打独斗能与这四人相比的,恐怕也不会超过三十个! 严青峰多年来苦心经营,暗中会收罗很多厉害角色本来不难想到,但如今看起来以前的想象恐怕还是不足以去判断白莲教真正实力的! 这四人中自以摩柯武功最高,一柄三尺半月弯刀,锋利之极!而且其刀法也迅捷狠辣,招数无所不用其极!老二纪鹏用的是一柄五尺长倒齿宽剑,又厚又重,招沉力猛!老三焦三宝手中一柄宽厚的青铜古剑,剑身微微弯曲,如同巨兽獠牙,施展开丈许内飞沙走石。老四武重双手用一把九环大刀,用起来又急又猛,果然不愧烈火狂刀的外号! 现在这四人比起当初诸葛山庄外的几个白莲教堂主可不知强了多少,有此可见白莲教实力雄厚异常,自己以后绝对不能再有丝毫轻视…… 眼见大阵运转流畅,千余白莲教众此时已是死伤大半!莫仙颖心下暗揣是时候了结了,当即冷笑声,左手成爪,五指尖利如刃,劈风飒飒!右手忽掌忽拳,一招重过一招,不一会儿就把四人逼得气喘吁吁,只剩招架之力! 一旁观战众人中,谢温看得最是高兴,而天山派众人见了也都为自己获救而松了口气! 只有阴山双煞二老心里大生惆怅以及浓重的失落之情,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阴山双煞与这两人交手已有三次,但始终难以分出胜负。当然,二老毕竟已是年老,久战之下气力难免不济!可扪心自问,自己在四五十岁的时候可真是没人家的能耐! 本来当年遇到莫流香时,其一身兼七绝六艺,已经让二老心头又惊又佩!而如今见其子年纪比之当年更轻,可武功却远胜更多。想想自己兄弟年过百岁,深山精修数十寒暑,却仍然闭着后生娃儿天渊之差,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眼见三义门大阵已经把白莲教千人杀得所剩无几,而其自己死伤还不到二十。这一战,结果已经再明显不过了。眼见局势已定,莫仙颖当即手上加力,四人更感压力倍增。只能是不求伤敌,先求自保了! 可彼此武功相差毕竟极大,此时四人合围之势已被隔开,莫仙颖左手一探生生抓住焦三宝厚背大刀,不等其回夺,顺手一引正架住纪鹏看来的倒齿剑。双剑相交一驳,正难分开,摩柯大惊来救,莫仙颖手上一加劲,正以双剑架住其弯刀。武重见三位兄长皆以受制,怒吼声双手猛力挥舞大刀砍过来。莫仙颖头也没回,抓准时机双脚突然离地,整个人倒立起来,同时手上引力一带,武重刀沉力猛,又是全力砍出,当即生生把倒齿剑从中砍断,跟着余力未衰继续向下。而莫仙颖倒翻而过正好一脚踹中摩柯后心,令其脑袋直迎着大刀而去。 四人兵器互相被架在一起,武重又不慎一刀劈死大哥。一起都只发生瞬间,其他三人惊惧之余,莫仙颖双腿一分,踹开了纪鹏和焦三宝,摩柯尸体失重向前一冲,武重下意识相扶,却正被其手中刀尖刺中心口! 一招之间四兄弟死了两个,剩下两个心头大骇!还在心头纠结要跑要拼的刹那,莫仙颖已到了纪鹏面前,趁其下意识举剑出招,众人惊呼中,却见他一剑砍空,原来那倒齿剑已经只剩下一半,可纪鹏醒悟的时候,莫仙颖已经迅速探手扭断了他咽喉,顺手甩向另一边。焦三宝见兄弟飞过来,没想到已是死尸,刚伸手要接,突感背心一凉,什么东西已经透胸而过。低头一看,却是纪鹏生前的半截剑尖……! 说时迟,那时快!一切发生只是瞬息,众人还未回过神来,莫仙颖随手推开面前尸体。突然耳中“嗡嗡”一响,一个沉重的吼声直传进耳朵里:“莫公子手下留情……” 众人惊骇中,莫仙颖也感到声音入耳被震得心头一颤! 原本看到莫仙颖的武功,阴山双煞已经是大为敬佩,而此时再听到如此浑厚的内力传音,更加都忍不住心头震撼! 不久,山路上几条人影闪电般来到山顶。眨眼间,五个老头已在路口站住,看年纪最小的也已是八十开外! 当先一个老者长眉入鬓,须长及腰,头上发髻高挽,好一派仙风道骨,令人望而生敬!其他四人虽体型各异,但也一看便知非等闲之辈! 莫仙颖见此五人心里不由暗揣,想不到世上竟还有如此人物,倒不知严青峰是如何请到的……? 五老一上山,显然也被四下的景象给震慑住了!为首的老者一眼看到莫仙颖,脸上流露出一副大慈大悲的怜悯之色!而莫仙颖与其眼光一对,也忍不住心头一震! 这老者双目中神色不怒自威,且深邃无比,俨然救世慈悲一般!莫仙颖自认武功修为已夺天地造化,但与其眼光相对,心里竟不由自主感到了一阵哀伤! 倏然一惊,莫仙颖暗暗惊诧!此老目光温暖如春日朝阳,即柔且幻,仿佛一下子就能看透世人心肠!纵然莫仙颖武功已臻化境,却仍不免受其感染!此等对手,莫仙颖平生竟还是仅见! 错愕中,莫仙颖上千两步,恭敬欠身一礼道:“晚辈莫仙颖,未敢请教各位前辈尊姓大名!” 五老尚未开口,阴山双煞突然一惊,连忙恭敬行礼道:“原来是星月五老前辈,一别七十载,五位身体康健,实在可喜可贺!” 众人呆愣着,五老看向阴山双煞。半晌,为首老者缓缓点头道:“承蒙惦记!” 说完,老者又看向莫仙颖,沉声问:“此处的人,皆你所杀?” 听阴老大叫出五老名号,众人一时间皆心头大颤!这星月五老算来也都是百三五十岁的人物,名号虽然不是特别响亮,但却也是流传江湖近百年的神界一流人物!无人原本一家兄弟,祖居福建武夷山。所谓武夷山三十六洞天之首的星月洞,便是其修行之处! 而这五兄弟早年虽也创出过些名头,但却已经隐居了六七十年,江湖上对他们的传说已经少之又少! 当年莫仙颖沿海之行虽也曾上过武夷山,但却并没真正见过其中高人,加之这星月五老基本已经是人们印象中的人物,所以他并未放在心上。而此时此刻见他们竟然卷入白莲教,且果然中计平生劲敌,一时间莫仙颖心里颇为惊悸! 沉吟片刻,莫仙颖缓缓颔首道:“两军交战,死伤在所难免!难道前辈认为,晚辈该面对敌人束手待毙?” 老者扫视当场道:“即便不需束手待毙,然他们之能显然与相去云泥,你又何必非要赶尽杀绝?” 莫仙颖虽非不知好歹的人,但他平生也最厌恶世俗教条,此时被老者一番教训口吻,不由激起了心头傲气! “既然早晚生死之搏,先杀后杀又有何区别?” 老者深深看着他,半晌摇头苦叹,脸上充满极度哀伤:“善恶本只存一念,闻听令尊莫大侠昔日仁义盖世之举,老朽兄弟向来无限钦佩!日前严青峰亲来武夷山,向老朽历数你多年之举,可谓极尽残忍冷酷!原本老朽念及令尊尚有怀疑,但如今看来……”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好个严青峰,果然厉害,竟想出这借刀杀人的招数!那么,如此说五位前辈今日是立意要来教训晚辈了?” 星月五老对视一眼,老大苍龙月神轻轻叹道:“你年纪轻轻,武功却已近登峰造极之境!假以时日,必可独创一门,开武学一派先河!若肯离心善念,老朽对你着实寄望极深!只你肯应允从此退出江湖,精修武学,老朽兄弟便即刻回山,保证绝不与你为难!” 莫仙颖为人心高气傲,平生最是厌恶世俗倚老卖老之徒。而且对方一露面便是一幅教训气势,还又以乃父说教,更触犯了他心中大忌!若非心中对这星月五老也不无顾忌,莫仙颖根本不会浪费唇舌跟他们废话! 此时莫仙颖心头已生恼怒,冷笑声道:“在下自认当不起前辈谬赞,但平生也绝不受人要挟!五位乃当世仙境前辈,在下绝不敢心存不敬。可若只凭严青峰一面之词便认定我莫仙颖十恶不赦之人,却也难以让我心服!” 别人对星月五老所知有限,但阴山双煞却非别人。两人认识星月五老时,他们还只是幼子,只因乃师生前与五人平辈论交,昔日曾见过数面。且这五老平生未收弟子,因此两人也授教过不少。如今虽已未见几十年,但阴山双煞深知莫仙颖武功虽大有超越昔日七绝三人之势,但以一敌五却也绝无胜望! 况且星月五老虽有点为老自尊,但毕竟是有所依仗。而莫仙颖毕竟并非奸邪歹类,实在没必要让他们双方交恶! 当下,阴老大急忙挡在双方之间:“五位前辈,今日之事中间实有极多误会,恐怕是由奸人暗中挑唆!还望五位前辈明察秋毫,切勿受奸人蛊惑啊……!” 苍龙月神看向两人问:“你们的意思,是说严青峰所言虚假?那此处情形,又当作何解释……?” 两人听了一愣,不禁大为踌躇!虽然在他们看来莫仙颖只是杀了自己的敌人,但他手段的残忍却也是不争的事实!江湖中人以仁义为先,纵然是敌人,也会得饶人处且饶人!而此时这星月五老无论信不信严青峰掉唆,反正面前血淋淋的事实丝毫不会假! 正在阴山双煞左右为难之际,莫仙颖突然仰天一笑,看着星月五老傲然道:“五位乃前辈名宿,早已认定江湖中人亘古俗规,这丝毫不难理解!但偏偏很不巧,我莫仙颖这个人向来最厌恶的就是世俗规制。我平生只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有自己的人生准则,从来不需要任何人来教我给做什么,该如何做……!” 星月五老听了他的话也不由一阵面面相觑!此时谢温快步走上前,向五老深深行礼:“五位前辈请原谅!晚辈谢温,小徒自幼际遇孤苦,少失教导,多年来又饱经患难,因此性情不免偏执!言语冒犯之处,晚辈在此向前辈道歉!但今日之事还望五位明鉴,仅以此处而言白莲教以数千之众前来意欲强夺天山派,双方已然僵持月余。期间双方皆死伤惨重,今日白莲教再次强攻,相形之下晚辈等自认难敌。因此小徒才不得不施以辣手,以求自保!” 星月五老看着他,老大缓缓问:“你是他师父?可是,看样子他的武功可比你强多了?” “前辈法眼!晚辈虽未小徒授业之师,但小徒生平际遇奇特,曾学得多种奇妙武学,因此武功早已超越晚辈!” 五人听了缓缓点头,老三天虎星道:“话虽如此,但为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你身为人师,却对徒弟劣行视而不见,置之不理!他会落到今日心狠手辣,你当师父的也难辞其咎!而你现在居然还要为他开脱,包庇,难怪会纵容得他不知悔改!” 谢温听了一愣,突觉身前一阵强大气量逼来,不及多想只好匆忙运功抵御! 只听“轰”一声,谢温连连倒退十几步才站稳,心头不禁大惊!而天虎星突然发难,被他硬挡一掌也倒退了五六步,显然两人武功原本相差并不很多! 其实说起来也没错,谢温当年可是被莫流香视为知己的人物。两人所学虽不同,但皆世间奇才,武学修为各有其妙!单以在场自己一方,除了莫仙颖外,纵然阴山双煞也不见得能胜过谢温! 论起来这天虎星算是阴山双煞师长辈的人物,可突施偷袭居然才只算是打了个平手,足见其武功精纯了! 天虎星站稳身形,上下打量谢温一阵沉声问:“公冶无常是你什么人……?” 谢温听了一惊,脸现伤感道:“正是家父!但可惜,先父、先母在晚辈降生不久,便已去世,晚辈毕生也无福见上生身父母一面……” 星月五老听了一呆,随即皆脸现愠怒:“你见没见过他我们不管,可你既然是公冶无常的儿子,杀父之仇便不共戴天。今日我们兄弟的大仇,便必定要落在你身上了……” 听他说完,谢温还一头雾水,却见天虎星已经又打到面前。而莫仙颖见师父遇险,来不及救援,只好甩手三枚银针打出。天虎星一掌已将近敌身,却突感三道尖利劲气袭身,来不及多想本能的后退闪避,恨恨看向莫仙颖! 本来莫仙颖这一出手目的只在逼退对手,不在伤人,况且暗器上并无喂毒。所以三枚银针虽擦身而过,但天虎星也未受何伤害! 缓步走到师父身前,莫仙颖看向星月五老道:“我莫仙颖也曾为报父仇苦熬十多年,期间杀人如麻,双手染满鲜血,自己更饱经患难,付出了武术辛苦!所以无论什么原因,我从来不认为这世上有不该报的仇!但今天,既然身为弟子,有人找恩师复仇,我自然应当代劳!” 谢温微微皱眉,此时去追究乃父早年的仇怨根本无济于事。毕竟他本人连见都没见过父母,且知道父亲早年本是若烟雪手下,即便作恶多端也毫不奇怪! 而适才与天虎星对了一掌,谢温深知眼前对手非同凡响。徒弟武功虽高,但恐也难以寡敌众! 当下,谢温走到徒弟身边,向星月五老行礼道:“在下自幼从未见过双亲,于父母生平几乎一无所知!但父债子还,天经地义。既然是先父种下恶因,晚辈自也责无旁贷……” 看着师徒二人,苍龙月神缓缓点头道:“看你还非不通情理之人,今日这仇虽非报不可,但老朽也不妨与你分说个明白……” 当下苍龙月神缓缓将过往仇怨讲述出来…… 算起来,事情距今已有八十多年,当时星月五老的父亲也已是耄耋老人,有南少林第一高手之称!而当时身为星月洞主的他,某天听说有人上武夷山捣乱,且声称要打败武夷百圣所有人! 当他亲自出面才发现,对手虽然只有六七人,但其中却有两个都是当时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人物,而其中两个便是七绝三人的弟子,无法和尚,以及幽冥剑魔! 当时星月洞主一战击败无法和尚,正与幽冥剑魔打得难分难解之际,却突遭暗算,被人以毒箭打伤,当场不治身亡!而那偷偷发出毒箭的年轻人,正是谢温父亲,公冶无常! 后来五兄弟决心复仇,但七绝六门人多势众,他们根本连两个门主都见不到。而公冶无常更如鬼魅一般,别说找到人,江湖上连知道此人名号的都不多! 事情至今已过近百年,而五兄弟如此年岁对恩怨情仇也早已淡然。只是深埋宿怨一瞬间突然被激发,顿时感到难以忍耐! 听完苍龙月神的讲述,师徒俩对视一眼,倒也没怀疑什么。毕竟当时的公冶无常的确是若烟雪手下心腹,而那两人更不用多说,世间与他们有仇的恐怕根本是数不胜数! 淡然一笑,莫仙颖无所谓道:“正所谓:父仇不共戴天!今日五位必然是该与家师拼个死活,这无可厚非!那在下师徒就再次恭请赐教,生死各安天命便罢!” 听了他的话,阴山双煞心头大急,忙劝道:“几位千万不可冲动,此事毕竟已过近百年,当时谢大侠师徒根本还远未出世,恐怕不便就此将罪过归结他们身上!五位乃当世仙长,昔日仇怨早已过境,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还是退一步海阔天空,大家化干戈为玉帛可好……” 星月五老对视一眼,苍龙月神缓缓道:“你们说的倒也不无道理!仇人毕竟已死,我们这般年岁还与后辈较劲,也确实不该……!既然如此,谢温,念你乃是侠义之士,与你父大有不同,往日宿怨老夫愿意息事宁人!但老夫兄弟年事已高,且从无传人。你这弟子天赋奇高,且你不善教导,令他沉沦魔道,戾气深重!便让他随我等回山,十年后保准还你一个绝世奇侠的徒弟!” 谢温听了不觉一阵呆愣!莫仙颖一阵大笑道:“前辈厚爱,晚辈受宠若惊!但别说十年,晚辈今日上了武夷山,明日这江湖便成白莲教一家天下了,家师更是严青峰第一个必然要杀之人!而以白莲教今时今日实力,当世武林已经无人可及。一旦他们蚕食武林,来日大举攻上武夷山,五位虽武功盖世,但自认可敌万千之众么……?” 苍龙月神听了淡淡一笑道:“你此言未免危言耸听!老朽认识严青峰也非一日,他是什么人老朽一清二楚!倒是你,若任你继续留在江湖上如此滥杀,怕不过两年,江湖便再无旁人立足之地了!” 莫仙颖淡然一笑道:“既然五位心意已决,晚辈也无谓再多做辩白!反正即便要我甘心拜入门下,至少五位也得露几手让人折服的本事出来吧……?” 听他当面邀战,众人都不禁惊讶!虽然每个人都知道他厉害,可也没人敢相信他能打败星月五老。毕竟适才谢温曾和天虎星对了一掌算是平分秋色,足见其绝非浪得虚名! 苍龙月神凝视莫仙颖道:“听说你不仅通晓七绝六艺,更曾学得武林失传两百余年的一清气功!单以此两种绝学,我兄弟单打独斗也自认非你敌手。而凭我等年岁若以五敌一,必遭江湖耻笑。不如这样,我五兄弟虽同出一门,但武功却各有偏好。若你能以我兄弟各自擅长的技艺取胜,我兄弟便立刻离去,如何……?” 话虽说的好听,可其实这已经不符合星月五老身份。但事已至此,想息事宁人必然是已经办不到了!而且莫仙颖心里觉得若要以一敌五,自认也并无必胜把握,如今这样倒不失为一个最好的解决办法! “好极了!五位皆乃绝世高手,莫仙颖有生之年能一领教益实在幸甚……” 当下,双方不再多说,星月五老的老五天吼星缓步走出来敞开外衣,众人只见其两衬里挂满了小口袋,其中尽是各种暗器! “老朽天吼星,而所以得此称号,乃因平生喜好暗器,一旦出手便是铺天盖地,犹如雷霆怒吼一般!” 莫仙颖点点头道:“晚辈平生虽少用暗器,但家传闪形电影也非无名伎俩,请指教!” 天吼星点点头,众人也没看清他如何出手,只觉瞬息间一片各色闪光突然涌向莫仙颖,竟丝毫蛛丝马迹难寻! 惊骇中,众人只见那铺天盖地的暗器穿过莫仙颖身体纷纷掉落,可刹那间却又不见了莫仙颖身体! 这一下,连星月五老也大吃一惊!只听不远一个笑声:“前辈暗器果然绝妙,可似乎还是不够快的……” 众人惊讶中,循声看去,只见莫仙颖人已在左侧三丈以外,身法之快竟没有一个人看到他是何时闪开,实在骇人听闻! 而更让人惊讶的是,此时天吼星站在原地,双目中尽是一片凄凉黯然。半晌长叹声,仰着头像是动弹不得一样! 定睛一看,人们才发现阳光映照下,天吼星的两边衣领各有一枚银针倒竖,而针尖正顶在其颈下,令其头颈丝毫动弹不了。 其四兄弟见了皆大感惊讶!在他们心里,天吼星的暗器功夫已经是不可能有人闪避。而莫仙颖不禁轻易闪躲,还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精妙反击,实在是不可思议! 众人惊讶中,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前辈不必担心,晚辈的暗器上并无喂毒,尽管取下便是……” 天吼星听了脸上不禁一红,当即伸手取下领口银针,拱手叹道:“莫公子暗器绝技实乃老朽生平仅见,老朽钦佩之极!更有公子如此气度超凡,令老朽敬佩非常!看来,严青峰所言果有不实啊……” 天吼星所以如此,不仅仅因为他在暗器的比试上输了。还因为他所用的暗器都有他精心炼制的一种无色无味毒药,虽未必伤人性命,但若打中一样也势必立刻失去行动能力。 莫仙颖是明知其暗器有毒,就算真用喂毒暗器反击杀了他,也根本不算什么。可现在莫仙颖不仅显示出了绝高的暗器功夫,更表现出了超然的气度魄力! 星月五老对视一眼,心里都不禁又惊又佩!论辈分,五人足可做莫仙颖祖师爷,论年纪更是天差地远。可彼此的武功修为,却竟完全没有因年岁相应区别。 此时众人颇感事情该以此了结,却见星月五老中老遂才星缓缓走出来,对莫仙颖拱手道:“公子武功盖世,气度超然,老朽兄弟敬佩万分!严青峰之事如今已无谓再提,但老朽兄弟空活百余岁,却从未见过公子般高人。而老朽自感已是去日无多,实在不愿就此与高人失之交臂。因此老朽冒昧向公子讨教,只为切磋,无关其他,还望公子不吝赐教……” 虽然心里不悦,但既然已经撇清了白莲教的关系,莫仙颖自感能与星月五老这样的绝世高手切磋较量一番也是求之不得!当即拱手笑道:“前辈肯于赐教,晚辈求之不得!但不知前辈意欲如何比试……?” 听他语气也谦和了下来,虽然还是要交手比试,但人们心里已经放松了不少! 天才星也欣慰的笑了笑,可他要比试的却还是让所有人一头雾水,竟是“下棋!” 130章 相见连心为知己,白首如新亦背离。人海茫茫思故处,掷手万金换心仪! 听说天才星要和自己比试下棋,除了其四兄弟,其他人无不一头雾水!纵然莫仙颖聪明无比,一时间也不禁感到费解其意! 少时,天山派弟子为二人摆上棋局。两人相对而坐,不用让,天才星径自先取了一枚白字落下开局!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莫仙颖也算是精通诸般文武,但一见天才星落下不过数子,便心知乃是自己平生所遇高手! 而在旁观诸人中,其实也不乏喜好棋艺之人!首先就得说谢温,以及黄健皆是文武全才。但见两人对弈开始二十余子要走了近半刻钟,但接下来却是越走越快,快的旁人几乎都是看不清二人路数了! 此时观局者皆知自己棋艺与二人相差颇远,而苍龙月神等四兄弟见莫仙颖年纪轻轻居然能与兄弟下棋下得平分秋色,眼中也都露出了惊叹之色! 至于对局两人,此时也都深深感到了对方的技艺精湛,心中不禁萌生惺惺相惜之情! 在天才星来说,且不论其百年武功修为,只是他自幼酷爱弈棋,一生中几乎大半时间在精研此道。在他这百年的生涯中,也许武功不能算天下无敌,但于棋艺上却还是从来未遇对手! 然而如今,莫仙颖年纪轻轻武功已然是臻至化境,但棋艺这等旁门之学却也能如此非凡出众,便只能说他却是拥有超凡奠赋了! 其实莫仙颖自幼在乡间与先生读书,平日无事闲来便与先生学习杂艺!而那先生本身虽非高才,但幸而藏书极多,所以莫仙颖自幼便自学到了琴棋书画等主办技能! 而后莫仙颖又拜了文武全才谢温为师,相处虽短,但平日除了练武,他也经常会与师父博弈。但若说莫仙颖真正于各种杂艺通透一心的时候,还要说是当年青天水榭中,徐陶然与江秋雨师徒两代人经数十年所搜罗的世间奇书!虽只短短数日,但莫仙颖的博闻强识也足以让他融会贯通了! 不过,天下事自然都不是单纯以学会去评判实际能力的!正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无论经名师教导,又或因其他途径自学成才,天赋!或者说对某一种技艺的喜好程度,以及在这种技艺上的专门能力,都会是至关重要的! 所以,单以棋艺而论。莫仙颖天生聪慧,心思缜密,尤其擅于筹划布局、计算变革!因此,正是弈棋之道得天独厚的才能!眼见棋局近半,双方彼此互有胜负,一时间难分轩轾! 而另外星月四老虽已明白莫仙颖武功的确已难以匹敌,但此时眼见对弈平生未遇对手的兄弟居然也难以占到上风,惊异之余,瞥眼见那些三义门中人。从适才自己五兄弟上山,知道此时两人对弈已近一个时辰,但那些人所布阵法却居然仍旧丝毫不乱。看样子,若非莫仙颖开口,他们恐怕真会就那么站到死了! 本身文武全才,年纪轻轻统率万众武林高手,却还能将其一一治理的服服帖帖,秩序井然,若非亲眼得见,如何能教人相信? 两人这一局棋下了已近一个时辰,莫仙颖凝神思量,见局面至今肯定难以再有直接取胜之道。沉吟半晌,心里暗暗盘算要另辟蹊径! 但纵览全局,天才星落子精奇超妙,布局严密攻防紧固,竟然是毫无破绽可寻,让莫仙颖都无法想出钻营之计! 苦思良久,莫仙颖手中执子迟疑着正想落下。却听天才星意味深长道:“世事如棋,人生亦如棋局!纵横交错之间,生非一子,死亦非一子!唯有联纵依靠,取彼此共通方能融洽!过分的泾渭分明,便永难牢固根底,还谈何相对情境……” 莫仙颖捻子的手顿了下,转头落下问:“世事无常,非人可自决。然棋局纵然无常,却可各凭技艺。世事少有互惠,多已互利相亡而终!纵横之间相连,也只祸福之间挣扎。倒不如自合情境,个人自知罢了!” 天才星缓缓落子笑道:“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是愚蠢?或是忠厚?是智能?或是奸诈?情境或各有不同,但纵横之间谁能自僻捷径?因此知己者难求,知彼者过妄,知己知彼者患得患失,唯有知彼知己才不会矫枉过正!” “愚蠢非智,忠厚无奸!个人境地既然不同,一死一生,又岂能轻易化解……?” “呵呵!好个愚蠢非智,忠厚无奸!公子心存至善,不若明晰佛云众生平等!人智有如人身,五脏俱全,却健疲不同!如五指长短,岂不容人心必有亲疏?” 沉吟片刻,莫仙颖心里已经明白了为什么天才星会选择要和自己下棋,当即反攻其一子问:“五指连心,长短俱关痛痒。容人之心也该有是非之分。若仅凭亲疏而定,又谈何公道?” 天才星心下了然,当即落子入瓮。见他自动送子沦陷,莫仙颖不禁一愣! 笑了笑,天才星落子道:“世事万千,彼此间却又似一线之间!能容者无所不包,而能智者自然无疑失衡……” 仔细一看,莫仙颖这才发现天才星看似送上门的死子,实际上是对其一小块死局的置之死地而后生之计。 微一思量,莫仙颖不理死局,又抢攻一子道:“不平处处,得失间难求恒定!小小棋局包罗万象,人生迷茫,万象难度……” “弈棋之道终以胜负论技艺精微,但也非仅凭伎俩取胜!为人有才可如夜中明星,但也仅独耀穹苍,岂掩宇宙月光?然若无繁星拱月,独月亦难遍及漫夜长空!” 莫仙颖心中似有所悟,当下落子吞了天才星本要自决的一块死地。 天才星笑笑又道:“人生便是如此,彷如现今棋局,无人不在为自己设局,为自己破局。同时也是在为别人设局,为别人破局!局局相绕,生死之间无非仅凭人意。共存?俱亡?人意也……” 听完他的话,莫仙颖微微皱眉,心里不断萦绕着他那“为自己设局,为自己破局。为别人设局,为别人破局”的话…… 半晌,莫仙颖凝视棋局,缓缓问:“局局相绕,人人亦然!但明知之果,设局再精岂非仍旧惘然……?” 天才星凝视着他缓缓摇头道:“人生于局,死于局,唯此必然之果!东边日出西边雨,日烈残生,雨润万物,祸福岂止一面?即使见微知著,然人生岂能精彩每日?自亦难永如镜象!若能于静中体知欢愉,于险中查得安乐,岂非才更加弥足珍贵……?” 沉吟半晌,莫仙颖心里渐渐泛起苦涩!其实天才星所说的道理他何尝不懂?只是在他心里充斥着对世人愚昧的憎恨!所谓物极必反,莫仙颖知道自己性格过激偏执,其实并非好事!但说起来,佛祖再如何慈悲,人世间何尝少了灾难?而莫仙颖今日对世人的憎恨,何尝不是他曾经爱之深邃?但真正神奇的往往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其实仅仅是化腐朽为精彩! 事实上,从十二岁涉足江湖,十多年来莫仙颖有了今日成就,在别人看来已经是只能用“神奇”去评价了!但在他自己心里始终有一个无法消弭的阴影,他永远没办法去坦然面对世间不公! 父亲的舍生取义,并没让他所保护了的人们觉悟他们自己的问题。结果仍然只是让救世主自己家破人亡,骨肉分离! 而自己如今做的一切,也只能让人们感到惧怕,可还是没办法让他们因为惧怕惩罚去稍稍自省! 牺牲的感动无法让人们醒悟,迎头痛击也无法让他们悔改!试问苍天,如果这世间存在公道,为何人们连面对自己都不敢去尝试? 想当初,莫仙颖设计摧毁汉阳峰,但却放走了若烟雪,之后界限白莲教,令其谋算破灭!他做的这一切都只为一个目的,就是在自己有生之年可以使武林势力均衡,让所有人平安度过! 虽然莫仙颖也已经放弃了拯救世间无数行尸走肉的伟大理想,只希望能为他们挣得可以苟延残喘的机会。可直到今天他也并不是不明白,其实根本没有人会愿意真正的平静下来! 的确!人的智能和身体其实是一样的,每个人的身体都有五脏六腑,但机能强弱会有分别。智者自古少有,但任何事都不能代表天资不高的人就一定该死! 但可悲的是,偏偏总是有很多愚蠢的家伙,希望用尽一切办法为了证明自己的“聪明”,使出一些奸诈的雕虫小技。虽然看起来是那么的可笑,但他们自己却是乐此不疲,怎么不让一些耐心不够的人上火? 良久,天才星轻叹口气,缓缓道:“莫公子!人世至今非一人所成,也绝难一人而败!是非善恶贵乎心存,但仍难以善念去感化欲生之恶。你的确天纵奇才,人所难及!但正因此无论善恶你才都能将其化之无穷,所以如果你能常存善念,必定将是天下之福。但若终将执念无转,恐终究效法那抽刀断水之愚!最终落得水更流,人更殇啊……!” 莫仙颖手里紧捏着棋子停在半空,良久苦笑声摇摇头,站起来深深一揖:“多蒙前辈金玉良言,晚辈茅塞顿开!今后晚辈必当牢记教益,不负前辈一番苦心相劝……!” 天才星缓缓站起来微笑颔首道:“公子惠人,原本无需老朽多言!只是局迷易解,心迷便难破了。还望公子多加珍重,老朽亦会祈求苍天庇佑善人!” 莫仙颖感激的点点头,天才星欣慰的笑了笑又道:“大哥!今日莫公子已与我和老五斗了两场,显然咱们兄弟是必然不及了,我看你们也没必要再浪费力气了!不如留着老命,也许能等到莫公子成就万世功绩的佳音呢!” 苍龙月神微笑点头道:“不错!活了这把年纪了,岂会还有那么多好勇斗狠之心?老朽兄弟隐居数十年,方一出山便见江湖中出了莫公子这般人才,也可安心回去安享余生了!” 此时此刻,莫仙颖由衷的感念这五位老人的眷顾,当即拱手感激道:“今日多谢五位前辈惠赐,晚辈必当铭记永生!待他日晚辈若有幸可了解宿命俗事,必亲上武夷拜访,届时尚望五位前辈多多赐教!” 五人同时点头微笑,想了想,苍龙月神又道:“莫公子!严青峰此人老朽兄弟实在不愿再见,但经此事已知此人实在奸诈之极!当日他前来武夷山时,身边尚有数人。而老朽虽非尽识,却也可见皆非等闲!来日除此白莲大祸,还望公子定要多家珍重啊!” “多谢前辈厚爱提点,晚辈必当谨慎……” “四哥!刚才那盘棋到底谁赢了?” “是啊四弟,莫公子棋艺当真那般了得……?” “是啊!莫公子棋艺精湛,原本可称救世圣主!若是能早年相遇,也许……。哎!如今之势,恐怕已是回天乏术,只能希望苍天眷顾了……” 目送星月五老下山,想到发生的一切众人都有种恍如梦幻一般的感觉!也有人询问莫仙颖棋局的胜负,但他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无法回答! 因为他知道,棋局虽然是平局。但天才星对自己用心良苦的规劝,却已经说明了自己输得体无完肤!可这番教导队自己却是无比的珍贵,唯一可惜的,也许这一天来得可能晚了点…… 回到天山派中,莫仙颖派出打探的门人回报。说星月五老下山后遇到白莲教中人,将其痛斥便离开了。而白莲教众也不敢再上山侵犯,犹豫了一会儿便也走了。 见众人皆一阵轻松之象,莫仙颖缓缓道:“如果各位以为此事就这么了结了,我恐怕是高兴太早了……” 见诸人皆错愕的看着自己,莫仙颖淡然又道:“正如适才苍龙月神前辈所言,严青峰能请到他们五位当世高人,可见也必然能请到其他世间仙宿!天下间高人隐士历来多有,今日情形比起日后苦战恐怕已是强之万倍。所以我希望大家能有个心理准备,因为三义门如今并非能全力对抗白莲教,而且本门多数实力尚在北方抗击武林盟等!一旦两边开战,我自己也是毫无取胜把握!所以大家如果现在就放松,恐怕来日只能更加沉痛……” 众人听了皆不由皱眉担忧!谢温缓缓点头道:“不错!颖儿所言绝非危言耸听!不说以前所见高手,就如今来说,星月五老何等人物?严青峰居然能请动他们下山,足见白莲教此番染指武林是志在必得!颖儿虽然厉害,但他毕竟也只一人。大家今后必须同心协力,才会有希望度过这次的难关啊……!” 众人听了皆点头称是!黄健站起来拱手四方道:“此番承蒙众位朋友仗义援手,才免我天山一派覆灭之局。如今武林正道危在旦夕,本派也自当略尽绵力。黄某不才,愿领弟子追随莫公子与各位共同前往抗击白莲教野心。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莫仙颖环视一周,缓缓点头道:“黄伯父不必如此,至少现在还没到非要拼死的时候!我会先派人去探明形势,大家且安心,一切待事态明了再做打算不迟……” 此时众人自然都已经服从莫仙颖为首,对他说的话根本不会有人反驳。可在云南境内,除了白莲教,便以苍山派和天龙寺两派最强! 自从诸葛山庄挫败,严青峰知道了这两派皆与莫流香早有关系。虽然不敢轻易大举进攻,但也从时而掉衅滋事,渐渐开始不断从各方面打击逼迫。好在两派在月影门的援助下已经联合在一起,加上唐笑天属下高手,一时总算遏制了白莲教的侵害。 莫仙颖说派人去查探形势,实际上只是想看看在自己连续挫败白莲教之后,严青峰究竟会是怎样的反应?也只有先搞明白严青峰对自己惮度,才能去考虑下一步该怎么计划! 晚上天山派设宴款待众人,黄鹊坐在母亲身边不时偷眼看向莫仙颖。但见他对自己竟从无一眼正视相待,心里苦涩之余,脸上也露出了又羞又悲之情! 而莫仙颖岂会不知她对自己的情意?但自姚晨露死后,莫仙颖心中对男女之情已经毫无眷恋!纵然与妙真颠鸾倒凤,风花雪月,也仅仅因其尚有利用价值,甚至连本身的自然需求都所存无几。 更重要的是,黄鹊乃是天山派的二小姐,黄莺的妹妹,莫仙颖不可能把她当做戏谑的对象,所以当让还是不惹最好! 莫仙颖虽然这么想,可黄健夫妻皆深知爱女心事。以前是没法子,而如今莫仙颖亡妻已经多时。虽然让女儿做人家续弦未免自觉委屈,但凭莫仙颖的人才地位,谁又能觉得在他身边会算什么委屈? 连谢温也看得出来,心里不免为徒弟寻思!论容貌,黄鹊比姚晨露虽不见得更强,但也算天姿国色!况且她还是出身名门,和自己徒弟更是门当户对。 当然,谢温心里向来把徒弟视如亲生骨肉。虽然知道他如今心里仍旧难以忘怀姚晨露,但想他现在毕竟年纪还轻,岂能真的就这么孤独终老? 而且莫家本就人丁淡薄,谢温自思也无其他传人。其实人一旦老了,总会有意无意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强加给后人。总会希望自己能子孙繁盛,当做是对孩子好,而谢温自然会希望莫仙颖能多多开枝散叶! 不过谢温也深知徒弟对妻子用情至深,想轻易劝他放开心胸实在太难,所以还是只能先等他把事情了结,之前不宜再用其他问题去困扰他了…… 此番遭到白莲教袭击,天山派死伤数百,阴山双煞带领来援助的月影门也死伤百余,可以说是损失惨重! 莫仙颖和谢温被安排在天山派中的一座别院,因为他们需要随时等待门下从各处传回来的消息,所以必须有个容易进出的地方,而这座别院就有一个独立的门户。 闲下来时,师徒俩难得能有空切磋武功。虽然早就知道徒弟的武功已经远远超过自己,但真正比较过谢温心里仍不禁极其惊讶! 早上奠山派虽然空气非常清新,加上满园花木,虽然谈不上争奇斗艳的壮观,但也极为怡人! 切磋数百招,师徒俩缓步走出后园。望向远方白雪皑皑的绵延山峰,心里都不由一片舒畅! 看了徒弟一眼,谢温缓缓问:“颖儿,这次和白莲教之间恐怕是难免要有一场恶战了。可是,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莫仙颖看着师父轻轻摇头道:“师父!事已至此,我再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用了。其实您也该看的出来,现在白莲教所笼络的顶尖高手,我们根本没办法想象!严青峰对我的确有些忌惮,可我想您也明白他不会对我无限忍让下去。说穿了,我本心绝对不想和白莲教拼命,严青峰也不想跟我拼命。毕竟烟雪仍然下落不明,我们都不可能在打败对手后再面对她……” 谢温当然明白他说的实话,当即问:“那颖儿,你觉得严青峰这次究竟会不会和咱们硬拼?” 莫仙颖苦笑摇头道:“这个我真没办法去猜!因为在我们之间,彼此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烟雪始终是每个人最可怕的敌人,可如果没了她,我们彼此也绝对不免一拼生死。但归根结底,白莲教始终不会安于一隅之地,因为严青峰也会想到如果能胜过烟雪之后的事。但反过来说,如果烟雪再出现,江湖人还是要同仇敌忾。无论这次我和他谁胜谁负,到了那个时候都不会再有人去追究。所以如果他现在是这么想的,我就已经毫无胜算了……” 谢温听了缓缓点头:“是啊!要消除现在的对立,就要出现更大的仇恨!如果烟雪最终无人能敌也就算了,否则此战胜的一方便必然就是他日的武林之首。严青峰老奸巨猾,他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沉吟半晌,莫仙颖看向他问:“师父!如果我说唯一能打败烟雪的方法,就是和白莲教平分武林,彼此互不干涉,您会怎么说?” 谢温听了一愣,皱眉问:“颖儿!你的意思,难道是要任由白莲教继续迫害武林同道?” “可如果要对付烟雪,白莲教肯定比任何一个武林同道都更有用。而如果没了白莲教,所有的武林同道只会更加悲惨!” 谢温当然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但还是摇头道:“颖儿!你已经长大了,做人的道理不需要别人再告诉你。也许你对自己的人生,确实和别人看法不同。可师父只能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师父都不会阻碍你。但师父,也有师父自己认定的原则!” 莫仙颖理解的笑笑道:“师父!我明白您的意思,其实我也只是随便一说,您不用这么紧张的……” 说着,师徒俩远远看到路上有几人迅速跑来,都是三义门到子……! 不久,几人来到近前,回报说白莲教到处攻击的教徒正在向本教回撤。可在和天龙寺与苍山派交战的地方,白莲教却以增兵之势作态。 待门人离开,莫仙颖看向谢温道:“师父,看来严青峰已经做好了和我决战的准备。而他是打算把战场放在苍山。不过白莲教在云贵山区经营百余年,根基深厚,绝对不是轻易能对付的!” 谢温点头道:“不错!严青峰为人奸诈无比,现在的白莲教是高手如云,和他们硬碰,还是在他们的地盘,肯定会对我们非常不利……” 思索片刻,莫仙颖沉吟道:“本来若无江北战事,我还能调集门下来,至少凭我多年排演的战法还不惧他猛攻。可现在,这一战我还能用到的人也只不过还有几百。如星月五老那般高手,算起来也没几个。相比之下,武林各派人数虽多,但若打起来……” 谢温当然明白徒弟的担心,虽然他也想对徒弟说让调集三义门精锐来战,至少先解燃眉之急。可他自然也能想到,江北壁垒一除,武林盟等必然大举侵袭。现在就是前门拒狼,后门进虎,形势真是很不乐观呐! 莫仙颖比任何人都明白眼下的困难,严青峰的一番做作无非是告诉自己他不会被人随意摆布。而他现在虽然想和自己坦诚以对,但实际上是已经做好准备,如果自己不能容他,他便要决心死战。 但是,要对付白莲教只有两个方法。第一是暂时不理他,随便他们想怎么样。而第二就是能一举铲除他们!但问题是,现在这两点自己都不能做到。而且从星月五老的出现,可以看出严青峰已经是部署好了一切,只等待自己的明确态度而已。 如果最终还是避免不了这一战,以对手如今的实力,自己此番能否生还江南恐怕都还是未知数!尤其是在若烟雪战败已多时,可无论妙真,还是暂时尚未明确叛离她的平四海等人,至今还没有谁接到过她的明确指示!很明显,若烟雪对现状的认识不会比自己和严青峰浅薄! 现在若烟雪一定最希望在重出江湖之前,自己和白莲教之间至少先灭亡一个。相比起来,严青峰还没有明确和她翻脸,而且虽然受制其百余年,若烟雪还是无法完全掌握他们,所以严青峰纵然再败还非毫无依仗!但自己呢? 一旦和白莲教开战,无论输赢,江北的武林盟等也难以应付,之后的一切一切可能,怎么想对自己是在也都是百害而无一利! 想来想去,莫仙颖了解现在绝不是和白莲教鱼死网破的最好时机…… 在天山派住了三天,每天都会有人把各地情况回报给莫仙颖。无论谢温,阴山双煞还是天山派的人,听到每次的情报都无疑更增忧心! 以目前情况看,白莲教众不下数万。加上其百余年的经营,云贵山区中其脉络可谓无穷无尽,能够运用的实力简直难以估计。而三义门人数虽多,但能动用的却少之又少。其他武林各派人事不少,但能管用的却更少。无论怎么看,这次的情形对自己一方都是极其不利! 但每个人也都明白,无论利害,这一战武林中已经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眼看各处形势都已暂时稳定,莫仙颖终于决定亲自去会一会严青峰了!而除了谢温和月影门中人,天山派也以黄健父女为首连同三百门人同行。 这一行数百人日夜兼程,路上毫无阻碍,很快便到了大理下关的苍山派! 莫流香派到此处援助的乃是女儿和女婿,以及手下一些各门派高手,其中还有终南与华山两派。 算起来,除了至亲骨肉外,华山派应该是和莫仙颖关系最亲近的。但一见到他来,陆子奇却突然不见了人影,连其同门都不知道他哪去了。 不过,莫仙颖心里有数,他不会走远,只不过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而已…… 苍山掌门名叫段晨风,年约七十,江湖人称云带剑仙。其妻子凤合情与其年纪相仿,江湖人称蝴蝶泉仙子!这夫妻两人自幼同门,皆乃同辈中的佼佼者,单一个放至江湖也算是顶尖人物!尤其是夫妻俩合用的一门苍山无双剑,更是武林中剑法的一门绝顶功夫! 如今经过月余苦战,段晨风夫妻俩多次并肩对敌,打败的白莲教高手足有二三十个。 此时在苍山派的还有天龙寺三大高僧,龙隐、龙魁、龙游!这三大高僧都乃当今佛门的得道高人,年仅百岁,隐居寺中精研佛法武功已有三十年,足可当武林顶尖,若单其一位,与星月五老之一相比也不在之下。 当今奠龙寺方丈诲岸大师,年近古稀,乃是龙魁高僧的亲传弟子,武功据说已不在乃师之下,也算是当今武林名宿。 天龙寺本来地处上关,白莲教对其原本还只是偶有骚扰。但正所谓:唇亡齿寒!谁又会干等着别人打到自己家门口才还击? 另外,莫仙颖此番前来分派的其他各路人手,以及白玲珑和山魈也已经到了苍山。 众人齐聚一堂,本来都是要请莫仙颖为首。但他并不愿让自己变得没有退路,所以提议请三大高僧居首,和阴山双煞,唐笑天以及师父谢温为首。而他自己,却带着三义门人闪在了各门派以外。 见此情形,很多人心里不由暗暗打鼓。莫仙颖肯带门下前来,原本是让所有人安心的。但此时他却与人们保持距离,自己独处一隅,看上去好像仍旧是和武林中人界限分明。这么说来,岂不是代表这一战三义门会不会出手还不一定?但如果没有三义门,谁还能有信心度过这一劫? 所有人中,以天龙寺三大高僧中龙隐禅师年纪最高,看着各门派中人心不在焉的样子,略一思索已经明白了原因! 想着,龙隐禅师看了谢温和唐笑天一眼。站起来亲自走到莫仙颖面前合十为礼! 莫仙颖见了只好站起来闪身一旁,回礼道:“禅师如此可是折煞晚辈了!若有差遣,还望明言!” 龙隐点点头,高声道:“老衲今日在此,代武林正道各派诚心恳求莫掌门,念在大家武林一脉的情分上,望施与援手,解此番武林同道之祸!” 他这话正好说中了所有人的心事,无数复杂期盼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了他俩身上! 莫仙颖心里暗揣老和尚厉害!他这一来,是非要让自己明说援手立场了!当下微笑道:“禅师言重了!在下年轻时浅,此番前来正是想能有幸多多聆听各位武林前辈的教益。若有可效劳的,只要力所能及,三义门必然是义不容辞!” 龙隐微微摇头道:“莫掌门聪慧绝顶,何必对老衲这将死之人巧言敷衍?白莲教武林多时,普天之下唯有莫掌门神功盖世,连挫其教中高手。且三义门乃当世第一大门派,武林中再无何人可抗白莲教。多年来三义门对我武林各派多有相助之德,我武林同道无不感念在心。而如今正是武林正道生死存亡之际,还望莫掌门能慨以援手,大恩大德我武林万众必永不敢忘!” 他话音一落,在场众人纷纷站起拱手附和:“恳请莫掌门施与援手,我等永不忘恩!” 莫仙颖环视众人,沉吟片刻道:“禅师!各位!在下此番率领本门兄弟应援各派,本就是念在大家武林一脉的情谊!但众所周知,我三义门与白莲教之间早有互不侵犯的誓约!如今在下已必然落了背信弃义的骂名,又如何再向谁去做什么保证?况且,白莲教武林,在座多有深受其害。那以众位看来,仅凭我三义门这几百兄弟,可能阻其破竹之势?其实我很明白各位的想法,但若要我三义门倾力前来,请问又有谁能去为本门抵挡江北强仇……?”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一时皆无言以对!龙隐环视一周,轻轻合十道:“莫掌门身系重大,老衲等岂会不知?然以莫掌门所见,白莲教野心勃勃,绝难善罢!若三义门不肯援手,此番武林正道便会有覆灭之危!而这样,又会是莫掌门所乐见的吗……?” 莫仙颖淡然一笑摇头道:“那自然不是!然而事实上仅凭三义门却也的确无法阻挡白莲教的奋力攻击,这一点绝非在下妄自菲薄!承蒙众位看得起,若肯听在下一劝,与白莲教化解干戈,在下倒是乐于从中调停,希望可以罢止纷争……” 众人听了他的话都不禁大为错愕!龙隐奇问:“莫掌门声称可以向白莲教劝说化解干戈?若真如此,那自然是武林苍生之福!但容老衲说句不中听的话,若莫掌门无法劝说其放下戾气,那又该如何?” 莫仙颖笑笑道:“禅师乃当世圣僧,如此咄咄逼人是否有违出家人无欲无求之道?” “事态紧迫,老衲冒犯实属无奈,这点还望莫掌门见谅!” 长叹声,莫仙颖点点头道:“待他日白莲教前来约战,我自会邀约严青峰一叙。若是终不能化解仇怨……,哎!也罢,既然三义门毕竟乃武林一脉,若白莲教真的冥顽不灵,一定要掀起腥风血雨,那我三义门也只好秉持公理正义,与武林各派同仇敌忾了!除非我莫仙颖客死此处,否则绝不回头……” 听他这么说了,众人才算稍稍放心!但仍不禁有人心里发愁,莫仙颖武功虽高,但凭他现在这区区几百人,又怎么抵挡白莲教庞大攻势?万一严青峰一意孤行,而他又不肯尽出三义门迎敌,那此战恐怕仍难说必胜之局! 莫仙颖很明白这些人的心思,但对他而言,话说到这也是极限,不可能再有更多的承诺!龙隐等人倒是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心知决不能再逼他,否则他更可能马上带人就离开这里!毕竟莫仙颖除了武功、智谋,他那天翻地覆也无法改变的固执性格也同样是天下尽知! 由于莫仙颖的横加干涉,白莲教内部对于此番是继续还是退守态度分成了两派!大体说,其中一派是主张谋定而后动,最好能先暂时放稳。反正莫仙颖不可能待在云南一辈子,等他走了西南之地仍旧是白莲教一言蔽之!当然,持此意见的人多是已经在莫仙颖手下吃过亏的,他们都无法对莫仙颖不心存余悸! 所以,另一派那些并没有真正面对过莫仙颖的人,难免不甘前功尽弃,让自己多时的努力付诸东流!况且平日间江湖传言十之**不尽可信,那莫仙颖是否真那么了得,也未必…… 严青峰对于左右意见的分歧很清楚,也并不感到奇怪!而从心理上,他当然也不会愿意前功尽弃。但实际上他也明白那些在莫仙颖手下吃过苦头的人,并不是他们真的多没用,而是莫仙颖更加实过其名! 不过,他所以做那么多事,原本的目的也正是想逼莫仙颖亲自来到自己的地盘,彼此真正可以开诚布公蹈一次。只是他并不想把自己搞但被动,所以还并不想立刻与莫仙颖见面,至少让自己身边的人都能对莫仙颖有个相对正确的认识,而且也让莫仙颖别太小看自己的白莲教! 他这番心思肯定不会让大多数人知道,也只有女儿、女婿还有古道人等几个亲信了解。虽然说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但毕竟不是谁都能上天,如星月五老那样的人物,严青峰身边现在倒也不是已经没有,只是真的不多! 莫仙颖手段凶残,让任何人去和他交手必然是有去无回。所以,能让谁去送死,对严青峰来说还是很需要多考虑清楚的! 思索良久,严青峰轻轻制止了辩论不休的诸人道:“各位!如今莫仙颖已在不远,无论该怎么应付他,我们自己断然不可先就内乱!莫仙颖此人奸诈无比,而且最擅于利用对手的弱点攻击。本教死于其手的兄弟至今已有数千之众,自也足以说明其厉害。所以为今之计,还该有个万全之策方能有备无患啊……” 众人听了皆点头认可,此时白彝族首领强自胜点头道:“严教主所言有理!莫仙颖武功究竟是否江湖传闻那么厉害,现在也不必多去考虑。但从其历来行径看,以及近来我们所受其逼迫,已经足见此人的确奸狡异常!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等就算不惧拼命,但也该小心遭其暗算才行!而且此番回归如小公子,以及十六剑士等所言,三义门此番前来的高手也着实不乏顶尖人物!其中如:花迎,白凤,三潭苍龙,羊城五友,四海龙魂等等,可皆非等闲之辈啊……” 古道人听了点头接口道:“不错!自汉阳峰一战,三义门中弓箭卫队之名已是名震江湖,其不仅人数极多,更是人人神射。我等纵然不惧,但外面众多兄弟却是难以抵挡。更重要的,莫仙颖苦心经营十余载,江湖尽知其手下高手如云,且极为神秘。所以虽然还不能肯定他究竟都笼络些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但能肯定的是他每一次出手都会让所有人惊讶的……” 朱厚德环视众人点头道:“其实,此番若只为胜他莫仙颖,或许也非毫无办法!毕竟他虽然厉害,但也双拳难敌四手。而其他人中,也只乃是谢温,天龙三老等有数人物!且本教兄弟,与各位盟友多其数倍,整体实力上我们占据极大优势。但问题在于,仔细计算此战结果,我们将要付出的代价是否真的值得……?” 严青峰见女婿这话果然触动了人们内心,点头道:“不错!天尊所言,才正是说出了我的想法!想到日后,无论是涉足中原,还是防备随时可能重出江湖的若烟雪,都非可简单应付!如果本教现在对莫仙颖损失过多,日后终究会予人可乘之机。因此这一战若非要打,就必须要取胜。那么避免更多损失,才是我们最该考虑的!” 这些话说的在场众人无不心有同感!而与莫仙颖交过手的,如:鬼谷毒王等人更是感同身受! “不错!莫仙颖此人年纪虽轻,但实非简单人物!不禁武功造诣登峰造极,其心机之阴险难测,更是老夫生平仅见!说句实话不怕各位笑话,今日若是老夫与他之间的私怨,只要他肯罢手,老夫甘愿回去深谷了此残生……” 鬼谷毒王在这些人中的地位实在非比寻常,他这么一说有不少人心里都隐隐感到了惧意! 只不过,另一边娄山梵天门主,娄广寿听了冷笑声道:“我看鬼兄真是被莫仙颖给打怕了,我就不信区区一个后生小辈,真能抵挡鬼兄你那神鬼难测的奇毒!要我说,鬼兄你那徒弟本就不是什么人物,死了也不可惜。因为这样就怕了莫仙颖,那就更加不值了!” 娄广寿为人高傲狂妄,除了严青峰、天下间能让他看在眼里的人从来没几个。而鬼谷毒王本来也是性急的人,若在往常,早已发怒!但自从败给莫仙颖之后,他只觉得自己数十年养成的高傲性子,已经突然都散了。此时虽被奚落,但却并没有什么气愤的感觉! “仅凭老夫在此说,各位的确难以置信!但各位若是真见过此人,便会明白老夫此时的心情了……” 娄广寿冷笑声,当即站起来拱手在座道:“严教主!各位!兄弟不才,虽多闻那莫仙颖如何厉害,但也不信他年纪轻轻就能通天彻地!现在兄弟愿领门下前去讨战,让他也知道我西南武林并非无人。若是真败了,也只怪我娄某人学艺不精,死也死的爽快,好歹也比在这坐着就被吓死强……” 严青峰心里本来还在为由谁去试探莫仙颖发愁,此时见娄广寿自告奋勇,心里颇为自得!虽然梵天门在此也算大门派,但以娄广寿此人,实在不堪大用! 当下,严青峰假意劝阻一番,实际只不过是激将之法。待娄广寿气势汹汹而走,他才连声劝慰小心!可心里却在想,最好是只能用一个梵天门就可以达到目的。毕竟他现在还并不是真想就这么和莫仙颖翻脸,所以牺牲区区一个梵天门还是值得的! 131章 一战即得敌友魂,双双心照玄机存。一战再进为更谋,人同心异事多难! 莫仙颖心里很清楚严青峰绝不会愿意和自己决一死战,他只不过是不想自己太小看他,不要阻碍白莲教的扩张势力!但无论如何,莫仙颖都不会任由白莲教无止境的膨胀,所以哪怕真要决一死战也只能听天由命! 表面上看这次是由天龙寺三位神僧和阴山双煞以及谢温等几位江湖上德高望重的年长前辈为首,但实际上还是没有人能不看莫仙颖的脸色行事。 到苍山第二天,莫仙颖就听说了有人来指名找自己挑战。而听说对方来的是娄广寿,稍稍向旁人打听了一下,莫仙颖马上就明白这梵天门只是严青峰为问路投来的石子! 走出大门,外面只两三百人,态度极为嚣张。而此时苍山掌门段晨风的三个儿子已经都倒在地上痛哭,听说是因为娄广寿态度傲慢,言语轻狂侮辱了苍山派,他三兄弟才会怒极出手被人轻易打败了! 众人见了,段晨风夫妻自然极为关切的去看视儿子。莫仙颖则看向对面,见当先一人身高足有八尺,衣着华贵,态度的确是极为欠打! 淡然一笑,莫仙颖看着那人问:“你就是梵天门主娄广寿?” 娄广寿傲然点头道:“不错!正是老子,你就是莫仙颖?哼!我还当时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也不过如此……” 淡淡一笑,莫仙颖缓缓向旁边手下人问:“我向来少走云贵武林,虽然也听说过梵天门,倒也所知不多。诸位兄弟可有熟悉的,不妨说来听听……” 他话音一落,身边走出一人,大约五十左右,普普通通也看不出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可凡是认识这人的都知道,如果因为外表而轻视了他,那保证你一定会后悔! 此人名叫鲁昌河!原本在江湖上并不是特别有名气,早年只不过是济州知府衙门的一个捕头。可其为人公正不阿,因看不惯官场黑暗才隐退归乡。后来江湖上偶尔听说过此人名字,但也没人真放在心上。 说起来,鲁昌河的武功倒也算不上特别高,只是其为人精细,最擅长追踪之术可算独步武林。在做捕头的那十几年中,此人屡破大案奇案,手上抓到过武功高于他很多的人物也着实不少。 数年前,鲁昌河受雇于人去追查一批失窃的财物,后与贼人交手寡不敌众。幸好当时正有三义门人路过将他救下,而当时救他的人也知他独特本领便盛情相邀。 说到底,鲁昌河会加入三义门主要还是因为有恩于己。本来想的是尽力报答几年便可问心无愧,可多年来莫仙颖对他极为看重,不仅没因其武功不高而稍有怠慢,且委以重任,多有关顾。所以时至今日,鲁昌河对莫仙颖无论武功才智,以及为人气度都已是由衷感佩!像当初杭州能一下子破了燕云十六寨敌人,便是因为他早已将敌人行踪探查无误!而因他原本做过公门捕头,因此对武林人物也是极为熟悉! 走到莫仙颖身边,鲁昌河颔首道:“回公子!梵天门在娄山附近也算是号人物,以前还算是中规中矩,但自从这娄广寿继任掌门以来,纵容门下倒行逆施,作恶多端,惹得乡里怨声载道!而这娄广寿为人更是卑劣不堪,恶行累累,奸淫掳掠无所不为,平生作恶,罄竹难书……” 莫仙颖听了点点头道:“如此说来,这样的人杀了,也不会有人说我滥杀无辜了吧?” “杀此等奸贼,可称替天行道!” 点点头,莫仙颖看向娄广寿问:“适才所言,可有一句冤枉了你?” 娄广寿满面狂傲,大剌剌双手一叉腰道:“句句属实,皆我娄某人所为,那又如何?” “好极了!既然你敢承认,想必死也不会觉得委屈了……” 他话音一落,身后又抢出两人,一男一女双双恭敬道:“宵小之辈,不值玷污公子贵手。属下请命杀此奸贼,望公子首肯!” 见识肖克风和关剑兰夫妻,莫仙颖微笑点头道:“肖兄和关姐姐两位愿意出手,自然是好!” 当下,肖克风夫妻领命看向娄广寿道:“肖克风,关剑兰,领教梵天门绝学!” 娄广寿满脸轻蔑的看着两人,不屑道:“我还以为莫仙颖名气挺大,原来也只是个缩头乌龟!自己怕死,就派两个无名之辈出来……” 莫仙颖只淡然一晒,岂会跟他多嘴。肖克风平静道:“正所谓:桥归桥,路归路!你若自信能胜过我等,公子也自然不会袖手!” 冷笑声,“哐啷”一声娄广寿抽出佩剑道:“好!今日老夫就先用你二人祭剑,再来杀那不可一世的莫仙颖……” 说完,娄广寿长剑一指。肖克风双手一分,背后三尺铁爪自动绷簧弹出,人也跟着迅速滑向敌人。 娄广寿见对手兵器古怪,身手矫捷,心下也不禁一凌!实际上他人已过花甲之年,且能做到一派掌门之位怎么会看不出事态轻重?今天会来挑战,对他本来只是一时之气,骑虎难下。既然大话已经说出口,再想收回必然已经不能! 只不过娄广寿心里还是一直存着,莫仙颖毕竟只是个年轻人,传说虽然厉害,但实际上未必就真天下无敌! 可现在跟肖克风交手,其实他在江湖上的名气还是远远不如娄广寿的,而年纪也小了得有近二十岁。可手中铁爪招数精奇,且爪上五指灵动,功力也颇为精纯,让娄广寿不得不收起了轻视之心! 肖克风铁爪招数本就奇妙,加之多年来莫仙颖对其武功多有指点,还帮他重新设计了兵器,请名家重铸。比起当年刚刚加入三义山庄时,肖克风如今的武功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肖克风在三义门中其实并无特别要职,可却是莫仙颖少数的亲信之一。十几年来,像他这样最初由玉腾龙引荐加入,而且至今仍得重用的人,在三义门已经是寥寥无几了! 但娄广寿在西南武林到底也是号响当当的人物,梵天门剑法颇有独到之处,加上其数十年勤修苦练,功力极为精纯,绝非是简单对手! 眼见两人打了几十招,莫仙颖心里有数。论功力,肖克风还是不如娄广寿。但他铁爪招数诡异精奇,兵器也是变化莫测,娄广寿想要突破必须放大胆量才行!但显然此人养尊处优多年,身手不免呆拙。而肖克风却更随自己久经阵战,此番胜负已经显而易见! 果然,肖克风也了然对手厉害。根本不用内力去硬拼,只依仗兵器招式周旋。未到百招,肖克风尽展铁爪精妙,顿时把娄广寿打得连连后退。 勉强再打了二十来招,娄广寿已心知不敌,对自己日前的冲动极其后悔!但现在已经不是他后悔的时候了,心念一转,娄广寿奋力一剑把对手逼退,自己也全力一退挥剑大喝:“徒弟们,给我上,今天让他们见识一下咱们梵天门的厉害……” 眼见梵天门几十人各执兵器冲向丈夫,关剑兰一旁观战已久,此时宝剑出鞘展开莫仙颖在其家传剑法之上修补所成传授的“四季剑法”,一下冲入人群。 众人一见皆不禁心头惊诧!只见关剑兰此时仿佛整个人都被裹在一片剑光之中,手中长剑只在身周三尺之处来回盘旋。时如春兰流苏,时而夏竹吐翠,时而秋菊展颜,时而冬梅凝珠。尤其此时她夫妻俩各展兵器相辅相成,即好看,又攻守兼备! 算起来,肖克风加入三义门已有十几年之久,算是三义山庄最早的元老人物。后来又引妻子入门,也已经有六七年光景了。两人本来在江湖上只能算是二三流人物,莫仙颖见他夫妻皆忠义可信,才会引为亲信。还精心研究两人武功,在其基础上为他们弥补不足,增强功力。如今两人在门中已经可算一流高手,放眼江湖能抵挡他夫妻联手的也已经不多! 不一会儿,那几十个梵天门弟子已经死伤殆尽,娄广寿在后看得大为惊骇!他心知今日自己已经难以如预想露脸,心下便不由萌生逃逸!而他才带门人退了几步,突然就听后面有人争吵…… “这次大伙儿跟着公子出来,谁不想能立个功?别管大小,好歹也算尽力。你们无锡分舵不是已经打退过青莲堂的人了,今天怎么也该让我们太湖分舵有个表现机会啊!” “张大哥怎么这么说话?那天在崆峒派齐舵主一出手,兄弟连教还没来得及抬呢!从那天就一直憋屈到现在,说什么也让我活动一下,要不身子非长虫子不可……” “你们还说呢!无锡分舵跟着齐舵主,太湖分舵跟着云舵主一路从安徽过来,好歹也都见着人影了。可我们常州分舵直接就来了苍山,连一根头发都没多见,怎么今天你们也得让让兄弟啊……” 诸人诧异的看过去,只见梵天门中人身后正有数十人在争吵不休。指着梵天门的人,争着要出手收拾!眼见如此,梵天门中人又惊又奇是不问可知,而其他人也都颇为惊讶! 这些人都是莫仙颖此行带来的,原本都被安排在苍山派左近的别院,可竟没人发现他们什么时候到了梵天门之后。而此时这些人互相争吵,等于是已经把梵天门的人当成了砧板上的肉,抢着要去切上一刀! 娄广寿虽然自知今日难再逞能,可好歹他也是一派掌门,武林名宿。自从生下来还从未试过被人如此轻视,一时间心里是怒气充盈! 正要冲过去和对手拼命,娄广寿突感一阵劲气逼来,眼见半空突然落下一人在那些人面前喝道:“吵什么!不怕让人笑话……” 诸人正吵着,一见此人皆忙住口,齐齐行礼叫道:“安堂主!” 此人正是三义门,浙江分堂堂主,江湖人称镇南飞侠的安键通!安键通五十多岁,长得高大魁梧,擅使雁翎刀,乃是江南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而此人多年来因一些家中私事已经退出武林,后来莫仙颖开创三义门,十大堂主之名很快便传遍江湖。本来也有很多人好奇安键通怎么会突然成了三义门得主,屈尊于人!可后来有人传说是莫仙颖曾亲自登门拜访,盛情相邀! 但安键通可以说是武林中一位声名卓著的仁义侠客,这个理由显然很牵强!事实上安键通中年得子,多年前才与老妻幸得独子,当然是欢喜无比。但没想到儿子天生怪病,夫妻俩找过无数名医却都无法医治。 后来,江湖盛传莫仙颖医道通神,于是夫妻俩才抱着试试看的鞋上门求医。经过仔细琢磨,莫仙颖终于把安键通儿子的怪病治好,感激之余安键通才投入门中。 多年来,三义门在浙东的一切商务与势力全由安键通掌管。此番莫仙颖事先料到必有恶战,所以才会多出门下高手。而安键通身为十大堂主之一,可想而知武功非凡。 阻止了几个分舵中人的争吵,安键通看向娄广寿等人道:“既然娄门主不愿一对一凭江湖规矩,且贵派人数众多,那本门便也不算以众凌寡。你们既然都憋得难受,何不就一起动手……?” 三义门诸人听了皆是大喜,当下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娄广寿心里此时大惊,肖克风名气不大,但身手却已经让他无法招架。可如今这安键通绝非无名之辈,而且名声还在他自己之上很多,那肯定更是打不过的。 但还没等他反应,三义门中人已经如饿虎扑食般冲了过来。 娄广寿刚想动手,安键通已挡在他面前冷冷道:“小的们随便玩玩无伤大雅,娄掌门成名武林多年,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来,今日在下陪娄掌门过几招……” 说完,也不等娄广寿回答,安键通已经双掌翻飞而上。论武功,娄广寿是比不上安键通的。而且此时双方混战,娄广寿那些弟子已经被肖克风夫妻打得剩不下几个了。而其他的门人弟子都更是不济,在三义门人的猛攻下根本已经毫无还手之力。 勉强支撑了三十来招,娄广寿耳中已听不到杀声,瞥眼间三百余门人皆已经尸横就地,但却丝毫没伤到对方一人。 如今娄广寿心知已经大难临头,他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又自知绝非安键通对手,当即大叫:“安大侠,兄弟一时莽撞,绝非有意对三义门不敬!还望代为向莫公子求情,看在兄弟年纪已老的份上,就原谅我一时糊涂吧……” 他年纪本来比安键通还大了十好几,此时丝毫不顾廉耻求饶!安键通身份不比寻常,对手求饶便难以紧逼。当即退出三丈外,看着其一副摇尾乞怜之象,静等莫仙颖吩咐! 见所有人眼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莫仙颖淡淡一笑道:“三义门此来原想是位白莲教和各位武林同道做个和事老,却不想梵天门无辜寻衅。而今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仇怨,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娄掌门自己看我莫仙颖不顺眼?还是白莲教严教主授意而来?” 娄广寿听了连忙拱手赔笑:“莫公子言重了!三义门名震江湖,高手如云,公子更是天下无双,我区区梵天门怎敢造次!” “哦?如此说来,是严教主想置我莫仙颖于死地喽……?” “这个……” 斟酌半晌,娄广寿自觉还是要保命要紧,当即道:“不敢隐瞒莫公子!于三义门月余来屡屡阻挠白莲教大事,现在教中绝大多数人对贵派都极为愤慨不满,严教……啊!严青峰更是大为恼火!小人此来便是奉他命令,实非自愿,还望莫公子明鉴啊……!” 莫仙颖冷笑声,缓缓走到他面前丈许道:“这些话别人或许会信,可我……!哼!虽然我人在这里,但我绝对能想到,现在白莲教中于是否要与我交手该是意见不一。而严教主与我相识非只一日,断然不会派你这种草包来对付我!所以,你这次来只不过是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根本是想用我莫仙颖的项上人头来助你扬名江湖,我所说可有丝毫错误?” 娄广寿听了他的话已经满身汗透,虽然还不确定莫仙颖武功究竟如何,但只听他居然对白莲教中的情况如此了如指掌,这番心思岂非已经骇人听闻? 大多数人在过分的恐惧时都会出现一个症状,那就是失去应有的理智。一旦把“铤而走险”当成唯一的出路,还自认为这是一种英明伟大的智慧,那就真的是死不足惜了! 娄广寿心里自知已经生机渺茫,除非能治住莫仙颖,别再想什么扬威江湖,至少今天先保住性命要紧! 主意打定,娄广寿双手抱拳,脸现谄笑!众人只以为他又想说出什么无耻的谄媚之言,却见他突然双脚一蹬,整个人迅速扑向莫仙颖。 惊呼中,众人回过神来更忍不住全都愣住了!之间娄广寿正整个人倒立在半空,或者直接说莫仙颖正一手抓着他的头顶举在半空! 娄广寿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原本他突然出手,准备想能一下治住莫仙颖就能作为人质逃过一命。可不知为什么,他一出手就不知怎么被一下按住了头顶,跟着整个人就完全不受控制,虚脱一样顿时失去了全部意识! 看看众人,莫仙颖冷笑声把娄广寿远远抛出。安键通惊讶之余,心里也不禁感到一阵失落!适才他和娄广寿交手,虽知他非自己之敌,但自认五十招之内恐怕也难以取胜。但如今莫仙颖在其偷袭之下却仍一招擒住,实在让人敬佩惊讶! 众人惊羡中,落地的娄广寿忍不住一声轻呼!看过去,艰难爬起来的娄广寿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整个人都变得呆滞了! 莫仙颖淡然看着他冷笑道:“今天我就暂时饶你一条命,回去告诉严青峰,我要见他。至于你,虽然保住了命,可武功已经废了。今后,好自为之吧……!” 三义门一出手就轻易打退了梵天门,除了已经见识过其实力的人,天龙寺以及苍山派等当地门派无不又惊又喜!但莫仙颖自己心里有数,凡事事不过三,但也不会是一次就能解决。此战歼敌过三百,自身毫无损伤,除了表示三义门的确强大,也说明严青峰此次只是为了试探而来。 明白这些,莫仙颖暗中派人传下命令,调集较近的江西分堂高手前来支援。同时他让花迎分派门下为两组,轮流寻访苍山附近,随时防备白莲教的偷袭! 晚上,苍山派摆出庆功宴,所有人都对莫仙颖极尽殷勤。但他声称为防对手偷袭,坚持滴酒不沾。而他既然不肯喝,其他门人自然也以他马首是瞻。 谢温和白守节见此不禁尴尬,又怕他过于冷淡会伤人好意,只能是替他应酬周全。 宴席散后,莫仙颖亲自带领亲信在苍山周围三里之内巡视,想看看是否有可能被对手利用的埋伏之处? 今天莫仙姿见弟弟在武林人前大显神通,心里极其高兴。此时跟他出来本心只想游览风光,但见他脸色凝重,心里不禁好奇! “颖儿,今天刚打了个漂亮仗,可我看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啊?” “有什么可高兴的……?” 莫仙姿呆了下道:“好歹那娄广寿在江湖上也非无名之辈,梵天门在贵州可是块金字招牌!你都不知道,这一个月下来他可没少杀咱们的人。你今天一下就把他废了,我看白莲教今后还敢有人嚣张?” 看了姐姐一眼,莫仙颖淡然笑道:“如果你以为娄广寿在白莲教能算人物,只能说明你还是少见识!而且今天这一仗,如果真就让那些人高枕无忧了,恐怕这次连我都不能活着回去了……” 愣了下,白玲珑奇怪问:“颖儿,我看这娄广寿武功的确不差,而你一出手就制服了他。所以白莲教就算还有高手,也不用太担心吧?” 莫仙颖淡淡一笑,扫视身边亲人一眼道:“第一,我能一招治住娄广寿,多半是出其不意。第二,比起当日昆仑山所见的鬼谷毒王等人,他并不算什么。而鬼谷毒王只不过是没动手就被我吓住了,他赖以成名的毒功却并没真用出来。第三,就算白莲教真的没有再强的高手了,如果只是凭我一个人,你们觉得我能杀多少……?” 几人听了心里都不禁一阵阵嘀咕!他说的的确没错,单凭今天的娄广寿来说,在场除了三义门的高手,能自信胜过的人并不多。可如果像莫仙颖说的娄广寿在白莲教那里根本不算人物,那么今后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啊! 想的担心,白守节不禁犹豫问:“颖儿!无论如何现在这也是白莲教的势力范围,咱们人数上不占优势,实力上也有差距。我看是不是想个办法,至少先保证能防备?” 莫仙颖看着他点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姐夫,如果当日诸葛山庄外事让诸葛家退出卧龙,你觉得令兄会愿意吗……?” 白守节愣了下,苦笑生无奈摇头! 想了想,莫仙颖四面环视道:“从双方实力看,我们的确不占优势。可严青峰心里并不会希望跟我拼命,而苍山派周围地势开阔,也不用担心他们会有什么埋伏。但也就是这样,我们的防备也就缺乏屏障。万一白莲教大举进攻,我那几百人可是绝对抵挡不了的!” 一边随行的花迎此时缓缓道:“公子!属下也观察了此处地势,深有同感!而另有一点,不知公子可否想过……?” “哦?花兄高见,仙颖洗耳恭听!” “岂敢……?公子请看,苍山派地处开阔,四面毫无屏障可言。如公子所言白莲教会大举进攻的确难以防范,而如果仅仅是围而不攻,苍山派中存粮恐怕也未必能够数千人长时间食用……” 莫仙颖点点头,静静等他继续说下去…… “以属下看来,此番我等处境已是极为恶劣,不仅仅敌我实力差距不小,就连我们想避而不战都不可能啊……” 点点头,莫仙颖反问:“花兄所言甚是,但不知可有良策?” 想了想,花迎颔首道:“回公子!属下祖上曾于五行阵法颇精,属下虽只略通一二,但有一家传阵法。只要能结成阵势,或许可保一时无虞,好歹能待援兵赶到……!更重要的是,本门阵法虽强,但却难以兼顾太广。若是能结成此阵,本门门人便可分处四方,属下粗算当还够了……” 莫仙颖听了缓缓点头道:“本门自然是没有问题的,而其他门派如果我去说恐怕难免很多啰嗦误事……!不如这样,就请姐夫陪花兄一行。无论成于不成,本门既然来了,好歹尽力而为吧……!” “属下领命……” 眼看两人走远,莫仙姿缓缓问:“颖儿,有件事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了,可我又怕……” 看向姐姐,莫仙颖微笑点头道:“姐姐!有什么话你尽管问吧,这里现在只有你我姐弟俩,不用再有忌讳了……” 点点头,莫仙姿沉吟道:“其实我一直感觉奇怪!虽然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三义门一直在到处结交武林高手,可我看来你手下这些高人,恐怕绝不是凭玉腾龙那几个人能请动的吧?但如果说他们只是因为三义门的声势聚集,可你真正打败若烟雪成为武林第一也只不过才两年。但他们和你的交情,可不像是一两年而已啊……” 深深看了姐姐半晌,莫仙颖微笑问:“姐姐!究竟是你自己好奇?还是你想为爹来打探我三义门的虚实……?” 愣了下,莫仙姿连忙摇头道:“颖儿你千万别误会!真的只是我好奇,没其他的。大不了我不问了,你可别又误会爹了……” 莫仙颖随意一笑:“是怎么都没关系!其实到了今天,有些事早就不是秘密了。你大概也知道,当年我进京救大哥,后来重建月影门,在家乡还留了几十人组建三义山庄的分舵……” 莫仙姿点点头,莫仙颖缓缓又道:“其实早年玉兄的确为我招揽了不少武林朋友,可直到今天,仅沿海大战倭寇,以及汉阳峰恶战,其实现在已经剩不下几个了。而当年我留在家乡的几十人,其实是我身边最强的人物。除了我,连玉腾龙也不知他们来历。而我所以留下他们,一来三义山庄不便过快发展,反而疲于应付。所以隐藏他们干什么也都方便些,就像这次武林盟,他们原本没把三义门放在眼里。可结果他们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还被突然冒出来在自己腹地的三义门分堂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这么说一切其实早就在你意料之中?” “呵呵!姐姐,你弟弟我可不是神仙,那时候我连是不是能顺利报仇都没把握,还怎么可能算到今天?只不过以我当时的情况他们跟着我也并不能有很大帮助,跟着我倒是白白送死。倒不如就让他们暗中行动,如果能走过那道坎,他们才会真正派上用场!” 虽然还不是能完全了解弟弟的话,但莫仙姿也明白他是已经在很久前就在很多地方埋下了伏笔。所以到今天为止,那么多别人感觉突然的事,在他不是完全没有准备! 其实这也就是莫仙颖和莫流香父子之间最大的一个区别,莫仙颖擅于筹划,但他从来不会做毫无意义的努力。加入告诉他未来两天只有两碗饭,即便不够他也只会吃一碗。因为对他来说“吃不饱”和“饿”完全是两码事! 但莫流香不同,或者大多数人会选择至少先吃饱。他们不会事先预估自己在未来两天需要消耗的养分,莫流香或许不会和一般人一样,但他可能会在吃饱后努力去为自己创造更多。 可莫仙颖考虑的是一天饿不死人,而明天仍然会有吃的。但一天吃光的话,明天就一定会挨饿! 至于到底哪一种观念才是对的,也许要按当时的情况去定,也许只能是见仁见智! 不过事实是,至少目前看莫仙颖的确比父亲更有成就,也更安全…… 犹豫半晌,莫仙姿又缓缓问:“颖儿!你觉得这次白莲教可能罢手吗?” 莫仙颖摇头笑道:“这我现在可拿不准!而我能确定的,只有严青峰必定不愿意和我拼命,而我也一样!因为在我们彼此以外,还有个更厉害的对手,是无论我们谁也不愿意单独去面对的!” “你是说若烟雪……?” 见他点头,莫仙姿又奇问:“说也怪了!这都快两年过去了,若烟雪怎么就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一个人就突然消失了……” 莫仙颖缓缓摇头道:“姐姐!你记住,在这个世上不会有什么事是突然就发生,或突然消失的!对很多人来说,三义门就是突然出现的,但我十多年的辛苦又有多少人能了解?而若烟雪所谓突然消失,足以说明她早已预先准备好了会有这一天出现,做好了后路。所以白莲教今天的势力绝不是侥幸促成,想让严青峰轻易退去,根本没有可能!” 听了他的话,莫仙姿不禁更加担心:“那这次,你又有多少把握能赢?” 莫仙颖干脆摇头:“想赢根本不可能!如果真是为了打败白莲教来的,我怎么会带这么少人?” “那你……” “我说了,我也并不想有一天要单独去面对若烟雪!而无论月影门,还是我师父,没有人比白莲教更有资格和我一起去面对若烟雪!” 莫仙姿听了不解问:“可既然这样,白莲教为什么还要跟你对敌?难道严青峰不像你说的,他认为自己可以单独面对若烟雪?” 苦叹声摇摇头,莫仙颖拉起姐姐的手无奈道:“我的好姐姐!他当然不想和我为敌!而是因为你们非要多管闲事,我才不得不来和他为敌……!其实爹很明白,严青峰野心勃勃。如今眼看着三义门势力日益壮大,白莲教不肯甘于寂寞!而事实上,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我和严青峰之间可以相安无事,是因为有个若烟雪。有朝一日如果真能除掉若烟雪,我们之间也必定会有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斗!” 恍然点头,莫仙姿缓缓道:“我明白了!严青峰是怕你势力越来越大,日后打败了若烟雪,他就会没有力量再来对付你了。所以他才急于扩张势力,好日后能跟三义门分庭抗礼!”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就是这样了!严青峰老奸巨猾,和他为敌,凶险不比对付若烟雪小!而且我现在还在对付武林盟,任何一边如果失利,就会满盘皆乱。如果只是我自己一个人,我根本不用担心。至少我还有把握能躲到一个没人能找到我的地方。可是,爹、娘、哥哥还有你,还有三义门数万兄弟,现在我已经不可能只求保住自己就能高枕无忧了!” 心里一阵苦涩,莫仙姿轻声道:“颖儿,对不起!都是我们连累了你……” 莫仙颖紧了紧握着姐姐的手,微笑摇头道:“姐姐!别这么说,我现在只有你们这些亲人了,怎么能看着你们出事?自从晨露走了,我对任何事都不在意了。现在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而我自己,早就不再有什么期待了……” 莫仙姿急忙反手握住弟弟的手,柔声道:“颖儿!你可千万不能这么想啊!至少你还有小畅宁,他可是晨露用生命为你保住的儿子!无论如何,你都不能让晨露含恨酒泉啊!” 轻轻一声长叹!莫仙颖心里想到儿子,只不过是更多的苦涩!到现在为止,他每次想到儿子都无法有应该的骨肉怜爱之情和想念的感觉!他只会想到一点,自己一生最爱的人,就是因为那个生命永远离开了自己!他无法坦然面对儿子,哪怕长大后的儿子会比自己不屑父亲更憎恨自己,他也根本无法勉强去付出哪怕一点点的关爱! 世上有太多所谓“道理”被人们奉为“理所当然”!如:侍奉瘫痪的亲人,为幼子把溺等等会令人们心里产生厌恶的事! 凭心而论,有些人会奉从人伦规则,但真正由心而发的关怀感情,究竟能有几分?莫仙颖心里对妻子有着无限的愧悔,对儿子也有永远无法填满的歉疚!但他并不是个能勉强自己虚伪造作的人,好在他也不会去勉强别人,不会埋怨别人对自己的怨恨……! 娄广寿一败对白莲教内部造成了不大不小的冲击,毕竟三百多人,出去不久之回来了娄广寿一个废人!就算再没人把他当回事,也不得不对莫仙颖更增惧意! 为安人心,严青峰只能虚伪关切娄广寿,背地里派人把他送回了娄山。而在座其他各门派,此时也都停止了争论,显然娄广寿这一败达到了严青峰期望的目的! 环视在座,严青峰缓缓叹道:“哎!这件事都怪我,没能及时劝阻娄老弟冲动。不仅损失了三百多梵天门弟子,还累他武功尽失,我实在是愧对朋友啊……” 一旁古道人缓缓摇头道:“教主无需自责,是娄掌门自己不肯听劝,在座各位都是亲眼目睹,岂能怪您?只不过莫仙颖实在太过心狠手辣,竟然如此不留余地,实在是太不把本教与西南武林同道放在眼里了……” 他这话可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座众人一阵愤怒的口沫横飞,但却始终没有人再主动要去挑战莫仙颖……! 半晌,见人们都平静下来,严青峰沉吟道:“此次梵天门惨败,我们士气大减。但如果此时向莫仙颖求和,必会遭其小觑,并且日后谈条件时他也定会处处都咄咄逼人!早知如此,当初知他亲来就该先避他一避。事到如今,恐怕……” 见诸人都现出失落之情,朱厚德在旁搭腔:“爹!莫仙颖武功是高,但三义门这次也只来了几百人,我看也根本保不住那么多各门各派的废物!以我看,不如本教就此强攻苍山,只要小心避开莫仙颖和三义门的人。想办法逼他先出言求和,至少也算扯平了……!” 此言一出,立刻得来一片赞同之声! 假意沉吟片刻,严青峰缓缓道:“可现在本教主力远在总教,调集起来也非朝夕。算起来现在这里只有厚德、霜儿,还有几位长老可堪一战……” 他话音一顿,鬼谷毒王看着众人道:“此番我等乃是同心大计,自然不能只让白莲教一家出力。之前大伙儿就有言在先,一切听从严教主号令。那便请严教主吩咐,我等绝无违逆……” 众人同声附和中,严青峰缓缓点头,心里得意着将自己早就想好的计划一一道出。而众人听了后又惊又奇,但既然已经是不得不动手,结果已经不是能现在就去顾忌的了…… 132章 人至寡助省失道,众怒难犯已难逃。力战血染为一计,鱼死网破输侥幸! 对弈是最锻炼人心智成熟,以及大局观规划的活动!但俗语云:“宁学饮酒意,不学下棋心!” 在中华民族的历史上,向来只有在酒桌上才最容易谈成一件事。可无论当时的承诺究竟是真心还仅仅是酒意,但最终人们一样往往违背誓约! 喝酒过量肯定不是件好事,但毫无疑问,酒品的好坏很大程度体现一个人真实的人品!同样,有人说举棋不悔真君子!棋品也一样反应一个人的道德和修养! 的确,不能说喝酒的都是坏蛋,也不能说下棋的就没好人。可事实上,小小一张棋盘仿佛映射着下棋人的惶惶天地! 精于算计的人,天生会在棋艺上高人一筹,因为其性情相符。所以说故人的话不能单从表面理解,应该更深入且正面的去剖析! 喝酒时彼此真诚的情意,下棋时智慧靛现,能集一身几乎已经是圣贤之体。然而,我们很难在某个人,或某件事去追究十全十美。归根结底,每个人如果都能管好自己,世界至少会比我们看到的平静…… 自从与天才星一场对弈,虽然只是一局,但莫仙颖从此对下棋已经再难提起兴致,因为他再也无法找到天才星那样的对手。不单单彼此的惺惺相惜,更难得是两个人可以同样把自己融入同一个局面。那样的契合,绝不是第三者能够理解的! 偶尔左手对右手,一颗心漫无目的的分成了无数份,但结果终究一颗心是难以分出胜负的。 此时,莫仙颖正独自布局,但他的左手已经变成了自己臆想中的严青峰!独立中央的开阔地势,四面八方暗藏着无数的机关埋伏。如果不能以绝对实力取胜,就只能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至少有机会极重一点,打出一条血路。 经过多日的查看和分析,莫仙颖了解了苍山派地处开阔,实际就是一个完全在表面的存在,没有任何的保护和掩体。虽然莫仙颖不认为严青峰真的会要和自己拼命,但却不能不提前做好准备。 毕竟事情发生之前,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过分的自信,最终恐怕会害了自己…… 几天里,各门派分出弟子交给花迎,由他带领排演阵法。对此莫仙颖并不关心,因为他知道那只能是拖延一时,最终还是要靠自己去左右局面! 凝立峰顶,莫仙颖游目四顾,身后门下高手列成一排,心里同样都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这些人都是跟随莫仙颖时间最长,办事最多的人!不止一次,他们无法不钦佩,甚至敬畏这位年轻公子的心计和城府!但当最后他们真正看清事情的恐怖,却又不得不深深的为他感到心酸! 没有人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宁愿寂寞!是没有人理解,还是无法被人理解?也许那都不重要,或许对莫仙颖来说,一切就是宿命!从他生下来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注定要承担一切的灾难和辛苦!他不想杀人,但自己却怕死。他不想算计,但无法甘心落后!祸福相依,对错一线。 昨日黄昏已非今日余晖,无论有那么多的相似,哪怕你再怎么无法分辨,那终归是过去的…… “哎!多美的景色,如果永远可以保持这样的宁静,安旋着这动听的山歌,人生岂非真的很完美?只可惜!这么没的地方却不能成为乐土,反而要成为血流成河的战场。有时候我真的想不通,我们辛辛苦苦学武功,难道就只为了把这天堂一样的美好变成地狱……?” 诸人对视一阵,白凤轻咳声缓缓道:“请恕老身之言,公子宅心仁厚,天性恬淡。虽性格不免固执,但多因自幼遭际坎坷!但或许有些时候,公子往往会因一时之气而耽误了一些事,导致当初小小祸患最终尾大难掉!” 莫仙颖苦笑声点点头:“婆婆的意思我明白,您是说我原本不该放过若烟雪……” 没等白凤回答,安键通当先接口:“其实属下心中也一直有所疑惑,首先就是公子当年为何放过若烟雪?其次,公子与严青峰结识非自今日,但以公子智慧,岂能容他有今日之局?” 缓缓回头,见诸人脸上都是一样的疑问,莫仙颖淡淡一笑道:“这些问题,想必你们心里都憋闷了很久吧……?本来对这些我并没有什么隐瞒的,只是有时候我真的不想把事情搞太复杂,希望可以息事宁人!首先,当年我的确可以杀了若烟雪,或许我们会有很多人已经牺牲!另外,我既然已经控制了严青峰,我可以有很多办法杀他,甚至于我可以利用他的死让白莲教去对付若烟雪,但最后我没那么做……” “可那又为什么?” 长叹声,莫仙颖缓缓摇头道:“其实很多事,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而当有一天真正走到了这个位置,你们就会明白!假如说三义门在这一刻彻底消失,就可以解决一切灾难,大家心里又会怎么想……?” “那不可能啊!再说了,三义门乃是公子辛苦十余年才创出如今这番局面,不知付出了多少辛劳,还有那么多兄弟牺牲了自己,怎么能说毁便毁!” 莫仙颖淡淡一笑点头道:“的确!三义门是我半生精力所寄,如果这一刻三义门没了,也许我都不知该怎么再活下去!可是,说到底三义门不过只十几年!而白莲教呢?那么多人,经过百年的心酸苦难,他们又付出了多少?还有若烟雪,几百年的努力,无论他们做了什么,我始终不忍心有人因为我的存在带着那么大的遗憾离开这个世界。所以我宁愿放过若烟雪,控制严青峰。我们可以老死不相往来,可这却是对每个人都好的……” 沉吟片刻,说实话,这些人真的没办法去释怀莫仙颖的想法!他们没办法了解他会这种对生死仇敌靛谅,难道他不明白?敌人的遗憾和自己的性命相比,孰轻孰重? 看看几人,莫仙颖又轻轻叹了口气道:“实际上很多人可能都把整件事看得过于简单了!若烟雪,白莲教,加上我莫仙颖,说到底,我们都只是这苍茫人世的一员。我们没有人能去左右一切,若烟雪自以为凭几百年的生命可以去改变一切,但结果呢?她输了!是输给我莫仙颖吗?不是!她是输给了自己的自信,输给了她一直不曾稍稍看得起一点的人……” 莫仙颖这番话若说给别人听,根本等于对牛弹琴。但现在这些人,却都是熟知内情的。 关剑兰听了,看了丈夫一眼气道:“要我说,若烟雪也好,白莲教也罢!最该死的还是那狗皇帝!这么多年来,他为了求仙长生,天下苛捐杂税无以复加,百姓民不聊生!以我看,有朝一日本门打败若烟雪,便该去为民请命!公子文武双全,宅心仁厚,若能为君,必是天下万民之福!” 诸人听了都是深有同感的点点头,莫仙颖微微皱眉道:“关姐姐,一个朝代的更替,绝非一个武林门派的兴衰可比,那是要用很久很久,以及无数生命作为代价的!况且自古以来,有哪个君王会真的以百姓为重?至高无上权利侵蚀人的力量,绝对远远超过了你们的想象。而当今皇帝虽然好大喜功,贪婪奢靡,但好歹他没有让百姓经历战乱的水深火热。而你们的好意,我知道,但也只能心领!现在我们在江湖,就说江湖。其他的,以后别再提了……” “可公子……” “好了兰子,公子说的有道理!咱们追随公子,不也就是想为江湖匡扶正义,给天下人干点好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不迟……” 听丈夫这么说,关剑兰心里虽不服,可眼下恶战在即,她也不敢多说其他妨碍! 三义门除了十大分堂,以及下面的各分舵,本门中还分为九部,九房。而已武功而论,除了莫仙颖外,这三十七个大首领,多数都可称江湖顶尖人物。但在他们之上,还有门中居莫仙颖一人之下的三圣! 其中此番有两人跟随莫仙颖同来,而另外一人则坐镇本门。随来的两圣其一为:黄陵道人!此人乃是当代道家的第一名宿,已是年过耄耋,一身道家玄功天下无双。 曾经有人说过,如果他能早生三十年,天下道家至尊未必轮的上邪云妖道。可此人生性逍遥,平生最喜好云游天下。所以名气虽然很大,可武林中真正见过他的人却没几个! 而另一位在江湖上人称:三绝客!此人名叫:鲁仁!和莫流香年龄相仿,平生除了武功,还最好吟诗作画,因此号叫三绝!说起这个人江湖上知其根底的更少,即便是在三义门中,真正见识过他武功的也不多。 只是有传说,此人武功能和莫仙颖拼上千招,足见其厉害!而之所以莫仙颖能令这样的人物投在麾下,一方面礼贤下士的行动当然不会少。而另一方面,七年前若烟雪之名公开武林不久,而莫仙颖的声望在江湖上也是急速蹿升。 其实莫仙颖与鲁仁相识还是在认识姚晨露的时候,因其江湖名气虽大,但平素极少出门,家乡金陵还算名宿。两人最初相识多只谈论文墨之事,后来莫仙颖想邀请其加入对抗强敌。但鲁仁声称相约一战,以胜负论数。而两人一战最终虽未真分胜负,但莫仙颖坦言对其取胜非五六百招以内可以! 后来莫仙颖常常独自拜访其家中,多次与他品谈天下,彼此甚为想得。而鲁仁对他也算惺惺相惜曾多次为三义门暗中出力,直到三义门真正建立,莫仙颖才盛邀加入! 此时鲁仁轻捻胡须刀:“公子!以老朽所见,严青峰派娄广寿前来无非仅为试探,因此决不可以娄广寿之流揣度白莲教高手。而严青峰此人老朽虽未见过,但听花兄弟所讲,其手下有个长老姓古,虽未交手,但花兄弟坦言其人绝不简单!况且云贵之地丛山峻岭,向多能人异士,此番该如何应付,公子还需谨慎再三啊……!” 莫仙颖微微颔首道:“鲁老所言不假!我虽然还没和严青峰真正交过手,但其城府深沉,气度极强。若按推断,我即便能胜他也定然极为困难!另外其女和女婿双修白莲圣功多年,虽未大成,但白莲圣功既然能和一清气功齐名江湖数百年,威力可想而知!况且白莲教昔日受制若烟雪百余年未亡,也足见其深不可测了……” 诸人听了皆连连点头称是,黄陵道人缓缓道:“然如今像娄广寿那般人物还得本门出手才能打发,可见今后大事更加难以依靠武林各门派了。而此时本门主力尽在江北,纵可撤离怕也远水不解近渴。单凭我等自保尚可无虞,但要维护那数千武林中人恐怕……” 莫仙颖看看他点头道:“道尊所言我当然明白,所以我已经派人传令江西分堂前来支援。可即便如此也非一时可达,况且江西分堂中可用的顶尖高手其实也并非极多!” 诸人皆知此番之战必定极为简单,思索着安键通沉吟问:“公子,其实这西南群山地处偏僻,或许让了给他白莲教也无不可?属下所见何不劝各门派暂时远离,反正迟早与白莲教一战,属下以为实在不必在此时枉费手脚啊……” 诸人听了皆感有理,莫仙颖缓缓道:“这办法我并非没想过,但如果现在劝说是必定没法让他们答应的。我想白莲教再次来犯不会太久,我们就见机而行。若是能让各门派吃点苦头,或许有机会劝他们……” 除了花迎要带领人们排演阵法,三义门中人平常非常少和其他门派有什么交流!有时候天龙寺高僧和苍山派掌门等想求见莫仙颖,也只被安键通挡驾。 终于,上苍山的第八天,一大早苍山弟子回报白莲教已经集结上万教众,将苍山派三里之外重重包围。 闻报大多人都感到极为担忧!莫仙颖只随便吩咐门下布置,自己则亲自走到白莲教阵前。 此番白莲教来犯,以古道人和另外两个教中长老为首,其余还有白莲教联盟中的苗疆巫蛊门,以及龙象门等西南武林名门。 见了莫仙颖,古道人几步赶上行礼:“莫公子久违了!自当日天水一别,贫道对公子甚为想念啊!今日能有幸再见公子风采依然,实感欣慰!” 见其身上所散发出的气度,莫仙颖已知这古道人已是今非昔比!至少已经远胜日前所见娄广寿之流,在自己门下恐怕也只有二圣与安键通等寥寥几人可比! “道长客气了!多年来在下心中也时常想念道长,深感道长乃当世不多高人,来日必可名扬四海。如今看来,在下倒还算有点知人之明啊!” 古道人淡淡一笑颔首道:“莫公子乃天纵奇才,当世无双,我辈凡俗在公子面前不过蝼蚁!纵观当世,也唯有公子与本教严教主可称人间圣明。只可叹,今日本教竟会与公子对峙此处,严教主心中实在是极为苦楚啊!” 莫仙颖心里冷笑,淡然道:“凡事多由天定,只争个早到或是迟来而已!严教主人中龙凤,我莫仙颖向来敬重!只不过,我莫仙颖这辈子也算什么都不缺了,但可惜惟独少了份舍己从人的度量!今日纵使贵教责我背信弃义,食言自肥,我恐怕也是难以后退了……” 两人一番唇枪舌剑,谁会听不出彼此的言外之音? 古道人淡淡一笑道:“世人多愚昧,公子仙圣之体何必在意?彼此既然心知肚明,无论今日胜败与否,本教与三义门必定是永不为敌的,这一点贫道绝对可以保证……” 莫仙颖颔首笑道:“多谢严教主和道长美意,莫仙颖自会承情!然今日我势必难以袖手旁观,不妨就请贵教一显神通,且看本门微末伎俩……!” 他这么一说,古道人心下忍不住一阵含糊!莫仙颖的本事他当然是绝不会小看,而且也明白他此时出面是要迫使白莲教表态。如果能打赢还好,而一旦败了还要反受其辱,不得不被迫做出更大让步。 但莫仙颖这个人向来狡猾奸诈,此番造作焉知不是他故作姿态?但他本事是不用怀疑的,难道他真的已经暗中布置了什么诡计……? 沉吟半晌,古道人对此进退两难的处境不禁大为犹豫。同来另一个白莲教长老,江湖人称:牛魔王!乃是山东滕州龙山名宿,因居住地唤作“牛魔洞”才会得此称号! 此人年过六十,身高八尺,体型极为雄壮,天生神力且武学精湛,可算武林中一等一的人物。 前些时候此人与天龙寺方丈交手,不到百招打了个没分胜负。可直到今天,天龙寺方丈还是元气未复,可看人家还是精神奕奕! 此时牛魔王手中巨杵落地“咣”一声响道:“老朽隐居已久,素问江湖中能人辈出。尤以莫公子武功盖世,号称天下第一!今日老朽斗胆想请公子赐教几招,还望赏脸!” 莫仙颖淡淡一笑,安键通却一跃至前道:“牛兄,不见三十多年,风采依旧啊!今日难得咱们老兄弟重逢,且先来切磋几招,也好看看兄弟功夫退步没有!” 牛魔王一见他脸上便露出激愤之色,当即沉声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安兄弟!听说你早已退出武林,没想到重出江湖,还做了三义门中人!也好,今日咱们老兴地也正好趁着机会吧旧账算一下……” 说完,牛魔王双手牢握巨杵,安键通也雁翎刀入手,双双打到一起。 在场中人又些是知道两人关系的,而莫仙颖听了两人叙话,也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实际上,安键通和牛魔王原本是一对极好的朋友!而后来两人不幸同时爱上了一位江湖女侠,而那女子钟情的却是安键通。牛魔王形如烈火,知道真相便立刻与安键通割袍断义,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后来听说安键通已经成亲,牛魔王更是怒气难平,于是找上门来决斗。两人武功原本伯仲之间,加上相识多年,本来就算打上三天三夜也难分胜负。可安键通当时即念旧情,又自觉的确有些愧对朋友,因此出手中颇多留情。可这样一来牛魔王更误会他是轻视自己,出手更加毫无顾忌,尽展平生杀招。 眼见安键通已落下风,似有不支,恐怕难以挡住牛魔王那最后的全力一击。突然,当时安夫人突然出现挡在了两人之间。牛魔王虽及时收手,可其强大劲力却已经伤到了安夫人腹内仅数月单儿。 那时安夫人对他苦苦哀求,牛魔王终于心灰意冷,从此归隐龙山。后来几经辗转,才与严青峰结识,加入白莲教成为了长老。 但当日安夫人腹内胎儿受伤,虽然本身仗着武功高强勉强抵挡,可产下单儿却先天带病。三十多年中夫妻俩带着孩子几乎找遍了天下名医,却竟始终毫无效果。直到遇见莫仙颖,幸亏他遍寻灵药,加上自耗大量内力才让其子恢复常人! 如今两人这一战也算是为了了结昔日旧怨,双方观战之下,皆不禁暗暗担心!想此两人皆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无论哪个也足够一大派掌门之资。没人见过莫仙颖和严青峰交手,但能亲眼目睹这两人交手对武林中人也算是堪称经典了! 这两人武功均偏于沉猛一道,迅捷如电,转瞬便过百招。如肖克风、关剑兰夫妻这等身手,观战皆感难窥精辟!而莫仙颖等少数几人看得明白,两人武功相差实在很少。牛魔王是力气较大,安键通则内力更稳。此战若僵持太久,恐怕难免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要强冲过去阻止,还恐怕没能阻止他俩,反而伤了自己。但若由双方首领下令阻止,凭两人身份,哪一方先叫停,谁今后在江湖上就势必要矮对方一头。所以,现在这局面连莫仙颖都被难住了! 从现实讲,无论牛魔王在白莲教中地位如何,安键通在三义门里可是能算上前十位的高手。就算他和对手同归于尽,自己也决不能算是够本! 正在踌躇之际,诸人耳边传来一声金铁开裂的声音。看过去,适才两人全力对了一招,安键通的雁翎刀在对手巨杵上生生砍出了一刀深痕,可自己的雁翎刀却也却了一大块! 眼见两人还要再战,莫仙颖淡然开口:“我都快忘了这次原来西南是为什么了,也未知白莲教此来何意……?” 两人本已决心要拼个死活,此时听了这话都是心头一惊!其实他们彼此也明白,自己两人打到最后终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想分个胜负是难上加难!但毕竟自己现在站在这不是为了私仇,岂能因小失大? 当下,安键通倒竖钢刀拱手道:“一别三十余载,牛兄强健依旧,实令小弟佩服!但今日我等毕竟尚有要事,咱们的私人恩怨不妨来日有空解决,牛兄以为如何……?” 牛魔王一时还在犹豫,安键通已经退了回去。 “你……” 牛魔王一愣之下举起巨杵还没说出什么,只感到巨杵似被什么卡住,定睛一看却是莫仙颖单手握住了杵头! “牛长老还是以大事为重的好……” 呆愣着,牛魔王下意识回夺兵器,但任他如何使力,那巨杵竟然就是纹丝不动!跟着,牛魔王突然轻呼一声,双手一下放开远远倒跃出去,看向莫仙颖的双眼中满是惊恐! 众人诧异中,只见莫仙颖单手握着巨杵,杵身上此时仿佛凝聚着一层淡淡的烟气。牛魔王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掌心青紫一片,生生发疼…… “北冥玄阴劲……” 也不知人群里谁发出这声叫,立刻传来大片惊呼!甚至连三义门中人都大为惊讶,毕竟那“北冥玄阴劲”是传说中已经失传了几百年的武功,实在想不到竟然重现在了掌门身上。 随手把巨杵立在那,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寒阴内劲用出的就叫北冥玄阴劲?未免儿戏了……” 听了他的话人们才明白,原来莫仙颖只不过是用阴柔内力,在体内倒流发出了极阴内劲,导致巨杵流转寒气。但虽然如此,也足以证明了莫仙颖内功的深不可测! 扫视白莲教众人一眼,莫仙颖淡淡一笑又道:“各位,来日方长,贵教若要指教,在下是求之不得!就此别过,各位轻便了……” 眼看诸人转头回往山上,白莲教众人皆心头大为惊悸!另一个长老此时缓缓道:“古兄,牛兄,当日娄广寿据说是一招便受制于莫仙颖,当时兄弟还只以为是娄广寿不济。可如今一看,此人武功实在可怕。若再上山,我恐怕咱们皆非其对手!况且本教之前已屡屡败于其奸计之下,如今……我看不如还是先回报教主,再定计议如何……?” 两人对视一眼,古道人想想道:“话虽不错!但别人还罢了,咱们岂可不知教主心意?我看倒不如这样,本教在此佯攻作势,让其他三面先上。看看情况再说不迟……” 两人听了皆点头称是,当下古道人吩咐手下发出信号!不久,苍山派其他三面都响起了震天的杀声。 三面连续响起激烈厮杀,可都没能持续很久,便为花迎排演的阵法所退。 连续接到回报,古道人皱眉苦思良久,终于咬咬牙下令缓缓上山。 本来转瞬便上的山路,白莲教众人竟足足走了一盏茶功夫。而直到苍山派大门口,情形却让所有人一时大感手足无措! 原来此时偌大的苍山门外,竟然只有莫仙颖和谢温师徒俩对坐下棋,旁边两个仆从则在侧斟茶扇扇!除了这四人,目力所及竟再没一个人影! 诧异之下,古道人硬着头皮走上来拱手道:“想不到谢大侠、莫公子如此时刻竟还有此等雅兴,果然当世高人!” 莫仙颖轻轻瞥了他一眼笑道:“原来是道长,方才别过,不想竟这么快又见!看来,你我果真是缘分不浅啊……” 古道人微微皱眉沉吟道:“莫公子,本教今日前来于苍山派清算一些旧账,打扰两位雅兴实在抱歉!但贫道斗胆,还望两位能让出一条路来,容本教过去……” 莫仙颖听了脸色一寒,淡淡问:“道长的意思是告诉我好狗不挡路?” 古道人心里一惊,忙拱手道:“岂敢?莫公子万勿误会,贫道不是……” 不等他说完,莫仙颖淡然截口道:“既然白莲教与苍山派有仇,苍山派就在那,你们尽管去。至于我要下棋,至少目前这还是苍山派的地方,我犯不着要请白莲教同意吧……?” “但,莫公子……” 莫仙颖脸色突然一沉斥道:“既然这不是白莲教的地方,便是严教主亲自来也不见得敢命令我让路,凭你们也敢放肆!” 他这番斥责虽无激动,但此时方圆五丈之内竟连续起了百十个小旋风,卷动石屑残叶乱转,林中枝叶不断乱颤。白莲教中功力稍差的教徒,此时都忍不住冷的浑身打颤了! 原本白莲教众人见莫仙颖如此咄咄逼人,都心里极为气愤,可此时一见他展示令人叹为观止的内功修为,加上之前一招败退了牛魔王,竟没一人敢大声喘口气! 古道人此时紧皱眉头,让他带人就这么上来和莫仙颖动手是万万不敢,哪怕所见只有面前四个人!但事先确实也没料到他会有此一招,让自己这一行看着他硬是不敢前行一步! 此时尚不知其他三面战况如何,而无论去驰援哪方,恐怕也都已经是来不及了!长叹声,古道人心里大为酸楚!这些年来,他不止一次和严青峰、朱厚德等人对莫仙颖的性格脾气、以及为人处事进行过了解和分析! 可是每一次交手,却终究都不免棋差一招。今天原本是想着也并非一定打下苍山派不可,但只要能逼莫仙颖开口求和就能夺取主动,在日后蹈判力占据优势!但结果是在太让人措手不及,事先完全是想不到的! 而谁又能想到,凭莫仙颖的身份地位,以及他孤高的个性,居然也会来这套耍无赖!但无论如何自己对此也的确是束手无策,只能徒叹奈何而已! 算起来,此战已持续了一个时辰,各方都难进取分毫。 思索半晌,古道人当机立断,向两人拱手道:“莫公子,谢大侠!今日冒昧打扰,实在抱歉!待贫道回禀教主,他日必当再来拜谒,今日就此告辞……” “道长留步……” 古道人才一转身就被教主,心里不禁一虚!回过头来眉头紧皱,忍不住心里一个劲打鼓! 淡淡一笑,莫仙颖看向他道:“烦劳道长代我给严教主捎个话,一别数年,我心里身为挂念!若是有空,我很想能见一见严教主,恭聆教益……” 呆了下,古道人拱拱手再不答话,径自带领白莲教众转身下山而去…… 不久,其他三面的战事都已经停止。众人回到苍山派大殿,清点伤亡,各门派皆死伤过半,连三义门也有近百损失。 此时有人心里不免感到不忿,因为在他们看到莫仙颖只坐在那就吓走了敌人,自然会认为如果他肯出手损伤绝不会如此严重!但且不论是否有人想过莫仙颖一个人再厉害,实际上也不可能左右庞大的战局。仅说此番若无三义门,恐怕现在这里已经换上了白莲教的招牌,所以他们就算心里再不舒服,也还是只能虚伪道谢! 扫视众人狼狈的样子,莫仙颖刚想说话,却见门口快步跑进一人。而见了此人,莫仙颖不禁心头一凌! 因为这个人原本是他派去江西分堂调遣救兵的,同行五人中如今居然只有他一个回来,而且身上残破的衣服,还有斑斑血迹,加上无比疲倦和仓惶的面容,显然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心里连连转念,莫仙颖安抚其先平复心情。半晌,此人渐渐平静了下来,才说出了此行的遭遇…… 莫仙颖此番前来心知绝难凭三言两语轻易打消严青峰的野心,但他也知道彼此其实都不愿拼得鱼死网破。那么如果想让白莲教停止前进,就得让他们知难而退!所以莫仙颖最后决定调集江西分堂高手,好好给严青峰沉痛一击! 多日前手下五人奉莫仙颖命令前往江西分堂传令,而五人一路安全,直到江西境内时,却发觉自己似乎坠入了别人的监视中。于是五人加快脚步,生怕夜长梦多。但走了不久却突然被一群蒙面人拦住,而且对方只字未说上来便施杀手。 五人拼死力战,其他四人奋力才将此人送出了围困。而他拖着一身伤病和疲惫,日夜兼程丝毫不敢拖延终于赶了回来。至于其他四人,数日过去,结果不问可知了…… 听了他的话,众人都不禁大为惊讶!当今江湖上居然还有人敢向三义门下手?原本如果说是白莲教也不无可能,时至今日这可能看起来也只能排除了! 良久沉寂,黄陵道人缓缓道:“公子!有敌人出现在江西境内,恐分堂已有变故。不如老朽先行一步查探……” 莫仙颖缓缓摇头截口道:“此间大事未了,道尊不便离开。而我想,对手既然是暗中下手,应该还不是想明目张胆挑衅本门。况且事过多日,江西分堂之下千余人。若有变故断不会无人能逃出送信,所以我想分堂现在应该还安全……” 诸人听了皆感有礼,但却没法不去担心! 想了想,莫仙颖看向众人又道:“大家也不用过分担心,毕竟现在大事当前,待此间事了再绕路江西分堂一看不迟。纵然真有厉害对手,想轻易捣毁本门也是妄想……” 说完,莫仙颖有意无意看了师父谢温一眼。而看他也正向自己看来,眼中显然带有惊惧之色! 原本莫仙颖为了想劝这些人暂时避开白莲教锋芒,还在发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可突然出了这样的事,倒也正好省了他多费口舌! 沉吟半晌,莫仙颖扫视众人缓缓道:“各位!以在座来说,论辈分,自以在下最低,江湖资历也是最浅。但今日在下想有几句肺腑之言,听与不听,便只由各位自决了……” 诸人听了当即纷纷点头。阴老大心里一动当先道:“公子!三义门乃当今武林中流砥柱,万万不容有失。但以今日三义门,纵有宵小之徒作祟也不值一提!若实在不行,老朽可以立刻派人去通知莫大侠,请他代为居中周旋一番。毕竟此地情势危急,实在是少不了公子力挽狂澜啊……” 见诸人皆面有忧色,显然他们是以为自己想对此撒手不理! 淡淡一笑,莫仙颖缓缓摇头道:“前辈误会了!我并不是说要走,而即便是要走,我这个人做事也必然要有始有终!” 诸人听了他这话,才稍稍放心!可谢温却是没法放松:“颖儿……” 不等他说下去,莫仙颖当先又道:“我的意思是,我已经让白莲教来人给严青峰捎信回去,约他当年洽谈此事。但想必大家也都心中有数,严青峰断然不会轻易罢手。所以,我既然不能放任本门不管,就只有与他勉力一战,力求尽快解决纷争。当然,若严青峰执意不改,结果想来大家也可料到……” 诸人一阵面面相觑,当然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此地如今能抵挡白莲教的只有现在三义门这几百人,可单只这几百人却又势必保护不了十倍的武林中人。而且如果严青峰另使诡计,骗走了莫仙颖才再卷土重来,那时莫仙颖已远在千里之外,如何能及时赶回来救援?而且转头想想,如今人家毕竟自己还有那么多事要处理,怎么也不可能留下保护这帮子人!说到底,还是只有三义门能保护武林众人,但他们自己却什么都干不了……! 半晌,天龙寺主持诲岸缓缓问:“莫公子向来足智多谋,聪明绝顶,我等如今既然已经无路可走,还望公子能指点迷津……!” 见众人同一腔调,莫仙颖微微颔首道:“大师严重了!我只是觉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白莲教为何要向各门派动手?无非是想扩充自己的势力。而他们毕竟是江湖门派,非朝廷军队,只占领地盘是毫无意义的。那么,与其在此做那些无谓的争斗,我看也不妨就让他一让。毕竟我想各位也都了解,白莲教僻处深山大泽之中,在西南武林根基深厚。若想主动出手,绝不可能将其连根拔起。倒不如若能将白莲教一举引出老巢,伺机断其后路,或许更加事半功倍……” 听完他的话,众人都不禁大为惊讶!以现在的情形看,暂时避免和白莲教硬碰硬,并不失为是个明智的选择!就像莫仙颖说的,白莲教在西南武林根基深厚,关系盘根错节,正是进可攻,退可守。 而反观自己,若无三义门坐镇自己练其攻势都难抵挡。而即便能有机会反攻,难道真要摸到那五步一树,十步一丘的深山老林去给人家当靶子? 但在坐这些人毕竟都非等闲,若是就此舍家逃亡,必定会成为武林笑柄!但问题是,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玉石俱焚,另一个就是保住性命以图报仇! 思索良久,黄健沉吟问:“其实莫仙颖所言极为有理,但我等各门派人数众多,若要各自离家,日后又能何处落脚啊……?” 莫仙颖微微一笑,看众人颇有动心,当即道:“月影门对江湖朋友向来道义为先,我想一定不会坐视各位流离失所!而据我所知,月影门周遭数十里之内原本曾广布村落,现在仍有些残存房舍。各位倒不妨暂且落脚,至于翻修房舍,以及众位日常需用,三义门愿全部承担……” 众人一阵面面相觑,虽然都不情愿离开故土。但事到如今,却又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而若说心里话,这些人当然更愿意能托庇于三义门。可谁也都明白,莫仙颖向来鲜少与武林中人联系。况且现在三义门在江北屡受阻击,肯定也没有多余精力来照顾这么多人! 次日一早,古道人便带领二十个白莲教徒前来邀请莫仙颖前往。而莫仙颖毫无停滞,只让两圣陪同,命其他人严守苍山。这岂是也只是以防万一,岂是他完全明白严青峰是不会偷袭的。 因为至少严青峰不会给他任何可以来主动向自己出手的借口,除非能有把握先干掉莫仙颖,否则他绝不会冲动。这一点在古道人一众回到白莲教分坛的时候,也曾有过讨论! 经此一战,三义门损失近百人,武林各派伤亡过半,白莲教也是有上千的伤亡。虽然严青峰事先也没想能打下苍山,但也的确没料到会是如此惨重的损失! 也还幸好古道人当时留了个心眼儿,没有急于进攻,算是保住了白莲教自己的主力。可加上先前多次交锋,再有此番损失,严青峰已经明显看出自己有不少盟友生了退意! 古道人也明白现在的情况,于是禀报了莫仙颖有意相见的意思! 听了莫仙颖要见自己,严青峰皱眉良久,原本他也是想见莫仙颖一面的,但却绝不是在这种彼此气势相差如此悬殊的时候。但问题是现在自己已经不可能再有办法扭转颓势,或许只能先见见他,力求能得到一个不算太吃亏的结果! 诸人互视一阵,鬼谷毒王缓缓道:“莫仙颖此人机变百出,的确不宜与他硬拼。以我看倒不如先不用理他,我就不信他还能待在苍山一辈子不走……?” 眼见在座大多数人都是这心思,朱厚德摇头道:“他既然说要面谈,以他性格,必定会想出诡计逼我们就范。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本教数月来努力已经兴建了不少分坛,加之在座各位身家也不是说变就能变得。他必定会一一蹂躏,逼我们不得不见!” 诸人一阵愁苦,古道人点头道:“以莫仙颖为人,这的确是他能做出的事。而且此番攻打苍山派,莫仙颖已经将各门派编排阵法。假以时日,即便他离开,本教想再进攻也会困难大增了……” 此时白莲教第一大长老,也是严青峰存世的唯一师叔,晋虚轻轻捻须道:“那莫仙颖年纪轻轻,武功,计谋皆是举世无双。以我看,无论任何时候,与他硬碰皆非明智!而且听小古他们这几天所说,连黄陵道人和鲁仁那两个老不死的都已经归附他手下了,三义门的实力可着实不容小觑,更不能以昔日月影门度之啊……!” 严青峰恭谨颔首道:“师叔所言甚是!多年来本教虽对三义门各处一举一动皆见识严密,但其时常行径却是在太多出乎我们所收集的情报。而地尊和青儿在其身边潜伏多年,可谓亲信,却也是难以深知,足见其这十余年的苦心经营非同小可!而我现在更担心的是,相比三义门,实则本教才是更加在明处。至少对若烟雪来说,如果必须先除掉一个对手,她一定会选择我们。所以我一直以来对莫仙颖的处处忍让,也正是因此!” 另一边此番白莲教盟友中最强的,石林九杰之首段生明沉声道:“以我看,见莫仙颖倒是不妨!只是或许可以就此让他走不出这里,即便他日若烟雪重来,少了个莫仙颖,还有大把挡箭牌可用。单单是没了莫仙颖的三义门,那时也必定会乱成一团……” 听了他的话,众人都不禁一阵呆滞!说实话,如果真有把握能杀了莫仙颖,严青峰也根本不会犹豫!因为只要莫仙颖一死,江湖必定打乱,就算若烟雪卷土重来。到时候她仍是武林公敌,而如果能利用一切实力打败她,自己就算有再多冤仇也可以随着已经死去的莫仙颖全部被人们忘记! 但是,莫仙颖的能力严青峰是太清楚了。他绝不会因为是在自己的地方,就自行能把莫仙颖玩弄鼓掌!但是如果从来没有这个提议,他就算自己想到也只不过一笑置之。可现在毕竟已经有人提起,严青峰一时也实在是忍不住颇为心动…… 良久,古道人看看众人道:“段大当家所言,虽然是极其冒险,但却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只不过,莫仙颖此人武功实在奇高,且为人诡诈难测。除非能有个完全之策,否则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啊!” 众人听了又不禁陷入愁思,而一边鬼谷毒王此时阴森一笑道:“莫仙颖内功的确深不可测,这一点老夫是已经见识过了,但好歹他也还是血肉之躯,并非油盐不进!老夫话费了数十年练成的剧毒被他毁了,这次就不妨让他再试试本门最厉害的千里蚀心!” 众人听了都不禁一阵心颤!相比被莫仙颖毁掉的剧毒,这千里蚀心虽非立刻致命,但一被散开却是立刻随空气无边无际的蔓延,直达绵延千里。所过之处,人畜难防。半年前鬼谷毒王曾用此毒袭击了一个不肯顺从的数百人白族部落,只是两指那么轻轻的一弹,便尽皆生擒到手,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 当下众人商议已定,从所有人中挑选武功最高的百余高手,当然都是在座首领人物。 鬼谷毒王先行把解药分发众人,然后将**布置妥当。准备到时一旦谈不拢,便将毒药散出,众人一拥而上,将莫仙颖撕碎扯裂!即使他内功再高,这百余高手的连番消耗,他又能支撑多久……? 133章 心若愿静何怨愁?退海之地怎湿舟?一叶水中顺如船,横刀立马用难逃! 任何事情发展到最让人伤脑筋,无法做出自信判断的时候,往往就是事情即将结束的时候! 因为无论开始,还是过程之中,多数不用太担心退身的余地,再意外的情况都能寻找机会突破。但在事情临近结束,“退路”也就成了对自己曾经所做一切的否定,勇往直前只能承担面临任何不利结果的压力。 在这种患得患失的情况下,永远是最难熬的。就像死亡,突然的死亡没有人会想到要怕!但如果有人告诉你准备受死,才必然痛苦到无法承担。 现在的莫仙颖就是生活在这种困境之下,他可以想到非常多严青峰会有的举动,但却不敢自信认定是哪一种。是不是能劝严青峰停止一切已经并不重要,莫仙颖要防止的只有白莲教的破釜沉舟! 毕竟严青峰已经是近百岁高龄,对那样一个野心勃勃的老人来说,你无法希冀他在面对人生最大障碍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尤其当他越来越感到莫仙颖是自己一生无法超越的障碍时,更加无法让他放弃任何能斩草除根的机会! 但在莫仙颖来说,他现在绝对不愿意和白莲教死战。江西诡异的敌踪,除了若烟雪他已经想不到江湖上还有那样的高手。而一旦自己和白莲教拼命,北方武林盟,接着就是若烟雪。就算他能全都打败所有敌人,也不可能在只剩下寥寥几人额时候,奢望皇帝能放过那杀自己的千载良机! 事实上,当三义山庄变成了三义门的那一刻,莫仙颖已经把自己放在了众矢之的的位置。但他别无选择,因为他只有以自己为中心,才能布置最可靠的保护圈,和对手达到一个相对平等的环境! 他没法去想象未来,毕竟有太多事是未知数。他不想经历生死离别,不想经历骨肉分离,不想经历刀光剑影,不想经历尔虞我诈,也不想喝那么多愚昧的世人为伍,还不想当皇帝。但他那么多的不想,又有哪样老天爷成全了他……? 跟着古道人的引领,莫仙颖等人穿过了一片密林。不久面前就出现了一座的庄院,正中位置耸立着一座巨石堆砌的大殿,古道人介绍这乃是白莲教总教外的第一大分坛! 在庄院前一刻,莫仙颖不着痕迹的后背双手,塞给身后两人各自一颗雪白的丹药!两人心里虽然诧异,但对视一眼还是趁人不备时吞了下去。 三人一路走进大殿,两旁分列三排百余人,正前方严青峰昂首阔步二来,女儿和女婿跟在身后。 来到近前,莫仙颖微笑拱手道:“严教主,一别数年,向来可好啊?” 严青峰微笑颔首道:“承蒙公子记挂,老朽尚还安健!而公子这许多年不见,气度是更加卓绝了,实在可喜可贺啊……!” 寒暄一阵,严青峰把在座的人简单介绍了额一下。其中有白莲教第一大长老,严青峰的师叔晋虚!还有南海三重剑,这师兄弟三人都已是年过七十,本来是早年南海派的弃徒!数十年中三人走遍南部天下,皆练成了一身卓绝武功。不久前南海派一夕遭人屠戮,便是这三人为首复仇! 另外白莲教盟友中实力最强的石林九杰,九大当家里年纪最小的也已经将近花甲,其首段生明已经是年近八旬。九人原本同宗,个个武功极高,手下门徒达三千以上。素居石林,但中原武林对其也颇多传说! 在座自然还有很多西南武林中的成名人物,而莫仙颖倒也算见闻广博,听了便知皆非庸手。而先前见过的鬼谷毒王,在这些人里已经算不上一流了! 一番客套之后,众人分别落座。而黄陵道人才一坐下,对面的晋虚便冷笑道:“道友一别数十载,今日重见风采不减当年,实在让老朽大感欣慰啊!” 众人听了一阵诧异,但莫仙颖好不奇怪。因为在来之前黄陵道人便对他说过,当今白莲教中除了严青峰之外,他还有一个上辈唯一仅存的师叔,晋虚!此人武功绝高,断然不能轻视! 而黄陵道人曾经与他有过一番恩怨纠葛,说来着实令人感慨!那是大约六十年前了,当时的黄陵道人才刚刚出道江湖,已经是武林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了。一次偶然游历,黄陵道人恰巧遇到了一伙儿正在对一个村庄奸淫烧杀的匪徒。 当时他也是年轻气盛,连对方身份也没多问一句便出手诛杀。后来不久途中偶然遇到了一伙儿高手拦路,一问才知道原来是白莲教中高手,大名鼎鼎的晋虚!而黄陵道人当日所杀的非途中,为首的就正是晋虚独子! 本来黄陵道人想要解释,心里还不无歉意。可晋虚丧子之痛根本不由分说,直接出手。经一番恶战,黄陵道人终究不敌,但侥幸逃脱。之后多年里晋虚因无法走出云南境内,此事至今未有结果!那现在可以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若非是顾及大事,晋虚早忍不住报那杀子大仇了! 黄陵道人看着晋虚微笑颔首道:“晋长老客气了!您老乃当今武林硕果仅存的名宿,数十年前贫道得蒙教益,至今仍感受益匪浅!今日能再见前辈遵范,贫道深感有幸啊……!” “哼……” 晋虚冷哼声正要再说,严青峰生怕他一时冲动耽误大事,当即轻咳声,缓缓道:“来者即客!师叔乃本教圣贤,万不可失礼才好啊……” 晋虚强抑怒气,轻轻点了点头。 笑笑,严青峰看向莫仙颖道:“让公子见笑了!一些陈年往事,也实在多提无益!”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严教主所言极是!我等都是江湖中人,过的就是拿脑袋拼刀剑的日子。若想能多过几天安生日子,最好还是不要把恩怨看得太重才好……” 说着,莫仙颖瞥眼看了晋虚一眼。而晋虚也正对他怒目而视,彼此眼光一触,晋虚心头不禁一颤!骇然之下,晋虚忙垂头敛气,心里暗惊这不满三十岁的年轻人内功修为竟如此玄奇深奥! 见此,严青峰也不禁暗暗蹙眉,片刻缓缓道:“江湖事自有江湖规矩管,怎么过日子,也取决个人喜好!今日与公子一见,你我之间也大可省了许多无谓闲话,彼此心照之事也更没必要赘言了……” 莫仙颖淡淡一笑点点头,也不回话,静等他下文…… 思索半晌,严青峰缓缓又道:“当今江湖风云诡谲,且不提若烟雪他日重入江湖的风波。三义门功在江湖,莫公子文武全才,天下再无出右者。敝教偏居一隅,虽能浅德薄,但倒也心念武林同道安危。如今江北武林盟等实力迅速崛起,来日江湖恐难免一场生灵涂炭。严某不才,虽不敢比公子天人之能,却也盼能有机会与西南武林道上朋友一起,来日能为江湖正义稍尽绵薄之力!”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严教主义薄云天,心怀侠义,实在令在下感佩……” 微微皱眉,严青峰听他竟不接自己话意,一时不禁难以接下去了。 旁边朱厚德见了缓缓问:“但此番本教与西南各派商讨结盟一事,莫公子却屡屡横加干涉,实在让我等难以索解……?” 严青峰听了他这话不禁皱眉,但随即便也明白了女婿的意思!本来严青峰大肆出征,目的就是想引莫仙颖来相见,坦诚蹈一次彼此日后界限。同时能多占一派实力,便也多了一分谈判的筹码。 莫仙颖心里当然明白,所以这事若挑明了必然无益。可莫仙颖此时却揣着明白装糊涂,愣是不正面交谈,而且既然今天已经准备杀了他,撕破脸也不用太顾及了! 微微一笑,莫仙颖环视众人道:“本门新建不久,在江湖上根基尚浅,岂敢随意干涉旁人?而对贵教冒犯,在下也只是无奈之举,还望严教主和各位见谅!” 朱厚德冷冷反问:“但公子可忘了?当日诸葛山庄之外,莫公子与在下曾有约定,彼此要互不侵犯。此番敝教并非涉及三义山庄范围,公子岂可背信弃义?”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正如天尊所言,贵教的确并非侵犯三义山庄。而当初我二人所立约定,在下也只是以三义山庄庄主身份!但今日天下已无三义山庄,不才在下已是三义门掌门。况且三义山庄并非武林门派,但三义门则不同!此番在下以武林同道相助各派,而其中如天山派更与在下故旧极深!请问天尊,他们可是主动挑衅贵教?若不是,那天尊还能说贵教所行未涉及我三义门……?” 虽然谁都知道他这根本就是强词夺理,可偏偏又都是事实,一时间愣是没人能反驳! 半晌,严青峰缓缓问:“以公子所言,如今三义门是要在西南武林立威,而本教便只能退避三舍了?” 莫仙颖耸耸肩笑道:“严教主言重了!我从来没想在什么地方立威杨名,所谓干涉贵教,也只是应各门派朋友之求应援,绝非是我本人有意与贵教为难。而我只是觉得,各门各派若能同心同德自然是最好,但若互不侵犯,人家既然不愿意也不必强求!正所谓,人各有志,严教主以为呢?” 古道人看看周遭,缓缓开口道:“其实有些事根本已无需讳言!本教为若烟雪逼迫,蛰伏丛山百余年,如今终于重见天日,自我充实一番如何不可?难道莫公子是怕本教一旦统领了西南武林,会于三义门的江湖地位有损?” 他话说到这份上,黄陵道人和鲁仁心里也都有了底!当下皆凝神静气,只要对方作势动手,自己两人便要拼死护着莫仙颖冲出去。 可莫仙颖听了这话只淡淡一笑道:“古长老此言,恐怕是有点自以为是了……” “哦?” “其一、即便我不干涉,云贵川,安徽,陕西乃至南海诸地门派,贵教自认要多久才能尽数臣服?而如果他们都抵死不从,贵教徒损自身又有何用?” “哼!这倒不劳挂心了……” 淡淡一笑,莫仙颖扫视众人道:“其二、假设贵教数年间可定云南,自也不会甘心仅止于此。而一旦进至川中,安徽,西宁,乃至两广等地,岂会能保证不与本派互相妨碍?各位难道真愿意看到那个时候,我双方血流成河?所以倒不如我此番轻装前来,也是顾念着彼此交情!” 此时众人心里都是大为气恼,严青峰冷笑声道:“如此说来,我等还得多谢公子一番苦心喽?” “不敢!我只是觉得无论是谁,在如今这情形之下,最好还是安分点!正所谓:棒打出头鸟!白莲教数百年基业着实不易,何必一时之气,最后悔之晚矣呢……?” 严青峰强忍怒气冷笑问:“如此说,莫公子是自认能有本领灭了本教啦……?” 说着,严青峰手一挥,石殿两扇大门突然合起,殿中四周顿时亮起火把灯笼。黄陵道尊和鲁仁双双一跃而起,立刻围到莫仙颖两侧! 莫仙颖毫无诧异,淡淡一笑分开两人道:“两位先坐,不急……!严教主,白莲教能有今天的声势实在不容易!而三义门新立不久,虽然不敢自称天下无敌,但却也不认为有人能轻易毁灭!而对我自己来说,近三十年辛苦修行,也非只是街头把式。白莲教威震武林数百年,根基自然非我可比。但再久的基业,也是由无而始,重要的还是该珍惜!毕竟朝代尚可颠覆,何况区区武林门派……” 对他的毫不示弱,白莲教众人心里不免有所顾忌!而黄陵道人和鲁仁对视一眼,坐回座位点头微笑,心里皆暗自庆幸老来能结实到一位真正的英雄! 眼见双方剑拔弩张之际,鬼谷毒王突然站起来大喝道:“莫仙颖!你在此仍敢这般嚣张,可知你三人今日必然已是有来无回了?若你现在肯下跪求饶,老夫尚可向严教主求情留你三人全尸!” 莫仙颖不屑的瞥了他一眼道:“老东西!昆仑山上留了你一条狗命,却还不知死为何事!看来若不拿你开祭,倒是辜负了你一番急于赴死的忠心了……” 鬼谷毒王愣了下,昆仑山上一幕幕顿时浮想眼前,不禁一阵!但随即冷笑道:“莫仙颖!你的确厉害!若是公平交手,有十个我也死了。可今天别说我们这里有百余位高手,你可知自打一进这大殿,你三人便已踏入了鬼门关……?” 莫仙颖听了故作惊讶!忙作势看了看自己两条衣袖,假装悔愧道:“哎呀!我此来本是料到有你老鬼在,所以备下了三颗雪莲清神丹。记得我自己服了一颗,还有两颗呢……?” 众人惊讶中,鲁仁凑趣笑道:“公子所说的可是拇指大小,晶莹剔透的雪白丹药?” “是啊!是啊……” “公子怎么忘了?早饭时公子念我二人年老,多日奔波疲惫,因此特地给了灵丹调理气血啊……” 莫仙颖假作恍然笑道:“啊!可不是吗!看我刚才的事,这怎么就忘了……?哎!天下间致命剧毒不少,但还没听说有我无法发觉的!老鬼当日既然已知我精通毒药,必定不敢在此班门弄斧的,所以肯定是用了什么厉害的**!可**就算再厉害,雪莲和千年青松精露制成的解毒药也可不当回事了!老鬼用毒一世,这一点该明白吧……?” 不用问,只看鬼谷毒王此时那一脸死灰惨白的脸色,谁都明白莫仙颖说的绝不是大话! 事已至此,朱厚德咬咬牙一挥手,数百人立刻站起涌向大殿中央,个个眼神戒备! “莫仙颖,纵然**对你无用,但只凭你三人,在这坚固无比的石堡中,岂能逃脱我等百余人之手……?” 莫仙颖眨眨眼,轻叹声道:“哎!听着倒像是那么回事!可我怕万一你们一盏茶功夫要杀不了我的话,这里百余人就从此都变成残废了……” 众人听了都不禁一阵悸颤!只见莫仙颖又苦着脸站起来,向众人抱拳一礼道:“实在很对不起各位!前两天我这衣袖上破了个洞,只因事多,一直没来得及缝补。刚才不小心就掉了点小玩意儿,真是太失礼了……” 严青峰听了不禁脸色一变,沉声问:“什……什么东西……?” 莫仙颖笑着看向鬼谷毒王问:“你毕生精研毒药,可看得出我这毒攻学自何处?” 鬼谷毒王皱眉沉吟道:“七绝六门中,唯有邪云妖道毕生精于药理。但……” “但邪云妖道的本事,却未必在你之上。而我用毒的功夫,竟能令你丝毫不觉,是因为……。我曾有幸偶然习得天仙子遗书……” 一听此言,鬼谷毒王顿时满面绝望,忍不住踉跄退了两步! 以用毒而言,鬼谷毒王自认当时已无人可比。即便是四川唐门,他也丝毫没放在眼里。但天仙子乃是两百多年前世上的用毒第一高手,即便他用了五十年苦心配制的奇毒,也没敢自认能比过。如今听了莫仙颖的话,他心头充满绝望,扑腾一下坐倒在地上…… 众人惊讶中,鬼谷毒王看着莫仙颖颤声问:“天……你……你用了天仙……天仙子……?” 莫仙颖冷笑声:“凭你也配我用天仙子?况且若是天仙子,你等此时还有活命?不过我想你也该听过,三仙子毕生有三大奇毒,除了天仙子中者立毙,雨花散星点灼皮肉,片刻融人身。还有一种……” 鬼谷毒王听了骇然道:“腐心弑神……?” 微笑点头,莫仙颖道:“不错!你也还算有点见识……!腐心弑神!虽然也只是一种**,可一旦中了,半个时辰内任你武功通天,也必定内力全消,神智失常,余生形同废人!而如果强运内力,只会加速药发,运功超过三次便立死无救!所以,你们最多也只有一盏茶的功夫杀我,否则便回天无术了……” 看看鬼谷毒王的脸色,没有人会怀疑莫仙颖的话。而黄陵道人和鲁仁此时对他更加充满了敬佩!因为在他们来说,知道莫仙颖和严青峰之间的情形,实在并不认为严青峰真的会破釜沉舟。而其实莫仙颖也并不确定,只不过是有备无患。毕竟那三粒雪莲清神丹可是珍贵无比,一次全都用了他也不无雄的! 但莫仙颖从一进大门就闻到了异样气味,至于腐心弑神!就是他从进门和严青峰拱手作礼时便甩出去的,根本没有人发现半点可疑! 不用尝试,因为就算莫仙颖真中了鬼谷毒王的**,也没人会认为能在一盏茶功夫杀了这三大盖世高手!而如今显然还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说不懊恼怎么可能?而说想归咎责任,似乎也只有出这主意的人才该死!但严青峰毕竟非寻常人可比,此时责任归谁根本一点都不重要! 轻轻叹了口气,严青峰苦笑道:“莫公子啊!这么多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在逃避着一个问题,其实从开始我就渐渐发觉和你联手除掉若烟雪是否真是对的?而直到今天我终于不得不承认,你武功或许仍比不上她。但除此之外,无论任何一方面你都比他可怕太多了!” 莫仙颖淡然笑道:“人心不足蛇吞象!但蛇又要怎么才能真的把大象吞进肚子里?你说我比她可怕?但为什么没想想?如果不是你自己野蝎大,怎么会觉得我可怕?严教主,说句心里话,对你我向来的确是很敬重的!而且面对白莲教数百年的基业,真要毁掉我心里非常不忍。只不过,有些事看来你真的该再仔细想想清楚了……” 说着,莫仙颖缓缓站起来径自走向大门口,黄陵道人和鲁仁双双在后,百余人只能自觉让路。 走到门口,莫仙颖缓缓回头道:“其实我今天来就只是为了告诉你们一件事,今后我不会再插手西南武林的事了。因为他们已经都决定,全部迁往江南月影门,以后云南就全是你们的了……” 严青峰呆呆看着他,此时此刻心里不由生出一股迟暮之感!白莲教攻打各门派,目的当然不会只是那些破房子。而如今各门派迁往江南,白莲教再怎么努力也势必一无所获了。 莫仙颖这招釜底抽薪,反而让他们落到了孤舟逐浪的处境!此情此景,绝非严青峰能事先预料到的! 扫视众人,莫仙颖突然黯然一笑又道:“腐心弑神的解法依药量而定,我下药不重,用清水混合白矾,配狗血服下此药就行了……” 说完,莫仙颖甩手抛出三颗猩红丹药。严青峰伸手接住,再看去已经不见了三人踪影…… 白莲教此番图谋功亏一篑,莫仙颖回到苍山派,众人正在收拾行囊,同时派人各自回到本家带同家眷同回江南。 一行两日出了云南境内,川中。莫仙颖让花迎先率领众人回去,向月影门交代清楚。他自己则带领两圣,肖克风夫妻,安键通和张大憨等十余亲信赶往江西! 三义门江西分堂就在南山,昔日杨才胜等七人藏匿之地。堂主贺天仇年过半百,有鄱阳九头龙之称。手中一把单刀,八支凤鸣镖打遍两江绿林未逢一败。 论武功,此人在十大堂主中只能敬陪末座。而他所以能位列三义门堂主之位,一来其家私极丰,莫仙颖看中的就是其经商之能。二来此人与两江绿林交游极广,尤其江西一省的漕运更暗中握在他手中。最重要的此其为人诚信可靠,这也是莫仙颖任人的首重条件! 一路走来,连当日门下遭袭的地方也仔细检查过,可丝毫没发现异常。于是诸人一路上山,直到分堂内,一切仍平静无波! 见了他们,贺天仇显然很疑惑,但还是恭敬向诸人行礼:“属下贺天仇,拜见公子,两位长老,各位兄弟好!” 莫仙颖点了点头:“贺堂主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 当下诸人分别落座,贺天仇当先问:“不知公子与诸位此来江西,可是有何要事?” 莫仙颖缓缓反问道:“贺兄可听说了我等今日行藏……?” 贺天仇诧异的点点头道:“公子分兵几路援助西南武林各派,周旋白莲教。事先公子已经派人先行知会了各地分堂,严防白莲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属下自然知道!” “那近日江西分堂可有何异常情况发生……?或者说在本门势力之内,可发现了什么可疑之人?” 贺天仇听了一愣,皱眉思索半晌,缓缓摇头! 莫仙颖见他确实是丝毫没有感应,本也想到了对手只是想阻止自己加派人手。所以只会阻截自己派出的人,却不会轻易让其所监视的人有所发觉! 当下,莫仙颖示意安键通把发生的事详细说明! 贺天仇听了心头一惊,连忙跪倒:“属下失职,几令公子受难。属下罪该万死,但望公子重罚……” 莫仙颖轻轻摇头叹道:“贺兄不必如此,快请起……!其实这件事也的确出乎我的意料,对方能准确派出杀手袭击我派出的人,显然其所控制的绝不仅江西分堂一处,而是纵贯各方,尤其在我等行动附近也必然有人监视。至于他们直到目的地才动手,我看一来是不希望我察觉到什么,二来也是为了拖延时间。等我发觉的时候,已经是与白莲教翻脸的时候,自顾不暇了!由此可见,此番敌人不仅人数极多,而且不乏高手,且布置精密谨慎,规划周详。所以,日后本门必须更加谨慎小心才行!” 诸人当即点头称是!半晌,安键通沉吟道:“公子,以属下之见,对手既然已向本门出手,恐怕也不会就此终止。为防万一,属下以为本门决不能坐以待毙,该派出追袭部队严密勘察。若能发觉敌踪自然最好,至少也可查找蛛丝马迹……” 想了想,莫仙颖缓缓点头道:“也好!贺兄,你马上向所有分堂分舵传我命令,让本门各地堂口、舵口加强守卫和巡视。有任何异常发现,尽快电隼飞报……” “属下遵命!” “肖兄,关姐姐两位立刻回往本门,调集仙游、仙踪,仙行三房,秘密巡查江浙两省,尤其是与本门有所嫌隙的门派!” “是!公子……” “道尊!劳您辛苦一趟,亲率北邙狮、海东青两部经山西进直隶,取沿途燕云两寨!” “老朽领命!” “鲁先生,烦您领血刃、青芒两部,经山东入河南,取沿途燕云两寨,与河南分堂王兄合兵反击武林盟!” “老朽领命!” 分派完毕,莫仙颖看着诸人又道:“各位!很明显,此番暗袭本门之敌非若烟雪即武林盟中人。若是前者,本门与其一战迟早不免。若是后者,本门沿江布防缜密,但其仍可渗透足见已非昔日!因此,如今一战绝对更甚于昔日攻打汉阳峰之时。望诸位同心同力,仙颖也必身先士卒,以死相酬众位知己多年来相待赤诚!” 听了他的话,众人当即起身拱手:“属下等愿为公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诸人按照莫仙颖吩咐各行其是,而他自己则带着张大憨和十几个亲随离开山西往北而来。 一路到了苏州,快活林到晚上依旧是门庭若市,热闹非凡!见到莫仙颖,汪佳粼明显极高兴!而如今她也已经是年近三十的女子,早没了昔日青涩女子之态,更多了些妖娆妩媚! 可莫仙颖对她并没有太过留意,因为对他而言,汪佳粼的真情是自己永远无法接受的。就算她真因自己毕生不嫁,而自己也对她毫无实际亏欠,那便都不干自己事了! 自妻子死后,莫仙颖心里变得出奇平静,对任何事仿佛都已经波澜不惊!或者,也可以说好像面对任何事仿佛都无法从心里认同是和自己有关的! 他对自己的心境变化也不无疑惑,只不过对现在的他来说,自己已经是生无可恋。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去追究为什么,一切都只是顺其自然,仿佛就像一个人走路,迈出右脚后跟着就是左脚,至于结果便全都交付上天决定,后人去评判好了! 可对他的淡漠,汪佳粼自然无法那么平静,心里充满惆怅!但她现在也只能强颜欢笑,至少不能让莫仙颖讨厌自己! 如今的快活林,只是三义门江苏分堂下设的一个记名分舵,但谁都了解这个地方的价值绝不只是这么简单!同时相比杭州三义门独大的局面,苏州还有慕容家,群岛帮等莫仙颖不能去“压迫”的势力。 吩咐张大憨等去休息,莫仙颖独自从后院走出,一路走进桃花坞没有惊动任何人! 一年了!