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暴力仙姬》 第一部分 初遇 第一章穿越后被包养的幸福生活 “我说呢,你这个懒丫头果然就是在睡,快起来!我们玩牌去,就差你一个了!” 云歌迷迷糊糊睁开眼,习惯性地回道:“你让我多睡会儿,昨晚加班加到很晚……” 待看清床前站着一个襦裙垂髻的古装美丽少女,才忽然想起不对,不禁苦笑,都来到这个世界大半年了,还老是记着从前的事情。 古装美少女诧异道:“说什么哪,睡晕了?” “嗯嗯,是有点不舒服,你们玩吧,不用管我。”云歌拍拍松软的枕头,打算继续找周公聊天。 “哼,你哪天舒服过了?就知道睡睡睡,马上起来,不然我掀你被窝哦!”美少女不依不饶。 “静雪大小姐,你饶了小的吧……”再睡一下,只要一下下。 美少女虽然名叫静雪,却是个一刻也静不下来的角色,看言语沟通无效,马上把行动上升到肢体冲突。袖子一挽,抓起被子就扯。 云歌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自己的宝贝羽毛被,知道今天是逃不过了,只得举手投降:“起来了起来了,别扯别扯,你也不是不知道这被子来得多不容易。我陪你们玩就是了。” “你就知道在这些东西上用心,真搞不懂你怎地有这么多怪主意!”静雪大获全胜,得意洋洋地边说边退到花厅等云歌起身梳洗,还不忘催促:“快点啊,大家都等着呢!” 云歌爬出被窝,就着窗边的水盘擦了擦脸,脑子清醒了一点,喃喃道:“是啊,我也觉得自己满肚子馊主意,好端端的还给你们做纸牌玩,结果反倒害得自己睡不安寝。” “你在说什么?”花厅里的静雪没听清,高声叫问。 “没什么,我很快好了。”云歌吐吐舌头,快手快脚穿上中衣襦裙,想着快入冬天气实在不是普通地冷,又在外边多披了一身厚厚的披风。 想起从前在网上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总看到一大堆穿越回到古代,说古人衣服麻烦,不会穿戴的,不禁笑起来。亲身试过才知道,古代的衣服其实很容易穿,交领右衽系上一两根带子即可,估计只有低能白痴的才不会穿了。就跟小说里的女主角连做个煎鸡蛋都能把厨房烧掉一样,夸张到了荒谬可笑的地步。 离开自家小院,走不过百步就是静雪的院子。她们到时,另外两个牌友已经坐在桌旁恭候多时。左边的粉妆佳人名叫可兰,右边的绿裙少女名叫月伊。 可兰朝着云歌轻轻一笑:“我说呢,只有静雪那么大的面子能把我们的云歌姑娘叫醒了带来。云歌,还没用早饭吧,这里有些点心,你先用着,待会儿我们边玩边吃。” “还早饭呢?都快中午了,你们两个就知道让我去扰人清梦做坏人。”静雪愤愤不平。 可兰笑道:“谁让我们几个牌友里,就你对云歌狠得下心呢?让月伊去,估计就在一边等着云歌睡到自然醒的份儿,我们还玩什么?”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月伊不好意思了,恨恨地瞪了拼命给她泄气的可兰一眼。 可兰乐了:“水汪汪的瞪得我心都酥了,可惜我不是男儿身啊。” 月伊气绝:“你这个坏家伙,就是逮着机会来消遣我的!云歌,待会儿别让着她,看她输光了月钱还有得嚣张不。” 云歌看着一屋子美人嬉笑打骂,不觉大叹古代男人艳福无边。这座大庄园里像她们这样的美貌娇峨有十多个,她们连同自己名义上都属于同一个男人——纪国的七王爷赵见慎。这座庄园还只是别庄,其实称为冷宫或后勤储备中心比较合适。 云歌和其他几个少女都是别国或本国权贵送给赵见慎的礼物,这位赵王爷估计是女人太多了又或担心她们里头混了奸细,看都没看一眼就吩咐管家送到这里来安置。 对于一般的女子,可能就是个年华虚度,孤老深宫的悲剧,对于平白多得了一辈子的云歌,则是天大的运气。 试想对一个迫于经济压力每天辛苦工作睡不满五小时的二十多岁职业女性来说,有什么比忽然过上饱食终日无所事事,每天睡到自然醒,不用干活有工资的生活更开心? 好吧,现在这种情况算是被包养了,但是包养她的男人对她毫无要求,甚至不用见面更无须提供三陪服务即管吃管喝管住管花,这样无私的奉献精神,实在令云歌感激涕零。 至于说生活上的一些不便,就相对变得可以忍受了。 这个时空从各个方面都十分类似中国古代,只是历史完全不同,反正自己对中国古代史的认知也就停留在几个朝代和一些特大事件,所以鬼差大哥徇私让她选择一个时空投胎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一个自己并不了解时空,只是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纰漏,孟婆汤没有洗去她的记忆,本来的投胎重生也变成了借尸还魂。 “魂归来啊魂归来,云歌,你是不是睡太多了,怎么一天到晚都在呆?”静雪狠狠拍了云歌一下,把她从记忆中拉回。 可兰和月伊在一旁掩口窃笑。 云歌抱歉一笑,与她们围坐桌旁玩起了纸牌。 纸牌是云歌无聊时从别庄书房里拿出旧纸笺裁了做的,一共五十二张,模仿扑克牌画了从一到十三各款各四色,玩法无非就是锄大地,为了便于新手记忆,以黑葵十三为最大,一为最小。 开始只是与庄子里几个比较亲近的姑娘玩玩,后来庄子里不分男女都迷上了这个游戏,闲来无事便可见四人一组的牌局处处开花。 云歌在一众牌友中属于高手中的高手,所以平常找她玩的也是几个牌玩得特别好的姑娘,例如面前这三个。 交情就从打牌中建立起来,像这种闲来无事打牌聊八卦的日子,在云歌的上一辈子,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幸福生活,虽然这里可聊的八卦实在少得可怜,无非就是哪个姑娘跟哪个姑娘呕了气,哪个姑娘用的胭脂花粉优劣,哪个姑娘绣花图样如何如何之类,虽然是“后宫”,但没了要抢的那个男人,也没什么可闹的。 “哎哎,你们听说了没,我听张妈说,王妃回乡休养,这几天要经过我们这儿,说要来休息一下呢。”静雪的小道消息最为灵通。 “王妃,王爷娶了王妃么?”可兰兴致勃勃地追问。 “是王爷的母亲啦,当年赫赫有名的武王妃!” 可兰一听王爷二字就来了兴致:“武王妃?我在岳国的时候也听过,听说王爷事母至孝,曾经为了要治愈母亲的病,亲自上云雾山寻药,破毒瘴,过黑沼泽,九死一生终于摘到紫阳草,将母亲救回……” 旁边的月伊忽然叹息:“可惜王妃这样的身份,也不是我们能见得到的。” “见王妃做啥?月伊你是想见王爷吧!哈哈……小妮子春心动啦!”静雪挤眉弄眼。 “呸,你个臭丫头,难道你们就不想见?!光来消遣我……哎呀,云歌,这局不算不算,你太奸诈了,剩下一张牌也不提醒一下!” 可兰与静雪、月伊现大势已去,悔之晚矣,纷纷耍赖。 云歌耸耸肩,也不在意,本来就是来陪玩的,要认真起来,自己这两辈子还没碰过敌手呢。这个月牌桌上已经赚得够多,把牌友吓跑了可不好。 “云歌啊云歌,我看你光花用我们进贡的赌资就绰绰有余了,月钱根本不用动的吧。”可兰见云歌不反对,就大大方方的将这一盘的帐忽略不计了。 “兰姐说笑呢,我也就是个陪玩的,不输就谢天谢地了。”云歌习惯性地耍起太极。 几个女人说说笑笑,话题又再次扯到即将到来的王妃身上。 在这个庄子里待了半年多,来来去去见的都是庄子的主管张妈和几个粗使仆妇,王爷自己固然从来不光顾,王府的亲眷也从来没来过,名副其实冷到跌停板的冷宫。难得来一个大人物,自然人人兴奋得摩拳擦掌。 能在王妃面前有所表现,说不准就能跟随到王妃身边,见王爷的机会还会少了?再不济,让王妃看上了,指给王府里头的管事侍卫为妻,也比在这个地方虚度青春的强。 四个女子,准确的说是三个女子围绕着王妃王爷的话题展开了热烈讨论。云歌对这个毫无兴趣,现在对她来说,最好的生活莫过于这么游手好闲地当一辈子米虫,只是不知道东家是否愿意给她养老。 几个女子打牌打到掌灯时刻才各自回到自家院子,连晚饭都在牌桌上解决了。 云歌等一众女子平常住在山庄南边的院落中,因为山庄中没有主人,平常只有这边院子的主管张妈和四名附近村子招来的仆妇,负责料理院子里的杂事,清洁房舍,煮饭洗衣,帮着采购姑娘们的日常用品,没有单独给她们配丫鬟,男仆也从来不踏足这边的院落,整个山庄由张妈的丈夫赵总管打理,这里基本上算是与世隔绝。 平常还好,到了冬天要洗澡什么的就十分麻烦,云歌除了拿到每月二两银子的月钱,还经常在牌桌上有所斩获,于是便经常花银子让那些仆妇帮忙烧水洗浴及到外边找人制作一些合用的生活物品,例如床上轻柔松软的鹅毛被,以及月事专用的卫生棉等等。 幸好这里管吃管住,每逢年节还有额外衣物与补贴,否则按云歌的生活品质要求,二两银子加上牌桌营收也还肯定吃紧,更别说积蓄了。 云歌回到院落,李二嫂果然已经给她烧好一大桶热水,云歌谢了关起门来畅快地泡了一通,站起来擦干身子换上睡衣,马上投奔自己最爱的床铺。 这里的冬天不算冷,按照上辈子的地理说辞,应该是处于亚热带到热带之间,一床鹅毛被足够度过一个暖暖的冬季。 云歌就在满满的幸福感中进入梦乡,睡着的前一刻,脑子里恍恍惚惚地想,这样的日子真比做梦还好…… 第二天照例睡到自然醒,醒来时窗外的太阳已经移到中天,亮堂堂白花花一片。肚子有些饿,但是又不想起床,干脆躺在被窝里呆。 门外隐约传来杯盘碰撞的轻响,应该是李二嫂送来午饭茶水了,鉴于自己的生活特性,云歌让李二嫂每天只送两顿饭来,早饭就免了。 李二嫂开始很是犹豫,担心被张妈知道了认为自己做事不尽心,后来现云歌确实是个根本不会起来吃早饭的懒姑娘,才勉强答应了。 在李二嫂眼里,云歌是个奇怪的女子,抛开嗜睡与洁癖不说,经常还让她打点些奇怪的东西,虽然那些都是好东西,但自然不是自己这种下人能用得上的。 而且这个女孩子还不爱打扮,从来不见她说要买胭脂水粉,饰衣物,明明长了一张极好看的脸……平常还很少照镜子,给她打扫房间的时候,看到镜子上都是尘。 其他院子里的姑娘使唤李二嫂干活,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李二嫂自己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可云歌就总是很客气,而且还常常因为让她多做了点事情就偷偷给她塞银子,说是什么跑腿费,开始是不敢要的,后来多番退让,想着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对这姑娘的事情也格外上心。 李二嫂放下饭菜,犹豫了一下,还是举手敲了敲云歌的房门。 云歌应了一声,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平常李二嫂知道自己嗜睡,一般放下东西悄无声息就走的,今天莫非是有什么事情么? “姑娘,起了么?”李二嫂有点犹豫,但想想这关系到姑娘日后“前程”的事情,还是忍不住提醒一下。 “李二嫂,我醒着呢,有事么?你进来说吧。”云歌抱着被子坐起身,伸手随意理了理一头长。 李二嫂推门进来走到床边,就看到一幅海棠春睡的美人图,忍不住暗自嘀咕,不晓得那王爷是什么人物,竟然舍得把这么一个美人放在这里不管不问,想了想道:“姑娘,刚刚我进来的时候经过前院,来了好多人,听说是王妃来了,院子里其他姑娘都忙着梳洗准备到前面去拜见王妃,姑娘你也去吧。” 云歌一怔,想起昨天牌桌上的话题,想不到人这么快就到了,笑笑说:“王妃车马劳顿,未必有精神见我们,还是算了吧。” “哎呀,姑娘,王妃难得来一回,见见混个熟脸也好啊,难道姑娘就打算在这里冷冷清清过一辈子么?”这些道理,李二嫂一个乡间农妇,原本是不懂的,都是早上给院子里的姑娘送饭时听来的,一片心思就想着莫让眼前的好姑娘落后吃亏。 “嗯,好,我等下没事就去。”云歌含糊应了,李二嫂没听出话里的敷衍,心满意足的出门而去。 虽然王妃带了大批丫鬟仆人,用不着她们伺候,可是毕竟环境不熟悉,少不得要带路问询的,张妈吩咐过,送完饭要早点回去等着传唤。 一阵风吹来,带来饭菜香,云歌伸个懒腰,决定吃饱了再睡个回笼觉。王妃既然来了,想必不会有人会硬来找她开牌局了,真好! 云歌是高兴得太早了,午饭刚刚吃完,静雪与可兰就气鼓鼓地找上门来。 还来不及哀叹自己被迫打消的午睡计划,就被两女一人一边扯住了哭诉:“我们好好地打算拜见王妃,那些该死的护院,竟然连院子都不让我们出,说怕我们打扰王妃休息,这些狗眼看人低的恶奴,呜呜呜……” “嗯嗯,确实可恶……” “我们再说也算是王爷的人,拜见一下老主母也是应有之义,竟然还要受这种小人的气,防贼一样防着我们,好过分啊……呜呜呜……” “嗯嗯,很过分、很过分……” “云歌,你说,他们是不是太不应该了?!” “不应该,不应该……” “这些恶人不让我们去,我们偏要去,哼哼!” “这个这个,不好吧……” “你怕什么,大不了被赶出去,我们命薄,就是随便找个男人嫁了,也好过现在这样孤伶伶冷清清,没个知心人!” “可我不想被赶出去啊!”云歌心里叹息,不敢接口。 那边厢静雪与可兰执手相看泪眼,不过一阵已经结成攻守同盟,打算明天天不亮趁着看院门的人还没来,闯关求见王妃。 云歌在一旁暗暗敬佩,谁说古代女子保守无用的,逼急了兔子也能咬人。 两女泄过了,见云歌无意参加她们的“面圣计划”,委屈之余也暗自松了口气。要是计划成功,到了王妃王爷面前,云歌很可能成为她们的最大竞争对手。 倒不是说云歌样貌胜过她们极多,只是云歌即使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坐在那里,都让人觉得与众不同,平常她对谁都是淡淡地,不冷不热,但就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这样一个女子,怎能不让她们心生戒慎? 云歌觉得成为王爷的正牌小妾或随便嫁个男人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但也能理解她们的选择,弱女子生在古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大字不认得几个,没有工作自立的机会环境,要安稳生存除了嫁人为妻做妾,别无选择,只愿她们得偿心愿了。 回心一想,自己又比她们好多少呢?万一王爷哪天不愿意继续做凯子,把她给扔出去或转手卖掉送掉,那就惨了。 自己这个德行到外边要女扮男装那就是不可能的任务,还没创业就会被坏人拐卖,到青楼那更是死路一条,卖艺不卖身用膝盖想都知道只适合十五六岁的小萝莉抬身价,自己这个壳据说今年已经高龄十七岁,在这里已经属于熟女了,李二嫂女儿才十六,孩子都快出生了。 想到卖身,恶寒一个,完全不用考虑,太恶心了。 除了这些之外,绣花自己完全不会,厨艺只停留在勉强能吃得入口阶段,实在是典型的一无是处。 不过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加紧存钱防身是正经。 送走两个美女后,云歌心里有些烦躁,睡觉的心情都被影响了,干脆锁好门窗,掀翻墙边的瓷鼓凳,抓出私房银子数啊数,一边在心里祈祷,凯子王爷千万不要那么快“裁员”,让她多攒些银子啊。 数银子越数越精神,想了想决定到书房里拿几本书看看。 在这个地方,云歌能作的消遣无非就是数钱、打牌、看书和设计一些对提高自己生活品质有帮助的物品。 由于过往的做项目的工作习惯使然,来到这个新世界,先想到的是了解这里的社会人文环境,不能随意走动也没有太多人可交谈的情况下,看书是最好的选择。所以她睡不着的时候就会到书房。 院子里的女人要么大字不认得几个,要么对书全无兴趣,书房是院子里最清净的地方,导致云歌经常不知不觉一待就是一天。这么大半年看下来,书房里的书已经让她看得差不多了。这里是山庄南园的小书房,藏书本来不算很多,现在没看的也就只剩下一本讲述农耕天气的杂书和一本前朝顾太后所著的《闺训》而已,务农对于云歌来说毫无兴趣,至于《闺训》更加与她的三观大相径庭,每次看不到两句就忍不住义愤填膺,彻底搞不懂为什么会有女人这么喜欢给自己和同胞披枷戴锁,还引以为荣的。为了保持心情平和以利养颜美容的需要,没事再不翻这本书。 看无聊的书果然有利于培养睡意,云歌手上的《论耕》不过翻过几页,眼皮就开始打架。 朦胧中似乎又回到那个长满钢筋混凝土建筑的城市,云歌看着十七岁的自己兴高采烈地从赌场里冲出来,手里拿着刚刚赢来的巨额支票,飞奔上了一辆出租车,赶去医院交款签字给母亲动手术。 场景一换,自己出现在医院住院区的走廊上,苍白的走廊似乎走都走不完,自己着急了奔跑起来,明明母亲的病房就在眼前十米不到的地方,但是怎么跑都跑不到,怎么跑都跑不到…… 走廊尽头墙上的电子钟冷冷地闪动,鲜红的数字跳到2008年01月12日02点54分,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鲜红的数字忽然变成死亡证上蓝黑的钢笔字,死亡时间:2008年01月12日02点54分…… “姑娘,醒醒……”一阵轻晃,云歌从梦中惊醒,脸色苍白如纸,盯着眼前的两人。 月伊一脸惊惶的看着云歌,旁边是脸色凝重的总管张妈。 张妈深深看了云歌一眼,说道:“姑娘,庄子里出了大事,请马上到前厅去。”说罢匆匆一礼转身就走。 “月伊,怎么了?”云歌边问边起身拉着月伊出门往前厅走。 “我、我也不知道,刚才听到院门那边吵吵闹闹的,然后李二嫂就叫我去前厅,走了几步看到张妈,张妈说你不在房间,问我知不知道你去哪里了,我想你可能在书房。”月伊很是紧张,估计也是被张妈的态度吓到了。 张妈平常处事公平稳重,在院子里很有权威,可说是别院里掌握生杀大权的厉害人物,但对姑娘们向来礼数周到,从无疾言厉色。今天这样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 莫非那个王爷打算“裁员”了?云歌无奈地想。 第二章第一种武器:折凳 前厅里面院子里全部姑娘都在,大家都被紧张的气氛压抑着,见了云歌和月伊到来还是噤若寒蝉,往常叽叽喳喳的热闹场面半点不见。 云歌和月伊刚刚在靠门的一角坐下,厅门再次打开,张妈脚步匆匆地在前面引路,四名俏丽丫鬟还有两名紫蓝衣无须的男子簇拥着一名贵妇走了进来,直接走到厅上的主位落座。 大厅门再次关上之前,云歌眼尖地瞄到门外站了至少个壮汉,怎么回事? 耳边似乎听到远处传来一些叮叮当当的金属碰击声,还未听得真切,张妈的声音传来:“禀告王妃,院子里十八名姑娘已经到齐。” 众女一下反应过来眼前的是什么人物,纷纷到贵妇面前敛衽为礼。 云歌站在后面,偷眼打量王妃,四十来岁的样子,面容端庄秀丽,只是此刻紧紧绷着脸,看着面前一群美女行礼,似乎很是不耐,挥挥手示意她们免礼。 王妃冷眼扫了眼前的女子一圈,清清喉咙说道:“今日庄外有恶贼来犯,为保安全,大家便在这厅上陪陪本宫,莫要外出。” 众女听闻,心下惴惴,相顾惶然,但是迫于王妃的威势,不敢多言。 云歌心念一转,明白过来。 在这个山庄里住了大半年,极少听闻附近有什么治安案件,这些恶贼十之是冲着王妃来的,把姑娘们叫到大厅里不是怕她们安全出问题,是怕她们背景复杂,与外边的恶贼有勾结玩里应外合,干脆都弄到眼前来严密监视。 这个南院地处山庄一隅,向来都是安置女眷的地方,墙高门少,确实是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想到门外那几个长得很像高手的壮汉,云歌稍稍安心,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忽然又想到一个切身问题,如果不让出大厅,万一内急怎么办?那些恶贼要闹腾多久啊,忍不住庆幸自己下午都在书房昏迷,现在肚中空空如也,免却很多麻烦。 眼看着太阳逐渐西沉,退敌的好消息却一直没有传来,厅里的姑娘们受不住紧张的氛围好几个低低抽泣起来,王妃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张妈走到王妃身边,低声耳语几句,王妃点了点头,张妈即出门而去,估计是打探消息去了。 约莫过去一盏茶时分,张妈回来了,脚步明显仓促了很多,她在王妃身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王妃的脸色当场黑了三层。 云歌远远地看着也大觉不妙:不会吧,什么贼这么猛啊,光天化日打家劫舍不说,还闹腾到现在?!看来是有组织犯罪,不达目标誓不罢休的了。 仿佛是为了应和云歌的想法,刚才还隐隐约约的刀兵喊杀之声大有越来越清晰的趋势。厅上的姑娘们再也忍不住了,哭声越来越响。 王妃本来已经十分烦恼,听到一片哭号声更是愤怒,用力一拍案几,喝道:“哭什么?!” 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哭号声霎时被切断,剩下几声低低的抽噎。 云歌知道不应该,可是实在忍不住,差点笑出声。 此时,厅门一阵急响,张妈开门一看,只见一名半身染血,脸色青白的高大男子站在门外,忍不住惊呼:“李侍卫!” 被叫作李侍卫的男子一手扶住门边,大喘两口气,断断续续地说:“恶贼……已经攻到南院外,我们派出去……派出去求援的侍卫兄弟都被杀了……”话刚说完,人再也坚持不住,向前便倒,幸好身后另一名壮汉及时将他扶住。 厅上几名姑娘估计一辈子没见过有人流那么多血,尖叫起来,却很快被身边的人掩住嘴巴。 白痴都知道,王妃现在很生气,再要大呼小叫的,估计恶贼还没进来,王妃就先把她们给处置了。 王妃此时已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了,吩咐将人抬进来安顿到大厅一角,另外吩咐侍卫主管进来商议。 云歌就在门边,看到被抬进来侍卫从身边经过,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不着痕迹地挪开几步,坐得离那个侍卫远远的。 侍卫主管一直跟在王妃身边,就是门外的几个壮汉之一,五十岁左右,身材壮硕,感觉是个十分干练厉害的角色。 他与王妃低声商议几句,云歌站得离他们不算很远,隐约听到什么“晚上,死守,墙”之类的字句,看看现在的天色,猜测是他们担心太阳下山后,群贼趁黑进攻,可能会找工具爬墙而入,到时候敌我难分,情况更加不妙之类的,心里忍不住叫苦,果然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 王妃与侍卫主管谈不出什么,听到外边喊杀声越来越大,只得吩咐他们集中人力坚守院子。 侍卫主管犹豫着看了看厅上的女子,王妃明白他的意思,冷笑一声道:“几个弱质女子,还能把本宫怎地。“ 侍卫主管想了想,便领着门外驻守的壮汉到院子里几处防卫相对薄弱的地方把守,以免贼匪潜进来从内击破。 躺在厅角的侍卫拉住身边照顾他的另两名侍卫低声说了几句,那两人向王妃请示了一句,也出门去协助防守了。 王妃在厅上来回踱了几步,似乎下了什么决定,招手叫来一名无须男子,吩咐几句。 这名男子尖声回了一句:“老奴知道!” 云歌一震,马上明白了眼前这个人是就是传说中的太监,难怪刚才看他们的举止总觉得有点点怪。 这名太监快步走出大厅,过了一阵即取回一个托盘,盘上放了二十多个小酒杯,一阵淡淡的酒香混着一股腥甜的味道传来。 云歌还在疑惑这是干什么,却见身边的几个姑娘神色大变,一副惊骇欲死的样子,眼睛死死盯住盘子里的酒杯,似乎杯里随时会爬出一条毒蛇来咬她们一大口。 太监把托盘放在厅中的大八仙桌上,向王妃行了一礼,与另一名太监一起退到厅门旁守着。 王妃看着天色逐渐暗下来,喊杀声仍然一阵阵传来,也没有侍卫来传递一个好的或坏的消息,眼中刚厉之色更盛,转身走到桌旁,冷声道:“今日恶贼势凶,或许再过一时三刻,便要攻进院来,为保王爷名声与尔等贞洁,若真到那一刻,尔等便喝下这送行酒,莫要贪生失节,只盼尔等来生投个好人家,夫荣子贵。” 几名姑娘大惊之下当场晕死过去,云歌心里一阵冷,好狠的心,竟然要我们这么多人一起陪葬! 此时厅外传来侍卫主管的一阵呼喝:“兄弟们,围住前厅,死守!” 接着便听见一阵猖狂的笑声:“哈哈哈,早听闻王爷别院里藏了不少绝色美人,叫出来让老子见识见识啊,王爷无力浇花,老子力气可大得很,保证让这些小美人一个个欲仙欲死,食髓知味。” 又一阵猥琐的哄笑声之后,有人高喊:“你们几个看门狗先下黄泉等着,等老子玩够了,一定把美人们送下来陪你们。”声音极是嘶哑难听。 云歌听了忍不住握紧拳头,唯一一丝希望也破灭掉了,王妃不逼她们自尽,这些恶贼也根本没打算让这里的人留下活口。 话的那个人万万没有想到,就因为他这句话,让云歌做出了完全不一样的选择,也让他们本来万无一失的计划功亏一篑。 王妃已经气得脸色青黑,走向窗旁似乎向看看外边情势。 就在此时,本来奄奄一息躺在角落的李侍卫忽然一跃而起,手握匕扑向王妃,厅上众人齐声惊呼。救之不及。 就在大家以为王妃一定会遭遇不测的时候,嘭一声巨响,李侍卫倒地不起,身旁散落一地的残骸——似乎是一张高脚小凳…… 千钧一刻之际挥出小凳的正是云歌! 两名太监抢上前,一人护着王妃,一人弯身探探李侍卫的鼻息,低声报:“还有气。” 王妃定定神,吩咐道:“绑起来。”又深深看了云歌一眼,在两名太监的护卫下回到主位坐定。 还来不及说什么,便听见外边的侍卫主管惊喜的大叫:“王爷!王爷带兵来援,兄弟们挺住!” 厅中众人一听,只觉得心头一松,大喜过望。 云歌轻轻吐口气,还好来了,看来自己运气还是不错,好歹没压押错宝! 外边的贼人看到情势逆转,也急了,刚才那个狂笑的声音忽然大喝一声:“李凯,老子给你兄弟报仇,你还缩在里面等什么?” 侍卫主管大惊,李凯正是留在厅内的那个侍卫!那王妃……正在惊疑不定,忽然厅门一开,被五花大绑的李侍卫像死狗一样被扔到门前。 王府侍卫见了精神一振,更加搏命。贼人眼见大势已去,便想逃跑。 贼头刚刚冲到院门前,便见眼前白光一闪,寒风扑面,直觉向左一闪,但已来不及,右肩剧痛,一只手臂被连肩卸下,鲜血狂涌。贼头惨呼一声,当场倒地痛晕过去。 院门前一名身穿紫袍的翩翩公子迎风而立,如果不是手上那把滴血的长刀,谁都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嘴角含笑眼神温润的贵公子,竟然能挥出如此狠辣血腥的一刀。 众贼见当家竟然一招便被放倒,哪里还有什么战意,不消一盏茶时分便被王爷带来的卫队制服。 紫袍公子随手将长刀扔还给身边的侍卫,一路来到厅门前,高声道:“儿臣来迟,请母妃恕罪!” 厅门吱嘎一声从内打开,朦胧月色里,一个紫衣身影深深投射入厅内每一个人眼中心中。几名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的姑娘看着这天神般降临的俊美救星,想到这就是自己的主人七王爷赵见慎,一时芳心荡漾,又是惊又是喜。 云歌的小心肝也狠狠地多跳了几下,忍不住偷偷咕哝了一句“祸害”。 赵见慎皱眉扫了一眼厅中桌上那一盘刺眼的酒杯,没有理会厅内那些惊魂未定的女子行礼,匆匆走到王妃面前单膝下跪,扶在王妃膝上的双手轻不可见地颤抖着。只差一点,自己就要与母亲天人永隔。 即使再如何强大的人,也会有不可承受的事情。 王妃伸手理了一下儿子的头,笑得温柔慈和:“娘没事,娘没事,你来了就好。只要本宫的儿子在,没有人能伤害本宫。” 张妈看到这个母慈子孝的场面,忍不住伸手擦擦眼角的水珠,想到庄中一片混乱,马上打起精神,找来侍卫主管,安顿厅上被惊吓了大半天的姑娘各自回去休息。 云歌紧张了半天,听说可以回去休息,马上美滋滋的跟着侍卫走了,压根没注意到背后那几双别含深意的目光。 回到自己的小院子,侍卫进去检查了一通确认没有贼人潜入窝藏后,便退出守在院外。 云歌很想直接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但还是忍不住动手烧了一壶热水好好擦洗一遍。 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无限怀念那个时代的热水器自来水花洒头,实在是十分伟大的明啊,有钱了一定要研制个替代品,这里冬天虽然短,但也很不方便。 躺在逐渐温暖的被窝里,云歌顺利地展开与周公的会谈,一夜无梦到中午。 小人物可以安心睡觉,大人物可就没那么幸福了。 伺候王妃休息后,赵见慎马上招来下属细问今日之事。 因为整个山庄就剩下南院这边还算整齐,于是赵见慎也就顺理成章地把南院书房当作临时办公室。 听完侍卫主管报告如何抚恤殉职受伤的侍卫,贼党审问有何结果后,赵见慎忽然眉头一挑,对刚推门进来送夜宵的张妈说道:“常有人来看书?” 张妈一怔,随着赵见慎的视线,看到窗下小几上放着的那本《论耕》,歉然道:“老身一时疏忽忘了收拾,是院子里的姑娘云歌看的。” 王爷微微一笑:“张妈不必自责,今天的事情让你受累了。” 张妈低头一福,想到王爷还记挂自己辛苦,心下很是感动。 “云歌?就是今天救了母妃的那个女子?”赵见慎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檀木桌面,目光还是看着那本书。 这女子看书的爱好也太古怪了。 张妈会意的过去拿起那本倒盖着已经翻了大半的书,现书下还压着另外一本书《闺训》,便一起拿了送到王爷面前的书桌上。 赵见慎随手翻了一下两本书,现《闺训》开始几页中插了一张小小的纸笺,上面草草画了一个怪脸,瞪眼吐舌,十分滑稽。 张妈也看到那张纸笺,不觉嘴角含笑。 “这云歌性情如何?” 张妈想了想,谨慎地说:“与其他人不同,说不上哪里不同。”抬头看赵见慎的神色示意继续说,便道:“按负责照顾她的李二嫂说,她十分嗜睡,好洁成癖,不爱理事,不爱打扮,每日除了与姑娘们打牌便多会到此看书,常会吩咐李二嫂找人做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见与哪个姑娘特别亲近,但姑娘们倒是挺喜欢与她亲近的。” “打牌?”赵见慎听到一个奇怪的新词。 张妈啊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从袖袋里拿出一叠纸笺:“就是这个,云歌姑娘做了教院子里其他姑娘玩,老身有时也会与家人消遣一番。” 赵见慎看着面前画满不同花点的纸笺,看不出来什么门道,但张妈是王府的老人,见过的世面也不少,能让她看得上的玩意,想必也有过人之处。 “她是何人送来的?” 张妈马上回到:“宁国富商苏百万所送,到这庄子已有七个月。” “你看她是否可疑?” “云歌刚到别院时曾说自己在被送往王府的路上得了重病,好了之后把从前的事情忘了……有时会请教别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我曾经试探过,她似乎确实有点不太对劲。” “其他……除了今日,其余时候并无可疑之处。” “今日?” “云歌今日救王妃,见机极快……太快。” “你是说她对李侍卫早有防备?” 张妈犹豫了一下,她打心里不愿相信云歌会有坏心,但出于对王府的忠诚,让她还是肯定地说道:“是。” “今日大家辛苦了一日,张妈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赵见慎打住话题。 看着张妈离开的身影,赵见慎微微一笑,看来张妈很欣赏这个云歌呢,有意思。 *** 云歌醒来时,正是午饭时间,略略梳洗过出门取了李二嫂留下的食盒。 唔,真香,应该有排骨和红萝卜! 张妈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云歌一脸幸福地抱着食盒沐浴在阳光下,神情十足的一个小孩子,不禁莞尔,现在午时都快到了,莫非这姑娘才刚刚起身? “姑娘,王爷让你马上过去,有事请问你。” “啊?现在过去?打扰王爷午饭,不是太好吧。”云歌看看怀里的食盒,万分不舍。稍微对她有点了解的都听得出来,她的意思其实是“打扰我吃饭,不是太好吧”。 看着她那个不情愿的样子,张妈心想,以王爷的身份,传唤任何一个姑娘,别说耽误一顿午饭了,就算让那些姑娘空着肚子等上一两天,她们也是求之不得的,这个云歌是真不在意还是故作姿态?若是后,那也太不懂事了。 “王爷传唤,姑娘还是快去吧。”语气不禁硬了几分。 云歌叹口气,忍痛放下食盒,走势要走。 张妈一把拉住她:“姑娘就这样去?” 云歌打量一下自己,才猛然明白过来,素面朝天,一身素淡,别说簪镯子,连耳环都欠奉,就这样去见王爷,确实太过随便了。 “姑娘去换身衣裳打点一下比较好。”张妈含蓄地说,王府上随便一个丫鬟的行头都比她能看,人美也不能这么糟蹋。让王爷看了,还以为自己这个主管刻薄了姑娘们呢。 云歌眨眨眼,请张妈在门外稍候,乖乖抱着食盒走进房间换衣装扮。 也好,可以先偷吃点菜垫垫底,嘿嘿! 见大人物就是麻烦。 第二部分 交锋 第三章把你留到下回吃 赵见慎吩咐张妈去叫人,等了一盏茶时分却还不见人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面前的书册,唇角泛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一旁伺候的大总管赵安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王爷不耐烦,那个让王爷干等的云歌肯定要倒大霉! 这时书房外走进来一名老儒生,也没向赵见慎行礼,大大咧咧地笑道:“什么人有这么大的面子让王爷久候?” 赵见慎笑哼一声,没有回答。 赵安向老儒生躬身一礼:“岳丈,王爷刚刚传唤了昨日救下王妃的姑娘云歌。” “原来是美人啊,难怪要劳王爷久候。”老儒生名叫张乔予,是别院主管张妈的父亲,同时也是王爷的席幕僚与老师,行事如同老顽童,不拘礼节,实际足智多谋,医卜星相都有极深造诣,很受王爷府上下敬重。 才说着,云歌与张妈就到了。 云歌按照路上回忆到的礼节,向王爷行了一礼,道了个万福,也不知道动作规范不规范,第一次面见老板,希望他不要太在意了。 “你就是云歌?抬起头来。” 云歌恭恭敬敬地抬头回道:“是!”心里回的却是一句“废话”。 赵见慎淡淡打量眼前的女子,很美,在他见过的女人之中也算是上等之姿,一双杏眼清澈如水,再看又仿佛烟波浩渺。 看过这一双眼,样貌反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只是打扮素淡得过火——他不知道他看到的已经是升级版了,原装更加“惨不忍睹”。 心下冷哼一声,花这么多时间装扮,是真的不惯装扮还是打算用这个与众不同的样子来吸引自己注意力? 再见赵见慎,云歌心底再一次赞叹,真是个帅哥啊,俊美阳刚又不会显得咄咄逼人,嘴角微翘,笑得一副温柔可亲的样子,整一个风流倜傥的俗世佳公子形象,不过从他昨天带兵杀贼的手段,估计是个很不好对付的笑面虎。 “昨日便是你击倒奸细,救了王妃?”正在出神间,赵见慎又问了一句废话。 云歌搜索了一遍脑子里有印象的官方问答,不咸不淡地回:“托王妃的洪福,云歌不敢居功。” “好个不敢居功!你早知李凯是奸细,为何不报?是何居心?”赵见慎语气平淡,笑意不减,但吐出来的字却像出鞘的利剑,杀气逼人。 云歌一震,妈妈啊,这个人翻脸也太快了吧!偷偷看一眼赵见慎那副神气,跟当年自己的腹黑老狐狸上司如出一辙,狠角色一只,随便糊弄肯定过不了关,反而死得更惨。 直说自己原本打算你不仁我不义,就让贼人抓了王妃,自己假装中毒身亡趁乱逃脱?后来看贼人打算将她们先奸后杀一个也不放过,才临时改变主意? 这么一说,死定了。 如果瞎说一气,很可能会被当贼人同党,也是死路一条。 心念电转,云歌定定神说:“妾身开始只是怀疑,但并无实据,所以不敢声张,并非有意欺瞒。” 看赵见慎的脸色还算正常,就壮着胆子说下去:“李侍卫进门的时候说‘派出去求援的侍卫兄弟都被杀了’,妾身开始不觉得有何不妥,后来侍卫们都到外边把守,厅里就剩下李侍卫一个男子,妾身胆小,回想起那句话,便觉得有问题。” “李侍卫来时,贼人已经围攻别庄一两个时辰了,如果有侍卫大哥出去报信在山庄前被杀,他不用等到现在才来报,如果是在路上中伏被杀,他又如何得知?这一切只是妾身瞎想,妾身不敢捕风捉影,委屈了为王府拼命的侍卫,所以一直没敢多说。以至于王妃受惊,妾身实在罪该万死。” 嗯,这样说应该合情合理了吧,云歌偷偷在心里给自己比划了一个V字手势。 “你倒是心细!这次的事情,便算你功过相抵吧。你且退下,稍后王妃有赏!”赵见慎没有再为难她,只是看她的眼神多了些探究的意味。 云歌强作镇定地谢过,行礼辞别走出书房,一路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到没人看见的地方方才长长吐了口气。 要命!差点露馅儿。 其实她在当时现了两个疑点,一是侍卫的话,二是侍卫的衣服,上面染满血迹,但是衣服却相当完整,被刀刃划破的只有腰上那一块,那么多血是从哪里来的,腰上一直被侍卫自己捂着的唯一的伤口看不清伤口状况如何,却在搬动时现指缝间衣服裂口里面透出一片白色中衣,上面血色痕迹比外衣上的要稀淡得多,血是从里往外流的,没道理中衣能比外衣沾血少。 云歌是看到这一点,才回想起侍卫那句不合常理的话,进而推断出侍卫是奸细的。不过以她的认知,这个世界男尊女卑十分严重,一个弱女子如果敢盯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看,那不被怀疑才有鬼。所以思量之下,只说出自己现的一个漏洞,同时也证明自己确实证据不足不敢肯定,而不是故意隐瞒不报。 吃着李二嫂特地替她热着的排骨和红萝卜,云歌暗自庆幸总算过了一关,却不知道自己的表现漏洞百出,已经被几只老狐狸盯上了。 书房里,赵见慎问张乔予与赵安:“你们觉得云歌如何?” 张乔予一个老不正经的样子笑道:“确实是个美人。” “张先生若喜欢,我将她送你如何?”赵见慎阴笑。 “免免免,这么朵鲜花配我一个老头子,暴殄天物啊,王爷若是喜欢,倒不妨带回王府去好好痛惜,想必王妃也乐见其成。”张乔予一个老顽童的样子,旁边的赵安身为晚辈,想笑不敢笑,憋得十分痛苦。 “说正事!”赵见慎不想跟这个促狭的老家伙瞎掰下去。 “嗯,云歌姑娘行礼动作生疏敷衍,不像出身低微惯于屈居人下的女子,态度不卑不亢,侃侃而谈,便是普通男子之中,敢在王爷面前如此直抒己见的也不多,这个姑娘不简单啊。” 赵见慎微微点头,示意赵安也说说自己的看法。 “冷静心细,昨日那般紧急情势下能够见微知著,难得,一个弱女子敢动手攻击一名手持凶器的七尺男儿,且下手果断决绝,不似常人。不过……”赵安说到后来似乎有点不知如何措辞。 “不过觉得她今天应对的那番话似有不尽不实之处吧。”张乔予笑着接话。 “据内子回忆,云歌似乎从李凯被搬进前厅起就故意移开位置,避免与李凯太过接近。”赵安说道。 “这位姑娘一开始就知道李凯有问题。赵安,你确认她不会武功?”张乔予问。 “从其呼吸与步态动静判断,她确实不会武功。”赵安肯定地道。 “王爷,依老朽看了,云歌姑娘背景定不简单,只是目前看来,对王府也并无恶意。就看王爷打算如何处置了。”张乔予挤眉弄眼地暗示,不要以为王爷一副平淡如水的态度就能骗过他的一双老眼。 王爷分明对这个女子有兴趣! 更好玩的是,这个女子看王爷的眼神清澈平淡,与看普通人并无不同——竟然有女人对位高权重而且以风流英俊闻名七国的王爷没兴趣?!真不是普通的好玩。 云歌午饭还没吃完,静雪、月伊、可兰几个铁杆牌友就上门了,虽然昨日受了惊吓,但想到王爷的绝世风采,再想到云歌昨天救王妃立了大功,今天又被王爷召见,心里不约而同打起了小九九。 说不定云歌很快就会成为王爷王妃身边的红人,有她提携一下,自己就不用继续待在这里坐冷板凳。 几个女人叽叽喳喳地围着云歌一个劲追问今天面见王爷的现场实况,王爷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身边都是哪些人等等,最后的重点是,云歌是不是会随王爷回王府去? 云歌被吵得头晕,很无奈地说:“小女子今日历劫归来,各位美女就慈悲,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静雪诧异道:“什么历劫归来?谁为难你了?” 云歌苦笑说:“王爷为难我了,他说我早现李侍卫有嫌疑,却不说,陷王妃于险地,念在我后来救了王妃,就功过相抵,王妃如果有个万一,估计我今天就不能坐在这里跟你们说话了……” 可兰一听失望又埋怨:“啊?你早知道?那你怎么不说呢,王妃危险就不用说了,我们也被吓死了,好好的机会就这么让你糟蹋了。” 月伊也点头说道:“云歌,确实是你不对!” 云歌气绝,昨天差点被王妃逼着陪葬,今天就一门心思替王妃王爷说话了,什么世道?! 算了算了,当年鲁迅先生也曾经慨叹过: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这个时代女人处境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 几个女子正相对沮丧无言,外边传来张妈的声音。 开门一看,张妈身后跟着两名丫鬟,似是昨天王妃身边的其中两人,手上各捧了一个大大的托盘,上面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堆成一座小山,霎时把屋内几个女子的眼睛都耀花了。 张妈让她们放下东西,说是王妃赏赐的,然后便带人离去了,云歌再三谢过。 才回到屋里,就看到那三个女人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劲给她道喜,王爷虽然不待见云歌,可王妃看来是挺中意云歌的,只要云歌跟着王妃到了王府,不愁没有机会啊。 云歌强打精神应付过三个牌友,听着她们一直花痴到吃完晚饭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临行前不忘再三叮嘱:以后到了王府,千万不要忘记提携朋友。 云歌关起门来,盯着桌上王妃的礼物十分郁闷,为什么不送现金大奖呢?这些东西携带套现十分不便,而且货物出门当即折旧,真是太亏了! 草草把东西收一收,李二嫂过来帮忙替她烧水准备沐浴,云歌想想,从那堆赏赐里拿了三支翠玉簪塞给李二嫂。 李二嫂连忙推辞:“这东西太贵重了,老婆子不敢收啊!” 云歌笑笑说:“你就收着吧,一个送你女儿,两个送你家未来媳妇,老是这么麻烦你,我怎么好意思。” 李二嫂推辞不过,勉强收下。云歌也松了口气,这个东西虽然不比现钱,但好歹用来送人情还是不错的。 王爷王妃在别庄里休息两天,便打算回京城王府,消息传出,院子里的姑娘们炸了锅,一个个都想能得到机会随王爷回京,不少人便打起了云歌的主意,云歌被烦得不行,干脆终日躲在被窝里不见人,反正她嗜睡的名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最近这些天王爷没有再派人骚扰她,她估摸着王爷大概已经忘记了自己这号小人物,也安下心来,只等王爷一走,自己就可以继续过醉生梦死的米虫生活。 云歌很开心,有人很不开心,例如赵见慎。 这两天来他故意冷淡云歌,以作试探,别庄里的女子一个个花样百出以求自己青睐,这个女人竟然行若无事,终日昏睡,连提都不曾提起自己,无论是作为自己的女人之一,还是其他什么势力派来的细作,这样的行为都算严重失职! 王爷心情恶劣,身为主管与席幕僚的两人自然心中有数,于是赵安偷偷吩咐张妈试探一下云歌的心意。 张妈带回来的消息让赵安很头疼,张乔予则幸灾乐祸,乐不可支,张妈反复试探的结果——云歌姑娘确实想继续留在别院。 话虽如此,几个人心底里还是不太相信,竟然有女子愿意放弃飞上枝头的机会,反而“自甘堕落”要待在这个冷宫一样的地方。 直到王爷一行离开山庄走了十里,云歌这边依然毫无动静,大家彻底相信,云歌就是那天上地下难得一见的怪胎! 赵见慎依然笑得温润如玉,但身边几个近侍都知道,王爷十分十分不高兴! 车队继续往京城走,当晚,赵见慎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一个人偷偷返回别庄,根据记忆中张妈提过的位置,直接潜到云歌所住的院子。 赵见慎来到云歌卧房窗外,隐隐听到里面规律缓长的呼吸声,知道院子主人已经睡了,举起右掌轻轻一推,窗下的小栓便无声断裂。 赵见慎推窗一跃进了房间,落地的一刻看到自己在月光下浓黑的身影,不觉一笑,堂堂一个王爷,来看自己的妾婢,搞得跟采花贼一样,如果传出去,估计可以笑掉整个京城人的大牙。 赵见慎的功力,在黑夜中视物与平常没什么差别,信步走到床边,撩起纱帐,床上的睡得一脸香甜的正是这几天不断在自己脑海中出现的美人儿。 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眉她的眼,不禁忆起那天在书房里,云歌抬头看他,这双眼中倒影着他的身影,平淡如水,波澜不惊……深深印入他的心底。 他想要这个女人,但这个女人似乎不想要他,据张妈说,她听到他要离开的消息,竟然很高兴!该死的高兴! 赵见慎有点挫败,但又止不住兴奋,已经太久没有这种被人挑衅的感觉,虽然对手并不是故意的。 以他的身份与傲气,自然不屑于去强求一个不甘不愿的女子,只是自己不高兴,也不能让这个小女子过得太好! 睡梦中的云歌被脸上游移的指尖弄得痒痒的,皱皱眉头翻身躲开。 赵见慎一笑,左手轻轻拈住云歌的下巴,俯身如点水蜻蜓一般吻了一下美人的红唇,低声道:“给你一次机会,下次再送到我面前,我就把你吃下去。” 云歌的美梦不断被骚扰,不自觉地扭动身体卷着被子绻成一团,好像一只幼猫一般。 看着这个可爱又可笑的模样,正要离开赵见慎忽然有点想反悔——应该这次就把她吃下去! 没有了王爷王妃的别院,一片愁云惨雾,凄风苦雨,云歌心中却无比轻松,压迫人民群众的两座大山终于自动消失,招贼带灾的霉星王妃终于走掉,别庄重新过上安定团结,幸福快乐的小康生活啦! 张妈收拾书房时遇上一脸春光灿烂的云歌,实在忍不住一把抓住她直接问道:“姑娘,大好机会你不回王府,待在这个地方做啥?” 云歌装傻道:“张妈你不也待在这儿么?” 张妈无力,心想我跟你怎么一样?转念一想,云歌并非无知女子,如此作为必有原因,罢了,只要对王府无害就随她去吧。 