今天正好是妻子姚晨露的周年祭日,莫仙颖此时独立墓前,心里尽是苍茫哀默!他并不是个重色亡义的人,更不是个会为了女子不顾一切的男人!但是,原本的他却是个胸无大志,一心安定的人。 所以,在他的人生中,妻子是他唯一的精彩段落!任何的功名利禄,对他只是予取予求的,根本不会有半点上心。但可惜!人生就是这样,处处充满了讽刺! 现在的他,人生中已经只剩下了完全不在乎的功名利禄,却惟独失去了那精彩的感动!所以,他终于回到了曾经那个胸无大志,过一天算一天的情形。 最简单的说明,就是他虽然从来在杀人上毫不犹豫,但惟独在和姚晨露相识以后,为了心中的憧憬,变得不再是毫无选择。可现在杀人也许还是会有选择,但却会更加的不择手段! 为了追求一丁点可以刺激内心的感觉,他会让敌人经历最惨痛的死亡过程。也许有人会说他变态,但对他来说,生活在一个变态的世界,他别无选择,而这仅仅是一种报复! 伫立良久,莫仙颖缓缓坐在妻子的墓碑边上,静静的回味着曾经短暂,但却会萦绕他一生的温暖!往事一幕幕涌现,记起了却又立刻忘掉。唯一留存的,只有那虽然轻微,但却无比清晰,可能会永远纠缠的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莫仙颖渐渐从梦中回顾。看着那自己当日亲手用指力刻下的“莫门姚氏晨露”六个字,心里苦笑自嘲! “莫门姚氏!晨露啊!我有什么资格以你的丈夫自居呢?那么多年,我居然从没真正好好照顾过你一天,反而还害你陪我经历了那么多的凶险。在别人看来,我一生中充满了精彩功绩。可作为一个丈夫,父亲,我真的是失败透顶啊!直到今天,我仍然不敢看我们的儿子一眼。我知道也许你会怪我,可我真的没有勇气去面对父亲这个角色!每当想起儿子,我就会感到自己那么失败,无能,想到你的死!你知道吗?那种感觉让我生不如死,让我恨不得毁掉一切!晨露,对不起!我知道我一定让你很失望,很伤心!不过你放心吧!我会尽力给儿子留下最好,最安宁的生活。对你的亏欠,只能等我见到你再来补偿了!黄泉路上你走慢一点,我会尽快去赶上你的……” 一大早汪佳粼亲自端了早饭来到莫仙颖房间,可却发现他不在。而一出门,却见他正好从外面回来,心里不由颇为奇怪! “公子!你……你这是去哪了啊?” 看了看她,莫仙颖缓步走回房间坐下:“佳粼!来坐下,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汪佳粼疑惑的坐在他对面,沉吟半晌,莫仙颖缓缓又道:“佳粼,你我相识也有十几年了!我想你也知道,阿姨对我来说,根本和亲娘没有区别,而她也向来视你如己出。所以,在我心里你就和我骨肉之亲的姐妹一样!我不希望伤害你,也不希望你过的不好!而阿姨吧快活林交给我,但对我来说,你才是这里唯一的主人,永远不会改变。我希望你幸福,但你希望的幸福却的确不是我能给的。你的人生,必须你自己去选择。而我能帮你的,就只有祝福,你明白吗……?” 汪佳粼听了这番话,心头一阵阵抽痛!但她仍然强忍着不表露出来,垂头漠然良久,才缓缓站起来道:“我的人生,一定是我自己选择的,我会自己承担一切,绝不会连累任何人……” 说完,汪佳粼看也没看莫仙颖一眼就冲出了房门,总算忍住没在他面前流下眼泪! 看着桌上的早饭,莫仙颖苦涩的自嘲笑笑!他从没否认自己是个自私的人,他不想伤害汪佳粼,所以只能彻底打消她对自己的期盼,至少撇清自己的责任!可汪佳粼是否能走出情关,却只能靠她自己,没有人能帮上忙! 随便吃了几口早饭,莫仙颖盘膝床上打坐运功。他明白,以自己现在的武学修为,那种一日千里的进步已经是天方夜谭。凡人能力有限,除非能另外开创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道路,自己的前途就只剩下岁月的积累而已了。 在一般人而言,武功修为到了他今天这个地步,要独创新天地根本是顺理成章,何况他毕竟还有远远超越常人奠赋和智慧!但无论做任何事,先决条件是对求知的饥渴感,才能有足够的动力去追求饱足! 可莫仙颖的心已经回到了人生的起始,不再具有任何期望,根本没有想过半点要去超越前人的念头。只不过 ,偶尔行功感到的新鲜意境,让莫仙颖不自觉的随手刻印在了床后墙壁上。 一整天下来,他发觉自己竟然无心插柳柳成荫,记录下了一套完整的内功心法。但无论怎么样,他发觉自己甚至无法去记起曾经的浮想联翩。所以也只能是一笑置之,根本没想到自己一时儿戏能有什么了不起……! 晚饭时,汪佳粼始终一言不发,两人只是安静的个吃个的。吃完晚饭,汪佳粼径自到快活林大堂去招呼客人。而莫仙颖则又走出后院,闲步街上徜徉! 初秋的江南,晚上也渐渐能感到丝凉风了。带着白日残留的燥热,清风拂体倒是极为畅爽。 闲至太湖边,莫仙颖远远见堤头上正有一群文生似在论文。这种情况在江南各地比比皆是,并非奇怪!而若非不得不往云南一行,之前莫仙颖每天最多做的事也就是和杭州城里的文人墨客为伍! 缓缓走到人群最外围,听着那帮书生侃侃而谈,莫仙颖心里想或许这才是更适合自己的生活也说不定…… 良久,莫仙颖边听边观赏着晚湖景色。倏然有人高声惊叫:“呀!这位可是莫公子……?” 一时间,原本噪乱的人群突然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一处。 见众人都呆滞的看着自己,莫仙颖回醒过来微微一笑拱手道:“抱歉!打扰了各位雅兴,实在对不起!在下今日只是偶然路经此地,冒昧旁听还望莫怪!” 人群中走出一人拱手喜道:“莫公子哪里话?您能到此,那是我辈学生幸甚!久仰公子才学盖世,若能得聆教诲,在下等必定受益匪浅啊!” 当下,众人一阵七嘴八舌的奉承。莫仙颖微笑颔首道:“兄台过誉了!在下江湖草莽,岂敢妄称才学?” “哎呀,莫公子太谦虚了!其实在此我等又许多也曾到过杭州仙露居,只是未能有幸向公子请益!今日在此见到公子,万望不吝赐教啊!” “兄台言重了……!既然,反正左右无事,那在下也愿多请各位赐教……” 众人一阵大喜,那人忙道:“莫公子!适才我等所谈,其实也正乃是昔日公子于仙露居中言及时移世易!而我等对历来江山更替也有些许粗浅见解,无非谋、乱、平、定四字,还望公子惠赐己见!” 莫仙颖想想反问:“只不知各位有何高见?” “啊!不敢!在下于一些朋友以为,欲取江山必该谋定而后动,动则生乱,乱世归平顺,顺意则定成!而还有一些朋友认为,谋者因乱而生心,平顺则定世……” 看着众人皆一片期待的目光,莫仙颖点点头道:“其实这两种见地,大致已经涵盖了古往今来朝代变迁的根由始末!只不过大体上因由或此或彼。若要追究根源,其实以愚见以为,凡事物极必反,静极思动!说乱而生谋,如秦末天下大乱之势,汉亡群雄割据之局。而说谋而后动,如隋代北周,宋代后周亦然!不过这些皆因当时情势使然,未见得便真是天道轮转必然!” 众人思索一阵,那人沉吟问:“然以公子高见,江山轮转又因何故?凭公子之明,总不会效法说什么天意使然吧……?” 莫仙颖微微一笑道:“天下本无主,你舍我取,我舍你取!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亦皆择其善者从之,珍己之主而侍之!毕竟江山丰美,谁不愿坐享?而得之不足方要珍之,否则便难免徒劳易手。孔圣先贤所以为圣人,非关早年小小祭吏。而是因为其余生致力于学,创大儒圣教,怀天下雄心!试问,若孔圣安于昔日小吏之位,以其才学或可一代良臣,但焉可当万世圣尊道祖?” 有人对他的话似乎还只似懂非懂,不禁发问:“但依公子之言,天下岂会有人愿以江山拱手让人?” “舍!往往于无意,无形而失。有人来取便以谋生乱。自然不会有哪个皇帝甘心情愿把江山拱手让人,汉献帝不会,隋炀帝也不会!但他们对自己的江山却都未曾真正的珍惜过。正如其对臣民,或不珍视,或本无力令人敬奉,那自然已失为君之本!因此,谋而后动也好,乱而生谋也罢!无不源于有舍有取,区别只在细微,但也不乏共性……” 众人一阵面面相觑,心里皆是有惊讶,又叹服! 淡淡一笑,莫仙颖看向湖面轻轻吟道:“谋于水中求珍味,乱无相重生碧波。平湖行舟舵未偏,定海横渡一叶还!顺风疾驰浪亦穿,不畏湿身涛难翻。心自恒定脚平肩,岂惧尘渊尽波澜……?” 众人一阵喝彩声中,一个中年妇人的叫声突然传来。 “颖儿!找你那么久,怎么跑这来了……?” 远远望去,来人却正是白秋华。心念一转,莫仙颖当即和众人拱手作别,迎了过去。 来到近前,白秋华皱眉道:“颖儿!你自个出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害舅妈找你好半天了!” “舅妈别急,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我是特地来告诉你一声,有空到院子去一趟……” “走……” 134章 落花有意付流水,随波漂浮空自凄。独恋终无美眷成,桃花摧残情痛楚! 白秋华带来消息给莫仙颖,说是从听说莫仙颖来到苏州,妙真已经第一时间通知她说有事情要报告!本来白秋华昨天就想来招莫仙颖的,可想他既然已经到了苏州,应该会先来见自己问问情况,或者可能直接就去找妙真。 但直到今天中午妙真又派人送来消息,白秋华只好亲自去找莫仙颖一趟。可她到快活林的时候,却听说没人知道莫仙颖去了哪,没办法她只能出来四处寻找。 简单聊了几句,让白秋华先回去,莫仙颖独自走进了柔春院。仍旧是从后墙跃入,妙真已经在房里等的心急。突然听到房门开了又关上,一点其他声音也没有! 可妙真很清楚会进自己房间,还有如此无声无息的身手的会是谁! 走出来,果然见莫仙颖正坐在正前方,妙真当即走到近前躬身道:“属下拜见公子!” 点点头,莫仙颖淡然问:“什么事找我这么急?用得着一催再催……” 妙真微微皱眉道:“实在事关重大,属下不得紧急禀报,还望公子见谅!” 莫仙颖见她真吓得胆颤,当即笑笑道:“好了!别紧张,无非是若烟雪已经开始布置重入江湖,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了……” 见妙真果然一脸惊愕!莫仙颖冷笑声又道:“活了一百多岁了,你办事居然还不知道该长点脑子?现在这时候若烟雪已经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她以后无论做什么都会一一谋划周全,甚至在之前一刻都不会让人知道。而你,那么多年了你居然都没想到该在她身边多布下点眼线?如果我真的什么都指望你,怕也只能是指望你给我收尸了……” 妙真听了颇为惊讶道:“难道公子已遭到若烟雪袭击……?啊!看来公子是早在她身边布有暗线,属下真是愚钝……!” 莫仙颖瞥了她一眼淡然笑道:“说话别这么酸!她连你都不会完全信任,我还能安插什么眼线?只不过你说对了,前阵子我在对付白莲教的时候,她已经等不及向我动手了!只不过或许她自己也没料到,所谓眼线未必是要在敌人身边,也可以是在自己周围……” 看她似乎并没有真正明白自己的意思,莫仙颖也没耐心解释!而妙真听他并不是真在若烟雪身边另有眼线,自己的地位仍旧牢固,心里不禁长舒口气。但听说若烟雪真的已经向莫仙颖动手,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惊悸! 半晌,莫仙颖缓缓问:“她又向你下了什么命令?” 妙真回过神来,忙垂首答道:“回公子!若烟雪命属下启动昔日在川中暗伏实力,对唐门、峨眉等三义门与月影门强力臂助实施突袭。至于目的,她并未明言……” 莫仙颖了解的点点头,淡然道:“其实这没什么非要明言的,现在三义门大多数实力都在江北和武林盟等人对峙,而我刚从云南回来不久,肯定虚弱疲惫。如果能再让我转战川中疲于奔命,若能伺机对付我自然最好,否则也能设法暗中毁掉三义门,让我首尾不能兼顾。最不济也能想办法大量消耗我在江北的实力,真正让我完全陷入她和白莲教的夹缝里!哼!果然不愧是若烟雪,这番大局观绝非严青峰之流可比……” 妙真可不会像他一样,还能有心情去夸奖敌人的高招!当即忙担心问:“那公子,属下该如何行事才好啊?” 莫仙颖淡淡看了她一眼,摇头叹道:“说你不长脑子,真是一点都不假……!你想想,凭你在川中的那点人手,想动唐门和峨眉?你是能见到唐门的大门?还是能走上峨眉山……?” 妙真听了恍然点头,她自然明白,自己在川中配制的那些人多是些旁门左道之士,论武功最高的也不过二流人物!可论旁门左道万不及唐门,论武功也根本不是峨眉对手。看起来,若烟雪的目的也只不过是希望莫仙颖疲于奔命,首尾不能兼顾罢了! 但想是这么想,可妙真还是忍不住心里担忧:“公子所言虽不差,但若烟雪对此恐怕也当心知肚明。而公子之能她当已深知,岂会以此等雕虫小技浪费心力?但她仍旧向属下下令,公子看会否其中另有别情……?” 沉吟半晌,莫仙颖缓缓点头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她该明白自己不是韩信,我也不是项羽……!不过,我想她让你再川中掀风浪,未必是要借此爆发,恐怕只是个饵……” “饵……?” “你想,若烟雪虽然厉害,但如今她手下对我而言能用的高手已经寥寥无几!如小竹林七贤等虽称顶尖人物,且对她极为忠心,但却绝不会任由她血洗武林!而仔细想,也只剩下全兴恩等极少数才值得防备。如今武林盟等人反击力强,但却仍无法攻破我于江北壁垒。所以如果能用唐门等做饵,再让武林盟等加大攻势,她就能寻机居中直捣我根本。一旦三义门有任何闪失,必定会全盘大乱,三线坍塌。可我即便想到这奸计,却也不可能任由哪一面随她摧毁,最后各个击破!好个一石三鸟之计,果然不愧一代枭雄……” 良久,妙真也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对策,沉吟着问:“公子,不如属下回复说川中势力因过久未曾联络,一时难以促起。好歹先拖延几日,当也够公子加强防卫了?” 莫仙颖缓缓摇头道:“不妥!首先这借口本太过牵强,现在的若烟雪已经不会再对任何人完全信任。你若这么回她,就算你仍旧忠心,她怕也会疑心了!况且就算她真信了你,也会对你失望,日后再有任何图谋也必定不会再差使你了,那对我可是得不偿失……!哼!唐门!峨眉?他们和我即非联盟,又非亲友,我犯得着为他们自断臂肘吗?事到如今,我看也是都该出来晾凉干的时候了,否则真要发霉了……” 妙真听的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他到底想怎么样! 沉默半晌,莫仙颖看了看她一脸诧异,淡然笑道:“你尽管去按她吩咐做事,当然要记得告诉我!另外,有机会设法查出若烟雪的藏身地。记住,今后有任何突然事发,又不能及时报知我的话,便凭若烟雪命令行事。至少短时间内,就算不能让她更看重你,也决不能让她看扁了你!” “是,属下谨遵公子吩咐!那……,现在就让属下服侍公子歇息吧?” “哼!忍那么久,也难为你了……” 破晓时莫仙颖离开了柔春院,但他并没有回快活林,而是直奔群岛帮! 上岛时,马跃平等人正在早作捕鱼。见了他,众人皆大为欢喜。 来到内堂分坐,莫仙颖当先道:“大舅!我此来实在有事请您帮忙,闲话就不多说了……” 马跃平点头笑道:“这孩子!跟大舅还客气什么?啥事要大舅帮忙,你尽管说,没不给你办到的……” 点点头,莫仙颖沉吟片刻道:“是这样!此番我从云南回来,立刻便要北上。如今武林盟势大,此一战何时能了我也没有把握,所以江南我肯定没办法能顾虑周全……!” 马跃平听了皱眉沉吟道:“颖儿啊!你只要开口,大舅这条命马上就交给你,绝没含糊!可咱们舅甥之间说话不用避讳,凭我们这些人,哪有本事给你照顾三义门啊?”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大舅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的是,请您暗中联合所有可靠的帮会,在我离开的时候,尽可能把江南搞得要多乱就多乱。当然,不是非要出什么挽救不了的大事,可越小的麻烦也就越容易纠缠不清!比如可以去耍耍飞渔帮,或者玩玩百通帮那些废物。反正,总之记住不能有安生的日子……” 看他一脸不解,莫仙颖缓缓又道:“大舅!我现在还没法跟您解释清楚,但请您相信,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保护所有人……” 马跃平看着他点点头道:“大舅当然相信你!只不过,万一官府或者……,或者什么有实力的门派出面干涉,我又该怎么办……?” 莫仙颖明白他真正想说的是如果父亲莫流香出面干涉就会很难办,当即摇头道:“这个您放心!没人还有时间去管那些芝麻小事,顶多是说说而已。您只要记住,无论是我爹还是三哥来劝,您尽管表面答应搪塞过去,但一定记住决不能泄露这是我的主意……” 马跃平听了不禁皱眉发愁,但随即还是点头道:“你放心!不管是谁,对大舅来说,都没你这外甥亲,我若不向着你还向谁?可是颖儿,大舅不问你想干什么,但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别让自己有危险啊!” 莫仙颖微笑点头:“放心……!” 回到快活林,莫仙颖也没去见汪佳粼,径自叫上张大憨等人离开往杭州赶回。 到家跟老人报了平安,莫仙颖便回到书房,亲笔写下三封密信,然后暗中派人送走。 一切准备好,莫仙颖正打算去休息一下。但此时他回来杭州还没半天,莫流香就已经亲自带着家人以及段晨风夫妻等西南武林众人登门了。 无奈的走出来,见汪红颜和洪仙月正忙着张罗招呼客人,而众人见了他忙皆起身行礼! 淡淡点头,莫仙颖径自坐到主位上,连看都没看父亲一眼! 众人尴尬的面面相觑,谢温忙当先打圆场道:“颖儿!听说你回来了,大伙儿一定要来看看你。一来是为了道谢,二来是因为听说江北现在情形很困难,大家都希望能有什么帮到你的……”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莫仙颖缓缓点头道:“多谢众位众位关心,我心领了!毕竟此番不同和白莲教交手,本门和武林盟等仇敌之间,这一战乃是不死不休!大家该都知道我这个人和敌人之间交手向来是不择手段的,而且一定会斩草除根!而各位毕竟皆乃武林正道高人,定然是不忍目睹我狠辣手段的!所以大家的好心,我也只能心领了,多谢……!” 众人何尝听不出他言中讥讽之意,但谁又能去反驳他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莫流香沉吟问:“颖儿,近日来三义门下频繁调动,不断向江北派驻,看来你是真要和武林盟决一死战了?” 莫仙颖淡然笑道:“莫大侠对我三义门情形如此了解,究竟是关心?还是监视……?” 莫流香一愣,众人无不满脸尴尬! 冷冷扫视众人,莫仙颖淡然又道:“其实这一战不过是早晚而已,我想在座各位是都明白的!白莲教虽然暂时平静了,但却绝难长久。未免日后腹背受敌,我只能选择主动出手,这也是无可奈何……” 莫流香缓缓点头:“话虽如此,但万一三义门大举北上,可白莲教却突然趁势而起该怎么办?你可做好了防范准备……?” 莫仙颖耸了耸肩笑道:“哎!全盖天自诩武林盟主,虽然我没把他放在眼里,可至少他敢做些武林中人该干的事,好歹没辜负虚名!可这江南大张旗鼓搞了那么多名头,我倒想请教各位是想干什么……?” 众人一阵尴尬羞惭,莫仙颖冷冷又道:“我莫仙颖也只是一个人,一条命,三义门再强也强不过全江湖!而我能做得首先是把自己看好了,所以我对武林盟的孤注一掷,就是为防有一天会腹背受敌!而这种情况根本是意料之中,不是我想避就能避的!而我这个人,向来是不会愿意坐以待毙,更不会妄想去教化那些野心家。所以即便所有人都把我当成恶人,那些教化世人的伟大事业,也只能交给莫大侠这样的正人君子去做了……” 此时西南武林各派都不由颇为诧异,他们此来都是因莫仙颖所言,心里无不感念恩情!可在苍山上的时候,莫仙颖虽然态度孤傲,但好歹还谦和有礼,只不过言语有些过分直率!但现在是他自己家里,还当着这么多外人,他不仅对所有人态度大变,连对自己的父亲都如此不留情面。任由这些非一门之长便一方豪杰,却对这个年轻后辈越来越看不懂了…… 莫流香其实也早明白在儿子面前是得不到任何尊敬的,而这种在人前被儿子奚落也不是第一次了!况且他也明白儿子说的不过都只是事实,他本身就心绪不定,而其他人却还不肯消停。自己眼睁睁看着儿子不断身陷杀戮,却根本连阻止的话都不能说。这份关心,焦急,却又无可奈何的心情,也许儿子是永远也不会体谅的…… 众人无奈的沉默中,外面有人快步跑进来,表情又气又悲! 有人认识进来的人叫做叶生华,原本是江湖上很有名的一号包打听,而且武功虽非顶尖,却也不弱。这叶生华如今乃是三义门专门负责信息往来的游风房主,也算是个枢纽人物! 来到堂中,叶生华径自向莫仙颖行礼:“属下叶生华,拜见公子!” 见他表情,莫仙颖心里不由一紧,但面上仍旧平静问:“叶兄!如此着急可是有什么大事?” 叶生华点点头,满面激愤道:“报公子!稍早江北传回消息,吴堂主他……他……” 莫仙颖一惊,脸色也不由变了变! 在座有人已经听说过,那吴堂主名叫吴天应,乃是三义门湖南分堂得主,江湖人称“摄日隼”!此人不但轻功极高,一身绝顶的鹰爪功更是独步武林,乃是位声名赫赫的高手! 就在五天前,吴天应接到结义兄弟,武林中颇有名望的衡阳双燕中老大归雁鹏的信。说是结义之情长存内心,但多年不见甚为想念。且听闻兄长已为当世第一门派三义门中堂主,自己又高兴,又羡慕。因此希望吴天应能带领属下分舵主赴宴,一来解兄弟思念之情,二来也能让自己多多亲近久慕盛名的三义门英雄! 吴天应为人重义豪侠,与归雁鹏乃是自幼的兄弟,虽多年未见却仍坚信其为人绝非奸邪。因此毫无怀疑,径自带领手下四个分舵主前往赴宴! 但让吴天应万万想不到的是,酒席宴中他与自己两子,还有四个分舵主竟然同时中毒,很快便被人杀害。而与此同时,三义门在湖南的分堂和四个分舵也都遭遇了偷袭。一时间三义门湖南群龙无首,被打得四分五裂,以致三义门短短一日内在湖南境内已无立足之地! 听了此言在座无不大惊失色!因为说起衡阳双燕,其实在江湖上还是极有侠名的。而且其兄弟与吴天应乃是自幼结识,数十年的金兰之情,手足骨肉一般,实在难以想象他们能对义兄下此毒手! 呆滞半晌,莫仙颖心里渐渐有所了悟!吴天应和衡阳双燕的交情绝对非比寻常,但实际上他三人虽然是一同长大,可其实吴天应只是和归雁鹏真正的情谊深厚,昔日结拜只因却不过归雁鹏的情谊才会带上其弟归雁翎,可实际上他俩人之间并无很深的感情! 说起归雁翎,此人难以用简单的正邪去说明,但能确认的是这个人为人心胸极为狭隘,而且颇为贪婪!早年间江湖上曾把他三人并称“猎隼三杰”,而吴天应号称“摄日隼”,就等于是把衡阳双燕摆在他之下。 归雁鹏为人大度忠厚还不会如何,不过素闻此人武功虽然不弱,但却心肠极软,很没主见,家中大小事向来多是其弟归雁翎做主。看起来这次的事多半就是归雁翎的主意,但老大归雁鹏虽然说很有可能是被弟弟蒙骗,可也足见其心中对义兄的情谊未见得有多少真诚! 一时间,众人都是极为义愤填膺!白守智先就忍不住气骂:“早听说衡阳双燕为人忠肝义胆,却想不到竟然如此无情无义,卑鄙下流之徒!江湖上若尽是此等欺世盗名之辈,还能有什么希望?” 众人一时都大为伤感,气愤!即使为吴天应等人的不幸,也是为衡阳双燕的不仁! 莫仙颖此时倒是颇为平静,只缓缓对叶生华道:“叶兄!你且前去传令,让湖南的兄弟们暂且就近前往本门分堂或分舵安身。这件事本门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派人送信给归家,告诉他们,半个月之内我一定亲自前去衡阳,誓要杀归家鸡犬不留,以告慰吴兄等在天之灵!” “是!属下遵命……” 叶生华走后,莫仙颖环视众人冷笑问:“众位皆乃当世江湖正派侠士,今日之前恐怕没有人会相信衡阳双燕能做出这样的事。但我此时不禁想问众位一句,是不是只要还没真的做出什么坏事,就算再清楚那个人绝非善类,也要纵容下去?或者请问各位,在此江湖上,谁能告诉我该如何去分辨是非黑白……?” 众人一时间都心头黯然,连尴尬之情都感不到了!而莫仙颖话问出口,也没指望有人能回答自己。看着那一张张充满哀伤、惭愧得面容,莫仙颖心里突然感到无比的厌恶!当即起身,拂袖而去…… 堂中众人此时都是极为沮丧,谁都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而洪仙月和汪红颜对视一眼,双双站起来向众人颔首道:“各位请便,我等少陪了……”说完也不等有人回答,两人径自回往内院了! 众人尴尬的面面相觑,谢温沉吟道:“这件事实在是有点奇怪!按说吴大侠和衡阳双燕交情匪浅,况且现在三义门何等威望?他们根本没道理下此毒手啊……?” 黄健点头道:“但如果这是真的,三义门在江北和武林盟对峙,难道说衡阳双燕已经归附了武林盟?” 众人疑惑中,白玲珑突然一拍手道:“我想起来了,前些年在北方时我曾听说过衡阳双燕老二归雁翎,和嵩阳掌门高德风私交甚好。而众所周知,吴大侠和衡阳双燕虽是结义之情,但其实只是归雁鹏对他颇有情谊,而归雁翎为人气窄,向来对这位义兄颇有微词!而如今高德风早已投靠了武林盟,看来此事十有**是假不了了……” 众人激愤中,段晨风心中始终感激莫仙颖的救助之恩,当即道:“无论如何,那衡阳双燕实在可耻可恨!我等既自认武林正道,万不能容此等败类荼毒!况且我等西南各派蒙莫公子深恩,正愁难报。如今正好去除了那衡阳双燕,即为武林除了害群之马,也算稍报莫公子大恩,各位以为如何?” 他这话一说,众人立时群情激奋,高声附和。 见此,莫流香缓缓叹道:“各位,且请稍安勿躁……” “怎么?莫大侠难道以为衡阳双燕那样的祸胎不该杀……?” 缓缓摇头叹气,莫流香无奈苦笑道:“段兄!小儿的脾气想必大家也都有所了解,他适才已经说过,要亲自去铲除归家。此言一出,不日必然传遍武林。而此时如果有旁人出手,他话即出口又该如何收场?且以他所言,不久将亲往北上,届时江南便会空虚。为防万一,我等不如就安心在此为他守好后方,让他能放心前往……” 众人听了也都感到他言之有理,刚提起的一点雄心壮志,就一下子都泄了!而莫流香和谢温对视一眼,双双无奈叹息!因为他们俩很明白,这些人所以泄气并不是因为不能帮莫仙颖的忙,而是因为他们不敢去妨碍莫仙颖,怕会死于非命! 下午各门派的人早已离开,只有莫流香和女儿等亲人留下,而慕容金胜夫妻也带了女儿前来。 此时已经只剩下自家人,也不用太多拘束了。洪仙月和汪红颜见没了外人,也出来陪诸人说话。几个年轻人见长辈们说话,自己也插不上嘴,便结伴到院中游玩! 正畅游着莫府院中极尽精致的景色,突然一阵呼喝之声传入诸人耳中。忍不住好奇,诸人当即循声走去。 走到一个偌大的院外,见里面是一片极大的空地,只正前方有一个大堂。 此时莫仙颖坐在堂口,院中空地上百余人正捉对互相切磋武功,这些人看起来年纪都只在二十上下,但每个人的武功架势显然都非泛泛之辈! 此时莫仙颖也看到了他们,但并没招呼,依旧观看着百余人的练功! 半晌,莫仙颖叫了声“停!”众人听了当即停下,迅速排列整齐,动作极为熟练,显然不是仓促使然!而众人排好也看得清楚,十五人一排,共有十二列,正好一百八十人! 依次看过众人,莫仙颖缓缓道:“你们都是十四年前我从数万灾民中精挑细选出资质上佳的孤儿,这些年来我什么都没交代过让你们去做,只是让你们努力勤修武功!如今已经到了该你们去验证自己成果的时候了,所以在出发之前我要让你们想清楚!在这十几年中,你们是否真的用心?努力?有没有懈怠?有没有放松过自己?不用回答我,我只要你们正确的看清自己。因为这一次如果你们曾经有过一刻的松懈,就很可能不能再回来。所以,我也不会强迫你们一定和我一起走……” “师恩如海,弟子万死不辞……!” 点点头,莫仙颖缓缓站起来走到院中,接过一人手中长剑道:“近日我兴之所至偶然领悟了一套剑法,暂时……叫做破魂好了!你们仔细看着,回去好好练习,十天之后我要考校!” “是!” 当下,莫仙颖长剑一摆,整个人顿时成了一条飘忽不定的影子一样,身形倏然隐现,根本无法凭视线去捕捉!而手中长剑在日光折射下时而行云流水,时而旋转如风,时而疾刺如万千箭矢,时而横竖如麻仿佛细密丝网,看得门口诸人目瞪口呆! 不久,莫仙颖收剑看向众人道:“这套剑法以灵动流畅见长,每招每式最重要的就是连贯,不能轻易停顿。虽然只是简单的二十六招,但每一招都可以变化无穷。未必天下无双,但却也是集各家各派剑法精髓而成。先天步伐你们早年便已烂熟于胸,配合剑法苦练,十日已该有所成了!” “弟子必定勤修苦练,不负师父教诲!” 点点头,莫仙颖吩咐众人继续练习,自己则走了出来。 白守节先就忍不住满脸羡艳道:“颖儿!你太了不起了,我看你创的这套剑法,比本门龙逸剑法是只高不低啊!” 莫仙颖淡然道:“天下武功何止千万?如果只凭武功本身就能定强弱,那这世上还有谁会愿意刻苦努力,循序渐进?而武学真正的精髓,在于使用武功的人能不能真正发挥出威力!所谓:摘花飞叶皆可杀人。能化腐朽为神奇,实际上远比苦寻艰涩深奥的神秘强多了!” 莫仙玉点点头道:“颖儿说得对啊!博不如精,杂不如纯!与其去探求那么多学不完的东西,倒不如尽所能把自己会的苦练到最好!不过颖儿,咱们可是早就说好的,你答应过要教哥哥武功的,可不能反悔!哥哥倒也没奢望能练成你这样的武功,可好歹你也不能让我出去给你丢人啊……!”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刚才那剑法你们不是都看到了?尽管试着学学好了,四哥和姐夫都学过一清气功,不妨让他俩教你们,对练功可以事半功倍!” 白守节点了点头,莫仙姿不禁担心问:“颖儿!你是不是真要亲自北上?” 莫仙颖点头道:“当然!在今天这个世上,有太多人不愿意和我共存天地之间。不是我死,就是他们亡。既然这早晚不免,我又何必等他们羽翼丰满,让自己危险?况且这次整个湖南分堂一招瓦解,对三义门的士气也是极大的冲击。我如果不亲自出马,恐怕也难让兄弟们重拾斗志!” 诸人也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莫仙姿握着弟弟手关切道:“颖儿!姐姐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也没想能练成多好的武功,更加拦不住你。可我真的很担心你会有危险,你可一定要千万小心啊!”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姐姐,你放心吧!我自己有分寸的……” 此时莫流香等几个长辈正在偏厅说话,说到莫仙颖不久便将悲伤恶战,都不禁心里担忧! 看看几人,莫流香苦笑道:“哎!说实话,每当看着这三个儿女,我都觉得自己的人生很讽刺!仙姿还好说,毕竟是女儿家。现在嫁了人,守节那孩子忠诚可靠,我可以放心了!而玉儿向来把我这个爹看得极重,也把作为我儿子当做骄傲,一心想出人头地给我增光!可颖儿就正好相反,在他心里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苦难都是因我这个爹而来。无论什么时候,他总不会忘了用尽任何办法奚落我,好出出心里的闷气!而我其实早就不奢望他能原谅我的,我只希望他不用那么辛苦!可现在,我对他是在是一点忙都帮不上,能不拖累他就已经很万幸了!说到底,我这个爹当得还真是失败透顶啊……!” 几人听的一阵凄然,洪仙月缓缓安慰道:“莫大哥!其实你也不用太悲观的,颖儿自小毕竟吃了很多苦,这十几年来几乎可以说连安稳觉也没睡过几天。现在还有那么多事,想让他平静下来去体会别人的关心,实在是很困难!可我想只要大家能一起努力,尽快把所有事都解决好。能早一天平静,颖儿也能早一天安心下来了……” 此时,慕容金胜和妻子对视一眼,缓缓道:“流香!其实我觉得咱们在这成天空叹是一点用也没有,毕竟颖儿也是个人,我不认为他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只不过,很多时候有些事不是面对面说就能清楚的。以前晨露在的时候,颖儿虽然也是任性固执,可好歹不像现在这样对谁都那么冷漠。所以我觉得,他身边就是缺少一个能时刻给他温暖关怀,事事体贴他的人!况且他毕竟还年轻啊,难道真的要这么孤独一辈子……?” 莫流香缓缓点头道:“说的也是啊!可颖儿的脾气大家也都知道,他对晨露的感情那是刻骨铭心的!想让他移情别人,实在太难了!远的不说,就说佳粼怎不是品貌俱佳,才情少有?而且她对颖儿的感情,可是也不比任何人少,可是……” 汪红颜听他提到徒弟,也不禁伤感道:“哎!谁说不是啊!我那佳粼对颖儿就是死心塌地,可偏偏颖儿就是铁石心肠!可说到底,这男女之情,还是得看彼此两情相悦,别说看再好也是说不合的!” 慕容金胜听了,又看了眼妻子。见她眼里现出酸楚,心里也不禁苦叹! “其实要我看,想让颖儿心里再生情感,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再让他想起晨露!而汪姑娘虽然很好,可她不仅早年和晨露齐名江南,更是一直以来身边常伴的人。有她在,颖儿必定总会想起晨露的……” 洪仙月听了缓缓点头道:“慕容兄这话可是说到我心里了!姐姐,你别怪我说句实话,若兰就不说了,佳粼可也毕竟是颖儿为晨露舍弃的。要是想把他俩往一起拉,我看实在不太可能啊!其实说起来我心里何尝不疼佳粼那孩子?但这又实在不是咱们雄就能管用的啊!” 汪红颜苦笑声点点头道:“我明白!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现在也不是非要把他俩往一块儿撮合!与其两个人都痛苦一辈子,能挽回一个也总是好的啊!可……哎……!” 此时一旁公主听了不由心里一动,暗想诸人蹈话,再看看慕容金胜夫妻的神情,心里不由暗暗担忧起来……! 果然,慕容金胜沉吟片刻道:“哎!其实我的意思是……,我是想说……哎!流香,汪大姐,洪家妹子,我跟你们直说了吧!其实,从当年颖儿身世公开天下,仙姿渐渐是好了起来,可……,可我那珠儿……!哎!这么多年了,虽然从来没人说破过,可其实我和月盈,还有仙姿心里都明白。而且爹也一直在说珠儿毕竟老大不小了,是该给她找个好归宿。可我们也实在说不了什么,那孩子固执起来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就算我是有私心,可我想一来这仙姿和珠儿从小一起长大,彼此情同亲生,那和颖儿好歹也能算是有点情意在!而且珠儿和晨露也并不熟悉,也不怕会引起颖儿的情伤!当然倒也不是非要马上说破,不过我想是不是也能考虑一下……” 他此时说完这番话,虽然心里不由涌满苦水,可说出多年心迹倒也轻松了不少! 毕竟这件事其实也已经很多年了,慕容金胜夫妻俩私底下不知商量过多少次,但实在是无能为力。以前甭提了,而自从姚晨露死后,他们都看得出女儿对莫仙颖的思恋是更加的日渐加深。 别人听了这话不免有些意外,但莫流香和公主听了却是只似有担忧!像慕容金胜夫妻了解女儿心事一样,他们也很清楚儿子莫仙玉对慕容仙珠多年来早已情根深种!若非一直以来是非不断,实在无暇顾及,公主早就想为儿子打算终身了! 现在,虽然没想到慕容仙珠竟然钟情莫仙颖,可她对莫仙玉从来未曾上心却也并不难看出的!但莫流香对此倒也没顾虑那么多,毕竟都是自己儿子,不会有所偏心,况且最关键的始终还是人家姑娘的心意! 不过,莫流香心里倒是不得不顾虑到一点。如果两兄弟之间为慕容仙珠彼此生出的嫌隙,以后万一出现什么问题,那可真是大大的不妙!但此时此刻,面对几人的注目,他实在不能毫无反应……! 思索良久,莫流香长叹口气,缓缓道:“这里大家都不是外人,有话我就直说了……!其实大家想必也都看得出来,玉儿对珠儿的情意已经不是一两天了!而珠儿却是也没……!说心里话,珠儿是个好姑娘,我也挺喜欢的。但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儿子我也不会偏袒谁。可若因此让他俩之间兄弟反目,我实在是不想看到的。况且颖儿现在是心如铁石,一心一意只在考虑着和武林盟的恶战,我看他根本不会考虑这些。当然,慕容兄夫妻如此看重颖儿,作为父亲我很感激,不过……” 沉思半晌,莫流香见公主脸现愁苦,心里不禁酸楚!他当然明白,因为自己,公主会愿意把莫仙颖也当做亲生骨肉,哪怕儿子不那么想!可如果两个儿子之间发生了纠葛,相比起来公主身为人母自然会更加为自己亲生的骨肉顾虑更多!这本来人之常情,不必太苛刻! 只不过,现在摆在眼前的事实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去理解!从外表看,两个儿子倒有三分相似,但莫仙玉更加平和、诚厚,远不如莫仙颖的清雅脱俗,气质超群! 论本身条件,莫仙玉虽然贵为亲王,但在武林中人眼里却是一文不值!但莫仙颖可是当今天下第一大门派的掌门,才智武功都堪称举世无双。任何女人在这两兄弟之间会怎么选择,其实根本不用犹豫! 但现在最大的麻烦是,三个人之间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局面,让人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良久,见莫流香一直怜惜的看着自己。公主苦笑声叹道:“其实我也明白,他俩虽然是兄弟,但颖儿比玉儿强了何止百倍?换了任何女子,也会选择钟情颖儿,这太正常了!但作为一个母亲,请允许我自私一次!既然现在还不是说破这件事的时候,我想就先不要挑明!一来颖儿现在也有大事,此时若引他兄弟不和实在危险。二来,我看颖儿也未必真有心再娶。就当是给玉儿个机会,若他终究不能得珠儿欢心,就只能说他俩无缘,怪不得旁人了……” 几人相对一阵苦叹,无论怎样,现在看来确实是不适合用这些男女私情去影响任何人的时候啊…… 几个年轻人在院中先聊着,白守节和莫仙玉更多的自然是向莫仙颖讨教武功。而莫仙姿和慕容仙珠远远坐着,看着两人一副全力向莫仙颖出招,但他始终只是飘逸的边拆解边指点,彼此武功的差距已经是无法准确的评价了! 一会儿,三人回来坐下,莫仙颖看着两人道:“姐夫有一清气功傍身,原本出手可以更有威力!不过你性格偏于柔和,出手迟疑,一般对手还罢了,若是厉害敌人就只能是反受其害了!” 白守节听了讪讪点了点头,莫仙颖又道:“哥哥内功不深,以后可以苦练一清气功弥补。但你和姐夫正相反,你性情不免时常浮躁,不够沉稳,这是对敌最忌讳的!如果你出手招式总是用老,一旦不能立刻凑巧就会很容易给对手可乘之机。要记住,打败敌人只用一招,而其他的出手要能留一份力就是为自己留了一分生机。不过你毕竟临敌经验还少,以后可以常和姐夫、四哥他们切磋,会慢慢有所体会的!” 莫仙玉点点头问:“颖儿!你说过学武功是有敲门的,我当然是没你聪明,什么都能一学就会。可要是你能多脚我点敲门,应该也比我自己瞎捉摸强吧?” 莫仙颖缓缓摇头正色道:“你一定要记住,这天底下没有什么事能一学就会的,也没有什么事能一教就会的。就像是一加一等于二,但你必须先学会一,才能明白一是一,二是二!诀窍有时候的确是由,但那只能是个人的领悟,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的。所以爹传授弟子武功也会不同,像四哥就注重剑法和轻功,姐夫就重掌法和步伐,因人而异!不过放心,只要你用心努力,知道的越多,慢慢自然会有所领悟……!” 见两人仍旧脸现迷惑,莫仙姿笑笑道:“你们俩啊!颖儿是没好意思明说,他天生聪明,学什么都比别人快,这就是他最大的敲门。可这又不是能学到的,所以你们只能好好用心苦练,所谓:熟能生巧,勤能补拙!对吧?颖儿……” 莫仙颖微微一笑,虽未接口,但也算默认了! 此时,慕容仙珠缓缓开口道:“喂!我听刚才那些人都叫你师父,那他们就都是你徒弟了?” 莫仙颖看看她淡然道:“三义门初建不久,江南各地多番大灾,流离失所的百姓不计其数!而当时我除了捐些银子,也确实招收了一些人在山庄做事。他们就是我当年从很多孤儿里挑选出天分比较高的,当时都只有几岁而已,我便开始教他们武功。虽然没真正行什么拜师礼,也就算是我记名弟子吧!” 四人听了点点头,慕容仙珠又问:“我看他们也都只二十左右,可武功似乎都并不比姐夫差了?” 白守节呆了下,莫仙颖点点头道:“嗯!应该是只高不低……” “可这么多年来你也没几天清闲日子,又是怎么教出来的……?”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也谈不上教了什么,只不过在去办一些不太危险的事时,我会带上其中一些人。他们或多或少都曾见过我和别人交手,之后稍稍指点一下,平时他们之间又可以常常切磋,互相补足。自己领悟或者单纯的教学肯定都不够,可结合起来效果才……” 说着,莫仙颖心里一动,当即顿住皱起眉头! 几人愣了下,慕容仙珠突然一笑道:“这样啊?原来是要看你怎么和人动手,再由你指点学起来才容易些!那你这次北上可是肯定免不了要和人动手的,如果不嫌麻烦,不如就带上我们跟你去长长见识,怎么样……?” 三人听了都是又惊又喜!莫仙颖不禁蹙眉道:“爹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哥哥和姐夫实在不宜远行。慕容小姐毕竟是伯伯和婶婶的掌上明珠,我此行定是极为凶险,若是有所伤损我实在无法交代……” 慕容仙珠黛眉一挑截口道:“我才不怕什么危险!从小到大我从来没少跟人打架,再说三义门那么大,那么多人,就算真混战起来,我就跑也不会困难,总之不会给你添麻烦就好了!大不了我连食宿盘缠都自备,一粒米都不会吃你的还不行……?” 莫仙颖听了蹙眉苦思,而莫仙玉此时见弟弟竟然也会被人设计只觉可笑。但莫仙姿和白守节夫妻是早知道妹妹心思的,此时见了不由心里发愁!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此时此刻即便是想偏心,可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偏! 半晌,见莫仙颖不肯答应,慕容仙珠突然脸色一肃道:“我从小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脾气,你若不肯带上我,我就自己走。反正我爹娘知道我心意,大不了……大不了我就去找莫叔叔,看他……” 见她说着脸上已泛起红晕,莫仙姿和白守节正在发愁,而莫仙玉则满脸奇怪。 莫仙颖心里一惊,忙截口道:“好了!这样吧,我去找伯伯和婶婶商量一下,若他们同意便可以。但若他们不同意,我就答应教你一门武功,保证日后能让你跻身江湖一流高手,怎么样……?” 见他虽然明显清楚自己心意,但却始终连看都不正面看自己,慕容仙珠心里苦涩,幽怨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随你,反正我是心意已决……” “你……” 莫仙颖此时心里大为担忧,看看哥哥,又看看姐姐和姐夫。暗道:“无论如何,去找慕容金胜,谅他也不敢惹自己不高兴……!” 135章 义气之交刀断水,世俗伦理何为情?世人皆恨心如冰,未见虚伪更伤神! 听几人说要跟莫仙颖北上,莫流香等人皆感意外,但很快便也坦然!事实上莫仙姿和莫仙玉的心思就是担心弟弟,而慕容仙珠的心意此时也就不用多说了。 几人里公子自然是最不愿意如此的,也忍不住心里埋怨儿子太老实。但此时此刻,却也没有她反对的余地了! 见她把目光投向自己,莫流香苦笑声道:“真是儿大不由爷!其实我早该明白的,不过颖儿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莫仙颖淡然道:“这件事本只是我三义门的是,和其他任何人都毫无关系!而且我行事向来力求果决,一旦与人动手必然凶险万分。说实话,哥哥、姐姐和姐夫,还有……,他们毕竟江湖经验浅,武功也不扎实,实在很不方便跟着我……” “有道理……!” 点点头,莫流香又看向慕容金胜夫妻问:“那两位觉得如何……?” 莫仙颖听了当先道:“珠儿乃是伯伯和婶婶的掌上明珠,自然是不会愿意女儿涉险,对吗……?” 慕容金胜看了他一眼,何尝不明白他言外之意!但却微笑道:“话虽如此,但我想此番三义门大举北上,实际上也不用在乎多他们几个!如果真要恶战,其实也根本用不着他们出手。况且他们武功要帮忙虽然不行,但自保总还够了……” 莫仙颖愣了下,当即瞪着他眼里现出威胁之色!但慕容金胜却不为所动,径自对女儿道:“珠儿,你打小任性骄纵,在家还罢了!但此番出去非比一般,你一定要听姐姐的话,不能给人添麻烦,知道吗?” 慕容仙珠心里大喜,当即点头道:“爹娘放心吧!我只是想去见见世面,不会惹麻烦的。毕竟我已经长大了,很多事也该学着去明白……” 夫妻俩点点头,相视一笑,虽然仍不免有所担心,但却也感到自己这个女儿是真的长大了! 可莫仙颖看他们显然是把自己给支住了,心里不禁暗恨!当即冷哼声拂袖而走,剩下诸人苦笑相对! 晚饭后,莫仙颖对慕容金胜使了个眼色,便借故出门。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院中空旷地,莫仙颖回头冷声问:“你什么意思?” 慕容金胜淡淡一笑反问:“你问的是什么?” 莫仙颖冷冷道:“你少跟我装糊涂!莫流香一心想窥探我三义门的隐秘,现在居然连你女儿都出卖了,看来你对他还真是忠心耿耿啊……!” 慕容金胜听了不禁一愣!随即淡淡一笑道:“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认为的……!哎!说句心里话,无论才智或武功,你的确都超过你爹很多!但惟独一点,你恐怕永远也比不上他,那就是待人宽厚仁慈!可我觉得你应该明白,你的才智和武功可以让你在乱世中无往不利,笑傲群伦。但你永远也无法成为力挽狂澜,平复一切的人,就是因为你缺乏待人之诚,爱人之心……” “我不是来听你教训的!管好你自己女儿,别逼我干出什么让你后悔的事!” 慕容金胜苦笑声摇摇头道:“说心里话,我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珠儿跟你走那么近。可是现在,我却没办法阻止。你那么聪明,洞悉天下人心,没理由不明白的吧……?” 莫仙颖冷冷看着他道:“但你也该明白,那是不可能的!这样继续下去,只能是逼我做不得已的选择!我本来不想伤害谁,但也不会容许人随便招惹,你懂吗?” “可我现在又有什么办法?你哥哥比你是万万不如,但至少他心地善良,对珠儿一片真情!但现在偏偏珠儿却对你情根深种,你以为我愿意看到这情况?可你告诉我,我现在能有什么办法?难道你真让我把珠儿双腿打断?那我宁愿让她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莫仙颖紧紧蹙眉,一时间也是无计可施! 慕容仙珠对自己的情意,莫仙颖怎么会不明白?但两人之间向来很少交往,连见面都不多,而且知道哥哥莫仙玉对她一往情深之后,莫仙颖对慕容仙珠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但此时此刻,自己虽然不愿为此费神,可却又无法避免。如果自己不肯答应,天下间又有谁能强迫?但若因此迫使慕容仙珠把对自己的情意泄露出来,自己的麻烦却必定难以估计! 看他脸色阴晴不定,慕容金胜轻叹声缓缓道:“其实我觉得你也不用太担心!因为每个人人都只会盼着你好,只有你自己不相信而已!现在这么严重的时候,不会有人拖累你。而且缘由天定,珠儿与你是否有缘,我觉得倒不如静待来日!除非,天不怕地不怕的莫仙颖,居然会怕自己不够定力?或者,不敢承认自己的真心……?” “你……” 不等莫仙颖再发些,慕容金胜已经转身走入夜色中…… 良久,莫仙颖望着漆黑一片,不禁悠悠一阵长叹!现在他不禁想起曾经的东瀛美女,神奇香草! 那个时候,莫仙颖的内心曾清楚的感到过悸动!他无法否认,自己对妻子的情意绝无虚假,但那并不代表自己真的只对她一心一意!如果没有父亲悲剧的前车之鉴,也许自己并不会如此苛责自己,一定非要去做个专情不二的人! 有些事已经无法挽回,可要如何面对自己人生中的其她负累,实在让他非常无助! 凭心而论,在自己所认识的诸多女子中,每一个都对自己情深意重。但分别来看,肖若兰温婉贤淑,但外圆内方,总会让自己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汪佳粼精明干练,但内心柔弱单纯,她对自己的无条件遵从会让自己感到生活索然! 黄鹊容貌娇美异常,但性格过于骄纵,与之相处心里不免烦扰…… 左思右想,好像也只有慕容仙珠,任性却非不识大体。云淡风轻中却时常不乏睿智,这一点何尝不是与妻子姚晨露如出一辙? 可无论自己是否有心,但其身份特别,毕竟慕容金胜的女儿自己怎么可能接受? 况且,为此还要面对哥哥!为了一个女儿搞得兄弟反目,这可绝不是莫仙颖能认为值得的! 想来想去,这件事可真是把他难住了。没办法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也许这次的远行,可以安排哥哥多些和她相处的机会。如果俩人真的能情投意合,走到一起,自己倒是可以省了很多烦恼! 现在莫流香已经把月影门的事全都交给白守仁管理,自己则留在城里。 黄莺产子后,正好把莫畅宁也接来一起照顾。想起姚晨露的死,白守信始终无法摆脱自责,因此对这个小侄子也是异常帝爱! 一大早起来,莫流香正在书房看书,忽然门开处,白守智引着一人进门,竟然是莫仙颖! 自他逃出升天以来,儿子还是第一次登门,让他心里忍不住又惊又喜! “颖……颖儿,你来了……?” 莫仙颖点点头,看向白守智道:“四哥!麻烦你在外面帮忙守一下,不要让任何人打扰……” 白守智看看师父,当即点头出去,回手关上房门,自己就坐在院子里为他们看门。 “啊!来颖儿,快做……” 父子俩相对而坐,莫流香心里极为负责,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莫仙颖还是先开了口:“今天我来,的确是有件事想……找您商量……” 莫流香愣了下,忙点点头道:“你说……” 沉吟片刻,莫仙颖缓缓道:“有些事其实不用我说太明白的,而我这次所以一定要铲除武林盟,其中原因大概也不用我说太多……” 莫流香点点头道:“我知道!不过你想过没有?现在真的是时候了?” 莫仙颖点头道:“我的人已经遭到了若烟雪的袭击,而且三义门悲伤之势受阻,绝不单单是凭武林盟那些人能做到的……” 莫流香听了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若烟雪已经重入江湖了?”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当今天下能让我还击乏力的,除了她,我已经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点点头,莫流香道:“这也没错!但现在她在暗,而你再明,彼此处境上优劣立见。而且武林盟在江湖上毕竟也几十年的根基了,绝非那么容易铲除的!” “所以我才来找……找您商量对策……” 沉思半晌,莫流香深深看着儿子道:“如果你真的愿意听我意见,我倒是觉得,对付武林盟,其本身还在次要。如果能利用他们把若烟雪引到明处,才是最有利的……” 莫仙颖缓缓点头道:“这一点我自然明白!其实我早就知道,武林盟早就依附了若烟雪,成为其手下北路主力,一直是全兴恩暗中指挥。可我现在担心的是,如果我一旦大举北上,而若烟雪却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出来兴风作浪,那时我可就鞭长莫及了……” 莫流香听了也不禁发愁道:“这一点的确很有可能,而且很难防备!毕竟现在三义门乃是武林脊梁,如早损毁,天下便没人能对抗若烟雪了。而万一她也这么想,牺牲武林盟来牵制你就是最有可能的情况了……” 两人相对半晌,一时间都不由感到束手无策!毕竟三义门北上已经是势在必行,莫仙颖如果不亲自去,就等于把三义门送到了对方的刀尖上,任人宰割!可他若走了,则对手便可以反击他腹地,令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如此情形在他已是两难,根本无法抉择…… 半晌,莫流香缓缓问:“颖儿!这么久过去了,难道你就一点若烟雪的踪迹都查不到?” 莫仙颖愣了下反问:“怎么?难道你认为我是故意放她出来的……?” “我……” “如果能直捣她老巢,打她个措手不及,我怎么可能放过那样的机会?难道我不明白就算练到死,我也不能打败她?何况现在我已不是当年还需要顾及白莲教,我有什么理由让自己这么为难……?”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其实我是想说,你觉得严青峰究竟是怎么样惮度……?” 莫仙颖勉强平息怒气,想想道:“严青峰老奸巨猾,绝不会甘心蛰伏。现在唯一能掣肘他的,无非就是若烟雪。现在我们三个人都希望另外两人能先拼个不可开交,自己就能坐收渔利。即便我不怕和谁交手,但之后都是问题!” 莫流香理解的点点头道:“不错!虽然白莲教还不会是三义门的对手,但其如今势头正盛。如果他能把握住时机,就算你先除掉了若烟雪也很难防备他。况且若烟雪究竟隐藏在哪?昔日魔窟毁灭后究竟还留存多大势力也都是不能等闲看待的……” 莫仙颖缓缓点头道:“所以我今天才会跑这一趟,希望能集思广益……” 沉吟半晌,莫流香缓缓道:“现在的情况是,你要么直接面对若烟雪,要么就紧守门户,决不能给她可乘之机。而如果你和她先交上手,就要避免给白莲教机会。可我最担心的,还是你这次北上后江南就全都给了敌人。不管你此行成败,今后都会腹背受敌。但无论是月影门还是其他门派,面对若烟雪或者白莲教都只是不堪一击。所以现在的情况,的确是怎么看都不乐观啊……!” 他说的这些莫仙颖早就都心知肚明,当然不会有什么感到高兴的意外收获!而莫流香也只是从始至终的开始分析:“可白莲教虎视眈眈,若烟雪一触即发。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先下手为强。所以说现在的情况,是只要能暂时拖住江南形势,你就没有了后顾之忧,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铲除武林盟……” 莫仙颖点点头,这也是他已经做好的准备…… 莫流香看看儿子,心里一动问:“颖儿!看来你其实是早有准备的,只不过是来让我明白眼下形势……?” 莫仙颖呆了下,当即淡然一笑,也不否认!“情势紧迫其实不用我说谁都明白!只是有些事关乎个人的未必真能看清楚。而我之所以要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说清楚,这次能算三义门和月影门,乃至江湖的合作,但并不代表彼此的关系从此亲密……” 莫流香恍然点头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以月影门的名义带领武林各派维系江南情势,但不能牵连三义门?” 莫仙颖点头道:“没错!为了对付若烟雪和白莲教,十几年来我辛苦经营三义门,其中很多内情都不是能让外人知道的。而我所以疏离武林,一来我不愿意惹麻烦,二来也是不想跟没必要的人扯上瓜葛!只有三义门继续保持神秘,才是能有把握对付若烟雪和白莲教的可靠保障……!” 莫流香深深凝视着儿子,这些年来他心里始终很想探明三义门内部全态,但却始终没办法办到。如今儿子的话让他心里无法不承认,毕竟看不清的才是最让人不能不顾及的!但心里的担忧却也更浓,很明显儿子已经向自己坦诚三义门的确有很多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他所说保持神秘是要对付若烟雪和白莲教,但从另一个角度讲,也可以简单的理解为对付任何敌人! 莫流香无法否认,直到今天他仍无法从心里对这个儿子完全信任。也许是始终不安的直觉,也许是现实情况又太多的不确定。他希望自己能信任儿子,但却无法改变人心固有的疑虑! “颖儿!你希望我怎么做……?” 莫仙颖看着父亲,也明白他心里对自己的诸多疑问,但他还没打算去解释,因为在这种一损俱损的时候,如果彼此仍旧不能互相理解。不用说彼此还是父子骨肉,就算是不相干的人之间,也不可能达到良好的合作氛围! “我希望能把武林各派都召集到江南,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让他们等到我回来,但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为什么!而这样一来,也可以看清楚人们心目中真正的武林盟主究竟是谁……” 莫流香点点头,苦笑道:“你是想借用各门派来守住江南,即便若烟雪或者白莲教要出手,也绝不可能轻易在那么混乱的情况中力挽狂澜。而这么一来,至少你不会在对付武林盟时措手不及。因为只要不肯来的门派,都会被你当做目标……” 见儿子点头承认,莫流香又问:“那你此番北上,又有什么计划?” 莫仙颖冷冷一笑,寒声道:“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以杀止杀,斩草除根……!” 儿子走后,莫流香仔细回味着他留下的十六个字!如果是在平日里,单凭这十六个字就足以证明儿子的心性凶残,莫流香一定会极力阻止!但如今所面对的情况,无论怎么想,却很可惜只有这十六个字最能解决问题! 莫流香向来以仁厚待人,但他本身并非迂腐之人,至少了解凡事首先该权衡利弊!他自己会愿意为世人公义牺牲,但他明白儿子不愿和自己一样,而自己也没有理由强迫别人效仿自己! 而且,现在的困难已经不是自己能解决的了。必须依靠儿子,他也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而已! 走出父亲的书房,莫仙颖看到院子里除了白守智,还有黄莺和白玲珑各自抱着一个小孩子。莫仙颖知道,白玲珑手上的孩子,就是自己和妻子唯一的骨肉!但现在,他却没办法去面对儿子,只能强忍着心里的痛楚! 白守智看到他缓缓走过来,拍了拍他肩头劝道:“小师弟!血浓于水,父子之情无论任何时候都无法割断。与其承受无尽痛苦,何必不放开一点?试着忘了过去的遗憾,接受未来的美好,我想晨露在天之灵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样的……” 半晌,莫仙颖缓缓摇头苦笑,从怀里掏出两块一模一样的玉佩递给他道:“四哥!这两块玉佩是我偶然得来,带在身上可避寒暑,寻常毒药皆可解除,也算是难得。你给两个孩子戴在身上,也许以后可以为他们避免一些困难,当时我一点心意吧……” 说完,也不等白守智回答,莫仙颖把玉佩塞在他手里,径自扬长而去…… 现今正当秋末,天气已经微寒。而白守智握着两块玉佩,却是触手升温,身上也感到一阵舒爽。而看上去玉佩晶莹剔透,的确绝非凡品! 虽然不知道这玉佩莫仙颖是从何而得,但看到他的落寞之情,白守智心里也不禁伤感! 时间从来不会停滞流逝,十天前莫仙颖传授门下的剑法,今日正是验证成果的时候。而莫仙玉等四人也到了,极想看看自己的努力比之其他人如何! 莫仙颖依旧坐在堂口,看着百余人的演练,虽然距离期望还远,但他知道这成效已经是难得了!而白守节因一清气功在身,十天的时间成效比这百余人可过多数,至于其他人自然难以匹敌。 莫仙颖吩咐门下继续练功,走出院子,看着四人道:“你们看到他们的成果了?所以,如果有自知之明,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四人对视一眼,慕容仙珠无所谓笑道:“江湖儿女如果怕冒险,那学武功又干什么?素闻三义门行事是当今武林最迅猛,最果决的,如果不能见识一下,我可是会遗憾终身的……” 淡淡瞥了她一眼,莫仙颖看向白守节问:“姐夫,三义门行事你该有所了解。到时候最好看住他们,我未必能照顾到!” 白守节点头笑道:“你放心,我会仔细的……!哦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我已经吩咐人去安排了,到时候会先直接到衡阳,归家是我此行第一个要灭掉的……”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辞别亲长,众人出城一路直接北上。此时三义门三圣之首,九宫剑仙叶浩翔已经带领执掌的浩义三部在城外等候。而沿江各处也早已全部由三义门掌控,众人一路顺利了湖南境内。 一路顺畅,直到衡阳城外十里之地,远远见一群凶神恶煞的武士列队排开,神情皆极为严厉! 来到近前,见对面为首五人,皆是五六十岁的威武汉子。当众一个身高体壮,身上肌肉虬结,显然是外家顶尖高手。 见众人来到近前,对方首先开口高叫:“来者可是三义门?请掌门莫公子出来说话……” 莫仙颖定下脚步,看向对面平静道:“我就是莫仙颖,你们有什么后事就此交代吧!” 对面众人一阵骚乱,为首的阻止喧哗拱手道:“在下祁山周同,这四位乃是在下兄弟。听闻三义门今日前来要击杀衡阳双燕全家,在下等特来求情,望莫公子高抬贵手,网开一面!” 祁山周同!在江湖上也是号响当当的人物,与其四个结义兄弟,江湖上并称“祁山五梁”!这五人都是当今江湖的外家高手,在祁山上开山立寨盘踞。只因不耻燕云十六寨的卑劣行径,因此实力虽强却未排名其中。但由此可知这五人非奸邪之徒,可又为何会在此出现? 听了这些人并不是自己的目标,莫仙颖也不耐过多牵连,当即拱手道:“原来是祁山五梁,久仰大名!但不知五位因何在此向我求情?与衡阳双燕又是何关系?” 周同道:“实不相瞒!在下兄弟与衡阳双燕素有交往,日前三义门传言江湖欲灭归家,在下兄弟本极疑惑。而来此之后听过缘由,在下兄弟也觉此事的确是他们有错在先。毕竟吴兄乃是当世英雄,又是他们的金兰兄长,无论如何他们也不该下此毒手。然此事也确出有因,他们两人也是无奈,如今身为悔恨!因此,在下兄弟才想在此向莫公子讨个人情!” 莫仙颖听了淡淡一笑道:“吴兄乃是本门十大堂主之一,当日衡阳双燕设计害死的还另有本门在湖南的四大舵主,更累本门上千兄弟惨死。如此大仇,几位觉得本门如何能不报呢?” 周同皱眉点头道:“莫公子言之有理!但任何事总也得讲个是非黑白,此事上莫公子原本也并非无过,岂可把责任全都推于别人?” 莫仙颖听了冷笑反问:“哦?那我倒要听听自己究竟有什么过错……?” 周同当即正色道:“莫公子明鉴,三义门乃当世武林仰望,于公子高义更是无不敬仰!然自三义门兴盛以来,由南至北发展迅速无比。当然,这全赖莫公子领袖有方,但却也令很多人生计日渐为难!单讲这湖南之地,归家在此也是数代经营,而自三义门到来他们家计便每况愈下。而他们原本是想请吴兄代为向公子求情,希望能六条生计。但吴兄却并未顾念情谊,丝毫不肯容让。日前他们也实在是逼于无奈,一时冲动才出手加害。因此在下所求也非无稽,还望公子明鉴!” 听完他的话,众人都不禁感到哭笑不得!天下间偏这种满口仁义的迂腐蠢货到处都有,跟他们讲公平、讲生存真理根本是对牛弹琴! 见他明显已不耐烦,叶浩翔忙走到前面拱手道:“老朽叶浩翔,今日本门到此由掌门至下,已决意为本门吴堂主与四位舵主以及众兄弟报仇!祁山五梁素有侠名,本门向来钦佩。但此事关乎严重,况且尚有许多内情恐五位还未尽明。因此老朽请五位见谅,本门此番是万无回还之理的!” 五人听了他自报身份已经大吃一惊!再听了他说的话更是极其诧异!其实他们此来不过是冲个“义”字,也是应该赞许的!可他们迂腐的自以为是,在莫仙颖面前自然是说不通的。而如今叶浩翔开口,首先他本人便是成名武林已久的著名侠客,比祁山五梁无论身份和辈分都高出不止一筹。 如果是在平时,单只一个叶浩翔也足以让祁山五梁回家了。但如今这些自诩义气的莽撞汉子,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背弃朋友情义的! 当下,周同向叶浩翔恭敬行礼道:“久仰叶老前辈威名,晚辈甚为敬佩!但老前辈乃是武林名宿,为何竟如此不同情理?还望前辈见谅,在下兄弟今日义之所至,即便要血溅当场,也决不能坐视朋友之难!” 叶浩翔听了轻叹声,看向莫仙颖问:“公子以为该当如何?祁山五梁素有侠名,老朽……” 莫仙颖淡然道:“叶老!本门今日前来,万无退回之理!我想的只有为牺牲的兄弟们报仇,其他的,叶老可以全权做主……” 点点头,叶浩翔长叹声道:“五位义气,老朽甚为感佩!但今日之事本门绝难退回,若五位执意阻拦,老朽便只有得罪了……” 五人对视一眼,心知自己今日已是万无生望。当即各出兵器,皆一脸慷慨激昂之色! “叶老前辈乃武林名宿,却不想竟如此是非不分!我等兄弟义之所在,纵然身死,也只能舍命相陪了!” 眼见双方剑拔弩张便要动手,叶浩翔一挥手,手下人才一动,只听远处城里突然一道尖锐的鸣叫声响起。 双方皆是一愣,莫仙颖转念道:“祁山五梁侠义为怀,对朋友义气深重,莫某佩服!但交朋友也该长住眼,若是不慎误交奸邪,错付了义气,死的未免冤枉了……” 众人一愣中,莫仙颖又淡淡一笑道:“其实这件事并非秘密,我三义门悲伤原本是为了对付武林盟。而衡阳双燕不念情义毒害本门兄弟,实际上正是受武林盟唆使!在来此之前,其实我早已料到他们不会坐以待毙,所以先一步命人已潜入衡阳城内。而此时这信号正是本门所发,表明衡阳双燕已有逃脱之象。如果他们真是顾念义气之人,又岂会舍诸位在此?如若五位仍是不信,不妨就一起去看看。若我所言稍有差错,今日便依周兄所请,如何……?” 五人对视一眼,皆不禁暗暗嘀咕!一来他们也明白和三义门动手是有死无生,也只是为义气而死,虽然死得其所,可实际上也没帮到朋友。而二来他们此时并不相信衡阳双燕会欺骗自己,如果回到城里发现莫仙颖所言不实,凭他身份料也不会食言背信! 主意打定,周同当即点头答应,众人立刻往衡阳城。 才到城外,有三义门下迎上来道:“见过掌门,叶老!果不出掌门所料,今早祁山五梁方才出城,衡阳双燕便开始让家丁收拾细软,准备出逃。现在鲁老正率部在西门外阻击,但却发现有敌人在后接应衡山双燕。如今战势正烈,请掌门决断!” 莫仙颖点了点头,看向祁山五梁,见他们此时都是一脸沮丧气愤!当即吩咐:“接应衡山双燕的十有**是武林盟,既然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了,也不用让他们回去了……” 当下众人也不进城了,径自绕向西门方向。不久,远处就发现鲁仁所率领的人正被两面夹击。 冷哼声,莫仙颖当即迅速跃了出去,举手间只听人群中惨叫连连,路中首当其冲的十几个敌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全被他掌力穿胸而死! 祁山五梁在后看的心惊胆战,面面相觑同一心思,难怪莫仙颖年纪轻轻便声名无双!其武功果然是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神鬼莫测的境界,否则也不可能让叶浩翔这样的人物甘心奉从了!不过其出手如此凶残狠辣,未免让人心寒啊……! 莫仙颖出手如幽冥鬼魅一般,来无影,去无踪!每一举手投足,便会有人倒地毙命。还别说对手胆寒,即便自己人见了也不禁感到悸颤! 事实上,即便是骨肉至亲的莫仙姿和莫仙玉,也从未真正亲眼见过弟弟和人交手。虽然对他的凶狠残忍听过太多,但真正见识到才体会到父亲对弟弟的关切和担忧! 此时,叶浩翔等人也已经加入战圈,原本鲁仁等颇是寡不敌众,如此一来情势立刻逆转过来。而从城里掏出来的归家人,和外面接应的人现今已经彻底被隔绝开,眼看是再也不可能合兵一处了! 不久,外面接应的人中突然传出一声高喝,众人立刻收手迅速后退出去。而城里一边的归家人见了都不禁一阵心寒绝望,明白自己应该是已经被出卖了! 不理归家人,莫仙颖径自走向另一边问:“你们是武林盟的人……?” 他话音一落,众人对视一阵,其中走出个劲装汉子拱手道:“在下武林盟回燕堂主焦三宝,阁下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三义门掌门莫公子?” 莫仙颖淡然点头问:“日前我已传言江湖,声名本门将为吴天应堂主,以及同时遇害的四位舵主报仇。如今焦堂主在此搅局协助归家人,看来是存心和我三义门过不去啊……?” 焦三宝皱眉犹豫片刻,当即拱手一笑道:“莫公子误会了!在下今日与本堂兄弟出外闲游,偶然经过此处发现有人争斗,本是秉着江湖公义希望锄强扶弱,但实在没想到竟然是三义门的英雄,得罪之处还望原谅!今日在下等就此别过,不打扰贵派大事了……” 他话一说完,归家老二归雁翎突然怒喝道:“焦三宝,你竟如此无信无义?当日你骗我害死吴天应时,又是如何说的?难道武林盟就如此不讲江湖道义,要过河拆桥……?” 焦三宝听了紧紧皱眉斥道:“莫公子,请休听这贼子胡说。在下对莫公子向来神往,对贵派英雄亦是无比敬佩!即便本门全掌门每每言及贵派都是无比的敬仰,岂会如此?这归雁翎为人素来奸险狡诈,竟毒害义兄,如今还要栽赃陷害,实在是死有余辜!莫公子若有怀疑,不妨就问问他,若是我让他如此,可有人证物证……?” 眼见归雁翎满脸惨白绝望,莫仙颖淡然道:“我今日既然亲来,吴堂主的仇自然是一定要报的!但三义门和武林盟一战,也必然势不可免!焦堂主回去便代我转告贵派全掌门,我和他之间的恩怨纠葛已非一日一代,期间种种他自然心中有数,所以还请他早作决断……” 焦三宝满脸青灰,踌躇半晌一咬牙,当即拱拱手转身便走!可他才一动,莫仙颖却已经又到了他面前,数千人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没有一个人看清他是如何行动的…… “且慢!你可以走,但只是你自己而已……” “莫公子何意……?” “哼!就是要杀了他们所有人,难道你以为杀本门这么多人,简单一句误会就能算了?不过若你真有丝毫义气,我倒是也可以成全你……” 说完,莫仙颖一挥手四处突然窜出百余人,正是他亲传武功的百余弟子。众人还来不及反应,耳中只传进一阵阵惨叫哀嚎。武林盟此时还剩数百人,竟然几乎都没人能还手一招,就都已经毙命当场了! 骇然中,焦三宝满脸惊恐!但他也算是老江湖了,面上惊骇,心里却还是强自冷静。看上去,那出手的百余人竟然都只有二十岁左右,看来三义门果然厉害无比! 冷笑声,莫仙颖缓缓问:“怎么?焦堂主是否也想验证一下我莫仙颖可是浪得虚名……?” 他当然不敢!心里一惊之下,当即连忙转身就逃。 此时归家几十人已经全被三义门包围住,莫仙颖缓步走过去,归雁翎满脸死灰,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莫公子,小人狗命一条,实在不值您脏了贵手。求您就饶了小的一条贱命,小的绝不敢再对贵派有丝毫冒犯……” 理都没理他,莫仙颖径自看向归雁鹏,可此时见他却是满脸平静,丝毫惧怕的样子都没有! “归雁鹏!素问你也算是武林侠义道一号人物,平生急公好义,颇多善举。但我实在想不通,你怎么能对自己骨肉一般的义兄下此毒手?” 归雁鹏眼里尽是绝望之色,苦笑声凄然摇头道:“我归雁鹏一时迷心,竟然对大哥下了毒手,无论如何已是罪该万死!可大错已经铸成,我也无话可说了。不过莫公子,此事皆因我一人而起,今日我在此甘心领死。可我这些家人乃是无辜,还望你高抬贵手,放过他们吧!” 莫仙颖看着他冷冷摇头道:“无辜?此时你居然还敢对我说无辜?那我难道也能去对我那些惨死的兄弟们说无辜?看你也算天良未泯,我可以答应留你全尸,也算是仁至义尽,告慰吴堂主在天之灵了……” 归雁鹏看着他,凄然长叹!回头看了看自己那些充满恐惧、绝望的家人,当即回手一剑掠颈而过,立刻气绝倒地! 挥手间,归家数十人几乎都没人能叫出一声,便瞬间皆已送命! 冷冷看着地上的归雁翎,莫仙颖森然问:“我早就听说过你对吴堂主素有不睦,但好歹你们也是一同长大的兄弟。可你居然能下次毒手杀害他,全盖天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 归雁翎满脸涕泪道:“小人该死,一时受了全盖天蒙蔽才铸此大错!他许了小人百万银两,还答应事后把三义门在湖南的生意都送给小人。是小人一时猪油蒙了心,求莫公子高抬贵手,就饶了小的这一次吧……” 莫仙颖缓缓摇头苦叹道:“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世人皆如此,事实上你又何过之有?不过,天作孽尚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你不仁不义,卑鄙无耻。天下间你这等人是永远也杀不绝的,但却还是不能留下你害更多人呐……!” 说完,莫仙颖当即一掌印在了归雁翎头顶。只见归雁翎全身突然一震,连哼也没哼一声。众人只听他全身传出一阵“砉砉”的骨骼碎裂声,已经气绝而死。 良久,面对着满地的尸体,众人皆不由心头满是苦涩!祁山五梁相对一阵叹息,缓缓走到莫仙颖面前跪下,周同当先向上拱手道:“在下等今日受人蒙骗,几乎铸成大错。现在莫公子面前领责,绝无怨言!” 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看着五人边伸手过去想搀扶,边叹道:“五位虽有不当,但也是义气之人,我……” 说着,众人惊见莫仙颖弯腰去扶五人的同时脸色突然一变,随即愤然双掌推出。周同一声惨叫,其他四人立刻出手,同时拍在莫仙颖身上。闷哼声,莫仙颖面沉如水,双手成爪立时将四人撕成了无数碎块! 一切只发生在刹那,众人惊呼中,只见莫仙颖肋下一柄匕首已经刺进大半,鲜血正汩汩外涌! 众人又惊又奇中,莫仙姿和慕容仙珠惊叫着双双跑过去扶住他。而三义门众人也愤怒着想祁山众人冲去,刹那之间就尽数杀光了! 众人围着莫仙颖皆是满面惊恐!此时他满面苍白,苦笑着张口突出口淤血,涩声道:“哎!死了这么多人,原来只是为了这一招做铺垫,还真是煞费苦心!我……,这世上还有多少人是值得相信的……?” 说着,莫仙颖脸上现出一阵痛苦的扭曲,人跟着晕厥过去。 众人惊骇中,叶浩翔颇通医术,忙搭住他脉搏片刻惊道:“不好!匕首有毒,必须尽快医治。大家快先进城,马上给公子找个安静的地方疗伤……” 危急中,众人也没心思再多去追究什么。当即迅速往衡阳城里涌进去,都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先治好莫仙颖! 136章 世俗慈心不足怜,姑息养奸反思难。黄沙遮掩漫空霾,岂怨苍天不开眼? 对于敌人的奸险狡猾,三义门众人都忍不住大为惊骇!衡山双燕,祁山五梁,以及武林盟下焦三宝等等。虽说几百条人命中并没什么出众的人物,但如果他们真能把莫仙颖拼死,事实上恐怕还不会有人认为是吃亏! 更重要的,衡山双燕的亦正亦邪本来已经令人感到意外,而祁山五梁的侠义之名向来更盛,且非寻常迂腐之人,所以连莫仙颖居然都被骗过!而这五人虽非顶尖高手,可却都是外家武功的行家,出手开碑裂石。同时周桐那匕首上喂了剧毒,再遭其他四人全力一掌。纵然莫仙颖功力深湛无比,这一下也足足昏迷了两天两夜! 众人暂时留在衡阳城中的一家客栈,索性有鲁仁和叶浩翔两人皆是绝顶高手,勉强用内力暂时控制住了莫仙颖中的毒。 直到莫仙颖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三天晚上了。虚弱的说出药方,立刻有人跑去抓药了。 看着床边姐姐莫仙姿和慕容仙珠都是双眼红肿,莫仙颖想到她们肯定是为自己担心的一直没休息! 挣扎着想坐起来,莫仙姿急忙坐到弟弟身后支撑他身体关切问:“颖儿,你怎么样……?” 看看诸人,莫仙颖轻叹声苦笑道:“没想到,我一生遇敌无数,天下高手几乎打了个遍,如今却栽在了几个毛贼手里!不过若非知道他们都非高手,我也未必会如此大意!哼!英雄,侠士,利也,命也,我算是真的见识了……!” 诸人听了他的话都不禁皱眉,心知他性格偏激,往往一些挫折就会容易以偏概全。可此时此刻,却又绝不是劝的时候! 当下,鲁仁轻声安慰道:“公子不必太过烦恼!只要身体好起来,这仇迟早是要报的!” 莫仙颖缓缓摇头道:“我中的毒还是小事,一会儿吃了药就没事了。不过那四人本事虽然不强,可当时我全没防备。内伤想痊愈,怕没一两个月也做不到……” 经过鲁仁和叶浩翔的努力救治,他现在的情况其实诸人都已经很清楚了!此时叶浩翔对着病床撩袍跪倒:“老朽愚昧以致公子手上,老朽罪不可赦,望公子重罚!” 众人一愣,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摇头道:“叶老不必如此,我承受不起!哎!其实,我何尝不也是有心放过祁山五梁?虽是因你一言,但谁又能想到他们五人居然也会……!此番遭人算计,也是我自己一时大意,实在不能怪您!好歹我如今也无性命之忧,只希望您经此一事,以后能多留几分心眼儿才好……” 叶浩翔此时极为懊恼!他很明白,以莫仙颖的性格,当时情形下若没自己开口,他早已不耐烦啰嗦出手解决祁山五梁了。而自己却误信他们真是侠义之人,出手阻挠,才会连累莫仙颖如今身受重伤! 而细想一下,无论莫仙颖当时怎么想,叶浩翔年过八十,且武林中成名已久。居然也会有此番看人走眼的失误,说起来对他自己内心自尊的打击也着实不小,所以莫仙颖是绝不会对他多有责备的! 轻叹声,鲁仁伸手扶起叶浩翔,又看向莫仙颖道:“公子!老朽已经命人传令,严守公子受伤之事。可此事如今已过两日,恐怕是难以保密。今后该当如何,还请公子明示……” 看看几人,莫仙颖沉吟问:“各位以为如何?” 没等别人开口,莫仙姿先急道:“还什么如何?你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当然得马上回家去好好调养!天大的事,也等你伤好了再说……” 见诸人皆满脸赞成,显然在自己昏迷中他们已经都商量好了! 想了想,莫仙颖缓缓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关心我,怕我会有什么意外!不过你们想过没有,三义门悲伤已有数月,可至今还是没什么进展。而我此行令本门上下士气振奋,江湖也是群情激奋,若是就此无功而返,可想今后武林岂非必将沦于正弥邪盛?纵然他日我能卷土重来,但受伤可以医治,可气势一旦泄了便万难再提起了……” 众人听了他的话都心知有理,不禁暗暗发愁!可莫仙姿哪管这些,急道:“你怎么这样固执?身体都这样了,还不肯好好养着。你是存心不要命啦?不行,我是你姐姐,说什么你都必须听我的……” 莫仙颖苦笑声缓缓道:“你是我姐姐,我当然该听姐姐的。可是姐姐,我还是三义门万千之首,他们每个都听我的。我可以为姐姐付出一切,但我怎么能让那么多人为我无限付出?怎么能让数月来几千兄弟白白丧命?姐姐,你迟早要明白,这就是我作为三义门掌门,也是爹当年作为月影门掌门,我们必须要承担起的责任啊……!” “可……可是你都这样了,我怎么能……?” 白守节站在后面轻拍了拍妻子肩头劝道:“仙姿!颖儿说的对,三义门如今已经是骑虎难下。就算他肯退,武林盟只会穷追猛打。要我看,还是先把颖儿受伤的事尽量保密。反正也不是非什么事都要他亲自出手,只要他暗中指挥,咱们好好照顾他,我想也不至于出什么大事……” 诸人听了缓缓点头,鲁仁当下道:“白六侠所言有理!如今衡阳一役,本门士气大振,正可乘胜追击!不如就由老朽和叶兄随公子身边保护,再调集本门一等护卫,一切就交给我等便是……” 莫仙颖看看诸人缓缓摇头道:“武林门设下此计,就是为了打击我们的士气。接下来他们必定会千方百计打探我的伤势,如果此时我身边保护太重,反而会让他们乘虚而入,以此散布流言。况且本门鲁老和叶老皆本门脊梁高手,此番正需两位倾力,决不能为我拖累。现在我受伤的事还没太多人知道,只要大家保密不让外面的兄弟们知道就行了。两位如今要各归其位,继续计划,还要让各地分堂和分舵严加守卫。而我伤势并无大碍,日后体力会渐渐恢复,不用太担心。只要尽快启程赶往洛阳,到了我们自己的地方就不用担心了!另外再让花兄和白婆婆各带所部两百,分别在握前路五里两边沿途清理埋伏。如此就算全盖天有所怀疑,也不会敢轻举妄动……” 诸人虽然都担心他伤势,可也知道他所说虚虚实实才是最可靠,也不会牵累太多的最好方法。而且他的命令向来不会有人违背,所以也只能领命而去了…… 剩下几个亲人,一时都感无话可说,只莫仙姿始终忍不住抽泣出声! 半晌,莫仙颖轻轻拍了拍她手背安慰笑道:“好了姐姐,别哭了,我又没死……” 莫仙姿心里一抖,颤声斥道:“你还乱说话!总让人这么为你担心,动不动还胡说吓人,偏让我摊上你这么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弟!” 莫仙颖笑了笑道:“早说不让你来了,可你自己偏不听!你真当你弟弟我是铁打的,永远都不会受伤啊?” 莫仙姿一时伤心的说不出话,莫仙玉叹了口气道:“好了!姐姐,姐夫,珠儿,你们都一直没好好休息,还是先去歇会儿吧!我在这陪着颖儿,你们放心好了……” 莫仙颖也忙点头附和,最后好不容易才算劝走了莫仙姿,而慕容仙珠始终没说一句话,可莫仙颖清楚的感受到她眼光没一刻离开过自己,而且那份无形但却无比强烈的关怀,弄得他根本也不敢去看她一眼…… 房里只剩下两兄弟,良久莫仙玉长叹声苦笑道:“颖儿,以前我常听说江湖险恶,没有任何事,任何人是能随便相信的!可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江湖上的正邪就是泾渭分明,只要站稳了自己的立场,就可以义无反顾的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可经过这一次我才真正明白,江湖上的尔虞我诈,风云诡谲,你永远都不能放松自己,恐怕我这辈子都明白不了的……” 轻轻叹了口气,莫仙颖缓缓道:“哥哥!其实你的以为本来没有错,正和邪本来就该泾渭分明,势不两立。一旦我们确立了自己的立场,就不该动摇!但是你忽略了一点,你认为的是对的,也是应该的,但那并不代表每个人都愿意和你一样认为。就向官场,谁都明白做官应该清廉公正,但古往今来能做好官的又有几个?祁山五梁素有侠名,但如他们一样堕落的武林侠士天下间一样数不胜数!我们可以坚守自己的原则,但无法去强求别人。有人愿意为名利舍生忘死,他们必定要承担后果,但那后果并不是可以杜绝名利惑人的根本!你放弃了荣华富贵,功名爵位。走上江湖,这是你必须该有的觉悟……!” 莫仙玉苦笑点头道:“我明白!现在我只恨自己无能,爹那么大年纪了,可还要终日操劳,我半点都不能为他分担。而你辛辛苦苦将近二十年,到今天仍然要经历那么多风霜雨雪,可我居然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受伤,一点忙都帮不上!说真的,我真恨不得现在躺在床上的人事我,反正我根本就是个没什么用的人!” 莫仙颖轻轻握住他手背柔声安慰道:“哥!你能有这份心,我和爹就已经很知足了!每个人的命运不同,要承担的也不同。上天让我有了一身武功,就注定要让我去承担一切的刀光剑影,这并不是我更有用!我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么样,但即便终究不免一死,莫家至少还有你能传承下去,我也就可以没有什么遗憾了……” “颖儿!你千万别这么会所!你一定要好好的,我绝不会让你有事的……” 点头笑了笑,原本身体就很虚弱,又说了好半天话,此时莫仙颖已经支撑不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莫仙颖再醒过来已经是次日中午,吃了点稀饭,喝下汤药就又睡了过去。晚上再醒过来,莫仙颖在哥哥和姐姐的帮忙下盘膝坐起来,运功一周天在平时只需要转瞬之间,可这一次足足花了一个时辰。 吐出两口毒血,莫仙颖感到身体清爽了很多,再喝药睡下。如此往复就过了五天,莫仙颖体内的余毒已经清净,可以下床走路了。 按照事先安排,莫仙颖和莫仙姿、慕容仙珠坐进了马车,在三义门百余护卫的簇拥下一路往河南进发。 一路平静,莫仙颖除了运功疗伤,便是沉睡。哪怕只是坐着,也会避免和慕容仙珠交谈! 几天后,一行终于来到洛阳。王重生已经率领分堂以下主事迎接在城外,而原本洛阳城中的莫府也已经一切收拾好。 回到家,众人分别落座,王重生当即问:“日前听鲁老说公子偶感疾病,不知如今可好些了?” 莫仙颖点头笑笑道:“王兄有心了!经多日调养,已经好了七八分。我此番会暂时坐镇洛阳,统辖各方情势。王兄便传令下去,本门各处一切行动暂缓,静候我命令……” “是!属下遵命……” 王重生离开后不久,花迎和白凤也各自来到,暂时住在了洛阳的分堂里。 在哥哥姐姐的搀扶下散步院里,莫仙玉奇怪问:“对了颖儿,前些天你让大家不断行动,为的就是让武林盟摸不准你是不是真受伤了。可如今你已经安全了,怎么反而听了一切行动……?” 笑了笑,莫仙颖缓缓道:“前几天三义门一切行动丝毫不停,全盖天一定会不敢确定我真的受了重伤,只会静观其变。可实际上本门北来数月,想再有进取已经很难了。而且大家都很疲惫,需要一段日子的修正。而如今我已经安全了,那些假象也大可免了,所以就让大家都休息一下好了。就算全盖天发现上当了,这洛阳城是我的势力范围,他也没能耐怎样了……” 姐弟俩恍然点头,莫仙颖沉吟片刻,又轻轻道:“哥哥,姐姐,这就是以前爷爷,住的地方,姐姐小的时候据说也在这住过几个月,不过你自己肯定不记得了……” 说着,莫仙颖心里回想起当日和妻子一同在这里的日子。虽然短暂,但却是自己一生中少有的安宁喜乐! 点点头,莫仙姿轻叹点头道:“我听爹说过一些以前的事,他说这里原本是准备让爷爷和养老的地方,只可惜后来……” 一声轻叹,外面有人跑进来禀报说:少林方丈和泰山盘龙门掌门丁自强夫妻求见……! 沉吟片刻,莫仙颖吩咐请客人偏厅相见。当下姐弟三人也来到偏厅,里面正做着四个人。其中两个是少林方丈了缘,和般若院首座了惠。此二人皆是不久前才接掌了本门要位,年纪都在五十上下,以前莫仙颖到少林时也曾见过,只并无深交! 另外对面两人乃是泰山盘龙门掌门丁自强与妻子方艳萍!这两人莫仙颖只是初见,而且这夫妻俩在江湖上名气也并不是很大。只原本盘龙门也是武林正道的一大门派,可数十年前七绝六门的黄龙决战所引发的武林混战之后,令这门派损失惨重,从此一蹶不振。 经过至今几十年的沉寂,这丁自强本也是盘龙门一代人才,江湖上曾以为他会把本门重塑兴旺。可谁也不知道此人生性淡然,甚少与武林中人往来,因此盘龙门在江湖上也只能说是昨日黄花了! 如今看来,这丁自强年纪大约也五十出头,身形高瘦,面貌儒雅!可双目中隐含精芒,直观感觉此人武功当不在白守智以下。而其妻子方艳萍年纪相仿,面貌不俗,虽外表锋芒毕露,不过给人的感觉还是位豪爽的巾帼豪杰! 诸人见礼分别落座,了缘合十道:“昔日庐山一别,至今多年,见公子风采依旧,贫僧甚感欣慰啊!” 莫仙颖颔首道:“大师客气了!昔日多承贵派仗义援手,在下心中至今未亡。而各位神僧相继去世,在下也颇为哀伤!至于风采依旧,在下重伤在身,又岂能瞒得过几位行家?而四位今日前来,怕也正是为了此事吧……?” “公子性情直爽,依旧当年,贫僧冒昧了!” 笑了笑,了缘又缓缓道:“近日武林盟豪言已将公子重伤不起,我等江北武林同道皆甚为担忧。只是贵派行事丝毫无异,大家便都只当全盖天是危言耸听!而如今听闻公子来到洛阳,贫僧才冒昧前来探望!不想……” 莫仙颖点头笑道:“多谢大师关心!在下只是一时不慎为宵小算计,虽伤的不轻,倒也无大碍了……” 长吁口气,方艳萍拍掌道:“哼!我就说嘛!全盖天那狗东西嘴里就是吐不出象牙!凭他也能重伤莫公子,肯定是用了什么阴谋诡计……” 笑了笑,莫仙玉示意哥哥莫仙玉把发生的事简略讲了出来…… 听完后,四人都忍不住又气又恨!了缘苦叹声道:“祁山五梁在江湖上颇有侠名,却想不到竟也沦落至此,我等武林正道恐已危哉啊……” 莫仙颖点点头道:“不敢有瞒大师!其实在下也是素闻祁山五梁侠名,才会未曾有所防备遭其暗算!可在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如他们般人物,寻常财物是万万不能引诱的,况且他们本身干的就是劫富济贫的勾当。可是,全盖天究竟又是用了什么方法把他们给笼络到的……?” 四人对视一眼,同时一阵苦叹,脸上都露出了愁容,弄得莫仙颖更是一头雾水…… 半晌,了缘缓缓道:“莫公子,实不相瞒!日前令尊莫大侠发下武林贴,邀请武林同道前往杭州。而贫僧因由要是在身,才只能派了了悟,了明两位师弟前去!而贫僧所为之事,其实在江北武林各派也已是公开的秘密,若是真实,恐怕武林一场浩劫是在所难免了……” 莫仙颖大为奇怪的看着四人,半晌,了缘才讲出了事情原委…… 本来全盖天想当什么武林盟主根本是痴人说梦,因为无论怎么算肯听他话也只有武林盟、燕云十六寨,以及一些利欲熏心连他自己都看不上眼的小门小户! 可自大约一年前,武林盟势力突然大涨,很多门派都纷纷投去其麾下,其中还不乏名门正派。而事情奇怪,少林广派眼线探查多日却始终一无所获,每个人都对发生了什么三缄其口! 突然一天,盘龙门掌门丁自强找上了少林,而原本两派并无深交,了缘对他的拜访自然颇为好奇!而丁自强讲出的事,却让他再也坐不住了! 原来在前几天,全盖天曾派出手下前往泰山招降盘龙门。丁自强对其花言巧语的利诱丝毫不为所动,但其人最后却声称拥有盘龙门失传了数十年的武功秘诀。当时丁自强心里虽惊不乱,且立刻想到武林盟势力骤然加强恐于此必有关系! 当时丁自强对来人虚与委蛇,借口考虑来拖延时间。而后他找上少林,商议之下两人才决定要暗访,一定要把此事察明。 其实他们也想过或许该把这件事公布武林,或者告诉莫仙颖和莫流香父子。但一来若无十足证据恐怕打草惊蛇,二来万一这件事另有隐情恐怕突然公开会引发更大的祸患。所以两人决定,只要能找到些可靠的证据再做打算!可这一查就是快一年了,武林盟再没人找过丁自强,可两人也是一点线索也找不到! 静静听完,莫仙颖心里颇为惊讶!两百多年来,武林饱经患难。尤其是当年正邪决战,加上后来七绝六门的内讧波及了大多武林门派,江湖各派损失无数,很多门派赖以生存的武功也多半失传!如今武林正道的没落,便与此大有关系! 最后,丁自强长叹声苦涩道:“对武林中人来说,名利往往很难动心。可若是高明的武学,尤其是自家失传的绝学,实在是让人难以拒绝!在下于大师奔波近年,也暗访了几位深交朋友,可始终没人肯透露拌饭。如今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前来求助于公子……” 点点头,莫仙颖看着他夫妻俩缓缓道:“丁兄伉俪忠肝义胆,实在令兄弟佩服!而其实仔细想想这件事那么多人知道,却没人敢说,也不难明白!武林中人在外结仇是再容易不过,谁没几个仇人?全盖天在设计此事时必然已经有所想到,肯投靠的可以得到本门武学,但不肯投靠的,恐怕其仇家就会得到自己的武功秘籍。这些原本不难想到,而丁兄居然还能如此高义,实在让在下敬佩……!” 丁自强看着他苦笑声摇摇头道:“莫公子,实不相瞒!在下虽是自幼入门,可实际上一身武功却与本门关系不大……” “哦?” “在下幼年时与几位同门师兄弟在山中玩耍,一次不慎跌落峡谷。偶遇一位高人相救,才授以武功。而在下所学其实已经远胜师门,否则恐怕也未必能抵受住那份了……” 点点头,莫仙颖看向丁自强腰间佩剑,脸现恍然之色!见他显然已经想到,丁自强哀伤的长叹口气,这也就算是两人之间的默契了! 说起来,这丁自强的武功还是出于昔日七绝六门中小七绝之一,华文举传授! 大约四十多年前,当时华文举还在定国王府隐居!一次偶然外出闲游,在泰山的峡谷道上发现一棵树顶上有个昏迷的少年。将少年救下后,华文举一问才知道他是盘龙门弟子。 想起盘龙门的没落其实也是受了本门内讧波及,而且自己年纪渐长,一身武功未必还能有机缘找到个好徒弟传承。而再看那少年天赋颇高,于是便想即当赎罪,也算为自己留个传人。 于是,华文举用了五年的时间,每年都会到山里教丁自强几个月武功,最后还把自己的武功记载成册交付。 丁自强在学武上也算颇有天赋,华文举在昔日七绝门中也是武功卓绝,武功直追乃是龙逸散仙算得上名师!丁自强如今虽未必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凭着自己的悟性,也领悟了不少武学之道的奥妙! 论起来,白守智虽然身兼邪云妖道和天仙子两种绝顶武学,但其天性跳脱,难以专心一意,所以武功未必就比丁自强高了。 而莫仙颖所以能看出端倪,是因为华文举的剑法走厚重朴实一路,所用佩剑也是较寻常保健宽了两寸,长出一寸,且平头无尖,在江湖上恐怕也仅此一家,别无分号了! 思索半晌,莫仙颖看看几人微笑道:“几位心系武林苍生,不辞辛劳,奔波多时,这份气节实在令在下敬佩……!” 了缘呆了下,不禁微微皱眉道:“莫公子!此时武林正道各派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贫僧等稍稍微捞不足一道。还望公子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出手相助,免武林正道倾覆之危啊!” 见诸人皆一脸凝重的看着自己,莫仙颖淡淡一笑问:“那依大师所见,在下又能如何?” 了缘听了一愣,一时倒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想了想,丁自强缓缓站起来肃然拱手道:“莫公子宅心仁厚,侠义盖世!如今武林正道已至倾覆之危,还请公子侠义为怀,慷慨解救武林同道……” 说完,丁自强当即就跪了下去,几人都不由一愣! 莫仙颖毫无奇怪,只淡淡一笑问:“丁兄所言,在下本也是义不容辞!但此时此刻,在下能有什么办法?不如请丁兄指教一二……” 丁自强抬头看着他,正色道:“丁某素闻公子见识超凡,向以世俗之风不屑为伍!然愚见以为,大凡圣哲皆多自世人多愚之时而出!人力终有极限,纵然盖世武功,谋天智慧,仍不足以扭转世人迷茫!因此驻世也可免俗,但却又难事事避俗!如今之情,唯有以更高深的武学才能引得武林各派人心所向。在下斗胆,妄请公子慷慨将一清气功绝学公诸同好,解武林倒悬!” 莫仙姿和莫仙玉听了都不禁大为惊讶!而莫仙颖却只淡淡一笑,他很明白丁自强的意思。古往今来,所谓圣贤往往并不是生长在百家争鸣,天下兴旺的时候。而是出现在天下大乱,或者满世界死气沉沉,愚昧遍布的时候。 但人力终究不是无限,即便有再强的能力,也不可能让每个人都具备智慧。所以既然生存在俗世可以独善己身,但毕竟免不了和别人相处,那就不得不仍旧依照世俗的规矩。 现在武林盟用各门各派失传的武功收买人心,想胜过他们就只能用更高明的武功把人心赎回来。可放眼天下,也只有莫仙颖的一清气功才能让所有人趋之若鹜! 笑了笑,莫仙颖缓缓点头道:“丁兄所言很有道理,而对一清气功来说,首先本就不是我莫仙颖一家所传,不过偶然所得,自然也不必吝啬!而且一清气功非比寻常,我苦练十年也没敢说能有小成。倒不如公诸同好,大家集思广益,说不定日后会有人能领悟到更高深的武学道理,这当然是好事!只不过……” 听他说话是有意答应,几人都不禁大喜。可他话锋这又一转,几人又不禁提起了心! 淡然一笑,莫仙颖缓缓又道:“让我拿出一清气功容易,我现在马上就能抄录下来交给各位。但有两件事不知各位可想过?其一,这世俗人心多疑,皆以名利为先,试问谁会相信有人愿意把天下无敌的绝世武功交给别人?换言之,今日在下拿出的一清气功,单以四位是否真的会毫无怀疑……?” 四人听了都不禁一愣!莫仙颖笑了笑又道:“其二,一清气功号称天下第一奇功,一旦现世必然引起武林争夺,还很可能会是一番更惨烈的恶战!丁兄以为此举是为了武林万众,殊不知便不会引起更严重的混乱?且既然要将一清气功公诸于世,那武林盟必然也会得到一份。利之共通,届时武林盟等利益同使之辈仍旧野心不改,且又有了绝顶武学傍身,请问几位可有对策……?” 几人听了他的话都不禁大为发愁!原本他们想的办法的确是想能暂时解除危机,毕竟就算不是所有人都能相信莫仙颖肯拿出一清气功,可天下间利欲熏心而不顾性命的人也在所多有。但问题是莫仙颖说的没错,解除眼下所谓的危机,却要引发更大的惨烈激战,那岂非是得不偿失? 而且一清气功如果落到武林盟手上,不也是等于更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半晌,莫仙颖轻叹口气站起来,走上两步扶起丁自强道:“丁兄侠义,我非常佩服!只是很多事发生了,在去想办法解决的同时,我觉得我们是否也该反省一下发生的原因?正邪之战虽然最终所谓代表正义的一方取胜了,但所失去的一切是否值得?而作为失败者的所谓邪派,他们却反而日渐强盛。在感叹道消魔涨时,难道真的是老天不开眼?我可以交出一清气功,但不难想象。在不久的将来,一清气功也许将真正的永远消失。如果终究不能看清自己身上的错误,好运永远不会眷顾……!哎!四位不妨暂且设下暂住两天,待我抄录一清气功奉上……” 说完,也不等四人再说话,莫仙颖径自走回了后院。 跟进房里,莫仙玉忍不住问:“颖儿,难道你真要把一清气功交给他们?” 莫仙颖缓步走到书桌后面,坐下微笑道:“为什么不呢?这是他们自己要的,难道你觉得我是个吝啬的人……?” 姐弟俩对视一眼,都感一头雾水。而此时他们心里不禁暗想,弟弟难道真会那么厚道吧一清气功交给别人?不过归根结底天下间真正通晓全部一清气功的只有莫仙颖一个人,不信又如何?只是他们心里此时都感到了一种异样,可却无论如何也说不清楚…… 第二天,莫仙颖借故要抄录一清气功,拒绝了四人的再次求见。 次日,莫仙颖让姐姐把自己亲手抄录的一清气功交给少林方丈了缘,且婉拒相见道谢,并暗示其可以请便! 四人心里虽然不无疑惑,但既然不能硬闯去见莫仙颖,而且即便见了又如何?所以想了想,还是决定以大事为重,当即道谢告辞…… 回到房里,莫仙姿看着弟弟不禁奇怪问:“颖儿,你交给了缘方丈的一清气功,是真的……?” 淡淡一笑,莫仙颖看着她反问:“怎么?在姐姐眼里,我这个弟弟会是那种无心无义的人……?”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笑了笑,莫仙颖淡然截口道:“我既然答应了,一定会做到,而且不会用假的去骗人。否则就算我不给,难道他们还有本事能抢走?放心吧姐姐,你弟弟没什么别的好处,惟独就是向来说话算数……” 莫仙姿和莫仙玉对视一眼,心里都不禁大为疑惑! 半晌莫仙颖看着他俩笑笑道:“姐姐,哥哥,你们去收拾几间空房出来,过不多久,爹他们会来的……” 两人听了一愣!可见他不再多说,心知问了也是白问。虽然不免奇怪,但还是只能按他说的去收拾父亲早年所住的厢房! 在洛阳住了几天,莫仙颖的身体已经恢复行动自如。虽然功力消耗非常大,但预计月余时间当可恢复! 这段日子来,莫仙姿和莫仙玉自然是寸步不离的照顾弟弟,而慕容仙珠也会每天亲自为他熬药,准备可口饭菜,一切视他恢复情况安排。 但莫仙颖对她做的一切只视而不见,态度依旧冷淡。莫仙姿看在眼里,心里不免为妹妹伤心,可又不知该对弟弟说什么。 找个机会让莫仙玉陪慕容仙珠去抓药,莫仙姿给弟弟换了伤药,轻轻坐到一边叹道:“哎!颖儿,这次跟着你出来,我才真正了解了你这么多年来过的是多辛苦!而且我也明白了,在你和爹虽然看起来高不可攀的地位名望后面,你们心里的烦恼实在不是外人能理解的……”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如果姐姐真能明白这些,我就真的能知足了!在我和爹之间,就是因为彼此都有这么多烦恼,所以始终没办法彼此和睦相处。孝道自然是为人根本,这我岂会不懂?但我想尽孝,却势必要付出的代价。好在有你和哥哥在,我也能放心去做自己的事了,好歹也算是为爹承担了一些责任!” 深深看着弟弟,莫仙姿轻叹声苦涩道:“看着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却还要每天闲不下来安排这个,计划那个的。虽说你身体已经渐渐好转,可说实话,姐姐心里倒恨不得你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至少能过几天安稳日子!” 莫仙颖笑了笑,拉起姐姐的手道:“要是在以前,我也不会怕动弹不了。可现在姐姐你毕竟已经嫁人了,我要真动弹不了,也不能总让你陪着照顾啊!” 莫仙姿温柔笑着轻抚弟弟鬓角道:“姐姐嫁不嫁人都是你姐姐,如果你有什么事,无论如何我都会照顾你的……” 莫仙颖笑了笑点头!轻拍着弟弟手背,莫仙姿沉吟着又道:“颖儿啊!当姐姐的,无论天大的事,姐姐也愿意为你去做。别说只是照顾你,就算要姐姐死也不会犹豫!可说到底,姐姐最希望的,还是你自己的日子能过舒坦!现在你毕竟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难道真要就这么一个人孤孤单单过下去吗……?” 莫仙颖呆了下,心里很明白她的意思。轻轻抽出被姐姐握着的手,淡淡一笑道:“我怎么会一个人?不是还有你,还有哥哥吗?我还有好多同生共死的好兄弟,怎么会孤单呢……?” 轻叹声,莫仙姿缓缓道:“颖儿!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姐姐的意思?就算你再不愿意想,可逃避能有用吗?如果不能真正把事情解决,你能人,别人可不见得能忍啊……” 莫仙颖听了微微皱眉,苦叹声反问道:“可是姐姐,你让我能怎么办呢……?” 莫仙姿深深看着他问:“那你老实告诉姐姐,你心里对珠儿,真的哪怕只一点点的好感都没有吗……?” 轻轻叹了口气,莫仙颖缓缓道:“姐姐!老实告诉你,自从晨露不在了,我的心就已经死了!也许这次北上我已经不见得能再平安回去,可即便我能活着,也绝不会再想那些事了!” 莫仙姿听了不禁皱眉道:“可颖儿!你毕竟还年轻,怎么能就这么放弃自己的人生?况且晨露对你爱如性命,她在天之灵也绝不会愿意看着你这么灰心丧气的!再说了,姐姐今天对你说这些也并不是非要你能和珠儿在一起。哪怕还有佳粼,还有黄鹊妹子,她们每个都对你一心一意,难道你就能一点都不动心?” 莫仙颖听了淡然一笑道:“姐姐!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们对我的情意,我心里一直很感激!可感激只是感激,并不能和我与晨露之间的情意相比。如果我只因为感激,或者纯粹的男欢女爱去接受她们之中哪一个,你不会觉得对她们很不公平吗……?” 苦叹声,莫仙姿无奈的摇头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可是颖儿,你究竟是真的不能再去爱别的女子,还是因为放不下晨露,所以一直在控制着自己呢?我们是姐弟,虽然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可骨肉之间彼此的心灵相通,姐姐能感到你心里并不快乐……!” 莫仙颖平静笑道:“我这一生,难道真的能有快乐的日子?其实从我走进江湖,遇到师父,建立三义山庄。知道打败若烟雪,创建三义门。一步步走来,我的人生早已被紧紧栓死在了腥风血雨的江湖上了。无论任何人,一旦踏入江湖,不断的经历尔虞我诈,刀光剑影。姐姐,你认为会有人再这种情况下还能快乐吗?” 良久,想象着弟弟近二十年来所经历的人生,莫仙姿心里忍不住一阵阵酸楚!低低长叹,柔声劝道:“颖儿!姐姐知道你心里苦,也能想象得到,那么多,那么重的负担都压在你身上,你一定很辛苦,很难过!到了今天,我真后悔以前只想着让你让你去帮爹,却没想过你自己的处境更困难!现在姐姐心里真的只希望你能从此什么都不用再管,平平静静去过些你自己心里真正想过的日子……!” 拍了拍姐姐手背,莫仙颖苦笑道:“我何尝不这么想?可我能看着爹,看着你们,看着那么多兄弟一个个无辜枉死吗?这次的事绝不是那么容易能解决的,我所面对的厉害敌人也绝不止一个。我希望姐姐你能明白,很多时候我做事情不得不采用我能选择最好的方式,即便是不择手段。也许我会用一些你们认为极端的手段,去对付一些你们并不认为该死的人。但无论他们是否该死,事实上我只能选择用小一点的代价去避免更大的伤害!我不在乎什么掌门人的位子,就算有天让我做武林盟主,我也毫不在乎。我只希望至少自己的亲人能多理解我一点,我不是神仙,不可能让每个人都如意,我只能做自己不得不做的事……!” 长叹声点点头,莫仙姿沉吟半晌缓缓道:“颖儿!今后你想干什么就尽管去干吧,姐姐再也不会多说什么阻碍你了……!不过颖儿,关上门只咱们姐弟俩,有些事姐姐还是想劝你。人生很长,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珠儿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情同骨肉。你和玉儿都是我弟弟,我也不会偏心谁!可现在的情况,玉儿对珠儿的情意没人不知道,可珠儿是一心都扑在你身上。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不仅会伤了珠儿,你和玉儿之间的兄弟情义恐怕也会损伤。所以,恐怕你还是不能不废点心啊!” 莫仙颖微微皱眉,点了点头道:“这我明白!但这件事我的确也没什么办法解决,一直拖下去的确对谁都不好!可一旦摊开说,肯定要伤珠儿的心,而且哥哥脾气内向,单纯!即便他不会恨我,可我也怕他会自己憋在心里放不开,那始终不是好事……” 莫仙姿听了缓缓点头道:“可现在难道就真要看着继续下去?这阵子珠儿对你无微不至的照顾,实际上已经很露骨了。要不是玉儿一直担心你伤势,恐怕早看出来了。我看,倒不如找个机会你和珠儿说清楚。反正避免不了伤心,倒不如出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你以为呢?” 想想,莫仙颖轻叹声点点头道:“等过几天我身体再好点吧!这阵子还会有些事,至少等局面暂时稳定下来,免得突然出现什么状况让我措手不及……” 莫仙姿点点头,姐弟俩对视良久,想到自己一家复杂纠葛的情况,都不由无奈苦笑! 137章 美梦终生如迷幻,回醒还世仍苍茫。若妄公义可救世,不如独乐自逍遥! 少林方丈了缘和盘龙掌门丁自强从莫仙颖手中接过一清气功之后,心里虽然不免犹豫,但还是立刻带回去吩咐两派弟子加紧抄录。在两派千余名弟子的努力下,三天中就抄录了一千多份。 同时,少林立刻通传武林各派,三两天涌上少林的人络绎不绝!除了少数人心存疑虑,或者正在江南被莫流香恳切留下的人物,上少林求取的人也不止万八千。但结果却是让两派即无奈,又极其懊悔! 仅仅第一天,上山求取一清气功的就有数千人,但毕竟是僧多粥少,虽然了缘大师亲自向众人保证会陆续抄录奉送,但却根本没人能等。整天里,少室山不断发生争夺打斗。两派虽然全力调节,却根本毫无效果,反而令两派伤亡不少弟子。 由黎明至黄昏,保守估计此番上山的死伤有六七千人,而送出的一千多份一清气功,恐怕也没几页能保持完整了!并且由于少林要应付各处突然事端,无法再全力抄录,几天里更引来许多人明争暗夺。不仅少林被烧毁了大半,连远处的盘龙门竟然也被袭击多次,如今已经成了一片废墟瓦砾。尤其是藏于少林达摩院中莫仙颖亲手抄录的那本一清气功,竟然也不明不白的失窃了,更让所有人无比惊骇! 如今莫仙颖依旧稳坐在洛阳府中,少林、盘龙两派连遭突袭杀戮的情况不断传回来。莫仙姿和莫仙玉听说为了一本一清气功的秘籍,短短五六天里就断送了上万江湖人的性命,心里都是大为惊惧! 莫仙玉想到什么更不禁担心道:“颖儿!为了一清气功,如今少林和盘龙两派都损失。天下人都知道一清气功出自你手,恐怕不免还会有人觊觎。你现在伤害没全好,要不要先避一下……?” 莫仙颖淡淡一笑摇头道:“哥哥!你放心吧!一清气功在握手上已经超过十年,天下谁不知道?可是你何曾见有人来抢过?况且现在这院子附近有本门上千精锐把守,洛阳又是天下重镇,谁那么大胆子来闹事?” 莫仙玉想了想也觉得他说得对,心里稍稍安稳了些! 半晌,莫仙颖看向王重生道:“王兄,劳你亲自往少林一行,请少林方丈和盘龙门丁掌门三日后务必到此,我有要事相告……” 王重生点头应命而去。想了想,莫仙颖又对张大憨道:“大憨!你跟哥哥分别到城里去收集兰花名种,三天内一定要把院子摆满……”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满心不解,可也只好照样去办。 莫仙姿奇怪的看着弟弟问:“颖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找兰花干嘛?还有少林和盘龙两派如今情况都糟透了,他们哪还有时间来啊……?”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姐姐你放心吧!他们一定会来,因为今天这情况是我早就警告过他们的。所以直到今天他们不是不想来找我帮忙,只是没脸面来而已!可我既然邀请了,他们自然一定会来。而且……,你看着吧!这一次从来一盘散沙的武林所谓正道,才真的可以开始同心协力了……” 莫仙姿听得似懂非懂,可明白再多问也问不出什么。而此时正好慕容仙珠正端着伤药进来,莫仙姿心里一动道:“颖儿,你先喝药,我去帮玉儿和大憨找兰花。珠儿,你陪颖儿聊聊……” “姐姐……” 看着莫仙姿快步走出门,莫仙颖尴尬的看了眼慕容仙珠递过来的药碗,只好接过来喝下去。 “那个……!慕容小姐,实在很感谢你多日来的照顾!我现在身体已经好多了,以后这些事尽管让下人去做好了。毕竟你乃是千金小姐,实在不便做这些粗活……” 慕容仙珠幽怨的看了他一眼道:“我可没觉得自己是什么千金小姐!但只要我想做的事,就没人能拦住我!反正药我会继续熬,喝不喝就在你了……” 莫仙颖皱眉看着她走出去,心里不由苦叹!说实话,这慕容仙珠平日虽然不免刁蛮任性了些,且常常会惹些小是非。不过她天性善良,纯真,品德坚韧不拔,都却是和妻子姚晨露颇为相似!面对这样一个女人,莫仙颖想不动心实在很难! 但每每想起亡妻,想起哥哥,再想到慕容金胜,想到两家人几十年的纠葛,都让他会不自觉疏远慕容仙珠!而此时他想起姐姐说过的话,莫仙颖心里也明白,这件事一天不解决,对任何人都不会有好处!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即便自己不得不去伤她的心,只好期待时间能抚平伤痛。就算她始终也不会移情哥哥,至少比所有人一起受伤要好得多…… 走到慕容仙珠房外,莫仙颖抬起的手久久没能鼓起勇气拍到门上。他心里仍旧很多犹豫,现在又太多事需要他解决,换言之还会有很多无法预期到的意外发生。如果自己此时和慕容仙珠摊牌,实在没法估计她会干出什么事来。 虽然单只一个女子不足以影响到什么,但一石激起千层浪,谁能保证她不会因一时冲动不慎触及到什么绝对不能碰触的? 心里踌躇了很久,莫仙颖轻叹口气,缓缓转身,却正好看到面前不远处慕容仙珠正捧着一盘新鲜水果站在那。满脸的尽是伤感、幽怨! 四目交投,好半天莫仙颖勉强平复心情,微微垂目道:“我……我……” 慕容仙珠忍住激荡的心情,面上依旧保持平静道:“听人说新鲜水果榨汁对身体很好,所以我就去摘了些来。公子找我有事吗……?” “我……” 一时间,莫仙颖心里的千言万语突然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看着慕容仙珠微乱的发鬓,衣裙上仍旧带着些许灰尘泥渍,莫仙颖想到府后湖边的一片果林。那是片挺大的果林,虽然慕容仙珠也身有武功。但一个自幼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居然去攀爬大树,为自己摘取新鲜水果榨汁。加上多日来无微不至的关怀,莫仙颖心里一时竟大感不忍再用什么话去伤害她! 可还没等莫仙颖再说,慕容仙珠已经走到门前,打开走进去,同时道:“有话进来说吧……” 踌躇片刻,莫仙颖还是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毕竟都到这份上了,如果自己再那么矫情,已经是毫无意义了! 相对而坐,莫仙颖看着桌上的新鲜水果,心头不禁一黯! 倒是慕容仙珠先开口道:“你找我如果不是仅仅为了道谢!或许我也能想到是为什么!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这个人向来做任何事只问自己愿不愿意,没人能阻止,我也不需要道谢!” 莫仙颖轻叹声,苦笑道:“可该道谢的,怎么也不能假装不懂!而且很多时候,我们做事就是因为太一厢情愿,往往导致给了别人很大压力却还不明白!凡事毕竟都不能只是单方面的,总得双方都心甘情愿。否则就只会是互相伤害,你说呢……?” 慕容仙珠脸现黯然,轻轻点头道:“你说得对!人的确不能太自私,只想自己不管别人。可加入有个人正站在瓢泼大雨里,他自以为是在欣赏雨景,可却没想到那会伤害身体。我只是想提醒他一下,那又有错吗?” 莫仙颖摇头叹道:“每个人欣赏事情的品味和角度都不同,有人喜欢檐下小酌欣赏风景,但也许有人就喜欢那种感同身受。任何事都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真正能体会真切,外人永远也不能明白!而有些人一旦已经习惯了某种处境,就不希望被打破。即便有人认为不对,但又怎知不是人家自己愿意的呢?” 慕容仙珠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我一直认为习惯这东西是最不可靠的!就像你原本喜欢吃什么,喝什么,也许你的确是真的很喜欢。但时间如果一久,总会有腻烦的时候。况且很多事都会随着大环境的改变而变化,谁又能保证自己永远不变呢……?” “也许有人能……” “但我不能!我不确定以后会怎样,但至少仙姿,我知道自己想做什么。除非有一天我真的会腻烦,否则我不会轻易改变自己……” 莫仙颖长叹口气,无奈苦笑道:“你自幼就是家中的掌上明珠,在万千宠爱中长大,对这个世界了解实在太少了!你很难明白,当你为了一件事或一个希望努力了很久。但到头来才发现一切都不可能实现,却又来后悔自己错过的那些。那种感觉,真的非常难过!” “就像你后悔曾经没能在姚姐姐生前多陪陪她,至少能多留下点美好的回忆……?” 莫仙颖心里一阵!黯然半晌,缓缓点头道:“是!曾经我不断的逼自己努力去做好一切,只希望能尽快完成自己所为的责任,好早一点带着她去过上平静快乐的日子!但当我终于以为自己可以放下了的时候,她却走了!那一瞬间,我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还有什么,我多想能陪她一起去。可惜!我发现自己居然还有这么多羁绊。也许我这辈子注定要不停的劳碌,永远也不能安静下来。可却是也只有这样的生活环境,才能不让我去想那么多,不用那么难过……” 慕容仙珠幽怨又怜惜的看了他一眼,缓缓垂下头道:“既然你明白心里忘不掉一个人的难过,和不由自主,又怎么能去强求别人?你有你的坚持,有你无法割舍的感情。没人能去抢走,可你又怎么能把这些从别人心上拿开?不会有人去强迫你怎么样,可至少你也该尊重一点别人的自由……” 莫仙颖听了不禁皱眉苦叹!想了想苦笑道:“其实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强迫别人!但我只想劝你一句,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我哥哥是个好人,就算你不能喜欢他,也请你至少别伤害他……” 慕容仙珠哀怨的看着他痛笑道:“原来你是为了……哼!你还真是个好弟弟,凡事总是想着亲人。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从来不想伤害谁,更不会做出伤害我爱的人的事!可说到底,我也只能做到自己忍耐,没办法强迫别人放弃。和你一样的,不是吗……?” 莫仙颖苦笑声点点头,缓缓站起来走出来。到了门口,慕容仙珠又道:“我也想劝你一句,没有哪件事是完全只针对一个人的。选择的权力在你,但你也该清楚自己是不是真放弃了……” 莫仙颖脚下丝毫不停,依旧走出了房去。慕容仙珠痴痴的坐在那,面向房门,眼泪已经忍不住成串落下。可她还是强忍着咬住自己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况且堂堂三义门要的,区区一些兰花很快就有从全城各处富户送来的摆满了院子。更有很多附庸风雅的官员,带领大批兵丁驾车搬运送来。 只一个晚上,转天早晨莫仙颖就看到了院子里大片的兰花圃!他本人对花草虽非精通,但看着那满园春色倒也心头畅爽! 暗暗算计,洛阳到少林不远,一切都能赶得及!暗想此后自己就要把整个武林血洗一番,心里也不由酸楚无奈!不过想到遍野哀草稍尽后的碧绿青青,他认为现在的一切杀戮还都是值得的!不过他现在心里还有一件事萦绕不去,一时间颇感无法索解…… 慕容仙珠仍旧每天亲手为莫仙颖熬药,榨果汁,准备饭菜。脸上仍旧没有任何异样,看不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有时候,莫仙颖看到她会以为当日自己的一番谈话恐怕只是自己的错觉!可每当偶然的四目相对,那只倏然一瞥的幽怨和凄凉,却都仿佛一座大山突然压下来死死按在心头一样! 借故离开,莫仙姿本来就是想弟弟能设法和妹妹把话说清楚,回来问弟弟虽说没事。但仔细看两人相处的情形,莫仙姿心里明白不仅不是没事,而是恐怕还更严重了! 不过她心里虽然为弟弟和妹妹着急,但也明白这男女情爱的事可不是别人能帮忙的!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手心手背都是肉。如果能成就一段美好姻缘自然最好,可就算不行,她这当姐姐的干着急也没用! 几人同在一个屋檐下不尴不尬的又住了两天,午饭后莫仙颖正在堂前听几个首领汇报情况,突然门外传来一片争吵,几人诧异望去,却见莫流香一人当先,后面跟着白守智,公主,江秋雨等人接连闯了进来。 此时莫仙姿三人心里不无惊讶!当日莫仙颖让他们准备房间说是给父亲住,算准了他们这一两天就会到。而如今果然来了,可他又是凭什么推算出来的? 而现在面对气势汹汹闯进来的几人,莫仙颖却显得非常平静! 见莫流香进门,诸人自然立刻拜见,只莫仙颖端坐不动,只淡淡吩咐手下:“各位兄弟且暂时回去,一切情况都维持现状!只要没人来招惹,本门也无须生事……” “是!属下等告退……” 待诸人离开,莫流香忍不住当头喝问:“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是不是非要整个江湖人全死光了,你才肯罢手……?” 莫仙姿三人听了大为诧异,看看弟弟,又看看父亲,都不禁一头雾水! 莫仙姿过去扶住父亲轻声劝道:“爹!有什么事慢慢说,何必生这么大气呢……?” 莫流香愤然甩脱女儿的手,看着她和大儿子怒道:“你们两个做哥哥、姐姐的,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胡闹,居然都不劝一劝。我莫流香一生光明磊落,究竟为何老天要如此对我?生下的儿女竟都这般胡作非为……” 莫仙姿和莫仙玉对视一眼,都不禁满心的疑惑!而莫仙颖只淡淡一笑反问:“那你希望你的儿女该如何?该都和你一样,抛妻弃子,做了一大堆毫无意义的事,然后平白送死?” 听他这么一说,诸人都忍不住一惊!莫流香更是又气又苦道:“是!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我莫流香对不起所有人!可你恨我、怨我,我都没半句怨言!但你为什么偏偏要害死那么多无辜的人?” 莫仙颖冷笑声道:“你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倒退三十年,莫流香的名字的确天下无双。可在今天,谁又会当回事?况且人死必然是有原因的,谈何无辜?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你会可怜那些战死沙场为别人增光显跃的人?但如果他们不参加战争,又怎么会死?我从不认为自己无辜,所以即便有一天死了也无怨无悔!我只怨自己错投了胎,当了个大英雄的儿子……” 莫流香凄然的看着儿子,心里悲愤交加!莫仙姿急忙看向弟弟道:“颖儿,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我为什么要少说……?” 说着,莫仙颖站起来走到父亲身前三尺站住道:“你凭什么在这大吵大闹?凭什么一进门就骂人?即使我真有错,别忘了,这里是三义门,不是你的月影门可以任由你撒野!哼!再说了,你凭什么骂我?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是教过我一天,还是养过我一天?或许我摆脱不了是你儿子的命运,可你却没有资格用父亲的姿态来骂我!因为你不配……” 说着,莫仙颖愤然伸手指着父亲,莫流香身后的白守智见了心里一惊,以为他要向师父出手,当下连忙闪身过来挡住伸手抓住莫仙颖手臂就是一甩! 随着莫仙颖一声痛楚的闷哼,所有人都惊呆了!白守智更是感到如遭雷击一般,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满脸惨白! 莫流香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当然明白徒弟的武功是远远不如儿子。别说能抓住他甩那么远,只要一出手白守智恐怕挡不住莫仙颖几招。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他心里连转念头,可却就是没什么主意! 莫仙姿和慕容仙珠急忙跑过去扶住莫仙颖,只看他脸色苍白如纸,双手冰凉。 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莫仙颖忍不住“哇”一声吐出口鲜血,脸上冷汗涔涔而下。 事实上他刚才怨怼父亲,怒言想向伸手只是个下意识的动作。可白守智并不知道他身上有伤,生怕师父被伤到,才会急忙抢救。 但莫仙颖如今的功力恢复不到一成,又是猝不及防,根本经不起他这一招。不仅被摔出好远,还牵动了内伤发作! 莫仙姿满脸急切的搂着他肩头关切问:“颖儿,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白守智也是满脸冷汗颤声问:“小师弟!你……我……我……你没事吧?这怎么会……?” 莫仙颖苦涩的摇摇头,轻叹声正想说话,却听门外又传进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片刻门外又进来几人,正是王重生带着少林方丈了缘等,还有丁自强夫妻! 看到堂中场景,诸人都不禁大惊失色!王重生急忙跑过来问:“公子如何?是否伤势复发了……?” 听了他的话,莫流香等人无不大惊!白守智两步跑过来蹲下愤然问:“小师弟受伤了?这怎么回事?是谁……?” 莫仙玉轻轻摇头道:“四哥,先别问了,快扶颖儿起来吧……” 白守智点点头 ,两人一起扶了莫仙颖起来坐回到椅子里。 接着,莫仙玉看着诸人,缓缓将众人一路北上,到达衡阳城外莫仙颖受伤的经过讲了出来。 诸人听了都大为惊讶!白守智忍不住恨道:“好歹毒的奸计,害了那么多人命,就为了杀小师弟!武林盟若不除,江湖上岂还有安宁之日……?” 莫流香听了大儿子的讲述心里极为疑惑问:“仙姿,玉儿,当时那么多人在场,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而且颖儿向来谨慎,怎么会轻易受伤了……?” 姐弟俩对视一眼,莫仙颖愤然抬头,气恨冷笑道:“是啊!我莫仙颖天生狡猾阴险,向来只会是我害人,怎么可能有人会害我?在莫大侠眼里天下尽是好人,惟独只我一个十恶不赦!好!莫大侠想说的无非是我这伤根本就是假的,只不过是我故意让人出手,然后暗中再祸害江湖!有什么大不了?莫大侠适才还自称光明磊落,说话怎还如此含沙射影……?”说着,莫仙颖急怒攻心,忍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众人见了又惊又怕,莫仙姿和莫仙玉急忙扶住他。莫流香大为尴尬,他心里的确是这么猜想,只不过被儿子当面直指出来,况且还当着这么多人面,实在让他很难下台!况且眼中所见绝非做假,他此时也不禁大为后悔,深知儿子对自己的误会已经只能更深了! 慕容仙珠急切的端了药碗回来,见他如此急的哭了出来:“你这是干嘛?天大的事也有办法解决,干嘛作践自己身体啊……?” 莫仙颖凄然看了她一眼,道:“身体算什么?天下间有太多让人会憎恨这身子不死的事,你试过被最不该怀疑自己的人怀疑吗?如果你试过就会明白,伤心远远比伤身痛得多啊……” 少林了缘方丈此时皱眉看向莫流香问:“莫大侠!究竟发生了何事?竟惹您如此动怒,还亲自北来一趟……?” 莫流香平静了下,颔首道:“劳大师动问!哎!实在是在下教子五方,近日贵派与盘龙门为武林分发一清气功副本,以致武林生灵涂炭,两派也损失惨重!想必皆武林正道名宿,绝无此等奸险之心,必然是他……他设计如此……” 莫仙颖凄然一笑,别过头去。而莫仙姿等人听了无不大奇,丁自强更是满脸诧异道:“莫大侠!您……您这是说哪里话啊?我与大师还正为此不知该如何向公子道歉,您……您这……” 莫流香听了他的话心里一惊!当下,丁自强缓缓将自己和少林方丈查知武林盟奸计,而后不得已上门求取一清气功的事简略说出,莫流香等人听得心里又惊又悔! 江秋雨听了苦叹懊恼道:“哎!真是,这是什么事啊?我就说该先问清楚再说,流香你看……哎……” 莫流香心里也是极为尴尬,微微沉吟道:“是!我承认,今天是我太冲动了!只不过……,颖儿!凭心而论,这件事当日你绝不会想不到会是什么后果,可你又为何不劝阻他几位?” 莫仙颖不屑的冷哼了声,根本不去看他一眼!而此时了缘方丈苦叹声惭愧道:“阿弥陀佛!哎……!莫大侠,实不相瞒!当日莫公子确曾将今日之果提醒了贫僧和丁掌门,可当时我等一心只想破除武林盟奸计,竟未听进心去。如今想来,我等实在愧对那些惨死的武林同道啊……” 莫流香听了大为愕然,见丁自强也是一脸羞愧之色,才看向儿子呐呐道:“颖儿!今……今天是……是爹不对!可……” 不等他说完,莫仙颖冷冷截口道:“可是我既然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就该要么不答应他们,要么就学你莫大侠的大仁大义,拖着这半条命去阻止那些贪婪之人送死!哼!可惜啊!我不是什么英雄侠士,我只是个很自私的人!我知道如果不答应,日后江湖上就都会说我贪婪自私,把一切无主之物据为己有!而我更是个怕死的人,不会去甘心为那些贪得无厌之徒垫背!很遗憾,我这个人向来胸无大志,不想什么流芳百世!你莫大侠那套大仁大义,我学不来……” 说完,莫仙颖一下子站起来,踉跄着走向后院!莫仙姿姐弟看了父亲等一眼,急忙从后追了弟弟去,而慕容仙子当然更早就跟了去…… 堂前诸人一阵面面相觑!半晌,莫流香苦笑声,自嘲道:“让四位见笑了!索性在下父子不和已非秘密,诸位还请坐下说话吧……” 几人一阵叹息,分别落座后,丁自强缓缓道:“莫大侠!您平生仁厚、侠义,为了我武林同道倾尽所有,以致半生苦难!对您的仁义侠情,在下由衷钦佩!但在下仍有一言深感不吐不快,还请莫大侠见谅!” “丁掌门言重了,有话尽管直说……” 点点头,丁自强长叹声缓缓道:“哎!人生于世,势必难以处处顺心如意,更加不会有一个人能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莫大侠为了武林不惜家破人亡,这份盖世侠义令人无法不感佩,但请恕在下直言,莫大侠付出了那么多,可又究竟真正改变了什么呢……?” 莫流香苦叹声,自嘲的点头笑了笑!丁自强摇头叹了口气又道:“在下妄言,但所讲却皆出自心中实感,还望莫大侠见谅……!不可否认,莫公子为人偏执,且行事手段多狠辣凶残!然当今武林邪恶势力日渐昌盛,绝非简单的侠义公理可以解此危机!莫公子武功盖世,但尚不失侠义为怀,至少以在下所见他所杀之人中,倒也并无无辜之辈!所以纵然他行事过于极端,倒也光明磊落。况且今日武林已势必不免一场腥风血雨,唯有莫公子一人可力挽狂澜。在下愚见只要他并未违背武林公义,即便有些任性也无须太过苛刻手段。说到底,他毕竟年轻,且自幼饱经患难,岂能奢望他如世俗世家传人一般呐……?” 见少林方丈了缘等虽未说话,但也皆脸现赞同之色。莫流香苦笑声点点头道:“丁掌门所言有理,的确是在下过于吹毛求疵了!不过,试问天下间为人父母者怎会有不关怀子女的?只是小儿生性偏执,素来内敛阴沉,以致我一旦遇到有关他的事就会不禁乱了分寸!今日之事错确在握,以后我也一定会多加注意了……” 丁自强的妻子方艳萍虽是女子,但为人向来直率,爽朗,不似丈夫作风庄严。自从当日见莫仙颖真肯拿出一清气功,心里便对他颇有好感!而之后发生的事虽然令人感叹,但却也证明了莫仙颖的聪明绝顶,所以方艳萍如今对他是无比的敬佩! 此时虽然莫流香是莫仙颖的父亲,但想到发生的事,方艳萍仍忍不住埋怨:“我说莫大侠!您怎么说也是江湖上威名赫赫的一代宗师,可怎么做人却这么小家子气?说句不中听的,您当年可是有过无数消灭武林盟的机会。而如果您当年痛快点,岂会有今日祸患?莫公子年纪轻轻却受了那么多苦,您当爹的居然还忍心伤他,未免太让人寒心了……” 丁自强听了皱眉斥道:“你少说两句不行啊……” “我……” 方艳萍一脸的不服气,但被丈夫斥责却也不敢再多说。 莫流香苦笑道:“丁掌门不必介意,尊夫人心直口快,所言句句实情,确乃巾帼豪杰!况且的确是在下有错在先,岂能掩天下悠悠众口……?” 丁自强歉意的颔首!此时少林方丈了缘缓缓道:“莫大侠!算起来您与本派也非外人,更是贫僧前辈,有些话贫僧也不揣冒昧请前辈指教了……” “大师言重了,请讲……” “莫大侠!你的仁德高义,天下人无不敬仰!您事事以人为先,宁愿亏待自己,这番情怀实非常人可及!但无法否认,您的仁义在邪恶面前,只会成为一种纵容,更加助长其气焰!相较之下,莫公子虽然咄咄逼人,但却令武林邪恶不敢轻易侵犯!贫僧身为出家人原本不该过多评判之语,但当今情势却已经不可改变!而莫大侠保守的作风,却已经不合时宜!其实不难想象,有朝一日一旦武林盟羽翼丰满,加之西南白莲教的蠢蠢欲动,我江湖正道必然腹背受敌,万难招架!事到如今,已唯有莫公子的狠辣手段,可以起到以毒攻毒的效果,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啊!” 听了他的话,莫流香不禁微微皱眉!但此时无论如何他已经没法再去辩解什么,毕竟在人们眼中看到的事实是无法改变的!而他其实也非常明白,与实际感受到的威胁相比,任何的公道义理其实都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晚饭时,莫仙颖因身体原因没有和别人一起吃。莫仙姿和慕容仙珠则把饭菜端到房里和他一起吃。 晚上,莫仙姿正在房里安慰弟弟。突见房门打开,进来的竟是父亲莫流香! 见了他,莫仙姿姐妹只好礼貌打招呼。而莫仙颖则冷哼声,看也没看他一眼! 苦笑声摇摇头,莫流香看向女儿道:“仙姿,你和珠儿先出去一下,我有些话和颖儿说……” 姐妹俩对视一眼,又担心的看了看莫仙颖。虽然心里担忧,可也只好答应出去! 房中只剩下父子两人,莫流香轻叹声缓缓坐到床边椅子上,看着儿子道:“颖儿!身子好点了吗……?” 莫仙颖冷笑声道:“托福!死不了……” 心里苦叹,莫流香缓缓道:“颖儿!爹知道,其实你心里真的很苦,但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也许你早已经习惯了把所有事一个人去承担,也许你心里最恨别人的无法理解!可是,天下间不会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父母,看你难过,爹心里一样也不会好受!但你也该明白,无论是爹,还是你,就算再不情愿,但命运已经把我们父子的人生安排好了。你武功再高,再聪明,又怎么能改变命运呢……?” 莫仙颖冷笑看着他反问道:“莫大侠何时竟然改行算命了?居然可以预见自己和别人的未来命运……?哼!命运?