张妈想要离开却被云歌叫住:“张妈,我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张妈一听立马警觉起来,道:“姑娘尽管说。” 云歌笑笑:“这个南院书房的书我看得差不多了,可否请张妈在庄子里的书房中挑些书带给我?” 张妈想了想,说:“书的事情我也不太懂,怕拿错了,姑娘想看什么书,我给你找去。” “传奇小说,还有地理人文,经书集子也行,呃,除了《闺训》之类的书,其他什么都可以,先谢谢张妈了。”云歌不好意思地说。 张妈晚上回去与赵安商量了一下,摸不透云歌的意图,也想不出来这么做会对王府有什么影响,便从第二天起,每天从书房中带出一两本书给云歌。 赵安还是不放心,吩咐张妈以书中内容试探一下云歌,结果现云歌看过的书便能熟记如流,还每每有些独到看法。 张妈未出嫁前跟从父亲读书,虽然天资不高,但学识比起一般男子也是高了很多的,出嫁后随丈夫为王府工作,看书的时间逐渐少了,此刻有人能与自己讨论学问,自然高兴,听到云歌的奇谈怪论,便忍不住写信给父亲张乔予,张乔予看了也大感兴味。 某日赵安来信说到别庄账房请辞回乡养老,庄中缺个账房,张乔予一时兴起向王爷建议让云歌来。 赵见慎再次听闻这个名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本以为一个小小女子,也许过不到一个月感觉就会淡去。没想到整整两个月过去了,再听人提起这个名字,兴奋期待刹那间竟几乎冲破自己那张温和淡然的面具。不禁为自己的在意生出一点懊恼。 “一个女子管账,合适么?”赵见慎懒洋洋地问道。 “王爷,小女不也是一个女子管家,再说,小女来信中提及云歌姑娘聪颖过人,又在庄子上待了近一年,庄中众人大都与她认识,由她来做账房,与小女共事不怕惹人闲话,再合适不过。” “她待的不过是庄子上的南院而已吧。也好,不给她机会,我们也不知道她目的何在。”赵见慎虽被云歌吸引,但时至今日仍然觉得她的背景不简单,极可能是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留在别庄的。 如果云歌知道赵见慎的想法,一定大声喊冤,那个别庄,明明是赵大王爷安排她去的啊! 云歌接到摊派任务十分沮丧,明明是做米虫的,怎么忽然成了打杂的劳工?赵大老板至于抠成这样么?就这么见不得她吃闲饭?庄子里明明还有十几个姑娘也是这么领薪不干活,为什么偏偏针对自己?!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云歌还是勉强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入职了。 老账房只想着赶快回家抱孙子,对于上头派来一个女人接手自己的工作虽然不满,但也教的尽心尽力。 第四章怪你过份能干 对云歌而言,速算和记忆力其实是她的强项,上辈子为了让母亲高兴,很小的时候就参加了速算班,因为这方面天赋极高,还得了个诨号“人肉计算机”,而且还有受过的财务专业教育作底子,这个时代这些初级的记账算账方式,她只用了一天便完全搞懂了,其中大部分时间还是花在了解各种银钱换算、不同生意账目的处理方式与各类财货价格上头。 为了避免被封建大地主过度压榨劳动力,也不想太出挑引起其他人注意,云歌硬是装模作样,拖了大半个月才作出勉强能接手的样子,不过即使是如此,也让张妈及赵安等人很是诧异,账房老先生更一副找到衣钵传人的兴奋劲儿,完全忘记当初对云歌接任的不满。 账房先生包袱一收闪人后,整个别庄的账房工作正式由云歌接手。因为这份工作,云歌每天被迫早起,每天早上必然将大BOSS赵见慎及推她下火坑的混账师爷张乔予狠狠诅咒一遍。 幸好实际工作对于云歌而言十分简单,每天只花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即可解决。 账房一般人不能进,加上她顶着一个“王爷的女人”的身份,连赵安都不再随意出入账房,张妈忙于处理南院莺莺燕燕们层出不穷的大小问题,白天是绝对没空过来的。 云歌干脆偷渡了被子枕头藏在账房内,每天一早过去门窗一关就瘫在长椅上补眠,中午吃过饭继续午睡,到下午时候再起来做事。 基于对睡眠环境的高标准严要求,云歌还是经常睡不好,总一副精神不济昏昏欲睡的样子,导致张妈同情心泛滥,以为她工作太累,不止一次写信抱怨父亲如此安排不妥云云。 但张妈与赵安却又不得不佩服张乔予识人的眼光——别庄的账目自从交由云歌管理后,竟然比以前旧账房老先生的更要清晰精准。 云歌“入职”的第二个月,便是年节,虽然心痛云歌一个新手兼弱女子要将整年的账目整理出来,但实在拨不出人手,张妈只好一脸歉意地替赵安把任务摊派给云歌。作为补偿,特地吩咐李二嫂每天好饭好菜外加补品的送去给云歌。 云歌接手整盘账目后才现,别庄虽不算很大,但下面涉及的产业不少,衣食住行,附近一带所有营生似乎都跟庄子能扯上点关系,就一个庄园的一个月营收,大概有近一千两之多,要知道在这里二两银子足够普通百姓一家一月支出,难怪赵见慎有底气养着这么一窝子后宫米虫外加二十来个看家护院。 封建地主家就是有钱! 云歌不知道一般账房整理一年的账目要花多久,听张妈说年节前十天就要完成,便早早做好,慢慢磨到最后限期才把总账交上去,看见张妈与赵安不可置信的眼神,心里一凉,坏了!估计还是交得早了些,但也不顾上那么多,直接回自家院子昏睡了两天。 这一年赵见慎如期收到别庄的账册,字迹虽然有些潦草凌乱,但账目清晰,甚至把之前老账房疏忽错漏的地方都补上了,质量堪称所有庄子之冠! 可是赵见慎又不高兴了,本来让一个才到任两个月不到的新手在十多天内将一整年的账目条陈整理,做出总账来,是极度不合理的一件事,直白一点说,赵见慎就是在故意为难人。没想到老账房还要做一个月的总账,云歌不但也能做,而且半个月不到就做出来了,还做得比所有人都好!云歌啊云歌,你究竟是什么人? 赵见慎忽然十分盼望派到宁国查探云歌身世的探子能快点把结果带回来。 张乔予一进王府书房,便看见赵见慎一脸笑容地盯着面前的账册,还以为哪个庄子的管事账房出了打错,惹恼了他——王爷通常笑得很欢畅的时候就是打算让某人倒霉! 凑到跟前来一看,现是女婿别庄上的账册,马上坏笑起来,一语双关地问:“王爷对云歌可满意?” 赵见慎抬头看看自己的老师,笑得跟妓院的龟公没两样了,暗自庆幸知道自己曾经是他弟子的人不多。 “半个月不到能干老手一个月才干得出来的事,还干得特别好,能不满意么?我该谢谢先生有识人之明,替王府觅得一个难得的人才。” 张乔予听了不禁动容,问道:“小女和赵安那小子是否有看到云歌姑娘的可疑之处?”这样一个管账的能人,而且还是一个女人?一个被富商当玩物送来的女人?!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一般人大都不识字,算术水平也相对较差,很多账房计算复杂账目时,还要靠一种名为“算竹”的小竹签帮助计数。女子之中,识字的更少,会算的都是珍稀动物,还要能管账,方眼整个纪国,数不出五个,普通大户商家也不可能让一个女子去管全局账目。 整个王府就张妈勉强可以管账,当年在京城的女管事中屈一指,不知道引来多少贵族大户的羡慕。 当初赵见慎答应让云歌管账,除了试探之外,未尝没有故意刁难的成分在。 “没有,每天到了账房便关起门来工作,一直到日落才出账房的小院,平常接触最多的就是张妈,和伺候她的李二嫂,现在连院子里的姑娘都见得不多。” 张乔予一笑沉吟道:“不知王爷是否准我个假,让我到别庄探望探望女儿女婿?”重点是他对那个女子也很好奇。 “本王也打算节后到别庄赏春,便请先生稍后与我同行吧。”赵见慎慢慢道,云歌这个女子越来越有趣,但第一个把她看清楚的,只能是他。 看着窗外盛开的白梅,赵见慎悠悠吸一口冰冷的香气,想着那名美丽少女窝在被中猫一样的睡容,唇边勾起浅浅的笑容。云歌啊云歌,这算不算是你再次送到我面前呢? 身在别庄的云歌大难临头犹不自知,趁着年节别庄上的生意大多停顿,账房放假,天天醉生梦死。 待在院子里的姑娘们,与亲人天各一方,在沾染年节喜庆气氛的同时,也难免伤感。 云歌起床活动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在那个世界,自己整整度过了十个没有亲人的春节,早已经麻木成为习惯,那十年的节日,如果不是在公司值班,就是在家里昏睡,避开身边的一片喧嚣快乐,避免在那样的环境中觉得自己更孤独凄凉。 母亲过世后,她一直忙于赚钱还债,以为生活就会那么继续下去,没想到结局和重生来得那么突然。 也好,虽然在这个世界同样没有亲人,但至少衣食无忧,不用再背着一身债起早摸黑地讨生活,唯一遗憾的只是还欠一场恋爱,人生不完整啊…… 大年初一云歌正睡得昏昏沉沉,一阵劈里啪啦的鞭炮声硬生生将她吵醒过来,随着鞭炮声,房门也被粗鲁地推开,一群穿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一拥而入,嘻嘻哈哈地围到云歌床前,齐声笑道:“恭贺账房大人新年吉祥!” 云歌一脸迷糊,搞不清楚什么状况,愣愣回道:“呃,各位同贺同贺……这是干什么呀?!” 静雪拨开人群跳到云歌面前,得意洋洋地说:“当然是向账房大人讨新年红包啊!” “啊?!”还有这个规矩?不会吧,她做白工不说还要掏钱送红包,还有没有天理?! 正在云歌与一众美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张妈及时到来:“众位姑娘不要捉弄云歌了,红包在我这里呢。” 姑娘们欢呼一声,纷纷转向张妈。可兰笑眯眯地说:“谁让云歌老是睡啊睡的,都不陪我们玩,不吓唬吓唬这丫头怎么行?” 张妈笑着将红包一个个到姑娘们手中,姑娘们领了红包纷纷识趣地退到屋外,好让云歌起来梳洗。静雪临走前还不忘约定云歌今日必须陪她们打一整天牌云云。 姑娘们都出去后,张妈从怀里拿出最大一个红包递给云歌,看着云歌惊喜的表情温柔地说:“姑娘前些天辛苦了,梳洗过就出去和其他姑娘玩玩吧,大后天我家那口子会带人送你们到附近的妙音寺上香,难得出门一趟,你可莫要贪睡错过了。我让人给你新做了几身衣服,回头让李二嫂给你送过来,新年要好好打扮一下。” 云歌不好意思地谢道:“知道了,谢谢张妈!”这里也有佛教啊,看来宗教信仰也有穿越时空的能力,看在同是天涯穿越的份上,也该去探望探望,套套近乎。 在这个世界,云歌过了最热闹的一个年节,从初一到初七,日日吃喝玩乐,夜夜笙歌不断,一群寂寞的人一起渡过一段很是温馨的日子,就连几个平常不太好相处的姑娘也放下芥蒂,玩成一堆。 云歌很快乐,因为在牌桌上赢完一圈又一圈…… 云歌很郁闷,因为现身边的美女们一个个能歌善舞,丝竹精通,自己啥都不会……人比人,比死人! 往深里一想,又十分悲哀。送到这里来的姑娘从小都是受着如何讨好人的教育,自己上辈子学的东西,在这里大都用不上,这里姑娘该会的东西又都不会,跟废柴没区别了。 云歌突雄心要学一技之长,便当场向姑娘们拜师。跳舞嘛,自己懒得动,唱歌又唱不惯这里咿咿呀呀的唱腔,弹琴吹箫看起来不错,闲来还能自娱自乐。 这里的姑娘反正闲着没事,云歌人缘也不错,都乐意收下云歌这个徒弟。 初四那天一早,静雪等几个姑娘就来把云歌摇醒了拖到妆台前一阵涂抹,当娃娃一样套上衣服摆弄一番,终于满意了才把云歌推到院子门前。 姑娘们三四个人一车,在别庄家丁护院的护送下,天蒙蒙亮就出往妙音寺。 云歌在车上狠狠颠簸了一阵,把睡意统统颠到了九霄云外,也学车里其他姑娘一样,掀开车窗帘子,偷偷打量起外边的世界。 来到这个世界基本上是从一个笼子转到另一个笼子,跟社会完全脱节,难得有机会可以看看,谁又愿意错过? 此时天色还早,街上来往行人极少,看到这一队车身上镂刻了王府标记的车队,纷纷敬畏又好奇的打量起来。隐约听见车里传出女子的娇声笑语,猜测是王府的女眷,传说中都是天仙绝色啊!如果不是车旁那些骑着高头大马的护院侍卫,一看就知道是惹不得的狠角色,只怕整个村镇的登徒子都要扑上来了。 妙音寺就建在镇旁山下,因为常年得到别庄的大笔香油进献,因此对待别庄来的香客也格外客气,提前清理出大雄宝殿,说是等别庄的女客上完了香到后院休息,再放一般香客进门。 云歌在车上听说妙音寺如此安排,不禁暗暗咋舌,想不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还享受了一把上辈子只有国家领导人社会名人才能享受的特殊待遇。 浩荡的车队到了寺前空地,姑娘们一个个依次下车,袅袅娜娜一行十几个美人,让避在一旁的香客们大饱眼福。可惜美人才下车,还不待看仔细,就进了寺中,令人扼腕。 香客群中有一高一矮两个布衣男子,看见车队里鲜明的王府标记,眼中狞光一闪,对望一眼,偷偷绕过人群,往寺院后门快步离去。 这两个人正是前些天围攻别庄的漏网贼匪,本来他们一众兄弟受人指使,倾巢而出打算趁着王妃回乡的机会,半路将其掳走,谁知王妃路上身体不适,临时改变了行程到别庄休息,赵见慎那边又收到示警决定亲自带人护送王妃。领头大哥一咬牙,决定强攻别庄,在赵见慎到来前先将王妃抓到手,如此赵见慎即使赶到,也只能投鼠忌器,放任他们离开。 这个行动看似仓促冒险,但他们早早有了内应李凯,这本来也是他们的兄弟之一,只是当年一次作案时,李凯的兄弟失手被七王爷赵见慎所擒,送到官府去判了斩立决。李凯为报复便辗转化名到王府当起了侍卫,五年之间表现出众颇受信任。 按照他们的打算,只要李凯混到王妃附近,应付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自然不在话下。如此里应外合,本来天衣无缝,没想到别庄上虽然没什么高手,但拼死抵抗下来,耗了他们整整一天才攻进王妃所在的院子,没想到赵见慎来的如此迅速,最最没想到的是李凯竟然轻易被识破擒下! 两人那天见机不对,趁乱逃脱,却也受了重伤,逃进附近山里养了一两个月才恢复过来,下山打听,知道领头大哥与一众兄弟已经被抓到京城问罪了。 他们既不敢到京城去营救,也没有实力东山再起,仗着当日围攻王府时蒙了面,没人认得,便大胆在附近暂时安顿,靠着小偷小摸过日子。 今日本想趁着香客众多到妙音寺浑说摸鱼一把,没想到竟然看到大批王府女眷前来上香,当下便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报仇机会。两人一合计,决定偷偷潜进寺里奸杀几个女眷,正好出口恶气,也能大大削了赵见慎的面子。 云歌上辈子本来不信佛,但后来见识了地狱鬼差,看见眼前大佛,便也虔诚地拜了拜。 上完了香,众女被领到后面的小院中休息,云歌难得一趟出门,看小院外的花园布置的十分精巧,便拉了月伊在院子里闲逛。 身边月伊轻轻扯扯她的衣袖,问道:“云歌求什么了?” 云歌笑着回道:“求身体健康,心情愉快,日进斗金,嘻嘻。” 月伊瞪她一眼,嗔道:“你个不正经的,人家跟你说认真的!” 云歌喊冤:“我很认真啊!” 月伊看着她,摇摇头说:“你这丫头总是古古怪怪的,上次可以回王府的大好机会你也不要,结果待在庄里做了个账房,真不知道你要什么?” 云歌苦笑说:“那是王爷看不上我吧,怎么搞得好像王府随我进出一样。我也不想做账房啊,每天数的银子都不是自己的,别提多难受了。别说我了,月伊你求的什么?” 月伊脸蛋一红,羞涩道:“女儿家,还能求什么,不过求段好姻缘罢了。我也不指望王爷能看得上我,只求能将我指给一个老实本分的侍卫管事为妻,夫妻和顺,我就心满意足了。就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福气……” “月伊你长得那么漂亮,性子又好,还怕找不到好人家?”云歌安慰道。 月伊诧异地看了云歌一眼,苦涩道:“云歌你是真不懂假不懂,我们被送到王府,就算是王爷的人,日子怎么过就不是我们说了算的。王爷待我们虽然冷淡,但也已经不薄,我几个姐妹被送到岳国左相府上,不但要伺候相府上老爷少爷,还经常被送去招待府上的客人,府里管事家丁也随意欺凌折辱,稍有不从,便受鞭打,比青楼女子还不如。”说着禁不住惊恐颤抖。 云歌听了心中恶寒,在别庄生活了近一年,上下人等对她都十分温和,小日子过得很是滋润,实在没想到原来还有跟自己一样身份的女子过得这么生不如死。看来自己是错怪了赵大老板,人家优待家奴,在这个世界里已经达到杰出青年大地主的水准了。 当日她死后实在怕了现代社会的快节奏大压力生活,便偷偷贿赂鬼差选了一个自己未知的古代时空,投胎做富家小姐,没想到醒来时现自己投胎未成,竟然附身到一个十六岁少女身上! 无奈之下只好用穿越女的标准说辞,说自己失去了记忆以瞒过身边的人。据那些人对她说,她是宁国富商苏百万家中的歌姬,苏百万为了祝贺纪国七王爷寿诞,特地将她送去做贺礼。 云歌附身的这个歌姬身体十分虚弱,据说是途中遇到匪徒袭击受伤昏迷,云歌反正无处可去,就随他们到了王府。 现在想想不禁后怕,如果当时是把她送给岳国左相一类的人物手上……早上温暖的阳光下,云歌也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冷颤。 转念一想,也许当这个账房也不错,至少大老板不会哪天忽然兴起就把她随手送给阿猫阿狗。 扯上这种话题,气氛顿时冷了下来。两人相对无语,周边的风景也变得索然无味。 云歌干笑一声,道:“这里风大,我们回厅上去喝茶吃点心歇歇。”月伊默默点头。 经过花园中的假石山时,忽然听见几声怪响,两人相视一眼,顺着假山转了半圈,现一个不太显眼的石洞,可容一人进出,两人正在犹豫,又几声怪响传来,这次听得更加清楚,是女子的呼救声,只是声音模糊,似乎是被捂住嘴巴勉强出的,隐约中又听到男子嘶哑的低喝:“闭嘴!再吵老子当场宰了你!” 云歌一听这个声音,马上想起了三个月前那次别院被围攻时,自己也曾听过,正是贼人中的一名。 转头一看,月伊已经吓得脸色惨白,云歌一咬牙,附在她耳旁说:“你快回去叫侍卫来救人,小心一点别出声响!” 月伊惊恐的看着她,说不出话来,冰凉的小手拉着云歌,想把她一起拉走。 云歌笑笑掰开她的手,示意她放心,快点走。 月伊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战战兢兢的快步走开了。 云歌左右看看,拿起路边两个空着的陶花盆,捡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系起裙子手脚并用飞快爬到石洞顶上,心里暗暗祈祷洞里的贼人千万不要太多。 在石洞顶趴好后,云歌拿出石头,反手往洞里用力扔去,石头砸到地上,出一声很大的声响。 片刻后便看见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身影,右手拿着柄短钢刀护着面门前身从洞中慢慢探出。 看着这名男子已经走出洞门,云歌举起一只花盆用力往贼人脑袋砸去,贼人只听见头顶风声连忙举短刀去挡,身子向左急闪,云歌早已料到一般人在此情况下会左闪,另一个花盆早就同时等在那里了。 贼人觉不对,却已经无能力再闪避,哐当一声,贼人只啊了半声,就头破血流地倒在洞口,里面的另一个贼人听到同伴的惨叫和重物落地声,知道出了问题,大声呼叫道:“老五,外边什么事?” 云歌一听就郁闷了,贼人不多,貌似就两个,但是手上的“杀伤性武器”已经用光了……忽然现身边不远处的假山石上刻了一个小小的佛像,佛像前放着一个小小的香炉。 香炉灰!云歌无声欢呼,佛祖保佑,看来自己的运气不算太差啊! 里面的贼人等了一阵不见同伴回应,怀疑外边有埋伏,一把揪起地上刚刚掳来的女子架在身前作人质,一手抓匕一步步移向洞口查看。 云歌已经爬下石山,闪到洞口旁的顺风方位了,手里捧着小香炉,紧张准备。 看着贼人带着人质出来,心里微松口气,还好是香炉灰,如果是石灰,误伤到人质就惨了。 “贼人哪里跑!”贼人刚探出头就听到这么一声娇喝,吓了一跳,扭头一看,一个相貌极美却衣衫不整的少女就在身前不远处,不禁一怔。 云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二话不说把香炉开口向着贼人脸上甩去,同时闭眼屏住呼吸往后一跳。 贼人反应过来急忙想退,无奈身前拖了一个人质,行动缓慢,云歌站得也近,贼人被灰弄得睁不开眼流泪不止,担心云歌还有帮手后着,情急之下人质也不要了,兄弟也不管了,把身前的女子往外一推,挡住意想中的敌人,自己就往洞里缩。 云歌大喜过望,急步过来扶起女子就跑。 跑了一阵,迎面碰上庄子里的前来救人侍卫,云歌大松一口气,吓死了,还好没事。 那位被救的女子也是院子里的姑娘,名叫燕语,去解手回来经过假石山被贼人掳了进去,幸好云歌及时现,但也被吓得不轻,加上眼中也进了不少炉灰,惊怕难过之下抓着云歌一味哭泣。 张妈此时也赶了过来,看两人虽然一身狼狈,但好歹除了一些擦伤碰伤,也没什么大碍,总算放心。 难得出来一回,还出了这种事,如果姑娘们尤其是云歌有个万一,她如何安心。 下午回到院子,安顿好一群女子。张妈自去找丈夫赵安商量今天的事情。 “贼人已经送交官府查办了,听他们说是上次逃脱的贼人,没有其他同伙了,这次也是临时起意报复,我已经让侍卫们加强庄里巡视,也让官府派人严查附近来历不明的人员了。还好姑娘们平常不会出门,只是你们到外头买东西时还是要多加注意,记得找上侍卫同去。”赵安柔声安慰眉头紧锁妻子。 张妈向着丈夫一笑:“几个宵小还吓不倒我,以前随王爷、阿爹到处闯荡,什么场面没见过呢。我是在想云歌,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姑娘。” “是啊,明明不会武功,对付起贼人来却机变百出,胆大妄为,真不知道什么样的环境竟然会养出这样的女子。” “什么胆大妄为,是胆大心细,有勇有谋!”张妈不高兴地瞪了丈夫一眼,现在她对云歌印象好得不得了。普通姑娘遇到这种事,能跑回来报信就不错了,云歌却让同伴报信,自己以身犯险去救人。如果当时她们等侍卫们来救,说不定燕语已经受辱甚至遇害,而不仅仅是受惊了。 云歌若在的话,估计会被张妈的赞美惭愧得钻地洞,这些泼皮小流氓打架的招数全是上辈子从港产片里学来的,折凳、酒瓶、石灰乃是古今行走江湖必杀武器精华中的精华! 云歌能够一击得手,纯粹是因为碰上的都是些只会拳脚功夫的普通粗汉,攻其不备而且运气不错所致。 但在这个时代,云歌的行为就很教人怀疑。 “一个普通富商家的歌姬不可能有这样的胆量谋略,更加不可能会当账房,苏百万如果知道送给我家王爷的是这样一个人才,估计要悔得肠子都青了。”赵安笑道。 “王爷不是派了密探去查云歌的底细么?应该很快能有结果吧。” “嗯,王爷……王爷过几天会来。” “咦?” “我看王爷是为了云歌来的,怕这回不管云歌什么来历,都会把她带回王府去了。” 张妈听了,心里既为云歌感到高兴,又有一些不舍。 赵安看出张妈的心思,安慰道:“我知道你怜惜这些姑娘,只是她们的身份……早晚还是要离开的。你若想留下她们,不妨看看府中侍卫管事中有没有合意的人选,也为她们找个安定归宿。” 张妈听了点点头,展颜一笑。 赵见慎再次见到云歌的时候,云歌还是在昏睡,不过不是睡在自己的房间,而是睡在账房的长椅上。 赵见慎带着张乔予在初十午后轻车简从到了别庄,没有惊动什么人,直接就由赵安领路到账房去,打算给云歌一个“惊喜”。 赵见慎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这种期待又兴奋的感觉,已经好多年没出现过,最近的几次,全是为了那个叫云歌的女子。她忽然看到自己,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一行三人走到账房门前,赵安正要高声招呼云歌前来迎接,忽然见王爷一摆手,立即噤声,忍不住与张乔予奇怪地对望一眼。 赵见慎皱眉倾听,再次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账房内传来的呼吸声,清楚地表示,有人在账房里睡觉,这个人就是云歌。 张乔予和赵安功力不如赵见慎,此刻静下来细听也大概现是什么事了,赵安想替云歌解释一下,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赵见慎挥手让他们停在原地,自己轻轻推门进了账房,窗下长椅上,那个让他挂念不已的女子好梦正酣。 细细的将她露在被子外的一张小脸看了一遍,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兴奋地跳动声,勉强忍住伸手碰触她的渴望。 要拥抱、甚至爱抚、亲吻这个女人,以后有的是机会!赵见慎安慰一下自己,走到书桌旁,他很好奇,她这么安然酣睡,到底靠的是什么。看她连被子枕头垫子都一一齐备,在账房睡觉肯定不是偶一为之,而是长期如此。 书桌上整整齐齐一叠账册,旁边放着一本空白的本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甚至砚台都干爽如新,毛笔整整齐齐挂在笔架上,动都没有动过! 第三部分 合作 第五章白吃的晚餐?想得美! 刹那间,赵见慎心中闪过无数想法,又一一被否决。 赵安在账房外不安地等待,张乔予还是一副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样子。赵见慎一声不吭地走出账房,反手掩门,领着两人回到书房。 “赵安,今日之事你如何解释。”赵见慎直接质问怠工下属的上司。 “呃,也许云歌是太累了所以小憩一下,她过往从无一日误过账房的事情。”赵安都不知道该先替自己的驭下无力解释还是替云歌的偷懒怠工解释。谁知道云歌这丫头竟然正正撞到王爷枪口上。王爷对属下虽然宽厚,但从不姑息偷懒取巧之事。 “你是说,今天只是碰巧?” “应该是……”自从云歌上任以来,赵安就没再进过账房,云歌到底如何工作,他实在不知。 张乔予接到女婿求救的眼神,笑着刺了赵见慎一下:“云歌是王爷您的女人,赵安怎敢天天盯着?即使王爷你无所谓,我女儿也要把他家法处置了。” 赵见慎没好气的瞥了张乔予一眼,说道:“不要告诉庄里其他人我来了。傍晚时候赵安你检查一下云歌的事情是否已经做完,如果没有做完,以玩忽职守论处!” 赵安急了:“王爷,这,您就饶了云歌姑娘这一回吧……” 张乔予一把将他拖住,笑道:“王爷自己不心疼,你着急个什么劲?来来来,跟我去见见萍儿。”萍儿正是张妈的小名。 两人退出后,赵见慎悠然起身,出门又去了账房,没有进门,反而绕到房后的一个收藏杂物的小阁里,拖了一把椅子坐下,这里虽然看不见那个女子的身影,但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他有预感,今天会现这个女子一个有趣的秘密。 本来只要派一名暗卫潜伏在附近,即可知道云歌的全部举动,只是出于一种强烈到赵见慎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独占欲,他决定自己亲自来。 等待的过程本该十分无聊,只是赵见慎听着隔壁云歌平缓的呼吸声,却觉得心头宁静,几乎想就此陪她一起入梦…… 日影西斜,总算听到那个女子睡醒起身的声音。 云歌的脚步声很轻,走到书桌后推开椅子坐下来,磨墨,翻开账本,簌簌书写。书写的速度极快,仿佛不经思考,间或还能听到云歌懒懒的呵欠声…… 在阳光快要完全消失的时候,书写声停了下来,云歌站起身,似乎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是一阵叠被整理的杂声,开关柜门的声音,整理书册的声音,开门声,关门锁门声,云歌的脚步慢慢远去。 赵见慎静静听着,脸上的神情从震惊到深思,最后,一抹诡异的笑容出现在唇角! 回到书房的时候,张乔予和赵安已经在等候,两个人翻着刚才云歌让张妈送来的账册,一脸的惊奇。 “如何?”赵见慎问道。 “全部算完了,而且,老夫刚才粗略一看,没有现错漏。”张妈的算账本领还是张乔予教的,张乔予虽不像云歌一样具备高速心算的本领,但是简单的心算能力远在一般账房之上。 刚刚他抽了几条进行测算,竟然都是准确无误。 “莫非云歌算术技法竟如此高强?只用一个下午即可完成这许多账目的统计整理?”赵安只觉得不可置信。岳父或许还能勉强办到,可云歌这么一个小女子…… “不是一个下午,只是半个时辰。”赵见慎爆出更惊人信息。 张乔予忽然恭敬起身,向着赵见慎躬身一礼,开心道:“恭喜王爷得此佳才!” 赵见慎微微一笑,怡然受礼。 没有人比张乔予更清楚赵见慎的志向,也明白要实现他们的计划,需要极多人才。王爷曾派他找寻有“算神”之称的一代算术大家李言连,希望能将其招揽到麾下,可惜未能如愿。此次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在自家现一名不输算神的能人,真正令他们惊喜莫名。 云歌并不知道自己上班偷懒的秘密已经被彻底揭,事情做完就心安理得地跑到燕语姑娘的院子里学琴。 燕语自从几天前被云歌所救后,就把云歌当作大恩人一样看待,燕语在姑娘们之中以擅长琴技著称,云歌来学,自然倾囊相授。 这个世界的琴类似古筝,入门较为容易,云歌每日都会抽出时间来学,学了几日,虽然指法生疏,倒也勉强能成调。 今日正在燕语的指导下练习,忽然张妈来敲门要云歌跟她走一趟,也不说明什么事情,云歌只好跟着去了,反正张妈总不至于把她拿去卖掉。 只是张妈的脸色有点古怪,看云歌的眼神让云歌觉得自己似乎忽然变成了一只头上长角,脸上开花的珍禽异兽,而且还有点点怨气的样子,更让云歌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一路出了南园,绕过一大段蜿蜒曲折的碎石小路,来到一座精致无比的水阁前,张妈在门前停下,冷淡道:“姑娘自己进去吧,王爷在里面等着。” “啊?王爷?他怎么会来?”云歌的表情很惊,但无一点喜。 “有姑娘这么一位神算在,王爷来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张妈的口气更冷。 云歌一怔,看张妈转身要离去,忍不住伸手抓住张妈的袖子,问道:“张妈在生我的气,为什么?” 张妈回头看了一眼云歌疑惑又委屈的样子,叹口气道:“是我多事,姑娘别见怪,其实姑娘精通算术是好事,何必隐瞒?” 云歌脑子一转,总算明白,看来自己上班摸鱼的事情被现了,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露了马脚,但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因为自己刻意隐藏实力,张妈一直担心自己劳累过度,还为此与父亲书信争论过多次,现在想来,自己的做法,对于这位真心关照自己的长辈,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是我错了,是我偷懒,张妈不要生我这个懒丫头的气。”说着轻轻摇摇张妈的手臂,竟不自觉撒起娇来。 张妈年过五十,两个儿子常年在外替王爷做事,心里一直把院子里的姑娘当自己小辈一般疼爱,虽然平常并不会特别亲昵,却实实在在地维护着这些女孩儿,这时看云歌一双大眼楚楚可怜地看着自己,想着平常特别喜爱这个姑娘,便再也说不出一句重话,停了停,看云歌一副“你不原谅我我就不放手”的姿态,摇摇头:“王爷在等呢,姑娘还是快进去吧。” “不生我的气?”不依不饶。 张妈忍不住一笑,拍拍云歌的脸:“你这丫头!” 云歌松了一口气,开心地放开张妈的袖子转身进了水阁。 水阁中只有赵见慎一个人,斜斜倚坐在水阁一侧雕栏上,水光与阁内融融灯光映照在身上,折射出一种充满魔性的强大魅力,一张俊美无匹的脸似笑非笑,引人堕落。 云歌上辈子活在娱乐资讯极度达的世界,俊男美女见得多了去了,但这样一个极品帅哥近在眼前,还是让她忍不住小小地了一下花痴。 “总算舍得进来了。”魔性美男慢慢启唇,懒洋洋吐出几个字,仿佛是一句咒语,明明听到却没意识到话里的意思。 云歌慢慢回过神来,记得眼前的人似乎说了什么,自己完全没听清,暗暗唾弃自己的好色无用,连忙行礼请安,遮掩自己的失措。 赵见慎看着云歌的神情变化,心情也随之变化,先是得意然后便是不满——得意于这个女子看自己看到失神,不满于竟然这么快就恢复清醒! 女子为自己失神甚至痴迷的神情,他已经见过太多,但是没有一个能像眼前的女子这么让他觉得得意快乐。也许是因为以前那些女子并非自己所在意的吧。 既然自己在意了,就不能容许眼前的女子不对自己同样在意! 云歌等了一下,没听到赵见慎话,只觉得对方双眼如X光一样将自己从里到外照了个透彻,不禁有些毛。 “呃,不知王爷传唤云歌到此有何吩咐?” “本王一个人用膳未免寂寞,所以让你来陪陪我。”还是那样懒洋洋的调子,不过这次云歌很小心的没有被迷倒,将他的话意听得清清楚楚。 抬头看了赵见慎一眼,云歌心脏又乱跳了一阵,忍不住哀叹,这样的男子生在这个时代何其可惜,这分明就是个可以替代核能电的活动放电机! 上次见他帅是帅,但明明还蛮正常的,怎么这次就那么……奇怪呢? 赵见慎拍拍手,外边鱼贯进来一队婢女,手捧托盘,三两下布置出一桌九菜一汤的豪华宴席,放下两副精致的碗筷食具就又鱼贯而出,整个过程安静有序,连碗碟的碰撞声都完全听不到,简直就是五星级酒店服务标准! 陪领导吃饭对她来说,是件大大的苦差,尤其领导还是个高能放电机,一不小心就糗大了。 云歌暗暗警醒,小心翼翼地落座。 座位离赵见慎的很近,虽然不自在,但也没胆量公然把椅子挪开,郁闷之下决定埋头苦吃,速战速决吃完了撤退。 赵见慎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一边吃一边给云歌布菜,一边逗她说话。云歌虽然觉得自己跟他不熟,这样的亲昵有些过了,但人家也没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只好忍了。 “这是宁国的特色菜麻盐鸡,你尝尝看是否地道?” 云歌啊呜一口咬了一块,看赵见慎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于是回道:“很好吃!” “桔香脆皮鸭也不错。”云歌碗里多了一块烧得皮酥肉嫩的鸭肉。 “又香又脆,挺特别的。”真好吃,虽然不喜欢吃鸭子,但是这鸭子做得没有半点膻腥味道。 “百麦甜羹……”又来一大勺。 “啊?怎么是辣的?!”水在哪里? “你不能吃辣么?” “一点点还可以,不过说是甜羹怎么是辣,好辣!”忍不住吐舌头,脸都憋红了。 赵见慎笑着递过一碗刚刚放凉的清汤。云歌什么也顾不上了,接过一口喝下,没看到赵见慎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光彩。 绝世俊男的喂猪行动还在继续,云歌一不小心吃下很多。 直到实在咽不下去了,她终于抬头看着旁边的超级饲养员认真地说:“我饱了,真的吃不下了。” 赵见慎一笑,总算停下那双不停夹菜的筷子。 云歌看看他的碗里空空如也,不觉有些不好意思:“你才吃了一点点,快多吃点吧。” 赵见慎别有所指地看着她道:“不着急,美食不必一次吃完,慢慢一口一口吃下去才更享受。” 那充满侵略性的眼神,一霎那间让云歌几乎怀疑他说的美食是自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一肚子刚吃下去的东西差点被吓得倒灌出来。 “既然吃饱了,就开始干活吧!” “啊?”干什么活? “账册放在那边,我明天早上要,今晚就辛苦你了!”赵见慎此刻的笑容只能用阴险来形容。 云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一角书桌上堆积如山的账册,疑惑地回过头看看方才还很关心下属的大领导。 赵见慎回她一个不容商量的眼神。 云歌愤怒了!刚刚因为还算愉快的美味晚餐而对赵大老板产生的一点点好感,迅速蒸干净。 加班?!名副其实的强迫加班!有没有搞错!封建大山压迫弱小百姓的本质果然是不会改变的! 但是,谁让人家现在是自己的衣食父母呢,正所谓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识时务为俊杰……云歌撅着嘴巴挪到书桌旁,屈服了。 婢女们进来将残羹剩菜收拾干净,又重新送上八色点心和一壶美酒,再次无声无息地退下。 赵见慎倚在桌旁一脸兴味地看着云歌做牛做马,还落井下石地笑道:“本王知道你算得很快,你也无须掩饰,早早做完了便可以回去休息。不然今晚就别睡了。” 云歌忍不住抬头怒瞪眼前的吸血鬼:“我骗了张妈赵总管,让他们白白替我担心是我不对,但我也没有碍着王爷的事,何必跟我一个小女子过不去?” 赵见慎看着愤愤不平的云歌,平静地说:“本王不允许自己的人对本王有任何欺瞒,你最好记住。” 暴君! 可是即使并不了解赵见慎的性子,云歌也能敏感地察觉到这种平静语气背后的危险。咬咬嘴唇低下头不做声。 赵见慎要的不是这种沉默的对抗:“本王的话,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云歌低低回了一声,心里暗骂:听清楚了,可我偏不干,哼! 赵见慎知道眼前的女子不是随便可以折服的,也不急于求成。慢慢来,总有一天她会像小猫一样乖巧地蜷伏安睡在他怀中,以他为天地所有,他的小猫依然可以偶然脾气、使使性子,但必须是在他允许的范围内。 云歌知道这个大恶人今天忽然来找麻烦,自己那套偷懒拖时间的功夫肯定已经被他识穿,只怪自己太大意了,日后还不知道他要怎样奴役自己呢?越想越沮丧,自己当年加班加点的时候没人注意,来到这个世界偷懒不到两个月就被现抓,果然是人品问题啊。 心里叹着气,手上可一点没有慢着,翻一页刷刷刷算完,再翻一页,再翻一页……眼前这些分明是几年前别庄的旧账,变态王爷显然是故意惩罚自己,没想到上辈子念了十多年书没被罚过写作业,这辈子回到古代一年不到就要体验一回,真衰! 赵见慎笑得云淡风轻,心里却忍不住惊叹,下午账房外听到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虽然很好奇这个小女子是怎么办到的,但基于不想给她太多谈判的筹码,赵见慎没有去细问。 水阁中一双男女,一个匆匆地写,一个静静地看,不觉时光流转。 “算完了!”云歌一声欢呼打破了水阁中静谧的氛围。 云歌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忽然觉得不妥,眼前大恶人正看着自己笑得不怀好意。有些尴尬的放下双臂,心里暗骂:果然人是没有完美的,长得再帅也没用,心肠不好。 赵见慎起身踱到书桌旁,云歌只觉得一种无形的压力逼来,很没面子地向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后面的椅子,寂静的夜里出响亮的嘎吱一声。 始作俑抬头看了云歌一眼,云歌从那一眼里看到明明白白的讥笑,恨恨地撇过头去。 赵大王爷似乎觉得还不够,扫了眼账册上潦草的笔迹,恶毒地评价:“字写得真难看!” 如果眼光可以杀人,赵见慎此刻已经灰飞烟灭投胎去了。 云歌勉强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事情已经做完,云歌告退!”话完也不等赵见慎批示,转身绕过书桌推门跑走。 身后传来可恶的大笑声,云歌悲哀地现,自己的米虫生涯马上就要结束,继续留在这里,不是被这个变态大老板折磨死,就是自己暴怒之下暗杀掉这个混蛋,然后亡命天涯,两样她都不想,那只有离开了。 回到房间已经是深夜,李二嫂竟然还在,还有烧好的一大桶热水在等着她,云歌总算觉得心情好了一点。 沐浴后躺在床上,细细地盘算起离开的路线和离开后的生活,大概是太累的缘故,想着想着又睡着了。 睡梦里似乎感到床开始一摇一晃的,地震了?不管,了不起再穿越或投胎一次,反正地府的鬼差也算熟人了。 摇晃就算了,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脸上弄得痒痒的,蚊子么?讨厌,手一挥,啪!痛……什么蚊子这么壮? 糊里糊涂睁开眼睛,眼前一张放大的脸,连睫毛都能一根根数清楚。 喝!什么人? 云歌大惊挣扎着将那张脸推开一段距离,才现那竟然是昨天强迫她加班的黑心大老板赵见慎! “你真能睡啊!”赵大老板慵懒的单臂支起半边身子,样子性感得一塌糊涂。 云歌再次失神,但很快又反应过来,看清周围的环境。 “我怎么会在车上?你怎么会在这里?!”太大的刺激让云歌彻底忘记对方高高在上的身份,更不要说什么狗屁礼仪。 “你越来越无礼了。”性感美男笑着伸手一捞,云歌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在他怀中。 云歌挣扎着想推开眼前这个要命的诱惑,但是徒劳无功,明明看着很温柔的搂抱,却像铁箍一样让她动弹不得。 性骚扰!赤果果的性骚扰! “放手!混蛋!” “放松,说几句好听的话,本王就放开你,如何?”美男伸手轻轻抚摸美人儿的樱唇,很有的兴致。 云歌一口咬向他的手指,恨声道:“好,保证不但好听,而且应景!” 随即放声大叫:“非礼啊!非……” 赵见慎脸色一变,难得浮现出尴尬狼狈的神色,指尖向云歌咽下穴道一点,即刻消音。 看着云歌控诉的眼神,赵见慎警告道:“不乱叫了?” 云歌无奈点头,又是一指,喉咙一松:“你怎么可以这样?” 第六章卖艺?卖身?二选一 “怎样?不要忘记你的身份。”美男计失败,赵王爷很扫兴,缓缓松开对云歌的钳制,话中不自觉带了点冷酷意味。 “什么身份?我是你家账房啊!” “你是我的女人。”语气平淡陈述事实。 云歌身子一震,忽然意识到了这个被她习惯忽视的现实。 半年的悠闲生活,几个月的账房工作,令云歌直觉地把这个名义上拥有自己的高贵男人,仅仅看作是上司、老板、衣食父母,而从来没有向男女暧昧方向去想。 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并不仅仅是自己的老板,自己在他面前甚至没有辞职不干的权利。 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男人对于自己的另一重身份,云歌云歌,你不是普通的迟钝!早知从一开始就该远远躲开这个男人。 对于他来说,自己不过是个好玩的东西,高兴的时候逗逗,不高兴了扔在一边。 而自己从小生长的环境、所受的教育,注定只能接受出卖劳力,而无法接受出卖身体与自尊。 云歌有些怕了,任何方面,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没有拒绝的能力。 云歌双手抱膝,把自己绻成一团,与车厢另一边的强大存在默默对峙。 就在赵见慎以为云歌打算一路这么沉默下去的时候,云歌忽然开口道:“我可以帮你赚钱,赚很多很多钱,但是让我当你的下属,或当……当你的女人,你只能选一个!” 这一句绝对可以看作是冒犯的话,让赵见慎笑起来,笑得十分开心:“你凭什么跟我讲条件呢?” “女人对你来说唾手可得,能够对你有用的下属却可遇不可求,而且带给你的好处也绝对更多。” 希望自己没有看错,如果对方真是个纨绔子弟,这样的条件提了白提,眼前可以取乐的女人,当然比事业利益什么的来得有吸引力。 但从张妈赵安对他的推崇态度,云歌觉得这个王爷即使是个变态,也是个高智商变态,不会轻易让本能冲动影响理智判断。 “我对下属要求很高。”赵见慎慢吞吞地说。 “你放心,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你不会失望的。”看来有戏了。 “我可以让你试试,希望你不会后悔。在你成为我的下属之前……” 云歌警惕地看向眼前笑得温柔无害的英俊魔鬼,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 然而还来不及防备,身子就被狠狠压倒车厢的软褥上,火辣辣的深吻随即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维。 狡猾的舌头快速攻占她唇腔内每个角落,嚣张如王巡视自己的领土,理所当然而强势镇压一切反抗,细致如工笔画家的笔触,一分一毫都不放过地细致舔舐吸吮,毫不留情地搅动她的舌尖共舞。 云歌彻底被这个充满侵略性的热吻吓呆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直到窒息的感觉来临,身体自然反应挣扎着要推开那个令自己无法呼吸的源头。 赵见慎畅快淋漓地满足了一下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望,不想真把身下的小美人吓坏,暂且鸣金收兵,松开怀中可爱又可恨的女子,舔舔唇瓣,意犹未尽地说:“我现在正觉得后悔,你不放多刺激我一下,好让我更有理由改变主意。” 一句话,止住了云歌的所有反击行动。 狠狠用眼刀砍杀面前这个带着温柔假面实质行为非常禽兽的俊美混蛋,心下一阵无力。 “你看我的眼神真动人……” 一句话没说完,云歌快速转身,决定在下车之前,坚决对这个混蛋无赖实施不看不听不理不睬的四不政策。 可恶的畅快笑声再次传来,但赵见慎的心情并没有如笑声中的愉快。 这个小女子竟然明目张胆地嫌弃他,这辈子第一次被女人嫌弃,虽然小小地扳回一城,但又怎能压过心里第一次求之不得的郁闷。 看着眼前因为怒气而微微颤抖的纤细背影,心底苦笑:有一句话她彻底说错了,女人对他来说确实唾手可得,但是一个让他心动的女人,这辈子他也只遇到这么一个。 近午时分,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张乔予的声音:“王爷,已经到了绿野驿,今日便在此用点午饭如何?” 赵见慎推开车门回道:“你不是留在别庄吗?什么时候赶上来的?” “在听见有人叫‘非礼’的时候!”张乔予用能让车内两人都听清的声音回道,一脸促狭。 赵见慎脸色一僵,云歌羞恼交加。 想到下车,云歌才记起衣着问题,低头一看,不知道该高兴还是生气——身上穿的是一件料子极好的女子常服,不是自己昨夜穿的睡衣! 谁给自己换的衣服?这个问题问出来徒让混蛋王爷多一个消遣自己的机会,反正换也换了,再追究也不可能逆转时光。 何况如果自己是穿着睡衣上车的,现在只会更尴尬。 还好这个身体不是自己的,云歌一边下车一边挥阿Q精神自我安慰。 由于想得太入神,以至于没现站在车门前的赵大王爷正纡尊降贵伸手等着扶自己一把,直接忽略过去,噌一下跳下车。 车外气氛霎时跌到冰点,侍卫们动作划一地眼看地面,张乔予举袖掩面,假咳几声掩饰笑意,然后放下袖子,一脸严肃地说:“云歌姑娘,可还记得老朽?” 赵见慎已经放下手臂,云歌并不知道生了何事,只是觉得气氛不对,难得有人开口解围,虽然刚刚被他取笑过……笑着行礼回道:“记得,上次在书房的时候见过,张妈说老先生您是她的父亲。”怎么可能不记得,你就是给混蛋王爷出主意,推自己下火坑的祸!云歌暗暗咬牙。 “是啊,哈哈。王爷,里面饭菜应该已准备好。”这个时候万万不能把王爷冷落了,不然以这王爷的个性,肯定会变着法子让他和云歌难受。 云歌似乎也现问题出在大老板身上,忙转过身去向他讨好地一笑——人在屋檐下,当谄媚时就要尽量谄媚! 赵见慎心中微怒,可看着云歌这个样子,怒火眨眼褪得一干二净,微微一笑当先走入驿站。 因为有侍卫骑快马提前来打点,所以他们进驿站的时候,饭菜已经上桌,看起来相当诱人,尤其对一早起来粒米未进又饱受惊吓的云歌来说。 可是到了分桌的时候,麻烦又来了,赵见慎身份高贵,自己独占一桌,邀了张乔予同坐,其他侍卫仆人便在其他几桌。为了便于行事,赵见慎这回出来没有带婢女,一行人中就云歌一个女子,坐哪里都扎眼。 云歌不想跟赵见慎坐一起,但跟侍卫们坐一起,估计自己无所谓,他们会尴尬死。在这个世界,男女有别,如果不是至亲或特殊场合,男女不得混坐,这点常识云歌还是有的。 单独一桌,看来没有可能。都是那个混蛋害的,如果不是他临时把自己抓来,不至于吃个饭都这么麻烦。 赵见慎冷眼旁观,张乔予一脸诧异,这个时候不是应该由云歌伺候王爷进餐吗?她怎么左看右看的就是不过来? 实在看不过去了,张乔予再次假咳一声道:“云歌姑娘,时候不早了,快来伺候王爷用餐吧。” 云歌一愣明白过来,暗嗤:又不是手脚残废,吃个饭还要人伺候……真是自作多情,原来还没有自己吃饭的位置。 赵见慎看着云歌一步步挪过来,看着碗筷呆,一副不知道该怎么伺候的样子,暗叹一声,这个女子就不是个能伺候人的料子,算了,今日放她一马:“不必伺候了,坐下来一起吃吧。” 云歌心中一松,笑着道谢坐下,与站着伺候混蛋王爷吃饭比起来,坐着陪坏蛋吃饭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看云歌没有半点惶恐不安,仿佛本该如此的姿态,张乔予暗自摇头,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是惯于献媚人前的歌姬? 一顿饭在张乔予的妙语调和下,吃得还算和谐,云歌不知不觉被面前两只千年狐狸套了不少话。 饭后云歌忽然想起自己留在别庄的家当,那里可有自己的全部存款和心爱的鹅毛被,于是去向张乔予打听,得到的回答是,到时候写信让张妈打包了运到王府即可,云歌总算稍稍放心,但这样一来,代表她必须乖乖到王府,否则就会成为一文不名的穷光蛋。 赵见慎似乎下了什么决定,下车之后对云歌便不再刁难捉弄,反而算得上照顾有加,晚上到客栈投宿时还主动让掌柜给云歌准备了单独的房间,随行的侍卫仆人虽然觉得王爷难得带着这么一个美女在身边竟然坐怀不乱还分房而居,真是怪事,但王府向来御下严谨,类似的疑问好奇也只能烂在肚子里。 张乔予却没有那么多忌讳,当晚与王爷在房中谈完了公事,便明目张胆地打听起来。 赵见慎对这个老师的性子,早就见怪不怪了,便说出云歌在车上所说要当他下属的一段话来,当然“过程细节”并没有说得太详细,张乔予是什么人物,一下便闻出其中的暧昧味道,但知道再追问也问不出什么的,只好作罢。 两人不约而同说起云歌的身份疑问,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云歌绝对不会是一个歌姬,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也未必有她的淡定自若,宠辱不惊。 “今日用餐时,与她交谈,她似乎对当下七国情势都所知极少,不像七国之中任何一国人。我之前让萍儿将云歌曾问过的奇怪问题统统记录下来,现其中毫无条理,有不少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常识,像用什么东西沐浴净身,日常的蔬菜有哪些之类,也有不少难明其意又或怪异之极。尤其她若是歌姬,怎么可能对琴艺曲技一无所知?莫非真如她自己所说,她失去了记忆?”张乔予分析着目前所知的信息。 赵见慎道:“记忆丢失,口味应该不会丢失,昨晚那一桌酒菜,包含七国的名菜,本王还特地说错其中几样,结果她也毫无反应,除了不能吃太辣外,几乎看不出来特别的偏好,如果她是故意如此,那她假装的本领真真高强。何况她什么都不记得,又为何会记得如何算账?” 顿了顿又说:“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即使探子把确切消息送回来,对了解她的真正背景,也不会有太大帮助。” 张乔予问道:“那王爷究竟对云歌有何打算?就让她到王府管账?”打死他也不相信王爷会愿意就这么放手。 赵见慎笑得有些恐怖:“先就这样吧,我很好奇这个丫头还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先让她高兴一下也无妨。反正不管她背景如何,对结果不会有影响。” 张乔予听了忍不住为云歌掬一把同情泪,看看这个说法,跟刽子手请死囚吃断头饭的口吻差不多了。 次日一早,车队再次出,走走停停好几天,云歌越觉得不对劲,这天中午终于忍不住在吃饭的时候问:“我们究竟要去哪里?不回京城么?” 几天下来,张乔予跟云歌已经相当熟稔,笑着回道:“云歌姑娘怎么知道我们不回京城?” “我看我们这几天都在往西走,我记得京城在北边啊。” “姑娘白天不都在车中安睡么?原来也有在关注我们的行程啊。”话里有几分调侃的味道。 自从与赵见慎谈好了条件,云歌便经常一个人坐车,车上虽然摇摇晃晃,但因为铺满了厚厚的垫子,摇篮一样太舒服,直接导致每次停车,大家都现云歌又睡着了。 “我现在很怀疑,让一个光知道吃和睡的女人做下属,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赵见慎落井下石。 云歌扁扁嘴,不反驳也不辩解,埋头吃饭。 张乔予毕竟比较体贴,笑着替两人解围:“我们要先到云川去谈笔生意。然后再北上折返王府,中途会沿路看看王府的产业,见见各地的大客商。” 云歌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张乔予反倒很有谈话的兴致:“云歌姑娘不问问云川谈的是什么生意么?” 云歌看吃得差不多了,停下碗筷,抬头笑说:“能劳动你们两位大驾的,肯定不是普通小生意,你们愿意对我说,自然会说,不愿意说,我又何必追问?”她其实一直能感觉到他们对自己的戒备,毕竟自己身份确实有点可疑,只是她自觉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一片空白,不管他们看出什么,都与自己无关,正所谓无欲则刚,所以态度自然也大方随意起来。 赵张二人闻言相视一笑,下午云歌再上车的时候,现车上多了一大叠笔记,张乔予笑笑说:“这些是我让云川的下属打探回来的一些信息,与我们这次要谈的生意有关,你先看看我们再说。” 云歌应了,乖乖在车里看起资料来,翻过几页,不禁咋舌,啧啧,竟然是和云川最大铁矿主的独家矿石采购生意,记忆中曾在书上看到云川是这个世界里目前为止现铁矿最为丰富的地区,由于种种原因独立于七国之外,属于三不管地带。而稍微有点历史知识的都知道,在古代掌握了铁这个东西,等于掌握了足够颠覆一国甚至多国政权的利器,王府这次低调出门去谈这笔生意,是为了什么? 云歌微微心惊,赵见慎和张乔予竟然把这样的机密大方向她公布,又是为了什么? 甩甩头,决定还是不要多想,自己只是个打工的,管那么多做什么呢?即使赵见慎真打算对外侵略或对内造反,那最快也是几年后的事情,说不定到时候自己已经另有出路,又何必现在就杞人忧天? 打定主意,云歌开始专心研究手上的信息。 晚上张乔予邀了云歌到赵见慎的房间,商讨云川事宜。云歌知道他们有考量自己的意思,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让他们觉得自己没有利用价值,那估计不用等到云川,变态王爷就会对她下手了,所以也不再硬去掩饰什么。 “张先生下午给我的笔记我看了一下,内容大概分为三类,云川大矿主司徒先的背景喜好,其他竞争对手的情况与可能提出的条件,以及当地其他铁矿的情况与行情,就最后一项,我做了一个估价,目前看来,司徒家的铁矿石成色较好,但只有我们的出价低于二十七万两白银,才不会有亏损的危险。相信其他商家也是如此。” 张乔予笑问:“为什么是二十七万两?这一整年的铁矿石炼得生铁就可以价值三十三万两银子。” “张先生你是故意考我的吧,除去运送铸炼费用,还有我们本身的经营成本啊,小到我们这几个人特地去云川的旅费,大到生铁练成后运输出手或再精细加工的费用,与这个生意沾边的王府中人力物力消耗,如果到最后扣除这些成本,只赚二万两不到的银子,这笔生意就不值得做了、”云歌平静道。 “云歌姑娘这笔帐算得妙,老夫佩服佩服!” “张先生客气了,这些事情,先生也早已想到,小女子不敢自傲。”云歌轻轻一笑回道。 赵见慎看着云歌在灯下言笑晏晏的可人模样,心中一热,口中却故意道:“既然是大家都想到的事情,就不必多说。我现在只想知道,有何方法,可以保证本王做成这笔生意。” 云歌倒并不介意赵见慎的态度,因为在上辈子已经被老板打击惯了,也不生气,继续说出自己的意见: “要谈成生意,无非几个办法,向司徒先本人下手,暗中劝退或联合其他竞争对手,以及提出对司徒先更具吸引力的条件。前两我没有什么好提议,最后一条,说白了是通过提高价码和条件战胜其他对手,如果我们在这笔生意上付出比预料中大,要保证赚钱,只能开源节流。” 云歌想了想又道:“我对现在铁制品的买卖情况不了解,但是节流的话,我想是否可以在云川附近找一个简单的炼铁工坊对铁矿石进行初步提炼,而不是统统运到宁川去再作加工,这样我们要运送的货物量将大大减少,就光运输费用与路途损耗可以省一大笔。” 张乔予听了极为赞同,赵见慎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几个人一直谈到深夜才让云歌先回房间休息。 云歌并不知道,她给这留下的这两人带来了多大的惊喜与震撼。 原以为云歌是在算术方面很有天分的一个人才,现在看来,简直就是管账的天才。她提出的想法虽然不少流于异想天开,难以实施,但是一个小小女子,只用一个下午时间,所提出的方案预算,竟然与王府几名账房幕僚一起反复计量了数日的结果相差无几,条理分明,方案上还颇有优胜之处,别说是女子,就是在当世男子之中也难得一见。 张乔予在房中一边踱步一边搓手,这是他碰上重大疑问时思考的习惯,一阵之后,似乎还是没能把头绪清理出来,抬头看看赵见慎,苦笑一下:“奇怪奇怪,云歌姑娘能有如此见地,怎么偏偏似乎对现在的局势环境一无所知呢……老夫竟然完全没有办法猜测出她的大致身份背景,七国之中,还不曾听闻过谁家有能力培养出这样的女子,幸好密探的报告已经到了云川,后日便可以看到。” 赵见慎道:“无妨,亲手解开这个谜团更加有趣。我现在有点庆幸答应让她先当我的下属,这样的人才只困在闺阁之中确实是可惜了。” 先当下属?那后当什么?张乔予暗笑,看来王爷并没有打消将云歌收入房中的念头,只是个迟早问题。云歌想要在王爷手上讨到好处,还要看王爷愿不愿意,就不知道云歌明白王爷一早打算好反口毁约时,会有什么反应了。 云歌虽然聪明,但说到阴谋诡计,自己的这位王爷学生无疑是千年狐狸级别的。小狐狸对上老狐狸,完全没有胜算。 一行人又走了两日,终于到达云川。 云川重镇飞霞城内热闹不凡,几家对云川铁矿同样感兴趣的大商家已经到达,赵见慎一行人在城外便特意换了装扮,赵见慎带上一个银质的面具,将嘴唇以上的脸颊遮挡起来。 云歌暗自叫好,天天对着这样一样俊美到罪恶的脸,很容易导致她心律不齐折寿早死的,如果有墨镜把那双不停对她放电的眼睛也遮住,那就更加完美! 张乔予也特意改装了一番,回头看云歌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们,笑道:“王爷样子太过显眼,知道老夫样貌的人也不少,我们这次并不是以王爷府的身份出来的,还是掩饰一下的好。” 才说着,赵见慎递给云歌一块面纱,让她蒙上。 “没有谁认得我吧,我也不用出门。”云歌不情不愿地接过,蒙着面纱闷得很的呢。 “你这次要扮成我的爱妾与我一同赴宴。”赵见慎回道。 说话语气之严肃认真,几乎令云歌觉得自己怀疑他趁机占便宜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虽然满心不愿,但是但是……哎,最后归结一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是扮演一下下而已,算了。 到了城中的行馆,赵见慎与张乔予都出门办事去了,云歌招人烧了一大桶热水,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弄干头就直接倒在床上大睡特睡。 第四部分 利用 第七章干活揩油两不误 赵见慎与张乔予就没那么好命了,两人稍微打点一下即出门前往飞霞城数一数二的酒楼乐华楼。 楼下一名打扮爽利的小二迎上前来笑道:“两位要用酒菜吗?楼上有雅座包间……”这名小二显然是见过点世面的,看了赵见慎大白天的戴着面具出门,半点诧异之色都没露出来。 张乔予半掩在袖中的右手自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向着小二比了一个诡异的手势,一边答道:“要楼上临街包间。” 小二见了他的手势神情不变,继续笑问:“两位先生贵姓,可还有朋友要来?” 张乔予回道:“就我两人。准备些清淡的招牌菜肴上来。” 领着二人到临街拐角处的包间坐下,小二送上香茶就退了下去,过了一阵小二敲门送来四菜一汤,身后却跟着一名老和一名少女。 老手上拿着一把胡琴,女子薄施脂粉,容貌清秀,看来是一双卖唱的爷孙。 小二看两人面露疑惑,赔笑道:“这爷孙两人一直在小店卖唱,颇受客人欢迎,小人自作主张带过来给两位客观唱曲解闷,两位客官若不喜,小的这就打他们。“ 张乔予道:“既然来了,便唱两听听吧。”说着随手扔给小二几个小钱作打赏。 小二喜滋滋退下后,老坐到门旁小凳上调了调琴弦便弹奏起来。 少女唱的是一普通小曲,曲词无甚特别,但声音确实婉转悦耳,也难怪能在这样的大酒楼中站住脚。 一曲唱罢,少女上前替两人斟酒讨赏。人一走近,赵见慎便闻到她身上的脂粉香气,一个普通卖唱女自然不可能用上好的胭脂花粉,只是这淡淡的香气,忽然让赵见慎想起云歌。 印象中云歌身上绝大部分时候都闻不到任何香粉气味,而且由于她的洁癖,身上似乎永远带着水一样清润的气息,纯净剔透。这种味道在其他女子身上从不曾闻到过。 想到那日在车上无比亲近的一吻,如饮清泉,如醉美酒,心中微微荡漾,那个看似充满捉弄意味深吻,对他的影响有多大只有他一个人清楚。 不过云歌的反应也很有趣,一般女子,被丈夫以外的男人这般轻薄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属于正常行为,如果是歌姬舞妓一类女子,多半就是含羞带怯,然后半推半就地投怀送抱,云歌却只是生气怒,怒气勃又不敢反抗的样子,看得他万分心动,如果不是不想逼得太紧一次把人吓坏,真想再把她圈在怀里好好亲热一番。 赵见慎心中出神,神情却仍然温润自然,打赏过歌女后便打两人离开。 张乔予挪挪酒杯,杯旁多了一个小小蜡丸,捏碎了展开其中一张极薄的丝绢,送到赵见慎面前。 丝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正是密探所查到的云歌的背景。 赵见慎快速看完了,递还给张乔予,笑道:“果然还是一团迷雾。” 张乔予低头一看,上面写着去年王爷生辰前,宁国富豪苏百万准备了一批礼物与一名重金买来的歌姬云歌,吩咐手下送到纪国。 结果云歌半路上与其中一个负责押送礼品的手下刘文私奔,这名手下的兄长刘武正是领队,本来刘武打算回宁国向苏百万请罪,结果回程经过珑江时救起了一名受伤落水女子,容颜秀丽异常而且失去记忆,当下就想到了李代桃僵的主意,让这名女子替代云歌的身份送到赵见慎府上。 这名落水女子的身份成谜,探子目前只找到她被救时所穿的衣物,衣料华贵,是宁国女子的服饰,应该不是普通民女,已经沿江一路查探附近是否曾生过相关案件或意外,暂时无任何现。 张乔予叹道:“此云歌果然非彼云歌。” 赵见慎微笑:“她是云歌。” 张乔予一怔马上明白过来,如果现在承认他们身边这个不是云歌,那她就是一个跟王府毫无关系的女子,自由之身来去自主,王爷自然不愿意目前的优势被影响。 “这封密信出的时间是半个月前,现在他们应该已经把云……云歌姑娘被救起地点往上游的一段翻查清楚了,要知道她的真正身份不难。老夫很好奇,这个云歌是否真的失忆,如果不是,她来王府的目的又是什么。” 赵见慎轻轻地说:“这些不重要,都不重要了。” 既然已经认定这个女子,其他的一切都不能对他造成影响,他有耐心一点点解开这女子身上的谜团,这是狩猎过程中的乐趣而不是影响结果的条件。 下午司徒先就要宴请一众商家洽谈议定关于铁矿采购权之事,赵见慎与张乔予处理完外间事务,回到行馆,毫不客气地将云歌叫醒,一边吩咐从城里分店临时调来的伶俐婢女可儿准备云歌的晚上要用的衣饰装扮——这段日子的相处,赵见慎对云歌疏于打扮的习性了然于心,干脆找人代劳。 云歌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换上可儿送来的一身华丽衣裙,可儿想要给她上妆,她就不愿意了:“反正我戴面纱的,不要涂涂抹抹了,粘在脸上难受,回来好难洗干净的。” 可儿受命而来,看云歌一副不合作的样子,十分为难。 此时外边侍卫来催,云歌抢过面纱戴上就出门而去,可儿捧了一堆簪子饰在后面奋起直追。 两人一前一后跑到前厅,赵见慎抬头一看,皱眉道:“实在不愿意上妆就算了,怎么饰都不戴?” 可儿见厅上没有其他人,快手快脚将云歌拖到一边按坐在椅上,双手在她头上一阵整弄,赵见慎终于露出点满意的神色。 云歌不知道头上有没有被插成针包,只觉得脖子的承重平添几斤,头皮被扯得疼,勉强抬头,苦着脸对可儿道:“好重,一定要打扮成这样吗?” 可儿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样子,称赞道:“这样好看,这才能显示出夫人的身份啊。” 赵见慎踱过来,挥手让可儿退下。 云歌正觉得危险,赵见慎手一伸不正经地托起她的下巴,隔着面具笑容仍让人如沐春风:“你是我的爱妾,不打扮得珠光宝气,如何显示出我对你的宠爱?” 话语中满是调侃意味,云歌注意到他改装后再也不自称本王:“为什么一定要带我去,还要我装成你的小妾,你故意整我的吧!” 赵见慎松手退后一步,正容道:“今日的宴会直接决定铁矿采购权的归属,你去方便在旁边为我筹算。你是女子身份,旁人不会忌你。” 云歌心里嘀咕,我可以装你的婢女啊,为什么硬栽我是小妾,贼心不改的坏蛋! 宴会设在司徒先在飞霞城中的府邸,按照请柬上所说,午时后便恭候入席,实际上就是先谈生意后吃饭。司徒先不愧是第一大铁矿主,一座府邸占去了整整一条街,据说城外还有别院,占地更加惊人。 府里亭台楼榭假山池塘,做得极是精致风雅,完全看不出来商人的市侩气。司徒先是个五十多岁的儒雅大叔,态度很是谦逊温文,亲自站在厅门前迎客,见了云歌和赵见慎一双“蒙面超人”,依然气定神闲,云歌暗暗赞叹果然是个见惯大世面的。 赵见慎化名做沈剑,这副马甲似乎还颇有名气,至少到场的客人听了司徒先的引介,都一副久仰大名的好奇表情,对他戴着面具的鬼祟行为也毫不见怪,仿佛理应如此。 云歌暗自奇怪,赵大王爷除了在京城耀武扬威外,难道还分身有术在外边当奸商?难怪放着别庄里一窝美人无暇理会了。 正想着,冷不防腰肢被人一揽,整个人倒向赵见慎。 “在下与爱妾同座即可,司徒先生无需另外安排。”赵见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啊啊啊啊!这个变态他什么意思! 云歌从他怀中略略抬头一看,四周投来无数或鄙视或暧昧的眼神,恨不得挖个地洞当场把这下流的混蛋王爷埋了。 扶在她腰上的手掌,散这灼人的热度,强硬的姿态暗示威胁着她不得轻举妄动。 还好蒙着脸,呜呜呜!这个变态王爷果然不要脸的,难怪要戴面具出门。 司徒先显然没有想到神秘大商家沈剑竟然是如此放浪不羁的人,讶异之色一闪而过,随即笑道:“没想到沈先生是个多情种子,也是在下考虑不周了,如此请各位入座吧。” 众人欣然入座,一张大八仙桌旁,除了司徒先与云歌他们之外,还有四家客人,领头人形象各异,一名胖财主,笑眯眯地好像一座会移动的弥勒佛,一名是一身宝蓝锦衣的干瘦中年人,还有一名剑眉星目的英俊公子和一名满面络腮胡的黑衣大汉——比较像做无本生意的。 几家都是大老板带着一名幕僚,只有赵见慎除了幕僚张乔予外还多带了一个云歌。 其他客商本也有带了家中的歌姬小妾同来,还有带了不止一个的,只是现在谈的是正事,觉得女人在一边碍事,就都把她们打到花厅去了。看见传说中的神秘巨商沈剑连谈正事时都离不得女人,不禁颇有几分轻视之意。 每个客商在桌旁有一个座位,这个座位后面另有一套普通桌椅,桌上备了文房四宝和算竹,以便于幕僚即时统算出价。 各人落座后,云歌来不及反抗就被搂坐到赵见慎腿上,赵见慎伸手理理云歌的鬓,低头凑到她耳边低语:“别乱动,仔细听着,把算好的价钱写在我手臂上。” 云歌哀怨地屈服于赵大老板不容反抗的眼神,把到口的怒骂咕嘟一声吞回肚子里,羡慕地看看张乔予怡然自得地坐在幕僚专座上,心里不平地想:为什么同是下属,一个可以轻松自在地坐在老板后面,自己这么倒霉地既要干活还要被明目张胆地揩油。 云歌虽然不满,却也不敢怠慢,只好收敛心神,竖起耳朵专心听。 另外几个商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沈剑忙着与小妾,身后的幕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莫非他们已有必胜把握? 众人客套几句即正式进入正题,从每批次的数量,出货运输起止地点,承担费用,双方各自承担的税费风险,铁价浮动的因素,到这笔生意之外许给司徒先的条件,今后的合作细节和合作时间延长等等一一讨价还价,开始还能按照各家预先设想的计划报数,你一言我一语,到后来细节纠缠变化越来越多,大家的估量计算时间也越来越长,气氛越来越凝重。 唯一心情轻松的只剩下赵见慎这一边,赵大王爷怀抱佳人,享尽软玉温香之余,间或与身后的张乔予就云歌所算的结果低声商量几句。 开始时,赵见慎为保险起见只让云歌计算自家的成本,后来看云歌游刃有余的样子,便凑到她耳边吩咐她将其他家的也提前算出。 云歌心无旁骛地迅速在脑中分析计算耳中听到的种种数据,藏在袖中的指尖飞快地在赵见慎手臂上写画着串串数字,一点没现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掌越来越放肆的游移。 坐在他们身后的张乔予看到赵见慎的小动作暗自好笑,忍不住有点同情云歌。看另外几家客商身后的幕僚一个个已经紧张得满头大汗脸色青白,有个抓着算竹的手都在抖,自己仅仅是把各家数据记下来,做做样子摆弄一下算竹,轻松得过火,不禁庆幸,幸好自己误打误撞掘出云歌这么一个活宝贝,否则今天惨的就是自己了。 一番讨价还价下来,最后化名为富商沈剑的赵见慎轻松胜出,给出的方式方案精确快速,叫价之快准狠,到后来把其余几家彻底震慑住,他们的账房根本跟不上这个速度,数额巨大又不敢盲目出价,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最后只好服输放弃。 云歌看他们定下来了,总算松口气,臀上被不轻不重地一拍,赵见慎带笑轻声道:“美人儿快起来,坐得我腿都麻了!” 云歌一口献血几乎当场喷出来,搞得好像她送上门硬要坐他的大腿一样,天理何在?! 躲毒蛇一样快快跳到地上,脚一触地才现自己的腿坐麻了,眼看就要栽倒在地,腰上又被赵见慎一把搂住。 “小心!”语气宠溺,但看着云歌的眼神满是得意促狭。 云歌确实无力站立,满腹委屈地靠在赵见慎怀中,接受旁人的诡异眼光,杀人的心都有了。 赵见慎终是不忍云歌难受,确实也捉弄够了,扶在她腰上的手缓缓渡过真气替她调理血气经脉。云歌觉得下身似乎被泡到温水中,舒适无比,片刻即再无麻痹酸痛感觉,忍不住惊奇地看看赵见慎的手,轻轻跺跺脚,确实轻松如常,不禁抬头粲然一笑,面纱外眉眼弯弯。 赵见慎心中荡漾,想着面纱下可人的笑容,忽然觉得如果对她好一点就能得到这样的笑容,那倒是件很值得的事情。不过她被捉弄后生气勃勃的表情也很好看,真是难以抉择啊! 司徒先是个爽快人,当即在众人见证下与赵见慎签下字据立为凭证。 “沈先生手下卧虎藏龙,这位先生好生厉害!只怕算神李言连也要甘拜下风。”司徒先诚心赞叹道。 赵见慎笑道:“客气客气。”搂着云歌眼中不露半分自得之色。 “司徒先生谬赞,老夫惭愧。”张乔予亦谦逊道。 “嘿嘿,沈先生美人在怀还能指挥若定,这份定力功夫,才叫兄弟敬佩啊!”说话的正是那个干瘦锦衣男,嘴里说敬佩,眼中毫无敬佩之意,想是刚才输了这么一单大买卖,心中不甘。 “童老板还用敬佩别人定力功夫?稀罕稀罕!老彭可早就耳闻你家歌姬妙曲岳国无双,天天有美人娇声相伴,还能把生意做得这般大,定力功夫想必与沈老弟不相伯仲。我来之前就听说童老板这次把家里的歌姬也带来了,待会儿司徒先生做东,童老板可千万要让老夫一饱耳福啊!”说话的“老彭”正是那个胖地主,颇有点替赵见慎解围的意思。 童老板显然对家中的歌姬十分自得,听了这番恭维的话,脸色好了许多:“哪里哪里,彭老板看得起,便是让她们唱哑了嗓子也值得。” 旁边的黑衣大汉听了两人的话,不屑地冷哼一声。 云歌听着也觉得厌烦,这算什么?输了生意便拿歌姬来比拼,讨回点面子么?真真不要脸。忽然觉得似有人在打量自己,转过头去一看,正是那名英俊公子。 英俊公子现云歌眼光看向自己,微微点头示意,便移开视线。 云歌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好像认识自己,嗯,准确地说,他看自己的眼神若有所思,不像是简单在看一个陌生人,可自己蒙了面纱啊。一边想着眼光便自然黏在那名英俊公子身上。 腰上一紧,差点让她岔了气,云歌愤怒地抬头看向赵见慎,不知道他又什么疯。 面具下的唇角上勾,明明应该是在笑,云歌却觉得一阵心寒。算了算了,识时务为俊杰,不跟坏蛋计较了。 却听赵见慎开口道:“白公子身边朱碧双姝绝色成双,亦是琴艺不凡,今晚盛会,必让在下等不虚此行。” 英俊公子客气道:“乡野陋色,难及沈先生爱妾万一。” 一群只把女人当玩具的色狼!云歌心里愤愤怒骂的同时,也深刻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女子的地位如何低下,这些身为妾婢歌姬的姑娘们,在男人心中就是可以拿来炫耀应酬的一件东西而已。虽然云歌隐隐觉得赵见慎并不是这样看待自己,但是身处在这种场合,还是感到极为屈辱愤怒。 抬眼看到一直不屑于与这群色狼应酬搭话的黑衣大汉,忽然现此人形象明显高大了很多——虽然长得比较粗糙,但是心灵美! 一群人移师到府里池塘边的霜月楼举行晚宴,带来的美人们也一个个娇滴滴地依偎到自家主人身边,刚刚厮杀完的男人们不管现在心境如何,面上都一副兴高采烈的神色,拉着美人谈笑风生,充分体现出输人不输阵的竞赛精神。 白公子身边果然站了一双美人,一着绿衣一着红衣,竟是一对双胞胎。两个美人虽然作丫鬟打扮,但是气质大方,比起闺阁千金也不遑多让。 童老板身后站着三名少女,大概就是刚刚提到的据说声音极为美妙的歌姬吧,说是歌姬,却跟丫鬟一样小心翼翼的替童老板布菜倒酒。童老板坐下不久就充分显示出色狼本质,一把拉过其中一个少女搂在怀中肆意轻薄,少女顺从地依偎在他怀中,一边还不忘递杯送食。 一旁左拥右抱的彭老板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向着童老板的歌姬大流口水:“还是童老板调教有方……” 彭老板身边几个美女大娇嗔:“哎呀,老爷这是嫌弃我们姐妹哪!” 云歌觉得自己受不住了,借口去更衣,快快离开了这个色情场所。 茅房离霜月楼不远,云歌不想这么快回去,半路上就对领路的丫鬟道:“我想透透气,你若有事就不必陪我了,先回去吧。” 那丫鬟诧异地看了云歌一眼,劝道:“姑娘还是快回去的好,免得你家主人怪罪。”她在司徒府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自作主张的姑娘,看来那位沈大老板一定非常宠爱她。 云歌叹口气:“没事的,你要跟着便跟着吧。”说完转身走上池塘边的九曲桥。小丫鬟看云歌不听劝告,只好扁嘴跟在云歌身后。 此时月亮已经出来,星星不算多,初春的夜晚寒意沁人,云歌拢拢身上的衣服,清冷的空气令人精神一振,低头看看脚下平静如镜的水面上倒映着自己脸戴面纱的身影,看上去熟悉又陌生。 第八章美人斗秀场 来到这里已经快一年了,除开始那次,之后几乎没有好好看过自己,每次偶然从镜中水中看到,都觉得浑身不舒服,自己原本那个身体长什么样子,已经有点模糊,但也知道是远远不如现在个皮囊的。 只是皮囊再好看又如何,总觉得不是自己的,现在只看到自己的一双眼睛,慢慢与记忆中的自己重合,难怪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同一个灵魂,皮囊再怎么变化,眼神不会改变。 “姑娘要顾影自怜,是不是该把面纱摘下比较好?” 扭头一看,说话的是白公子身边的红衣丫鬟,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到外边来,见云歌站在池边出神,忍不住上前搭话。 “姑娘见笑了!”云歌心情不好,没什么聊天的意愿。 红衣丫鬟偏偏不肯放过云歌。刚才在霜月楼里,那些大老板们看似在与各自的美人嬉戏,其实每个人的眼睛都在偷偷打量云歌,连自家公子也不例外。都是好奇这个女子究竟有何特殊之处能让传说中不近女色的沈剑爱不释手,甚至谈生意时都要带在身边,莫非面纱下那张脸美到了倾国倾城的程度? 红衣丫鬟几步拦在云歌身前,笑盈盈道:“小女子名叫朱儿,不知姑娘芳名?” 云歌只想清静一下,却被这个女子缠住,无奈道:“我叫云歌,姑娘还是赶快回去伺候你家公子吧,免得白公子挂念。”想不到刚才小丫鬟对她说的话,这么快就能让她抄袭一遍。原因无他,只为赶人,希望旁边的小丫鬟不要怪她盗用版权,好歹她也改了些字眼的。 朱儿有些犹豫,自己私自逗留在外,若是公子怪罪了,那可不好,但又不舍得这么个刺探“敌情”的机会, 正在僵持中,一名司徒府的丫鬟走了过来,行礼道:“两位姑娘请回,白公子与沈老板刚刚问起姑娘们的去处。” 这下没什么好说了,只好跟着往回走,路上朱儿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云歌,直想把她的面纱瞪穿一样。 云歌回到厅上,见大厅中间空出好大一块位置,似乎准备作表演。赵见慎一见她回来就把她拉到身边,宠溺的拧一下她的鼻尖道:“一刻不盯紧你你就到处乱跑。” 云歌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又不敢反抗,赵大老板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敢乱来回去有你好看的”。 席上几个色狼见此,又嘻嘻哈哈地打趣一番。 要表演的原来正是童老板带来的歌姬,白公子还答应让朱碧双姝伴奏,一时间厅上人人翘以盼,云歌也被勾出点兴趣来。 三名歌姬确实歌声曼妙,朱碧双姝的琴箫合奏也仿如仙音,但是云歌听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看大厅上的人都已经听得一脸痴迷,心想,难道是自己审美趣味怪异? 在别庄时,听其他姑娘们弹琴唱歌,虽然技巧上比不上眼前几位,但总觉得要更为好听些,或许是自己偏心吧。 “怎么?觉得不好听?” 赵见慎对这些歌舞表演并无太大兴趣,京城皇宫之中,比这更好的也早就听腻了,还不如看看自己的美人来得赏心悦目,云歌的眼神变化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 “也不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其实我觉得燕语弹琴更好听,可兰和月伊的歌也唱得比她们好。她们既然是三个人合唱,为什么不分声部呢?这样一个调子齐唱,浪费了好嗓子。”云歌随口回道。 “燕语、可兰、月伊?分声部?什么意思?”赵见慎忽然很有谈话的兴致。 “燕语、可兰、月伊都是别院的姑娘啊。”云歌偷偷白了赵见慎一眼,自己的女人都不记得,哼。 “分声部……呃,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三个人唱一样的曲子,但是调子不一样,配合在一起,会好听很多。”音乐是云歌的弱项,五线谱都从没看懂过。 “我的美人果然懂得多。” “我是你的下属而已……对了,你如果不想丢脸,千万不要让我去表演,弹琴跳舞唱歌我什么都不会!”云歌事先声明,免得变态王爷一时兴起真拿自己当小妾推出去表演歌舞,那就糗大了。 “我的女人怎么可以抛头露面娱乐别的男人?”赵见慎笑得自大欠扁。 “我记得我只是你的下属!”云歌再次强调。 赵见慎笑而不答。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中,五个女子的表演已经结束,白公子还没什么,童老板看见两人心不在焉,就有些不高兴了:“乡野俚曲入不得沈老板的耳,不知沈老板可否让身边的美人献艺一番,让我等开开眼界?” 此言一出,彭老板先拍掌附和。 白公子和主人家司徒先也投来期待的眼光,只有那名黑衣大汉由始至终仿佛当身边的人不存在一样,不但没有叫来美人侍奉,连司徒家的丫鬟要上来为他斟酒布菜,他也不耐烦地挥手阻止,一个人自斟自饮自食,只偶然与司徒先对答几句。 云歌乖巧地低头,把这个拒绝人的活计交给伟大的BOSS。 赵见慎笑笑开口:“我这爱妾与旁的美人不同,琴棋歌舞样样不通,刁蛮耍赖样样拿手,不是在下吝惜,实在是她没什么本领以娱嘉宾。” 朱碧双姝对看一眼,碧儿仗着主人喜爱,大着胆子道:“姐姐样样不精还能得沈先生如此宠爱,定是位国色天香的美人。” 齐刷刷的眼光都落到云歌脸上,云歌郁闷了,今天沦落到当三陪已经很衰,就靠这个面纱留点面子,真的不想脱下。 拿眼角瞄瞄赵见慎,希望他替自己解围。 这种被人当救星的感觉真好,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的美人儿。赵见慎一笑道:“美貌固然悦目,知心解语却更难求!各位以为如何?” 回去的马车上,赵见慎看了一眼上下打量自己的云歌,笑得浪荡不羁:“怎么?忽然现放弃当我的女人很可惜了?” 云歌很认真地回道:“我今天确实对你刮目相看!” “哦?”面具下,赵见慎微微挑眉,等着云歌说下去。 “你真是个了不得的花花公子,花言巧语说得这么流利,眼睛都不眨一下,太厉害了!”云歌真诚地称赞道。她有注意到哦,赵大混蛋说完那句话,全场女人都一副感动莫名心神俱醉的模样,看向自己的眼光又羡又妒。可惜这种话在自己上辈子见识过太多了,尤其这些天在赵大混蛋手下深受其害,一想到他那个人品就感动不起来。 赵见慎笑哼一声。 “不过谢谢你今天为我解围。”云歌这句道谢诚心诚意,虽然知道把自己搞到那样尴尬的境地的,也是眼前这个混蛋。 “我的女人,岂能让他们随意看了去。” 云歌翻个白眼,当没听见。 第二天,云歌睡得迷迷糊糊被可儿硬挖起来,说老板要见她。 云歌很生气,一肚子起床气!昨天回来后被抓住将下午的报价重新整理计算了一遍,深夜才睡下的,才睡到中午又被挖起来,对于她这样一天要睡十二个小时以上的人来说,真真惨无人道! 见了赵见慎,对方轻飘飘扔下一句:“我与张先生有事要处理,我让侍卫先送你回京,可儿以后就跟着伺候你。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的身份。” 云歌听了精神一振,起床气都被扔到九霄云外,不用天天对着这个混蛋,时刻担心睡觉被骚扰,也不用担心被奴役被占便宜,哦嘢! 赵见慎仍是那副风度翩翩的样子,只是眼中寒光一闪,这个女人真敢!竟然一副逃出生天的可恶表情! 旁边的张乔予对他已经太过了解,看他神色不对拖着可儿快速回避,留给两个人独处的空间,正确地说,是留给王爷尽情报复云歌而不会“殃及无辜”的空间。 云歌虽然没看出来赵见慎的心思,但是看到张乔予拖着可儿跑那么快,也想跟着脚底抹油一溜了之。 但她的动作又哪里比得上赵见慎这种武功已臻化境的顶级高手,还没来得及眨眼,人就已经被堵到墙角。 面前英俊的魔王慢条斯理地解下面具扔到一旁,抓住云歌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临走之前,我该教教你身为下属之道。”温柔好听的语音,却让云歌害怕得直抖。 “我……我又没做错什么……”他的脸能不能别靠那么近,影响人正常呼吸啊。 “身为下属,要离开主人的时候不该兴高采烈,那会让主人很、不、高、兴!”赵见慎的双眼仿佛燃起两簇暗火。 云歌忽然想起在马车上,那个疯狂的深吻前,他也曾露出这样的眼神,心中一惊,右手自动举起掩住樱唇。 赵见慎本来只想浅尝一口吓唬吓唬这个女人,她这样快速的防备动作彻底把他的一点火气撩成三级火警,手一伸抓住云歌的右手腕。 云歌只觉得右手一麻,软软的再使不出分毫力气,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可怕的俊脸移近,双唇主权当即失陷,想要咬紧牙关扭头避开,却现大魔王另一只手卑鄙地抚到自己腰侧敏感处轻轻骚弄。 云歌本来不怎么怕痒,但那只魔手指尖透出的热力直沁肌理,竟然奇痒无比,终于忍无可忍扑哧笑起来,牙关一松,唇齿舌尖防线全线告破。 赵见慎时而温柔时而粗暴地侵略缠吻,只在云歌实在透不过气时稍稍放松攻势,随即又继续强取豪夺,如此反复,不知多少次,云歌整个人已经被吻得迷迷糊糊,任由他抱起放到太师椅上。 好一阵子,云歌回过神来,气得浑身抖,指住眼前笑得欢畅的色狼,一个字说不出来。 刚刚美餐一顿的赵大魔王心情极好,笑着轻亲一下指住自己的纤纤玉指道:“好了,我知道你不好意思,被我迷倒很平常,多吻几次你就会习惯,我不会怪你不分上下。” 不说还好,云歌听到那个“吻”字,脑子里轰一声炸响,只觉得唇上全是那个变态大魔王的味道,顾不得反驳了,抬手就想擦干净。 赵见慎手一伸把云歌双手反剪到她身后,将她整个抱起来圈到自己怀里,轻轻地说:“你真不听话。” 云歌抬头愤怒地盯着他,硬声回道:“你不守信用,你是混蛋!”一看他眼睛正盯着自己的唇,心一颤连忙低下头来,避免再次被非礼。 “我怎么不守信用了?”赵见慎感觉怀中女人的僵硬,故意更加用力将她圈紧一点。 云歌被他抱得难受,但还是坚持自己的立场:“你说过让我‘只’当你的下属的!还……还对我这样,你是个不守信用的混蛋!” “我对你怎样,我又没有占有你的身子,与你枕席缠绵,不过跟身为下属的你亲近一下,这不算违约。不过你如果很想我违约,我也可以勉为其难满足你的要求。” 没见过有人能把这么无耻的话说得这么正气凛然光明正大的,云歌气恨道:“我不想跟你亲近!” “为什么?” “我不喜欢你!”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喜欢我?” “为什么要喜欢你?” “很多女人很喜欢我,放眼整个纪国,找不出比我更好的男人。” 自大得可以,不过他确实有自大的本钱。 “很多女人喜欢,不代表我也要喜欢,喜欢一个人跟他的条件没有关系!” “你的想法真奇怪,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碰上了就知道了……”云歌眼神有点迷离,想起很多很多年前,母亲对自己说的话……当时父亲刚刚因为欠下大笔赌债而酗酒跳楼自杀,母亲终日悲痛不可自拔,云歌忍不住问母亲,这样的男人值得为他伤心吗?为什么要喜欢这样的人?母亲回答说,要想清楚为什么会喜欢,那就不是真的喜欢了,早在看见父亲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一生她不会爱上别人。 虽然这样的爱情带来的结果很可怕,但是云歌还是想试一下,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令人受尽苦楚却至死不悔。 “你已经碰上了,只是你还没现!”男人的声音霸道地将云歌拖回现实。 “哼!”云歌沉默表示反对。 赵见慎也不着急,就这么抱着云歌。 云歌身子不可能一直僵着,终于慢慢放松下来,有点自暴自弃地把整个人重量压向身后困住自己的一双手臂。 赵见慎微微使力,强迫云歌向前靠向自己的胸膛,腾出一只手来托起她的下巴,万般温柔地说:“趁着我还有耐性,你要乖一点,我也不想把你关在府里当宠物,但如果你把我惹火了,后果你承担不起的,知道么?” 云歌撑了这么久,全凭一口怨气,其实心里怕得要死,面对赵见慎的强势压迫,只犹豫了几秒,就乖乖地回道:“知道了!”还是老话一句,知道不一定要做到,哼哼! 赵见慎暂时满意,慢慢松手放开云歌。 云歌小心翼翼地退后两步,唯恐刺激到赵大老虎,再次扑上来对自己大咬一口。 赵见慎看她一副又想逃又害怕的表情,莞尔一笑,大方地放她离开。 云歌一路跑回房间,问可儿要了一大壶茶水,关起门来漱了十几次口,才勉强恢复正常。 可儿不知道云歌躲在房间里干什么,敲了好几次门才看到云歌开门。云歌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什么也没生过的表情,却不知道自己的样子看在别人眼中,就是一个刚刚与情人偷情回来的女子模样——双颊晕红,眼睛水亮,樱唇微肿,娇艳动人。 可儿暗自高兴。她几年前被人贩子拐带卖到云川来,孤身一人,亲人不知身在何方,运气不错地被纪国第一大商号沈氏商号云川分号的一名当家夫人买下,这次更被总号的沈大老板选中,可以跟着他身边的云歌姑娘回京,这样的幸运,可儿做梦都要笑醒。 今后自己的荣辱就跟眼前这位云歌姑娘连在一起了,虽然她只是沈老板的妾,但看沈大老板对她的纵容宠爱,跟在她身边,自己好日子还怕少了?更重要的是这位姑娘行为虽然有些古怪,但是待人很和气,昨天给她铺好床,她竟然跟她这么个下人说“谢谢”!差点把可儿吓坏了,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姑娘是讽刺她来着。 转念一想,这位云歌姑娘或许出身不高,所以才不习惯人伺候,不习惯支使人吧,可也不对,她对沈大老板的态度有够放肆的,见了就随便问候一下,行礼马马虎虎,甚至根本忘记行礼,说话你来我去的,不分尊卑,不行!以后一定要好好提醒姑娘注意,沈大老板现在宠着她可也不能太娇纵了。 可儿一边替云歌收拾行李,一边在心里盘算日后的大计。 云歌几天前被莫名其妙拎上车,除了张妈放在包袱里的几件替换衣物,根本什么行李都没有,到了此处,赵见慎为了把她带去参加宴会,临时让人从云川沈氏商号里挑了些饰衣服送来,几下就收拾好了。 可儿又让人到厨房里准备了一些点心干粮,午时刚过,云歌就被请到车上,大队出。云歌本来还想在云川看看风景名胜的,结果全数泡汤,不禁概叹自己就是个井底之蛙的命,来的路上走的都是小路,啥也没看着,到了目的地才两天就又被装车运走,比上辈子打飞的外派出差也差不多了。 赵见慎站在别馆门前,看着车队出,逐渐消失在街道人流之中,耳边传来张乔予的声音:“让云歌姑娘孤身先行诱敌,会不会有点太冒险了?” “前面已经布置好,云歌不会有事!”话说得斩钉截铁,不知道是为了说服别人还是说服自己。 云歌随着车队走走停停,第二天晚上在一个小镇的客栈里投宿,随行的十多名侍卫都是赵见慎亲手训练的王府精锐,办事干净利落,一路上将云歌和可儿两名女子照顾得极好。 在整队人里,云歌现在算是身份最高的一个,上面少了名为赵见慎的一座大山压迫,虽然旅途难免劳累,但心情轻松,在车上不是睡觉就是与可儿谈天说地,从可儿口中了解到原来沈剑这个马甲还真有很大的来历。 沈剑是沈氏商号的少东家,老东家名叫沈浩云,当年曾经是七国之中威名赫赫的第一武功高手,后来不知何故金盘洗手做起了生意,一手创立沈氏商号,全国各地均设有分号,民间有“国不可一日无君,民不可一日无沈”的说法,沈氏商号的生意范围涉及到百姓生活的每个层面,从平民日常的柴米油盐衣食住行,到军队行伍所用的兵器马匹到处可见沈氏商号的身影,是当之无愧的纪国第一商。奇怪的是皇家对于沈家恐怖的影响力似乎毫无反应,放任自流,不能不让人怀疑,沈氏商号背后的靠山极可能就是皇族本身。 老东家沈浩云也是个传奇人物,一生未曾娶妻,少东家沈剑据说是他亲族的子弟,也有说是他的徒弟等等,这位少东家极少出面与人打交道,偶然不得不见,也会带上面具,于是又有人传言,沈剑早年受伤被毁容,容貌极丑,所以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更有说沈剑其实是皇子之一,不愿意暴露身份所以蒙面。 云歌知道赵见慎虽然是王爷,但是是祖辈因为辅助先王开国而沿袭的爵位,自身并非皇族,他怎么会化名沈剑成为纪国第一商的传人,估计又是一段大大的八卦。 可儿并不知道沈氏商号与赵见慎的关系,赵见慎也叮嘱过不能对人透露,所以云歌暗暗在心里好奇一下,就略过了不再多想。 