莫大侠口口声声说什么命运,那我倒要请教,如果人活着就注定只能向命运低头,是否皇帝就可以理直气壮,名正言顺的去荒淫无道?老百姓就该心甘情愿的任由压榨?而如果我也早早的认了命,今天何来三义门?而莫大侠虽然对对付若烟雪成竹在胸,但真敢保证可以成功?而即便成功,莫大侠又是否想过白莲教?武林盟呢?还有那个好大喜功,一味自以为是的皇帝大伯……?” 莫流香苦笑着点点头道:“的确!你说得对!其实我也想过,虽然我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去筹划,但只凭唐笑天的里应外合,我真的能除掉若烟雪?未必……!人的命运的确也不是能事先预知的,可是难道我们也可以只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就毫无怜惜的去伤害其他人吗?下午少林了缘方丈对我说,当今天下只有你才能力挽狂澜,所以就算你的手段狠毒也没关系!那颖儿你告诉爹,你自己心里是否也这么想呢……?” 莫仙颖正视父亲摇头道:“不!我从没认为自己付出了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什么。更不会认为我做得事帮助了什么人,就一定要他们感激我,甚至纵容我的错!但我更加知道,妇人之仁可以救好人,但也会纵容坏人!至少在今天,我不会认为自己容忍一下就能让全盖天,严青峰乃至若烟雪去怜惜上天好生之德!因为如果他们还存在所谓的良知,我就不会经受那么多苦难了……!” 莫流香凄然点头道:“是!爹承认自己的为人的确有些迂腐,往往很多时候会因为一时的心慈手软,反而助长了恶人的气焰!可爹觉得比起不断伤人,杀人,如果可以让人们真正明白是非善恶,想办法让那些坏人改过迁善,难道不会更好?冤冤相报何时了?颖儿你比爹聪明多了,所以爹真的很希望,你能做到爹没做到的事!” 莫仙颖看着父亲,脸上尽是讥嘲道:“第一,莫大侠的理想真的好伟大!好让人敬佩!但区区在下却不认为那能成为现实!孔孟都做不到的事,法理也约束不了,我更不会认为自己能做到!第二、即便莫大侠的理想在未来某一天能成为现实,很遗憾!你可以付出的代价,却不是我愿意付出的。我没兴趣,也没有责任一定要为你传续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无法不在乎自己的亲人,也忘不掉自己对他们的亏欠,我没办法像你一样坦然面对她们,只为了自己的英雄梦活着……” 莫流香深深看着儿子,半晌苦叹道:“我的确是个失败的父亲,失败的丈夫,失败的儿子!也的确没有资格要求你,活着任何人学我!可是颖儿,无论命运能不能改变,你总要去面对自己留下的结果!我只想劝你一句,在你选择做一件事之前,最好先想想那么做的结果。而你选择的方式,也会直接影响自己要承担的后果!如果那些真实你愿意看到的,爹无话可说……” 看着父亲走出门去,莫仙颖心里充满了酸涩!他知道,爹是个好爹,更是个好老师!但事实上,好爹未必会生出好儿子,好老师也未必能教出好学生!因为每个人都会经历为人子女,为人学生的过程。但在漫长的人生中,每个人经历最长久的,始终是沧桑的人世繁华! 人世间的一切并不是都会按照孝义、公理去发生,进行,或者结果,而生存的基本条件更加只是适应和顺从! 一个人无法改变现实,就算他拥有再强大的力量,也只能摧毁现状的一部分,从而衍生出一个他自己也无法预知的未来! 古往今来,为公理正义牺牲的人已经无法用数字计算。但结果却只有一个,从来没有改变过的悲剧收场!公理正义从来不是人世间最高的准则,而人世间唯一的原则,就是“生存”为先! 可“生存”的必须前提,就是顺应广大趋势,无论那是好是坏! 俗话说:学坏三天,学好三年! 换言之,一个经历了无数岁月形成的现实环境,除非每个人都能同时改正,又得经历多久,多少人的牺牲才能改正? 唯一能肯定的,是会有人愿意为梦想牺牲!但可惜那绝不会是大多数。所以那些被称为“英雄”、“圣贤”的人,他们的结果只有死,然后不疼不痒的存在于史册上,对后人则毫无裨益! 还是那句话:出现了问题就只能想尽一切办法解决!与其无谓的幻想美好世界,不如让自己具备更强的适应力!或许有一天我们会在适应中和糟糕透顶的人世间一起毁灭,但那毕竟已是注定的结局! 138章 情为何物古无方,当局者迷观亦疑。扪心自问何为幸?一时幻妙怎足惜! 莫流香等人在洛阳只住了一天,次日一早便离开了。而直到他们出了城门,也没见到莫仙颖一眼!每个人心里都不免感到极为失落! 听姐姐说诸人都走了,莫仙颖根本毫无反应。而莫仙玉忍不住在旁劝道:“颖儿!不是哥哥说你,大家都知道你处境困难。可爹毕竟是爹,况且还有外人在,你怎么就愣是一点情面也不讲?这话传出去外面人看不起爹且不说,恐怕更多还是会说你不懂道德伦理啊!” 莫仙颖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道:“天下皆知,我莫仙颖自幼无父无母,从来没人教过我什么道德伦理。我本来就是个天生天养,自生自灭的人,所以我想如何就如何,谁看不惯大可离我远点……” 莫仙玉听了一阵气滞,可也只能无奈苦叹!莫仙姿看着两个弟弟叹道:“好了颖儿,玉儿也是好心。反正爹他们都走了,你还不消气啊!” “哼!我会有什么气?活这么大我何曾在乎过别人如何看我……?” 姐弟俩对视一眼,他们对莫仙颖的固执向来也是无可奈何! 吃过早饭,莫仙颖喝了药后小睡了会儿。醒来时见房中无人,当即缓缓运功自检! 过了二十多天,莫仙颖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虽然功力还没完全恢复,但暂时行动已经没有妨碍了! 行功半个时辰,莫仙颖缓缓下床想出门去散散心!路过宅子边一处厢房时,耳中突然传来一阵低低细语。一看声音传出的正是姐姐房间,莫仙颖一时好奇心起轻轻走了过去…… 早上看低低吃了药睡下,莫仙姿径自把妹妹叫到自己房间闲聊了好久!其实她想说的无非是关于妹妹和两个弟弟之间的感情纠葛,慕容仙珠也不是不明白。但这种事并不是简单能说清楚的,莫仙姿心里也是踌躇了好久! “珠儿!咱们俩从小一起长大,虽说并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但我一直把你当做我亲妹妹看待。和颖儿、玉儿一样,你们都是这世上我最亲的家人!” 慕容仙珠微笑点头道:“我知道,我也从没对姐姐有过改变!在我心里,咱们是一辈子的好姐妹,永远不会变……” 维系哦啊点头,莫仙姿握着妹妹的手,沉吟半晌缓缓道:“玉儿自打回到爹身边,一心想在江湖上能闯出些名堂,可以为莫家争光耀祖!可他从小生长在帝王之家,人还忠厚,可毕竟缺少干大事的心智!颖儿就不同了,他如今已经是天下无双的人物。就算他真会有什么难处,别人能做的也只有担心,什么都不能帮上他!不过好歹他们俩都是男人,所以说起来,最让姐姐放心不下的,还是你啊……” 慕容仙珠心知她即将话入正题,脸色一黯道:“姐姐!你有话就直说吧……” 沉吟半晌,莫仙姿轻叹道:“珠儿,你是个好姑娘,颖儿和玉儿也都是人中龙凤。如果你能和他们之间任何一个在一起,即亲上加亲,又可称为一段佳话!只不过,现在的情况并不是那样。珠儿,姐姐不想逼你,但姐姐真不愿意看到你受伤啊……!” 慕容仙珠凄然苦笑声反问道:“那姐姐你又想我能怎样呢?我知道,莫大哥是个好人,但正是这样我更不能欺骗他!我明明不爱他,如果违心和他在一起,你觉得真会有人高兴吗?至于莫仙颖,是!我是爱他,可我更恨他!我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突然不知不觉走进我心里的,可挡我发现的时候,却是怎么赶都已经赶不走了,你让我又能怎么办呢……?” 莫仙姿怜惜的把妹妹搂进怀里,叹了口气柔声道:“其实有些事,如果仔细回想也不难发现,自从颖儿身份公开。我们姐弟相认,你以往调皮捣蛋的时候就少了很多!后来颖儿和玉儿沿海剿寇,你虽然没故意去打听什么。但每次有他们的消息传回来,你都会急巴巴去听!那个时候我心里已经感到了一些,可当时颖儿毕竟已经成亲了,什么办法都没有。后来我也想过,反正玉儿也不错,而且还对你一片痴心。但渐渐的我明白了,男女之情是不能代替的。他们虽然是兄弟,可毕竟还是不同的两个人。但现在珠儿,姐姐和你说这些话并不是想逼你忘了颖儿,或者是勉强自己接受玉儿。姐姐只是不忍心看你难受啊!” 慕容仙珠凄然苦笑道:“姐姐!说实话,那时候我看着你为他伤心难过,日渐憔悴,虽然是雄,可还是感觉你为什么那么傻?为了个男人把自己变成那样,真的值得吗?可直到我自己经历这些,他突然在我心里赶不走,抹不掉,我才终于明白。爱一旦来了,就根本不是自己说不在意,就能真的不放在心上的!现在,我也没奢望能取代姚姐姐在他心里的位置。只要能这么常常见到他,可以照顾他,我就真的已经很满足了!” “可你自己的人生呢……?” “我……?我的人生还会怎样?也或许这就是我的人生了……。总之,我想姐姐你该能明白的……” 莫仙姿轻轻抚着妹妹的头发,心里翻涌着苦涩!她当然能明白妹妹现在的心情,因为她不仅也曾有过同样的感受,还和妹妹面对的是同一个人。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人和自己的血缘关系,也许直到今天自己也未必能走出来。 要改变对某个人惮度,也许改变身份和彼此关系是个很有效的方法,因为好像人们从最初就与生俱来那种免疫能力! 可现在是没有任何能改变的方法,那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展到不能收拾的地步……? 莫仙颖轻轻走到院外,此时他故意放慢的脚步,实际上却是感觉那么的沉重!此刻他心里明白自己对慕容仙珠恐怕并不是毫无感觉!因为面对汪佳粼,肖若兰,以及黄鹊那些对自己有同样情感的女子时,自己心里只有沉重的压抑,还有浅浅的歉疚! 但现在,他感到了一种锥心的痛楚!而这种即痛又怜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当年唐伯虎夫妻去世。清冷的灵堂中,妻子那无限孤寂的背影!那一刻,他无法控制自己终于迈出了那一步。但结果呢?换来的只是彼此无尽的痛苦! 现在,他几乎又差点忍不住重蹈覆辙!但他只能强压下心头的冲动,拼命拖着沉重的脚步远离! 走出来,莫仙颖渐渐加快脚步,丝毫不敢停下,更不敢回头。他越来越看不清自己面前的路了,对自己的终点也是完全的迷惑! 不知不觉中,莫仙颖感到面前出现了个人影拦住前路。定定神,却见一个身穿三义门服饰的人正在向自己恭敬行礼:“属下参见掌门……” 愕然抬头,莫仙颖发现自己正站在三义门河南分堂大门前,而这里也是曾经洛阳王家的老宅! 平静下来,莫仙颖点头问:“王堂主可在?” “在!是否要属下通报一声……?” “哼!怎么,我这三义门掌门到分堂看看,还需要通报……?” 那人一惊,连忙摇头道:“不!不!属下绝非此意,掌门……” 不等他再说,莫仙颖已经走进了大门,留下门前几个守卫面面相觑,都忍不住背脊发凉! 一路走进分堂,沿途有人见到他皆恭敬的侧身闪道行礼! 而在内堂的王重生,便是化名的王士英,也已经接到报告迎了出来! 几人走回去,莫仙颖径自坐到主位道:“我只是没事出来转转,各位有什么事继续好了,不用管我……” 几人点头应明,当下王重生继续喝其手下商量未完的计议。而他们说的除了日常琐事,便是各处探子的回报,根本提不起莫仙颖兴趣! 他只是独自坐在那喝着茶,心里辗转着曾经和妻子的点滴光阴,以及和慕容仙珠之间并不多的回忆,似乎根本忘了还有别人的存在! 也不知过了多久,莫仙颖耳边传进了轻轻的呼唤:“公子……公子……” “啊……?” 迷迷糊糊的醒过来,莫仙颖发觉已经只剩下了自己和王重生两个人。 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莫仙颖脸上不觉一热,讪讪道:“嗯……!都走了……” 王重生点点头道:“是!适才见掌门入定,属下不敢打扰,便让各家兄弟都先回了!” 莫仙颖知他心意,尴尬的笑了笑! 王重生微一沉吟又道:“属下适才与兄弟们正商量本门事务,此时有些想向公子请益,请公子内堂奉茶,且容属下细禀……” 莫仙颖点点头,当即站起来跟着他走进了内宅里! 直到书房,王重生亲自为他泡茶,垂首站在一边。看看他,莫仙颖微笑道:“王兄不必拘礼,此处只你我二人,坐下说话……” “谢公子……” 缓缓坐在旁侧,王重生心里犹豫,一时未敢开口! 莫仙颖看着他微笑问:“王兄如今也算是衣锦还乡,一切可还好?几位嫂夫人和孩子们都还好吧……?” 王重生点点头道:“多谢公子关心,内人与孩子们现都安置城外山中宅院,一切都好!” 点点头,莫仙颖笑道:“那就好!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王兄尽管说。若见手下有能担事的也大可提拔几个,以后你也好多些空闲,能常回去陪陪夫人和孩子们……” 王重生感激的点头道:“多谢公子!公子对属下恩同再造,属下万死难报!今后愿为公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你知道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俗套,什么万死?人岂会有万条命?况且咱们既然是为了武林苍生尽心谋福,首先就得好好活着,别动不动就总是死呀死的!” “是!属下遵命……” “哎!说起来,其实王兄本性不坏!虽然自幼生长盗家,但能洁身自好,在江湖上成就侠名,足见品性非恶!虽然过往行事不无偏差,但我知道你心里始终是向着正道的。否则,以我脾性也绝不会容你活到今日了……” 王重生一阵感叹,缓缓道:“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属下早年因不耻父兄所为,独自一人行走江湖,也想能多行义举,至少为父兄稍赎罪孽!而之后意外发觉武林深藏祸根,便苦思设法除去。但若烟雪之能实乃属下这等俗人望尘莫及,渐渐心性也生了偏念。谢兄为人正直,但无奈性情迂腐,且能力有限!直到遇见公子,属下深感知遇,庆幸自己此生得遇明主,终可一展毕生报复!为此属下愿倾毕生,为公子甘效犬马之劳!” 微笑点头,莫仙颖缓缓道:“我自知为人固执,且缺乏宽厚气量!平素行事较多执着,常常令人不悦。但于我今时今日地位,却也有太多事并不是我愿意就能妥协让所有人满意的。我怎么会不明白圣贤教导?又岂会不知上天好生之德?但如那些有用,今日天下又岂会是如此景象?也用不着我莫仙颖未到三十,却已经杀人如麻,双手沾满了鲜血……” 王重生苦叹声点点头道:“是啊!天下间为人之道,原本该是人尽皆知,人人当从的!古来圣贤英雄何其之多,也多以功力正义自居,但却有几人能得善终?如岳飞,忠君爱国,为万千百姓不辞辛劳。如果他能少些迂腐愚昧之见,终于为汉家天下收复失地。就算最终仍不免亡命,好歹也算成就了自己一生志向,救下了万千百姓!但他最终却愚忠君王,即大志难抒,也未能报国保民。若真苛刻起来,其一生可谓是一事无成啊……!” 莫仙颖淡淡笑道:“古往今来,连我爹算在内,所有被冠以英雄圣贤之名的人,无不感叹如世人能多谢善念,便可天下太平!但却从没一人提及,若并不能人人怀善,遇事不如决断!很遗憾!我这个人注定当不成英雄,因为我永远没办法欺骗自己。就算我想做善事,可遇事我仍然只会以解决为主,还做不到舍己从人!有时我也会想,世事也许真的都早有定数,天地间注定是一切反复。只有出现了隋炀帝,才会出现唐太宗。只有出现了元顺帝,才会出现明太祖!虽然想起来很可悲,但世事却正是如此啊!” 王重生听了也不禁感叹:“哎……!世人多愚,很难让更多人明白,公理正义并不能是纸上谈兵,更非寥寥几个圣贤遵守就能大行其道。为人于世,终将自谋其生。否则无异于逆水行舟,仅仅成就几位昙花一现的所谓圣贤罢了……!” 莫仙颖一阵无奈苦笑!半晌,王重生缓缓又问:“不知公子前来,可是有何指示?” 莫仙颖愣了下,不自觉脸上一红道:“这个……,我其实只是受伤闷了太久,今天好一点就想出来散散心而已,没什么特别的事……” 见他明显口不对心,王重生略一思索,缓缓道:“哎!为人于世千难万难,但多只小节小疾。唯心思不畅,才累计无穷啊……!” 莫仙颖呆了下,脸上一阵赧然! 淡淡一笑,王重生又道:“公子聪明盖世,绝非属下俗人可及!但凡事大多会当局者迷,属下在此倒有几句肺腑之言,不知公子可肯采听?” 见他点头,沉吟片刻,王重生缓缓又道:“不可否认,公子性格固执,且缺乏耐性,行事往往过于偏激。但这些多与公子幼年坎坷经历造成,并不能掩盖公子重情重义的本性!况且既生而为人,岂有十全十美,无可挑剔?不过公子症结,却也不如才能的人所难及,不过只人之通病,唯一心难抒罢了……” “哦?愿闻其详……” “首先,公子至今心中最大的芥蒂,便是仍旧难以与令尊释怀!若在常人,怕难以想象。但公子非常人见识,这些自然不难理解。其次公子洞悉人心,却怀善本,难免纠结于真理与世俗之间!” “不错!正义是人尽皆知,但现实却往往不尽如人意……” “而关键一点,还是源于公子对令尊难以释怀!令尊一生为人称道的除了大公无私,便是对令堂的专情一生!然公子为人原本侠义,只年轻气盛,加之自幼少经关爱,毫无令尊自幼饱读,衣食丰足的世家子弟习性!所以对公子去说那些所谓的礼教,根本不通!此其一!而其二,令尊对令堂之情本无可怀疑,其他倒非外人可以评断!但公子对此却耿耿于怀,一念对夫人终生不变。然公子既可洞悉人心之始,又岂不知人性思变。且男欢女爱乃人性天赋,绝非一不可再之事!当然,若能真正从一而终自然是值得称许,若不能属下也并不认为罪不可赦!反之,若是拘泥俗规一意孤行,违心自持,恐怕只能是误人误己,还会牵连得难以专注他事啊……” 莫仙颖听了知他已看破自己心事,虽不免尴尬,但却也极感有理! 看他神色,王重生更明白自己所料不错,当下微微一笑又道:“其实情之一字,实在令人难以自持!因其之始非关自己,舍亦难由心!以个人而言,属下虽有三位内人,但自认从无偏心,且皆是真爱无欺!不过易求珍宝,难觅真情罢了!如今夫人仙去,公子尚在盛年,若遇心仪岂能无心?而说起来,以属下旁观所见,慕容小姐外柔内刚,自主极强,却还温婉可人,柔顺大方,重情重义,与夫人几乎如出一辙。若说公子能丝毫不动心,恐怕不会有人能信啊!” 听他直白说出来,莫仙颖苦笑声摇摇头道:“哎!王兄,你又何必如此直白呢……?” 王重生笑了笑,又不禁微一皱眉道:“以属下看来,如今困扰公子的,除了对令尊心结,恐怕还因慕容小姐的身份,以及令兄对她之情!因此,也难怪公子困于决断了……!但公子,大凡情思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公子如今一身干系重大,有太多重要的事需公子全神应对。此时若因情感烦恼,恐绝非好事啊……” 莫仙颖点头道:“这一点我自然明白!只是现在的情形,即便我能不记恨爹,也可以放下慕容金胜的身份,可我哥哥又该怎么办?他对珠儿的痴心人尽皆知,而且对我的兄弟之情也甚为诚挚,我何忍令他难堪,难过啊?” 王重生轻叹口气摇头道:“该如何处理,属下无法代公子决定。但属下只想提醒公子一点,如夫人一般,慕容小姐亦是位贞烈女子!若她真已认定公子,便是万难改变。而公子重视兄弟情义虽不错,可这却会同时耽误了三个人。也许长痛不如短痛,说不定令兄能够理解公子。而日后时间久了,他终于放下走出困境,说不定还能遇到一份更佳姻缘,那岂不更好……?” 走出分堂,莫仙颖心里细细回味着王重生的话。的确!长痛不如短痛!现在的情形继续下去只会让自己三个人都受伤害,如果自己真对慕容仙珠无心,倒也不用想太多,反正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但现在却并不是那样,自己怎么也狠不下心像对汪佳粼一样,去明确拒绝慕容仙珠!而哥哥为人也是个固执性子,虽然并没有明确追求慕容仙珠,但却会执着的默默守候! 除非能让他死心,否则恐怕必然会为慕容仙珠伤心毕生!但现在莫仙颖绝不想让这件事干扰了自己此番北上大计,好歹也等事后,回到江南再看情况决定该怎么办! 回到家后,院子里莫仙玉、白守节正和丁自强夫妻切磋武功,而少林高僧也正在一边观看。而这几人中,以丁自强武功最高!其次是白守节,好歹他也是有一清气功傍身啊! 少林方丈了缘虽然不如两人,但也非比寻常,看上去应该是比莫仙玉强多了!只是莫仙玉虽然人并不笨,但毕竟已是年过三十。莫流香本人武功已失,且原本不善教徒,因此长子武功一直难有大进! 如今几人切磋多场,莫仙玉竟是一无胜绩,脸上挂满了失落! 缓步走过去,几人见了他都不禁一愣!白守节皱眉问:“颖儿,你什么时候出去的?仙姿没看着你吗?哎!你也真是的,身体还没好利索怎么就乱跑?好歹找个人陪着啊……” 听他一连串的埋怨,莫仙颖苦笑调侃:“姐夫!人家都说女人该出嫁从夫,可我怎么看你娶了姐姐以后,她倒是没变,可你却是越来越像小媳妇一样啰嗦了?” 白守节听了一阵羞赧,无奈气道:“真是好心没好报!我这是关心你,却还被你嘲笑,真就该不管你才对!” 笑了笑,莫仙颖道:“好啦!姐夫别生气,是小弟不对行了吧……!其实我只是躺太久有点气闷,想出去走走,顺便看看分堂的情况。洛阳城如今到处都是我三义门人,我又怎么会有事呢?” 听他说的也是,白守节稍稍放下了心!一旁方艳萍此时突然叹道:“哎!久闻莫公子武功盖世,若非公子身上有伤,真想能讨教几招,必定可以终身受用,可惜了……!” 其实丁自强也和妻子同一心思,毕竟算起来彼此武功也师出同门,如今面对同门武功最强的高手,他怎么会不想比较一下?可现在莫仙颖重伤未愈,自然不能强求! 看着妻子,丁自强不无失望斥道:“你就不能别总乱说话?别说公子有伤在身,就算没事,你我这点本事又岂敢卖弄……?” 看方艳萍满脸失望,莫仙颖笑笑道:“本来也没什么的!我如今伤势好的也差不多了,虽然功力没完全恢复,但舒展一下筋骨也未尝不是好事!丁掌门若不嫌弃,咱们不妨试几招,反正只是切磋一下,只怕兄弟会让丁掌门失望啊!” 丁自强心里当然是无比乐意,可还是不免有些犹豫!笑了笑,莫仙颖又道:“这样吧!刀剑无眼,若不慎伤了谁都不好。咱们便比试一下拳脚,点到为止如何?” 丁自强沉吟着点点头,把宝剑归鞘交给妻子,向莫仙颖拱手道:“在下今日有幸得公子指教,实在万分荣幸!还望公子手下留情!” 笑了笑,莫仙颖知道他不会主动出手,当即反手一掌飘然拍了过去。 其实莫仙颖经过近月修养,如今功力已经恢复了三成以上。丁自强武功是不弱,可入武林一流高手境界,但比莫仙颖毕竟还是差太多。两人切磋开始虽然都留有余力,但丁自强心里却明白莫仙颖果然是名不虚传的! 随着他渐渐发力,莫仙颖仍旧攻守有度,丝毫不乱,显然游刃有余! 大约过了百招,丁自强已经尽了全力,但始终都进不了莫仙颖身前三尺之地。心里佩服之余,也不由感到一股失落!毕竟自己已是年过五十,可莫仙颖却还不到三十,且有伤在身。但人家仍还只是随便出手,就让自己无法近身,彼此的差距实在难以描述! 飘身退出两丈之地,丁自强由衷拱手叹道:“公子武功出神入化,果然名不虚传,在下钦佩之极!日后还望能再得公子教益,在下感激不尽!” 莫仙颖微笑颔首道:“丁掌门言重了!其实丁掌门的武功也武林少有了,在下的武功虽过得去,可也无非是学的多,花样繁复,真说起来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说着,后院传来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喧哗声。片刻就见莫仙姿姐妹俩当先带着几个人跑出来,都是满脸的着急。 而一见到莫仙颖,诸人先是一愣,随即现出松心表情! 莫仙姿几步走上来拉住弟弟关切责备道:“颖儿,你不知道自己身上还伤着呢?怎么不说一声就跑出来了,多让人着急啊?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知道轻重……?” 莫仙颖无奈苦笑,白守节过来拉住妻子劝道:“好啦仙姿,他就是待闷了,去分堂转了一圈,没事的……” 听了他的话,莫仙颖深吸口气苦笑摇头!果然莫仙姿美目一瞪:“什么?你竟然溜出门了?你……” 白守节一见不禁自悔失言,可一时也是无计可施了! 莫仙颖看了他一眼,只好拉住姐姐的手道:“好了姐姐,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说我这掌门当的,来洛阳都一个月了,可还没去过分堂一次,让大家说像话吗?反正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大不了以后我再出门先请示你一下行了吧……?有客人在呢,多少给我留点面子……” 看看少林僧侣和丁自强夫妻皆脸现尴尬,莫仙姿轻哼道:“你呀!就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告诉你,以后再乱跑我绝不轻饶你……” “好!好!我保证不会了……” 诸人回到堂前落座,微微沉吟了下,了缘方丈缓缓道:“莫公子!悔不听公子当日良言劝告,贫僧铸下今日大错,实在惭愧已极!然今时今日江湖上已纷争不断,各门派新仇旧恨加起来必然少不一番争端。还望公子高义指点迷津,可解武林之危啊……” 看看两人,莫仙颖微笑道:“大师,丁掌门!我莫仙颖这个人向来喜欢实话实说,不喜欢绕弯子!说白了,当日我所以会交出一清气功,倒也不是因为我多仗义,当然也并没想要用假的骗人!只不过我的确已经想到事情会是今天这个结果,明白一清气功就算出现在江湖上,也没几个人能真的拿到。况且就算真有人得到,以在下一点小聪明,修炼十年也未敢自称有成!况且在下平生所学繁杂,一清气功虽然厉害,但于在下却也未如何不舍……”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禁苦叹!笑了笑,莫仙颖缓缓又道:“只不过吃一堑,长一智!经过这次的事,我希望两位乃至更多人能明白这贪之一字误认不浅!而如今武林盟必定是少数能得到一清气功人之一,全盖天手下不乏高明才智之士,或许短期内就能训练出一批厉害人物。而以武林各派如今的情况,我实在不认为能应付很久……?” 了缘方丈皱眉道:“公子所言极是!因此贫僧二人才想代武林苍生请求公子出面主持大局,以公子的武功和声望,还有三义门今时今日的实力,必然可令各派奉从!” 莫仙颖缓缓摇头叹道:“大师如今还不明白……?” “这个……还望公子明示……” “哎……” 长叹声,莫仙颖缓缓道:“当日大师和丁掌门来时说过,两位求取一清气功是为了对抗武林盟用各派失传武学收买人心的奸计!但两位竟然没想过,那全兴恩又是如何竟突然得到了那么多各家各派失传至少数十年的武学秘籍?而他又是凭什么能在短时间就聚集了大批门下?那么多银子他是如何筹集的……?” 两人听了愕然对视一眼,看着莫仙颖同时摇了摇头! “哎……!事到如今,看来我也只能说出来了……!其实很多年前我就知道了,自昔日月影门覆灭之后,武林盟就已经被若烟雪收买。多年来全盖天纠结燕云十六寨等人大肆残害武林,便多位其驱使!同时当初全盖天父亲,全兴恩突然暴毙,其实也只是若烟雪的奸计。先是令其诈死,再让他统领手下北路势力,暗中指挥武林盟等人!人所众知,今日各门各派所以失传了那么多武学秘籍,多半源于昔日黄龙一役!若烟雪武功神妙莫测,熟知各家各派绝学,且暗中经营多年,聚敛的财富难以数计!如今武林盟迅速壮大,我便明白若烟雪是已经即将重入武林!正因为这样我才会尽出本门精锐北上,而自己则反往云南击退白莲教,然后迅速。目的就是想先安抚白莲教,再除掉武林盟,好让若烟雪重入江湖的计划难以顺利进行……” 诸人听了他的话都不禁大为惊骇!一个武林盟已经让江湖天翻地覆了,现在又听说一切都是若烟雪在暗中指挥。如果不能尽快阻止事态发展,一旦武林盟站稳脚跟就再也没人能阻挡若烟雪了! 想着,丁自强急忙拱手道:“莫公子武功盖世,智计无双。三义门也是高手如云,况且您当年还打败过若烟雪。如今天下,已只有公子一人才能力挽狂澜了。在下今日在此代武林苍生请求公子摒弃前嫌,登高一呼!在下盘龙门从今日起便全归于三义门下,任凭差遣……” 说着,丁自强拉起妻子方艳萍站起走到中间径自跪下! 长叹声,莫仙颖缓缓道:“两位大可不必如此!如果我真的还有什么怨气,今日也不会有此番北上之举了。两位请起吧……” 丁自强夫妻对视一眼,犹豫片刻才缓缓站起来。 看看诸人,莫仙颖苦笑声又道:“其实此番北上,我原本是想能以迅雷之势将武林盟一举铲除,再将其党羽一一扫除!但当日衡阳城外不慎受伤,一下子就拖延了一两个月,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攻击时机!而说到若烟雪,我并没有击败过她。当年攻打庐山的侥幸取胜,其实真的有很多可一不可再的幸运因素!而如果要与之光明正大的对决,我莫仙颖自认再苦练百年也未必能是她对手!为今之计,除了武林正道各门派能万众一心,同仇敌忾。还得祈求上天保佑,才有可能逃过这一劫!几位,非在下危言耸听,如今但凡牵连此事的人,无论是谁若无必死之心恐都休想能获侥幸啊!” 诸人听他说的严重,都不禁惊惧对视! 半晌,了缘缓缓问:“敢问公子一句,以当今武林局势,公子认为该如何应敌?” 沉吟片刻,莫仙颖缓缓道:“武林盟最主要的盟友就是燕云十六寨,如今或早或晚,其中大半已为本门所灭。而其他人,却也皆非泛泛!而且如今武林盟又广揽多聚,实力更是今非昔比!单以武功而论,我并不担心全盖天等人。但此番并非是单打独斗的私怨,三义门也不仅要兼顾江北,还得随时防备西南白莲教侵犯,实在是力有不逮啊……” 方艳萍此时听了不耐道:“莫公子!你就干脆点,我们还能干点什么你尽管说吧……” 丁自强听了微微皱眉,莫仙颖只微笑颔首道:“夫人不必着急!若烟雪蠢蠢欲动,却未敢轻举妄动,其原因一来是本门势盛之故,再有就是她也不得不顾及还有白莲教的虎视眈眈……” 了缘听了恍然点头道:“不错!白莲教势力强盛,高手如云。与若烟雪更是恩怨极深,必然不肯任其独霸江湖!而无论谁想取胜,却都势必要先面对三义门。换言之,他们双方现在都想先让对方与三义门两败俱伤,自己再出来坐收渔利!而无论公子先与谁交手,却都等于是给了另一边机会!因此公子才会先防白莲教,再去武林盟,只可惜……” 莫仙颖点头接口道:“三足鼎立绝非长远之计,目前若贸然打破如今平衡态势,便必须三去其一,或者能增加另一个可以和我们三方相抗衡的实力!可如今看来,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江湖上恐怕已经只有月影门了!因此在下想恳请两位能劝武林众同道同心协力,与月影门一同对抗白莲教。而三义门会在此全力对抗若烟雪,也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保证一丝胜算……” 几人听了相视点头,而此时想起日前莫流香前来发生的事,心里都不禁叹息!在他们心里,莫流香绝对可以算是武林中几十年来第一号侠义英雄!虽然不能仅仅用实质去评价他的成败,但如今看来其子所作所为却绝对比他更适合目前情况!但江湖上多年来一直传言莫流香父子失和,主要原因就是莫流香对儿子已经强于自己势力的妒忌!虽然这未必可以取信,但至少莫仙颖却是比乃父更有可能拯救江湖…… 莫仙颖看着几人又道:“另外,全盖天以各门派失传的武学收买人心,要破其奸计也只有以毒攻毒!在下思量多时,以为如果想要各门派不贪,首先就要将其所求满足,再令其了解自己所求的无谓!近日来我闲暇时将几个门派的失传武学已经抄录成册,稍后便会交给几位,另外还有一门粗浅功夫望各位笑纳……” 了缘听了奇怪问:“公子这是何意?” 莫仙颖微微一笑,丁自强醒悟道:“公子的意思,是让我们把各门派的武学送回去,然后以公子的武功各个击破。如此一来,同样是把所有人想要的东西给他们,但我们是不求回报,这必然能打破全盖天的奸计!而之后再将各门派武功击破,还能令其知难而退!即便不能将所有人拉到我们这一边,至少也能大大的消减对手实力!” 莫仙颖点头笑道:“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就算不能多个朋友,能少个敌人也是好的。只要武林盟势力减弱,本门就能趁势而起。若烟雪如果耐不住反击,白莲教便会发作,到时候月影门尚不免一场苦战!因此,两位肩上的担子也着实不轻啊!” 了缘满脸肃然合十道:“阿弥陀佛!佛祖虽善,却也降魔伏虎以拯救无辜!我等武林同道,自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公子苦心,贫僧万分敬佩!日后必当尽心竭力,不负公子重托!” 见两人答应,莫仙颖当即让人去把几天中抄好的武学秘籍取出来交给他们,然后又把自己的一门武功交给他们,悉心指导! 数日后临别之际,莫仙颖向几人拱手道:“日后我会继续把各门派武功抄录下来,派人送往贵派,此番成败便要仰仗少林和盘龙两派了!” 诸人垂首恭敬道:“多谢公子信任,将此等重任交托!我等必当全力以赴,万死不辞……” 看着几人远去的方向,莫仙颖心里不禁苦叹!因为他自己心里最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不想在最后一战之前付出太大的代价!而最终自己和若烟雪的决战,仍然还是只能祈求上苍保佑! 人往往会祈求上苍的保佑,那只是因为他们始终无法洞悉命运的奇妙!而如今的莫仙颖也万万想不到,自己毕生苦侯,或者说无比期待的那惊世之战,竟然根本没有机会发生! 而自己人生最无奈,也是最奇妙的时刻,也才刚刚开始……! 139章 苦心孤诣救世苦,惊天逆转理何公?从此何人向正义?是非难辨俗世通! 转眼间,莫仙颖在洛阳已经快两个月了,他身上的伤也基本好了!而他让少林和盘龙两派分别把自己记录下的武功送往各门派,加上破解之法,效果很快就显现了出来!那些一直以来被武林盟指示不断给三义门找麻烦的门派,原本也没几个是心甘情愿,如今受了恩惠,再见识了人家本事,很快就纷纷退出了争斗! 而势力大幅减弱的武林盟及其余党,也不得不只能撤回坚守!虽然心里充满了愤恨和不甘,但却是对挽回局势毫无办法! 对于莫仙颖将一清气功公诸于世,如果抛开如莫流香所想他是故意引发武林争斗的原因不提。也的确非常多的人觉得无法理解!但如果有人仔细分析了整个过程,其实也并不难想到! 就像莫仙颖说的,一旦少林开始发放一清气功,会来争抢的人必然不计其数。在他们彼此争夺的同时,恐怕不会有一本能保存完整。而往回推移,当少林和盘龙门安排了上千人不分昼夜去抄录一清气功的时候,谁能保证每一本都能抄录的毫无遗漏和错误?也许仅仅只是一个字多了或者少了一个笔画,就能让无数人走火入魔! 私心不是不可原谅的,莫流香的怀疑也不是毫无道理!也许他并没有想那么多,但事实却的确不像很多人所希望的那样发展! 全兴恩重新站在儿子面前的时候,全盖天虽然意外,但却也并不是多惊讶!首先父亲诈死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当年他的死本来就很突然,其中存在疑点极多,何况根本找不到尸体! 另外,多年来武林盟暗中依附若烟雪,为其本路治下。虽然从来没人见过那位北路统领,但其对武林盟的关照却是显而易见!燕云十六寨等同为若烟雪手下北路领导的门派对武林盟的一些芥蒂,也就是源于此! 全兴恩从若烟雪手上要来了大量各门派失传已久的武功秘籍,以及非常多的金银财宝,就是希望能借此收买人心,在短期内迅速成为能对抗三义门的实力! 这一切的计谋都是出自全兴恩和若烟雪的暗中计较,虽然他们也料到未必能让三义门束手无策。但是也的确没想到莫仙颖竟然肯拿出一清气功公诸于众,可虽不无怀疑,而真的拿在手里却也看不出任何的破绽。 送回若烟雪坚定之后,传回消息说送回的一清气功虽然撕破了几页,但基本可以确定真实。而这一点疑问,全兴恩很快倒也释怀了!毕竟就算是同一种武功,强弱也要取决修炼者奠赋和资质! 一清气功深奥无比,凭全兴恩的武学造诣,短时间也感到难以容易领悟!如此一来不难想象,一清气功就算真的到了武林中人手一份的地步,但能真正学成皮毛的又有几个?更加不用奢望去匹敌莫仙颖的十年苦功! 天下最难的不过一个“舍”字,但真正明白自己舍弃的东西对别人其实没有多大意义,又何必不去换得对自己有更大价值的东西? 莫流香敢于“舍”,但他更多的是出于无奈,以“义”之名因个人迂腐的妥协!但他儿子不同,莫仙颖的“舍”是建立在一种顿悟上的,是因为他对一切情况的明晰透彻! 就像他之后白白把各门派武功送去,再逐一击败。表面上看着即是收买人心,又是威慑!但事实上,他所面对的阻碍的确是越来越少了,武林盟的势力也的确在慢慢减弱! 有舍才有得!莫仙颖的确深谙此道。全兴恩想到自己八十岁败给了当时只有三十岁的莫流香,如今已经近百岁高龄居然在此败给了未满三十的莫仙颖。究竟他莫家父子真是天纵奇才,还是自己原本不如预想的高明? 感怀身世的同时,全兴恩也更加坚定了自己一定要想方设法让若烟雪和莫仙颖同归于尽的决心!因为白莲教再厉害,却也比不上他们!而若烟雪武功比莫仙颖应该是只高不低,更不能留下她在面前阻碍自己的毕生宏愿! 暗暗盘算着近来的情形,武林中有可能成为来日霸主的无非只有区区五个人! 首先若烟雪,她的手下如今除了南路妙真外,还有素来藏匿的几百高手,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能对决三义门那些绝世人物的! 白莲教占据西南,根基稳固难以撼动。 莫流香的月影门聚集了所谓的:武林正道各门派,但其充其量也只不过人多而已! 自己掌握着江北大局,虽然在若烟雪手下蛰伏多年,但暗中拉拢了不少人,培植了一番不算小的势力!可如果比起各方中最强的莫仙颖三义门,的确还远远不如。 现在武林表面大体分成了三个格局,但绝非长久惮势,这一点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但在这种局势多变,恶战一触即发的时候,绝没人愿意先站出来当那出头鸟! 莫仙颖如今攻势直指武林盟,摆明让全兴恩无法逃避。而现下双方的形势也是明显的此消彼长,让全兴恩去和莫仙颖拼命,他是肯定不愿意,也不敢的! 可如今他已经无法避免这个问题,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求助“主上”! 不过除了这一切,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不仅是他,一样还困扰着很多人。那就是莫仙颖亲手抄录的那本一清气功突然在少林不翼而飞,究竟是为什么?没人会怀疑少林或者盘龙门中饱私囊,因为根本没有那个必要! 如果是莫仙颖私自偷了回去,他也不会等到已经分发出了一两千册才动手!那么天下间还有谁能从偌大的少林寺中,无声无息的偷走一部武功秘籍?不要说全兴恩,所有明白一清气功的确是真的丢掉的人,都为此深深的疑惑着……! 成功打掉了武林盟的外围势力,三义门上下士气大振!现在三义门已经分别占据了河南,湖南和山东三地,进攻矛头直指直隶武林盟腹地! 三圣、以及北方五大堂主,还有三义门九部九房中绝大多数首领,莫仙颖此番已经是做好了必灭武林盟的准备了! 想着近来发生的事,花迎环视在座众人道:“公子!本门探子个个经过严格训练,皆已具备不凡的侦查本领。但本门如今北上以来,虽也算节节取胜,但却还是遭遇很多阻挠和危机。如武林盟以各派失传武学拉拢人心,本门的北方密探居然一无所知,这恐怕绝非正常啊……” 见众人明显皆对此赞同,莫仙颖淡淡一笑道:“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当今乱局之下兄弟们过于疲惫,有些疏漏也是难免!况且武林盟进行此事极为隐秘,每个人都是守口如瓶,探察不到也不算奇怪!而此事毕竟也没造成太大的损失,我看就不要再追究了……” 看看众人,黄陵道人缓缓摇头道:“公子,话不能这么说。公子对门下兄弟向来宽厚,大伙儿都心存感激!但如今战局变化多端,即使一丝疏忽都可能造成的困境!此番虽并无极大损失,但若是不严惩失职之人,恐怕也难服众心啊!” 莫仙颖见众意皆然,当下沉吟片刻道:“这样吧!玉兄和严兄在江北也操劳多年了,着实辛苦。我看就调他们回去本门,协助鲁兄掌管本门青鸷房。玉兄轻功世间罕有,严兄为人精明干练,且他们多年来也一直负责本门密探侦查工作,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吧……!” 听他这么说了,众人自也不宜多辩。毕竟玉腾龙和严青可都是三义门元老级人物,武功虽非顶尖,但对三义门的功绩却是无人可比,和莫仙颖的交情也非比一般! 最后众人决定对武林盟采取合围攻势,要以最猛烈的进攻用最短的时间解决一切! 众人散去,莫仙颖带着花迎和王重生一起回到书房。 一进门,花迎当即跪倒道:“属下恳请公子重罚……” 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扶起他道:“花兄,你一心为本门着想,我又岂会不知?玉腾龙和严青蛰伏本门多年,我虽没让他们掌握太多本门隐秘,但其根基和影响力终究也非比一般!就算我有十足惩治他们的理由,但现今这情形下,我怎么能一下子办了本门两大元老?那岂非必然军心涣散?昨天你对我说这事时,其实我已经对你有所暗示,可没想到你还是……” 花迎也自觉有些莽撞,垂头歉然道:“属下一时冲动,未能理解公子苦心,实在罪过!但玉腾龙和严青两人在本门威望不轻,若其心存不轨,如今本门多数远在江北,恐怕难以及时提防啊……”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这个你大可放心!鲁兄为人精明,且也了解此二人身份,一定会小心应付!而且现在安堂主也在本门主持,玉腾龙两人再厉害,也绝非他的对手!而现在我所担心的是,虽然我化解了全盖天的奸计,但他背后毕竟是若烟雪!此番和武林盟决战,情况恐怕仍不能太乐观啊……!” 王重生点头道:“不错!若烟雪现在虽不如曾经高手如云,但别说她多年中暗中隐藏的实力,单只小竹林七贤,就已经算是本门三圣同等的高手了,实在不能忽视啊!” 花迎看看两人沉吟道:“公子!我们为何非要直攻武林盟?为什么不迂回先铲除其党羽,燕云十六寨等人?届时武林盟必将孤掌难鸣,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莫仙颖淡然一笑摇头道:“事情岂会如此简单?燕云十六寨皆是僻处丛山峻岭之间,若要个个击破不仅要调集大量人手,还得旷日时多!况且他们如今大多还在武林盟之中,为了一些空山寨耗费时间值得吗?再说他们那些人原本都是些利欲熏心之徒,和全盖天多是貌合神离,留着还能让其内部矛盾!还有如今全兴恩已经公开了身份,有他父子这层关系其他人必定不敢轻举妄动,可却一定会心存芥蒂。万一我们在无谓的事上浪费时间,以全兴恩的老谋深算未必不会有什么神来妙笔,到时候措手不及的反而会是我们了!” 花迎了然点头,王重生又不禁犹豫道:“公子所言虽然有理,但属下担心,白莲教一直蠢蠢欲动。其实力也绝对不容忽视,本门若在此一旦僵持住,月影门等武林门派恐未见得能阻挡其猛攻啊……” 莫仙颖听了也不禁微微皱眉,因为这一点其实也是他心里一直最担心的! “王兄说的,其实我并不是没想到。可如今本门虽然势盛,但却绝对不可能同时抵挡武林盟和白莲教两大强敌。而如果要兵分两路,却只能是给了对手各个击破的机会!我想了很久,也只有如此集中全力攻击一点,即便再要应急至少也少了后顾之忧!算起来武林盟如今虽然强大,但终究不及白莲教百余年的基业,所以我才会选择先安抚白莲教再攻打武林盟!严青峰为人深谋远虑,而这也可以说是擅猜多疑,所以只要我们自己不乱,他也绝不敢轻举妄动。因此这一次我们必须孤注一掷,才能彻底挽回局面……” 两人听了齐齐拱手道:“属下等誓死追随公子,万死不辞……” 又吩咐了两人一些秘密行动,莫仙颖独自坐在书房里,心中不断思索着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情况! 但没多久,莫仙颖被一阵敲门声惊醒过来。打开门,却是慕容仙珠端着药碗缓步走进来,一直放到了书桌上! 此时的慕容仙珠一身淡粉色丝裙,发髻高挽,薄施粉黛的容颜更增俏丽!会如此一身小女儿的打扮,对慕容仙珠来说恐怕是自打生下来第一次了!平日里她虽然没有去女扮男装,但大多时候活泼好动,所以多是短打劲装,或长衫束带。而虽然改了装束,但却难掩其天生丽质,英气中更平添了一副娇柔妩媚之感! 见到这一身打扮,莫仙颖心里不禁一片纷乱!因为这正是亡妻姚晨露生前最常的装束,让他实在忍不住心头动情! 看到他神情,慕容仙珠也暗暗对自己今日故意的打扮非常满意!虽然她并不愿意去做任何人垫身,不过既然明白莫仙颖心结所在,这却是能打开他心门的最好办法! 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要想让他走出姚晨露的伤情之中,试图让他忘掉心里的人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只有让他牢牢记住心里所喜欢的感觉,重新感到期待,才能回到让他感觉舒服的状态! 良久,莫仙颖从回味中醒来,眼光终于离开了慕容仙珠,苦涩叹了口气道:“你这又是何苦?好好一个人,干嘛非把自己弄得不像自己了呢……?” 慕容仙珠缓缓坐到他对面,随意反问:“你说我不像自己了?那我又该是什么样的?原来你也曾注意过我呢……?” 莫仙颖听了一滞! 慕容仙珠笑了笑又道:“其实我就是我,从来没想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就算有一些不同以往的变化,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况且你不是向来自诩比任何人都更冷静,更理智吗?我想你该不会被区区幻想就迷惑了吧?所以,应该是我变成任何样子都对你毫无关系才对吧……?” 莫仙颖苦笑声,无奈的摇头道:“你未免太高看我了!说到底,我也只是个人,一个走不出回忆的男人!哎……!就是因为我走不出回忆,所以我不希望有人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更不希望因为我再出现像娘一样的可怜女子,因为我承担不起……” “是承担不起?还是根本不敢面对……?” 苦涩的点点头,莫仙颖在她面前只能承认:“也许在情感上,我此生注定只能做个懦夫!我不能在自己心里还忘不掉一个人的时候,再去招惹别人,那是不公平的!我有自己做人的原则,也有自己过不去的坎儿,希望你能体谅!” 慕容仙珠强忍着心里的酸楚,缓缓点头道:“我明白!所以我从来没要求过你什么,我只是在做自己认为该做的,想做的!如果你感到难受,不妨想一想你为之束缚自己的人,她是否也会愿意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如果你真的还惦记她,就该知道她会希望你怎么生活……” 看着重新关起的房门,莫仙颖嘴里还残留着汤药的苦涩,辛辣,但那却远远不如心里越积累越浓重的苦海! 佛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但回头不难,可如果有太多的彼岸,又该怎么去分辨何处才是乐土,哪里又是遍地泥泞呢? 也许人就是这样,多少都会有些自虐的倾向!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舍不下。而对慕容仙珠,或者和她一样希望追求一份真爱的女子来说,莫仙颖的专情势必让她们心仪,倾慕!更加期盼! 但话要反过来说,慕容仙珠因莫仙颖的专情而心仪,并且期盼。可如果莫仙颖心中永存姚晨露接受了她,她又是否愿意?而且莫仙颖真的能忘掉姚晨露,移情于她的话,她又是否还会认为莫仙颖真的专情至性? 也许我们的确没必要苛责太多,毕竟人本来就是复杂,并且矛盾的生物!或者我们能够放下一些强求,放下一些苛刻的戒条。无论那是息事宁人,还是姑息养奸。其实人世间会让人堕落的情况太多了,又何必在乎一个“情”字的误区呢……? 洛阳莫府现在已经成了三义门的临时总部,每天都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消息汇总到这里,而一切命令也会从这里发出去。 莫仙颖的伤势虽然已经好了,可连日的劳心也让他非常的疲惫! 终于,三义门各路人马势如破竹,都已经到了事先预期的位置。只要莫仙颖一声令下,武林盟很快便会成为一片瓦砾废墟!想到爷爷亲手创建的武林盟,原本该是武林中人望而肃穆的标杆!但经过几十年的风雨,几次险些毁在自己父子手上,而现在终于要被自己亲手毁灭,莫仙颖心里终究忍不住感到迷惘! 究竟是爷爷目光短浅,识人不明?还是自己父子无能,没办法好好传承先人的遗志? 而虽然伤感迷惑,可莫仙颖明白,现在还不是自己悲思的时候。现实是必须由自己亲手毁掉先人的心血,无论是对是错,这是自己必须走的道路,必须跨过的障碍! 放鹤竹林中,莫仙姿夫妻祭奠了母亲,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感慨!而对莫仙颖来说,这里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但毕竟是毫无印象可言。但站在这里他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亲切,这足以证明这个地方和自己与生俱来的感应! 在白守节心里,这片竹林曾经无数次萦绕在他梦里。这个自己原本早就该来见识一下的武林圣地,可竟然足足迟了三十年才到!此时面对着师母的坟茔,想起那个慈爱,美绝尘寰的温柔女子。当时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居然成了自己的岳母! 莫仙玉看着姐姐和弟弟的伤感,此时此刻自己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面前坟墓中应该已经化作了白骨的女子,父亲的原配,也是让自己母亲悲苦了一生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对这个女人是该敬重,还是该痛恨!也许公平点说,三个人的纠葛中,自己的母亲才是真正不该出现的,因为是母亲扮演了那个实在不光彩的角色!但在一个男人拥有至高无上权威的时代,莫仙玉还是忍不住为母亲悲伤! 堂堂一朝公主,身份和地位都是无可挑剔,况且母亲也可算世间罕有的美貌,才智,品德上也并无亏欠,还对父亲那么的一往情深!但又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竟然可以让父亲如此不顾一切的全心全意去对待? 不过无论怎么想,看到姐姐和弟弟。莫仙玉也无法不承认,能够生下如此美貌、贤德的姐姐,又在人生最后的时候舍弃生命保住弟弟。这样的一个女人,已经足够令人敬仰了! 再反过来看看自己,无论多么的努力,多想为父母争气,多想向所有人证明自己作为莫流香长子的价值,但比起弟弟,自己无比真实的感到了那种望尘莫及的差距!除了伤感,莫仙玉没办法做出任何能让自己好过点的事。 轻轻拉住姐姐的手,莫仙颖对着坟墓喃喃祈祷:“娘!颖儿回来了,我没有违背誓言,我真的做到了!我没让您失望,救出了爹,带来姐姐看您!九泉之下,您终于可以安息了!” 莫仙姿看看弟弟道:“娘!女儿终于来看您了,请您原谅女儿这么久才来!不过请您放心,女儿保证永远也不会忘记您是多不容易才生下的颖儿,女儿一定会代替您好好照顾他,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我们姐弟也会永远互相扶持,不离不弃,您在天上可以放心了……!” 良久,渐渐从思母的悲伤中缓过来。莫仙颖扶起姐姐道:“姐姐!我带你们来这,是想你们暂时就住在这……” 莫仙姿听了惊问:“什么?你不让我们和你一起去?” 莫仙颖轻轻握着她手劝道:“姐姐!听我说,这一战的确非常凶险!你们几个武功有限,而且毕竟又不是三义门的人,实在没理由让你们去冒险……” “可我是你姐姐……” “是!但到时候一旦混战起来,必然会有些无法事先预计的突发情况,我实在没把握能保护好你们!所以就算是为了让我能安心,留下来吧,好吗……?” 虽然也明白他说的有道理,但莫仙姿还是忍不住担心道:“可你伤才刚好,我实在不放心啊!”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放心吧姐姐!这次三义门悲伤不下万人,除非万不得已,其实未必有我亲自出手的机会!况且我功力也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只要不是若烟雪亲自出手,这世上恐怕还没人能奈何得了我!” 见妻子仍旧满面担心,白守节轻轻揽住她肩头安慰道:“仙姿,颖儿说得对!如果有咱们在身边,其实不仅对他毫无帮助,反而只能连累他分心!倒不如留下,让他能安心的去做事。凭他的武功和聪明才智,咱们应该对他有信心啊……!” 作为武林第一圣贤的女儿,第一高手的姐姐,莫仙姿自然不会如寻常女子见识,而且她也明白丈夫和弟弟说的都不错!此番和弟弟北上沿途大多只是游山玩水,照料他的日常,还没什么问题。可如今他将去和强敌拼命,根本不需要自己的照顾,而且自己还会成为负累。留下虽然自己会非常担心,可跟去只能让弟弟分心,孰重孰轻其实非常明显! 想明白了,莫仙姿只能点头道:“那好,可颖儿你一定要答应姐姐,千万小心保护好自己,平平安安回来,知道吗?”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 看看旁边的哥哥和慕容仙珠,莫仙颖心里轻轻苦叹!当即转头对张大憨道:“大憨!你也别去了,带着玉竹房的兄弟守在这。记住我教过你这片竹林的机关布置,若有意外马上启动。就算是千军万马到了林外,也有足够的时间让大家退走!” 张大憨虽然不愿意留下,但他对莫仙颖的命令向来是绝无违背,所以只好极不情愿的点头答应。 拍了拍他肩头,莫仙颖当即转身走出竹林,带同三义门近万人从四面八方同时围向曾经的武林第一大门派,武林盟! 如今的武林盟中也是人心惶惶,全盖天坐在首位,虽然父亲曾信心满满的说不用担心!可面对此时的处境,又让他怎么能放心? 看向旁边也是一脸愁绪的林子文,若连他也毫无办法,自己心里更是没底了!再看看其他的各门各派盟友,此事也都是坐立不安,指望他们能挡住莫仙颖的攻击?简直是做梦…… 终于,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门下弟子惊慌失措的跑进来道:“报……报……报告掌门,三义门在……在外……外……” 见所有人都是满面惊恐,全盖天强自镇定斥道:“慌什么?区区三义门就把你吓成这样,本门立足江湖数十年,什么大风浪没见过?就算当年月影门何等的不可一世,但又奈何本门了?他莫仙颖不过一乳臭小儿,我全盖天还会怕他不成?哼!今天我就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无论是莫流香还是莫仙颖,在本门面前根本都不值一提……” 虽然他话说的慷慨激昂,但根本丝毫没能激发任何一个人的斗志,何况他自己原本就底气不足,又凭什么能几句话就让别人甘心去舍生忘死? 无奈的走出门来,十丈外站满了整齐肃列的敌人!而当先一个年轻男子,虽然外表斯文清秀,但谁都知道这是当今世上最不能去招惹的一个人了! 全盖天眼睁睁看着和当年莫流香如同一人的莫仙颖,心里忍不住又恨又怕!但他也明白,此时此刻只要自己稍稍流露出怯敌之意,就必然难以幸免了! 勉强平复心里的动荡不安,全盖天大步走上前道:“哪个是莫仙颖?有胆站出来说话……” 轻轻冷笑了声,莫仙颖不屑看着他道:“老东西,有力气乱吠,还不如省点劲儿到黄泉路上走快点,说不定正好能赶上最近投胎的……!” 全盖天心里一阵阵发毛,巴望着父亲能立刻出现。可眼下他还是只能自己硬着头皮道:“哼!原来你就是莫仙颖,果然是目中无人,狂妄之极!别说是你,就算你爹在这,好歹也要称老夫一声师伯!如你这般不知礼数,简直是丢进了你莫家先人的脸面,给你爷爷莫大哥英明抹黑!” 莫仙颖轻蔑的看着他,摇头叹道:“亏你还有脸能说出这种话!且不管你本事如何,单这张老脸之厚,也实在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可是全盖天,你觉得只凭一张厚脸皮,能挡得住我三义门下宝剑利刃吗?” 全盖天脸上不觉一阵阵发热,一时根本说不出话来。而旁边的高德风自见了莫仙颖就忍不住心里发颤,但自认如今想要保命,已经唯有死守武林盟而已,当即大喝道:“莫仙颖!你少在此大言不惭!身为江湖中人,历来以辈分高低为重。而你向来目无尊长,倚强凌弱,江湖中不知有多少人曾遭你欺压。今日老夫便要亲眼看着你是如何自毁前程,身败名裂的,也算报了我嵩阳昔日满门的血海深仇!” 莫仙颖冷笑看着他道:“我当时谁!果真是物以类聚啊!似你这等无耻之徒今日居然都聚到了一起,也足以令人惊讶造物之奇了!高德风,你想为嵩阳报仇?可以,我就大发慈悲给你这个机会。有种的站出来,我马上送你去重新给你那些徒子徒孙当掌门……” 面对莫仙颖的盛气凌人,高德风别说走出去交手,根本吓得连动都不敢动,浑身不住打颤! 此时一旁的林子文看着他淡淡怂恿道:“高兄,好歹你也是当今武林的前辈名宿,如此被一个后生叫阵,岂有龟缩之理啊?嵩阳一门惨祸,今日正是你这掌门亲手去报仇的时候啦……” 高德风听了不禁骇然看向他,而全盖天也不由大为惊讶!但微一转念也明白了兄弟的心思,如今莫仙颖率领三义门大举来攻,凭自己是万万无法阻挡的。而父亲虽然说有办法解除当下危机,但实际上却始终还没现身。也许他正在暗中筹划什么,也许不知去了何处搬救兵!但无论如何,自己能多支撑一刻,也总是多了一分机会! 见连全盖天也是一脸平淡的看着自己,高德风心里不由一片绝望!自从嵩阳被莫仙颖一把火烧光,门人尽被屠杀,他多年来委身武林盟中简直就如同走卒一般被全盖天任意驱使,不过就为了能保住一条残命! 而虽然高德风为人下流无耻,但毕竟还是武林中成名人物。就算明白全盖天丝毫没把自己当回事,但此时若想退缩,自己的余生情形也不难预见了! 就在他举步维艰之际,三义门中突然走出一人冷笑道:“久仰高掌门嵩阳掌法乃武林绝学,在下三义门青芒部首钱向楠,斗胆请益几招……” 一看钱向楠,高德风心里立刻一轻。这钱向楠原本是嵩山脚下登封人,家传风雷掌法也算是武林一绝。只是钱向楠为人正派,早年和高德风颇多不和。而他所以会背井离乡多年,就是因为早年因为一些矛盾被高德风打败,无法乡间立足。后来偶然机会加入三义门,被莫仙颖重用传受武功,成为了三义门九部之一的部首! 此时高德风自以为钱向楠曾是自己手下败将,丝毫没把对手放在眼里。但他却没想到,所谓: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如今钱向楠能在高手如云的三义门中执掌一部,又岂能用昔日老眼光相看? 果然,两人一交手,不过才二十来招,在场高手均已看出。高德风已年近九十,祖传嵩阳掌法已是炉火纯青,足可列入武林一流高手之列!但可惜钱向楠掌法精妙丝毫不弱于他,加上年轻了很多。在三义门多年又得莫仙颖不少传授,武功早已今非昔比! 不到百招,高德风已经是汗透重衣,心惊之余不免萌生了逃生之念。但如此一来,高手比试最怕的就是心浮气躁,不能专心。现在他既然心思散乱,而钱向楠则专心一意,强弱悬殊已经是更加明显! 眼见形势已经一面倒,终于高德风自知不敌再也顾不上颜面,当即便想开口求救。可他才一开口,还没叫出声,钱向楠抓住他气息一乱的空隙,立刻全力一掌拍出。 “嘎啦”一声,高德风双肩骨被钱向楠双掌打碎,且余势不衰,直冲其胸腹要害。一代宗师,嵩阳派掌门高德风,就这样死在了武林盟门前。 钱向楠杀了高德风,不仅报了昔日大仇,也未本门立下大功,心里极为高兴!当下连看都没看地上高德风尸体一眼,径自走到莫仙颖面前躬身行礼,见他点头微笑以示赞赏,更是欣喜的走回了自己一方人群。 武林盟一方众人看了这一战,无不心头惊惧!高德风为人虽无耻,但却没人能否认,其武功在自己一方的确少有人比,能胜他的绝不超过五六人。 现在钱向楠不过是三义门中一个部首,单在三义门中能胜过他的恐怕不少于数十人,如此算来这一战的结果是再明白不过了!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最着急的还是全盖天!他当然不会在乎多死几个人,但如果接下来没有人肯再应战,或者莫仙颖不耐烦再耗时间,自己又能怎么拖延?难不成真要自己亲自出面送死? 此时见自己一方所有人眼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如果自己仍旧一字不提又怎么行? 而就在他大为发愁时,环山三面都传来了激烈的厮杀声。 众人惊讶中,莫仙颖冷笑道:“此时本门河南,湖南,山东三大分堂已经开始攻山。全盖天,识相的你便自己做个了断,好歹念在祖辈的交情,我或许能留你全尸!否则,今日在此所有和武林盟有关的人,就休想有一人能活命……” 众人恐慌中,莫仙颖已经下令进攻。而武林盟一方惊惧之余根本已毫无还手之力,不多会儿就死伤过半。但反观三义门一方,别说莫仙颖动都没动,大多数门人也都还没出手! 眼见武林盟一方已经被逼到门口,这一战已经是胜券在握。可突然间,武林盟高墙之内突然“嗖嗖”连声射出无数箭矢! 猝不及防之下,三义门人立刻很多中箭。幸好平日三义门中训练有素,众人见了事出突然立刻后撤,而同时专责防御的队伍也立刻举着高大的盾牌冲到了最前方,挡住了如雨箭林!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被惊呆了!莫仙颖深深凝视着武林盟高大的围墙,瞳孔微微收缩,冷哼声当即跃出去双手在箭林中不断抓抛,武林盟一方立刻惨叫不断! 其他人如三圣等高手见了,也立刻依照样子跳出去,抓过对面的箭矢便反手抛出。不一会儿功夫,武林盟一方中箭死伤的反而比三义门更多! 箭雨突止,场中一片死寂。莫仙颖冷冷看着对面,心里不断转念!因为他清楚的感觉到,这片箭林不仅来的突然,而且无论力道和精准度都拿捏的非常准确,而且发射整齐,节奏统一,显然射箭的弓手都是久经训练,足可比肩本门箭阁!可武林盟又是从何得来如此多的弓箭手?自己却竟然毫无所知! 但即便是若烟雪痛定思痛,短短两年也未必能训练出这么多弓手。而且此时环山三面的厮杀声也渐渐减弱,显然其他三个分堂也都遭到了阻碍…… 半晌,武林盟高墙中又飞出一物。圆滚滚飘散着黑发,竟然是个人头直接滚到莫仙颖脚边。 众人惊讶中,莫仙颖低头一看发现人头竟然是皇帝身边大太监莫再生!而此时人头面目依旧,脸色灰白,但并无血迹显然绝非新死,而是死后被人割下用石灰保存至今的! 刹那间,莫仙颖心里转了无数念头。莫再生身份非比寻常,堂堂内侍总管的死居然始终没有半点声息传出。而且朝廷里还有张少良等人,难道他们也都……? 莫仙颖不敢再想下去,因为他同样明白,“三足鼎立”绝不是长久维持平衡的最好方式!如果不能去掉其中之一,就只能增加一个抗衡的势力。但如果是朝廷插手,那这局面的混乱程度势必倍增!难道,要解除当下的危机非得重燃战火,刀兵四起,令天下百姓生灵涂炭……? 半晌,众人对峙中,山路上传来一声高叫:“圣旨到……” 错愕中,三义门人群被分开两旁,一队禁军由中而来。而更让人惊讶的,正中双手捧着圣旨的人,竟然是白莲教天尊,朱厚德! 一瞬间,莫仙颖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之前曾对今日一战有过无数种设想,甚至想到了自己可能会被若烟雪杀掉。但他实在没想到,皇帝天性多疑,而不愿意眼睁睁看着三义门江湖独大的人也很多,但说到底皇帝绝对是其中最要杜绝这种事的一个。 而且白莲教肯定也不会甘心蛰伏,既然不能明着和三义门,或者若烟雪其中之一拼命,那朝廷倒不失为一个极好的靠山! 两者间共通的,其一是彼此都对三义门和若烟雪有着极大的戒心,而朱厚德曾经虽然也是皇位有力的竞争者之一,但毕竟已时过境迁,而且无论如何他都总还是朱明子孙。 另外,作为皇帝,虽然不愿过多牵连江湖事,但却也不得不防备武林有一天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能把武林局面掌控在自己手上。那么,论实力白莲教不如三义门和若烟雪,所以他们一定会牢牢依靠着朝廷。而皇帝就可以利用他们牵制武林,可以算是一箭双雕! 不过这些莫仙颖都能想到,但自始至终全兴恩都没露面,那若烟雪现在又是怎么样的情况?她怎么会容忍白莲教和朝廷联手?就算她想利用朝廷和白莲教对付自己,难道她会想不到今后她自己的处境也绝不会比自己更好……? 朱厚德在禁军的簇拥下一路上山,到了莫仙颖面前温和一笑。随即站到场中,打开圣旨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近闻武林多事,三义门与武林盟将大动干戈。思及朕为一朝天子,普天之下皆朕之子民,实不忍见其罹难,更不愿见武林纷争累计万民涂炭!因此朕极望诸位贤卿能体上天有好生之德,罢止干戈!另特封三义门掌门莫仙颖为忠孝王,加封朕侄三千岁,其门下各有封赏!武林盟去除名号,封天赐府邸,赏定国王朱厚德统率,钦此!” 听了圣旨,莫仙颖一时间竟无法回到现实。 而读完圣旨后,朱厚德走到他面前笑道:“忠孝王!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千岁爷聪明绝顶,但可曾想到会有今日之局……?” 莫仙颖阴沉的看着他冷笑道:“的确没有!但我的确也早该想到的……。只不过,我还是要恭喜定国王,终于认祖归宗。可几十年过去却又转回了原点,不知王爷心中作何感想呢?” 朱厚德淡淡一笑道:“忠孝王所言极是!但好歹小王也还能转回来,总比转来转去不知转到哪强多了不是?哈……!适才圣旨中所言王爷该已听明白。而小王还要告知王爷一件事,那就是皇上已经敕封本教为护国圣教,除了小王复位,家师严青峰也被封为了国师之职!皇上还让小王劝三千岁一句,与其奔波劳碌误人误己,何不坐享眼前富贵?能一团和气,岂不总是比血光相见好多了?王爷乃当世圣贤,自然该明白孰轻孰重……” 莫仙颖深深看着他,良久拱手道:“多谢皇上眷顾,王爷抬爱,在下心领了!但还盼王爷能真以天下百姓为重,莫要为了一己私欲以致丧生涂炭!在下这便回江南,可也请王爷代我转告皇上句话,就是昔日我曾在广州说过,要斩尽天下贪官奸邪,这句话我会至死不忘……!” “小王恭送三千岁……” 虽然满心不甘,但莫仙颖明白,此时绝不是和朝廷鱼死网破的时候。无论白莲教是怎么让皇帝改观,自己当务之急,一时探明事情原委,二是还要看清楚若烟雪惮度,否则决不能轻举妄动! 一路下山,莫仙颖获知三个分堂的进攻是遭到了朝廷兵马堵截。而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敢轻易和官兵交锋。 当下,莫仙颖命令三义门所有人退出武林盟地界,各自回归分堂,没有自己命令任何人不能轻举妄动!可虽然三义门不能主动生事,但也绝不任人宰割!另外他还让人暗中传令各堂主,要严密监视白莲教动向,非不得已决不能与之冲突。 回到放鹤竹林外,莫仙姿等人正在林外焦急等候。而林外同时还多了几十具尸体,其中便有张少良等人。再有一具无头尸体,应该就是莫再生了! 据莫仙姿说,这些尸体都是莫仙颖走后一个时辰左右,被朝廷官兵送到。说都是因急病过世,因皇上知道他们都是莫仙颖的至交,所以才送来此处,另外还送来了大量的丧葬抚恤! 话是这么说,但很明显是皇帝在全力清除莫仙颖在朝廷的势力。此时这些尸体都是当朝重臣,最差的也是三品大员。而接下来皇帝的清肃脚步也不会迟缓,除非能有机会让皇帝相信自己的忠心,否则十多年来凡经莫仙颖保荐奠下各地数百官员,恐怕不会有人能幸免! 而所有人中,对这意外最惊讶,也是最痛心的,自然非莫仙玉莫属!此时此刻,他终于真正了解了母亲的苦心,也是彻底对自己那最敬爱的舅舅,绝望透顶了! 140章 昔日孤林已无鹤,今朝圣境增坟茔。善恶到头仅一字,谁理后世怎样评? 把莫再生和张少良等人的尸体全部埋葬在放鹤竹林中,莫仙颖根本没法全心去祭拜亡灵!倒不是他对这些人的死完全能无动于衷,而是和现在的情况比起来,这些人的死的确算不上头等大事! 他明白,无论多不甘心,自己也只能忍痛搁浅此番北上大计!毕竟三义门虽然厉害,但如果要对付白莲教和朝廷,根本是不可能的! 而除了先前的布置,莫仙颖还立刻吩咐叶浩翔前往直隶总堂协同接令后至今迟迟不肯动身回江南的玉腾龙和严青两人一起回去,并代掌本门事务。因此现在他虽然还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无论全兴恩是否真背叛了若烟雪,他能和白莲教勾结,其中的阴线除了这两人他已经想不到其他人了。 而且自己北上多时来两人竟从未来见过自己,而且还对自己的命令迟延不尊,足见其中绝非简单。无论如何不能任由这两个祸胎逍遥,况且自己也该防备严青峰会突然利用两人来瓦解自己…… 看哥哥面对那数十个新坟的伤感和愧疚,莫仙颖轻轻拍了拍他肩头安慰道:“哥哥!事情已经发生了,难过也于事无补!只不过希望通过这一次你能真正看清皇帝的为人,在他心里,始终只有皇位是最重要的……” 苦涩的点了点头,莫仙玉轻叹道:“哎!也许我该明白的!可真正发生了,我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但现在我已经彻底对他死心了,就当过去三十年只不过是做了一场梦。他是皇帝,不再是那个对我无比慈爱的舅舅了……” 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也明白现在这情况怎么劝他也是没用。当即看向本门诸人道:“各位!此番本门大举北上,如今已经必然失败。传令下去,除了江北各分堂外,所有人退回江南休整。花兄,肖兄夫妻,还有三圣暂留与我另有要事。同时本门所有江北暗桩也从此全部转入地下,严密监视武林盟和白莲教的行动……” 众人此时皆是极为沮丧,只能奉命行事。莫仙颖看看剩下的人道:“此处已非我等久留之地,为防万一还是马上离开!” 诸人点点头,莫仙颖当即带领众人下山。沿途可见颇多监视自己的人,可无论是谁的人,也根本不敢稍稍靠近他们一点! 晚上,诸人夜宿客栈。莫仙颖和留下的诸人商议着发生的情况,都不禁心里大为隐忧! 半晌,鲁仁看看诸人道:“公子,恕老朽直言!若本门真就此退回江南,恐怕日后即便白莲教无忌,本门也是无可奈何了……!” 花迎气道:“要我说公子本门就不如奋力一搏,大不了就是造反!狗皇帝如此昏庸,天下百姓又岂有好日子过?公子仁心仁德,正该取而代之……” 见其他人都是一脸赞同之色,莫仙颖轻轻摇头道:“这话我们自己人关起门说说就当出气了,但以后却不能再随便说出来,更不能当着外人说!因为我从来对那皇位毫无兴趣,否则毕竟我曾经不是没有机会!只不过,改朝换代不同儿戏。必定要刀兵四起,受苦的还是百姓。再说了,皇帝心胸狭窄,擅猜多疑不假。可如果真的设身处地为他着想一下,本门今日如果真的毁了武林盟,日后必然江湖无双,岂能让皇帝不如坐针毡?只是我现在想不通的是,这件事发生但过突兀,可从官兵行动看明显并非仓促偶然!以我看,全兴恩今日并未现身,这件事该是他背后控制。可如果他真的和白莲教勾结一起,若烟雪怎会容许?而且白莲教又凭什么信他?其中疑点重重,真是耐人寻味得很啊……!” 几人听了都不禁点头认同,鲁仁沉吟问:“那公子看来,全兴恩会否已经背叛了若烟雪?” 莫仙颖看看几人点头道:“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如果他真的已经背叛了若烟雪,肯定是已经有了足够的把握。那今后的局面,本门要面对的就成了白莲教,以及若烟雪所掌握的实力,还有朝廷,结果显然不容乐观!不过皇帝虽然多疑,但也正因如此他还会希望能让我们和白莲教互相牵制。只要我们不轻举妄动,他就不会让白莲教太过分。现在我们也只能是静观其变,先把自己解除危机,才能设法去伺机扭转大局……” 几人对视一眼,皆点头称是!思索半晌,莫仙颖沉吟又道:“护国圣教?好得很啊!哼……!既然白莲教已经投靠了朝廷,就等于是已经脱离了武林。那本门倒不如反攻西南,把他们原本的地方收归手下。我就不信,如今成了护国圣教,他还敢动用官兵来和武林门派一争长短……” 鲁仁听了欣喜笑道:“公子高见!皇帝对本门忌惮,也绝不会信任白莲教。只要他还希望我们彼此互相掣肘,就不会允许白莲教有太强的势力。况且本门此番回江南,他们定然以为我们不会再有什么行动。而只要本门行动迅速,等严青峰他们去找皇帝庇护的时候,本门已经占了他们的地方,难不成还吐出来……?” 注意打定,莫仙颖向几人吩咐了计策之后,又亲手给父亲写了一封密信。除了讲清北上发生的事之外,再简略说出自己的计策。大致的意思就是让苍山派,天龙寺,天山派等因白莲教而避祸江南的各门派立刻,同时由月影门出面保护,三义门暗中策应,务求最短的时间内把白莲教在云贵残存势力清除干净! 虽然这只是让其从南至北来了个大搬家,但即是避免了自己腹背受敌的危险,也让白莲教根基被除。使其南北并立扩展势力的美梦落空,而想重新在江北建立基业,就算有朝廷庇护也非朝夕可成! 反过来看看皇帝,其实此时此刻他对目前的情况也还是感到有点反应不及!朱厚德的突然出现,而一上来就与其妻子两人合力杀了自己的近身太监总管莫再生!虽然突如其来的情况让他非常惊慌,意外,但莫再生居然身负绝顶武功也让他更加惊悸! 他对朱厚德代表白莲教向自己表示的忠心当然不会完全相信,不过朱厚德吊件却也实在优越的让他无法拒绝!因为对朝廷官员大半都是莫仙颖掌握的现实,皇帝心里向来极为不安!就算他真的不会觊觎自己的皇位,但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实在不是九五之尊能忍受的! 更重要的是朱厚德向皇帝自信分析了现实局势,表明白莲教只希望能占据武林一席,摆脱若烟雪和三义门的掣肘。而这同样也让皇帝感同身受,不免增加了几分信任! 还有一点,皇帝一心寻求长生不老的仙术。多少年来他修建宫殿,网络民间美女,寻找珍惜药草,劳民伤财,耗资!而白莲教自来精通道家采阴补阳之术,教中灵药颇有起死回生,令人延年益寿之效,这在皇家秘闻中不乏记载! 据说昔日燕王扫北,率兵攻陷禁宫。建文帝眼见大势已去,竟再众目睽睽之下自北海之上跨海行去,顺风远走。成祖多次派人由海上追寻其下落,便是为此。 当然,皇帝毕竟不是笨蛋!他明白无论是若烟雪,还是莫仙颖,乃至白莲教,他们之中绝不会有人能真心效忠自己。可无论他们谁成为了最后的赢家,对自己都会是的威胁!所以要想保住自己的江山社稷,能让三者保持互相牵制惮势必然是最好的方法! 如今三义门大举北上,一路势如破竹。如果莫仙颖统领了江北武林,焉知他不会趁势逼宫造反?所以能让白莲教破除其在天子脚下独大局面,迫使其回退江南。即免除了三义门尾大不掉之患,又可以从此让武林彼此制衡,自然是一举两得! 不过,相比起来皇帝最为忌惮的还是若烟雪!毕竟他被其操纵了二十多年,心里的压抑感不适能轻易解除的。但接下来朱厚德为他引荐的人,才算是彻底打消了他的顾虑! 对过往诸多隐秘,皇帝心里是很清楚的。那在整个事件中一直非常关键的人,全兴恩!他虽然并没有见过,但却真是闻名已久! 而在皇帝的认识中,全兴恩是个利欲熏心,野心勃勃,有就是娘的人!既然他可以勾结白莲教背叛若烟雪,那比起白莲教,自己这个皇帝岂非有更大的价值?哪怕没有了若烟雪,让全兴恩和严青峰在自己手下互相牵扯,再有三义门独大江南,何妨让莫仙颖担个“江南王”的虚名? 只要他不会威胁到自己的皇位,大可让他去享尽天下富贵。还能威慑白莲教和全兴恩,自己又何乐而不为? 就这样,皇帝沉浸在了自己美妙的设想中。而他根本完全没考虑过,别人是否也愿意和他一样行尸走肉一般的享受荣华富贵? 若烟雪,莫仙颖,严青峰加上全兴恩,这些人哪个是省油的灯?但有一点却是每个人心里都有数的,在这几个人眼里,“狗皇帝”的宝座对自己而言是唾手可得!但前提是,必须能先除掉所有的竞争对手,免除自己成为众矢之的的危险。否则那张龙椅,就只是一道催命符罢了……! 缓缓走在回江南的路上,莫仙颖细细盘算着眼下的情形。朝廷暂时倒可以不去考虑,而如今白莲教和全兴恩勾结一起,江北肯定是没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现在他最关心的还是若烟雪的情况。 因为全兴恩的背叛绝不会只是他一个人涤离,甚至很有可能若烟雪已经遭其暗算。但如果真是这样,面对其与白莲教,自己已经是孤掌难鸣的形势了! 假如全兴恩和白莲教决心对付自己,三义门再强也是难以抵抗。目前只能是暂时忍下一切不甘,让皇帝还期待用自己去威慑他们,那才是自己唯一能反败为胜的机会! 让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缓慢南下,莫仙颖带领亲信则暗中离开顺势观察江北武林形势。莫仙玉因为皇帝的反复心里极为难过,也加上感到对弟弟有愧,便先河叶浩翔等人一起回了杭州。而幸亏有他一起,玉腾龙才算没有产生什么疑心!但也就是这极短的时间,让他错过了严青峰的通知,没能避免自己最终受报……! 少了莫仙玉在时的尴尬,慕容仙珠对莫仙颖的照顾更加变得肆无忌惮,连他平日换下的依附都硬拿去亲自洗。对此莫仙颖根本是无法阻拦,而莫仙姿夫妻俩也是无可奈何! 重新回到洛阳,莫仙颖告诉诸人,自己此番的忍耐忍的是皇帝,可皇帝也必然不会愿意自己从此一蹶不振。因此虽然不比明白和武林盟与白莲教撕破脸,但却也不必过分忍让。 而他自己现在不急于回江南,一来是想仔细观察对手的情形,二来是要让白莲教疏于防范。只要自己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就不会顾及自己另有行动。而等他们反应过来,白莲教在云贵的势力必须已经被彻底摧毁,因为自己势必不能久留! 严青峰和朱厚德等人也的确是没料到她会如此迅速的另作反应,除了庆幸自己突发奇计的成功,便惟独只是担心全兴恩是否真能治住若烟雪了!但对此,全兴恩倒是自信满满! “国师大可放心!若烟雪神功虽成,但眼下其身边高手绝大多数都已经与在下一路。就算不能让设计她与莫仙颖拼到两败俱伤,我也会及时设法除掉她……” “话虽不错,但全兄是否想过?此番之事若烟雪如果知道了,全兄要如何向她解释呢?” 全盖天淡淡一笑道:“这点国师不用担心!若烟雪此时地处偏僻,与外界可说完全隔绝,而她一切的消息来源皆是通过在下。别说三义门事败,就在下与犬子相认之事她也绝难知晓。因此只要时机把握妥当,就一定能让若烟雪在不知情的时候与莫仙颖决战,之后一切也就都简单了!大不了就算若烟雪知道了此事,我也可把一切全都推到犬子身上,最多她只会让我惩戒犬子,但那时一切都不由她做主了!只是现在,在下只希望国师别忘了答应在下的事……” 严青峰点头笑道:“这个自然,全兄尽管放心!令孙的病老夫已经看了大概,经过若烟雪多年的控制其实令孙病情已经无关生命。而只要再服了老夫的药,必可痊愈。只是其中有几种珍药颇为难寻,所以还要些日子,但老夫保证会尽快寻到。多则半年,少则三月,老夫必定还全兄一个生龙活虎的乖孙!” “如此就多谢了!请国师放心,一旦大事得成,在下也必会遵守约定。若烟雪所有的武功和财富你我平分,而日后龙逸门也会与贵教以长江为界,彼此永不侵犯!” “好!一言为定……” 三义门回往江南之后,白莲教在江北势力迅速崛起。虽然他们很留意不去触及三义门,可堂堂护国圣教广招门徒,各地喜好为非作歹的无耻之徒自然会蜂拥而至。这么一来,哭的必然还是黎民百姓! 洛阳城倒是一片安宁祥和,毕竟还没人敢到莫仙颖面前放肆!不过连日里周围城乡也时常传来消息,武林盟等武林败类的恶劣行径如今可谓是与日俱增,但却始终没有人敢去丝毫阻止!而他们很刻意避免碰触三义门,所以自己也无法主动相犯! 一阵子下来莫仙颖对现状也是极为无奈,根本提不起兴致去干什么。这天正在书房里苦思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两人争吵的声音。 随着房门打开,王重生和花迎双双走进来。花迎满脸不忿,而王重生则是一脸无奈!见两人神色,莫仙颖不禁奇怪! 到了近前,花迎首先忍不住道:“公子!你给评评理,咱们三义门向来是锄强扶弱,救苦救难,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又有什么不对……?” 莫仙颖听了不禁感到一头雾水!而王重生苦笑声拱手把两人争论的原委缓缓讲了出来…… 原来一大早王重生和花迎两人商量,想左右无事也闷了很久,便一同出城郊外想散散心。可出城才不久,便在道旁见到十几个壮汉,以及三个白莲教服饰的教徒。一共十几二十人正在围着多个普通农民肆意辱骂殴打,而那三个白莲教徒则光天化日之下对几个少女当众猥亵。 听其言语之意好像是那些乡民因庄家歉收,差了地主的租银。而那地主与白莲教中似有交往,便派出十几个家丁,还请了白莲教徒去讨债。 其实区区几辆银子而已,怎么会被大地主放在眼里?那地主无非是为了讨好白莲教,让手下人带着他们去逍遥快活罢了! 当时花迎一时忍不住气,就想冲出去教训那些人。可王重生心知本门与白莲教之间的界限,因此狠命阻止他冲动。 但见王重生出面表示愿意为那些乡民偿还欠债,可对方竟然还是不允,且言语轻慢,花迎终于还是没忍住气愤,没几下就把那十几人全都撂倒了! 按王重生的意思,拔刀相助固然应该,但其实只要报出自己名号谅那些人也不敢放肆!但花迎一出手就把人打了,现在的情形三义门实在不方便主动向白莲教出手挑衅!但花迎当然是百般不服,所以两人才吵吵闹闹的来招莫仙颖评论…… 听完王重生的讲述,莫仙颖心里又气又笑,看着花迎道:“花兄侠义,实乃真英雄!但请问一句,花兄可知白莲教教徒有多少?武林盟那等江湖败类世间又有多少?天下间受苦受难,任人欺凌的黎民百姓又有多少?你今天打了几个,来日回到江南之后。那几个今天被你救下的百姓,到时候可还会能活……?” 花迎被他问得连连发愣,一时张大嘴说不出话来! 莫仙颖又看向王重生问:“王兄,本门立足江湖,什么侠义为怀,锄强扶弱那些虚话说再多也没用。不如实际点,咱们都是学武之人,就该干点学武之人该干的事,否则岂非荒废了自己几十年的苦功?你能审时度势固然是好,但凡事既然遇到了,总该设法解决!如果你早早报出名号让他们知难而退也就罢了,要么既然出手就不该留下活口,日后等人家来寻仇不成?如今万一此时传到白莲教中,来日严青峰向我质问,你让我如何答复……?” 王重生听了大为后悔!心里忍不住暗暗懊恼,自己广顾着和花迎争执,居然忘了斩草除根了! 看看两人皆一脸歉疚,莫仙颖倏地愤然一掌拍在桌上怒道:“看看你们两个!一个是三义门十大分堂主,一个是本门顶尖高手,可如今这时候你们居然还在为这些小事浪费心力互相争执!别说万一此时敌人打上门毫无招架之力,就算让你们吃饱喝足了,整天无所事事也只是自寻麻烦罢了,还能干点什么正经事……?” 两人见他生气,急忙跪倒:“属下有错,请公子责罚……” 莫仙颖看着两人勉强平复心情,半晌缓缓问:“你们可知道那些人是哪个地主家的……?” 王重生抬头道:“是!属下听他们说是城南常百州家的,而此人也是出名的为富不仁,恃强凌弱之徒!” 莫仙颖点点头,当即站起来向门口走去。两人对视一眼,也赶忙站起来跟在后面。 三人一路走出南城,展开轻功不过一炷香功夫就看到了一座很大的宅院。 见三人到了门口,一个家丁大喇喇走过来喝问:“什么人?不知道这是常老爷府上吗?” 他话还没说完,莫仙颖冷笑声已经一把掐住其喉咙,两指微一发力便结果了其性命! 另外一个家丁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一下子吓傻了,可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也已经去见同伴了! 花迎和王重生两人在后面看到莫仙颖出手瞬间连杀两人,都不由大为诧异!而莫仙颖只看了两人一眼道:“救人救到底,常家人作恶多端,今日该他们恶贯满盈之时了……” 没等两人回话,莫仙颖已当先走了进去。两人对视一眼,虽感若就这样屠人满门未免残忍,但为免后患看来也只能狠心了! 三人一路进门,两人按照莫仙颖指示,女子一律打晕,尽可能不令看到自己容貌,而男子尽数杀无赦! 常家在乡间也算富甲一方,白日里家丁多在外忙于收账工作,府中奴仆不过三四十人,凭三人武功很快便杀了干净!而来往的丫鬟妇人见了杀人哪还顾得上去看凶手的模样,有些根本不用打就先吓昏过去了! 就这样,三人直闯进五进院子。大厅前一个肥胖老者正对着三个白衣人赔笑谄媚。而那三人明显脸上带伤,但仍旧气势汹汹,大叫着要去找教友来为自己出气! 见三人进门,厅中诸人都不禁呆住!一个家丁模样的突然惊呼:“是他们……” 见诸人此时都是满脸惊恐,莫仙颖冷冷看着三个白莲教徒问:“你们是白莲教的人?” 三人不久前才被花迎教训,此时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点头:“是……是……” “哼!白莲教动作好快啊,这就已经到了河南了!你们是何人手下……?” “我……我们是河南分……分坛,汤坛主手下……” 淡淡点头,莫仙颖没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就已经把厅中**人的性命全部了结了。 三人离开常家来到僻静处,莫仙颖看着两人问:“汤坛主什么人?” 王重生恭敬回答:“听闻白莲教最近在江北各地广布分坛,无分良莠大量招收教徒。河南分坛党主听说叫汤孝,原本是朱厚德心腹手下……” 点点头,莫仙颖问:“可知他人住在哪?” “白莲教河南分坛设在郑州,属下听说汤孝有个相好,是个寡妇,汤孝就把她安置在了城里的一个宅子里!” 莫仙颖想想点头道:“那我们就走一趟吧……” 三人脚程足能抵得上千里宝驹,况且两地相距本不甚远。进了郑州城里,三人当即找了个酒馆要了些酒菜。王重生暗中去吩咐城里的手下人,将汤孝的行踪察明回报! 直等到天色全黑下来,听了探子回报。三人当即来到了地方,见只是个寻常的四合院,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翻墙跃入院子,正房里透出光亮。而此时房里的男女似乎吃完晚饭不久,正在亲热调情。而房门突然一开,瞬间就又关上了,但房里却已经多了三个人! “你……你们是什么人?敢闯……闯……” 话还没说完,只听“啪啪”两声响,此人脸上已经多了两个又深又红的巴掌印! 此时他呆呆的捂着双颊坐在凳子上,而那寡妇则衣衫不整的跌在地上瑟瑟发抖! 半晌,汤孝颤声道:“三位英……英雄!在下白……白莲教汤孝!都是江……江湖朋……朋友,三位尽管开价吧……!” 他此时只以为来人是江湖上绿林豪客,挨了两巴掌便知道自己绝非人家对手。 而打他的就是花迎,此时恨道:“呸!大爷自己银子多得还不知道怎么花呢,谁要你臭钱……?” 汤孝此时满脸惊恐,莫仙颖摆摆手坐到对面凳子上淡然问道:“你叫汤孝?白莲教河南分坛主?” “是!是……” 笑了笑,莫仙颖随意道:“别紧张,我们来只是有几个问题,希望你能老实回答……” 汤孝看看三人,此时花迎一脸怒气,让人望而生畏!而王重生脸色阴沉,丝毫看不出心思。倒只有这年轻公子哥,明显是三人之首,但容貌清雅脱俗,且态度和气,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见他点头,莫仙颖微笑道:“为了让你明白说谎的严重性,我觉得有必要先介绍一下自己!这位乃是三义门箭阁主花迎,而这位,便是三义门河南分堂主,王重生!至于我,不说你也该能想到吧……?” 此时汤孝已经吓得魂不附体,面无人色!他当然能想到,放眼天下能同时指挥花迎和王重生两大高手的,除了三义门掌门莫仙颖还会有谁?而且素问莫仙颖年纪不大,但心狠手辣,想想都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半晌,汤孝软软的跪下,抽泣道:“莫公子,莫掌门,莫爷爷!小的在白莲教里其实只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人物,也真的从来没跟三义门的大爷们有过仇怨。您大人大量,就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 莫仙颖淡淡一笑:“谁说的见了我就一定会没命?我来只不过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何必怕成这样?来,坐回去,这样说话我要低头看你,很辛苦的!来,听话……” 别说汤孝,即便是花迎和王重生跟随莫仙颖都不是短时间了,平日间偶然遐想,也都感到若非熟悉,仅从表面看,实在难以相信清丽脱俗,文质彬彬的掌门公子会做出那么多令人闻之胆寒的残忍屠戮! 汤孝看着三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而花迎双眼一瞪又大喝声:“坐回去……” “是……是……” 汤孝吓得浑身一震,几乎是一下跳起来坐回的凳子上。 笑了笑,莫仙颖随和问:“你也不用太妄自菲薄,听说你是天尊朱厚德的心腹。那我会问的事,你应该是必定会知道的……” “这个……,请莫掌门尽管问,小人如果知道,一定会如实相告……” “好!很好……!那么首先,白莲教北上有多久了……?” “三……将近三个月……” “那……也就是说我离开云南不久?” “是!是,小人听说是教主和天尊与几位长老商量了个什么好计策。而且……,为了不泄露行踪,这次北上本教一律乘船水陆,由黄河直进直隶……” 莫仙颖点点头,沉吟问:“那你们此番北上,总不可能这么多人始终丝毫没泄露行藏。事先必定是有什么准备,或者是有什么人接应吧……?” “这个……,小人与天尊同来,当时的确是有人接应,但小人真的并不认识,而且天尊也从没对任何人说过!” 莫仙颖点点头,想了想明白到全兴恩肯定是一直在密切注意自己的行动。而当日江西偷袭自己手下的多半便是他派出的人,恐怕若烟雪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但可以肯定的是全兴恩暗中勾结白莲教,早就布置好了一切。而他们能从水路一直直隶,虽然黄河并不是自己势力范围,但能避开自己的耳目,更加证明此事与玉腾龙绝对脱不了干系…… 沉吟片刻,莫仙颖又缓缓问:“那白莲教这次北上究竟有多少人?留守的又有多少人?” “这次本教几乎是倾巢而出,而留守的只有五百多人,由晋虚长老主持教务……” 莫仙颖听了放心的点点头,知道自己的计划一定可以顺利成功了。当即微微一笑道:“好极了!我相信你没说谎,那么你明天一早就可以把我来过的事告诉天尊。当然,他会怎么奖赏你,我就不确定了……” 汤孝听了连忙跪下磕头,口呼“不敢……” 半晌,等他疑惑掸起头时,房里已经不见了三人踪影。而房门依旧好好关着,仿佛一切都只是南柯一梦。若非两颊还清楚帝痛,他恐怕还真以为自己是撞了鬼了…… 三人离开四合院到了偏僻处,花迎忍不住问:“公子,为何刚才不杀了汤孝?” 莫仙颖摇摇头道:“他不过是个卑鄙小人,武功也不高,留着没什么大危害!况且他不同常家人,毕竟是白莲教一个分坛主。如果真的杀了他,势必引起白莲教的趁机报复。就算不对本门动手,但本门难道要看着他们滥杀无辜?况且如果杀了他,也会让严青峰有所警觉,对我们计划起来会有阻碍!而就算不杀他,他自己也一定明白。若是把事情泄露出去,朱厚德知道了怎会饶他?” 花迎点点头,王重生缓缓道:“公子,以汤孝所说,接应白莲教的应该就是全兴恩的人。如此说来,就是全兴恩主动找上的白莲教。可是若烟雪何等精明?怎会任他如此?” 莫仙颖点头沉吟道:“这一点我也想不通,所以担心!看起来若烟雪手下,必然有非只一人倾向了全兴恩。就算现在若烟雪没事,可一旦让全兴恩抓到机会,她就很难防备了!而这次武林盟的事若烟雪即使过问了,全兴恩也大可以全都推给他儿子。反正全盖天向来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我所担心的就是若烟雪到现在仍旧毫无警觉,万一全兴恩奸计得逞,我们未来的路就会很难走了……” 半晌,王重生想了想问:“那公子看,我们是否有必要想办法让她有所了解……?” 莫仙颖皱眉思索半晌,缓缓道:“按说该是如此,但问题是如果她至今丝毫没有警觉,只能说明她此时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和外界完全隔绝消息的地方,我们也没办法通知她。而事到如今我们只能先顾好自己,劳王兄传我命令,所有江北舵口合并减半,而所有的本门商铺也都尽量削减,只保留在官道或闹事的主要位置。另外所有到子只留下一等继续监视各地,其他的全部退回山庄待命。而我回江南以后,你们都要牢记一点。是否与白莲教纠缠,主要看值不值得。侠义虽然重要,但现在毕竟不是逞一时义气的时候,明白吗?” 王重生点点头,当下三人在分舵留宿,次日一早出城洛阳!所有发生的一切,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但他们是必定不会说出去的…… 大多数人都各有各的事情,莫仙颖带同剩下的人打算绕路泰山再回江南。 不久,一行人终于到了泰山脚下,盘龙门地处中峰。彼此如今已非陌生,倒是能省了不少虚伪的俗礼! 听到回报,丁自强夫妻赶忙亲自迎接出来。彼此相见,谈及发生的事都不禁颇为感慨! 沉默半晌,莫仙颖看着夫妻俩缓缓道:“丁掌门,嫂夫人!如今白莲教与武林盟沆瀣一气,又有朝廷撑腰,今后武林必定会多事了!尤其是江北各门派,而现在全兴恩也必定对贵派恨之入骨!我今日前来,其实就是想劝丁掌门暂时避一避,没有必要和此等小人逞强斗胜!” 夫妻俩诧异的对视一眼,丁自强沉吟反问:“公子,难道你真的就此罢手,白费了多年的辛苦?” 莫仙颖无奈苦笑道:“现在他们又朝廷撑腰,彼此又联合起来,实力的确已经超过了三义门很多。如果硬碰,我根本只有死路一条。就算我不畏一死,但却也是于事无补啊……” 丁自强沉吟片刻,皱眉道:“莫公子,恕在下直言!当今天下乱世已成,公子今日的让步虽可保一时无虞,但焉知对手不会得寸进尺?况且朝政昏暗,皇帝贪婪无道,百姓民不聊生,这些都是世人皆知的。纵观天下,已经唯有公子一人德才兼备,武林各派以及天下百姓无不敬重仰慕。正所谓:当仁不让!值此多事之秋,公子何不登高一呼,为民请命?届时不但天下百姓拥护,天下英雄也必然望风来投,公子……” 莫仙颖已经明白他要说什么,当即断然截口道:“丁兄,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此来我只是为贵派安危来好言相劝,听与不听只在贵派自己,但这种话请万万不要再提了……” 丁自强听了一愣!轻叹口气,莫仙颖缓缓又道:“丁兄啊!凡事我们都该先分轻重缓急,说到底江湖事江湖了!咱们学武之人,岂非早该有此觉悟?皇帝虽是不仁,但他毕竟一朝天子。虽无大德,但论过也不至于非要造反。毕竟如果要改朝换代,势必兵连祸结,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止息干戈,到头来受苦的还是百姓黎民。大道理也不用我多说,咱们武林中人整日空喊锄强扶弱,可天下受苦的人又多少,咱们管得过来吗?可就算无力救助,也不该再枉生祸乱,是不是啊……” 丁自强听了心里苦叹!方艳萍在旁长叹声问:“可这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咱们真就只能是坐以待毙了?” “所以两位不妨考虑在下的建议!丁兄,嫂夫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丁自强看看妻子,沉吟半晌,才看向莫仙颖拱手道:“莫公子一番好意,丁某感激不尽!但丁某虽不才,却也不愿苟且畏惧。只要丁某尚有一口气在,就决意与白莲教周旋到底,死而无憾!” 白守节听了皱眉劝道:“丁兄!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与其独木难支,何不大家聚到一起令觅良策?只要我们武林正道大家同心协力,还怕没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丁自强看看他坚定的摇头道:“多谢几位好意!丁某已决心与盘龙门共存亡,绝不向全兴恩那些卑鄙小人低头!只盼莫公子能真以天下苍生为重,最终力挽狂澜,丁某死而无怨……” 见他执意如此,莫仙颖心知多说无益,当即摇头阻止了还想再说的白守节道:“姐夫算了!人各有志,我们也不必强求。不过丁兄,好歹我想白莲教暂时还不至于就向各门派出手,至少也会等脚跟站稳一点。这山下泰安城中有本门分舵,若是贵派有事尽可前往,本门必然义不容辞……” “多谢公子!” “告辞……” 诸人一路下山,白守节不解问:“颖儿!丁兄侠肝义胆,武功也是不弱,来日与白莲教一战,他必是一大助力。如此留在江北,岂非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白莲教蹂躏?” 莫仙颖淡淡摇头道:“丁自强的确是个人才!但他为人固执,既然决心要抗争到底,难不成你让我硬绑了他走?再说了,三义门此番北上,武林各派所有人都盯着我们。如今无功而返,各派士气必然低落,绝对不能再生事端了。” 想了想,莫仙姿沉吟道:“颖儿!其实我觉得丁自强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况且你手下人据我所知也有不少早就劝过你。要我说,凭你今时今日的声望和势力,也未尝不可……” 莫仙颖听了当即截口道:“姐姐!你这个弟弟向来胸无大志,走到今天多半还是情势所迫。况且天下何其之大?你知道当皇帝要有多少麻烦吗?再说了,古往今来没有一个皇帝在造反时不是说为了天下百姓能早脱战火之苦,但却每一个能面对皇位主动罢手休战的。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骗不了自己,所以那种事我一定是不会干的……” 莫仙姿看着弟弟,想到他那么高傲、倔强的脾气心里不禁苦叹! 下了山,一行暂时就住在了泰安城里。而此处分舵,也正是设在了三义客栈之中。分舵主名叫杨浩,原本是山西镖局中一个镖头。 早年莫仙颖见其为人精干,武功也不弱,便留在了身边。后来三义门建立,他便来到了泰安做了分舵主! 细问了山东境内情形,大体上和江北各地都差不多,如今到处遍布着白莲教徒,间杂着很多不明身份的武林中人。而他们做的事,只用“为非作歹”四个字也就能说明了! 虽然白莲教刻意对三义门的势力避免碰触,但其他地方却是全部放过。由此可见,严青峰和全兴恩在江北广植势力,迅速扎实根基,说明他们早就做好了要和三义门全力一拼的准备! 莫仙颖心里有数,皇帝因为对若烟雪的顾忌,任由自己步步走高,成就了一番几乎可以对抗朝廷的力量,而这对他来说也未尝不是出了意料之中!现在他为了防止自己心生反叛,转而拉拢白莲教和全兴恩,为的就是让彼此制约。但其实他心里并不是不知道,自己本来无心名利富贵,而且父亲也绝对不会容许自己主动兵祸苍生。 但皇帝天性多疑,必须让所有的威胁都消除才能安心!但他倒也并不是太糊涂,明白白莲教不会真的忠心自己,所以还要留住自己控制他们。 在他心里,让自己坐稳江南,放任自流。而白莲教能逃出生天已经是极大的幸运,只要朝廷能宽待,加上三义门庞大的势力威慑,就会让其不敢轻易反叛。但他的如意算盘打得虽精,可未免太低估了严青峰和全盖天的野心! 且不说有朝一日难保他们不会孤注一掷,只说皇帝自己,这么重的疑心病不除,怎么会放心让三义门独占江南和朝廷分庭抗礼? 莫仙颖无心皇位不假,但他眼里从没真正把皇帝当回事也是真的!但事到如今再追究什么都迟了,只能是期望若烟雪还没完全被全兴恩侵蚀光,那至少自己还能有三分之一的机会去寻求胜利! 不过,莫仙颖似乎也渐渐感觉到,自己的心境已经没有了从前的冲动和浮躁,好像所做的一切都已经成了真正的锄强扶弱!但这样的话,说明自己已经走上了父亲的老路,这种感觉实在非常的不好受! 远眺巍峨东岳,莫仙颖的心感到越来越低沉,好像有种快要喘不过气的感觉!而在望着仰止高山的时候,他心里不知怎么想到的竟然是父亲! 莫仙颖明白,自己终究是个人!一个还不能完全泯灭良知的人!而一个人是否还有良知,简单区分就是在面对一个公认英雄的时候,心里所反映的是嫉恨,还是敬重! 莫仙颖无法否认,自己心里对父亲的确有很重的敬佩之情!毕竟对一个正常人来说,面对一个那样能完全不顾自己而舍己为人的人,怎么也不可能毫无敬意!但问题是,人的劣根性因不可避免被称为“小节”。 换言之,一切的错误实际上都可以原谅! 但当一个人走到了无法再以良知和公道去看待每个人,自己也不得不以“天性使然”去顺从人与事的时候,他究竟还能做什么? 也许他会成为英雄!也许他会彻底沦陷!但无论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都是死了以后的事,而且也都可以名载青史! 比如说:岳飞戎马一生,无数的生死边缘!而秦桧则一生荣华富贵。两者之间的差别仅仅是后人评价不同,以及所谓“青史”中的记载不同! 但试问,在这么讽刺悲哀的现实面前。任何一个人面对一切时,又会如何抉择呢? 141章 人人如是汇浊流,人不从俗唯叛逃。自古高隐虽贤名,却然天子心头刺! 在山东和河南两省境内有很多黄河的通行要道,莫仙颖明白自己的势力在黄河流域远不如长江上那么无所不至,加上现在又有朝廷庇护,自己已经很难和白莲教在江北对抗了。但他如今只力求掌握住长江上通行南北的道路,因为长江道上的官路远比黄河范围更畅通,所以只要让白莲教耍不出花样就可保一时无虞! 由于三义门对长江流域的严密封锁,而且白莲教驻守总教的也只有几百人。就算有人能逃脱想出来报信,但过不了长江,绕道黄河只能旷费时日。 莫仙颖也接到回报,由于晋虚等绝顶高手的拼力死战,月影门一时间还是无法攻克。而三义门下不能明目张胆出手,暗中使些手段却也根本引不出对手。但如此一来,月影门等武林门派更加伤亡惨重。但如今情形之下,白莲教中困兽犹斗的仅存那些人,也已经是瓮中之鳖。 推算时间,莫仙颖觉得自己也是时候回江南了。如果再拖延下去,恐怕皇帝定会疑心自己。到时候想回去恐怕都难了! 离开泰安,不多天诸人便到了湖北。想起江秋雨夫妻到杭州以后,洞庭湖上的青天水榭中已只剩下了一个老仆人,还有两个看家庄丁。回想起昔日老仆人对自己的爱护,莫仙颖当下便决定要去看看老人家! 而老管家见了他自然极为高兴,忙着招呼诸人,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而说也难怪,人通常是越老越害怕寂寞,以前江秋雨夫妻在的时候,好歹老管家还能有些事上心照应。可自他们夫妻离开,只剩下两个庄丁,在一起三个人也没什么话好说,老人可真已寂寞了太久!如今难得看到这么多人,当然是非常的高兴!而莫仙颖虽不愿让老人劳累,可却也不忍拂逆其好心,只能由他了! 直到坐下来谈才发现,原来当年莫流香、殷慕情夫妻前来青天水榭做客,曾带着尚在襁褓的莫仙姿。而在那短短几天里,还就是老管家一直在精心照顾着。如今几十年过去了,看到当年的小婴儿如今已经长得亭亭玉立,且已经终身有托,老人真的感到非常的欣慰! 湖心岛上风光秀丽,环境怡人,的确是个修心养性的绝佳之地!但美中不足的一点是,青天水榭占地其实并非很大,只要出门人们就不免低头不见抬头见。如此一来,势必要和慕容仙珠时时照面了。想要在此住上几天,莫仙颖索性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早年便知江秋雨师徒都是饱学鸿儒,昔日来时莫仙颖就曾独自在其书房中饱览多读,当时的充实感令他多年来都回味无穷。如今得此良机,又有无法随心游玩的理由,他当然更加不会辜负大好光阴了! 就这样,莫仙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断的满足自己的求知欲。除了张大憨和老管家来给他送饭,其他人连姐姐都不许打扰自己! 这样青天水榭一住就是三天,老管家除了精心为莫仙颖安排生活,就是对莫仙姿极尽照顾,亲切之情溢于言表! 但任何事往往多时物极必反!莫仙颖在书房里三天足不出户,加上上一次来时所读过的,虽然是满屋子典籍,可也被他看得剩下寥寥无几了!因此无奈之下,也终于忍不住想出来散散心了! 走出书房,看到旁边房子里的手下兄弟正领喝酒。莫仙颖知道自己不提要走,他们在这里日子安静就不免会松懈点。索性也不去招呼他们,就独自走出了水榭,径自向着湖岸边徜徉而来。 和风轻缓,微浪翩翩,明亮圆满的月光洒遍一切目力所及之处,莫仙颖独自一人满心平静的享受着这一份难得的平和,整个人感到了久违的舒爽安心,仿佛置身仙境一样! 此时此刻,他心里又不免暗暗懊恼自己真是投错了胎,生错了人家。如果自己不是一个江湖英雄的儿子,如果父亲不是那么无私伟大,就算自己至今孑然一身,可至少还能安安静静的去享受着最美好的静谧时光! 但如今,自己却不得不顶着英雄豪杰的大帽子,出生入死去和人在尔虞我诈中争夺一丝生机!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有个英雄仁慈的父亲。 说起来真是可笑!在自己不断经受风雨摧残的时候,从来没有人说过父亲给自己留下的那么多负担并不公平!但当自己稍稍有一点不合人意的地方,就马上会有人出来说自己什么辱没门风,好像自己真的就是千古第一罪人似的! 现在他又忍不住想起昔日的倭寇,那些生活在荒凉,贫瘠土地上的人们。他们并没有因为生活的折磨而意志消沉,堕落放任自己。虽然侵略和掠夺不值得称赞,但他们的气节和性情却让人不得不钦佩! 相比起来,泱泱中华大国,广袤的土地上,数之不尽的丰富宝藏,可这些并不能让人们自豪,因为这些没有让自己的同胞培养出高尚的品德,反而将所有人引向了永无止境的沉沦和堕落! 无法想象,一个以娶妾多少,聚敛财富多少为荣,绝对不允许后代超越自己的民族,究竟还能有什么希望可言? 莫仙颖心里早已充满了觉悟!当年自己对东瀛武士的虐杀,并不是因为彼此的敌对立场,也无关自己的心性是否残酷!当时只是他们的气度和节操深深的震撼了自己,让自己感到了那么的无地自容,简直因此无法控制自己失去理智的行为! 可惜!即便他那么的放纵自己,但结果仍然只换来了失望!因为那并没有让他看到对手流露出和自己民族同样的低劣以及无耻性情,反而更加衬托出了对方令自己望尘莫及的豪情气节!所以他再也无法冷静的去期盼自己那些同胞能有醒悟的一天,更不自信凭自己一个人能让所有人懂得自己该怎么样去做一个人。 为了这些无可奈何和对自己的绝望,他只能把看到的高于自己的对手杀掉,让自己能暂时忘记自己民族的可恶嘴脸!但结果,他还是失败了! 第一个胜利的代价,不能说明自己真的比对手强,反而可以想象下一次即便还能赢,也只会付出更大的代价!因为如果有一百个人想攻打一万人,最终一百人剩下七十人退兵,而一万人剩下已经不到一半。从战争攻守的角度也许可以说一万人赢了,但从另一个角度又是怎样呢?而遗憾的是,莫仙颖的思维偏偏就是更常往另一个角度去思考的! 也许莫仙颖并不是没有考虑过去取代皇帝,由自己去开创一个能让世人刮目相看的中华民族!但最终他还是打消了自己的念头,因为他知道积恶难返!自己无论多努力,也根本不能驱赶着一群愚蠢的猪,去打败一群凶猛的狼! 在他心里,已经对自己的民族彻底绝望!在他看来,唯一能让这头所谓从未苏醒的“雄狮”醒来的办法,不是用更多的营养去让它继续沉睡,因为那只能循环出更多的残渣。只有反过来用足够让它痛醒的代价,才是唯一能让它站起来的方法。而至于它最终是昂首阔步,还是沉沦深渊,结果没有人知道!但莫仙颖肯定是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而且他也早已明白了父亲昔日自我牺牲的无奈! 莫流香同样明白,他所能面对的结果,要么以一己之力阻止所有干戈。要么等所有猪一样的战友全部死光,自己再和他们一起被放到砧板上任人宰杀! 所以与其说莫流香多么的大公无私,舍己为人,不如直接点,那些他所要保护的人早已让他活着也只能感到痛心! 或许吧!或许未来真的可以出现一个能唤醒所有族人的人,就是抱着这个梦想莫流香牺牲了自己! 但今天的莫仙颖,他比父亲当年更加绝望。但他不愿意牺牲自己,而是希望能用连自己都无法预计的代价,去让所有人真正感到“疼”!虽然他同样也不抱任何希望,但他的确不像父亲一样忠厚也是不争的事实! 独自臆想着一切,莫仙颖发觉自己心底有一股隐隐的激荡外涌!虽然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真切的感受到是自己不该爆发的力量在暗涌! 任凭清风明月的洗礼,莫仙颖缓缓坐在湖边开始调息起来。 身外的舒爽柔拂,不能让他立刻压抑心底的浮动。苦苦思索着,莫仙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有种难以克制的浮躁?如果是因为自己身负的武功,只有七绝六艺存在互相抵触走火入魔的危险,但自己不是早就过了那一关么? 风云游奇功?师父武功偏于阴柔渐进,自己从未急于求成! 天仙子?一清气功?白莲圣功……? 莫仙颖心里不断思索着自己所会的每种武功,但他实在想不出到底哪种有可能让自己内息紊乱。最后,他终于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难道,真的是自己天生心性恶毒……? 莫仙颖突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刻意去回避的问题,一旦无法控制的要去面对,心里竟然异常平静,居然一丝丝的意外都没有!也许所有事都是这样,无论结果多让人难以接受,但只要你看到了结果,无论怎样都能感受到一切过去的放松吧…… 良久,莫仙颖感到自己的思绪非常混乱,但他还是任由自己心情的云里雾外! 随着身后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虽然略带迟疑,但明显是向着自己过来。不用去看,莫仙颖从脚步上已经能听出是谁了! 自己关在书房三天,其实主要的原因就是为了避免和慕容仙珠碰面。但今天才刚出来不久,没想到她就已经跟来了。 从脚步上完全能听出来,她看到自己正在调息运功,很担心会打扰自己,所以脚步很迟疑。但还是不断的靠近,明显是不会甘心白来一次的。 这样一个执着,痴情的女子,况且莫仙颖又并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原本应该能顺理成章结为连理。但可惜造化弄人,他们之间实在存有太多无法逾越的阻碍。 也许感情对莫仙颖来说,虽然不见得就那么轻于鸿毛,但也的确并不重如泰山!为了一个女人搞得自己一家人反目,甚至还要牵连很多不能轻易触碰的危机,实在是很不值得! 感到慕容仙珠终于走到了自己身后不远,终于停下并轻轻的坐在地上静等。莫仙颖心里苦叹,天下间最难消受的,恐怕就非“美人恩”莫属了…… 又是好一会儿,莫仙颖缓缓收功。轻叹声无奈道:“明知不可为,又何必非要强求呢?与其害人害己,何不放下心里的执着……?” 慕容仙珠呆呆看着他的背影,苦笑声轻轻反问:“难道爱一个人,就是害人害己……?” “哎……!爱一个人虽然并没有错,但如果这份爱会带来的只有灾难,那自然就要另当别论了……” 沉默半晌,慕容仙珠轻轻问:“我想问你一句话,希望你能老实回答我!” “请……” 纠结了好久,慕容仙珠才终于鼓起勇气站起来问:“如果今天不是因为你哥哥,你是不是仍然不会对我有一丝心动……?” 良久,莫仙颖心里比湖上的波纹还要混乱。他想到了彼此间一切,哪怕想到慕容金胜,他也不否认那并不会真正是彼此间无法跨过的障碍! 的确!如果另一个人不是自己的哥哥,也许自己真的不会有那么多顾忌。但自己的确不愿在还有那么多强敌环视的时候,首先就要兄弟相残,同室操戈! 说到底,把莫仙玉放到任何一个地方恐怕都不算个人物。但偏偏他就是莫仙颖的哥哥,无论他再没用,但兄弟相残会带来的严重后果,的确不是能事先去预期! 莫仙颖没法欺骗自己,也同样无法欺骗可怜的女子…… “我不否认你说的可能!但请你告诉我,我又该怎么办……?” 慕容仙珠心里一阵欣喜,但随即又不禁苦笑点头道:“是!我明白,他是你哥哥,如果这个时候你身上发生了手足相残的是,不仅三义门和月影门,恐怕会牵连整个江湖都要人心浮动。莫叔叔就算再通情达理,却也难以同时兼顾两个儿子……!可是,你真的甘心让自己承担所有的苦?愿意让我这么难过……?” 缓缓站起来,莫仙颖转身看着她缓缓摇头道:“造化弄人!也许这就是你我的命运。你可以不选择我哥哥,但我却一定不能选择你!这个江湖已经千疮百孔,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莫家人身上。难道你希望我不顾大局,为了自己的儿女私情任由天下大乱……?” 慕容仙珠看着他黯然垂头,轻轻叹了口气道:“我明白!其实,我也只不过想知道你心里究竟怎么想的。只要你心里有我,其实我就已经满足了!我只想你能答应我,不要再推开我,哪怕只能像陌生人一样常常看到你,我就很知足了!” “哎!你这又是何苦?为了我,真的不值得……” 慕容仙珠缓缓摇头,盈蕴着晶莹的双眼中尽是坚定:“值不值得,这是我来决定的。我不会强迫你,但也请你不要逼我,好吗?” 莫仙颖不无伤感的看着眼前可感可怜的女子,心头忍不住一阵阵!这一刻,他多想走过去抱一抱她,哪怕只是给彼此受伤心灵的一点点慰藉!但他不能,哪怕只是这咫尺之遥,他也不能让自己有这样的奢望,更不能给别人不可能达成的期待! 良久,莫仙颖缓缓转身看向湖面,声音平淡、却也坚决:“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愿意看到你为我伤害别人!你我注定有缘无分,我希望你能早一点醒悟,去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深深注视着他的背影,慕容仙珠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但还是咬着自己嘴唇忍住没有哭出声音…… 这一刻,莫仙颖感到自己的心也在滴泪。他明白自己内心对真爱的渴求,但命运的责任所带来的压力,让他不得不把自己的心冰封起来,专心一意自己的人生道路!也许他注定要伤害一些好女子,也包括自己的心头所爱。但这就是他的命运,任何人也无法摆布自己的命运,这始终是人类不能改变的现实…… 月至中天,慕容仙珠感到自己必须远离他,决不能让他听到自己即将忍不住的哭声! 听到为了不让自己伤心的急促远离,莫仙颖心里却更加清楚感受到了痛楚。他也感到自己没办法继续留在目前的处境,当即登上湖岸小船,泛舟湖上,湖光山色之中更浓添了他心头的惆怅! 像这种纠结于情爱的感觉,莫仙颖其实也不是第一次了。患得患失中,莫仙颖心里充满了始终无法逾越自己的愁闷!上天何其残忍?愚弄世人的手段层出不穷,每一次还都让人痛苦难耐。 本来莫仙颖还有一个无比幸福的家庭,怀孕的妻子让他充满了对美好未来的期待!但万千期待的儿子出生了,却竟然是用妻子性命换来的!他痛恨自己没能做一个好丈夫,也无法强迫自己去做一个好父亲。所以他告诉自己,要用余生无限的孤寂来惩罚自己,绝不会再去伤害任何一个真心对待自己的人! 可现在,自己居然忍不住再一次心动,同时还附带着要让自己无法承担的后果。也许上天就是喜欢折磨人,根本不会让你得到自己真正希望的生活。就像人世间很多富贵的人,经常喜欢以玩弄贫苦人为乐一样! “报应”永远是那么苍白、空洞的!他无力逆转天意,只能让自己忍耐。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忍多久,也不知道当自己忍耐到头时会发生什么。现在他只能等待,无论最终是消灭敌人,还是自我毁灭,他只能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就像此刻独自坐在扁舟飘零,根本不知道会飘到哪,漫无边际的臆想着,说不定一会儿船会翻,自己会沉落湖底,或许那才是自己真正得到安宁的唯一方式…… 不知道过了多久,莫仙颖感到小舟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阻碍。皱眉看去,船侧似乎正与什么东西发生,才会减慢了行驶。 伸手探去,莫仙颖发觉触手是织锦布料。抓住轻轻往上提,竟然颇为沉重! 心里一惊!莫仙颖一把抓起水中之物,竟然真的是具尸体。死尸面部泛青,并无变形,看来该是死去不久。而正面胸口肋骨尽断,显然是被高手一掌震断。 犹豫着,莫仙颖游目四顾,发觉湖面上还有不少同样漂浮着的尸体。远处眺望,风水方向尸体飘来的地方该是君山方向。 借月光看向死尸,自己虽然不认识,但其肌肉结实,双手粗壮,定是习武之人。而既然在洞庭湖上发现身份不明的武林中人尸体,无论如何莫仙颖觉得自己有必要看个明白! 当下,莫仙颖将尸体抛回湖中,站起来挥掌身后湖面,小舟顿时飞快向前驶进! 很快,船到君山岸边,莫仙颖把小船藏进了一片芦苇丛中,独自潜行上山。一路往山里走,沿途又发现了十多具尸体,其中服饰各异,但其中竟然发现有两具穿着白莲教服饰的死尸。 看事情竟然有关白莲教,莫仙颖当然更加要看个明白。当即脚步加快,迅速往深山窜去。 很快,莫仙颖就发现前面不远有亮光。当下莫仙颖放轻脚步,由闪避侧面迂回绕过去。 暗暗来到一个凸出的山体夹壁上,从后看出去莫仙颖惊见不远的一个悬崖边上,正站着两个互相搀扶着的少女,年纪大点的不过二十五六,小的那个恐怕连二十都没有。而她们面前正虎视眈眈围着三四百人,个个精壮凶悍。多数虽然服饰各异,但仍有一小半是白莲教的服饰。为首的是个看不出实际年纪,但肯定已经很老的老人! 此时定神看,莫仙颖感到那年长的女子似乎有点面熟。而仔细一想,他不禁满心大惊,那不就是若烟雪吗……? 十年前,莫仙颖曾在皇宫天牢见过若烟雪一次。而当时虽然灯光昏暗,情况又极为紧急,加上当年若烟雪因修炼邪派奇功,散攻阶段虽面貌绝美却也是年近四十的样子。但如今她神功已成,容颜就恢复了年轻。可既然她神功练成了,又怎么会被人逼迫到这地步? 满心的疑惑中,莫仙颖听到那老者淡淡笑着:“若烟雪!你在江湖上称王称霸也快三百年了,也是时候该退位让贤了。念在你也算一代人物的份上,只要你肯叫出神功秘籍,老夫可以大发慈悲留你个全尸,如何?” 若烟雪冷冷看着众人,轻蔑道:“全兴恩,今日是我一时不慎,中了你的奸计以致毁了自己毕生的心血。怪只怪我自己狂妄自大,虽知你不可信,但却还是疏于防备。但今天就算是尸骨无存,我也绝不会让你得到本派神功……” 原来老头竟然是全兴恩,莫仙颖在暗处偷看,果然不愧是一代宗师的风范! 此时全兴恩冷笑道:“若烟雪,其实你也不用再异想天开了!实话告诉你,我心知凭你功力天下间已经没有能毒死你的毒药了,所以我用的是醉迷仙。虽然要不了命,但一时三刻你也休想能恢复功力。而且你已经中了老夫一掌,硬拼下去,累也能累死你了……” 若烟雪冷笑反问:“既然你这么有把握,何不上来动手试试?” 全兴恩听了一呆,不由未进反退了两步。很明显,若烟雪是不慎之下中了**,又猝不及防被打中一掌,此时看她情形已经是在强撑着不倒了。看起来这全兴恩不禁心计深湛,武功也的确不同凡响啊……! 半晌,全兴恩突然森然一笑道:“好!若烟雪,既然你一心求死,老夫就成全你……” 说完,全兴恩一挥手间,身后立刻窜出数十条人影,各自挺着兵器凶恶冲上去。 若烟雪脸色凝重,但显然是已经难以动手。那少女挡在她面前,一手扶住她,另一手则持剑抵挡对手。而看起来那少女似乎也中了毒,可并没受伤。而且其年纪轻轻,但武功却是高的离谱,看起来就算是自己出手也不见得能有多大把握取胜! 心里惊讶,莫仙颖也顾不上别的,细查周遭情形,暗暗盘算着…… 说到底少女武功虽高,但毕竟也中了毒,还要扶着个人,很快就被逼的退到更近悬崖边上。 “红儿!你别管我了,找机会自己快跑,只要日后为我报仇……” “不小姐,就算死,红儿也和你死在一起……” “哼!你们也不用客气了,今天睡也跑不了……” 说着,眼见几十件兵器就将要全都砍在两人身上,好好两个倾国倾城的美女就要被砍成一片血肉模糊,不少人都忍不住极感可惜! 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众人耳中只听到一阵“叮叮”连声,几十件兵器来势一滞,突然暗处窜出一条人影,也没看清是如何出手,最前面的二十几人一连串惨呼叫出来,竟都被打飞出去。 一切发生只在眨眼之间,全兴恩心里虽然惊讶,但反应仍旧快捷无比,立刻运劲双掌拍出去。而对方仓促间也回掌迎来,四掌相交,“轰隆隆”一阵爆响。全兴恩连连向后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站稳,心头惊骇之余,之间对面那人只退了两步,就双手分别拦住二女,一下子跃过众人头顶,直向山下跑去。 众人惊骇中,竟都忘了要去追赶。而全兴恩虽惊想追,但无奈体内气血翻涌,根本张不开嘴。 好半天才平复了翻涌的内息,全兴恩愤然怒道:“饭桶,还不快追……” 众人惊醒追去,全兴恩心头惊诧!想起适才突然出现的厉害对手,看外貌此人年纪应该不太大。可其发束掩在衣内,面罩薄纱,显然是不愿意被人认出来。而且其身上所穿的也只是寻常长衫,毫无特异之处。 全兴恩搜遍记忆,却怎么也想不出会是什么人。当然,以武功看来,天下间除了莫仙颖他的确想不出还会有第二个人能那么厉害。但一来莫仙颖平素衣着各异,二来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而且还会救若烟雪,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苦思良久,全兴恩心知对方武功奇高,追去的人也不会有什么收获。当即吩咐人去找回追踪的人,同时搜遍君山,一定要把若烟雪藏匿的所有武功秘籍和财宝全部带走…… 莫仙颖适才隐身暗处,仔细观察着在场的人。虽然没见到其中有自己认识的,但想自己名震天下,一旦现身就不免被别人认出来。 寻思着,见若烟雪两人已经是危在旦夕。来不及再多虑,他只好把发束藏进领口,再用薄纱蒙面。索性他晚上出来散步只穿了寻常的衣着,并没佩戴日常的坠饰! 当时他看准时机出手一把石子把对方兵器挡开,然后冲入人群迅速出手击退对手。面对全兴恩虽仓促出手,而自己却有备而战还是不由被逼退了两步,足见这老东西的功力的确厉害,比起当年的杨笑安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救了若烟雪两人后,莫仙颖迅速冲下山去。毫不停留的找到小船,立刻连续掌击水面迅速驶离! 看看两人都是非常虚弱的倚在船舷上看着自己,连动一下都很困难。想来想去,总不能就一直在这船上。可如果要进城一时恐怕也找不到何时的藏身之地,而青天水榭所在的湖心岛虽然并不是很大,可好歹还有片茂密的小树林,要藏两个人还不是问题! 当下,莫仙颖把小船停在了湖心岛的另一边,扶起两人走进了茂密树林,找了棵粗壮的大树让两人倚在上面坐下。再分别给两人把脉,发现她们的确只是中了暂时阻止运功的**,毒性不会致命。可经过剧烈的打斗,已经伤损了脏腑,况且若烟雪还受了伤,想要恢复还得不少日子。 想了想,莫仙颖从怀里掏出了个小瓶子,倒了两颗疗伤灵丹给她们,再分别帮她们运功归元。这一忙活就是近半个时辰,才算帮两人平复的伤势! 若烟雪两人对视一眼,突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红儿心系主人,挣扎着坐到若烟雪身前看着莫仙颖坚定道:“不管你是什么人,如果要对小姐不利,就必须先杀了我……” 莫仙颖冷冷看着她们,轻蔑笑道:“想不到,若烟雪身边居然还会有如此忠心的人!可是……,哼!凭你现在这样子,还能自诩难关吗……?” 两人对视一眼,若烟雪轻轻拱手道:“阁下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居然还会出手相救,若烟雪感激不尽!但望赐知高姓大名,若烟雪若有来日必然回报……” “你这种人也会有报恩的良心……?” 若烟雪听了一呆,随即淡然一笑道:“世人都道我若烟雪奸邪无比,可我却看世人皆是愚昧不堪!每个人都只是更容易看到别人的错误,还要无限扩大到十恶不赦。但从来没有人真正看清楚自己,这个世上又有哪个人真的那么清白?无论天下人如何看我,但我有自己对事情的判断,这已经足够了……” 深深看着她一会儿,莫仙颖轻轻鼓掌笑道:“好!好!果然巾帼不让须眉!只是没想到,原来……卿本佳人啊……” 若烟雪听了不由大为奇怪!但见他缓缓摘下蒙面的薄纱,两人都不禁大惊失色,满脸都是惊骇的不可思议! 淡然一笑,莫仙颖缓缓道:“不用奇怪,我完全能想到你们看到我会是怎么样的心情!不过你也不用太惊讶,首先遇到今天这事的确非常完全是偶然!至于我为什么要救你,或许你自己也能想到……” 若烟雪一脸诧异的看着他,心里连连转念,可是无论如何她此时都理不清心绪! 倒是红儿,看看她又看看莫仙颖点头道:“莫隐村三十岁行走江湖,短短四五年就能创出武林盟号令江湖!莫流香少年得志,手创月影门前无古人。但莫仙颖自幼坎坷,却能强爷胜祖,果然绝非侥幸啊!单凭此番气度,心思,古往今来恐怕也没几人能比得上啊……” “古往今来?前尘渺渺,世间茫茫,天下人何其之多?你又见过几人……?” “众生无常,生死常仿!世人虽多,愚者更渺……” 深深看着这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的少女,虽然莫仙颖知道若烟雪身边的人难以用表面所看到的去度测其年龄,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大为好奇! 红儿看了眼满脸疑惑的若烟雪,柔声笑道:“小姐你还不明白吗?从今以后,就只有咱们两个人相依为命了!换言之,若烟雪已经不足以做莫仙颖的对手了……” 说着,红儿又看向莫仙颖道:“全兴恩和白莲教勾结在一起,狗皇帝自以为平衡了武林局势就能高枕无忧。但他却丝毫都没想过,如果全兴恩和严青峰要联手谋夺他的江山,三义门也并不算是威胁!说穿了,原本江湖的三足鼎立,如今已经只剩下三义门要独自面对另外两大强敌了。本来在白莲教立足未稳的时候你还能有机会一鼓作气取代皇帝,但你却放弃那唯一的千载良机,因为你还以为小姐能形成武林中的四角均衡。也许莫仙颖不是那么大公无私,但在你想要独山己身的同时,心里也不无对天下苍生的怜惜之情吧……?” 若烟雪听得心头一片迷惑!而莫仙颖深深看着这个少女,心头忍不住一片凌乱!好一会儿才自嘲的苦笑声道:“哎!没想到,在晨露死后,天下间居然还有我莫仙颖的知己!更想不到,这个知己居然会是……!哎……!” 此时若烟雪凝视着莫仙颖疑惑问:“莫仙颖,难道你不想找我报仇……?” “报仇……?” “你全家死光,你爹二十几年苦困,还有你一生的坎坷际遇。这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难道你就不恨我?” 淡淡一笑,莫仙颖不答反问:“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现在你会不会感觉,你我之间十几年辛苦的斗智斗力,看起来竟然是那么的可悲,可笑……?” 若烟雪愣了下!红儿苦叹道:“哎!仔细想想,小姐你和莫仙颖的身世真的很像啊!同样是因为自己有个所谓侠义盖世的父亲,与生俱来了毕生的坎坷,不得不为了自保而去和仇家拼命。而当愿以一己之力去为天下做点好事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原来为祸天下的并不是自己的那区区几个仇家,而正是天下人自己!如果今天小姐死了,也许莫仙颖就是未来第二个若烟雪啊……” 莫仙颖此时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他实在怎么也想不到,世界上居然能有如此了解自己心事的人。就算是妻子生前,也根本远不如这少女对自己的知之甚深啊! “也许你说得对!但我无法确定,而且今时今日也和以前不同。我再怎么辛苦,心里也只会有更深,更重的不甘和愤恨!可是无论怎样,我都没办法让自己有更大的野心,因为我总是会忍不住想逃。但人,又怎么能逃脱自己的命运呢……?” 若烟雪心里此时也不禁感到一阵深深的哀伤,因为她也曾深刻靛会过和莫仙颖此时一模一样的痛苦心情!那么的虚弱,那么无助乏力,又是充满了无可奈何! 当世人指责某人脱离集体的时候,并不会反省集体为什么会让人脱离。就因人人如此,所以有些人只能选择逃避!隐士!永远是在位者心里无法拔除的刺……! 良久,若烟雪长叹声问:“事到如今!莫仙颖,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想拿走我也毫无怨言。但我希望你能放了红儿,她虽然在我身边百年,但当日才是第一次离开汉阳峰,任何事都从来和她无关的!” “不小姐,要死红儿和你一起死……” 半晌,莫仙颖看着两人平静的摇头苦笑:“如果我爹不是莫流香,也许一切也能和我毫没半点关系!你我的不同在于,你有心改变这世上的一切不公,但我做的一切都只是出于无可奈何,连你那点雄心壮志我都没有!所以如果说我全家和我自己所遭受的一切一定要有个罪魁祸首的话,我更情愿相信自己看到的……” 若烟雪此时看向他,突然感到了一种从所未有的迷茫。她觉得这个人虽然就站在眼前,可感觉上却是那么的遥不可及。他仿佛根本不存在一样,或者说他似乎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存在。 但渐渐的,若烟雪眼里出现了一片柔和:“有人所难测的洞悉一切之能,却又如此的淡薄世情,无匹才智!如果你能有流芳百世的理想,也许就真的会是人世万幸了……” 莫仙颖淡淡一笑,红儿却接口道:“这或许也正是莫流香心里的期待……” 莫仙颖听了一愣!虽然他不是从没想过这一点,但却从来不愿相信!父亲是个聪明人,而且他很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自己从来无心世事,而且性情极端,如果强迫只会激发自己更暴戾的行为。那原本是为了造福苍生的善意,但结果却反而祸延无尽! 所以他不断激发儿子的心志,仍旧以身作则,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去感染儿子。只是天不从人愿,儿子身上发生了太多让他无法预计的事。 良久,莫仙颖看着两人问:“饿了吧?你们先歇一会儿,我去找点吃的东西来。顺便还要安排一下,既然全兴恩来了,我也不想让他们这么就回去……”说完也不等两人回答,莫仙颖径自转身走远…… 两人相对半晌,红儿轻轻叹道:“小姐!都是我不好,这么久了,我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全兴恩会……!” 若烟雪轻轻摇头道:“红儿,这不能怪你!哎!虽然我一直都很清楚全兴恩不能相信,但我自认神功大成,自以为天下无敌了,竟然对他再也毫无戒心,才会就中了他的诡计。况且我也实在想不到,那些人原本都是娘最亲近的手下,而且跟了我几百年,可居然还会背叛我!哎!会有今天的结果,都是我咎由自取啊……” 半晌,红儿轻轻问:“小姐,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啊?” 若烟雪深深看着她笑道:“小丫头!