今晚的月色很美,云歌在房间里用过晚饭,打可儿回去休息,自己一个人站在窗边晒月光。她的房间在三楼,可能是站得比平常高了,月光感觉分外亲近。不由得想起上辈子小时候,一家人在酒店顶楼的旋转餐厅里赏月吃饭共聚天伦,那是十二岁以前的记忆,那一段记忆里充满的都是欢笑与快乐,那时的月光也如今日一样明净皎洁。 上辈子她生在小富之家,父亲开一家中型公司,母亲是一名颇有名气的画家,作为他们唯一的女儿,从小受尽宠爱,金钱物质上从不匮乏,典型的温室娇花。 只是一切终结于十二岁那一年。 那一年父亲生意触礁濒临破产,心情低落之下沉迷赌博逃避现实,输光了就酗酒闹事,后来更对她们母女敲打脚踢,这样黑暗的日子过去两年,父亲带着欠下的大笔债项酗酒跳楼,母亲知道父亲的死讯悲痛欲绝,身体状况一不可收拾地差下去,次年被验出患上脑癌,还不到十六岁的她被迫承担起大笔债务与医药费。偶然的机会下,她现自己的速算和超强记忆力竟然可以成为赌博中无往不胜的利器,于是便瞒着母亲偷偷出入各个地下赌场,依靠赌博赢取金钱填补母亲的巨额医药费。 说来真是讽刺,因为父亲的事情,她极讨厌赌博,但是却又不得不依靠赌博来维持母亲的生机与自己的生计。可惜最后还是无法挽回母亲的生命。 母亲过世后,她再也没有进过赌场,依靠自己辛苦打零工的钱完成学业,毕业后每天像忙碌的工蚁,一个人干几份工作,终于还清了父亲欠下的债务,只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考虑之后的人生,便匆匆离开了那个世界…… “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天外飞来一句,将云歌满腹伤春悲秋打得落花流水,一下没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真标准的一句登徒子搭讪台词!竟然可以在这里听到! 话的青年坐在窗子前方几米外的墙头上,一身蓝衣在月光下似乎要与夜色背景融为一体,背光的面孔看不清楚样貌神情。 正常良家妇女半夜里看到身前出现一个陌生男人,还出言搭讪,不但没有大惊失色,高呼救命,还有心情笑,而且笑得十分开怀,这行为就不能不说是诡异得过分了。 墙头的青年忽然对面前这个有些眼熟的女子产生很大兴趣。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身形微微一动人就坐到了窗台上,月下美人伸手可及。 云歌真的吓了一跳,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吗? “没什么,只是你刚刚那句话让我觉得很……嗯,很熟悉。”说着忍不住又笑了。 女人果然是说变就变的动物,刚才在墙头看她一脸的迷茫伤感,此刻却笑得如此欢畅。 001 妖是妖他妈生的 但凡伟人奇人怪人的诞生,必然伴随着各种奇怪的现象,例如有祥云金光笼罩着孩子出生的那个房子,或产妇做个什么奇奇怪怪的梦,更有说一个处女莫名其妙因为某种异象忽然怀上的…… 作为这个故事的主角——宁禹疆也不例外。 关于宁MM诞生的一刻,在她的外婆的日记中是这么记录的:“本来晴空万里,忽然狂风大作,雷电交加,暴雨倾盆……我忽然想起来,阳台的衣服还没收……” 如果宁MM的制造之一宁争锋女士没有因意外难产身亡,那么大家可能看到这样的表述:“暴风以每小时52公里速度向北偏东方向行进,中心附近最大风速每小时155公里,14级强风,24小时内出现强降雨天气,降雨量超过468毫米……” 这场突的风暴被气象台命名为“禹疆”——中国古代神话中风神的名字,这个看起来比较怪的名字意外投合了宁家人的口味,宁MM被正式命名为宁禹疆,正在学英文的外婆还自认非常有品味地给外甥女起了一个英文名字Lorelei。正式冠名后不久,那位伟大的风神禹疆很遗憾地被现原来还兼职瘟神!而那位貌似神秘美丽的暴风女神被揭穿具有以歌声勾引海客制造海难的嗜好…… 据说名字可以决定人的一生,于是,本来可以天真可爱的宁MM在家人的奇特审美趣味下,走上了一条瘟神妖魔之路…… 当然,宁家人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个推论的,在这个问题上他们是出奇的相信科学,他们一致认为宁MM之所以性格怪异擅长滋事,完全是基因突变遗传决定的。 这就要从宁MM的制造之一宁争锋女士说起。 宁争锋是宁家第七个也是最小的一个女儿,宁妈妈在连生六个女儿之后,千辛万苦终于盼来了又一次怀孕,两夫妇无比盼望这是一个男孩,甚至为即将到来的“儿子”预先起了“争锋”这么一个非常男性化的名字,很遗憾,这又是一个女儿,不过是一个天才级的女儿。 宁争锋不愧名为争锋,18芳龄已经成为全球物理界的权威人物。然而天才又是难免寂寞的,从小与仪器机械打交道比与人还多,让她彻底成为一个科学怪人级别的美女。 美女?!不错,宁争锋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超级美女,可是也仅此而已,一个随时随地在各个方面让男人自惭形秽的冰山,再美也要被打上“男人勿近”的标签。 36岁时,宁争锋突奇想要制造一个比她更天才的天才,将自己优秀的基因遗传下去,几经挑选,她选中了另一个跟她完全不同类型的奇才,简单地说就是那种小时候看起来特别普通甚至蠢笨,但是后来变得非常厉害的爱迪生型人才。先天的天才加上后天奇才的基因,可以成就一个空前绝后的超级人类,1+1=2,有时候所谓天才的思维方式也会简单到一个让人崩溃的程度。 通过宁争锋精密严格筛选分析的精子提供,是一位名叫李莫愁的生物科学家,虽然名字让人捧腹,年龄也已经63,但是一个从智慧与经历等层面达到天才要求的精子提供实在不是那么好找的。 宁争锋是怎么完成她的精子获取计划的,没有人知道,唯一的知情也就是受害李莫愁老先生据说在他63岁那年忽然不知何故患上了忧郁症,整整10年拒绝与外界沟通…… 就这样,在那个暴雨狂风忽降的日子里,宁争锋女士很不幸地在37岁因意外难产身亡,结束了她短暂彪悍的人生,宁禹疆接过母亲的衣钵,开始了她更加彪悍离奇的一生! 十四年后…… “你们想干什么?”一句弱女子面对坏人的经典台词,从一个14、5岁的甜美萝莉嘴里说出来,绝对可以引坏人更强烈的做坏事冲动,当然,如果语气别那么冰凉不耐烦就更好了。 “嘿嘿嘿,这么晚了一个人跑到这里,哥哥来陪你玩玩啊!”典型瘪三配合毫无创意的瘪三台词。 “滚开!”甜美小萝莉的不耐烦达到顶点,可惜整体形象跟那甜糯的声音彻底破坏了语句本应带有的威慑力。 “啧啧,这么急着跟哥哥我滚?越辣我越喜欢!”瘪三向同伴打个眼色,几只手不约而同地伸向眼前的“猎物”…… 几声闷吭惨叫跟怪异的声响过后,一切归于平静,“猎物”慢吞吞地从黑暗的小巷中步出,投入城市辉煌灯火的怀抱,整齐清爽的校服,甜美平静的脸庞,仿佛是刚从课室下课走出来天真女学生。 被抛弃在后的黑暗中,几具人型躯体匍匐在地,手脚伸展的姿势怪异,显然关节受到了严重的创伤,地上没有血迹,间或抽搐的躯体仿佛实验室里解剖台上的青蛙。 抄条近路都要遇上这种瘪三,真麻烦! “小姜糖,刚才到哪里打架啦,等得我心都碎了!”一双手臂准确无误的降落到甜美小萝莉的肩膀上,一个高大英俊的少年带着几分无赖的笑意从身后凑上来,姿态无比亲热。 “我不是小姜糖,我叫宁禹疆,如果你不认识字,我不介意把字刻到你脸上,让你这个每天照镜子的自恋狂可以随时复习。”叛逆期小萝莉斜了少年一眼,毫不保留地表达自己的鄙视。 “你都是这么对待你亲爱的六表哥吗?啊啊啊啊,你伤了我的玻璃心!”少年夸张地呼喊。 “哼,你的心分明是块牛皮筋,快说,找我干什么?”宁禹疆懒得跟这种弱智儿童纠缠了。 “嗯嗯,是这样的,我们研究所一直在研究的那个东西,最近终于接近完成,我们老板拜托我带你过去探讨探讨啦。”少年察觉到宁禹疆的不爽,很识相地直接说出原因。 自从上次宁禹疆在研究所里和他上司聊了几句后,他上司就对这个思维角度非常独特的小表妹产生了巨大兴趣,觉得她可以给他们的研究带来新的灵感,加上知道了小表妹的身世,更加坚定了他把小姑娘拉过去重点培养的决心。 “你搞清楚,我是一个普通的初中三年级女生,你们研究所的研究跟我没关系!”语气有点恶狠狠的负气。 “我都搞不懂,以你的天才脑袋,即使不能赶超你妈,只要肯多至少现在也该是个博士水平了,混在那种三流初中干什么?别瞪别瞪,我知道你想做个普通人,不过也可以一边待研究所一边过正常生活啊,不用上学,你现在那些同学还不羡慕死!哎哎哎,你是个普通的女初中生,不要对表哥使用暴力啊……哇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可怜的表哥被听不进“忠言”的暴力表妹打得抱头鼠窜…… 不过这位兄弟显然除了有一颗媲美牛皮筋的心,还有一副强韧胜过牛皮筋的躯体,熬过飙表妹的一轮猛攻之后,马上又像打不死的蟑螂一样黏到表妹身边继续游说工作。 “小姜糖,虽然我不是很懂你为啥坚持要做个普通的女初中生,可是你不觉得像我们这种天才,生来就很难普通吗?你看你上学成绩好得没有学校敢收没有老师敢教,到快餐店端盘子被几十个星探追回家,到蛋糕店卖蛋糕结果还把人家大师傅给惭愧得辞职走了,到街上传单最后竟然还搞出一堆粉丝在街上通宵苦等你出现,连学人家堕落混帮派都把老大给PK掉了……罄竹难书啊,你简直就是我的翻版,注定要在世界的顶端光热啊!!!”表哥说到最后习惯性地得出一个自恋无比的结论。 “亲爱的表妹啊,不要挣扎了,你就从了吧,别去浪费时间做个普通人了,来,六表哥的车就在那边,研究所在向你招手,跟表哥去研究所逛逛吧,老头子很想念你……小姜糖小姜糖,你怎么不说话啊,你不说话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啊,虽然我是天才,但是我的天才不在猜测花样少女的心理上啊……” 比苍蝇还苍蝇!宁禹疆恨不得把两只耳朵关掉又或回头心狠手辣地大义灭亲消灭四害。 宁家自从出了一个怪胎天才宁争锋,天才这个东西在宁家就逐渐贬值得跟廉价的豆芽一样,一抓一把,宁争锋的姐姐们“不约而同”地生出来系列天才,宁家第三代,不是天才的基本上可以列为稀有动物重点保护。 不过,在这一群怪异的天才里头最怪异的还是宁禹疆! 本来么,生为天才,就该老老实实的跳级,读特殊班,提前上大学,二十不到混几个博士文凭,然后在研究所或擅长的领域里呼风唤雨,早早得几个国际大奖,度过万人景仰的天才怪人的一生…… 但宁禹疆偏不! 由于某种原因,宁禹疆有了一个非常哲学的人生志愿——做一个普通人。 在她过往短短十四年人生中,她一直致力于做普通人做的事,过普通人过的生活,不使用她那不为人知的异能,不上特殊学校,不接受特殊教育,不跳级,尽量远离一切可能使她鹤立鸡群的事物。 002 画皮世家 今天看到璇玑的粉红票过了168,本来想更新个璇玑的番外,结果今天精神状态实在太差,有心无力了,明天更吧,欠债的感觉真不好! ◆◇◆◇◆ 用送“柔弱”表妹回家的借口,少年不屈不挠地激情挥洒了半个小时的口水,试图将人拐带到研究所,最终在宁禹疆的不理不睬政策下,黯然铩羽而归。 “小姜,你回来啦,快过来陪我看电视,哎呀,今天大结局,我都追了三个月了,就不知道最后他们能不能重新在一起……”客厅里一个打扮典雅斯文的老夫人听到开门声,头也不转地招呼,一双眼睛牢牢黏在电视上,舍不得移开。 “好啊!”宁禹疆清脆地应了一声,乖巧无比地坐到宁老太太身边。 “拜托,这种白痴电视剧有什么好看,用膝盖想都知道肯定狗血完了就是大团圆结局,还用看么?主角还那么丑!外婆,要看你还不如来看我啦!”跟进门来的表哥遭受了被表妹拒绝的残酷打击后,不到三秒钟又恢复了招摇本性。 啪!一只香蕉准确无比地砸中少年的鼻梁。 “闭嘴,死小六,吵吵嚷嚷的我还怎么看,没事滚回家去,还是我家小姜好!男孩子就是不贴心。明天你外公生日,记得早点过来帮忙干活!” 宁老太太慢悠悠掰下桌上另外一只香蕉亲热地塞到宁禹疆手里,眼睛还是没离开最爱的电视剧。 “偏心!不知道当年谁拼命生生生,就想生个儿子!”少年无奈,捂着鼻子转身离开伤心地,一边感叹着天才的寂寞,一边盘算着下回如何成功拐带表妹。 好不容易电视剧播完,贵夫人也就是宁老太太终于宣泄了累积三个月的感动辛酸欣喜满足,眼睛离开电视,打量起身边最疼爱的小外孙女。 “小姜啊,有没有找男朋友啊,别老顾着念书,人不风流枉少年啊!”宁老太太直接引用电视剧里某花花太子的口头禅作为祖孙谈话的开场白。 “嗯,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宁禹疆一脸认真地回答,早恋应该是普通小女生会做的事情。 “学校寄了家长信来,说你这个月全勤了,一节课都没有少上,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哎,外婆在你这个年纪老是收到学校的投诉信,小姜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课上多了人也要坐呆掉的,有空多出去玩玩结交多些朋友,才能找到好男人哇!” “好,不过那些男孩子我觉得很烦。” “玩玩么,觉得好就在一起,觉得烦的不要理会就是了。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学校里的男同学三天两头为了我打架呢,现在想起来都……嘿嘿嘿……”说到后来笑声从奸诈转为了得意洋洋,只差没跳起来仰天长笑。 这就是一个“普通”人家里70多岁的老太太和14岁的小孙女之间的日常对话,内容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家长或教育工作吐血倒地。 第二天,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宁禹疆秉承外婆的“教导”,特地旷课一天在家当个孝顺的外孙女,为外公准备生日晚宴。 宁老先生难得兴致,拖着外孙女到超市采购,一老一少换上休闲服结伴出门。 宁家人远远的看一个个绝对够得上万人迷的标准,近看当然也可以,前提是他们不说话,一开口绝对让人跌破眼镜。 从宁家到超市的一路上,俩人照例吸引了无数眼球,路人只见一位和蔼慈祥,风度儒雅的长手挽一名娇嫩水灵、宛如天使下凡的少女从身边翩然而过,差点以为是从电影海报中映出来的精致剪影,美好的让人有不真实的感觉。 前提是没听到他们的低声谈话…… “他***,小姜,你要跟老太婆说一下,老子已经八十了,就算老子今年十八,抽根烟喝点酒看看功夫片这种小事,也轮不到她啰嗦,老子已经躲到死党家里快活了,这老太婆还在那边要死要活,泼妇骂街,让街坊听到,老子这张脸往哪儿搁?!” “不爽你去找外婆单挑。” “妈的,你死丫头明知道老子不打女人!” “你是打不过吧!” “呸呸,老子在你这个年纪就横扫G市黑帮脚踢警界白道了,还收拾不了一个老娘儿们?” “外公,我记得外婆在我这个年纪就拿了世界少年组女子自由搏击冠军……” “那是娘儿们的比赛,跟老子动刀子动枪的玩命差了十万八千里,把老子逼急了,我让这婆娘知道老子真男人的厉害。” 宁禹疆眨眨眼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家里的电话。 “外婆,外公说你再不让他抽烟喝酒看功夫片,他就……”一句话没说完,宁老先生已经眼明手快地一把抢走手机。 “妈的,连你这鬼丫头也窜到老子头上撒野,反了你了!今天老子生日,敬老!懂不懂,就知道搬弄是非挑拨离间,越来越不听话,白疼你了!”语气凶巴巴,明显的色厉内荏。 宁禹疆笑眯眯地夺回手机,得意地说:“外公,我有个办法可以让外婆暂时给你放风两天。要不要听?” “嘿嘿,好丫头,你有什么法子?”和蔼得谄媚的语气。 “今天是你八十大寿嘛,你可以套外婆的话,让她给你实现一个生日愿望啊。” “不行不行,老子的生日愿望要留着套你的话。” 宁禹疆怔了一下,没吭声。 “嗯,我也很想知道,小姜你为什么老是想不开一定要做个普通人。”旁边一个沉稳声音忽然接口。 音的是一个身穿西装的三十多岁英俊男人,全身上下散着名为“顶级社会精英”的气息。 “大表哥。”宁禹疆乖巧的问好,但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阿大,你怎么有空现在过来,***,你这种一秒钟几百万上下的资本家,这个钟点不去吸血搜刮民脂民膏,溜出来做啥?” “我正在休年假,特地过来看看。”精英先生稳重地回答。 “哇哈哈哈,死小子,当你外公我是三岁小屁孩,肯定就是摆不平外头的骚狐狸,被老婆赶出来的,还装!连几个女人都摆不平,出去别说是我孙子。” 精英先生冷笑一声,懒得提醒面前的老头,他家里就那一个女人,结婚六十年来他就从来没有摆得平过。算了,今天老头子生日,勉强给他留点面子。 “大表哥,我们要去超市买东西,你跟我们一起吧。”宁禹疆以打量苦力的眼光从上到下扫了面前的大男人一圈,西装脱掉,体格还是很够看的,帮忙提十几瓶汽水两三罐橄榄油加十来斤白米三五打卫生纸应该不成问题。 精英先生当场从冷笑变成苦笑,最疼爱的小表妹话,他也只好认命当个临时菲佣。 苦力跟班都有了,宁老先生顾盼生姿,一行三人招摇过市地向超市继续进。 “小姜啊,老子我是大半截埋进土里了,你难道忍心让我死不瞑目,来,快告诉老子,你到底为啥死活要当个普通人哇?虽然老子也不爽家里那些个兔崽子装B的死德性,可你要憋得太辛苦,老子心疼啊。”宁老先生在路上还是不依不饶死皮赖脸地继续向小孙女追要宁家最大不解之谜的答案。 “我,我只是觉得……”宁家一大一中两个大男人屏息以待。 “嗯,超市到了。”宁禹疆接下来一句话让两人几乎同时抓狂。 “小姜,你这样也太狠了,难道你一定要外公把八十岁的人生目标定位在找到你为什么要当普通人的问题答案上吗?这是非常不符合经济原则的一件事,外公好不容易有向外婆争取几天放风的机会……”精英先生很阴险继续拉上老人实施哀兵政策。 宁禹疆笑笑,在他们哀怨的注目下,翩然跑开去推购物车,剩下一大一中两个男人大眼瞪大眼,一致得出一个令人伤心的结论——宁家最最可爱的小花骨朵学坏了!!! 接下来超市里出现这样一幕,一个活泼娇俏的小美人推着购物车,后面跟着喋喋不休的精英先生和慈祥长,他们似乎在追问某些问题,不过小美人只是笑眯眯地顾左右而言他。 超市里洋溢的水果生鲜的杂乱味道,相熟的店员和顾客街坊对这一幕见惯不怪,会心一笑。 超市大门处的一声巨响,生生撕破了这鲜活幸福的一幕,还没从惊吓中清醒过来的人们忽然现眼前一黑,所有电灯同时熄灭,尖锐的火警警报呼啸而起。 又是一声巨响,夹杂着火光巨震,不远处数排货架轰然倒塌。搞不清楚生什么事情的人们开始歇斯底里地呼叫。 宁家三人没有叫,黑暗之中互相抓住对方,冷静地依照记忆中的方位退向冰鲜台前靠墙的一块空地。 “门都被锁住了,救命啊,快来人啊……” “爆炸,爆炸了,有炸弹!” “快跑啊!救命啊!” 黑暗之中,绝望的呼叫,火药的味道混乱充斥每个角落。 003 突然别离 爆炸声似乎没有停息,危险的脚步快速逼近,黑暗中,宁禹疆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直觉拉住身边两人想要离开身后那堵墙,可是已经来不及…… 一声巨响在耳旁炸开,身后的墙壁轰然倒塌,巨大的石块向三人疯狂砸下。 最后一刻,两个男人同时力猛推开宁禹疆,随着两声闷吭,两人被掉下来的石梁压到了小腿,向前扑倒。 宁禹疆幸运地脱离了落石范围,跌坐在地,回身摸索,一边急问:“外公,大表哥,你们怎么了?” “咳咳,没什么,就是压到老子小腿而已,没事,小姜不要怕!”外公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没事,也是压到腿,我看能不能推开石块,小姜站远点,小心。”大表哥的回答同样故作轻松,但是宁禹疆已经听出不妙的味道。 不顾俩人喝止,宁禹疆快速地摸索过去,现一块人身粗细的石梁正正压住俩人小腿,石梁又长又沉,凭三人之力都无法在一时之间挪走。 “小姜不要怕,老子和阿大都没事,嘿嘿,顶多蹶几天,别紧张,快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条子和消防员很快会到的。”外公勉强说完这几句,就只剩下喘气的份了,虽然身体一直很强健,但毕竟已经八十岁。 滴答滴答……一阵轻微却恐怖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三人同时转头,赫然现半倒的冰鲜柜下,几个血红的数字正冷冷闪动——02:15,是定时炸弹! “他***,见鬼,小姜快走!”宁家两个男人同时急了。 宁禹疆却冷静下来,现在即使有办法挪开俩人腿上的石梁,他们也无法行走逃生,这个超市里还不知道藏有多少个定时炸弹……咬咬牙,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 黑暗中,宁禹疆伸手紧紧抓住外公和表哥的手,不理会俩人的极力挣扎催促,一字一句地说:“外公,生日快乐!我一直想做个普通人,是因为我总觉得我不属于这里,如果我太过使用自己的能力,我就会永远离开你们……” “妈的,小姜,我今天才知道你比小六那个骚包还自恋,放心!就算天妒英才,还有我们这些表哥表姐排在前面,你不要废话了,快走!炸弹还有不到2分钟就炸了!”生死关头,大表哥的精英外壳全面剥落,粗话说得比外公还顺口。 “你们不会有事的,相信我!在这个moment,我想我还是要爆了……”宁禹疆在黑暗中笑笑,努力给自己信心,毕竟自己的异能能挥到什么程度,她从没有也不敢彻底尝试。 就在宁家俩男人急得要吐血的时刻,忽然感到腿上一轻,一股强烈的气流刮过小腿,很疼,但明显觉得压在腿上的石梁似乎凭空被吊开。然后便是听到不远处一声巨响,似乎是巨石从空中落地的声音。 还来不及惊讶,便现身边的气流生了极其恐怖的变化,自身仿佛置身于风眼,平静如常,但身旁不远处却像激了强烈风暴,身前的宁禹疆浑身出一层淡淡的白光,透过这微弱的光线隐约看到身周的东西像遭遇了龙卷风一般被迅速刮起飞散向四周, 那个让他们心胆俱裂的定时炸弹像轻盈的纸片一样飞向天花板,与之接触的一刻轰然炸响,但是爆炸的威力似乎遭受到实体的挤压,飞腾的火光平平地在上方扩散,地上的俩人只感到一阵的震动,连热度都感觉不到。 火光之下,宁禹疆整个人似乎正慢慢变得透明起来,包围在三人身周的飓风保护圈缓缓缩小,终于在爆炸结束后完全消失,而宁禹疆的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当天紧急新闻报道:我市一处连锁超市遭受恐怖炸弹袭击,事件造成17人死亡,89人受伤送院,其中包括财经界名人张天华及其家人,一名14岁少女失踪,该名少女为张天华亲属,目前该起严重恶性案情仍在侦查中,死伤及失踪家属暂未对此表评论…… *……*……* 全身像散了一样,宁禹疆平息一下紊乱的呼吸,抬头看看四周,自身正处在一个石洞的小平台上,台前是一个泛着盈盈绿光的水池,潮湿新鲜的空气顺着鼻腔滑入肺叶,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你终于来了。”左手边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宁禹疆偏过头去,借着微弱的光线,隐约看到一个人靠着石壁盘膝而坐。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跟我什么关系?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吗?能送我回原来的地方吗?” 那人没有回答她的连串问题,只是慢慢抬起手,一颗散着柔和金光的珠子从手中缓缓升起,飘移到石洞上方,洞中的景物马上清晰起来。 宁禹疆看清了那是个白长须的清瘦老,身上穿了一件洗得白的蓝色儒衫,一眼看去只觉得仙风道骨,不同凡俗,只是一双褐色的眼睛黯淡无光,似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我快不行了,石台下有本书,所有的问题你自己去找答案吧。这里很危险,你尽快离开,出了山洞不要回头,一直往东走……记得,不要回头……”苍老的声音逐渐低沉,终至无声。 老头一歪,身子向一旁斜倒。 “有没有搞错,好歹多说两句?我新来的什么都不知道!喂!”宁禹疆跳起来冲过去探探老的鼻息,竟然已经气绝! “不会吧,搞什么鬼!”宁禹疆不死心的摇摇老的肩膀,毫无反应,起身退回石台边,果然现脚下有个小皮囊。 皮囊里有一本线装书一块硬得可以当防身武器的干粮和一把从没见过的铜钱。 现在就走么?宁禹疆犹豫了一下,看看地上已经死去的老,一个小姑娘即使胆子再大,与一个陌生人的尸体同处一室也难免有点忐忑…… 宁禹疆一咬牙,试着伸手向上方的明珠一招,珠子马上被一股和风带到手中,另一手拿起小皮囊就向洞口方向走去。 ◆◇◆◇◆ 灰常灰常需要推荐票票和收藏。 PS:月底了,大家手上有粉红票的,支持一下璇玑小乌龟吧。 小乌龟那边有新番外啦! 今天被人提醒了才现原来新书榜必须一个月内满5万,呜呜,被逼旧书试阅凑字数了,看过璇玑的就跳过那一卷哈,也不要被暴涨的字数吓到…… 004 百岁萝莉?! 宁禹疆走出山洞不过一阵,原本已经气绝身亡的老忽然噌一下跳起来,骂道:“臭丫头竟然连我的‘照夜神珠’都不放过,早知道就不拿出来了,亏啊亏啊!” “哎,不过总算完成了我对族长的承诺,嘿嘿,族长啊族长,我虽然答应帮你把女儿平安接回来,可没答应你要保证她回来后的安全,让小丫头自求多福吧,我可以放心过我的好日子去啦,哇哈哈哈!” 正当老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时候,一个甜糯娇脆的声音一下击碎了他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我不想打扰你高兴,不过我要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你的好日子完了。” 老僵硬的转头,现洞口俏生生的站着一个美少女,正是去而复返的宁禹疆! “你、你、你跑回来做什么?” “本来我看附近没什么危险的样子,专程折回来想替你收尸的,没想到啊!果然是好心有好报!回来就赶上老人家您枯木逢春、生机勃,真的好高兴哦!” “我我我,明明叫了你出去向东走不要回头,你怎么这么不听话,跑回来做什么!”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我看过了附近根本没人嘛!” 话音刚落,忽然见老神色惊惶,蹭一下跳起来道:“可恶可恶,什么没人,一群恶人都已经找上门来了!你你你……你死就算了,为什么要回来连累我!” 老呼天抢地,急得团团乱转。 宁禹疆眯眯眼,觉得刚才一定是神智未复,所以才会错觉眼前这个老鼠胆的糟老头子仙风道骨。 “闭嘴!”宁禹疆一声大喝,“说,什么死不死的,哪里来的恶人?” “你、你、你是上一任风族族长风静语的女儿,风族的嫡系传人,一百年前风族遭遇巨变,你母亲为了族人牺牲,死前她使用秘术将你送到人界,托我在你成年后把你平安接回来接管风族的事情。风族和其他五大族里想打你主意人一箩筐,现在至少有三四路人马已经进入十里之内!拜托了,你不要连累我,我只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小道童,帮不上你的忙,你就放过我吧,快走快走,不然那些恶人来了,我就惨了。” “一百年前?我才14岁,什么风族五大族的……你还道童?白胡子都一大把了!”太奇幻了,超现实主义啊!自己究竟是到了什么地方?! “人界跟这里有时差,你在人类世界长得慢,如果你在这里出生成长,现在应该已经100岁成年了!姑奶奶,求你了,快走吧!拉我垫背也没用,他们要抓的是你,我不能作无谓牺牲啊!”老头激动得几乎要跪地求饶了。 早知道就不在自己的洞府里作法把这丫头带来了,现在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个秘密所在自己找了几十年才找到,辛辛苦苦经营了几十年,莫非这就要放弃么? “100岁才成年?!好吧,你不用急,这里应该没人见过我,你不说我不说谁知到我是什么人啊?” “姑奶奶,你一站出去,大家都知道了,你自己在水里照照……” 宁禹疆依言走到水池旁拿出那个亮的珠子,水中倒映着一个娇俏的少女,正是平常在镜中看到的模样,只是额头细嫩的肌肤上凭空多出一个淡蓝色拇指大小的图腾。伸手揉得皮肤红还是揉不掉! “回到这里,就会还原你本来的样子,额头上的图腾是风族嫡系的特征,身份都凿到脑门上了,赖都赖不掉。连你的头和眼睛也会慢慢还原成本来的蓝色。”老头的口吻有些幸灾乐祸。 宁禹疆的回应是一手揪过老头的长胡子,冷冷地说:“有什么方法可以把我送回去原来的地方!” “没有办法……”老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一个清冽的声音突兀打断。 俩人回身一看,一个青衣男子的身影出现在洞口。 对人的相貌形容最简单的区分就是好看跟不好看,这个人明显比好看更好看,宁禹疆中肯地评价。 蓬荜生辉、光彩照人这些客气话,用在这个青衣男子身上就成为一句大实话。 男子一身普通的青色儒衫,但一眼看去,便使人觉得清光湛然,眼前一亮,仿佛照夜明珠的光彩都聚焦到了他身上。这样的人无论站在什么地方,做什么打扮,都是绝对的主角。 “长得太好看的男人肯定不是好东西!”宁禹疆心中马上想起六表哥对一个长得比他帅的偶像明星的评价。 “在下是水族的水流觞,凤姑娘回来的消息,另外四大族已经得知,他们居心叵测,君父命我赶来接你回水族暂避。”话意虽然亲近,但调子冷冰冰的,毫无和善之感。 “我不是什么风姑娘!为什么回不去?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跟你走?”乌鸦嘴,哼!宁禹疆想起骤然远离的至亲家人,心里一阵痛楚,直觉地对眼前忽然冒出来泼冷水的帅哥产生抗拒。 水流觞外表出众,身份高贵,难得这么“和颜悦色”地对一个小女孩说话,也是看在对方身份特殊的份上,竟然碰了一个这么大的钉子,不禁生出些许怒气,语气越清冷: “你我母亲同为风族姐妹,君父也是看在这一点吩咐我照拂于你,既然我已经承诺,定会完成,有话路上再说,来寻衅的人已经聚集山下,你现在就跟我离开!” 说到后来已是完全的命令口气。 “是啊是啊,你跟他走吧!”一旁的老头插话催促。 “你刚刚明明说五大族的都不是好东西,这个人是水族的,听口气也是五大族之一吧!现在要我跟他走?”宁禹疆拒绝上当。 “嘿嘿,我刚刚有说过么?他是你表哥,再说你还是他的……呃,还是他的表妹,他不会害你的……你、你放心跟他走吧。”老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水流觞一个冷眼吓住。 宁禹疆眼珠一转,老头子的话明显有问题,眼前据说是表哥的水流觞看起来好像有点门道,而且至少目前看来还没有打算对她做什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还是先跟着他熟悉一下环境,再看能不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想着想着,一眼瞄到旁边鬼鬼祟祟打算溜走的老头,哼! “这位老先生对我很重要,我不能离开他!要我跟你走可以,要带上他!” 正想着偷偷脱身的老头一听,气得七窍生烟:“你你你,你个……”一句话没说完,人就软倒在地,昏死过去。 水流觞似乎感应到有人逼近,不愿再啰嗦,也担心留下活口让其他几族探到宁禹疆的下落招惹麻烦,干脆顺势将老头制住一起带走。 他昂然走到宁禹疆面前,冷冷说了句“失礼了”,一把抓住宁禹疆的手臂跃入洞中水池,身后现出两名白衣随从抬起老头也跃入水中。 看似不深的池水仿佛变成了不见底的漩涡,强大的水流卷带着一行五人消失在洞中。 ◆◇◆◇◆ 有些关节已经想通了,嘻嘻,下周应该可以每天更新啦,大家记得要经常来看看! 非常非常需要推荐票,我才现评论加精华还有数量限制!现在帖子都加不了静了,忧伤ING。 每周可以加精的帖子数=50++ 以前璇玑就从来不愁不够用的,555。 另外呼叫粉红票!!!手上还有票票剩余的支持下璇玑小乌龟啦。我明天更新番外,记得去看看哈。 书名:《弃妃》等待我的茶,书号:1281415 我是弃妃我怕谁,翻墙爬树改嫁私奔我样样来! 005 落汤鸡与杯子男 数刻之后,两队人马先后赶到。 当先一名身着黄衫的中年人略略扫视洞内境况,恨恨道:“ 水族的小兄弟,明人不说暗话,若是你们把人带走了,尽管跟老哥哥我说一声,好让人准备贺礼亲自送到云梦泽!也免得一路装模作样陪老哥哥白跑这一趟。” 被点名的是水族寻人大队的头目,一身黑衣的少年人,听了这番话也不生气,微笑道:“土族这位先生言重了,没找到风族小公主,小弟也烦恼如何交差。从洞中气息看来,人走了不过一阵,此刻追踪尚有希望,何必逞口舌之利,各凭本事就是了。” 说罢一拱手带了自己的人当先离去。 水流觞的行动原本属于水族内机密,除了几个关键人物,族中再无一个知晓,为了掩人耳目还特地派出阵容豪华的寻人队伍混淆视线。 黄衫人也拿不准少年的话是真是假,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啐了一口。 身旁一个同样身穿黄衫的下属进言道:“事关风族自家的公主、下一任族长,可风族一路来都没什么声息,大是不妥,说不准是风族的人先下的手。风族说是木族的分支,可是靠着上任族长风头直逼我们五大族,虽然这一百年来韬光养晦,还是不可不防啊。” 黄衫人恨恨道:“不管谁下的手,三位长老已经出山了,过得了我这关也过不了长老那一关!走!我们探探消息去,可别让水族的臭小子们平白看了笑话!” 五大族虽然表面上一团和气,甚至世代联姻,族长和重要成员见面还互相亲朋相称,其实私底下早就为了各自利益互相忌惮猜疑,下属们一见面更免不得唇枪舌剑冷嘲热讽,但只要不是碰上什么大事,是无人愿意带头挑衅的,开玩笑,对方可都不是软柿子! *** 在山洞的一片扰攘中,宁禹疆等一行已经到了数十里外的一处无名湖泊旁。 看着自己全身上下滴滴答答的狼狈相,再看看水流觞三人的一身清爽,宁禹疆强烈怀疑,这个水流觞是故意整她。 即使不是故意的,一个大男人这么不知体贴女士,也不是好东西!连他两个白衣手下都知道要护着那个老头不让他泡水! 以为会法术就了不起么?我也会!宁禹疆走到一边散开长,身周马上卷起一阵旋风,片刻后衣衫长就全干了。 嘿嘿,我的异能比电吹风还好用啊!宁禹疆得意地想。 宁禹疆很小的时候就现自己拥有控制空气流动的能力,只要她愿意,即使不能唤雨,呼个风是随时可以办到的。只是心里存着“阴影”,不敢太过使用这种能力,但不代表她从来没有想象过要怎么利用这项异能。 现自己真的远离熟悉的家人流落到这个奇怪的地方,心里虽然十分恐慌彷徨,但也有一种解脱的轻松感,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任意而行了,不用担心被人当成怪物,更不用担心因为能力使用过度会造成不好的结果。 悲观一点比喻,就像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天天活在未知的死亡阴影里,真被执行死刑成了孤魂野鬼,反倒再没什么可怕的了。 水流觞在一边显然也看见了宁禹疆“施法”,皱皱眉头,眼中异色一闪而过,没说什么,转身吩咐两名随从去以传信法术联络族中的重要人物。 宁禹疆抓着一把干了的长,站在阳光下左看右看。 太诡异了!竟然泛着蓝光,莫非真的像老头说的,会慢慢变色?虽然以前觉得顶着一头五颜六色的头挺特别的,可如果头真成了蓝色,太难接受了! 呜呜呜,她还是比较喜欢黑头啊! 看一眼瘫在岸边昏迷着的老头,如果他是带我来的人,要怎么回去,还是要靠他! “你对老先生做了什么?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摇了几下没能把老头摇醒,于是只好去问水流觞。 “水影迷梦,十天后解除。”水流觞一个不愿多说的样子。 “能不能现在把他弄醒,我有事情想问他。” “我们要赶路,到了水族后再说。” 宁禹疆真的觉得,这个杯子男是在故意刁难、拿乔耍大牌! 泄地握紧拳头,忽然现手上还拿着那个皮囊,想起里面还有一本书,刚才没来得及看的,既然老头一时不能清醒,还是先上写什么吧,说不定上面就有答案。 那书看来就是薄薄的一本,翻开只有五张白纸。宁禹疆伸手摸摸,白纸上忽然出现一行娟秀的字迹。 宁禹疆吓一跳,揉揉眼睛,连本书都这么灵异?! 她的手离开书册,那行字迹便快速淡去,阳光下还是白纸一张。 宁禹疆试着再把手放上去,纸上她触摸过的地方又再出现字迹: 本书为风族第九十六任族长风静语所记,仅继任可见。各页依次载有风族历史、族长生平、族中秘辛、法器及诸般法术修炼之法。 好神奇!宁禹疆兴致勃勃的开始“人书对话”。 多了解一些这个世界的事,也许就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心里其实隐隐有感觉,这个才是属于自己的世界,但是眼前这一切太突然,让她没有半点真实感,更难以习惯。 宁禹疆此刻满心想这要怎么回去原来的世界,所以按照指引,先去看最后一页的法术修炼秘诀,自己既然是通过某种法术来到这里的,自然也要从法术里找出路。 手指在书上抚摸一阵,却现内容之多完全超乎想象,一行行字迹流水一样在手指旁变换,简直像连了电脑一样,仿佛无穷无尽。看了半天还是不得要领,不由得大为沮丧。 水流觞在一旁休息,但一直暗暗注意宁禹疆的一举一动。 看着她从随身皮囊里拿出书册坐在一旁看得入神,想想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走过去道:“准备一下,应该起程了。” 语气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冰冷调子。 宁禹疆心情正低落,闻言动也不动。 水流觞不想浪费时间,伸手就打算把她拉起来,冷不防被宁禹疆一手甩开,还未反应过来,却见小姑娘忽然趴在一旁的大石上放声大哭。 水流觞十分错愕,更有万分无奈。 明明一个已过百岁的成年女子,一个长不大的样子就算了,连性子都跟小孩一样阴晴不定,明明刚才还娇纵狡黠、精灵得紧,一下子又哭得肝肠寸断,毫无形象,难道人界跟这里的差别就那么大?导致养成的性子也这么……怪异? 在他一百多年的修炼生涯中,还真没碰过这么情绪化的人物,如果是个普通人,用法术弄晕了或用定身法晾在一旁不管就是了,偏偏自己在没有彻底解决那个该死的约定前,这个丫头跟自己是纠葛定了的,真要对她施法,父母面前那一关就难过了。 ◆◇◆◇◆ 这两个人的关系会越来越复杂,嘻嘻,大家可以尽情想象一下~~~~ 没收藏的,收一收;有推荐票,投一投;走过路过,留个爪子印哈! 006 你懂生孩子吗? 水流觞难得地束手无策站在当地,看着宁禹疆山洪暴毫无断绝之势,冷冷开口道: “追赶的人很快就会找到我们的踪迹,你哭够了就出吧。” 宁禹疆本来已经泄的差不多,一听到这句“毫无人性”的话又爆了,不过这次爆的是怒火! 据说眼前这位也是自己的表哥,为什么差别就那么大呢?如果是她的宁家表哥看到她哭得这么凄切,不,只要看到她皱个眉头,早就使出十八般武艺来哄她开心了! “你没看见我正忙着伤心吗?你装着一个很厉害的样子,这么急着逃跑干什么?觉得害怕你就走好了,我又没拦着你!” “你……”水流觞怒极反笑,转身拂袖而去。 他的两名随从刚向老族长信回来便看到宁禹疆对自家少主呼呼喝喝,不禁大怒,他们跟随少主游走天下,就是其他几大族的族长长老见了,也是客客气气地说话,何曾见过有人如此谩骂嘲讽! “你以为我们想理你吗?如果不是族长夫人念在亲戚一场,叮嘱少主照顾你,我们何苦千里迢迢赶来看你脸色?不识好人心!我们家少主法力之高各族公认,哪里轮得到你这个流落异界什么都不懂的丫头来说三道四?” 其中一个开骂的随从声音娇滴滴的,竟然也是个小姑娘。 “会耍点法术就得意么?我什么都不懂,他就什么都懂了?财经证券懂么?工业设计懂么?生物化工懂么?审计精算懂么?国际法懂么?国际舞懂么?公关传播懂么?……”宁禹疆劈里啪啦倒出一大堆家里天才们的拿手专业和爱好,一下子把对面的小姑娘震懵了,这些东西在这里听都没听过,怎么可能懂? “懂这些在这里有什么用?”同伴吃瘪,另外一个赶紧支援。小男生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跟着“杯子男”久了,也是冷冰冰的,而且夹枪带棍。 “好,那我现在说个简单的,生孩子他懂吗?”臭男生,跟我斗?! “你你你!”小姑娘出离愤怒了。 “不会就直说嘛,我又不会笑他,你激动什么?身份不能当饭吃。”宁禹疆凉凉地说。开玩笑,我难道吵架还能吵输给你? 被这么小小一打岔,宁禹疆的低落心情稍微好转了一点。开始考虑接下来要怎么办。 如果真的一时走不了,那就要在这里生活一段日子,想到这个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在这里勉强算熟人的,一个昏迷不醒,另外三个都被自己得罪了,据说还有不少不认识的人准备找自己麻烦……走一步算一步吧,正好可以玩玩自己的异能,想到这点又小小地兴奋起来。 宁家的孩子,从来生性乐观,见了棺材也不爱流泪的。 水流觞虽然生气,却并没有走远,一众人等尚在险地,不能掉以轻心。只是冷静下来也觉得好笑,自己素来自傲的自制力,竟然轻易被一个小丫头激得粉碎,想来是从前面对的“试炼”只是小巫,今天终于碰上了大巫了。 只当是心性修炼好了,如果连这么个小丫头都能随意激他的情绪,那日后如何在修为上更进一步? 想通后,水流觞安然转身返回原处,宁禹疆正在有悔意,看他回来讪讪地开口问道: “水族在什么地方?还有多久能到?” “水族在云梦泽,以御水术带上你们二人大概要七天方可到达。” 宁禹疆的主动示好搭话,颇让水流觞意外,两个刚刚吃了瘪的随从还想开口讥刺,但想少主一向御下甚严,不敢多说,只好干瞪眼了。 沉默一阵后,水流觞建议出,这次宁禹疆没有再多说什么,一行人回到湖边,像刚才一般潜入水中。 如是每潜行一段,就上岸休息一阵,在第三次上岸时,宁禹疆终于忍不住了。 “饿死人了!还有没有吃的,干粮也行。” 看天色,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快一天了,除了第一次出水时吃了几块老头子放在小皮囊里的石头一样的干粮,基本上就没再吃过东西,水倒喝了不少,没办法,路上最不缺的就是水,而且大多是无污染纯净地下水。 “饿?”对面三人神情怪异,显然觉得她说肚子饿是件很新奇的事情。 “对!都一天了,难道你们不觉得饿?” “修炼之人可以吸收天地灵气以补充自身,无需每日进食啊。”还是小姑娘比较憋不住话。 “我不是修炼之人。” “你明明会御风之术。” “御风?哦,控制风的能力吗?可那不代表我吃西北风喝白水就能饱啊?” “你未曾修炼过,为何可以御风?”这次插话的是水流觞。他一开口,小姑娘就自动消音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几岁就会了,不过很少用……拜托,我真的饿了,如果你们没带干粮,我去找点野果什么的。”宁禹疆觉得对一群不用吃饭的“神仙”实在无话可说,只能自力救济,转身就往旁边林子里走。 水流觞向小姑娘使个眼色,小姑娘扁扁嘴随后跟了上去。 虽然灵识感应附近并无另外几族的气息,但此刻天色已暗,还是不要放宁禹疆一个女子落单的好。虽然她会御风术,但却连最基本吸收灵气的方法都不懂,实在让人不敢对她的“实力”有任何期待。 既然还有好些日子要相处,宁禹疆觉得还是应该跟身边的人好好认识一下,趁机多打探点消息也好,于是路上主动和跟来的小姑娘聊起天来。比起那边两个冷冰冰的男人,这个小姑娘明显比较话多。 “你叫什么名字?也是水族的人吗?” “我叫白灵,我不是水族的人,我是少主座下的神兽。”小姑娘虽不乐意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神兽?你不是人?”话一出口,惊觉说法十分不礼貌。 “哼,人算什么,我们神兽一族世代侍奉仙家,比人强多了。”白领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沾沾自喜。 “仙家?那么说水流觞也不是人?” ◆◇◆◇◆ 有很多角色我懒得想名字,大家如果感兴趣,欢迎报名,并说明自己想当个什么性格或身份的角色,不要太离谱的就行。 不过要有准备可能会被虐……可能会被安排做反派做路人甲…… 伸手要推荐票票,走过路过,喜欢这个文的记得收藏哈。 每天一更,需要鼓励,需要大家经常来看看,留个爪子印。 顺道给《绮梦璇玑》要粉红票,没票票,马上要掉出前十了,郁闷ing。 007 不是人该怎么活? “你们凤族也一样啊,风族是木族的分支,金木水火土五大族都是仙家后裔,天生就具有法力。不过在五大族的年轻一辈里,我家少主的法力是公认最强的。” 宁禹疆咋舌,明明一天前自己还是个人类小女生,结果现在不但流落到这个奇怪的世界还成了神仙,这这这……变化不是一般的大啊! 之前虽然隐约觉得自己与普通人不同,但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是神仙级别的! 至于“杯子男”法力到底强不强,那也不关她的事。 “可以告诉我你是什么品种的神兽吗?” “我和白精是双生白蛟,是最尊贵的水族神兽!”白灵句句不忘自吹自擂。 “白精?哦,原来你旁边的家伙叫白精啊。精灵精灵,你们的名字真有意思。我叫宁禹疆。” “少主说,你应该叫风映慈。” “笑话,我叫什么名字,应该我自己比较清楚吧。” 走了一段终于看到一棵野生李子树,果实累累,看起来甚是诱人。 宁禹疆两眼放光,顾不得跟白灵多说,上前去利落地爬到树上一手拉过一丛果子,在衣服上擦擦,送到嘴边就咬。 嗯……好香,这么甜的李子还真少见啊! 一连吃了七八个,才现树下白灵正痴呆地看着她。 “你要吃么?好甜的!”宁禹疆很大方地说。 “你……你竟然爬树!”白灵结结巴巴。 “爬树很奇怪吗?我说你们怎么看我做什么都觉得奇怪啊,分明是你们有问题好不好。”真是莫名其妙。 “你身为风族的嫡系不会吸取灵气就算了,竟然还爬树?太,太不讲礼仪了!” “不爬树我怎么摘李子吃啊,我又不是长颈鹿!再说爬树怎么不讲礼仪了?!” 白灵口中念念有辞,伸手一招,一束白光闪过,几个李子应声从树上掉下来,落到她手上,抬头再看宁禹疆的眼光就只有“鄙视”两个字。 对哦,刚刚怎么没想到可以用风刃将李子削下来呢?宁禹疆忽然醒悟,其实也不能怪她,毕竟当了普通人十多年,很多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 不过宁禹疆依然觉得白灵太过大惊小怪了。 “吃个果子还要用法术,杀鸡用牛刀,无聊不无聊,再说树上风景好空气好,我爬上来吃觉得特别有味道,特别有感觉!不就爬个树,你激动什么?”边说边故意靠上树干,晃着双脚,吃得更加嚣张得意。 “你这个没教养的女人,竟然是我们少主的未……未,表妹!”白灵激动得有些异常,话音竟然很有点悲愤的味道。 怪人,不对,是怪兽!年纪轻轻的就有学校训导主任那个变态道德先生的歇斯底里风格。可怜!明明长了个可爱小姑娘的模样。 宁禹疆一边在树上安心大吃,一边心里暗暗摇头。等她终于吃饱了,爬到树下,白灵的脸色已经从红到青,从青到黑,从黑到白的转了一轮。 “走吧!”宁禹疆才不理她什么表情,伸个懒腰,心情大好地往来路上走。 路上白灵气鼓鼓的一言不。 宁禹疆暗自盘算,自己跟杯子男的关系恐怕不是表兄妹那么简单,老头和白灵的吞吞吐吐,白灵的激烈表现,按照连续剧和言情小说的思路,十之杯子男跟自己有婚约之类的东西……想到这个就不爽,虽然并不是说想跟杯子男展什么关系,可是杯子男明显的抗拒隐瞒态度,还是让宁禹疆心里很不痛快——小女生也是有虚荣心的。 “不对劲!”前面的白灵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啦?”宁禹疆显然还没什么危机意识。 “有人在这里做了施了法,我们走不出这个树林!”白灵回了一句,双手举到胸前,十指快速曲张成一个别致的姿势,一个白色的光球从指尖缓缓升起,光球不断增大,将两人罩在其中。 宁禹疆在光球内四处张望,现球外的林子里不知何时弥漫着重重绿雾,绿雾经过的树木都成为了,张牙舞爪地伸展枝干狠狠地向光球砸来。 盘绕在树间的藤蔓也如毒蛇一般向光球游来,着甩动藤条用力抽打光球。 一时间星月无光,怪影憧憧,树林仿佛成为人间鬼域,枝叶狂躁的沙沙声与藤蔓挥舞划破空气的尖啸声交织成一片。 白灵的脸色有点不好看,光球虽然不断被攻击,但一时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有没有办法反击啊,这么站着挨打,好没劲啊!”刚开始的震惊过去后,宁禹疆很快又恢复镇定,全拜从小受各种恐怖奇幻电影的“试炼”所赐,现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后,没吃过亏的小女生马上想到的就是以牙还牙。 “对方的法力太强,我的灵识冲不出去找少主。不过少主看到我们一阵子没回去,肯定会来找我们的。”白灵试了好几次集中灵识外送均告失败,只好祷告自家无所不能的少主快点来找她们了、 “你是说,我们只能在这里挨打干等?你的光球能支持多久啊?” “一个时辰没问题。” 宁禹疆从来不是挨打不还手的软柿子。敢放化学武器是吧!脑中灵光一闪,将手贴上光球,引动意念…… 那边厢白灵试图驱动地下水脉带引光球离开树林再次失败,正在沮丧,忽然眼前的景色再现剧变。 林子里的树木像遭遇飓风突袭,本来集中向光球袭击的枝叶忽然不受控制地疯狂摇摆,弥漫的绿雾像有生命的实体一样快速向一个方向纠集。不过一分多钟的时间,绿雾已经缩小成一个大概有一个人高的球体。 白灵目瞪口呆,看着飓风范围随着绿雾的聚集缩小,树木不再受绿雾的影响,纷纷恢复正常静止。被飓风围困在半空中的绿雾仿佛不甘心就此被压制,胡乱地左冲右突,然而最终还是被强劲的飓风所压制。 绿雾团越缩越小,出一阵阵嘶哑怪异的鸣叫声,绿得越见浓烈妖异。 ◆◇◆◇◆ 报名角色的,记得把角色名报上来啊~~~~ 推荐票、收藏、评论统统留下。粉红票交给璇玑小乌龟 我又更这边,还在写小乌龟的番外,你们都不鼓励我,哎…… 008 隔空斗法与液化实验 白灵转头看看身旁的宁禹疆,宽松的衣衫无风轻扬,额上的风族图腾现出晴空般清澈的蓝光,一张俏丽的小脸竟产生一种无法言喻的清灵美感。 宁禹疆的双手扶着光球内壁,并没有什么施法的动作,也没有念诵任何咒语口诀,却将光球外的飓风控制得如同掌心的面团一般,分寸拿捏轻松无比。 虽然不久之前还在心里唾弃这个所谓的风族嫡系,但现在却不得不承认,她的法力好厉害啊! “少主的御水术从出生起修炼到90岁才真正突破咒诀法印之限臻至大成,想不到她竟然也可以,看来她之前是装样子逗我们呢,她确实是配得起少主的人!”这么一想,白灵心中不禁对宁禹疆生出无限崇敬。 宁禹疆看着不断悲鸣缩小的绿雾团,忽然有了做物理实验的冲动——不晓得能不能就这么压缩压缩把绿雾液化了,嘿嘿! 百里之外的另一端,正在施法的木族术士窑也可没这么轻松了。 原本只是想以法术暂时封锁树林,以便于自己使用驱木咒把传说中的风族新族长抢回来,没想到……窑也看着面前地上慢慢焦黑的木八卦,一口鲜血直喷而出,本来不停震颤的木八卦忽然着火,瞬间烧得连渣子都不剩。 ***,这个风族新族长明明应该只是个刚满百岁的小姑娘,哪来的这么强的法力?!早知道老子也不会托大跟她斗法,白白损耗了自己得来不易的神木八卦,还无端受了一身内伤! 窑也恨恨咒骂,却也无可奈何。 宁禹疆正在兴致勃勃地做着液化试验,忽然绿雾嘭地爆出一团火焰,把她吓了一跳,所幸爆炸之后并没有再生什么异变,绿雾剩下一缕黑烟,三两下消散不见。 白灵看没事了,收回光球拉住宁禹疆快步跑出树林。 林外湖边,水流觞悠然凝望湖水,若有所思,白精在一旁神色怪异地打量着宁禹疆。 “少主,刚刚在树林里有人施法袭击我们。”白灵一看见主人,马上向前报告。 “我知道,应该是木族的术士,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跟上来了。”水流觞一副我早知道的淡漠神气。 “少主……”白灵欲言又止,很奇怪少主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出手?让她白白虚惊一场。 “凤姑娘法力惊人,自然无需我多事。”水流觞转头看了宁禹疆一眼,眼光颇有深意。 宁禹疆回赠他一个大白眼,心里骂道:好啊!这个杯子男故意袖手旁观探我的底来着! “只是不知为何不直接用风刃穿透法阵重创对方,而要费力压制对方法阵呢?”水流觞看似随意地问道。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是看绿雾太讨厌,试试能不能把它压成液体……”不懂装懂从来不是宁禹疆会做的事情。 水流觞深深看了宁禹疆一眼,不再多说什么,示意准备出。 一行人正准备热身跳水,忽然…… “哎呦!” “怎么了?”已经将宁禹疆添加入偶像名单的白灵马上关心地问。 “我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 “刚才那些李子好甜的,我忘记弄些带着路上吃了……” 白灵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脸回味的宁禹疆,心里默念:她一定是故意假装成这样的……她其实是很圣洁很厉害的仙女……仙女又怎么会这么馋嘴贪吃?! 按照正常的故事情节,亡命天涯的路途一般不会安然无事,总会有大大小小的波折意外点缀,所以在第二天中午,一行人遇上了火族的其中一路追兵。 当时大家正在宁禹疆的强烈要求下找到一处水源附近的小茶棚吃午饭…… 吃饭的只有宁禹疆一个,就在她为重新吃上阔别两天的鸡肉青菜白米饭而感动不已的时候,火族的人出现了。 来的明显是几个刚出道的小角色。 结果那顿饭,宁禹疆吃得十分开心,虽然饭菜味道不怎么样,但配上白精白灵的精彩消防灭火表演,就不能不令人身心愉悦了。 “看不出来,你们挺厉害的嘛!”宁禹疆酒足饭饱之余不忘夸奖拼力演出的神兽两兄妹。 白精还好,白灵得到偶像夸奖,一张小脸都笑开了,真是纯洁的小姑娘。 “看来我们的行踪另外几族都已经知道了,后面的高手很快会到,你们两个要事事小心,不是每次都能碰上这么好对付的。”水流觞果然尽得水族真传,习惯性一开口就泼冷水。 “其他几族的人为什么要找我?我又没得罪他们。还有,怎么不见风族的人来呢?不是说我‘母亲’是风族族长吗?” “母亲”这个词套到一个传说中的女人身上,让宁禹疆十分不自在。 “其中缘故说来话长……”水流觞话说到一半打住。 “你能不能长话短说?”咬牙切齿ING。 “到了水族自然会详细告知。”水流觞怡然自得。 如果眼光能像箭一样,杯子男此刻已经变成筛子男。 其实这个问题,宁禹疆曾经趁上次上岸的时候查过那本“无字天书”了,可惜它自从风族的那位“母亲”过世后,就再无记录,这一百年间究竟生了什么,只能靠问人了。 14年来,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宁家的孩子,从小无父无母曾经也觉得伤心委屈,不过外公外婆姑妈表哥表姐们的加意呵护让她从来不缺少爱,甚至过得比同龄的孩子还要幸福快乐。 比起在这个世界忽然冒出来的异界母亲,代表着与宁家人亲缘纽带的宁争锋显然要亲近熟悉得多,虽然宁争锋同样在她出生的那天就不幸死去,来不及培养深厚的母女感情。 但是现在纠结烦恼这些也没用。 自己对这个世界完全缺乏了解,如果不想连回家的方法都还没找到,就被人抓住害了,最好还是暂时跟着这个对自己虽然不友善,但也不像有恶意的杯子男。 她偷偷查看了一下那位传说中的母亲的生平纪录,确实提过她有个姐妹,也有提到跟风族族长交情甚好之类的事情,但并没有提到两人后来成为夫妻,这些记录应该是在自己出生前就记下的,如果眼前的杯子男是自己的表哥,算算时间,那莫非风族族长跟那位传说中的阿姨竟然还未婚先孕? 这种事情,是没有办法直接去问的,不但不礼貌,也非常不识相,所以宁禹疆只是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就不再多想。 ◆◇◆◇◆ 璇玑小乌龟果然掉出月票榜10名以外了,哎,心情低落…… 本来想写番外的,写了一晚上只写出300多字,还是过一两天再好了,摸摸大家。 《麻雀宫女》杜蓝书号1301617 宫女最好的出路是爬上皇帝那张床?穿越成宫女并面临“下岗”的钱小米偏不信这个邪,誓要为“宫女”这个弱势群体闯出一片天! 宫女又如何,以后皇妃都要羡慕!我们的口号是:女儿当自强! 009 知识改变命运 “还有五天才到云梦泽,如果路上这么一批批地来人找茬,烦都烦死了,有没有办法引开追兵,或能够隐藏我们的踪迹的……我一直想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宁禹疆知道一时不可能撬开杯子男的嘴巴,于是转而考虑其他事情,免得郁闷。 “其他几族应该是分兵多路,然后驱动各族所辖的精怪打探我们的行迹,除非我们一直藏身水中,可以通过御水术彻底封锁我们的真圆气息,避免行迹外露。”水流觞难得地耐心解说。 其实这两天下来,尤其在昨天树林遇袭之后,水流觞对宁禹疆的态度已经算是明显改善了,至少不像开始时那么冷冰冰,也不会动辄命令指使。 像今天中午,宁禹疆坚持要找地方吃饭,水流觞也让步了。 其实宁禹疆并非娇生惯养分不清轻重,她也知道尽管水流觞看上去波澜不惊,但实际这一路怕是危难重重。 之所以这么坚持要“冒着生命危险”地外出觅食,是心里对这个忽然冒出来的表哥无法绝对信任。 虽然已从“无字天书”中证实了自己应该是有这么一门亲戚,可是他的态度怪异,加上老头昏迷前曾经说过几大族对自己都没什么善意……这个老头是否可信不知道,但是对于初来咋到的宁禹疆来说,还是小心为上。 趁着号称觅食的机会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万一出了什么状况,自己至少可以溜为上策,不至于非得靠这个“表哥”不可,寄人篱下的感觉,从小当惯了公主女王的宁禹疆可没兴趣尝试。 幸好,自从树林事件之后,宁禹疆现自己的实力应该不弱,从水流觞几人明显的态度改变可以看得出来。 不过现在被追杀过程中,多个杯子男做挡箭牌,也是不错的。 宁禹疆的如意算盘已经打好,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就带上无字天书跑掉,书里的内容虽然有点OUT,但是了解一下革命家史,学点应用技术——也就是法术口诀之类的,应该还凑合。 至于那个老头子,等风头过了再回来找他算账不迟。 对于追兵,水流觞显然自有一番打算,一行人入水后,再次出来是在某个小镇车马驿站旁的小湖边。 几个人到湖边的树林中休息,白精到驿站中买来一辆马车,与白灵一起将老头搬上马车。风流觞招呼宁禹疆一起到马车上。 马车很是宽敞,四个人坐着,一个人躺着仍是绰绰有余。 风流觞取出一面小铜镜对着脸庞仔细照起来,宁禹疆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本以为六表哥的自恋称得上空前绝后,想不到马上碰到一个不相上下的! 风流觞没有理会宁禹疆的怪异表情,照了一阵后,将镜子转向白精,白精双手接过,仿照主人的动作上下左右地照起来。 宁禹疆终于察觉出两人是在进行一种奇怪的易容法术,白精面向镜子的那张脸正在生惊人的变化,越变越像水流觞,连衣饰神态也毫无分别。 如果此刻俩人走到一起,估计就是他们亲妈都分不出谁是谁了。 等白精完成施法后,便把小镜递给宁禹疆示意她也来照一下。 宁禹疆当即明白了水流觞的打算,既然躲不开敌人的追踪,干脆兵分两路故布疑阵。 等白灵完全变化成宁禹疆的样子后,风流觞拿了一块随身的水晶环佩交给白精,又向宁禹疆要常年随身佩带的饰物,说让两人带着可以让气息改变,更具有迷惑性。 宁禹疆扁扁嘴,依依不舍地从脖子上取下一条细金链,那是她唯一随身佩戴的饰物,是那个世界的母亲的遗物。 “你记得要小心哦,这条链子对我很重要的。” “我会的我会的!”白灵兴奋地接过。 在一般人看来,那只是一条普通金链,但在修炼之人却能感受到金链上散的属于风族的纯粹真圆气息。 一切准备停当,水流觞与宁禹疆乘马车离去,白精白灵两兄妹则带着昏迷的老头继续走“水路”。 宁禹疆想到不用在水里进进出出,心情大好,水底景色她看了两天也看腻了,能在陆地上走走正好可以仔细看看这个世界究竟长得怎么样。 就是可惜旅伴太闷了…… 路上水流觞使用法术暂时将两人的强大灵气镇住,一边告诫宁禹疆不要随意使用风族的法力,一边特意一路走走停停暴露行迹,制造一种错觉,他们才是假扮目标引开追兵的小角色。 即便如此,也还是有不少不长眼的找上门来。 为了避免露馅,次次都是水流觞以其他低级法术御敌,虽然有些狼狈,但是确实没有遇上真正的强敌威胁。 大部分的追兵似乎都被引到白精白灵那边。宁禹疆每次想到这个,都有些担心,虽然跟这两“兽”认识不久,没有太深感情,但想到他们可能因为帮助自己隐藏行踪而受伤,就觉得有些不安。 忍啊忍,终于忍不住向水流觞打探一下那边的情况。 “他们不会有事。”水流觞又是一副“我懒得跟你多说”的臭德行。 宁禹疆心里极度不爽,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水流觞说过,四大族都有驱动辖下小精怪窥探消息的本领,说不定身边的一棵树都会把他们的谈话详细记录回报给上头的主人,所以路上两人交谈极少,每每说话水流觞都要以灵识确认附近没有可疑生灵才愿开口。 恨恨瞪了杯子男一眼,宁禹疆拿出无字天书,背过身去努力学习,天天向上,决心用知识改变命运。 经过这些天看无字天书的内容与日常所见,宁禹疆对这个世界有了大致的概念。 这个世界与自己之前生活的地方环境十分相像,不同的是这里的人热衷于通过修炼获得法力,改变生活。 无法修炼的人每天与自然抗争,过着类似古代人或农耕、或田猎牧渔的简朴生活,也有凭借成为修炼的臣民仆从而拥有简单法术的初级修炼。 如果说她本来的世界以金钱权力衡量人的地位,这里则是凭借法力的高低来衡量,简单点说,也就是谁的拳头硬就谁说了算。 如果不是挂念着原本世界里的亲人朋友,爱好使用暴力的小萝莉宁禹疆还真想了解一下自己的拳头究竟可以有多硬…… ◆◇◆◇◆ 璇玑小乌龟那边的番外等下就放出来了,记得去看哈。 推荐票、收藏、评论一个都不要少哦! 010 天才穿到哪都还是天才 金、木、水、火、土是这个世界里的五个神仙族群的后裔、代代相传天生拥有不同属性的法力,其中嫡系血统的族中成员法力更高。 每一代的族长都在嫡系之中产生,上一任族长去世后,天命会选择出下一任的族长。 作为仙族,他们拥有至少三千年以上的漫长生命。 这个世界里的大部分普通人、修炼以及精怪妖魔等生物,都依附于五大族生活,形成了五个没有固定国土却具备强大统治实力的国家, 五族由于各自利益,历来分分合合,争端不断。然而偏偏这五大族的存在对于维持这个世界的平衡安定十分重要,一旦有其中一族断绝,其余四族也会随之灭亡。而一族强大,则少不得试图压制号令其余四族。 风族是五大族中的木族支系,但由于连续几任的风族族长都能力超群,所以到了宁禹疆的那位母亲风静语手上时,已经隐隐有凌驾于木族之上的气势和实力。 无字天书中并没有提及当年生了什么事导致风静语要为族人牺牲救急,让宁禹疆十分郁闷:“连幕后黑手都不知道,娘啊,你也太对得起我了,敌暗我明,被害死了都不知道找谁。” 抬头瞄一眼同在马车里闭目盘膝而坐的杯子男,除了长得帅,人还算聪明,据说法力高强之外,实在没有什么优点,整天冷冰冰的对自己爱理不理。 呸!姑娘我就稀罕你么?什么未婚夫,十之也是想借我打风族的主意。等我找到平安回去的方法就写封休书贴到你脑门上把你牵出去游街示众! 宁禹疆一边幻想着杯子男吃瘪的情景,一边忍不住偷笑起来。 水流觞睁开眼,正正看见宁禹疆灿若桃花的笑靥,不由微微一怔。 当初听说自己与风族去世族长之女有婚约,心里并无感觉。 他从小所见的水族男子向来妻妾众多,他自己虽然成年不久,也已有六、七名水族各部送上的私宠,多一个血统高贵的妻子对自己而言只有好处。 父亲及族中长老的意思是希望自己能够借着这个未婚妻控制风族,两族联手,将木族控制住,进而震慑其余三族。水流觞自恃法力出众,不屑于此,反而因此对婚约产生了一点抗拒,也不愿旁人提起。 第一次见到宁禹疆,水流觞受到很大“震撼”,本以为跟母亲同族又是血亲的未婚妻应该是个与母亲差不多个性的美丽少女,结果…… 确实是个美丽少女,可是实在“少”得有些过火! 美则美矣,却分明一个没有成年的青涩模样,而且刁蛮无礼,行为怪异,偏偏自己碍于父母的交代,还不能对她怎样。 在他过往的百多年人生中,所碰到的女子从来没有一个像宁禹疆这般……这般肆无忌惮的。 他的母亲风聆语是风族嫡系幼女,与宁禹疆的母亲是同胞姐妹,身份高贵,人如春风,温婉文秀。 父亲的其他妻妾以及自己的私宠,有的妖媚,有的冷艳,有的雅致,有的活泼,春兰秋菊,各具擅场,总的来说还是十分知礼温柔的。 自己的同族姐妹偶然也有几个比较刁蛮傲慢,但是在自己面前从来不曾放肆成这般。 开始以为这是因为宁禹疆在异界长大,不通人事加上年龄幼小,娇纵成性所致。吃些苦头,认清自己的境遇自然知道收敛。 谁知这看来大咧咧的小姑娘,竟然遇强愈强,没吃半点亏。 想起宁禹疆轻松御风吹干身子还有对抗木族术士的手段……水流觞眼中冷意一闪,这么一个看似对修炼之法一无所知的小姑娘,竟然能轻松达到仅凭意念即可御风的大成境界。 自己苦苦修行到九十岁成年前才初窥御水术大成之境。 这已经是五族公认万年难遇的少年天才,莫非自己的这个表妹竟然还能胜过自己?! 车外远山近水悠悠向后流逝,车内两人相对无言、各怀鬼胎。 他们都没有想到,从彼此相遇的那一刻起,命运的转轮已经开始向着未知的方向转动…… 陆上旅程要比水路花时间,水流觞估算一下,原本还剩五天的水程,走陆路大概需要八天,如果算上宁禹疆一路每日三餐外加饭后散步养生、解决“重要人生问题”的时间,十天到达云梦泽也算乐观。 无奈之下,水流觞主动提出教导宁禹疆修炼基本入门知识——吸取天地灵气以为己用。 这个决定让他深刻体会到叛逆期学生有多难搞! “吸取自然灵气,是修炼入门的基础,普通修炼有小成后,即可维系三数天不饮不食,修炼达到大成境界,便不再依赖于饮食,可与天地共生。” “这里找吃的也没有很难,我现这里的东西味道还不错。” “只有那些没有法力的贱民才需要靠食物维持生命!” “大家生存方式方法不一样罢了,至于贱来贱去地骂人么?做人要厚道!” “……” “灵气好吃么?” “……” “看你这个表情就知道肯定不好吃,调理食物虽然有些麻烦,但是吃东西是多好的享受啊,如果修炼是为了不吃东西,还不如不修炼了。” “……” 水流觞一脸漠然地闭口不言,宁禹疆看唐僧攻势凑效,得意洋洋地一笑,鸣金收兵。 怎么吸取灵气当然要学! 将来如果孤身流浪,可以省去很多麻烦。只是即使要学也不要跟这个冰块脸杯子男学,学了也不能让他知道! 宁禹疆隐约感到水流觞一直在暗地里估量她的底细,对于这个被她认定为“不怀好意”的所谓表哥,她不得不小心提防。 这几天除了查阅无字天书关于这个世界的基本知识,也不忘从书上学来不少法术修炼法门。吸取灵气这个口诀,她已经熟记在心,并且趁着餐后散步的时刻偷偷试验过。 只是那些修炼法门看得越多她便越是疑惑。 就以吸取灵气化作己用这个来说吧,按无字天书上说的,一般仙族后裔从三十岁起学习这个法门,逐步脱去肉胎,正常需要到六十岁方可完成。 此后才开始根据本族法力本质各自修炼驾驭金、木、水、火、土的五行本源法力。 视资质不同,有些人终生都必须靠特定的咒语或指诀驱动法力,有些人则可以修炼到大成境界,仅凭意念就能驱动法力,据说万千年来能在百岁前达到大成境界的仅有聊聊三两人。 如此说来,自己的情况就很怪异了,自己根本没有学过什么吸取灵气,从小肉眼凡胎依靠人间烟火健康成长,脱去肉胎云云对自己完全是个笑话,按说这种情况是没有办法修炼御风术的,可偏偏貌似自己现在就可以用意念控制风。 这个问题,无字天书上也没能给出答案。 宁禹疆想了又想,最后得出结论——天才穿越到异界也还是天才啊! 011 邂逅土地怪 不知不觉,宁禹疆到这个世界上已经七天,碰到奇奇怪怪的“恐怖袭击”共计十三次,其中四次是路上碰到的饥荒流民,其余八次都来自金族、木族、火族和土族。 明明应该算是亲人的风族成员却一个都没见到,宁禹疆心生疑虑,为什么会这样,莫非风族内部生了什么变动?有人自立为王或者因为族长不在一百年,已经败落溃散到这个份上? 尽管心里疑问很大,但用膝盖想都知道,杯子男绝对不会为她解惑的,所以宁禹疆干脆不问不管,一旦现身边有异状就大喊一声,水流觞马上会赶过来解决问题。 哎,真比阿拉丁神灯还好用! 例如现在,宁禹疆正心血来潮地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感受策马扬鞭的古典驾驶乐趣,忽然路面剧烈震动起来,“啊”的一声惊叫才出口,水流觞已经从马车里一跃而出,落到马车前方。 本来平直的官道中间凭空断裂,尘土飞扬中,隐约看到三个老人一字排开站在裂口另一方。 地面的震动并没有停止,反而越加厉害,地面仿佛忽然变成柔软的面团,而且是正在被人狠命揉搓的面团。 宁禹疆见势不妙,拎起装了无字天书的小皮袋子从马车上跳下来,人还没落地,就看见马车在马匹的嘶叫声中翻倒在地,那匹可怜的马也被扯倒,摔在地上的时候被地上突出的石块狠狠撞上马颈,咔一声脆响,惨死当场。 宁禹疆怒了,她刚刚跟这匹温驯的马培养出点感情,还想着以后带它浪迹天涯的。 前面对峙双方还未话,就听一个甜腻娇脆的女声喝道:“你们几个老不修,找茬就找茬,干嘛伤及无辜!” 三名老者被骂得一愣,竟不知如何反应。天知道他们已经有上千年没被这么指着鼻子斥骂过,即使是敌对的魔族,见面决战之时对他们也是戒慎警惕,从不曾开口谩骂。 他们是名闻五大族的长老级人物,虽已多年未有在外行走,但五大族族长见了他们也要以后辈之礼相见。 水流觞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反而有点幸灾乐祸。 比起对面这三个两千岁以上,在五大族当中备受尊重的土族长老,他忽然觉得自己被宁禹疆骂了也不是太令人郁闷的事情。 “三位土族长老一同大驾光临,后生不胜荣幸!”不咸不淡的场面话说过,水流觞继续保持招牌表情――没有表情! 即使心里知道今天这一关恐怕不是那么好过。 对方既然派出这么重量级的人物守在这里,想必是早识破了他们的身份。 “你父亲与本座相交一场,本座也不想为难于你,今日这无礼的丫头本座是定要带回去的,若有异议,便让你父亲到坤尧宫一聚吧。”为的老者轻描淡写道,言下之意并不将水流觞放在眼内。 “几位长老修为高深,父亲常言道如有机缘相见,定要向诸位请益,既然今日有缘,便请三位赐教。”水流觞显然就没打算当个软柿子。 土族三名长老没想到一个后生小辈竟然敢向自己叫板。 即使是后辈中的翘楚又如何?他们三个成名之时,这个后生的父母都还没有出世呢! “打架就打架,废话那么多做什么,你们三个老不修一起上好了,免得到时候输了赖我们人少欺负你人多!以小欺大!”宁禹疆在一旁冷笑。 三位长老原没有把水流觞放在眼中,被个小丫头这么一说,脸色更加难看。 为的老者看了一眼身旁两人,道:“既然如此,七弟,你品评一下水族少主的高招。手下留情,莫要伤了彼此和气。” 转头看了水流觞一眼:“只要少主撑过一盏茶时间,便可自行带这丫头离去。” 土族长老并不知道宁禹疆的实力,所以也没把她放在心上。 在所有人的心目中,一个流落异界百年,没有任何修炼经验的小丫头,即使是风族的嫡系,实力也是完全可以忽视的。 所以,从一开始,土族长老就认为,只要把水流觞镇住,就可以轻易带走宁禹疆。 水流觞心里自然明白小丫头那句看似不知天高地厚的邀战骂辞,其实是激将法,好让三个长老拉不下脸同时出手,也不便向后生小辈下狠手。 他虽然自傲,却也知道以自己一人之力,绝对无法同时战胜对方三名高手。何况现在是处于6上而非水中,已经先失地利。 宁禹疆心里转了无数主意,甚至想到黄蓉对付欧阳克那一招地上画圈圈法,如果水流觞实力没有想象中的牛,这三个老不修的实力比想象中的牛,还可以用这招自救一下。 反正这些老头子那么死要面子,也不怕他们耍赖! 只是要怎样把三个老不修都困在圈里还真棘手啊! 现在自己就像唐僧肉一样,妖魔鬼怪都抢着要,至于抢回去具体是要下锅还是供起来,暂时不太清楚,不过看来即使被抓,一时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也没有太慌张。 宁禹疆正在盘算一旦情势不对扔下水流觞逃跑的路线,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说打其实也不太贴切,两个人都是气定神闲地站着,直线距离五米以上,但俩人周围那一圈就精彩了。 水流觞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水瓶,瓶口处激涌出一道水柱,水柱瞬息间化为十数支冰箭,长了眼睛一样激射向对战的老者,同时,额上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小小的黑色泛着银光的图腾――水族的印记。 老者瞳孔微缩,身前一面石盾破土而出,冰箭撞上了出咔咔一阵急响碎折成一地冰屑。 水瓶中的水似乎无止无歇,而且水势越来越急,冰箭从开始的十数支化成千千万万支,四面八方的向老者攻去。 老者唤出的石盾越来越多,几乎将人完全包裹,远远看去就像地上凭空多出一块巨石,这块巨石一经结成便快滚动起来向水流觞砸去。 此时水流觞那边放出的不是冰箭了,瓶子里冒出的水柱忽然完全消失,仅仅漂浮出一滴水,这一滴水像带着千钧之力一般直接击打到滚动的巨石盾团上,击中的只是小小一点,却生生止住了石盾的全部攻势,被击中的一块石盾似乎变成了一块面团,可以清晰看到那一滴水以可怕的度将之穿透。 旁观的老者“咦”了一声,脱口惊呼:“滴水穿石?!” ◆◇◆◇◆ 明天后天家里有事,可能更新不了,顶锅盖请假! 努力整理大家报名的要的角色Ing……一定给你们个好下场,嘿嘿嘿! 提醒下,推荐、收藏、评论,我都很想要、很需要!\ 012 和稀泥大战 滴水穿石指的是水族最强的法咒之一――滴水术。 能够使出滴水术的,水族从古到今不过十人,而像水流觞如此年轻的更是绝无仅有的第一人,也难怪土族长老震惊。 滴水术取滴水穿石之意,将千万年的连绵滴水之力凝聚于一滴水上,一旦使出,无坚不摧! 在滴水术威力之下,本来包裹成一团的石盾骤然失去支撑,散开到地上成为一堆普通的碎石,本应在石盾中的老者却不见身影。 水流觞身后凭空冒出一堵石墙,以泰山压顶之势向水流觞砸下,前方本来散落地上的碎石同时腾空而起激射过来,形成前后夹攻之势。 水流觞身形往前冲去,避开身后石墙,身前幻化汹涌水势与碎石对冲,两者相交之际,流水瞬间变成坚冰,全部石块都被凝结其中。 水流觞人冲到冰石前,顺势往上一纵,人便站到了冰石之上。 一连串姿态动若流水行云,煞是好看。不见一丝慌乱反而处处占得先机。 三个土族长老已经一扫轻视之态,眼前这个水族少主竟是个劲敌! 就是大长老出手,也未必有把握取胜。旁观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后悔之意。 此时与水流觞对战的老者已经化身为一个“土人”,“土人”迅增大,与此同时地上冒出九个大小相当土巨人,十个土巨人外形一般无异,一时间根本无法知道那个才是老者的真身。 土巨人将水流觞所站的冰石团团围住,齐齐高举巨臂动进攻。 此时水流觞虽然站在数米高的冰石上,但仍比土巨人矮了一大截,看着十双从高处击下、几乎遮天蔽日的巨臂,湛然的双眸微眯,双臂定定地往上一推。 这个看似螳臂当车的动作,带着不知从何处引出的滔天巨浪逆空而上,与巨臂正面冲击。 砰!一声巨响,水流觞连人带脚下的冰石向地下陷进一大截,而十名巨人中有九个被汹涌的水势冲倒在地,外形被大水冲得残缺不全,一地泥泞。 唯一一个完整的土巨人倒退数丈,身形不断缩小,还原成老者本来模样,一手抚胸,一手直指水流觞,眼中满是震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另一名土族长老慌忙冲过去将他扶住,为的长老一脸复杂地看着水流觞,长叹一声:“水向天养的好儿子!好一个水族少主,后生可畏!老五,老七,我们走!” 三名老者如来时一般凭空消失在原地。 在旁边看得过瘾的宁禹疆跑过来,诚心赞叹说:“水流觞,看不出来你很厉害啊!他们这是土遁吗?果然几个都是土人,哈哈……” 话没说完就现水流觞脸色不对,紧接着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来。 日光下,水流觞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庞白得近乎透明,更显得双眼深邃湛然,映衬着被鲜血染红的双唇,竟透出一种强烈的魅惑。 宁禹疆一怔,心跳不自觉快了一拍…… “没事,走吧。”水流觞转身向东而行,马车已经不能坐,自己与土族长老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其他追兵马上就会赶上,现在还是尽快找到水源,遁水路赶回水族为好。 看着前面缓缓而行的身影,虽然步履稳定,但袖子下的一双手微微颤动,显然刚才还是受了伤了。宁禹疆心里天人交战,一个声音不断说:趁他现在受伤,正是跑路的好时机!另一个声音却反驳:他是为了帮我受伤的,我扔下他是不是太坏了? 咬咬牙,反正这里都搞不清楚到底谁是忠的谁是奸的,虽然杯子男性格很差,好歹算熟人,还是先跟他到水族看看环境再说好了。 宁禹疆决定后,几步赶上水流觞,笑笑开口道: “嗨!你刚才是不是受伤了?如果是就不要忍着,我不会笑你的,我们先休息一下再赶路!” 水流觞停下看了她一眼,心里猜到她的想法,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先郁闷一下。 自己是有些过于托大了,竟然在这种时候跟土族长老硬碰硬,本来按约定拖过一盏茶时间并不难,只是看到真正的高手在面前,忍不住想试试自己的修为到底到了哪个层次,都忘了自己身边还有一个莫测高深的风族“高手”。 幸而这个丫头对自身的实力似乎并不了解,否则要选在这个时候出手或离去,自己少不得要吃闷亏。 这时,水流觞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宁禹疆虽然有诸多不满与疑虑,却不曾有过防备…… 两人找到不远处的水源,再次开始水底旅程。这回宁禹疆没有再要求中途出水透气,既然已经决定先到水族一看究竟,就没必要再故意捣乱。 水流觞本来担心在水底时间太长宁禹疆会受不住,结果现这丫头竟然一点问题都没有,心中疑虑又多一重。 按理说,即使能通过无字天书学会了吸收灵气的方法,但非水族之人在水中仍是无法久待的,四处是水的环境本身对他们的能力挥会有严重影响。所以之前水流觞每隔一段就要带她出水透气,现在看来竟然是多此一举了! 其实水中并非没有空气,只是这个世界的人对于物理化学等并无研究,而且也没有谁的能力强大到可以不用鱼鳃就像鱼一样在水底抽取氧气呼吸。在宁禹疆看来,这是很简单的事情。她的情况,就像一个从小穿金戴银的无知孩子,不知道自己得到了多么有价值的东西,还以为那是大部分人都能随意拥有的。 水中无日月,不知过了多久,宁禹疆忽然觉得眼前一亮,人已经被**水面,水面似乎变成一面波光粼粼的镜子,走在上面,如履平地,眼前所见的美景让她目瞪口呆。 幻想中才能出现的景象就在眼前,七彩云霓笼罩下,一座巨大无比的银色宫殿矗立于水波之上,一砖一瓦恍如明镜,折射着万道光华,随着天光转变,宫殿似乎化为虚幻透明,与天光水影融为一体。 “好漂亮啊!”水流觞听到这一声赞叹,也难免露出自得的神情。 ◆◇◆◇◆ 大家知道为啥是“和稀泥”大战咩? 打架过程写得怎么样?第一次写这个啊,特别没底。 作品相关里放了关于角色报名的,报过名的看看自己是不是在上面哈。 等你们一个个出场了,再对比之前要求的,一定很有喜感,哇咔咔,为正义而奸笑ing…… 还想报名的,到评论区置顶帖子下留言哈,记得把相关角色名和特征写清楚。 013 太没人性了 云梦泽是世上闻名的宫殿,与火族的离火殿并称“双绝胜景”,是令各界艳羡的所在。 “走吧!”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宁禹疆觉得同样两个字,今天从水流觞嘴里吐出来,仿佛多了几分柔和。 自两人进入云梦泽范围,宫中的上下便已收到信息,宫殿之前整整齐齐站立了数千男女,两人走到宫门前,这数千人忽然齐刷刷下跪,齐声高呼:“恭迎少主回宫!” 除了电视电影,宁禹疆从没见过这么夸张的欢迎仪式,一下不知该如何反应。水流觞是早就受惯这样的大礼,瞥了一眼怔在原地的宁禹疆,当先昂步入宫门。 “搞什么,皇帝出巡啊,切!”宁禹疆一抬头看见水流觞已经走进宫门,正要跟上,看见路两方跪伏在地黑压压的人群,忽然又不想走了。 在原来的世界生活了十多年,受到的都是平等教育,委实无法坦然接受那么多人的跪拜。 水流觞走了一段看宁禹疆没有跟上来,回头看她迟疑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轻视――果然是没有见过大场面! 傲然招手示意她跟上来,毕竟她现在还是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又将是凤族的族长,在大庭广众之下,要顾全双方颜面。 “你们行完礼摆够排场了我再过去。”叹口气,宁禹疆决定还是不要勉强自己。 水流觞皱眉,不知道这个刁蛮小萝莉不满意些什么。 “我不习惯受这种礼。”宁禹疆向天翻个白眼。 “你是风族的继承人,最好趁早习惯!” 水流觞此话一出,下跪的一众人等心中大震,风族继承人?! 眼前这个少女竟然就是传说中的风族小族长?! 虽然从她额前的图腾可以看出她是风族的嫡系,但没有想到她的身份竟然如此高贵……想起最近四处流传的关于风族小族长现世的传言,众人头垂得更低,态度愈加恭敬。 宁禹疆心里觉得很无奈,从他们双方表现可以看出,自己明显是回到万恶的封建社会了。虽然没打算做个人权斗士唤醒公民平等意识,但也不会勉强自己成为他们的一份子。 俩人就这么隔空对峙片刻,宁禹疆一耸肩转身就走。 “既然小族长嫌他们的礼节不合你的心意,就让他们跪到你满意为止好了。”一个慵懒娇媚的女声打破已经冷到冰点的场面。 “他们是你们的人,你爱让他们跪到死是你家的事!”宁禹疆冷笑回头。只见一个身着鹅黄色广袖纱衣的美丽女子猫一样依偎在水流觞身旁,好啊!原来是下马威来着! 那名女子没想到宁禹疆如此软硬不吃,不由得有些着急,她是狐族送给水族少主的私宠,名叫迎娥,原想配合少主气气这个风族小族长,可如果真把人气走了,坏了水族的大事,即使少主说情,自己也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何况……幽怨地看一眼身边的男子,这么一个冷冰冰的人,虽然已经与自己有肌肤之亲,仍是一副冷淡无情的态度,又怎会为了自己违逆君父?此刻他人就在自己身旁,眼中却只有那个嚣张骄横的风族小族长…… 水流觞看着转身而去的宁禹疆,心中烦乱不已,一挥手示意众人起身:“如你所愿,莫再浪费时间,先与我去见过君父罢。” 宁禹疆偷偷向自己比了个V的手势,一脸平静地回身走向宫门。 一路上宁禹疆已经在水流觞面前占过不少上风(其实是水流觞不想理她),所以觉得他的这次妥协也没什么。 门前那些手足无措站起身来的臣民可不这么想,何曾见过高高在上的少主这么忍让?大家面面相觑,都在相互的脸上看到惊诧。 水流觞看着宁禹疆的身影穿过人群一路走来,她年貌幼小,个子不算高,身上穿的也是路上临时买来的一套普通的淡蓝色襦裙,没有任何贵重的饰,然而在人群中却是那么夺目,施施然由远而近,无需仪仗映衬,她就是一位高贵的公主。 宫门后的门洞又深又长,光影缤纷,水流觞与宁禹疆并肩而行,好像刚才在门前的对峙根本没有生过。 被忘在后面的迎娥眼中闪过一丝异光,恨恨地跺跺脚,碎步离开。 宁禹疆在云梦泽的正殿中第一次见到水族的族长,也就是水流觞的父亲水向天,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多数的英俊男人,不过依照宁禹疆对这个世界初步了解,这位先生说不准已经有千多岁了。 从样子上说,水向天两父子长得至少有七八分相像,看他的样子就可以轻易想象出年纪渐长的水流觞会是什么样子。 宁禹疆到来的时候,水向天刚刚议事完毕,殿上只有少数几名亲信大臣。 水流觞走到父亲面前,跪下见礼:“见过君父。” 宁禹疆正在犹豫该用什么礼节跟面前的杯子男他爹打招呼,下跪是绝对不可能的,抱拳鞠躬又很奇怪,say eLLo他肯定听不懂……代沟啊! 水向天却并不介意她的礼节问题,定眼看了她很久,眼中一闪而过一些极为复杂的表情,比简单的怀念旧友更要深沉百千倍:“你就是静语……的女儿?” “静语?哦,大概是吧,风叔叔好!”差点忘了据说在这个世界自己的母亲名叫风静语。 水向天微微一笑,似乎觉得她的回应很有趣:“好!一路来可平安?” “还好吧!嗯,就是最后有三个老头子好厉害,把杯……把他打伤了。”说着瞄瞄杯子男,差点说漏嘴! “三个老头子?”水向天看向儿子。 水流觞于是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殿上的人听完个个脸色大变,得不得罪土族还在其次,自家少主两百岁不到竟然跟土族成名上千年的长老战了个平局,而且似乎还略占上风,这是何等惊人的修为! 大家不约而同地起身向族长道贺,有子如此,不但是族长的荣耀,也是全族人的荣耀! 水向天却脸色凝重,没有透出一丝欢喜嘉奖之意:“流觞艺业有成固然可喜,但如此争强好胜,实不足取,修为重修心,身为我族少主,冲动犯险是为不智。回去后需好好生修炼静心。” 宁禹疆在旁边吐舌头,好没劲的父子互动哦,搞得跟演戏一样,虽然自己没有父亲,但外公姑父从来不会用这副嘴脸教训自己。 哎,杯子男已经跟冰块差不多了,再静心就连残余的那么点人味都没有了。 ◆◇◆◇◆ 今天饱受打击,下半年可能工作量会大很多,郁闷,写文的时间越来越少啊,先把日更的招牌掰下来。 《倾国厨娘》鱼孽,书号:1o3121o 用心做着美食,搞定了酷的似冰的帅男,以为可以逍遥过日子,却现暂时不能爱,等到决定要爱了,却现自己一直就被阴谋包围着…… 于是,叶子怒了……菜刀高举泛起银光点点,带着阳光美男+好兄弟来个潇洒逃亡!这一下,日子过得就大条了,真是不逃不知道,一逃吓一跳,缘分啊……硬是要奇妙吗? 友情提示,该书1-187章为第一部,接着连载的是第二部! 014 和蔼大叔与温柔阿姨 “映慈?” “嗯?呃,叫我吗?你还是叫我宁禹疆或者小疆好了。” “小疆,你先随流觞去见你阿姨,她盼你来已经盼了很久了。”风向天对她倒是出奇地和蔼容让。 宁禹疆无可无不可,告别一声便转身跟着水流觞离开。 等他们俩的身影离开大殿后,水向天微微一笑,向留下来的几名亲信大臣道:“你们看这个女孩儿如何?” 几名大臣互相看看,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宗族中大总管水羽闻小心地道:“公主身份高贵,活泼可人,只是年纪尚小,欠缺礼数端庄,若在后宫多加教导,应可成为少主良配。” 另一位护卫领斐戈道:“听白精白灵传讯说,公主御风术已达大成境界,若成为我族少主妃,不但可收服风族,更可助少主成就一统五族的旷世大业!” 其余众人也纷纷表意见,也是大同小异,在所有人心目中,水族与风族的联姻都是有益无害的,尤其现在风族自上任族长死后群龙无,上头的木族也日渐衰微,根本管束不到风族了,能将宁禹疆控制在手上,无异于得了大半风族的控制权,这样的好事,大臣们岂有反对之理? 至于宁禹疆与水流觞两人的意愿,那是完全不必考虑的,五大族里,哪家的子弟不是如此?生于嫡系,婚姻所代表的从来就是利益。 水向天默默听了,没有表什么意见,挥挥手让他们退下。 “如果你听到这些话,怕是马上要偷偷动歪脑筋想着如何悔婚了吧……”看着窗外如梦如幻的云霞,水向天嘴角泛起一丝怀念的笑容。 “我知道你一定怪我使计定下这桩的婚事,我不否认我存着私心,但是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 “她长得虽然跟你一模一样,但那神态却完全不同,直率又大胆。我会尽我的能力保护她,觞儿也会,你可以放心。” 大殿里静悄悄的,回响着水向天温柔的低语,不知从何出吹来的微风一阵阵?动着窗边的水晶吊饰,出一声又一声朦胧的轻响…… 水族的宫殿占地极大,与中国古代的宫殿一般,分前后两半,前半处理公务,商议族中大事,后半则是族长及妻妾儿女们的居所,大臣及家属等则在云梦泽附近一带居住,大批受水族庇护的修道者带着亲戚家人也群居于此,隐隐形成一个与古代都城无异的大型城市。 云梦泽本身建于水上,便如威尼斯一般,水道 ,宫城范围内长满了各色荷花以及不知名的美丽水生植物。宁禹疆跟随水流觞走进后宫,一路姹紫嫣红,美人美景,仿佛是到了仙境一般,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所有人见了他们都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远远地就跪地行礼,拦都拦不住,让宁禹疆浑身不对劲。 水流觞从小习以为常,看着宁禹疆一脸的不敢苟同,心中觉得甚是有趣,一路上这丫头软硬不吃,难缠之极,想不到原来下人行礼这么平常的事情,竟然能让她烦躁不安,异界长大的丫头果然是比较奇怪。 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也十分不喜欢旁人对她跪拜,据说风族的人天性自由不羁,是各族中礼节看得最为淡薄的异类,莫非风族的人天生就是如此? “到了,这里就是我母亲的静风院。”水流觞的冰调子难得带上了一点柔和欢欣之意。 “你的母亲?”什么样的女人能生出这样一块移动冰砖啊?! “对,也是你的阿姨。” 宁禹疆不由得想起在那个世界上自己的几位外表高贵典雅实际花痴成性的阿姨,再联想到自己那些“精彩”的表哥表姐,不禁扑哧一声笑起来。 表哥跟表哥的差距都那么大,阿姨跟阿姨的差别恐怕也不会小啦!想着想着脑中已经自动描绘出眼前院子里女主人的形象――一个冷艳高傲的冰山美人! 院子里没几个人,难得的是这里的人不像外边那样,连脸都还没看清楚就扑倒在地上又跪又拜。 仆从们见到她们只是躬身行礼,这点让宁禹疆很满意,也对即将见面的阿姨生出了几分亲切好感。 真正见到水流觞的母亲、自己传说中的阿姨风聆语,才现与想象中的形象距离甚远。 风聆语像一阵柔和的春风,举手投足如诗如画但又不会让人觉得过于清高难以亲近,她很美丽,那种美沁人心脾,不是令人惊艳的类型,却让人一见之后念念不忘,回味再三。 宁禹疆还来不及反应,便被搂入风聆语温暖的怀抱,酸楚不掩欣喜的女声轻泣低诉:“映慈、映慈,好孩子,我总算见到你了……” 宁禹疆抬头望进一双美丽蓝色的眼眸中,潋滟水光中全是自己的倒影,温柔的眼波里饱含了无尽的思念亲切……如果母亲还活着,她也会这样看着我吧,宁禹疆的心里忽然酸酸涨涨的,忍不住张开双手回抱住风聆语,一路堆积的委屈不安,化作串串泪珠。 “母亲,你身子还弱,不要过于伤心了。”水流觞轻声打断了这相对无言,惟有泪千行的认亲场面。 “对,能看到映慈,我应该高兴才对!”风聆语边哭边笑地抬起手,擦去宁禹疆一脸的泪珠。 “阿姨,你别哭了。”