你原本绝顶聪明,若非我曾经疑心病太重,好好教你的话,也许根本不会有今天这结局。一百年了,你对我向来千依百顺。那这一次,我听你的……” 红儿脸现赧然,思索片刻道:“小姐,如今我们都有伤在身,一年半载也不见得好的了。而且虽然全兴恩只是下了**,可你受了伤没能及时治疗,又经过这么久的奔波,就算好了功力也不见得能恢复到以前。况且天下之大,却已经没有咱们立足之地。莫仙颖为人虽说嬗变任性,可他本质不坏。而且如今看来,他的确是个可能为小姐了却心愿的人啊……” 她说着一顿,若烟雪笑了笑接口道:“既然如此,我们还费心考虑什么呢……?” 红儿轻轻一笑,若烟雪此时心里感到一阵沧桑!多少年来,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忘了最初的心愿和理想。直到莫仙颖的出现,红儿一点点解析着他匪夷所思的心境,让若烟雪也似乎慢慢回忆起了最初的自己! 如果自己当年遇到的是他,也许之后一切灾难都不会发生。造化弄人啊!若烟雪知道自己最大的问题就是活了太久,渐渐忘记了光阴似箭的无奈,最初的理想也逐渐被时间的充裕所淡忘。 而时至今日,当她重新回忆起自己人生的原点,却无可奈何的发现一切竟然都已经晚了!而这个晚了两百多年才出现的男人,却让自己重新燃起了希望,但却无法料想这把火最终会烧成什么样…… 回到青天水榭,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了。莫仙颖暗中叫起张大憨,吩咐了一下,命起连夜赶回城里布置。而自己暗中到厨房拾起了一些事物,带上水壶再出了水榭。 之后的情况都在他意料之中,三义门派人封锁了长江所有关口,声称是自己要渡船通过。堂堂的江南忠孝王,御赐三千岁,渡江封锁关口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是,全兴恩带领几百人抬着大批宝物,以及很多武学秘籍。走不了水路就只能绕道陆路,毕竟他还无法在官兵面前叫嚣,更不能和朝廷冲突。 但才出了湖北境内,全盖天一行就突然遭到官兵的拦截,原因是抚台衙门接到举报,说这些人走私违禁品。而且其中有江洋大盗,图谋不轨。如果要打,官兵当然不是这数百人的对手。但全兴恩却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和官兵发生冲突,所以只能束手待擒被押进监牢。 一下子就过了十几天,朝廷终于来人救出了他们。但虽然是出来了,可原本全兴恩和严青峰的约定是平分若烟雪多年积累。但既然全兴恩为主,自也不会甘心老实的给他们一半。但经过这一次变故,十几大箱子的金银财宝都已经被官府清点过呈报了严青峰,他也只能把到嘴的肥肉再吐出来了。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感叹老天不保佑自己,还能怎么办?毕竟要是跟白莲教翻脸,自己也能料到会是什么结果。 为了避嫌,莫仙颖没法亲手去夺回一切,但他当然也不会便宜全兴恩。更加不会让严青峰坐拥其成,因为那些财务清单虽然都交到了严青峰手上,可更早也被暗中通报了皇帝。 但无论如何,这么一来全兴恩和严青峰之间必定也会因分赃不均产生嫌隙。虽然不见得能就此让他们分崩离析,但至少也出了自己心中一口恶气! 142章 造化弄人喜亦愁,百世一朝皆烦忧。人生自古命最薄,俗情理想用难符。 若烟雪和红儿先是被全兴恩设计中毒,接着又经过一番折腾,本来都是伤的很重。幸好莫仙颖及时赶到救了她们,经过运功疗伤,再吃了些东西,总算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眼见已经是半夜,都还没什么睡意,红儿才缓缓把事情经过讲了出来。 首先当年若烟雪战败后,被事先安排好的手下接应坐船一路从庐山下来,沿江君山。而她那些手下,两百多年来其实也正是一只隐居在君山上。一切安顿下来之后,若烟雪就准备修炼邪派世传的魔功。 大约不到一年时间,若烟雪虽然魔功大成,但仍旧没敢轻举妄动。只是派全兴恩启动以武林盟为首的北路势力,开始试探性的攻击。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经过两年多的时间,全兴恩用尽了各种手段,竟然把她那些忠心了母女两代的手下都给策反了!加上其二十多年来的暗中操纵,等到若烟雪发觉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竟然已经沦为傀儡! 本来今天全兴恩回到君山,若烟雪便质问他武林盟得朝廷庇护,与白莲教联手战败三义门的事。但一切如全兴恩事先计划,他把一切都推给儿子。说是儿子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暗中联络了白莲教,而朝廷则是白莲教不知用什么方法说服! 当然,全盖天原本是不该知道一切的,所以若烟雪一时也不知还能怎么怪罪。只是她对全兴恩的表忠心,当然根本不会相信。况且当时全兴恩身边只带回了两个随从,她也根本毫无防备! 直到晚上全兴恩说要位打败三义门庆祝一番,若烟雪倒也无可无不可。她根本想不到,在场的那些人里仍旧对自己忠心已经剩下不到十之一二了! 全兴恩把所有一切都早已计划好了,若烟雪根本不会想到那些跟随了自己两百多年的亲信会谋害自己。而当晚宴席的一切都是自己手下准备,以致她完全毫无防备的喝下了全兴恩为她精心准备的化功软骨毒药! 当时的情况全兴恩和红儿分别坐在若烟雪两侧,距离很近。眼看她中毒发作,所有人都是一惊。而全兴恩假意搀扶,却没想到突然一掌就击中了若烟雪的小腹要害。索性她内功深厚无比,所以虽然猝不及防,但也还不至于伤及性命! 但过了没多久,如小竹林七贤等对她绝对忠心的人物竟然接连中毒倒地,而立刻就会有人上去了结他们的性命。不过若烟雪等人虽然中毒的中毒,受伤的受伤,可毕竟还都是绝顶高手。众人奋力拼命之下,叛徒中也是死伤极多。 只可惜,就在这时候全兴恩事先安排在外的援兵已经接到信号冲上了山。一场厮杀延续了很久,终于只剩下若烟雪和红儿两个人勉强逃到了山崖边,可也已是强弩之末了! 此一战之后若烟雪已经是全军覆没,若非全兴恩想逼她交出邪派魔功,她也根本活不到那时候,能等到莫仙颖出手…… 听完红儿的讲述,莫仙颖不禁苦叹道:“哎!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皇帝向来最忌惮的就是你,所以他才会那么无止境的容忍我。其实我也早想到,如果全兴恩能用你做筹码,想投靠朝廷也是轻而易举!只是我没想到……哎……” 若烟雪看着他苦笑点头道:“连我也没想到,那些跟随了我母女两百年的人,一直亲如一家的伙伴,他们居然也会有背叛我的一天……” “哼!如果这个世上有可以相信的人,又何必你我来这么多辛苦?全兴恩此人武功智计,都可算是我平生所遇的第一对手!况且他洞悉人性,换了我也不相信有人能在隐没两百多年后,还能面对莫大的利益不动心!所以你的那些手下,或许他们早就不那么忠心于你了,只不过这些提前一步被全兴恩看出来罢了!就说这份观人之明,恐怕严青峰也是比不过他的……” 若烟雪点头叹道:“不错!严青峰为人野心虽大,但性情却较为懦弱,遇事常会患得患失,畏首畏尾!但全兴恩不同,他不仅有野心,还有魄力。也许论武功他的确比不上你,但诡诈城府,恐怕也不遑多让……” “哼!我当你夸我好了!不过,如果你想再找我报仇,恐怕我是等不了你两百多年了……” 若烟雪看着他,突然长叹声摇摇头,苦笑着满脸尽是酸涩……! 想了想,莫仙颖缓缓问:“此处终非久留之地,你两人的伤休息几天也就没大碍了。但想能恢复功力,我的确无能为力,或许你本门有什么高招妙法也不一定,我也没兴趣多问。但之后,你们可有什么好去处……?” 两人对视一眼,若烟雪长叹声缓缓道:“莫仙颖!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什么都想通了!活了快三百年,这在常人根本是无法想象的,我还有什么好不甘心的?如果你信得过,至少从武功上,以你的年纪有这样的修为已经是再也难以进步了。但或许我,还是有些能帮到你的……” 看着她脸现期待,莫仙颖沉吟着问:“从天上一下摔倒地下,这样大的心理落差,难道你不想有朝一日能重整旗鼓?” 若烟雪理解的看着他笑笑道:“你当然不能马上就信任我!可是莫仙颖,以你的聪明才智也不难试想一下。像我这样活了几百年的人,经过了三个朝代的更迭,对我而言还能有多重要?我不管你今后如何,只希望你能除掉白莲教和全兴恩这两个祸胎。无论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天下苍生也好。至于以后,你想成为武林王者,或者归隐山林,我决不强求!但我只要你记住一点,如果你答应和我联手,如果有朝一日让我发现你会去为祸天下,我会毫不犹豫的第一个杀了你!所以如果你对自己有信心,倒是不妨考虑一下我滇议。或者,现在也许是你能杀我的唯一机会了……” “你……难道不想杀我……?” “哼!杀你?想过,但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你的确有很多强于我的地方。而那些方面,却正是可以完成我毕生心愿的!况且,相比于你来说,我还有很多机会,对吗……?” 深深看着她,半晌莫仙颖微笑点头道:“好!就算我也有野心当什么英雄,最多也不过区区几十年。但对你来说,却是永远……!天下没有人信任你,就像从没有人真正信任我一样!所以,这就是我能相信你最大的理由!和你为敌,只因我不幸投胎做了莫流香的儿子。而如今他既然没死,你我也无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若烟雪会心一笑,红儿缓缓问:“那莫仙颖,你打算怎么安置我们?” 莫仙颖心里想了想问:“你们自己就没什么能去的地方了……?” 若烟雪心里一动,当即笑道:“莫仙颖!你也不用再试探了,现在我才明白,原来妙真居然早就背叛我了!原本我还在奇怪,无论是平四海,梅三娘,还是王士英,他们都不可能给出你我那么详细的情报!但妙真,我对她一直那么好,却没想到她居然也……” 莫仙颖淡然一笑道:“如果一个人每次见面都要仰你鼻息,看你脸色,对你怀有敬畏,永远不敢对你说不。就算你给了他再多,再好的东西,也不要说对他有多好!此时此刻,你还不明白……?” 若烟雪听了一呆,随即苦笑摇头! 半晌,莫仙颖缓缓道:“妙真这个人绝非可信!而且如果她知道你我联手,必定会担心我有一天会用她做牺牲品。所以这件事至少目前还不能让她知道。而且全兴恩暂时因为我,也应该不敢向江南动手,但却不能不防他暗中有什么诡计……!这样吧,你们两个就先在这休息两天。等恢复了体力就暗中跟我回杭州。到时候我会把你们安置在城里的一处别院,那里地方清净,平日很少人来往,连三义门里都没人知道。不过,之后的一切生活琐事恐怕就得你们自己料理了,我也不方便时常进出……” 若烟雪点头道:“这倒没什么,我们两个女子,也没什么非办不可的事。不过你如今已经错过了反击最好的时刻,今后恐怕只能独具江南一隅,该小心遭到腹背受敌啊……” 莫仙颖听了淡淡一笑道:“你不妨猜猜,我爹现在在做什么……?” 得知若烟雪并没死,皇帝大为惊慌!但听说她已经身受重伤,加上现在形势也不用担心。但全兴恩丝毫不敢提起若烟雪是被人救走,只私下里和严青峰说起彼此都不禁颇为担心! 仔细思索着全兴恩讲述的经过,严青峰缓缓道:“无论外表如果,但天下间能有这样本事的,除了莫仙颖我的确也想不出第二个了。可据探子回报,他当时人应该是在青天水榭。算来两地相距不远,我看八成就是他了……” “可他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君山?” 严青峰皱眉思索道:“这一点,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无论是不是,既然他们如今可能已经成为一路,今后咱们的威胁就会更大。虽说若烟雪受了伤,可再重的伤也有好的一天。以他俩的武功,走到一起必然可称天下无敌了。现在我们必须尽快设法铲除三义门,否则额……” 说着,房门突然被大力推开,两人一愣!只见朱厚德夫妻俩快步进来,都是满脸的悲愤、惊恐! 心里感到不安,严青峰勉强镇定问:“发生什么事了?坐下慢慢说……” 夫妻俩理都没理全兴恩,径自来到严青峰面前。朱厚德皱眉凄然道:“爹!本门……本门总教,自师叔祖以下全……全被月影门带领苍山派等人……杀害,无一幸免……” 严青峰听了不禁全身一震,全兴恩也是大惊失色! 经过近一个月的苦苦围困,猛攻,月影门带领江南,云贵等地武林门派终于彻底击毁了白莲教百余年辛苦经营的基业!晋虚以下,五百留守教众无一幸免!但是,参战的武林各派也为此付出了不下十倍的代价。可人性固有,胜利的结果足以弥补再多死亡对生存者的震撼! 听朱厚德讲完经过,严青峰忍不住紧握双拳恨道:“好个莫仙颖!果然是阴险无比!我还奇怪他怎么此时还有心情在江北闲逛那么久,原来他是故意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到他身上,我竟没防备他有此一招!莫仙颖果然反应迅速,让人防不胜防啊……” 朱厚德轻轻苦叹,自责道:“也怪我!这么久总教一直音讯全无,我想派人去打探情况也根本过不了江南。我本来早该想到会有意外,明知道莫仙颖为人奸险,我居然没能及早防备……” 半晌,严青峰看着他苦笑道:“厚德,算了!这也不能怪你,毕竟这阵子事情就没断过,爹不是也一点防备都没有嘛?说起来,莫仙颖也的确是厉害啊!若非如此,我也还没想到,本教对三义门竟然已是夹击之势!否则,我也不会只留下五百人了。哎!大意啦!大意啦……” 看他一副懊恼之色,全兴恩心里此时也是极为悔恨。严青峰只想能从莫仙颖手上争取到主动,却没想到自己可以对其成合围之势。可是,这岂非正是自己和他联手的本意?但这只不过是他不想让白莲教独得消灭三义门和莫仙颖的好处,所以事先才没说明。而就是这一点私心,竟然毁了自己的全盘计划,还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但事已至此,再悔恨也已经没用了。他们都明白,皇帝在意的只有莫仙颖一个人。只要三义门没有轻举妄动,他根本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况且如今是月影门带领江湖同道向白莲教寻仇,皇帝更加不会出手帮忙。 再说皇帝也不是白痴,他虽然收容了白莲教和全兴恩,但也不会不防备他们又何企图。现在白莲教根基已经毁掉,只剩下了对朝廷忠心固守江北一条路可走了,岂非正是皇帝最放心的情况? 事实也如此,经年下来,严嵩如朝办事得力,可以算是平步青云。朝堂之上,连张聪也已经不得不看他脸色说话了。而朝下,皇帝对他更是极其欣赏,已是引为心腹大臣! 原本严青峰进言说要清楚莫仙颖在朝廷的所有势力,但皇帝留了后手。各地方上莫仙颖所引荐的官员,大多只是贬谪,并没有杀掉的。但朝廷中,如张少良等重臣尽去,只留下个严嵩!就算他也对莫仙颖忠心,可也是一个人孤掌难鸣! 而说实际的,皇帝心里对莫仙颖其实也并不无抱歉!毕竟他虽然疑心,可也不是不了解莫仙颖生性恬淡。所以虽然是诛杀了多人,但却并没有抄家灭族的,还对严嵩大力提拔。若说朝中威望,连张聪也是远远不如了! 听说了白莲教的事,皇帝心里的确很高兴!看向一边严嵩问:“惟中!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严嵩思揣片刻,恭敬道:“回皇上,以臣愚见,莫仙颖此举一来是为了防备自己有朝一日被白莲教两面夹击,另外也不无出口胸中恶气之意!况且铲除白莲教根基,对皇上也算免了后顾之忧。至于今后情形,皇上大可静观其变!” 皇帝微笑问:“惟中!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张少良那些人朕说杀就杀了,可你同样是莫仙颖举荐的,但朕不但没杀你,而且还重用?” “这个……,请皇上明示……” 点头笑笑,皇帝想着又不禁一声长叹道:“哎!说起来,朕其实何尝不知道莫仙颖对朕虽无忠心,但却也绝无谋反之意?而相比起来,其实白莲教实在更不让人放心。但朕毕竟是皇帝,眼看着三义门势力越来越大,你说朕如何安心?再有就是,张少良那些人吃着朕的俸禄,但在朝上却一味给莫仙颖说话,口口声声什么公子长,公子短的,让朕处之何地?也只有你,不曾听你叫过他一声公子,向来直呼其名!朕倒是想问问你,你就不感激他的举荐之德……?” 听了这些话,严嵩只觉得冷汗直冒。仅仅一个简单的称呼,就能让皇帝去判定一个人能不能活,果然是天子机心深不可测啊! 不过,他却也更加佩服莫仙颖了!如果不是当年离开江南的那最终一番教导提示,怎么会有自己今天的局面? 想着,严嵩缓缓跪在地上,向尚拱手道:“莫仙颖公子对于微臣的知遇,举荐之情,微臣绝不敢!但恩情虽重,却决然重不过微臣心中忠君爱国之心!日后若有几乎,微臣自然要报答莫仙颖恩情。但若他胆敢做出欺君罔上,大逆不道之事,微臣也必定万死维护皇上,最多日后以死相报其一番恩德便是……!” 皇帝听得极为满意,笑着点头道:“好!很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人,你的确是朕可以依靠的肱骨之臣!来,起来说话……” 严青缓缓站起来,心里不禁一阵长叹! 想了想,皇帝缓缓道:“是这样,其实朕是有件事想让你去做,而且这件事,朕想了很久也只有你去最合适……” “请皇上明示,臣万死不辞……” 皇帝点头笑道:“好啦!别总是死啊死的,没那么严重的!哎……!朕此番对莫仙颖的确相负极多,虽然他不见得会怪朕,但朕心里总是不安!所以朕想你亲自去趟杭州,说明朕的无奈还有歉意。你让他放心,只要天下太平,朕便可任他江南王,让他封地永固!记住你一定要好言相劝,决不可动他心痛,懂吗?” 严嵩听了心下了然,当即跪地道:“请皇上放心,臣定然不负所命!” “好!朕已经让户部播银百万两,珍宝锦缎各万匹等赏赐之物,另封莫流香为贤王,长子莫……仙玉世袭!女莫仙姿赐封安国郡主!莫仙颖加封南国忠孝王。封地百里,赐禄万旦,节江浙两省政务!去吧……” “是!皇上,微臣告退……” 在青天水榭又住了三天,莫仙颖每晚都会暗中去给若烟雪和红儿送食水。见两人伤势已不影响行动,好歹恢复了三四成功力,当下给两人留了万两银票,嘱咐了到杭州后如何行路。 一早,莫仙颖率众人告别老管家。而老人本是江秋雨师父的书童,陪伴师徒已经数十年。自江秋雨夫妻离开,他便独自和两个庄丁生活。好不容莫仙颖等人来了总算热闹点,可才几天就要走,满是依依不舍! 莫仙颖也劝老人不如一起回江南,但老人年纪毕竟大了,故土难离,也就只好算了! 诸人见大事已了,便也不再兜圈子,直接坐船往杭州回去。 不多天到了杭州,莫仙颖一上岸便和姐姐等人分手。虽然都劝他一起回莫家,但他始终推说门中有事要处理,可谁都明白他只是不愿意见父亲! 回到家,莫仙颖这次一走就是好几个月,洪仙月和汪红颜心里一直惦记。如今见他总算平安回来,心里的一块大石才落了地! 听说他回来,浙江分堂主安键通,以及奉命暗中帮忙月影门反击白莲教的江苏分堂主,铁胆侠高克南便当先赶来报告近况。 此番以月影门为首,来江南避祸的西南各派大举反扑。三义门虽然不能明目张胆动手,但也暗中派出了数百门中一流好手。还有黄陵道人,叶浩翔等十几个顶尖高手。这些人虽没明白帮助月影门可暗中也不断击溃白莲教的助手门派,以及在外围随时准备铲除逃脱的敌人。否则月影门一方就算再拼命,也根本没办法让五百白莲教众无一幸免! 除此之外,当今江湖的形势已经是再明显不过了。白莲教和全兴恩依附朝廷,盘踞江北。而三义门掌控江南,若烟雪则暗中和莫仙颖联手。这种半壁天下的僵持局面,相对来说至少比先前三分天下的处处不明朗还算安稳了些。 不过一旦双方发生冲突,所要付出的代价却也一定会更加的!而且以对峙双方的处境来说,无论谁胜谁败,因为牵涉到朝廷,皇帝,所以都会有可能酝酿成一场改朝换代的惊天巨变! 莫仙颖就是不希望会把事情搞到那么严重,所以才会甘心退回江南。不过让他头疼的是,他知道事情会到什么地步并不取决于自己,而是要看对手什么时候忍不住。 当然,贪得无厌这个形容词,肯定不是用来形容自己这种安于现状的人!莫仙颖知道自己能做的,也只有做好一切准备,他不在乎谁去当皇帝,谁享有天下。但他也不愿意为别人牺牲自己。但如果真只是自己技不如人,倒也只能是甘心认输罢了! 眼看天色向晚,莫仙颖计算若烟雪两人也该快到了,当即独自出门,左转右拐到了多年前暗中买下的一个宅院。 所谓“狡兔三窟”,莫仙颖早年在江南各地曾买下了不少这样的宅子。地方不是很大,但非常清静,绝对是隐藏踪迹的好地方。 这里每个月会有专门的人来负责打扫两次,除了日常桌椅,床榻,也没有特别的赘物。 看时间已过了初更,莫仙颖独自坐在屋里,默默思索着踪迹所会的所有武功,他始终还是搞不清踪迹的失控究竟是天性,还是武功原因…… 时间匆匆流过,莫仙颖这一行功就是快两个时辰,知道月至中天才被一阵衣袂飘风声唤醒,听来人行动声音应该就是若烟雪主仆! 仔细感觉两人行动,莫仙颖心里也忍不住佩服!若烟雪两人如今功力恢复也只三成左右,但行动的迅捷绝对还在白守智之流以上。仅凭这一点就不难想到,如果若烟雪毫无损伤,自己是万万抵不过她的! 听二人脚步声来到门前顿了下,莫仙颖轻轻挑起灯芯道:“进来吧,我等好久了……” 房门开启,两人缓步走进来。见了她们,莫仙颖微笑问:“怎么样?这里不至于辱没两位吧……” 若烟雪微笑摇头道:“丧家之犬,还说什么辱没!能得公子收容,我们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前辈……!呃……!今后大家总会见面,自然要有个称呼!但如此,若成前辈,我实在觉得有些别扭!但若叫大姐……” 若烟雪淡淡截口笑道:“称呼而已,何必那么认真!况且我的年纪若给公子做祖母也绰绰有余,你我皆非俗人,何必这么拘泥?若不嫌弃,你今后便叫我声大姐,红儿好歹也比公子大,就当个二姐,不知公子可肯屈尊……?” 她这话明显说是要三人结义金兰,莫仙颖想了想点头道:“如此也好!这样称呼起来怎么都方便了……” 若烟雪笑道:“红儿原本也是个孤儿,我当年无意中在战乱残骸中发现她,所以她虽不幸,倒也是个命大的人!而我的身世,和你倒是也颇多相似!看起来,咱们三个人倒是真挺有缘的……!” 说着,三人对视一眼,突然间都有种如置身梦境的感觉,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其实说起来,不过也就是一个月的时间,之前还在千方百计谋划着怎么才能消灭对方。莫仙颖为了等待迎击若烟雪的攻击不知道废了多少心思,做了多少部署准备。但谁又能想到?不过几个月的功夫,两个人竟然以两百多岁的差距做了金兰姐弟!如果说是造化,弄人还真是让人防不胜防啊……! 半晌,三人相对会心一笑。围坐桌边,若烟雪缓缓问:“颖儿,如今的形势看起来是一片风平浪静,但实际上我们都明白,无论严青峰还是全兴恩,他们都不是会知足的人啊!” 莫仙颖点头道:“大姐说的对极了!但现在三义门和他们南北对峙,我虽然在江北还有些势力,但却已经失去了武林的掌控力。最重要的是,皇帝一心想维持现在这样的相持状态。如果我先轻举妄动,一定会惹他疑心。但若我不防范周全,一旦日后严青峰和全兴恩完全掌控了皇帝,我也就会非常被动了!” “你说的一点没错。皇帝本来并非昏庸,只不过他为人的确疑蝎重,而且过于刚愎自用!可一旦遇到危险,却又没有担当的气魄。如今他身边多了严青峰和全兴恩两个老奸巨猾,我看朱明天下怕是不长了……” 心知她言外之意,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大姐!我明白你的意思,只不过,无论是我身边,还是一些江湖朋友,曾经劝过我取而代之的实在大有人在。只是我自知性情淡泊,为人缺乏耐心,绝对不适合掌握什么大任。如果你认为有人能取代朱明为百姓造福,咱们倒也不是不能商量。至于我,还是算了吧……” 若烟雪轻轻叹了口气!红儿缓缓道:“颖弟!或许当皇帝说起来还早,但眼下的情况却是迫在眉睫!以我看,严青峰和全兴恩为人虽下作,但至少我们不必担心!有些伪君子之流即便冒人误会杀便杀了,但那些真君子恐怕才是最让人头疼的啊……” 了解的点点头,莫仙颖不由苦笑:“二姐说的对,我爹的心情和咱们本来其实没什么太大区别。但问题是他太过于理想化,迂腐难改。无论怎么对付严青峰那些人,我爹这关,首先恐怕就不好过的……” 若烟雪长叹声,苦笑点头到:“是啊!你爷爷和你爹都是真君子,但他们确实过分君子了!他们不能摆脱世俗教条,永远都学不会从现实去考虑问题。但我们却必须面对最残酷的一切,那不是牺牲几个大义凌然的英雄就能解决的……!” 三人相对良久,一时都不禁感慨现实和理想的差距实在太远……! 好半天,莫仙颖缓缓叹道:“得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反正暂时不会再有什么特别的大事,不如就暂时静观其变好了!大姐、二姐,你们就先休息吧,明天我会送些食物和日常用品。为防万一,恐怕我不能找人伺候你们。而最好你们也不要轻易出门,毕竟月影门和三义门见过你们的都不少,这杭州城是两派天下,还是避开的好!” 两人点点头,若烟雪微笑道:“你放心吧!红儿烧的一手好菜,我们饿不着的!对了,你明天来时多准备一些文房四宝来……” “怎么……?” “哎!这次全兴恩夺走了我毕生积累,那些世俗金银财宝还罢了!但许多失传已久的武学秘籍,却实在可惜!我打算闲着没事把能记住的所有武功都重新抄录一份,就算不会有什么大用,至少也算我两百多年来对武林的一些弥补吧……!” “哎……!好,我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莫流香就亲自带着一帮亲友来看望儿子,只有白守智夫妻还在云南没回来。 看到公主怀里已经能开口叫人的儿子,莫仙颖心里是有悲有喜! 洪仙月抱过孩子拉着他小手指指着莫仙颖教:“来宁儿,这就是爹!快叫爹啊……” 孩子眨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仔细看了自己的父亲好半天。但在众人的期待中,不仅没叫出那个“爹”,反而大哭起来! 这一下所有人都慌了,莫仙颖长叹声苦笑道:“算了!看来我们父子是注定无缘!娘,麻烦抱他去外面玩吧……” 洪仙月皱着眉头,虽然想说点什么劝劝儿子,可怀里孙子哭的实在厉害,一时又无话可说,只好和一众女眷带着孩子们去花园了。 堂中剩下诸人,一时间都不由相对叹息!莫流香看向儿子缓缓劝道:“颖儿!你也别太难过!宁儿毕竟都两岁了,可你们父子相处得实在太少。以后时间长了,自然也就会亲近的!” 莫仙颖淡然一笑道:“正所谓:白首如新,倾盖如故!若是本就无缘,时间再长也没什么意义!我倒是已经看开了,一切就全凭天意吧……” 听了他的话,莫流香心里不禁大为苦涩!他明白儿子并不是对他自己的孩子不关心,只是他本身经历着与父亲相悖的人生,绝对不会去顺从世俗的父子俗礼,也不会强迫他自己的孩子如何。但他虽然不希望后人和自己经历相同的痛苦,但见孙子对儿子的疏远,却又不知怎么感到一阵快慰。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感觉,但却实在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沉吟半晌,慕容金胜缓缓问:“仙颖!如今虽然把白莲教控制在了江北,但他们已经和朝廷勾结,势力更加不能小觑,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啊?” 莫仙颖无所谓道:“没什么打算!大不了卷铺盖走人,天下之大,还没我莫仙颖一个人的立足之地?海外孤岛,深山僻壤,我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还能饿死……” 几人听了都不禁一愣!但随即也都明白他说的只不过是气话…… 轻叹口气,莫流香缓缓道:“颖儿啊!现在可不是赌气的时候,无论如何该想个办法以防万一啊!如果等白莲教根基扎实了,恐怕就难以根除了!” 莫仙颖戏谑的看看诸人道:“难道这能怪我吗?会有今天这种事发生,让我能有什么法子?难道真要我去高举什么义旗,招兵买马把朝廷推翻……?” 几人被他奚落,虽然心里不好受,但却也都无可奈何! 好一会儿,江秋雨叹气道:“颖儿啊!现在是大家该把劲儿往一块儿使,心往一块儿想的时候,听伯伯句劝,别再使性子了啊……” 莫仙颖笑笑摇头道:“伯伯!这怎么成我使性子了?谁不明白?皇帝一心怕我势力太大,所以才会和白莲教联手。他所以没对我赶尽杀绝,还不是因为担心白莲教会对他不利?谁出来都只会教我想办法,可我难道真什么办法都想得出来啊……?” 江秋雨也明白他说的是实话,长叹声无奈的苦笑摇头! 半晌,莫流香看着儿子沉吟问:“颖儿!白莲教现在已经是很难轻易铲除了,那若烟雪呢?你可想到什么对策了……?” 冷冷看了父亲一眼,莫仙颖当然反问:“什么对策……?谁也别说看不出来,白莲教投靠朝廷,武林盟被官兵保护起来。全兴恩根本是诈死。这一切事放到一起,若烟雪这个人今天是不是还活着恐怕都得再说了吧……?” 莫流香当然不会没想到这一层,只是他同样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所以还是忍不住希望儿子能有办法去弥补!但其实他为人虽然不免迂腐,也毕竟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明白如今最大的可能就是白莲教和全兴恩狼狈为奸,那若烟雪当然也已经被全兴恩背叛。可全兴恩敢背叛她,绝不会是简单一个人。所以就算若烟雪还没死,也已经无力争夺天下了…… 良久,莫仙玉看看几人歉然道:“如果实在不行,我就回京去劝劝他。大不了我从此就留在京城,哪怕给他当牛做马,只要能解救天下百姓,我死也甘心了!” 莫流香感动的看看大儿子,心里极为安慰!可莫仙颖是半点也没感动,只冷笑声道:“哥哥!你未免太高估自己的价值了,皇帝就算再疼你这个外甥,也不会把你看得比他江山更重要吧?现在他一心想让江湖各门派彼此仇视,打不打起来都不重要。因为只要各门派彼此不会同心协力,他的宝座就能坐稳。这位天子的不仁不义,无情无信,难道你现在还看不清?” 莫仙玉心头大为愁苦,他当然已经看清了自己那个亲舅舅的真面目。可每当想到小时候他对自己的无比宠爱,莫仙玉都忍不住希望舅舅还能有幡然醒悟的一天!但别人才不会像他一样对皇帝还抱什么希望,在多数人看来,皇帝就是皇帝! 重就重在他稍稍一点贪婪,就会让天下百姓遭难。但大多数时候,他的金口玉言也只不过局限在小小的皇宫里,和一般寻常百姓根本没多大关系! 好一会儿,慕容金胜沉吟道:“其实依我看,只要咱们守稳了江南,严青峰和全兴恩也不见得能掀起多大风浪。毕竟皇帝也不会完全信任他们,凭他野心再大,只要皇帝不是非要除掉咱们,谅他们也无计可施!” 几人听了虽然感到刺耳,但想他说的倒也中肯!可莫仙颖拍了拍手笑道:“好!太好了!慕容伯伯这话可真是说到天下人心坎儿里了!既然大家都这么看得开,我还真是瞎操心!不过念在彼此以往的情分上,我求各位件事。无论谁都行,现在马上出去替我把那孽子杀了!以免他日后受苦受难的时候,心里抱怨我着当爹的懦弱无能,贪生怕死,甘心纵容恶人祸延天下苍生……” 慕容金胜被他奚落的大为尴尬,赧然笑道:“那个……,颖儿,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我也是没办法啊……!” “很好!那今后大家也不必再提这件事了,因为我也没办法……” 说完,莫仙颖径自站起来大步向外走去,根本不顾别人的劝阻!留下这些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说不出话了…… 莫仙颖径自出门走上了大街,其实他根本也毫无心思和那些人商量什么。反正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根本无法达到一致,那毫无意义的矫情又是何必? 为防万一,整整一个上午莫仙颖在市场上买下了足够两人一个月吃的粮食,还在偏僻处找到个小贩嘱咐往地址上的地方每隔两天送一次蔬菜和水果。另外日常需要的东西,他也都买好吩咐人送到别院。又在店里买了很多文房四宝,一起让雇来的马车送去。 他到别院的时候正是中午,路上行人稀少。别院附近原本清静,此时更是连个人影都难得见到。 一切布置妥当,打发了雇工。莫仙颖关好大门,直接走进正房里。 “大姐,二姐!我已经让人把东西都放好了,你们自己收拾好了!以后每两天会有人送来新鲜果蔬,银子我已经给过,你们接过来就是了!” 若烟雪点点头道:“颖儿,难得你一个大男人给我们想的这么周到,来,坐下喝杯茶歇会儿吧……” 点头笑笑,三人分别落座!红儿当先沉吟问:“颖儿,你昨天就回来了,你爹他们就没去看过你……?” 莫仙颖不耐冷笑道:“还说呢!一大早大帮人就上门了,可一见面还是那堆烂事,还是让我想办法!反正我也懒得理他们,顶几句就出来了……” 若烟雪轻叹口气道:“哎!想让他们面对现实,看起来真是痴心妄想了!不过……颖儿,且不提你们毕竟是父子,亲人,就算直说现在的情形,只要是能联合的实力我觉得你都该好好把握!有时候,就算再不顺心,能忍的就暂时忍一点好了……!” 点点头,沉吟半晌,莫仙颖缓缓问:“大姐!你有没有想过?既然我们都明白为什么人世间会是如今这幅模样,那如果我们仍旧沿用古往今来那些解决问题的方法,就算暂时改变一点,可以后不是还会重复悲剧吗?而且一旦若干年后今天的一切重演,我们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若烟雪听了他的话不仅一愣!红儿缓缓叹气道:“哎!颖儿,你说的的确都是事实,而且十有**未来也真的不会有什么改变!可你又想过没有?现实就是现实,你今天面对的一切如果不改变,未来同样不会有好转!而且你付出了自己的努力,实际上也是位自己解决困难。反正又不求什么名垂青史,你又何必太在意呢……?” 莫仙颖看着她,缓缓点头:“是啊!除非人世间可以回到起始重来一次,而且人心可以不改最初的纯真,任何想要把这个人世间往好的方向带领的努力恐怕都只是徒劳无功!或许如果有些人能具备无尽生命,才有可能用无限的时间去改正人世轨道……” 若烟雪听了他的话沉吟问:“颖儿!你愿意用无尽的生命去改变这个人世间吗……?” 莫仙颖听了一愣!知她误会,当即摇头道:“可别!大姐你千万别误会!我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 “不颖儿,大姐是说真的,如果你……” 莫仙颖不等她说完,当即截口道:“大姐!我对这个人世间未来如何根本毫无兴趣,更不会抱什么希望!活了这三十年,其实我已经感到心力交瘁了。说句心里话,人在面对不得不死的时候,谁也别说什么不怕死!而我,的确也没勇气自尽。但我这三十年已经受够了,真的!我一没耐性去教化那些顽固不化的世人,而没创立大同世界的伟大理想,还是把自己一辈子过完就得了……!呵呵!其实我真是挺佩服大姐你的,要是我,天下人如此我早就被活活气死了,还怎么有心情活了将近三百年……?” 若烟雪苦笑声摇摇头道:“其实我活得又何尝开心过?也只有咱们姐弟之间,才能互相理解!至于天下人,谁又能了解那种绝望,却又永远无法逃避的痛苦?颖儿,大姐真的是诚心诚意希望你可以做到从来没有人能做到的事啊!你……” 莫仙颖摇摇头当即站起来截口道:“大姐!那个家我待不下去,就是因为老有人想教训我,难道你想让我连这以后都不敢来了……?” “我……” “如果你们真顾念姐弟一场的情分,等我死了以后,每年祭日那天去我坟上烧柱香,洒两杯酒,我就知足了……!好啦!这里我也不便久留,你们好好休养,有时间我会来看你们的……” 见他说完就出了门,都没给两人告别的机会就翻墙出去了。 看着房外阳光遍地,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禁满心的酸苦、凄凉! 143章 天地宽广尽荒凉,江山秀丽主凄殇!借以古人忧己身,惟苦痴心有情人! 严嵩接到圣旨要赶赴杭州见莫仙颖,虽然他觉得皇帝的意思应该不仅仅是简单的安抚和封赏,但一时间却还真想不出又能有什么其他意思! 不久,严嵩带领随身侍卫终于兼程赶到了杭州。但他心里清楚,皇帝生性多疑,自己的亲兵里绝对少不了其眼线。可是他还明白一个道理。为秘密太多的人办事,再小心都不会是过错,并且他还知道别人也会明白这个道理! 杭州城,严嵩先到了知府衙门说明来意。然后吩咐随行自己此来带有皇上密旨,所以让他们都留在府衙,而自己则直接便服前往莫府。 见他突然到来,莫仙颖虽然不无诧异。但也能想到,皇帝会让他亲自跑这一趟,事情至少不会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光明正大。 人前两人皆是恭谨有礼,严嵩不失钦差风度,莫仙颖也只是以礼相待。闲谈少时,严嵩宣读了圣旨。两人便一前一后来到书房,而其他人自然没有人会去打听什么…… 进了门,莫仙颖径自走到书桌后面,严嵩知趣的跪地拱手道:“属下严嵩,叩见掌门公子!”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很好!惟中,你的确很好!我果然是没看错人,起来吧!坐下说话……” “谢公子……” 缓缓站起来,严嵩恭敬的坐到一边,沉吟片刻才缓缓说明来意…… 听完他的话,莫仙颖点点头,面上毫无表情:“依你看,皇帝现在究竟是什么心思……?” 严嵩沉吟半晌,看莫仙颖脸色显然他已明白一切,当即恭声道:“属下虽感到事情并非简单,但一时却也没什么过多的线索。因此今日属下设法独自前来,就是担心会泄露了机密!” 莫仙颖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微笑道:“很好!懂得利用别人的缺点,为自己预留后路,惟中,你的确是难得的人才……!不过你也不妨猜猜,毕竟你如朝也有阵子了,以后再皇帝身边更是处处都要小心。虽然不比锋芒毕露,但能否及时揣测到皇帝心思,也是尤为重要的!” 想了想,严嵩恭敬道:“那属下便大胆揣测了……!以属下愚见,皇帝收容了白莲教目的无非是为了巩固其在武林的控制力,但他也防备到严青峰为人野心勃勃,因此同时对掌门公子大加笼络。如此一来两派从此对峙南北,他的皇位便可稳如泰山了……” 莫仙颖点点头,淡然一笑道:“惟中!我再教你个乖……” “啊……?属下恭聆教益……” “擅于发现,并且利用好对手的缺点,这的确可以有效的打击对手,但那始终只是一种把自己置于对手之下处境的无奈之举!因为无法轻易取胜,才希望能剑走偏锋,以下克上!换言之,当今武林有白莲教、三义门以及其他还不知多少秘密势力的存在,所以皇帝才会对自己的处境感到岌岌可危!这其实不能只说他有多多疑,因为事实上他的处境的确不舒服!但如果他的处境并不那么危险,缺点也就不会轻易,至少无法成为别人利用对付他的致命伤……” “属下受教!” “嗯!” 点点头,莫仙颖缓缓接道:“所以你必须尽力去了解自己的目标,因为以下克上会是一种让自己变得易攻难守的方式,因此要最后取胜还是要凌驾于对手之上!比如皇帝,他多疑擅猜,心胸狭隘,而且为人贪婪。但是这一切,都不能掩盖他原本是个聪明人的事实……” 严嵩听了不禁奇怪问:“公子的意思是说,其实皇帝并非表面的昏庸无能,而是在扮猪吃虎?” 莫仙颖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他的确不是昏庸无能的人,但身为帝王他也不会甘心去做扮猪吃虎的事,而且他性情高傲也做不来!简单说,他能想到的问题往往会多于常人,因此才会有过多的顾虑!而问题会被发现,就一定具有成为现实的可能性!你要了解他的想象方向,首先自己也要看到现实情况!” “这……还请公子明示……”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如果他能把聪明才智用在怎么做个好皇帝上,天下百姓就真是有福了!只可惜……!惟中!其实你刚才说的,只是人所共识,这些都很明白能看到。但我一个江湖门派掌门的身份,除了封王赐地,还让我可以节制江浙两府,这恐怕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 严嵩皱眉点头道:“其实属下也正是为此困惑不解……” 莫仙颖看着他冷笑道:“你不用困惑,我现在就告诉你!毫无疑问,你也应该能想到,三义门此番北上失利。白莲教入主江北,一旦根基扎实,三义门必然会腹背受敌。所以云南白莲教总教突然被灭,天下人都会能想到是我干的。但如此一来,我没了白莲教包围夹击的劣势,三义门从此在江南就可以使为所欲为了,你让皇帝又怎么能放心?说到底,现如今他最忌惮的就是我,所以他绝不会容许我能安心过日子,更不能让我在江南为所欲为。但他很聪明,没有明白对付我,而是封了我个名义上的江南王。目的是告诉全江湖的人,他不是和白莲教狼狈为奸,否则我也一定是他的走狗!同时他还让我节制江浙两省,已经是明白说我是朝廷的人了,否则说到底我一个江湖门派的掌门怎么他都没辙!现在我既然已经是朝廷的人了,他可以任由我享受荣华富贵,但却绝对不会容许我势力太大。如果他有一天觉得我已经成为了他的威胁,他就可以直接让官府出兵镇压我。到时候全江湖都知道我是朝廷的人,不会有人帮我,就等于是把我给陷入了一个走出的夹缝里了……” “那公子大可谢绝啊……” “不可能的!此时皇帝只是为了求个心安,严青峰他们对皇帝卑躬屈膝,从心理上他们在皇帝心里是比我顺从多了。而他如今不惜用江南来安抚我,如果我不接受说明什么?就算不是想造反,至少也是对他心存不满吧?而那个时候他会再派个什么人来江南做巡抚,一旦他觉得时机成熟就会下令对付我。至少,再来的新官员肯定不会让我很舒服!但此时此刻,你觉得我有多少资本能不在乎皇帝的疑忌呢……?” 听完他的话,严嵩满面错愕的看着他,好半天才长出口气心有余悸问:“公子!皇帝他……他真有如此心机……?” 莫仙颖笑笑点头道:“所谓天心难测!其实对任何陌生人,想去猜测对方的心思根本都只是天方夜谭。不过只要彼此能有所交集,做到知己知彼,自然可以看到更多!他明白我一定能想到这些,所以才会派你来说。因为他想你的好言相劝对我会更容易接受,毕竟你也算他留给我最后的一个面子……” 严嵩想到皇帝之前颇有深意的让自己对莫仙颖一定要好言相劝,当时他还以为是皇帝担心莫仙颖因北上失利而心生气愤。可现在才明白,这两个天下王者的心思实在是让人难以猜测!夹在他们中间的缝隙里,自己才是最难过的那个啊…… 半晌,莫仙颖鉴貌辨色,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思。但也没说破,只缓缓道:“惟中!江南非你久留之地,把皇帝交代的事都办妥了,就快回京吧!记住,告诉皇帝,就说是我亲口说的。感谢他一番美意,莫仙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但还请他善自珍重!毕竟我人在江南,就算对他再忠心,也是遥感不及!另外你这次回去,严青峰应该也收到信了,应该会想办法来笼络你。到时候你不妨就跟他虚与委蛇,无论什么都照单全收。我相信,该怎么做你一定能处理的很好……” 辞别了莫仙颖,严嵩独自回到驿馆,心里始终忐忑不安!原本他以为莫仙颖心计天下无双,自己对他忠心必定不会有丝毫闪失。但如今才知道,原来一直被自己视为蠢猪的皇帝并非那么无能,反而还是甚至让莫仙颖都会感到蹩手的人物!从今以后自己要周旋在这两个人之间,可真是步步荆棘了! 如果早想到会有今天这情形,自己当年还真该谨慎再三!至少就算仍旧是个小小县官,即便没有大富大贵,也不会落到今日这样山珍海味也会如同嚼蜡的处境! 自怨自艾中,严嵩心里颇为懊恼,但毕竟自己如今处境已是骑虎难下。而且莫仙颖也说了,自己回去以后还要面临严青峰的谋算,以后的日子恐怕真实要多难过就有多难过了…… 晚上,莫仙颖来到别院,把严嵩前来的事告诉了两人。经过多时相处,莫仙颖心里也感到和她们两个相处,比和其他人更加轻松自在很多。或许只是因为异性相吸,也或许真的是人以群分吧! 听了他的话,若烟雪不禁感慨:“哎!这皇帝如此深的心计,我先前倒还真是小看他了!那颖儿,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莫仙颖想想道:“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和大姐、二姐商量一下这件事!” “哦?” “是这样,大姐或许也曾经好奇过,三义门中除了武功高强的人,还有很多奇人异士?” 若烟雪点头道:“的确!你手下不仅可算高手如云,而且其他方面诸如用毒,暗器,追踪,兵法战阵,乃至土木建造等等人才可以说是应有尽有啊!说实话,汉阳峰可是用了我近百年的心血才建成的腹地,自以为是无懈可击的。但到了最后,还是被你给攻破了。” 莫仙颖笑笑道:“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想过,只要是必须交手的敌人,就一定要把对方的准备先想到前面。所以三义山庄建成之后,我在凤凰山上一个山峰中开凿成洞。不仅招揽了很多奇人异士,大凡有名的各种工匠也请到了很多。他们除了为我办事,就是不断的研究自己本职,并且培养传人!” 若烟雪听了满脸惊羡稻道:“颖儿啊!你的确是我从未见过奠才!你心境之广,可以说是我三百年来从不曾想象到过的……”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大姐,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 “啊!你说……” 沉吟片刻,莫仙颖缓缓道:“三义门本来就已经树大招风,如今皇帝又对我倍加留意,其中秘密恐怕难免有一天不被识破。无论如何,为防万一我打算把凤凰山中的一切都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所以想听听两位的意见!” 若烟雪微微皱眉,一时还没明白他意思!而红儿缓缓点头道:“你想把凤凰山的一切都转移到汉阳峰……?说起来那里应该的确不会再有人去注意,的确是个好地方!不过颖儿,凡事都怕万一。尤其全兴恩一直垂涎大姐的神功,君山上他未能得逞,日后想起来恐怕难保不会再到庐山啊!” 莫仙颖点头道:“二姐说的我自然也想过,但一时间却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了!首先那里被攻陷后,应该不会再有人去注意。就算全兴恩想夺大姐神功,也断然不会明目张胆。可如果只他一个人,却也不会敢轻易涉及那遍地机关的地方。因此我们只要另外从中再开一条通路,我会派人重修机关暗道,以后更多小心,想来也不用太担心了……” 两人沉思半晌,若烟雪缓缓道:“其实说起来,我倒是有个好地方。不过颖儿,那里以前是很隐秘的。但我也有百年没再去过,现在就不太清楚情况了……” “哪?” “黄龙……” 七绝祖师创立七绝门源于黄龙,而后将本门传给了二弟子龙逸散仙,自己则搬到了天山度过晚年。但七绝祖师年轻时曾以道家武功为主,专研采阴补阳之术。曾经在黄龙峡谷中开处了一座很大的秘洞,用以囚禁捕获的少女。 而自从七绝六门大战之后,龙逸门覆灭。世间知道那山洞的只有七绝祖师和若烟雪两个人而已!其他就算有曾经知道的,恐怕至少也都死了几十年了。 但若烟雪最后一次去已经是百年前了,如今那里会是怎么情况,她是无法肯定的。 莫仙颖听了她的话缓缓点头道:“这样吧,我抽空亲自去一趟。如果确实可用,我打算把研究基地搬过去。那样我只用汉阳峰作为储藏财富之用,只要把里面的机关重新修复,连守卫的人都可以省了!这样一来,就算日后有人发现汉阳峰的财宝,一旦得到了也不会想其他了……” 当下三人商量妥当,莫仙颖决定还是先把眼前的事安排好,然后找个机会前往黄龙一探…… 日子一天天过去,数月后大环境已经基本都安顿了!莫仙姿久未出门,已经是临盆在即。 慕容仙珠搬到莫宅照顾姐姐,虽然每天都能见到莫仙玉,却惟独不见莫仙颖来看望一眼,也真是苦坏了姑娘! 这段日子里,莫仙颖已经暗中把一批批土木建筑的能人送往了汉阳峰,精心修复内部机关暗道。还重新设定了每个内外通路,并且留下了一条最隐秘的通道。另一方面他还暗中吩咐各地把三义门资产聚集起来,准备一旦汉阳峰修复随时准备暗中运送过去隐藏。 若烟雪在别院里一直是足不出户,除了和红儿闲聊,就是把所知武学以及武林掌故一一抄录成册。每当莫仙颖来的时候,三人更会坐在一起仔细研究一番。 终于一天,听说了姐姐即将临盆的消息,莫仙颖只好陪同义母和姨娘前往探望。 众人都在产房外忧心忡忡的焦急等待,白守节更是连连搓手来回踱步,满是心急如焚! 此情此景,让莫仙颖不禁想起了当年妻子生产时的情形,心里忍不住悲从中来! 下意识看了眼角落玩耍的几个孩子,莫仙颖心里暗暗祈祷! “晨露!你在天上看到儿子了吗?他已经会跑会跳,还会说话了。虽然每次叫我的时候他都很生分,可我已经很知足了!你一定要保佑咱们的儿子,让他能一辈子快乐的生活下去。千万别像我一样,一辈子都要活在别人的阴影下,永远也走不出命运的捉弄……” 暗暗祝祷着,产房里突然传出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但听起来却很杂乱。一时间几十人聚集的院子里,瞬间就变得万籁俱寂! 少时,产房门开,产婆满面欢笑的跑出来连声道喜:“恭喜!恭喜!小姐生了一对龙凤胎,母子平安!” 众人一阵欢腾,白守节当先大步进门,众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莫仙颖心里一块大石落地,吩咐手下重谢产婆。乐得老太太连嘴都合不上了。 房里慕容仙珠和黄莺各自抱着个新生婴儿,莫仙姿则虚弱瞪在床上,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白守节坐在床边紧握妻子双手,脸上满是怜惜,疼爱! 半晌,白守智笑道:“师妹真厉害!一下就生了两个,还是龙凤胎,咱们莫家一门可真是人丁兴旺啊!” 旁边白守信听了奇怪问:“四哥!老六的孩子不是该跟他姓诸葛吗?至少也是姓白,怎么成莫家人了?” 白守智听了一呆,随即狠狠一个爆栗打在他头上气道:“要不是师父,你也不姓白,可你不承认自己是莫家人……?” 白守信一脸委屈的捂着生疼的脑袋,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莫流香此时心里自然最是高兴,当即笑道:“好啦!是不是莫家人有什么打紧?反正是我莫流香的外孙、外孙女,我是一样疼!不过老六毕竟家世渊源,孩子我看还是该复归本姓才对!” 白守节听了忙转身跪下诚恳道:“爹!我承蒙您老收归门下,恩同再造。况且我家中还有几个兄长,他们也都有了子嗣,无需非要我来传承香火。就算这两个孩子都姓莫,也是应该的,我绝无二话!” 莫流香微笑扶起他道:“好孩子!爹知道你向来孝顺,可你毕竟还有家人在,总不能让他们寒心不是……?要不我看这样吧!儿子便随你归服本姓,女儿嘛!我看就姓慕容好了,也算为了报答慕容兄嫂二位对仙姿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你们说呢……” 众人听了都大感有理,慕容金胜夫妻更是即高兴,又感激!看着小孩儿,心里充满了怜爱! 半晌,慕容金胜笑道:“流香!好歹你也是孩子的正经外公,姓什么既然说好了,这名字总该你给取吧……?” 他说完,杜月盈脸上苦笑不得斥道:“什么叫正经外公?外公还有不正经的……?” 慕容金胜自知失言,一脸尴尬的笑了笑。众人附和中,莫流香思索片刻看向儿子道:“颖儿!你才华胜过我很多,又是亲舅舅,不如你来给他们取名字吧!” 众人听了更是连声赞同,看到姐姐也是一脸期待,莫仙颖推辞不掉想想道:“姐夫出身名门,武侯乃古今敬仰的兵圣!男孩我看不如就叫诸葛圣!而女孩,她代表了我们三家人永世亲好,不如就叫慕容明月!即算是取花好月圆的团圆之意,也算是咱们对她最好的祝福!” 众人听了皆连声喝彩,都觉得这两个孩子生下来就得到了几家人的无限宠爱和期待,日后必然会成为难得之才! 莫仙姿产后身体毕竟虚弱,不久便沉沉睡去。两个孩子也都交给了娘去照顾,而一众女眷则留在外间照看莫仙姿,其他人便都到了前堂! 坐定位置,每个人心里都非常高兴!莫仙颖当然也未姐姐高兴,可他也不会完全忘了自己的事! 见他好像若有所思,和眼下气氛不太融合。莫流香沉吟片刻缓缓问:“颖儿!你现在也当舅舅了,还早有了自己的儿子!往后这些孩子,也都会以你做榜样,你要在他们身上多用些心思了……” 江秋雨点头附和道:“没错!咱们所有人里,就流香才算得上真正的文武全才。不过颖儿可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要是你来教孩子们,别说成才,日后肯定个个都是了不起的英雄人物!” 众人听了连声称赞,莫仙颖环视诸人淡然一笑道:“伯伯太过奖了!我现在连自己的儿子都生疏的厉害,还凭什么教别人?况且我向来被人说是离经叛道,目空一切,何必还要连累孩子们……?” 听了他的奚落,诸人都不禁大为尴尬起来。 干笑两声,白守仁勉强笑道:“要我说,小师弟人才是绝对没的说!可有时候啊,就是总爱耍点小性子!人们都说这男人要成了家才算真正长大,我看小师弟还就是缺个贤内助啊!” 听了他的话,在座都大有同感!慕容仙珠和黄鹊更是忍不住脸红,续,偷眼看去,却见他仍旧满脸淡漠,心不由一下子又凉了! 且不提慕容仙珠心仪莫仙颖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就当初黄健回去天山派,黄鹊死活非要留下说是要陪姐姐,但其实谁不知她什么心思? 黄莺也算是和莫仙颖、姚晨露夫妻相处最久,最熟悉的人了。对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她所知很清楚。而且她还更了解自己妹妹的性格,别说毫没姚晨露的贤惠,理智。因自小被娇生惯养成的一身公主脾气,莫仙颖不讨厌已经很不错了! 再反观人家慕容仙珠,原本也是个出名的霸道公主。但如今看来,至少在人前总是一副知书达理,温顺贤良,容貌也可称世间罕有!相比起来,自己妹妹恐怕只能期待天赐良缘罢了! 诸人一阵面面相觑,虽是人同此心,但看莫仙颖脸色淡漠,谁也不敢多说遭他反讥,把白守仁一个晾在那别提多尴尬了! 淡然看了看诸人,莫仙颖缓缓站起来道:“我家里还有事,就失陪了!姐夫,等姐姐醒了告诉她,我有空会来看她的……” “啊?这……颖儿……” 莫仙颖一走,成秀秀轻撞了一下丈夫责道:“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少说一句不行啊!” 白守仁也是一脸懊悔!莫流香轻叹声道:“算了!守仁也是好心,不能怪他!只是看来颖儿心里的结,不是轻易能打开的啊……” 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多数人都还在为喜添子女的事高兴。莫仙颖只来看过姐姐一次,而莫仙姿生产不久,也说不了太多话。而洪仙月和汪红颜更整天往莫宅跑,莫仙颖倒也乐得清静! 莫仙姿喜得龙凤胎,转眼间就成了杭州城里的大喜事。所有有关月影门、杜家和慕容家的生意都张灯结彩,亲朋好友道贺的不计其数!而且杜百善还在城周广设布施,要位两个孩子祈福! 本来莫仙颖早打算抽空往黄龙走一趟,如今姐姐生孩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总算暂时离开了自己,眼看是个天大的好机会。可惜天不从人愿,浙东突然大水不知冲毁了多少田乡,三义门也不免遭受了很大的损失! 莫仙颖在分派金银救济灾民的同时,还不得不因皇帝已经让他节制江浙两省,必须亲自督办官府赈灾的事。连日里各灾区纷纷把灾情汇总上来,白守礼也只好像把衙门搬了过来似的,每天到莫府办公,忙的不亦乐乎! 自从住进杭州,若烟雪和红儿总算也过上了舒心日子。除了红儿偶然外出去购买不便别人代买的私物,若烟雪根本足不出户! 听红儿从外面带回的灾情,若烟雪轻叹道:“哎!浙东地方多山,一旦发大水,百姓必定饱受其害,连个逃生的地方都不好找。颖儿如今已经被皇帝授命节制江浙两省,于公于私他势必都责无旁贷!” 红儿点点头道:“是啊!我找机会也在莫府外转了转,看到那现在可真是车水马龙,门庭若市了,最多还是些当官的来往进出。而且我听街上的人说,白守礼已经把灾情上报了朝廷。可皇帝为了修建宫殿,不仅不肯放赈,连税赋都一点不肯减免!三义门虽说有钱,可也经不起这么大的灾难啊……” 若烟雪苦笑声,无奈摇头道:“我倒不担心三义门没银子,只是皇帝修仙长生的心已经是与日俱增。白莲教采阴补阳之术颇为精妙,也算是对他脾胃!但长此下去,皇帝必定会受制于严青峰。而且多少年来尤其这江南百姓多只说莫天下的谚语,却少有人说朱天下!颖儿这些年来更是屡屡为百姓恩泽,今后势必会成为皇帝对付他的借口。若是莫流香能多为儿子考虑点还好,否则只怕是……” 沉吟半晌,红儿缓缓问:“小姐!你对他……好像真的很关心啊……?” 若烟雪听了一呆,随即皱眉反问:“红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关心颖儿?” 红儿想了想又问:“小姐!难道你真的对他已经毫无介怀?真的把他当做兄弟了……?” 若烟雪错愕了好一会儿,轻轻拉起她双手柔声笑道:“红儿,怎么了?难道你没真心把颖儿当兄弟?没真心把我当姐姐?” 红儿微微垂头道:“红儿这条命是小姐给的,再生养育之恩红儿永不敢忘!但在红儿心里,小姐是主,我是仆,这一点红儿也永不敢忘!” 若烟雪听了忍不住皱眉问:“红儿!你究竟是怎么了?我什么时候把你当过下人?我们不一直都是最好的姐妹吗?再说了,就算不提颖儿救过咱们,也不提我的心愿。不也是你告诉过我,他其实是个好人吗?” 思索半晌,红儿缓缓摇头叹道:“哎!小姐,对于我以前说过的话,现在我仍然是那么认为的!但直到我真正见到他才发现,也许我考虑的也还有不够周全的地方……” “什么意思?” 沉吟半晌,红儿缓缓道:“以前我只是从他的为人处事去揣测他的性格,再结合给他从小的经历和遭遇,替他说句公道话罢了!但真正见到他我突然想到,虽然我是在为他辩解别人对他离经叛道的指责。但我恐怕还是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关节,那就是他所经历的一切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承受的!换句话说,对于一个心境平和的人,外界的侵扰越大,自身反应出的抵触也就越大,同时心里积聚的叛逆也会更严重!当然他的确很厉害,但毕竟还只是个人!人力必定有极限,积重难返始终不能不防!小姐你自己,不是最好的前车之鉴吗……?” 若烟雪听了心里不禁暗暗赞成,但还是不愿意那么悲观:“红儿,我看你或许是太了!我的叛逆的确是抑郁过重造成的,但颖儿比我当年要强太多了。而且他毕竟是个男子,论心胸,怎么也会比女子宽阔!” 红儿不以为然的摇头道:“也许小姐说得对!但他毕竟还是个人,而且还在不断的承受着压力,并且会越来越重!就算他能继续承受下去,小姐认为他还能忍多久?而当他忍不住的时候,他究竟是会自杀?还是……” 红儿欲言又止,若烟雪不禁浑身一震!她心里不得不承认红儿的隐忧的确有道理,但还是不愿意把莫仙颖想成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样子。或许也可以说是不想他成为第二个自己,甚至更加不堪,更会让自己好不容易再一次燃起的希望这么快破灭……! “哎!红儿啊!你心思灵巧通透,我也自叹不如!可是我想你也明白,论聪明才智,我们恐怕都不会比他差!可说到大局观,以及隐忍的耐性,我们就都不如他了!而且你说过的那些话我也想了很久,的确感觉他真的很可怜!我觉得颖儿虽然是任性,但其实是他自小缺乏关爱。而现在既然咱们已经是姐弟了,红儿,我希望你也能和我一样,真心的把他当做兄弟,好好关心他,帮助他!至少就算只因为他是个能造福天下苍生的人,你觉得难道我们不该多珍惜他吗……?” 苦笑声,红儿轻叹口气道:“希望小姐的仁慈这次真的没错付!只要他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我也愿意真心去待他……” “那我呢……?” 呆了下,红儿微微一笑道:“有了个好弟弟,再有个好大姐,我这辈子就真不白活了……” 经过近两个月的努力,各地灾情总算有了不错的控制。莫仙颖下令三义门所有商号用七成利润去赈灾,还要下辖各州府开仓放赈,直至灾情遏止住。天下官员十有九贪,可虽多有不愿,但却没人敢违背他的命令! 众官员走后,白守礼不禁担心道:“小师弟!你下令开仓放赈本来是好事,也的确应该,但还没得到朝廷的批复就这样决定了,恐怕还是有些不妥吧?” 莫仙颖淡然反问:“上报朝廷批复,且不论旷日持久,皇上准不准还在难说!但这次灾情严重,朝廷如果不放赈,还不肯减免税赋,三哥你说让百姓日子怎么过?哼!反正是他下旨许我节制江浙,大不了来年丰收所有亏空我会想办法补上!只要能暂时安顿好灾民,早点开荒耕种,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想了想,白守礼也实在没什么可说的,眼下的情况毕竟就是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正说着,外面忽然走进来个人。莫仙颖抬头一看不禁皱眉,来的正是慕容仙珠! 白守礼见了也没多想,笑着招呼:“珠儿来啦?有事……?是不是师妹有什么……” 慕容仙珠看着莫仙颖摇头道:“三哥不用担心,什么事都没有。就是姐姐说好久没见她宝贝弟弟了,怪想的!又听说你们最近很忙,所以叫我来看看……” 白守礼点点头,笑着让座:“哎!这阵子也真是忙坏了,我总想着去看看大家,可就实在抽不出空来……” 慕容仙珠缓缓坐下笑道:“三哥身为父母官,心系百姓安危自然是对的……!当然!莫二哥也已经是今时不同往日,堂堂封疆藩王,肯定会操心更多啊……” 莫仙颖淡然道:“什么封疆藩王我一点不在乎,但如今浙东十数万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就算只念在同乡之谊,我莫仙颖也是责无旁贷!” 慕容仙珠微笑颔首道:“说得好!果然是位大仁大义的贤王!虽然平日里对家人冷淡疏离,但看到百姓受苦还是会有良心的……!” 莫仙颖被她噎得一时说不出话!白守礼也深知两人之间的事,此时看莫仙颖受窘,自揣不便多留,当即笑道:“小师弟,珠儿,我……我去看看师父他们,你们聊……”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话,白守礼已经一溜烟似的跑了…… 堂前此时只剩下两人,一时间谁也不知该说什么。慕容仙珠看着他眼里尽是幽怨和责备,让莫仙颖根本不敢对视,可心里却还是忍不住突突乱跳…… 良久,莫仙颖终于按捺不住心酸,苦叹道:“哎!你到底想干嘛?我这阵子那么多事,你听也总该听说了,干嘛非跑上门呢……?” 慕容仙珠对他的埋怨丝毫不怪,只淡然道:“我只是想来见你,看你过的好不好,这难道都不行?” 莫仙颖苦笑声,无奈的点头道:“你说过不会逼我的……” “我没想逼你,可你也答应过不会再故意推开我!你敢说这么久不去看姐姐,不就是因为想避开我?” 莫仙颖无法否认,只能长叹道:“相见不如不见!既然见了只能是徒惹烦恼,那又何必见呢?” “你也会为我烦恼吗……?” 莫仙颖愣了下,别开头道:“我最近真的很忙!到处都是灾民,三义门的存银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哪点地方都得我亲自过问,我实在不想为其他事分心了!” 慕容仙珠听了不快道:“本来你可以有很多方法找人帮忙的,就说外公几次派人送银子去府衙,可你都说不许收百姓的捐赠。如今正该是大家同心协力的时候,你又何必非拒人千里呢?” 莫仙颖看了她一眼苦笑摇头道:“别人想不通,可你爹,还有我……,江伯伯还有我师父他们难道也会不明白?皇帝让我节制江浙两省,天大的事我都得自己扛!哪怕就算三义门要倾家荡产,也是我分内的事!如果我真的收下了民间捐赠,别人知道的说是江南民风淳朴,不知道的就会说我莫仙颖妄自尊大,敛财贪私,还假意让亲友捐赠欲盖弥彰!而且,你以为皇帝封我个江南王是好心?那时候他就会以为我故意笼络人心,再随便有人说上两句什么,江南百姓只知道天下有莫仙颖,不知有皇上,你就算想不到,他们又岂会不明白……?” 莫流香等人当然能想到这些,甚至于可以想象到皇帝很可能是想借赈灾来故意拖垮三义门,消弱其实力。 自古以来,对已经在位的皇帝去说“民为重!”向来只能是对牛弹琴罢了……! 见他发愁,慕容仙珠心里又不禁大为不忍!当下站起来亲手倒了杯茶放到他面前桌上,柔声安慰:“好啦!你也别太心烦了,莫叔叔和我爹他们都商量好了。准备一起到灾情最重的地方去开布施,大家自动自发的,那就不会连累到你了……” 莫仙颖淡淡摇头苦笑道:“我难道还真会怕什么连累?可皇帝贵为天子,却对百姓灾难如此无动于衷,只顾自己享乐!我所担心的,加入有一天官逼民反,这天下刀兵四起,百姓又要什么时候才能有好日子过啊?” 慕容仙珠心里一气道:“要我说,当日在江北的时候你就该听大伙儿的劝,狗皇帝那么可恶,就算不打仗老百姓也没好日子过!倒不如换个好皇帝,好好对待百姓,那大家好歹还有个盼头……” 莫仙颖看看她叹道:“岂会有你说的这么简单?哎……!对了,这种话在我这说说也算了,可千万别对别人去说,尤其是……,他对我本来就成见很深了。万一再听到这话,一定会怀疑是我故意蛊惑人心,那我就真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慕容仙珠听了皱眉道:“我就想不明白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误会不能坐下来好好说清楚呢?这么下去彼此的嫌隙只能越来越深,又是何苦哇?” “哎!你是不会明白的!每个人做人的观念、原则还有底线都不同,反映到做事上也会有很大的差别!我和他就是永远也不能有个一致的观点,好比水和火,人都离不开,但却永远无法把两者共融……” 半晌,慕容仙珠看着他轻声道:“其实,每个人的力量都是很有限的!尤其是在心里又太多太沉重压力的时候,往往会需要身边能有个人帮忙开解,至少可以相互依靠取暖。你何必非要一个人承担一切,让自己这么辛苦呢?多个人为你分担,难道不好?” 莫仙颖抬头看了她一眼,缓缓站起来直视着她道:“你认为自己就是那个能为我分担的人……?晨露在嫁给我之前,她就已经准备好承担任何苦难了!本来我也以为这样就可以没问题了!但直到她不在了我才明白,她愿意为我付出的,并不代表我有能力接受!就算她是心甘情愿,可我又能坦然面对吗?所以与其以后悔恨,我宁愿自己去承担一切!反正就是一条命,死活我自己,乐得不用担心那么多……” 慕容仙珠深深看着他,良久苦笑点头道:“你说的也对!每个人选择了自己愿意去承受的,就不必再去奢望别人的认同!我会记住你的话,也会一直坚持下去的……” 看着她走出大门口,莫仙颖心里充满了苦涩!回想着初见时那个天真烂漫,完全不知愁滋味的快乐小姑娘。如今快二十年过去了,她也变成了一个如此心事重重,多愁善感的女子! 这一切就是因为她遇到了自己,而自己却并不是一个能去安心享受人生的人!或许人生根本就不是给人来享受的,只能让人去无条件的顺从而已!有始有终,无喜无乐……! 呆坐良久,莫仙颖感到或许该暂时远离是非地一阵子了。当下独自回到三义山庄,吩咐了手下一些琐事,然后独自启程赶往庐山。打算先看看那里的工程进度,然后再带上必要的人赶往黄龙实地勘察一下。 144章 大厦将倾独寻荫,弃子无益却遗危!一朝错付真情意,破天无补岂转寰? 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京城皇宫,严嵩一字一句把莫仙颖的话完全转告了皇帝,半点不敢更改或遗漏! 皇帝听了一切只是一笑置之,因为他早想到莫仙颖会不高兴一点都不奇怪。而且他滇醒,皇子自己心里也早就有数。但他在莫仙颖的话里还是听出了另外的意思,就是莫仙颖已经明白了自己封他为王的目的。 换言之,他不会觊觎自己的皇位,但也不会为了自己保住皇位而出力。因为一时的疑虑把自己孤立在了三义门和白莲教之间,如果自己毫无错失还好,否则就会万劫不复! 此时皇帝心里也不由暗暗苦思,只因为一时没能克制住自己的疑心,就把自己今后的处境搞得无比艰苦,这究竟是否值得?当然,这样的疑虑皇帝是不会对严嵩提出来的…… 走出皇宫,严嵩思索着皇帝适才的言语表情,但却一点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能是凭感觉猜想,结合实际情况去揣测: 表面上看皇帝是幕后主导者,操纵着白莲教和三义门当时两大势力隔江对峙,互相掣肘!只要他们彼此之间分不出胜负,那皇帝自己就可以稳坐江山了。 但反过来想想,如今两者一南一北相持,势必会各自全力积聚实力。假如有一天三义门形成了与朝廷对峙的局面,以莫仙颖的威望、地位,他的机会还是非常大的。毕竟连那并不为人们所重视的“民心所向”,也是莫仙颖强于皇帝。 反观白莲教,如果有一天他们掌握了朝廷的命脉,挟天子令诸侯,就可以把莫仙颖打成叛逆。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最终成败恐一时都还难以确定!因为无论为了高升还是仅只为了保命,严嵩明白自己在静观其变的同时,还是绝对不能放弃莫仙颖这棵大树的…… 正寻思着,严嵩已经走出了紫禁城。还在瞎琢磨,突然左边有人笑着招呼:“严大人,一路辛苦啦……” 严嵩被惊醒过来,呆了片刻看清面前的人却是朱厚德!心里转了无数念头,严嵩表面还是礼貌拱手道:“下官拜见王爷千岁!” 朱厚德微微一笑颔首道:“大人不必客气!本王听说大人是刚从江南回来,这会儿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莫非是大人遇到了什么难事?” 严嵩事先已经得到了莫仙颖的指示,此时虽也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承蒙王爷关心!下官指示因为今科大举将近,正在思索是否还有什么需要周全的地方!” “啊!原来如此,大人果然是恪尽职守,让本王佩服啊!” “不敢!这不过是下官分内罢了!” 笑了笑,朱厚德缓缓道:“如今天下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平日我等臣子倒也常无所事事。不过严大人近来要准备大考之事,显然是最为忙碌的。小王知道严大人远途刚回,特在醉仙楼设宴为大人接风,还望大人赏光……” “啊……?” 愣了下,严嵩想起莫仙颖吩咐,当即颔首道:“承蒙王爷抬举,下官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好!请……” 当下两人各自上轿,不久到了京城里有名的“醉仙楼”。跟着朱厚德上了三楼最大的包房,而里面已经先坐着位长须老者,一身道装,仙风道骨,正是白莲教主严青峰! 似乎呆了下,严嵩忙上前欠身拱手道:“下官严嵩,拜见国师!” 严青峰大笑着站起来,亲自走过去拉住他双手笑道:“大人不必客气!你能赏光赴宴,老夫幸甚!其实你我也算有缘,咱们都姓严,老夫祖籍还就是浙江,说不定往上数几辈你我还有亲呢!来,快快入席……” 见严青峰对自己如此热情,严嵩心里戒心加强,但表面丝毫不露,还假意装出受宠若惊的样子! 说起来,多少年来莫仙颖向朝廷举荐的官员少说也有三百。倒退几个月,朝堂百官也有近半数是他的嫡系。可时过境迁,以往那些高官或死或贬,唯有严嵩一人仍旧是步步高升,可见其确有过人之处! 严青峰和朱厚德对此番计划之前早已察明一切,想到这个严嵩不是简单人物,而且还极得皇帝宠信,因此便想着一定要拉拢到自己一边才行!当然,如果实在不能收为己用,就必须想办法及早铲除,至少不能给莫仙颖留下任何机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人不着边际的闲聊了好一会儿! 终于,朱厚德轻轻放下酒杯,沉吟片刻笑道:“严大人!说起来,如今你我同朝为官,也算是一家人了!今后小王若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得请大人多多包涵啊……!” 说着,朱厚德拿出个四四方方荡木匣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严嵩完全能想到里面会是什么,轻轻打开盒盖,只看了一眼马上就又盖上,可手还是放在上面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会心一笑……! 沉吟片刻,严嵩缓缓问:“国师,王爷!两位这是何意啊……?” 朱厚德笑笑道:“大人是聪明人,小王也不必绕圈子!想来大人也是听说过的,本王年轻时曾经与当今圣上有过些许误会。虽事过多年,但如今重新入朝,总会有些恐慌愧疚。生怕若稍有行差踏错,会见疑于皇上。近来朝中多位重臣相继去世,张相也是卧病多时。纵观当朝,也只有严大人最得圣上欢心!来日飞黄腾达,那时顺理成章。所以小王自知在朝人单势孤,因此还望大人日后能多多照顾一点!” 严嵩听了展颜一笑,做出一副得意样笑道:“王爷实在太客气了!我们同殿为臣,都是为皇上办事,一切以朝廷为重!王爷乃是宗亲,纵有差错皇上也必定宽容。下官对王爷自然会多多恭敬,至于厚赐恐怕下官是担当不起啊……” 朱厚德听了忙摆手笑道:“严大人千万不要客气!这只不过是小王一点心意,大人若不肯笑纳,莫非以为小王不配和大人结交?” “这个……” 严青峰见状也笑道:“是啊严大人!以后大家就是自己人了,这点小小心意实在不必在意。那就算小徒一人不够资格,那加上老夫这张老脸,大人总该给这个面子了吧!” 严嵩听了一阵眉开眼笑,故展贪笑把盒子放入怀里道:“哎呀!国师和王爷如此抬举,下官可真是汗颜了!既然两位如此厚意,那今后如有下官能效劳的地方,必定是义不容辞的……!” 翁婿俩相视一笑,朱厚德缓缓问:“大人,小王听说你刚刚远行江南,不知是为了什么大事,可能相告?” 严嵩听了故作一愣问:“怎么?两位不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满脸奇怪的摇摇头! 严嵩见了笑笑又道:“嗨!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皇上是说着也不算重要,不必非得朝上说,我本还以为应该是尽人皆知了的……” 听他说的这么无关紧要,可就没进正题,两人不禁更加好奇…… 仰头喝干了一杯,严嵩心里已有腹稿,当即放下酒杯笑道:“其实皇上是派我去杭州宣旨,加封了莫流香一家人,当然主要还是在莫仙颖那忠孝王之前加了江南两字!还赐了封地,授他自节江浙两省之权。而我此去也是到了不久就回来了,主要是那家人名气挺大,可实在是有点……!去了几天,竟然都没个人来问候一下皇上,我不回来也太没趣了……” 两人相视一眼,心里暗暗转念!又闲话一会儿,三人也没再提什么话题。不久严嵩借故突然想起开考之事还有些事要和其他官员商量,当即便告辞了! 出了醉仙楼,坐上自己官轿,严嵩打开木匣一看,竟是足足十万两的银票!心里不禁暗想:好家伙!这白莲教家底还真不是一般的厚。 但反过来再想,莫仙颖人在千里之外,但竟然会对自己回京后会遇到的事一清二楚,足见他对每个对手都是了如指掌!不过他也说了自己可以对白莲教的奉承照单全收,又何必去假装什么清廉苦了自己呢!毕竟他们双方现在还是局势未明时期,自己不该太早决定去得罪谁…… 严嵩走了以后,包房里缓缓又走出三人,正是全兴恩父子和林子文! 五人围桌而坐,互相看了看。严青峰缓缓问:“三位觉得此人如何……?” “聪明!” “狗官一个!” “嗯!聪明的狗官……” 看四人都奇怪的看着自己,林子文只淡淡一笑就不再说话了! 想了想,全兴恩点头道:“子文说得对!单纯的聪明人难以掌控,单纯的狗官又没有大用!倒是聪明的狗官,更容易凭形势的优劣去加以利用……” 全盖天皱眉道:“可是爹!您别忘了,他毕竟是莫仙颖举荐入朝的,岂能轻易相信?” 全兴恩轻叹声摇头道:“盖天啊!你是真该多向人家子文学学了……” “我……” 自从全兴恩父子重逢以来,林子文连续几次献计,全兴恩深感这师侄为人是绝顶聪明,而且心计内敛,远非儿子可比!如果任由其留在儿子身边,日后迟早会反受其害。但自己在的时候,倒不如对其加以利用,为自己谋利! 可全盖天为人向来心胸狭窄,而且刚愎自用,最初虽然是自己想让林子文出山。可后来见他在父亲面前都展现出了超过自己的才能,心里必然会嫉恨!不过碍于父亲颜面,他也不敢过多非议罢了! 点点头,严青峰缓缓道:“其实皇帝为人生性多疑,这一点每个人都知道。他不会完全信任一个人,对莫仙颖如此,对我们也是一样!但他以我等逼退莫仙颖,虽暂时卸下心理的防备,但却又不能不再向莫仙颖示好,让他不会过多怨恨,这才能达到让我们互相掣肘的目的!” “这些咱们不是早都想到了吗?但这和那严嵩又有什么关系……?” 全兴恩苦笑声看着儿子,摇头道:“你怎么还不明白……?白莲教总教被毁,是人就明白一定是莫仙颖干的好事!可在皇帝,一来有愧于他,二来也不会愿意我们的形势明显高过莫仙颖。如此南北对峙的形势,才能维持下去。但莫仙颖毕竟远在江南,所谓山高皇帝远,你让皇帝怎么放心?莫仙颖所以急于摧毁白莲教总教,不过是为防日后会腹背受敌。皇帝肯定明白这一点,所以在封王的同时,还授他节制江浙两省的权力。表面看是恩赐,可实际上如果莫仙颖敢有什么轻举妄动,皇帝就能用朝廷律法去办他。同样是让他进退为难,只不过其中一面换了朝廷,让他更是步步荆棘了……” 全盖天听了点点头,又皱眉问:“可我还是不明白这和那严嵩有什么关系……” 全兴恩苦笑叹息!朱厚德给他斟满一杯笑道:“全兄不必着急,师父和全老所说的,在常人是难以想到,可在皇帝和莫仙颖之间,不过是心照不宣罢了!那且不提严嵩以沙里淘金之势未死,反而越见高升,足见其绝非庸俗之辈!而皇帝这次派他去江南,他回来莫仙颖必定是有话让他带回给皇帝的。无论他是否真有本事,单凭皇帝和莫仙颖都愿意讲私密交给他传达这一点。全兄,你说他有用没用……?” 全盖天听了恍然点头!而全兴恩看了儿子一眼叹道:“话是这么说,但严嵩此人毕竟来自莫仙颖手下。除非十足把握能将其收归己用,否则还是该早作打算才行啊……” 严青峰点头道:“正是!我也是顾虑到这一点,才没敢直接去问他两人之间私密。不过我看这严嵩也是个贪婪之人,长久下去应该会有机会拉拢的……” 朱厚德点头沉吟道:“这样吧!近来听说张聪病势渐重,恐也不久人世。我去找几个亲近的大臣,有机会一起推举他。有了这番交情,他好歹日后也得顾着点!到时候爹再在皇宫里操纵皇帝,朝廷的事就都落在了我和严嵩手上。就算他有不服,那时候我已经掌握了大部分朝臣,夺取天下已经是指日可待了……!” 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其实这句话不妨反过来想想,因为人总是在一时得意之后就容易对未来过分乐观,才会往往忽略了一些最简单的问题! 一直以来,莫仙颖父子最为人所忧虑的,就是他们好像真是与生俱来洞悉人心奠赋!严嵩能从一个小小的知县,在莫仙颖手上一跃成为当朝重臣,并且在皇帝跟前也大受重用。此人才能可想而知,否则,凭莫仙颖和皇帝两个人怎么可能信重一个贪婪、轻易随风倒的嫩草呢? 况且经过多年的较量,严青峰本来应该明白。莫仙颖是绝对不会用一个让自己无法预料的人,而他既然用了一个人,那个人是否贪财,是否能被人反间,他又怎么会不提前考虑到?而那个人如果真的会如此,他当然也一定会早有防范! 简单说,如果严嵩真的只是个贪财的小聪明,凭莫仙颖的财力,严青峰和全兴恩未必能有更大优势。而且人家彼此多年交情,如今严嵩岂非早已经腰缠万贯,区区十万两就能让他一个当朝专宠那么媚奸失态? 但遗憾的是,利欲熏心的人就算面对别人,也不会愿意去想起这四个字!不过只要有一个人想到,事情就可能出现另外一种变化方向…… 莫仙颖到达庐山后,见到工程经过数月已经基本完成。当即召集主要的工匠,以及肖克风、关剑兰夫妻,还有花迎直接赶往黄龙。 黄龙依旧是群山绵延,雪宝顶高耸入云,山顶的积雪终年不化。而映月池、丹云峡、牟尼洞等名胜奇观也都令莫仙颖等人耳目一新!一行人走在还不算很陡峭的山路上,心里久来的郁闷倒是消解了不少! 莫仙颖心里暗暗寻思着,天下名胜奇景何其之多?而以昔日七绝祖师的声望和才能,会放弃那么多的名山大川,而选择在黄龙定鼎,如今亲自来到这里,果然是令人神迷! 虽然眼前景色让人陶醉,但莫仙颖毕竟不是个会宥于一己心境的人。他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所以也提前嘱咐好工匠要仔细勘察周围地形! 昔日的龙逸门,也就是七绝门前身,经过当年一战已经不复存在。不过按照若烟雪的指示,莫仙颖带领诸人一路直接走上的雪峰。就在雪顶的中部,莫仙颖终于找到了若烟雪说过的机关。 目睹寻找这秘密地方的经过,所有人都不禁惊叹!别说这高耸的雪峰根本常人难以走上来,就算到了地方,要从那数尺深的沉积冰雪中准确找到那么微小,那么隐秘的机关开启,实在是太困难了!况且这些顶尖工匠都很清楚,类似这么隐秘的机关一定还有很多伪装,如果轻易动错了某一点,也许马上就会死于非命!由此可见,莫仙颖此来并非无的放矢,而是早就有所了解的! 莫仙颖也看出了诸人的疑惑,但他并没做任何解释!因为他清楚这些都是聪明人,而且相信他们对自己的忠诚。 穿过一条大约十丈,勉强能容两个人并肩走过的通道。接着就是一路直接向下的崎岖阶梯。顾忌至少走了有半个时辰毫无变化的逼仄通道,诸人终于发现了一个很大的洞窟! 虽然暂时还没法了解洞内部是否有什么特别布置,但按照若烟雪说法,这里并没有发现过什么机关暗道。整个仔细检查了一遍,单凭这座山洞的开凿位置,已经足以令人惊叹,或许真的是不需要再增设什么防备了。但问题是如果有人能找到入口,这样一个完全封闭的山洞就等于是一座主人为自己开凿的坟墓!可话再反过来说,这山洞按位置推算应该已经接近山腰。如果这里有任何出口的话,恐怕会更容易被敌人发现,更轻易的攻打进来!所以,在这个世界上其实很多事不能单从一个方面去考虑,可最让人为难的是,更多时候我们只有一个选择…… 经过十几天的勘察和研究,工匠们最终决定应该从外部找到一些足以隐秘的地点,然后从内部确定位置开凿多一些的通道。这样的话,一来可以避免入口过于不便,毕竟这次从山顶山东这些工匠已经有很多人都颇有些支撑不住了。另外如果一两个入口或许容易被人发现,并且容易封堵。但多开凿一些通道,则可以有利于必要时涤脱! 莫仙颖想了很久,也感到他们说的很有道理。况且他向来不是个自以为是的,对于土木建造方面,他自认所知有限,自然更该听取这些专家的意见,当即便让工匠们用心去设计一个全局的布置结构!大体上,主要是各个通道的位置必须隐秘,外部该是林木茂密的位置,还要布置奇门阵法作为掩护。 粗略的估计,这山洞虽然不如汉阳峰,但日常数百人的生活起居还是可以承担的。 莫仙颖嘱咐诸人一切要秘密进行,不能对以外的人提起。同时吩咐肖克风夫妻俩去采办粮食,以及必要的日用品,尽可能的多储备。 在旁人猜想,这也许只是莫仙颖为了防备日后和白莲教,甚至与朝廷一战失败后的退路。但对他自己来说,却是皇帝一旦为人所指,自己不用再去做任何努力,首先要隐藏行迹的地方。 他不会为了保住“狗皇帝”去牺牲自己,也不会为了愚蠢的世人去做难以估量的付出努力。现在他好像已经看到了皇帝被严青峰和全兴恩完全控制住,以父亲为首的武林中人全力反击,最终尽数死于愚昧。 但他绝不会想自己也成为其中之一,也不会去试图劝告那些“视死如归”的蠢货!所以这次他只让肖克风夫妻、花迎等寥寥亲信随同,就是因为他知道这些人是真正对自己这个人完全的忠心不二。而入黄陵道人,叶浩翔、鲁仁等人,虽然对自己也是极为忠诚,但他们实际上也只是如父亲那样世俗的迂腐蠢货! 独自走上雪宝顶,莫仙颖知道自己还能这样俯仰天地的日子恐怕不见得能再有很多了。脚下没人知道的山洞,恐怕将是自己和儿子余生的唯一归宿!哪怕世人最终用鲜血把这万古不化的雪峰融掉,那也只是他们为自己的愚蠢所付出的应有代价罢了……! 这一来一往就是一个多月,莫仙颖回到家里的时候,洪仙月不禁急问:“颖儿,你这又是跑哪去了?我们这一个多月几乎把整个杭州城都翻遍了,可就是一点你的消息都没有,多急人啊!” 莫仙颖微笑扶着她缓缓坐下安慰道:“娘!别着急,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我只不过是有一些门下的私事要去办,你们前阵子都在照顾姐姐,所以我就没多说什么……” 汪红颜听了不禁担心问:“那颖儿,到底什么事,可办妥了?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莫仙颖点头笑道:“姨娘放心,一切都很顺利,没什么事……” 两人放心的点点头,洪仙月看着儿子风尘仆仆的样子,心里不禁大为疼惜! “颖儿,看你样子一定很累了,还是快去休息一下吧!” 莫仙颖点点头道:“娘!我没事!对了,姐姐怎么样了?” “放心吧!仙姿已经出了月子,好的很!两个小娃儿也很可爱,等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咱们一块去看她们。好歹也是人家舅舅,连名字都是你给取的,哪能这么久都没去看一眼……” 微笑点头,莫仙颖心里不禁苦叹!这世上有多少出生不久,连名字还没来得及取的孩子!但却被命运注定了悲剧的人生,要么因为各种各样奠灾死于襁褓,要么就会被无良的君王,贪官害死。总之,人世间的悲剧从没停止过,看样子也永远不会停止。 事实上就是每个人都在重复着前人的悲哀和可笑,并且继续着一幕幕更加毫无意义的悲剧,做自己的愚蠢主角,嚐自己酿下的酸涩苦果!是不是会有好起来的一天?当然不!因为改变虽然不容易,可让每个人能清醒却是更加的难如登天……! 午饭后小睡了一会儿,晚上洪仙月和汪红颜又到莫宅去看望莫仙姿和孩子们。而莫仙颖直等到天色全黑下来,才独自出了门。 来到别院里,莫仙颖清楚的感到两位义姐对自己明显反差极大的情绪! 若烟雪仿佛慈母,对自己发乎赤诚的关怀和爱护。在自己面前,她宛如一个对亲生儿子满怀关爱和期盼的母亲! 但红儿则不同,她对自己有期许,但那似乎又和她自己无关!有关爱,但却显然很勉强!而且莫仙颖也能感到和红儿彼此间仿佛有什么看不到的隔阂,甚至隐隐能感到她对自己的一丝丝莫名其妙的敌意! 可莫仙颖对自己这些奇怪的感觉居然一点都想不明白,因为自己和她之间既然拥有那仿佛天生的相知,却又为什么还会存在无法明白,无法解释的对立? 仔细看着莫仙颖拿出的布局图,若烟雪不禁颇为感慨:“颖儿!说实话,看到这张图纸以前,我一直认为你当年能打破汉阳峰只不过是为你冒死的人多!毕竟再厉害的机关暗道,就算是地狱,恐怕也有被填满的时候,否则也就没有轮回之说了!但如今,我不得不承认,这张图纸的布局根本就是无懈可击啊……” 莫仙颖微笑道:“大姐!你也不用这么说,这张图纸可是经过几十个当世顶尖工匠的精心设计。如果说我自己,我对机关暗道这些可根本是外行!” 若烟雪笑笑摇头道:“颖儿你也不用谦虚!单纯的机关建筑也许你的确不在行,但这上面的个体布局可以说是妙到颠毫,绝非简单的建筑学问。当今天下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出还有第二个人能有如此心机城府了!” 莫仙颖微微一笑,也不否认!想了想,若烟雪又问:“对了!黄龙你可去过了?地方有没有找到?” 莫仙颖点头道:“哎!我从庐山赶去黄龙,光找地方就用了好几天,接着又让人四处勘察。地方虽然是不错,只不过出入很不方便。而且如果以后有人人气,恐怕就不那么容易掩人耳目了!所以我已经让手下工匠们精心布局,也让心腹去准备以后的生活需用了……” 若烟雪听了点点头道:“那毕竟还只是以防万一,最好还是不用用到!颖儿,这些日子我重新记录了一些武学秘籍,有机会你就一起拿去藏起来。或者择贤传授,都你自己决定就好了!” “好,大姐你放心,这些事我一定会办妥……” 莫仙颖回家已经是深夜,家人都已经睡了。他独自坐在书房里,望月沉思,心里不觉颇为混乱!自从走入江湖那一刻起,到今天为止他从来都是独自作战。根本没有人能帮他,而就算有,可他从来不奢望任何人能理解自己的性格,也注定了他必将把自己置于世人之外的命运!但作为人,往往性格使然的事情,也是最无法去改变的! 现在朝廷和白莲教、全兴恩联合起来,皇帝就算对他们必定有提防,可他过多的欲念,也必然摆脱不了迟早为人操纵的命运!而自己,要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就算是原本该和自己同心协力的亲人,也不得不因彼此理念相左而彼此疏远。 无论怎么想,莫仙颖都没办法看到自己于整个战局中真的有任何优势。或许如果自己甘心牺牲暂时保住那些蠢货的性命,最终可以让他们看到自己的错误!但让自己去用那群蠢货,还有他们无数愚蠢祖先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天下间恐怕不会有人能心甘情愿! 说到底,莫仙颖不愿意承受和父亲一样的结局。为此他已经做好了放弃一切的准备,天下那么大!怎么会找不到一个能让自己过安稳日子的地方?大不了下半辈子就躲进荒山古洞里去,反正自己又没想能坐拥天下,谁不嫌麻烦就让他们去争好了,自己何必操心? 一整晚,莫仙颖都感到心绪不宁!可就是竟然连一丁点稍微完整的思绪都整理不起来,那当然也就不用想睡着了……! 一早起来,白守礼就来找莫仙颖商量重建灾区的事。说白了,就是来找银子的。 实际上,三义门经营十余年,每天都可谓财源滚滚!这次的灾情虽然严重,可其实还不会让莫仙颖感到困难。只不过他早已先一步把积攒的大部分财富运往了汉阳峰,而且也不甘心那么无私的去付出,所以才会拖延至今。 打发了白守礼,已经是午饭时候了。洪仙月和汪红颜又去了莫宅,他只一个人简单吃了点东西便罢。下午正感无聊,却见门下来报,说父亲亲自带着两个小徒弟前来。 奇怪的进了偏厅,父子相对心里都有说不出口的欲言之词。但他们也都忍住了,因为他们都了解彼此的处境! “今天来找我,该不会是因为家里人多太吵,来这里找清静吧……?” 面对儿子的开门见山,莫流香只微微一笑:“如果我说是呢?” “也得我信才行啊……” 莫流香笑了笑点头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彼此!彼此!” 冷笑声,莫仙颖淡然道:“有话还是直说吧,免得浪费彼此时间……” 沉吟片刻,莫流香缓缓道:“我也不兜圈子了!颖儿,今天我来只是想问你一句话!如果日后严青峰和全兴恩挟天子令诸侯,妄图夺取天下,你会怎么做?” “你想我怎么做?” 莫流香听了一呆,沉吟道:“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凭心讲,我的确不是个好父亲,皇帝对你也有很多亏欠。但天下百姓总没亏欠你什么,让他们置身水深火热你又于心何忍?” 莫仙颖冷笑反问:“我为何不忍?的确没人亏欠我什么,但请问我又亏欠了别人什么……?” 莫流香听了更是一愣!深深看了儿子半晌才问:“颖儿!你如今掌握了江湖上最强的势力,手下的高手已经占据全江湖过半之数。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所以会甘心追随你,正是认定你是那个能最终力挽狂澜,救苍生水火的人!如果你真的视苍生为难不顾,他们又还会不会如此对你忠心呢?” 莫仙颖看着父亲冷笑反讥问:“那你认为我是个会贪恋权贵的人么……?” “你……” “哼!我从来不在乎别人会怎么看我,别说三义门,就算今天皇帝跪在这求我去替他当皇帝,我也不会有半点动心!我想你也该知道,不光是我三义门中人,就算武林各派,有人劝我去取代皇帝也不是一两次了。虽然我对人说不希望有一天和你父子相残,但如果我真想那么做,你自认能阻挡我?所以你现在这么说,未免太小看我了!” 莫流香很明白儿子的每句话都是事实,他的确有过很多可以取代皇帝的机会,也更加可以早就把武林变成自己囊中之物!让世人忘记朱明江山,更加忘记自己这个被称为英雄的人物。撇开许多无法预测的因素,如果儿子只是想过他自己所希望的安宁日子,那又有什么错呢? 当然没错!只可惜,莫流香知道自己今天所面对的并不只是一个无辜的可怜倒霉鬼,而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良久,莫流香轻轻苦叹道:“颖儿!其实爹心里很清楚,你本性善良,只是太多的坎坷经历,让你变得淡漠人情!但上天让你来到人世,并且赋予你得天独厚奠赋才能,也就注定了你今生有太多必须要去承担的责任!就算你想逃,但又真的能逃过吗……?” 莫仙颖冷笑道:“这一点不用提醒我也明白!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上天注定要我死,我也宁愿安静的死在自己床上。就算死后尸体被人大卸八块,甚至挫骨扬灰,我也绝不会为了天下那些蠢货无谓送命!” 莫流香无比哀伤的看着儿子,他知道自己无法像别的父亲那样去对儿子的不顺从凭世俗礼教训斥,更不用奢望能随意指使!但他心里却又避免不了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像其他儿子一样,诚心诚意继承父辈的志向。可是他还明白,如果自己的儿子和其他儿子一样,或许自己也就没办法对他有那么多的期望了! 长叹声,莫流香看着儿子缓缓道:“颖儿!我不想逼你怎么样,但我希望你还是能想清楚,有些事不是没人能看得出来。一旦爆发,弦上的箭也许还可能会先伤到自己。你看人也许真的比我准,但把一枚准备弃用的棋子当做最重要的环节用,这着棋未免太险了点……” 听了他的话,莫仙颖心里不由一惊!他当然明白父亲指的是什么,但他却无法想清楚父亲是怎么查知的。而的确,如今自己确实有一柄已经放弃的匕首插在对手心脏上,而且为了他自己已经放弃了太多本来并不愿意放弃的! 冷冷看着父亲,莫仙颖缓缓问:“看起来,如果我一天不死,你是绝对不会安心的……?” 莫流香凄楚的摇摇头,苦叹道:“颖儿!你可以不原谅我,我毫无怨言!但为了天下苍生,我只能继续选择愧对你。无论你有多恨我,我只希望你能找回自己那颗善良的心,哪怕你只是为了不让自己的才能被轻易埋没!” “哼!说的真是动听!可如果我就是宁愿一死呢……?” “哎……!我已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看着父亲三人离开,莫仙颖心里连连转念。他当然明白父亲刚才所指的就是“严嵩”,对自己来说也许要说陷害严嵩未免严重了点。但自己确实从来没真的重视过他! 莫仙颖确实早就对皇帝的反复无常有所准备,他明白自己在朝廷所安插的势力已经太久,也太多,太深,所以随时可能被连根拔起!而严嵩且不论他会为自己在朝廷待多久,但他为人的狡猾多智,进退有度,以及审时度势的能力,实在也是难得一见! 所以莫仙颖才会对当时只是一个小小知县的严嵩着意培养,最终把他送到了皇帝身边,并且终于成为了当下独一无二的宠臣! 事实证明,凡是莫仙颖举荐的官员,在这场浩劫中非死即贬,唯有严嵩一枝独秀,这完全要归功他自己的逢迎之才,以及临机应变的能力!而就是因为深知严嵩绝对是个奸险小人,所以莫仙颖从来没想过要他做自己的心腹。 在朝廷中,严嵩只是莫仙颖最可靠但也最不会信任的一条眼线。只要自己最后把一切退路都安排好,万无一失的时候就会任其自生自灭。但在那之前,如果被严嵩知道了自己的意图,他必然马上倒戈,后果便不堪设想!这柄双刃剑,的确是自己一招极险的用棋! 可是,父亲又是怎么,或者什么时候在朝廷里有了能接触到严嵩的眼线?要知道,以严嵩今时今日的地位,能接触到他,并且对其了如指掌到可以看出自己意图的人,绝对不会是个普通人物!因为这个人的关键性不在于其地位和身份,更在于其本身智能,以及周旋众多顶尖人物之间的关键位置! 良久,莫仙颖始终百思不得其解,但想到自身还是觉得必须先要让严嵩有所警觉。那即便日后有人想对他进行挑唆,他也不会轻易被人反间。 想着,莫仙颖回到书房里马上亲笔写了一封便笺:“风月相侵烛影重,纱枝千条共撑笼。虽各天南行海北,来往不见故知同。盼君多剪枝头岔,红杏临门亦为奸!多自珍重筑观阁,四方所来皆为客!” 写好了便笺,莫仙颖亲自放入细小竹筒,绑在信鸽腿上放飞。 之后,莫仙颖坐在书房里心里仍旧思索着究竟是什么人能发现自己和严嵩之间的秘密!毕竟连严嵩自己,也未必想过他只是自己手中一枚必将要用死的弃子!但仔细想想或许不难缩小考量范围,自己的身边应该说是万无一失,因为除了少数几个亲信没有人知道严嵩对自己的价值! 而严嵩如今位高权重,等闲休想能近他的身。自己父子两代在朝廷里安插的眼线已经都被皇帝剪除,难道父亲在皇帝身边还有更神秘的部属?想想和恐怕不太可能,因为如果是这样自己没理由不知道。那么,会注意到严嵩,并且深知他与自己之间的怜惜,还是他回京后事情便发,难道会是白莲教,或者全兴恩身边的人? 可他们的人,又怎么会暗中和父亲勾结?到底是谁?能在严青峰或者全兴恩手下得到重用,而且还和父亲牵连绝不是一朝一夕? 莫仙颖现在根本没法想到会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做到这些,在他的记忆里,丝毫也想不出世上会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可他明白,这样一个人如果真的存在,那对自己的威胁实在非同小可。所以必须尽快把他揪出来,然后毫不犹豫的立刻除掉…… 莫仙姿生下龙凤胎儿女之后,心情也格外的好!终日看着孩子们欢天喜地,全家人一起和睦快乐,实在是说不尽的高兴! 可是天下又哪有十全十美?那么多亲人都近在眼前,每天对自己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但却惟独少了个最该在自己身边陪伴,最亲的同胞弟弟,让她心里不免始终会有那么一块无法填补的缺憾! 吃过午饭,莫仙姿被妹妹陪同回到房里。姐妹俩相对坐到床边,都读出了彼此眼里的失望和期待…… 半晌,莫仙姿苦笑声摇头道:“珠儿!现在咱们这一大家子人每天都在一起高高兴兴的过日子,真是太好了!可如果颖儿也在的话,那才能算是完美啊……” 慕容仙珠无奈的苦笑点头道:“姐姐,你的心意我明白,其实我心里何尝不也是……?哎!但你也知道他的,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莫仙姿点头叹道:“的确,我知道这些天大家都刻意不去提起颖儿,所以我也不敢问什么。但我心里真的很惦记他,现在洪阿姨和王阿姨一直都在这,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家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哎!说起来我这个当姐姐的也真是很惭愧!自从相认以来,不仅什么都没能帮上他,还给他添了好多麻烦。每次想到他不知又在烦恼什么,我这心里都跟针扎的一样难受……” 慕容仙珠心里苦叹,轻轻握住姐姐双手安慰:“姐姐!你也别想太多了,毕竟你生下孩子还不久,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养好自己身子!我想,他绝顶聪明,武功盖世,怎么也不会有啥危险!也许是这阵子关于洪灾的事太多,他既然是江南王,免不了事事都得操心。等一切安稳了,他一定会来看你的,毕竟你是他唯一的姐姐啊……” 莫仙姿轻笑点头道:“这我当然明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近来这心里总是觉得不太安心!他和爹之间的矛盾我也不想管,可我心里实在也不能不顾着这个弟弟!而且我总还担心,自从上次受伤以后,他一直都还没好好休息过。他就算再大本事,可毕竟也是血肉之躯,身子到底吃不吃得消啊!” 慕容仙珠笑了笑,轻叹声道:“说来说去,姐姐心里就是惦记着这个弟弟,想让我这小跑腿儿的去替你看看不就对了……?” 莫仙姿微笑反握住她双手道:“我这可还不也是为了你?你敢说自己就不想去看看他……?” 慕容仙珠被姐姐说破心思,脸上不禁一红,轻嗔道:“姐姐真是的!都当娘的人了,说话还这么没正经!” 莫仙姿笑笑调侃:“哦?那既然你不想去,我也不要勉强了,一会儿我去请黄家妹子帮我跑一趟也一样啊……” 慕容仙珠一听心里又羞又急,可实在还真怕姐姐真会去找黄鹊帮忙去看莫仙颖! 半晌,见她满脸着急,可就是说不出来,莫仙姿微笑柔声道:“好了珠儿,在姐姐面前还用得着不好意思?你心里惦记颖儿,姐姐也一样!既然如此,好歹你跑一趟,只要看到他一切都好,咱们不都安心了?” 慕容仙珠看着姐姐,其实心已经早跑到别处去了! 半天,慕容仙珠终于轻轻点了点头。两个女子虽然彼此心境态度不同,但所思所想却毕竟都是同一个人。那个让人又爱又恨,又无可奈何却还割舍不下的人! 谁也不知道他注定的命运是什么样,其实谁又知道谁注定的命运是什么?哪怕是自己!可凡是爱上他的女子,却已经注定只能是望穿秋水,扎心难舍的酸楚苦涩了! 145章 爱与相守终两难,生来有情世事残。难与共枕天地暗,死生不弃亦无怨! 和以往不同,今天走进莫府的第一步,慕容仙珠就不自觉的感到了一股被刻意掩饰却仍非常浓烈的杀机! 可以前走进这里的时候,虽然也没什么能像家庭一样的温馨,可至少就算冷漠还平静如水! 感到诧异,慕容仙珠缓缓向府里深处走去。而所有认识她的人,也不会去阻拦,只是远远见了就礼貌招呼而已! 书房和院子里都没见到莫仙颖人影,慕容仙子在园里转了好半天。无奈只能回到前院找到张大憨问:“大憨哥,莫二哥呢?是不是出去了……?” 张大憨听了奇怪反问:“怎么?公子从一早就在练功房里教门下武功,一直也没见出去啊!” 慕容仙珠听了一愣,忍不住埋怨:“大憨哥!你也真是的,干嘛不早说?害我瞎转了好半天呢!” 张大憨一脸无辜道:“二小姐一来就自己往里走,可也没问我啊……” 慕容仙珠听了又是一愣,随即不禁苦笑摇头!其实人家说的也对,她一进门就两眼发直的往里走,对任何人都可以说视而不见。加上张大憨本身就是个出了名的老实人,别人没问他根本不会多说一个字! 慕容仙珠也明白他的性情,当下只能长叹声不再跟他无谓啰嗦,径自往后院的练功房走去。 老远,慕容仙珠就听到练功房里传出震天的呼喝,其中不乏声嘶力竭的呐喊! 每个人都知道,莫仙颖在传授门下武功的时候向来都极为严苛,几近折磨!但不可否认的是,至今十余年来,能真正得到他亲手传授武功的人,数万三义门下也是百中无一,更别提外人!而他这百十多亲传门人,自从北上之后也都在江湖上小有名气了! 说起来莫仙颖在教导门下武功的时候和其他人也会有所不同,因为他不会和其他门派一样去让门人无谓的扎实什么功底,练习太多的基本功。而是从开始就因材施教,分别传授适合各自的武功,以及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甚至建筑、术数等旁门杂艺! 而莫仙颖所以要让自己门人个个以全才自期,到不是因为所谓的“艺多不压身”,而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过多的依赖那些投效自己的外人。因为在绝大多数投靠自己的人心里只是把自己当做一个赌注,想依靠自己获得利益。少数侠义之士,也绝不会认同自己独善己身的意图。所以今天的三义门势力虽然强大,但实际上就算没有外界因素,迟早也会因自己的安于现状出现无法弥补的裂痕! 但莫仙颖却懂得与其不断求贤,还不如自己无所不能!所以他分别让自己选择出的这些人去跟随不同艺业的个中翘楚学习其看家本事,就算有一天留不住那些人了,也是自己不再真的需要他们了! 换言之,三义门他都可以随时毫无眷恋的亲手毁灭,但现在这百余人却是他一定要积蓄下去的宝贵财富。因为有了这些人,莫仙颖走到任何地方,在任何时候仍旧可以无所不为! 看到门边的慕容仙珠,莫仙颖微微皱眉,吩咐众人自行练功。当即走到门边问:“你怎么又来了?有事吗……?” 慕容仙珠听了他的话,心里不禁一酸,撇撇嘴反问:“怎么?没事你这莫府我就不能进了?” 莫仙颖愣了下,轻叹声摇摇头,当即走了出去。慕容仙珠看着他背影忍不住轻轻一笑,便也随后跟了上去…… 两人缓步走在园里,沉吟半晌,慕容仙珠缓缓道:“其实,今天真的是姐姐让我来看你的。她好久没见你了,而现在汪阿姨和洪阿姨又一直在照顾孩子们,加上听说你一直很忙,所以她很担心你一个人会没人照顾!” 莫仙颖轻叹口气,点头道:“我知道姐姐向来很关心我,其实我也不是不想去看她,可是我现在真的很忙!姐姐才生下孩子不久,身体一时半会儿恐怕也恢复不了,还得辛苦你多照顾啊……” “你这是在赶我走……?” 莫仙颖听了一愣,不禁暗暗皱眉! 半晌,慕容仙珠幽怨的看着他又道:“你可别忘了,姐姐不是你一个人的。虽然我们并没血缘关系,可毕竟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不用你说,我也会把她当自己亲姐姐照顾。可姐姐偏心就只知道关心你,成天怕你吃不好,睡不好的,弄得自己心情也好不起来。那没办法,我也就只能帮她来看你了……” 听了她的话,莫仙颖心里不禁苦涩!缓缓问:“对了!畅宁怎么样?他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慕容仙珠斜睨着他调侃道:“哟!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自己还有个儿子呢……” 莫仙颖被她奚落并没什么不高兴,反而颇感失落!见他伤感,慕容仙珠反倒后悔起来,轻叹口气柔声道:“放心吧!畅宁是个好孩子,大家都很喜欢他!只不过这孩子现在虽然小,可心里却明白着呢!他总是会问我们,为什么他从来都没见过娘亲?为什么大家都让他叫爹的人,却总也不会去看他?小孩子是由很多事不明白,但如果小时候心里就有那么多的空缺,长大了以后也会很辛苦!这一点,你应该是最能体会的吧……” 轻轻叹了口气,莫仙颖苦笑道:“我当然能体会!因为我自己就是这样一路走来的。可是你明不明白?任何感情都要是发自真心的才能彼此感动,否则如果是假装的,或者是勉强的,只能是彼此更深的伤害!畅宁还是个孩子,希望爹娘帝爱很正常,而我小时候又何尝不想?但我现在真的做不到,因为一旦我想到他,就会忍不住想到他娘!虽然我知道那不是他的错,但晨露毕竟是因为生下他死的,我恐怕永远也没办法接受这个现实!我知道他未来也许会恨我,但我只能去承担一切后果,因为我的确没办法坦然面对他,你懂吗……?” 哀伤的长叹口气,良久,慕容仙子缓缓道:“也许我并不是很能体会你的感觉,但我觉得,一个人要想避免犯错,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去犯错!莫叔叔对你是由亏欠,无论他是不是真的有错,可结果确实令你们父子间如今形同陌路!虽说你现在和他当年的处境不一样,但你这么对自己的儿子,难道真的愿意看到悲剧重演?而且,你自己心里真的好过吗……?” 遥望院中湖光,莫仙颖轻叹声缓缓摇头道:“我当然不想畅宁以后会和我一样,活在永远不敢接受别人关爱的遗憾里!可人一生必定会有很多无可奈何的时候,说到底我也是个人而已!我也有自己过不去的坎儿,解不开的结。无论我心里怎么想,但做不到的就是做不到,没什么办法能改变。也许未来早已注定,但没有人能看到。而无论那会什么样,注定的终究是改变不了的……” 慕容仙珠深深看着他,轻柔却坚定的道:“无论什么时候,畅宁都绝不会缺少关爱!就算你无法解开自己的心结,也应该可以让他有一个哪怕并不完美的家!因为只要你肯点头,不管怎么样,我都愿意做畅宁的……娘……” 莫仙颖突然浑身一颤,他明白慕容仙珠的意思,但是他的人生观不允许自己那样做! 莫仙颖从不否认自己是个自私的人,所以他可以漠视天下任何人的死亡,只求独善己身!但他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对任何人毫无亏欠,所以他甚至拒绝任何人对自己的关心!所谓的“俯仰无愧”,对他而言远远没有世俗礼教所说的要为什么公理正义牺牲那么伟大,只要可以和任何人无所交集其实也能毫无愧疚! 如果找一个女人,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给儿子一个“完整”的家,这主意听起来虽然不错!可是,他绝不会去做损人利己的事,这也是他做人最低的道德底线! 良久,莫仙颖轻轻拉起慕容仙珠的双手,第一次真正从心里感激她道:“珠儿!我真的很感激你对我的好,和为我做的一切,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可对于你的感情,我莫仙颖这辈子恐怕只能说抱歉了!因为其实有很多事你都并不了解,我也并不是像你所想象的那么好!也许有一天你会真正了解我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但现在我只能遗憾的告诉你,我并不是你心里所希望的那个英雄……” 慕容仙珠深深凝视着他,缓缓摇头道:“仙颖!我对你的爱从来都不需要你的感激,也不会强迫你的回报!也许你的确并不是我所希望的那个人,但你又知道我心里究竟希望什么吗?在你看来,洪阿姨是个可怜人!而且你心里对她更多的也许只是同情!但对我来说,她却是个很幸运的女子,因为她能为自己心中所爱坚守一生,你知道那对一个女子来说是多么幸福的事吗?在你心里,或许一个女人只要有一个声名显赫,地位崇高的丈夫,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就会幸福!可是我至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不是!因为对我来说,和洪阿姨一样,能遇到一个让自己深爱,永远无法割舍的人,才是真正的幸福!哪怕我一生一世都不能得到你的感情,哪怕我永远只能自己去承担一切痛苦。只要能继续这么爱着你,我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珠儿你……” 慕容仙珠轻轻摇头拦住他,接着说道:“仙颖!你本来该明白的,姚姐姐已经不在了,但你仍然深爱着她!为什么?因为你虽然表面上说漠视人世间一切的情感,不相信任何人的真心。可实际上你自己却始终坚守着对她无所不在,永无终止的感情!你可以欺骗所有人,告诉所有人你没有感情,但你能欺骗自己吗?也许我不能说我对你的爱会比姚姐姐更多,但我只少和你一样,会为自己的感情坚守下去。我爱你,但那与你无关!不是吗……?” “我爱你,但那与你无关!” 慕容仙珠走后,莫仙颖伫立湖边,久久不能平静,心里始终重复着这句话! 究竟是什么样的胸怀,要多大的勇气?一个纯洁善良的好姑娘,能如此坚定的说出这样的话!说到底,莫仙颖也只是个血肉之躯而已,他并不是真正碟石心肠。况且他心里也并不是真的没有这个人,此时此刻试问让他怎么还能毫不动心? 可是,他毕竟首先还是个自私的人!在无法跨越自己的道德底线之前,始终无法鼓起勇气再去承担那种一生一世的责任!因为哪怕他心里还有一点点亡妻的影子,都会对自己的另一份感情感到是对每个人的不忠! 但如果一个人真的跨越了一直不能走过的界限,那后面又究竟会是什么?谁又能保证可以承担一切结果?谁又能保证之门一旦被打开,不会是永无止境的奢求? 魄力不能当做冲动,更不是莽撞的行动。无知者无畏!这通常都是那些酸墨喝太多,对成功者的嫉妒之词!而即使真的无畏而勇取得成功,事实上这样的例子又真的很多吗? 从正面看,魄力终究也是要和能力相对应的,而有能力还需要一定的自信去辅助!也许莫仙颖不是没有能力,但他每每表现出的“魄力”,也的确多源于现实的压力。因此不能否认,他确实是个缺乏自信的人! 每当临近胜利的时候,总会因为患得患失而却步,我们究竟为此错失了多少?又令多少原本也许早该出现的迟到,或者真的就那么永远失去了? 但换个角度想想,人生的精彩何尝不正是因为起伏跌宕?单纯的起落,终将会因为乏味而失衡,最终导致倒塌……! 接到莫仙颖的密信,严嵩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开头不过是莫仙颖虚伪的安抚,而接下来则是提醒他要小心自己的处境! 只不过,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本来莫仙颖很清楚严嵩就是个擅于顺风倒的小人,无论莫仙颖对他究竟是怎么一番态度,只要他仍旧保持自己的价值,就不会轻易失去市场。可如果是没用的人,再好的人品莫仙颖也没必要浪费时间! 所以他这一番安抚,反而是欲盖弥彰。因为他莫名其妙,而且突如其来的笼络,只能让严嵩心里感到极度的不安!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莫仙颖会有这种反应,可实际说明他对自己已经不是完全的信任,这一点是完全可以看出来的。 而且他知道但凡是有关“利用”,总逃脱不了,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结果!不过严嵩毕竟是个有远见卓识的人,他知道无论莫仙颖到底会怎么对待自己,可至少眼下自己对他还绝对是由利用价值的,因此他会突然来安抚自己。 但后面明显是说现在正有人在监视着自己的行动,而且已经窃取到了一些什么机密,还在利用自己和莫仙颖的关系暗中做什么文章。而莫仙颖的意思是让自己尽快找出这个人! 可想来想去,严嵩平日里接触最多的就是皇帝,和同僚的往来都不多,而且只是些虚与委蛇的场面交往,根本谈不到什么隐秘。 仔细回想着自己入朝以来所接触过的每个人,严嵩觉得自己唯一有可能被人监视到并且泄露了什么情况的时候,只有赴宴朱厚德的那一次。 虽然严青峰和朱厚德都可以说是和莫仙颖势不两立的人,但却难保他们身边没有奸细!而从信上看,发现自己两人之间隐秘的人,目的应该不是对敌。相反还有相助,代为隐瞒的意思。这样严嵩就不难想到,对莫仙颖暗示的人一定就是乃父莫流香! 因为在当今世上,可能去希望掌控莫仙颖隐秘,并且不会为难他的人,也只有莫流香一个!但在白莲教里想挖出莫流香的眼线,这岂非根本是不可能的? 想到艰难处,严嵩不禁感到脑袋里一阵晕眩!他终于想明白了,事情其实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复杂得多!皇帝和白莲教,莫仙颖父子俩,这些看似表面上难以共存的双方,实则其内部情况也是复杂之极,暗流汹涌!想预测究竟谁才会成为最后的赢家,也许在出现结果前一刻也不可能。 严嵩的聪明之处并不仅仅表现在他多么的深谋远虑,而是他更能看清自己究竟处于什么样的环境里。虽然想到了事情的复杂多变,但他不会妄想凭自己能左右局势。不过他也明白自己并不是什么都不能做,只要继续稳稳的脚踏两条船,双脚力度拿捏好。就算自己不能从中渔利,至少也能随时倾向最终胜利的一方! 那么,自己现在首先必须做的,就是先辨明双方彼此的优劣!想到这,严嵩决定把这块烫手的山芋扔回给莫仙颖…… “繁星漫天心飘离,唯忠明月主长空!照得残躯通体畅,此恩再生永铭心!纵使风霜遍征途,万紫千红泯于胸。千山暮雪待看尽,维见小荷才露尖。但愿长空月永明,甘为拱首一点星。来日望罢千里湖,但愿随舟择莲心!” 看了严嵩的回信,莫仙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一时失策,深悔自己竟然再细微的地方露出了破绽!不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人一般在坦途大道上都可以从容远行,却必然会常常在小小阴沟里翻船。 而且莫仙颖知道现在不是自己后悔的时候,重要的是想办法怎么弥补。 严嵩信上说的明白,除了表达忠心,他也明白告诉了自己,除了严青峰和朱厚德之外,他并没有其他可能露出马脚的可能。而无论是不是他的失误,白莲教中怎么可能会有父亲能控制的高层人物! 可归根结底严嵩在信里也含蓄的表露了摊牌之意,说明除非自己能成为最后的赢家,否则他便会选择对其自己最有利的靠山! 现在问题是越来越复杂了,白莲教里会有父亲的内应?这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换个角度看。全兴恩和白莲教勾结,武林盟掌握在他们手里。可早年间父亲对武林盟颇有些作为,恐怕不会没有什么安排。 但在他能想到的人里面,究竟会是哪个可能是父亲的内应? 苦思良久,莫仙颖实在是感到一点头绪都没有。所以无论怎么想,他觉得自己现在也只有一个方向,除此别无他法了…… 玉腾龙和严青回到三义门之后,就一直负责训练门人轻功。而玉腾龙的武功若放在江湖上,虽然也只是接近一流。可若单论轻功,当世除了莫仙颖能比他的却已经很少了! 走进山庄,莫仙颖吩咐人去请两人来,便独自来到大厅里暗暗琢磨…… 不久,两人来到堂前,向莫仙颖拱手行礼:“属下玉腾龙,严青见过公子!”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玉兄,严兄,不必多礼,快请坐……” 两人道谢坐下,莫仙颖看看他们轻叹道:“哎!我也知道两位最近心情不是很好,而且是我也明白,对手狡猾无比,没能及时发觉他们的行动,我思虑不周也是责无旁贷!只不过这件事在本门造成的影响确实不小,兄弟们怨言很多。未免事态扩大,我也只能无奈委屈两位,还请两位多多体谅啊……!” 两人对视一眼,玉腾龙苦笑颔首道:“公子言重了!属下失职之罪本是难辞其咎,可公子未曾惩处,我二人已是深感厚待!今后我二人必定为公子干效犬马之劳,以报公子知遇之恩!” 莫仙颖微微一笑道:“玉兄太客气了!若说起来,三义门能有今日,玉兄乃是第一功勋!多年来玉兄和严兄为本门尽心竭力,桩桩件件我莫仙颖都看在眼里,未敢忘怀!我将两位向来视为中流砥柱 ,手足兄弟,这一点是从未改变过的!” 两人听了连忙一阵感激!莫仙颖又缓缓道:“其实我今天回来是有件事想摆脱两位,还望两位能多尽心。一旦事成,我便有理由可以重用两位,不必担心旁人闲言闲语,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两人听了对视一眼,当即双双站起来拱手道:“属下愿为公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莫仙颖点头微笑道:“很好!事情是这样,近日我接到密报。白莲教已经派出多名探子,不久前已经有人潜入杭州。而无论他们仅仅是为了探究本门隐秘,或者另有其他企图,我都没理由让他们平安回去。而现在我已经发现了其中四五人的行踪,虽说都不是简单人物,可也没太厉害的高手,我想两位是足够应付了!若能立下此功,相信就不会再有人去追究两位失职之事了……” 两人听了眼里明显流露出诧异之色,但转瞬即逝,拱手道:“属下但凭公子吩咐!” “好!我已经接到密报,这几个人会每隔三天在城南杨林中聚会。而今晚正是时候,我为两位准备了一种**,万一有什么不测可以马上撒出去,至少可以脱身无虞!” 玉腾龙上前道谢接过一个纸包,看了看慎重的收好。莫仙颖又嘱咐两人随后自行秘密入城,为防万一不必上门,一切都等事成之后再议…… 几个时辰以后,玉腾龙和严青已经到了莫仙颖所指示的杨林里,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藏身! 等了好一会儿,看看四周一片死寂,严青不禁有些心虚,低声问:“地尊……” 不等他说下去,玉腾龙一把捂住他嘴低声斥道:“找死吗……?” 严青一愣,随即醒悟,但却不以为然道:“此处只你我二人,何必担心?” 玉腾龙沉声道:“你没听过小心驶得万年船吗?咱们虽是做了防备,可莫仙颖为人何等高明?岂知他除了咱们俩,再没了其他的安排……?” 严青听了颇感有理,可还是不解道:“真奇怪了!师父怎么会在这时候派人来杭州,这风口浪尖上,三义门可是在沿江各处通道都把守严密,师父怎么会如此轻率呢?” 沉吟半晌,玉腾龙缓缓道:“这消息出自莫仙颖,想必是错不了的!而教主为人向来谨慎,若非必要,我看也不会如此。所以我看,教主此番派人来杭州,多半是为了你我,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吩咐我们!毕竟自从咱们回来之后,就再没接到过教主的指令。可我想,应该不是没有,而是暗中被三义门的人截下了。幸亏本教有自己的联络暗语,否则你我恐怕早就没命了……” 严青点点头皱眉问:“但这件事毕竟是莫仙颖交代下来的,咱们若办不成,又该怎么交代?哎!真是的,其实当初就差那么一两天功夫。若是咱俩早一天听说师父事成,也就不用非得听莫仙颖的回杭州了。如果现在咱们已经回到师父身边,肯定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呢……” 玉腾龙听了微微思索道:“我现在倒是没去想什么荣华富贵,当初的事既然已经过去了,现在还后悔也没用!只不过你说的对,这件事我们的确不容易应付!莫仙颖为人何等精细?他既然让咱们俩来,肯定是有把握咱们能把事办成!想要轻易蒙混过去,根本不可能……!哎!既然这样,我看咱们凡事还是该以大局为重。本教兄弟向来一心,为了本教千秋大业恐怕不得已只能是牺牲这几位兄弟了!不过如果没什么意外,应该还是可以避免的……” 严青点点头,玉腾龙突然感到有人进了杨林,当即一把拉住他躲进暗处。 只片刻功夫,林子里迅速钻进个人影,全身白衣,似乎是在四下张望寻找什么。 玉腾龙见了才一犹豫,却不想旁边严青已经叫了出来:“五湖贺岁,四海升平。万千兴衰,唯我莲盛……” 本来玉腾龙正在好奇,因为莫仙颖说白莲教会来这的人又四五个,而此时才只一个。并且三义门和白莲教势同水火,如今来到人家地方做奸细自然该万分谨慎,怎么还会如此全身白衣的招摇过市?可严青却没想那么多,见了来人一身本教打扮,都没仔细看一下就先叫了出来! 此时玉腾龙正在全神戒备,却听来人背向自己沉声道:“五岳同拜,三山朝奉。天地一统,白莲独耀!” 听来人果然对上了本教暗语,玉腾龙心里虽然惊讶,可也稍稍放松了点。严青是更无怀疑,当即走出暗处笑道:“地尊与教主弟子严青在此,兄弟是哪一堂之下……?” 玉腾龙缓步跟在严青身后,仔细关注着那人背影,心里不知为何隐隐感到一股不安…… 走到仅相距五丈处,玉腾龙突然一把拉住严青,看着来人沉声问:“含苞待放,以备摧残……?” 说完,玉腾龙还在满心嘀咕,却听对方淡淡笑道:“玉兄果然精明!这句严青峰还真没教过我……” 见来人笑着缓缓转身,一瞬间玉腾龙和严青只觉得全身连血斗凉了,呼吸一阵停滞! 此番莫仙颖当然是已经决定要杀这两人,但由于他们在本门地位身份都极为特殊,就算可以对人们说出原因,可没有足够的证据也难以取信。所以三义门肯定不是适合出手的地方。 而且莫仙颖深知玉腾龙为人极其谨慎,自己若真的掩饰前来,反而会增加其疑心。倒不如就假扮白莲教徒,好在他身边还有个严青。至于白莲教的暗语,昔日彼此联手的时候,自然是严青峰曾告诉过莫仙颖以防万一的!可玉腾龙适才说的两句,却是白莲教中高层的绝对机密,所以只有真的是严青峰派来才可能会告知以确定身份的。 不过莫仙颖虽然不知该怎么应答,但两人却已经走出了玉腾龙能以轻功逃生的范围,所以莫仙颖根本就不必担心了,当即微笑看着两人,缓缓道:“玉兄……!还是不太习惯叫你地尊!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你轻功虽然高明,但现在你我之间的距离,你自己也该明白能不能逃得掉了……” 严青此时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玉腾龙看着莫仙颖皱眉问:“没想到啊……!不过莫仙颖,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严青峰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什么……?” 莫仙颖淡淡一笑点头道:“没错!严青峰早就知道我已经看破你们身份了,但我告诉他最好不要说出来。而这次我所以会及时把你们弄回杭州,就是为了防止你们听到消息会逃出我的掌心。因为在第一次我吩咐你们回来的时候,你们始终没有奉命,所以一失败我立刻明白肯定是你们在中间搞鬼。否则你以为,只为了让你们两个回来,我有必要让那么多人陪你们?当然其他的也就简单了,只要你们回来,严青峰就算再有什么想传达给你们,也一定是到不了的……!” “这些我现在都能想到,可是……” “别急!其实说起来真的是很简单,你们居然都忽略了一个最简单,最不该忽略的问题!那就是,我爹时莫流香,而把我养大的义父却是何正!你我之间,若看起来和当年的他们又是何其相似啊……?” 玉腾龙听了心里突然感到无比的懊恼!他的确是忽略了这一点,但这又怎么是应该忽略的?不过其实也不难理解,莫仙颖不是他爹,玉腾龙也不是何正。而当年玉腾龙结交莫仙颖的时候,他才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况且当时他也的确是并没有想到这些。 不够随着莫仙颖年纪越来越大,玉腾龙更加没有再想到该防备这一点。 “那么,你又是怎么发现教主的?” 莫仙颖微笑道:“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一个路边茶寮的猥琐孤老,居然能窥伺到我爹的行迹!而且能了解到我爹和白莲教人尊之间隐秘的,又还能是谁呢……?” 玉腾龙听了不禁大惊问:“人尊她……?” “就是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会向我袒露身份。你和严青峰都忘了,她已经不再是你们的人尊,只是个孤苦了二十年的老尼姑……” 良久,玉腾龙仰天一声长叹!无奈的苦笑摇头道:“莫仙颖啊莫仙颖!难怪连教主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上,你果然是绝顶的聪明啊!你故意不让教主告诉我们你已经知道了一切,就是为了让他心里始终以有我们在你身边当做优势。而且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也会肆无忌惮的继续着一切。可实际上这样却被你掌握了一切,你就是利用了他这一点患得患失的心情,始终一次次把本教陷于艰苦!不过莫仙颖,会和我说这么多,想必你还不想这么容易就杀了我吧……?” “聪明!” 拍手赞了声,莫仙颖微笑道:“没错!我只不过想问你个问题罢了……” “哼!莫仙颖,事到如今,你觉得我会出卖教主……?” 莫仙颖缓缓摇头笑道:“不!我没想问你关于白莲教的事。毕竟你离开那么多年,问了你也未必真知道……” “哦?那又是什么……?” “武林盟……” “武林盟……?” 莫仙颖点头道:“毫无疑问,全兴恩能勾结上白莲教,一定是通过你搭线的。” 玉腾龙点头道:“你的确不仅聪明,而且深谋远虑。可是,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而且,我和全兴恩联络,也未必就能知道武林盟里的什么事!” 莫仙颖冷笑声道:“你也不用自作聪明!我可以告诉你两点:第一,全兴恩和严青峰现在的关系不过只是唇亡齿寒,可他们之间绝不会真的同心协力,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第二,我发现有人在暗中调查我,而这个人就在武林盟或者白莲教里。但白莲教的可能性却基本可以排除,因为那个人是为我爹所用的。所以只可能是武林盟里,而且这个人地位绝对不一般,因为他可以轻松接触到严青峰和朱厚德,更不用说武林盟里的一切。怎么样?能想到事情的严重性了吗……?” 玉腾龙听了不禁满心的惊疑不定!他当然明白,如果莫仙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就说明现在白莲教和武林盟虽然和莫仙颖南北对峙,可实际上却是在莫流香的掌握里。而那个人的身份能接触到一切最重要的人物,等于说单只这一个人就可以让白莲教和武林盟都万劫不复! 但想了想,玉腾龙又不禁奇问:“如果真的有这么个人,岂非是对你有利?难道你不想除掉本教和武林盟?” “做梦都想……” 笑了笑,莫仙颖又道:“现在我也不怕告诉你,那个人现在调查的事和我有关,而这件事……,你应该能想到,当年我利用白莲教消灭柔云观,而天水宫在同一时间被消灭。你自然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计策,但却不会知道我究竟是怎么做的。而其中只有两点,其一是若烟雪手下的南路统领妙真早已经投靠了我,另外一个就是带头消灭天水宫的潮湖帮帮主谭素秀……!哎!其实说起来,我对她的确是由很多亏欠的!先是利用她对我爹余情未了诱其委身,之后担心泄密,还设计害死了她,以此激起江南帮会对我爹的不满!而这整件事里有一个关键人物,我爹的那个眼线,现在就正在调查这个人……” 玉腾龙听得大感惊骇!他实在没想到原本只以为是莫仙颖一个小小的计谋,可其中却还会牵连那么多的秘密! 好半天,玉腾龙沉声问:“既然如此,留下这个人岂非正可以迫使你父子相残,对本教可是天大的好处!” 莫仙颖冷笑道:“但这个人绝对会在最好的时机,先一步消灭白莲教和武林盟!你别忘了,莫流香始终是我爹……” 玉腾龙听了一惊,暗想也确实不假!一旦三义门和月影门同室操戈,白莲教和武林盟必定会做好渔利的准备。可那样却就正是自身最薄弱的时候,恐怕还没来得及取捡现成便宜,先就被人家收拾了! 沉吟片刻,玉腾龙缓缓道:“说实话,我对武林盟的确并非十分熟悉……” 莫仙颖原本也没对他在这件事的作用有太大希望,不过听他又道:“可在武林盟里除了全兴恩父子,还有一个最关键的人物……” “谁?” “林子文……” “林子文?” “对!这个人原本是昔日幽冥剑魔座下第三大弟子林泰然的儿子。而且据本教暗中调查,他所以被全盖天软禁二十多年,就是因为当年他曾暗中勾结你爹。虽然我不知道他怎么会重出江湖,但当年来说他的目的应该也只是想利用你爹,所以我看未必……” 正说着,玉腾龙耳中传来一声惊呼!惊讶看去,莫仙颖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而地上倒着已经断气的严青! 原来严青刚才从恐惧中回过神来,见两人正专心说话,便想趁机溜走。可莫仙颖怎么可能给必须要杀的人逃走的机会?所以当他脚步一动,还没来得及转身,莫仙颖就已经一掌拍散了他的五脏六腑,并且随手取下了他腰间匕首! 看他只一晃就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玉腾龙苦笑声道:“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莫仙颖,事到如今我也不求能活。只希望你看在我也的确给你办了不少事的份上,给我个痛快吧!” 