一声阿姨,叫得自然无比,虽然仅仅是一面,但在小禹疆的心里,已经把眼前的美丽女子当作亲人。 风聆语听到这声称呼,却明显一愣,眼中不自然的神色一闪而过,快到宁禹疆都没有现。 风聆语兴致极高,拉着宁禹疆问长问短,搂抱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孩,舍不得松开。宁禹疆也是出奇地乖巧温顺,有问必答,言笑晏晏。 水流觞在一旁看着心里涌起一阵淡淡的酸意,只是转瞬便又抛在脑后。 大小美女亲亲热热地仿佛有聊不完的话题,水流觞静静起身告退,不再打扰两人。 院外天色渐暗,风聆语要留下宁禹疆与她同睡。 宁禹疆随口问道:“姨父呢?他晚上不回来么?”记得以前她要跟阿姨同睡,姨夫脸色总是很难看,委委屈屈地去睡客房。后来总算明白原来自己打扰了人家的千金良宵。 风聆语一怔:“他今晚应该在别处过夜吧,映慈你就安心在我这里住下好了。” ◆◇◆◇◆ 摸摸大家,只要有报名的,基本上都会在后面的文里出现的,除非确实找不到合适的角色给套上。 大家都要当好人,偏偏这一卷坏人居多,所以,唉唉,你们都晚点才能出场了。 呼叫票票,收藏和评论!!! (*^__^*) 015 大小种马 宁禹疆睡了到这个世界以来的最安稳的一觉,醒来时已经近午,风聆语大概早就起身了,偌大的寝宫里只有她一个人。 起身推被下床,现床边小几上放着一套淡蓝色的衣裙,还有一支雕刻成兰花形状的水晶簪,想是阿姨为自己准备的,便开心换上。 这身的衣服与中国古代的汉服十分相像,交领右衽,以绳带系结,衣裙边缘以银白丝线绣着精致的兰花图样。风聆语特地选择宽松适中、质料轻盈的款式,飘逸优雅又灵便舒适。 宁禹疆穿戴完毕,将长以簪别好,对着水晶镜左右照照,忍不住开心起来,这样漂亮的衣服,在自己原本的世界只有电视电影里偶然看到,普通人要弄一套很不容易呢。 就着窗边玉盆中的泉水洗漱一下,便依照记忆穿过生满大片荷花的院子向前厅走去。 风聆语正坐在大厅中间的位置上,身前站了好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人轻声谈笑着,看见宁禹疆到来,纷纷把注意力投向她。 “我的小公主,你总算起来了,我让人准备了一些小点心,你快过来尝尝。”风聆语温柔地打破沉默,同时也向现场的人略略提示了来人的身份。 众美女神色各异,纷纷低头躬身行礼:“见过风小姐!” 我还疯小姐呢!宁禹疆看到夸张的行礼方式就不耐烦,但从小的家教让她不好火,只好扁扁嘴回礼道:“大家好!” 风聆语笑笑拉过她,轻声逐一介绍,绿衣高挑的美女是二夫人,皮肤雪白一头红的是三夫人,娇小婀娜的那个是四夫人,一身白衣满脸傲气的是六夫人……一圈子八个美女介绍完,宁禹疆都有些晕了,还是没搞懂这些夫人们是什么来头,反正一个个“夫人好”的叫过去就是了。 风聆语明显也只是礼节性的介绍一下,这八个美女面面相觑,客气几句便识趣地告退了。 “她们究竟是什么人啊。”宁禹疆注意到,风聆语看着她们的时候虽然一样温柔浅笑,可是那笑容里却没有太多亲近之意,估计那几个美女也不是什么特别相干的人物。 “她们都是你姨丈的夫人。”风聆语的口气云淡风轻。 宁禹疆正在进攻面前的小点心,闻言当场噎住,狂咳起来。 风聆语赶紧递过去一杯水,轻轻抚拍她的背,帮她顺气。 “映慈,你吃点心小心一点。好些了么?” “姨……姨丈?!风叔叔?他有那么多老婆?!”宁禹疆挣扎着问。 “是啊,一共有二十多个,今天来的不过其中几个。” “他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宁禹疆震惊了,有了阿姨这样的美女做老婆还不够,竟然还要娶那么多女人,太过分了! 看姨丈一个温文可亲的样子,想不到是脚踏二十多条船的级种马!太坏了! “水族的传统如此,男子只要愿意,便可以娶很多妻子。”风聆语口气还是那么平静,听不出来一点激愤不甘的意思。 宁禹疆郁闷了,心里万分心疼自己这个刚刚相认的阿姨。 “阿姨你为什么要嫁给风叔叔?”不认你这个姨丈了! “五大族之间的联姻,身为族中嫡系,十之**都是如此。映慈在为阿姨伤心吗?没什么的,你姨丈对我很好,我是他的正妻,于我并不算委屈。” 美味的小点心放到嘴里觉得味道忽然差了很多…… 哎,昨天看到那个黄衣服的美女估计是杯子男的老婆之一了,有其父必有其子,水族的男人都是花心大萝卜。 闷闷地吃完面前的点心,抬头看见风聆语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奇怪地问道:“阿姨你怎么了?干嘛这样看着我?” “映慈,你知道你跟觞儿,有婚约吗?” “猜到,不过我没打算嫁给他啦。”宁禹疆干脆趁机把话说开。 风聆语静静地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我还那么小,想结婚的事情是不是太早了?再说,再说……阿姨你不要介意哦,他整天一个冷冰冰的样子,正常女人都不会想嫁他啦。”一边说一边小心打量风聆语的脸色。 风聆语轻笑出声,心爱的儿子被女人当面嫌弃,她也没觉得生气:“觞儿从前不是这样的,他是水族公认的温柔体贴的好孩子,只是这些年开始修炼御水术的冰凌境界,才把性子弄得这么冷冰冰的,等到将来修炼化汽境界,应该就会变回来。” “真可怜,学个法术把自己都练成冰块了。不过,即使他再怎么好,我也不会嫁的!我才不要跟别人分一个丈夫呢!我要交很多很多男朋友,然后选自己最喜欢的做丈夫!”宁禹疆大宏愿,公布自己继成为一个普通人之后的第二大人生目标。 风聆语听了哭笑不得,心中暗暗感叹,这个孩子在异界长大,性子跟姐姐竟然是南辕北辙。姐姐是外柔内刚,而这小姑娘却是外放得很,毫不在意地表达自己的意愿……也许这是一件好事,至少姐姐的悲剧再没有在她身上重演的机会…… 午后一个侍女来报说有人求见风小姐,宁禹疆到前厅一看,原来是白灵。 白灵看到她十分激动,刚要开口,忽然醒悟到身在宫城,连忙整整衣裙准备按规矩低头行礼。人还没有拜下去就听到一声大喝:“别动!” 白灵愣在那里,一脸疑惑地看着宁禹疆。 宁禹疆跑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然后才说:“别给我行礼了,我现在看到行礼的就烦,实在搞不懂大家干嘛吃饱了没事干就喜欢当磕头虫,为什么不能好好地说话打招呼!” 白灵扑哧一声笑出来:“小姐,臣下行礼,是为了表示对你的尊重,你为什么那么介意呢?” 别人如何不知道,她是心甘情愿给偶像行礼的! 宁禹疆已经懒得说什么了,干脆转移话题:“你来找我什么事啊?” “我要把这个还给小姐啊!”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条细金链,小心地递还给宁禹疆。 宁禹疆高兴地接过,睹物思人,忍不住有些心酸。 转念一想,忽然想起带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老头,算算日子应该已经清醒过来了,于是要白灵带她去见见。 白灵爽快地答应,俩人问准风聆语后便出了云梦泽到附近的水流觞的行馆去了。 ◆◇◆◇◆ 标题让我想起大仲马,小仲马,哇咔咔,不过多了几笔,就成了特别低俗的大小种马。 推荐票票,收藏,评论,我天天都要!!! 016 沧桑仙童 老头属于带回宁禹疆的“附赠品”,所受待遇自然差得多,白精白灵把他安排在行馆的一个小院子里,找来几个水族术士将他看管住了。 老头看见宁禹疆就一脸想怒不敢怒的畏缩神气。 宁禹疆也懒得跟他绕弯,单刀直入问道:“你是用什么方法把我带来的?” “呃,那个,其实也不是我把你带回来的……这个这个,解释起来比较复杂……” “讲重点!” “族长当年用风环把你送走的后,把风环给了我。当你在异界施展法力到一定程度,风环能够感受到你的气息,把你带回来。” “现在东西呢?”拿到这个什么风环,应该就可以回家了!宁禹疆又是紧张又是开心。 “你回来时风环的法力就耗尽了,要带引你穿越时空,需要耗费很多很多的法力,风环也只能用两次。”老头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掌心大小的淡蓝水晶环,轻轻地放在桌上。 宁禹疆拿起来看看,凉冰冰、滑溜溜的跟块玻璃似的,没什么特别。 郁闷!什么假冒伪劣产品啊!这么不耐用! “除了这个东西,还有什么法子可以把我送回原来的地方?” “以风族法力淬炼法器三千年,就可以在法器上融合足够的法力了,送你到你想到的任何地方。” “三千年!!!”宁禹疆暴走,眼角瞄到老头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禁更加气愤,一把揪住老头的衣襟:“你耍我啊!原来这个风环是怎么来的?!怎么可能用一下要准备三千年!” “哎哎哎,你放手,放手!风环是经历了三代族长的淬炼才最后到你母亲手上的啊,风族上万年了才得到这么个宝贝,就用到你身上了,我也没有办法啊!” 老头子本来个子比宁禹疆高,可是由于贪生怕死的习惯难改,碰到“恶人”就自动退缩,被一脸凶狠的小姑娘揪住衣襟,吓得整个人自动缩成一团,十分滑稽可笑。 宁禹疆看到他这个没用的样子更加生气,想起才找到回家的路就被堵死就更气! “还有没有其他方法可以回去?”沮丧的松开老头子,不死心的最后问一次。 “真的没有了,不信你去看我给你的那本书!风族的所有法术都在上面有记载。” “还用你说?!那书上究竟有多少内容啊?我看了好多天了都还没完没了的!如果有搜索引擎那该多好啊。”宁禹疆白了老头一眼,垂头丧气。 “那个,那个,我家还有点事,如果你问完,我、我先走了,先走……”老头搓搓手,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外退。 “慢着!我还没问完!”一把揪过老头的长袍,宁禹疆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这个老头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自己的“母亲”这么委以重任的,想必不是一般人,为什么会这么怕自己? “你问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老头讨好地谄笑。 “你跟风族,跟,跟我母亲什么关系?为什么风环会交给你?” “其实,我是风族很重要的人物!”老头忽然得意起来,抬头挺胸,一甩衣袖,又显出几分高人风范。 可惜宁禹疆压根不吃这一套,双手环胸,一副你不快说我就扁你的恐吓姿态。 “我当年是风族的‘钟灵毓秀’两大引风童子之一,毓秀童子!”老头子遥想当年,豪气顿生。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白灵意外地“啊”了一声。 “你?童子?还毓秀?!当年是当了多少年啊,你不会已经三千岁了吧?”宁禹疆只觉得搞笑,老成这样的童子真是闻所未闻。 忽然想起以前看书说古代有些书生考科举考得胡子都白了,孙子都生了,才混得个“童生”的功名,忍不住同情起眼前的老头――准是资质太差了升不上去,所以才一把年纪还当童子。 “如果不是带着风环,我何必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老头羞愤了。 “跟风环什么关系?” “风环是各族觊觎的宝物,我身为毓秀童子,外表又太出众,所以只好服下易形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谁知道不小心把解药弄丢了……哎哎,想当年我是风族第一美男子啊!”老头一说当年就两眼泪汪汪外加捶胸顿足。 “我记得风族当年的第一美男子是钟灵童子啊!”白灵在一边小小声地反驳,因为钟灵童子称号中有一个灵字,她还曾偷偷得意了一下。 老头一听暴跳如雷:“你个小丫头知道什么?!钟灵那臭小子整天就会摆一张臭脸,装忧郁扮高贵,哪里比得上我这样的阳光美少年!” 宁禹疆在一边忍无可忍,直接笑趴在桌上。 第一美男子?!阳光美少年?!眼前这个白胡子一大把皱纹可以夹死苍蝇的糟老头子?! 这个对比实在不是普通的强烈啊。 她不笑还好,一笑就把毓秀老头彻底激怒了,也顾不上害怕了,窜过来一把抓住宁禹疆的肩膀狠命地摇,形状犹如咆哮教主马大叔上身:“都是你,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我,你还有脸笑!” 宁禹疆笑着挣开,问道:“你为什么会答应保管风环还要负责把我带回来?你可不像这么诚信重义的人。你跟……跟我母亲什么关系?” 老头一愣,垂头丧气坐到凳子上,喃喃道:“族长,族长说她是我的……朋友,哎,女人对你好,果然不是好事情。算了算了,当我欠了她的吧。” 看见老头这个沮丧的样子,宁禹疆反而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一路走来虽然有惊无险,但也见识了几大族无所不在的恐怖跟踪术,眼前这个据说是当年风族第一美男的老头子,这些年来带着风环东躲西藏的逃避各族截杀的日子,想必很不好过。 “易形药的解药要怎么做?”忍住笑意,绷出一脸严肃地问。 这个老童子看起来很在意自己的外貌,如果能让他恢复原状,也算是一种补偿。 老头依然一副忧伤的模样,没有回答。 ◆◇◆◇◆ 第二名帅哥出场……虽然,现在看起来比较老…… 往下拉一拉,【加入书架书签】【投推荐票】【参与本书讨论】,随便一个点点哦,三个都点就更好啦。 017 处处都有70码 “易形药每次炼制都是两颗,作用互为正反,吃下其中一颗,另外一颗就是解药,每次制作因为各种条件的轻微差异,药的成分都不一样,也就是说,所有易形药解药都只有一颗,丢了就变不回来了。”白灵在一边轻声地说。 “啊?这样啊,除了解药没有别的办法吗?老……呃,毓秀童子,你的解药丢到哪里了?”宁禹疆实在头大了,这个世界怎么净是碰到不可逆转的事情,自己来了就回不去了,老头变老了也变不回来了,哎…… “易形药是风族术士炼制的,也是在我逃出风族的时候丢的,我还是要潜回风族想办法。”老头忽然抬头说道。 宁禹疆想了想,说:“你现在回去,不危险吗?” 老头所用的字眼“逃”、“潜回”都显示风族之中似乎有人会对他不利。 虽然自己已经回来,风环也成了没用的装饰品,但在旁人眼中,这个老头确确实实“帮助”了自己,风族现在的情况看着似乎有点诡异,当初没有出面保护这个老头子,放任他在外被人追杀,现在自己这个族长回来了也无声无息,老头这一回去,会生什么事难以预料。 尤其这个老头子一个胆小畏缩的样子,估计法力也很差劲,三两下就会被人灭了。 老头子眼珠转转,忽然谄媚道:“族长说让你回来解决风族的事情,嘿嘿,你要成了新族长,我回去就不会有任何危险了。” “哇,童子先生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可不是回来当山大王的,什么族长?我找到方法就要回去原来的世界了。”宁禹疆一口回绝,这趟浑水坚决不?。 “你还不死心啊,都说你回不去了,你怎么不信?当族长很简单,你也不用亲自去,凭着你跟水族的关系,让水族拔刀相助啊,到时木族的人也不敢吭声的。”老头越想越觉得希望很大,人也兴奋起来。 “少来,风族当初出事,也没见水族帮忙,现在凭什么出手?我现在回来了,也不见凤族的人出现,谁知到他们在搞什么鬼。你也不用废话了,反正你顶着这张老脸都过了一百年,不在乎多等几年,好好想个办法安全地把解药弄到手是真……你先安心地待着,我也回去找人问问。” 宁禹疆说完不再理会老头不死心的热切眼神,挥挥手拖着白灵离开――不确定是不是能做到的事情还是不要随便承诺的好。 路上现白灵一直在偷偷打量自己,不禁有些奇怪,追问之下,白灵开口问:“小姐,你怎么知道少主不会帮你的忙?你们是……是……亲人。” “阿姨跟我母亲也是亲姐妹啊,这些年来不是一样没有办法?”这母亲是越说越顺口了。 其实心里并不责怪阿姨对于亲姐妹出事袖手旁观,历史剧看多了都知道,和亲嫁出去的,碰上利益相关的大事,根本没有置喙的余地。 “可,可是少主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我的未婚夫吗?” “啊?你知道了?少主跟你说的?你跟少主一路上有没有……嘿嘿,有没有做什么?”白灵一脸八卦。 “他是水族的,我是风族的对吧!那我们在一起除了吹水还能做什么?” “吹水?什么意思?” “闲聊打屁吹牛皮。” “闲聊?你说少主跟你闲聊?怎么可能?!”虽然打屁吹牛皮什么意思不懂,可闲聊她是懂的。 “你也知道你家少主是个连闲聊都不会的家伙,你可以想象我跟他一起有多闷,我都快变成自闭儿童了!” “自闭儿童?” “你不要跟鹦鹉一样重复我的话。”宁禹疆郁闷了,大家完全不是一个星球的,说个俏皮话都要解释来解释去的,不过至少白灵还是个能说话的对象,比又冷又闷的杯子男强多了。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的,转眼到了宫城侧门。 白灵亮出腰牌正要进去,忽然宫门一开一列队伍直冲出来,当先一辆马车度飞快,完全是横冲直撞的驾驶方式。 宁禹疆眼明手快拉了白灵闪到路旁,宫门外不远处就是繁华街道。街上的人见马车飞驶来,惊慌之下往路两旁闪躲,路中间一个小女孩被人撞倒在地,哇哇大哭。 那辆马车依然不避不让,直往前冲,眼看着马车再冲前几米,马蹄就要往小姑娘身上落下。 宁禹疆见了又急又怒,意念一动,街中凭空卷起一道旋风,挡在了马车前进方向之上。 牵引马车的两匹骏马闪避不及撞上旋风,齐齐被劲风刮向一侧,连带马车车厢也不受控制地吱一声在路面上甩过一个半弧,轰隆一声翻侧在路旁。 车上两道人影一闪,车夫和车厢中的人幽灵般跃落车旁。 宁禹疆看警报解除,心中一松,街心的旋风如出现时一般凭空消失。 差点命丧马蹄之下的小女孩吓得连哭泣都忘记了,直到一名妇人惊慌失措地上前抱住她,才又哇哇哭起来。 街上的行人也被这一幕吓住了,但显然对马车的主人很是忌惮,只敢远远站着观看。 “大胆!什么人敢挡本少爷的路!”马车中跳出来的那人冷声喝道。 这人长相甚是俊美,衣衫华贵,称得上是翩翩美少年一名,只是眼神阴鸷凶狠,看起来就让人不舒服。 宁禹疆对这种不小心驾驶,不把别人的生命安全当回事的行为本就十分愤怒,看对方毫无悔意,还一副打算兴师问罪的口吻,心中更是不满。 正要开口,忽然身后白灵轻轻拉拉她的衣袖,低声道:“这是水族三长老的公子,小姐……我们先回去再说吧。” 原来是“**”啊,难怪这么牛! 宁禹疆不想给阿姨添麻烦,想着既然已经掀翻了对方的马车,小女孩也没事,这里没人看得出来时自己出手,就无谓跟这种没品的垃圾纠缠不清浪费时间。 但是对方明显并不这样想。 那公子喝问之后见无人肯出来答话,自觉当众被人戏弄丢了面子,一旁的车夫看自家少主人怒气腾腾,举起手中的马鞭就向刚准备抱着小女孩离开的妇人抽去,口中骂道:“不长眼的贱民!敢挡我家少爷的车!” 马鞭还没落到妇人身上,马夫忽然哎哟一声惨呼,扔下马鞭捂住双眼滚倒在地上――正是宁禹疆偷偷送了他的双目一对风箭,虽不致盲,但也足够他痛上半日,以教训他“不长眼”地到处欺压良民。 白灵看他们恶霸至此也很生气,再看宁禹疆无声无息地施法救人惩恶,心中更是敬佩,偶像啊!早忘了应该劝小姐息事宁人,少惹是非。 ◆◇◆◇◆ 大家有没有男性角色提供啊,女性角色报名太多,人满为患鸟~~~~~ 需要推荐票,收藏和评论,摸摸大家。 018 欠抽的遇上找打的 三长老的公子看到手下受伤,怒气更盛,但是究竟是如何受伤了,大家都没看清楚。 跟在马车后尚有十多名三长老家中的侍卫,其中有人上前掰开马夫掩住眼睛的双手,只见眼球布满血丝,眼睛明显肿了起来,似是被人狠狠打了两拳,但是附近又并无“凶器”,知道是遇上了高手。 一名年纪较长的侍卫站起身,忽然向宁禹疆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凑到自家公子耳边轻声禀告了几句。 那公子眉头一皱,就向宁禹疆走来,冷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风族的小族长啊?!” 宁禹疆看那小女孩和妇人已经安然离去,本来打算走了,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快就找上她,不由得大觉奇怪,她施法时又没有摆pose也没有念咒,这个恶少怎么知道是她呢? 侧头向白灵抛去一个疑问的眼神,白灵苦笑着指指她的额头――你的标志都写在脑门上了,稍微懂行的都猜到是你了。 宁禹疆恍然大悟,做好事不留名都这么难,什么世道?! 白灵是水流觞身边的侍女,与这位三长老的公子见过多次,此刻不能假装没看到,只好躬身行礼,然后礼节性地向宁禹疆介绍道:“小姐,这位是三长老的公子尹曦。” 宁禹疆随随便便地“哦”了一声,对白灵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不然阿姨要担心了。” 对尹曦她完全没有搭理的兴致,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尹曦仗着父亲身为长老的威望势力,在水族横行霸道惯了,而父亲一系拥护的是五夫人的公子,与水流觞一系向来不和。 此刻看水流觞亲自带回来的娇客就这么一个娇美稚嫩的小女孩,冒犯了他之后竟然还一副不把他放在眼内的冷淡模样,怒气直往上冲道:“今天的事,不给个交代就想走?哼哼!当我尹曦是什么人?!” “别以为穿了一身衣服就可以装作是人。大街上横冲直撞不顾别人死活,你连当禽兽的资格都未必有!”宁禹疆不出口则已,一出口就能把人活活毒死。 尹曦与一众侍卫都被宁禹疆毒辣的骂辞镇住了,指着宁禹疆半饷,才恨声道:“大胆!臭丫头!别以为有族长和大夫人撑腰,本公子就怕了你!” 宁禹疆笑着学他的口气道:“大胆!死禽兽!别以为有三长老撑腰,本小姐就怕了你!” 其实她心里很想直接痛扁这个臭小子一顿的,但是按照上辈子的经验,一般先动手的都会比较理亏,为了不让阿姨难做,她决定撩拨对方先动手。 她就怕这个家伙太有脑子,瞻前顾后不敢跟她打架。 这些天看着无字天书,学了不少风族的法术,正想找人练拳。 白灵也很不爽尹曦,但是想到万一小姐和他动手,这麻烦可不是一点两点! 再说,这尹曦虽然没什么人品可言,可在水族的年轻一辈中,实力属于中上,现在手下还带了那么多人,万一小姐吃了他的亏,那可就惨了! 偷偷扯扯宁禹疆的袖子,低声道:“小姐,这事还是回去禀报大夫人再说吧。” 尹曦本来看宁禹疆有恃无恐的样子,还有些担心她是不是有什么帮手或后招,看白灵的表现,反而放下心来,冷笑一声道:“今日本公子就来领教一下风族的高招!” 宁禹疆懒洋洋道:“你输了别到处哭诉就好。” 尹曦被她气得七窍生烟,也不管什么风度,双臂一振,衣袖飘扬幻化出长达八尺黝黑水柱,鞭子一般向着宁禹疆抽来。 白灵大声道:“是玄水鞭,小姐小心!” 宁禹疆笑道:“原来会跳水袖舞呢。”一边说着身子随着水柱带起的劲风轻飘飘荡到一旁,两条水鞭抽空了,直接击打到地面上,啪一声脆响,留下两道半掌深的裂痕,要是抽打在人身上,怕不当场筋断骨碎! 宁禹疆皱皱眉头,又笑开了!这家伙够狠的,那等下她就不用留手啦! 两条“玄水鞭”仿佛有生命一般,向着宁禹疆一阵疯狂抽打,宁禹疆看似一点反击的意思都没有,只是一味闪躲,大街上的地面被抽得石屑激飞,片刻之间成了一片烂地。 尹曦进攻了一阵不见宁禹疆还手,以为她是胆怯害怕,下手更不容情,手腕一抖,玄水鞭不再挥舞鞭打而是变成绳套一般向宁禹疆套去,一时间漫天乌黑水环,几乎遮天蔽日。 但每次看着水环快要套上宁禹疆了,她却偏偏险之又险地闪了开去。 不知这些水环威力如何? 宁禹疆随手捡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抛如其中一个水环中,只见水环瞬间收缩,噼里啪啦的一阵脆响,石头竟被水环压碎成数十块拇指大小的碎石。 啧啧啧!水力很大嘛! 白灵看着生生替宁禹疆捏了一把冷汗。 旁边三长老的侍卫看自家少主威风凛凛地强攻猛打,而宁禹疆却只是闪躲,纷纷大声喝起彩来,有几个更大声道:“臭丫头,乖乖给我们公子赔个不是,我们公子就饶过你这一回!不然把脸抽花了,可就没人要了!” 路旁远远围观的民众都为宁禹疆担心,但是却无人敢出头,只盼望宫里快些来人制止尹曦的暴行。 宁禹疆看尹曦来来去去没什么新招,闹了这么一阵,估摸着很快会有人来劝架,再不扁他就来不及了,于是笑笑道:“你跳舞不好看,今天就跳到这里好了。” 说完手一挥,漫天水影忽然全数失了章法,仿佛有形的水鞭被一阵凭空生出的龙卷风卷住盘旋着直向天空冲去。 尹曦的玄水鞭早已修炼得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承受不住龙卷风的拉力,惊呼一声人就被扯向龙卷风中。 龙卷风风力极是强劲,风又快,尹曦在风里被带着翻滚转圈,全无还手之力,几秒之间人就被卷到半空中。 尹曦奋力想收回玄水鞭,挣扎脱离龙卷风的影响范围,可惜转圈太多人已经头昏脑胀,双臂麻仿佛再不是自己的,玄水鞭在风中绞缠一阵,反将他自己缠成粽子一样。 朦胧中听到有人大喝一声:“住手!” 龙卷风忽然消失,身子不受控制地从半空中直往下掉。 两名侍卫匆匆扑上来想把他接住,结果成了现成的肉垫,三个人倒成一堆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 第一卷里,出现的反派居多,所以~~~~~报名想当好人的,要等等啦。 尹曦是申请的男性反派角色,虽然被打得很惨,但好歹第一个出场了…… 每天一吆喝:推荐票票、收藏、评论啦! 019 很好很强大 开口喊停的人正是闻讯赶来的水流觞,他身边还站着的一名精神矍铄的老者。 那老者头花白,身形精瘦,整个人像标枪一般挺立在大队宫城侍卫之前,白灵以及尹曦的随从见了他纷纷下跪行礼,齐声道:“拜见三长老。” 宁禹疆向两人点头为礼,心中暗笑:恶少的靠山来了! 三长老看着宁禹疆,眼神冰冷,开口道:“风族小族长,好大的威风,好大的本事!不知小儿何处冒犯,要劳驾小族长亲自动手?” 今日他带同儿子一起入宫去见水向天,儿子坐不住,去见过五夫人后就一个人先出宫回家。没想到人才走了一会儿,就有人来报说与风族小族长在宫门外大打出手! 水向天当即吩咐他与水流觞出来看看究竟生何事。 本来三长老担心儿子不分轻重,万一把那小姑娘打伤了,虽然削了大夫人与水流觞的面子,但对水向天却很不好交代。 怎知出来一看,竟然是自己儿子吃了大亏! 他与大部分人一样,虽然听说了宁禹疆法力已经达到大成的境界,但是心里并不相信。 水族有一个水流觞这样的天才已经万年难遇,没道理他的小未婚妻,一个在异界长大,没有修炼过法术又刚刚成年的小仙姬,也有这样的天分。 所以一直以来五夫人、三长老这边的人都只认为这是大夫人与水流觞一系替自己作势的夸大说辞,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否则,尹曦也不会冒冒然向宁禹疆挑战。 宁禹疆现在只觉得尹曦太逊,她还有好多招数没使出来,他竟然就败下阵来,真是太没劲了!却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在别人眼中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 面对三长老的质问,她坦然指指被侍从扶起的尹曦道:“他的马车横冲直撞,差点撞到路人,我为了救人只好把他的马车挪开,结果他就火要打我,然后……就这样了……” 尹曦受伤不重,但刚才在天上被甩了不知道几十几百个圈,头脑昏沉,根本说不出一个字辩解。 儿子的个性,三长老十分清楚,再看儿子那些侍从们眼神闪烁,一副心虚模样,心知宁禹疆说的十九是真话,但是这样的亏要吃下去,让他如何甘心? “少主,今日的事,你如何说?”三长老阴恻恻对水流觞道。 水流觞态度比他更冷:“此处见证之人甚多,一问便知真相。不过是同辈切磋技艺,三长老何必与小辈一般见识?” 这话前半段暗指三长老理亏,后半段又送上台阶好让他下台。 三长老这种人精自然知道话中之意,再纠缠下去只会更加难看,于是冷哼一声对扶着儿子的侍从道:“少爷身体不适,赶紧送回府中休养,还愣着做什么?少主,老夫家事缠身,请代向族长告退了。” 阴阳怪气地说罢,向水流觞一拱手,转身带人离去。 水流觞看了宁禹疆一眼,冷淡道:“回去吧。” 宁禹疆看他那个德性就不爽,不过好歹他今天算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也就不去计较了。 风族小族长宫门前单挑三长老公子的新闻,当天下午就传遍云梦泽,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高兴、有人愤怒、有人担忧……绝大多数人等着看下半场――三长老护短爱面子爱记仇那是出了名的,这一架仅仅是个开端,后面绝对好戏连场。 风聆语知道后,一笑置之,并不放在心上,更没有责怪宁禹疆。 不过其他人看她的眼光就从开始的看珍稀动物,变成了看怪物。白灵对她的崇拜是更上一层楼。 水向天也是一个无所谓的样子,晚上到静风园与风宁两人见面时,对此事只字不提。 随同水向天一起到静风园的还有水流觞,四个人围坐在一起说话,相敬如宾,说话跟外交会谈一样十分没劲。 宁禹疆想起自己在那个世界的家人,聚在一起时多么热闹快活啊,互相开玩笑,吵架斗嘴,打打闹闹,大家都很放松。 平常人前都是一副君子淑女又或专业人士的模样,到了家人面前,那是无所顾忌了,纷纷“现出原形”,什么没形象的事情都敢做。想起家庭聚会迟到被罚跳兔子舞的大表哥,外表很贤惠实际是自由搏击冠军的暴力三表姐,自恋骚包的六表哥…… 水向天自然看到宁禹疆那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温和地笑问:“小疆在想什么?” 他对宁禹疆迁就得过分,连称呼都完全按照她的意愿。 宁禹疆正在呆什么都没听到,直到水流觞看不下去了,伸手推推她的手臂,她才惊醒过来。 “怎么了?我没听清……”真是不好意思哪。 水向天不以为忤,又重复问了一遍。 “我……我想家,我想回去……”越想越委屈。 风聆语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 水向天默然片刻,走到厅前的水池边,举手一拂,水面的莲花仿佛有生命一样向两旁散开,露出大片明净的水面。 宁禹疆三人走到池边,只见他手指向着水面连连点画,似乎在凌空描绘某种繁复的符咒,水面慢慢闪耀出连片光点,光点逐渐浓密扩大,水面上出现一片连绵清光。 风聆语和水流觞看着他施法,脸色微变。 水向天招手让宁禹疆过去,说道:“闭上眼睛想你最想念的人,默念到七,然后看水镜。” 宁禹疆依言而行,张开眼睛后,竟看见水面上浮显出那个世界的家,客厅里外婆抓着自己的照片唉声叹气的,连电视都不愿意看,外公拄着拐杖在沙后走来走去,嘴里骂骂咧咧,几个表哥表姐围在饭桌旁闷闷不乐。 后来六表哥跳起来说了几句什么,大家似乎振作了一些,慢慢有了笑容,然后……水面一晃,所有画面都消失了。 正在施法的水向天身形一晃,似乎这短短一阵的施法耗掉了他极多的精力,神色甚是疲惫,抬手擦去额角的冷汗,深吸一口气,转看看一脸失望着急的宁禹疆,歉然道:“这是天心水镜,可以穿越时空,看到自己思念的人的情况,只是我修为有限,全力施为也只能支撑这么一阵。” 宁禹疆大吃一惊,她曾经在白灵口中听说说这个传说中的法术,听说懂这个法术且能够施展的人水族数不满三个,而且一旦施展,施法者修为会大大折损,三个月内不能再使用任何法术! 所以她虽然也想过身为水族第一人的水向天可能会“天心水镜”,但从没奢望对方会为了自己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宁禹疆心中感激,低声道:“水叔叔,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 摸摸大家,记得投票,记得收藏进书架,记得到评论区留个爪子印~~~~ 020 冰镇陈醋 宁禹疆很清楚这个世界的人对自己的法力修为的珍惜重视程度。 水向天身为权倾一方的仙族族长,却轻易为了自己的心事,耗费如此之多的法力,这份情义不是普通的大。 水向天一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伸手轻抚她的头,柔声安慰道:“小疆不必伤心,至少知道了你牵挂的人并无大碍,你也该好好珍惜自己。” “嗯,看到他们都还好就不错了,有六表哥这个家伙在,大家应该会很快好起来。”说到在原来那个世界的家人,宁禹疆又高兴起来。 “水叔叔,我有什么办法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去?”机会难得,既然人已经到了水族,宁禹疆决定好好问清楚。 水向天与风聆语对视一眼,苦笑道:“你不能回去的,你毕竟不是那个世界的人,继续待在那里,你身上的法力会失去控制,会为那个世界带来灾难,甚至祸及你身边的人。” “我可以不要这些法力,我只想回去。” “傻孩子,你的法力与你的灵体是一体的,失去法力,你就会魂飞魄散而死了。” “既然注定要离开,当初为什么要把我送到那里!那里我有最爱的亲人和朋友!”宁禹疆忍不住哇一声哭起来。她不想相信水向天的说辞,但是印证这段日子的所见所闻,以及心里的奇怪感觉,她知道水向天并没有骗她。 回不去了吗?真的回不去了吗?那我以后怎么办?再也见不到外公外婆、姑妈姑丈、还有表哥表姐,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再也看不到外公外婆吵架争风了,听不到姑妈们自恋花痴说废话,再也不能使唤表哥表姐做苦力长工了……越想越伤心,眼泪像开闸泄洪一样哗啦啦流个不停。 风聆语看了十分心痛,但是这又是她必须面对的现实,与其放任她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坚持下去,虚度光阴,不如让她早早认清事实,接受这个世界,重新开始好好生活。 宁禹疆趴在风聆语怀里哭了好一阵,总算在两个新长辈的劝说下收住泪水。 水向天对她完全没有族长的架子,纯粹就向一个亲近的男性长辈,为了逗宁禹疆开心,甚至故意说些这个世界有趣的风土人情去引她开怀。 宁禹疆慢慢也想开了,抬头道:“既然一时回不去,那我就好好在这个世界玩一下,慢慢找回去的方法!” 水向天与风聆语相对无言,很是无奈,这个小姑娘真是固执。 水向天耗费法力太多,又说了这一阵子话,精力有些不济,便先回自己的寝殿休息。 宁禹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担心地问:“风叔叔会不会有事?” “没事!不过损失三百年修为而已。”风聆语还未回答,旁边一直默不做声的水流觞冷冷插话。 “觞儿!”风聆语喝止,这孩子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尖刻? “母亲晚安,孩儿告辞!”水流觞不争辩也不多说什么,行礼之后径直离去。 “阿姨,杯……呃,他只是紧张水叔叔。我……对不起!”宁禹疆想了想又说,“他是不是……有点生气水叔叔对我这么好?” 说到这个,宁禹疆自己也觉得奇怪,水叔叔对亲生儿子都没对自己亲热温和,难怪杯子男会吃醋。 风聆语一听笑起来:“唉,也是,我总是忘了,觞儿还是个孩子呢。” 那样一个早熟烂了的冰块模样,还孩子呢!一百多岁,在原来那里已经是老寿星了,宁禹疆好笑地想着。 要是家里忽然来了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人,外公外婆对他比对自己好,那自己也是一定会生气嫉妒的……这么一想,宁禹疆忍不住有些同情起杯子男。 看他们父子的相处,哪里像父子,说是上司下属还差不多,如果这个世界的所谓仙人都这样,那也太没意思了。 存着离开水族,寻找回家方法顺便四处游玩的心思,宁禹疆便不再放过任何了解这个世界的机会,不断向阿姨请教各种生活常识,同时努力修炼法术。 在这个世界里,看来就是拳头大的说话声音响,一路上被追杀围剿的经历,让宁禹疆深深明白,以自己的风族小族长身份,如果要在这个世界活得开心畅快,就必须要好好提升自己的实力。 风聆语对于她是毫无保留的,无论是什么疑难问题,总是有问必答。 宁禹疆现这位身居深院的阿姨,其实眼界广阔,才华出众,法力也非同小可。这个现让她更加为阿姨惋惜,这样的好女子埋没在大宅院里跟一群女子小人终日相对,简直暴殄天物。 说起这些风叔叔后宫里的女子小人,那可热闹了,跟外婆常看的古装电视剧差不多,整日闲着无聊就在那里明争暗斗。 宁禹疆很好奇阿姨的态度,阿姨总是一个漫不经心的样子。由于水叔叔对阿姨明确的敬重维护态度,加上杯子男在水族年轻一辈中毫无疑问的卓能力,正宫大夫人和少主的地位可谓牢不可破。 只是,宁禹疆总觉得阿姨应该是并不爱水叔叔的――不然,看着自己喜欢的男人除了自己之外还老婆孩子一大堆,就算再怎么洒脱也会痛彻心肺。 还能保持这个宠辱不惊的样子,应该说,就是因为并不在意了。 虽然据说水叔叔从不偏宠哪个夫人,那些夫人们也是各族送来搞政治联姻的,可放在后宫不碰不理是不可能的。 不给那些夫人面子,也要给她们背后的家族势力面子,从这点上说,水叔叔当种马也是被逼无奈,要怪只能怪这万恶的社会啊! 水向天连风聆语在内共有二十三位夫人,连杯子男在内,生有十三名子女,九男四女,开枝散叶工作开展得十分顺利。 这些夫人中也有与风聆语身份相当的,例如一直没有见到过的五夫人就是土族族长的嫡女。 据说这位五夫人血统高贵且美艳不可方物,本来可以嫁到火族去当第一夫人的,可是因为对风叔叔一见钟情不可自拔,于是不顾水叔叔已有四位夫人且正室第一夫人的位置已被占据,坚持要嫁过来。 ◆◇◆◇◆ 长辈们各人都有小秘密,嘻嘻。 走过路过的,留下个推荐票票,收藏、评论,随便什么我都喜欢。 021 放心肉标志 土族的这位大小姐虽说在水向天的夫人中屈居第五,可是实际上是除了风聆语之外云梦泽后宫第二号人物,除了正式节日或重要场合,从来不主动拜见风聆语,俩人在后宫各据一方,平常王不见王。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在宫门前与宁禹疆为难的三长老与土族交情非比寻常,五夫人嫁过来,就是他一手促成,平常对五夫人一系也是百般维护,难怪他儿子尹曦明知道宁禹疆的身份,还敢找她的麻烦。 只是大家都没想到,本应流离失所、寄人篱下的落魄小姑娘,竟然是盏如此耗油的灯,尹曦大少爷的下马威没立成,反倒搞得自己灰头土脸。 有了路上与土族长老那一架,加上这些前科,宁禹疆对土族人的印象可谓跌到最低点。 想想之前自己招惹三长老,还有点担心会给阿姨带来麻烦,现在看来,这些麻烦本来就有,自己还算无意中为阿姨出了一口气。 这些事情,都是宁禹疆根据各处收集到的“情报”八卦,再配合十多年看连续剧的丰富经验加工组织起来的,却也**不离十。 她把阿姨跟水叔叔的后宫绯闻打听得一清二楚,包括水向天每次来静风院都与风聆语分房而居,却下意识地将水流觞的“风流韵事”统统过滤掉。 宁禹疆从来没把与水流觞的婚约放在心上,平心而论,有个这么帅又有本事有家世的未婚夫,确实是件很能满足少女虚荣心的事情,只是从小生活环境与教育决定,妻妾成群的水流觞连当男朋友的资格都没有。 水流觞从那晚之后,就难得见到踪影,本来每天一次到静风院向风聆语请安的,现在变成十天一次,偶然碰上宁禹疆,也不过淡淡招呼一声。 宁禹疆也不在意,她现在很忙!即使她不忙,以她对感情的级晚熟也不会有太多感觉。 自从见过水流觞与土族长老斗法时才露出额头上的水族图腾,宁禹疆就曾向水流觞讨教隐藏额头上图腾的方法。这对她以后闯荡异界减少身份带来的麻烦,非常重要。 可当时水流觞只是神色很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别开脸没回答。 前几天,宁禹疆早上起来现自己的眼睛和头已经退化成明显的墨蓝色,额头上的图腾似不但更加清晰明显,而且竟然有凸起的趋势,大惊之下跑去问阿姨隐藏图腾和特殊色瞳色的方法。 风聆语笑眯眯地上下打量宁禹疆一阵,一脸暧昧:“掩饰你的色瞳色,只要练练简单的‘隐气术’就可以,要隐藏额头上的图腾嘛……现在还不是时候……哈哈!” “阿姨,你就明明白白说嘛,什么不是时候,为什么杯……你儿子就可以?!” “额头上的图腾,各族嫡系孩子都会有,等到……呃……等到你**了,自然就没有了。” “你们不是说我已经成年了么?” “成年跟**是不一样的。”风聆语语带玄机。 宁禹疆一愣,看着阿姨那个诡异的表情,忽然明白过来! 呸呸呸!这个该死的图腾原来是个“原装标志”!为什么啊为什么,这该死的仙族竟然把守宫砂长在额头上!!! 风聆语看宁禹疆明白过来,更是笑不可抑。 难怪看到的这些风族水族的亲戚们一个个额头上都这么干净,就自己一个整天顶着这个该死的“放心肉”印子到处乱跑。太太太丢脸了! “就没有别的办法么?” “没有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反正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一件件事情都是没有办法的。 小姑娘郁闷之下左思右想,最后弄了一串水晶串戴在额前,水晶折射的璀璨光芒正好将额上的图腾遮盖住,聊胜于无了。 风聆语见后,只是摇头笑,抚了抚她的头没说什么。 风聆语和水向天对宁禹疆的态度只能用有求必应甚至纵容来形容,似乎无论她做什么都无所谓,得罪什么人也无所谓。 整个云梦泽的人看着,都觉得奇怪,水向天对自己的亲生子女虽不至于严厉苛刻,却也够不上慈父标准。 他的一众儿女到了他面前,都是战战兢兢,唯恐做错。水流觞是年轻一辈中出类拔萃的人物,深受看重,但水向天对他依然是是严格督促多而温和慈爱少。 族中只有老一辈人才大约知道水向天为什么如此钟爱“儿媳”甚至过自己儿子,但也很有默契地闷声大财。 他们不开口,有人就忍不住开口了。 关于宁禹疆如何骄横无礼、傲慢自大、目无尊长、刁蛮泼辣、残忍好嫉、奢侈怠惰、愚笨无知等等的流言以星火燎原之势在云梦泽中蔓延开来。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小姐,我要跟他们理论!”白灵气急败坏道。 “不招人妒是庸才,有人见不得我好才这么诬蔑我的,你不用激动啦!”宁禹疆笑眯眯道。 一早白灵就找上门来,义愤填膺地将在外边听到的各个流言版本说给她听。 哎,不是她说,以前在那个世界里,网络上骂战泼脏水的激烈程度比起这个可要厉害得多,早就见怪不怪了。 “气死人,小姐,被人说成这样你怎么都不生气?!”白灵还是心有不甘。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生气多了长皱纹。别提这个了,阿姨说今天晚上是春雨节庆典,你说我穿什么衣服比较好?” “啊?我来看看!小姐你可要穿得漂亮些,给那些坏家伙点颜色看看!”白灵这种单细胞动物,要引开她的注意力最简单不过。 白灵现在被临时分派为宁禹疆的贴身侍女,负责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她从小在水族长大,对于水族上下人等十分熟悉,有她在宁禹疆身边,可以替她解决很多问题。 对于水向天这样的安排,水流觞没有提出什么异议。白灵很高兴,虽然不能继续追随少主,但能跟在新偶像身边,也是美事一桩。 况且,偶像早晚要嫁给自家少主的,伺候他们中的哪一个不都是一样么? ◆◇◆◇◆ 嘿嘿嘿,放心肉一块,保证原装,小姜糖要为这个纠结很久啊。 文还没养肥,所以更需要大家多给营养,例如评论、推荐票、收藏什么的(*^__^*)嘻嘻…… 022 “兄弟姐妹”见面会 水族的春雨节是与夏潮节、秋露节、冬雪节并列的四大节日之一,在这个节日里,族中的男女都会盛装打扮,未婚男女可以在这一天暂时摒弃礼仪规范,大胆寻找自己的爱侣,订下终生盟约。已婚男女则喜欢在这一天向水神祈求婚姻美满,多子绵延。 宁禹疆相貌本就十分美丽,着意打扮一番更令人惊艳,从她出现在云梦泽主殿开始,各色意味不同的眼光就不停往她身上招呼。 宁禹疆倒没什么不习惯的,被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阿姨他们都还没到,到了水族以后,宁禹疆绝大部分时候待在静风院里修炼“武功”,基本没见过几个“外人”,水向天夫妇似乎也没有意思要把她**去四处招摇,结果她来水族这么久,认识的还是那几个人。 这时殿上一个熟人没有,跟一群陌生人大眼瞪小眼,没意思! 就在她百无聊赖的时候,几个打扮得艳丽非常的美女摇曳生姿地走到她面前,齐刷刷低头行礼。 “见过风小姐,小姐安好!” “大家好!”宁禹疆边随口回话边瞄向白灵,让她介绍下面前的几位“大神”什么来头。 “这几位是少主的近侍……”白灵一个吞吞吐吐的样子。 “哦!我记得上次刚来的时候在门前见过一个黄衣服的美女,应该也是你家少主的近侍吧。怎么没见到她?”啧啧,是妾侍吧,真会享福,才成年就组建后宫,杯子男也不怕纵欲过度早衰阳痿,宁禹疆坏心地想。 为一名绿衣美女微微一怔,谦卑地说:“迎娥她上次对小姐无礼,已经被送回狐族。” 谨慎一笑,接着道:“小姐到来水族多日,妾身一直未有前往拜见,实在是失礼,请小姐见谅!只是妾身身份卑微,未得许可不得踏足静风院,只盼小姐与少主早日完婚,好让妾身等多多亲近,聆听姐姐教诲!” 刚刚还小姐,说着说着就姐妹一家亲了。 “不用客气了,我比你小,当不成你姐姐,而且我不会跟你家少主结婚。”宁禹疆耸耸肩。 “啊?” “不用啊了,我们不熟,也没必要装熟,没事的话我去外边逛逛,你们自便。” 宁禹疆说完挥一挥衣袖,潇洒地走开,白灵忍着笑快步跟上。 直到她们走远,美女们才醒过神,其中一个粉装女子拉拉刚刚说话的绿衣美人,小声道:“玉儿姐姐,她说的是真的吗?