莫仙颖凝视着他,心里却在暗暗琢磨。因为他在刚才一掌拍死严青的时候,明显感到这片杨林中还有别人。只是现在彼此相距过远,自己一旦冲动就会难以追杀。 正思索着,莫仙颖微微一笑道:“其实说起来,你也算个苦命人!如果就这么为严青峰死了,不觉得冤枉么?” 玉腾龙听了不禁微微奇怪,但随即道:“我一生忠于教主,至死不渝!莫仙颖,任你巧舌如簧,也休想让我背叛教主!” 莫仙颖撇撇嘴不屑反问:“你真的忠心严青峰?那你在江南苦苦守候了三十年的人,真是严青峰么……?” 玉腾龙听了心里大惊!莫仙颖笑笑又道:“严青峰虽然厉害,但论轻功却也未必比得上你。而当年我爹武功鼎盛时能跟踪到他的,也只有你而已!但你跟踪我爹,又究竟是为了什么?哎……!其实我还真是为你感到不值呢!苦苦守了一辈子的人,你为她受尽了苦,可到头来她却恐怕还一点都不知道,真是可怜的多情种啊……!” 其实玉腾龙的确就是白莲教中的地尊,在白莲教三大尊者中年纪最长,与同位的人尊一同长大,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可自从早年严青峰第一次把朱厚德带回白莲教,人尊便从此对其倾心! 玉腾龙自认无论品貌和才能都不如人家,而且朱厚德还是教主严青峰的爱徒,自己只能是苦苦的守候心上人而已。 当年莫流香暗中和严青峰定计牺牲人尊为代价,玉腾龙虽然百般恳求却始终没得严青峰的允许。他只能是眼睁睁看着人尊伤心欲绝而死。可当他心灰意冷,想就此脱离白莲教去找回人尊尸体殉情的时候,却发现有人先一步带走了人尊的尸体。 而且在人尊被带进了落月庵不久,莫流香竟然出现了。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严青峰也突然出现,以人尊为码让他随同暗中潜伏江南,这一过就是三十多年。 莫仙颖对这件事的所知也不会这么详细,只不过是从一直以来的线索猜了个十之**! 此时玉腾龙苦叹道:“莫仙颖!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人就在这,要杀要刮随你。可跃乔已经遁迹空门,与世无争了几十年。我求你,千万不要伤害她!” “哼!看不出来,你还真痴情啊……” 说着,莫仙颖眼中寒光一闪,左掌迅速逼向玉腾龙胸前。而这时旁边突然一道蓝光闪过,等莫仙颖惊见面前竟然是山魈的时候,右手早已准备好的匕首已经全力送进了其胸口直没至柄,根本来不及收手! 山魈大张着双臂挡在玉腾龙身前,双眼圆睁看着莫仙颖,似惊讶,似遗憾,似惋惜,似绝望,还纠结着痛苦和不敢相信! 看着山魈血流不止的伤口,莫仙颖也被惊呆了!在杀死严青的时候他已经感到杨林里还有别人再,和玉腾龙说那么多话,目的就是为了把人引过来。他本来以为是玉腾龙暗中隐伏的帮手,可万万想不到竟然冲出来的会是山魈! 玉腾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他更加想不到山魈会舍命救自己,也许根本也没人能理解!在三义门里,除了莫仙颖就只有玉腾龙是山魈最熟悉的人。 从四川到杭州,再辗转北上月影门。再回到杭州,山魈自从离开旧居以来多次是玉腾龙陪同往来。对山魈而言,他虽然通人性,却难以理解两人复杂的对白。但是它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两兄弟”手足相残! 直到死前一刻它还无法明白,莫仙颖为什么要杀玉腾龙?更加无法想到他会杀了自己!可是它却知道,莫仙颖自幼经历了无数的苦难,就算到了今天,他仍旧是无比的孤单!所以它没有半点怪莫仙颖,只是伤心自己离开以后,这世上又会少一个真心关怀他的人,他的人生就会变得更加的孤独! “毛……毛毛叔……!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毛毛叔……毛毛叔……” 此时,旁边又传来了一声幽幽稻息:“颖儿!回头吧……” 莫仙颖心里大惊,转头看去,面前一丈之地站着的,正是姑姑白玲珑! “姑……姑姑……” 其实玉腾龙在来此之前,虽然没有到莫府去找莫仙颖,但却事先暗中找过白玲珑,并且把莫仙颖吩咐的事也告诉了她。并且说担心自己无法顺利完成任务,所以想请她和山魈帮忙!而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担心如果不得已的时候,未免必须伤及本教兄弟,就用上莫仙颖给的**,到时候假称形势危急,自己用药失误。当然,如果真是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只能牺牲教中兄弟以免后患,但那毕竟是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会选择的! 所以白玲珑和山魈其实早已经到杨林附近了,只不过是进来的晚,而莫仙颖也没想到! 刚才白玲珑和山魈已经在暗处看了好久,见莫仙颖出手杀了严青时,山魈已经要出现相救了,可是白玲珑拼命拉住了它。再看莫仙颖还要杀玉腾龙,白玲珑也不禁惊呆了,才没来得及阻止山魈。 可莫仙颖事先却算好了一切,出手发力那一招两式丝毫余力没留。连他自己都来不及收手,何况距离更远的白玲珑? “姑姑!我……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啊……” 白玲珑此时已经是泪流满面,点点头,扶住已经气绝的山魈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原本是个好孩子!我也知道你走到今天这一步,很不容易,也再难转寰了!而且毛毛也不会怪你,因为你也知道它向来最疼的就是你!可是颖儿,一错不能再错,回头吧……” 莫仙颖痛苦的垂着头,只感到一阵心力交瘁,无比的沮丧!可就在他深深懊悔的时候,却听白玲珑一声轻哼,惊骇中,只见白玲珑侧着的身子背后插着一柄和山魈胸前一模一样的匕首,而玉腾龙已经在五丈之外了。 一时间莫仙颖心里怒不可遏,失去理智的奋力追去,一步跨出去已经是六七丈远,玉腾龙根本来不及跑出第二步,只好回手一把将莫仙颖给的**撒出去。可莫仙颖盛怒之下拍出的一掌,虽是先中了**,可玉腾龙也被击中抛出了数丈之外,落地后当即七绝! 莫仙颖只感到全身一软,颓然坐到地上。回头看去,正好对上白玲珑凄绝的眼神! “姑姑……姑姑……” 最后一刻,白玲珑脸上扬起了一丝温柔的笑意,不是原谅,因为她从来没有过责怪。也不是安慰,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让关爱的孩子伤心!那最后的一丝笑容里,只是充满了怜惜,关爱,和为这个孩子的祈祷! 看着姑姑双眼终于闭上,莫仙颖痛苦的嘶喊着,可是却根本已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是拼命的往前爬,双手被土地磨得已经鲜血淋漓,和眼泪混在一起,紧紧挤压着他的心,完全感觉不到被沙土的痛楚! 爬着,莫仙颖听到耳边传来人声…… “有人说看到玲珑往这边走了,可怎么就不见人?” “流香,你也别着急。玲珑妹子不会有什么事的……” “是啊师父,姑姑武功世上已经少有,不用担心的!” “哎!我不是担心她,我是怕山魈会吓到人啊!” “啊?呵呵,也是哦……” “师父!江师伯,你们快看……” 感觉到着急被人扶起来,莫仙颖只能模糊的看到面前影影绰绰,耳朵里听到混乱的喊叫声…… “颖儿……小师弟……” “玲珑……姑姑……毛兄……” “玉兄……严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146章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时!酒入愁肠愁更愁,寞意衷情心更哀! 在这个世界上,聪明人有很多种!而其中最大众的一种,或许就是精于算计的人!他们擅于谋划一个整体,从开始,经过,直到结果。所谓的“胜券在握”,请记住,那永远只是在最逼近结果阶段的时候,一种自以为是的表现! 我们都不能否认,的确有些人可以掌控一些情况。但大前提首先是他们所掌握的资源,各个方面的资源,绝不仅仅是智能靛现! 不过总体来说,当“胜券在握”成为了对自以为是最后的嘲讽,只能说明他们忘了一句话: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即便古时三国的诸葛亮,且不论“七星灯借寿”是否有什么却是可靠的依据,但魏延的意外闯账,相信绝对是这位被已经神化了的圣人一大失策! 说回来,莫仙颖把所有的计划全部都已经设想周到。甚至未免时候的麻烦,他还特意准备了迷香。等到时候把玉腾龙和严青引出来,自己就能在中毒之后拼着最后一口气杀了他们。无论时间,还是一切的可能情况,连药性和自身功力都算的丝毫不差! 但可惜啊,结果却是极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一个意外造成了他毕生都无法弥补的伤痛! 而实际上似乎也无法过分苛责他的错误,因为想必不会有人想到玉腾龙会去找白玲珑和山魈以防万一。 但事实上,亲手害死他们,对莫仙颖的打击是无与伦比的! 如果只说和莫仙颖的相处时间,白玲珑是绝对比不上洪仙月和汪红颜的!但作为莫仙颖立足江湖最早期,甚至于白玲珑还是他得到一清气功,彻底奠定那天下无双武功基础的绝对关键人物。 加上白玲珑为人直率,对莫仙颖向来视如己出,但却绝没有洪仙月或者汪红颜的妇人之见! 山魈虽为异类,但却通灵人性,对莫仙颖几近溺爱。在山魈住在莫宅的日子里,莫畅宁可以说是每天在他全身的长毛中安然入睡的! 对于杀人,莫仙颖的心大概可以说已经麻木!即便害死谭素秀,他心里也只是短暂的内疚! 而这次白玲珑和山魈的意外死亡,却是让他感到无比的痛心,以及深深的悔恨!如果他当时心里的杀意不会那么重,稍稍沉着一下……。或许事情仍然不会有什么改变,因为莫仙颖还是不见得会心慈手软,毕竟如果事情泄露,他的结果将是万劫不复! 可是人类奠性,在感到后悔的时候,总会去想一些“如果”的事!也许会自责,也许会自我安慰! 莫仙颖心里一辈子最痛的,或许就是始终无法改变自己降落凡尘的命运!因为这样也要做自己最讨厌的事,用无数的错误去掩饰原本不是自己的错误!也许投错胎却是不能算是他的错…… 为了有足够的证据证明玉腾龙和严青的身份,莫仙颖给他们准备的是独门迷香。这种**本身无色无味,一旦吸入人体便会直抵大脑神经,促人入睡。也正因为无色无味,加上事情地殊,玉腾龙甚至都没有去看一看。也或许是因为他对莫仙颖的毒药本事的确非常有信心,也确实有些担心,所以不敢轻易的尝试! 莫仙颖在昏迷之后足足睡了两天,这两天里莫仙姿和慕容仙珠衣不解带的守在他床边,就像当初北上他受伤时一样!而外面的莫流香等人对白玲珑和山魈的死虽然痛心,但对整件事却充满了疑问! 为了弄清事实真相,莫流香亲笔书信请来了三义门中的三圣以及安键通等核心人物。可三义门中知道玉腾龙和严青身份的除了莫仙颖,就只有肖克风夫妻,以及花迎、王重生还有鲁昌河、安键通六个人。 但现在其中四个人在外,而鲁昌河地位本来不高,自然也没有人会想到要请他来。安键通虽然在,可这件事何其重大?就算他明知道,但又怎么敢在莫仙颖还没有清醒的时候说出来? 想到当日,白玲珑当晚让山魈宽袍高帽外出,根本门没告诉过任何人去干什么。而之后她一走就是两个时辰没有消息,虽然没有人会担心他们会有什么危险。但想到山魈异兽,莫流香无法不担心会出什么乱子,便商量和江秋雨,白守智等人除外寻找。 一路上他们见人就问,索性白玲珑在城中也非无名之辈,终究还是被人找到。而虽然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回天乏术,但白守智却在当场发觉了异物存在,所以两天来仍在查探。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白守智疾步回来,进门便大叫:“师父!我知道,那残存的是白莲教的弑神香莲,乃是白莲教不传之秘……” 众人听了一惊,莫流香皱眉问:“你确定?” 白守智坚定点头道:“是,绝对错不了!我已经对照天仙子秘籍上的记载实验过,虽然收集的**已经不多,但我可以肯定!” 莫流香缓缓点头,闭目沉思半晌沉吟道:“按当时的情形看,毛兄胸前中刀,严青就死在它脚下。而玲珑撑住毛兄尸体,是后背中刀。玉腾龙远在二十丈外,颖儿则昏倒在中间,看情形该是正努力向玲珑的方向爬过去。而且严青和玉腾龙的死因都是中了本门欢喜天尊的游龙掌法,杀严青的人功力和玲珑相仿,而杀玉腾龙的人功力则深不可测,附和颖儿的武功。对了,大家来看着两柄匕首……” 说着,莫流香取出从白玲珑、山魈身上的匕首。众人凑眼看去,发现两把匕首看起来一模一样。而且在把柄的地方都有一朵鲜艳的莲花,只是山魈身上的匕首莲花是白色的,但白玲珑身上匕首的莲花是黄色的! 众人面面相觑中,黄陵道人突然惊道:“白莲教法剑……” 看众人都惊讶的看着自己,黄陵道人平复了下心情,缓缓又道:“大家都该知道,白莲教中层级分明,次序繁复。除了内外六大分堂之外,以下不用多说,以上则还有八大长老,以及三大尊者。为了区别身份,这些高层人员每人都配有一把法剑。而每把法剑的形式都完全一致,唯一的区分就是这匕首上的莲花颜色!除了各分堂有各自所代表的颜色以外,长老的法剑都是黑色,天尊的是蓝色,人尊的玄色,而地尊的,就是黄色!至于这白色……正是教主专属……” 众人听了更不禁大为惊讶!如果说玉腾龙和严青之中有一人就是白莲教教主严青峰,这也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看出众人的疑虑,黄陵道人又道:“你们看,这白莲匕首上的莲花略小于黄莲,说明这该是教主嫡系所传,也许就是弟子或者子孙所有!如果这两把匕首就是玉腾龙和严青的,那么严青年纪只在四十左右,绝非江湖传言那神秘的白莲教地尊,倒是玉腾龙轻功卓绝,但来历神秘,似乎更加吻合。至于这一把,白莲上有三株花蕊,说明持有者或许就是严青峰的第三弟子,或传人……” 听了他的话,众人大致也都明白了意思。就是说玉腾龙乃是白莲教中最神秘的地尊,而严青则是教主严青峰的传人。 想了想,江秋雨沉吟道:“据江湖传闻,严青峰早年丧妻,只有一女,而朱厚德为严青女婿也是第一弟子。如此说来,这严青也许就是严青峰的亲传弟子。加上地尊,可他们居然潜伏在了三义门那么久,而且玉腾龙还是……” 说着,江秋雨忍不住浑身一震。看向莫流香,见他同样是满脸的苦涩酸楚! 很多人也都意识到了江秋雨没说完的话,莫流香与何正的往事在江湖上几乎人尽皆知。而如今的莫仙颖和玉腾龙,如果一切假设成立。那么这父子两代人,居然遇上了同样奸险歹毒的谋算,难道一切真的都是命运在暗中摆布? 但即便一切都是真的,那当天晚上又究竟发生了什么?看起来白玲珑和山魈就是玉腾龙和严青所杀,要证明这一点不难,因为谁都知道他们彼此很熟悉,见到他们在一切也不会怀疑什么。而这次白玲珑出门也没有半个字的交代,显然该是玉腾龙用什么方法把他们找了出去。 但此时此刻,白莲教为什么要杀白玲珑和山魈?莫仙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更重要的,就算没有生父和养父的前车之鉴,彼此相处十多年,难道以莫仙颖的聪明机智居然都一点也没发现那两个人的可疑? 虽然有了些仍待证实的线索,但真正到事上还是没有任何可靠的依据。 终于,莫仙颖渐渐从昏迷中醒过来。虽然眼前看到的仍然只是一片空白,但心里却是异常的清醒,让他第一次感到那么痛恨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清醒……! “姑姑!毛毛叔……毛……毛毛……叔……” “颖儿!颖儿,你醒啦?我是姐姐,我是你姐姐啊……” 莫仙颖的视线茫然的跟随着听觉,很久、很久才看到了眼前两张充满担心和难过的脸庞! “姐……姐……姐姐,姑姑……她……” 莫仙姿心里强忍着伤痛,但眼泪却已经忍不住流了下来。 看他醒过来,慕容仙珠顾不上别的急忙出去叫人。而众人听说他终于醒了过来,也都急忙赶来! 一进门,莫流香坐到床边拉起儿子的手腕,沉吟半晌看向仍旧满怀担心的人们:“放心吧,没事了!幸好只是**,颖儿功力又足够身后,没伤到脏腑。不过颖儿伤心过度,又在中毒后强行运功,有点伤及真元,休息几天就会好了……” 众人听了他的话才算稍稍放心。想了想,莫流香又看着儿子皱眉问:“颖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了他的问话,莫仙颖顿时心里充满了憎恨,眼里火山喷发的怒火一闪即使,代之以毫无任何生气的冷漠! 莫流香看到儿子表情不禁一怔!旁边公主忙道:“看你,孩子还病着,你急什么……?” 莫流香听了恍然点头,心里也不由暗暗后悔!但看到儿子冰冷的眼神,莫流香知道他对自己这个父亲的厌憎又再次加深了…… 半晌,莫仙颖挣扎着想坐起来,可身体过于虚弱根本使不上力气。莫流香刚想扶他一下,可莫仙颖突然剧烈的挣扎怒喝:“你别碰我……”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呆了!看着莫仙颖满布血丝的双眼里充满了愤怒,莫流香双手凝滞在半空,心里顿时一片空白! 良久,公主回醒过来忙把莫流香拉开床边道:“仙姿,玉儿,你们快看看颖儿怎么样……?” 看她颜色,莫仙姿醒悟过来,忙过去坐在床边扶住弟弟,支撑他虚弱的身体,就和当初衡阳城外莫仙颖受伤后的情形一模一样! 莫仙颖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心里充满悔恨,但还是忍不住期待的依次看向人群。此时他心里感到一种绝望的轻松,就算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公开又如何?反正自己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算此时就永远离开一切纷争又有谁能阻拦自己? 况且,莫仙颖会怕死吗?如果会,自己怎么可能活到今天?生命对自己的价值究竟是什么?无论是什么,绝对不会是不断的遭受折磨和伤害! 此时此刻,莫仙颖脑海中不断浮现着白玲珑和山魈生前对他的无限疼爱,就算他们活着也应该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但当他终于看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却再也没见到心里期待的人,心终于渐渐沉了下去! 良久,莫仙颖伤感的问:“姑姑,和毛毛叔……?” 莫仙玉看看诸人,轻叹声哽咽道:“颖儿,身体要紧,先别想那么多了,好好休息……” 莫仙颖苦笑声,眼里忍不住渗出泪滴:“是我!都是因为我,就是因为我,姑姑和毛毛叔才会死!是我,我早就知道自己根本就是一个灾星,我根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莫仙姿搂着弟弟忍不住抽泣出声:“颖儿,别说这样的话!这不能怪你的……” 白守智听了也点头安慰道:“是啊小师弟!谁能想到玉腾龙和严青居然是白莲教的奸细?这实在不能怪你啊……?” 听了他的话,莫仙颖脑子里凝滞了一下,随即苦叹摇头道:“谁能想到?谁也想不到,可偏偏我早就知道了!只恨我没早一点杀了他们,如今居然会连累了姑姑和毛毛叔……”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洪仙月忙坐到他对面柔声道:“好了颖儿!有什么事慢慢说……” 半晌,莫仙颖看着众人长叹口气道:“说起来,其实在最初认识他们的时候,我的确并不知道玉腾龙就是白莲教的地尊!是我当时还年轻,很多事都想不周全。但时间越来越久,我渐渐发觉义父……。而让我真正发觉他身份可以的时候,还是他借故引我去见了伪装过的严青峰。虽然当时我并没真的发现什么,但严青峰却指引我去了一座尼姑庵……” 见他看向自己,莫流香心里大为惊讶!可随即也就释然了,因为儿子既然精通七绝武学,就足以证明他对自己当年所做的一切准备都已经了如指掌。但竟然是严青峰指引他找到了落月庵,就说明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其实一直在白莲教的监视中!但当时自己却是已经认为是万无一失,可想不到最后却还是棋差一招……! 过了会儿,莫仙颖平稳了呼吸,其实是在心里暗暗整理措辞! “我见过了落月庵里的人尊,知道了当年的一段往事。接下来能想到的也就更多了……” 见众人都满脸诧异,莫流香轻叹声,简短叙述了当年的一段往事。最后又补充:“的确!当年是我救了人尊,建了落月庵供她居住,本来一切那一切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却没想到!而且以我当年的武功,也的确没想到会有人能跟踪自己。现在回想起来,如果是严青峰和玉腾龙,倒也的确不无可能了……” 众人听了皆点头表示理解!毕竟在场多数人都清楚玉腾龙轻功乃世间少有,就算是顶尖高手单讲轻功也不得不对他表示钦佩!而严青峰纵然轻功不会更强,可想必也不会差太多! 轻叹口气,莫仙颖缓缓道:“我猜到了玉腾龙和严青的身份之后,就开始一点点削弱他们在山庄的势力。毕竟他们对于三义山庄来说,影响在当时恐怕并不比我差太多。直到几次外出办事,他们身边的亲信总算基本消耗的差不多了。而之后我攻打汉阳峰,之前就把他们派往了江北……” 三义门几个名宿听了点点头,也算是释怀了心里多年来的疑惑! 想了想,莫仙颖才接着道:“这次北上失利,虽然全兴恩和严青峰的确部署严密,但也确实是我疏忽了对玉腾龙的防备。所以当日我先一步让他们回杭州,就是为了避免放过这两个杂种,另外也是想留着他们看看严青峰还会有什么下一步计划。而这段时间以来,我派了监视他们的人也的确中途拦截了一些严青峰给他们的密信。但可惜严青峰很谨慎,在没接到回音之前,没有一点线索透漏出来。而近几天来我接到门下回报,说在杭州城内发现了白莲教密探的行踪。而很巧的,同时我也接报说玉腾龙和严青离开了三义门。我想到应该是严青峰因为过久没有接到他们的回音,所以会冒险派人来和他们接应。而我一来为了防止人多泄露机密,二来我想严青峰就算派人来和他们接头,也不会太多。就算我只有一个人,也应该足够应付了。可我没想到的是,当我到了那片杨林的时候,却发现……,当时玉腾龙见了我非常惊慌,马上就想逃跑。我拼命追他,却不慎中了仓促洒出的毒药。我感到自己一下子就浑身突然没了力气,只好运足残余的功力一掌打出去,想就算杀不了他,至少也能让他再也动不了。可就算杀了他又怎么样?姑姑,还有毛毛叔,她们能活过来吗……?” 见他说着眼泪已经夺眶而出,众人都不禁感到黯然!而此时显然事情是弄清楚了,一切都和现场所发现的迹象吻合! 此时莫流香突然问:“那玉腾龙他们究竟想干什么?为什么要杀玲珑和山魈?” “我也不知道,因为我始终也没查到那些白莲教密探的落脚点……” “但无论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总免不了是想捣乱,让我们自己内讧!可玲珑和山魈平素根本不管事,牵连也不多,怎么又会成了目标的……?” 莫仙颖很明白父亲绝对不像其他人这么好骗,但既然事情真相已经不可能有人知道了,也就不需要担心什么! 当下,莫仙颖冷笑声道:“既然我的话这么不可信任,各位不妨自己去调查一下。也许,如果有人能证明是我杀了姑姑和毛毛叔,才能真正的让所有人都甘心了……” 莫流香听了一愣!皱眉忙解释:“颖儿,你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公主见了心想莫仙颖此时又伤心又气氛,莫流香无论说什么都只能适得其反,当下忙一拉他衣襟用眼色阻止他说下去。 莫流香看看她,会意的住口,但心里却充满了无可奈何的痛楚!想到自己今时今日虽然已经武功全失,但好歹表面上还受尽天下人的敬仰!但自己这个当世人眼中的圣贤英雄,却与亲生儿子势同水火,连句话都没法心平气和的说,他是在不知道自己究竟该骄傲,还是该自责了…… 莫仙颖的话虽然不尽不实,但心里的伤痛却是半点不假!而忧戚之余,加上本来身体就很虚弱,再说了好半天话,终究支持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见他又睡着了,几位女性长辈都不放心离开,便留下照顾。 剩下莫流香等人回到堂前,江秋雨想起适才情形不禁埋怨道:“流香!不是我说你,这么大年纪了,说话怎么也不多想想?颖儿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干嘛非惹他呢?” 见众人表情明显都有对自己的责备!莫流香苦笑点头道:“江兄说的是,的确是我疏忽了……!” 一边慕容金胜此时缓缓道:“颖儿现在伤心过度,心情难免暴躁。等他身体好点,一定能明白流香绝不是怀疑他的意思……” 说着,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都明白了对方其实也和自己一样,心里又同样的疑问…… 半晌,莫流香缓缓道:“无论如何,过去的事再多想也没用!现在白莲教既然已经开始对江南有所行动,我们就应该及早防备才行……” 众人听了都点头称是!莫流香看向三圣道:“三位!玉腾龙和严青在三义门潜伏多年,就算没有另外引入白莲教同党,恐怕多年来暗中也联络不少亲信。如今颖儿身子虚弱,不如就先留下来。好歹这都是他的亲人,也方便照顾。而三义门,恐怕就要劳烦三位了……” 三人听了点点头,叶浩翔微微颔首道:“这一点莫大侠但请放心!老朽三人回去,必定会彻查本门,务必清除玉腾龙余党。只是公子在此,还望莫大侠和诸位多多照顾,万勿令他过于激动,免得伤及身体……” 莫流香听了点点头,心里却忍不住满是苦涩!明明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可如今居然要他的属下来托付自己别伤害他!自己这个父亲做的已经不仅仅是失败,更加是可笑,可悲了! 送走了三义门诸人,莫流香又交代了一下月影门的部署。每个人心情此时都非常低落,却是不是平心静气商量大事的时候。明白这一点,莫流香只好先吩咐人把白玲珑和山魈的丧失准备好。 虽然彼此都知道往事难追,但谨守着的这份兄妹之情,也算聊以慰藉了!现在她已人在九泉之下,虽然今生遗憾势必难补,可她与山魈相守几十年,虽然人兽疏途,但想必他们的幽冥路上也不会很寂寞的…… 莫仙颖再醒过来已经是又过了一夜,身体稍稍恢复了点,他才想到问自己竟然是在莫宅。而听了以后他说什么也要执意离开,任谁也劝不听。 莫流香听说了也只能无奈叹气!如连他自己也认为是儿子不愿意看到自己,根本没人会想莫仙颖是因为无法忍受住在白玲珑和山魈生前住的地方……! 莫仙姿生产不久,身子本来还没完全康复,又不得不照顾年幼的孩子。而洪仙月和汪红颜虽然会尽力照顾莫仙颖,但毕竟年纪都大了,难免力不从心!慕容仙珠自然是千万个想守在莫仙颖身边,可她自己却又怎么开口? 好在莫仙姿素知妹妹心思,代为说出想让她去照顾弟弟的意思。而这其实也只是根本谁都明白的事,只不过就算明白也没有人会明说!就只黄鹊心里是又气又急,可黄莺虽怜惜妹妹,却对此也是无能为力…… 一连几天,莫仙颖功力消耗虽大,但也没什么问题了。可他心情却是始终不见好转,弄得人也更加清瘦郁郁!虽然见到慕容仙珠时还是不免有些尴尬,可此时此刻他感到自己心里却是那么的她能留下来陪着自己! 因为只有在见到慕容仙珠的时候,莫仙颖才不会感到那么不安,那么恐慌!他也许永远也原谅不了自己犯下的错误,但却也的确难以忍受心头的自责…… 看着他喝下药,慕容仙珠柔声问:“怎么样?药很苦吗?吃点蜜饯吧……” 莫仙颖轻轻摇头道:“不用了!谢谢你……” 慕容仙珠看着他平静,安详的样子,仿佛突然变了一个人,变得好像自己从来都不认识一样,一时间竟然看呆了! 现在慕容仙珠突然发现,莫仙颖从来没对自己如此温和过。以往的相见,彼此间充满了愁绪,以及排斥。而自己在面对他的时候,心里何尝不是苦不堪言? 但此时此刻,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中不再充满愁苦,不再是逃避,让慕容仙珠忍不住心里充满了温暖!为了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已经足够了! 看着她脸色不断变换,莫仙颖心里不由奇怪!但随即心下了然,不禁赧然笑道:“那个……我……,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如果没有你照顾,我恐怕好不了这么快……” 听了这话,慕容仙珠神色又是一黯,伤感问:“你好了,是不是又要想怎么赶我走了?” 莫仙颖听了下意识连连摆手道:“不,不是的!你别误会,我是真的很感谢你,真的……” 看他一脸真诚的歉意,还有那不经意流露出害怕寂寞的担忧,慕容仙珠嫣然一笑道:“好了,我相信你!你身体还没好,千万别着急!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被她看出心思,莫仙颖不禁心里一震!但那温柔的笑容,仿佛万年雪峰上阳光下盛开的雪莲,美得无与伦比,令人心醉!而这一下,轮到莫仙颖看得呆了! 被他呆呆的注视,慕容仙珠心里感到无比的喜悦,可脸上忍不住现出羞涩:“你……看什么……?” 莫仙颖听了一愣!惊觉自己的失态,忙转开眼神,忍着心头乱跳,呐呐道:“我……对不起……” 慕容仙珠温柔的笑看着他,轻声道:“干嘛又说对不起?我又没怪你……” 此时莫仙颖心情是极其的复杂,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该对慕容仙珠表露出这种暧昧和依恋,绝对不能让她更增加对自己无法割舍的情感!可人心并不是能凭理智完全驾驭的,所以说就算有人能骗过世上所有人,也永远骗不过自己的心! 莫仙颖知道自己又一次深深的沦陷了,原本只是一时的心软,但接下来却就是每一瞬间的感动都会千万倍的叠加,终于让他无法再去逃避躲闪! 现在莫仙颖知道慕容仙珠已经牢不可动的住进了自己心里,虽然不是说她能挤走亡妻在自己心里的位置,但却像是已经发生了重叠,让莫仙颖自己也无法清晰的去分清两人。 良久,莫仙颖长长的苦叹声落寞道:“珠儿!我……我知道你对我好,而我心里,也的确并不是毫无感觉!可我希望你能体谅,我恐怕……” 慕容仙珠心里一阵失落,轻轻摇头截口道:“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你放心,我说过不会逼你,永远都不会,我会一直等到你彻底想通的那天。所以我希望你不要给自己任何压力,好吗……?” 莫仙颖感激的看看她,轻轻点头! 嫣然一笑,慕容仙珠又想起道:“对了,莫叔叔说后天为白姑姑发丧,你……要不要去……?” 莫仙颖心里一阵剧烈的,黯然点头道:“我当然要去,一定要去。而且,我会以人子之礼为姑姑送行。姑姑一生孤苦,受了太多的艰辛,到死仍孑然一身!况且她是我唯一的姑姑,我不能让她走的那么悲哀、凄凉!” 点点头,慕容仙珠轻叹道:“你说得对!白姑姑向来最疼的就是你,你的确该去送她一程。不过仙颖,你身子还没全好,可别太难过了……” 莫仙颖轻轻点头,心里忍不住一阵阵帝痛,凄凉……! 白玲珑和山魈的丧礼上,莫仙颖果真披麻戴孝,如人子般随同灵柩。而如今莫流香也没有因此感到不快,毕竟白玲珑也是他唯一的妹子,不同于当日谭素秀的相交泛泛! 并且因此他也打消了对当日谭素秀葬礼上儿子只是假装收买人心的疑虑,反而对自己的私心感到深深的惭愧! 只不过,莫仙颖对这个父亲惮度也仍然毫无改变,依旧是形同陌路。连莫流香的主动安慰,莫仙颖也只充耳不闻,仿佛这个父亲在他眼里就和空气一样! 对此莫流香虽然心里伤感,可倒也算是习以为常了! 白玲珑和山魈就被葬在了当年白三老人的坟旁,看着那一老两新三座坟墓,莫仙颖跪在地上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他心里实在压抑了太多,太久,可却没有一个字是可以去对活人倾诉的。他只能借此痛哭发泄,心里不断的向所有死者忏悔! 而此时此刻,每个人都被他的痛苦、悲凉所感染,心中无不悲切!现在,没有人会因为他的身份去嘲笑他该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有这种事态表现。 虽然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那毕竟是还没到伤心的时候。 看着儿子起伏剧烈的背脊,莫流香心痛之余心里也暗暗明白。儿子对死者的伤痛虽然不假,但如此的无法遏制,却是以为内他心里真的压抑里太久,太多的痛苦! 拦住所有想去劝慰儿子的人,莫流香知道儿子非常需要这样一次畅快淋漓的发泄!无论为什么,只要他心里积聚的压抑一天不除,也就永远不会回到正轨。 整个葬礼从早到晚,倒是人们看着莫仙颖哭的时候占了多数。 回城的路上,莫仙颖因为哭但久,几乎有点虚脱,只好坐进了门人准备的轿子。直到莫府前将要分别的时候,慕容金胜本不愿女儿继续留下。毕竟人言可畏!好好一个黄花闺女,和一个男人朝夕相处那么久,如果日后能成姻缘自然最好,否则女儿这辈子岂非没有指望了? 但无论父亲怎么劝,慕容仙珠就是死心塌地的药陪着莫仙颖,甚至连妻子杜月盈也埋怨慕容金胜不该此时阻挠女儿! 自己一番苦心不得体谅,可心事又不能说出来,慕容金胜在这两边不是人的处境下实在非常难过! 回到府里,莫仙颖一言不发的走回房间。慕容仙珠拦住洪仙月和汪红颜劝道:“洪阿姨,汪阿姨!现在他一定想一个人静一静,我看两位也累了一天,还是先早点去休息吧!这里我会陪着他,有什么事我一定会马上告诉您两位的……” 两人对视一眼,也知她说的有理。轻叹声,洪仙月轻轻握住她双手道:“珠儿,这阵子真是多亏有你了!如果不是你这么没日没夜的照顾,颖儿还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哎……!珠儿,其实你爹的心情也是能理解的。毕竟你好好一个姑娘,再这么下去……” 慕容仙珠轻轻一笑截口道:“洪阿姨千万别这么说,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无论最后结果怎么样,我无怨无悔……” 深深看着她,两人心里都是又感动,又难过!尤其是汪红颜,她自知慕容金胜那些不能说出口的秘密。说起来,她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莫仙颖会和慕容仙珠一起。但如今面对着姑娘,她心里却是忍不住感慨!若不是眼见,自己无论如何是不相信这会是慕容金胜的女儿的…… 两老各自回去休息,慕容仙珠走进房里。见莫仙颖正一个人坐在桌边呆呆发愣,双眼里毫无光彩! 满心柔情怜爱,慕容仙珠轻轻走过去,搂着莫仙颖的肩头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柔声安慰:“仙颖!回家了,如果你还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莫仙颖呆滞的靠在慕容仙珠怀里,心里一片茫然空白,毫无半点思绪…… 良久,莫仙颖缓缓回神,仿佛呓语般:“我想喝酒……” 其实每个人都知道,莫仙颖虽然不像父亲一样滴酒不沾,但却也是极少沾染。此时他心里的伤痛已经到了无法缓慢平复的地步,虽然是酒入愁肠愁更愁,但好歹能一时轻松也是好的…… 不久,慕容仙珠从厨房里温了酒回来放在桌上:“仙颖!来,今天我陪你,放心喝,放心醉。明天一觉醒来,什么事就都过去了……” 莫仙颖对她的话似乎没什么反应,径自拿起酒壶倒了杯就仰头一饮而尽!慕容仙珠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也倒了一杯轻轻喝下。 半晌,莫仙颖看着酒杯里微微散开波澜的酒,喃喃道:“其实我从来都不爱喝酒,因为我知道自己每时每刻都要面临生死一线。所以我强迫自己时刻要保持绝对的清醒,哪怕一点点的迷茫都不行!可是,我终究也只是个人!我会累,也会难过,直到我终于撑不下去的时候看,悲剧仍然会发生!有时候我会想,我把所有事都自己一个人放在心里,这究竟对不对?我一个人能藏多少?藏多久?如果有一天我终于彻底倒下去,那又该怎么办……?” 慕容仙珠怜爱的看着他,柔声道:“所以你就该多放松自己,不要让自己太辛苦!而且你该记住,你从来都并不是只有一个人,还有很多人在关心你,疼爱你。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分担任何事!无论什么时候,我会永远守在你身边,就算有一天你真的要赶我走,只要能让你高兴,我……我也会走!可是,我仍然会一直默默的看着你,守着你。只要你需要,我会为你做任何事。哪怕是要我这条命,我也会毫不犹豫的交给你……” 莫仙颖双眼迷离的看了她一眼,轻轻一笑:“珠儿,其实你不该这么傻!因为,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为了我这样的人,真的很不值得!” 慕容仙珠坚定的摇头道:“不!值得!在我心里,为你做什么都值得!也许我的确有很多事都不知道,但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哪怕你曾经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对我来说,你永远是我这辈子唯一爱的人!就算我死,也不会改变……” 莫仙颖此时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有点想把一切都说出来。无论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他实在感到已经受够了这种锥心的痛苦!可是,如果他真的吧所有事都说出来,那又会发生什么呢? 难以想象,当成千上万人同时坐在一艘船上,假如突然有个人说船底破了个洞。哪怕那个洞是一根手指都能堵住的,也没有人会想办法去堵住。至少多数人的选择是宁愿跳海,也不愿意和船一起沉下去。哪怕是同心协力多划一会儿就可以让所有人挽回生机,也不愿冒险和所有人一起万劫不复!其实这就是现实,人类世界**裸的现实,一点都不用奇怪! 如今莫仙颖就像那条船,只要将自己身上的千疮百孔全部公诸于众,所有人就都会因为担心沉船会牵连自己而各奔东西,甚至不会有人去想要查证一些什么。 同样的例子古往今来实在数不胜数,在那么多前车之鉴下,莫仙颖也只能选择继续逃避。 仰头喝干了被子里的酒,莫仙颖的神智已经无法继续保持清醒。慕容仙珠伤感的看着他,心里也充满了愁苦。即是位心上人的痛,也是为自己的无能为力…… 很久,很久!莫仙颖迷茫的看向慕容仙珠,此时他心里早已失去了一切清晰的逻辑。看着他渐渐靠近自己,慕容仙珠心里剧烈的挣扎着。她当然知道那是绝不该发生的事,而且更加担心如果发生了,会让莫仙颖心里更加增添一重无法摆脱的负担! 但看到莫仙颖这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痛苦,她感到不忍,也无法控制自己避开。就像她自己说的一样,如果莫仙颖需要,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哪怕去死! 酒乱人意,色惑人情。两个人,一个已经彻底迷失,另一个也感到了无法自控的意乱情迷! 心里一狠,慕容仙珠一下子拿起酒壶把剩下的全部喝干。当她把酒壶放下的时候,心里的挣扎已经彻底消失,反而一下子扑进了面前男人的怀里。 莫仙颖在醇酒的作用下,已经完全丧失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冷静,回归了人类最原始的本性! 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根本全无意识,所有一切的一切,都只是那么自然,那么顺理成章!而慕容仙珠心里仅存的那一点点理性,也渐渐被对这个朝思暮想男人的爱恋所完全取代! 其实他们两个人喝的酒加起来也并没有多少,但偏偏他们根本都不是能喝多的人。或许以莫仙颖的功力来说,再多的酒也无法让他有什么影响。但可惜,对于一个已经完全丧失思考逻辑能力的人来说,就算没有酒他也随时可能昏倒! 而慕容仙珠,作为她来说,对莫仙颖要做的任何事,他只会去甘心情愿的接受。只要是他想要的,慕容仙珠都不会有丝毫的抗拒! 两具火热的躯体终于紧紧相连,双唇紧密的吻合着,彼此强力的相拥,仿佛要把对方挤入自己的身体,又好像自己拼命在往对方身体里挤进去。 紧迫的挤压,呼吸的急促,痛苦中无法抗拒的期待。、紧张、逼迫,强烈的冲动,剧烈的! 当一切重归平静,没有人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结果会怎样? 但归根结底,人生可以自己掌握的原本就不多。只要能无怨无悔,又何必在乎放纵一回呢? 147章 最难消受真情缘,芥蒂并爱便为安。同心赴命终是昨,悔恨何如弃前尘? 回到莫宅,莫流香吩咐众人各自去休息,而自己则和慕容金胜还有江秋雨来到了书房。 三人围坐桌边,莫流香看着两人问:“两位!如今这里只有我们三人了,我很想听听两位对玲珑之死的看法,还请直言不讳……” 听了他的话,江秋雨不禁一愣!而慕容金胜缓缓点头道:“如果单从表面看,一切似乎都合情合理!但这里面有两个很大的疑点:其一、颖儿既然早就知道玉腾龙两人的身份,必定会严密防范,就算有什么突发事件也不该出这么大的纰漏。其二、无论什么目的,实际上都无法解释玉腾龙究竟为什么会选择杀玲珑妹子……” 莫流香点点头,江秋雨沉吟道:“玉腾龙为人狡猾机警,说不定颖儿派出监视他的人早就被发现了。至于杀玲珑,目的无非是想引我们自己内乱,但究竟为什么选择杀实际上无关要务的玲珑,这个……!我想,虽然玲珑和山魈平日里从未涉及主要事情,但他们毕竟都是流香和颖儿非常重要的亲人。另外,说起来在咱们这也就玲珑和玉腾龙最熟悉,动手也能容易点……” 慕容金胜听了知淡淡一笑,也没反驳。莫流香想了想道:“连叶老三位都不知道玉腾龙的秘密,显然颖儿对他们两个的监视不仅秘密,而且非常严谨,断然不会有什么疏漏。而玉腾龙轻功的确了得,可颖儿也一定会加以防备。白莲教想让我们自乱阵脚,这原本无可厚非。但却要选择玲珑动手,我总觉得事情绝对不那么简单!” 见慕容金胜点头,显然他也是同样心思。江秋雨不禁着急道:“你们到底在想什么?有话干嘛不知说呢……?” 莫流香看看两人,苦叹声脸现尴尬!慕容金胜看着他耸耸肩道:“没关系!得罪人的话还是让我来说吧……!第一、如果颖儿对玉腾龙的监视会出现纰漏,这绝对难以让人相信!第二、颖儿既然料到玉腾龙会有所图谋,断然不会等到出了这么大的事才出现补救。因为无论从他的武功还是智谋来说,这都是绝对不该发生的情形。第三、颖儿自己也说过,他和严青峰昔日曾有约定,不让玉腾龙知道自己身份已经泄露的事。而白莲教此番大举北上,如此大事玉腾龙好歹是白莲教地尊,严青峰必定不会不事先通知。那颖儿所说,为防他逃跑所以先一步把他引回杭州,这就难以成立了。当然,也许可能玉腾龙在严青峰眼里并没什么大用。但是他有必要要把个堂堂地尊就这么毫无意义的牺牲吗?所以,只可能是颖儿在所有人意识到之前就已经把玉腾龙弄回了杭州,所以严青峰根本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计划!” “也许他就是为了让玉腾龙回来多搞些事出来呢……?” “他会不会这么小看颖儿呢……?” 半晌,江秋雨紧皱眉头看着两人压低声音问:“你们……,你们该不会是怀疑这件事就是颖儿自己设的局吧?” 两人对视一眼,莫流香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只能说,所有的疑点确实都存在,而且颖儿的解释也无法让人信服。但颖儿和玲珑还有山魈彼此的情意是无需置疑的,所以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或许以目前的情况只能说颖儿的话虽然有很多不尽其实的地方,但或许是我们又很多没有想到,或者无法确知,又或者他本来就没有把所有事都说出来……” 听了他的话,江秋雨轻嘘口气道:“要我说啊!你们两个就是太喜欢自作聪明了,成天脑袋就是闲不住,净胡思乱想!我看颖儿对玲珑和山魈的情意是绝对假不了,而他说的话就算真的有些隐晦,我想也许是有关三义门的机密。他毕竟身为一门之主,当然不便直说。如果要是有秘密就是坏事,那天下间哪个门派没点自己家的隐私?” 慕容金胜摇摇头道:“江兄啊!你看你,我们只是提出些疑点,又没说什么,你干嘛激动呢?我知道你雄颖儿,可流香是他爹,我好歹还有可能成为他未来的丈人,我们谁又会不疼他呢?” 江秋雨听了心里大不服气,而莫流香看他脸色不好忙接口道:“是啊江兄,我们也是为颖儿好!毕竟祸起三义门,白莲教中人奸诈无比,叶老他们显然对很多秘密也不甚了解,如何能毫无遗漏的清理门下?而现在颖儿心情不好,身体也没完全康复,还不知道多久能好起来。如果咱们能帮到他一点,岂不是很好嘛?” 江秋雨想了想,也感到他说的有理!看了慕容金胜一眼,也不再辩驳什么了! 半晌,莫流香看看两人沉吟道:“现在又很多事都不是我们能坐在这凭空想出来的,首先我们都没办法知道三义门不为外人道的秘密。其次颖儿对我这个爹已经是排斥到了极点,可我却不能看着他有麻烦不管!而且我发觉颖儿现在一切的问题都是因为缺乏关心,缺乏对人的信任,那如果任由他继续这么孤立下去,我实在难以想象今后还会再出现什么大问题!” 见两人都点头赞成自己的话,莫仙颖想了想又道:“我想咱们现在不妨先一切顺其自然,要注意不能刺激到颖儿,可还要想办法弥补所有他没顾忌到的地方,哪怕再微小也要注意到,可我们还必须从侧面入手,不能让他发现!首先,颖儿对江兄和嫂夫人向来还是很亲近的,所以我想请两位能多去看望他一些……” “这是当然!以前碍于你情面我实在不方便多往莫府跑,为了这个梅妹可唠叨我多少次了!现在有你这话,明儿一早我就去!” 笑了笑,莫流香点头道:“想去探究三义门,必须采取迂回方法。我想劳烦慕容兄一次,多留意一些江南和三义门有关的门派,尤其是潮湖帮和群岛帮他们。现在他们也都对我有很多不谅解,所以只能辛苦慕容兄了!” 慕容金胜听了心里不禁有些犹豫,但想了想还是点头道:“你放心!我会先从有生意往来的朋友身上侧面打听一下,实在不行再想法子……!” 商量好一切,莫流香心里其实仍有一个很大的怀疑,但是他却没敢向人提起!因为他想到当年初见山魈的时候,彼此因为误会交手,自己龙逸宝剑的全力一剑,却也只能在山魈胸前划出一道不算很重的伤口!而如今过去三十多年,山魈功力必然更加深厚,又岂是一柄小小匕首就能一下没柄,令它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真的仔细想想,能让山魈毫无防备,而且有本事对其造成那么重伤害的人,天下间的确是不多的…… 莫流香不敢再想下去,他只能用江秋雨的责备去宽慰自己!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毕竟儿子今天的伤痛欲绝怎么看都不会是虚假。 想来想去,莫流香即不愿顺着自己的思路想下去,可又不敢任由事态继续发展。他不敢确定儿子是否真有过错,但他也的确并没认真想过自己是否有错……! 从宿醉中醒过来,莫仙颖的脑袋还是感到一阵阵迷糊,身上燥热的感觉很不舒服!可才偏了一下头,莫仙颖只感全身从头到脚突然一下子都凉了,心里也仿佛突然干净的一尘不染! 其实慕容仙珠醒来也有一会儿了,只是怕吵到莫仙颖才没敢动。此时莫仙颖看到她一脸的娇羞,心里极其的复杂微妙!表面上虽然感到无比的平静,但又好像是一泓秋水下暗暗奔腾的潮涌,根本无法去准确形容!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干了什么,也没忘记发生的一切。可是他没办法理清头绪,搞不清为什么会发生哪些! 难道仅仅是因为酒吗?莫仙颖终于明白,其实白玲珑和山魈的死对自己的冲击远比想象中大。那不仅仅是让自己为一时失误丧失两个至亲感到无比痛心,同时还把心底深埋的惊涛骇浪一下子全都激发出来。 屠杀中感到的快乐!凌虐对手时心里无比的痛快!莫仙颖不愿用这些去评判自己的人性,但他无法否认别人痛苦给自己带来的快感! 为什么?他知道,因为恨!从小他就对一切充满了恨意!恨所有人! 为什么学堂里每个同学都有父母帝爱,而自己却没有? 为什么每个人的父亲都可以让他们骑在脖子上玩耍?而自己,却连真实姓名都不敢对别人提起! 为什么唯一的亲人义父临终前却告诉自己是被仇人养大? 为什么生父为了那么多不相干的人毁了自己全家? 为什么自己走过的穷乡僻壤到处都是吃不饱的人? 为什么繁荣的都城中尽是纸醉金迷? 为什么自己要位一个早已经放弃了自己的父亲去不惜一切报仇? 为什么当自己可以收获一切努力成果的时候,那个父亲却还活着? 为什么深爱的妻子会和母亲同样悲惨的命运? 为什么自己竟然又会爱上仇人的女儿? 为什么?为什么……? 莫仙颖心里充满了“为什么?”也充满了对那么多“为什么?”的痛恨! 好久,当他回过神来,面对着满脸哀伤,难过的慕容仙珠时,莫仙颖心里又立刻宁静了下来! 两人面对面很久,最终还是慕容仙珠先开了口:“仙颖!昨天我们都喝醉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可是,我只希望你不要因此有任何压力,好吗?” 深深看着她,莫仙颖缓缓摇头道:“没有任何压力?你觉得可能吗……?” “可是……” 轻轻摇头,阻止慕容仙珠说下去,莫仙颖缓缓又问:“珠儿!在你心里,我莫仙颖就是个那么自私,那么没有担当的男人嘛?如果是这样,你又何必为了我付出这么多……?” 慕容仙珠不禁呆了下,皱眉沉吟道:“不!不是的……!只不过,我知道你应该还没做好接受这一切的准备……” 莫仙颖点头苦笑道:“的确!也许我早就能想到会有这一天,但我的确没想到会这么快……!不过,其实你知道吗?我原本打算尽一切努力用三年的时间去完成一切我该做的事,消灭白莲教,武林盟,无论皇帝是否能信任我,我都会带着畅宁……还有你,却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安静静过完剩下的日子……” “三年……?” 看着她即高兴,又迷惘的样子,莫仙颖缓缓点头:“对!三年!因为凭我如今的武功,是没有把握能同时对付白莲教和武林盟,还有朝廷的。所以我需要三年的时间去练一种武功,而且……,姑姑一生凄苦,连一个后人都没有,她待我向来视如己出。所以我想尽人子之礼,为她守孝三年……” 深深看着他,慕容仙珠坚定的点点头:“仙颖!无论你要做什么就尽管去放心大胆的做吧,不要说三年,这一生一世,我都不会再离开你。哪怕要死,我也一定要和你在一起!” “珠儿!你放心,三年之后无论如何我都会娶你进门。莫仙颖此生,决不负你……” “我相信你……” 莫仙颖安慰的点头笑笑,却听到有人在敲门:“公子,江老先生夫妻到访,还有大小姐也来看你了……” 听得出是张大憨,莫仙颖想了想道:“大憨,请大家到偏厅用茶,我马上就到……” “是!” 听着房外再也没有任何声音,慕容仙珠当先道:“仙颖,你去吧!别让人等急了!这件事也不会有别人知道,就算终于有一天要公诸于众,也一定是由你开口……” 看着她坚定的表情,且不论彼此情意真假,轻重,莫仙颖知道一个深陷爱河的女人是绝不会欺骗深爱男人的……! 来到偏厅,里面现在已经坐了好几人。莫仙颖看看众人,江秋雨当先站起走过来满是关切问:“颖儿,好点了吗?看你气色有点差,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要不再进去休息会儿,我们也没特别的事,只是来看看你而已……” 看莫仙颖一脸尴尬,一边谢梅走过来微笑摇头道:“看你,真是越老越啰嗦,比我们女人还厉害!这么一大串话,你让颖儿怎么答你?” 江秋雨听了不禁讪讪一笑,莫仙颖微笑道:“伯伯,婶婶,我没事了,谢谢你们关心,大家坐下说吧……” 几人分别落座,莫仙姿看着弟弟仍不禁满是担心问:“颖儿,你真的没事了么?气色是不太好啊!” 莫仙颖点头笑道:“放心姐姐,我真的没事,也许只是昨天睡得晚了点,所以醒了精神差些,不要紧的……!” 看看几人,莫仙颖又沉吟问:“你们今天来这,那家里边……?” 莫仙姿微笑安慰道:“放心吧!家里孩子们有容姨,大嫂和四嫂他们照顾,况且娘,舅妈她们都在。是因为你昨天那样,我这心里实在放心不下,生怕你伤心过分害了身子!” 想到白玲珑,莫仙颖又不禁一阵黯然,轻叹道:“姑姑一生命苦,本来我还想总算能过些安稳日子了,有时间就把她和毛毛叔接来住几天。可如今却……!哎!我已经决定要位姑姑和毛毛叔守孝三年,以告慰她们在天之灵了……” 听了他的话,几人都不禁一愣!可他说的也没错,白玲珑痴恋莫流香一生,到死也没能得到正果。这些年里只有她毫不避讳,时常来往两家看望莫仙颖。而莫畅宁在莫宅的日子里,也是她和山魈始终带在身边照顾。 如今她们都去了,加上彼此的关系,莫仙颖要为她们守孝三年原本情理之中!不过在座虽然也没人感觉他这样做不和伦常,却也都感到三年未免太久,但也明白如今还不是劝的时候…… 半晌,莫仙玉看看诸人道:“颖儿,我……我有件事想……想问问你……” 点点头,莫仙颖本以为他要问慕容仙珠,却听他道:“其实,皇上一直以来都对姑姑一往情深,这一点想必大家都是知道的。现在,我想这件事要不要通知他一声?一来,无论他做了多少错事,但他对姑姑的情意绝对出自真心。二来,如今他和白莲教为伍才会让咱们束手无策,如果他知道这件事也许就能……” 听着他的话诸人都感到很有道理,而莫仙颖却冷冷截口道:“其一、姑姑去世不过几天,如今尸骨未寒,我绝对不会再利用她身后清誉做什么文章,也不允许别人玷污她,尤其是那个狗皇帝!第二、到了今天这地步,哥,你居然还认为你那个舅舅会有情有义?而且你是否想过?严青峰也许只是吩咐玉腾龙设法捣乱,未必真的指示了用什么法子。无论皇帝信不信,但如果这时候他和白莲教翻脸,后果你应该能想到吧……?” 莫仙玉一阵呆滞!皱眉道:“可这迟早也会传到京城啊?” “那又如何?他若不问还罢了!若真问起自然也会有人答复,何必你去操心……?” 莫仙玉听了不禁一脸惆怅!他明白,因为父亲的关系,舅舅对自己早已不像往昔!而就算原本他对自己宠爱的时候,也只因为自己是他的外甥而已!现如今他所在意的世上恐怕只有弟弟一个人,自己在他心里早已无关痛痒了…… 见他伤感,莫仙姿心下不忍道:“颖儿,玉儿也只是就事论事,有想的不周到你提醒一下就是了,何必……” 莫仙颖淡然截口道:“太多人喜欢自以为是,有事没事胡想乱想,却没什么能周到的!如果每件事都得我去提醒一下,那我是不是也太忙了……” 莫仙姿听了一呆,莫仙玉更是满脸羞愧!而此时每个人也都明白了,莫仙颖的冷嘲热讽并不是真的对他哥哥,只是以此发泄心里的不畅!但如果现在有人替莫仙玉说句话,也只能是自讨没趣罢了……! 半晌,谢梅缓缓道:“颖儿,最近出了这么多事,你身体和心情一直都不太好!我看,也许你这应该需要人帮忙。所以我自作主张,已经给你师父写了封信,把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莫仙颖听了不禁微一皱眉,但随即也点头道:“也好!正所谓:当局者迷!我现在心里的确很乱,三义门里叶老他们也未必能看得清楚。如果师父能回来,有他帮着看看也好……” 四下看了看,莫仙姿疑惑问:“对了颖儿,珠儿昨晚留下的,她人呢……?” 被姐姐一问,莫仙颖忍不住一阵心慌!暗想,自己和慕容仙珠的事倒也不是非得多隐秘,但其间却是还有些问题他现在却是没考虑好。虽然慕容仙珠自己是可以信得过,但她能瞒住所有人,又是否能瞒住姐姐呢……? 正想着,莫仙姿还在奇怪的等他回答,而外面慕容仙珠已经自己走了进来! “哟!难得好姐姐还记得我这个妹子呢……” 见她脸上毫无异样的走进来,莫仙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莫仙姿看到妹妹笑嗔道:“小丫头,光耍嘴皮子!好大人还赖床,也不知羞……” 慕容仙珠坐到姐姐身边嘟起嘴道:“才没呢!我可是一大早就起来了,只不过一起来我就去了练功房。姐姐你不知道,练功房里学到的可都是厉害功夫!姐夫仗着欢喜天尊功夫还自以为了不起,可我看那也没什么呢……” 经北上失利而归,莫仙颖手下那些亲传武功的门人武功已经有不少人见识过。说起来白守节有一清气功傍身,又是欢喜天尊武学传人,自然会比那些人高明。但除此之外,他却也难再找出什么长处。况且也向来知道这小姨子口无遮拦,所以只一笑也没往心里去。 莫仙颖笑笑道:“珠儿过奖了!我那些门徒都是穷人家孩子,姐夫乃是名门之后,岂能同日而语……?” 他这话一说,别人还没怎样,但莫仙姿却马上听出了问题。因为自己刚才问起妹妹的时候,弟弟脸色就非常古怪。而他向来人前都称呼妹妹“慕容二小姐!”语气中还颇多的排斥。可此时他居然叫出“珠儿”,再看妹妹此时笑颜如花,一扫往日郁郁。略一思索,心里似有所悟! 见姐姐脸色,莫仙颖不禁心里一惊!马上想到姐姐的心意,只是他原本想慕容仙珠未必能瞒住姐姐,可却没想到露出破绽的反而会是自己…… 闲聊一会儿,白守节提议想去练功房看看,莫仙颖也只好带诸人同去。而莫仙姿则带着慕容仙珠往花园散步,留下偏厅里江秋雨夫妻和汪红颜、洪仙月四个老人,继续毫无意义的为“孩子”们操着那操不完的心…… 姐妹俩漫步花园,莫府占地极大,乃是莫仙颖当年华重金精心装点,虽赶不上皇宫内院的富丽堂皇,但却也极尽惊讶珍奇。即使当初皇帝驾临,也不禁颇多的赞叹! 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妹子闲聊,多只是些嘘寒问暖,关心她在此是否习惯! 慕容仙珠毫无心防,只顺情回答着姐姐的关心!可突然,莫仙姿说着问:“你和颖儿进展还真快啊……” “啊……!” 随口答话,慕容仙珠醒悟过来不禁心头大惊!见她如此惊慌神情,莫仙姿心里更加笃定! 看着妹妹急切的表情,莫仙姿握着她双手一起坐到院中石凳上柔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慕容仙珠心知是瞒不住了,羞涩的低垂着头:“昨晚……” 简略的把晚上自己两人醉酒忘情的事告诉姐姐,慕容仙珠最后又道:“姐!真的不怪仙颖,他心情不好,我就陪他喝了点酒,不知不觉……!姐,你千万不要怪他啊!” 满脸柔情的看着妹妹,莫仙姿长叹声问:“那他打算怎么办?你好好一个大姑娘,现在都已经这样了,他不会想就这么让你不明不白的跟着他吧?” 慕容仙珠想到莫仙颖的承诺,心里满是甜蜜的靠在姐姐肩头:“他现在还有好多事必须去完成,我不想过分逼他!再说了,姑姑才去世,他现在心情一时也好不起来。我想等一切都安稳下来,结束以后再说!” “结束?那要到什么时候?三年五载?还是十年八年?珠儿,你一个姑娘怎么熬得住那么久?” 慕容仙珠微笑摇头道:“姐!为了他,就算让我等一辈子也心甘情愿!而且他说了,要位姑姑守孝三年。三年之后无论如何,他都会娶我……” 听妹妹这么说,莫仙姿脸色稍稍缓和下来,点头道:“我这个弟弟,毛病是不少。可有一点,他说过的话一定会算数!只不过三年那么久,珠儿,实在太委屈你了!” 慕容仙珠微微摇头:“姐!我一点都不觉得委屈!真的!其实只要能像现在这样,天天陪着他,看到他,知道他心里是有我的,我已经很满足了!” 莫仙姿怜爱的抚着妹妹秀发叹道:“傻丫头!你这又是何苦哇……?哎!算了,只要 你高兴,姐姐也没什么好说的。可是,我只是觉得对不起爹娘!要是让他们知道了,就算日后你们俩成了亲,他们两老心里也总会存着这个疙瘩的……” 慕容仙珠轻轻抬起头,脸现央求道:“姐姐,这件事我希望你千万可别对任何人说,好吗?” “什么……?” “哎……” 轻叹声,慕容仙珠缓缓道:“姐姐!才出了玉腾龙的事,三义门已经是上下不安了。如果为了这件事再把月影门搞乱,让他们父子兄弟间发生什么事,你可让他该怎么办啊?” 莫仙姿听了皱眉道:“珠儿!你什么都为他着想,可你自己怎么办?难道你真的就要这么不清不楚的守他三年?万……万一中间你们……” 慕容仙珠知道姐姐的意思,脸现羞涩道:“姐!为了仙颖,我连性命都丝毫不在乎的。我只希望他能平安的了解一切,我也相信他一定能成功!而且姐你不妨想想,他所面对的那些事没有一件事容易的。如果能让他专心把一切都解决了,那三年又算什么呢?” 莫仙姿怜惜的看着妹妹,虽然事情不容世俗,但她却也知道妹妹说的都是事实! 想来想去,莫仙姿心里也感到无可奈何,只好搂着妹妹叹气道:“珠儿啊!好妹子,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总之你放心,要是颖儿敢负你,我就当这辈子没这个弟弟了……” “谢谢你,姐……!” 午饭时,莫仙颖明显发觉姐姐似乎不太高兴,而慕容仙珠看向自己时眼里也有扭捏之色!稍一思索,他就明白事情一定被姐姐知道了。虽然也不用担心姐姐会对自己不利,但这件事多个人知道,总会多一份麻烦! 午后,莫仙姿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家里的孩子,便和诸人一起告辞。洪仙月和汪红颜也想孩子们,可却又放心不下莫仙颖,就只好忍在家里。 莫仙颖才走进书房不久,慕容仙珠端着个茶盘缓步走了进来。两人四目相对,慕容仙珠轻声道:“仙颖,有件事,我想还是应该先告诉你一声的好……” “姐姐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事吧……?” 慕容仙珠听了一愣,莫仙颖摇头笑笑道:“其实我已经看出来了!而且我也知道, 这不能怪你。只不过……,哎!算了,反正不过是早晚的事而已,我也没什么。我只是担心继续这么下去,会让你被人诋毁……” 慕容仙珠轻轻走到他身边轻轻摇头道:“仙颖,你向来是个不会去在乎别人看法的人。既然我已经决心跟着你一辈子,那我首先要习惯的就是不去在乎世俗眼光,对吗?再说了,我最不希望的就是这件事会对你造成什么压力。所以我已经跟姐姐说好,请她为咱们保密。而且姐姐向来疼你,又知道你的处境,所以我相信她一定不会让你为难的!” 莫仙颖微微一笑,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姐姐是疼我,毕竟我们是亲姐弟!可是,你跟她二十多年从小到大的情分也绝不是假的。如果我真有半点对不起你,最不会饶了我的就一定是她!” 慕容仙珠了解的点点头道:“姐姐对我真的很好!小时候我总是闯祸,可每次爹要打我,骂我的时候都是姐姐护着我。虽然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可姐妹之情更胜手足。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姐姐也是识大体的人,她一定明白的。” 点点头,沉吟片刻莫仙颖缓缓道:“珠儿!在遇到我之前,你有没有听你爹娘说过有关我爹娘的事……?” 想了想,慕容仙珠缓缓摇头道:“莫叔叔名气很大,我以前经常听说有关他的事。可在家里的时候也只偶尔听到爹娘私下里说过,但从来不会当着我和姐姐的面说,现在想起来或许是担心会泄露了姐姐的身世吧……?” 莫仙颖点点头,想了想又问:“我平时在江湖上也很少听说你爹娘的事,不过按说他们都是名门之后。所以我想就算平时他们不长出门,也一定会有不少人登门拜访吧?” 慕容仙珠摇摇头笑道:“这下你可是猜错了……!” “哦?” “嗯!其实说起来我也感觉挺奇怪的!长这么大,除了外公家,我和姐姐从没出过门。而且家里平时也只有舅舅们来往,对了!以前师公……,她也会去,可每次爹娘都好像不太想我们见她。而柔云观,我们更是一次都没去过的……” “你娘也不希望你们见妙真……仙姑……?” 慕容仙珠微微疑惑的点头,莫仙颖心里暗暗思索。其实他心里一直也存在着疑惑,杜月盈为人精细谨慎,放眼江湖成名女侠中能和她相比的恐怕也就一个白秋华了!但她自幼投身柔云观,又何慕容金胜夫妻几十年,怎么可能对两人的隐秘毫无察觉? 而就算是她们在杜月盈面前都足够小心,但行止的真伪之间始终存在的差距,绝不是几十年都始终无法被察觉的! 况且,如果说慕容金胜不希望女儿和妙真那**亲近还可以说得过去,但杜月盈为什么也会这样?就算是担心泄露莫仙姿身世,但对母亲一样师父有必要吗? 此时莫仙颖心里有个很大的疑团,但却没法去调查。并且他心里也有个很奇怪的念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都整理不出一条清晰的线索…… 半晌,慕容仙珠见他呆愣了半天,轻轻推了他一下问:“仙颖!怎么了……” “啊……?” 回过神来,莫仙颖笑了笑道:“我没事!我只是觉得,像慕容家那么显赫的家世,又是和江南名门杜家结亲,平时居然没什么朋友来往,这倒是挺不寻常的……” 慕容仙珠微微一笑道:“其实啊!我爹那个人平时真的是很安静的,连我和姐姐的武功,也大多是娘教的。而且那么多年,爹也只有几次远行做生意。平常在家,除了看书连其他什么嗜好都没有!” 莫仙颖点点头道:“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真想能每天就看看书,什么事都不用操心!只可惜,我天生的劳碌命,恐怕是没那个福气了!” 笑了笑,慕容仙珠轻轻依偎在莫仙颖怀里柔声道:“放心吧!所谓:否极泰来!我相信老天是公平的,我们总有一天会过上平静快乐的日子……” 淡淡一笑,莫仙颖可没她这么乐观!不过如果她真能在美好的憧憬中得到快乐,莫仙颖也绝对不会扫兴的…… 半晌,慕容仙珠轻声问:“对了仙颖,你说要用三年的时间去练一种武功,那到底是什么武功这么难啊?” 莫仙颖愣了下,沉吟道:“这个……其实是我自己想象的一门功夫,并没有完全的成熟!你也知道,我会的武功虽然多,可最厉害的还是一清气功!如今全兴恩和严青峰好歹都得到了一清气功的副本,尤其是白莲圣功和一清气功齐名天下几百年。如果再过几年,恐怕我绝对不是他们联手的对手。而且如今若烟雪下落不明,谁知道她会什么时候突然出现?所以我想了很久,觉得如果单只依靠前人的经验,恐怕还不如我自己博采众长,兼收并蓄。如果能集各家所长,取长补短,研究一门更完美的武功,至少是没有人见过的,说不定好歹还会有出奇制胜的效果!那么,要思考完善,成熟,再练成自然不会是短时间能行的!” 慕容仙珠点头笑道:“你说的对!不过我相信,凭你的聪明才智,如果能自己创出一门武功,必定能举世无敌,流传万代!” 莫仙颖微微一笑,其实他所谓要去练成一门武功的说法只不过是一种拖延时间。倒也不是他存心骗慕容仙珠,也并不是说他实际不想娶她。只不过莫仙颖很清楚,自己过去近二十年的努力完全都是为了对付若烟雪。换言之,当自己已经不必再对若烟雪有所防备,而且被白莲教和武林盟反戈一击之后,自己半生的努力基本已经宣告无效! 当然,如果要杀的人改变了,已经刺出的那一剑的确已经是无效了。不过那不代表这一剑只能白白的浪费,只是必定还需要一些改变去应付新的状况! 所以,莫仙颖决定用三年的时间从组自己的一切部署。并且要在这三年中,做好一切应付善后的准备。而就算那一切无法在三年中顺利完成,他也可以有足够自信娶慕容仙珠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不良后果! 不过,其实他也的确有机会去练成一种恐怕三年都练不成的武功,那就是若烟雪对他说的魔窟至尊神功!其实他对什么“长生不老”倒也没什么兴趣。但从他心里最薄弱的一处终于被打破之后,却终于不得不考虑一下这个要完成一切最好的办法了! 可若烟雪也说过,那神功虽然威力很大,但修炼的过程却也非常艰难! 论才智,若烟雪也算百年难遇。但利用无数少女元阴积聚的功力,才让她终于有了冲破最终极限的勇气,足见神功的无比艰难! 显然,莫仙颖是不会用那种方法去修炼一种武功的。而若烟雪也说过,莫仙颖内功根基牢固,加上武学天赋极高,又精修一清气功十年,所积聚的功力已经有机会冲破极限。但保守的估计,那恐怕也不是三年五载能成功的! 所以现在的莫仙颖心里仍旧颇为纠结,是不是要去追求那人类的极限?就算选择是,也无关,只是任由了命运的摆布,这一点始终让他很不甘心! 但是,每当人用命运去借口自己所受到的挫折和困难,他们往往会忽略自己是否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甚至有人会像莫仙颖一样,原本已经掌握冲破了人类极限的奥秘,但始终还是摆脱不了人性的羁绊!凭肤浅的所知,去追逐从没有人成功过的道路! 人性!人性啊!人怎么可能摆脱人性呢? 因为人生存在人群中,摆脱了卑劣的人性就等于脱离了群体!这是世界上最可笑,最残忍的事实!那么多人在心里暗暗羡慕着高尚的隐士情操,但现实中却没有人能鼓起勇气去指出自己和同类比比皆是,罄竹难书,而且显而易见的卑劣! 要怎么拯救我们的族群呢?吃了那么多的迷魂药,也许真的只能等天翻地覆,江河泛滥的一天,我们才能真正看清镜子中的自己……! 晚上,见慕容仙珠已经睡熟。看着她仍旧微红的娇颜,以及仍旧能感受到的余温。莫仙颖终于暗暗下定了决心独自跃出大街,径自往别院而去。 而当他走进房的第一句话就是:“大姐,我要做皇帝……” 好半天,若烟雪和红儿呆愣着四目相对!勉强回过神,若烟雪一时还没能缓过来,而红儿微微皱眉沉吟道:“颖弟!你……你姑姑的事我们听说了,可是……” 莫仙颖摇摇头截口道:“二姐,我知道,凭我的个性的确不适合去承担那日理万机的责任!或许我也不是非要真的做皇帝,但我只想把我必须要做的一切都完成。你对我非常的了解,所以我想有些话不用我多说!但的确,这次姑姑的事给了我很大的冲击,这份我永远也摆脱不了的内疚也让我彻底明白。我不想再逃避,因为那绝不是在帮谁,甚至连我自己也救不了!所以我虽然没伟大到愿意去为天下人牺牲,但至少我希望能把自己该做的做到,就算不让自己的人生留下什么遗憾……” 良久,红儿看了眼若烟雪缓缓问:“的确!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和你有这种奇怪的默契,但正因为这样,颖弟,我希望你能坦率的告诉我和大姐,真正让你下定决心的究竟是什么?” 莫仙颖听了心里不由一阵犹豫,但随即还是决定坦诚:“其实我应该明白,以前我给自己设下了太多不能去跨越的界限。但其实我知道,那些界限就像脆弱的堤坝。只要一点被击破,就是千里之堤毁于蚁……” “所以,你的界限已经被彻底瓦解了……?” 莫仙颖点点头,忍不住脸上微红,不无酸涩的把自己和慕容仙珠之间的“意外”说了出来…… 听完他的话,两人对视一眼,若烟雪微微一笑道:“我当什么事!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但这也是人之常情,并不奇怪!只不过颖儿,你是真的想清楚了……?” 莫仙颖微红着脸点头道:“是!我不想重复悲剧,如果一切没发生也就算了,大不了就是我一条命!可现在既然发生了,我就只能去面对,不能让错误继续!” 若烟雪点点头叹道:“的确!当年你攻破汉阳峰,故意给我留下一条退路。一来是你并不想真的和我玉石俱焚,二来也是防备了被别人坐收渔利!可如果你当年决心杀我,我本已经无力抵抗,但你一手创建的三义山庄却仍然会彻底消失!而那些标榜正义的正道侠士,也只会在我这个公敌消失之后,转过头去将你所有的功绩和威望千方百计的打消!但反过来看,你容我一时,虽然暂时可以风平浪静,却是在酿造一场更大的腥风血雨,付出的代价也会更多。假设我今天没有落到这个地步,这天下间应该早就血流成河了……” 莫仙颖苦涩的点头道:“是!我一直幻想着能过属于自己的平静日子,但我却知道那并不是在武林伸张了所谓正义就可以的。因为那些代表正义的人,同样不会甘心有人凌驾自己之上!所以我妄想造就一个均衡的局面,让所有人都不能跨出那一步。但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我把一切都想但简单了!无论是为了改正自己的错误,还是为了避免再次犯错,我都不能再犹豫了……” 若烟雪点点头,红儿问:“但你自己也说了,你的性格终究不适合君临天下。那即便你能取代朱明天下,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所以我说也许不是非要做皇帝!天下不是一个人的,我从来不相信这天下就该注定有哪个人去做主!我要做的只是尽力消灭那些会危害天下的人而已!” “但你自己也明白,天下之祸同样起于天下人,并不是几个罪魁祸首那么简单!那么,你又要消灭多少人呢……?” 莫仙颖听了神情不由一黯,随即反问:“那么二姐,你有更好的办法能教我吗……?” 红儿被他问得一愣!沉吟半晌,若烟雪轻轻叹道:“颖儿,你现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因为,我曾经也感受到过和你同样的无奈和悲哀!不过,事实就是我们都无法选择自己希望的结果,所以才会选择逃避自己不希望的!无论如何,你能想通,勇敢面对,大姐真的很高兴!也一定尽我所能帮你,至于以后就只能看命运的抉择了……” 顿了下,若烟雪看向红儿道:“红儿,我有些事要和颖儿交代,你先去休息吧……” 红儿愣了下,虽然显得有些不快,但看了莫仙颖一眼还是走了出去。就在那一瞥中,莫仙颖心里却突然有了中异常奇怪的感觉!但他现在的心思却不在那,也隐约感到自己心里似乎不愿意深想下去…… 半晌,若烟雪缓缓站起来,走到房间犄角的柜子前。回来的时候双手捧着一个半尺见方的木匣! 把东西放在桌上,木匣里是两个拳头大的小瓷瓶! 缓缓坐下,若烟雪轻叹道:“颖儿!其实才智计谋你无不远胜大姐,而大姐唯一能帮你的,就是助你冲破玄关,练成神功而已!但在此之前,我想先给你讲过故事……” 愣了下,莫仙颖诧异道:“大姐有话请尽管说……” 点点头,若烟雪脸上露出神往之色,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里…… 回忆总是漫长的额,很久之后,若烟雪长叹口气,缓缓讲出了一个江湖上早已湮没,被歪曲事实达两百多年的往事…… 148章 真假难辨雾是非,善恶不明恐愚昧。世人多只见微利,岂见他人冤死鬼? 一直以来,白莲教能突然拔地而起入仕朝廷,享有无上荣耀始终是很多人心里极大的疑惑!但就算是严嵩,皇帝也没有对他透露过只字片语。 但自从莫仙颖北上大计无功而返,皇帝就开始住进了长寿宫,连朝政都不管不问。 事实上,皇帝沉迷修仙炼道的事早就天下皆知,而白莲教也正是凭这一点才能得到宠信。 如果说朱厚德倒陈厉害能让皇帝对莫仙颖起疑,那白莲教中延年益寿的灵药更加是打动皇帝的主要原因! 可实际上白莲教所谓的“灵丹妙药”也无非是和世上大多的补药一样,集合了很多的名贵虫草炼制。皇帝沉迷长生之术已久,纵情声色多年身体早就空虚。但严青峰奉上的丹药的确令他感到身体日渐旺盛,自然会得到信服! 只不过,凡事多是物极必反,补药吃多了或许短时间能感到精力旺盛,但最终也会死得更惨!可是皇帝对长生之说深信不疑,根本不会考虑到人寿必定有限的现实! 也许就是因为若烟雪的存在,让皇帝根本不会去把历代为此断送江山社稷那些帝王的前车之鉴引以为戒。甚至于,他已经公开宣称将白莲教当做天下第一宗派!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严青峰也认为自己是时候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单独请了全兴恩,看到他郑重的表情,全兴恩心里不禁感到有些诧异! 沉吟片刻,严青峰缓缓道:“全兄!你、我之间原本无仇,却也提不上什么情义!而我们所以能联手一起,不过是因为世间出了莫流香父子,让我们毕生的理想数十年来毫无进展。说起来,咱们的年纪都是真不小了,眼看还能有多少时候?如今老朽虽暂时已长生之术蒙住了皇帝,但怎么也不能以此来自欺欺人对吧……?” 全兴恩听了触动心情,苦笑点头道:“严兄所言,真是说到兄弟心坎儿上了!咱们彼此间自然不需讳言,莫流香父子皆可算百年不遇奠赋奇才。如今我们千方百计,绞尽脑汁才能走到今天这地步,实在太不容易了。万一撵阎王来收了咱老哥俩儿,那些孩子们可真只有死路一条了!” 严青峰点头叹道:“是啊!天下间有个莫流香已经难以再有其他人出头之日,何况如今还多了个更厉害的莫仙颖!我觉得,无论以后怎样,现在我们也必须真诚的同心协力去为孩子们扫清一切障碍,不知全兄意下如何……?” 全兴恩听了点头道:“不错!其实我心里也正是此意,只不过……,严兄,若有何话不妨还是直言吧……” 点点头,严青峰沉吟半晌微笑道:“其实这件事原是本教历代不传之谜,向来只有历任教主口口相传。近百多年来,也算是成了本教能自保无失唯一机密了!但今日我要将此事告知全兄,因为这将是眼下我们能取得最后胜利最重要的契机……” 全兴恩虽然不清楚他究竟要说什么,但心里却清楚的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坚定的点点头! 半晌,严青峰脸上现出一阵回忆,表情极为复杂,让人根本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好半天,严青峰似乎才从回忆里回过神,长叹口气,娓娓讲出了一段埋藏武林百多年的绝密…… 大约三百年前,当时正是南宋末年,天下烽烟四起,蒙古铁骑无忌,践踏致死的生灵不计其数。而当时的江湖也并不平静,正邪两派不容水货,每天武林中都会发生凄惨的厮杀,各门各派都是死伤无数。 终于,以当时武林正派之首“无极门”第一高手若残烟为首,率领武林正道各门派向隐藏在唐古拉山脉的邪派总部发起了誓死猛攻! 那一战的惨烈,可以说丝毫不弱于两军交战的尸积如山。虽然最终武林正派一方凭着人多势众取胜,但基本上也是以所有高手的牺牲作为代价。但邪派虽然灭亡,可其主雪浅伤重伤之后却在其忠心亲卫的保护下侥幸逃生! 同时一点令所有人惊忧不已,那就是战后正派之首的若残烟却突然离奇失踪。当时有人以为他是在混战中已经尸骨无存,有人惋惜,但更多人事感到庆幸! 本来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可谁知道,两年之后的一天若残烟却又突然出现在了人们的面前。而对于当时发生的事,他只说自己当日追杀邪派中人不慎中伏。虽然杀光了敌人,但自己也身受重伤,被困在了一个生灵绝迹的深谷中。经过两年的潜心调理,才总算脱困! 当时根本没有人会去怀疑他的话,因为所有人都深知若残烟的武功深不可测,就算再不可能的事对他也不用特别的疑惑!同时由于蒙古已经打败赵宋,为了巩固地位不断派兵侵袭武林各派。各门派原本高手尽失,只能勉强维持。如今突然若残烟生还,自然被所有人视为救星! 那一段日子里,若残烟也的确没让人失望。他不仅带领武林各派成功的抵御了元朝的侵袭,还打败了所有朝廷派出的高手。一时间,无极门成了天下间名望仅次于朝廷的势力,若残烟更成为了公推的武林盟主! 可惜好景不长,一次若残烟外出走访武林同道,无极门一夜之间被人灭了满门,而且丝毫线索也查不出。 若残烟得知了消息气愤异常,但却似乎对追查凶手的事并不特别热诚。就算有人提起,他也只是虚与委蛇! 后来,江湖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传闻。说若残烟当年攻破邪派之后,因垂涎邪派之主雪浅伤的美色,竟然将其掳掠行奸!可事过两年,他因不甘寂寞始乱终弃,妄图重立威名。而雪浅伤则因气愤,才对无极门痛下杀手! 当时在各派首领的质问之下,若残烟对此当然是抵死不认。但他没想到的是,仅仅一个月,不断有武林门派遭到突袭!而当时的武林各派中人也都看出了若残烟为人好大喜功,刚愎自用,贪图名利,所以都感觉江湖上的传闻恐怕未必是空来风! 当若残烟看出了人们的心意之后,突然声称要彻底消灭邪派余孽,“还武林公道正义!” 也是他急功近利,竟然真的带领大批武林中人前去要杀了雪浅伤!但那么一来,岂非就是承认了自己和雪浅伤其实是认识的? 那个时候,雪浅伤身边只有几个最亲信的护卫,而她自己却也已经大腹便便有孕在身! 当时若残烟明白自己已经无法抵赖,竟然还向武林各派表示自己要大义灭亲以示无私!可最终结果虽然杀了那几个誓死保护雪浅伤的护卫,但却还是让她逃脱! 若残烟本以为凭自己的大义灭亲能得到赞颂,可却没想到武林中早已充满了对他不服的人,更借此指责他欺瞒世人的龌龊行为,以及不仁不义的狼心狗肺! 在众多武林高手的围攻之下,若残烟也知道自己讲无法辩解。最终杀人过百,自己身负重伤逃脱! 之后的多年中,江湖上充斥着对若残烟的指责痛骂,江山虽大却也再无他立足之地!而那个时候,说他终于彻悟也好,说他天性懦弱也罢!反正他是已经看清了世人的真面目,深深懊悔着自己对妻子的无情! 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世人指责自己的每一条罪状都没有错。但只有一点,就是自己和雪浅伤之间并不存在谁强迫或过谁!而是雪浅伤从第一眼见到若残烟,就忍不住芳心暗许。正道最终能攻破邪派,她心思不整恐怕也是主要原因! 而当年雪浅伤逃离的时候,其实若残烟是被她生擒而走。后来听到了雪浅伤的真情倾述,再见到其天下无双的绝世美貌,若残烟也忍不住怦然心动! 之后两年的弄清密爱,相依相偎,雪浅伤早已决心和心爱的人终老一生,对若残烟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还将毕生武学倾囊相授! 然而雪浅伤万万也想不到,自己那么毫无保留的付出,也没能让这个男人忘掉世俗荣耀! 他终于走了,雪浅伤感到万念俱灰。但她并不准备伤害若残烟,她恨不起自己深爱的男人,又忍不住独自生存的苦闷!可当她决心赴死的那一刻,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身怀有孕! 她知道,丈夫生性奸险歹毒,如果自己去向他苦苦哀求恐怕只能招致杀身之祸。那么为了孩子,自己就只能设法让他身败名裂,再也无法立足江湖名利。只有他无路可走的时候,才会回到自己身边。 所以,雪浅伤派人暗中监视若残烟,抓住机会灭了无极门,又在江湖上将两人之间的事加油添醋去渲染。她本以为丈夫能渐渐明白世俗名利并不值得去留恋,就会醒悟过来! 但最后,丈夫却还是决心用自己的性命去为他铺成通天之路,以致终于把他自己弄得身败名裂! 那之后,雪浅伤已经不再对若残烟抱有任何希望。她将身边的财物全部分给手下,让他们各自去谋生。而自己带着独生女儿则在一个隔世山村中隐居,再也不理世事! 后来在一次时疫中,雪浅伤不忍相邻突然,费劲心力终于制成了灵药久了乡民。从那之后,乡民开始对这个多年来一直避而远之,认其独身携女的“不洁”女人当做恩人,极尽照顾! 感到乡民的淳朴真挚,想到丈夫的薄情寡义,雪浅伤心痛已极。再看乡间贫苦,孩子们多是衣不蔽体,已极自己的女儿也已大了些,雪浅伤在乡民的帮助下开设了一间书馆,教其他乡间孩子们和自己的女儿读书认字。 也许是她本身早已惯于发号施令,又怜惜女儿孤苦,一直极为溺爱!而那个女孩儿,就是若烟雪! 她幼年的时候就极为活泼,加上身有武功还经常会伤害到一起玩耍的小伙伴。而村民都感念其母恩情,从来不曾追究。可这样一来若烟雪更加养成了刁蛮任性的习惯,雪浅伤再去教导已经于事无补。 终于随着若烟雪渐渐长大,她的武学天赋竟然极高,把母亲一身无敌奇功学了个全。当然,如此一来她也就不会再仅仅满足于去欺负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乡下人了。于是,若烟雪瞒着母亲走上了江湖。 但十多年过去了,若残烟和雪浅伤当年的事仍未天下好事之徒津津乐道,可那却深深了少女的心!而那时候她也没发现,自己身后一直被一个武功奇高的人跟踪了很久! 当时若烟雪心里只想着要回家向母亲问个清楚,父亲究竟是江湖上传说的无情无义,卑鄙无耻?还是像母亲告诉自己的,父亲是个大仁大义的英雄,只是天嫉英才? 终于,雪浅伤在女儿的苦苦追问下只能告知真相。但她们都没发现,门外正有人在偷听她们蹈话。而这个人,却就是若残烟! 在那十多年的煎熬中,若残烟已经真的彻底放弃了名利之心。走遍天下只想找到妻子求得原谅! 就在那时候,他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和妻子一模一样的女子。但当时他并不敢确认,所以只好尾随少女而来。 最后在他苦苦的哀求中,雪浅伤也是终难忘情,竟也想和丈夫重归于好!但却没想到,当时的若烟雪对父亲已经是痛恨彻骨,必欲杀之而后快! 就在混乱的纠缠中,若烟雪一剑刺向父亲,但却没想到那一剑最终刺进了母亲的胸膛! 雪浅伤弥留之际,若残烟痛不欲生。面对女儿失去理智的痛恨刺杀,他万念俱灰,但一代宗师的下意识却自然反应一掌劈断了女儿的宝剑。 当时若烟雪悲痛已极,虽只自己难敌父亲,但却留下了不共戴天的誓言远走。 后来若残烟渐渐清醒,悲痛之余埋葬了妻子。而他本想就此为妻子殉情,可又实在是放心不下女儿。接着若残烟决定一定要找回女儿,就算她永远不肯宽恕自己,能死在她手上,也希望可以化解她心中的仇恨,不至害其终身! 而这一招,竟又足足五年过去了。若残烟不知走了多少地方,受了无数的沧桑。终于偶然听说武林中出了个极其邪恶的组织。而那个组织的首领就是一个年轻的绝色美女,召集了大批武林败类,短短时间已经杀了无数武林正道侠士! 当时,若残烟心里一想就知道那女魔头必是女儿无疑,当下迫不及待打听寻去。 到了地方,若残烟终于证实了武林中闻风丧胆的女魔头真的就是女儿若烟雪。而若烟雪当时见到父亲,也是满心的杀机。可她虽然苦练了五年的武功,却仍旧没有把握能打败父亲。 当时若残烟对女儿百般恳求,甚至不惜下跪,令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邪派中人也不由动容!但若烟雪始终不为所动,一言不合下,竟然下令手下围攻父亲。 那时的若残烟,武功已可说是出神入化。那些江湖败类,在他手下难得能有活过三五招的。终于,若烟雪惊怒之下突施偷袭,若残烟不妨中身体自动还击,父女四掌相对,若残烟见到面前女儿急忙收力,但那不仅已经伤到女儿元气,还令两股力道同时反击回自己。 若烟雪见父亲重伤,心知他已万难活命。而且自知伤势也是不轻,当即逃脱去想找个地方静心疗伤。 女儿走后,若残烟倚在残垣断壁上满心凄楚的等待着自己咽下那最后一口气。 就在若残烟将死之际,意外路过了一个采药的青年发现了他,还把他就回家去治疗。 一个月之后,若残烟身体渐渐好了起来。但他自知内脏已伤,生命将到尽头。而经过月余相处,若残烟认定那青年为人品性忠厚,且为人也极聪明,最难得还有一副侠义心肠,于是便想把毕生武学传授。 而直到临终时候,若残烟才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了年轻人。并叮嘱他自己女儿已经恶性难除,万不得已时便可诛杀,以免她会遗祸天下! 那个青年人姓文,名无双。就是后来创建清泉宫,晚年又手创终南派奠一真人! 埋葬了若残烟之后,天一真人开始涉足江湖。不到一年,他手刃了川陕一代数十个恶行累累的魔头,江湖名望一时无两。 而那个时候,江湖上还有一个恶名昭彰的邪恶组织迅速崛起。其门下高手如云,对所有不肯归顺的门派皆是斩尽杀绝,手段之毒辣令人毛骨悚然! 当时天一真人也不知道那邪派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在武林各派的齐力邀请之下答应统率武林正道一起去消灭邪派。 那一站的惨烈倒是比不上当年,毕竟当时武林中的顶尖高手已经死伤殆尽,武林各派都已经毕竟单薄。而且那时候不知道是怎么传出了个消息,说那邪派之首就是若残烟和雪浅伤的女儿,武林各派自然更加是不惜一切的拼命了。 那一场血战足足持续了两天两夜,漫山遍野到处可见残肢断骸,连山上的溪流泉水也都机会被染成了血海。直到邪派中再也找不到一个活口,而武林各派的人也剩下只十之一二才各自回门。 但让人想不到的是,天一真人竟再所有人不知不觉中,偷偷把受伤的若烟雪给藏了起来!并且精心为其疗伤,照顾的极其周到! 伤势渐好的若烟雪问他为什么不杀自己,于是天一真人把自己和若残烟的一段缘分告诉她,并说师恩深重,自己无法对恩师唯一的亲人痛下杀手! 不过天一真人虽然没杀若烟雪,但却早在给她服用的伤药里加了一种奇异药草,令若烟雪从此无法见到天日,否则便会全身溃烂而死,永远只能存身在黑暗之中! 天一真人告诉她,救她是为了报答师恩,但却也不许她再去为祸天下。 那时的若烟雪奇怪的发觉,自己心里对他竟然毫无恨意,反而有着一种深深的眷恋和依赖! 就这样,天一真人在庐山汉阳峰为她修建了石洞,自己也在山里建造了一座大宅子,取名“清泉宫”! 一晃过了两年,若烟雪身体虽然已经复原,却只一见到日光就会感到双眼无比,才知道天一真人所言不假。而当时她身边只有几个忠心护卫照顾日常生活,天一真人虽然时常探望,也只是放下日用品和食物就走,连话都难得说一句。 但经过两年的时间,两人之间却已是情愫暗生。 若烟雪为人性情直率,终于先一步坦诚了自己的心意。而当时天一真人虽感为难,但心里却又不愿拒绝。 最后天一真人说自己决定召开武林大会,宣布自己要退出武林。然后就和若烟雪在山中隐居,永远做一对神仙眷侣。 那时候若烟雪心里只有无比的喜悦,成天憧憬着和爱人同练母亲传授的神功,尽享无限生命的幸福!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天一真人再也没有提过自己的承诺。若烟雪偶尔问起,天一真人只是表现的很难过,她也就不再多说。但最后天一真人还是告诉了她,说武林各派经过两次的浩劫,不仅高手尽失,各门派人才凋零,武功多已残破不全。加上朝廷又开始对武林各派的清剿,所以各门派都恳求他不要退出江湖,确保武林安危。 听了他的话,若烟雪不仅没有责怪,反而更认定这个男人是世间少见的正人君子,绝对值得自己托付终身。于是若烟雪不仅主动说要把自己所知的各派武功全部载录,还说出了母亲留给自己的奇功之事! 当时天一真人极为欢喜,连连发誓说自己一生绝不辜负她的情意。而为了能早日和爱人比翼双飞,若烟雪开始没日没夜的去搜索记忆中各种武功记录。 那段日子里,天一真人常常向她问起有关邪派神功的事。而她虽并无怀疑,但心思却并没在这上面,只是随口应答。所以事后想想,如果当时天一真人说让她先把邪派神功交出来,她应该也不会犹豫! 后来,她终于赶到凭自己一个人去重载各门派武学恐怕力所难及,而且必定时日消耗。所以她让天一真人按自己的指示去着急母亲旧部,而天一真人根本毫无推诿。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突然一天忠心的手下偶然偷溜出山洞,回来之后却告诉了她一件让她几乎伤心欲绝的事! 原来江湖上从来都没听说过天一真人要召开武林大会,更不用说根本没人知道他曾想过要退出江湖。而且清泉宫的真实面貌也不像他说的那样只是一座普通宅院,而且极其庞大的建筑,那两年多里他还娶了十多个妻妾。家中良田产业不计其数,佣工仆人数以千计。 而虽然彼此相距不远,可若烟雪和手下从来没走出过山洞半步,也是她从未起过疑心,所以竟然对实情一直蒙在鼓里。 当时听了手下的话,若烟雪还有所怀疑,可她突然醒悟天一真人已经不止一次向自己追问过有关本门神功的事。只是自己一心为他去载录各派武功,竟然从来没深究过。 可是若烟雪自知美貌无双,任何男子见了自己也必定难以淡漠相对。可两年过过去了,天一真人竟然对自己一直极其尊重,所以才会认定他必然是个正人君子!但如今听说他居然已经妻妾成群,这其中难道有什么误会的地方? 苦思难解,若烟雪自知难见天日,且不能久经风霜,终于在一个阴霾密布的深夜走出山洞前去清泉宫查探。 这一看,若烟雪感到犹如遭到五雷轰顶,手下的话确实没有一字的捏造。但那时候她也突然感到庆幸,因为凭自己多年来对他的情意和深信不疑,如果他真的想让自己如何,自己又如何会反抗? 而如今,若烟雪虽侥幸没什么损伤,可却也明白天一真人的武功比自己只高不低,绝对不能和他硬拼!于是她依旧如常,直等到母亲旧部来到汉阳峰,才暗中把自己手上所载录的所有武功秘籍全部交给众人,并让他们迅速离开。 转天天一真人来的时候,发现山洞里一如平常,不禁奇怪的发问。而若烟雪毫无回避,当头质问。 开始天一真人还百般不认,可见若烟雪显然已经知道一切,他终于露出了真是面目! 原来他为人天生聪明,但家贫如洗,只能靠临近山中采药为生。还常常将采回的药草送给病人,而目的却并不是慈善,而是想借此由别人为自己试药,自己则从中去探索药理。多年过去了,倒也真领悟到了很多。 当年确实只是无意中遇到了重伤的若残烟,而他见其已是濒死,救了回去心里也只是想着聊胜于无的试药而已。但若残烟当时却丝毫不觉,只认为他是可以托付大事的人。 当时天一真人虽然非常诧异,可听说竟然能学到一身盖世武功,哪还不索性好人装到底?后来若残烟死了以后,他终于走上江湖也牢记着若残烟的教训,在江湖上确确实实闯出了侠名! 但事实上,他心里无时无刻不惦记着早日碰到若烟雪,设法得到曾经听若残烟提到过的邪派能长生不老的奇功! 终于,老天爷还真保佑了这人中巨恶。这两年来天一每次面对若烟雪时,心里都忍不住充斥着淫欲之念,真是难熬!可他为人非常忍耐,一切都只为了长生不老!可也是人算不如天算,当一切可以唾手可得的时候,天一用尽了自己的聪明才智把原本最简单的事演变成无比复杂。可如今事情终于败露,他却再也无法简单的达成心愿了! 如今一切败露,天一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不仅想强夺奇功,还想强行非礼。可若烟雪虽然心痛,但面上丝毫不惧!坦言了自己一番暗中布置,而天一见那原本百余部武学秘籍果然已经不见踪影,心中懊恼却也无计可施! 这或许就是命运,该他前半生的福气,就算作恶多端老天还是会保佑他。可当他福分尽了,一切就只能是雾里看花了。 若烟雪让母亲旧部带走的不仅是武学秘籍,还有那一切事情的真相。天一知道,如果自己用强,别说心愿难以达成,还可能逼若烟雪自尽。而那之后她派出去的人就会把一切公开,自己多年辛苦经营将会一招瓦解,最后落得和若残烟一样的身败名裂下场! 因为就算没有人真相信若烟雪的话,但世人妄贪,若烟雪的前车之鉴告诉自己被你踩在脚下的人绝对不会去追究任何有关你“罪恶”的真假! 思前想后,天一终于逼若烟雪发下毒誓。除非有朝一日她能打败自己,否则便终生不能踏出江湖一步。而若烟雪当时只求能自保不要遭到羞辱,一切都不会矫情! 两百多年里,若烟雪也可以说随时可以得到天下。但一来她经过父母和自己的身世已经心灰意冷,二来自己根本是个不见天日的人,要了天下又有什么用? 可她还是吩咐外面的邪派旧部继续暗中发展,自己则屡屡离开汉阳峰,暗中谋划未来。天一虽然知道她并不安分,但想她也干不出什么事,所以也就顺其自然。不过他心里也明白,天下间能治住若烟雪的也只自己一个人。如果有朝一日自己死了,不仅身后清名不保,连自己毕生的家业和后人也都将当然不存。 不过天一自知传人中并无大才,所以晚年时才创建了终南派,广收弟子,从中寻找可造之材教导。并且还将自己毕生武学精华分为两步,一部存在清泉宫,另一部就放在了终南派,为的是防备若烟雪窃取。就这样,这个秘密一直深埋了两百多年。 后来,虽然若烟雪的誓言因天一的死已经破了,可造化弄人,她终究还是敌不过命运的安排…… 说完了自己的回忆,见莫仙颖表情竟然非常平静,若烟雪不禁疑惑问:“颖儿!怎么?难道你真的聪明到连这些都早能想到了……?” 看了她一眼,莫仙颖淡淡摇头笑道:“我当然没那么厉害,只不过我可能已经习惯,对这个人世间发生的任何一种悲剧,都不会再感到奇怪而已!其实世人大多愚昧而且贪婪,他们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对于长远的危害经常视而不见!若残烟虽然可恨,但他好歹还有醒悟的一天。但天一,大姐当年如果和他硬碰硬,无非只是个鱼死网破。因为无论事情真想如何,那些不愿意被别人凌驾于自己之上的人一定会相信。可是,他们当然也不会放过你!所以……,哎!我一直自认是个苦命的人,可如今比起大姐你……哎……!” 若烟雪苦涩一笑缓缓道:“颖儿,你的确见识超群,让人敬佩!不过,今天我和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可怜我的身世。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永恒生命对人的并不像你现在认为的那么简单!真正得到了,也许你无法控制自己的改变!所以你就该先问问自己,是不是真的想清楚要去承担那无穷无尽的烦恼?因为以后你也许会发现,事实不见得能如你原本想的那样。或者说,当你真正拥有了一切之后,你是不是还可以像现在这么冷静?而且仍旧可以和现在一样的珍视,善待……?” 听到这些,莫仙颖心里突然感到一阵奇异的无助!他一直以来对很多事情都选择了逃避,尽力去维持现状,但其实自己的情况和父亲当年却有很多不同。而也正是因为他始终从没忽视过自己只是个人的现实,所以从来没有想过让自己能做出超过“人”界限的事,而是选择了人类最低劣的计谋去应付一切! 想要对付一个“人”,那么首先就必须明确人类最低劣的品性。接下来就是要做到比对手更卑劣,更不择手段。与其去妄想什么“以德服人”,倒不如面对现实才真切! 思考了很久,莫仙颖看向若烟雪缓缓道:“大姐!也许我的确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样可以掌控一切,更不见得能做到你或者说大多数人所期望的。但我只能说,无论如何我也只是个人,我并没有什么不同,当然也没办法保证以后的事。保证不了能比圣贤更单薄,也保证不了能比魔鬼更仁慈!但我唯一能确定有一点,那就是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我所在乎的人,我愿意付出一切去保护他们!但即便如此,说到未来,又有谁能去预见呢?况且我最重要的是要增加自己的功力,并不一定非要长生不老。而记得你也说过,要练成神功不仅仅是一次性冲破玄关。那么如果有天我感到自己活够了,其实选择死也并不难,对吧……?” 若烟雪微微一笑点头道:“你说的倒也是!世事难料,谁又能准确的去把握漫长人生中每一个细节呢?况且就算你愿意尽力把握自己,但树欲静而风不止,当你拥有了至高无上的能力之后,也就证明你拥有了同样的地位。但无论你能力再强,地位再高,又怎么可能让每个人都认同呢?哎……” 两人相对苦笑,良久,若烟雪才又深吸口气叹道:“颖儿!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无论结果会怎么样,大姐一定会帮你到底!如今已经身负一清气功绝学,内功根基纯正,即便是我也难以比较,足可开始修炼神功。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点,神功的修炼不仅耗时很多,而且步步凶险,每时每刻都要保持绝对的理智和清醒。而你为人虽然聪明绝顶,但却很容易情绪波动,容易受外界干扰。所以你必须要记住克服自己的缺点,毕竟很多时候意外是无法阻止的,也不能轻易抹杀掉!” 莫仙颖点头道:“大姐,这个你尽可放心!我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有了目标,我就不会再去顾忌其他!” 若烟雪点头笑道:“好!来,为了预祝我们共同的理想早日达成,先喝一杯庆祝一下,这可是大姐珍藏了两百年的好酒啊……” 见她说着一饮而尽,莫仙颖似乎看到她脸上挂起了一抹凄凉和伤感。但却并没在意,只跟着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 酒一入喉,莫仙颖就感到浑身一震爽快。此酒味道清爽甘甜,清而不寒,柔而不燥,划过舌头身体,整个人感到了一种从所未有的松弛! “好酒……” 听他赞酒,若烟雪笑道:“这酒乃是我两百年的珍藏,别看只小小两瓶,但天下间恐怕你再也找不到第三瓶了!哎!人生得一知己……!颖儿,既然你已经决定,也就不必急在一时,今天咱们姐弟就先痛快的喝一场……” “好,小弟舍命相陪……” 实际上,莫仙颖本并不好酒,平常生意场上多也只是浅尝则止。日前和慕容仙珠的一时醉酒纵情,除了心里苦闷,其实也有他本量浅的原因在内! 如今莫仙颖心里毫无戒备,加上那酒又不多,味道还很好,所以很快就喝干了一瓶! 见他喝完,若烟雪也把最后一杯喝下去,才看向他缓缓道:“颖儿!你知道本门神功的由来吗……?” 喝下那瓶酒之后,莫仙颖倒是有点意犹未尽。虽然脑袋里有点混沌,可想也没想只摇了摇头! 轻叹声,若烟雪又缓缓道:“其实,我娘本非汉人。而是吐蕃族,阿隆觉阿王之子,赤德的后人!吐蕃国覆灭之后,其王室成员四散东西。而经过多年的漂泊,赤德一脉终于定居青海。而当时其手下人数虽然不多,可其中却不乏能人异士。尤其精通武功,以及医药等旁门的能人很多!赤德一生念念不忘的,就是要复国。可他也知道自己一生恐怕难以达成理想,所以就和手下能人精研武功和各种技能,希望可以创出一些能称霸天下的武功可以留给后人达成自己的理想。为创武功,他们可以说是绞尽脑汁,用尽了各种方法。而且也没能避免杀人如麻,并且还采用了道家采阴补阳的修炼之法。可最后,还没等他们成功,就被不堪迫害的百姓群起攻伐了……” “哼!活该!这种人本不该活在世上的……!哎,大姐,我头好像有点晕啊……” 看了他一眼,若烟雪接着说道:“赤德之后率领残部被迫困于唐古拉山里,经过几代人的苦心钻研,终于创出了一门威力极强,而且能有长生奇效的神功,并且自认一定可以称霸天下。可惜当时他们之中没有人能有你这样的际遇,可以得到天下内功至宝一清气功,所以他们还是只能凭采阴补阳之术增长功力。因此,天下也开始出现了一个所有正道必欲除之的邪派,而且那其实也并没有错!之后终于传到了我这一代,虽然我也确实曾经残杀了很多无辜的少女,取其元阴助我修行。但我却知道,其实那并不能真的助我练成神功,因为我本身就是女子。所以虽然我拥有了深厚无比的至阴内功,却并没有真的练成了本门神功!” 莫仙颖听了不禁犹豫道:“可大姐,若要我也去用采阴补阳的方法修炼,那我……我还是宁愿不练了。” 若烟雪听了欣慰的点头笑道:“今日这话是你自己口中说出,但当年对文无双,我却是自作聪明认为他也一定不会接受用那种邪恶的方法修炼武功!可是结果……,哎!为了他,我也算是倾尽心力了。我暗中派人去找了很多珍贵药材,制成了两瓶药酒。一阴一阳,打算在我们成亲之日,以此将我们彼此功力融合,共同冲破玄关……” 听到这,莫仙颖本来有些发懵的脑袋突然清醒了下,呆呆的看着桌上两个空瓶! 半晌,若烟雪缓缓点头道:“你已经猜到了?对,就是这两瓶酒!哎!说来也是造化弄人,我平生以美色勾引了无数江湖上的英雄豪杰,他们每个人都自认为亏欠了我,所以对我的所作所为从来不去干涉。可是他们却根本不知道,本门有一种四象缚心术,一旦中了就再也不由他们自己去想怎样了!而我虽然利用了他们,可在我心里,天下间根本没有男人配拥有我。除了那个曾经唯一让我决心为他付出一切的人……!幸好我能及时发现了他的真面目,但到头来,你却还是他再传的后人!看来这真是我注定的命运,此生终是逃不过的……” 莫仙颖听了心头大骇!但适才只是微醺的酒意,随着片刻的清醒之后,欲念就如江湖决堤一瞬间爆发出来。此时他只能运集全身功力阻止蔓延,但其实也只是徒劳! “颖儿!你功力早已天下无双,而我也拥有成百上千的少女元阴。所以你不用担心要去用采阴补阳的邪恶方法,你福泽身后,希望你真的可以得到上天的保佑……” 眼看着若烟雪缓缓站起来,在自己面前一件一件脱掉自己的衣服,这一刻,莫仙颖凭着仅存的一点清醒奋力跳起来刚想逃跑,但却一下子扑倒在地上。 昏迷的最后一刻,他只能听到若烟雪一声充满了复杂幽怨的长叹:“哎!想不到,我始终是你的……” 虽然并不清楚神功的由来,但严青峰对若烟雪的平生却是了如指掌。而听了他讲的一切,全兴恩好半天陷在愕然中缓不过来!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平生最崇敬,最向往的祖师天一真人,竟然会是个那么无耻卑鄙的魔鬼! 良久,严青峰看着充满疑惑和不甘的全兴恩缓缓笑道:“全兄对我所言,相比还有所怀疑!这也不难理解,可你却不妨试想一下,七绝散人何等高明?他对世上若烟雪其人的存在,真的回毫无察觉?而且,当年六祖皆乃天赋奇才,且都他自幼抚养长大,如同骨肉亲生一般,他又怎会不知自己弟子的性情?那么,又为什么还要任由弟子自相残杀,令自己毕生基业毁于一旦?” 全兴恩听了不禁惊问:“你是说祖师故意让师父他们自相残杀?这……这怎么可能?” 严青峰淡淡一笑道:“为什么不可能?如果他早就知道一切都只是若烟雪设的局,并且自认文家该有此报应,那又如何呢……?” 看着全兴恩满脸的惊骇,严青峰笑笑又道:“没错!七绝散人早就知道世上有个若烟雪的存在,并且由文家和终南派中也早就知道先祖的过往。江湖上很多人都知道七绝三人早年出道江湖就是凭采阴补阳之术练就奇功称霸武林,但却不知道他只是因为明白除此不足以对抗若烟雪!但他却没想到,当他决心改邪归正,化身正派领袖之后,若烟雪却自己找到了他。而若烟雪找他的目的,却是希望他能帮自己昭雪沉冤!七绝散人果然是仁慈惠善,可他也终究是个人。他当然知道若烟雪身世孤苦可怜,际遇悲凉。但若真的为她昭雪的话,那先祖的百世清誉岂非就将毁于一旦?况且此事何等重大?一旦真想大白,全兄可能想象一下武林会是怎么一番景象吗?所以就因此,七绝散人才会移居天山,从此不入江湖。任由若烟雪迫害江湖,迫害其弟子门下,只是为了帮其先祖还债啊……” 全兴恩听得一颗心早深深沉落谷底,陷入深深的困惑和凄凉…… 好半天,全兴恩突然想起什么问:“严兄!非是我不信你所言,但如此机密之事,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此乃本教历代绝密,都是每代教主口口相传……” 看他脸现疑问,严青峰笑笑又问:“全兄可听说过白莲圣女?” 全兴恩点头道:“自然,就是当年力助宣宗皇帝得位的白莲圣女!听说她乃是贵教空前高才啊……” 严青峰点点头叹道:“不仅如此,她还是若烟雪,也许是她平生唯一的朋友……” 全兴恩听了一愣,严青峰又接着道:“白莲圣女虽一心想让本教振兴,但她天性慈爱,仁厚,少年时就和若烟雪结实相交,乃是几十年的密友!直到临终的时候,她还叮嘱后人,要把这件事当做本教第一绝密。如果有朝一日本教得意振兴,就一定要设法为若烟雪昭雪沉冤!不过自仙师起,若烟雪却开始对本教肆意欺压,我们又岂能再对她好心……?” 全兴恩心里连连转念,对于他说的事虽然不愿意相信,但事已至此却也不由他不信! 沉吟半晌,全兴恩缓缓问:“且不论此事真假,严兄今日告诉我这些又是为何?” “我希望全兄暗中将此事公诸江湖,传扬出去……” 全兴恩听了一呆,皱眉不解问:“严兄这是何意?难不成你又想为若烟雪平反了?” 严青峰微笑摇头道:“全兄,不管这件事真假,但若烟雪这么多年对武林的残害却不曾有假!你不妨想一想,一旦这件事公开,武林各派会是什么反应?终南派虽然早已不比往昔,但好歹还是正道大派。而且莫流香父子,说起来也是文家弟子,到时候他们又要怎么面对?” 全兴恩听了恍然道:“不错!这件事一旦公开,必定江湖大乱。就算伤不到月影门和三义门根基,也会让莫流香父子束手无策……!不过严兄,莫仙颖的能耐怎么可都是清楚的,就算没有了武林各派的帮忙,恐怕他只会更难把握啊……” 严青峰听了点头笑道:“的确,所以还有另一件事要一起说出去……” “什么……?” 听了严青峰说出的若烟雪最大隐秘,全兴恩顿时惊得说不出话了。 最后,严青峰看着他笑问:“如何全兄?想不到那年近三百岁的老妖婆,如今却仍是贞洁烈女吧?而且,此时你是否会为那朝夕相处的数十年的师弟感到惋惜呢……?” 全兴恩长叹声,随即又摇头道:“严兄,这是真的吗?据我所知,昔日江湖上和若烟雪有染的高手可是数不胜数!不说别人,就说我那不成器的师弟,也确实是真的享受了她多年的……” 严青峰微笑摇头道:“那要是若烟雪的四象缚心术又如何呢……?” 听了“四象缚心术”全兴恩不由浑身一震!二十几年前他曾经亲眼见到若烟雪惩罚过一个办事不利的手下,而当时若烟雪就是用的四象缚心术! 当时在数千人的注视中,那个人亲手一刀一刀切下自己身上的肉往嘴里放,可血流不止中那人还在大笑着叫痛快舒服!当时的情形,恐怕对每个目睹的人都会是毕生难忘的!而就算如今想起来,全兴恩也不禁冷汗直冒! 见他显然已经是相信了自己的话,严青峰微笑又道:“所以,一旦让那些曾经因自觉愧对她的武林中人得知此事,他们会怎么样呢……?” 全兴恩皱眉道:“这何必再想?那些人一旦重出江湖,必定是天翻地覆!只是,这又能对莫流香父子如何呢?” 严青峰摇头叹道:“全兄啊,你还真是关心则乱呐!难道你忘了,若烟雪被人救走,至今下落不明!那么只要她不出现,行踪还不是任人去说?” 全兴恩听了醒悟过来一拍大腿,连声称“妙!” 149章 高山久裂终疏离,本若无情岂经疑?人云万事和为贵,一线之隙便永隔! 从睡梦中悠悠醒转,莫仙颖脑子里清楚的记得发生的一切!他曾经极力想阻止自己,但整个过程完全不由他来掌控。此时感觉身体虽然很疲惫,但整个人精神却非常好!可是,平生第一次感到自己竟然也会有那么无助的时刻,心里实在很不好受! 潜运内功之下,莫仙颖发觉功力的运行无比顺畅,毫无阻滞,连忧思已久的心境好像都突然变得豁然了! 微微侧头看向空荡荡的床里,雪白的床单上,若有似无的点点殷红,灿若寒梅吐艳! 这情形只是人之常识,何况精通医理的莫仙颖,很明显那绝不是有了什么伪装的!但也就是因为他找不到可以欺骗自己的借口,才不得不为真实的现实感到极端难过! 耳中此时突然传进一声轻柔的问候:“你醒啦……?” 莫仙颖心里大为尴尬,可还是不得不面对现实。看向珠帘意外,映入眼帘的,妆台前一个素衣绝色美女,端坐梳头,微微侧身,纤长的十指与发梳一同在及腰的瀑布青丝中若隐若现!淡然平静的面庞上,两颊微微红晕,证明她心里实际不像表面那么的平静无波! 说实话,无论是亡妻姚晨露,还是新宠慕容仙珠,以及每一个自己曾经见过的女子,虽然可以说无一不是人间绝色,但若比起若烟雪,竟然都变得那么不值一提! 莫仙颖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若烟雪的美丽实际上自己也无法熟视无睹。但这并不代表莫仙颖会对心中真爱的感情变质,因为他绝非一个贪图美色的男人!或许也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若烟雪才会甘心情愿把一切交付给他! 良久,莫仙颖只好缓缓坐起来穿回衣服下床。但此时此刻,他仍然无法坦然面对这个女人,只能鼓足勇气道:“我知道,这个时候说对不起毫无意义!那我只有说谢谢!还有,我保证会用自己一生希望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若烟雪丝毫没动,对着镜子微微苦笑,她不知道莫仙颖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但她知道,莫仙颖能回报自己的,也仅仅只是希望而已!好在一切原本都是意料之中的,本来就不是会奢望回报的付出,这一点她早就明白的…… 走出房间,莫仙颖一眼看到院子里满脸气愤、不甘,以及伤心和绝望的红儿! 这一刻,莫仙颖突然又感到了昨晚那奇异的感觉!但不用他自己再费心思,红儿缓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异常的冷淡:“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也改变不了,更不可能对你如何!但莫仙颖我要告诉你,如果有一天你敢辜负大姐,我会豁出性命一定要杀光你生命里的每个人,直到我死为止……” “你……” 看着她仿佛对自己厌恶已极直接走进房间,莫仙颖心里大为骇异!他突然想到了一件极其怪诞诡异的事,但对此他却只能希望自己能尽快可以忘掉……! 半响,莫仙颖烦躁的甩甩头,想尽力去甩掉脑子里怪异的念头和不安的感觉…… 从镜子里,若烟雪看到了满脸愁苦和怜惜的红儿,心里也感到难言的酸楚!两人就这么一坐一站的再镜中对视,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良久,红儿终于缓缓走过去,拿过若烟雪凝在发中的梳子,温柔的一下下抚摸着那如丝青秀…… “红儿,我……” “嘘……!不用解释,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不必后悔……!” 若烟雪轻轻摇头苦笑,长叹声缓缓道:“我不是后悔!我只是突然怀疑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如果是以前,就算他最后还是要失败,至少还可以带着自己在乎的人去过安宁平静的日子,他不是已经找好了后路吗?可现在,他心里却又多添了一份对我的愧疚和责任!以他的性格,太多太重的负担,只能让他更加辛苦,却又不能去逃避,也许这只能让他……” 红儿的手突然凝在中途,若烟雪呆了下,只听她颤声问:“大姐,你……你居然在担心他?难道你……” 若烟雪愣了下,缓缓回过头看向她问:“红儿,我一直以为你是最了解我的人!可是,难道你认为我只是在……在利用他……?” 红儿紧皱眉头问:“就算你不是想利用他,只是想让他完成你未完的理想。可是你能骗过所有人,但能骗过你自己吗?从始至终,其实你从来没忘记过文无双。就算当年你苦苦哀求戊铎无用,你那么伤心生气都不忍心杀他,难道不就是因为忘不了文无双?大姐,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可是为了那样的人,值得吗……?” 听了她的话,若烟雪呆呆出神,喃喃自语:“我只是把他当成了他……?我真的……,只是把他当成了文无双?莫仙颖!文无双!我错了吗……?” 红儿深深看着她迷离的双眼,虽然那么无助和凄凉,但却有一抹由心而发的喜悦,而自己的心却渐渐的沉了下去…… 良久,若烟雪突然感到一阵虚弱,手肘抵在妆台上支着发晕的头无比困惑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我该这么做,可是我甚至都不知道这样到底是对是错!可是红儿,我……” 红儿伤感的摇摇头坐在一边截口:“别说了大姐!就算你再不愿意承认,可事实就是这样……!也许你真的是早就爱上了莫仙颖……” 若烟雪听了心里大惊!红儿又苦笑接着道:“其实我早就该想到的,你虽然并没有真的忘掉文无双,但你却从来没有改变过要统治天下的决心!可自从你见过莫仙颖从天牢回来,也许你自己都没发现,你整个人突然间全都变了!这些年你无论做什么,都会变得优柔寡断,举棋不定!尤其是在对莫仙颖惮度上,你更加会犹豫不定!你明明知道莫仙颖会是你一生最大的阻碍,可你始终不肯杀他。你说是因为对手难求,但如果真是这样,你当年为什么反倒可以对尚在襁褓中的莫流香出手?而且私下里,你这些年常常会独自出神。我原本以为你还是在想着文无双,可现在我才终于明白……!其实你知道吗?在君山的时候我就感觉到,已经有很多部下暗中感觉你不如曾经的雄心壮志了。可我却还一直坚信你只是在找一个最好的时机,但可惜直到他们终于死心背叛了你,而你却仍然还是没有醒悟!就连被全兴恩钻了空子,你居然还是执迷不悟!但我想,也许现在的你才真的感到满足、快乐吧……?” 若烟雪呆呆的坐在那,双眼中尽是惆怅和纠结!直到终于落下了已经遗忘两百年的眼泪,若烟雪终于明白,红儿说的一点都没错……! 好一会儿,若烟雪苦笑声摇摇头道:“红儿!也许你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只可惜我自己却还一直懵懵懂懂!不过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能和我双宿双飞的人,他不配我的感情!而能让我付出感情的人,却是天意注定无缘!也许这就是我的报应,我只能认了!” 红儿心里极为烦躁,忧伤,忍不住气道:“大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真认为莫仙颖值得你这么对他?是,我承认,他的确不是文无双那样的卑鄙小人,但他也绝对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难道不明白?错付小人并不可怕,因为你至少有机会悬崖勒马!但对莫仙颖这样的人,你永远得不到他的真心,但却还要不断为他付出!可是到头来,伤心痛苦的还是只有你一个人而已!但他呢?一旦得势,就算不做皇帝,他也会去和心爱的人双宿双栖。而到了那个时候,你又该怎么办啊……?” 此时若烟雪心里充满了酸楚,她知道红儿字字句句都是事实,但自己却无法改变任何事! “红儿!你说的都对,我也都明白!可是,虽然我活了将近三百岁,对平常人来说我已经是神仙一样了!可说到底我自己最清楚,我终究只是个人,一个一旦爱上就无法自拔的女人!我不在乎他会怎么对我,因为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为他做的。红儿,也许有一天你也会遇到一个可以让你为他义无反顾的人,到了那个时候你就会明白我现在的感受了……” “我……” 只一个“我”字出口,红儿就再也说不下去了。而其实她想说的是,那个人自己已经遇到了,为了那个人,自己不仅可以义无反顾,甚至是可以做到除了忘记以外的任何事!而且无论那个人会怎么对自己 ,哪怕让自己去死,永远无视自己的存在,自己也心甘情愿! 每个人都以为这是忠心,并且无法不佩服这份人性最遥远的忠诚!可她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世界上根本不会有那样的忠诚…… 良久,红儿还是忍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转而咬牙恨道:“算莫仙颖命好,所有一切都便宜了他!可是他最好也别太得意,如果他敢对大姐负心,我哪怕拼了这条命也一定要和他同归于尽……” 听了她的话,若烟雪突然脸色一肃拉着她手坚定道:“不可以红儿!我宁愿死,也绝对不允许你伤害他分毫!如果你还顾着我们姐妹情分,你该了解我的心意……” “大姐你……” “红儿,他从来没要求我为他做什么,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们都早就知道他已经心有所属,我难道会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除了金兰大姐外,只不过是个老不死的妖妇?可是红儿,我对他从来没有过奢望,所以我绝对不允许有人伤害他!我知道你对我的忠心,但红儿我也要你记住。如果你伤害了他,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然后自尽……” 百年的相处,红儿还是第一次见到若烟雪如此决绝的神情,以及坚定的语气。而这一刻,红儿忍不住心里充满了愤怒和伤痛! “慕容仙珠,都是那个贱人!不管怎样,莫仙颖不过也是个男人,我就不信他能对大姐毫不动情!就是因为有那个贱人在,只要她死了,莫仙颖就一定会……” 不等她说完,若烟雪紧紧握住她双手,双眼里尽是威慑:“红儿!你、我情同姐妹,这个世上不会有比我们之间更亲近的人了!可我还是要警告你,颖儿如今全心全意爱着慕容仙珠!而且是她让颖儿重拾生气,重燃希望!曾经一个姚晨露几乎让颖儿痛不欲生,如果如今慕容仙珠再有闪失,他恐怕就再也活不下去了!所以我告诉你,我绝不许你动慕容仙珠一根头发,也不许你伤害颖儿身边任何一个人!否则,如果颖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会拉着你一起到黄泉路上去向他赔罪!” 红儿听了她决绝坚定的话,心里只感到一阵痛不欲生!“大姐!我真的想不到,我们百年的姐妹情分,我一直全心全意的守着你!可到头来,我在你心里,居然比不上莫仙颖的一丝一毫……” 看到她那么伤心凄凉的样子,若烟雪心里也大感不忍,当下轻轻把她搂在怀里哽咽道:“红儿,对不起!别怪大姐,其实在大姐心里你和颖儿是一样重要的!我不会让你伤害他,同样也绝不会让他伤害你!希望你能体谅大姐,毕竟我也只是个女人啊……” 红儿强忍着眼泪,这个拥抱她竟然已经苦等了百年。但讽刺的是,今天自己虽然得到了心中期盼已久的东西,但那却是因为另一个人! 红儿的心此时仿佛被一把刀在狠狠的割着,可却已经再也流不出一滴血。因为她也是明白的,就为了这个拥抱,一切都值得了! “大姐!对我,你永远也不用说对不起!因为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会心甘情愿的承受,就像……就像你对他一样……” 莫仙颖回到家的时候,从侧门进去,远远就见到两位老人在偏厅领,便绕开径自回了自己房中! 一早慕容仙珠醒来不见了莫仙颖,正急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虽然想去找他,但想如今自己两人的事还不到公开的时候,自己怎么能去对人说一起床就不见了男人? 此时见莫仙颖回来,慕容仙珠总算松了口气,忙过来关心问:“仙颖,你去哪了?一大早起来不见你,我急死了!” 莫仙颖回来一路上心里是又怕又急,又奇又慌,可此时见了慕容仙珠,心里立刻赶到一阵温暖,连本来对她的那些许歉疚也突然消失了! 轻轻拉住慕容仙珠双手回到床边坐下,莫仙颖微笑安慰道:“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只是醒得早,见天还没亮就没吵醒你。我不是说过吗?我要练一种武功,以后会经常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去练功。因为这种武功如果练成了虽然是威力无穷,但过程却非常艰难,决不能有半点惊扰。所以你以后记住,如果突然没见到我也不用担心,知道吗?” 慕容仙珠松了口气点点头,轻轻偎进他怀里:“我知道了,只是一觉醒了突然不见你,我心里就忍不住害怕!不过你放心吧,为了我们的未来,无论多困难我都可以忍受!” 莫仙颖笑笑道:“为了你,我也会努力,尽早消灭武林盟和白莲教,到时候就能娶你过门了!” 慕容仙珠脸上升起一抹羞红,但心里却充满了幸福和甜蜜! 怀里搂着慕容仙珠,莫仙颖却不自觉想起了若烟雪,心里顿时感到即亏欠,又歉责!他当然已经明白,红儿对若烟雪的不离不弃,并不是简单的姐妹情深,更不是什么忠心耿耿! “磨镜”(古代女同的称谓)虽然是不容世俗的畸形感情,但莫仙颖自己又何曾将世俗见识放在眼里过?而此时他虽然也的确对此事感到突兀和诧异,但却也很能同情红儿的真情可贵! 毕竟那虽是畸恋,可是百年未变!纵然自己向来自认专情,可如今事实岂非也证明了自己并非一心不变的人? 相比起来,在红儿面前让他忍不住感到惭愧!他能理解红儿的心情,当然也就不会怪她对自己惮度。可是莫仙颖还是忍不住为红儿感叹,百年的相守,却终究换不到一份真情的回馈,这怎么会不让人感到惋惜? 并且,莫仙颖心里也不得不对若烟雪于自己是否真只心存寄望而感到忧心!若烟雪身世可怜,际遇多磨,可以说她恐怕再也经不起任何打击了。但如果她真的只是把自己当做理想的寄托,自己可以尽全力去为她达成理想。但如果她对自己在不经意间有了真情感,那自己又是否该接受她的帮助?不为别的,如果只是自己当然可以不计一切后果。但如今自己已经不再只是一个人,万一撵若烟雪真的以为对自己的感情伤害到自己身边的人,那岂非会造成天大的悲剧? 想来想去,莫仙颖突然想到自己如今再考虑这些似乎有点多余!因为就算不该接受,可如今又能还回去吗?不过就算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自己也不得不对以后可能发生的事有心理准备。 无论如何,若烟雪并非不通情理的人。可自己还是要想到如果不能安抚她,就必须提早预防变数!当然,他心里始终还是更希望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凭空猜测而已……! 日子慢慢过着,汉阳峰和黄龙的重建都已经完成。莫仙颖吩咐肖克风夫妻以及鲁昌河等亲信暗中把凤凰山的一切转移,所有事都在暗中进行着。 这些日子里,莫仙颖和慕容仙珠虽然在人前刻意回避着自己的关系。但洪仙月和汪红颜与他们朝夕相处,心里实际上也早就了然了。 不过她们并没有点破,只不过是等着莫仙颖自己说出来,生怕会给他造成什么心理负担! 至于若烟雪,莫仙颖每隔几天总是要去一次。但纵然从若烟雪那享受到的种种温柔,却让他感觉反不如红儿的冷淡让他感到容易接受! 任何事如果出现源头,总是要继续发展的。别去幻想什么能扼杀在摇篮里,因为除非能真的彻底解决问题,其他一切都只能是拖延时间而已,可却会不断积聚爆发的力度! 果然,武林盟的人暗中再江湖上散布有关若烟雪的过去,同时将其早年欺骗过的那些武林高手尽都引了出来。一时间,江湖上人人惊骇,仇杀无日有止。而其中最惨烈的就算是终南派了,面对上门质问的人,幻觉为人忠厚根本说不出欺骗的话。而幻然也是比较正直,只能以时过境迁,自己等后人并不了解搪塞! 但很明显,这些借口是不能让别人信服的。多次的杀戮把终南派搞得焦头烂额,死伤极多。相比起来,华山派距离终南较近,陆子奇早就亲自带领门人前往支援,但却根本只是杯水车薪! 听到传闻,莫流香倒没有特别的惊讶!因为在几十年的明争暗斗中,他也感到若烟雪为人本性并不坏,只是的确自以为是的有点过分!加上他所接触过的如小竹林七贤等人,个个忠义仁侠!能让这些人忠心报效的,又岂会是十足的邪恶之人? 但如今此事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莫流香明白江湖传闻向来不注重真假,因为无论真假总会被渲染夸张,要么有足够的证据说明其假,要么总是得当事人自己去解决! 不过听说终南派的困难,莫流香还是派出白守智和白守节两大弟子带领门下前往相助,而自己则静待儿子反应! 与此同时,莫府连日中也常见不速之客夜探。只不过莫府之中恐怕也不比皇宫大内容易进出,且占地庞大,道路错综复杂,凡是进去的就再没一个能活着出去。而那些在外面等候消息的人,在第二天就会自动去苏堤上领回同伴的尸体! 终于,矛盾激发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这天一大早莫府门前就挤满了各色武林中人! 张大憨带领府中护卫守在门口,安键通则站在台阶上,威风凛凛。那些兴师问罪的武林中人虽然大呼小喝,但却始终没有一个人敢近前一步! 很久,莫仙颖才缓缓走出来。安键通拱手让在一旁,而见他出来,张大憨等人也各自收起武器,武林中人则更是大声叫嚣…… 又是好半天,人们似乎也感到自己的叫嚣得不到回应颇为无趣,终于都渐渐平静了下来! 莫仙颖冷冷扫视众人,淡然道:“世道真是变了,居然都有人敢到我莫仙颖门前撒野了!不知道是怀疑我武功退步到已经杀不了人了?还是自己嫌命长了呢?” 听了他的话,众人立刻一阵慌乱,皆不自觉往后退去。实际上江湖中人谁不知道莫仙颖为人向来心狠手辣,杀人是从来都不会眨眨眼的?而他们敢来,也无非只是仗着光天化日之下打着“讨说法”的旗号,毕竟晚上来是已经没人有胆子了! 好半天,人群里走出一个年近六旬的魁伟老者,向着莫仙颖拱手道:“在下台州任春生,见过莫公子!” 这老者乃是台州一位名宿,家传八卦刀也算武林一绝。但人都一样,不过能耐却有不同。在莫仙颖面前,别说他,恐怕没有人会敢依仗年岁放肆的! 看了他一眼,莫仙颖淡淡点头道:“原来是任老先生,久仰!” 若是旁人对自己如此冷淡,任春生至少肯定会感到不舒服。但对莫仙颖,他丝毫不敢奢望对方能以礼相待! “莫公子请千万不要误会,在下等今日前来拜访,绝无对公子不敬之意!不过近日来江湖上有一传闻事关重大,想必公子已然听说了?” “没听说……” 听他这么直接给挡回来,众人都不禁一阵呆愣! 安键通一旁看向众人道:“各位可能有所不知!公子为人向来最厌恶江湖上那些无稽之谈,平日里江湖上无论有什么闲言闲语,本门也无人敢在公子面前提起。反正传闻多有不实,何必自寻烦恼?” 任春生听了微微皱眉道:“安大侠,话可不能这么说!正所谓:空来风,未必无因!况且此番不同以往,乃是有关若烟雪那女魔头之事,可是关系到我武林万千同道身家性命啊!即使传闻真的不实,也该确定才行啊!” 众人一阵附和,莫仙颖冷笑反问:“如果是有关若烟雪的事,那么各位到我门前大闹更是无稽之谈了!天下谁不知道?往小了说我莫家三代,往大了说我莫家子弟皆师传七绝祖师。无论怎么算,我莫仙颖和若烟雪都是不共戴天的仇恨!你们为了她来找我,难不成是知道了她的下落,来通知我去报仇的……?” 众人听了皆大为尴尬,半晌任春生皱眉沉吟道:“莫公子!其实……其实……” 见他“其实”了半天也说不下去,安键通适时颔首道:“禀报公子,近日江湖上却是有些风言风语,说了些百多年前的旧事,可真假已然无从探究,不提也罢!但关键是有人竟然说本门勾结若烟雪,意图吞并武林,而且说若烟雪现就藏在府中!” 莫仙颖听了佯装生气,瞪了安键通一眼,又看向众人道:“哼!居然有人能编造出如此天马行空的故事,也算是个人才了!只不过,居然有人会愚蠢到去相信,我实在更是奇怪了……” 众人听了他的嘲讽,都不禁暗暗惭愧!其实这些人里至少多半只是来凑热闹的,毕竟正如莫仙颖说的,连拼带凑他和若烟雪那可是能算百多年的深仇大恨了。说他把如此仇人窝藏在自己家里,会相信的人只该先考虑自己是不是真长脑子了? 见众人皆犹豫起来,莫仙颖却得理不饶人:“安堂主,传令下去,日后江湖上若再听到有人传此谣言,给我见一个杀一个。随便传播这种黄言语的,我莫仙颖可不会当他算什么正道!” 安键通听了当即垂首应命!而此时任春生心里大为纠结,他此来原本是受人之托。如果事情就此打住,别说难以对人交代,就算此来的这些人也说不过去。况且传说虽然不足全信,但那毕竟是传的有声有色,而且事过数月终南历尽磨难却也没否认过。主要实在是事关重大,如果不确定清楚也实在是没人能心安的…… 暗暗决心,任春生又抬头拱手道:“莫公子!你乃当今江湖首屈一指的英雄豪杰,三义门更是天下英雄共仰,我等绝不敢有丝毫不敬之意!但此事毕竟牵连太大,既然有此传言,恐怕很多人会宁信其有。若莫公子不能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怕是难以服众了!” 莫仙颖冷冷看着他轻蔑笑道:“任老先生,我莫仙颖混迹江湖也快二十年了。无论我做过什么,还从来没遇到过有人来找我要什么交代。而且我这个人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更不在乎别人信不信我的话。所以今天我告诉你们没有,怎么样呢……?” 紧紧皱眉,任春生感到自己双手中已经开始冒汗,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为令武林万千同道心安,在下今日斗胆请求公子,容许我等入贵府一观,以证传言不实!” “哈……” 一阵狂傲长笑,莫仙颖朗声道:“看来我莫仙颖可能真是太久没在江湖上走动了,今天居然已经敢有人来上门要搜我家了……!想搜是吗?可以,大门就在这,我让你们进去。可别怪我丑话说在前面,要进去的话今天在这的每一个都不能落下,谁都不许走。如果搜出了什么,我莫仙颖二话没有,立刻自刎谢罪!但若搜不着,哼哼……!今天在这捣乱的人谁也别想走出来一步,而且我还会让你们所有人全家鸡犬不留……” 说完,莫仙颖一挥手当先闪身门旁,让出大门。众护卫见了,也分开两旁让出大路。 此时众人面面相觑,看着那敞亮的高门深院,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稍稍动一下。而此时人群最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如果我要搜,你也让我全家鸡犬不留么……?” 众人循声看去,人群中瞬间让出了一条通道,莫流香为首一行鱼贯而来。 莫仙颖见了父亲和姐姐等人,瞳孔微微一缩,淡然笑道:“我当是谁敢这么光天化日之下到处乱闯,丝毫不把天理王法放在眼里?原来是莫大侠大驾光临,果然霸气得很啊……” 莫流香听了心里一阵苦楚!莫仙姿几步走上台阶轻嗔道:“颖儿,你怎么和爹说话呢?” 淡淡看了她一眼,莫仙颖冷笑道:“莫大小姐如今已经嫁为人妇,可仍还能仗着娘家威风到处嚣张!月影门的英雄豪杰,今日我算是领教了!哼……” 莫仙姿听了不禁一阵呆滞!莫仙颖也不再理她,径自走下台阶冷冷看着父亲问:“你一定要搜……?” 莫流香正视儿子,坚决的点点头! “好!好……” 笑着,莫仙颖看向安键通道:“安堂主,传我令,今日莫大侠走出本府之后,本门立刻取消江北一切分堂分舵,所有门人立刻退回江南。并且以我当今圣上所封王爵修书国师严青峰,从此天下任他所为。只不侵犯本门,三义门下绝不与护国圣教对敌!并且,从今以后若有武林中人上门,无论什么人,无论求助或何目的,无论身份地位,全部乱棒打出去,我一概不见……” 他话一说完,安键通只愣了下,随即拱手道:“是!” 看着儿子一脸决绝,莫流香心里也大为踌躇!他不是不明白,那谣言确实太过无稽!可是说到底,儿子为人又能以常理推断吗?无论他是好是坏,可他的脾气确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 如今若是莫仙颖能让众人搜一下,江湖上的谣言必然威力大减。而莫流香事先倒也想到儿子肯定不会乖乖就范,可却也还真没料到他竟然能如此决绝的丝毫不留情面,不顾大局! 旁边的任春生原本就是他暗中请来的,此时却走到他身边低声劝道:“莫大侠,此事原本不足取信!千万不值得为了那些无稽谣言,有损父子之情,莫大侠还请三思啊!” 看向众人显然都是此意,莫流香伤感的看着儿子问:“你就如此厌弃这世道吗?” 莫仙颖冷笑反问:“这世道有何值得我珍爱吗?” 父子俩四目相对,莫仙颖毫不避让!终于,莫流香长叹声,无奈的摇摇头道:“希望你不要因为一时冲动毁了自己一生,别人对你的好意,就算你不感激,也还是尽量别都当成恶意了罢……” 说完,莫流香又哀叹声转身正要离开,而此时莫府中突然跑出几人,来到近前向莫仙颖躬身道:“禀报公子,适才属下等府中巡查,发现此二人鬼鬼祟祟,而且非本府中人。属下查问他们也言辞闪烁,因此属下将其拿获,请公子示下如何处置!” 莫仙颖森然看向手下押着的两人!莫流香见了忙道:“这两位乃是……” 不等他说完,莫仙颖已经一把抽出护卫佩剑,顺势送了两人上路! 众人惊骇中,莫仙颖寒声道:“今后再有这等不速之客,便如此处置,扔出去……” “是!” 众人惊骇中,莫仙颖已经带领门人大步回往府中。 莫流香呆呆看着地上两具尸体,心里即伤感,更绝望!他此时已经彻底明白,自己已经决不可能有希望挽回儿子了。无论自己再做什么努力,最后只能是把他逼上不归路! 杀这两个自己派进去查探的人,儿子不仅仅是为了威慑别人,也是表明了他和自己这个父亲断情绝义的决心! 落寞的长叹声,莫流香只好吩咐手下厚葬两人,便带领众人往回而去了。 莫仙姿在台阶上看着发生的一切,见父亲离开,犹豫了下,便往门里走去。而护卫看了忙拦住,莫仙姿当先气道:“事都完了,我进去看弟弟都不行吗?” 护卫听了一呆,安键通在后面拍了拍他肩头道:“哎!小姐,不是我们不近情理!如果你怪公子没顾忌莫大侠颜面,可莫大侠又是如何对公子的呢?试问天下间岂会有父亲如此对待亲生之子?说实话,经此一事,恐怕本门中再也不会有人对月影门中人……哎……” 莫仙姿听了一愣,随即苦苦叹声摇摇头:“我只是进去看看他,没别的……” 安键通点点头,暗暗苦叹,当即闪道一边,而见他如此,其他人自然也都不会再阻拦。 莫仙姿走进莫府,直接来到弟弟书房,而莫仙颖一眼看到姐姐,当先讥讽道:“即便不怕死,我这偌大莫府恐怕也不是大小姐一个人能搜得了的……” 莫仙姿摇摇头苦叹道:“哪个有心情搜你?你莫公子那么大威风,我家那点小鸡小犬的哪够杀啊?珠儿呢?我是来看她的……” 莫仙颖听她问起慕容仙珠,气势不由一软,讪讪道:“她最近突然喜欢上了熬汤,一会儿就会来了……” 莫仙姿等了弟弟一眼,老实不客气的坐到边上。姐弟俩远远隔着,好久谁也没说什么! 过了会儿,书房门一开,慕容仙珠果然端着个热气腾腾道盅进来。一眼看到姐姐,愣了下,又看向莫仙颖! 见他姐弟脸色,慕容仙珠不禁奇怪问:“怎么啦这是?姐姐,你生气啦?” 莫仙姿看看她,重重哼了声!慕容仙珠更是奇怪,莫仙颖见了,无奈的摇头叹气,缓缓走过来道:“姐!你不爱听我也这么说,天下间可能的确从来没有我这样的忤逆子,你是这么想的吧?没错,我承认我不孝顺!可是,天下间我也从没听说过有把儿子往死里逼的爹!俗话说,父慈子孝!那父若不慈,还谈何子孝?不管你高不高兴,反正我自认没错!” 慕容仙珠看着他姐弟俩,想起适才听到护卫们的私语,一转念也明白了个大概! 半晌,莫仙姿苦笑声摇摇头道:“我又没说你什么!哎……!其实爹这么做,根本我们也都不赞成。可仔细想想,爹这样也是为你好啊!正所谓:人言可畏啊!爹并不是怀疑你,只是不愿意看到事情恶化下去。而且你其实只要让他们进来看看,外面那些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可谁也没想到,你居然会有这么大反应!” 莫仙颖冷哼道:“也只有你这孝顺女儿信他……” “嗯?” “姐姐!你怎么不想想?我莫府是什么地方,怎么可能有人能在这发现什么秘密?再说了,就算我真藏了若烟雪,你相信我会把她藏在自己家里?而且凭她那样的武功,你恐怕也太高看自己这弟弟了!” 此时慕容仙珠轻轻叹了口气道:“姐姐!说实话,这次莫叔叔是有点……。他怎么也会相信那种无稽之谈呢……?” 看看两人,莫仙姿苦笑道:“你们俩这是干嘛?怎么弄得好像是我的错啊……?” 莫仙颖坐到旁边摇头道:“姐姐!我知道你当然是真心对我好,可他,哼!” “爹他……” 莫仙颖不等她说完,径自截口道:“还是我告诉你他究竟什么意思吧!其实不怕告诉你,从他当年回来,月影门的人就一直在监视三义门,一天都没停过。如果你不信,我现在就能带你去把人揪出来。哼!你们都说我不给他留面子,可其实我已经忍了他太久了,他还真以为我不知道他私底下都干了什么……?” 莫仙姿听了奇怪问:“这怎么回事啊?” 莫仙颖轻蔑冷笑:“哼!其实很简单!现在的月影门,连当年十之一二的地位都没有了,加上他自己又已经武功全失。能拉着那些武林中的废物们勉强维持,不过是仗着昔日的一点名气!可三义门如今不仅人多势众,而且高手如云。如果我想称霸武林,月影门对我来说不值一提。他一直都想探明我根底,只是我顾念情分,没怎么样罢了!可说到底,他把我的处处忍让当成了胆怯,越来越得寸进尺,没完没了,他真当我不敢灭了月影门?” 莫仙姿听了又惊又急道:“颖儿,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你不能……” 莫仙颖点头截口道:“姐姐,我知道的,你如果不信我的话,大可以抽空自己到莫府和三义山庄周围去转转,月影门的人你就算不都认识,我想也肯定能见到不少熟人……” 莫仙姿听得心里大为惊奇,不禁疑问:“可是……,可是爹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莫仙颖不屑道:“姐姐,你还不明白……?你想想,创建武林盟的人,可是咱们的爷爷!当年他自创一门说是又自己的志气,可一直对武林盟不断折辱,江湖上的人会有人说爷爷识人不明,但何曾少人说他悖逆不孝了?再说了,武林盟在全盖天那帮人手上是一天不如一天,如果他真孝顺就该拿过来给爷爷挽回声誉。可他就是要往死里打击武林盟,目的不过是让人们忘了莫隐村,只知道他莫流香厉害!而今天也一样,他受不了我这个当儿子的地位和声望超过他,所以就千方百计打击三义门,好显得只有他月影门是唯一的正派。事到如今,你自己想想,到底是我这当儿子的不忠不孝,还是他当爹的利欲熏心……?” 良久,莫仙姿心里满是苦涩,她当然不愿意相信父亲会像弟弟说的这样,可却又无法否认发生的事实!为什么爹那么不信任弟弟?为什么他总是会做出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来打击弟弟? 就算是那么离奇的传闻,他居然也会相信,这配得起莫流香的声誉?又配得上武林中对他的赞扬吗? 而且,明明早就把月影门交给了大徒弟白守仁掌管,可多年来莫流香始终还是事无巨细都要过问,而白守仁那门主也根本没人当回事过,他这样做又何曾顾忌过徒弟的感受?就算白守仁不往心里去,而且他也是功力大不如前,但别人又会怎么想? 此时此刻,莫仙姿顺着弟弟的思路想下去,竟然发觉爹一直以来所做的每件事竟然都可以感到那么不堪,那么卑劣!但她终究没办法像弟弟一样,可以毫无异样的去面对那心胸狭隘,自私卑劣的父亲,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一切都只是误会而已!而误会,始终是会有化解的时候。 见姐姐显然已经被自己说动,莫仙颖心里暗暗嘲讽!对他来说,自己说的每句话都是有理有据,是爹自己把事做出来的。无论他真心如何,但自己都绝对有理由这么认为。正如莫仙颖从来不怀疑的一点,人性根本就是“卑微”二字! 大多数人其实不用你主动去陷害他们,因为他们会自掘坟墓。你要做的,只是见证他们自己走进鬼门关的过程而已…… 良久,莫仙姿看着弟弟和妹妹哀叹道:“颖儿、珠儿!说心里话,姐姐觉得自己这辈子很幸运!现在,守节对我很好,又有了两个可爱的儿女。如果说我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也就是你们俩了!” 两人对视一眼,莫仙颖握住姐姐双手道:“姐!你放心,我对珠儿是认真的!我也发过誓,无论事情怎么样,三年内我一定会娶她!可现在……” 莫仙姿看着弟弟皱眉问:“我就是不明白!你想给姑姑守孝的心意,我能理解!可姑姑生前最疼你,她大的心愿也是能看到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过日子。就算你不守孝三年,我相信她也一定不会怪你,那你怎么就……?” 莫仙颖苦叹声道:“有些事,我现在的确还不知道该怎么说明白!不过天下没有能永远保住的秘密,早晚你会知道一切!可现在,我只希望你能相信我!” 莫仙姿正要再说,慕容仙珠当先拦住道:“姐!我相信仙颖,我也希望你能相信他。只要他能安心,我就算等一辈子都没关心的,我只是不希望他会有什么负担!” “可是……” 不让她说下去,莫仙颖摇头截口道:“姐!相信我,无论如何,三年之内我一定会让珠儿风风光光嫁进门,绝对不会委屈她。我会用自己余生去好好爱护她,照顾她,弥补她为我付出的一切!” 莫仙姿苦着脸看看弟弟,又看看妹妹。她也明白男女之间情爱的事,就是周瑜打黄盖,即便有人想救那挨打的人,也毫无办法! 长叹口气,莫仙姿也知道弟弟并不是个想干什么就能毫无顾忌的人。同样,他也是个说到就一定能做到的人。索性三年时间比起妹妹曾经深陷单思的日子,并不算长了! 或许弟弟和父亲之间除了外表唯一能找出相似的地方,也就是这会让很多女子为他们甘心守候的宿命了! 午饭后,莫仙姿临离开时想起慕容仙珠最近突然喜欢上熬汤,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瓶交给她:“珠儿,这个瓶里的药是爹精心配制的,对身体很有好处。爹一直惦记着颖儿的身体,连续几次受重伤,他都一直没能好好休息,爹很担心他损伤的真元没法恢复。可他知道颖儿不是接受他的好意,所以让我找个机会给洪阿姨她们。今天我交给你,平时在颖儿道茶里加一点,没病也能强身的……” 看着姐姐走远,慕容仙珠手里握着瓷瓶,心里不禁苦叹!这对父子之间虽然拥有解不开的疙瘩,但其实彼此之间何尝不一直在互相关心着?莫仙颖做那么多,事事挡在月影门前。他利用过不止一次武林各派,但从来没有让月影门的人去白白牺牲过,他为的是什么? 而莫流香虽然一直希望儿子好,可问题是他做的一切始终没办法让儿子接受。因为莫仙颖平生最厌恶的就是世俗教条,可他还想用迂腐的教条束缚儿子,那怎么可能呢? 苦思良久,慕容仙珠知道这对父子间的恩怨根本不是任何人能帮助解开的。也许只能等到有一天所有的事都彻底结束了,时间安安静静的流过,一切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了! 150章 海风未止浪击岸,惊醒睡梦两难人。各自情缘怎相依?盼换来日可相惜! 听说了江湖上关于自己的传言,若烟雪并没有显得很惊讶! “其实颖儿你应该能想到,严青峰或是全兴恩,他们都不敢轻易主动向你出手。可是他们也绝对不会任由你逍遥自在,所以才会想到用我这个不会,也不能出现的人来大做文章!而当日你救我和红儿的事虽然隐秘,但实际上能在全兴恩手下救走我们的,当世除了你恐怕也没有第二个了,所以这必然不难想到。而现在让武林大乱应该只是严青峰计划的第一步,接下来我想那些曾经被我骗过的顶尖高手也会陆续重出江湖。但凭你的武功和才智,应付他们是绰绰有余。可你必须防备白莲教会突然趁乱潜入江南,万一被他们得逞可就麻烦了……” 莫仙颖听了缓缓点头,想起若烟雪说过的“白莲圣女”,不禁苦笑:“天下间最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就是好心办了坏事!白莲圣女临终遗言,本来是一心为你这个朋友,但却没想到被她的不肖传人利用来对付你,若她泉下有知恐怕是难以瞑目了!” 若烟雪轻叹声道:“莲花虽是女子,但豪气魄力丝毫不弱男子!如果宣宗不是那么短命,也许今天的白莲教已经是名符其实的护国圣教了!” 淡淡一笑,莫仙颖道:“这个,现在说是没办法证实了。但现实是,如今的护国圣教显然并不会仅仅满足当下成就。而以如今形势看,我的确没有任何优势可言,但相对他们也同样没有。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皇帝能坚持多久?能不能挨到我练成武功!” 若烟雪微微一笑,脸上微现赧然道:“那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莫仙颖呆了下,也不禁脸现尴尬……! 中夜,莫仙颖看着旁边已经熟睡的若烟雪,心里不由极为复杂!此时若烟雪熟睡的脸上,还挂着之后的疲惫。但绝美的容颜,现出小女儿的娇羞妩媚!如果暂时抛开她的身份和过去,莫仙颖实在不敢保证自己可以不动心! 而如今,自己心里对她的确只是怜惜,还有些许的感激!如此一个风华绝代的佳人,若按常理本该得到一位绝世英雄豪杰匹配,做一对流芳百世,令人羡艳的神仙眷侣,快乐幸福的度过一生!但现在她却饱经患难,成了一个声名狼藉的魔头! 但也许她一生中最可悲的,会是竟然将一切托付在了自己这个仇人身上!说:造化弄人?但人们自己又是无可挑剔的?感到失眠,莫仙颖轻轻披衣下床,蹑手蹑脚走到院子里。而此时院子里还有一人,坐在石凳上,双手托腮呆视着清冷的明月出神…… 轻轻叹了口气,莫仙颖缓步走过去坐到对面,沉吟片刻缓缓道:“我知道你很伤心,也不敢奢望你能原谅我!可是……,我想你可能对我有些误会……” 红儿淡淡看了他一眼,平静道:“我的确伤心,但我并不怪你,因为我知道这是我自己的命!至于你说的误会,我明白,但我希望有一天你可以证明那些真的只是误会。另外我能对你说的,就是大姐对你,可能并不像你所想的那么简单!她已经很不幸了,所以我不希望她再受到任何伤害。而你,我知道有些事的确是不能勉强的。可我还是希望你能仔细想一想,有些自己可以付出的,是不是非得为了自己都不知道对错的一些废话教条而吝啬……?” 其实那么多日子了,若烟雪对自己惮度怎样,莫仙颖怎么可能毫无所觉?而今天红儿当面说出来,还是让他忍不住非常苦恼:“我知道你的意思!可就像你说的,有些事不能勉强。也许我的确并不值得她为我付出这么多,可我只能说,以后的事我实在无法预见!现在我能做的,只有努力练好武功,希望能不辜负她的期望。我想你也会同意这一点,毕竟现在的确没有比这些更重要的了!” 红儿点点头叹道:“是的,我同意!可或许大姐说得对,我们毕竟都只是女子!就算我可以感受到你内心不为人知的地方,但却也有很多无法了解的东西。只不过对我来说,那些都并不重要……” 看着红儿走回她自己的房间,莫仙颖独坐望月,心里竟异常空明! 任何事在发生之前,都会感觉很难去规划一个完整的形态!可古往今来失败的因素往往就是一些非常离奇,突然,但感觉上似乎不那么重要的插曲、细节。莫仙颖也无法解释自己和红儿之间彼此诡异的默契,但他知道红儿能做很多事,可却不知道她会做什么。 “女人”是种很难去预测的动物,尤其是深陷情感的女人,你根本无法凭理智去判断她们的思想和行为。莫仙颖是个推理高手,而且精于算计。但面对红儿,他感到了束手无策……! 日子一天天过着,莫仙颖除了家里,若烟雪所住的别院当然是他最常去的地方。 虽然女儿在莫府,但慕容金胜却一步也没进来过。莫仙颖心里明白,对于江湖传闻无论别人怎么想,但慕容金胜却是可以得到一个合理解释的。而多年来他在若烟雪面前唯一的护身符,也正是其先祖曾经无意中窥知的这个秘密。 但现在,如果确定若烟雪真的和自己联手,恐怕就难以保证慕容金胜的立场不会再次转变。不过这些现在倒是不用太担心,毕竟已他现在的处境,并没有很多选择的自由! 平常莫仙颖除了练功,闲着的时候也许随手记录一些领悟。而每每这个时候,都是慕容仙珠在一旁为他研磨陪伴。此情此景给予莫仙颖的美好感受,绝不是什么天下第一高手能为他得来的荣耀可比! 此时两人正在书房里对弈,突然房门打开。两人呆了下,只见洪仙月一脸惊慌跑进来。 莫仙颖皱眉站起来搀扶住问:“娘,什么事这么急?坐下慢慢说……” 洪仙月喘着大气连连摆手道:“颖儿,不……不好了!你快去……快去看看,出大事了……” 莫仙颖奇怪着和慕容仙珠双双搀着洪仙月直走出门外,而一出大门口,除了严阵戒备的手下,街道中竟围拢着少说两百多月影门人。仔细看,被围着的二十多人,其中一个老者满头满脸的虬发盘结,虽看不清年纪,但显然已经不是普通的高寿! 老者身边站着五个人也都至少在七八十岁样子,外表颇为相似,大概是兄弟。剩下的都是一样天青长袍,手持四尺钢爪。 再仔细看,原来那老者手下还抓着个人,而看明白了竟然是公主容嘉! 见他出来,莫仙玉急忙跑过来:“颖儿,救救我娘啊……” 看了他一眼,莫仙颖奇怪的扫视当场,发现父亲等人都在。 略一思索,莫仙颖缓步走下台阶问:“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到我门前闹事?” 听了他问,其中一人高声叫道:“你就是莫仙颖?告诉你,我们是长白山猿门中人,这位就是我门主,我们五兄弟皆门主之子!” 点点头,莫仙颖看向父亲讥嘲道:“我曾听闻莫大侠昔日与长白山猿门交情甚好,没想到今日却会……” 知他疑心,莫流香急道:“颖儿你千万别误会,他们是来找我,让我来问你若烟雪的下落,可是我……” 看他样子不像假装,莫仙颖又看向猿门众人问:“喂!虽然我没把你们放在眼里,可好歹你们也算江湖成名人物,这么多人挟持一个妇人,难道不怕天下人耻笑?” 诸人对视一阵,猿门掌门侯万山朗声道:“莫公子不要误会!老朽早年便听闻公子武功盖世,才智无双,自知万万不是对手。不过老朽与若烟雪乃是数十年彻骨仇恨,若不能报便会死不瞑目,因此才不得不除此下策!只望公子能慷慨赐知其下落,自老朽以下猿门皆感激不尽!”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我也不用你感激!只是你听清楚,现在我给你两条路走,第一、放人滚蛋!第二、死在这……” 众人惊讶中,侯万山皱眉道:“莫公子,难道你真的连灵堂性命都不顾?” 莫仙颖不屑冷笑道:“说这样的话,你还自称对我有所听闻?哼!天下皆知我娘殷慕情早在我出生之日便已仙逝,这位乃是当今圣上亲妹长公主,是这位莫大少爷的母亲,和我莫仙颖可是一条头发的关系都没有!你们想用她来要挟我,倒还不如挟持他试试看……” 见他手指莫流香,众人都不禁大为惊讶!而白守智和白守节也慌忙挡在师父面前,莫仙玉哽咽哀求:“颖儿,求求你,救救我娘啊!” 莫仙颖看着他无奈道:“你让我怎么救?要不你告诉我若烟雪在哪?” 莫仙玉无助的四下张望,此时汪红颜向猿门中人拱手道:“侯老前辈,您乃当世武林屈指可数的前辈名宿,莫家几代人与若烟雪乃是倾尽黄河之水也难洗净的仇恨,这一点天下何人不知?而且您老江湖名望,岂可偏听无稽谣言……?” 沉吟片刻,侯万山犹豫着道:“话虽不错,但素问莫公子为人与众不同,难以常理论断!且空来风,未必无因!此事能短时间内传遍江湖,恐怕并非是无的放矢啊……” 莫仙颖冷笑声反问:“老东西,叫你声前辈是给你面子!本少爷今天就是不知道,你能怎么办?” 听他言语已经再不客气且辱及父亲,猿门五圣都大为愤怒!可侯万山当先拦住儿子们道:“莫公子,老朽也知道此事确有强人所难,但老朽与若烟雪之仇乃是不死不休!今日若不能得知其下落,老朽便绝难放手……” 莫仙颖眨眨眼,看向父亲冷笑问:“这便是名震江湖的正道侠士?今日我终于算是见识到了……” 其实莫流香对侯万山的咄咄逼人也感到哭笑不得,但这件事居然会闹到这个地步,也让他心里极为疑惑! 扫视一周,莫仙颖又看向侯万山道:“看在你这把年纪份上,我今天就发发善心给你讲讲道理!只是要打听仇人下落就要这么大费周章,如果真见着了我实在不确定你们还会不会有命在!而且,我这个人向来是非分明,如果以传闻所言若烟雪所造灾祸也并非她本身巨恶!那么,你们猿门和她之间的仇怨,恐怕也不是那么正大光明的事吧……?” 侯万山听了不禁老脸一红,其五个儿子也皆满面尴尬! 半晌,侯万山一咬牙道:“今天我侯万山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了……!不错,当年我突然隐退江湖,就是因为受了那妖女迷惑,不愿辜负她,所以为免和她为敌不惜退隐!而我虽然不肖,但如今此事大白天下,这数十年的怨气又让我如何忍得下?总之,对也好,错也罢!反正我侯万山已经决心和若烟雪同归于尽,否则便死不瞑目!” 冷笑声,莫仙颖轻蔑道:“好个正道武林名宿!如此见不得人的勾当,居然也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说出来,还这么硬冲好汉!行啦,你给我听好了,马上滚蛋,免得让我看了就恶心!” 侯万山气的浑身打颤,猿老大怒喝声道:“莫仙颖,你欺人太甚!” 莫仙颖冷笑道:“那又如何?别管以前怎样,单凭今天你们这种挟持妇人的举动,今后猿门还想立足江湖?废话少说,侯万山,你是想就这么认了命,还是从此断子绝孙,让猿门彻底消失?路摆在这,你自己选吧……” 此时莫流香心里又惊又急,但心知劝不了儿子,只好向侯万山等人拱手道:“侯老前辈,各位,此事实在过于荒谬!我莫家三代皆饱受若烟雪残害,七绝本门更是毁于其手,试问小儿怎会将其藏匿?况且小儿行走江湖二十年,他与若烟雪之间过去种种天下皆知。正是因为他当年率众攻打汉阳峰,才将若烟雪逼得从此下落不明。如此大仇,若烟雪那般心高气傲又岂会踏足此处?由此可见,散步此等谣言之人,实在是居心叵测啊!” 侯万山心里此时倒也不无悔意!他原本只是一时气愤难平,实在是被这近百年的憋气冲昏了头。而仔细想想这件事也确实匪夷所思!首先传闻的来源就难以查知,而莫仙颖藏匿若烟雪本身就是件非常荒谬的事! 不过侯万山此时已经彻底舍了面子,一时却不知该如何下台了! 莫流香见其脸色缓和,当下又道:“五位侯兄,我等当年虽只一面之缘,但也算交浅言深!兄弟为人你们也该了解,这件事一定是又心怀不轨之人恶意中伤,还望明鉴啊!” 五兄弟对视一眼,都对他的话颇为相信!想了想,侯老大皱眉道:“莫大侠,你的为人我们兄弟自然是信得过!但你儿子却太……” 不等他说完,莫仙颖当即截口道:“废话少说!一码归一码,三义门和月影门毫无关系!今天你们猿门找上我,想安稳了事那是做梦!姓侯的,你在关外嚣张我管不着。可今天你们敢惹到我三义门头上,不留下点什么想一走了之,今后江湖上的人还不都以为我莫仙颖是好欺负的!” 莫流香听了大急劝道:“颖儿,息事宁人啊……” “你闭嘴……” 众人见此都大感为难,一时间当场气氛极为凝重……! 半晌,侯万山轻叹口气,一抬手公主径自被抛出人群。莫仙玉见了急忙飞身接住母亲,见她虽受了惊吓却并无大碍,才稍稍放心! 看向莫仙颖,侯万山落寞道:“今日之事,老朽自知唐突,愿一死谢罪!但望公子大人大量,可以放过小儿与门下弟子!” 莫仙颖轻蔑的看着众人道:“嚣张半天,怎么突然就软了?像你这种人,杀也没意思。我看你也是老糊涂,别人说什么都信,那我若说她现在皇宫大内,你去不去?哼,若换了我,真是骗都懒得骗你这种蠢猪!” “莫仙颖你欺人太甚!” 众人惊骇中,侯老五已经怒喝着飞身抓向莫仙颖。莫流香见了大惊,忙叫:“手下留情……” 可惜他虽然叫出来,但一切都晚了。根本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侯老五怎么来的,就又怎么回去了。而重新落到地上后,人也已经昏迷过去。 猿门众人急忙探看,莫仙颖冷笑道:“不自量力!今天就当我大发慈悲,饶了你条烂命!不过,活了几十年突然被废掉一身武功,以后也够活了!哼……” 众人惊骇中,猿门众人虽然非常愤怒,但一来事情本是错在自己,而且都没看清莫仙颖怎么出手就废掉了侯老五数十年武功,谁都明白报复的结果是什么! 莫流香见了忙过来关切问:“侯五哥怎样?老前辈若不嫌弃,望请移步舍下,好让在下代为诊治!” 侯万山摇头叹道:“哎!多谢莫大侠关心,不必了!老朽枉活百余岁,今日自毁前途,今后也没脸再踏足江湖了!不过……,莫公子,天下事总抬不过一个理字,望好自珍重!” 莫仙颖淡然道:“若没蠢到家,总也想到散布谣言的人用意是嫁祸于我!而我仇家虽然多,可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的,应该不难想到是谁吧……?” 众人惊讶中,侯万山站直拱手道:“今日老朽就此告辞,打扰了……” 看着猿门众人走远,莫流香心里也大为懊恼!因为听了儿子的话,他也突然明白这个“谣言”必然出自白莲教!而自己居然始终没去考虑过谣言的出处,实在是太冒失了! 不过想到适才,莫流香还是忍不住担心的看向儿子。只看莫仙颖冷冷道:“给他们准备后事吧!凭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哪用得着严青峰出手?哼……” 莫流香听了一惊,“你……”根本不等他说话,莫仙颖已经带着众人往回走了。 莫流香呆呆看着门口牌匾上的“莫府”二字,心里大为苦涩!这原本该是江湖乐土的莫家,如今居然会成为江湖中人最可怕的屠场。自己已经无力再令江湖一心,可儿子却还不断打击江湖中人的正义之心。他究竟是仅仅为了和自己这个父亲对着干?还是另有目的? 莫流香此时突然发现自己竟然看不懂儿子了,所以他突然就感到了真正的绝望滋味…… 走回议事厅,莫仙颖坐上主位,三义门诸首脑分坐两旁。 远远见了,慕容仙珠便先劝着两位老人回房! 半晌,莫仙颖环视诸人道:“原本我只以为江湖谣言不用太在意,可一而再出现麻烦,看来我们是不能再继续毫无反应了……” 诸人听了皆连连点头,安键通拱手道:“公子的确该予以谣言反击,以免事态不断扩大,会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失!” 一旁江苏分堂主高克南接着道:“可如果只是解释恐怕难以打消谣言啊……?” 安键通愣了下,却也明白这是事实!想了想,叶浩翔拱手道:“公子!如今此事在江湖上已经沸沸扬扬,简单的否认和解释都绝难有用!老朽觉得,谣言源头必然是白莲教或武林盟,但如今本门却无法与其交手。那倒不如以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白莲教百余年,该也不难找出几件能挑动是非的事!” 莫仙颖听了缓缓点头,旁边黄陵道人道:“但如今白莲教毕竟已是护国圣教!如果有人去找事,他们可以调集官兵,这样岂不是害无数武林同道去平白送死?” 莫仙颖看看两人淡然笑道:“白莲教是护国圣教,可我还是当朝三千岁的江南王呢……” 黄陵道人一愣,叶浩翔微笑颔首,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笑了笑,莫仙颖又吩咐道:“花兄,你替我写封信送到宫里,就说我多日来饱受武林中人滋扰,希望皇上下旨两江兵马司协助守护本府。若他不肯,我将不保江南平静!其余各位便各自命手下散步消息,就说白莲教勾结若烟雪手下北路武林盟,意图颠覆朝廷,吞并武林。我就不信,江湖中人不敢动白莲教,还不敢动武林盟……?” 众人听了当即醒悟,而此时见慕容仙珠站在门外,他俩的事如今在这莫府已经不是秘密,只不过没有人会当面说罢了! 众人当即向莫仙颖告辞,出门时也一一向慕容仙珠微笑招呼! 微红着脸走进门,慕容仙珠走到桌边给莫仙颖倒了杯茶! 看看她一脸羞涩,莫仙颖笑道:“有什么可害羞的?在这里,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况且你早晚都是三义门的掌门夫人,该早点适应一下才行啊!” 慕容仙珠听了脸上更红:“你就知道取笑我,也不怕人笑话!” 莫仙颖笑笑把她搂紧怀里:“谁会笑话?事都到这地步了,我也不在乎和谁翻脸了!大不了我现在就和你成亲,只要你不怕不好向你爹交代,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慕容仙珠轻叹口气,微微皱眉问:“仙颖!你这么对莫叔叔,真的好吗?他毕竟是你爹啊!” 莫仙颖听了不由气道:“有什么不好?你见过他那样非把儿子往死里挤兑的爹?哼!说难听点,如果他识相,我可以跟他井水不犯河水。否则,要是他继续找麻烦,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慕容仙珠一听不禁心惊,忙拉着她柔声劝道:“仙颖!无论如何,再大的事都总会有解决的办法。你可千万不能……” 莫仙颖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当即微笑截口道:“你想哪去了?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去杀他啊!我不过是说,想避免他找我麻烦的办法很多,比如说搞垮月影门,或者从生意上打击他。至不济我还可以出面去号召武林各派,你以为今天的月影门还是当年那个可以呼风唤雨的武林第一啊?” 慕容仙珠听了心里稍稍松口气,点了点头道:“其实仙颖,我倒是觉得如果让月影门消失,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其实我原来也想过,现在的月影门对江湖本来已经没太大意义了,可反而还会对你造成很多妨碍!况且你也不会在乎月影门的人和资产,早点避免后顾之忧不是挺好吗?” 莫仙颖听了微笑摇头道:“如果能那么简单,我也不会等到今天了!的确!月影门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而爹更是帮不上我,反而还带来很多麻烦。可你也看到了,江湖正道都是些什么样的货色!说实话,我是真的没耐心去和那些人浪费唇舌。所以,月影门其实不过是我留着用来聚集武林人心的。但如果有一天真的江湖大乱,你认为各门各派真的会守着我爹,靠他救命……?” 慕容仙珠听了不由一愣,随即想想不禁苦笑道:“哎!这天底下最复杂的恐怕就是人心了,有时候因为一个也不知道是否真实的理念,就可以一下子聚集到一起,可有的时候又会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小细节突然散了!所以我看就是再复杂的事,说到底也不过是人心作怪罢了……!” 心念一转,莫仙颖缓缓道:“珠儿!我听说你爹回了苏州是吧?” “嗯!我听姐姐说,爹因为离开家太久,一切让两个师兄打理他还是不放心,所以回去看看!” 莫仙颖笑笑摇头道:“也未必尽然呐……!” “啊……?” 笑了笑,莫仙颖缓缓道:“你一个大姑娘在我府上一住就是几个月,其实外面已经很多闲话了,只不过谁也不敢惹咱们两家,可私底下可没少说难听的!可别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你爹岂会不明白?而且凭他身份必然是个爱面子的人,他恐怕是在杭州待不下去了……” 慕容仙珠听了一愣,不禁皱眉问:“会吗?如果真是这样,我爹心里一定很不好过的!我这个女儿,也太不孝了……” 莫仙颖搂着她肩膀笑笑道:“哎!我这个不孝子早就受尽天下人唾弃了,可我不在乎,毕竟我那个爹也好不到哪去!可你爹对你向来是疼爱的,我实在不忍心让你当个不孝女!” 慕容仙珠听了轻轻抬头凝视着他苦笑道:“这也许真是天意,你是个不孝子,我是不孝女,说起来还挺搭的呢……” 莫仙颖听了呵呵一笑:“别发牢骚了!大不了我带你回苏州去看你爹就是了!” 慕容仙珠听了不禁一呆,莫仙颖柔声笑道:“珠儿!你已经为我付出太多了,现在我虽然暂时不能给你名分,但不能再让你负担太多心事!如果你爹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还罢了,但既然根本是公开的事,我觉得好歹要给他个交代。就算他不能对我释怀,但我也不该让他为你这个女儿态担心,你说呢……?” 慕容仙珠心里不禁一阵感动,但还是不禁担心道:“仙颖,我对你从来都是由信心的,真的!而且其实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也不在乎什么名分。可如果你真的去见了我爹,我怕……,我真的不想你为我有什么麻烦啊!” 莫仙颖紧了紧搂着她的手安慰:“你放心,好歹你爹也算是武林名宿,爱面子是正常的。可我想他也一定是个识大体的人,孰轻孰重他一定分得清!” 慕容仙珠想了想也感到他说的有道理,况且莫仙颖能如此对自己,她心里更只是充满了欢喜,别的根本什么都没去考虑过! 两人商量好,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出城。因为那个时候是城里最清静的时候,也不用担心被太多人看到乱说。 让慕容仙珠先休息,借口自己要安排一下离开后的事,莫仙颖独自出门来到了别院! 听说他要去苏州,若烟雪不无担忧道:“颖儿!慕容金胜这个虽非大恶,但他为人向来是反复无常,难以掌控。如果你和他走但近,可一定要小心才行啊!” 莫仙颖点头道:“我明白,可这一趟我还是非去不可。现在三义门和莫府的附近,月影门探子已经渐渐少了,想必是我爹也明白再查也查不出什么了。而慕容金胜这个时候突然回了苏州,我想不仅仅是回家探望这么简单。而且我在苏州也不少机密的布置,主要妙真还在,我不得不考虑在先啊!” 若烟雪听了点头道:“你这说的也对!可你还是要多小心,毕竟慕容金胜在我手下几十年,可我还是始终无法捉摸透这个人!所以我只能提醒你要小心他,而且妙真也必然是心腹大患,更要当心……” “我明白,他们两个虽然有区别,但却还有个共同点,那就是反复无常,不会对任何人完全忠心。但只要他们没能真的决定完全依靠谁,我就可以想办法控制住他们。而现在我要做的准备,就是提醒他们一些他们应该知道的事……” 若烟雪点点头,此时莫仙颖才发现自己的手正不知不觉中覆在了她手背上。而这时候自己心里不禁惊讶的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已经不再对她设防了! 尴尬的挪开手,若烟雪脸上好像很欣慰的样子,微笑道:“只要你有信心,我就也对你有信心!放心,想做什么你尽管去做,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 莫仙颖听了不禁微微皱眉道:“我不想让你失望,所以我一定会尽力做好一切!可是人有的时候突然拥有了太多福气,恐怕会承受不起的……” 若烟雪眼里微现失落,但随即点头笑道:“我明白!我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所以才会认为你值得我帮!可如果你觉得我是一个会要求回报的人,那可就太小看我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若烟雪微笑摇头打断他道:“好啦颖儿,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都明白!也许我的确感到了一些让我自己都意外的情况。可你别忘了,我毕竟是个活了快三百年的人。对于时间的一切分分合合,我其实早就看透了。如果换做旁人,也许只会因为我的容貌生起**,但他们心里也一定只会把我当做一个老妖婆罢了。” “我没有,真的……” 心里一阵莫名的伤感,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又道:“我知道,其实你比任何人都更苦得多!也比任何人都更善良!也许你曾经的确做过很多坏事,但人的承受力毕竟是有限的,不能仅仅用该或不该去评价和衡量!况且这个世上古往今来从来没缺少做坏事的人,不是你也会是别人!所以,其实我所担心的是怕会辜负你的希望,枉费了你的付出,我怕……” 若烟雪轻轻把手掩在他嘴上,微微摇头道:“不!为你付出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至于所谓的希望,我明白很多事都不能强求!我相信你会尽力,但我绝对不想这些会成为你的负担,你明白吗……?” 点点头,看到她满脸的真诚和凄楚,莫仙颖心里忍不住又感动,又怜惜,忍不住一把把若烟雪搂进怀里! 这一刻他心里不禁在问自己,对若烟雪,自己难道真的不曾动情?此刻,自己对她难道真的只有感激?未来的事很难预料,而现在对于已经饱受苦难的若烟雪,自己却是再也不敢用任何承诺去铸就她再一次的绝望了! 现在,莫仙颖只有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上天能给自己一个机会,让自己去保护住所有自己爱的人,也可以报答所有爱自己的人…… 早上莫仙颖和慕容仙珠两个人轻装出城,边走边逛,莫仙颖手托在慕容仙珠腰际,两人行动宛如随风飘行一样! 不久就到了苏州城,两人便直接来到慕容府上。而门房见到小姐回来,赶忙往里通报进去。 两人才一走进大厅,慕容金胜见到女儿的喜悦,瞬间因为看到莫仙颖而僵住了! 缓缓走到父亲面前,慕容仙珠歉然道:“爹!珠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轻叹声摇摇头,慕容金胜怜爱的看着女儿叹道:“哎!儿大不由爷!天下父母哪有不希望自己儿女好的?只要你自己觉得幸福,爹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慕容仙珠看着慈爱的父亲,心里满是感激!此时莫仙颖微微一笑道:“伯伯大可放心!我莫仙颖没什么别的长处,惟独一样,就是说过的话从来不会反悔!今天在这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对不会让珠儿受半点委屈……” “你……?” “伯伯!我已经向珠儿保证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日后如何。待我为姑姑和毛毛叔守孝三年之期一满,一定会娶她过门,绝不食言……” 看着女儿一面的幸福和羞涩,慕容金胜心里不禁颇为疑惑!适才看女儿进门,他本想用尽办法也要让女儿答应离开莫仙颖,因为他绝对不会相信莫仙颖能对自己的女儿好!可看到莫仙颖的时候,他心里就认定了他是来难为自己的! 可现在听了他的话,慕容金胜不禁大为诧异。而莫仙颖看他神情,也立刻明白了他心意! “珠儿,你好久没回来了,我想你一定有些朋友想见。不如你先去找亲朋叙叙旧,我和伯伯聊一聊!” 慕容仙珠听了毫无怀疑,当即点头笑道:“好,爹,那我进去了……” 慕容金胜点点头,见女儿出门,还没来得及开口,莫仙颖已先问:“伯伯打算在这聊……?” 呆了下,慕容金胜醒悟过来,当即起身走向里面。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书房,才一关门,慕容金胜突然一下跪倒在莫仙颖面前哽咽央求:“莫公子!千错万错,都是我慕容金胜一人的错!你就算要千刀万剐,我也绝无怨言。但小女无辜,请你就放她一条生路吧……!” “你认为她和我在一起就会死?” 苦笑生,莫仙颖扶起慕容金色很难过,走到一边坐下问:“你以为我今天来是想用珠儿要挟你?你以为,我会用自己的一生来要挟你?如果是这样,你是太小看我莫仙颖了?还是太高估你自己了呢……?” 慕容金胜听了心里大为诧异!长叹口气,莫仙颖又缓缓道:“原本我是不会和珠儿在一起的,不为别的,就因为她是你的女儿!可是……,感情这回事实在不是能说准的。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不忍心伤害她,可最后渐渐才发觉是已经离不开她了。哎!我不否认,这次来我并不完全是为了向你交代我和珠儿的事。但你可以放心,我莫仙颖再狠毒也还不会卑鄙到要用自己心爱的女人去做交易……!” 慕容金胜听了心里不禁极为纠结!他并不怀疑莫仙颖的话,他只是在犹豫自己该怎么选择? 看着他,莫仙颖淡然一笑又道:“我知道你很为难!因为你终究不会相信我,而这我也能明白!但你也该明白,就算不为珠儿,只为了你自己,你觉得事情继续这么纠缠下去,对谁又会有好处呢?” 慕容金胜看着他沉吟半晌,问:“那你想我怎么样?” 莫仙颖微笑摇头道:“所以我说,你们每个人都太小看我了!你现在心里一定认为我想让你做我的奸细,在我爹内部埋伏,对吗……?哼!我可以告诉你,你错了!因为从一开始我只希望和我爹之间互不侵犯,否则你认为世上今天还会有月影门吗?我爹把事情都想太简单了,他以为我现在不听他的只因为从小到大对他的恨!而只要把我搞垮了,三义门就会成为他的囊中物。但你不妨想一想,叶浩翔,黄陵道人,鲁仁等等,他们中有哪一个是能单凭仁义去收服的?如果我真的垮了,三义门从此必定一盘散沙,各自为战,从此天下间再没有人能对付白莲教和武林盟。这道理连狗皇帝都明白,可你们却想不通。只是迂腐?还是真蠢……?” 沉思良久,慕容金胜苦笑生坐在他对面点头道:“你说的,我何尝想不到?可如果你父子间继续这么闹下去,武林仍然只是一团糟。来日和白莲教与武林盟一绝生死,你真认为只凭三义门就够了?” 莫仙颖摇头道:“当然不够!可你觉得,现如今单凭莫流香这个名字,就足够让整个武林去为他拼命吗?” 慕容金胜听了一惊!突然醒悟道:“你是说,你会带领武林各派去对付白莲教,甚至可能是朝廷……?” 莫仙颖看着他担心的样子淡淡笑道:“我也不希望会有那么一天,因为我所想的只是有一天能和珠儿找个安静的地方去过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生活!可现在我不得不把一切都考虑到……。白莲教已经朝廷,掌控皇帝只是早晚的事。所以未来的局面实际上已经不在我的掌握中了,那我所能做的只有打败面前的敌人而已!所以你可以告诉我,谁该杀,谁不该杀吗……?” 良久,慕容金胜长叹声,无奈苦笑道:“好了!我知道虽然可悲,但你说的都只是事实!说吧,想让我干什么……?” 莫仙颖摇摇头正色道:“该干什么,你自己心里应该最明白。而你更要明白一点,我娘早死了,你现在做的任何事都不该是为了她……” 慕容金胜听了脸上突然一阵惨白!很久平复下心情缓缓苦涩点头,他该明白,自己心里深埋的秘密,当年没能瞒过莫流香,今天也肯定瞒不过莫仙颖……! 半晌,两人相对漠然。莫仙颖缓缓道:“我这次来还有点其他事要处理,珠儿就先留家里,有事可以到快活林找我。另外我还有两件事需要提醒你:第一、现在还不是把我和珠儿的事大肆公开的时候……” “这我明白!” “第二……,珠儿的娘,应该远比你想象中精细……” 151章 一念之析绝亲恩,千丝万缕化悲怨。父未怜子盼世故,岂迫子孝顺俗情? 回到苏州,慕容仙珠自然要住在家里,而莫仙颖要避嫌就住到了快活林。还是一直以来的那个小跨院,还吩咐了管事不许任何人来打扰自己! 当然,莫仙颖独自从后门出来,径自往柔春院去。而途中他却发现有人正在跟踪自己,当即不动声色的继续前行。 到了柔春院后墙外,莫仙颖径自飞身跃进院子里。 此时妙真才吃过晚饭,见莫仙颖推门进来,当即过来行礼:“属下见过公子!” “免了,坐吧……” “谢公子!” 两人分别坐下,莫仙颖微笑看着她问:“怎样?一阵不见了,看起来你过得不错啊?” 妙真妩媚一笑颔首道:“托公子洪福,属下很好!” 点点头,莫仙颖看了眼门外。妙真诧异看去,见窗外夜影中树叶的飘动微微显得有些凝滞,当即知道正有人潜伏其上。 莫仙颖向她摇摇头示意安静,缓缓道:“自本门败退回江南之后,江湖上可以说无一日宁静。如今江北武林被白莲教掌控,任其,我也是鞭长莫及!不过江南最近其实也并不太平,尤其是月影门,莫流香几次三番找我麻烦,他难道还真以为我不敢杀他……?” 说完,见窗外树影上又晃了下,妙真微笑道:“公子不必动气,正所谓:他不仁,我不义!公子所为也都是为了天下苍生正义,纵有过激之处,也是为了可以除恶务尽!莫流香妄称圣贤,为人优柔寡断。如果公子也如他一般,江湖正道岂有重生之日?” 莫仙颖长叹声道:“本来再明显不过的道理,可他居然不懂!如果继续任他胡来,恐怕早晚一天我也要遭他连累……” 看他颜色,妙真会意,故意提高声音道:“只要公子一声号令,属下愿为公子除此大患!属下虽然武功有限,但莫流香已经是武功尽失,属下只要小心一点,绝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莫仙颖重重叹了口气道:“哎!若非情不得已,他再不好也总是我爹,我还不会除此下策!可是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被他拖累死可太不值得了!就算我愿意做个孝子,三义门数万兄弟,还有你们这些忠信的人,我岂能不顾?只是你要明白,这件事非同小可!如果出了麻烦……” “若有闪失,属下必定自裁人前,绝不连累公子……!” 她才说完,房门突然被人一下推开,门外正站着满脸愤怒的白秋华! 见了他,妙真不禁一愣!莫仙颖也皱起眉头,却是发现外面竟然还有人在窥伺…… 不理妙真,白秋华怒视着莫仙颖几步走过来喝问:“莫仙颖,你还是不是人?流香好歹是你亲爹,就算他千错万错,你岂能动杀他的心?” 莫仙颖心里惊讶,面上苦笑声道:“白姑姑,这个我怎么会不明白?你以为我会真那么忍心杀自己亲爹?可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什么事都想干涉我,可他自己又究竟干成过什么?事态如果继续发展下去,他自己能逃脱白莲教的毒手吗?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为了尽孝我自己牺牲无所谓,但为了苍生武林,我宁愿亲手了结他,当个遗臭万年的逆子,否则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白秋华不是不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不禁心里一软,颓然后退了两步坐在凳子上,苦涩摇头道:“难道,就真没别的办法了?你能宽恕她,能宽恕慕容金胜。可对你爹,为什么就不能宽容点呢?” “他可曾对我稍有宽容……?” 白秋华听了一呆,莫仙颖缓缓又道:“白姑姑!我可以原谅妙真和慕容金胜,因为他们都愿意选择面对现实,真正的为武林,为苍生做点有用的事。可我爹,他除了非要让我步他后尘,根本什么都不干。那我当然要想一想,妙真也好,慕容金胜也罢,还有三义门上下数万人,他们跟着我,难道只是为了让我带着他们为我自己的老子陪葬?哼!从我生下来到今天,三十年了,他从来没尽过一天当爹的责任,那他又凭什么妄想要对我指手画脚呢?” 白秋华怜惜的看着他,忍不住哽咽道:“颖儿,我知道你心里的苦!也正因为这样我才更雄你,忍受她和慕容金胜到今天!你让我暗中联络各帮会除掉天水宫,让我这么多年为你当信使,让我暗中为你收集各种剧毒,我什么事都为你做,因为我始终相信你是个正直的人,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苍生,为了武林正道!可无论如何,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杀了自己的爹呢……?” 莫仙颖苦笑声摇摇头道:“既然如此,白姑姑,你对颖儿的情义,颖儿恐怕只有来世再报了!你不忍心我父子相残,但这毕竟已是不可挽回的事了,所以,我就只能先送你下黄泉了……” 白秋华听了一愣,莫仙颖右手已到他面前。而此时只听门外一声“畜生住手……” 眼前一花,白秋华已不见了莫仙颖,而他已经转向门口一掌拍在了门外来人的胸腹之间! 来人乍见下也未及反应,被打个正着。“哇”一声突出大口鲜血,直摔进房来整个人压塌了桌子! 一切都只发生在瞬间,白秋华和妙真根本都来不及反应。而此时再看地上的人,白秋华一下扑过去大叫:“二哥!二哥你醒醒啊……” 见冲进来的竟然是石云平,莫仙颖也颇感意外!可如今这已经是没办法的事了,他此来苏州,原本就是为了杀白秋华。毕竟她知道自己太多秘密了,留着随时都会生出意想不到的事。 刚才离开快活林时,莫仙颖就发觉白秋华在跟踪自己,和妙真说的话目的就是为了引她出来。可他没想到,在白秋华后面,竟然还有别人。如今再说什么都没意义了,事已至此,莫仙颖也只能徒叹奈何! 不久,石云平悠悠醒转,看了眼妻子,又看向莫仙颖,表情即愤怒,更痛苦:“畜生!你……你娘千辛万苦生下你,她怎会……怎会想到你……你居然如此歹毒?流香和慕情英雄一世,竟……竟生出你这样……这样的畜生来,你……你……你一定会有报应的……” 淡淡看了他一眼,莫仙颖平静道:“骂够了吗?对,我是畜生!我娘千辛万苦生下我到世上来受苦,我爹英雄盖世,也千方百计想把我往死里玩儿!我就是这样两个大英雄生下来的畜生……!我从来都不否认我自私,而且我也早说过我不会心甘情愿去为什么正道侠义送命!是你们自己想多了,很遗憾!你们的确对我很好,很关心我,但那些都是我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人承担一切,再也不需要人帮助的时候!而我最需要有人照顾的时候,却只能忍受被人骂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被人欺负了也只能忍!所以我从小就告诉自己,我会用自己的双手去夺得想要的一切,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施舍和怜悯!” “你……你……畜……畜生……” 骂了最后一声,石云平终于在无限痛楚和绝望中死去了!白秋华看着丈夫尸体垂泪悲痛,缓缓看向莫仙颖冷冷道:“我知道,今天我已经不可能活着离开这了!但我希望你能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放过我的家人!” 莫仙颖点点头道:“事情会到这个地步,本来也不是我希望的!如果你要怪我,我也无话可说。但你可以放心,如果今天不是二舅突然来了,我也不会想杀他。所以,今后我会尽力照顾你们的家人!另外,如果能见到我娘,麻烦两位代我告诉她一声,儿子就算勉强生下来,也不一定会像爹的……” 白秋华苦笑声点点头道:“好!好,我记住了!颖儿,临死前我还想问你一件事,希望你能老实回答我……” “你问吧……” “最近江湖上的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才跟踪我的……?” 看她点头,莫仙颖瞥了眼满脸复杂的妙真,点点头道:“是!” “为什么?” “以为内我们同样都有一个痴心命苦的娘,也都有一个利欲熏心的爹,也都一样受尽了天下的苦难和坎坷,这理由够吗……?” 白秋华听了无比凄楚的点头苦笑道:“是啊!一直以来,我们都希望能尽力去弥补你心里缺乏的温暖,可归根结底,我们都不是你的亲生爹娘啊……!颖儿,事到如今我已经别无所求了,反正一定要死,你就亲手杀了我吧……” 其实自己此来目的本来就是要杀她的,但现在被她直接说出来,莫仙颖一时竟然大为踌躇!现在他才发现,就像当初面对白玲珑和山魈一样,下个决心其实并不难!可真到了下手的时候,竟然会是那么的艰难……! 见他犹豫,白秋华深深看着他到:“颖儿,你原本是个好孩子!只是你承担了太多原本不该你承担的事,你心里却是太沉重了!不过,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现在一切都还不晚,听姑姑一句劝,回头吧!” 莫仙颖心里现在极其复杂,他明白事情会走到今天是为什么,可心里却是那么不愿意去面对!他不愿意为别人牺牲自己,而且从来不认为那样有什么不对,因为他也从来不会因为自己去拖累别人!但如今,回头想想自己竟然已经连累了那么多人!无论是对是错,自己的身上已经背负了太多的债了…… 苦想许久,突然白秋华一声闷哼!倒在了丈夫尸体上,后背插着一柄锋利的匕首! 莫仙颖惊讶看去,妙真正一脸漠然道:“既然公子无法下手,属下愿意代劳……” 半晌,莫仙颖伤感叹道:“哎!事到如今,就算弄清楚谁是谁非,又还有什么意义呢?二舅,白姑姑,你们安心去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的家人,不会让她们受人欺负的……” 哀叹了一会儿,莫仙颖看向妙真,见她面上满布阴霾,当即缓缓道:“我知道你心里现在一定很不舒服!可我希望提醒你一句,就像挑选兵器一样,每个人都会选择更顺手,更锋利的。你有你能胜任的事,可比起若烟雪,你毕竟还差太远!而且我也说,只要你听话,我就绝不会亏待你!至于若烟雪,你这辈子也不会有机会碰到她,所以根本不用担心……” 想想他说的也对,心里权衡利弊,妙真当即换了一脸谄媚:“公子说的是,属下愚钝,望公子原谅!” 点点头,莫仙颖坐回去道:“白秋华始终是我一块心病,如今除了,她的家人今后我一定会善待。而你,最近江湖上很不平静。全兴恩已经背叛了若烟雪,他对你了解多少还难以确定。所以如果没有我的命令,你最好连门都不要出,免得有麻烦,明白吗?” 妙真点头应道:“是,属下遵命……!那公子,让属下服侍您……” “我现在还会有心情……?行啦,来日方长,这里的是你应该能处理好……” “是,属下恭送公子……” 莫仙颖走了以后,妙真把门关好,长出口气!看向白秋华夫妻尸体恨道:“哼!死在老娘这,耽误老娘乐呵,还得给你们收尸,真是你们造化了……” 莫仙颖走出柔春院,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要杀的人杀了,不想杀的也杀了,可他心里却充满了彷徨和无助!他越来越怀疑自己做的一切是否真的能得到一个好的结局? 他不想只用“是非”去评判一切,因为任何事的发展也不会按照对错去循序渐进!他只能依靠事实发展去做不得不做的决定,顺其自然的被动! 但反过来想想,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还不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无论怎么想,今天这一切没有一点是自己最初所期望的。他原本不喜欢杀人,不喜欢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更不喜欢总去做哪些自己不想做的事。 回想自己十二岁走上江湖,那时候甚至没有人知道自己这个人的存在。那时候自己原本可以隐居山林,能不能恢复姓名又算什么?可穷乡僻壤的辛苦困境,与繁华的纸醉金迷,在心里形成了的矛盾! 他不知道是什么驱使自己一路走下来,但心里似乎总会有点自己能做点什么的感觉!可有一点他很清楚,每活一天,自己心里对世界的恨意就会多一点!亡妻在自己的生命里占了很大的比重!如果不是姚晨露的痴情一片,也许莫仙颖根本早死在了暴雨泥泞之中! 如果不是难以控制的动了心,莫仙颖也许可以早一点解脱,不至于有曾经对那些美好未来的憧憬! 而从亡妻去世的痛苦中回来的莫仙颖,心里再也没有了恨,也没有爱,唯一支撑的就是为妻子千辛万苦留下的儿子创造一生宁静生活的愿望! 一步步走下来,若烟雪又勾起了他对人世充满不公的憎恨,慕容仙珠也在此唤回了他对未来的希望!但一切的发展,却仿佛时光倒流,往事一幕幕重现,仅仅只是换了当事人而已! 莫仙颖突然感到心里有种深深的恐惧,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知道真的好害怕,好害怕!所以这一晚,莫仙颖又是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莫仙颖直接来到慕容府。自相守以来,慕容仙珠还是第一次和莫仙颖分开,所以也是整夜都没睡好! 而见到女儿对莫仙颖如此情深爱浓,慕容金胜心里也不禁大感酸楚。 闲话了一会儿,莫仙颖就带着慕容仙珠出门。路上买了些香烛纸钱类祭祀的东西,而他们要去的当然就是桃花坞! 疑惑的跟着莫仙颖走进桃花庵,见到三座整洁的坟墓,慕容仙珠忍不住惊讶:“原来你把姚姐姐葬在这了,难怪始终没人能找到!” 点点头,莫仙颖忍不住哀伤道:“我就是不希望有人找到,因为我知道晨露一直想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生活,不希望被人打扰!她自幼就无父无母,一生遭遇坎坷,只有唐先生夫妻两位对她视如己出。所以我想,她也一定会愿意常伴两位老人地下的。” 缓缓蹲下和莫仙颖一起焚烧纸钱,慕容仙珠沉吟问:“那你今天带我来是为了……?” 莫仙颖苦笑声道:“今天带你来,一时为了向她道歉,二是为了让她能安心……” 看慕容仙珠脸现疑问,莫仙颖叹了口气又解释道:“我曾经对晨露说过,这一生我只会爱她一个人,再也不会移情她人。可如今我失信了,当然就该来向她道歉!不过我明白晨露对我的感情,她一定会希望我能过的幸福快乐!所以我带你来,让她知道我现在很幸福,很快乐……” 慕容仙珠听了心里一甜,看着墓碑喃喃臆想着:“姚姐姐,我知道你是那么爱仙颖,那么希望他能幸福快乐!你放心,你没能做完的事我会代替你做好!我会让仙颖一生幸福快乐,连你那一份,加倍的去爱他。而且畅宁我也会把他当做自己亲生的孩子,你可以安息了……” 良久,莫仙颖才从追忆里醒过来,轻轻扶起慕容仙珠道:“晨露的一生很不幸,小的时候家乡遭到强盗的洗劫,一直被毒瘤困扰着沦落风尘。我本来想用尽自己一生去好好爱护她,只可惜!也不知是我天生福薄,还是她自己命中注定。归根结底,也许真的是我这辈子血债累累,罪孽深重!如今我已经没有什么奢望,只希望老天不要对我太苛刻。无论任何惩罚就都落到我一个人身上就好了,不要再连累其他人……” 慕容仙珠深深看着他,坚定的摇头道:“不,仙颖!无论是惩罚还是幸运,你永远不会再孤零零一个人去承受!我会陪着你走完以后的每一天,陪着你走过人生路上的每一个坎儿!” 莫仙颖看着她,欣慰的点头微笑:“我知道,所以我才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因为我现在不再是一个人,我有想去一起共度一生的人,所以我决不能堕落,不能再继续浑浑噩噩了……” 慕容仙珠感动的笑着,两人拜祭后,依旧从原路出了桃花庵,始终没去惊动过任何人。 走在路上,慕容仙珠突然想起什么道:“仙颖!我虽然从小在苏州长大,可还从来没去过快活林。以前爹娘说那不是好地方,从来都不许我去。可我真的好想去看看那天下第一的园林,你能不能……” 莫仙颖微笑摇头截口道:“珠儿!不是我不愿意带你去,可一来那个地方的确不适合良家女子去,另外佳粼从姨娘去杭州以后一直打理着快活林,其实我早就想把快活林当她的嫁妆了!可如果现在我突然带你去,我恐怕她会……” 见他欲言又止,慕容仙珠略一转念就明白过来:“也是!佳粼对你一往情深,这根本是人尽皆知的。就算你始终都不能接受她,也还是就这么让时间去冲淡一切的好,何必再惹她伤心呢!算了,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你也不用在意的……” 莫仙颖感激的点点头,两人径自回到家里。而慕容金胜见了两人急忙过来问:“你们去哪了?可把我急死了……” 莫仙颖呆了下,慕容仙珠奇怪道:“爹,你急什么?别忘了我可是从小在苏州长大的,难道还会迷路啊?至于仙颖,苏州城里认识他的人其实并不多,不用担心的!” 慕容金胜听了忙摇头道:“哎呀,我不是说这个……!你们两个刚走,白家药铺就来人了。听说石云平和白秋华两口子昨天晚上出去,可到现在还没回家。现在白家和群岛帮已经都把人撒出去找了,就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莫仙颖心里一阵苦叹,微微皱眉道:“二舅虽然平日为人不羁,可也绝不轻率!白姑姑更是出名的心细,没理由会突然不见了啊……” 慕容金胜也连连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才会担心啊!可别是因为……” 见他欲言又止,莫仙颖想想道:“珠儿,这半天下来你也该累了,先回去休息一下吧。我想咱们下午就回杭州了,你先养养精神……” 慕容仙珠点点头,看了父亲一眼便独自回房间了。 半晌,两人对面坐下,慕容金胜低声问:“这件事,你……?” 莫仙颖看着他反问:“我怎样……?如果我想他们死,至少有一百种毒药可以让他们死的毫无异常,保准没人能看出半点问题……” 慕容金胜皱眉点头道:“所以我才更担心!石云平那两口子为人向来随和,从来都没听说过有仇家!只是和你之间的秘密,那白秋华也一定是会带进棺材里的。我现在担心万一是若烟雪发觉了什么……” 莫仙颖淡淡摇头道:“行走江湖的人,谁敢保证自己从来都不会有仇家?二舅原本就是为群岛帮运送货物往来的,三山五岳绿林道上结下什么仇人恐怕他自己也数不清。至于你想的,若烟雪如果真发现了什么,可却不见那有事啊……?” 慕容金胜听了也知没错,忍不住更发愁问:“那这件事总不能就不管吧……?” 想了想,莫仙颖缓缓道:“既然白家人找来了,那你不妨就帮帮忙!我虽然没时间,可也一定会派人去调查!现在只希望一切都只是虚惊一场,就看上天帮不帮忙了……” 中午离开慕容府,莫仙颖又带着慕容仙珠到分舵去安排了一下,让人帮忙打听石云平和白秋华两口子的事。而他当然知道不会有用,但表面功夫却不得不做! 下午两人回到杭州,进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是这个城中最繁华前最平静的一刻。这次两人只走了两天,也没人多问什么。只是莫仙颖心里对此行始终难以释怀,一时没心情去见若烟雪! 随着白莲教和武林盟一明一暗的逐步蚕食,江北武林很多门派都南下来投奔月影门的庇护。而面对不断的来客,莫流香也不禁感到为难。他并不是舍不得花钱招呼客人,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现在他又的确不能再去招惹儿子,更不能拒人千里,只能是联络江南武林同道,一起分担点。 旧地重游,肖若兰一别多年后终于重回杭州,心里不禁很多感慨!想到心底始终难以忘怀的那个人,无论自己如何谨小慎微,还是不能被他留在身边,这也许将是自己一生永远难以磨灭的痛了! 而多年来陆子奇虽然对自己关爱有加,相敬如宾,但可惜这一切却并不是自己心中期望的。虽然不知道这次回来有没有机会见到他,但想来如今他应该是很孤独,很难过吧? 爱妻身故,事业又屡遭挫败,身边能真正去关怀,爱惜他的亲人又不多!也只有能真正心里有他的人才明白,如今他那一切的名利、地位和声望,根本不足以去填补他心里**一样的空旷一角! 听到外界的情况,莫仙颖心里也在想自己或许也该适度的去给各门派些好处!但一来没有个合适的理由,二来他也担心如果开了先例,恐怕会惹来更多麻烦。 正在他发愁的时候,突然得报说谢温来了。 高兴的来到堂前,莫仙颖见到坐在那的师父虽然依旧精神健朗,可头上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都比分别时又多了很多! 心里一阵酸涩,莫仙颖缓步走过去轻轻跪下:“师父,弟子不孝,让您老人家奔波劳碌,辛苦繁忙,心里实在很不安!” 谢温已经听说了近来的事,如今来心里本有想责备的意思。可见了爱徒对自己的一片诚心,心里就不禁软了下来! 轻轻叹口气,谢温扶起徒弟缓缓道:“为师天生的劳碌命,如果真闲下来恐怕反倒闷死了!你能这样惦记我,为师也知足了!不过颖儿,师父还是想说几句。人又主见不是不好,但若太特立独行,恐怕就难免会矫枉过正……” 莫仙颖明知他要说什么,缓缓点头道:“是,师父的教诲,弟子绝不敢忘!但师父也教过弟子,但凡对人对事,都该用真诚之心相待!如果勉强为之,只能适得其反!弟子心里障碍难处,实在有负师父教诲……” 谢温苦笑声,无奈的摇头道:“偏你这么鬼灵精,先拿为师的话来堵我自己的嘴!哎……!颖儿啊!为师也不是想强迫你干什么,只是希望你能放下心里的芥蒂。不为别的,现在你自己心里真的就好受点吗?” 莫仙颖苦笑点头道:“师父说的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弟子并不想惹麻烦,可是……,哎……!” 沉吟片刻,谢温缓缓道:“凭心讲,莫兄的所作所为,也的确难怪你心里不高兴!可颖儿,成大事的人首先要做到心胸宽广,能容天下难容,谅天下难谅!他再不对,也总是你亲生父亲。人活着就该知道感恩,不能因为人家做过一件错事,以后的一切就都当怨怼啊!” 莫仙颖听了皱眉反问:“师父,弟子容的,谅的,难道还少吗?他是我亲爹,我这条命是他给的,就算为他死了我也无话可说!可是,弟子如今并非一人而已,乃是身系三义门上下数万兄弟的身家性命,师父认为弟子该用那么多人的性命去成全自己的孝义之名吗?” 谢温被弟子问得一阵语滞!半晌叹道:“哎!或许事情并不如你想象的糟糕,毕竟是大多数人都已经习惯的为人之道。如果没什么大害,又何妨退让一些呢?” 莫仙颖淡然一笑道:“江湖上许多惨祸,如今看来多少无不都是因为那些所谓的人们已经习惯的为人之道!看到了错误不改,反而加重其威令之大行其道。师父,这是侠义之心?还是仁厚之德?” 谢温听了又不禁一怔!莫仙颖跟着追问:“弟子斗胆敢问师父一句!若今日师父有命,弟子明知不该,可是否还是要用三义门上下性命去白白牺牲,全弟子自己的尊师重道呢?” 谢温听了正色道:“你我师徒情如父子,为师若有错,你又何妨直言?” 莫仙颖摇头追问:“若师父执意呢?” 皱眉沉吟,谢温缓缓道:“你聪明绝顶,远胜为师极多!若你觉得不妥,想必是不会错的。正所谓:阿谀曲从,乃陷亲之不义!你若念及为师,便该尽力阻止。最少,也不能因小失大……” 说着,谢温突然醒悟过来,明白又被徒弟先一步把自己要劝的话给挡了回来…… 半晌,谢温无奈的苦笑摇头道:“你父子俩性格迥异,为人处事也大相径庭!倒是这固执地点,实在如出一辙!哎!为师之道你生性坚韧,难以改变。你父子理念截然不同,也是很难能共事的……” 莫仙颖点头道:“正是!弟子不会轻易去评判别人的对错,也不会固执的认为自己一定没错!可说到底弟子毕竟已是一门之主,那弟子就对门下每个人都有维护之责!弟子没有权利去利用他们尝试任何无稽的设想,如果没有足够的把握,弟子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无辜枉死,师父认为弟子说的可对?” 谢温深深看着爱徒,缓缓点头道:“你说得对,为师知道,你向来是个责任感很重的人!你爱惜自己的门人,这更加没错!可是颖儿,如今江湖已经是一团混乱,你要是继续什么都不做,就能真的永远维护三义门吗?” 莫仙颖缓缓摇头道:“不进攻不代表不防守!以不变应万变,弟子虽没有主动去挑起纷争,但不是说弟子毫无准备!师父不如设想一下,三义门如果和白莲教开战,势必会惊动朝廷。但如果三义门同时还要和朝廷交手,就一定会天下大乱,涂炭生灵。弟子那位大仁大义的英雄父亲,他又真的愿意看到那样的结果吗?” 谢温愣了下,喃喃道:“这个,为师倒真的没想到……。哎!莫兄为人侠义仁厚,不忍心见到江北的武林同道和百姓受百姓迫害。可这件事牵涉到朝廷,的确是很难办啊……” 沉吟半晌,谢温倏地一拍大腿又道:“哎呀!你看我,光顾说这些,怎么把今天来的正事都给忘了……!颖儿,其实今天为师来是有事找你的……” “师父若有差遣尽管请说!但请师父赎罪,弟子必须把话先说明。能不能答应,主要还得顾忌到本门兄弟们,这点还请师父体谅……” 谢温微笑摇头道:“这孩子,难道师父还会为难你……?其实这件事也并没什么大不了,只是近来江北很多武林门派都南下来投靠月影门了,大伙商量着所谓蛇无头不行!是该推举一位武林盟主来带领大家才行!” 莫仙颖听了奇问:“当年月影门外,不是已经……?” 谢温点头截口道:“是!可当年其实只是事急从权,况且参与的也都是些亲友。而如今不仅终南,华山,武当等名门大派都在,连西南苍山等门派也都到了,所以大家都想正式一点,也能对白莲教和武林盟更有威慑力!” 莫仙颖听了不屑笑道:“又是这种虚伪底路,其实谁会当着武林盟主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何必非要浪费时间?不过师父,他们爱闹就让他们闹去好了,您找弟子是为了什么?” 谢温听了徒弟的话不仅有点尴尬,沉吟道:“其实这也是大家的意思,三义门虽很少和武林同道来往,但毕竟是当世公认的武林第一大门派!况且无论才智、武功,你都是举世无双。如果你能参加此会,必然可以声威大震,让大家更有信心!而且我想,恐怕还有更多人心里想的是你能来当这武林盟主呢……” 莫仙颖淡然一笑道:“师父!不是弟子驳您面子,只是对那武林盟主,弟子却是毫无兴趣!而且三义门的处事向来是万人如一,全不像各门派的各自为政。如果和太多人牵扯在一起,恐怕还会反而消弱了自己的力量。何况这种虚伪底路是弟子向来最讨厌的,所以……” 谢温皱眉道:“颖儿!为师也知道这件事会让你不愿意,可人做任何事首先就是讲个心气!你说当今天下,就你和三义门声势最大。武林大会如果没有你参加,也难说算名符其实,大家的心气也会不如预期。就当为师拜托你,这次你就勉为其难吧,啊……” 思索良久,莫仙颖也不忍拂逆师父,当下点头道:“既然如此,弟子可以答应师父参加,但也请师父要答应弟子三件事!否则,就请师父原谅弟子万难从命了!” 听他答应,谢温连连点头道:“你说!只要你肯参加,什么事为师都答应你……” 点点头,莫仙颖缓缓道:“好!第一、弟子参与此会,并非以三义门掌门的身份,而是以师父徒弟身份,随师父一起去的……” 想了想,谢温点头道:“这没关系,只要你人到就行了……” “第二、师父待弟子恩重如山,弟子甘愿为师父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可是,那绝对不能牵连三义门任何一个人!” “这个……,好,反正为师信得过你!” “好!第三、这次的会上弟子绝对不会去当什么武林盟主,也不会提任何建议!仅仅只是出席,绝对不会牵涉其中……” 愣了好半天,谢温皱眉问:“颖儿!你的意思,是说你虽然出席武林大会,可一切都跟你无关?” 莫仙颖点头道:“正是……!” 愣了一会儿,谢温哭笑不得的看着徒弟道:“颖儿啊,你这不是拿师父寻开心吗?请你去就是为了给大伙儿大气的,你要是没事人一样,岂非只能更让大家泄气?” 莫仙颖缓缓摇头微笑道:“师父不用急!弟子不和这个武林大会扯上关系,主要是为了避免让皇帝猜忌!而弟子虽然仅仅出席,但会请师父名义代为捐赠三十万两银子,即为道贺,也为了安置那些暂时无地容身的武林同道生活!皇帝让我坐镇江南,实际上也是指明了官府可以钳制三义门。这么一来他找不到我有异心的把柄,也不会担心我和月影门联手对付他。而我既然出席,又请师父代捐三十万两银子,其实也已经是表明了我惮度……” 谢温听了明白的点点头道:“对!还是你想的周到,那就这样!好,后天师父早上来接你,咱们师徒一起去……” 吃过午饭,莫仙颖亲自送师父出门。虽然出言挽留,可也知道根本不会留得住! 回到书房,慕容仙珠看着他苦笑道:“如今你父子俩竟然已经到了连见面都不能的地步,莫叔叔还得请师父来劝你,连姐姐都不来碰钉子了!” 莫仙颖随意一笑道:“他也是黔驴技穷了!搞什么武林大会,想吓唬严青峰还是全兴恩,能顶什么用?不过他既然请了师父来,我也不能不给师父面子。可我还是不会让他捞到三义门半点好处,我会在所以人面前和他彻底划清界限,让他死了拖累三义门的心!” 慕容仙珠听了不禁奇问:“可你已经对师父说此去只是做观礼,又能干什么?” 莫仙颖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道:“珠儿,你记住!这个世界上名利胸别重的人,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而只要他依旧利欲熏心,你只需要静静看着他表演,因为他一定会自掘坟墓!而你所要做的,只不过是在最后的墓碑上留下你想给他的评价而已……!” 152章 虚情假意有时尽,相误绵延无转机。自掘坟墓谁会怜?众人笑看推残垣! 江湖大局固然风波诡谲,然仅限江南,无疑只有三义门和月影门可以雄踞一方。可相比起来,莫流香虽然同样有朝廷爵位,同样门下过万,况且还是莫仙颖的父亲。可是每个人都明白,他在自己的儿子面前,根本是一点分量都没有! 所以说,莫仙颖武功盖世,加上计谋无双,还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且门下高手如云,才真正是名符其实的武林王者! 只不过,正是因为他太强势了,被人们在心里驾到了太高的位置。但人心却无法容忍让自己感觉太遥不可及的人存在!所以三义门外的更多人,实际上心里更多是向着月影门和莫流香的! 没有人可以说莫流香的仁厚不对,但事实上他的确无法用仁厚在人性时代中独树一帜! 相对的,也没有人有资格说莫仙颖有错!他并没有义务去改变什么,如果人们自己不想改变,被人利用也是很正常的。 因此,莫流香的爱心泛滥和儿子的不为己甚就成为了父子俩始终难以逾越的鸿沟!于是,他父子俩倒是能相安无事,但却苦了那些关心他们的人! 比如说,经过父子俩的连番堆垒,洪仙月和汪红颜虽然满心想念孙子,可却始终不敢去上门看一眼,就怕惹莫仙颖不高兴!而他和慕容仙珠的关系在府里也是人尽皆知,只是没人多说罢了! 一早见莫仙颖出门,两个老人坐在偏厅了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看到慕容仙珠从门前经过,汪红颜心念一动忙叫住:“珠儿,忙着呢……?” 慕容仙珠顿住脚步,往里看到两位老人,当即微笑走进来道:“汪阿姨,洪阿姨!我也没忙什么,只是看院子里的兰花开了,想挪几盆到后边去!” 两人对视一眼,汪红颜笑道:“你这么体贴周到,我们颖儿还真是有福气啊!只不过,流香两口子的确是爱花如痴,可他们这儿子倒是不见得。我看,你也就别忙活了!” 慕容仙珠听了心里不禁一叹!莫仙颖的确不像乃父嗜好兰花,家里种植的仅仅只是为了布置而已。可其实她自己也只是闲着没事瞎摆弄,不过是拣自己喜欢掉罢了! 笑了笑,洪仙月道:“颖儿倒也不是不喜欢花,不过他一直都太忙了,实在是没有心情。珠儿,我们都知道你的心意,不过心意到了也就行了,颖儿一定明白的。来,要是不嫌我们两个老太婆唠叨的话,就坐会儿……” 慕容仙珠听了脸上微红,轻轻道谢坐下。 想了想,洪仙月又道:“华山派和慕容家以往并没什么交情,而我呢,也向来很少涉足武林。不过你们慕容家和莫家算是至交,这点江湖上人尽皆知。如今看你和颖儿这么情投意合,不禁让他重新振作起来,也能延续两家的交情,我们看在眼里心里也即高兴,又很感激你啊!” 慕容仙珠脸上更红,讪讪道:“洪阿姨千万别这么说,这些都是我……都是我应该的……” 汪红颜微微一笑道:“珠儿啊!我这个小侄子为人虽说固执,可却也称得上人中俊杰!正所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今后你在他身边,还得时时多提点着点才行啊。” 看着两位老人,慕容仙珠沉吟道:“汪阿姨,我知道您两位的意思,而我自己又怎么会愿意看到仙颖苦闷呢?可是您两位也该明白,仙颖为人虽然聪明,但如果他认定的事肯定就没有可能转圜了!所以我觉得,如果能就此相安无事也还罢了,可若要强迫他干什么,恐怕只能是适得其反啊……” 洪仙月听了微微皱眉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莫家几代人在江湖上都是威名赫赫的英雄,你爹也是武林中人所共钦的打下,难道你愿意看到颖儿日后和你爹也难以相见?” 慕容仙珠缓缓摇头道:“我当然不会希望那样!可我觉得,人世间很多事都不是能单纯用对错去评断的,更多时候因为人与人的立场和各自处境不同,见地也必然会有区别!当然,我也不是说莫叔叔的所作所为不对,但毕竟仙颖不是他,他们的人生经历也并不相同!就算有一天我爹会不高兴仙颖的行为,我也会分清什么是孝道,什么是应该的……” 两人听了不禁诧异的对视一眼,尤其是汪红颜,她心里始终存在难以释怀的疑问。因为她对慕容金胜身份是个了解内情的人,所以一直都不明白莫仙颖为什么会接受慕容金胜的女儿。毕竟她虽然美貌,对莫仙颖也是一心一意,可说到底每个喜欢莫仙颖的女子还不是一样品貌双全?单只自己徒弟汪红颜也不会比她差,说黄鹊比她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如今听到了慕容仙珠这番话,汪红颜才终于明白。就是因为她这犹如当年姚晨露一般的开明理性,才是最让莫仙颖无法抗拒的! 不过姚晨露终究出身贫苦,风尘中早已看惯了人情世态,任何违背世俗规矩惮度在她身上都并不奇怪! 但慕容仙珠可是出身名门,自小受尽万千宠爱的千金小姐!可她居然也会有这些超脱的见识,自然也就显得更加难得了! 此时汪红颜心里不禁叹息,为莫仙颖能再次得到这么可贵的人儿感到高兴!同时,也不禁为自己爱徒始终只能效仿俗世女子以夫为天的“真情”而惋惜! 好一会儿,洪仙月缓缓笑道:“珠儿啊!不管别人怎样,我们老姐儿俩,向来是只盼着颖儿能过上舒心日子最重要!现在看到你能这么理解他,体贴他,我们真的很高兴,也能放心把他交给你了!不过你们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都觉得无论是两家的交情,还是各自的身份,颖儿都不能这么亏待你,至少也该定下名分才行啊……” 汪红颜听了也点头附和:“没错!好好一个大姑娘,这么不明不白跟着他算怎么回事?珠儿你放心,如果颖儿敢辜负你,我绝不饶他!” 慕容仙珠红着脸微笑点头道:“多谢您两位帝爱,只是我和仙颖是真心相爱,名分对我来说并不重要!而且他现在有那么多事要尽心尽力去做,我也想等他真有了空闲以后再考虑我们自己的事,免得让他分心!况且他现在和莫叔叔的关系还不是很好,这个时候恐怕也不合适……” 两人当然也明白莫仙玉对慕容仙珠的感情,而且以莫仙颖和莫流香父子间现在势同水火的情况,也的确不适合在这个时候给两人成亲! 轻叹口气,汪红颜缓缓道:“哎!难得珠儿你这么明事理,颖儿真是有福气啊!你放心,虽然你们暂时不能成亲,可那也只是早晚的事罢了!反正我们是已经把你当儿媳妇了,你以后也不用再有所拘礼了!” 慕容仙珠听了心里大为喜悦,当即点头道:“多谢姨娘!谢谢……娘……” 经过年余的努力,汉阳峰和黄龙两处终于已经完工。汉阳峰本是若烟雪旧地,莫仙颖只是用来保存财富。而黄龙相对更加隐秘,他则存放着各种武学秘籍,以及所有十多年来自己手下精心的创造! 肖克风和关剑兰夫妻对他向来忠心耿耿,因此可以说对莫仙颖大多秘密都是知道的!其中也包括若烟雪和红儿,但去不包括妙真。该对什么人用仁义,该对什么人用强势,在这方面莫仙颖向来还是做得很到位的! 听了两人的回报,莫仙颖想了想道:“未来的事谁也无法预料,说实话,不是我懦弱畏惧,但世情却是难料!我所能做的只有尽力,但犯不着枉送性命!别人我管不了,但我会尽力保护能保全的。本门中大多忠肝义胆之士,可毕竟难脱迂腐之气。除了我亲传那百余人外,犀刃和青锋两部一直是你夫妻俩亲手**出来的。今后你们不妨多上心,如果其中有可造之材,就应该保全以备来日!” 两人恭敬应命,苦笑声莫仙颖又缓缓道:“有些话,我现在也只能是对你们说了。如今如果只是白莲教和武林盟,其实我也不会担心什么。但毕竟现在事关朝廷有朝一日若本门不得不令天下刀兵四起,恐怕第一个不饶我的就是家父!我莫仙颖心狠手辣,杀人只当闲事。但如果有一天要亲手杀了自己生父,我恐怕还难以做到。所以我希望你们能明白,日后恶战本门纵然可以击败白莲教和武林盟,但最终十有**还是败北收场。所以我如今早做准备,也是为了避免日后更大的杀戮……” 夫妻俩相识一眼,关剑兰不禁叹道:“公子处境艰难,属下非常明白!自古忠孝难以两全,公子身处此情此境,也实在是别无他法了!置身事外虽然可惜,但却也是无奈之至!” 肖克风听了心里不以为然:“公子!属下实在不明白,以公子文武兼备,德行超凡,为何就做不得那皇帝?白莲教如今虽然张狂,但本门自然也不会惧怕他们。虽然月影门的确比较难以应付,但属下认为何妨就先控制住令尊?只要日后事成,想莫大侠本也是明大义之人,未必就不能原谅啊……” 莫仙颖看着他淡淡一笑道:“肖兄的好意我明白,但对我而言,我不称帝其实有三个原因……!第一、论武功、智谋,或许当世的确很少有人能比得上我。但作为一国之君,绝非仅凭这些可以。所谓:文可安邦,武可定国!但君临天下的人首先要具备仁者爱人之心,但我生性偏执,缺乏耐性宽厚,这一点我是又自知之明的……” 肖克风听了不禁摇头苦笑,莫仙颖缓缓又道:“第二、无论白莲教还是武林盟,本门都不会怕他们。可一旦与朝廷刀兵相见,必定兵祸连结,贻害苍生,这实非我心中所愿!最后,纵然我击败白莲教和武林盟,之后甘心隐退避免与朝廷争锋!但这江湖上的人心,到了如今,难道肖兄还看不透吗……?” 见丈夫脸现疑惑,关剑兰苦笑声道:“风哥!公子的意思是,一旦本门最终胜出,公子必然成为当世无冕之王!纵然朝廷不介意,但百余年来的武林恐怕没有一个人的武功和声望能和公子相比,也没有哪个门派能与本门比较。可一旦到了那个时候,本门必然会遭无数嫉恨,成为武林公敌,说不定就免不了一场更残酷的杀戮!所以无论成败,本门势必都将败于朝廷之手!既然如此,又何必妄作小人?况且公子宅心仁厚,不忍心见百姓遭难。但说到底,还是世人让公子寒心了啊……” 莫仙颖脸上不禁现出失落,轻叹道:“世人令我寒心,连我爹也让我失望透顶!无论皇帝还是武林之主,我对那些根本都毫无兴趣!可惜,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除了避开这一切,我已经没有任何选择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当即双双跪下坚定道:“属下愿誓死追随公子,万死不辞,永不叛逆……” 武林大会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几天下来月影门外搭起了无数的临建。而一早起来谢温就亲自带人来接莫仙颖,而他也只带上了张大憨同行。 到了月影门外,别说亲人见到他高兴得不得了,所有人都感到精神大振!只不过,他很快就给了所有人一个下马威! 多日来白守礼一直为了办好这次武林大会,一直殷勤非常,命手下官兵全力协助,自己还亲自来帮忙打点! 此时见了莫仙颖,白守礼忙过来过兴冲冲道:“小师弟,你能来太好了!这一下今天的武林大会,才算是完美了……” 他心里虽然高兴,可却没想莫仙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道:“白大人,你身为江浙总督,衙门真的这么清闲?可以亲自带着手下来管武林人的闲事……?” 众人听了都不禁一愣!白守礼呐呐半天也没能接上话,而莫仙颖却又道:“所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白大人乃朝廷命官,岂可坐视治下百姓不理,如此胆大妄为?本王得皇上信任,封疆以托,决不能眼看着百姓被昏官所累!现在我命你立刻回府,罚俸一年。其余来此官兵立刻全部回去,各罚俸半年,所得全部用作兴学,违令者严惩不贷……” 听了他的话,此时在场有数十个杭州本地官员皆连忙开溜! 白守礼还楞着,莫流香缓步走了过来道:“守礼,你公务繁忙,的确不便在此久留,还是快回去吧……” 白守礼听师父这么说,只好点点头,满怀失落的带领手下离开了……! 见徒弟带人走远,莫流香看向儿子缓缓问:“已经处置了官员,王爷果然威风!那不知王爷今日来此,我等草民该如何相待呢?” 莫仙颖淡然道:“我此来只因恩师盛情难却,别无他意!而今日在此众位也都要明白,今天莫仙颖只是跟随恩师谢温前来凑热闹,无关三义本门分毫……” 众人听了都不禁又惊又奇!一时间,偌大的会场竟然再没一个人开口! 莫流香心里一转念就明白了,而心里也不禁暗叹自己竟然有个如此厉害的儿子! 不过事情到了这样地步,最尴尬的还是谢温!他原本想先答应了徒弟吊件,只要他来了,好歹也会顾忌一下这么多人的面子!只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这么我行我素,半点没把别人放在眼里,可要责备的话岂不是自己已经先答应过他了?因此,就算谢温此时也是满心的无奈! 此时此刻,所有参与大会的人心都不禁悬了起来!莫仙颖为人虽然天下皆知,可都也还认为他既然肯来今后江湖上的事就不用再担心了。可他这一上来的下马威,也着实搞得每个人都难以安心了! 终于,大会开始,主持者公推为武当掌门云微道长!莫流香和幻觉等武林名宿则皆坐首位,谢温则被列为主宾之位,莫仙颖自然跟着师父。 会上众人七嘴八舌,乱七八糟的分析些都是已经人尽皆知的事情,形势流俗以及,令莫仙颖大为厌恶!可反正说什么都没用,今天这大会的主要目的就是推举个首领而已,可那首领也是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会是谁的…… 好长时间,莫仙颖始终一言不发,连看都没看谁,低垂着头像睡着了一样,让每个看向他的人都不禁大为尴尬! 最后,云微道长终于站起来双手虚按示意噤声!“众位!今日我等聚集在此召开这个武林大会,除了请各位武林朋友了解我等今时今日的处境,该同心协力才能度过难关意外,还有就是想推举以为德能服众,才智无双的人来为武林盟主,从此带领大伙儿同仇敌忾……” 众人听了一阵高声附和,幻觉当先站起来道:“众位!当今武林正道各派都已经饱受患难,值此道消魔涨之际,形势已然岌岌可危!以贫道愚见,莫流香大侠为人德才兼备,又为我武林正道倾力毕生。这武林盟主之位,可以说是非他莫属啊!” 他话以说完,众人立刻异口同声的附和着。而莫流香自己心里当然有数,刚想站起来说几句客气话,突然一旁峨眉掌门陶静婵却站起来抢先道:“众位,武林盟主之位实在非同小可!莫大侠人品才能无不冠盖武林,在下也是毕生敬仰!但愚见以为,莫大侠虽功在千秋,然毕竟已年过花甲,且已武功尽失,恐怕未必能担负起当今重担!而反观莫仙颖公子,他虽仅而立之年,但武功盖世,才智无双,又屡次为我武林正道创立奇功!手创三义门更是当时公认的武林第一大门派,门中高手如云,仅三圣三位前辈以及十大堂主,我等在座有谁可自信能胜其中之一?更重要的,白莲教以严青峰以下高手辈出,且与武林盟全兴恩父子狼狈为奸,勾结已久。面对如此强敌,纵观天下,试问除了莫仙颖公子和三义门,还有谁能抵抗……?” 她话一出口,在场连莫流香父子在内无不惊讶!而这些话,其实何尝不是戳中了大多数人的心事?一时间,数千人聚集之地竟然鸦雀无声! 莫流香父子远远对视一眼,再看看陶静婵,最后心念一转又同时看向谢温! 此时莫仙颖心里才真的明白了,原来师父非要让自己来,并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壮门面!他与陶静婵私交向来很好,平素彼此也多有共事。今日陶静婵绝不可能看不出大会真意,但却如此公然改变形式,显然师父怕自己开口会惹人非议,所以暗中请她来帮忙! 见他父子看向自己,谢温只当不见,径自向陶静婵微笑颔首!算是承认了他们父子眼里的询问之色…… 莫流香见了皱眉看向儿子,对他来说,如果儿子真肯担负这事自然也是心中所愿!可如果是这样反倒让儿子更反感,岂非是弄巧成拙,谁知道他又会干出什么难以预料的事来? 果然,见所有人看向自己,莫仙颖手执酒杯淡然道:“陶阿姨谬赞了,小侄愧不敢当!不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说过了,今天我只是陪恩师来凑热闹,无关其他!陶阿姨盛情,请恕小侄要辜负了……” 陶静婵听了不由错愕!谢温忙道:“颖儿,你也不用这么谦虚!论武功、才智,你都早已强父胜师,三义门又是当世武林第一大门派,无人可比。既然是选武林盟主,当然是要一个各方面都最强的人,你自然也当仁不让啊!” 莫仙颖听了只淡然一笑,看向师父道:“师父,从来没人封过三义门什么天下第一大门派,如果有人这么说弟子实在脸红!您别忘了,一年多前弟子才率众北上,然后铩羽而归,您这是在笑话弟子吗?” “可那是因为……” “不管因为什么,输了就是输了,我从来不喜欢给自己找什么借口推卸错误!我没能料到白莲教突如其来,是为不智,兴师动众仍然败北,三义门也没脸自称天下第一!至于我个人的武功怎样,更加不是能自吹自擂的!想必在座不会有人愿意来试一试吧……?” 他话中极尽威胁,自然没人敢试。而且连谢温先前所联系的其他人,此时也没人敢再多说半个字! 半晌,云微道长缓缓道:“莫公子的才智武功,我等武林同道无不钦佩,而三义门也确实不会有人敢自认能比!但正是人各有志,不得强求!莫公子既然志不在此,我看,我等也不便强求!以贫道看,幻觉道兄所言有理,这武林盟主之位,莫大侠乃是当之无愧的……!” 众人听了皆就此下台阶,当即响起一阵更强烈的附和喝彩!莫流香不尴不尬的站起来微微向众人道谢,此时连场面话都感觉说不出口了了……。 这个武林大会从开始到结束,虽然结果毫无改变,但其中的插曲却让很多人始料不及!尤其陶静婵推选莫仙颖不果,莫流香当老子的拾起了儿子不要的烂摊子。虽说是早就定好的,但心里还是感觉很不是滋味! 会后,莫仙颖连师父都没看一眼,径自就带着张大憨走了,留下谢温面对所有人极其的尴尬! 送走了众人,莫仙颖等回到月影门里,江秋雨先就忍不住埋怨:“颖儿也真是过分,一点都不顾及大局,这孩子实在太任性了……!” 慕容金胜淡淡一笑道:“他任性咱们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的,这有什么好奇怪……?” “可……” 莫仙颖拦住江秋雨,看向谢温道:“谢兄!你我相交多年,彼此情同手足,如果我们之间又什么话都可以直说。你要是不希望兄弟做这武林盟主没关系,但你好歹要跟我先商量一下吧?难道兄弟在你心里,真是那种贪图名利的人吗?” 谢温心里此时也极为懊悔,叹了口气歉然道:“莫兄!我绝无此意,你万万不要误会!其实,我只是想你心里其实也是希望颖儿能担负起重任,但如果我先说了,恐怕又会露出破绽,让颖儿先有了提防。可我确实没想到,颖儿竟然真这么固执,面对那么多人还……哎……” 苦叹声,莫仙颖缓缓坐下道:“谢兄啊!你的心意我明白,的确,我是真的很希望今天当上武林盟主的能是颖儿!不管别的,单凭他如今是风华正茂,精力也一定比我强得多!可这么多年了,颖儿的性格难道你还会不明白?如果不是他真的答应了,你就算诳了他来,他也不会去顾忌什么场合的啊!” 谢温苦笑声点头道:“是啊!我虽然知道颖儿任性,可还总觉得这时候他能先顾全大局!可真没想到他……哎……!” 慕容金胜看看几人道:“我倒是觉得你们可能把事情都想太复杂了……” 看看几人都脸现奇怪,慕容金胜微微一笑接道:“我觉得他不是不顾大局,关键是看那局面在他眼里算不算大!他也不是多排斥做什么武林盟主,关键是这位子对他究竟有没有意义?你们想,三义门虽只一门一派,但如果说实力,就算全武林加在一起恐怕也比不上吧?况且他为人向来苛刻,而这次的武林大会,结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一切的虚套形式,只会让他更加的厌恶!那又怎么能妄想他当成什么大局呢……?” 三人想了想何尝不正是他说的这样?谢温此时心里更加懊悔,其实徒弟岂非是早就想到了一切?他所说吊件,不正是早就明白告诉了自己,他绝不会牵涉到这件事里?只是自己当时一心只想让他参加,赶鸭子上架,根本没考虑到徒弟岂是那种会去顾虑别人感受的人? 半晌,莫流香缓缓叹了口气道:“好了!既然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只不过谢兄,颖儿的脾气绝非轻易可以改变。今后如果再有什么事,希望你不要再这么冲动。今天还算好,没出大麻烦。可如果弄得他心情躁动,恐怕难以轻易了结了……!算了,今天大家也都累一天了,还是早点去休息吧……” 三人点点头,当即站起来向门外走去。 将将走到门口,慕容金胜倏然回头道:“流香,颖儿有错,但并非错在不识大体!你自认一切都为了别人,但今日如果要怨,是否该先想清楚怨由何来呢……?” 呆看着三人走出去,莫流香暗暗回味着慕容金胜的话。此时夜深人静,莫流香独自回想着自己平生种种。从最初和父亲莫隐村的貌合神离,自己苦苦逼迫武林盟,将其打压得一蹶不振,受尽武林中人讥笑! 自己当年为什么要那么对武林盟?难道不就是因为人们一直只是把自己当做父亲的传人看待?可如今自己居然想让儿子传承自己的志向,但父亲当初又何尝不是对自己如此期望? 可是,父亲从来没有强迫过自己该怎么样啊,而且还百般的苦心帮助。但自己呢?面对越来越叛逆的儿子,自己从来没真正的想法子去宽容他,而是不断的逼迫,自以为是的去揣度他,难道自己真的是在嫉妒儿子? 他的武功和才智,以及所创建的基业,早已远胜自己当年。而他的做法虽然和自己不同,但他又是否真的有错呢?那自己希望他放弃已得的成就,反过来遵循自己的意愿,这不是嫉妒又是什么? 今天,虽然这件事结果早就定好。但忽然陶静婵提出让儿子当武林盟主的时候,谁都明白,从任何一方面看儿子都比自己强,也更适合这个位置。但他拒绝了,结果没有改变,可却让自己心里感到那么的不痛快,为什么呢?其实只是因为这个位子最然还是自己的,但却已经变成了儿子抛弃的! 是的!真正想清楚了,莫流香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在嫉妒儿子!虽然自己那么想能超越世俗,改正因为愚昧所沉积的错误。但真正世俗痼疾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自己却仍然重蹈覆辙! 莫流香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自己,面对自己并不如想象中那么伟大!自己可以宽恕所有不如自己的人,他们无论犯再多错都没关系,因为他可以坚信自己是对的!可如今轮到自己身上,儿子确确实实已经不是自己能比得上了,的心理落差,让莫流香自己心里也终于难以坦然了! 他明白自己也终于成了一个世上最平凡的父亲,为求自己无错,为求精神不灭,把自己所希望的一切都想强加给儿子身上。强迫儿子一定要认同自己,否认他自己的独力! 莫流香心里突然感到一阵羞愧和失望,对儿子的羞愧,以及对自己的失望!或许,还有还有对这个世界,对世人的失望! 因为他明白儿子为什么会对世人如此从心底里那么厌弃,也无法否认这些都是世人咎由自取!此时他心里不自觉在想,也许自己真的不该再奢望儿子,应该像父亲当年对自己一样,信任他能做好一切…… 几天的时间里,杭州城里议论纷纷,武林中也是以讹传讹!都在评论着当日武林大会的事,而很多人都在蔑视莫仙颖不孝的同时,也在讥讽着莫流香的懦弱,被儿子屡屡当众出丑! 汪红颜和洪仙月听说了心里也对莫仙颖丝毫不顾“大局”,以及乃父颜面感到不快,可又却不敢有丝毫的责备! 此时,只有若烟雪,才是莫仙颖可以畅吐心中不快的人。因为就算他对慕容仙珠再深情,也无法抵消她现实中和外界,以及父亲的联系! 若烟雪也早从红儿嘴里得知了发生的事,此时看着一脸不屑,气恨的莫仙颖,无奈叹道:“颖儿!这件事虽然我不能说你不对,可你自己是否想过?会不会真的是有点过分了呢……?” 莫仙颖微感诧异,随即明白过来点头道:“我知道,这个武林大会是为了团结武林一心的,而这其实也是我容忍月影门和莫流香到今天的原因。表面上我是让他们出丑,可实际上所有参与的武林中人都会感到没面子!可是你知道吗?我当时真是气急了,我知道师父是一番好心,可看到那些武林人的嘴脸,我实在是忍不住,所以就……” 若烟雪温柔一笑道:“颖儿,我知道你心里最讨厌世俗的虚伪!但你该明白,这个世界到了今天,已经不是一两天造成的了。就算有一天你真的当了皇帝,也不见得能改变什么。如果你真的爱惜世人,不是要一下子去改变所有,而是要先给所有人创造一个可以达到你希望的环境,让他们慢慢受到感染!因为你会懂得,破釜沉舟如果有用,世上也就不会出现天子和庶民的区别了!所以你这个人什么都好,惟独确实是少了这份耐心啊……” 莫仙颖看着她,缓缓点头道:“我也明白这些,可就是每次一到事上,我就会忍不住想给那些蠢猪难看!你说,祖祖辈辈同样的错误犯下来,到今天不但自己不改,还不让别人改,而且巴望着别人来救自己。你说这些人就算都死绝了,又有什么值得可怜的?” 若烟雪苦笑声点点头道:“是啊!你说的,其实何尝不也是我心里最大的无奈?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呢?还是那句话,我们至少目前什么都改变不了,但这不代表能什么都不做!虽然很不甘心,可尽人事,听天命!又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长叹声,莫仙颖无奈的苦笑摇头!半晌道:“对了!汉阳峰和黄龙都重修完成,我想这里虽然隐秘,可毕竟也非久留之地。我手下有几个可靠的人,他们也都知道你和二……红儿的事,不如你们先过去,也好让我能安心!” 若烟雪微笑摇摇头道:“我在这岂是你也没什么好不安心的!正所谓,大隐隐于市!况且,我……我还要协助你练功,万一你有什么不方便自己出手做的事,我和红儿也能暗中帮你。除非……除非你真的那么讨厌我,我倒是也不会赖着在这讨人厌……” 见她突然露出一副小女儿撒娇的样子,莫仙颖微微一笑道:“你说什么呢?我还不是担心你们,两个女子独自生活不方便的肯定不少!可既然这样,如果有兴致,你们不妨有时间可以去看看,如果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也好能提醒我一下……” 说着,莫仙颖从怀里掏出一块精雕玉佩道:“这玉佩是我的信物,你拿着,如果以后有事可以拿着它到汉阳峰或黄龙。那些人见玉佩就如见我,一定会听命于你的!” 若烟雪接过玉佩,不禁赞道:“真是好玉,经营剔透,入手温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的玉佩呢……” 莫仙颖点头笑道:“是啊!这块玉是我第一间铺子在刚开张不久,从一个波斯商人手里收来的一批珠宝中之一。当时我并没在意,不过后来有人告诉我说这块玉可以说天下无双。虽然我不是很懂,但那位可是大行家,所以我就从此带在身上,当做信物了!” “那你可真是捡了个大便宜呢……” 中国人天生似乎习惯于相信“第三者”,我们常会在发表言论的时候说些比如“谁说了怎么”或“某某人也是这么认为的!”仿佛只要不是自己的说的,对方就一定会相信! 可是,如果连自己都不能坚信的事情,那仅凭“第三者”就能当真?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但“三人成虎”好像是我们民族自古的通病。 古人说的话不见得有错,可今天人说的也不见得就一定对。时移世易,况且我们做人无论如何,也不该忘了自己面对的始终也是人!任何事摆在面前,我们都应该先明确一点,“决定权”在谁? 如果要向别人求教,而且想得到真心的见解,首先就该把决定权先交给对方。就像皇帝对臣子,当皇帝想臣子询问意见的时候,实际上也是在求知自己个人利益的趋向!那么当你先一步决定了由自己去做结论,对方就不会敢再说出自己真实感受,以免无谓得罪了你这个毫无意义的人! 所谓“众口铄金”尤其是对一个决断者来说,他更加不该忘了“多数想法”可以成就自己,但也可以推翻自己。如果你相信他,结果肯定还是要你自己去决定,但一定要让他也拥有同样的责任感,以及危机感! 我们都该明白一个道理,无论是做任何事,当对方选择你的时候,可能是利益共存,也可能是不希望其自己成为众矢之的,也可能是又更复杂的含义。可你自己首先必须明白,如果他并不是真心认同你,明白天就有可能去认同别人。而由于他今天在于你的重要性,一旦他改变了方向,就一定会带动你的利益转变,还会带动更多曾经认同你的人。 因为人们很正常的会去想:连你所信任的人都会背叛你,你就肯定有某些问题存在。而他所投靠的人,至少在某方面应该强过你。但是,也许会有少数人想到那个背叛者的不忠,不过那只能寄望于你相信人性是善良的! 因此,一个足够聪明的人就该牢记,千万不要自掘坟墓! 153章 风吹云涌化万端,雨浸群山洗峥嵘。若问苍天何日宁?镜中可见心岂安! 自从月影门外召开了武林大会,莫流香成为武林盟主之后,白莲教和武林盟也在江北加大了扩展力度。虽然他们暂时还不敢涉足江南,可还是对月影门以及三义门的行动密切关注。而且三义门在江北的几个主要分堂,也都处在了白莲教分坛的包围中。 莫仙颖在家里,持续接到手下密报。而对朝廷,严嵩也依旧把皇帝的情况传回来,可对朝堂上的事却很少再提了。 莫仙颖明白,他已经开始对自己减弱了耐心,为他自己铺后路了。但莫仙颖并未因严嵩的忠心打折而生气,因为如果他不是这么精明,自己也不会煞费苦心栽培了! 现在莫仙颖最担心的,是他仍然查不到半点武林盟或白莲教中可能有父亲眼线的线索。而除非能抓住那个人,自己就不能轻易动用严嵩。 不过莫仙颖毕竟是个聪明人,他想到如果父亲早年就在武林盟里安插了内应,那个人权利不见得很大,地位也一定不会低。因为那个人虽然不见得能做到什么,但必须能知道很多! 仔细分析了密探对武林盟中高层到查结果,莫仙颖发现其中即没有特别权利,也没有出奇行为,可地位却非比寻常,能附和这一切条件的人只有一个,林子文! 仔细调查了林子文这个人,莫仙颖知道他竟然是原本幽冥剑魔手下三大弟子之一,林泰然的儿子。虽然没发现他曾经和父亲接触过的迹象,但凭他在全兴恩和全盖天手下受到的礼遇程度,而且却没有任何实际权力,其中想必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无论如何,现在既然有了这个线索就不该放弃。当下莫仙颖亲手写了封信,派人连夜上京交给严嵩。 发觉月影门近来频繁调动人手,听说是白秋华和石云平夫妻因失踪多时,其女和女婿终于开始通知各地亲友帮忙寻找了。 而莫仙颖当然明白,妙真必定已经把两人毁尸灭迹,任何人都不会找到线索。不过转头一想,却又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 以后的几天里,长江以南近处的三义门分舵中也开始频繁的人员调动,对外宣称是为了寻找失踪的石云平和白秋华。但在同时,只有三义门中的密探发现,就在三义门和月影门混乱的几天里,有大批武林中人从江北暗中潜入江南。 三义山庄议事堂中,莫仙颖居中而坐。以下依次是三圣,以及河北、河南,还有已经早逝的湖南堂主外其他七大堂主,还有九部,九房等主要人物。 众人在座,鲁昌河当先禀报:“报告公子,本部密探近日回报,由于湖北、浙江两堂近来大力追查石云平和白秋华夫妻两位,以致监察不利,令大量武林中人潜入江南。这些人如今多集中江浙两省之内,还请公子示下……” 两个涉事堂主听了都不禁大为担心,而莫仙颖只是点头道:“二舅和白姑姑失踪多时,我心里很着急!是我让两堂大力寻找,防备出现漏洞,我要负全责!不过各位,江湖并非只是本门一家之地,本门也不必为他人过多担忧。近来江北各分堂多受白莲教排挤,可碍于朝廷,本门不便轻举妄动。但各位,如果是白莲教和武林盟先主动挑衅,那么……” 他虽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众人一听,马上也大多明白了他的意思。碍于朝廷,三义门不能主动寻衅白莲教和武林盟。而在江北他们虽然没有直接对付三义门,可屡屡争权夺利,也让各分堂情况不甚乐观。但如果他们了江南,就会成了自己的砧板之肉。无论杀、留,一旦南北混痛,就算皇帝也将无法再平息! 想通这些,叶浩翔拱手问:“那依公子之意,本门该如何应对?” 莫仙颖淡然一笑反问:“那叶老认为呢……?” 叶浩翔听了一愣,随即微微皱眉沉吟道:“白莲教和武林盟的人混入江南,必定会有所图谋!但谅他们也不敢轻易挑衅本门,所以本门势力庞大,在自己门前自然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够了……” 拦住叶浩翔说下去,莫仙颖淡淡摇头道:“叶老适才什么都没说过,我也权当没听到。但我还是要重申一点,本门立足江湖与任何同道都要以和为贵,但并不代表可以任人欺压……!” 见他说完就走了,众人一阵面面相觑,三圣首先明白过来相识一笑,心里都不禁暗赞“好一招风吹草动!” 而此时江西堂主贺天仇一时还没明白,低声问旁边的安键通:“安兄,公子啥意思啊?难不成就任由他们捣乱……?” 安键通叹了口气摇摇头,淡然道:“你真是个老实头子……!公子可什么都没说,那你会随便让人在地盘上捣乱吗……?” 愣了下,贺天仇随即恍然大笑起来…… 接下来十多天里,江浙两省,尤其是苏杭地区,金陵等大城镇附近接连出现很多无名尸体,搞得白守礼一时间焦头烂额!而所有死者明显都是武林中人,莫流香信任武林盟主也势必不能视而不见! 同时,莫仙颖暗中还让王重生派人四处捣乱,不惜血本和白莲教抢生意。几次有白莲教徒忍不住动手,三义门下竟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不过是告上了衙门。 各地官府对两家是谁都不敢惹,只能把一大堆因为鸡毛蒜皮小事闹成的血案报上朝廷。可皇帝一直沉迷炼道,多时不理朝政了。严嵩肯定也不能摆明偏袒三义门,就直接把事情推给了朱厚德。 看着一早送上门的几十件卷宗,朱厚德不禁愁眉苦脸看着岳父问:“爹,全都是本教先动手,三义门上告的诉状,您看看吧……” 严青峰苦笑声摇摇头道:“不用看了!莫仙颖真厉害,让手下找茬,可反过来却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那些地方官是谁都不敢惹,可你、我又岂敢惹他?而且,目前终于混入江南的教徒,如今也已经折损了不少。武林盟那边,也是半点好处没捞到。这件事如果继续下去,被莫仙颖反将一军,可就麻烦了……” 一边严霜听了气道:“有什么麻烦?反正是他三义门先找茬的,而且还杀了咱们好多人呢……” 朱厚德苦叹声道:“他先找茬没错,可先打人的毕竟是白莲教。他杀了咱们的人也没错,可三义门的人没来江北,咱们的人又怎么会死在江南了?现在咱们还没到能和他翻脸的时候,看来这哑巴亏是吃定了……” “凭什么?他三义门就能在江北做生意,咱们就不能往江南分杯羹了……?” 严青峰听了苦笑道:“霜儿,你就别跟着添乱了。三义门在江北那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可咱们却是自己跑来的。皇帝是存心让咱们和三义门互相掣肘,肯定会出面平息。但至少在这件事上,的确是咱们理亏啊!” 朱厚德点头道:“不错,爹说得对!这件事皇帝绝对不会偏袒咱们,可是咱们也不能继续下去。如果让莫仙颖抓到把柄北上,连皇帝也没办法。咱们废了好大功夫,终于把三义门在江北的势力给约束住了,绝对不能就这么前功尽弃!” 听了好半天,一边古道人此时缓缓道:“天尊!这件事我看说难也难,可说容易,对本教也未必不是个很好的契机……” 朱厚德听了沉吟道:“请古兄直言……” 见三人都看着自己,古道人点点头,想了想道:“莫仙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搅乱原本横亘在南北的界限,有朝一日他找到把柄北上也让皇帝没话说。这次本教确实有些急躁了,可却已经无法挽回局面。不过我想咱们何不就趁此机会,让本教可以光明正大的江南呢……?” 三人听了对视一眼,严青峰奇怪问:“古长老向来足智多谋,这次想必是又有了什么妙计?” “不敢……” 笑了笑,古道人又道:“教主!天尊乃当朝王爷,位高权重。虽说严嵩朝廷势大,但他也得卖天尊几分面子。不妨就请天尊出面,答应包赔三义门损失。不过是用些银子,也不算什么。而江南的事已经这样的了,也不用多提。但天尊却可以用这个机会拉拢严嵩,就说想到江南做生意,到时候分他一份。我想不管他和莫仙颖之间有没有什么勾结,必然会动心!而他如果执意不答应,我们也就可以断定他必然和莫仙颖有关联。只要他答应,天尊就不妨以王爷身份亲自去江南一趟,谅他莫仙颖对王爷和当朝宰相也不敢太过决绝……” 翁婿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禁惊讶,叹服古道人的计谋和临机之能! 如今朝廷,皇帝已经久不上朝,张聪也早辞官。朱厚德虽王爷之尊,可在朝廷毕竟缺乏心腹,只有严嵩已经是实际上的全权理政!如果他真是莫仙颖在朝廷的内应,那白莲教肯定要想尽办法把他铲除,这次正好是借机一探虚实!但如果他可以为自己所用,那就该授之以利收服。 朱厚德日后江南一行会是全局很关键的一步,因为如果莫仙颖肯让步,就等于养虎遗患。可如果不肯,白莲教就能以目前的事大做文章,到皇帝那颠倒是非!皇帝原本多疑,对莫仙颖向来极为忌惮。只要严青峰适时吹风,不难安个意图不轨的罪名给他。 听了朱厚德的建议,严嵩念头飞快的旋转,很快就明白了他的心意。沉吟片刻缓缓笑道:“王爷!这里现在只你我两人,咱们说话也不用有什么忌讳了……!白莲教有意扩张江南,说老实话,本官对贵教和三义门之间的纠葛虽略有所闻,但委实不愿牵涉其中啊……” 朱厚德听了微笑点头道:“严大人恐怕多虑了……” 严嵩微微摇头截口道:“王爷!本官并非愚人,虽然不懂江湖纷争,但也明白两派势同水火!对三义门,且不提莫公子对本官有知遇之恩,栽培之德,就算在皇上面前,莫氏一门也非本官能惹得起的。当然,王爷和国师两位,本官也万万不敢得罪!因此,对双方之争本官自然还是视而不见的好,否则日后必定难在皇上面前交代啊……” 朱厚德听了心里连连转念,严嵩为人极其机警,先挑明了莫仙颖和自己的关系,又直言不愿意受牵连。有皇帝当挡箭牌,他的话也让人无法怀疑! 沉吟片刻,朱厚德缓缓道:“大人所言极是!只不过本王以为,大人还是多虑了……” “哦?” “大人!其实此番本教向将生意开往江南,本王不否认有争江南一席之地之心!但更重要的,江南向来富庶之地,本教教徒众多,开销自然也大,因此才想前往分杯羹。况且,皇上早说过白莲教和三义门要南北自守,可三义门却在江北大有势力,但本教在江南却连一步都迈不进去。这难道不是有失公允吗?” 严嵩听了随意笑道:“王爷,本官管不了你们江湖上的事,更不敢对皇上旨意有任何非议。如果你觉得不公允,大可去向皇上申诉,这事本官可不敢妄下断言啊……” 朱厚德微微皱眉道:“不错!但此等小事,本王觉得也实在不必麻烦皇上。因此小王想亲自南下去见一见莫公子,只要大人肯在白莲教的产业下挂个名,到时可分两成。本王这次是想借着各位同僚的金面,莫公子纵然不顾小王,也该顾忌一下朝廷众位吧:” 严嵩心里此时颇感为难,沉吟问:“王爷,并非本官不给你面子!可这件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万一你们两家发生什么大麻烦,皇上怪罪下来,本官……” 他没说完,朱厚德笑着塞过去一个锦盒:“谁不知道大人乃皇上最宠爱的臣子?小王今后尚还多有倚重,无论如何也不敢牵连大人麻烦。小王今日可以保证,就算有一天本教和三义门之间发生嫌隙,本教也必定事事忍让,绝不会发生冲撞。此番本教确实只为求财,还望大人明鉴呐……” 严嵩看了眼锦盒,暗揣这件事他既然找上自己,肯定是势在必行了!而且近来两派间屡生嫌隙,如果捅到皇帝那,朱厚德今日图谋也未必不能达成。而到了那个时候,自己没能阻止白莲教南下,不仅在莫仙颖面前失职,还和朱厚德结了梁子,实在有百害而无一利! 但反过来想想,三义门和月影门在江南的根基非常深厚,白莲教就算踩进去也难有作为!况且莫仙颖何许人也?他一定可以理解自己的处境,只要先通知他这件事,他自然会去解决! 想明事情轻重,严嵩微笑收起锦盒道:“王爷盛意拳拳,本官也就却之不恭了!只不过王爷,咱们还是要先小人,后君子一点!本官要把话说到前面,如果日后贵教和三义门之间发生任何的不愉快,万一闹到皇上面前,本官就一定会公事公办,这一点还请王爷和国师见谅!” 朱厚德听了微笑颔首道:“这个自然!如此,小王就多谢严大人了……” 收到严嵩的密信,莫仙颖知道自己的打草惊蛇之计已经初见成效。只要打通和白莲教之间的隔断,自己就可以逼对方正面交手。同时白莲教只要敢江南,三义门也就可以北上。撇开朝廷不提,单凭白莲教自己的势力和三义门还是有很大距离的。如今朱厚德只要来江南就是送羊入虎口,自己当然乐于享用! 此时纵观全局,三义门的势力已经覆盖江南,东南还有平四海大军随时奉命,西南各派也多感念自己的恩德。只要打开北上的道路,消灭白莲教和武林盟就是指日可待! 一切都按照莫仙颖的计划在顺利进行,所以他现在更加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因为他明白,任何事当开始顺风顺水的时候,才是最不能大意的时候。就像下山一样,越快,惯性就越大。自己要的是能平安落地,可不是头破血流…… 知道朱厚德就快到江南了,莫仙颖命令门下全力击杀潜入江南的敌人。一时间江南多地连续发生武林杀戮,几天的时间就发现数百具无名尸体。 一大早白守礼到家里给师父请安,莫流香看到徒弟疲惫的神情却还在强颜欢笑,缓缓问:“老三,最近衙门很忙吧?” 白守礼愣了下,摇摇头道:“师父不用担心弟子,一切都好……!” 莫流香微笑摇头道:“你也不用瞒着师父了,事情现在都吵得人尽皆知。几百具武林中人的尸体,短短几天突然从地下冒出来,早就闹得人心惶惶了!你身为江浙总督,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烦?” 白守礼苦笑声摇摇头道:“哎!弟子无能,事情到今天也没丝毫线索!哎……” 莫流香淡淡一笑道:“其实如果单单只是江湖仇杀,官府也不用太较真。可问题是死的人毕竟太多了,别说是你,就算为师多日来派人四处查找线索,也是一无所获!不过……,这样一来也就更容易想到是怎么回事了,对吗……?” 白守礼听了不禁一阵尴尬!莫流香笑笑又道:“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当今天下能有如此实力的,除了三义门再没旁人!你碍于情面不愿意难为他,可其实他自己怎么会不明白瞒不住人?只不过有一点也可以想到,无论有没有证据,既然能让颖儿如此痛下杀手,那些人的身份也就不难明白了……” 白守礼听了不禁皱眉道:“弟子也正是有此担心,所以才不敢去妨碍小师弟!师父,弟子听闻近来皇上沉迷炼丹修道,终日在长寿宫里放纵淫欲。您想,会不会是白莲教想趁皇上疏忽的时候有所行动?” 莫流香轻轻叹了口气道:“这也不用猜了,皇帝虽非昏聩无知,可惜却沉迷长生之术,一直骄奢淫逸,不理朝政。如今严青峰和朱厚德肯定会以此为良机,设法蚕食朝廷,所以我们更加不能让他们任意在江湖上扩张实力!但现在我确实不敢轻易去揣测颖儿的心意,又无法和他联手。可要自己行动,又害怕会妨碍到他!但如果继续这样每天都死人,恐怕也不是了局啊……” 白守礼心里也是大为烦恼,多日来根本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此时外面突然急忙跑进来两人,正是终南派的幻觉和幻然师兄弟! 见两人满脸气急败坏,莫流香突然灵机一动!幻然几步过来拱手道:“请莫大侠为本派做主!” 莫流香平静道:“两位道长什么事如此急切,请坐下慢慢说吧……!” 两人对视一眼,坐下沉吟片刻,幻觉拱手道:“莫大侠!一早贫道接到门人报告,日前三仙岛和连云寨的鼠辈偷袭本派,留守弟子多已丧生,只有少数人幸免于难。本派和他们素无仇怨,可他们竟然下次毒手,还请莫大侠做主啊……!” 听了他的话,莫流香缓缓沉吟道:“三仙岛之人素居海外,甚少涉足武林。而连云寨乃是燕云十六寨之一,他们和武林盟沆瀣一气早非一日。如此看来,三仙岛已和武林盟勾结一起,而且他们是有意南侵了……” 说着,门外白守智急促的跑进来道:“师父,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事,好好说,这么急干嘛……?” “是!是,师父……!师父,近来江北几个奉从您为武林盟主的门派,突然相继遭人血洗。而且听说全兴恩已经暗中放话武林,谁敢和月影门联手,武林盟就会让其满门鸡犬不留。现在江北武林各派人心惶惶,都希望咱们能出手援助。师父,这件事还得早拿主意啊……” 听了他的话,几人都不禁感到惊讶!思索片刻,莫流香踌躇道:“看来,白莲教和武林盟终于是准备有所行动了……” 幻然听了急道:“莫大侠!严青峰和全兴恩都是狼子野心,如今已残害了我们很多同道。眼看他们就快攻到江南了,我们真的要坐以待毙吗?” 看看几人急切的样子,莫流香苦笑声无奈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他们狼狈为奸,野心勃勃?又怎么会不想救援同道朋友?可是各位想过没有?现在他们在江北势力庞大,高手众多,还有朝廷撑腰。就算朝廷并不会公开涉及武林仇怨,但仅以实力论,就只说那东海三仙岛上的人物,我们之中除了守智,守信以及谢兄等寥寥几位,又有多少人能应付得了?如果真的和他们硬碰,最后吃亏的必定还是我们自己啊……” 几人听了也都不禁大为烦恼,忽然白守礼下意识道:“如果小师弟肯帮忙就好了……” 他话一出口,心里不禁后悔,看向几人脸上满是尴尬! 见几人都是明显感同身受,莫流香淡淡一笑道:“老三说的确实没错!纵观当世,能和白莲教、武林盟抗衡的也的确只有三义门了。在朝,他乃是当今皇上亲封的江南王。在野,三义门高手如云。但我们也都明白,他是不会牵连进来的……” 一阵叹气,白守智沉吟道:“话虽如此,可师父,眼下已再无良策,非三义门出手不足以解燃眉之急!不如就让我去一趟,至少试着劝劝小师弟……?” 见几人都看向自己,莫流香虽然心里知道这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却也只能姑且一试。当下吩咐白守智此去一定不能冲动,再带上女儿等亲友,权当是串门子…… 虽然莫流香仔细再仔细告诫诸人不能莽撞行事,但莫仙颖一见他们上门,心里也马上明白了来意!可他根本不理会别人所说的任何有关江湖事,只等他们自己憋不住开口…… 好久,见院子外面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莫仙姿几个女子私下里领想必也蛮开心!倒是自己几个大男人在这家长里短,心里还搁着事儿,真是别扭极了! 终于,白守智重重叹了口气道:“小师弟!你那么聪明的人,我也明白兜圈子没用!其实我们今天来就是为了……” 静静听完他的话,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四哥!实在对不起,恐怕你今天真是白来一趟了……” “你……” “你别忘了!当年皇帝的圣旨上说的很明白,我和白莲教除非谁先主动出手,否则绝对不能随便惹事。今天我如果去帮你们,明天朝廷定我个抗旨谋逆的罪名,谁又能给我分担呢?” 看看几人,白守节沉吟道:“颖儿!事有轻重缓急,大伙儿知道你有难处。可难道,你就真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么多武林同道危在旦夕?而且,你难道不明白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打过江南……?”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如果他们真的打过江,我自然有办法对付!可毕竟现在还没有,你让我怎么办……?” 当年莫流香从庐山回来的时候,身边还带着两个从小养大的孩子,莫小天和莫小茹。这两个孩子原本是若烟雪手下的遗孤,莫流香见都是资质不错的人才,便一直带在身边教导! 而多年来,虽然很少能见到莫仙颖,可两人心里也都对这个师兄极为不满!此时莫小天忍不住冷冷道:“若真就这么等着人家打过来,师兄就算再有办法恐怕也不能像现在这么稳如泰山了吧……?” 莫仙颖丝毫没生气,淡淡看着他笑道:“小天儿,不是当师兄的夸口。白莲教就算真有本事动三义门,可现在我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不过倒是你和小茹,我一直觉得很可惜!你们其实都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但现在,恐怕还……” 莫小天听了心里更气:“多谢师兄夸奖,小弟是愧不敢当!只不过日后的事还难说,但现在小弟至少还知道知恩图报,否则就是畜生不如!师父对我和小茹恩重如山,我俩誓死也会为师父分忧!” 莫仙颖听了微笑拍手,又做作稻了口气笑道:“好!你说的对极了!为人自然该知恩图报,幸好!我莫仙颖这辈子没欠过什么人情……” 莫小天听了一滞,白守智轻叹道:“小师弟,你又何必跟孩子斗气?如今已经到了武林兴衰存亡的关头,你岂能如此自私,毫不关心呢?” 莫仙颖讥讽的眨眨眼道:“我本来就是个自私的人,向来对别人毫不关心,难道四哥你是第一天知道……?” 白守智听了心头不禁大働,深深看着他道:“小师弟,你变了!真的变了……!想当初,你虽然心狠手辣,可你从来不会如此漠视人情!还记得当年沿海和倭寇恶战的时候,你每次都身先士卒,丝毫不顾自己安危!当年的你,虽然冷漠,但还是侠情万丈,意气风发!可如今,你……哎……!” 听他提到过去,莫仙颖心里也不禁一阵黯然:“四哥!往事已矣,你何必再提?不过,你既然说了,我们就也不妨说说当年……!当年你我是患难与共的好兄弟,虽然趟风冒雪,但自问所作所为都可以无愧于心!但如今呢?我带领三义门上万兄弟,北上数月,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且不说,可结果呢?如果要说全兴恩和严青峰多奸险恶毒,那我如今闭门家中坐,接连让我踏实不了的又是什么?今天你来劝我去为武林援手,可江湖上随便一个传闻,就让所有人来向我兴师问罪。我可以吧行善积德当成理所当然,可别人凭什么把我吃苦受罪当应该啊?” 白守智听了心里也很不是滋味,长叹口气道:“小师弟,你心里苦,委屈,我都明白,就算师父……。哎!师父确实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可是咱们男子汉大丈夫来到世上走一遭为得是什么?功名利禄,咱们兄弟从来不放在心上。可凭着一身本事,难道你就甘心这么一直无所作为?” 莫仙颖听了淡然一笑道:“四哥!咱们兄弟相交多年,你也该知道我从来是个胸无大志的人!其实只要能过安生日子,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哎!你难得来一趟,我也不想驳你面子!这样吧,你回去告诉他们,想让我出手可以,但我给他们两条路选……” 听他语气松动,白守智连连点头:“好,好,你说……” 沉吟半晌,莫仙颖缓缓道:“第一、任何想求我保护都可以,但他们要自己来江南,白莲教不会敢在此胡来。第二、我可以出手,但绝对不和任何人联手。要么他们自己识趣点靠边站,否则杀人的时候我是不会去分敌友的……” 白守智听了心里大为疑惑问:“小师弟,你这什么意思……?” 莫仙颖缓缓摇头道:“回去把我的话带到,他们自然会明白……” 的确!莫流香一听就明白了儿子的意思,而谢温等人相视一阵,都不禁苦笑叹息! 看他们面露不解,莫流香缓缓道:“好了!这件事就再让我们想想,你们也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几人心里虽多疑惑,可师父既然这么说了,也只好忍着出去…… 四老对视一眼,江秋雨苦笑摇头道:“流香啊!颖儿的固执,可真是比咱们想象中更严重多了啊!” 莫流香点点头看向谢温问:“谢兄!事到如今,你还坚持要继续支持颖儿吗?” 谢温苦笑声道:“虽然这也难怪他,可他居然这么不分轻重,我也……哎……!” 想了想,莫流香看向慕容金胜问:“慕容兄以为如何……?” 看看三人,慕容金胜无所谓一笑道:“流香,没错!他的确看起来是太任性了,可如果站在他的角度,其实他也没错啊!谢兄说他不分轻重,那只不过是在我们自己的立场,但并不是他的……” 听了他的话,莫流香心里突然大为诧异!看着几人满脸奇怪,慕容金胜淡淡一笑又道:“流香!其实你不用奇怪,因为我今天说的话和以前说的并没有冲突!哎!其实我慕容金胜也是个自私的人,这一点并不稀奇!以前我没反对过你对付他,因为他是你儿子,而且我也很怕他。但现在不一样了!珠儿爱他爱得死去活来,我只这么一个宝贝女儿,难道你让我不管?流香,对不起!我没你那么伟大,我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幸福一辈子。我都这把年纪了,死活都不重要。但我绝对不想把孩子往火坑里推……” “慕容兄的意思是,其实你一直也认为我是在把自己的儿子往火坑里推……?” 见他老实不客气的点头承认!三人都不禁错愕! 沉吟半晌,江秋雨看看三人道:“流香!其实这些话,恐怕也不只是慕容兄自己的心思,外面很多人都早传遍了!不过,我觉得颖儿为人虽然固执任性,可还是因为自小失教的缘故。而如今他好歹也是一门之主了,想让他跟孩子一样听劝,的确不太现实!而且如果仔细想想,颖儿的处境也应该能体谅!毕竟想想当年的若烟雪,令尊,还有你自己。说句良心话,很多时候连我都不愿意和武林中人交往。颖儿虽然固执,但毕竟不是个歹毒的人,只不过是太恩怨分明,有点矫枉过正了!不过归根结底,他不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三义门上下那几万对他忠心耿耿的人。如果今天换了是你,你又会心甘情愿让那么多人去无辜牺牲吗……?” 此时的情形,让莫流香大感意外!他明白儿子此举是为了打压武林“正道”,同时奚落自己。因为各派希望能得到三义门的保护不假,但却绝对没人会甘心让这拯救武林的不世奇功被某人独占! 武林中人薄利好名,这些莫流香不是不明白。但他却想以此证明儿子心胸狭隘,不识大体,从而说服谢温偏向自己。但现在谢温似乎是向着自己了,却想不到慕容金胜和江秋雨倒双双倒了过去。 他不否认,自己的确像依仗三义门的能力度过这次武林劫数。但任由儿子去放手施为,必然只能是又一场生灵涂炭!所以他一直努力让谢温站到自己同一阵线,因为三义门说到底还都是武林中人,正所谓人同此心!那些利益为上的人,肯定不会甘心让儿子一人独享盛誉! 莫流香这么做倒也不是想害儿子,只是他知道儿子其实天性善良,只是公正的过于偏执!但如今能让他敢于独立武林,不把任何同道放在眼里,就是因为三义门的上下一心,他手握武林半壁天下才敢这么有恃无恐! 然而,一旦三义门中出现裂隙,儿子就必然会有所妥协,从而明白到世事并非他一念可决,那时候自己才能放心的把一切交给他。 但如今莫流香不得不再次重新审视自己了!他一直认为“人性本善”,现在的世界虽然充满了丑恶和污浊,但他相信只要给人们一个良好的环境,一切并不是不能改变。但如今他发现自己终究还是输了,儿子赢了! 儿子就是想彻底击碎自己心中“人性本善”的坚定信念,所以不断让自己在人前出丑,从而更加突出了他自己的重要性。总有一天,武林中人会彻底放弃了对自己的信任,转而甘心情愿去向儿子臣服,求得一时的庇护! 可一旦到了那个时候,儿子却绝不是一个能耐心去关怀别人的人。以后会怎么样?要么当他放手的刹那,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又是不知道会延续多久的硝烟弥漫!要么这个世界彻底摧毁了儿子的期望,他会亲手让这个世界血流成河! 此时此刻,莫流香心里充满着痛苦。他不是不明白儿子的心意,但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可现在他不得不再仔细考虑和儿子之间的隔阂了,因为他明白当自己心里产生这些念头的同时,也正是认同了儿子心里阴暗的想法。可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心甘情愿,但儿子并不想学自己,但那又有错吗? 可是,如果他没有掌握那么大的实力,自己父子间也许就不用这么争斗不休了。试想一下,如果当年自己的父亲真的重新站出来执掌武林盟,也许今天这一切早就已经发生过了,那也许今天这一切就没机会再发生。 思索良久,莫流香无奈苦笑道:“想不到,我莫流香坚持了一辈子的信念,最终竟然要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击碎!可是也许我想的并不能让这个世界变好,可至少不会有更多人受伤。颖儿想的是对是错我不敢说,但却一定会生灵涂炭!我也是当爹的,难道我真愿意把自己的儿子往火坑力推?可现在我的儿子并不仅仅只是我的儿子,他更是武林,乃至天下人的希望。我不想逼他,可我又该怎么办呢……?” 谢温心里此时也极为苦涩,轻叹声劝道:“流香!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我想颖儿毕竟是个善良的孩子,只是心里一时想不通而已!不如我去劝劝他,大不了我这当师父的豁出老脸求他,哪怕给他跪下,我就算……” 莫流香听着心里颇为感动,可慕容金胜此时淡淡截口道:“谢兄!非是兄弟我危言耸听,现在颖儿心里已经对流香恨之入骨!你是他师父,你该知道他最恨别人逼他干什么。而你如果这么干了,也许他不会对你怎么样,但一定会迁怒流香,只能让事情更难收拾……” 谢温听了他的话不禁心里一颤,细想以徒弟的性格的确是会像他说的一样结果,忍不住一阵阵的心悸! 半晌,江秋雨重重哼了声道:“要我说,这事也好办!各门派自己也都该明白,凭咱们是根本保不住那么多人的。不如就把话都挑明了,让他们自己去权衡!流香,除非你舍不得这武林盟主的尊荣,否则这就是唯一的办法了……” 见慕容金胜也点头认同这意见,莫流香心里大为酸楚!对眼前三人,他向来以为自己平生知己,而且是志同道合!但如今,竟然连这些和自己最义气深重的朋友彼此都生了离析,他心里的难过可想而知!但再怎么说,他自己也的确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转念间,莫流香缓缓点头道:“这样吧!如今咱们这,颖儿也只对谢兄感情是最深的,谢兄不如就再设法去劝劝他,但千万不能强逼!而咱们就先请几位武林名门的掌门来商量一下,和他们说明利害。我不是舍不得这武林盟主的头衔,但却也不会坐视武林危机。或许,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一切也就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事实如此,人类再怎么进化,也终究逃不过“动物”属性!贪婪、自私、趋利避凶都是“人”这种高智动物奠性本能而已! 社会终究是由很多以“人”为单位,无数个体组成的。所以任何变迁也都掌握在“人”的手上。而之所以人类社会日渐堕落,并不是人们不希望有一个好的生存环境,也不是他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只不过,我们无法要求所有人,哪怕大多数人的无私善良,甚至无法要求一小撮资本掌控者的心里均衡! 所以,当世上出现了“莫流香”这样一个人,无论事情的结果是怎样,他本人的结局必然只能是失败! 而“莫仙颖”这样的人,他的确谈不上善良,但他懂得利与害之间的间隔!他原本有机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和理念去尝试一下改变一切,但可惜他天性中有一种占了很大比例的东西,叫做“淡漠!” 莫仙颖缺乏志向和耐心,这的确是他人格上的缺陷和不足!但如果说他做错了什么,实际上难道不是有些人的咎由自取? 不难发现,莫仙颖的人生似乎缺乏作为主角的主动,基本上每一次的行动,都是被动爆发! 所以,当我们心里希望世界成为某个样子的时候,最重要的不是给自己找到“不作为”的借口去推卸责任,也不是要先一定把自己摘干净,证明一切的罪恶和自己无关!而是该扪心自问,自己的行为是否不是在已经泥泞难行的人间路上,更增加了淤积,和坎坷? 154章 天下熙攘为利忙,公理正义赋闲扬。万里江山尽荒凉,我只一叶叙悠长! 自从接到了严嵩的密报,莫仙颖已经知道严青峰坐不住了!白莲教现在急于涉足江南,显然他们对皇帝的掌控已经有了一定的信心。不过换个角度想想这也不见得是坏事,因为现在的朝廷毕竟大多还是在严嵩手中把握。 只要他还多半向着自己,严青峰就休想能完全控制朝廷。 那如果自己终于要和白莲教以及武林盟开战,那最好是能以“勤王”的名义,所以皇帝现在肯定是越糊涂越好! 而如今严青峰急于到江南立足,只能是送羊入虎口!自己大可视而不见,反正江南毕竟是在自己掌握中! 果然,朱厚德终于登门了!莫仙颖看着他心里暗暗冷笑,讥嘲竟然会有人找死都这么急! 两人客气一番分宾主落座,莫仙颖微笑道:“王爷此行江南,不知是公干?又或兴致高昂,来乘兴游玩?” 朱厚德颔首笑道:“公子取笑了,其实说起来,咱们也不是外人!如今在府上,不如随意些!这么王爷来,王爷去的岂非麻烦……?” 莫仙颖点头一笑,朱厚德微微沉吟又道:“其实公子,我此来并非公干,只是有些私事……” “哦?不知在下可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沉吟片刻,朱厚德微微颔首道:“首先呢!在下想先为近来本教教徒对贵派不敬,向公子道歉!” 莫仙颖心里冷笑面上客气道:“先生言重了!正所谓:单巴掌拍不响!其实本门兄弟也有不当之处,我已经下令各分堂察明事情,一定要对滋事者严惩!做生意嘛,还是得讲究个以和为贵呐!只不过,在商言商,其实商场如战场之说也并非无稽之谈!虽然不像沙场的腥风血雨,但比之朝廷的尔虞我诈,江湖的步步荆棘,商场的凶险恐怕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朱厚德听了装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点头叹道:“哎!谁说不是?正所谓:无奸不商!天下间凡涉及名利之事,皆难公正平和的去解决!所谓:童叟无欺、货价不虚,岂是轻易能做到的?但话又说回来,天下间最能取利的,岂非还是这做生意不是?” 莫仙颖笑笑道:“是啊!我虽然向来厌恶商场奸险,但本门数万兄弟身家,也得过活不是?而多年来本门声誉虽不错,也只是因为几次赈灾行善,说到底还不是银子的功劳?” 两人相视一叹,半晌,朱厚德缓缓道:“公子之言,真是句句说到我心坎儿上啊!实不相瞒,我此来拜访,就是有事相求公子啊……” 莫仙颖听了故作惊讶问:“哦?先生有事尽管直说,如果力所能及,在下必当效劳……” “不敢……” 半晌,思索好措辞,朱厚德轻轻叹道:“莫公子,实不相瞒!本教如今虽蒙圣恩封为护国圣教,但又岂是人人都可食俸朝廷?而本教虽在江北薄有产业,但教中却实在缺乏经商之才!所以与贵派诸多争执,其实正因下面的人眼红贵派生意红火!说到底,本教如今看似兴盛,但日子却着实不好过啊……” 莫仙颖听了尽量装出一副同情的样子叹了口气!想了想,朱厚德又道:“如今家师受用圣上,终日伴架,我也实在不敢诸多烦扰。所以日前与教中长老及管事商量多时,觉得……!哎!说来也真是让人难以为情,但想公子乃豁达大度之人,当不至见怪的啊……” “客气!有话请讲……” 沉吟半晌,朱厚德面对莫仙颖心里实在忍不住有点发毛,可还是硬着头皮道:“是这样!我与教中诸位商议多时,觉得江南向来富庶之地。如果能在此营商,也不求多么发达,但也当可养活本教众多兄弟!而公子乃是江南武林、以及商道之首,又得皇帝御封江南王,所以今日特地前来求见,希望可以……” 朱厚德说着偷眼看向莫仙颖,见他微微露出难色:“听了先生的话,其实在下心里甚为同情!而且在下毕竟也一门之主,深知家大难持!可不过,若只一两间门面自然不算什么。但白莲教人多势众,绝非如此就可以。但且不提本门自己,在下义兄乃是江南商会会长。如果我答应了这件事,只怕他会为难……!” 朱厚德听了忙拱手道:“这点但请公子放心!本教绝无抢生意的意思,只求多些收入而已!而且本教此番南下也只是贸易,多只关于朝廷与直隶省府,绝对不会牵连江南各位……” 莫仙颖心里暗暗冷笑,朱厚德的算盘可以说打精了。他所说只做贸易,无论是和谁做,但必然会占据南北水陆交通一席之地。而且白莲教受宠皇帝,做生意的时候就算他们不主动去搭线,可谁又会放过这财神爷? 朱厚德的目的已经再明显不过,即可以打入江南之地,又能侵占南北交通,然后再凭势力去四处拉拢,最终把三义门孤立无群!但朱厚德自然明白莫仙颖一定可以想到这些,正在等着他讨价还价! 莫仙颖做事向来极多出人意料,而这次也一样,他完全没像朱厚德所想的要讨价还价,而是很爽快一笑道:“如此是即不会伤及朋友利益,又能令贵教松弛,实在是极好!只不知先生对地面与开张时日可都选好,是否有在下能效劳之处呢……?” 他这么痛快的答应,倒是让朱厚德愣住了!呐呐半晌,才缓缓道:“嗯!公子如此开明,本教实在是深感盛情!自然……,自然也不敢多有打扰……” “哪里话?先生实在太客气了,我等相识岂非一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请开口就是……” “多……多谢公子……” 原本朱厚德为了应付莫仙颖抵价还价,事先早就准备了大篇腹稿。只要他不答应,就会搬出朝廷很多大臣。就算不见得能如愿,也一定要尽量占得先机!但他没想到莫仙颖居然这么痛快答应,倒是真的让他仓促间反应不过来,好多话竟突然都忘了该怎么说! 既然莫仙颖已经答应下来,事情倒也不是非记着就马上办成。朱厚德感到自己心情不太安稳,并不适合此时继续深潭下去,于是便当即告辞。而莫仙颖亲自送他出门,两人来到门外,彼此握手作别! 当朱厚德走的还没多远,忍不住回头看去,只见又有几人气冲冲走到莫府门前,正是谢温和莫仙姿夫妻! 看了几人一眼,莫仙颖微笑道:“师父来了,请进……” 谢温也明白不能在门外矫情,当即暂忍怒气,大步进门。 来到大厅,谢温转头看着徒弟气问:“颖儿,为什么朱厚德要来找你?莫非你如今还和白莲教有什么瓜葛?” 莫仙颖淡淡一笑:“师父,有什么话坐下说,不用急,难道我有什么事还会瞒着您吗……?” 愣了下,谢温见他如此轻松的样子,心里的气不知怎么就泄了大半! 分别落座,莫仙姿忍不住皱眉问:“颖儿,你难道真的又跟白莲教勾搭上了?你知道……” 莫仙颖摆摆手截口道:“姐,什么叫勾搭?非要说这么难听……?哎!你们也真是的,难道没看见人家来走的是官道,叫的是官威?他今天来是以定国王的身份,那我俩只不过平级而已,我有什么理由拒之门外?” 几人听了都是一愣!谢温不禁皱眉问:“可他来,总不会是找你商量什么朝廷大事吧?” 莫仙颖点头道:“当然!白莲教和武林盟早先几百人潜入江南,可没几天就都死干净了!他们当然明白,想涉足江南,暗地里来是没机会的。所以他们就直接来找我,把一切挑明,想让我为白莲教开道,让他们在江南做生意……” 谢温听了大惊站起来问:“你该不会答应了吧……?” 莫仙颖看着他苦笑反问:“那师父以为,我有什么理由反对呢……?” 几人听了都不禁大惊失色!谢温气的一阵发抖,突然一掌拍在桌上喝道:“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这不就等于是把整个武林都摊开在白莲教面前,让各门派任他们宰割吗?你……你……” 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站起来过去轻扶着师父重新坐回去道:“师父,你先别急,这件事可不像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啊……” 白守节看看谢温也劝道:“是啊,谢师伯!颖儿聪明绝顶,他怎么会想不到白莲教的阴谋?可他这么做了,一定是有他道理的,咱们就先听他的意思吧!” 半晌,莫仙颖缓缓点头道:“就算没听说,我想你们也该都能想到,白莲教在江北势力扩展极快。如今她们已经把南下当做势在必行,挑明来找我无论如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近来严青峰跟家迷惑皇帝,使其沉迷修道,朝政荒废多时。而且皇帝也对严青峰深信不疑,很多事都言听计从。你们不妨想想,如果我不答应朱厚德,明天严青峰请到圣旨来。像以前一样,满天下收罗珍宝美女的,还征收税赋。只不过这一切都交给白莲教来做,那你们就不难想到后果了吧……?” 几人听了都不禁大惊,谢温皱眉忙问:“可皇帝有过圣旨,三义门和白莲教要互不侵犯,他也不能违旨吧?” 莫仙颖苦笑声摇摇头道:“师父,你难道认为皇帝会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况且,他如今被严青峰搞得五迷三道,大不了就让白莲教奉旨办事,那就不算是两派互相侵犯了!到时候别说是我,恐怕先造反的是你们了……” 此时谢温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感到徒弟说的也都是事实!“可是颖儿,你如今这可是等于引狼入室,以后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莫仙颖坐在一旁缓缓点头道:“我当然明白,但现在我又有什么办法?虽然现在白莲教已经踩进了江南,但好歹明着来还能让他们在我眼皮底下。怎么样,他们也会有所顾忌,总好过让他们日后打着皇帝的名义为所欲为吧?” 白守节听了问:“可万一他们以后胡作非为,咱们又该怎么办?” 莫仙颖微微一笑道:“这个我倒是不担心!因为他们如果以做生意为名来,我受封江南王,就有权利掣肘他们。如果他们乱来,我也不会容他们有机会请到圣旨。如此一来就等于我也掌握了白莲教至少一部分实力,那在江南这个地方,还不是我让他们活,他们才能活?” 几人对视一眼,都恍然点头,明白了他这是开门揖盗的计策! 回到莫宅,谢温才把事情说出。而莫流香一听,马上就明白到更多! “哎!我这个儿子,的确是聪明绝顶啊!但如果他真的现在就行动,恐怕还是早了点啊……” 看谢温脸现疑惑,莫流香微笑又道:“他所说的的确都合情合理,毫无漏洞!只不过,他恐怕并没真的真实心意,至少没把全部原因都告诉你们……” 莫仙姿听了奇怪问:“爹!您是说,颖儿这么做还有其他目的?” 莫流香点点头叹道:“不错!自从三义门悲伤铩羽,受制于皇帝圣旨,不仅令他多年在江北培植的基业毁掉大半。而且还失去了南北连贯的优势,如果继续下去对于最终一战胜负必然还难以预料。而这一战,其实最终还是要取决哪一方的势力更强。简单说,必须先有人打破了圣旨对彼此的约束。而如今白莲教江南,反之也就是说三义门可以无所顾忌的北上了。严青峰和朱厚德自以为打响了如意算盘,可其实也同样是给自己埋了一到陷阱……” 几人惊讶的面面相觑,谢温沉吟问:“可流香,如果是这样,那颖儿做的似乎也没错!难不成,真的让白莲教日后以朝廷的名义乱来?” 莫流香看着他苦笑摇头道:“当然不是!所以我说颖儿可能有点心急了!因为如果他要攻击白莲教,最大的阻碍就是皇帝。而如今皇帝虽然受制严青峰,可毕竟还没完全糊涂。白莲教南下是经商,那三义门悲伤就算也是经商,可皇帝又会怎么想?而如果皇帝已经失去了自主,白莲教根基尚浅,还不能掌握朝廷,那才会是消灭他们的好时机。但现在就算三义门能赢,恐怕也避免不了一场杀戮浩劫了……” 几人相视一阵惊讶!谢温缓缓沉吟道:“流香!其实有句话在我心里很久了,只不过我一直没机会说……” “谢兄,你我肝胆相照,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呢……” 点点头,谢温缓缓道:“流香!我知道你为人善良,仁厚,不忍心见苍生遭难!可说句心里话,有白莲教和武林盟存在,加上那个昏聩的皇帝,你认为天下百姓就能有好日子过?这么多年了,朝廷屡加苛捐杂税,江南虽富饶,但也早就怨声载道。我想,这江山或许……也是时候该换个人去管了……” “你说颖儿……?” 见女儿和女婿也明显是一个意思,莫流香苦笑声又道:“我明白,其实不止你们,天下间还有很多人都认为如果颖儿能取代皇帝会是最好的结果!说心里话,我难道不知道朝廷昏暗?皇帝并非明主仁君?而且,如果颖儿当皇帝,江湖中人也不会因为担心他日后将独霸武林另生枝节了!可你们又想过没有?颖儿他愿意去当那个皇帝吗?他为人固执,偏激,缺乏耐性,虽然天性善良,可却又愤世嫉俗!让他沉沦在哪无边无际奠下大事里,你们认为他行吗……?” 诸人相对着一筹莫展。半晌,莫流香又叹道:“很多人以为我嫉妒儿子的声望和功绩都超过了自己,以为我想抢他的三义门!可是,我现在连武功都已经没了,你们认为那些虚名我还会在乎吗?可不过,我确实承认想去掌管三义门……” 几人听了又是一愣!莫流香苦笑声接道:“毫无疑问,三义门人多势众,高手如云,只有掌握了三义门才有能力对抗白莲教和武林盟,乃至朝廷。颖儿的智谋和武功的确都远胜于我,但他惟独缺乏耐性,缺少承担大事的胸怀!不难想象,一旦日后恶战爆发,三义门在他手上只会杀人无数。而一切评定之后,哪怕皇帝没了,他也不会顾及苍生去担负责任!所以你们该明白,我并没说错他。那让颖儿去结束这一切,恐怕也并不见得是最好的结果吧?” 此时白守节缓缓沉吟道:“爹的话虽然没错,可颖儿如果继续忍下去,白莲教并不见得会忍!如果事情如您说的那样,除了说服颖儿担负责任,那就只能让他放手……?” 莫流香摇头道:“如果他真放手,还有谁能让那么多人心悦诚服?而白莲教和武林盟的势力如果加起来,恐也不比三义门差。何况,除了他,天下间还到哪去找能胜过全兴恩和严青峰的高手……?” 白守节听了一阵疑惑!半晌,莫仙姿满心愁绪道:“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该怎么办嘛……?” 莫流香长叹口气,看着几人无奈摇头道:“现在说什么都也晚了,只能先静观其变!只盼老天慈悲,眷顾一下可怜的苍生吧……” 回到暂住的别院,朱厚德心里始终隐隐感到不安!而见他脸色连变,严霜关切问:“怎么?莫仙颖不肯答应……?” 朱厚德看着妻子缓缓摇头道:“相反,他答应但爽快了……” 严霜听了疑问:“你这是什么话?先前还百般担心他不肯答应,可现在他答应了不是天大的好事吗?你怎么反倒更愁了似的?” 朱厚德忍不住浮躁的摇摇头道:“好啦!你先别吵我,去让人请古兄来一下,我有事和他商量……” 严霜虽然心里充满疑惑,可她向来很听丈夫的话,当下只好答应一声出了门。 不久,古道人跟着严霜回来。听了朱厚德的叙述,古道人皱眉沉吟道:“哎!莫仙颖果然聪明绝顶!反应快的异乎寻常!而最重要的一点,他无论做任何事,布任何局,其中每个人他都能做到一视同仁,现在我真不知道该去如何评价他了。究竟该说他是神?还是魔鬼……?” 朱厚德听了不禁急道:“古兄,现在可不是赞叹的时候。你到底想到了什么,快点说啊……” 古道人苦笑声,看着两人道:“在我们先前的设想中,整个计划可以分为三步。第一,先打入江南。就算莫仙颖想阻拦,也要想办法从皇帝入手达成目的。第二步,由教主控制住皇帝,从而利用朝廷的力量对付莫仙颖。最后,本教坐收渔利,在最终时刻出来收拾残局!可是,这其中我似乎还是忽略了而很重要的两点!所以,很不幸!好像我们又落入了莫仙颖的算计……” 夫妻俩听了一愣,朱厚德急问:“到底怎么回事?” 古道人沉吟半晌,缓缓道:“以我们对三义门的了解,其中以莫仙颖而下,高手固然很多,但整肃有序,训练有素的门人战斗力才是最可怕的,因为那甚至可以抵御朝廷兵马!而且莫仙颖为人精细之极,手下精于计谋的人也很多,因而本教和武林盟潜入江南的密探在短时间就全军覆没……”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古道人长叹声苦笑道:“我们太心急了!竟然忘了考虑,一向防备严谨的三义门,怎么可能几天时间里被几百人暗中通过了防线……?” 朱厚德听了恍然,大惊问:“你是说,莫仙颖其实是故意引我们来江南的……?” 古道人正色点头道:“恐怕正是如此!莫仙颖和我们一样清楚,彼此隔江相对,如果不能打破界限,这件事就永远也解决不了。但他不会主动,因为目前在朝廷我们比他有优势。所以他故意先把我们引进江南,然后再在江北挑衅,故意让我们先打破这道界限。简单说,白莲教如果先南下,那三义门就顺理成章可以北上。而其中不同的是,江南几乎全在三义门的掌握中。可江北,白莲教实际上是人人喊打……” 夫妻俩听了惊讶的面面相觑!严霜皱眉问:“那古兄,咱们就赶快回去吧!说什么也不能让莫仙颖奸计得逞啊!” 古道人摇头苦笑道:“岂会如此容易?他既然煞费苦心引我们来,就万万不会容我们脱身。而且就算我们走了,他也可以到处去打白莲教的幌子,毕竟是我们先找来的。而到时候不仅他可以大举北上,而且还让本教遗笑天下。但如果我们向皇帝告状,却只能是自抽嘴巴……!” 沉吟良久,朱厚德缓缓问:“古兄说我们忽略了两点,那还有一点是……?” 看看两人,古道人缓缓道:“莫流香父子不和,这是天下皆知的。而莫流香所以不断向儿子出手,无非是不愿意让三义门势力更强大,以致日后涂炭天下。他父子俩理念严重分歧,莫仙颖明白没办法改变他爹迂腐之气。但如果想让莫流香改变心意,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事态的严重性加大!而以目前看,一旦本教江南,三义门还不闻不问的话,莫流香就一定会有所行动。也就是说,如果来日三义门面对不得不反的境地,月影门也就没办法再阻拦。少了这个后顾之忧,莫仙颖从此就可以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对付本教身上了……” 听了他的话,夫妻俩都不禁大为惊讶!而事到如今,再去后悔显然也已经毫无意义了! 想了很久,朱厚德又问:“对了古兄,你刚才说莫仙颖无论做任何事,布任何局对每个人都一视同仁,这是什么意思?” 长叹口气,古道人黯然道:“以普通人来说,即便再冷血歹毒,当遇到和自己有关联的人时候,无论是有情、有义,或者有仇,对待起来总会有所差别!因为面对目标不同,心情也会不同,那就很难避免影响到行动……” 朱厚德听了一阵纳闷,严霜似有所悟的沉吟问:“古兄的意思,是比如说一个人杀了很多人,已经对人命开始麻木。但如果让他去杀自己的亲人,却一定还会难以下手……?” 古道人点点头道:“基本上可以这么理解!但这种情况,却并不存在于莫仙颖身上。也许是我们没看到,但他的理智和冷静的确都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正常的血肉之躯!单以现在的事,莫仙颖所使用的手段固然高明,但有个严重的后果,就是以月影门为首的武林各派必然不会听凭本教轻易立足江南。如果是别人,怎么会让自己的父亲如此即被动,又危险?而对我们,他刚刚杀了我们那么多人,但却表现的好像上么都没发生一样。现在,我对他开始感到好像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在我们一般人都无法不去牵绊于情感的时候,他居然可以毫无反应!我不得不开始担心,如果我们所面对的并不是一个血肉之躯,那结果又会是怎么样的……?” 夫妻俩惊恐的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良久,朱厚德沉吟问:“那以古兄看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如今已经是别无选择,只能是既来之,则安之!一面尽力在江南稳扎稳打,另一方面还要严密监视三义门北上动态,绝对不能让他掌控了形势,那我们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莫仙颖准备了很久的计划,如今终于顺利的走完了最重要的一步。接下来,在嘱咐丘重义把为白莲教准备的铺面都设在繁华地区的角落,而且要准备最狭小的地方,同时也开始了北上的准备。 短时间里,朱厚德等人还在为铺面位置虽然好,但规模却太小而发愁时,三义门却已经红红火火的再江北林立起来。不仅各分堂重新兴盛起来,而且商铺也如雨后春笋般丛生。如此一来任谁都明白,这绝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能成的。 现在,严嵩也不禁暗暗庆幸自己并没有轻易决定背叛莫仙颖。因为这一切,都明显表示从头到尾所有事都是莫仙颖一手策划。其智计的奸险,实在是远远超过了人们的预料。 以现在朝廷的浑浑噩噩,如果自己的背叛引起莫仙颖造反,朝廷根本毫无胜算。同时严嵩心里也不无暗讽白莲教这次真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看起来,严青峰现在也绝对不会轻易让皇帝马上失去自主意识了! 擅于利用时势,隐秘微妙的细小运作,时机成熟时多点的全面爆发。莫仙颖的全局观和布控能力都让严嵩又惊又佩,而此时他突然感到仿佛乾清宫龙座上的人已经变成了莫仙颖,因为他想不出世上还有谁能坐得上去了! 严青峰?太老!朱厚德?太简单!全兴恩等等,比起莫仙颖,他们都只能算是蝼蚁一样的愚蠢和渺小!而现在的皇帝,他不过如同盘中最大的一块烧肉,只等着谁来对他下筷子罢了……! 正想着,门房来敲开了书房的门,交到他手上一封信,说是一个乞丐自称受人之托送来的。 退下门房,严嵩打开信看,并不是莫仙颖来的,而上面只有短短八个字“亥时北海,泛舟赏月!” 仔细搜寻记忆,严嵩看不出这是自己认识的笔迹。而且他也想不到自己有什么不该去的理由,毕竟自己在任何地方都谈不上有什么仇家。甚至可以说,自己无论在朝在野,声誉和人缘都还是很好的! 但如此一封密信又是什么人,为什么送来给自己?对这封信,严嵩无法给自己任何答案。可他心里强烈的感觉到必须赴约,因为自己有很重要,而且不能被别人知道的秘密…… 自从谢温之后,再也没人上门找过莫仙颖。他知道,现在已经不会再有人还有心思来劝自己了! 但每天都会有人来向他报告白莲教的最新动态,他们很识趣,没有任何异常的行动。而那些位置虽然不错,但却在繁华之地难以被人发现的店铺,虽然跌跌撞撞也算开业了,但却门庭极为萧条! 朱厚德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所以他开始利用官府的关系到处结实人脉。但从身份上,莫仙颖比他是只高不低,而从关系上莫仙颖虽生在北方,但至少却能算是大半个江南人。再从现实处境看,做贸易的必须吃遍黑白两道,而且掌握交通的便利。 但说水路,各帮会多看三义门脸色行事,连最大的江南漕帮的是莫仙颖在背后掌控。而路上,三义门所过之处别说绿林,连各地官衙和军营又有哪个敢管?敢问? 经过连日辛苦无果,朱厚德和古道人才明白事情竟然比自己想象中的还更加困难!尤其当日开张的时候,莫仙颖竟然还亲自出面捧场,向所有人大肆宣扬强调是当今护国圣教的生意。但人们一听到白莲教的名号,竟然连隔壁邻居都不会瞥上一眼。 一切都证实了古道人事先的想法,白莲教抢占江南的计划都只是莫仙颖的计谋。而如今三义门中先前还对莫仙颖此举不满的人,如今也都是又高兴,又敬佩! 诸人相聚一堂,安键通大笑赞叹:“公子果乃神人啊!只略施小计,就把朱厚德玩弄鼓掌之上,困死在江南。长久下去,他就算能忍,白莲教也不见得个个都他一般定力。只要稍稍有点机会,本门就马上能把他们都埋在江南。一招风吹草动不仅困死对手,还走活了自己的路,属下实在佩服啊!” 众人一阵兴高采烈的附和!莫仙颖微笑道:“安堂主谬赞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毕竟和严青峰还有朱厚德都有过很多接触,了解他们都不是很能沉得住气的人!尤其还有武林盟那些人渣,严青峰一定会想尽办法抢在他们前面出手,才能继续高一头。而且此计虽然成功了,但距离最后的大胜还差很远。所以我等必须更加打起精神,以备任何不测……” “是!属下等谨遵公子嘱咐……” 沉吟片刻,莫仙颖又缓缓点头道:“白莲教此番南下饱受打击,在江北的日子也必定过不安稳。尤其现在朝廷毕竟还在他们的掌握里,所以本门最重要的还是尽快打通南北畅通。各位这几天恐怕得多想想这件事,说到底我也是人,本门几万兄弟,我一个人也不见得能都顾虑周全!” 交代好一切,众人纷纷离开。最后只留下肖克风夫妻,花迎与鲁昌河等亲信。 关上门,房中剩下的都是自己绝对信任的人。莫仙颖首先看向鲁昌河道:“鲁兄!朱厚德为人虽有些小聪明,倒也不足为患。但他此番同来的古道人,却绝对是个厉害角色,千万不能轻视!我想他现在也该明白中了我的圈套,可绝对不会坐以待毙!我估计他暗中一定会想玩什么花样,你让人多留意着点。另外白莲教已经了江南,武林盟也绝对不会甘心落后。我要放他们进来,但你一定要派人严密监视。这次一战不同当年对付若烟雪,虽然他们的本事没那么厉害,但危险性却更大。但我也希望大家记住,我不喜欢失败,但那并不全由我掌握。而无论胜败,我更加讨厌无谓的牺牲……!” 退下了诸人,莫仙颖独自徜徉在院子里。心里繁复思量着自己的计划,每次这样反思的时候,他都很盼望能找出自己计划中不周到的地方。因为他明白,世界上没有能真正达到完美的计划。只有多找出一个漏洞,才能多一份成熟……。 不知过了多久,莫仙颖想的已经出神。突然,身后伸出一双手蒙住了他双眼,还用明显憋粗的语气问:“猜猜我是谁……?” 从那双无比熟悉的纤纤玉手,莫仙颖当然知道,心里一暖,微笑道:“多大人了,还玩这小孩子把戏,也不怕人见了笑话……” 嘻嘻一笑,慕容仙珠放开手走到他面前问:“在想什么?大老远就看到你一个发呆呢!” 莫仙颖心里一转念,上下打量她一阵笑道:“我在想你啊……” 慕容仙珠听了脸上一红,嗔道:“人家关心你,你却没个正经!” 莫仙颖笑着拉起她双手道:“这怎么不正经了?难道你想我去想别人,那就正经了?” 慕容仙珠扑哧一笑,红着脸瞥了他一眼。莫仙颖笑笑又道:“其实,我刚才在想我爹,严青峰,若烟雪,还有我师父他们!你说他们那些人,为了各自的目标彼此争了一辈子。可到头来,皇帝还是皇帝,仍旧沉迷享乐。百姓也还是百姓,还是辛苦过日子!可他们那些人却还天天绞尽脑汁,想着要除暴安良。可是,没他们就真会天下大乱?天下最大的祸胎,在我看来除了皇帝真的没别人了,可他们难道不明白吗?我想不通,那些自命不凡,被称为伟大英雄圣贤的人,只是在不断的互相斗气,可却对真正灾难视而不见。直到死,也没能真的改变什么,他们自己真的认为所做一切有意义吗……?” 呆了下!沉吟半晌,慕容仙珠缓缓道:“说聪明,天下间应该再没人能比得上你了,我当然更不行!可仙颖,我虽然回答不了你的疑问。但我想,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个世界上,能像你一样真的淡泊名利的人恐怕并不多。像岳飞,他征战一声,流芳百世。可说到底,他最大的心愿是收复失地,重振河山。但结果他失败了,我不知道他究竟图的是什么,但最终我只能说他只是做到了为昏君尽忠!也许他的确想过拥兵自重,去占据南宋失地自立。但那些都不重要了,因为他已经死了。所以,你说他能算成功还是失败呢?这其实很难去判定,因为没有人能再知道他当时究竟想的是什么,所以更加不会明白他对自己做的一切究竟认为是否有什么意义……” 思索良久,莫仙颖缓缓点头道:“你说得对!我们任何人其实都没有资格去评价别人做什么,说什么到底有没有意义!我们只能依靠自己的判断,做自己的,说自己的,那就和别人无关了!可是我自己呢?我明明只是想和你一起去过属于我们自己的幸福日子,那我现在做的一切真的都只是为了这么简单的理想吗?如果不是,那又还有什么意义吗……?” 想了想,慕容仙珠轻轻叹道:“仙颖!也许你自己都没发现,其实你骨子里,是个即善良,又悲天悯人的人!其实你和很多人一样,只不过是你的表达方式不同。比如说你爹,他同样善良,用尽自己的一生,甚至牺牲了自己全家想去唤醒人们心里的善良和真诚!但很遗憾,至少目前看来他也失败了!而你,你同样希望世人能回到善良的原点。但你选择了杀鸡儆猴的方式,告诉人们作恶的下场。的确,看起来你的做法似乎更有效果,但那只是因为你爹的方法看起来不会有用!但你的方法或许让人们害怕了,可实际上又真的有用吗?” 莫仙颖茫然的看着她,眼里尽是说不出的失望和痛楚! 半晌,慕容仙珠轻叹口气又缓缓道:“不可否认,其实在你的威慑下,至少江南的地方官贪赃枉法的少之又少,经商的也不敢随便欺诈,连绿林强盗都快去啃树皮了。但问题是,这种情形能维持多久?十年?二十年?最多也就是你在的时候!但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威胁消失了,你能指望世人可以再利益面前习惯虚伪的清高吗?” 良久,莫仙颖苦笑声,无奈的摇头叹道:“我知道那是做梦!世人即愚昧,又贪婪,这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也不是从我莫仙颖开始。自夏禹以来,这个世界看似秩序日渐稳定,但仔细想想所以会出现秩序,是因为有人打破了人们原本的习惯。所以又律法,是因为有人触犯了别人!人世间不断完善的规则,只能体现出更多的混乱,和人们自己的不断堕落,失控!我不知道谁想出来银子这种玩意儿,可我觉得,羊吃草,虎吃羊,这始终不会改变的!说到底,人越来越贪,世上的东西越来越多种多样,世界也就越来越堕落!” 轻叹声,慕容仙珠道:“老实说仙颖,你的话的确很刺耳,但却是事实!可归根结底,谁又能改变呢?有时候我会想,我已经三十岁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三十岁实在不年轻了。我多希望能和你一起去过属于我们自己的安定日子,放弃一切,什么都不再操心。我会为你生好多孩子,我们看着他们快乐长大,直到咱们慢慢老去,死去!可我知道,你有你改变不了的命运。所以我愿意等,等到你完成自己使命的那一天……” 莫仙颖深深看着她,双手轻轻伏在她肩头上柔声道:“珠儿!这辈子能遇到你,真的是我最大的幸运!我会尽力完成自己该做的一切,希望可以早一天带着你远走高飞。我想通了,你说的对!没有我,世界一样不会不一样!而这个世界会怎么样,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去他的英雄侠义,去他奠理公道!我莫仙颖以后的人生里,只有你慕容仙珠时最重要的……!” 155章 求不得时舍亦难,悲不弃时爱纠缠。孤独而去远迷恋,只留心好在瞬间。 自接到秘密来信之后,严嵩始终感到心里不踏实。可他却并不认为会有人对自己不利,因为他的确不记得自己在这个人世间哪怕有一个仇人!但大凡心里有无法对人说的秘密时,总会免不了时常滇心吊胆! 严嵩现在在想的是,自己是否在曾经某个时候不经意间露出过什么破绽?但想不通,可却又不能不防!因为他知道莫仙颖对白莲教的威胁实在太大了,而如果被他们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哪怕只会怀疑,都有理由马上除掉自己这个莫仙颖在朝廷中最重要的棋子! 但问题是严嵩才和朱厚德有了某种默契,白莲教有什么道理向他出手!但让他头疼的是,除此之外他是在丝毫也没有线索可想了! 想来想去,严嵩终于想清楚,对方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邀约自己,肯定是有恃无恐。而如果对方有意不利自己,是否要把自己骗出去其实没有什么必要! 终于熬到了晚上,严嵩独自出门。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辈子时时刻刻都带着大批的随从保护。 在北海边上闲逛了一会儿,眼看约定的时间要到了。严嵩心里正忐忑着,突然河边上一条船上走出了船夫叫道:“这位可是严先生?” 愣了下,严嵩循声看去,再四下扫视发现周围只自己一个人,那对方显然就是在招呼自己! 见他点头,那船夫躬身侧过身体道:“小人奉家主之命,在此恭候严先生多时,请先生移驾上船……” 犹豫了片刻,严嵩根本没感觉自己还能支配双脚,反正人是已经到了船上。小船的速度不慢,显然船夫是个练家子!不过一盏茶功夫,从舱里看出去,周围景物在夜色中已经看不清了。 小船终于停了下来,船夫也没再说话。严嵩心里忐忑的看着他四处张望,想必是在找其主人的踪迹! 不久,远处又有一艘小船迅速划来。船夫转头向舱里笑道:“严先生久候,家主已到。请先生过船一叙……” 说着,严嵩明白一切根本不由自己做主,反倒渐渐冷静了下来。毕竟不冷静也没用,难不成自己还能在此跳海游回去……? 来船似乎更大些,船头一个高大的船夫低垂斗笠,根本看不清面貌。严嵩走过来,还未走近船舱,里面突然传出一个苍老但清晰的声音:“严大人且请安坐……” 呆了下,严嵩脚步一顿,只好老实的坐下来。极目力看向船舱里,但漆黑一片根本是什么都看不到,只能依稀感到里面坐着一个身形瘦消的身影…… 想了想,严嵩当先拱手道:“深夜来访,未敢请教尊姓大名……?” 船舱里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听生意也知道来人年纪肯定不小了! “区区贱名,不足挂齿!至于老夫身份,严大人岂非已经追查多时了……?” 一听这话,严嵩不禁浑身一震。老者看到又淡淡一笑道:“严大人也不必惊慌!其实老夫知道,严大人也只不过是奉命办事!只不过,莫公子的确是聪明绝顶,人所难及,但此番行事确是不免毛糙了些啊……” 严嵩听了心里更惊,但却也明白了这就是莫仙颖让自己调查的人。而自己多时来已经尽力暗中秘密调查,可没想到不仅没查到人家,反而被人家给发现了。但如此也说明莫仙颖指点的方向至少没错,此人自己虽然未必见过,但想必彼此距离并不远…… 彼此默然半晌,老者又笑道:“大人心里是否在想?莫公子让你所查的方向,以及目标都是正确的,因此才会被老夫抢先发现了大人的追查?” 严嵩听了心里一惊!这老者竟然能鉴貌辨色,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如此观人入微的能耐,自己一生中也只在莫仙颖面前见识过。 沉吟半晌,严嵩拱拱手道:“老先生果乃高人!既然老先生已然知晓一切,今日相约在下,想必是有所希冀的,还请明言……” 此时严嵩倒是感到很松弛了,因为对方既然发现了自己的追查,可却反而把自己请来相见,可想而知肯定是有所图谋。那无论对方所提出吊件是什么,自己能否接受,至少可以确定对方并没有非杀自己的意思! 老者见严嵩脸色连变,微笑点头道:“严大人果然了得,不枉莫公子般高人都会委以重任!既然大人乃是聪明人,有些事说起来也会容易很多!实不相瞒,今日相约,其实老夫有一言相劝……” “在下洗耳恭听!” “大人自以为为人品性如何……?” 他这么一问,严嵩当即呆住了!心里充满奇怪沉吟道:“不敢欺瞒先生,在下虽不自认小人,但混迹官场,若不同流合污,怕只能独自纳垢而已了……!” 老者对他的回答显然很满意,当即又笑问:“那大人以为莫公子为人如何……?” “这个……” 沉吟半晌,严嵩缓缓道:“公子文武全才,举世无双!且为人嫉恶如仇,公正无偏。但其性情确实过于偏执,动辄辣手。且公子智谋内敛,也令人深感敬畏……” “敬畏便是难以接近……?” 想了想,严嵩老实点头!老者笑了笑道:“大人所言确实中肯,不偏不虚!但不知大人可曾想过,自己如果一样习惯了官场的同流合污,以莫公子嫉恶如仇,固执无偏,大人自己将会是如何的结果……?” 严嵩听了不禁一愣!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从来没考虑过这一点,但这又何尝不是自己最该想到的? 现在莫仙颖不仅连续给自己好处,还纵容自己贪受,这全都只因为自己现在对他还有利用价值。但如果有一天他打败了一切敌人,就算对自己论功行赏,又岂会容自己还继续如今的荣华富贵,为所欲为? 老者看出了其心思,当下又道:“严大人!说句心里话,老夫虽从未有幸能亲眼见一见莫公子,但对他为人却是向来钦佩的!我辈武林中人行侠仗义,嫉恶如仇乃是理当之事。但若说有朝一日他会统领江湖,甚至于可能君临天下。那他如此固执偏激,吹毛求疵的性格,却恐怕只能是毁了一切啊……” 严嵩听了皱眉问:“老先生的意思,是说莫公子有意谋反?” 老者微微一笑道:“这一点大人该比老夫更加清楚!莫公子性情淡泊,绝对难以忍受君临天下的负累。但老夫却不得不说,以现今大局来看,那不过只是早晚之事,而且也根本不容他自己想或不想……” 严嵩努力集中精神,拼命想多看清楚一些东西!“老先生所言,在下明白!但……” 听他欲言又止,老者微笑道:“老夫明白,此言若传出去,若老夫有意与莫公子为敌,必然会贻害苍生,而且严大人也必然朝不保夕!但若老夫与他为友,大人便可无虑……” 严嵩听了又老实的点头,老者缓缓又笑道:“其实,老夫也不知与莫公子究竟算敌算友!他连自己的生父都可以毫无顾忌,那老夫又会算什么呢?只不过请大人相信,老夫所愿,首先是天下安定,苍生平安!至于对莫公子惮度,他会以此为前提!” 此时严嵩心里稍稍放松了戒备,因为他已经明白莫仙颖猜得没错。这隐藏暗中的老者,正是其父莫流香的眼线。也就是说,他也许会对莫仙颖没有好处,但至少也不会有坏处! 沉思半晌,严嵩缓缓问:“敢问老先生,今日约在下前来,究竟所为何事,还望明言……” 老者并没马上回答他,只上下仔细打量一阵,才缓缓道:“老夫今日相约大人,可以说是为天下苍生请愿!但对大人自己,也未尝不是相救!” 严嵩奇问:“老先生所言,请恕在下愚钝难解……?” 半晌,老者似乎在寻思措辞:“首先,莫公子为人虽然正直善良,但却绝非领袖良选。因此老夫以为,大人如今不该再以由他取代皇帝为愿。同时对大人自己,且不提他会否容大人为人些许瑕疵。但只大人先前因白莲教对他的些许偏离,他恐怕也不会再对大人深信不疑了……” 严嵩心里一颤,暗想这老者果然厉害,居然连自己和莫仙颖之间那么隐秘的小事都可以发现,看来自己究竟该如何抉择,还真要大费思量了…… 半晌,老者缓缓又道:“大人是明白人,自然知道莫公子为人苛刻,绝对不容人有异心。纵然不杀,也不会再信任。因此就算来日他改朝称帝,大人的处境也绝对不会比如今好。况且如大人自己所言,为官非是清如水,岂不知有一日将会成其剑下亡魂?” 严嵩听得一阵阵发毛,转念想了半天问:“在下斗胆请问老先生一句,您是否与莫公子之父,莫流香大侠相识?” 老者淡淡笑道:“老夫既然来了,就未想对此隐瞒!而且老夫也早已说过,莫公子对大人的指示方向毫无偏差……” 沉吟良久,严嵩皱眉道:“老先生,恕在下愚钝!莫大侠与公子之间父子失和,已然是人尽皆知!可在下实在不明白,莫大侠为何要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如此诸多刁难啊……?” 老者听了,忍不住一声长叹,缓缓道:“哎……!现在有很多人都认为莫大侠是因为嫉妒儿子的成就,所以才希望毁掉三义门。尤其是莫公子自己,更加对乃父恨之入骨!但又有谁能理解,如此和自己的亲生儿子水火不容,莫大侠心中的愁苦岂非比任何人都更重呢?” 严嵩听得满心奇怪!老者缓了缓又道:“其实莫大侠很了解其子性格,所以深知他绝非为君之人!但现下江湖风云变幻,却惟独只莫公子一人可力挽狂澜!因此莫大侠屡屡苦心规劝,并设法令其子心境能回到正轨上。哪怕最终事情真的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那时再由莫公子称帝也再无不可。只可惜,莫大侠一番苦心,却只遭来莫公子更多的怨怼!如今白莲教已经南下,三义门也终于可以开始北上。莫大侠知道,两派之战已然不远。如今他也已放弃规劝儿子,只希望能尽力把一切牺牲减到最低。最好不必牵连朝廷,也可免殃及天下百姓……” 半晌,严嵩感叹道:“哎!莫大侠宅心仁厚,果不负一生侠名!只可惜,公子他……哎……!” 沉默半晌,老者看着他缓缓道:“莫大侠很清楚,严大人其实就是公子安插在朝廷中的臂助,来日之战,公子必然以大人为其引路。而大人为钱塘知县时,官声极佳,可见大人本来还是心向百姓的。因此莫大侠望大人体上天有好生之德,能相助我等避免来日兵祸连结!” 严嵩一听皱眉问:“可在下又能做什么呢?即便在下停止向公子密报朝廷隐秘,他日若遇白莲教一战,他仍要剑指朝廷,那在下又岂能阻止得了?” 老者缓缓点头道:“因此莫大侠已定好一计,希望能借大人之力,将损伤能减到最低。即可不比兵连祸结,还不会让公子过于难以接受。” “竟会有如此妙计……?” 坐上来时的小船,回到岸上。从始至终,严嵩都没能看到老者的真面目。但他对老者身份的兴趣已经不大,因为老者所说的一切都让他更加无法释怀! 手里拿起笔,再放下,如此往返不知多少次,严嵩心里始终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件事通知莫仙颖知道? 直到窗纸上已经开始泛白,严嵩才缓缓站起来,低头看着让自己纠结了一整夜的纸笔。心底仍未完全泯灭的良心告诉他,老者说的很对,继续听命莫仙颖,不仅必然会是一场天下浩劫,而自己也只会有害无利。 反过来依靠莫流香的话,自己虽然未必能有什么更多好处,但至少只要皇帝不倒,自己也可以继续富贵无忧! 两害相权取其轻,相比既得的利益,严嵩深切的感到自己是在没必要再去冒那么大的危险,妄想去当什么开国元勋!毕竟老者说的很有道理,莫仙颖的目的并不是造反称帝,所以自己对他会有什么样的功劳,他心里也早就认定了! 换言之,自己永远只是为他的目的效力,而是不为了他和朝廷的争斗效力。就算有一天他真的造反了,无论成败,也不会迁怒自己。虽然这些对常人可能难以理解,但对于莫仙颖,这却是最现实的考虑…… 眼看朱厚德这次南下结果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莫仙颖也没打算给白莲教喘息的机会。一个月的时间里,三义门南北同行的货物连续几次被抢,而每一次都是在北方发生。那莫仙颖肯定不是个会吃哑巴亏的人,所以北方很多绿林强盗接连被瓦解!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首先当世竟然还有人敢抢三义门?而那么巧合,所有被消灭的绿林强盗都和燕云十六寨或者武林盟有关系。很明显,这次三义门北上是绝对不会像上一次那么容易回头了。而他们的敌人也只有两个选择,杀或死! 那么长时间下来,全兴恩的势力也已经扩展了不少。加上白莲教的暗中帮忙,武林盟已经几乎兼并了江北所有的绿林道。但即使如此,面对三义门他也只能承认自己的不堪一击! 他能想得到,白莲教贸然行动,结果被莫仙颖将计就计。而三义门反客为主北上,却首先拿自己开刀,让白莲教变得孤立无援。但就算如此,严青峰也不会帮自己。因为以他现在的地位,是没有必要再为自己冒险的! 如今全兴恩终于赶到黔驴技穷了!讲打,武林盟比三义门根本不值一提,自己更万万不是莫仙颖的对手。想办法,可莫仙颖如果真的已经决心铲除武林盟,自己也就只有等死的份儿! 看看面前同样一筹莫展的两个人,他不会指望儿子能有什么好办法,只好把眼光投向林子文问:“子文啊!如今咱们已经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了,白莲教眼看是指望不上的。你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啊?” 林子锡了沉吟片刻道:“师伯!如今形势对我们显然非常不利,虽说我们和白莲教站在同一阵线上,可彼此处境却大相径庭!但莫仙颖要行动,肯定是先拿我们开刀。况且莫仙颖为人何等奸诈,实在让人防不胜防。为今之计,看来我们只能是力求自保了啊……” 全兴恩点点头道:“这个我也明白!可眼下……” 想了想,林子文缓缓道:“现在我们如果想自保,就必须先避开三义门的正面攻击。现在看来,只有退到关外,三义门如果再往前,就必定会触及白莲教。而那样,才是我们唯一的生机啊……!” 全盖天听了当即反对:“那怎么行?武林盟可是我们辛苦了几十年的基业,怎么能这么轻易放弃?想当年莫流香何等厉害,不也没把咱们怎样?今天他莫仙颖就算再厉害,我就不信他能这么一路顺风顺水打过来!” 林子文轻叹声,无奈的苦笑摇头。全兴恩看着儿子斥道:“盖天啊!你好歹也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如此冲动?莫仙颖岂是莫流香可比?况且今时已不同往日,咱们在这只能是当白莲教的挡箭牌,让莫仙颖当靶子打。我倒是觉得子文说的有道理,如果能退到白莲教后面。那时候静观结果,胜可进,败可退。否则,如今这样只能是束手待毙了……” 虽然满心不甘,但全盖天也明白他们说的都是事实,而且也绝对不甘反驳父亲! 武林盟的后退,令三义门的路走得更加轻松很多,出乎所有人意料顺利的再次直抵京畿要地。 莫仙颖坐镇江南,对进度很满意。因为无论有没有白莲教,武林盟对自己都是不堪一击。但他们的退让,不仅可以让自己更直接的面对白莲教,还可以极大的消弱他们双方的士气! 那么下一步,莫仙颖想到自己已经不能继续完全依靠严嵩了!让他办的事至今一点眉目都没有,显然他已经开始为其自己预留后路了!而对现在看,其实他的重要性也已经大不如前。那自己只要拉拢各地官僚,虽然自己并没真的想造反夺位,但也不能任由白莲教把控朝廷来对付自己! 入秋后,江南奠气到了晚上已经开始有些发凉,繁华的景象也不如曾经。 闲时,莫仙颖偶尔会带着慕容仙珠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相伴散步,而西湖的夜色仿佛就是造物主为世间恋人们准备的仙境一样! 看着秋波律动的湖面,慕容仙珠搂着爱人的胳膊轻声道:“仙颖!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你说……” “其实,我想把畅宁接回来,以后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好吗……?” 愣了下,莫仙颖奇问:“怎么?是不是姐姐跟你说什么了?” 摇摇头,慕容仙珠缓缓道:“没有,你别乱想!我只是觉得,畅宁都已经四岁了,每次见到你都那么疏远。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以后他心里肯定会怨你这个爹不疼他的。不如把他接回来,你们父子间多了相处的机会,也可以慢慢培养感情。况且娘和姨娘向来待你视如己出,也很疼爱畅宁。如今你父子闹得水火不容,她们二老想孙子也不敢去看。你平日里忙里忙外,老人家闲着也常感到很寂寞。要是有个孩子给她们作伴,热闹点也是好的啊……” 沉思半晌,莫仙颖轻叹道:“我明白你的苦心!最近姨娘的身体显然已经一天不如一天了,毕竟年纪大了,我恐怕……!哎!接孩子回来当然是好,可就是我怕你会太辛苦!现在这家里大大小小都要你操心,要是再多个孩子……” 慕容仙珠听他有意答应,忙摇头截口道:“我也没什么辛苦啊!每天无非只是想想吃什么,再让人去准备,自己其实什么也没干。而且我自己其实也想能多些时间和畅宁相处,毕竟……,以后不是可以少很多尴尬吗?” 其实莫仙颖也明白她的顾虑是很有道理的,况且现在这时候其实把孩子接回来也没有什么再需要担心的!当下看着她微笑点头道:“好吧!家里的事你尽管自己做主,其实咱们的事如今也早不再是秘密。而且我听说哥近来也在相亲,这阵子和学台大人的小姐走的挺近。真希望他能早点成家,有了自己的姻缘,我也就可以放心了……” 商量好,次日一早洪仙月和汪红颜听说他们要把孩子接回来,都是大为高兴,坐在家里望眼欲穿的期盼着。 两人只带着几个随身随从,一路来到莫宅。而见到他们来,诸人也都感到极为惊讶,可更多的还是高兴! 白守节看看各人,急忙过来让座。莫仙颖看着他只淡淡一笑道:“姐夫不用忙了,我今天来有两件事,一件事感谢各位几年来对小儿的照顾!另外,就是要把他接回家去……” 诸人听了都是一阵错愕!莫仙姿奇怪问:“宁儿在这好好的,还有几个孩子一起玩儿!干嘛非要接走呢?” 莫仙颖点头道:“姐!我知道宁儿在这有很多人更关心,照顾!我也很感激各位!只不过他如今已经四岁了,可我们父子间至今却还从没真正相处过一天。而且想到我自己四岁的时候,至少四书五经已经是倒背如流了,所以我想接他回去自己好好教导!” 莫仙姿听了笑道:“你呀!孩子还小,干嘛非记着教这教那的呢……?” 她话没说完,莫流香淡淡截口道:“四书五经在哪都能学,早学晚学也没什么大不了!可作为人最该学的额,首先还是做人的道理!如果连这个都不懂,文采再好,武功再高,又算什么……?” 莫仙颖听了冷笑道:“正是!我莫仙颖自小就没人教导这做人的道理,所以才会受了很多苦!但想想又能怪谁?还不是我自己命苦?父母生而不养,又岂是我自己能选择的?但现在我对自己的孩子,绝不会让他像我一样……” 莫流香站起来缓步走到儿子面前道:“但如果教出你这样的儿子,以后也和你一样目空一切,自私薄情,难道你就不会后悔么……?” 听他父子间针锋相对,诸人都不禁手心捏汗! 而面对父亲,莫仙颖只淡淡一笑:“为人父母,理当负起教养儿女的责任!我为人只求尽到自己该尽的责任,做该做的事,问心无愧就好!至于孩子以后会怎样,人各有命,富贵在天!我能给他生命,但却给不了他人生!” 莫流香听得心里满是苦涩,但还是摇头道:“宁儿是莫家的血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沦入歧途。在这,他可以得到很好的教育和关怀,你大可放心!” 莫仙颖看着诸人,突然一阵充满讽刺的大笑:“真是太可笑了!自己薄情寡义,一心想害死亲生儿子。居然还要阻止别人父子团聚,实在是即可笑,又可悲!你最好想清楚,莫畅宁是不是莫家血脉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我儿子,没有人有权利阻止我把自己的儿子带回家!” 莫流香直视着儿子坚定道:“如果我一定不许呢?” 莫仙颖冷笑反讥:“你是有资格这么做?还是有本事能拦住我?” 父子俩四目相对,当场充满了浓重的火药味。而旁边诸人看着也都大为着急,莫仙姿看向慕容仙珠,姐妹俩相视一眼心意相通,当即分别拉开这针锋相对的父子…… “爹,您先坐下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仙颖,你这是干嘛?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好歹……” “好歹他也是我爹?你是想这么说吧?但真可惜,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这话对别人或许管用,可对我莫仙颖,一文不值!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算什么正人君子。可至少我肯定不会陷害自己的亲生骨肉,不会忍心看着儿子受苦还非逼死他!今天我就是要待宁儿走,到底看看有谁能拦得住我……” 此时莫畅宁正被公主抱着,而看他父子如此,公主心里极其为难!再看莫仙颖又正向自己走过来,心里更是慌了! 此时,莫仙玉突然一步挡在母亲和弟弟之间!看了他一眼,莫仙颖缓缓问:“哥!你想拦我?” 莫仙玉眼里现出纠结,缓缓摇头道:“颖儿,我不是想拦你。但爹时莫家的一家之主,你身为莫家子孙,就不能违背他老人家!宁儿在这过的很好,我娘也一直很用心照顾他,你如果想孩子,随时可以来看他,不会有人阻止你的!” 莫仙颖讥讽的笑了笑,摇头道:“我儿子有他自己的爹,也有他自己的!他不需要外人来照顾……” 莫仙玉听了眼角微微抽动了下问:“在你心里,其实我们都是外人?” 正视着他,莫仙颖淡然道:“除非你想当我的敌人……” 见此,慕容仙珠心里不禁暗暗后悔!她原本是一番好意,想把孩子接回去。一来自己和莫仙颖能多和孩子相处,增进感情。二来家里两个老人平日里很思念这孙子,尤其是汪红颜年纪已老,近来身体也每况愈下。三来莫畅宁从小在此长大,生活了四年,和每个人都有了感情。以后,这个孩子很可能会成为两家人重归于好最重要的关键! 但她万万想不到,莫仙颖父子俩之间的关系已经恶化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只一见面就会针锋相对,这样一来和她的初衷实在是相去太远了……! 良久,那边莫仙姿低声劝父亲道:“爹!宁儿毕竟是颖儿的亲骨肉,可到今天他父子俩还是挺陌生的。我看不如趁着他还小,让颖儿带回去能多相处,以免日后父子间形同陌路。而且,我听说汪阿姨近来身体也不太好,让宁儿回去。她老人家心情一好,说不定身体也就好起来了……” 看看女儿,莫流香心里何尝不知道她说的道理?事实上,他也一直希望儿子能早日接回孙子,以免日后让他们再重复自己父子的悲剧。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一见到儿子心里就忍不住又气,又不甘! 刚才他其实只不过是下意识的一句话,本意不过是想提醒儿子好好教育孩子。可被儿子当头一驳,他就忍不住动气了。此时被女儿一劝,莫流香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没说话,便就算是默许了! 莫仙颖才不会管别人怎样,只要自己想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直接走到公主面前从她怀里接过儿子,公主也根本不敢拦阻。可莫畅宁从小对这个父亲就非常的陌生,甚至向来有些害怕,此时突然就“哇”一声大哭起来。 诸人一阵慌乱,莫仙颖淡淡把孩子交给慕容仙珠。回头看了诸人一眼道:“多谢各位多年来对小儿的照顾,莫仙颖定会有所回报。稍后会有人送上薄礼,还望笑纳……!哥!有些事我想也没必要多解释,我只能说,希望你幸福……!” 看着他们走出门去,诸人心里都不是空落落的。本来在他们心里想,虎毒不食子!莫仙颖再任性,早晚也会想起自己的亲生儿子。到了那个时候,就会是促成一家人团圆的良机! 但如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实在是让人始料不及。尤其是公主,多年来她本已不指望能和莫流香白头偕老了。只不过盼着自己母子能得到人们的认可,而且她知道在自己母子成为莫家人的路上,莫仙颖将是唯一的阻碍。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对莫畅宁极尽关心!尤其是在白玲珑和山魈死了之后,更是她一直把莫畅宁照顾到今天。相伴多时,那孩子对她已早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可如今孩子回到了亲生父亲身边,她心里忍不住又高兴,又失落! 不久,三义门人送来了个小木匣。莫仙姿打开一看,好家伙!里面竟然是足足一百万两的银票。 白守节见了不禁埋怨:“颖儿也真是的,他这什么意思啊?宁儿就和咱们自己的孩子一样,谁会要他这报酬?而这么一来,难不成他是要真的从此和咱们断绝往来了……?” 看妻子正满是责备的瞪着自己,白守节看看诸人都是满脸的失落,当即忙住嘴,暗怪自己口不择言! 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见了日思夜想的孙子,洪仙月和汪红颜自然都是心情大好!而莫畅宁虽然和爹不亲,但对两个倒是非常亲热。莫仙颖见了心里也是高兴,就算儿子始终不和自己亲近,可只要有人能照顾他,自己也就知足了! 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莫仙颖手暗中搭上汪红颜的手腕脉搏,心却不由得一沉! 见两个老人和孩子相处的高兴,莫仙颖使个眼色和慕容仙珠缓缓走出来。 看他脸色忧郁,慕容仙珠轻声问:“仙颖,怎么了?是不是刚才……” 莫仙颖摇摇头截口道:“那些事不用再说了,是……哎!人一生总难免要面对生老病死,可虽然知道,一旦真的到了,却还是忍不住会难过啊!” 慕容仙珠听了惊问:“你是说姨娘……?” 莫仙颖点点头,压低声音道:“小声点……!我刚才偷偷摸了姨娘的脉搏,恐怕……!哎!其实姨娘如今年近耄耋,也说得上是高寿了!不过,我看你一会儿还是派人去苏州把佳粼接来。她是姨娘最疼爱的徒弟,剩下的日子就让姨娘尽量高兴的过吧……” 听了他的话,慕容仙珠心里极为伤感!汪红颜为人虽然脾气急躁了点,但却是非常热心,对亲人都非常的关心!自己在莫府打理上下,日常琐事多亏她在旁指点才能事事顺利。虽然早年自己和她并非熟悉,但多年的相处下来去对这位老人极为亲近! 想到老人将不久人世,慕容仙珠心里真的很不好受。但她也知道莫仙颖说的没错,人生总是要经历生老病死,不是伤心就可以挽回的…… 独自回到书房里,莫仙颖心里也久久难以平静!想到姨娘即将离开自己,又忍不住回想起姑姑、山魈,还有白秋华、石云平夫妻,乃至于谭素秀!他们对自己何尝不是倾尽所有帝惜,怜爱,把自己当做亲人一样的看待,关心!可是,自己却不得不牺牲了他们,让他们死不瞑目! 而其实每一个对自己好的人,自己都不得不考虑时刻要把他们当做牺牲品的可能。甚至包括洪仙月和汪红颜,如果她们没福气寿终正寝,恐怕也难保不会有一天被自己害死! 是造化弄人?还是真的只因为自己的命运罪恶?莫仙颖努力想甩掉脑袋里的思想包袱,但那只是徒劳! 眼看时间已经是傍晚,莫仙颖想到自己已经快一个月没去看若烟雪了。虽然自己无法成为她心目中所期盼的人,但自己对她的柔情也确实不忍辜负! 借口有应酬,莫仙颖独自出了家门。这个平静,但略显寂寞的小院,竟然已经成了莫仙颖伤心时,唯一会想到的避风港! 静静听着他的倾诉,若烟雪心里也忍不住感到凄凉和怜惜!她能理解莫仙颖的痛苦,不想发生,但却无法阻止的悲剧,已经足够让人心碎!但这一切却还要由自己去一手导演完成,莫仙颖不是真碟石心肠,他没办法对这种事泰然面对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漫无边际的细数着自己一生那么多无奈和悔恨,莫仙颖完全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仿佛是在倾诉,也仿佛是在忏悔,更加像是只不过在自言自语!他知道自己面前还有别人,但此时却已经根本看不清那人的样子了…… 看着倾诉痛苦到疲惫虚脱,最终沉沉睡去的莫仙颖,若烟雪心里忍不住的悲苦凄凉!对这个男人,她心里充满了复杂到自己完全无法捉摸的感情。但无论如何,自己的内心却真实的被他牵动着。一丝一毫,无论是伤心还是愤怒,自己的心情都完全不受控制的追随着他。若烟雪很难理解自己的奇怪感受,但她只是觉得,此时此刻,自己无法坦然的面对这个男人! 走到院子里,若烟雪仰望着月空,忍不住一声长叹! 而此时红儿缓缓来到身边,轻声问:“怎么了?他没事吧……?” 若烟雪看着她摇摇头,无奈苦笑道:“今天我才知道,他心里的苦,根本远远不是我们能想到的那么简单!也不是我们曾经想到的那么单纯!以前,我只是以为我们彼此有着类似的经历和人生,所以我觉得我可能会明白他的心情!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想但简单了……!” 红儿心里苦苦叹息,淡淡笑道:“一直以来,每个人都在说莫仙颖怎么样的强大,好像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就因为这样,他强迫自己不能稍稍露出一点点支撑不住的样子!长久下来,他心里的压力已经积聚了太多,太多。但他没有办法去对人倾诉,也没有什么宣泄的办法,所以只能在杀人的时候才能得到抒发!有人说莫仙颖心狠手辣,有人说他愤世嫉俗!但从来没有人真的了解,他也许不止一次曾经那么盼望有人能杀了自己……” “是啊!当一个人已经完全设想好了自己直到死的生活,可突然间又被完全颠覆打破,那本身就不是能轻易去坦然面对的!而且他还无法去向任何人吐露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又要被迫忍受着亲人的不理解和逼迫。人们以为他很强大,但却忘了他终究也只是个人。而一个人能承受的压力,终归是有限的!红儿,我现在在想,当年我失手杀了我娘,造成了我一生无法挽回的悲剧,让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可如果我也承受过他那么多的痛苦,又能不能还有勇气活到今天呢……?” 良久,红儿微微一笑道:“大姐!我现在不得不承认,也许你真是对的……” “什么?” “莫仙颖心狠手辣,不屑世俗,也不容于世俗,这些也许都没错!但仔细想起来,如果他不是这样的话,又能不能有机会活到今天?怎么能做到这一切?怎能成为那么多人的希望?虽然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可以感受到他心里的想法,可以前我的确只是注意了他那些阴险的计谋,以及他所有经历会带给一个人的感受,却忽略了他自己心里真正的痛苦!说到底,我还是没有大姐你这种温柔,善良的胸怀啊……!” 若烟雪看着她轻轻拉起她双手柔声笑道:“红儿,其实你比大姐聪明多了!也更加睿智,能看清大局!只不过也许是你还没体会过那种女人天生最深层的情感,所以你还无法理解当自己把所有一切都忘掉 ,只是在全心全意去为另一个人的时候会是怎么样的感觉!其实男人也是一样,当他真心去爱一个人的时候,他也不见得一定要知道那个人心里在想什么。只要真心爱他,为他着想,去关心他,就一定能有什么可以帮到他的。像我现在其实已经未必还能帮到他什么了,可至少我还能做一个让他可以放心来倾诉心事的人!这样只要他心里舒服了,我也就会很开心!只要他能幸福,我就无怨无悔!因为爱他的是我,他从来没有强迫过我,我也从来没想要求什么回报,毕竟那只是我自己的事……” 看着她走回去,红儿独自站在那,心里充满了苦涩和酸楚!爱一个人是希望他幸福,但自己却给不了他什么。爱永远只是孤独的付出,和承受,那么爱又还有什么值得人们去向往的呢? 如果爱只能是给人们带来痛苦和伤害,也许自己真的该远离了。因为自己并不知道还能忍受多久,是不是会有那么一天,当自己终于再也忍受不了这份孤独的伤感时,就会把痛苦传染给自己所爱的人! 说到底,孤独的爱只会带来痛苦,心甘情愿的痛苦而已!那么,就不如让爱停留在最美好的阶段,也许每个人都能记住那一瞬间。让孤独和痛苦,都远离那美好的瞬间吧! 156章 为人一世苦多情,君子难耐俗不平。多情必为无情了,俗念岂由超凡朽? 半夜醒来的时候,莫仙颖看到身边熟睡的若烟雪,心里感到即怜惜,又忍不住酸涩!他心里很明白,这个女人对自己来说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伙伴,也根本不是什么金兰的结义之情,但自己却根本没办法把这些骗人的表象打破! 因为自己终究是什么都不能给她,连承诺也不行,除非自己愿意带着很多人从此流亡天涯。 她并没对自己有过什么要求,也许现在她对自己连期望都没有了。有的只是一片真心,真情,也许还有把一切有朝一日为自己牺牲的决心! 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只不过是个躺在爱人身边寻求安全感的小女子。而且,那紧握的双拳,微微的睫毛,都清楚的说明了她心里是那么的不安。 莫仙颖不忍心就这么离开,但他却必须走了。除了担心行踪泄露,或许也还有不敢面对她的感情! 穿好衣服,轻轻走到门口。回身关好房门,再转过身的时候,莫仙颖看到了独自坐在充满朦胧月光院子里的红儿。而此时她显得那么憔悴,孤独,及腰长发上布满了淅沥的露珠,整个人充满了悲愁! “你……在这一晚上……?” 半晌,红儿缓缓看向他,这一刻红儿眼里的敌意已经完全看不到了,有的只是深深的无奈和纠结! 暗暗叹了口气,莫仙颖缓缓坐到对面:“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你对她……” “你可以理解吗……?” 红儿的反问,让莫仙颖感到无力回答,只能是老实的摇摇头:“事实上,我并不能轻易理解,但也许我可以体谅!真的!我明白,感情这种东西是很难说清楚的。更加不能单纯靠冷静的思考明白!也或许是我还没超然到能体会你的感受,但我想我可以体谅……” 苦笑声点点头,红儿缓缓道:“你是个好人,但可惜!命运没有给你能去做一辈子好人的机会。我能体会到你心里又太重的仇恨,也许你自己都感觉不到!不过事实上你也确实得到了很多,哪怕那些并不是你真的想要的。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珍惜自己得到的,至少珍惜那些真心爱你,关心你的人!” 莫仙颖点点头道:“我明白!事实上,我已经准备这么做了!可你也该能明白,我以后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不过我还是愿意试试,至少尽力不去当个坏人吧!” 点头笑了笑,红儿沉吟道:“其实我坐在这一晚上,是为了等你……” “等我……?” “嗯!我想请你帮忙安排一下,因为我要离开这,也许只是离开一段日子……” 莫仙颖听了一愣!红儿轻叹声,缓缓又道:“大姐对你的感情已经再也割舍不下了,而且我也看得出来,其实你对她也不是毫无情意!在这,我已经是个多余的人了!” 莫仙颖听了皱眉道:“可是,你们两个毕竟相依为命那么久。在她心里你始终是唯一的亲人,如果你走了,她以后会多孤独啊?” 红儿看着他微笑摇头道:“但现在的我,却是已经不适合再留下了。而且我相信,你应该不会让大姐太孤独的,对吗……?” 沉吟半晌,莫仙颖缓缓道:“我能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也许出去冷静一阵子,对你也不见得是件坏事……!这样吧,我最近会有一批搜集的古籍送去黄龙收藏,你不妨和我派去的人一起。一切我会安排好,你不用担心!” 红儿点点头道:“好,不过这件事,我想你还是先不要告诉大姐……” 理解的点点头,莫仙颖站起来正要走出去,心里一动又道:“其实我在想,人活着有很多感情是连自己都没办法轻易看清楚的。比如说,我们习惯了某一种生活方式,或者习惯了对某一种东西的留恋,就会自然而然的产生依赖感!可是,我们是不是真的就离不开?或者,我们对那些的感觉,又是不是真的就像自己所想的那样?好比白米饭,没有也不会饿死,对吗……?” 看着他离去的黑夜,红儿呆呆的出神!对莫仙颖的话,她感觉似懂非懂。但又好像对自己那么息息相关,可却又完全想不通什么意思似的…… 回家的路上,莫仙颖心里红儿哀伤的样子久久不去!她对若烟雪的感情很深,深到和生命无法分割。但那情感究竟是什么?她是不是真的看清了?而且,若烟雪那样的人,相处了百年,她真的会对红儿于自己的感觉毫无感觉?莫仙颖无法想清楚这些,但他觉得也许让红儿独自去冷静一阵子,应该会对大家都好! 而自己,或许也是时候该考虑一下最后的打算了…… 白莲教仍旧不死不活的赖在江南,而最难受的是想走都走不了,因为莫仙颖不会让他们走。并且武林盟大举退向关外,三义门已经站在了白莲教的对面。 面对这样对自己极其不利的情况,严青峰当然也会仔细考虑自己的处境!因他怂恿,皇帝一直沉迷炼道,根本对其他什么都不关心! 严嵩虽然总理朝政,但遇到非要皇帝亲自决定的事,还是不得不要通过白莲教一关。所以,在朝廷上严嵩和朱厚德虽然从没翻脸,可百官却已经明显分为两派! 莫仙颖人虽远在江南,可对这一切都了如指掌。而且他对现状也很满意,因为失控的严嵩,会把他自己的小人心性全部无遗。而有他和朱厚德在朝廷上争权夺利,自己也会更容易北上对付白莲教。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一切只是天意难测,江南突然大旱,田地颗粒无收。莫仙颖虽然下令三义门全力赈灾,但白莲教却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从北方不断往江南运来粮食! 对此,莫流香等人都大为担忧!因为他们都明白,光有“善心”是不能感动人的。因为你再善良,掉再多眼泪,也没办法当饭给人吃。 现在白莲教所有的店铺都开始贩卖粮食,就算再昂贵,但却是人们最需要,也不得不需要的。而他们的担忧,何尝不也是莫仙颖最担忧的? 现在自己虽然还没到和白莲教翻脸的时候,但却已经是绝对不能给对手喘息之机的关头。可如今白莲教完全掌控了江北的粮道,自己就算不惜重金也争不过他们。 但莫仙颖不希望把这一切当做老天无眼,故意给坏人机会,因为其实那对自己也没什么意义。可现实问题,他却不得不考虑! 近来各分堂和商铺管事皆连连报亏,莫仙颖此时也正等着最后的总结。眼看几十人在那对账,核算,莫仙颖忍不住大为心烦! 许久,那些先生看着饿自己手上的账本,再看到莫仙颖阴沉的脸色,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最后,还是丘重义走到他面前:“小弟……小弟……” 半晌,莫仙颖从愁思中回过神来,看着他问:“大哥,怎么样了?” “哎!我虽然已经吩咐三义门下所有商号不惜代价收购粮食,可现在各地粮道都被官府管制很严。咱们现在所有的粮食加起来,最多也只能支撑一个来月,更没有多余的去赈灾了!” 莫仙颖听了点点头道:“其实不用说我也能想到,白莲教利用各地官府控制粮道,别人连一粒米都别想搞到。而这江南虽然我可以做主,可府库的存粮也并不够用。哎……,这样吧,加派人手到灾区帮百姓开渠引流,也许有些庄家还没全毁了。这个时候,能多收一粒米,也总是尽力而为吧……” 丘重义听完长叹声,点点头,径自去吩咐做事了。 莫仙颖已经拍肖克风夫妻护送古籍前往黄龙了,而红儿则被安排在队中乔装为一个普通门人。 带着张大憨和花迎在街上随意闲逛,眼看着短时间白莲教的粮铺已经多开了几十间,其他各样的生意也都跟着陆续开起来。 莫仙颖游目街道两旁,低声苦笑道:“你们说,这老天爷是不是真没长眼?这一下可真把白莲教给救活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也不禁苦叹!花迎缓缓安慰道:“公子!白莲教依仗官府控制了各地粮道,公子为何不上书朝廷,请求开放粮道呢?”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如果这么容易,我早就这么干了。可如今朝政混乱,皇帝沉迷炼道,一切都被严青峰控制着。我如果上书,且不提文书来往批复要多久。而且你认为严青峰会让皇帝看到我的奏折?” 花迎听了忍不住气道:“那就不如把事都搞大,好歹也不能让白莲教捞到好处!” 摇摇头,莫仙颖苦叹道:“这场旱灾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如果粮道有变,苦的还是老百姓!现在就让白莲教嚣张一阵子,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接下来的日子,白莲教的生意越来越红火。而且,白莲教徒也开始大举在江南各地出现。只不过不像在江北那么的肆无忌惮,而是更多摆出一副悲天悯人之象,到处救济贫苦! 莫仙颖对这一切完全都视而不见,因为现在对老百姓最重要的是有口饭吃!去跟他们谈什么是非善恶,根本毫无意义! 红儿离开以后,若烟雪自然颇为伤感!而莫仙颖当然也不会再让她独自寂寞,于是就把她带到了三义山庄当年开始的第一间店铺。 现在打理这首饰楼的是李诚手下一对夫妻,他们看掌门带着个绝色美女来,只是殷勤招呼,半个字不敢多问。实际上他们也会想,和眼前这女子相比,掌门现在那位“正室”也就算不上什么了。而且这位说不定日后就算当不上正牌夫人,也一定会得宠,那自己当然得好好巴结才行! 莫仙颖对这些世俗之人也懒得解释,看到若烟雪独自坐在梳妆台前落寞发呆,轻轻走过去柔声问:“想红儿了……?” 看着镜子里的莫仙颖,若烟雪轻轻笑了下,摇摇头,可眼里的伤感已经彻底出卖了她! “其实她也许只是闷太久了,过阵子在外面玩够了一定会回来的。况且她武功那么好,天下间也不见得还有能动她的人。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暗暗叹息,若烟雪苦笑点头道:“我知道,她是我一手带大,教大的,我知道这么多年她始终陪着我,也是该让她出去看看外面世界的时候了!” 轻轻坐到旁边,莫仙颖微笑道:“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放心,我会常来陪你。如果你有什么事,也可以让人去通知我。一切都会过去的,放心吧……” 若烟雪微笑点头,沉吟片刻问:“对了,最近外面的情况怎么样?这场旱灾救活了白莲教,你现在的情况恐怕不会太好吧?” 莫仙颖淡淡一笑摇头道:“其实没那么复杂,你不用担心我!现在皇帝虽然在严青峰手上,可他还是太心急了,这个手就往江南加大投入。可他始终还是低估了月影门和三义门在江南的根基,无论什么时候,他来只能是送死!” 点点头,若烟雪想着道:“话虽然是这么说没错,但你也不能大意!严青峰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没那么容易泄自己的底。” “这我明白!不过全兴恩已经退到了关外,打算坐山观虎斗。严青峰是孤掌难鸣,而且现在他又在江南活了过来,只会让他更舍不得放弃希望,但我在江北可是一直都很轻松的。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若烟雪微笑点头,轻轻靠在他怀里低声道:“我心里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想了,只要你能一直平平安安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莫仙颖心里不禁一阵惆怅,轻轻搂着她肩头道:“我知道!我已经欠你太多了,也许这辈子都没机会报答。现在我只能尽全力去完成你的希望,或许可以稍稍减轻我心里的亏欠!” 若烟雪摇了摇头柔声道:“如果你说欠我的,那我欠你的不是更多?我不奢望你回报,只要你知道我的心,那我就死也知足了……!” 一早起来,莫仙颖和慕容仙珠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打开门,外面站着满脸悲痛的汪佳粼! 心里一紧,莫仙颖顾不上整理好衣服,当即大步跑向汪红颜房里。而此时洪仙月和其他服侍汪红颜的丫鬟都已经哭成了一片,而汪红颜则静静瞪在床上,身体已经凉透了! 其实这几天来,汪红颜的精神已经非常衰弱,整天吃不了几口东西,连话都难以说出来,只是一直在床上出于弥留状态。莫仙颖知道汪红颜去世恐怕也就是这几天,可真正面对了仍忍不住心头痛楚难忍! 慕容仙珠随后跟来,见了此情此景也不禁大哭出声! 汪红颜的死讯传出去,很快,莫流香等亲友相继赶来,各门各派的朋友也陆续到了。 汪红颜平生为人仗义豪爽,早年家人后虽就远离了武林,但其平生交游广阔,人缘也非常好,所以朋友很多。而且她虽女流却极有担当,平素对周边的邻里百姓也非常善良,府中的上下更是人人念着这位老妇人的情分! 偌大的莫府,一时间里里外外尽是痛哭悲声。莫仙颖也已经穿好了孝衣跪在旁边,脸上布满凄凉哀伤! 看到儿子,莫流香心里即伤痛,又苦涩!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儿子为人穿孝伤心,但他心里却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却不知道儿子肯不肯这样来为自己跪上一跪? 缓缓走过去,莫流香看着床上的汪红颜,忍不住心里也满是痛楚:“大姐!兄弟来看你了,真是没想到啊。你竟然会走兄弟前面了。黄泉路上若见到慕情,你俩慢点走,等等我,咱们三个也许很快就能聚聚了……” 短短一年中,白玲珑和山魈,石云平和白秋华夫妻,如今又是汪红颜,几个莫仙颖关系最亲密的长辈相继去世。也许早已经明白,也许只是再一次爆发的感触。莫仙颖知道,自己远远没有想象中的坚强,也没有那么能超脱生死! 唯一能让他内心感到安慰的点就是,姨娘是经历了正常的人生老去,并不是因为自己而枉死! 丧期中,四面八方的吊客不停往来。古道人也曾代表白莲教前来吊唁,可其隆重的声势却不无显跃之意,这一点谁都看得出来。 下葬的时候,三义山庄外集结了数千人,汪佳粼伏地痛哭,任谁劝也阻止不了。对她来说,师父是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对于一个年过三十仍孑然一身的女子来说,亲人的离开必定会异常难以接受! 良久,慕容仙珠缓缓过去扶起她,而此时的汪佳粼早已哭得几近虚脱! 轻轻叹了口气,莫仙颖环视众宾客,只感到喉咙哽咽,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看他样子,莫流香心里暗叹,看向众人拱手道:“承蒙众位前来送汪大姐在世的最后一程,我等感激万分!如今死者已矣,我等必会永记大姐在生时的豪情!今日在下在此谢过众位之情,来日必当图报……!” 众人都知道他言中“送客”的意思,当即也都识趣的纷纷告辞。可还没等他再说,莫仙颖已经自行吩咐门人散去,自己也跟着下山。留下莫流香等人,在那显得极为尴尬,可谁也不会去责备莫仙颖了! 回到家里,洪仙月脸上仍挂着泪痕。看看莫仙颖,又拉过汪佳粼的手哽咽道:“佳粼啊!现在你师父走了,你是她最疼爱的徒弟,她一定不忍心你太辛苦!我看你不如就留在这,快活林那地方还是让颖儿找别人去管吧!毕竟你孤单一个女子在那种地方,我也实在放心不下啊……” 汪佳粼心里其实何尝不也是早就厌恶了风月场那些虚情假意?可如果是在以前有人劝她留在莫府,她当然是百般乐意。但如今,她心里却不免极为迟疑! 沉吟片刻,莫仙颖缓缓点头道:“娘说得对!佳粼虽然从小在快活林长大,但毕竟是个孤身女子,的确不适合久处风月场。况且你是姨娘平生钟爱,现在她虽然不在了,我就该好好照顾你!娘平素并不喜欢涉及俗务,家里好多事珠儿一个人也挺辛苦,你就留下吧。至于快活林,我自然会另找别人去打理,你不用操心……!” 听他也这么说,汪佳粼对他的话向来是没有反抗力的,当下只好点点头答应。想说点什么,可却什么也说不出! 留下汪佳粼,在莫仙颖来说其实无非也只是陪陪洪仙月,帮帮慕容仙珠。而对于他自己来说,或许也有点良心靛现! 走进书房,莫仙颖坐在椅子上心里仍充满惆怅!慕容仙珠缓步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按在他肩膀安慰:“仙颖!人活一世总有一死,姨娘虽然不在了,可好歹也是快八十的人了。我知道你对姨娘向来就像对亲娘一样,她对你也视如己出。所以,我想她一定不愿意看到你这么难过的……” 半晌,莫仙颖轻轻叹口气,点头道:“我知道,可是,短短一年那么多亲人走了,我突然间实在是有点缓不过来!放心,我没事的……” 点点头,慕容仙珠双臂轻轻环住他颈下,耳语道:“仙颖,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微一转念,莫仙颖缓缓摇头叹道:“珠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如果我对佳粼有过半点那种感觉,也许就不会等到今天了!我明白你是一番好意,可那对佳粼就太不公平了!” 慕容仙珠听了皱眉道:“话是这么说,可佳粼等了你十几年,那么多青年才俊不惜一切博她一笑,可她都丝毫不放在心上,难道你真忍心看她这么孤单一生?姨娘在天上看着也不会安心啊!” 莫仙颖苦笑声道:“姨娘并非凡俗见识,她明白一个女人一生最重要的是能遇到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人,所以她从来没强迫过我一定要接受佳粼。现在只能是期望老天有眼,可以让佳粼遇到一个能真心待她的人。而我你能做的,也只有祝福她而已……” 慕容仙珠也明白再说也没用,不禁暗暗苦叹,为汪佳粼的情无所归深感惋惜…… 随着白莲教在江湖的深入,除了三义门,所有武林门派都明显出现了不支。尤其是月影门,白莲教的生意多数是显然针对月影门争夺,让莫流香大为烦恼! 莫仙颖当然很清楚父亲的处境,而且他也明白不能让白莲教继续这么无限制的作大。而就在他也不禁为现状担忧的时候,来了个他万万也想不到的客人! 当今朝廷由于皇帝沉迷声色修道,朝政已经全部落在了严嵩和朱厚德手上。而太子虽名为监国,但其体弱多病,平日的事情多位两个弟弟,庆王和景王辅助!但这两个人同样性格迥异,庆王为人宽厚仁慈,只是懦弱乏能。而景王可以说是文武全才,但为人却心胸狭隘。且此人觊觎王位早非一日,在朝廷中多有勾结,与严嵩的私交尤其亲密! 不久前,这两人相约同游江南。而一到了杭州,庆王就首先提议要去拜见莫流香父子。一来他父子与皇室关系紧密,算是故交。二来自己父亲只有一个皇妹和外甥,既然来了也应该去见一见。 但景王从小没见过这唯一的姑姑几次,自然谈不上什么亲情。而且因为莫仙玉从小得皇帝宠爱,不少同龄的皇亲都对他很多怨怼。而见弟弟不肯,庆王只好独自带着亲信高拱登门。 先到莫府,听到了下人禀报,莫仙颖也不禁颇为惊讶! 出来相见,没等他说话,庆王当即深深一礼:“小弟见过莫王兄……” 见此,莫仙颖虽诧异却也忙伸手搀扶:“庆王万不可如此多礼,在下受不起啊!” 庆王缓缓直起身子微笑道:“王兄过谦了!且不提我们父辈金兰之义,仙玉王兄的兄弟之情!单王兄剿寇平乱,力保我大明江山不失,加之……。啊!总之王兄对我大明江山可谓功在千秋,凡我朱家子孙都同感大德!” 仔细打量这位庆王,莫仙颖搜寻记忆,早就听说此人虽然平庸,但却是个极为谦和宽厚的人。现在虽然还有个庄敬太子在,但其向来多病,未必能长命百岁。如果来日这位庆王能为天下之君,或许未必能有什么空前建树,可至少也应该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心里暗暗转着自己的主意,莫仙颖当即拉着庆王坐下笑道:“久闻庆王谦恭有礼,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庆王微笑颔首道:“王兄谬赞了!王兄对我朱家有恩有义,小弟自当恭谨!况且王兄乃当世无双的文武全才,更是小弟平生最为钦佩的!” “庆王言重了!我只不过是尽了一个子民的本分,不说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吗?” 说着,莫仙颖瞥眼见到其身后随从,不禁微一皱眉问:“庆王,这位是……?” 庆王听了忙介绍道:“啊!这位是小弟的师傅,高拱。高老师,这位便是莫仙颖王兄了!” 莫仙颖看着微微点头,高拱忙过来躬身一礼道:“下官高拱,参见王爷!” 莫仙颖轻轻伸手扶起道:“高大人不必多礼,到了此处,权当是到家了,随便就行!今天难得王爷大驾光临,一定要多坐会儿。我府上厨师傅虽不敢比宫中御厨,但在江南倒也算是顶尖的了……” “如此,叨扰了!” “客气……” 不久,厨下来说酒宴已经备好。莫仙颖亲热拉着庆王来到厅前,此时洪仙月和慕容仙珠以及汪佳粼都已在座。 一进门,庆王便当即向三人拱手道:“见过婶娘,两位嫂夫人……” 慕容仙珠一见,心里不禁暗叹!如此谦逊有礼,平易近人的人,却居然平庸琭琭,实在也是可惜!但反过来想,如果他也是个才能之士,恐怕就不会如此和善了! 莫仙颖缓步走过来笑道:“王爷不要误会!这位才是家母!而这位……虽然我二人尚未成亲,但已是相守白首之人!而这位,乃是我的表妹……” 庆王听了不禁一阵尴尬,连忙道歉!笑了笑,莫仙颖道:“没关系,反正大家也不是外人,快坐下说话吧……” 席间,莫仙颖仔细的观察着这庆王的为人,发现其确实名不虚传!虽然没什么大能耐,但为人确实极好!不过其师高拱,单看面相就是个狭隘之人,言行举止也流露出卑劣之色!另外听了他此来原是还有景王同行,虽然他没明说为什么只自己前来拜访,可莫仙颖心里当然有数! 同时,莫仙颖还看得出庆王在频频偷眼瞧着汪佳粼,倾慕之情显而易见! 虽然拒绝了庆王同去莫宅的邀请,但莫仙颖还是极尽诚意的请他能暂住自己府上。 午后,莫仙颖独自坐在书房里,再一次盘算着自己心里的整个布局。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仙珠缓缓推门进来。两人四目交投,半晌会心一笑! 缓缓站起来,莫仙颖走过去拉着她手问:“怎样?” 慕容仙珠点点头笑道:“人是好人,只不过……” 莫仙颖理解的点头叹道:“是啊!庆王为人虽好,但其性情懦弱,却非大才。不过所幸为君者当以仁厚为先,只要他能一直如此仁厚宽和,朝廷里至少还不至于一个忠良都没有!” 慕容仙珠点点头道:“话虽如此,但要真到了让他去当皇上那天,还不知得过多久呢!” “这也是啊!听说庄敬太子素来身体孱弱,几乎难得下床,我看未必有福气能即位。而皇帝表面上虽然还活着,可有严青峰在,他命也长不了。我只担心庆王性格过于软弱,如果身边隐患太多,恐怕就算当了皇帝也难以长久……” 慕容仙珠点头同意道:“是啊!刚才虽然没多提,可对那个景王,我也听说过一些。如果日后让他夹在各种困境中,恐怕反而更糟!” 沉吟良久,莫仙颖缓缓道:“这样吧!你让人先把客房收拾好,这几天我看看情况再说……” 点点头,慕容仙珠微笑又问:“你留他住下,只为了这个……?” 呆了下,莫仙颖摇头笑道:“什么也瞒不过你……!没错,你也看出来了。他对佳粼倒是挺有心的,而我想他人的确不错,好歹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苦笑声,慕容仙珠叹道:“可我就是怕佳粼那说不通!而且万一撮合不成,我还担心佳粼多想,那……” 皱眉想了想,莫仙颖也不禁担心道:“这样,庆王住在这,你让佳粼多照应着点,再跟娘商量一下。我会设法创造机会给他们,反正是尽人事,听天命!说到底,这也是为了佳粼好啊……!” 庆王到莫宅拜见了莫流香之后,也见了关系向来很好的公主母子。他并没隐瞒自己先到过莫府的事,但并没有人会为此介意。因为他的确不会想到这父子间的关系真会糟糕到这种地步!而莫流香本来也想留他住下,可听说他已经先答应了儿子,也就只好算了! 晚上,庆王回到莫府的时候,也以礼见过诸人才回到客房住下。 另一边,景王到了杭州和庆王分手后,就直接到了白莲教在江南的总部。 其实朱厚德如朝几年来,一直在暗中寻找复辟的机会。他明白皇帝希望三义门和白莲教互相牵制的心思,但那并不算什么。倒是皇帝身后,庄敬太子久病难治,庆王在他眼中也是个庸碌无能之辈,所以都非储君人选。只有景王,他不禁又夺嫡之心,而且是个志大才疏,刚愎自用的人。如果日后能将他捧上皇位,自己也将能更容易的夺权! 所以,朱厚德一直和景王保持着极为亲密的关系。这次来江南,他也自然是首先和白莲教联系! 古道人见了景王也极为殷勤的亲自伴游,而在看过了白莲教的那些铺面之后,景王不禁颇为诧异问:“古长老,白莲教乃是我大明的护国圣教,理当走到哪都要受万民敬奉!可为什么我见江南白莲教不仅信徒极少,而且连开的生意都这么少,位置还都这么偏僻?” 古道人听了微微一笑恭谨道:“王爷见问,在下也不敢隐瞒!只是……” “你只管直言,本王绝无怪罪……” “多谢王爷……” 假意道谢,古道人脸上换了一副失落表情道:“哎!王爷久居京城,实在是有所不知。这江南之地,数十年来向被月影门和三义门把持!尤其是那三义门,不仅以武林第一大门派自居历来目空一切,连江南商会和官府衙门都牢牢把持手中。这一切主要都是因为那三义门掌门莫仙颖,乃是皇上御封的江南王,可以节制江南官府。而月影门莫流香更是御赐的并肩王,其三弟子白守礼就是当今江浙总督。王爷试想,这父子二人狼狈为奸,就在这江南之地还有何人能与抗争呢……?” 景王听了不屑冷哼道:“哼!古长老此言差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可是我大明朱家的,谁敢不敬我朱家人,那就是叛逆,就罪该万死!莫流香和莫仙颖如何?不过是因为父皇念及旧情,赏他们个闲置的爵位,他们还真拿鸡毛当令箭了?可白莲教就万万不同了,可是货真价实的护国圣教,咱们才是真的一家人,岂能落了外人下风?其实我在京城也早听过,那莫家人仗着父皇的恩赐,向来目空一切,狗仗人势。尤其是那个什么莫仙颖,还号称什么天下第一高手,难不成他真那么厉害,能胜过本王手下四大高手……?” 听了他这番混账话,古道人心里满是不屑,当即微微一笑道:“王爷所言极是!莫仙颖虽得享盛名,但江湖上欺世盗名的人也向来很多!只不过他能创立三义门那么大的门派,而且近二十年来称霸武林,想必也是会有些本领的……” 听了他的话,景王冷哼声,虽然没再说什么,可心里却已经决定要找机会去整治整治那个莫仙颖!而古道人看他神色,心知自己的激将法已经起了作用……! 一早上,莫仙颖和慕容仙珠来到前厅,见庆王已经坐在了桌前。 看到两人,庆王当先站起来拱手道:“王兄,嫂夫人……” 慕容仙珠脸上微微一红,莫仙颖笑道:“在家里王爷不要这么客气了,否则以后我们都不敢放松了!快坐下,昨晚睡得可好?” 庆王见两人坐下才缓缓坐下道:“多谢王兄款待,小弟睡得很好!” “那就好!如果有什么需要,王爷尽管对我说就是了……” 庆王微笑颔首道:“不瞒王兄,其实小弟向来非常仰慕王兄神功盖世!而小弟虽自幼也曾习武,但资质愚钝,功夫实在粗浅非常!不知王兄……” 莫仙颖见他脸现尴尬,当即笑道:“王爷不必客气,若不嫌我武功粗鄙,咱们有空也不妨切磋一二。” 庆王听了大喜,还没来得及道谢,外面突然跑进一人,正是李诚! 莫仙颖见了虽知有事,但还是微微一笑道:“王爷,这位是我结义二哥,名叫李诚!他为人向来莽撞,还请王爷勿怪!二哥,王爷面前不可失礼……” 李诚听了一愣,正要行礼!庆王忙离席行礼道:“小弟拜见李义兄……” 见李诚一脸错愕,莫仙颖微笑道:“二哥,王爷为人素来宽厚仁善,绝非寻常宗亲可比。这在自己家里,大家都免俗吧……” 点点头,李诚向庆王拱了拱手,转向莫仙颖急道:“小弟,酒楼出事了,你快去看一看吧……” 几人听了都是一惊,莫仙颖摆摆手阻止他说下去道:“王爷!小事一桩,不用担心!我先去看看,就让珠儿和佳粼陪王爷在府里转转,我去去便回!” “王兄不必记挂,以正事为重!小弟在此恭候王兄回来……” 点点头,莫仙颖又嘱咐慕容仙珠好生照顾,当即带着李诚出了门。 路上李诚简略把发生的事说出来,原来是一早酒楼开门的时候,就突然闯进好多人,大吵着要酒要菜。可通常早晨酒楼是不会有客人的,只是伙计收拾采买的时间,因此那么多酒菜一时难以备齐。 可那些人见酒菜迟迟未到,就又叫又闹,还破口大骂极为无礼!可掌柜并非愚人,心知来人既然敢在三义门的酒楼闹事,恐怕定是来者不善,当即暗中派人去通知了李诚,还有杭州分舵的季长海。 两人到的时候酒楼已经是桌翻椅倒,杯盘碎了一地。而没说上几句话,季长海和带去的兄弟就被围攻起来。李诚见事不好,便急忙跑去找莫仙颖了。 说着话,两人已经来到就楼外。街道上已经倒着好几个三义门的人,显然是被从高处打下来,有的显然骨折严重!抬头看去,楼上的栏杆多出破损,里面还传出打斗声! 见此,莫仙颖缓缓传声上去:“季兄,带兄弟们出来……” 声音一落,酒楼上立刻传来欢呼声,但声音却明显力不从心!跟着,楼口接连跳下多人,连季长海在内都挂了彩! 片刻,酒楼大门口缓步走出数十人。为首的一个大约二十四五岁样子男子,双手倒背在后面,一副趾高气昂,目空一切的神情!而其后面数十人个个劲装彪悍,一看就是狗仗人势惯了的恶奴才! 一见这些人,莫仙颖心里就有数了。此时分舵也聚集了百来人,莫仙颖吩咐季长海等人安静。缓步上前,环视四周,心里强忍着怒气! “各位!我三义门在杭州做生意已有近二十年,向来秉持和气生财,与人为善,从未和人结怨!而我莫仙颖为人也是人尽皆知,友来自欢,仇至也绝不手软!今天众位在此都可为证,非是我莫仙颖不通情理,实在是有人挑衅,我岂能让手下兄弟任人欺凌……” 他话音一落,周围百姓皆随声附和!毕竟三义门在杭州二十年,素来乐善好施,门下也皆和气侠义,因此口碑极好!加上月影门更是老字号的盛名,本地百姓提起两门都是极为爱戴!也正因此,白莲教虽借大灾海捞了一笔,但之后的生意仍未见大好! 拱手向四邻道谢,莫仙颖看向对面凌然道:“不知死的东西,有胆在我三义门地方闹事,看来是活腻了……” 他一说完,对面人中立刻跳出两个,其中一个冷笑道:“早就听说莫仙颖号称什么天下第一高手!我兄弟虽不敢这么大言不惭,可倒也真想见识一下天下第一是个什么鸟样……” “有胆动手,保准不让你失望……”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同声大喝冲来。而众人紧张中只看到人影一晃,莫仙颖仍站在原地仿佛从来没动过分毫。可对方两人却已经倒在了身前五步处,两个脑袋挤在一起,鲜红的血和米白色粘稠的**混合在一起,吓得周围百姓连一声惊叫都没人敢发出来! 好半天,随着不知什么地方一声女子的惊呼,接着对面数十人面面相觑,也都是满脸大骇! 此时那为首的男子也完全没了开始的不可一世,换上了满脸的苍白扭曲,眼里尽是骇异惊恐! 根本没人看清莫仙颖是怎么出手的,但他只一招就后发先至把两个对手头骨相撞致死,武功之高在场尽皆胆寒! 半晌,那为首贵公子指着莫仙颖颤声道:“大……大……大胆莫仙颖!你……你可知我……我是……是……是何人……?” 莫仙颖冷笑道:“敢来我莫仙颖面前找死,不是白痴就是蠢货!你这种人渣我平生杀了早不知多少,都要问姓名岂记得住?” 那人一呆,旁边立刻有机警的叫道:“大胆莫仙颖!景王千岁在此,还不快来参拜?” 莫仙颖听了冷笑声,他本想借此机会多杀些人,一来震慑景王,二来也给白莲教点警告!可对方中还算有机灵的人物,抢先报了名号,他也自然就不能继续过分了! 此时围观谍了景王名号,都不禁吓得连连倒退。三义门下虽也惊讶,但还都向着掌门围拢了些,不少人存了鱼死网破之心! 莫仙颖看起来倒是非常轻松,只单单一笑道:“景王千岁乃是天子嫡传,王室血脉,自然懂理知法,而你等却无辜到我酒楼闹事?小心我先处置了你们捣乱,再治你们个冒充皇亲的死罪……” “我们没……” “再说了!就算是皇亲,难道不知道我也是皇上御封的江南王,就算不提什么三千岁,好歹也是王见王,用什么参拜?” 听了他的话,诸人都是大惊!景王已经吓得面如土色,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颤声道:“莫王……王兄,千万别……别冲动,我……我……小弟真的是景王……” 莫仙颖冷哼声,缓步上前假装仔细辨认那令牌真假。而景王手里举着令牌,和他只相距三尺,心里充满恐惧全身发抖,但手却丝毫不敢乱动,生怕他看不清,当成了假的! 半晌,莫仙颖才缓缓点头道:“原来真的是景王,失礼了!其实昨日庆王来到舍下,也曾提及是与景王同来。不过我想是舍下寒微,景王千金贵体不愿踏足贱地。却想不到一大早就来了这么一出,只是不知道今天是王爷自己存心找茬?还是奉了皇上的圣旨?看来,我少不了要上奏一本,问问皇上的心意了……?” 景王听了心里更惊,忙上前躬身拱手,陪着一脸笑道:“王兄万万不要误会,小弟对王兄是素来敬仰至深,绝不敢有丝毫冒犯!只是昨日到此小弟因由公务在身,才一时没能和皇兄一起前去拜见王兄,还望王兄恕罪!而今日,小弟其实就是想来此处问明王兄府上前去拜访。不想手下人冒失,和贵门人发生了些误会,请王兄原谅!王兄请放心,今日酒楼一切损失小弟一定全部十倍赔偿,万望王兄海量汪涵,饶了一遭吧!” 莫仙颖点点头:“原来如此!既然是误会,一些俗务毁了换掉就是了,也不用说什么赔偿!如果我手下兄弟有怠慢之处,还得请王爷见谅才是啊!” “不敢!不敢……!” 此时,人群中又挤出几人,正是莫流香和公主母子及十余随从!他们也是听手下回报说了三义酒楼的事,才急忙赶来。可如今见了此情此景,也都不禁大惊失色! 莫仙玉急忙走过来劝道:“哎呀!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景弟,还是你啊……” 不等他说完,莫仙颖淡淡截口道:“我已经于景王冰释了误会,今天的事以后不用再提了……” 莫仙玉听了一惊,虽好奇,但听事情已经揭过,还是长舒了口气! 见此情景,莫流香和公主对视一眼,也想还是别再多口的好。 看看周围,莫仙玉一把拉住景王手道:“既然事情证明是误会了,景弟咱俩也多年未见。走,到我那去坐坐,颖儿你……” 莫仙颖淡淡摇头,莫仙玉急忙拉着景王就走,而其他人当然更是狼狈而逃,只恨自己少生了几条腿! 淡淡瞥了父亲一眼,莫仙颖径自吩咐手下收拾残局。而莫流香看了公主一眼,苦笑声摇摇头,当即走出人群去。 清点损伤,财物的损失还在其次,只是分舵伤了二十多人,索性都没性命之忧。 回到家里,一看到他,庆王忙迎过来,满脸惭愧歉然道:“王兄,实在抱歉!我……” 莫仙颖微笑摇头截口道:“贤弟不必抱歉,这件事和你无关,我不是个是非不分的人,放心!你也不用担心,我也不会因此记恨景王。因为我知道,这件事背后还另有文章……” 庆王听了暗暗松了口气,可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当下,莫仙颖看了看堂前三个女子和儿子,便邀请庆王一起到院子里散步,而他当然没有拒绝! 闲步院中,庆王心里仍不禁窥觊!而莫仙颖已经心中打好腹稿,缓缓道:“贤弟!你我相识虽只一日,但我看得出,你乃心底善良,仁厚慈和之人!而我也不把你当外人,有话就直说了……?” 庆王听了忙连连点头道:“王兄教诲,小弟洗耳恭听!” 微微一笑,莫仙颖点头问:“对当今天下形势,不知贤弟是如何感想?” 庆王愣了下,随即长叹声道:“哎!说来惭愧!若非王兄府上,小弟确不敢说……!其实,若是倒退几年,王兄统率三义门领袖武林,天下间连强盗悍匪都已鲜见!而且朝中也多是王兄所举荐的贤良,父皇虽未大建树,但也算勤勉,可以说难得的朝野安泰!但是,自两年前父皇吸纳白莲教。重录定国王,将三义门偏置江南。北方各地不仅盗匪猖獗,白莲教更是肆无忌惮,欺压良善。尤其父皇受严青峰蛊惑,沉迷修仙炼道邪术。不仅耗费国资,且怠忽朝政!如今实在是……哎……” 听了他的话点点头,莫仙颖缓缓道:“贤弟所言字字属实,但不知你可想过?如此形势还能维持多久……?” 庆王愣了下,缓缓摇头道:“白莲教野心勃勃,打入江南无非想是制衡王兄实力。而朱厚德早年便有夺嫡之心,如今和严青峰一里一外勾结,把持朝政,祸乱后宫,绝非简单!若长此以往,我大明江山危矣!” 深深看着他,莫仙颖缓缓点头道:“其实这些情形早已天下尽知,百姓对朝廷也早就怨声载道!而其实就因长生之术历朝历代也不乏惨祸悲剧,多少亡国之君就都因沉迷此道?说句大不敬的话,皇上沉迷修道,也不过就是纵情声色犬马,祸国殃民罢了!” 庆王听了苦笑声点点头,但他却实在不便附和! 顿了顿,莫仙颖缓缓又道:“皇上原本并非愚昧无道,只是猜忌之心颇重!他所以吸纳白莲教,制衡我三义门才是主因,这一点我非常清楚!不过不瞒贤弟,两年前我北上失利而归,当时门下颇多怨言,也确有很多人曾劝我趁势而上,取代当朝!可是……” 听他突然停顿,庆王一脸紧张,兼且苦涩酸楚! 长叹声,莫仙颖又伤感道:“其实如果说取代当朝江山,于我恐也非难事。但是,一旦改朝换代,首先必将兵祸连结,受苦受难的始终还是老百姓,我又何忍涂炭苍生,贻害无穷啊……!” 庆王听了不禁叹息道:“王兄仁心慈爱,实令小弟钦佩!只可惜,父皇他……” “其实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有自知之明!论所掌握的实力,三义门并不会惧怕朝廷兵马!论智谋武功,当今天下能胜我莫仙颖的,恐怕也难以找到第二个!但我以为,文武之术虽可安邦定国,但若说治世安民,绝非简单的文武技艺可以!还必须要有慈悲博爱之心,忍耐恒久之性!但我这个人从来就缺乏耐性,而且性格偏执孤僻,绝非明君之选!因此我此生从无夺位之心,即是为天下百姓,也是为了我自己……” 庆王听得满脸感激道:“王兄仁厚盖天,慈心佑世,实乃百姓之福,江山之幸!” 莫仙颖淡淡摇头道:“但是,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贤弟试想,以如今天下乱局,即便我莫仙颖没有反心,又岂能保证天下人都愿忍受昏君暴政?且白莲教野心不衰,皇上数十年来为了长生之术,广建宫室民夫死伤无数,淫欲亵女数之不尽。苛捐杂税更是天下苦不堪言,百姓怨声载道。贤弟试想,官逼民反,你指望我有朝一日能为保皇上纵欲去屠杀天下无辜百姓么……?” 庆王听了紧皱眉头道:“小弟斗胆祈望,请王兄千万别对父皇失望,小弟回宫后定会劝导父皇改过迁善,以天下百姓为重,近贤良,远奸佞,以不负王兄一片苦心辅助!” 莫仙颖看着他缓缓摇头叹道:“贤弟啊!你说的这话,能骗过自己吗……?” 庆王心里满是苦涩,一时间大为烦恼! 半晌,莫仙颖缓缓又道:“我已经想了很久,天下非只一人天下,乃是天下万民奠下。皇帝若倒行逆施,百姓自然也可举旗伐之!贤弟你说句心里话,你真的愿意有朝一日看到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吗?” 苦叹声,庆王满脸无奈道:“小弟自然不会愿意有那么一天,但小弟素来平庸,不得父皇宠爱,说话向来无用,劝了也……哎……!” 莫仙颖看着他缓缓摇头道:“说穿了,皇上受严青峰蛊惑,我看终难长久!而庄敬太子向来体弱多病,也未必有君临天下的那天!而严青峰和朱厚德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把主意打到了储君身上。他们拉拢景王,狼狈为奸,已可说明一切!” 庆王听了点头道:“不错!舍弟和朱厚德的确向来颇为亲近,彼此关系密切!不过小弟倒是觉得,三弟在众多兄弟中乃是最为出众的一个。若是太子终究无法继承大统,由他即位当也非坏事!虽说他平时有些小气,但只要能远离白莲教蛊惑,说不定也可以成为一代流芳千古的明君啊!” 莫仙颖听了苦笑声摇摇头道:“贤弟!你为人也确未免太老实了些!景王为人刚愎自用,小肚鸡肠!严青峰能控制皇上,太子性命只悬一线!如果你不相争,他日景王必然要重用朱厚德等人,而你能阻止?一旦他日景王登基,必然会为朱厚德和严青峰所制,到时候大明江山必然易主!也许对你来说,朱厚德也好歹姓朱,也是皇室血脉。但对天下百姓来说,你又想过吗……?” 庆王心里其实也明白他说的道理,心里不禁大感担心! “小弟承认!王兄所言句句属实,但小弟人微言轻,恐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莫仙颖深深凝视着他,缓缓摇头道:“你现在虽然人微言轻,但不见得就永远都只如此……” 庆王听了心里立刻明白,大惊之下正要推辞!莫仙颖摇头拦住道:“你不用急着答复我!是否愿意不妨先想一想,不为我,也不为大明江山,只想想天下无数百姓。如果你愿意承担这份天下的重任,我莫仙颖一定会倾尽所有 ,全力相助于你……” 说完,莫仙颖也不等他再答话,当即远远走开。 庆王呆呆站在那,脑袋里一片混乱。说实话,他不是不知道太子的情况,也明白论长幼有序自己并不是没有机会登基为帝。但他却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有君临天下的一天,因为他明白自己是诸多兄弟中最不得宠的一个,也是最缺乏才能的一个!而且他为人向来宽厚慈和,也绝对不会愿意面对古来那么多因争夺皇位而同室操戈的事! 现在莫仙颖突然说出让他称帝的事,他一时实在难以反应。但想想莫仙颖的一番苦口婆心,他却又实在忍不住心里开始仔细的斟酌这个念头了…… 157章 海阔天空闲人情,一朝迷惑堕幽冥。曾几何时痴心苦,今朝再临徒伤情! 景王被莫仙玉强拉回莫宅,面对他们,景王实在无法解释发生的事,只能静静听着那些耐心的苦劝,可心里却是又气又恨! 送走了他,莫流香忍不住长叹道:“相比起来,这位景王比庆王的确更为聪明,但为人确实天壤之别!如今他和白莲教走的那么近,若来日真的即位为帝,恐非天下百姓之福啊……!” 公主听了缓缓点头道:“是啊!我虽然和侄儿们相处不多,但也知道皇上的几个皇子中属他最为机灵!太子向来体弱多病,其他的都不济事。但我看就算没有白莲教作梗,他的脾性最后恐怕也不过和他父皇一样罢了!” 莫仙玉听了皱眉道:“爹,娘!我现在到没心思去管以后谁当皇上,只是景弟今天得罪了颖儿,恐怕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莫流香看着他,缓缓摇头笑道:“玉儿,这个你倒是不用担心!其实你只要仔细想想就不难明白,颖儿性格偏执,何曾耐旋过别人的解释?如果是在平常,今天这种情况闹事的人早就让他杀光了!况且你别忘了,庆王已经来过,而且现在就在莫府。杭州城突然有人敢在三义门的地方闹事,让你想会是谁……?” 莫仙玉听了一愣问:“爹是说,颖儿早就知道他是景王?” 见父亲点头,莫仙玉又奇怪问:“可他既然知道 ,又怎么敢出手杀景王的手下?” 莫流香微微一笑道:“你认为天下会有颖儿不敢杀的人?再说了,我可没说颖儿早就知道他是景王啊……” 莫仙玉想了想,缓缓点头道:“我明白了!颖儿是故意给景弟个下马威,让他心存畏惧,以后也就会安分点了!” 莫流香点点头,又摇头道:“事情大致如此!不过,颖儿也该明白此事不会如此简单!他和景王无冤无仇,可景王却在到了杭州第二天就上门找茬,这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可如果他想到景王和白莲教的关系,也许事情就更容易理解了!” 莫仙玉听了一愣,公主缓缓点头道:“不错!景王虽狂妄,但也没必要和颖儿惹气!如果不是因为白莲教,他未必会想到对三义门如何。刚才他也明显没听进去咱们劝告,如果白莲教再煽风点火,他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蠢事呢……” 叫住急忙往外跑,想去劝景王的儿子,莫流香轻叹道:“玉儿啊,你先冷静点!你也不想想,要是他能听进去你劝,也就不会和白莲教勾结了!况且我相信,颖儿绝对不会对他怎么样,至少应该不会杀他!毕竟他是皇子,而且你别忘了,莫府中还有个庆王呢……” 午后,洪仙月哄着莫畅宁睡着,看了看身边的汪佳粼,想想道:“佳粼,这阵子真是辛苦你了!这家里上上下下都得你费心,但原本你该是家里大小姐的!” 汪佳粼微微一笑道:“阿姨千万别这么说!就算是大小姐,我也不能放着看着有事不管啊!况且家里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我也没干什么!” 洪仙月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道:“哎!佳粼啊,说心里话,我真是很喜欢你!不仅因为你是姐姐的徒弟,更因为你的确是个好女子!我和姐姐一样,都是从心里当你亲闺女一样啊!” 汪佳粼缓缓坐到旁边,轻握着她手道:“其实我也一样,师父不在了,阿姨您就和我亲娘一样的!” 点头笑笑,洪仙月轻叹道:“也就是因为这样,阿姨跟你说话也就不避讳了……” “阿姨说什么,我一定会听的……” 点了点头,洪仙月沉吟半晌,柔声道:“孩子!你的心思,其实阿姨很明白!可天下的事,没什么是一厢情愿就能成的!要是你能做我儿媳妇,我真的会很高兴,而且姐姐在天之灵也一定能安心了!可是话说回来,缘分这东西不是能强求来的。阿姨觉得,与其一辈子在没有结果的感情里苦守着,倒不如找个对自己好的人。像若兰那样,不也是很好嘛……?” 汪佳粼听了她的话,心里一阵惆怅,伤感问:“是公子让阿姨赶我走吗……?” 洪仙月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傻丫头!怎么会呢?你心里难道不明白,其实颖儿也一直把你当亲人的。所以,他也很希望你能幸福啊……” 哀伤半晌,汪佳粼涩声叹道:“我知道,公子心里从来没有我!可我并没奢望过他能对我怎样,我只想能留在他身边,哪怕为奴为俾伺候他,这难道也不行吗?” 洪仙月摇头叹道:“别傻了!你觉得只要能守着他心里就不苦了吗?可是每天看到他和珠儿恩爱,你心里就不难过?而且你想过没有?当年若兰对颖儿何尝不是一往情深?但她还是离开了,因为她明白,留下不代表可以守护。而无论对他还是对自己,其实都会变成很大的压力。我并没有想偏向自己的儿子,只是希望你自己能想清楚,是留下让自己雄,还是让他为你心碎?或者找个对自己好的人,一心一意去过好自己的日子……” 孤独的走在院中,汪佳粼心里充满了伤感!她明白洪仙月的话没错,留在这并不是就能守护心上人,只不过是在增加他的负担和压力。而对自己来说,守在爱人和别人的爱情外面,心里的难过并不能被满足和谐! 的确!想当年自己和肖若兰暗中较劲,可结果却是两败俱伤。如今肖若兰无论过的好坏,至少也是武林一大门派的掌门夫人。也许她不见得已经忘了这段感情,但至少心爱的人已经不用再为自己烦恼!也许肖若兰现在过得并不开心,但对心爱的人她却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反过来看看自己,每天虽然都能看到莫仙颖,但却不得不因自己带给他的烦恼而悲伤!奢望他能记得自己,但让他难过又是自己愿意的吗?也许真该好好考虑一下洪仙月的话,自己该学学肖若兰,想清楚自己对莫仙颖的这段感情究竟该何去何从…… 正独自伤感中,对面缓缓走来一个和她也是一样心里又苦又涩,思索着自己未来的人! 汪佳粼并不是看不出庆王对自己的心意,但在此前她却丝毫不会去多想。而如今面对一脸错愕和羞涩的庆王,汪佳粼根本没经过大脑就冲口而出:“你愿意娶我吗……?” 被她这突然一问,庆王只感到脑袋里瞬间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地,连刚才心里想的什么都忘了,只感到一颗续的快从嘴里蹦出来了…… 良久,汪佳粼仍双目直视着他,可却看不到半点有关他的影子!只自然而然又问了句:“你愿意娶我吗……?” 从错愕中惊醒,庆王虽羞涩,但仍连连点头:“愿意!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可是……” 对他的喜悦,汪佳粼根本视而不见,只缓缓侧过身走过去道:“我嫁给你,去向公子提亲吧……” 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庆王半点都没多想,只欢天喜地的往莫仙颖书房跑去。 见他风风火火跑进门,莫仙颖和慕容仙珠都不禁一愣! “王兄,嫂夫人!请两位成全小弟……” 见他没头没脑说这话就跪倒地上,莫仙颖一头雾水站起来扶起他问:“贤弟!你在说什么啊……?” 感到自己的语无伦次,庆王红着脸道:“是……是汪……汪姑娘她,她已经答应嫁给……嫁给小弟了!所以小弟来……来提亲……” 他声音越说越低,可两人已经听明白了。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不禁充满苦涩! 莫仙颖能想到汪佳粼是听了母亲的劝说,无论是因为无法面对自己和其她女子的恩爱,还是不希望让自己负担,所以答应嫁给庆王。此情此景,就如同当年华山上肖若兰满怀悲痛嫁给陆子奇是一模一样的! 莫仙颖也不是担心庆王知道汪佳粼为什么嫁给他 ,但心里微微的,让他对汪佳粼更感到深深的愧疚! 半晌,莫仙颖心里苦叹,面上拉着庆王相对坐下道:“贤弟!佳粼对我来说,如同亲生姐妹一样,我一直以来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为她找到个真心爱她的人……” “王兄请放心!小弟对汪姑娘一片真情,天地可鉴……” “我相信你!而且以你的人品,我也放心把她交给你!只不过,佳粼是我姨娘在世上最疼爱的弟子,待她向来视如己出,所以我有责任让她一生幸福!因此我可以答应你,但也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庆王听了连连点头道:“王兄有命,小弟万无不从!” 点点头,莫仙颖缓缓道:“好!我吊件是,无论你日后如何,我要你终生只她一人,不可再娶!并且要发誓永远不会辜负她,至死不渝!” 听完,庆王当即一下跪倒坚定道:“我发誓,此生无论生死荣辱,只以汪佳粼一人为妻!无论她生老病死,决不再娶!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永不超生……” 莫仙颖点点头,扶起他道:“好!现在,我就把佳粼交给你了!等你回京的时候,就让她和你一起回去。我也会给皇上写信,说明佳粼是我姨妹,这样皇上就会允许你娶她做王妃了!贤弟,我妹子一生的幸福,就都在你身上了……” 送庆王出门,莫仙颖坐回椅子上,心里忍不住一阵若有所失! 慕容仙珠缓缓走到他身后,轻揉肩膀道:“仙颖!事情还没到不能挽回的地步,你还可以再想清楚……” 莫仙颖回头看看她,微微一笑道:“珠儿!你以为我是在犹豫自己对佳粼的感情……?不是的,其实佳粼更嫁给庆王,我很高兴!他为人老实忠厚,的确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只是美中不足,如果佳粼能因为真心嫁给他,我才能真的无憾,你懂吗……?” 慕容仙珠点点头,轻叹道:“我懂!佳粼对你一往情深,十几年来从没变过,每人都看在眼里。现在她要嫁给庆王,你心里会觉得是自己赶走了她!虽然庆王是个好人,但没有真情实感的相守,也不会有什么幸福!其实我现在心里和你一样,即为她高兴,可又难过……” 良久,莫仙颖苦笑声摇摇头道:“算了!既然我没办法照顾她,就找个能好好照顾她的人。至少,也算是对姨娘在天之灵有了交代……” 眼看景王自回来就一副愤愤不平,乱砸乱骂,古道人只一副唯唯诺诺,心里却暗暗自喜! 好半天,景王似乎也累了,坐下喘着粗气骂道:“好个胆大包天的莫仙颖,竟然敢在那么多人面前羞辱本王,此仇不报,本王誓不为人!” 旁边诸人见他生气,每一个敢过来劝的。只古道人拱手道:“王爷且请息怒,气坏了自己身子可不值啊!那莫仙颖仗着武功盖世,三义门人多势众,早就习惯了目空一切!也怪小人没能及时劝阻王爷,王爷若有气就怪小人吧……” 景王看了他一眼摆手道:“这岂能怪你?哼!父皇封他个什么江南王的闲置,他竟然还真自以为是天子之家了?不过……今天见了他武功,本王也不得不承认,的确是厉害!就算本王多年来招揽了那么多的武林高手,可也没见过他那么厉害的呐……” 古道人听了当即点头道:“王爷所言极是!莫仙颖身兼多种武林绝学,尤其是那一清气功向来被称作武林第一奇功,几百年来无可匹敌!他也就是因为这样才能有恃无恐,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皱眉沉吟半晌,景王看着他缓缓问:“古长老素来足智多谋,不知可有妙计能给本王出了这口胸中恶气呢……?” 心念连转,古道人凑到他耳边低声道:“王爷,莫仙颖此人不仅武功盖世,而且奸诈无比。若想设计骗他,实在比登天还难!所以如果想对付他,只有设法让他就算想到是被骗,却也不得不往陷阱里跳……” “哦……?” 此时京城中严青峰和朱厚德并没能因在江南已站住脚跟而高兴,因为就算生意稳定了他们仍没能有丝毫盖过三义门和月影门的势头。而且武林盟的退却,也让他们完全在了三义门面前。 其实全兴恩的心思并不难理解,他绝对不是个会甘心给人当挡箭牌的人。所以他很清楚,莫仙颖如果赢了,自己一定会死。但白莲教要赢了,他也一样捞不到什么好处!退一步海阔天空,全兴恩明白自己根本没有资本在两者之间取代其一! 三义门有江湖,白莲教有朝廷,无论实力还是声望,武林盟都没法和他们比。偏安也许只是消极的策略,但像全兴恩那种人,就算死的毫无意义,也绝对不会去给别人做嫁衣! 事态已经很明白了,三义门和白莲教两大当世豪强,表面上彼此无伤,但并不能掩饰他们水火不容的现状。而现在事情只是欠缺一个借口,无论发生什么都可能引发两者间一场翻天覆地的决战! 但另外还存在一个问题,就是彼此一旦打败了对方,将如何面对接下来的情况? 对白莲教而言,他们的敌人不仅仅只是一个三义门,而是整个武林“正道”。而失去三义门为旗帜的江湖,情形只会一片混乱,更加难以平静!到时候一旦朝廷再出现反对自己的声音,那可真是腹背受敌了!因此严青峰除了要亲自控制皇帝意外,还选择了景王作为日后艰难时段过度的傀儡! 同样,三义门在打败白莲教之后,也要面对整个朝廷。莫仙颖如果不想当皇帝,他就不能和朝廷兵戎相见。而他所希望最满意的结果,就是当今皇帝能早一点死在严青峰手上。那时候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以“勤王”为名,联络整个武林讨伐白莲教,再由庆王控制朝廷。 对立!但却几乎相同的处境,造成了现在两者怀恨却不能仇见的微妙情形! 一段日子里,莫仙颖经常会大摇大摆的亲自带手下在城里闲逛。而三义门也有专门负责巡查自己产业的卫队,这并不稀奇。但莫仙颖却亲自出来闲逛,却非比寻常! 这同时也给了人们一个警示,他随时可能出手做任何事! 在面对庆王时,莫仙颖已经绝口不提当初说的。因为那无论成不成,已经不取决于庆王自己是否愿意了,莫仙颖有无数办法让他无法逃避。 而月影门其实也没闲着,莫流香已武林盟主的身份,将各门派暂时统一安排,成为了又一个看似能争天下一日长短的实力。 在多数人看来,莫流香父子虽然不和,但三义门和月影门势必是一家亲!然而莫仙颖显然是没这种态度的,偶尔面对面遇到其他门派的熟人打招呼,他也根本不理会,摆明了自成一家的意思……! 早上醒来,突听白守礼来访。莫仙颖心里暗暗揣测其来意,进了书房白守礼苦着脸道:“小师弟!我今天来不是故意麻烦你的,只是……” 莫仙颖看他面色古怪,点点头道:“三哥!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犹豫了半天,白守礼才缓缓讲出了来意…… 原来不久前朝廷发下旨意,让江浙两省进贡美女百名,增年税三成,还要在苏杭两城各建一座行宫,已备来年春天皇帝出巡。而一切都由景王奉旨督办,江浙总督白守礼负责! 按道理这件事白守礼是该先来告诉莫仙颖一声的,毕竟他是御封的江南王,统辖江南四省。但他从来并没真的管过官府的事,也知道他向来不愿意过问,所以白守礼才没告诉他。 但事情过去一阵子了,景王每天派人催促,他是实在没办法才只好来找莫仙颖商量了! 听完,莫仙颖略一思索已经想到原因,当即问:“三哥!圣旨何人所下?可有钦差亲自前来?” 白守礼点头道:“是工部大臣来宣旨的,当时景王也在……” 点点头,莫仙颖沉吟道:“按你说的,圣旨中好像并没提到期限是吧……?” 白守礼想了想道:“虽然没提起,可最多也不过年底啊……” 淡淡一笑,莫仙颖道:“这样,你以我的名义上奏朝廷,说今年江南灾情严重,请皇上延期南巡!” “这有用吗……?” “肯定没用!但能拖延时间!这道折子来回少说一个月,回来就再上一道,就说是因粮道受阻,官府已经开库赈灾,银两一时难以筹措。皇上肯定还不知道白莲教阻塞了粮道,他见了一定会派人察明。严青峰要解释,又要一阵子。之后反正你随便想些借口搪塞过去,虽然事不过三,但好歹能拖延一阵子……” 白守礼听了沉吟半晌,皱眉问:“小师弟,这样行吗?就算行,要是等托不下去了又该怎么办啊?” 莫仙颖微笑道:“放心三哥,只要这三本上去,我就有办法了结这件事了……” 见他说的胸有成竹,白守礼虽然担心,可也只好先按他说的照办了! 白守礼走后,莫仙颖找到庆王邀约同游。 漫步花园,莫仙颖看着他缓缓问:“贤弟,这几天我一直忙着打理生意,都没能好好陪你走走,你不会怪我吧?” 庆王微笑颔首道:“王兄哪里话?姨母与嫂夫人对小弟一直极为关心,小弟在府上过的非常愉快……” “那就好……” 笑了笑,莫仙颖走到一边石桌旁示意请坐:“贤弟,其实今日找你领,我是想问问你,当日我与你说过的事,你可曾仔细想过了……?” 多日来庆王大多时候都是在陪汪佳粼到处去采办回京需要的东西,心里偶尔想起莫仙颖说过的话,但他也会强迫自己尽快忘掉。可人心里如果存在一件难以解决的事,势必越是想忘掉,也就越会忍不住去想! 此时莫仙颖在此问起,庆王不禁感到心里极为忐忑!而莫仙颖看他神情,心里便已有数! 轻叹口气,莫仙颖缓缓把白守礼前来的事,在其中细微的细节处又加油添醋告诉了他! “贤弟!你为人老实忠厚,但绝非愚昧之人!这件事如果仔细想想不难明白,皇上迷恋修道,怎么会突然有兴致南巡?那这就必然是有人唆使!那又是谁唆使的?现在江南的皇子并非只有一个景王,而比起来你才是为长,皇上下旨岂会以他为监工之人,却从未知会于你?况且天下人都知道,别说江浙两省府库已经承担不了如此繁重的负担,即便能负担,但白守礼为官清廉,爱民如子,他一定会来找我帮忙劝谏皇上。如果再想下去,还不明白吗……?” 苦笑声,庆王无奈长叹道:“三弟为人向来睚眦必报,从小都没变过!原本我也想过他恐怕会对王兄怀恨,但再想毕竟江南乃是王兄根基,他就算再厉害也万讨不到好去。可我却万万想不到,他竟然会……” 莫仙颖淡淡一笑截口道:“想对付我莫仙颖并不容易,这一点谁都知道,但最好的办法,就是能设下一个陷阱,而这个陷阱却让我就算看到也不能不跳!而他此番计较也算高明,如果我不答应,那就等于是得罪了皇上。但如果答应了,就会害苦了江南百姓。而且我二十年来的声誉,也会毁于一旦。可他也未免太小看我莫仙颖了,如果我是个会在意名声的人 ,也就不会杀那么多人,更加不会和生父水火不容!而我现在所担心的是,这件事我可以不加理会。而皇上知道了或许不会怪罪我,但如果他把这件事转过头交给白莲教手上,他们是不会去体谅百姓疾苦的啊……” 庆王听了苦涩点头道:“的确,就算不是父皇圣旨,就三弟也不会停我劝告!哎!说到底,都是小弟无能,辜负了王兄厚望啊!” 莫仙颖看着他淡淡一笑道:“二十年了,我从生活了十多年的深山老林里走出来,踏上了这腥风血雨的江湖。经历了那么多,我这双手下毁掉的人命数不胜数!但其实回头想想,我的处境也许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么糟糕!因为就算我的仇人再多,我也可以去找个穷乡僻壤隐姓埋名,平静的过一辈子。别说没人能找到我,就算找到,我莫仙颖又会怕谁?不过在这个世上,每个人的存在都会有一定的意义。有些人习惯原谅自己的所谓无能,只不过是在逃避责任!但他们从来没想过自己至少该去试试,但事后又往往会后悔自己当初什么都没努力过!贤弟,我想这种情况对你来说应该并不陌生吧……?” 庆王听了脸上一红,惭愧的垂下头。他对莫仙颖说的情况的确并不陌生,因此从小时候起,生母并不是宠妃,他在人前也多时只能夹起尾巴做人。 相比起来,长兄庄敬太子无论得不得宠,但长幼有序在皇室中事有至高无上地位的!而其他兄弟要么活泼,要么有才能,只有自己永远显得沉默,平庸!如今虽然是头顶着亲王封号,但实际上从来没有人把自己当回事过。就算也曾有大臣因太子多病,提议该立储君。但满朝文武,却从来没有一个举荐过他。只是他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被人忽视,漠视,对此也从未有过什么抱怨! 所以,就算他也心里记挂天下百姓的苦难,却只能是在心里暗暗惭愧自己的无能为力!而莫仙颖的话,其实也就是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隐痛! 良久,莫仙颖心知他其实已经准备接受自己的建议了,只不过是还缺乏信心,而这就需要自己来给他了! “我莫仙颖从来不喜欢做强迫别人的事,我只是把事实说明白,你完全可以自己选择!而现在我要告诉你的是,我肯定不会遵照你父皇的圣旨去残害百姓。我不确定他会怎么样,但你也该能想到,我不会让他为所欲为……”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庆王心里充满了踌躇和苦涩!其实他的确已经感到莫仙颖滇议非常重要,但他从小到大都没想过自己在人世间能做什么大事,更别提九五之尊的无上尊荣! 况且身为皇子自幼的优越生活,以及习惯了受人冷落,庆王也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自信”!可现在他不得不仔细想想了,自己朱家江山已经很明显不在朱家人手上了。 他不怀疑莫仙颖对皇位冠冕堂皇的评价,甚至可以相信他对那龙椅的深恶痛绝!但虽然自己也不曾妄想九五之尊,但也还未曾讨厌。况且如果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怎么又能甘心将祖先的基业拱手让人? 此时此刻,庆王心里有太多的情绪!这是他从来不曾有过的感觉,更加是无法决断的选择! 懵然中看着汪佳粼走过来,坐到自己对面,适才莫仙颖所坐的位置!庆王苦叹声:“你都知道了……?” 汪佳粼点点头:“珠儿都已经告诉我了!她说这些日子公……大哥一直很烦恼!白莲教野心勃勃,可皇上和满朝文武竟没有一个人试图阻止。现在景王又在杭州和白莲教勾结,大哥的处境也很为难!” 庆王苦叹声点点头道:“我明白!王兄虽无心夺取江山,但他心系百姓苍生,实在令人钦佩!而父皇受严青峰蛊惑,根本听不进逆耳忠言!三弟为人好大喜功,刚愎自用,从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太子虽然名存,却已实亡。连我们朱家人自己都保护不了自家的江山,还指望百官冒死力荐么?可是我虽然知道王兄是一番良苦用心,但我却真的很怕会让他失望啊……” 经过多日的相处,汪佳粼已深知这庆王为人忠厚宽和,而且对自己的确一番真心。虽然自己对莫仙颖情根深种,难以自拔。但她心里还是已经做了决定,既然自己的感情始终无法从莫仙颖身上取回来,那就只能远远离开至少能减少他的压力! 对庆王,汪佳粼虽然无法报之真情,但想用自己一生弥补也算够了! “我不太清楚大哥对你说过什么,但我想,你该想的并不是会不会让他失望,而是你自己究竟想怎么做?如果他说的正好是你想做,而且愿意做的,我觉得也就不用想太多了。大哥是个明理的人,只要你真的尽心尽力过,他是不会去苛刻结果的……” 庆王忧伤的看着她到:“说心里话,我真的很想能为天下百姓做点好事!可是,我有自知之明……” 汪佳粼微微一笑安慰道:“人贵有自知之明!但前提是真的了解自己。而你,你是不是真的已经想清楚自己真的不行?至少大哥看人的眼光向来很准,既然他选了你,相比你自有过人之处!而你现在的犹豫,说不定是因为你从来没真正用心去做过什么事,所以缺乏信心!” 庆王皱眉点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的确如你所言,从小到大,没有人喜欢我,连父皇都从来不愿多看我一眼!我只知道不做就不会错,从来不敢去干涉什么!我知道自己无能,懦弱,可我……哎……!” 半晌,汪佳粼长叹声缓缓道:“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可是你知道吗?天底下没有什么是不去做就能成功的!比如大哥,现在人们都知道他武功盖世,聪明绝顶,而三义门人多势众,独强武林!可又有谁真的能去体会,他走到今天又是多么的不容易?但我更加觉得,他无论他是否真的像人们说的那么厉害,如果他从一开始选择的是逃避,那今天这一切都不会存在!所以,如果你有心想去做,只要尽力就好,至少可以无愧于心,完全不用给自己那么多沉重的负担……” 良久,庆王深深看着她,不自觉握住她双手道:“谢谢你,佳粼!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你放心!我会尽全力做自己该做的,不辜负你和王兄的希望……” 汪佳粼心里暗暗苦叹!轻轻点头笑了笑,想到自己即将离开,忍不住四下张望,心里充满了酸楚! 下午,莫仙颖来到总督衙门。一到大堂,就看到景王在那嚣张的责备着白守礼办事不利,消极怠工,而白守礼只是一边垂头听着,也不反驳,不解释! 缓缓走进去,莫仙颖淡淡拱手道:“我当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总督衙门乱吠!原来是景王千岁,难怪了……!” 见到他,白守礼终于松了口气,而景王却感到头皮一阵阵发麻,连他身边的众侍卫都吓得个个脸色苍白! 虽然满心不愿,但景王还是硬着头皮拱手强笑道:“啊!原来是莫王兄驾到,小弟失迎了!” 莫仙颖淡淡一笑,看向白守礼问:“三哥,你这是什么地方惹到景王如此生气了?” 景王满脸尴尬,白守礼苦着脸道:“小师弟,我岂敢惹王爷生气?可是就是那件事,王爷催的实在太紧了啊!” 点点头,莫仙颖径自坐到一边看过来道:“王爷,我已经听说了皇上所下的圣旨,也知道你是奉旨督办!不过这件事我已经和三哥说过,现在大灾方过,百姓非常疾苦,实在是无力负担皇上心意!我已经上奏朝廷,希望皇上能收回成命,至少多宽限时日。皇上乃是圣明任君,我想一定会体谅百姓的!至于王爷的公务,我们也不妨就等皇上批复再说如何?” 景王听了满心的气恨,可一点都不敢带在脸上,只愁道:“王兄所言甚是!但父皇圣旨已下多日,可事情却毫无进展。若日后父皇怪罪,小弟也实在吃罪不起啊!” 莫仙颖点头微笑道:“王爷所言也有理!不过,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今江南地方百姓大多穷困,府库也空虚!王爷就算再逼,三哥也变不出银子啊!若再把百姓都逼死了,难道王爷自己带着侍卫们去建行宫……?” 景王满脸尴尬无奈,一时无言以对! 淡淡瞥了他一眼莫仙颖又看向白守礼道:“三哥!现在江南地方百姓又很多正流离失所,庄家也无收成。我已经下令各州府,免了受灾百姓的劳役和赋税,同时各地豪绅募捐,这里是我捐的十万两,你先着人去灾情最严重的地方吧……” 白守礼接过他递来的银票,景王看得更恨得牙痒痒,可是半个字废话也不敢说。 他是不敢说,莫仙颖岂是厚道的人? “听说王爷现正住在白莲教分坛,劳烦回去转告古长老。希望白莲教也能发发慈悲,能救济一下贫苦百姓,我日后上奏皇上时也会为他们表功……” 景王身边侍卫中原本不少就是白莲教的高手,,听了莫仙颖的话都不禁又生气,可又无可奈何! 很明显,莫仙颖的意思就是说要上奏朝廷说明江南的情形。除此还会上报募捐的情况,而白莲教好歹也是护国圣教。如果对灾民毫无表示,可以说是给朝廷丢人,更加会让皇帝颜面无光! 古道人听了景王回复的情况,心里除了佩服莫仙颖的睿智,也不禁暗暗恼恨景王蠢货!他当然能想到,莫仙颖上奏皇帝无非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教主能蒙骗皇帝下旨,却无法逼迫莫仙颖就范。 而如果景王能识趣点,就该避开莫仙颖,专找地方官施压,至少让莫仙颖也顾忌不过来。而如今莫仙颖下令各地募捐,他自己一出手就是十万两,白莲教如今趁着大灾海捞了一笔,怎么可能装傻? 可现在说什么都也晚了,谁叫这景王头大无脑,自己又不能随时随地提醒,只能是甘心吃了莫仙颖给的这哑巴亏了! 回家时,莫仙姿夫妻和白守智两口子正带着孩子在堂前和洪仙月、慕容仙珠说话。 见他回来,莫仙姿当先笑问:“颖儿回来了?” 莫仙颖点点头,看着两个小孩笑道:“孩子就是长得快,才多久没见,都长大好多了!” 黄莺听了笑道:“那当然,你要是十年八年不见,他们都长得你一般高了!你说说你,怎么当人舅舅,叔叔的?非得孩子们来拜访你,才能见一面!” 莫仙颖坐下微笑道:“有四嫂这么牙尖嘴利,我哪敢随便登门挨数落?我现在只希望老天保佑,小承智长大了可别像他娘似的。大男人若总唠唠叨叨,岂不让人笑话……?” 黄莺轻哼声:“若说牙尖嘴利,咱们小师弟要自认第二,天下还有谁敢自认第一呢……?” 不等她说完,白守智笑笑截口道:“好了莺儿,你每次一见小师弟就要斗嘴,可哪次也没讨到便宜,还是快别说了……” 黄莺听了不快嘟嘴道:“就知道向着你师弟……” 轻轻一笑,白守智看向莫仙颖道:“小师弟,其实我们今天来,除了看你们,还有就是听说佳粼已经准备嫁给庆王,师父让我们来给添点嫁妆!毕竟在汪姨娘那说,我们也该尽点心意!” 莫仙颖听了点点头道:“这个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不过正好你们来了,也省的我找人传话。是这样,本来姨娘把快活林交给我,而我的本意是留着当佳粼的嫁妆。现在她嫁给了庆王,以后也不可能照料快活林了。所以呢,我想把快活林就交给姐了。一来你从小就住在苏州,慕容家在地面上熟悉。二来就算你不会一直住在苏州,两地也并不远!” 莫仙姿听了沉吟道:“可我并不会做生意,更加不用说快活林那种五花八门的地方,我恐怕真做不了啊!” 莫仙颖摇头笑道:“不会可以学啊!再说了,也不是非要你自己去干什么,反正老伙计都是熟门熟路。你尽管当个甩手大掌柜,有什么事凭你身份也没人会不给面子……” 想了想,莫仙姿看看丈夫,见他点头,当下道:“那好吧!我就当帮你照看着,给你分担点事吧!” 点头笑笑,莫仙颖又看向白守智道:“四哥!皇帝下旨让办的事你也听说了吧?景王那个人你们大概也都清楚,我刚从三哥那回来,现在他正被景王逼得紧!我想你最近能多往三哥那走动,以免景王对他不利。如果有什么事,你马上来告诉我!”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晚上回到房里,不久慕容仙珠就端了碗热汤走进来放在桌上:“仙颖!这几天你也累了,我刚熬好道,你趁热喝了,好好睡一觉吧!” 莫仙颖点头笑笑,拉她坐到旁边:“珠儿,我跟你说,可你只自己知道就行,就别去跟别人说了……” 慕容仙珠点点头,沉吟片刻,莫仙颖缓缓又道:“现在皇帝看起来已经被严青峰控制住了,我估计他恐怕没多久好活了!一旦出了什么事,我必须先发制人。这次我已经做好准备,肯定是全力一战。不仅要除掉白莲教,还得助景王即位!如果一切顺利,我回来咱们就可以成亲了。可万一要是……” 慕容仙珠听他说着,突然伸手捂住他嘴,摇摇头道:“别说了,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会好好活着带大畅宁,也替你为娘尽孝!你尽管去干你该干的事,家里一切有我!” 莫仙颖欣慰的点头笑笑,把她搂进怀里,难得的心里一片平静! 而此时皇帝沉迷修炼,在长寿宫里已经住了两年多,纵欲无尽,身体已经被掏空了。只不过是仗着严青峰炼制的大补丹药才吊着一口气,但神智已经不清醒了! 另外严嵩虽仍不断向莫仙颖密报朝廷动向,可心里却已经不再和以前一样专注了。而是顺着当夜老者的嘱咐,一步步进行着部署。 还有就是庄敬太子病情渐重,已经多日卧床不起。朝中大小事务,多是严嵩、徐阶等重臣,以及朱厚德处理。 没人知道事情最后的结果会怎么样,但每个人都在想象着自己的终极目标,并不懈的努力着!只是很多事往往不由你不信邪,毕竟如果什么事都能靠努力办成,古人也就不会发出“尽人事、听天命”的感慨了! 158章 苦心孤诣二十载,踏遍江湖满征尘。终见夙愿将成日,一念之失坠沉渊! 为了应付和白莲教的一场恶战,莫仙颖严令门下加紧训练。尤其是战阵的战法,因为他必须做好和朝廷兵马交战的准备! 而景王自从在莫仙颖面前碰了钉子,也算是安稳了下来,只不过偶尔派手下向白守礼施压!不过朝廷方面发下的指令仍然是决意要在江南督建行宫,但口气却已经缓和了很多,说明一来皇帝已经无法明确下发旨意,严青峰也不敢轻易捏造,怕逼急了莫仙颖!另外在江南大兴工程,目的无非是牵制莫仙颖,事实上谁都明白江南已经无力承受那么多的负担了! 就这样,彼此你来我往各逞心计,莫仙颖为自己的确争取了不少时间。结合朝廷方面的形势,莫仙颖了解庄敬太子其实已经病入膏肓,眼看就来日无多。而皇帝不理朝政,现在几个皇子中以庆王和景王为尊,谁先回去谁就最有可能成为新主! 一念及此,莫仙颖着急了三义门九房中的余晖七房,让他们护送庆王回京,并且要一直随身保护,直到自己北上汇合! 接着,莫仙颖又让肖克风夫妻和花迎,分别带领手下居中策应,随时准备将日后向西逃窜的白莲教余孽消灭! 布置妥当以后,庆王和汪佳粼也向莫流香一家辞行,回来时莫仙颖也未他们准备好了一切。 临别之际,庆王满面不舍紧紧握着莫仙颖双手道:“王兄,今日一别,不知何日还能再见。小弟自幼从来无人关爱,只此番才得王兄关怀备至,如同手足一般,小弟心里实在舍不得离开你啊!” 莫仙颖微笑拍了拍他肩头道:“缘聚缘散!一切都是天意!如果我们有缘,以后必然还有相见之日。我只盼着你能体恤天下百姓苦难,日后无论为君为臣,都能把自己的心摆正,那就算不负我一番苦心了!” 点点头,庆王哀伤道:“王兄,还有一事小弟甚为担心!你说小弟此番回去会掌理朝政要事,但小弟从无此类经验,实在很担心会有什么不足,所以还望王兄能指点迷津……!” 沉吟片刻,莫仙颖缓缓道:“你记住我一句话,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其实自私没什么不好,因为如果每个人都能做好自己,世上早就平静了!所以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你只记住四个字:不治自治……!” “不治自治!” 听他喃喃重复着,莫仙颖又微笑握着他双手道:“别多想了,日后你自会明白!时间不早了,快点启程吧……” 点点头,庆王满是不舍的看着众人,终于转身被手下扶上了马背。一边汪佳粼和洪仙月、慕容仙珠也正话别。见莫仙颖缓缓走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当即走出几步。 看着满眼凄凉的汪佳粼,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道:“佳粼!庆王是个好人,跟他在一起,你以后一定会幸福的!也许我们此生不见得还会有再见之日,但如果有什么为难的事,你尽管派人来通知我。无论如何我们兄妹一场的情义,是永远不会变的!” 汪佳粼深深凝视着他,似乎是想最后把他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最后轻轻点了点头,终于转过身,深吸口气踏上了马车! 望着绝尘而去的队伍,莫仙颖心里暗暗一声长谈。对他来说,为汪佳粼找到了一个好归宿,也算是了却了自己心头的一桩大事!而此时心里除了满足,也确实还有些许的隐痛。可此时此刻,他已经不会再为这些小节去上心了…… 回到城里,将到府门口时,远远就看到门前安键通满脸着急,看到他们迅速跑过来急道:“公子,你可回来了……” 莫仙颖向他使个眼色,回头道:“娘,珠儿,我和安兄有点事,你们先回去吧……” 两人点点头,自下人的随从下回到府里。见他们进门,莫仙颖才道:“安兄,今后无论什么事,都不要在我娘和珠儿面前提起!” 安键通点点头,忙低声道:“属下记住了!可是公子,刚才有人来传话,说是白四爷说的,景王派人去请了三爷,说是到东郊有事商量。四爷担心有诈,已经跟踪过去了……” 点点头,莫仙颖心念暗转。无论对月影门还是三义门,身为江浙总督的白守礼绝对都是个极重要的人!即便自己身有王爵,但无权指挥地方兵马,如果有什么大事还离不开他。并且江浙总督位高权重,严青峰也绝对有理由希望这个位子上能是自己的人。 就像之前有几次白莲教的人和月影门发生冲突,如果不是白守礼从中斡旋,月影门可以说连招架的力气都不足。 一念及此,莫仙颖立刻带着安键通往东郊跑去……。 一路疾行,两人脚力何等迅速。没多久,就看到了一片浓密的杨林里闪动着阵阵金属反光。 当下,莫仙颖向安键通低声嘱咐几句,让他去着急就近门下,着急则迅速冲进了杨林。 很快,莫仙颖就看到了白守智正一手扶着半身是血的白守礼,另一手挥剑抵挡四五个高手的围攻,而他身上显然也已经带了伤!旁边地上,还倒着四个小兵…… 见此,莫仙颖再不犹豫,当即展开身法,众人只听到“啊、啊!”几声惨叫,围攻白守智的几个人全都当场毙命! 莫仙颖凝立白守智身前,漠然注视着面前百余人,眼中寒光令人心颤! 景王原本正双臂环抱,满脸得意的仿佛在观看猎犬围困猎物一样。而此时一见莫仙颖,立刻吓得魂不附体! 冷冷扫视众人,莫仙颖讥讽道:“王爷好兴致啊!如此艳阳高照的暑天,却在此大开杀戒!若是真能解暑,我倒是也想试一试……” 景王听了一惊,其身边一个亲信,名叫何松原本也是江北绿林一个有名的大盗,此时森然道:“莫仙颖!事到如今,你虽武功盖世,但谅你也双拳难敌四手。今日老子就要了你性命,你来世再嚣张吧……” 他话音一落,莫仙颖突然仰天一声长笑,众人才一惊骇,他又满脸蔑视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这么大言不惭!我要是不拿些手段出来,你们还真当我莫仙颖是浪得虚名啊……” 何松心头大怒,正要冲出来拼命,其身后突然闪出一人挡住。 单看此人身法,莫仙颖心里也不禁一诧!因为若只看身法,这个人的武功恐怕并不在自己手下十大堂主之下。可三义门十大堂主中年纪最轻的贺天仇也已经年近七旬,而此人却四十不到年纪,且看起来儒雅清癯,并非奸邪之人! 此人一出,那何松明显也颇为忌惮,可仍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在下曹彦,见过莫公子!” 听了此人名号,莫仙颖心里暗暗点头!原来在直隶河间府一代,向来有一伙强人,号称“四大俊彦”横行乡里,无恶不作!而这四人只是四个臭味相投的恶霸,成了结义兄弟。其中老大和老二本是乡里的强盗,家产颇丰。老三葛俊和老四曹彦,却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强盗。尤其是这老四曹彦,听说此人师门虽不详,可一身西域奇功着实了得! 本来这四人是景王重金聘请的幕宾,在王府中的地位极高。所以那何松虽也是王府教头,可却也不敢对他放肆! 当下莫仙颖淡淡拱手道:“原来是曹兄,久仰大名了!” 曹彦微微一笑道:“与莫公子相比,在下贱命实在微不足道!而今日之事,其实是有些误会一时没能解释清楚,还请莫公子饶恕……” “哦……?” 一看其眼中奸诈闪光,莫仙颖就明白了他心意!而其实曹彦也明白,自己虽然有百余人之多,但即使真能杀了莫仙颖,可也已经剩不下几个了。况且杭州可到处都是三义门的人,岂有生还之机?倒是如果能好言开解,至少仗着景王的身份。除非莫仙颖真想造反,否则必然会有所顾忌! “莫公子,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日前王爷偶然出游,无意中看上了此地方静清幽,如果用来为皇上建造行宫会极为合适!但白大人来了之后却推诿再三,王爷一怒之下呵斥了几句。不知怎么就突然跑来了这一位,兄弟们怕伤到王爷,才不得不动了手!而这位来的突然……不过,想必是误会了王爷想对白大人不利……” “你胡说!小师弟,不是的,你别……” “闭嘴……” 喝止了白守智,莫仙颖看向曹彦微笑问:“曹兄可知他是何人……?” “这个……,还请公子代为引荐……” “他就是在下的四师兄,白守智……” 曹彦听了不禁一惊!因为他原本还只以为白守智只是白守礼的保镖,所以才敢随便把景王设计要杀害白守礼的事颠倒黑白。目的是无论莫仙颖信不信自己的话,堂堂一个王爷开口总比一个侍卫分量大! 但此时听了这人就是白守智,曹彦心里一紧,忙拱手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白四侠,失敬!失敬!这……” 不等他说完,莫仙颖淡淡截口道:“四哥,你先带三哥回去疗伤吧……” “小师弟……” “我好歹也是皇上亲封的江南王,景王就是再气,想必也会不看僧面看佛面的……” 见景王满脸尴尬的点头假笑,白守智虽然不放心,可再看自己两人浑身都是伤,白守礼又已经昏迷过去,生死不明,留下恐怕也只是给莫仙颖增添负担!当下狠狠看了众人一眼,又嘱咐莫仙颖小心,才扶着白守礼踉踉跄跄的走出了杨林! 眼看众人个个满面不甘,可就是每一个敢上前一步。不久,白守智两人已经消失在了林子外面。 一看曹彦颜色,景王忙上前拱手道:“啊!莫王兄,既然此处误会已经冰释,那小弟便也告辞了……” “慢着……!” 看着被自己拦住吓傻的众人,莫仙颖淡淡冷笑道:“王爷!干嘛这么急着走呢?听说太子病重,你这是急着想回京辅政吧?” 被他说中心思,景王顿时满脸通红!而他其实也正是因为受到太子病重的消息,才会急着和古道人商量要尽快回京,随时准备夺位。而他们想庆王自来了杭州就一直住在莫府,其中必然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白莲教和三义门是迟早一战,在江南白守礼是他们极大的助力。如果能先除掉这个江浙总督,景王回京后再派自己的人接任,说不定还能把三义门就在江南处理掉! 所以,今天一早景王派人谎称说找到了一块适合为皇帝建造行宫的地方,让白守礼一同来参详。而白守礼半点没想到这会是景王的陷阱,所以就只带了四个贴身亲兵前来。 而白守智还是多留了个心眼儿,自己暗中跟随,还派人去通知莫仙颖! 白守礼一到了杨林中,景王就和他闲话了几句,然后就开始逼他上奏皇帝建议改立自己为太子!而白守礼猝不及防之际,又向来不擅虚与委蛇,当即就断然拒绝! 而景王因此恼羞成怒,于是便下令动手。那四个亲兵都只是一般的兵卒,自然不是武林高手之敌。而白守礼虽然武功不弱,可做官多年已经荒废了不少。白守智虽然及时出手,却也是寡不敌众。幸亏莫仙颖及时赶到,否则今天两人是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片杨树林了! 淡淡看着众人,莫仙颖微笑道:“景王心系朝政大事,实在让人钦佩!不过我看景王大可以放心了,因为我已经派人护送庆王回京。有他主持朝政,王爷大可在江南安享余生岂非美哉?” 景王听了心头大惊,一时间茫然无措!一边曹彦皱眉拱手道:“莫公子!景王乃是皇子,实在不宜久留在外……” 不等他说完,莫仙颖打断道:“江南气候舒适,水土肥沃,能长眠于此也算幸事!景王贵为皇子,我定会特别照顾。我看此处便是难得的风水宝地,就当时我送给王爷的礼物如何?” 众人听了都是大惊失色,景王指着他颤声道:“你……你要干什么?难道……你可……你可知道,杀害皇子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当然!我好歹也是身有王爵的人,对大明律岂能一无所知?只不过,我只要不让别人知道我犯了这重罪,那不就行了?” 曹彦当即上前挡在景王身前拱手道:“莫公子真会开玩笑!三义门家大业大,在武林中地位无人可比!守着偌大家业自然该好好享受才对,岂会冒此大不韪?” 莫仙颖淡淡看着他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配我跟你开玩笑?狗皇帝最喜欢说什么天无二日,民无二主!那我既然帮了庆王,当然不会再让别人去和他争,这也算是遵旨行事吧?” 心知他绝不是开玩笑,曹彦挡着景王一步步向后退去,双眼紧紧盯着莫仙颖,手里已经暗扣飞蝗,随时准备出手! 莫仙颖满脸轻蔑的看着众人,仿佛猫戏老鼠一样玩弄着自己的猎物。 眼看百余人已经簇拥到一起,曹彦突然森然道:“我们都知道莫公子神功盖世,天下无敌!但莫公子也该知道寡不敌众的道理,凭你一个人能杀光我们百余人?只要我们中有一人能逃出去,莫公子恐怕也难逃劫数吧?” 淡然一笑,莫仙颖无所谓耸耸肩道:“你不妨试一试……” 说着,先前何松突然一声大喝,引领十几个同伴一起冲了出来。曹彦一惊,还不及阻止,莫仙颖不屑的笑了声,双手成爪,十几人瞬间就变成了一地的残肢断骸! 众人见此心头无比惊惧!莫仙颖又一步步逼上来,他们也就一步步向后退。 突然曹彦甩手一道黑光激射出来,同时一手拉住景王大叫声“大家快跑……” 众人大乱奔逃中,只听一声大笑仿佛从天而降:“跑不了啦……” 话音一落,突然杨林周围迅速围拢近来数百人。安键通为首,皆是杭州分舵调集来的好手! 曹彦一见心头大惊,才一转身,却见莫仙颖已经站在他面前两张之地,而手里正捏着自己适才射出的飞蝗! “区区毒镖,也敢在我面前摆弄!看来也是你恶贯满盈的日子到了……” 曹彦此时满心惊骇,哪还顾得上什么王爷?一甩手把景王抛向莫仙颖,同时自己则往相反方向猛冲! 以他武功,纵然安键通三五百招内还真难分出高下。就算是莫仙颖,三十招内也难以杀他。可他这一跑,反而是把自己整个人给了对手,成了实在的靶子! 眼看曹彦人在半空,突然听到身后一声惊叫,跟着就感到一股的力量冲来。顾不上细看,曹彦只好运功回手拍出去,只听身后一声闷哼!而曹彦这一冲之力,也已经耗尽。 落地后,曹彦回头一看,自己适才打中的竟然是被莫仙颖反踢回来的景王尸体! 这一耽误,百余人中已经被屠杀的剩下不到十人。曹彦心下一狠,当即甩手大把暗器抛出。可跟着所有的暗器竟然又都打在了一个黑影上,而那黑影也正向自己反冲过来。 大惊向后跃出,黑影落地看清竟然又是景王的尸体!而且,此时自己一行中已经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莫仙颖戏谑的看着曹彦,摇头轻叹道:“你家亲戚朋友很多么?杀了王爷还不算,竟然屡次侮辱他的尸身,看来你真是嫌命长了……” 此时曹彦已经心胆俱裂,双膝一软噗通跪下连连磕头求饶:“莫公子!求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小的保证马上离开中原,此生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哼!刚才好像有人告诉我,如果这里走掉一个人,那我也就难逃劫数了……” 说着,莫仙颖冷笑声,转身就往林子外走去。曹彦一看突然心里恶意陡升,双掌运足功力,可才叫出一声,只感到背上一阵骨裂剧痛,已经被安键通一杵打死! “收拾干净点,别弄脏了咱们这美景如画的杭州……” “是……” 走出密林,刚刚杀了很多人,莫仙颖感到自己身上还有残留的杀机,所以不愿回去感染亲人!而且他也发觉自己在运功之后内息似乎有点乱了,但也并没在意! 若烟雪的温柔更胜于慕容仙珠,这让莫仙颖不得不疑惑自己对她那种奇异的难舍! 倚在床头,若烟雪裹在被子里轻声问:“你杀人了?” 平静的点点头,莫仙颖道:“是!景王……” 若烟雪早已知道他的计划,点点头道:“留着终究是麻烦,杀了也好!那庆王呢?回京了……?” 点点头,莫仙颖简略把事情告诉了她! 静静听完,若烟雪轻叹道:“明朝自朱元璋以来,不是暴君就是昏君,如果真让景王当了皇帝,天下百姓可就有苦头吃了!只不过那庆王,你能肯定他以后会是个好皇帝?” 半晌,莫仙颖缓缓摇头叹道:“以后的事,谁又能肯定?况且财富会让人迷失,权力更加会让人疯狂,谁又能保证自己可以坦然面对一切?不过至少现在,他的确是个很善良的人。虽然没什么了不起的才能,可忠厚老实,怜悯世人。也许有一天他也会被腐蚀,但至少目前,我确实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希望老天爷能怜悯一下天下百姓,少降些灾难罢……!” 苦叹声,若烟雪缓缓沉吟道:“景王失踪,白莲教一定会想到你身上。而且你说太子病重,恐怕皇帝命也长不了了。现在白莲教掌握着朝廷和江北,你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啊!” 莫仙颖点点头,把她搂在胸前道:“我明白!我已经做好了北上的部署,只要皇帝死讯传来,我就会马上进京对付白莲教!而且我也已经做好准备切断他们后路,这一次我会让白莲教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沉默良久,若烟雪依偎在莫仙颖怀里轻声道:“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帮我杀个人!” “谁?” “妙真……” 莫仙颖听了一愣,低头看着她奇怪问:“为什么?她对你已经不会再有任何危害了?” 若烟雪脸上微微红晕,低头埋在他怀里轻轻摇头道:“她对我是没什么危害了!可我很了解她,一旦日后你打败了白莲教,她肯定不会再甘心隐藏起来,必定会有什么要求。我不想你以后被她要挟……” 想了想,莫仙颖微笑问:“只因为这些……?” 若烟雪脸上更红,半晌才低着头道:“慕容仙珠时个好姑娘,而且她遇到你在我之前,我没什么好不甘心的!可妙真绝不是个可留的人,况且她向来……向来**成性!我怕……我怕你会……会……” “你怕我日后会因为舍不得她那风骚入骨,冷落了你……?” 若烟雪羞红着脸紧紧贴在莫仙颖胸前,显然是承认了他的话! 微微一笑,莫仙颖又道:“也好!反正她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而且我也不奢望她能满足隐迹我身后一辈子!再说她活着对慕容金胜也始终是个威胁,早点除掉也省了日后很多麻烦!只不过……,我没想到叱咤江湖两百多年的女魔头若烟雪,居然也会有着小女人吃醋的时候……” 若烟雪此时已经羞得浑身发热,整个人紧紧贴着莫仙颖,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第二天一早,莫仙颖借口要到快活林看看情况,从而名正言顺的独自往苏州而去!此时若烟雪也按早一天的约定,在城外一里处等他。 两人到苏州的时候,已经近下午。莫仙颖让若烟雪先找家客栈等自己,而自己则绕道柔春院后墙跃进里面。 打开门,妙真正独自坐在那惆怅的哼着相思小调!她为人原本**,但自从跟了莫仙颖之后实在不敢让其他男子染指。可莫仙颖却是好久也不见得能来一次,让她实在颇为煎熬! 此时听到开门声,回头见是莫仙颖,妙真眼中立刻**大炽!而虽说这妙真**成性,可其也的确极精床第之术。纵然莫仙颖并非好色贪淫之人,每每回味也不禁心动! 想到不久后就要杀了这面前娇娃,莫仙颖心里也不无失望。淡淡寻思着该如何把这件事做得人不知鬼不觉,妙真已经来到面前行礼:“属下见过公子……” 微笑点头,莫仙颖伸手扶住她坐下,顺势拦在怀里,而妙真哪还不懂?跟着轻哼声软软的倒在他身上,一脸的迷离魅惑之色! “公子真是好狠的心肠,一别数月也没来看过一眼属下。只累的属下日夜思念,茶饭不思呐……” 莫仙颖笑了笑,轻抚了下她温软的脸颊道:“我这不是来了吗?再说了,就算我天天在这,你这小**可是倾三江之水也喂不饱的,我这身子骨还不几天就耗尽了!” 妙真听了一阵“咯咯”娇笑:“公子英明神武,岂是属下一人就能伺候得了的?但求公子能常赏恩露,属下已经心满意足了……” 莫仙颖轻轻一笑:“那还等什么……?” 一番云雨,对莫仙颖反正只是临别纪念,也不惜多花了些时间。见夜幕已经降临,妙真经过之后显得颇为疲惫和满足的身体,虚脱般摊在床上。 看了她一眼,莫仙颖缓缓穿好衣服走下床,此时的柔春院仍如曾经,客人并不多,偌大的大堂里只有两个小丫鬟打着瞌睡! 莫仙颖并不想闹出太大动静,只要除掉所有的知情人也就够了。而在柔春院中,一共有二十三个妓女,每个人配有一个丫鬟,另外还有五个老妈子,十个龟奴,以及两个园丁和两个厨师。 随便转了一圈,莫仙颖查清现在只有三个妓女的房里有客人。而那三个,当然也都是媚术最高明的。 沉吟半晌,莫仙颖蹑足走到厨房,找到了妙真专门为手下妓女配制的淫药。而这种药她们是每晚都要喝的,从来没间断过。把事先准备好的剧毒放进药里,不仅是那几个曾和自己有关系的妓女,而是所有要喝这药的女人都必须死。因为莫仙颖明白,女人聚集的地方根本毫无秘密可言。如果有一个人知道了,那么其周围的女人必然会人尽皆知! 另外,只剩下一个龟奴的头子。莫仙颖知道他一直有一个相好的丫头,此时摸到其房外,正好听到里面的颠鸾倒凤之声。当即点燃了一小节毒香,轻轻顺到了房里。 而实际上这种毒香非常难得,乃是莫仙颖当年从福建带回来的。之后又加入了几味催发毒性的药物混合,使药性更强,但却更不容易被发觉。一旦点燃,十丈之内保准草木皆败。若非不愿留下自己动手杀人的痕迹,莫仙颖是绝不会舍得为这样的小人物用上这么名贵毒药的。 一切准备妥当,莫仙颖回到房里,叫起妙真!“今晚月色极佳,有兴趣陪我去走走吗?” 妙真听了真是大感受宠若惊,连连点头坐起来穿起衣服。当下两人从后院翻出墙外,一路走向和若烟雪事先约好的密林里!此处环境清幽,夜风徐徐吹来,让人通体舒畅! 此情此景,莫仙颖不由想起了当年杀死白玲珑和山魈的夜晚!同样的美妙夜色,但自己却要暴殄天物,在此美景之下摧残人命,实在让人不得不感到惋惜! 但换个角度想想,能死在如此美景之下,对他们来说未必不是一种幸运!至少,总比死在自己布置的千万人厮杀中,最后落得尸骨不存好些吧……? 听到他落寞中带有诡异的轻笑,妙真诧异看过来问:“公子可是想打了什么可笑之事……?” 愣了下,莫仙颖微笑摇头道:“也没有,我只是在想,现在朝廷政局不稳,江湖上也是风起云涌,我和白莲教一战势不可免!如果败了不过一死,倒还罢了!但如果胜了,万一真被人推举为君,那我后半生就必然要被埋在那操心不完的奏折里面,爬都爬不起来了。如此美景,也更加不会再有机会能欣赏了!” 妙真听了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彩:“公子何须烦忧?其实赏景只要适时便好,关键就是心情!一旦公子他日称帝,天下便都是公子的,还会担心看不到什么美景?况且属下已然决心追随公子毕生,也必然不会让公子有烦心之时的……” 莫仙颖淡淡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倏然传来一个冰冷中略带气恼的声音:“**就是**,满脑子想的只有如何迷惑男人……” 一听此言,莫仙颖没有半点意外,可妙真已经是吓得魂不附体! 话音一落,若烟雪缓缓走出阴影,看也没看妙真一眼,只幽怨、酸楚的瞥着莫仙颖冷冷道:“男人都一样不长进,一被**迷惑就不知身在何地了!纵然武功再高,再聪明也一样。只可怜了我们女子,苦苦盼着外面风流快活的男人,可他们却还漠不关心……” 莫仙颖苦笑声,无奈的摇摇头道:“既然已经不要了,也不该太浪费,好歹多留点纪念!你也是的,何必这么早就来了呢?” 若烟雪冷哼声,径自走到妙真面前道:“我自问百年来待你不薄,扪心自问,你曾经闯下无数祸事,甚至可以说我若烟雪在江湖上被人所指的诸多恶名中极多都因你而起,但我却还是一直在维护你!可是我万万也没想到,真正出卖我的,居然是你这个我最信任的人!” 妙真看到她早已胆战心惊,此时吓得连忙跪倒哀求:“主上,我知错了!求求您念在我好歹为您效力百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就放我一条生路吧!公……公子,求求您放过我吧……” 听了他俩对话,妙真再蠢也明白莫仙颖今天是故意引自己出来,准备让若烟雪杀了出气的。而此时无论后悔还是如何,都已经是于事无补。在这两个人面前,就算是真的大罗金仙降世恐怕也只能是束手待毙,何况自己! 妙真知道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有求饶,她知道若烟雪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虽然恶名昭彰,但正如她自己所说,对于今时今日江湖中所知百年来有关若烟雪的恶行,其实多半还是自己留下的。而她自己这辈子,算一算恐怕亲手杀的人也没几个!另外妙真也还在期望能勾起莫仙颖男人的鞋能拯救自己,只要他还惦念自己的情性之术,自己就必然能有一线生机! 冷冷看着她,若烟雪轻蔑道:“你一生作恶多端,就算我不恨你的背叛!可又岂会容你活着,日后……日后继续迷惑他……?” 妙真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大为惊骇!再结合两人说话的神情,马上明白了两人的关系,当下更急忙磕头道:“主上饶命啊!属下保证,此生此世甘心为公子效犬马之劳,绝不敢与主上争宠!也一定……” 被说破心事,若烟雪心里又羞又气,当即一掌狠狠拍在了她顶门!妙真还有非常多的忏悔没有说完,就已经透骨碎裂,整个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莫仙颖无可无不可的漠然看着发生的一切,虽然妙真媚功极高,但他并非贪淫之人。况且这卑鄙**的毒妇留着已经没有价值,说不定有一天还会反过来对付自己,所以死了也不可惜! 而若烟雪一掌打死了妙真,见其七孔流血,却忍不住心里一阵激荡,不自觉的连连呕吐起来……! 莫仙颖见了一惊,忙过来扶住关心问:“怎么,不舒服了……?” 若烟雪红着脸摇了摇头,平复了气血问:“柔春院那里都处理好了?” 莫仙颖点头道:“放心吧,明天一早,那些知道这件事的人,就不会再有一个人能醒过来了……” 若烟雪听了放心的点点头,斜睨着他问:“杀了这么好的玩物,你心里一定很不舍得吧?” 呆了下,莫仙颖脸上不由一阵赧然:“你这是干嘛?不是要为了这事记恨我一辈子吧?” 若烟雪听了不由心里一阵思潮,喃喃道:“一辈子?我和你,能有一辈子吗?哎……!我承认,其实非她不可,主要是因为我心里的确很嫉妒!可我能杀她,那是因为你心里并不欢喜她。但我不能伤害你喜欢的人,那我们又会有什么一辈子可言呢……?” 莫仙颖轻轻叹了口气柔声安慰道:“你放心!我知道你对我的情分,而且你已经受了那么多苦,我不会再让你孤单无助的活着!我已经想过了,等一切了结之后,我就带着你和珠儿一起去隐居。珠儿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我相信她一定会理解的……” 若烟雪听了看着他双眼中尽是喜悦的闪亮:“真的?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是!我从来没这么坚信过……” 良久,若烟雪渐渐从喜悦中回到现实,脸上又露出了愁苦:“可你虽然这么想,别人又会怎样?就算珠儿能接受我,那你爹,你娘,你哥哥,姐姐,还有那么多人,他们又怎么可能接受我呢?” 莫仙颖微微一笑,轻轻扳过她肩头深深看着她道:“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莫仙颖决定的事没有人可以改变!放心,我说过了,等一切结束,我就会带着你们一起去隐居!也许以后我们都不会再有见到任何人的机会,那又何必还去关心别人的想法呢……?” 若烟雪即感激,又欣慰的点头笑了笑。莫仙颖沉吟下,又看向妙真的尸体叹道:“说实话,我心里的确很难过!当年为了对付你,我不得不利用她,让白姑姑作为联系人。而之后为了以防万一,我不得不为免后患斩草除根!为此,我不得不杀了谭素秀,白姑姑还有二舅!他们对我是那么好,可我却要……!而最讽刺的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杀你报仇。可最后,我杀了他们,却最终和你走到了一起。如果这一切都是天意,那你说老天是不是也太会捉弄人了……?” 轻叹声,若烟雪满是怜惜的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有一个极端愤怒的声音咆哮起来! “这就是天意不公,否则早就该让你这畜生不如的东西天打雷劈才对……” 一听这声音,若烟雪诧异的看向莫仙颖,却见他已经面无血色,浑身不停! 听着背后极端愤怒,伤痛欲绝的脚步声渐渐靠近。莫仙颖整个人僵硬的转过头。而走过来的,正是向来待自己如慈父一般的师父,谢温……! 本来中午的时候谢温去找莫仙颖想商量点事情,而听说他一早来了苏州。是因为汪佳粼离开,他要去安排快活林,一两天可能都未必能回。谢温想自己反正左右无事,便也一路来了苏州。 到了快活林一问,听说没人见过莫仙颖来。当时谢温心里隐隐感到了一股不安,暗暗回想自己来路。徒弟应该也是同路前来,自己沿途也并未发现任何打斗过的痕迹。那徒弟又会去了哪? 心烦意乱之际,谢温来到了柔春院对面旦和楼上。老板见了他自然是殷勤招待,而谢温坐在楼口许久,竟然无意中发现了柔春院后院中突然跳出两条人影。穿房过屋很快就不见了,而其中一个人影看起来也很像徒弟! 这也就是他内功深厚,目力过人,如果换了别人也未必能看到。当时谢温来不及多想,当即一路追来。只是莫仙颖轻功盖世,妙真的功夫也不弱,他只能顺着方向一直追下来。 谢温来的时候,妙真已经死了,而正好听到莫仙颖感伤着悼念着被自己杀掉捣素秀和白秋华、石云平夫妻…… 此时谢温心里又气氛,又伤痛,浑身的指着自己视为骨肉的徒弟,忍不住已经泪流满面! “你……你干的好事!我原本以为你从小遭遇不幸,又承担了太多责任,所以才会心境偏执!所以就算你杀了那么多人,多少人指责你心狠手辣,离经叛道,可我都宁愿怪自己没能照顾好你,关心你!就为了这些,我不知道和人吵过多少次,就是不许任何人说你半点不好!可是,我万万想不到啊!你为了一己私欲,竟然能忍心杀害了那么多无辜,而且还都是那么疼爱你的人!我谢温一生光明磊落,却竟然教出你这种灭绝人性的徒弟。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上天竟然要这么惩罚我……?” 莫仙颖也已忍不住垂泪,两步迈过去跪在师父面前苦苦哀求:“师父!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啊!我真的不想这样的……” “你不想这样?那你想怎样?你只想着如何去和这魔女风流快活,什么亲情友情,什么苍生正义,你根本就都不曾惦记过,对不对?” 莫仙颖心里充满苦楚,哽咽着竟一时说不出话了。而若烟雪在一边看着谢温淡然问:“你说我是魔女?那你就是仁义豪侠的英雄?哼!谢温,天下人都是说我若烟雪十恶不赦,可你们为什么不想想?我会被逼到这一步,难道不正是拜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大侠所赐?若残烟,文无双,戊铎,你们每个人都一样,只会把责任推给别人,从来不认为自己有错!但是,就算不说我,那他呢?他究竟有什么错?他为什么会有今天?为什么会不得不做出哪些让他自己都痛不欲生,埋没良心的事?别忘了,是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英雄侠士把他牵连进来的,否则我根本也不会知道世上会有莫仙颖这个人!是你们把他卷进了这场残酷的杀戮,所以你根本没有资格指责他。因为你们都该知道正邪之战必定会流无数的血,死无数的人,而这一切也正是你们所造成的……” 面对若烟雪的指责,谢温心痛之余,竟然也感到无言以对! 良久,凄然一声长叹,谢温缓缓看向跪在面前的徒弟,心里又是怜悯,又是绝望的互相纠结! “我的确没有资格指责你,也的确是我把你拉进了这场浩劫!可现在,颖儿!你实在已经错但过分了,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师父,就听我一句话,跟我回去,向大家坦白一切。无论是死是活,师父陪着你!无论如何,师父只盼着你能抬起头来做人,哪怕是死师父也甘心了!” 一时间,莫仙颖心里也无比的复杂。但没等他回答,若烟雪已又冷冷接口:“好个大义凌然的师父!好个正直无私的大侠!为了赎清自己的罪孽,竟然让徒弟去送死!莫流香千方百计想夺取三义门,仙颖不惜受尽世人指责,就是为了能保住这份可以拯救天下苍生的力量。可如今你居然还让他连命都放弃,真是太可笑了……” “你这魔女别再挑拨离间!流香只是一心希望颖儿能回到侠义之道,从来没有夺取三义门的意思!都是你迷惑他,才害了他一生。因为你知道如果他父子联手,你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若烟雪,无论过去是非对错,能有今日成就。我谢温也佩服你算得上女中豪杰!但如今你以美色迷惑我徒弟,让他做出那么多丧尽天良,大逆不道的事,你……” 不等他说完,若烟雪冷冷截口道:“谢温!像你这种迂腐无知的人,我没兴趣跟你争辩。如果不是看在你是颖儿师父的份上,你以为我若烟雪会任你如此羞辱?我劝你还是想清楚一点,白莲教如今正日渐壮大,还把持了朝廷,纵观天下也只有莫仙颖能统领三义门群雄抗敌!如果这一切公开天下,就算你们都不惜身败名裂,武林中人为保性命不予追究,但三义门那些顶尖高手呢?一旦他们知道自己的掌门竟然会做出那些事,三义门必然顷刻瓦解。而到了那个时候,凭你,凭莫流香,天下间还有谁能力挽狂澜?” 谢温听了大怒喝道:“你这魔女休想迷惑我,今天就算我师徒二人一同奔赴黄泉,我也绝对不会让你继续残害颖儿……” 若烟雪冷笑声,已经不耐烦再跟他争论。而莫仙颖心里也明白,师父为人忠义仁厚,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所作所为! 半晌,莫仙颖平静的摇头道:“对不起师父!我这次不能听您的话了,我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事,可那些并不是我真想犯的错。可我没办法,也许您也永远没办法体会。二十年了,我过的有多难,步步荆棘,每天都活在担惊受怕里。这二十年来我从来没睡过一天安稳觉,没有一天是真正高兴过的。没人问过我自己究竟想怎么样,究竟想要什么,我只能不断去做着自己并不愿意做的事!也许您不相信,杀谭姑姑她们,其实我比任何人都更痛苦!因为我知道,不杀她们,我就不得不杀更多人!我不想做什么皇帝,只想和自己心爱的人去平静的过一生,难道这样过分吗?现在我只求师父再宠我一次,让我再任性一次,我愿意马上带着娘、畅宁,还有珠儿和烟雪离开,从此再也不会出现在江湖上。而今后三义门就交由师父掌管,师父对自己的再生之恩,弟子必定铭记于心,来生做牛做马报答师父恩情……!” 谢温气的浑身发抖指着他恨声道:“孽障!事到如今,你居然丝毫悔改之心也没有,而且还想着和这魔女风流快活!我……我……我真后悔当年就不该救你!今天,我就亲手杀了你,然后再自己了断。我谢温欠世人的此生已经无力偿还,来生就再来弥补了……” 说着,谢温的手高高举起,奋起全力突然一掌击落! 莫仙颖仍旧跪在那,一动不动,眼泪一滴滴落入土中,静静的闭目待死! 眼见谢温这一掌若打中了,莫仙颖就再也别想生还。边上若烟雪心里大惊,突然抢上一手挡住了谢温盛怒的杀招。 “好啊!你这魔女害了我徒弟,今天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莫仙颖见两人打了起来,心知师父绝非若烟雪对手,当下忙叫道:“烟雪,别伤我师父……” 若烟雪听了嫣然一笑道:“你还是第一次叫我烟雪,这说明你已经把我看做你的人了!既然这样,放心,我绝对不会伤害任何你关心的人。可颖儿,无论如何今天不能让他回去了。我就先点了他道,找个地方把他藏起来,派人好好照顾!等以后一切都了结了再放他,那时咱们已经远走高飞,也不怕他再说什么了……” 莫仙颖听了皱眉暗想,感到她说的极有道理!心里虽然对师父充满了愧疚和自责,还是苦叹声别过头,不忍心看到师父痛苦的被人打败! 其实谢温和若烟雪交手已有五十招,在他已经是出尽了全力,可看若烟雪却仍然可以谈笑风生,竟然丝毫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如此可见彼此武功的差距悬殊!而且不难想象,如果不是因为她看在徒弟的份上,自己根本早就尸横就地了!瞥眼见到徒弟正侧着头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谢温心底瞬间被绝望填满! 心知自己今日绝难幸免,谢温暗暗咬牙,当即虚晃一招,展开完全不顾自身的拼命招式。而若烟雪只想生擒他,不想和他硬拼,所以只能暂时避开。 就趁若烟雪退了半步的空当,谢温突然一下子倒跃出三丈之外,人未落地口中已经叫出:“我谢温一生光明磊落,宁死也不受你们这对狗男女的侮辱胁迫……” “师父,不要……” 心头骇然,莫仙颖连滚带爬猛冲向谢温身边。而谢温在落地的一刻,手中一把匕首奋进余力向若烟雪投去,同时颈中鲜血也已经汩汩而出……! 159章 毕生苦痛为相依,支离破碎心早移。人生坎途千万里,一尘惊变来日残! 常听人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后来才知道原来还有半句说“只缘未到伤心时!” 为什么男人不能哭呢?上天赋予了男人和女人同样的面部构造,以及眼泪,那么男人当然也应该有权利可以再需要的时候去痛哭一场,哪怕只是为了舒缓压力! 本来若烟雪想的是很好,能生擒谢温,暂时把他禁锢起来。等日后大事一成再放了他,那时候他就算再把一切说出去,也已经对莫仙颖毫无关系了! 但她万万想不到,谢温已经伤心欲绝,为徒弟的所作所为深感无颜苟活。而且他自知绝非若烟雪对手,何况旁边还有武功远胜自己的徒弟,自己就算连逃跑也不用奢想。所以万念俱灰之下,谢温感到自己就算死也不能让面前的不孝徒弟和魔女挟持。 死意已决的谢温,奋力逼开了若烟雪,趁着空档人也突然倒退,同时用匕首自尽,再以余力投向若烟雪!但那匕首已经不具备杀人之力了,若烟雪只是随手挡开,心里惊讶的同时,更加担心莫仙颖会因为自己逼死了他师父而憎恨! 若烟雪心里很明白,在莫仙颖的一生中,至今还没有一个人是可以让他甘心付出一切去均衡的。但却是有些人是他会当做除了自己之外最重要的人,比如义母,爱人,义兄,还有就是这个师父了! 莫仙颖绝对不是一个平常的简单情感构成的人,因为他必任何人更期盼着纯洁无暇的感情,却也比任何人都更不相信世间会有那种感情! 他从小和养父相依为命,而何正为人性格抑郁,虽然疼他,却不善表达慈爱。当他临终之际,莫仙颖能感到的伤心更多因为知道自己从此之后将更加的无依无靠!尤其是听到养大自己的人竟然是自己的仇人之后,莫仙颖心里对他已经只剩下少许的养育恩情而已! 独自走上了风雨飘摇的江湖,莫仙颖更是见惯了世态炎凉,人情淡薄。而对于本就性格淡漠的他来说,也就更加变得和外界一切格格不入。况且他始终心里牢记着自己无比凶险的人生境地,更加不会去相信别人。 两个义兄的出现,算是对莫仙颖孤寂心灵的些许填补,但对他的整个人生却连充当一味调剂的资格都没有!直到遇见师父谢温,虽然师徒间并不是能经常相聚,但恩师的救命之恩,以及无比真挚的关爱之情,都让莫仙颖终于感觉到了人间亲情的温暖! 所以无论他对任何人再怎么冷淡,残酷,但对恩师和义母始终保有着一份真诚的敬爱! 现在,莫仙颖看着师父的尸体,只感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眼泪不断滑落脸颊,浑身不停的,但却就是一点声音也哭不出来…… 若烟雪见他如此心里大急,她知道莫仙颖是因为突然遭到的打击,一时间伤痛过度,才会气哽难抒!如果不能及时纾解,将会非常危险。 当下,顾不上自己的处境,若烟雪急忙跑过去蹲在他身边,连连抚着他后背,为他梳理气血。 “颖儿,你别这样!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千万不能想不开啊!如果你忍不住痛哭,你骂我,打我,甚至杀了我也行,我只求你别难为自己啊……” 良久,莫仙颖跪在地上,双手十指深深插在土里,终于在若烟雪的帮助下长吁出声,算是缓过了一口气! 见他好过来,若烟雪心里稍安,看着他的跪着爬到师父尸体前,身体仍不住的轻轻着! 回想起师父生前的音容笑貌,对自己帝爱关怀,以及百般维护,莫仙颖此时感到自己的心像被紧紧的挤压着,再一刀刀扎上去,割剐,那种滋味根本无法用言语描述。 苍天可见,莫仙颖的心里从来没半点想过要伤害师父。就算谢温刚才那么骂他,甚至要杀他,他都只会闭目等死。可现在他才体会到,当一个宁愿你被他杀掉的人转眼间突然倒在了你面前的时候,那种感觉已经不是简单用“心痛”可以形容的了! 他没恨过任何人,此时甚至已经忘记身边还有个若烟雪的存在!而若烟雪远远看着他,不禁想起了自己曾经失手杀死母亲时的感受。或许事情并不相同,但她想,感觉应该是差不多吧…… 好久……好久……!连若烟雪都忘记过了多久,只看到莫仙颖仍跪在谢温尸体旁边,手里拿着一块雪白的汗巾正为师父擦拭脸上和手上的泥土、血迹! 然后,直到林子里已经能感到微温的露珠,以及细微阳光投射进繁密的枝叶。莫仙颖轻轻抱起师父的尸体,一步步向着未知的方向走去。 若烟雪什么都没说,强忍着腥味引起的呕吐感,静静跟在他身后,连脚步声都小心的没发出来半点。 她知道,现在莫仙颖正经历着人生一个非常艰难的时刻!没有人能帮他,也没人能代替他去承受。一切之能靠他自己,就算他选择去死,也不会有人能阻止……! 终于,莫仙颖在西洞庭山的缥缈峰上放下了师父谢温的尸体,然后蹲在地上开始用双手一下一下去挖掘着山体的土石!若烟雪就蹲在他身边,看着他已经布满血丝,干涩空洞的双眼,还有那双已经血肉模糊的双手,心里虽然有难说的痛楚。 若烟雪知道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折磨自己,连一点安慰都不能给他。也许也只有这样他自己心里才能好过一点!而这也是让她心里最痛苦的! 缥缈峰并不是很高,但攀登险阻,山体坚硬,挖好了坟墓之后,莫仙颖的双手已经看不出形状了。但他仍旧满脸的平静,或者说已经失去意识更加贴切! 在莫仙颖的记忆中,师父向来是个对自己最慈祥的长者。虽然忠诚,但更加宽厚。所以,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师父会走上绝路! 而这也说明两点:一、自己的所作所为的确已经让师父无比的绝望痛苦!二、自己对师父的关心,的确太少了! 所以,现在这个坟墓是莫仙颖无意识中仔细对比师父身形挖掘的。把师父放进坑里,莫仙颖又轻缓的一点点把沙土石块放上去掩埋铺盖,好像是怕碰疼了已经不会再有感觉的师父! 最后,莫仙颖又徒手砍下了一截水桶粗细的树木,从中劈开,在内侧以血写下了“恩师谢温”四个字,重重插进了坟头! 重新跪下,莫仙颖双目已经红肿不堪,嘴角也渗出了血丝。若烟雪知道他是伤心过度,恐怕已经伤及了脏腑真元。可此时却根本没法安慰劝导,只能耐心的守在他身边等候而已! 若烟雪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如此的耐性,蹲在跪着的莫仙颖身边,一等就是整整三个时辰! 终于,莫仙颖又向师父的坟墓磕了三个头,双目依旧空洞,嘴里呢喃着:“师父!弟子不孝,这么多年来从没好好孝敬过您老人家一天!弟子此身乃您所救,如今本该一死以谢师恩请罪!但请师父见谅,弟子此生已非孤单一人。自古忠孝难两全,弟子在此向师父发誓,必定竭尽毕生之力,铲除白莲教,保护苍生,还武林公义!望师父在天之灵早日安息,他日弟子九泉相见,再向师父请罪……” 说完,莫仙颖缓缓站起来,若烟雪跟着要站起,可蹲了几个时辰,双腿已经酸麻不堪,一下没站起,脚下一个趔趄,幸好莫仙颖及时扶住,才没栽倒! 若烟雪站直身子看向他,一脸歉疚叫了声:“颖儿……” 莫仙颖缓缓摇头截口道:“放心!我不会怪你,你并没做错什么!就算错,也是为了我。所有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就算死,我这辈子也洗不清自己身上的罪孽了!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牢记师父的教诲,用一生的时间去延续他的理想!” 若烟雪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坚定的点点头道:“你放心!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哪怕天塌地陷,万箭窜身,我也会和你一起去面对……” 说着,若烟雪从怀里掏出手绢,满是怜惜的轻轻为他擦拭双手血污,再掏出金疮药敷上,仔细的包扎好! 看着她的细心关怀,莫仙颖心里苦叹,轻轻扶住她,平静道:“烟雪!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可我一直都感觉自己的出现一定会给很多人带来悲惨!那么多人已经因我而死,如今竟然轮到了师父!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弥补这一切,但我却好怕会再伤害到别人!你已经因为我失去了太多,我……我好怕有一天你也会因为我……” 若烟雪伸手捂住他嘴,不让他说下去,哀伤的摇摇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颖儿,你到今天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无论以后会怎么样,无论你会不会给我什么承诺,对我来说,我这辈子已经认定了你,你才是我一生中最不能失去的。如果没有了你,就算我再活千年万年,也是毫无意义的!答应我,无论以后会怎么样,无论生或死,哪怕你终于要抛弃我,也要让我和你一起面对……” 长叹口气,莫仙颖四下扫视一阵道:“柔春院虽然不用担心,可妙真是死在那林子里的。万一被人发现,恐怕会有麻烦……” 若烟雪摇摇头轻声截口道:“放心吧!出来的时候,我已经用匕首划花了她的脸,就算有人发现也辨认不出样子来了!” 点点头,莫仙颖已经渐渐从撕心裂肺的痛苦中缓解,但满心的茫然还是让他整理不出一点整齐的念头! 长叹声,莫仙颖失落道:“我心里现在很乱,什么也想不出了。可师父突然失踪,肯定会有很多人找他。现在该怎么解决这件事,至少该把麻烦降到最低……” 若烟雪点点头,想了想道:“不错!虽说不会有人怀疑你对谢……,但出来找他的人肯定会先去找你。我想,他会突然出现在苏州恐怕不是来玩的,应该就是来找你。否则没理由这么巧刚好撞到,而他既然来找你,应该已经是去过快活林了。我想你不如就到快活林去,无论有没有人找你,至少先休息两天,等心情好点再回去……” 点点头,莫仙颖也明白现在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可还是担心问:“那你呢?” 若烟雪摇摇头道:“你不用担心我,为防万一我先回杭州,也省的被人怀疑……” 当下,两人商量好,若烟雪便独自回了杭州。而莫仙颖则到了快活林,也果然是若烟雪所想,谢温的确曾来找过莫仙颖。当下他便含糊说自己是在路上碰到朋友,多喝了几杯,才会晚来了一天。而伙计工作吃饭,当然也不会追问老板的行踪! 叫齐了快活林的管事,莫仙颖说明以后这里将划到姐姐莫仙姿名下,而一切事务就依照原来即可!对伙计们来说,反正是一样的工作,谁来当老板只要照样发工钱没什么区别!况且换来换去老板也是一家人,更不用担心什么了! 独自坐在房里,莫仙颖心里突然想到自己二十年来竟然还从没一次真正去走遍过这个快活林。而他以前每次来,除了在大厅宴客,就是后院直进直出,也从来没去过别的地方,甚至是汪红颜和汪佳粼的房间都从没进去过。 倒也不是他突然兴致很好,只是他感到现在自己整个人都空荡荡的,非常需要找些什么来填补自己心里的空处! 偌大的快活林,莫仙颖从午后直走到深夜,还不见得看到了一切。此时他才发觉自己这一生竟然错过了那么多本来早该看到,遇到的事。就像对师父,二十年的师徒情分,彼此情同亲生骨肉,但自己居然都不知道师父性情如此刚烈!现在想起来,师父穿多大的衣服?多大的鞋子?爱吃什么?爱喝什么?天啊,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可自己这二十年究竟又都在干什么?若烟雪的组织已经不在了,但出现的白莲教,局面比曾经更加混乱!三义门成了武林正道唯一的希望,但那些想要依赖自己的人,他们又到底有过什么改变?他们依旧愚昧懵懂,却仍旧自以为是!遇到强仇就来寻求庇护,危险消失就继续去自掘坟墓!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一天天形成的,并且依旧延续传统!的确!莫仙颖有很多事都是不得不去做的,而且他也承认那些事自己作为一个人该做的!可是,他忍不住会想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去找一个合理的原因,至少能让自己心甘情愿一点,这又过分吗? 现实存在的,是他不得不为一群早该死的人去打败另外一群该死的人!他想不出自己一生的所作所为究竟有什么意义,更想不出自己要用什么做动力去完成一切? 就这样,莫仙颖浑浑噩噩的再快活林里住了两天,终于回到了杭州。 到家时已经是黄昏,可莫仙颖离开苏州城还是卯时!只是他这一路走来并没用轻功,或许是想看看沿途的风景,但未必真的看到了什么…… 见他进门,慕容仙珠急忙迎上来道:“仙颖不好了,出事了……” 莫仙颖听了微微皱眉问:“什么事这么急?” “师父不见了!你大前天走的时候师父来找过你,听说你去了苏州,他也赶去了。可是连着这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而苏州那边传信来,只说当晚师父到过泰和楼,可突然就不见人了,你可见到他了?” 莫仙颖坐到椅子上沉吟片刻道:“我当天走了之后,半路上见到了几个朋友,就一起喝了几杯,领聊了一天。我到快活林的时候也听说师父找过我,可没见他人!不过我想也不用太担心,毕竟师父的武功已是天下少有,加上他向来喜欢到处走,我想不会有事的……” 慕容仙珠听了急忙摇头道:“不是啊!你不知道,其实是江伯伯想了个主意,说听说皇帝近来身体每况愈下,恐怕难以久活。为保万全,他希望至少三义门和月影门能暂时联手。月影门和师父会围困白莲教在江南的势力,让你能专心北上。可他们也怕力量有限,所以想找你借助些支援。本来已经商量好,师父来向你借人,无论成败他都会尽快回去布置。可这一下就是三天不见人,恐怕真出了什么事啊……” 莫仙颖皱眉沉思着,他当然不能说出实情。可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能毫无反应。但如果反应太小,恐怕惹人疑心。但反应若太大,又怕白莲教会趁机发难! 见他沉默不语,洪仙月和慕容仙珠对视一眼,心里大感奇怪。因为以往无论发生什么事,莫仙颖都能很快就想出解决办法,而且每个人都早就习惯了他的迅速应变。而如今无论怎么,至少也该马上派人去寻找谢温下落。何况莫仙颖向来最为敬重恩师,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但如今他听了以后却仍这么沉得住气,实在让人不能不奇怪! 正沉闷着,外面门房来报,说莫流香亲自带着家人,以及重山道长等谢温的朋友拜访! 莫仙颖听了微微皱眉,心知父亲必定早已经派人四处找过师父,自己回来一定也马上会有人去告诉他。 现在莫仙颖只觉得心里很乱,吩咐让人进来,门房应了声转身出去。 不久,莫流香一行二十多人鱼贯而入。顿了下,莫流香担心自己会让儿子反感,当即向江秋雨使个眼色! 江秋雨会意,当下问道:“颖儿,可见到你师父了?” 莫仙颖看着众人摇摇头道:“我一进门,珠儿就把事告诉我了。可是,我晚到了快活林一天。听说师父找过我,但我们没……没见着……” 众人听了更加忧心,莫流香见儿子一副神情倦怠,眼里也无聚光,还有些像是经过变故的失神落魄,心里不禁大为疑惑!纵然他再怎么不相信儿子,却也知道其对恩师的无比敬爱,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那种事! 可是,突然众人只听到莫仙颖一声惊叫,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手捂着后颈,另一手抓着条细如食指,仅二尺来长的赤纹蛇! 心里一惊,莫仙颖感到脑后一阵发麻,脑子里一片晕眩,当下来不及多想,忙从怀里掏出个瓷瓶拍碎在桌上,捡起两颗药丸吞下去。 半晌,莫仙颖运功催化药力。这是他用了很多名贵草药制成的解毒灵丹,效果非同一般。 感到毒性已经消减很多,莫仙颖看着手里的小蛇不禁更大吃一惊! 谢温为人才智很高,且性情多样,平生不仅武功天下少见,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乃至其他很多旁门杂艺都颇多精通!而且谢温亡父本是千年前异人公冶长之后,最擅长驱蛇之术! 莫仙颖跟随师父所学武功,杂艺极多,但惟独他天性清洁,受不了污浊之物,所以才从没学过这驱蛇之术。但他却认识这条赤纹蛇乃是师父曾经用了两年时间游历神农架时所得,向来视如珍宝,随身不离。而这条蛇突然出现在这,还咬了自己 ,难道当晚…… 众人见了这突发变故都急忙关切问安,而莫流香却满脸惊讶,看向公主! 原来谢温平时在杭州时多是住在莫宅,而公主自从莫畅宁被莫仙颖带回家,终日极为无聊。偶然一次见到谢温在院子里喂蛇,指挥其任意行动,心里大为好奇! 反正谢温也是无可无不可,见她有兴趣,便随便教了教。可没想到公主武功虽然不高,可对这技法却极有天赋。这条赤纹蛇她也认识,可以说人世间除了谢温,这条蛇就只认识她和谢温平生唯一弟子莫仙颖两个人。 两天前一早,公主发现这条赤纹蛇突然出现在床边,而且精神抑郁,颇为暗淡。公主心知谢温这条蛇是从不离身,因此感到事关重大,连忙告诉了莫流香! 而莫流香也想到谢温或许遇到了什么危险,但一切事态不明,若随便说出去怕惹起麻烦。所以叮嘱公主不要声张,一切等莫仙颖回来找他商量! 今天公主来就把这赤纹蛇带在了身上,却不知它什么时候跑走,还咬了莫仙颖,心里大为惊讶!因为且不提莫仙颖乃是谢温的唯一弟子,这赤纹蛇虽然剧毒,但平时却极为温顺,绝对不会随便咬人。可如今它居然咬了主人最亲近的人,实在让人一头雾水…… 两人相对半晌,虽然都想到了同一件事,但心里却都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此时看莫仙颖没事,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而那赤纹蛇已经被莫仙颖在手里捏死,莫仙玉见了诧异问:“这不是谢师伯的赤纹蛇吗?怎么会在这?娘,您和谢师伯学驱蛇也好几个月了,这怎么回事啊……?” 莫仙颖一听这话,猛然看向公主,心里止不住打颤,脸上苍白如纸! 公主看看众人,喃喃道:“这个……,我这把年纪了,还能学到什么?只不过是看着好玩,才情谢兄指教一二。但真让我自己上手,那是万万不行的……” 她话虽是这么说,但莫仙颖心里却仍不禁惊恐!见他低垂着头,看不出心事。莫流香只感到自己一颗心仿佛已经掉入了无底深渊!虽然无论怎样他也不想相信儿子会如此灭绝人性,杀害恩师。但此情此景,却让他无法回避心里的感受!至少,谢温的失踪恐怕和儿子是绝对脱不了干系的…… 良久,众人以为莫仙颖余毒未清,正在运功自疗,谁也没敢去打扰他。 直到外面三义门三圣之一的叶浩翔进来,莫仙颖才缓缓抬头看向他到:“我今天真是有些累了!叶老,如今武林兴衰迫在眉睫,本门再强也恐独木难支。你就和各位商量一下该如何拒敌,一切你斟酌处置就是了……” 叶浩翔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听他这么说也只好点头应命! 当即,莫仙颖缓缓站起来,径自往里走去。慕容仙珠放心不下,当即看了众人一眼也跟了进去。 不管众人堂前如何商量,莫仙颖手里仍攥着已经死了的赤纹蛇,心里充满了痛楚哀伤!不用想他也明白,这条蛇师父向来从不离身。当晚师父自尽,这条蛇一定在他身上。只是当时事发突然,自己根本没留意到。相比是赤纹蛇当时趁乱逃跑,而其身体细小,自己毫无察觉。 今天它突然出现袭击自己,想必是要为主人报仇。但它又是怎么出现在自己家里的?刚才听哥哥说其母已经跟师父学驱蛇几个月了,那不用问,至少在场有可能把这蛇带来的人也只有她了! 父亲是何等的精明?师父失踪已经非同寻常,如今他随身的爱宠突然会袭击自己,就算别人不在意,他岂会想不到问题? 苦苦思索着,莫仙颖实在想不出该如何解决这件事。看了一眼手里的赤纹蛇,他并没有怨恨,只是更加深了心里的悔痛!连一条蛇都知道忠于主人,可自己竟然接连害死了那么多真心关爱自己的亲人,自己岂非真的是禽兽不如? 把赤纹蛇埋在了院子里最大的花盆中,莫仙颖走回房间一头就栽倒床上。 不知多久,慕容仙珠轻轻推醒了他柔声道:“仙颖,我知道你很累,这几天恐怕饭都没吃好吧?来,先喝碗热汤,好歹睡得舒服点……” 莫仙颖无意识的被慕容仙珠扶起来,喝下了一碗汤,就继续蒙头睡去了,连小腹再次感到帝痛都顾不上检查了…… 莫仙颖这一觉直睡到次日中午才缓缓醒来,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新的,不禁暗暗一声苦叹! 不用想也知道,衣服当然是慕容仙珠给自己换的,而自己原本只是希望能有一个如此贤惠的妻子,无忧无虑的过完一辈子而已。但命运把自己卷进了这无休无止的腥风血雨里,虽然给了自己享用不尽的名望和财富,但却剥夺了自己最单纯的人生愿望! 该去怪谁呢?命运吗?命运究竟是他妈什么玩意儿?如果连是什么都不知道,那又要怎么把责任推过去呢? 苦笑声,莫仙颖缓缓穿上衣服下床。堂前洪仙月和慕容仙珠正哄着莫畅宁吃饭,经过了几个月相处下来,儿子也已经不怕生父了,只不过还是不那么亲近而已! 莫仙颖也并不在意,轻轻坐到一边。洪仙月看着儿子,刚想关心一下,外面叶浩翔已经快步走进来。 “回禀公子,属下已经和莫大侠诸位商量过,来日本门北上之时,由月影门负责围困白莲教在江南的党羽。而本门支持其两千人,属下之意由安堂主和风堂主两位留守江南负责,请公子斟酌……” 莫仙颖对此根本并不关心,当下点点头道:“就依叶老的吧!另外通令本门,加紧寻找家师下落,不惜一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叶浩翔点头应了句,当即转身而去! 见他精神似乎还很不好,洪仙月和慕容仙珠对视一眼,也不敢多说什么! 半晌,莫仙颖看着她们道:“娘!珠儿!我感觉还是有点累,想出去透口气,晚饭不用等我回来吃了……” 洪仙月听了担心道:“累了就好好歇着,还是别出去了……” 莫仙颖摇头道:“师父失踪多日,我怎么能安心歇着?出去走走,说不定还能打听到什么消息呢!” 听他这么说,洪仙月暗暗叹了口气,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出了家门,莫仙颖的目的当然是去见若烟雪,好歹报个平安,但一时又不想马上就去。 闲步街市上,莫仙颖心里空荡荡的信步乱走。午时已过,街上行人并不多。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莫仙颖突然感到有人拍了自己肩膀一下。茫然回头,才发现自己正在一条小巷子里,而对面是一脸错愕的红儿正奇怪看着自己! 半晌,莫仙颖清醒过来奇问:“怎么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红儿看着他迟疑道:“我早上回来的,可去了别院见那里已经好久没人住了。没办法,我只能到你府外等着,可又不敢进去找你……!你怎么了?我跟着你好久了,你好像心事很重的样子啊……?” 莫仙颖缓缓摇头道:“我没事,只是精神不太好!烟雪一个人住那我不放心,所以已经另外给她安排了地方……” “待我去啊……” 沉吟了下,莫仙颖看着她缓缓道:“想帮我办件事吧……” 红儿愣了下:“有什么事不能一会儿再说,先带我去见见大姐!” 莫仙颖缓缓摇头道:“只要消灭了白莲教,一切安稳下来,还怕以后没日子见吗?这件事现在很重要,你办好以后马上北上,到三义门河南总堂,我们很快就去汇合你!” 听他这么说,红儿想眼下情形可以说步步要紧,既然他让自己去做的事一定也是重中之重,当下点头问:“什么事?” “杀个人……” 走进丘重义家,夫妻俩见了他都非常高兴!如今丘廉也有七八岁了,这孩子从小就忠厚老实,说不上笨,但也的确并不聪明,所以莫仙颖教他的武功多只为了强身罢了! 让管家去请来李诚一家人,丘重义吩咐准备晚饭! 两家人在一起,妇人自然陪着孩子。而三兄弟抽空出来,到院子里的凉亭中饮茶领! 闲聊一阵,三兄弟心里都不禁许多感慨!想起当年初见,三人义结金兰,共同经历了很多的艰难险阻!对莫仙颖来说,如果没有这两位义兄的真心关怀照顾,也许自己恐怕活不到今天,更别提如此成就! 回想曾经相遇,一晃就过去了二十年。如今两位义兄都已是人到中年,两鬓显见斑白。而自己虽然才只三十出头,但心境却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良久,丘重义突然想起件事问:“小弟!听说谢师傅已经多日不见踪影,你想会不会有什么事啊……?” 听他问起,莫仙颖心里一黯,缓缓摇头道:“放心吧!凭师父的武功,天下间没几个能伤到他。也许是突然有什么事绊住了,你们也知道,师父平生最稀奇那些珍贵的蛇虫,说不定又见到什么宝贝舍不得,过几天就会回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也都知道他说的有理。当下李诚不禁恨声道:“我说小弟,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才对付白莲教?这一晃都一年多快两年了,白莲教除了不敢惹三义门,这江南哪家大字号没受过他们的气?再这么下去,迟早咱们兄弟也得遭殃!” 莫仙颖淡淡一笑道:“二哥,你好歹也是半百的人了,怎么脾气还这么急?小心莲儿日后长大了也跟你一样,别忘了她可是女娃儿哦……” 李诚愣了下,丘重义沉吟道:“玩笑归玩笑!可是小弟,二弟说的也是实话。本来江南以前欺行霸市的那些奸商地痞,已经老实了好多年。可自从白莲教来了江南,他们就都靠了上去。如果长此以往,乱子可绝对小不了啊!” 莫仙颖看看两人点头道:“大哥,二哥,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现在皇帝被严青峰迷惑,据说已经神志模糊,恐怕日子是长不了了!一旦皇帝死了,白莲教在朝廷就没了靠山。到时候也就是我北上的良机,江南这边已经都安排妥当,告诉大家就再忍耐一段日子吧……” 两人听了点点头,李诚苦着脸道:“可皇帝老儿纵欲已经不是一两天了,他到底要什么时候才真成仙升天啊……?” 莫仙颖淡淡一笑,虽然没说什么,可心里已经确定了来年之春,便是皇帝归天的日子了! 晚饭后,丘重义和李诚两家人亲自送莫仙颖出门,可才一到门口,就看到大街上到处骚乱,很多月影门人正四处奔忙,个个神情严峻紧张! 正诧异着,远处跑来一群人,正是莫流香为首,其弟子皆在身后。 只片刻,来人已经到了门口,见到他们都不禁一愣!尤其莫流香见到儿子时显然大为惊讶,一时脑子里的念头也大为混乱。 兄弟三人诧异对视,白守节当先过来皱眉问:“小弟,丘大哥,李二哥,你们可见到什么可疑的人了么?” 三兄弟又奇怪的对视一眼,丘重义向众人拱手道:“我们三兄弟在家里聊了一个下午,一步没出门。这才刚吃过晚饭,实在没见过什么人啊……” 莫流香听了皱眉问:“你们三人一直在一起?” 丘重义点点头,莫仙颖冷冷反问:“怎么?我们兄弟在自家聚聚,也犯到莫大侠了?” 莫流香听了一滞,白守智忙劝道:“小师弟!你别误会,师父是急坏了。你不知道,刚才府里下人发现,容姨突然被人刺杀,我们这才跑出来抓凶手。这才一会儿,可就不见了人影儿……” 几人听了惊诧对视,丘重义忙关切问:“那容姨还好吗?我们……” 不等他说下去,莫仙颖淡淡摆手截口道:“大哥!咱们自己家还一团乱呢,就别再给别人添麻烦了……” 诸人听了都是一愣!莫流香又气又痛的看了他一眼,当先跑了出去。而其他人见他走了,虽然忍不住心里怪莫仙颖冷酷,可也只好追上去,毕竟捉拿凶手要紧! 见众人走远,丘重义担心问:“小弟!出了这么大事,咱们好歹也该去看望一下吧?” 莫仙颖淡然摇头道:“回去好好歇着,没惹到自己头上,天大事也别管……” 虽然两人都感到应该去看望一下莫宅,可莫仙颖既然说话了,他们也不敢随便做什么。 闲步街头,莫仙颖看着混乱的杭州城里,月影门人到处瞎闯乱跑,心里不禁暗暗叹气!虽然他早有杀公主之心,但随着和父亲关系的恶化,对她是否会成为自己继母莫仙颖已经不再关心! 但昨天晚上的事必定已经引发了父亲的疑心,莫仙颖没办法下决心杀父亲,那就只好想办法除掉公主。好歹没有了唯一了解赤纹蛇的人,就算他再疑心也无迹可寻!而恰好红儿及时赶回来,以她更高于三圣的武功,办成此事可谓轻而易举!事后只要她及时逃出城,离开江南,就算整个月影门全出来也无济于事……。 若烟雪回到杭州以后,虽然也知道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可还是忍不住为莫仙颖足足担心了三天!此时终于见到他平安回来,才算放下了压在心头的大石! 听说街上的吵嚷是月影门在追捕杀害公主的凶手,若烟雪心里虽然感到奇怪,可也并没当回事。而莫仙颖也并没对她说什么,反正没那个必要…… 时值深夜,正当月明如水之际,两人相依着坐在窗前。彼此对当下感到的平静和祥和都非常满足,只希望时间能就此停住! 良久,莫仙颖缓缓道:“雪儿!我已经想过了,皇帝的身体经过多年纵欲已经非常空虚!而被严青峰的补药催发,只能更加重耗费他的生命,看起来他已经快完了。我想无论他是死是活,明春我都准备北上!” 若烟雪听了不禁担心问:“会不会太着急了?如果严青峰挟天子以令诸侯,恐怕会很麻烦的?” 莫仙颖缓缓摇头道:“这个你倒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好让庆王即位,到时候他自然会帮我。就算严青峰有意假借皇命,我也不会理他。而且最近朱厚德正加紧笼络朝中文武,显然是严青峰也已经明白皇帝将不久人世了!万一被他们抢到先机,我只会更被动!” 点点头,若烟雪沉吟半晌道:“你说的也对!现在全兴恩已经把武林盟退到了关外,白莲教在江北势力虽然大,但各门派多和他们不睦。而且他们几年来兼收并蓄,教徒良莠不齐,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厉害人物!加上皇帝没法清醒的主持朝政,的确是能趁乱取胜的好机会……!可你想过没有?白莲教在江北毕竟也几年了,根基恐怕不容易撼动。万一不能一举铲除,恐怕……” 想了想,莫仙颖缓缓点头道:“这我当然明白,所以我已经派人和月影门联合。等我北上的时候,他们会拼命牵制住江南的白莲教余孽。而我到了北方可以联络少林、盘龙等门派。只要庆王能控制住朝廷局面,白莲教就会孤掌难鸣,绝对插翅难逃!不过……,你是要和我一起北上?还是……?” 若烟雪轻轻抬头看着他,温柔一笑道:“我当然要和你在一起!好歹我的武功,也不会比你差。如果你担心我跟在身边不方便,那我也可以乔装改扮一下!” 轻叹口气,莫仙颖轻轻握住她手腕道:“可你现在这样,我怎么能放心你跟着我去奔波劳碌?我真该死,一直忙这忙那,竟然直到现在才注意到……” 若烟雪听了他的话脸上一下子红了!原来莫仙颖在握着她手腕的时候,手指无意间搭载脉搏上,竟然发现她已经有了身孕! 而其实若烟雪自己当然早就知道,只不过她怕说出来会给莫仙颖增加负担,所以才一直瞒着。 “跟着我一定会很辛苦,可我又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这。如果是在一切都结束之后,我想我一定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可如今……,哎!这孩子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啊……” 此时莫仙颖心里不由得颇为后悔,如果早知道若烟雪已经怀孕,他绝对不会让红儿去杀公主,而是来照顾她。可现在已经无法挽回,而自己又势必不能放着她不管。可又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留下照顾若烟雪,或者北上去找回红儿。 想来想去,只能是带着若烟雪北上,然后汇合红儿才能照顾。可那时候若烟雪已经是大腹便便,该怎么带她上路还不被人发现实在不太容易啊…… 回家的时候已是半夜,见到慕容仙珠正一个人在堂前着急的来回踱步!略一思索,莫仙颖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见他回来,慕容仙珠急忙迎过来:“仙颖,你怎么才回来?快走,出大事了……” 莫仙颖反手拉住她淡然道:“我已经知道了,从大哥那出来正好碰到月影门的人,他们正急着抓刺客!不过,我在城里也找了几个时辰,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看起来,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收获的……” 慕容仙珠听了不禁又气恼,又伤心:“真可恶!到底会是什么人?连容姨那么好的人都要杀,真是没人性!仙颖,娘已经去了,咱们也快走吧……” 莫仙颖拉着她缓缓摇头道:“没必要,既然人已经死了,去了也没用!” “那连去看看都不该吗……?” “怎么就应该了?她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可……,可是她好歹也是哥哥的亲娘,又照顾了宁儿好几个月,你就不该去看望一下吗?” 莫仙颖淡淡一笑,无所谓道:“算了吧!她的好处,明天派人送些祭品去就够报答了!说到底,她还是曾经伤害过我娘的女人……” 慕容仙珠听了不禁一阵惊诧!而莫仙颖放开了她的手,缓步走向后院:“要去你去,我没兴趣……” 独自站在堂中,慕容仙珠心里极感左右为难!莫仙颖不愿意去其实很正常,因为那里至少有他永远不愿意见到的父亲。而公主,说起来和他也的确谈不到有什么感情。况且说到莫仙颖的亲娘殷慕情那,他也的确是有理由恨公主的!但归根结底,发生了这种事他仍旧能这么冷漠,还是让人感到很难接受的……! 见慕容仙珠自己来了,莫流香并没感到奇怪!而其实谁也不会奇怪,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况且公主被杀,莫流香心里第一个想到可能是凶手的人就是儿子!虽然目击者所描述的凶手身形和儿子差别很大,但他却又实在想不出还会有谁! 直到在丘府门外见到儿子,莫流香知道丘重义和李诚都是忠厚老实的人,绝对不会说谎。而且当时的情形也并无可疑,让他心里的疑云更重!所以如果此时莫仙颖真的来了,莫流香反倒会认为他是因为心虚而假意表示关心!正因他一如既往的漠视一切,所以让莫流香就算想怀疑,却也找不到理由! 公主的死,最伤心的当然莫过于她自己的亲儿子,莫仙玉! 从小到大,莫仙玉就一直和母亲相依为命。虽然舅舅宠爱,但毕竟隔着一层感情!多少年来,母亲一直对自己不离不弃,始终满心满意关心着自己。每当莫仙玉失落,痛苦的时候,母亲总是他最可以信赖的依靠!就算是在明白自己已经痛失了慕容仙珠的时候,也是母亲鼓励他振作起来,不要去怨恨任何人! 现在母亲死了,莫仙玉在人世间最重要的人已经不在了,心里的痛楚可想而知! 可任何事都会有个活短、或长的过程。无论人们怎么伤心,怎么不肯放弃,始终挨不过时间的流逝,亡故的人终究要安葬! 几天中,慕容仙珠和洪仙月一直在莫宅里帮忙,而莫仙颖也始终没出现过,只在公主下葬的时候派人送来了祭品! 从墓地回到家,经过几天的辛苦,每个人都感到心力交瘁!莫流香独自坐在书房里,第一次,感到了孤独! 他对公主,其实更多的还只是感激和愧疚!但毕竟有过的一段情缘,不可能彻底磨灭。况且她还为自己生了一个儿子,又陪伴了自己多年,始终无怨无悔。如今他不在了,那个嘘寒问暖,彼此关心的人突然不在了。莫流香终于感觉到,自己可能真的老了……。 走进儿子房里,看到他仍没能从伤痛中走出来。莫流香心里又怜惜,又自责,深深感到自己亏欠他们母子的实在太多了…… “玉儿,爹知道你很难过,其实爹也一样!可是你要知道,人生在世谁也避免不了要经历生老病死!我们每个人都会经历失去身边亲人、朋友的过程。但那并不会让我们放弃一切,因为我们知道,直到有一天,我们会和所有曾经关心,共同生活的人重逢在地下!你娘为你操心了一辈子,如今她走了,最放心不下的肯定是你!你向来孝顺,难道愿意让你娘死了都不安息吗……?” 莫仙玉心里的痛苦当然不是几句话就能消除的,可在他心里,始终坚信自己是莫家长子,无论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自己至少要做到不让父母担心! “爹!您放心,我都懂!只是……,娘遭人陷害,一天不抓到凶手,我就绝对不会罢休!” 点点头,沉吟半晌,莫仙颖看着儿子缓缓道:“凶手是一定要抓到的,只是现在我们一点线索都没有,咱们还得慢慢来!” “爹!其实事情很明白的,除了白莲教,还会有谁向娘下手?他们一心想除掉月影门和三义门,绝对不会放过任何机会!他们杀娘,目的无非是想让您和颖儿乱了方寸,好趁机渔利……” 皱眉看着儿子,莫流香沉吟问:“玉儿!这些天来颖儿一次都没来过,你心里会恨他吗……?” 莫仙玉愣了下,脸现愁楚叹道:“哎!爹,我怎么会恨颖儿呢?其实我早就知道,颖儿心里对娘一直存着芥蒂!以前我想能让您和娘走到一起,可颖儿对此非常排斥。虽然当时我很难过,但渐渐我也能理解他的感受了!自己的娘没了,还要把别的女人推给爹,换做是我,恐怕也未必能轻易接受。但无论如何,我们始终是亲兄弟,我当哥哥的绝对不会去恨他的!” 莫流香听了心里大为感动,点点头欣慰笑道:“好!好孩子,你真是上天赐给我莫流香最好的儿子……!其实玉儿,爹来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虽然爹也知道现在说可能不是时候,但是……” “爹!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虽然我不像颖儿一样武功盖世,聪明绝顶。可只要是爹让我做的,我一定会万死不辞……!” 160章(结局) 一生碌碌无所憾,两世苍苍更凄凉。人生难逃俗世扰,断魂舍身也未央! 时间匆匆流过,转眼间已经是开春了。江南各地草长莺飞,万物复苏,植苗的幼嫩青翠,让人感到生而美好的希望! 莫仙颖为了最终和白莲教决一死战,已经暗暗的准备了将近三年时间。不用说外人,就算他自己派出去的各路人马,也彼此全部知道同门的半点行动。他这么做的目的有三个:第一、由自己掌控整个局面,各路人马分别行动。因彼此不明其他动向,可以更集中注意做自己的事,也可以减少突发情况的可能!其二、如果有人想窥探自己的行动,哪怕其中一路会有泄密,也不用担心会牵连太广。 最后,他决心要彻底消灭白莲教,因此将手下分别派往不同的地方,以防最后会有白莲教余孽趁机逃跑。 而他的整个布局非常严谨,可以说任何一点出现状况,其周遭的同伴也会马上有几路支援。即便秘密进行,又要保证每个位置的安全最大化,莫仙颖不仅仅在时间上用了两年多才完成,付出的精力也非外人能想象! 要带若烟雪北上本来并不是特别困难,只是如果慕容仙珠也坚持要跟着自己,那才会很麻烦!可索性年前发现慕容仙珠也已经怀了身孕,连姐姐等应该和他同行的人也都只能留下照顾了!可唯独这小半年里,自从公主死后,莫仙玉也突然不知所踪。虽然莫流香说是自己派儿子去办事,可莫仙颖心里仍不禁有些担忧! 另外,因为莫仙颖此行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回来,而慕容仙珠却已经怀孕几个月了。所以洪仙月感到应该给她个名分,所以和慕容金胜夫妻商量过决定,让两人先成亲。好歹定了名分,其他一切礼节不妨日后补办!毕竟就算慕容仙珠自己不顾及名分,但总不能让孩子生下来也是不明不白的! 明白大家的苦心,而且莫仙颖想反正早晚的事,还正好有点喜事能提升士气,便也答应了下来。而最重要的,这么一来莫仙颖就能轻装简从,只带着十几个亲信门人驾着马车带上若烟雪同行了。 一切都是早就安排好的,北上之路如预期顺利。而对于江南的白莲教徒来说,教主严青峰过多把教中高手留备决战,派往江南的人数虽多,却都是些虾兵蟹将准备到时候突袭月影门和三义门。但现在莫仙颖要先发制人,他们就等同于被尽数埋葬在了江南。 随着江北三义门和白莲教渐渐发生更多的,江南的白莲教也开始不断遭受奇怪的袭击。而江南白莲教以古道人,以及青莲堂为主要中坚。但随着白守礼暗中指使各地官员,白莲教在江南的势力也被迅速收缩。而其他地方,也不得不回防保护根基。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白莲教被月影门所带领的武林各派,以及三义门留守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与此同时,莫仙颖已在放鹤竹林住了几天。有红儿的照顾,他也可以不用为若烟雪担心。并且从他北上开始,两年多的一切部署也同时开启。 白莲教一来是猝不及防,二来实力分散严重,月余时间已经被挤压至京畿附近死守。可如今皇帝却已经神志不清,严青峰多次向曾经的庆王,如今的监国太子软硬兼施,但他始终虚与委蛇! 朱厚德虽然也已经拉拢了近半的朝臣,但毕竟时间还短,他又没兵权在手。况且相比白莲教,那些朝中文武更惧怕的还是独霸天南的三义门! 严青峰也想过假造圣旨,可惜朝廷如今被太子把持,那对他未必有用!幸好全兴恩接到他报信后带领若烟雪旧部赶来,才算稍解燃眉之急! 而其实全兴恩当然不会是为了保护他才回来,而是因为全兴恩自己也非常明白。莫仙颖已经是准备孤注一掷,如果白莲教也倒了,自己别说是在关外,就算逃到天边也休想幸免! 所以现在武林盟和白莲教算是同仇敌忾,生死与共,无论以后会怎么样,先度过眼前最大的难关才最要紧! 看着床上已经多日未曾醒过的皇帝,全兴恩看向严青峰道:“严兄!说实话,这么死守这狗皇帝,可是已经保不住咱们性命的!你如果没什么好主意,这次咱们两个老东西肯定是要携手黄泉了!” 此时严青峰心里也是又气又急,毕竟如果不是武林盟的突然退出,他也不至于被莫仙颖这么突然袭击打得措手不及!可现在彼此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解决私怨也不是时候! “狗皇帝的确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而太子从江南回来后,看情形多半是暗中和莫仙颖已经勾结上了。单看他东宫里突然多出的那些高手侍卫,一看就知道肯定是三义门的人。现在的情形的确对我们很不利,但好在至少咱们还控制着京城。最后如果实在没办法,就只好先设法擒住太子。京畿还有十万守军,巡防兵两万,加上宫中两万禁军,八千侍卫。他莫仙颖再厉害,还能一下子把偌大的京城推倒?而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逼太子召集各地官兵,安三义门个谋反的罪名。鹿死谁手,现在恐怕还为时过早呢……” 听了他的话,全兴恩心里稍安。沉吟片刻问:“严兄这两年不是已经在江南扎下根了吗?可怎么会突然落到这个地步?” 严青峰听了长叹声,苦笑道:“哎!别提了!我原本是想把皇帝耗死,厚德在朝中根基扎稳。到时候南北夹击,里应外合,一定能把三义门彻底攻破。所以我把大多数教徒都派到了江南,准备到时候一击必胜!但我万万没想到,这两年多莫仙颖表面一片平静,可暗地里真没闲着。不仅在两年里把门下布置在江北各地,这次又是暗中北上,我事先是一点察觉都没有。如果能早点发现他行动,我也不至于会如此被动了……” 全兴恩怎么会听不出他话里的埋怨?毕竟如果武林盟还在,就算不能及时发现莫仙颖的行动,至少也能先抵挡一阵,让白莲教能有时间准备。而且发现江南的三义门已经内虚中空,他们还有希望能后发先至呢! 全兴恩也不管他话中埋怨,淡淡一笑道:“反正现在情势还在我们掌握中,看起来也不用太担心!只要严守京城各处进出通道,必要时控制住太子,咱们还是能稳操胜券的……” 严青峰看了他一眼轻叹声,心里实在恨得厉害! 瞥眼看到床上气若游丝的皇帝,严青峰心里也不禁暗暗后悔本该多留他一时的,至少哪怕不成也好歹他为自己去消灭三义门。可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了,不过想想太子身边侍卫毕竟也就几百人。万不得已时拿住他,就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为了能速战速决,莫仙颖亲自率领三圣,北方六大堂主等百余名一流高手,数日间辗转京畿附近各州县,将内外白莲教五堂精锐尽数消灭。 面对着京城的方向,莫仙颖心知自己已经到了面对人生最大一次难关的时刻了!说到底,此次被受伤他必须杀掉的只有三个人。严青峰,朱厚德,还有皇帝! 前两人是不用说了,至于皇帝,最理想的就是他已经先死在了严青峰手上。但万一天不从人愿,自己也要设法暗中除掉皇帝。接下来,将取决于他是否真能秘密杀掉皇帝。如果可以,一切将完满结局! 但如果不行,太子忠孝仁义!自己就算对他再好,他也不会容忍自己杀了他父皇。所以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自己也势必不得不谋夺朝纲。而之后的事,莫仙颖不太敢去多想! 做皇帝对很多人来说恐怕都只是连做梦都不敢梦到的美梦,但对他而言却是会吓醒的噩梦!因为莫仙颖为人虽然深谋远虑,但性格却也最厌烦忙碌,繁琐!所以九五之尊奠下重任,是他绝对不愿意惹上身的麻烦! 竹林中如今只有他和若烟雪,红儿,以及两个亲信门下。而外面则驻守着一千门人,以及众多高手! 此时站在母亲坟前,莫仙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母亲,因为他可以恨父亲,也的确有太多理由。但对娘,他是在没办法去怨恨一个为自己放弃了生命的母亲!而且他知道母亲原本是天下盛名的女中豪杰,生平正直诚实。而她对自己父亲最大的期望,就是希望丈夫可以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 自己虽然厌恶父亲,但却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做到了!可是,母亲牺牲她自己生下了自己,她会愿意看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吗?所以无论娘当年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生下自己,但自己的人生肯定是让她失望透顶了! 此时此刻,莫仙颖不禁重新审视自己。他发现自己在别人眼中的无比成功,在自己看来却是充满了失败的内涵!而即便自己又将取得一个震惊天下的成功,却也只能是自己当做人生最大的失败! 因为对自己来说,三十多年来的所得所遇,回想起来竟然想不出有多少是自己真心想要的。 深爱的妻子死了,亲生儿子至今叫自己一声“爹”也还显得那么勉强! 家里的慕容仙珠,还有身边的若烟雪,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竟然会和仇人相爱的? 他突然觉得自己人生中竟然充满了连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东西,以及那么多不知所谓的坚持!尤其是,他竟然想不出那些东西中有什么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坚持! 良久,莫仙颖面对母亲的坟墓不禁一声凄然长叹! 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莫仙颖回过头,若烟雪正被红儿搀扶着缓缓走过来。 这一刻,莫仙颖突然心头一震!面对着生死存亡的绝境,以及即将临盆的爱人。同一地点,同一情景,让莫仙颖心里忍不住突然充斥了恐惧!而突然小腹传来一阵轻微的,让他忍不住头顶冒出冷汗! 见他满脸恐惧的苍白,两人诧异的对视一眼,若烟雪走过来柔声关切问:“颖儿,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半晌,莫仙颖深深凝视着面前的女人,当年发生的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而如今,她自己也同样和当年那个苦命的女人一样处境,是巧合?还是真的冥冥中早有注定,让她来为自己漫长的悲惨人生承受结果……? 良久,莫仙颖勉强让自己从冥想中回到现实,不想让自己的心事伤害到心爱的人! “没什么!可能是这些日子到处奔波,确实有点累了!” 若烟雪听了微微皱眉问:“颖儿,你气色不好已经有阵子了,我看还是得快找个大夫来瞧瞧,至少安心!” 微微一笑,莫仙颖拉起她双手道:“大夫?你觉得天下间还到哪去找比我更高明的大夫……?” 愣了下,若烟雪也不禁自嘲的一笑道:“看我笨的!你身兼天仙子和邪云妖道两大国手真传,天下间还有谁的医术能比得过你……?可是颖儿,我真是有点担心!现在这时候,你千万不能有什么事啊!” 莫仙颖微笑点头道:“放心吧!只要一切都准备好,我马上就去把严青峰和朱厚德送上西天。现在已经只差一步了,你就等着和我去天涯海角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吧……” 其实自从来到放鹤竹林,若烟雪心里就始终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那是什么,所以更加不敢说出来增加莫仙颖的负担…… 看着殷慕情的坟墓,若烟雪心里暗暗祷告“往事已矣!虽然我不敢奢望你的原谅,但至少希望你能保佑自己的儿子和孙子!至于我,只要颖儿和孩子能平安,我愿意做任何事,哪怕要用这条命去向你忏悔,我也在所不惜……” 听说三义门已经把京城周围所有白莲教势力全部瓦解,严青峰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破釜沉舟的时候。一大早,严青峰等到散了早朝,到乾清宫外和徒弟汇合,按照原定计划,等宫中侍卫换班的时候,让埋伏在宫外的手下混进来,一起往东宫擒住太子! 一路上宫娥、太监和侍卫虽然看到不少,但宫里人也都早就习惯了严青峰肆无忌惮的大排场。就这样,白莲教三百多高手,以及全兴恩等人浩浩荡荡来到了太子的东宫之外! 但到了门口所有人却不仅大为疑惑,因此此时的东宫异常安静。只宫门口有两个侍卫把守,大门洞开里面看不到一个人走动。 沉吟片刻,朱厚德走过去对侍卫道:“本王有事要面见太子,快快前去通报!”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礼貌道:“王爷恕罪!太子吩咐,今日谁都不见。王爷若有事,还请明日早朝再奏!” 他们此来乃是势在必行,岂会管那么多?当即,朱厚德双手突然疾探。两个侍卫连一声都没哼出来,就都气绝了! 众人迅速冲进东宫,一切静如死寂!数百人搜遍了宫里的每个房间,汇合到一起时竟然没发现一个人影! 众人面面相觑中,严青峰心里突然一激灵,刚叫声:“不好,中计了……” 只听“哐”一声,东宫大门突然从外面被关起来。而同时,四面宫墙外突然射进无数箭矢。 连声惨呼中,严青峰急忙带众人躲进了屋檐下面,可院子里却已经倒下了上百人的尸体。 半晌,箭雨渐止,众人骇然相视。朱厚德咬牙恨道:“事到如今,只能是拼了……” 众人面面点头,当即准备要一起冲向宫门。而他们才一动,大门已经缓缓打开。莫仙颖面带微笑,当先悠然的走进来,而其身边除了门下众多高手,还有太子,以及严嵩! 此时莫仙颖已经是胜券在握,因为一切计划都顺利的沿着他预想进行。先是准备好进攻的姿态,而其实他早已先暗中进了京城。早朝的时候,莫仙颖其实正率领门下大举屠杀城中的白莲教徒。而太子下朝自然也没回东宫,而是暗中被严嵩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东宫里早就空无一人,留下的两个侍卫,不过是为了计划送命!另外让莫仙颖最高兴的一点是,据暗中潜入长寿宫的手下回报,确认皇帝已经死了,算是省了他心里一直最大的担心……! 严青峰等众人此时都是又惊又悔,看着莫仙颖长叹声苦涩道:“莫仙颖!老夫终究是败给了你啊……!” 淡淡一笑,莫仙颖缓缓摇头道:“其实导致你失败最重要的原因不是我,而是岁月!” “哦?” “你和全兴恩一样,其实你们自己心里都知道已经老了,希望可以能用自己剩下的人生给后辈子孙留下一片太平!武林盟北退,白莲教南进,看似你们占了上风,但其实你们都太急躁了!全兴恩不甘心为你做挡箭牌,但他忽略了单只白莲教不足以对抗我。而你自以为控制了皇上,在江南再广植势力,就能对我造成夹击。但你同样也忽略了一点,你进我也能进!或许这一点你事后也发现了,但你忘了江南不只一个三义门,还有月影门和很多武林门派。而他们那些人虽然没什么大用,可也足够牵制你那些酒囊饭袋,让我放心的北上……” 严青峰静静听着,苦笑点头道:“这些我现在都已能想到,但却还有一点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能对京城也这么了如指掌,如臂使指?” 微微一笑,莫仙颖看看两边的严嵩和太子:“这更简单了!如果你们困守京城,区区几面城墙肯定是挡不住我的,而我也事先替你想好了最后的办法,就是胁迫太子调动京畿守军。而接下来,这一切就都要感谢严大人了……” 严嵩听了上前一步拱手道:“本官得能报效朝廷,造福百姓,全赖公子知遇之恩!况且白莲教意欲谋反,野心昭然若揭,本官食君之禄,断然不能坐视!今后本官当竭尽全力效忠朝廷,还望公子多于谅解……” 莫仙颖丝毫没听出他言外之意,只看着对面一群“羔羊”笑道:“怎样?还有什么不明白,今天我可以全告诉你们,让你们做明白鬼!” 严青峰苦笑声,摇头叹道:“哎!莫仙颖,归根结底,我还是败在了你洞悉人心奠赋之下!当年设计铲除了你在朝中的一切实力,本以为你是再没文章可做了。而严嵩的戏也的确做得太好,让我虽然疑心却失踪拿不定主意。也只有你能发现这样的人物,我严青峰今日败得心服口服……” 莫仙颖淡淡一笑,严青峰突又沉声道:“可是你也不用高兴太早,我们这边至少还有两百人,而且个个都是高手。你觉得真有把握能把我们全杀光在这?” 莫仙颖冷笑声道:“严青峰,我劝你不用垂死挣扎了!实话告诉你,这次我倾尽全力北上,已经是决心让白莲教从此彻底消失在世上。这里除了我等,东宫周围已经被数千弓箭手围住。宫里还有两万侍卫随时待命,宫外更有本门五千精锐。就算我莫仙颖今天死在这,你们也休想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来人,送太子和严大人出去……” 他话音一落,立刻有手下过来送太子和严嵩出门。宫门在次关闭,院子双方数百人皆以严阵以待! 半晌,莫仙颖冷笑着终于一挥手,身后百余门中高手齐声大喝,同时冲了出去。而白莲教和全兴恩手下众人自也不会甘心束手待毙,刹那间,院子里数百高手混战一团! 而严青峰和全兴恩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同时向莫仙颖冲来,打算擒贼先擒王! 莫仙颖只淡然看着两人,直到感觉其气劲逼身,才突然轻轻一跃,双手成爪后发先至。 “银魂索命掌法”向来被称为武林第一快掌!但此时莫仙颖所面对的当世两大高手,一个全兴恩在这掌法上的造诣比自己只高不低,严青峰就算不懂此掌法,但武功却更在全兴恩之上,所以他也不会认为这掌法能对两人有什么作用! 而且两人也明白莫仙颖的武功并非自己可比,虽然没把这掌法当回事,但也丝毫不敢松懈! 如此一来,莫仙颖心知自己此番所面对的敌人绝非以前所遇可比,恐怕可以说是当世仅次自己的两大顶尖高手,所以一时半刻绝对也难以取胜。只好平心静气的打,想二人毕竟年事已高,自己大可消耗他们气力。同时混战也更为惨烈,毕竟双方都是当世绝顶高手,就算只在其中拿出一对单打,放到江湖上也能被称作“旷世之战”。况且现在可以说是涵盖了整个江湖的绝大多数高手,这一战的惨烈实在难以想象! 恶战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眼见双方都是死伤惨重!三义门这边,三圣中黄陵道人已死,鲁仁也受了伤,八大堂主中如今已去其六,其他各个首领多数都已丧命。而对方却也并不好过,已经只剩下十几个武功最高的而已! 但好歹总算也是胜利在望,莫仙颖不想做更多无谓的损伤,所以更加冷静下来,只不过出手加了几分力道。 而严青峰和全兴恩已经知道自己今日是有死无生,皆存心和莫仙颖同归于尽。尤其是严青峰,眼见爱女和女婿都已横尸就地,心里痛不欲生!现在他一心想要和莫仙颖玉石俱焚,至少能避免他日后再去追杀自己那唯一存留的外孙…… 终于,恶战已经停止,白莲教和全兴恩的人只剩下了他们两个。而三义门一方,百余高手如今只剩下十几人而已! 至此,莫仙颖三人这一战也已经持续了数千招,仍旧难分胜负。但严青峰和全兴恩毕竟已是年老,气力渐渐感到不济!连莫仙颖也感到自己功力消耗极大,而且小腹的更开始隐隐发作。他以为是自己功力消耗过大所致,并没多想什么。可是这两个对手的武功之高也的确让他颇为意外,不过说回来如果不是这样的绝顶高手,也就辜负了自己多年来的苦心孤诣了! 终于,严青峰感到自己功力不济,暗暗发狠,想拼尽全力做最后一击。而全兴恩也是同一心思,暗暗把功力全部集中。 两人默契的走好方位,突然间同声大喝,各出双掌运气了自己全部的功力攻来。 此时莫仙颖的功力也消耗了不少,眼见对方攻势极快,难以奋力避开。当下只好双掌一分,站稳身形要硬接这终决胜负的一招…… 一瞬间,院子里突然传出一阵“轰隆隆”巨响,东宫里顿时飞沙走石,院子里的假山石凳飞了一地,连周围的屋檐也都纷纷坍塌。 烟雾弥漫过后,严青峰和全兴恩都已经倒在数丈之外气绝身亡。而莫仙颖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诸人惊呼中,莫仙颖突然“哇”一声吐出大口鲜血。双手紧捂着小腹,满面痛苦的单膝跪了下去。 诸人惊讶着连忙过来搀扶,心里都不禁大为后悔没能及时帮助他。而此时已经宫门大开,太子等见了院中情形都不禁倒吸口凉气! 见到莫仙颖似乎受伤,太子急忙跑过来扶住,满脸关切问:“王兄,你受伤了……” 莫仙颖此时只觉得浑身酸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轻轻摇了摇头! 来不及多想,太子急忙吩咐宫人抬起莫仙颖到暖阁治疗,宫中自有人去收拾残局! 这一战打下来,三义门的百余顶尖高手,剩下只十来个。他们虽然也关心莫仙颖的伤势,但一来自知身份不便久留宫中,二来也得有人去善后。况且都知道他和太子的关系,也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危险! 经太医诊断,莫仙颖是真气消耗过大,而且长久以来心情抑郁,造成了心脉损伤。如今再经恶战,尤其是严青峰跟全兴恩最后的合力一击,莫仙颖内功虽深却内脏也遭到了剧烈的震荡。 当下,太子吩咐太医院要不惜一切救治莫仙颖。相比起来,父皇的去世,好歹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事,所以就算伤心也还不会太过! 经过几天的治疗,莫仙颖功力虽然还没恢复,但身体已经能开始行动了。 看到身边满脸关心疲惫但子,莫仙颖微笑摇头道:“放心吧!严青峰和全兴恩毕竟都是当世屈指可数的高手,以一敌二的确是我自己有点托大了。不过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也不用担心多花点时间养伤。现在你马上就要登基了,以后还有很多大事需要你操心,不要为了我记挂!这皇宫怎么说也非我久留之地,我还是该尽早离开才对!” 太子听了忙摇头道:“王兄,这次多亏你才免我大明江山落入奸人之手,免却了天下百姓一场浩劫,这样的大恩大德我怎能不报?虽然我知道你不会贪图什么报答封赏,但我真的很希望能多谢日子听听王兄的教导啊!” 莫仙颖欣慰的笑了笑,摇头道:“不必了!我相信你能做个好皇帝,那样我这一切的苦心就都没白费!而我也没什么好教你的,记住我对你说过的话,以后天下就靠你了……!” 见他仍满脸的伤心不舍,莫仙颖轻叹声又道:“你已经是皇帝了,就该有君临天下的风度!只要你事事以百姓为先,不要只贪图享乐。再有,好好待佳粼,我就能放心了……!” 在太子的依依不舍中,莫仙颖终于离开了皇宫。 而之后,太子继位,汪佳粼成为了皇后,皇帝大封百官,昭告天下奉莫仙颖为“齐天王兄”,与皇同享万岁! 这些事都已无关紧要,而莫仙颖回到放鹤竹林以后,也吩咐手下首领回去各自位置,安抚一切!反正天下已经太平,自己也想多休息几天,顺便游览一下那些早就想去看看的名胜古迹! 而其实这一切都只是他的借口,因为若烟雪即将临盆。与其路上颠簸出什么麻烦,倒不如让她在这安心养胎! 一切总算都烟消云散,莫仙颖和若烟雪不久前还隐痛的心事也都算放下了。经过多日修养,莫仙颖感觉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只是功力却仍旧一点也没回复! 见日头高照,空气很好,莫仙颖便扶着若烟雪走出来散心!而走着,走着,两人一路走上了个山峰。环视方圆数十丈之地,脚下是云封雾锁的无际深渊! 若烟雪轻叹声,缓缓道:“当年,你爹就是从这跳下去的。而我其实一早就在下面的山壁上等着,及时救了他。想起那时候,我万万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有一天要生下他的孙子……” 微笑看着他,莫仙颖叹道:“哎!造化弄人,天下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其实每天都会发生很多,并不用特别惊讶!反正现在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咱们就回去。以后你想去什么地方,我都会陪你去。你为我泄了元阴,毁了百年的修行。我也不求什么长生不老,只盼着能用余生好好补偿你就知足了!” 温柔一笑,若烟雪轻轻依偎在他怀里,心里充满了幸福的满足感! 而此时,山路上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同时一个极其伤感的声音传来:“若任你二人逍遥一生,那数百年来天下间许多的冤仇,又该如何了结呢……?” 两人听了都是一阵大惊失色!同时回头,只见山路上正缓缓走来一群人影,看起来足有十几二十人……! 渐渐地,来人已经走到山口,两人惊见正是莫流香为首,白守智、白守信,以及江秋雨等熟识。同时,还有半年前突然离开的莫仙玉! 一见他们,莫仙颖心里念头飞转,却想不通自己在什么地方出了纰漏! 半晌,莫流香看着儿子轻叹声道:“你一定很奇怪自己是在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对吧……?” 没等他回答,莫流香已经自己接着道:“其实我也在奇怪!为什么你竟然会忽略了他……?” 说着,人群中缓缓走出两人,一个是年过八旬的老头,面目清癯。另一个年近五十,正是严嵩! 惊讶中,莫仙颖心里顿时一片清明,数月来心头的一些抑郁疑问,也立刻扫清了! 他突然明白过来,自己到今天一切的行动都是自当年白莲教南下时启动的计划。而自己的记忆中,有一段似乎很模糊!细想之下,莫仙颖发现自从师父谢温去世的那天开始,自己整个人有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变得成天失魂落魄,好像其间发生了些什么事连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 半晌,莫流香缓缓道:“严大人你自然是认识的!而这一位,其实就是你一直在追查的,我在武林盟中的朋友,林子文……” 若延续听了脸上现出大惊!而莫仙颖只不过是印证了一直的怀疑,但却不禁暗暗后悔为什么当初自己没能痛下杀手! 原来从当年林子文自作聪明,想利用莫流香窃据武林盟,但结果被莫流香识破,反而被从此挟制。之后月影门被毁,全盖天知道了一切之后把林子文从此软禁起来。 在那漫长的二十多年平静生活中,林子文感到自己的心境渐渐平和了下来,开始反思自己一生的所作所为,感到利欲熏心的自己竟然那么的不堪,无谓! 后来莫仙颖出现了,全盖天心有余悸之下找到了林子文。而他虽然也感到全盖天对自己的重用之意,但自己却没有重新涉世之心! 直到突然有一天,终于解禁的林子文偶然外出,被莫流香派到武林盟附近伺机寻找他的人给发现。就是从那时候,林子文终于重新了人们的视野中,因为他已经开始作为了莫流香的眼线。 莫流香对儿子的行动一直极为关注,当然更加不会遗漏他在敌人心腹的布置。而严嵩,当他将范围缩小之后也就不难发现了!之后,林子文再暗中说服了严嵩,晓之以利,动之以情,终于令他转向了莫流香! 这一次,其实莫流香在儿子北上不久,就已经随后跟来。只是他刻意隐藏行踪,没有让任何人发现。而对于放鹤竹林的一切,莫流香的了解自然是远胜儿子,毕竟这里曾经是他长大的地方!所以虽然他短时间没能重新布置了重重机关的竹林,却无比惊讶的发现了若烟雪! 于是,莫流香终于明白了儿子的所作所为。但他仍然耐心等候着,直到叶浩翔带领三义门残存回来。而刚才发现了两人走出竹林,他才带着人们尾随跟来…… 听完父亲的话,莫仙颖淡然一笑道:“非常好!原来我始终不是最后的赢家,而只是一个一直以来所有人中最大的蠢货,被人利用了却丝毫也不知道……!不过严大人,你也的确没有让我失望!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呢?” 严嵩轻叹声,苦笑道:“公子!你真的实在是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人无法不害怕!在你面前,我永远也不敢把心放平,但我并不想那样活一辈子啊……!” 理解的点点头,莫仙颖微笑道:“的确!其实你是个真正的十足小人,而且你也一定不会甘心做一辈子清官。你明白,如果我能打败白莲教,你就只能忍受一生的清苦!所以,我能理解……” 长长叹了口气,严嵩缓缓跪在地上向莫仙颖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只说了句“无论如何,公子你是我严嵩毕生最敬佩的人!”说完,转身径自走下了山! 半晌,莫仙颖淡然看向诸人问:“那现在,你们已经准备好杀我了吗……?” 莫流香苦叹声摇摇头道:“天下间,怎么会有当爹的想杀自己的亲生儿子?可是颖儿,你的确已经做错了太多,那些并不能用你的功劳去划等号。你懂吗?” “哼!就像我不能为武林苍生,原谅你对我母子的残忍一样,对吗……?” 苦涩稻了口气,莫流香缓缓点头道:“你肯不肯原谅我,我已经早就不奢望了!可是颖儿,你自己做过的一切,你自己心里应该最清楚吧!” 莫仙颖想到自己一生的所作所为,尤其是那些他并不想伤害,却无可避免被自己杀死的亲人!神色一黯,轻轻叹道:“是!我做了很多不该做的,现在你们肯定已经知道了我和谭素秀的关系!而明白了这一点,再回想当年发生的事,也就不难想到二舅和白姑姑的死是因为什么了。那么,接下来就该是姑姑和毛毛叔了……” “还有你师父……谢兄……” 莫仙颖听他提到师父,心头不禁一阵剧痛,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长叹声,莫流香缓缓接道:“本来,我怎么也不愿意相信是你杀了谢兄!可直到那次赤纹蛇竟然会咬你,而且你自己难道没发觉吗?从那之后,你整个人就变得精神恍惚。很多你本来该发现的事,却居然都忽略了!” 莫仙颖苦笑声点头道:“的确!到今天我才想通,从师父在我面前自尽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找不回从前的自己了!因为是师父造就了,我是他唯一的孩子和希望。而他不在了,莫仙颖也就再也回不来了。是我让师父失望透顶,痛不欲生,是我,辜负了他一生的希望……” 看了眼若烟雪,莫流香立刻明白了谢温的死是怎么回事! “你没有后悔过吗……?” “哼!后悔?如果我后悔过,也许你们所有人现在已经在黄泉之下去向我忏悔了……” 苦笑声点点头,莫流香缓缓道:“我想再问你最后一件事……?” 莫仙颖看向莫仙玉,淡淡截口道:“不需要了!容姨是我让人杀的……” 听到他亲口承认,莫仙玉只感到心里一沉,浑身忍不住起来。睁大着双眼,又气恨,又忍不住伤痛! 淡淡看着他,莫仙颖淡然笑道:“你不用这么看着我,因为其实从当年你想让我成全他们的时候,我就已经想过要杀你娘了!但后来,我的心里甚至连爹都想彻底忘掉,也就不在乎要不要杀她了!只不过,她学了不该学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而我唯一的选择,只有杀了她……” 莫仙玉此刻心里只感到深切的痛苦,虽然非常希望能报杀母之仇,但面对着弟弟又让他如何下手? 冷冷扫视着诸人,莫仙颖无所谓道:“好了,现在你们已经知道了一切,但你们又能怎么样?虽然我受了伤,可要杀我恐怕还不那么容易!况且就算你们今天杀了我,从此三义门必定会把江湖闹得天翻地覆,又有谁能阻止呢?” 莫流香深深看着儿子,轻叹声问:“你认为,你的伤只是因为和严青峰和全兴恩一战造成的……?” 莫仙颖听了心里一震,不禁皱眉暗想自己近年来小腹偶尔会感到了那种…… 长叹口气,莫流香缓缓接道:“这件事,说起来其实也是我一时的小人之心!但当时虽然是错,可直到今日却是做对了……!其实当初江湖传言你和若烟雪联接一气,我虽然并没相信。但看到你对别人的残酷,我始终担心你有朝一日会杀戮太多。所以我让仙姿暗中给了珠儿一种补药,而那药是我希望可以让你能宁心静气,渐渐消除心理的杀念。可直到你当众奚落景王,那时候我就想到你一定会找机会杀了他,而对此我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你有心谋夺江山,用庆王做傀儡直到瓦解朝廷!所以那之后我给仙姿的药里加上了另外一种东西,一旦你大量消耗真气,全部的功力也就会一点点完全消失。也就是当你杀了严青峰和全兴恩之后,你的武功也已经消失了!不过,如果你要恨就恨我吧!因为仙姿和珠儿并不知道这一切,她们始终只是一心为你好的……” 这一下,莫仙颖再也说不出话了。暗暗运功发现果然出了小腹传来的阵阵隐痛,竟然已经一点功力都提不起…… 见他满头大汗好像非常痛苦的样子,若烟雪心里大惊,连忙扶住看向莫流香哽咽道:“莫流香,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你要杀要刮尽管冲我来。无论如何,颖儿始终是你的亲骨肉,你怎么能忍心这么伤害他?” 苦笑声,莫流香缓缓点头道:“的确!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但我却没办法恨你!因为我知道,你的所作所为虽然令人发指,但你曾经承受过的痛苦却也超过任何人!而且,其实我相信颖儿所做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因为我曾经也遭受过和他一样的痛苦,但我们都明白,人生总会有太多不如意的时候,但那并不代表我们就可以用伤害别人的方式来满足自己。所以只要做错了,就必须要承担后果……” 若烟雪痛苦的咬着嘴唇,看到莫仙颖渐渐失去血色的脸颊,心里又痛又悲! 良久,莫仙颖感到腹痛稍稍平稳,看了眼满脸关切泪水的若烟雪,又看向诸人沉声道:“我莫仙颖所做过的一切,不会不敢承担!今天就算一死,我也认了!可是,她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若烟雪,不再是那个人们心里的女魔头!她已经失去了长生之力,失去了一切武功,现在还有了身孕。所以,就算我求你们,放了她!而我,愿意用我自己的命去完结这一切的恩怨!” 若烟雪听了痛苦的摇头哭着:“不,颖儿!我说过无论生死我们都要在一起,就算一定要有一个人死,那也一定是我,你才是最无辜的……” 莫流香看着他们心里忍不住阵阵的凄然痛楚,但还是缓缓摇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若烟雪,虽然你的身世的确非常可怜,但武林中那么多被你残害的人,他们又何其无辜?就算我今天不杀你,可这天下间哪还有你立足之地?还有你颖儿,凭你的功绩,或许人们可以原谅你所犯下的错误。但从此你也将毕生承受痛苦,你自己愿意那样吗……?” 此时所有人心里都无比的沉重,虽然莫仙颖做过那么多不可饶恕的错事,但此时此刻,竟然没有人能忍心去责备他!就算是莫仙玉,不知为什么竟然无法去憎恨这个杀死自己最亲母亲的凶手! 也许事实就是这样,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永远不犯错!但面对“罪人”的时候,你虽然会恨,会痛!可是当你真正去设身处地为他考虑的时候,却会感到更加的心痛,但恨意却会渐渐消减! 为什么?因为我们如果仔细思考过,其实每个人的存在竟然都充满了罪恶! 危言耸听?不!仔细想想吧!想想我们自己从出生的那一刻,除了伤害究竟做过什么有益的事?用自己的哭喊去刺激父母的爱心,让他们为自己痛苦担心!长大后,我们不断的掠夺大自然,破坏我们和其他同类的生存环境。可直到死的一刻,我们竟然无法为自己所犯下的一切错误弥补半分! 或许人类从初始就注定了同样的生存模式,也注定了永远无法改变的命运!可是,没人有资格去怨怼命运,因为我们至少曾经有机会把一切的伤害尽量减轻。可惜的是,我们没有人曾试图那么做过…… 良久,莫仙颖凄然看着若烟雪,心里充满了怜悯,却忍不住还有些许的愤恨:“我不知道还能对你说什么!我一生的悲剧因你而起,但命运却让我不可救药的爱上你!我从来没原谅过你对我的伤害,但我却不能恨你!面对你,我分不清自己是爱,还是痛?也许我早已注定会是这样的下场,可仔细想想,这对我也许未必是坏事。因为我终于可以解脱了,我终于可以不再承受一切!可现在,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爱你。而你又有没有想清楚,对我,你究竟是爱?还是仅仅把我当做了某个人垫代?也许你明白,但只是不敢承认!不过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这人世间的一切,都不再属于我了……” 他的话,就像一把钢刀,一下一下毫不怜惜的再着若烟雪的心。其实她自己何尝没有想过这些?但的确,她从来不敢面对这些!曾经对红儿倒诚,让她觉得自己是真的分清了。可现在,她不得不想,自己真的分清了?真的对这个和自己可以说同病相怜的男人,真诚的相爱过……? 勉强站起来,莫仙颖冷冷扫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父亲的身上:“好个仁义盖世的莫大侠!如果我不是你的儿子,也许我真的会非常敬佩你!因为你竟然可以毫不怜惜的牺牲自己的所有亲人,只为成就自己一世的侠名!的确!我莫仙颖这一生早已十恶不赦,罪无可恕!但你知道吗?在我心里,我一生最大,最不可以原谅的错误,就是我居然生为你的儿子!莫流香,我不会相信你那满口的仁义道德,因为我究竟为什么非死不可,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都已经没关系了,因为我早已恨透了这人世,恨透了一切,恨透了你!我会下去陪着娘,好好看着你究竟是怎么被世人敬仰,怎么受尽天下人的拥戴……” “颖儿,有什么事都好商量,你……” 莫仙玉话没说完,只见莫仙颖已经掏出一柄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窝,直没至柄! 众人惊骇中,若烟雪惨叫声扶住即将倒下的莫仙颖:“颖儿,不!你别丢下我,不要!我想清楚了,我要告诉你,我爱你,我爱的是你,是你莫仙颖!不要啊!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软软的倒在她怀里,莫仙颖眼里缓缓流下了泪,但可见是一种欣慰! “雪儿!对不起!我……我说过会……会照顾你一辈子!可是我……我要失信了!如……果有来世,我……,我一定会……会照顾……你一辈……子……” 说完最后一个字,莫仙颖终于耗尽了人生的最后一口气,结束了让他自己最最痛恨的一生! 对他来说,活着一直都是那么的痛苦。他没办法找到自己人生中哪怕一丁点的幸运,哪怕有,却也只是为了延续他更大的痛苦!上天似乎总是在和他开玩笑,每当他得到了一丝快乐,随之而来的就是让他无法承受的痛楚! 他不知道上天为什么会如此憎恨自己,但当他把匕首刺进自己心窝的那一刻,心里确实感到了从所未有过的宁静,还有安心…… 若烟雪失神的看着怀里的男人,从头到脚,直到眼光最后落到那柄匕首上。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彻底离开了自己,而那匕首就是谢温当日用来自尽的。 此时此刻她才明白,师父的死,对莫仙颖造成的痛苦远比自己还有他自己想象中严重的多!但现在一切都迟了,因为直到现在她也不明白,自己和心爱的男人为什么要承受这一切?命运让他们经受了那么多,难道就只是为了最终让他们来承受痛苦的结果?缘分把他们牵到一起,难道只是为了让他们承受痛苦的分别? 若烟雪想不通,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自己是真的错了吗?或者说,自己的错真的比世上其他人更多?更不可原谅?但一切都晚了,在面对结果的同时,一切都晚了…… 好久,好久!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这短短的时间好像长的让自己无法去承受,无法接受发生的一切!而这一刻,莫流香心里不禁感到儿子也许比自己幸运!因为他终于可以从无穷无尽的痛苦中解脱出来了。而当年的自己,在这同一个地方,那时候自己心里所想的何尝不是希望能够解脱一切的痛苦?可是上天没有眷顾自己,而是让自己承受了更多无法了解的痛苦!但今天,同样的地方,儿子做到了。他终于可以解脱了,那自己是不是该为他高兴呢……? 那么久,几十丈的山顶上,只有白守信的痛哭声!没有人能解释什么,因为没有人能接受这一切! 终于,若烟雪心里突然间完全平静了下来,缓缓看向莫流香道:“莫流香!你想做英雄,当大侠!我恭喜你,你终于做到了!可是究竟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竟然会和自己的儿子水火不容?为什么颖儿宁愿死,也不肯向你认错?他知道自己错了,可他真的错了吗?或者说,他为什么会错?而你,也许你永远也不会明白!因为你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有错……” 莫流香错愕的看着她,心里忍不住一片迷茫! 而同时众人惊见若烟雪突然拔除莫仙颖心口的匕首,转过身去。一声低沉的哀嚎,跟着,就传来了一阵婴儿虚弱典哭! 众人大惊之下,若烟雪脱下外衣,转过身来的时候怀里已经抱着一个婴儿!可她坐着的地上,已经被鲜血弥漫! “莫流香,就算……就算你再怎么恨我和颖儿,但是这孩子总是……总是你……你的亲孙子!希望……希望你能……能好好待……待……他……” 说着,若烟雪把孩子放在地上,跟着就一把抱起莫仙颖的尸体,涌身跳下了悬崖…… “颖儿……” “小师弟……” 这一刻,莫流香突然感到一阵窒息的心痛!应该说自己的仇人终于尝到了曾经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痛苦。可是无论是仇人还是亲人,最终竟然到了让自己无法去分辨的地步!往事历历在目,妻子以死保全了儿子,仇人以死保全了孙子!当年他没有看到,但今天他终于领悟到了那刻骨的痛心! 而这一刻,他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那么希望儿子死?希望他赎罪?不是的!其实自己仅仅是希望儿子可以认错,或者是承认自己才是对的! 若烟雪说得对,错的也许并不是儿子,是自己!一切来得如此的讽刺,如此的可悲!今天这一切的悲剧,原来真的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可是,自己为什么会造成这一切呢……? 当诸人从惊骇中回醒过来的时候,山顶上只留下了婴儿渐渐低落的哭声。 长叹声!莫流香缓缓走过去,那毕竟是自己的血脉传人,他无法视而不见!但就在这个时候,诸人头顶突然掠过一阵凉风。 一惊之下,地上的婴儿已经不见。而悬崖边上,一个女子正怀抱着婴儿,平静的面对着他们! 只有莫流香认识她,虽然只是见过那一面。但红儿丝毫不亚于若烟雪的绝美姿色,是可以让任何人一见难忘的! “那……那是若烟雪孩子,你不要伤害他……” 红儿看着诸人,满脸淡漠的冷笑道:“是!他是小姐的孩子,而且还和小姐长得很像!可是,也就是因为他,小姐放弃了一切,为了他,小姐走到了绝路上……!小姐!我早就告诉过你,莫仙颖不是你可以依靠的人,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我的?如果今天你和我在一起,我们可以浪迹天涯,可以幸福一辈子!可是,偏偏为了那个男人断送了自己的一切,你值得吗……?” 听到她的自言自语,诸人都不禁一阵大惊失色! 半晌,红儿看着莫流香满脸鄙视道:“你自以为逼死了自己的儿子,就可以名正言顺享受所有人的敬仰?可是莫流香,你错了!还记得小姐的爹,若残烟吗?哼!你应该了解莫仙颖如果不死,他会是同样的下场!而你呢?你的下场只会比他们更悲惨,更不堪!早晚有一天你们会明白!今天的这一切,都是你们自己亲手造成的……。对了莫仙玉,最后我再告诉你一句,虽然是莫仙颖指使,但你那个成天盼着给莫流香当小老婆的娘,是我亲手杀的!哈……!” “你……” 一瞬间,莫仙玉心里充满了愤恨!可他刚想冲过去拼命的时候,红儿却已经抱着婴儿一跃跳下了悬崖深处…… ……………………………………………………………………………………………………… “这是哪?” “这就是当年若烟雪救莫流香的地方!” “我……我为什么会在这?” “因为你没死,我救了你!” “你……为什么要救我?” “没有为什么,只是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些,你没有想明白的事情,所以暂时救了你!” “你什么意思?” “若烟雪死了,莫仙颖也死了!如果你再死了,那你们所有人也就都白死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有一天你也许会知道,但不是现在!我只是想,如果你希望能为他们报仇,或许可以比死更有价值!” “报仇?我拿什么报仇?” “这个孩子……” “对!你说得对,这个孩子是莫仙颖的,如果可以让他亲手杀光莫家人,小姐九泉之下一定可以含笑了……!多谢相救,但请尊驾赐知法号!” “我说过你以后也许会知道,不过现在,我希望可以为这孩子取个名字,你肯吗?” “求之不得!” “哎……!造化弄人,莫家三代皆天赋奇才,为天下人受尽了苦难,可自己却不得善终!这个孩子身世更加奇特,也更加可怜,一生中的遭遇也许也会更加奇特,苦难!但人生在世,不如意十常**!与其沉湎在无边的痛苦中,倒不如一切顺其自然,也省了许多的无谓烦恼!不如,就叫他才常然……” “常然……?” “莫常然,莫未央……!人生无常,却常于自然!人生多苦,未央无穷,却亦不远矣……” ……………………………………………………………………………………………………… 苍穹无限渺洪荒,亦隐亦现藏云端。前世未见深渊愁,此生侠骨断风尘。 暗香漂流江湖情,恩怨纠结困毕生。伪善到头空余恨,难留英魂久人间。 暗影浮尘烟雪殇,亦正亦邪厌乾坤。至死不明何为憾,残躯陨落心永存。 红尘常然情未央,笑傲群仙唯超凡。落至尘寰为何故?了却夙愿忘尘缘! ……………………………………………………………………………………………………… 《暗香浮尘烟雪殇》终于完成了!其实在写这本书开始,让我最纠结的就是到底要把“莫仙颖”构造成一个怎么样的人物?可能在大多数小说中的主角都会有着不同寻常的人生和经历,因为平凡本来就是我们大多数人正在经历的,所以无法让人们有太多的幻想空间。 但我却始终固执的认为,如果我们只能去接受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就永远也无法了解自己,明白自己!反倒是如果能从一本完全现实,让自己可以有照镜子感觉的书,也许不能让人耐心看下去,但或许可以带给一些人反省的醒悟! 说实话,平凡并不是不好!但究竟有多少人真的了解什么是平凡?对生活的逆来顺受,是绝大部分人的生存现状! 诗云: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然而在今天这个人类世界,千年前的社会形态究竟有了什么改变?人与人之间仍旧继续无休止的斗争,而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的牺牲品! 人真的从生下来就彼此存在的差别吗?我不知道!但我想说,或许有的人能含着金钥匙出生,但那并不代表他们可以得到哪怕只让自己满足的人生。 “白手起家”或许真的只是天方夜谭,没有必要去做那种梦!因为“梦想”和“理想”虽然只一字之差,却完全不能同日而语!梦中的所见,是完全无法和理智的看待合二为一的! 我所写出的“莫仙颖”,也许从“人”的各个方面都超越了常人,但在我心里他却是一个真正体现出所有人生常态的人!因为我并不认为“万恶贪为首”!因为“贪”也是需要资本的。 单纯的升斗小民,我们能指望他贪什么?贪多少?而对于“莫仙颖”,我并不觉得他贪婪,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情况下不慎堕入了一场久远的争端,最终失去了自己最希望的人生,这并不是很难理解的感受。因为我们每个人,何尝不是正在经历这样的人生? 我曾经纠结于要把他塑造成一个“好人”或是“坏人”,但写下来,我却发现在自己的心里,好与坏的界限竟然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看不清晰!因为我觉得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就是结合了好与坏的双重性格。而无论你想表现自己的哪一面,最终都不会得到所有的认可! 因此,“莫仙颖”终于在我的手上成为了一个可怜虫! 他具备了人性中所有的瑕疵,但也有道德底线。可关键在于必须面对选择的时候,他和每个人都一样,都会选择“我死不如你死!” 我并不觉得这有任何的不对,每个人都要位自己做的事负责。不要去奢望别人的忠诚,因为你自己也不一定做得到。况且我从来不认为人类是忠诚的生物,哪怕是对自己! 我没有刻意的去追求过什么不同寻常,或者出奇制胜!而有的人说我写的东西中夹杂了太多个人的牢骚,这的确是事实。我没有必要否认,但我也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可以。 因为我自己也同样是一个读者,我读书的结果只是为了看到自己愿意看的东西。其他的,大可略过不管。而写书的人,其实我希望读者不要对他们太苛刻,因为没有人会专门为某个人写一本书,只去考虑你个人的意愿,而且那也不是能做到的。当然,除非你有了某种政治背景,或者大把的钞票,否则你没有权利干涉作者的自由! 不过,读者的意见肯定也是作者最重要的参考,因为集思广益是写出东西的先决条件!不过我还是会坚持实话实说,因为我不会做梦,不会自认为凭几毛钱的纸和笔去发家致富,更因为我也只是个对生活和命运正在逆来顺受的人! 甚至可以说,我其实只是一个人类社会最底层的赤脚之一!我写书只是为了爱好,打发时间,或者的确还有发牢骚,舒缓心理的不忿!我只是写出了自己的真实感受,不写,或者没人看也不会有任何损失,这是事实! 另外,我最后也想劝一劝那些带着自己辛苦写下的文字四处求告,在网站上到处“自我售卖”的人,真的有必要这么糟蹋自己吗?你爸不是李刚,你再拼命,也不能白白撞死人。但你也没有多不幸,因为你同样不是“小悦悦”! 所以凡是在我书下评论区中那些求推荐、求收藏、求什么积分的人,我只会送你们两个字“滚蛋!” 那么,在真正最后的这一刻,我再送所有同类们一句话。把没有自知之明当自信是愚昧;把没有资本当勇气是无知;把自己的良知践踏是悲哀;把尊严拿去给别人践踏就是耻辱了!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