少主……少主不会跟她成婚?” “真的假的又如何,即使少主娶的不是她,也轮不到我们,不要忘了我们是什么身份……”绿衣美人垂回道。 “哼,我们哪个在自家族里不是身份高贵的公主小姐,哪里配不上少主了!玉儿姐姐,少主虽然不好美色,可是对你一直多加照顾,好歹你也是蚌族族长的嫡女,有名的才女,何必妄自菲薄?”粉装美人犹不死心,继续挑唆。 “五大族嫡系,从来只相互通婚,我们既然被送到水族,便不要再自抬身份了,说到底,我们的族人生活还是要靠五大族,不能不小心谨慎。你看迎娥不过说错一句话,惹得少主不喜,便被遣返狐族,今后还不知要如何自处,你我更该引以为戒。”旁边一个清秀文弱的女子插话提醒。 提到被送走的迎娥,一群美人都不安地静下来。 她们都是各自族里千挑万选的美人,送到水族成为少主的近侍便算是无上的荣耀,虽然没有机会成为正妃,但只要自身受宠,便可惠及全族,如能生下儿女,成年后送回族中,即使不成为族长,也备受尊重,因为身上的高等仙族血缘可以让他们拥有比一般族人强太多的法力。 对于她们这些“贡品”来说,最严重的事情莫过于犯错被遣返回本族,不但会被族人埋怨鄙视,更会让亲人在族中抬不起头,如想再觅夫婿,那是不太可能了,不会有人要一个被仙族退货的女人,除非他想成为全部人的笑柄。 宁禹疆正走到正殿侧门,想不引人注意地溜出去逛逛,却意外被人拦住。 “你就是风族的小丫头?”轻蔑的话,从一名俊俏浪荡的黄衣少年嘴里吐出来。一双妖冶的桃花眼将宁禹疆从上到下溜了一眼,状极不屑。 “见过四公子。”白灵伶俐的低行礼,同时也提醒了宁禹疆来人的身份――正是那位五夫人与水向天所生的儿子水成壁。 “你搞清楚我是谁再来找我说话。”这家伙忽然跳出来找茬,是为了前些天尹曦的事吗? “果然是个不知礼数的野丫头,看来传说风族小族长自大无礼也不是空**来风啊。”水成壁冷笑道。 什么东西啊?!宁禹疆理都不理,绕过他继续往外走。 水成壁显然没有被这么当面忽视过,一愣之后又跟上来。 “小丫头,不要以为君父为你做靠山,你就可以这么任性横行,如果不是看上你的血统,你以为水流觞会答应要你?!” 宁禹疆忽然停下来转身正视他,水成壁挑眉笑对。 “你的话说完了吗?搬弄是非挑拨离间是势弱者才会耍的手段,是男人就用实力光明正大的来,小鸡肚肠唧唧歪歪,烦腻!” “你!”水成壁脸上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怎么?想找我打架?划下道来,我随时奉陪!”宁禹疆偷偷兴奋,又是土族那边的,送上门来的土地怪,正好舒展舒展筋骨,打架这种事也讲究熟能生巧的! “嘿嘿,难得看见四弟这么吃不开啊。”插话的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白衣公子,同样俊美出色,唇薄鼻勾,眼光闪烁,一张脸看上去长得有些刻薄,平白输了一大截气度。 “二哥见笑了,小弟还有些事情,先走一步。”水成壁脸色迅恢复正常,像瞬间戴上了一个面具,连风流自赏的神气也收敛得干干净净,冷淡地转身离开。 白衣痞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水成壁傲然远去的背影,冷哼一声,随即换上一张自认风流倜傥的神态:“风小姐好本事,平常我这四弟自诩风流,今日难得看到他在女子手底下吃亏。” 宁禹疆点点头,心里有些郁闷送到眼前的对手竟然这样就跑了。 说品性,眼前这位也不见得比刚刚那个好。 ◆◇◆◇◆ 小姜糖在水族碰到的人,讨厌的居多,嘿嘿嘿,所以要尽快跑路啊跑路。 023 实力写在额头上 白灵走上前来恭敬行礼:“见过云鳞二公子。” “免礼。”直到白灵把躬身行完全礼,水族的这位二公子水云鳞才慢吞吞吐出这两个字。 白灵直起身子退后两步,恭谦无比地站到宁禹疆身后不远的地方,无视宁禹疆投来疑问眼光,鼻观口口观心地假装自己是一件摆设。 白灵个性活泼直爽,与宁禹疆相处的这几天虽然仍坚持礼数,但是举止间轻松随意了不少,忽然看她这么拘谨小心,好像是做给谁看的一样。 “小姐在云梦泽可住得习惯?我奉君父之命主理各院日常用度,小姐有什么需要,尽可放心找我。”水云鳞似乎很有套近乎的兴趣,抓住宁禹疆扯起家常。 “阿姨那里什么都不缺了,谢谢。”伸手不打笑面人,虽然他笑的其实有些猥琐。 “云梦泽春雨节将有花会,不知是否有荣幸邀小姐同行共赏?” “花会有什么特别的节目吗?”在水族这些天对美人美景已经审美疲劳。 “花族少女会汇聚一堂选出今年的花魁向我族献礼,各家美人尽展所长,自然是极尽赏心悦目了。” “哦?这里也流行选女啊,有没有选猛男草魁的?我对那个比较有兴趣。不知道水流觞与你们几位公子上去选能得第几名。”宁禹疆心中不耐,故意雷人。 “……”水云鳞的脸色有点怪,说不清是震惊还是鄙视还是幸灾乐祸,或许还有其他。 不过想到堂堂水族继承人,高高在上的水流觞大少爷,竟然要娶这样一个花痴又无礼的小丫头,估计还是幸灾乐祸居多吧。 “没有吗?那就算了。”宁禹疆见目的达到,不管水云鳞与白灵的诡异脸色,耸耸肩打算离开。 正在此时,听到正殿里传出礼官的唱礼乐声,水向天到了。 水云鳞正尴尬不知如何接话,听了乐声连忙拱拱手逃一样赶回去。 宁禹疆左右没事,也不想落单了被白灵?嗦,便也过去看看热闹。 正殿上的人整齐分作左右两边,中间让出笔直一条大道,水向天与风聆语联袂登场。 不知从何处响起一阵飘渺乐声,清越空灵,阵阵荷香流溢满殿,众人齐齐跪倒在地道:“恭迎族长!”此时已经近午,逐渐猛烈的阳光层层折射,殿里光影迷离,美丽异常。 宁禹疆早预料到这样的场面免不得又是一番跪拜,所以聪明地躲在殿外,看水向天主持春雨节的祭祀仪式。 水族供奉的是五行水神,族中传统服饰以黑色为主,因为是重要节日的祭礼,除了族中水族嫡系及长老等重要人物,其他人都退到殿外。 宁禹疆兴致勃勃地趴在窗台上看着满殿黑衣人动作划一,整齐庄严地跪拜,轮流祝祷,念诵赞词,大觉有趣。 “等下族长就要派大长老请出圣泉让族人点额,那才叫好看呢!”白灵已经忘了宁禹疆刚才不得体的表现,在旁边得意地解说。 “以往都是族长亲自请圣泉的,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让大长老来请呢?” 宁禹疆一听,想起当日水向天为她施法的事,知道是因为自己,所以他最近都无法施展法力,不由得心生愧疚。 但这件事阿姨嘱咐不得外泄,怕有小人趁虚而入,于是转移话题道:“点额是什么意思?” “就是水族嫡系的年轻一辈用圣泉水沾湿额头,眉间的水族图腾会显示出来,看图腾变化的样子,就可以知道各个人的修行了。少爷公子们尤其重视今天呢。” “哦,那就是不用打架,pk一下额头就知道谁最厉害了?” “劈什么?”白灵又被新词打败了。 “比比看意思。” 就在这时,殿中的水向天对一旁老者点点头,那名老者应该就是白灵口中的大长老,只见他走到殿中挥一挥左手,一道白光冲向大殿正上方顶端的一块巨型水晶镜。 明净清透的水晶霎时变得一片迷蒙,散出淡淡的烟雾,本身光线也逐渐亮起来,在下方的地板上投射出一轮玄色光影,水晶镜与这篇玄色光影之间被光柱链接,光柱从无形而逐渐变得清晰,可以看到层层水光潋滟。 宁禹疆身在殿外也觉得阵阵清凉水汽逼人,全身仿佛浸泡在山泉之中,毛孔纷纷扩开,舒适无比。 光柱很快变成了实体的水柱,地上的光影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容器,将水柱中的泉水全数包容。 大长老将左手收回,水柱便慢慢消失,只留下地上那片水波粼粼的光影。 “觞儿这几天闭关修炼正到紧要关头,这次春雨节典礼不会来了。云鳞,这次由你先行点额。”坐在殿中的水向天扫视众人,平淡地吩咐。 “族长,这……”三长老一脸的不满。 “不必多说,按长幼之序便是。”水向天口气不容商量。 “三长老是想让四公子先行沐洗礼呢。”白灵在一边轻声说。 “这个先后有分别吗?” “当然,以往都是少主第一个的,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大家都觉得应该按尊卑顺序来的。族长的夫人除了大夫人,最尊贵的就是四公子的母亲五夫人。二公子虽然年长,可是他的母亲只是一个鱼族的贵族小姐,连鱼族族长家的边都沾不上。”白灵解释。 “这有什么好争的。先上去的万一成绩不好,岂不是更显眼?”宁禹疆实事求是道。 白灵皱皱眉头:“那也是,二公子修行在族里也只是中等,还好三公子也不怎么样。” 身在场中的水云鳞可没空想这么多,受宠若惊地走上前来,恭敬跪倒。 大长老一招手,光影中的泉水就像有生命一样跃到他手中,他伸手在水云鳞额上一抹,眉间的图腾便显示了出来,微微凸起,像不太纯净的水晶,晶莹之中带了些黑絮。 水向天肃容道:“云鳞,族中事务虽然重要,但日常修炼不可松懈,否则修为不进则退。” 水云鳞此时哪里还有半分先前面对白灵时的骄矜态度,大气不敢喘一口道:“君父教训得是,云鳞回去一定努力,不教君父失望。” ◆◇◆◇◆ 存稿马上就要用完鸟,呜呜呜,你们还嫌文太瘦……这些旧稿子修改比直接写新的还累…… 024 魔君叫你们回家吃饭…… “二公子运气不错了,如果今年少主在,他更要被比到地底下去了。”白灵说起自家少主便忍不住得意。 “你看起来不太喜欢水云鳞啊,刚才为什么对他那么恭敬?” “他毕竟是二公子啊。他平常最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仗着族长让他管理宫中内务,总是爱摆架子,别人对他的礼数稍微有点欠缺,就要千方百计找茬、给人使绊子。”白灵撇嘴道。 敢情是因为水云鳞母亲身份不高,他怕被人看不起,所以才会特别执着礼仪,特别钟爱权力。宁禹疆想起她上小学时的小班长就是如此。 “他的图腾这个样子,算是个什么级别啊?”宁禹疆对这个更感兴趣。 “你看看后面的就知道了,听说少主回来的路上跟土族长老比试,你应该见过他的图腾样子啊。上次春雨节祭祀,少主的图腾已经成了淡淡的银色,那是水族冰凌境界的上层了呢。” “哦?那我头上这个印子算是什么级别?” “小姐,呃,那个那个……”白灵忽然脸红起来。 “那个是哪个?” “小姐成亲之前,图腾都是这个样子的,看不出来法力深浅的……”白灵想了又想,终于想出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 “成亲?跟成亲什么关系……哦,明白了。”切,原来这个印子的级别标识要在**后才生效! 水云鳞退下后,轮到三公子水影洛上前,宁禹疆一看他的形貌,忍不住吃惊道:“他……他是瞎子?” 白灵道:“不是啦,不过他天生眼珠子就是白色的,所以……” 应该说,这位三公子长得也很好看,一身黑色儒衫,黑亮如丝缎的长垂在身后,五官清秀俊逸,隐约就是一名风度翩翩的绝世佳公子。 可惜偏偏灵魂之窗上蒙着一条白色纱带,纱带很薄几乎与他白皙的肌肤融为一体,朦胧中赫然现,他的眼球竟然是全白的,完全分不清眼瞳和眼白,这样一双眼嵌在那张出色的脸上,给人的感觉更加诡异。 白灵对他的评价也不怎么好:“三公子法力只比二公子好一点,但是满肚子阴谋诡计,爱捉弄人,平时十分孤僻,连跟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水潇寒都不太亲近的。” 本来白灵虽然主人只有水流觞一个,但是也不该对水族的嫡系公子们说三道四,只是水向天曾经私下亲自交代过她,要尽量让宁禹疆了解水族各人的品性,免得无意中吃了暗亏,所以她也就放胆向宁禹疆大爆八卦了。 换了别人,这些话她是绝对不敢宣之于口的。万一被人传出去了,她自己倒霉就算了,怕还会连累主人水流觞,落得个御下不严、目中无人的罪名。 宁禹疆听了白灵的话,心中想到的是这些水族的公子们,在外边是高贵的公子少爷、仙家子弟,其实在自家里日子怕都不太好过,上面有光芒万丈的天才水流觞压着,兄弟之间又因为各自排名与利益并不亲近,甚至互相戒备敌视,实在没什么意思。 水影洛刚刚跪下,忽然云梦泽宫城外传来一阵急猛烈的水浪拍打声,宁禹疆等站在殿外的人纷纷回头向声的方向看去。 只见云梦泽外的大片湖面忽然像海啸一般掀起冲天巨浪,浪尖之上隐约似乎站了三个人。 站在殿上的二长老三长老得了水向天的指示,双双走出大殿。 足足有几十米高的巨浪忽然倾泻而下,直直向云梦泽的宫城冲刷下来,前来观礼的人群出一声惊呼。 若让这巨浪拍下来,这云梦泽里不知有多少宫殿要遭殃,更不知会造成多少仆从伤亡。 然而巨浪落到宫城上方大约四五十米处,却像碰到了实质的阻碍,竟然斜斜地往宫城外流去,一滴都没有洒进城内。 宁禹疆看得啧啧称奇:“这云梦泽上边好像盖了一个透明锅盖一样,水泼不进,好神奇!” 白灵洋洋得意道:“那是水族的天圆法阵,云梦泽是水族仙人的居所,哪有这么容易能攻进来?只要水族还在,什么邪魔外道都别想损伤宫城一分一毫。” 那边二长老沉声道:“来者可是黑湖三妖!” 声音中灌注了法力,如暮鼓晨钟,远远地传扬出去。 宫城外的巨浪像水幕电影一样,浮现出三张苍老丑陋的面孔,怪笑声阵阵传来:“洛飞清你个老而不死的,还认得我兄弟三人,哈哈!今日我等奉黯日魔君之命前来送战书。” 洛飞清正是二长老的姓名,听了对方明显不敬的言辞,二长老没有火,只是淡淡道:“仙魔每百年一战,本来已经是成例,也只有你等魔物穷极无聊、多此一举地来送什么战书。有此空闲,不如回去多多修炼,免得到时一败涂地,无脸见人。” 巨浪之上的三张脸孔齐齐显出怒容,冷哼一声:“洛飞清,你尽管缩在天圆龟壳里放大话,有胆出来与我兄弟一战!” “败军之将,还敢叫嚣!今日是我水族节日,本座懒得与你等魔物纠缠,一个月后仙魔大战之时,你等再来自寻短见罢。”二长老明显是个毒舌高手。 黑泽三妖大怒,驱动法力,浪潮一阵一阵猛烈拍打在天圆法阵之上,水花激荡,声势惊人,无奈云梦泽中人都是不痛不痒,抬头看戏。 正在此时,天空中忽然雷声隐隐,乌云密集,本来阳光灿烂的晴天不过一阵就变得如黑夜一般,一道闪电从浓云中一闪劈向天圆法阵,长长的电光仿佛将法阵透明的穹顶撕开一道裂痕。 二长老、三长老脸色一变,只听云中传来一阵仿佛叹息的女声:“黑泽三妖,魔君叫你们回家吃饭……” 宁禹疆听了这样一句无厘头的话,忍不住噗哧一声笑起来。 黑泽三妖听了却是脸色一变,影像忽然从巨浪水幕之上隐去,失去法力支持的巨浪哗啦啦泻落湖中,本来隐约站在浪尖上的三个人影也消失不见了。 两个长老对视一眼,二长老开口道:“是夜漪影,没想到那个魔女竟然这么快就出关了。” 藏在云间的夜漪影却不再开口,天上的乌云如来时一样突然地散去,云梦泽外的湖面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事情不曾生过。 ◆◇◆◇◆ 忙得我不**形了,本来想下午更新的,结果根本腾不出时间写,只好半夜更了,呜呜呜。 周日和周一可能更新不了了,先请个假期,又要开始加班加点,摸摸大家。 给我推荐票票和评论安慰一下吧,挠墙Ing。 《剩女追夫》凡尘妖妖,书号:124o45o 人说猫鼠有奸情,我说剩女更王道。从天而降的女孩和小猫,一脚踩翻了北宋的王权之争和江湖情仇。\ 025 连父亲姓什么都不知道啊 因为妖魔的打搅,水族嫡系子弟的额头pk大赛被打断,大家的心思都被刚才妖魔出场的声势所慑,三公子的实力反倒没太多人关心了。 直到四公子华丽登场,大家的注意力才稍稍拉回来一点。 公平地说,四公子水成壁长得也是十分英俊,完全可以与水流觞媲美的,只是气质完全不同。 水流觞像碧水深潭,清澈幽静又深不见底,寒气逼人,水成壁则像雪山下流淌的河流,同样给人一种冷意,却是激昂不羁,美丽中暗藏着危险――落入普通河流里,喝两口水运气好的救上岸来也没什么大问题,雪水河流虽然美丽,但是掉进去,几分钟之内,人就冻僵了,就算再如何善泳也是死路一条。 此刻他一样是跪在圣泉之前,但是整个人的姿态却让人感觉不出来半丝恭敬,反而处处透出桀骜不驯的偏激风格。 水向天和大长老显然已经很习惯他这一套,只是挑挑眉头,便按程序替他点额。 水成壁的图腾是一种诡异的灰色,像没有光泽的水银,看上去竟然有点流动的感觉,殿上各人见了,惊叹之声此起彼伏,似乎看到了什么离奇的东西。 宁禹疆疑惑地看向白灵,这算什么程度啊? 白灵轻轻呼口气道:“这是冰凌境界的中层了,四公子的法力修为进展好快呢,估计再过几年也要达到上层了!”言下之意,跟水流觞还是有段距离。 果然水向天似乎对儿子的进展颇为满意:“成壁进展很快,为父甚感安慰,日后戒骄戒躁,定可有一番成就。” 宁禹疆看了一眼殿上惊奇赞叹的人们,又看了一眼被表扬的水成壁。 他的脸上毫无得色,反而眼中带着几分不甘抑郁,唇边的笑容似是讥讽似是苦涩,完全不像一个成绩表现良好的优等生该有的表情,更像是名落孙山的倒霉鬼。 听了父亲的赞赏,也没有令他展颜开怀,默然地低头敷衍行礼,起身退到一旁。 水向天微微摇头,却没有开口责怪他,这个儿子向来以长兄水流觞为竞争目标,却从小到大在法力修为上都输了一头,难免心中郁结,这个心结只能等他自己想通。 宁禹疆耐着性子又看了两个公子的点额,现来去也就那样了,据说都不如四公子的,慢慢也没了兴趣,拉着一心想继续八卦的白灵到别处去看热闹。 云梦泽的水上宫殿只有水族的人与他们的仆从方可踏足,所以虽然刚刚妖魔才来捣乱了一阵,这些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们,转眼之间又恢复了平静,宁禹疆的心却为刚才看到的一幕兴奋不已。 “白灵,刚才二长老说的仙魔百年一战是怎么回事?”刚刚出场就这么震撼,真打起来肯定比好莱坞“灾难片”更有看头! 白灵一说起这个也兴奋了:“传说是几千年前留下的规矩了,我们五大族的仙人与妖魔族经常互有争斗,后来双方达成协议,每隔百年,各派五个代表进行比试,输的一方百年之内不得踏出领地一步,不得干预对方行事。妖魔族行事乖张,经常为祸人间,上上次他们使诡计赢了,我们五大族被迫困守在各自的领地之内,结果当初依附土族和金族的凡界百姓被妖魔族屠戮过半,血流成河,族里的人说起这件事都很愧疚呢。” “咦?妖魔跟这两族的人有仇?另外三族的人就没事呢?你们又不能出门,怎么保护他们啊。”宁禹疆奇怪道。妖魔族的看来都不像善类啊,动不了五大族的就去动一些没有反抗能力的凡人,真没品! “听说……听说哦!是因为魔主喜欢小姐你的母亲,也就是当初的风族族长,风族与水族火族的交情都很好,所以魔主约束手下,没有去找我们三族的麻烦……”白灵一脸八卦道,一边说还一边打量左右,唯恐有旁人听到自己的话。 “魔主?是刚刚那个叫夜漪影的魔女说的叫人回家吃饭的魔君吗?”说实话,宁禹疆对这个魔君还是颇有好感的,难得一个懂得无厘头语言艺术的人啊!让她产生了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觉。 “魔君是魔主的手下啦,魔主手下有四大魔君,今天派使者来的是排行第一的黯日魔君。” 啧啧!连手下都一副这么牛的模样,这魔主恐怕就是终极大Boss一名了。 宁禹疆忽然心念一闪,停住了脚步。 白灵以为生了什么状况,连忙四下张望,结果……什么都没生嘛!回头再看宁禹疆一眼,终于确定,这位小姐是偶然性呆! 正待开口问究竟怎么了,忽然听见宁禹疆喃喃道:“不会这么狗血吧……仙魔恋?” 说着说着,忽然头也不回地往静风院跑:“白灵,我有些事先回去,你一边玩去吧!” 宁禹疆想到一件大事! 大家都说风族上一任族长风静语是她的母亲,可是从来没有人提及过她父亲是谁!!! 换了任何一个正常的孩子,撞上宁禹疆这种情况,早就会好奇这个问题,偏偏宁禹疆从小就对父亲这个名词没什么概念,直接导致她到现在听白灵说起母亲的绯闻,才猛然想起――自己的父亲不会就是那个终极大Boss吧! 根据她所了解到的“常识”,这个世界的仙人虽然天生有法力根基,但是不经修炼是不能使用法术的,甚至必须像常人一样吃喝拉撒,可是自己偏偏跟他们不一样。 明明从来没有修炼过,却仿佛在几岁大懂事时就能够不必画符念咒而随心所欲地施展法术,驾驭风暴,莫非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是魔主?! 两大种族的强大基因组合,所以成就了现在的自己?! 宁禹疆天马行空地想象可能的身世,飞快回到静风院拿出无字天书,翻到第二页,也就是记述族长生平的一页,仔细看了起来。 这一看,一直看到日暮西山、华灯初上。 主持典礼忙了整整一天的风聆语回到静风院,看见的就是宁禹疆对着无字天书咬牙切齿的有趣画面。 “小姜糖,这是怎么了?我还以为你会到处去凑热闹,怎么一个人待在院子里看书?还看得……嗯,这么激动?”风聆语微笑道。 自从宁禹疆某次漏嘴说在那个世界,家里人都称呼她作“小姜糖”后,风聆语也开始习惯用这个昵称称呼她,而不再提风映慈这个名字。 宁禹疆抬头苦恼道:“阿姨,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的父亲是谁啊?” ◆◇◆◇◆ 很多事情纠结中,更新很慢……顶锅盖闪人…… 026 阿姨的旧情人 “你看,我是不是有点儿眼熟?你在梦里见过我吧……来,看清楚一点,你曾经见过我的。”水蚀月的声音越来越缓慢低沉。 白灵心中一惊,看宁禹疆双眼直直看着水蚀月,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是幽梦**! 小姐如果继续看着水蚀月的双眼,很快就会被水蚀月将神魂勾入他所制造的梦境之中,随他摆布!小姐法力虽然不低,但太欠缺对各种法术与妖魔伎俩的认知,才会这样轻易中招! 白灵抬头撞向宁禹疆想把她撞醒,却现自己全身绵软无力,连张口叫喊提醒都做不到,又急又慌,几乎就要哭起来。 “来,走过来,看清楚一点……”水蚀月暗暗得意,集中精神将幽梦**的功力更提升一些。 眼看着宁禹疆右脚一抬,就要向水蚀月的方向走去。 正在这时,忽然听见云梦泽宫城深处穿出一声大喝:“闭眼,回来!” 大喝声如暮鼓晨钟,一下把宁禹疆敲醒,右脚一收,闭眼连退几步,再张开眼睛,已经是一片清明。 白灵也觉得身上压力一松,开心地张口叫道:“是公子!公子出关了!” 宁禹疆知道自己大概是中了类似催眠术的蛊惑,心中生气,右手食指中指遥遥向着水蚀月双眼指去,两道劲风恍若有形,直射向那双勾魂眼。 水蚀月见幽梦**偷袭失败,心中略有些失望,虽然此刻自己的真身并不在这梦湖之上,但小心为上,还是侧身闪过宁禹疆的两记风箭,口中轻松调笑道:“小妹妹真凶,我那好侄儿可有得受了。” 宁禹疆还欲继续攻击,忽然见眼前湖上升起大雾,这雾来得无迹可寻,视野瞬间模糊难辨,能见度降到了三米以下。 耳边听到水流觞的声音道:“这只是蚀月魔君的幻象,不要管他,先回来云梦泽宫城吧。” 白灵也凑过来道:“小姐,我们先回去吧。” 宁禹疆想起白灵现在的狼狈,只好点头,抱起她的衣服,与她一道退回宫城。 水蚀月果然无力追击,看着一人一蛟一言不从容撤退,大是失望,如果宁禹疆向他攻击,只要把她引到湖上,要把她掳走并非不可能,此刻碍于自己幻象所及的距离与能施展的威力,只能看着目标施施然消失在自己眼前。 “无衣,我们走吧!只要这小丫头离开云梦泽,我们还是有机会下手的!”水蚀月摸了摸同样失望的黑蛟龙,身形逐渐模糊淡去。 无衣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消失在宫门内的白灵,转身潜入湖中顺着水脉,游回蚀月魔君的巢穴。 万魔洞魔宫 坐在密室之内的蚀月魔君收摄心神,收功起身,推开密室的大门,走入自己的蚀月大殿,果然看见夜漪影正在等他。 不等对方开口问,水蚀月便摊摊手道:“被我那好侄儿中途破坏,差一点点没能把那小族长带走。” 夜漪影惘然道:“难道真要等到仙魔大战之时?黯日让我不要管,可以没有准信我不敢上报魔主,也没把握说服魔主出关参战,万一这次仙魔大战我们输了……” 水蚀月冷声道:“我们绝对不会输!” 夜漪影叹口气,自嘲地笑笑,侧对他道:“这次去水族,有没有见到你的旧情人啊?” “我的旧情人?我有什么旧情人!我对小夜你痴心一片,你可以不爱我,但不能把我推给别人!”水蚀月唱做俱佳,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姿态。 “哼!你就继续装吧!不知道是谁听说某位美人嫁给了水向天,气得一百年没有出门勾三搭四?”夜漪影鄙夷地看了水蚀月一眼。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帮我去抓风族的小族长,不过是想把已经嫁作他人妇的旧情人骗出来见面。” 水蚀月哼道:“不过是个女人,她要嫁谁就嫁谁,凭我蚀月魔君的绝代风华,难道还怕没女人喜欢不成?!” “你继续嘴硬吧,我还有事,先告辞了!”夜漪影仪态万千地起身,女王一样昂走出了蚀月大殿。 扔下蚀月魔君一人恨恨不已…… 云梦泽宫城 白灵跑到自己居住的小湖里变回人身穿上衣服,这才上岸带着宁禹疆去找水流觞。 “你那么怕那条黑泥鳅,他很厉害吗?”宁禹疆对白灵刚才胆怯的表现感到很奇怪。 白灵拍拍胸口道:“蛟龙族里的长辈们都说,黑蛟龙是族中攻击力最强的种类,传说凶残嗜血,一般只会归附妖魔族的人,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他比我大那么多,法力一定十分吓人!” 不就是颜色不同,长得比较壮吗?宁禹疆心中不以为然。不过白灵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怕是小时候被长辈们吓出了童年阴影,也不想打击她,于是改问起刚才那个风骚变态怪蜀黍的事情,水族族长的弟弟,怎么会成了妖魔族呢? 仙族与妖魔族本来就是同源,只不过后来因为各人心性、修炼方法与行事手段的差异,分成两派,妖魔族中一样是根据五行法力不同而分出的金、木、水、火、土五大族,只是魔族的人绝大多数桀骜不驯,独来独往,所以五族分界模糊。 妖魔族中不乏本来是仙族高手的大魔头,不过宁禹疆初来乍到,对这些八卦过往都不是太清楚,尤其水蚀月与水向天兄弟两人一个是水族族长,一个是妖魔族魔君,地位相当,两兄弟各自在黑道白道混得这么顶尖出色的,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中也是不多见的。 白灵年纪不大,对于这些在她出生以前生的事也不太清楚,何况涉及族长的家事、族中的秘辛,她也就听过似乎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弟,因为继承人之争而反目,最后水向天胜出成了族长,水蚀月则投身魔教,凭着高强的法力一路披荆斩棘成了后来的魔君。 白灵很八卦地凑到宁禹疆耳边道:“据说蚀月魔君当年追求过夫人呢!你记得别对人说是我告诉你的!” 宁禹疆睁大眼,哇哇哇!看来自己那位母亲和阿姨的情史都丰富得吓人哦,魅力突破仙魔界限! 不过那个变态风骚怪蜀黍,阿姨会看得上吗? 脑子里勾画一下温柔美丽的阿姨站在风情万种的骚包版水叔叔身旁,哇!这画面太诡异了! ◆◇◆◇◆ 挠挠大家,暌别已久的杯子男再现江湖啦,温柔阿姨的奸夫爬出来了,仙魔大战快要打响了,女主和杯子男的感情也要进入新阶段了!!! 027 风格百变的实力派小生 一路快步赶到水流觞闭关修炼的坎元宫,远远看见水向天与风聆语已经到了。 坎元宫建在云梦泽后方的云山山脚,要宁禹疆来形容,这里分明是个水帘洞,哪里有宫殿的影子? 从云山之巅奔腾直下银白色瀑布直落山脚湖中,声势惊人。 在山脚看上去,那水似乎是从天上来的。瀑布附近水汽弥漫,山壁上“坎元宫”三个大字龙飞凤舞,仿佛要凌空飞出,坎元宫的正门就在这瀑布之后。 水向天与风聆语双双站在瀑布对面的凉亭中,此处距离瀑布有百丈之遥,走到他们身边,现水声小了很多,起码说话不用靠吼。 聆语看到宁禹疆,一把将她拉过去,上下左右看过没事,这才松口气道:“仙魔大战之前,你不要到云梦泽外边去了!没想到妖魔族的人这么猖狂,一个接一个地来水族这边挑事,万一你要有个什么意外,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今天来滋扰的又是何人?” 宁禹疆与白灵对看一眼,道:“是蚀月魔君,还有一条叫无衣的黑蛟龙。” 风聆语听闻“蚀月魔君”的名号,神色微微一变,转眼又回复正常。 水向天脸色凝重,问起事情的经过,宁禹疆一五一十说了,但没有提自己最近频繁跑到梦湖去的原因,说完了好奇道:“刚刚幸好杯……水流觞提醒我才没有着了那个变态大叔的道,他现在还没出关,怎么知道我遇到危险了?” 水向天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白灵,笑道:“让白灵跟着你是有缘故的,她与白精是双生白蛟,前些日子修炼有成,已经可以无需使用法术,即可心灵相通,刚才应该是白精感应到白灵的心思,通知觞儿,所以他才能及时提醒你。” 风聆语转头看向瀑布,道:“觞儿既然能出声助你,应该已经修炼有成可以出关了。” 果然话音刚落,瀑布方向传来一阵隆隆巨响,白色的浩大水流竟然像有生命的帘子一样左右分开。 宁禹疆现在慢慢地能习惯这种违反自然规律的现象经常在眼前生了,镇定地看着瀑布帘子中间飞出一青一白两个人影,转瞬落到跟前。 多日不见的水流觞一身青衣,带着白衣的白精躬身向水流觞与风聆语行礼:“见过君父,母亲。” 直起身后又向宁禹疆点头为礼,态度竟然温和得很。 宁禹疆眨眨眼睛,眼前这个明明长了一张杯子男的脸,可是神色态度怎么差那么远?他对自己不是向来一张冰块脸,从无好脸色的吗? 莫非他这些天不是在闭关修炼而是去面壁思过了?深刻检讨过自己过往孤僻冰冷待人处事态度,然后改过自新,与人为善?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他刚刚还帮过自己,宁禹疆也“痛改前非”地回了水流觞一个善意的微笑。 水流觞这次是提前出关,水族中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水向天显然另有打算,自行带了水流觞回宫详谈。 风聆语神思不属地带着宁禹疆回了自己的静风院,一个人关在寝殿中连晚饭都没吃,直到水流觞请来请安,这才出来相见。 宁禹疆被早早打去休息了,殿上只有风聆语和水流觞两母子。风聆语笑着看了自己儿子一阵,直看得水流觞有些莫名其妙了,才将他带到自己身边,道:“还好你修成化汽境界,我温柔的好儿子总算回来了。娘亲真看腻了你之前那张冰块脸了。” 水流觞微笑道:“冰块脸?这可是风小姐说的?” “什么风小姐,她现在可是你的表妹呢!叫得这样生分……” 水流觞笑而不答,宁禹疆对他什么态度他记忆犹新,虽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自己之前态度冰冷所致,但是她情绪化又牙尖嘴利的刁蛮性格,对他而言真的有些适应不良。 风聆语对着这个儿子已经上百年,自然知道他的性情,摇头苦笑,语带玄机地感叹道:“人的变化,真是说不准的事情。” 水流觞也不多问,只是温和地坐在母亲身边,听着母亲有一句没一句的诉说,一如之前两人相依相伴的岁月。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只有二十岁不到,还是个漂亮的小男孩,回头再想百年光阴,过得真快,只是当时却觉得每一日都度日如年,如果不是有你陪着我,我都不晓得能不能心平气和地撑到小姜糖回来呢。” “你从来没问过你亲生母亲的事情,是早已经知道,还是觉得知不知道都没有所谓?”风聆语今天情绪有些奇怪,忽然很想找人倾诉。 水流觞知道她需要的不是回答,所以只是平静地听着。 “她是木族旁支的后裔,真身是荷花,她是我母亲的侍女,从小跟我们姐妹交情很好。她的天份很高,法力与我当年也相差不远,后来偶然遇到了你的父亲,再然后……有了你。她不愿意嫁到水族来,碍于身份,你的父亲也不可能娶她做夫人,你母亲过世前,希望我能替她照顾你,我答应了,那时……我的姐妹、小姜糖的母亲也在那时……离开了,我干脆把心一横嫁到水族来,把你认到名下。你的母亲无法光明正大的站在你父亲的身边,我只能让她的儿子成为水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风聆语看着窗外浩瀚的夜空,眼中仿佛看到当年的姐妹好友,看到自己断然拒绝了情人的要求,披上嫁衣成为水族族长的正妻。 这一切一切,她都从不曾后悔,只是这一百年里,常常会忍不住觉得寂寞,数着一个又一个日出日落,三万六千多天终于熬到了,但是一切似乎又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回头看看让自己引以为豪的养子,一时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希望事情会按照他们当日计划的进行下去,还是像现在这样充满无数变数。 水流觞神情沉静,对于风聆语说话中隐藏的众多疑问都似乎一无所觉。 不知是否修为境界的影响,此刻的水流觞,明明就在眼前,感觉却像隔了一层浓浓的雾气,让人捉摸不着。 ◆◇◆◇◆ 这章里的涉及前后情节的东西太多,写得我头大,尤其一些还没拿定主意的,希望后面不会改动。 摸摸大家,收藏满1oo的时候加更哈,现在65,随便注册收藏一下,一天就可以到了,不过大家要慢慢来,我也不介意,嘻嘻。 028 爬爬墙、聊聊天 这边母子夜话,那边宁禹疆却没有乖乖去睡觉,按照她的习惯,现在才晚上**点,实在还没到睡觉的时候。 但是阿姨明显心情不佳,不想任何人去打扰她,白灵与白精因为水流觞的关系好长一段时间没见面了,自己去妨碍人家兄妹相见,好像也不是太好。 眼睛转了转,正好看见窗边挂着的水晶风铃,宁禹疆觉得,去看看那个心灵手巧的伤患也不错。 雅土园中,水成壁正坐在灯下,聚精会神地做着什么,听见院子里有声响,连忙把手上的东西往桌子下一收,转身向窗外看去,只见宁禹疆如上次一样,趴在墙头看他,暗暗松了口气,忍不住笑起来。 “你很爱爬墙?”水成壁笑问。 “什么啊!我不是不想走正门嘛!我担心你一个人闷在这里穷极无聊,特地来看你的!”宁禹疆大言不惭道。 “多谢关心了!你法力很强,念个咒语应该就可以在十里之内畅行无阻,何必这样辛苦爬墙?”水成壁没有讽刺宁禹疆的意思,这么说纯粹是真的好奇不解。 宁禹疆翻落墙头,走到窗边道:“什么咒语?你可以教我吗?啊!我记得春雨节那天晚上,你一闪身就消失了,然后又把小寒带了过去,用的就是这种咒语吗?你快教教我!” 水成壁疑惑道:“这么基本的法术你都不会?”说着慢慢念了一串奇怪的字串,人眨眼间就从屋内消失了。 宁禹疆“咦”的一声,转身张望看他跑到哪里去了,忽然听见身边一阵轻轻的咳嗽声,水成壁正站在她的右手边,按住伤处一脸苍白痛苦。 “你怎么啦!”宁禹疆伸手去扶住他。 “没什么,这个法术有些耗力,我一时没想到。”水成壁故作无事,摆摆手表示自己不要紧。 “你教就教嘛,我这么聪明,你还用亲自示范?”宁禹疆瞪了他一眼把他扶进房中。 “这是什么法术啊?怎么用起来这么费劲?” “其实这个法术没什么神奇,例如要到十里之外,用不用法术要花的力气是一样的,不过用法术可以眨眼就到。”水成壁解释道。 “我又不赶时间,就慢慢走好了!” “用法术不用爬墙……” 宁禹疆强辩道:“爬墙的是我又不是你!走那么快做什么,你们命这么长,还用省时间省成这样?路上的风景都看不到了。” “明明是你要我教你的……” “我忽然觉得不想学了!” 房里灯光很亮,宁禹疆低头一看他手上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想起刚才在墙头上看到的情景:“你刚刚在做什么啊?鬼鬼祟祟的,听到有人就藏起来?” 水成壁瞪眼道:“什么鬼鬼祟祟的,你把我的风铃要去了,我想趁着养伤,另外做一个罢了。” “啊?有成品吗?拿出来给我看看!”宁禹疆开心道。 水成壁从桌子底下取出一块拳头大的水晶递给她。 水晶被雕成铃兰花苞的形状,花瓣玲珑剔透,已经大致完成,正在雕的是花托连接挂绳的部分,似乎是花枝形状,巧妙地盘旋成一个小圈。 宁禹疆捧着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你真厉害,这样好看的东西都能雕出来,简直就是个艺术家啊!这些切面是怎么定的?折光度很好啊,放在灯下尤其漂亮!” 切面、折光度之类的话,水成壁从没有听过,但是经常偷偷雕刻水晶,也琢磨出一些门道来,一听就觉得这样的说词十分贴切有理。 “你也懂得雕刻水晶?”水成壁问道,心中止不住的兴奋。 从小他就极好此道,可惜从不曾获得过他人的支持赞赏,更别提有人愿意与他交流技艺,都是他一个人偷偷瞒着父母和兄弟姐妹在做,难得碰到一个“同道”,那种喜悦比起法力境界提升突破更要强烈得多。 宁禹疆摇摇头,遗憾道:“我哪懂得这样厉害的本事,不过是很喜欢水晶饰物,所以见得多一些罢了。” 水成壁有些失望又有些迟疑:“你觉得这是很厉害的本事?” “当然啦!难道没有人夸奖过你吗?”宁禹疆漫不经心地回道,一边忍不住又把桌面上的水晶铃兰放到灯边细看。 水成壁暗自打量宁禹疆的神态,确实不像是作伪,事实上她也没必要讨好他,心中感激,轻声道:“你不觉得这是浪费时间吗?君父与母亲常说我应该像大哥一样,多在修炼上下功夫,这才不枉我的天赋。” “这也是你的天赋啊!而且我相信在这方面能比你强的没几个,你喜欢做这个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去做,自己开心最重要!” 宁禹疆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如此,家里面的天才们虽然在某方面拥有比一般人高的天份,家中长辈却从不强迫指定他们必须走的路,用外公的话说:“人活在世上,先要让自己过得爽,如果天天要死不活的,就算名利双收也不过是个屁!” 水成壁只是苦涩一笑,他与宁禹疆不同,他身上背负着母亲几十年的期望,他知道母亲这些年过得有多委屈不甘,他又怎么忍心让她再失望? 宁禹疆看得出来他的不快,她不过是个过客,更不会天真地以为,只要有梦想一切可成功,水成壁有他的牵绊难处,这些事自己还是不要涉入太深的好。 两人对这个话题都默契地不再提起,水成壁难得碰到知音,将自己日常珍藏的作品一件件拿出来让宁禹疆看。 他身上有伤,动作不能过大,到后来只好靠在床上指挥宁禹疆从墙边的百宝格中取出自己的作品来看。 这个百宝格也是一件法宝,看着只有半人高,一米宽,跟中药房里放药材的小抽屉柜子差不多,实际上放得下的东西却远远过了它的外观容积。 宁禹疆在百宝格旁摆弄了好久,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琳琅满目、目不暇接。上辈子见过的什么施华洛世奇水晶,什么意大利设计跟这个一比都显得太过匠气了。 真恨不得面子里子一扔,直接化身劫匪把百宝格劫回家去。 水成壁看她真的喜欢,便大方道:“喜欢的就拿回去好了,反正放在我这里,也就我自己偶然拿出来看看。” 语气中带着藏不住的落寞。 宁禹疆听了开心不已,可转眼间又开始唉声叹气:“我把这些都搬回去也没用,我早晚要回家的,这些……肯定带不会去。” 水成壁讶异道:“回家?” 他记得宁禹疆是要嫁给自己大哥的,回家?莫非是指她的风族娘家? “嗯,我是从……从另外一个世界来到这里的,总有一天要回去,这些好东西都没法带走啊。” 水成壁听了没有说话,若有所思。 宁禹疆看着他忽然笑道:“我想起一个笑话哦!” 水成壁捧场道:“说来听听?” “从前有个神仙,想找一个不贪心的凡人渡他成仙,他向几个凡人展示了点石成金的本领,结果那些凡人一个个变得贪得无厌,都想问他要更多的黄金。最后终于碰到一个财主,看了神仙变出来的黄金,依然不为所动,神仙大为感动,说道: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财主说:我想要你点石成金的那根指头!” 抬头看水成壁还没有很懂,嗔道:“笨啊!我要这些东西做什么?把你拐回家去,要多少就让你雕刻多少,岂不是更好?!” 水成壁哈哈笑起来:“你这个最贪心的财主!” “好了好了,天晚了,我要回去了,不然阿姨现了又要担心,你好好养伤吧,过阵子找到玄冰藻,你就可以马上好起来了。”宁禹疆打个呵欠,决定远离诱惑,回房睡觉。 水成壁忽然道:“你这些天到梦湖去,就是为了采集玄冰藻?” “是啊!小寒说这是个好东西,我反正闲着,到时候给她多采一点备用,下回你再被人打伤了,就不用慢慢养伤啦!”宁禹疆说着说着忍不住亏水成壁一下。 水成壁哭笑不得:“像你这么暴力的,也不是天天能遇到。快要仙魔大战了,你还是小心一点,没事别去梦湖了,反正我这个伤多休养一阵就好,我正好趁这段时间放松一下,可以一个人静静,刻些东西。” 宁禹疆心中对这个少年生出无限同情,虽然他是为了安慰自己,不让自己冒险,但是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如果他不受伤,根本就不能抽出时间来做想做的事。 法术修为真的那么重要吗? ◆◇◆◇◆ 本来想再多写一点,结果生了点意外,差点连今天的都保证不了,抖下回不敢随便许诺了。 029 你轻浮,不正经! 第二天一早,宁禹疆没有去叫白灵,一个人绕到水流觞居住的涓滴居。 今天她要找的人是水流觞! 来之前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觉得应该把面子一抹,找杯子男帮忙。 她不是那种满脑子只有冲动和个人英雄主义的呆瓜,昨天的经历已经足以说明,她对法术的了解太少,万一撞上魔君级别的高手,很容易着了别人的道。 本来好心想帮忙,最后很可能反而变成累赘人质,拖累一堆关心自己的人。 但是要她放弃下梦湖采玄冰藻,她又不愿意,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有足够实力的“合作伙伴”,杯子男无疑就是选! 他本来每年就会下水去采玄冰藻的,现在等于平白多了自己一个帮手嘛!他只要负责在岸上做看护以防有高手突袭之类的意外状况就行! 宁禹疆越想越觉得可行,可是真正面对水流觞时,却现说服他比想象中的更难。 “母亲说了,仙魔大战前,你都不可以出宫去。”还是一句命令意味很重的话,但是此时从水流觞嘴里吐出来却没有了以往的冰冷严酷不近人情,反而带着空灵恬淡的感觉……仿佛任何反抗在这样的宁静话语面前都变成了无理取闹。 可是宁禹疆也不是轻易改变主意的人:“你陪我去,阿姨一定会放心的!” 水流觞看着她,轻轻一笑:“如果我不陪你去呢?” 她该把这句话理解为挑逗还是挑衅? 宁禹疆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变得……非常奇怪俊美青年,一句话不经大脑就直接吐了出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言下之意,对杯子男的态度转变竟然很有点痛心疾。 水流觞笑道:“我怎么样?” 这个小姑娘一脸见鬼的惊诧神情,看得他心情大好。 把心思都直接放在脸上,丝毫不加掩饰,生动得令人不由自主被吸引! “你,你以前明明是个冰块脸,怎么现在变得这样不正经!”宁禹疆严肃沉痛,语带控诉。 “我怎么不正经了?”被一个小姑娘说“不正经”,向来以品行端方著称的水流觞真有些哭笑不得。 宁禹疆眼珠子转了转,想起阿姨曾经说过,之前水流觞态度冰冷,是因为修炼冰凌境界导致的,这修炼的副作用真大! 摇摇头道:“你修炼完冰凌境界了?听阿姨说,你现在应该是到化汽境界了吧,难怪这么轻浮!” 好吧,再说下去,水流觞不知道自己会被批评成什么样了! 只得道:“采玄冰藻的事情我去就好,你还是乖乖待在宫里陪伴我母亲好了!” “不行!你在岸上帮我压阵,玄冰藻我自己去采!我都准备好了!玄冰藻应该就这两天内成熟。”宁禹疆扬扬手上乌黑亮的玄铁钳。 水流觞一脸不敢苟同,宁禹疆坚持道:“我害水叔叔修为受损,又不小心打伤了阿壁,自然应该让我去采玄冰藻!” “这些事,君父和四弟都不介意,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水流觞淡然道。 “阿壁”?这小丫头什么时候跟四弟关系这么好了? “反正我是非去不可的,你爱来不来!”宁禹疆脾气上来,转身就跑。 一路跑到宫门前,斜眼一看,果然水流觞不甘不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宁禹疆心中大是得意。 现在的杯子男似乎变得好说话多了! 宫中门卫这些天经常看见宁禹疆进出,何况今天竟然还有久未露面的大公子陪着,更加不敢拦阻,由着她大模大样出了宫城,颇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架势。 梦湖就在宫门前,湖水如镜,偶然泛起片片微波,倒映着周遭的风景城楼,就好像湖面下有着另外一个虚幻的世界,就算是宁禹疆这些天已经见惯了这样的风景,依然不得不赞叹迷醉。 “我听说,云梦泽与离火殿并称双绝胜景,云梦泽这么漂亮,不知道离火殿又是什么光景?”这话自然是对跟上来的水流觞说的。 水流觞听了眉头轻皱:“你想到火族去?”昨夜水向天曾向他提及火彦阳想“邀请”宁禹疆到火族去之事,他听了心中莫名其妙地一阵烦躁。 他没有向任何人说起,他在闭关修炼的紧要关头,曾经看见很多幻象,虽然只是片段,其中却大部分都有眼前的小姑娘,又或者说,是一个与她很像的女子。 幻象十分零碎,但他有预感,那些是对他十分重要的东西。昨夜他连夜查找了很多修炼相关的典籍,想知道幻象的由来。 典籍上并没有直接记载,只有几位先辈曾经提及,有可能是前生的记忆。 如果这个可能性成立,幻象中的女子与前世的自己是什么关系?眼前的女子与幻象中的女子又是什么关系? 宁禹疆忙着做下水前的准备,没注意到他疑惑的神态,答道:“是想去见识一下,如果我回家前有机会的话。” 水流觞不再多说,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宁禹疆不可能再回到原来的世界,只是这个小姑娘非常顽固,根本不知放弃为何物,在云梦泽的这些日子里,每天除了学习法术,就是查阅各种书籍,包括她手上的那本“无字天书”,寻找一切可能的方法与线索,积极地为回到原来的世界做准备。 “你原来生活的地方很好吗?”值得为之放弃这里人人梦寐以求的强**力。 宁禹疆皱眉想了想道:“环境比这里差很远,污染严重,空气混浊,到处都是些很没劲的高楼大厦,人也长得没这里的漂亮,不过那里有我的亲人朋友,而且生活很有趣!” “有趣?”有趣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水流觞忽然现自己的生活似乎过得……不曾有趣过。 “对啊!有很多娱乐活动,有八点档的狗血电视剧,有互联网,有娱乐大片,有明星八卦,可以逛街购物,有卡拉,还有各种各样的食肆餐馆……你听不懂?呃,晚上我再跟你慢慢说!我先下水去看看!”宁禹疆向水流觞挥挥手,就想跳入湖中。 水流觞忽然一手抓住她的手臂道:“我陪你下去!” 030 深渊水怪! 梦湖的水下世界,宁禹疆已经见识过很多遍,下了水马上熟门熟路地潜到湖底,开始水底漫步。水流觞与她一道,两人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在水中就是水族的天下,宁禹疆已经掌握了在水下呼吸的窍门,行动起来虽然不如水流觞灵便,但是也利索得让人诧异。 玄冰藻的特性她早就打听清楚了。 玄冰藻说是藻类,特性却跟冬虫草有些相近,未成熟之时名叫玄冰鱼,通体灰白,在水中到处漂游,与普通鱼虾无异,既不“冻人”也无什么特色,极不好辨认。 待快要成熟之时,它们就会附着到湖底深处的珊瑚岩石之上,颜色慢慢加深,身体不再动弹,直到彻底变成一株株低矮幼小的黝黑小草。 随着玄冰藻颜色的加深,附近的水域温度也会随之下降,但不会结冰,水中的生物除了天生不畏严寒的,都会远远避开玄冰藻所在的水域。 玄冰藻从附着到岩石上开始,到完全成熟,只是三天的光景,成熟之后一日之内如果没有接触到空气,就会枯萎失效。 因为必须要成熟之后方可下手采集,因此采集时间十分有限,每次都只能采到零散几株,有时好不容易采集到了,未及到水上便已经枯萎。 二人在水下走了一段,越走越深,慢慢地靠近湖心。宁禹疆依稀记得此处有一条深沟,黑洞洞的让人看了就心寒,不过此刻身边有个强大的伙伴,倒不妨下去看个究竟。 伸手扯扯水流觞的袖子,试着在水中开口道:“这里有条深沟,我还没下去看过,我们去看看如何?”开口之时特地呼出一口气,将之控制在嘴巴外边,形成一个小小的风罩,避免水涌进嘴里。 水流觞看她那个怪样子,心中好笑,伸手塞给她一颗拇指大的小珠子,指指她的嘴巴,示意她把珠子含进嘴里。 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吃,不过眼前这个据说还算亲戚,而且是含不是吃……宁禹疆犹豫了一下,把珠子放到口中,再开口便现一如在6地上一般自在了。 “这是什么东西?”宁禹疆眉开眼笑道。 “避水珠。这颗比较小,只能含着在水中说话。”水流觞随口解释。 顿了顿又道:“湖心的深沟确实是玄冰藻较多之处,只是那里日光已经无法照到,漆黑一片,如果遇上有提早成熟的玄冰藻又或其他水中怪物,会十分危险。” “你有避水珠,我有夜明珠!放心吧。”宁禹疆得意洋洋地从怀里取出从毓秀老童子手中夺来的“照夜神珠”。 “如此甚好。等下如果遇上意外之事,你记得马上躲到我身后……”话说到一半,果然看宁禹疆一脸的不以为然,“我是水族之人,在水中总还占着地利。” “好啦好啦!”宁禹疆觉得现在的水流觞真是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从闷骚冰块男变身唐僧的迹象。 不过,他似乎从坎元宫出来后,对自己便和颜悦色起来,态度好得都快让她产生受宠若惊的感觉了,跟带自己到水族一路上的冷淡戒备试探形成鲜明对比,如果仅仅是因为练功所致,那真是令人有些难以置信了。 照夜明珠的光华并不刺眼,淡淡的金光将两人身边十数米的地方照得清清楚楚。 在漆黑的深沟中越往深处潜,身周的生物形态便越诡异庞大,经常迎面游来一条十几米长的大鱼,斜里伸出一条大腿粗的触手。 宁禹疆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比之前电视上看的什么揭秘大自然之类的奇闻节目还要精彩千万倍。 再往深处潜了好一阵,身边的奇怪生物便再不见踪影,整个水底世界一片宁静死寂,连水流涌动都感觉不到了。 “小心,这里附近可能就有玄冰藻,而且已经成熟了。”水流觞脸上不见半点喜色,反而有些凝重。 宁禹疆也紧张起来,根据之前向白灵打听到的消息,玄冰藻一旦成熟就跟强力冷冻剂差不多,于是暗暗调理内息,加收集附近水中的气泡,将它们吸引到身边形成一层薄薄的隔离层。 转眼之间,她人在水中,身体却跟周围的湖水隔开了几厘米的距离。 玄冰藻的冷冻能力既然一旦离水便会消失,变成加热能力,那就是说,玄冰藻的冷冻作用,只在水中有效,只要把水隔离开,应该就不会对自己造成影响! 水流觞见宁禹疆施法,心中暗暗惊奇,这个小姑娘的防御手段真真与众不同,而且在这样数百尺深水之中,仍能使用御气之术,法力委实非同小可。 “失礼了。”见她自保不成问题,水流觞告罪一声,伸手捉住她的小手,凝神起步前行。 宁禹疆根本还没到对男女之别产生明显感觉的时候,对于这样的牵手动作也没有多想。此刻两人心中都产生一种奇怪的预感,似乎前面有什么未知的危险在等着他们。 “吼!”一阵雷鸣般的巨响之中,平静的水底忽然迎面涌来一股大力,两人在水底无处着力,顺着水势向后急退。 但他们退得显然还不够快,一个巨大的黑影随着水流向他们撞来,腥气扑鼻,刚刚明明还在十多米外黑暗之中隐藏的威胁,转瞬已到面前,行动之迅根本越了任何生物所能有的度,仿佛完全不受水中阻力的影响一般。 黑影冲到近前,也冲进了照夜明珠的光线范围,宁禹疆匆忙中扫了一眼,差点被怪物诡异的外形恶心到——怪物体形极大,至少还有近半身体在照夜明珠的光照范围之外,黑得亮的鱼形身体长满一个个丑陋的疙瘩,脑袋却是龙头形状,只是这个龙头同样长满了古怪的肉瘤。怪物正张大血盆大口,亮出上下两排参差不齐的利齿向他们咬噬过来。 水流觞的反应度也是极快,在千钧一之际带着宁禹疆从容地向右一闪,一转身绕到了龙头怪鱼的背上。 “什么怪东西啊?!”宁禹疆大叫一声。 水流觞沉声道:“是窫窳。小心!” ◆◇◆◇◆ 窫窳(念四声念三声) 最近这几天都没能写出几个字来,先把周五的份贴出来,周六周日会尽量多写,把这周缺的内容补上。 忽然现红票多了好几张,摸摸,算算日子估计是几个乖孩子注册了每天登录存够积分给我投的,谢谢你们,用力一人啊呜一口!!! 031 “剩菜”竟然不打包 怪物现身,水流觞反倒比之前还要平静,有形的怪物总比无形的威胁要好。 只是窫窳从来都只在水势汹涌的江河中出没,怎么会跑到梦湖底下的深沟中来? 但此刻已容不得水流觞细想,宁禹疆的法力在水底能施展的十分有限,而窫窳的动作更灵活快得吓人,他们才绕到它的背上,它忽然在水中一仰身子,以背向两人撞去。 水流觞带着宁禹疆顺势再向后闪,这窫窳可能在水底饿了很久,难得看到有生物出现,不依不饶死死追着他们不放。 宁禹疆被水流觞带着连连躲闪,火气上冲,开口道:“它再冲过来你引开它的注意力,我去打它的眼睛!” 一般生物无论如何强大,眼睛都是极敏感脆弱的所在,水流觞也想到这一点,只是顾着宁禹疆,不愿贸然出手。 这怪物动作太快,而宁禹疆在水底施展不开手脚,万一自己与她分开进攻,这怪物趁机攻击她,很有可能还未把它击伤,她就先遭殃了。 所以听了宁禹疆的话,不但不放手,反而把她捉得更紧。 宁禹疆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猜到他是不放心自己,有些气恼又忍不住觉得心里暖洋洋的,这个表哥也不是太坏嘛,跟那个世界的表哥一样都把自己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孩…… “你不要逞强,到我背上来,我去收拾它。”水流觞忽然道。 他身为仙族公认的青年强者,怎么可能忍受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一只怪物攻击得无还手之力? 宁禹疆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爬到了他的背上,既然他愿意出力,那她就歇着看戏好了。 水流觞确定她抱稳了自己,心下再无顾忌,面向紧追不放的窫窳,双掌齐出! 这一双肉掌推出去,水流觞面前的水域瞬间变成沸腾的滚水,窫窳皮粗肉厚不怕烫,但是张大的嘴里一下子灌下去一大口热开水,喉舌口腔灼痛难忍,加上眼睛也被烫到,当场痛得闷吼一声在水中疯狂挣扎打滚起来。 那一声闷吼在水中激起一阵震荡,宁禹疆本来看水流觞一击得手,正笑得欢畅,忽然被狠狠震了一下,只觉得胸闷头晕,难受之极。 水流觞察觉她的不妥左手拈个法诀,一个水泡从他的指尖冒出来飞快变大,将两人罩在其中,水下的波动统统被隔绝在外。 宁禹疆顿时轻松不少,瞪大眼睛回头看那条在水里痛苦挣扎着的窫窳,笑道:“你干嘛不把它烫熟了?现做一锅水煮窫窳?” 水流觞苦笑道:“它体型太大了,要把它烫死怕没有三五个时辰办不到,再说煮熟了你吃得下吗?” 咦?冰块男现在竟然还会说笑? 宁禹疆道:“那我们绕过它继续到下边找玄冰藻吧。” “还不行……”水流觞语气有些奇怪。 “怎么?” “这里的窫窳不止一条……” “啊?” 宁禹疆来不及细问,耳中已经听到一阵阵窫窳的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过来,应该是那条受伤窫窳的悲吼声把同伴引来了。只是这梦湖底下何时来了这么许多的窫窳? “真该把白灵白精带来。”水流觞忽然叹气道。 “多两个帮手吗?” “嗯,窫窳脑髓对蛟龙族来说是增强法力的大补之物。” “白灵吃得下这么恶心的东西?”宁禹疆想象不出来娇滴滴的白灵扒开窫窳脑袋吸食它的脑髓是个怎么样的情景,太可怕了! “白灵吃不下,但黑蛟龙是一定吃得下的。”水流觞想到昨日白灵和宁禹疆曾在梦湖“偶遇”黑蛟龙,一下子明白了这些窫窳的来历。 想必是黑蛟龙想饱餐一顿,故意用什么诱饵将别处的窫窳引到梦湖底下的深沟之中困住,结果刚好撞上白灵和宁禹疆。因为双方不欢而散,黑蛟龙把剩下的“食物”留着没吃完就走了。 “那个露体狂臭黑泥鳅果然不是好东西!”宁禹疆怒骂。 要杀几条窫窳,以水流觞的功力来说不难,只是带着宁禹疆多有不便,而且这深沟里的窫窳不知还有多少,要是一条条地宰杀,先不说耗时费力,窫窳的血液腥臭无比,把这里弄得乌烟瘴气,他们还怎么去找玄冰藻? 说话之间,他们身边黑影幢幢,起码聚集了十多条窫窳。 “该死的!比蟑螂还多!黑泥鳅胃口真大!”宁禹疆啐道。 刚刚那条受伤的窫窳灌了很多口凉水,慢慢缓了过来,瞪着一双受创甚深的“死鱼眼睛”也凑过来想要报仇。这些深水生物原不靠眼睛视物,张不张眼对它们而言区别不大。 水流觞道:“说不得,只好放手杀了,大不了杀完后我留在这里用净水术清理干净。” 宁禹疆眼睛左转右转,忽然道:“它们会流血?” “自然会的。”水流觞有些奇怪,这算什么问题? “它们的血也是水的一种吧,能不能把它们的血都冻成冰?” 水流觞浑身一震道:“你怎么会这样想?!”语气十分严厉。 “怎么了?不行吗?”宁禹疆一下子不能习惯他忽然又变身冰块男。 “这是魔道,过于霸道残酷,以后切莫再想这些旁门左道的法子!”水流觞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仍是严肃得很。 宁禹疆心中有些委屈又有些气恼,大声道:“都是杀,这样杀跟用其他法力杀死它们又或者开膛剖腹地,有什么差别?它们死相还没那么难看呢?” 那边窫窳已经蠢蠢欲动要动进攻了,水流觞无瑕多说,只得硬声道:“你听话就好,回去再跟你解释!” 一边说一边背着她闪过两条窫窳的夹击。 宁禹疆心中有气,念头一转,想到了另一个方法,也懒得再与水流觞啰嗦,安静伏在他背上暗暗催动法力。 她施法原本只是动念间的事情,无需念咒也无特别动作,水流觞虽然觉得背上的少女身体紧绷,气息沉凝,但忙于应付四面八方袭来的窫窳,以为她只是心神紧张又或是被自己喝止所以心中恼火,也没有多去注意。 ◆◇◆◇◆ 今天第一更,第二更不用等,会比较晚,明天再来看哈。 摸摸大家,今天的故事是要提醒大家,点菜要适量,剩饭剩菜要记得打包,不然不但浪费而且污染环境哈。 挠挠,有了红票的记得每天投票啊,嘻嘻…… 032 使你为我窒息 水流觞摊开双掌,掌心向上,一个小小的晶莹剑尖从掌心凭空伸出,一路往上“生长”,呼吸之间变魔法一样长成两柄三尺长的水晶剑,剑身通体晶莹透明,放在水中几乎与水融为一体,看不出形态,剑上寒气逼人,正是他修炼冰凌境界之时修成的神兵利器,名为“盈坎”。 双剑一交,水波一荡,本来环绕在两人身外的水泡消失了,尖锐冰冷的剑气直指向迎面而来的一条窫窳。 窫窳刚此明明动作迅疾,但此刻却忽然迟钝了许多,现不对想闪避可偏偏动作迟缓,剑气如针般穿透龙头前额,直插入脑。窫窳巨大的身子一阵抽搐,连叫都叫不出来,就一命呜呼。 总算水流觞不愿污染湖水,所以出剑十分小心克制,尽量不留下巨大伤口,均以剑气直刺脑为主,如此一来,动作便慢了一些。 出奇的是,他慢,他攻击的窫窳动作更慢。 水流觞一边闪避着其他窫窳的攻击,一边从容出剑,转眼间又一条窫窳毙命于剑下。 这十多条窫窳被黑蛟龙无衣以法力困在湖底深沟之内,它们食量巨大性情凶猛,不过半天,能吃的鱼虾已经吃尽,剩下的也都早已逃去,饿得快要互相撕咬吞食了,此时眼见水流觞一阵手脚就刺死了两个同伴,一时不敢再主动攻击他们。 窫窳不饿的时候都不会讲什么仁义道德,何况现在都快饿疯了?水流觞不好惹,但现成两条死掉的同类尸体近在眼前,怎么舍得放过? 十几条窫窳几乎同时改变方向,纷纷冲向两条死去的窫窳,张开血盆大口开争先恐后地撕咬起来。 水流觞本意不想弄脏湖水,这下却更糟,浓烈的腥臭和血淋淋的肉碎骨渣从疯狂进食的窫窳群中飘散出来,湖水霎时变得浑浊不堪。 放出水泡重新将两人包围起来,水流觞皱着眉头背了宁禹疆打算先离开避过这血腥残酷的一幕。水泡刚才飘开几丈,那些贪吃的窫窳已经将两个同伴吞吃干净,剩下两副骨架残骸。 吃得半饱的窫窳回过头来,又再跃跃欲试想围攻两人。 宁禹疆刚才就在暗中施法帮助水流觞,见自己的方法果然有效,心中大定,又见这些窫窳如此凶残恶心,更加坚定了她大开杀戒的决心。 一言不,扫视一眼团团围上来的窫窳,心道:今天就把你们这些恶心的东西统统憋死在水里! 那边厢,水流觞正打算抛开顾忌,不再考虑环境污染问题,加快杀鱼度,忽然见本来虎视眈眈的窫窳一条条张大嘴巴,抖动身子逃命一样往水上窜。 窫窳习惯于在深水中生活,偶然为了捕食才会游到水面上,一旦捕获食物,马上又会游回水底深处,这样莫名其妙的举动极不寻常。 这片湖底深沟水域被无衣下了禁制,宁禹疆与水流觞二人穿过禁制时没什么感觉,后者虽然感觉到有蛟龙族的气息,但以为不过是因为白灵曾到附近,也不以为意。 但此刻窫窳庞大的身躯要穿过禁制逃出去却绝无可能。蛟龙族是水底霸王,地位犹如6上山林猛虎,窫窳虽然凶狠霸道,在蛟龙族的法力面前依然不堪一击。 水流觞想跟去看看那些窫窳究竟为何忽然这么急于冲破禁制逃出去,但是宁禹疆却心知肚明为何会有这样的异状,不想浪费这个时间,扯扯他的衣袖道:“别管它们,我们下去找玄冰藻,千万别让这些饿鬼都吃掉了。” “它们不吃素的。”水流觞微笑,收起盈坎剑。 宁禹疆从他背上下来,两人牵手继续往深沟中潜去。 这湖底深沟似乎深不见底,潜了好一阵依然没有落到实处,只是因为之前的其他生物都被窫窳吃得干干净净了,再也没有遇上什么奇怪的东西。 开始时宁禹疆还有说有笑,慢慢地就不再开口讲话了。 “你可觉得气闷?”水流觞忽然道。 “有点。”越往深处,水中空气含量越低,宁禹疆也慢慢觉得有些吃力了,所以不太愿意开口说话,专心“吸气”。 水流觞张口呼出一粒与避水珠差不多大小的珠子,递给宁禹疆道:“含着就好了。” 宁禹疆这下真的“僵”了,这个这个,从他嘴里吐出来的东西……让她怎么吃得下?!他们也没这么熟好不好! “这是我的内丹。”水流觞淡然道。 什么?!宁禹疆想起自己在无字天书上看到的内容——对于仙人来说,内丹等于命根子,他怎么可以轻易就把内丹交到她手上? 定睛看看漂浮在眼前的“内丹”,乌黑中透出淡淡的银光,按照她稀少的仙族常识,这应该是水族里练到很高境界的内丹了。他也太信得过她了吧! “快些含住吧,有了它,你潜得再深也不会有事。” “谢谢!”宁禹疆感动地将珠子取过,正想放入嘴里,忽然想起一事,迟疑道:“我嘴里含了两个珠子,万一不小心吞下去怎么办?” 水流觞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打趣道:“到时候把你倒吊几天,吊到你吐出来为止好了。” 宁禹疆嘻嘻一笑,放心将内丹送入口中。既然能把这个拿来说笑,那自然是无大碍的了。 珠子入口,整个人轻松不少,好像回到了6地上一样,呼吸不再是要刻意花力气做的事情,含糊地赞叹道:“好厉害啊,果然不气闷了。” “你还是不要讲话了。”水流觞含笑道。 宁禹疆眨眨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我不想上岸了还要把你倒吊起来。”话音刚落,肩上挨了暴力女一拳,附送龇牙咧嘴鬼脸一张。 “前面那些一闪一闪的是什么东西?”宁禹疆很坚定不移地含着两颗珠子,以周天王唱歌的方式说话。 “应该就是玄冰藻,你含了我的内丹,应该不会被寒气所伤,但还是小心一点,等下过去了,千万不要用手碰触它们。”水流觞已经快成老妈子了。 “我没那么呆!”宁禹疆伸手从背后取下准备已久的玄铁钳,得意洋洋地当先向前潜去。 ◆◇◆◇◆ 估计看章节名,大家都知道在窫窳身上生了什么了,只有水流觞同学还不知道,嘻嘻。 窫窳是《山海经》里的一种水怪,会吃人的,既然不是好东西,那大家也不用同情它们了。 033 杀鱼背后的三观问题 采集玄冰藻的过程出奇地顺利,宁禹疆“物尽其用”地要求水流觞现做一个“冰箱”,用来做收集容器。 “带个大水晶缸下来好麻烦,既然你会制冰,现做一个冰盒就好,还能按玄冰藻的多少来确定冰盒的大小,多方便啊!法术也要用在刀刃上!” 水流觞无奈道:“如果我没跟你下来,你要用什么来装玄冰藻?” 宁禹疆伸手取下背后的包袱,取出一团东西抖了抖,一个大皮袋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个皮袋不会漏水,带水晶缸下来太沉太麻烦了,一点都不实用。”她是环保的好孩子,出门自备购物袋的。 水流觞无语,只得按要求就地取材制出一个巨大的冰盒。 宁禹疆也没闲着,拿着玄铁钳,玄冰藻见一个采一个。 鉴于玄冰藻成熟一日不接触空气就要失效的特性,宁禹疆特地带了一个大笔筒来,将笔筒倒转,底朝上,口朝下,驱动法力收集附近水域中的空气注入筒中,因为水压极大,收集来空气都被牢牢封在了筒里,成了一个小小的“气舱”。 每采到一株玄冰藻,就先用玄铁钳夹住伸进笔筒中“透气”,然后再扔进冰盒内存放。 水流觞看着宁禹疆的系列奇怪举动,大觉新奇,却也不得不称赞她的聪明。 往年他与白灵白精潜入湖底,只想着由两人轮流把采到的玄冰藻送到岸上透气,以求在有限的时间内保住尽量多药藻的效果,没想到宁禹疆竟然想到办法让这些玄冰藻在水下先透气,这样晚些带到岸上的玄冰藻,将全部是有效的药草! 水族几乎每年都会派人下梦湖采玄冰藻,却从不曾有人想过这一节,不过即使想到,如果没有擅长御风的风族人相助,也难以办到就是了。 两人配合着水底作业,度飞快,但是仍无法完全赶上玄冰藻凋谢失效的度,大概把所见的玄冰藻采了个七八成,剩下的就已经全数6续枯萎了。 宁禹疆看着来不及采集的玄冰藻一点点黯淡下去,叹着气直道可惜。 水流觞道:“走吧。这次采到能用的玄冰藻已经是历年最多,怕用个两三年都不成问题。剩下的采不到也是天意。” “下次把白灵白精带上,一定可以采完!”宁禹疆总结经验,她才不管什么天意地意呢! 今天一个是没有预料到玄冰藻竟然已经成熟,另外一个是撞上窫窳,浪费了太多时间。 装满了玄冰藻的冰盒子寒气更盛,只是宁禹疆含着水流觞的内丹,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了。 到了水面上,宁禹疆把冰盒子推给水流觞,吐出两颗珠子交还给他道:“谢谢!” 水流觞吞下内丹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听到岸上人声鼎沸,似乎生了什么大事。 他们都没有预料到今天会采集到玄冰藻,岸上的人显然不会是为了他们而来的,两人对视一眼,托着冰盒向岸边而去。 快到岸边,水流觞总算知道究竟生了何事——十几条窫窳的尸体一字排开停放在湖岸边上,宫城中的侍卫与附近前来看热闹的民众围着正在猜测究竟为何梦湖会忽然浮上这么多死去的窫窳,白灵白精也在人群之中。 他们与水流觞自有感应,眼光一下找到了两人的所在,水流觞不欲惊动旁人,向他们比了个手势,带着宁禹疆绕过人群聚集之处,到梦湖另一侧僻静的角落上岸。 白灵白精见到他们十分兴奋,白灵先冲上来道:“公子,那十多条窫窳是你们杀的?好厉害,都看不见伤口!奇怪,昨天在湖里怎么就没看到它们呢?” 水流觞不动声色,将施过法不再冰寒冻人的冰盒交给他们道:“旁的事情先不说,你们先把玄冰藻送回去给潇寒炼药,我与风小姐另有要事商谈。” 白灵满肚疑问,但是看自家公子的脸色,显然是不准她继续问了,只好扁扁嘴巴乖乖跟白精一起抬了冰盒回去。 看着两人的身影走远,水流觞忽然转身对宁禹疆道:“那些窫窳是怎么回事?”语气森寒,再无半分之前的和颜悦色。 宁禹疆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它们是怎么浮上来的?黑泥鳅在深沟里下了禁制失效了?” “活的自然冲不出法力禁制,死了就不再受禁制所限,我要问你的是,你用什么方法不声不响杀死它们的?” 此刻想起之前宁禹疆对窫窳在水底的异动全不好奇,大概就是因为她根本就知道那些窫窳马上要一命呜呼,而下手的正是她本人。 宁禹疆不高兴了,这是什么态度,把她当杀人嫌疑犯吗? “很简单,你不愿意把它们的血冻住,我就在它们身上施法,让他们再也吸不到半口气,闷死它们罗,也不用把湖水搞得脏兮兮。” 其实被水流觞杀死的那两条,宁禹疆在它们身上用的方法更巧妙,是直接把它们头部的气体抽走,两条窫窳脑缺氧了,自然反应迟钝,就算没有受那两剑,过得一时半刻也必死无疑,而且连挣扎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那十多条因为数目比较多,所以她才改为整体施法,阻绝它们附近的空气。 那些窫窳吸不到气,本能反应自然是要冲到水面上求生,但是又被黑蛟龙的禁制所阻,结果统统被闷死在深沟之中。 死去的窫窳不再受法力禁制影响,于是飘到了湖面上,才被附近的人现。 “你!你怎么可以轻易用这些魔道手段?后果有多严重你知道吗?”水流觞脸上可以随便刮下几层冰霜。 “有什么不可以的?什么仙道魔道,都是杀,哪有这么许多讲究?又能有什么后果?”宁禹疆气道。 冰块男就是冰块男,刚以为他改过自新了,马上就故态复萌! 水流觞深深吸两口气,勉强平静下来道:“你刚刚回来,什么都不懂,我便一件一件告诉你。” “仙魔有别,是因为两者一个是顺天而行,行的是正道,而另一个则是倒行逆施,以旁门左道之术修炼。我们天生有驾驭五行神力的根基,说到修炼方法,仙魔开始之时并无区别。蚀月魔君曾经是水族中不亚于君父的高手,两人法术并无差别,只是后来他行事走了偏锋,又去修炼各种妖术,这才最终堕入魔道。” 顿了顿,看宁禹疆一副有听没有懂的样子,继续解释道:“遇敌搏斗之时,光明正大以法力武力从外攻击,伤敌杀敌便仍是仙道,以五行之术去毁其躯体根本、绝其五行生息的,便是魔道。” 宁禹疆向天抛个白眼道:“我不过杀几条怪鱼,哪来的这么许多狗理!” ◆◇◆◇◆ 吆喝一下,看文顺手注册,收藏本书进书架,每天登录一下,给留言什么的,1o多2o天后就可以给我红票票啦。 现这几天红票多了,应该是最早注册的好孩子们存够积分了,鸡冻啊,我太爱你们了抱住用力啊呜一口。 假期眨眼就过完了,忧伤十一好像还要等好些天╮╯▽╰╭ 034 有冤还是有缘? 所谓的代沟就是如此,水流觞说了半天,宁禹疆完全不懂,甚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跟她纠结半天。 水流觞定定看着她,终于出一声长叹,肃容道:“不管如何,今日你以这种方法杀死窫窳之事绝对不可透露给其他任何人知道,否则不但你会成为仙族的公敌,就是君父和母亲也可能因此受到牵连,这件事你一定要记住!” 他那个无奈的样子,令气恼不解的宁禹疆忽然想起刚刚在水底,他只因为她觉得难受不适就主动将仙族视若性命的内丹交到她手上,心中一个声音肯定道:这个杯子男虽然阴晴不定,但是他对我是真的好,顺他的意一次又如何?横竖自己在这里也待不了多久。 点点头算是答应,反正杀鱼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光辉事迹,不说就不说。真要有人问起就说那些窫窳是饥饿过度集体自杀好了。 “以后也别用这种方式去攻击敌人,包括妖魔野兽!”水流觞稍稍松口气,不放心地继续要求。 真啰嗦!如果人家要杀我难道我还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不动手反击? 宁禹疆一边腹诽,一边勉勉强强地再点一下头。 水流觞看了她一阵,确定她没有反悔的意思,这才温言道:“我们回去吧,在水下待了这么久,天都快黑了。母亲一定很担心你!” 说得她好像是到处闯祸的坏小孩一样!啧! 不过,宁禹疆不否认,听到这样的话,心里还是软软地很舒服。 与水流觞并肩一路往宫城方向走去,那感觉就像在从前的世界里回家的心情一样——不管多累多烦,家里有关心自己的人在等着! 如果有开心的事,还可以一起分享,让开心用力地翻几倍! 水流觞此刻的心情却比较复杂。 从小他就被教育着区分仙魔之别,要与魔道划清界线。现宁禹疆明显的入魔倾向,本该立刻上报君父,将她关到云山中去严加看管,直到她诚心改过为止。 但是,他却选择了包庇。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自从闭关时看到那些幻象后,对眼前刁钻娇蛮的小姑娘就再也冷不下心肠,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是对是错。 只是直觉地担心她会受到伤害,直觉地希望能让她的笑容再多一些……与自己亲近一些…… 也许入魔的其实是他,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违反自己一直以来的原则,主动替她遮掩过错。 所有人都以为他天生是一个温柔知礼的翩翩公子,只是前几年修炼冰凌境界才导致性情变得冰冷孤僻,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肠本来就是冷的。 所谓温柔知礼,不过是顺应父母与族中长辈的期望,表现出来的一种假象罢了。 他是各族公认的天才,走到哪里都备受赞誉,但他却甚少觉得高兴得意,只觉得那是完成一件必须做的事情。 别人送上珍宝神器、佳酿美人,他也觉得可有可无,别人羡慕的、渴望的在他看来都不难得到,也没什么兴趣。仿佛世上已经没有太多可以挑起他兴趣的东西。 与其说修炼冰凌境界导致他性格清冷,还不如说这是给他一个不再需要掩饰真实性情的理由。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无论如何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直到宁禹疆的出现,在他现之前,已经不自觉地忘记了防备她,不自觉地随着她的表现行为而触动各种情绪,气恼、疑惑、信任、得意、妒忌……这些之前从不曾明显出现在他生命中的意识情绪,纷纷争先恐后地涌现出来。 莫非两人真的前世有夙缘? 回到静风院,风聆语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她远没有水流觞啰嗦,但是难得沉下来的脸色还是让宁禹疆知道,阿姨生气了! 偷偷瞄一眼阿姨,还好,眼神很温柔,代表后果不严重! 蹭过去乖乖赔几声不是,果然风聆语根本舍不得太生她的气,嘴角一弯,戳戳宁禹疆的额头,轻易饶过了她阳奉阴违的行为。 吃过晚饭,宁禹疆报备之后就一个人跑去看水潇寒,她很好奇玄冰藻的制药过程,当然也要顺道跟新朋友邀功啦。 水潇寒是宁禹疆在这个世界里交上的第二个闺中密友,尤其她小小年纪就有高的专业技能,更让宁禹疆十分佩服,这些天为了请教关于玄冰藻的特性药性,两个小姑娘几乎三天两头碰面,已经熟得可以。 “小寒小寒,你在哪里?”宁禹疆从踏入青木苑就开始大呼小叫地找人。 青木苑地如其名,宫苑范围内都是参天大树,还有各种灌木花草,跟原始森林差不多,最快的找人方法就是放声大叫。 果然叫了两声,就听到水潇寒的声音从左前方传来:“小姜糖?我在这边!” 宁禹疆快步绕过树丛向声音出的方向跑了过去,意外看到原来水潇寒不是一个人,身边还站了一名神韵与她颇为相似的美丽夫人。 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一下,几乎马上猜到这位夫人的身份:“木阿姨?” 这位应该就是水潇寒的生母,水向天的八夫人,来自木族旁系的女子。 八夫人怔怔看着宁禹疆,眼神中有震惊有怀念有温柔,这样似乎透过她在缅怀另一个人的眼神,宁禹疆不是第一次见了:“木阿姨认得我的母亲?” 完全是个肯定句了。 自己的母亲这样看人,水潇寒也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推推她的手臂提醒。 八夫人一下子醒来,似是强行压抑着激动,对宁禹疆道:“你,你跟你母亲长得真像……我、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一下,你与寒儿慢慢聊,有空多到阿姨这里玩……” 说完自顾自起身,点点头,绕过身边的大树,几下就走得不见踪影。 宁禹疆看她的背影,竟似乎是在颤抖着的——看见她至于这么激动吗?跑那么快干什么?好像她很吓人一样。 水潇寒抱歉道:“母亲昨天刚刚与大哥一起出关,可能……可能有些累了。你不要介意。” 宁禹疆耸耸肩,这位阿姨明显是对自己挺有好感的,只是不知道为了什么缘故要避开自己,这个估计还是跟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名誉母亲”有关吧。 上一辈的事情,自己也管不到的。 “白灵白精把玄冰藻送来了吗?能不能用?我采了好久的哦!”现在邀功要紧! 水潇寒笑道:“送来了,好多呢!我正奇怪,你用的什么方法?竟然没有一株失效,你真厉害!” “那当然!”宁禹疆得意洋洋地把自己的采藻方法说了一遍,说完现水潇寒却没有像平常说起药草时候那样的兴奋,反而有些恹恹地,心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木阿姨跟你说什么了?你怎么好像有些不高兴?”怎么不但母亲不妥,连女儿都不妥了。 水潇寒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声道:“金族的人来提亲,要我、要我嫁给他们的嫡长公子做侧夫人……” 035 聊的不是天,是寂寞! “什么?”高八度的叫声,当场把青木苑林子里休憩的鸟儿们吓得纷纷振翅乱飞。 水潇寒连忙抓住反应过度的宁禹疆,用力摇头,希望她能冷静一点。 “他们那个嫡长公子什么来路?太过分了,已经有老婆了还敢来打你的主意!”宁禹疆声音降了下来,但气愤依然。 水潇寒郁郁不欢,低声道:“金族的长公子,你见过的,就是上次春雨节来的那位金平眉公子。他……他好像还没订过亲的。” “那个家伙?!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名字难听死了!他没有老婆怎么一开口就要你做侧夫人?” “我不是君父的嫡女,以他的身份,自然不愿意娶我做正妻了。”水潇寒淡然道,并没有愤愤不平的意思。 “啊?你不是水叔叔的亲生女儿?”宁禹疆吃惊道。 “我是君父的亲生女,但是不是正妻的女儿。”水潇寒对宁禹疆的缺乏常识已经比较习惯了,知道她没有恶意,只是真的不懂这些,所以虽然心里难受,还是慢慢地解释。 来自现代社会的宁禹疆,所见都是一夫一妻,顶多就见过私生子女,自然没有什么嫡庶概念,都是亲生的,为什么还要分高下贵贱? “不管如何,也没有要你做侧夫人的道理!你……你不会喜欢他吧!”宁禹疆觉得这个问题要确认一下。 “当然不会!”水潇寒才说完,脸就红了。 宁禹疆很了解,新朋友虽然性子柔和,却不是扭扭捏捏口是心非的小女子。 “你有喜欢的人?” “……” “如果你喜欢别人,那更没有嫁给那个骚包金公子的必要!太欺负人了!” “婚姻之事,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水潇寒垂头道。 “那应该是你爹娘说了算吧,我找水叔叔说去!”宁禹疆从来是个行动派,话一出口转身就想去找水向天。 水潇寒伸手去拉她,却连衣角都没抓住,真真一个典型的急惊风。 转念一想,君父从来对宁禹疆都十分纵容宠爱,说不定有她说项,真会做主推掉这门亲事呢。 水潇寒心中燃起了小小的希望。 宁禹疆走到半路才慢半拍地想起,现在已经是入夜了,还不知道水叔叔今晚在哪个夫人的院子里过夜呢。 自己冒冒失失跑过去,不说那些夫人们生气,就是阿姨也会很难做人。 忽然想到,水潇寒的母亲也是侧夫人,刚刚在她面前说到这个问题,估计她也很难过吧。真是讨厌!讨厌!讨厌! 所有种马后宫都讨厌! 不辨方向地又走了一段,抬头茫然看了一眼四周,此刻她正站在宫苑的大花园中,近处是连片的荷塘,荷花朵朵暗送清馨,远处是一座座宫殿透出的点点灯火,天上明月一弯,星光灿烂,一切一切都好像梦幻般的不真实。 来到这里已经有几个月,但是每当一个人静下来打量这个世界,依然觉得那么虚幻,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回家呢?她在这里虽然每天都能碰到新鲜刺激的事情,但总觉得格格不入,虽然可以随意使用自己的法力,不用再小心压抑,可是她还是想念那个世界的家人,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如何,是不是还在为自己担心忧愁……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水流觞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 宁禹疆难得的多愁善感一下被打得七零八落,没好气地回头瞪一眼唐僧先生:“我在赏月!” 水流觞也不生气,一言不,抬头望向半空中的新月。 这个家伙不说话的时候闷得可以! “你一个人跑出来又是想干什么?”宁禹疆终是不惯这样冷场的。 “赏月!” 瞪眼,这个家伙!竟然拿她的话来回堵她。 “你慢慢赏,我还有事,先走了!”不跟你玩了。 “君父在寝殿里,你可以去找他。”水流觞忽然道。 “你怎么知道……” “我刚刚去找潇寒。” “你偷听我们说话?!” “刚好听到。” “哼!” “潇寒终是要嫁人的,不是金平眉,也会是其他五大族中的子弟。”水流觞平静道。 “她不喜欢金平眉,而且她这样好的女孩子,怎么可以嫁给别人做小老婆?”宁禹疆哼道,忽然想起眼前这一位,娶的小老婆也不少,也是个讨厌鬼! “还好我不用真的嫁给你!”一句话不经大脑地冲口而出。 水流觞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没有接口。 宁禹疆知道自己这么说很失礼,但又不知如何补救,跺跺脚道:“反正你也不想娶我的,正好!” 说完转身就跑,竟有些不敢看水流觞的反应。 水向天的宫殿还亮着灯,侍从远远见宁禹疆过来,就已经去通报了,以水向天对这位小族长的纵容,不长眼的才会上前去拦阻。 水向天见到宁禹疆一个人跑过来,有些意外,这个小姑娘对自己时冷时热,他心中大约猜到原因,但是也只能无奈叹气。 宁禹疆心里很喜欢他这个叔叔,但是又因为他的某些“缺点”,不愿意与他太亲近。 她跟静语一样,不喜欢一夫多妻的男子,不喜欢自己的亲人受委屈,风聆语虽然是自己的正妻,地位尊崇,但是小姑娘依然觉得他娶那么多夫人是对她阿姨的不尊重,是严重的人品问题。 会忽然找上门来,定是有事的。 水向天微笑着招待小娇客,没有半点族长的威严和架子,平静地等待宁禹疆说出来意。 宁禹疆本来准备了一肚子慷慨激昂的说辞,可是对手太温和,搞得她一下子都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对付恶人她很有经验,直接拳头过去就什么都解决了,对付笑面虎就要麻烦一些了。 扁扁嘴,她还是决定使用自己的习惯方式,直来直去就好:“水叔叔,你不要让小寒嫁给那个‘金瓶梅’好不好?小寒不喜欢他!” “喜欢不喜欢,从来与亲事无关,五大族中子弟联姻,是责任。”水向天正色道,不知道是要说服宁禹疆,还是要说服自己。 036 如果和亲有用,还要打架干嘛? “借口!”宁禹疆瞪大眼睛,斩钉截铁。 水向天身为一族之长,近几百年来还没几个人敢这么跟他说话的,尤其还是个年轻小辈。不过他没有生气,反而放任冒犯者继续洋洋洒洒说下去。 对着与百年前那个骤然逝去的女子一摸一样的脸孔,他有无限的容忍度。 “水叔叔,我听说五大族内里的纷争不是一天两天,如果结个婚就能解决问题,不会到现在还是这个样子。你们是不是太自欺欺人了。如果野心矛盾、权力争端是这么容易解决的,你们跟妖魔界联姻不是更好,也不用每百年就打一次群架了。”宁禹疆从小就生活在一个环境宽松的家庭,与长辈的相处跟平辈差不多,自然也不会客气,当场据理力争。 转转眼睛,看水向天并未生气,于是胆子更大:“再说,就算要联姻,也没有道理要小寒做人家小老婆的,小寒嫁过去不过是那‘金瓶梅’的妻子之一,又能说得上什么话?她那么聪明能干,水叔叔怎么可以把她随便送给别人?”这就是诱之以利了。 水向天摇头笑道:“好,潇寒的婚事我会好好考虑。” 宁禹疆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拖长声音道:“考虑啊……” “好吧,水叔叔明天就拒绝金族的使者。”水向天苦笑着从善如流。 宁禹疆当场笑逐颜开,狗腿道:“谢谢水叔叔!水叔叔真是个好父亲!” 水向天哭笑不得,看着目的达成的宁禹疆告辞离开,抬头仰望高高的殿顶,低声叹息道:“如果你当年愿意嫁给魔主,这百年一次的群架,确实是不必打了……” 第二天,金族来使见过水向天后,忿忿地带着他的亲笔信折返金族,他们都万万没有想到,水族竟然会一口回绝这门亲事。 水潇寒嫁到金族虽然不是正妻,但也是第二夫人,妻妾中不过是一人之下,以她母亲不过是一个出自木族旁枝的水族八夫人身份来说,并不吃亏。 四长老与长公子也是看在她有医术长才的份上才这般抬举,主动求亲,没想到昨天还说得好好地,今天水向天就婉拒了。 水潇寒听到消息,十分开心,亲自做了好吃的小点心酬谢宁禹疆,这个手艺是她炼药的闲暇琢磨出来的,水族中亲人,大多极少进食,她身为小姐,一般凡人侍从也不敢逾越去吃她做的东西,平常都是偶然做了自己母女尝尝当是消遣,现在终于碰上知己了。 “你不要一次吃那么多,你想吃,我下回再给你做。”水潇寒担心地看着宁禹疆越来越鼓的肚皮——第一次看到这么能吃的! 宁禹疆打个饱嗝,摸摸肚子要求道:“不许赖皮啊!我记住你了,你下回一定要给我做更多好吃的!哎!你不知道我多久没吃过一顿好的了。” 这里碰到的人十之**都是餐风饮露,辟谷修炼的,每天吸取天地精华日月灵气就差不多了,吃饭是偶然行为。 主人不在意饮食,仆从们自然也不在这上头下功夫,阿姨那边的点心师傅虽然已经绞尽脑汁,可是几个月下来,也再弄不出什么新意,来去三板斧,做的味道还很普通,都快把她吃出厌食症来了。 果然做好事有好报! “土族那个家伙还是没说当初是怎么回事吗?哼!你确定他的眼睛没有问题?好端端地诬赖我,搞得我和阿壁白打了一架。”宁禹疆对正在收拾草药准备去雅土园看病人的水潇寒抱怨道。 水向天与水成壁服用了玄冰藻制炼的药物,伤势复原甚快。因为水流觞和宁禹疆二人这次采到的玄冰藻很多,所以那个在雅土园养伤的少年也沾了光,伤势一日好过一日,但是依旧沉默寡言,对当日如何受伤不肯多说一个字。 水潇寒挥医者父母心的精神,对他细心医治,几乎每天都会去探视问诊。 “他都这么惨了,你就不要记仇啦。”水潇寒好笑道。 以她对这位四哥的了解,他不是个冲动的人,会因为那土族少年的一句话而找上宁禹疆挑衅,很可能是因为想引起她的注意。 四哥总是这样,越是在意的,越是装得桀骜不驯,对君父是如此,对大哥是如此,对宁禹疆也是如此。 平时装得像个风流倜傥的花花公子,实际上不曾看他真的对女孩子上心过。可惜宁禹疆已经跟大哥订亲,否则配四哥也不错呢! “那个家伙的法力真的复原不了了?”宁禹疆只是嘴巴硬,心肠还是很好的。 这个世界的仙人没有了法力,就跟武林高手一朝被废了武功,别提有多惨。尤其这里的仙人都是从出生不久就开始修炼了,那个少年看起来比自己大一些,怎么也是修炼了上百年的,一下子清零,是挺令人遗憾的。 水潇寒点点头,也觉得很是可惜:“要重新修炼了,不过他吃了那么多玄冰藻,把根基巩固了,修炼起来会比从前快一些。还要多谢你了。” “哼!他下回不要盯着我说我是凶手就好了,还多谢呢!” 出了青木苑,宁禹疆回到静风院求得了风聆语的准许,带着白灵一同到宫外去见那个被冷落了好一段日子的毓秀老仙童。 昨夜想起回家之时,她就想起了带自己来这个世界的接引人,最近所见所闻与打听到的消息,让她对毓秀老童子的话产生了一些怀疑,所以决定还是自己问个明白。 风聆语听说她要去见毓秀童子时,神色有些奇怪,但最终还是答应让她出宫。 以宁禹疆的本事,要出宫自然无需要谁的许可,但是风聆语是她亲近尊重的人,所以还是乖乖的去请示了。 毓秀童子还是上次那副畏缩没用的样子,一见面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求宁禹疆放人。 宁禹疆想了想道:“现在还不行,过阵子我跟你一起去风族。” 她已经考虑清楚了,目前要回去的事情毫无头绪,几乎每条路都被堵住了,总觉得水叔叔和阿姨似乎在隐瞒自己些什么,看来只有亲自到当初自己离开的地方看看,或许还能找到蛛丝马迹。 她并不认为阿姨一家有害自己之心,但是不排除会为了某些原因对自己说一些善意的谎言又或者故意遮掩一些自己该知道的事情。 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认识的人,几乎都是水叔叔和阿姨那一边的,找他们帮忙,总有些不放心,眼前这个老头子是自己认识的唯一一个目前跟水族无关又了解这个世界的人,正是自己最好的旅伴人选。 ◆◇◆◇◆ 第一卷啊,写来写去还没完,唉唉。终于看到一点点曙光鸟,后面的写完了仙魔大战,女主就可以掘自己的身世了。魔主大人在后台蹲得脚都麻了,也终于可以放出来了。 037 失忆是种流行文化 宁禹疆向毓秀童子问了很多关于风族以及风静语的事情,当然还有将自己送到那个世界又重新接回来的相关细节,但是奇怪的是,毓秀童子仿佛得了老年痴呆症一般,有些事情无论如何就是记不起来。 导致宁禹疆问他的问题,他有时候回答的细致流畅,有时候又颠三倒四,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连我母亲喜欢在衣服上绣什么花,小时候从树上掉下来,手臂上有块疤都知道,竟然不记得她是怎么死的,你具体是怎样用风环把我送走的,现在竟然说连怎么用风环把我带回来的都不记得了?老头,你耍我啊?!”宁禹疆终于被毓秀童子的“意识流”叙述法搞得忍无可忍。 “我、我不是老头!”毓秀童子弱弱地抗议道。 “你不老难道我老?!”宁禹疆一把揪住他的胡子,非常怀疑这个家伙由始至终都是在忽悠自己。 “我老、我老!你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毓秀童子哀叫着求饶,一副没用到了极点的德行。 宁禹疆上下打量他一阵,看他又不像是在作假,怎么偏偏就忘记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呢? 风静语的事本来她完全可以去问阿姨风聆语的,但是因为一直以来她都下意识的想抗拒自己跟这个世界的关系会越缠越深,所以极少主动在云梦泽提起自己母亲的事。 上次一时好奇随口问了一下火彦阳,听到了一堆溢美之词,想也知道是火彦阳情人眼里出西施,做不得准的。 从毓秀童子嘴里,倒是听到了不少关于风静语的生平,唯一欠缺的是最重要的结局。 例如风族的上上任族长,也就是风静语、风聆语两姐妹的父亲,其实还有一个女儿,名叫风妍语,容貌与风静语甚为相像,因为总想在姿容上胜过姐妹,于是暗中吸食凡人少女的鲜血以修炼魔功,事后被风族逐出嫡系,更要将她治罪,她得了消息连夜畏罪出逃,至今不知所踪。 又例如与水向天有婚约的本来是风静语,后来出嫁的却成了风聆语。 奇怪的是,随口八卦地问起魔主与风静语的一段情时,毓秀童子的老年痴呆症又作了,捧着脑袋想了半天还是回答不上来几句话。 白灵见宁禹疆生气,偷偷拉过她道:“小姐,我看不是他不记得,应该是有很厉害的人在他身上施了法,将他的一些记忆强行锁住了。” “咦?”宁禹疆恍然想起来自己似乎确实曾在无字天书上看到有类似的记载。 这类法术名为“锁魂术”,类似现代的催眠,但使用锁魂术之人法力必须比被施法者强,方能有效,被锁住的记忆,需要有一些特殊的咒语之类的话才能破解,又或是施法者离世后也会自行破解。 “而且不但他的记忆被锁住了,可能法力也被锁住了……”白灵猜测道。 “你怎么知道?” “我听族里的老人说,钟灵毓秀两位仙童,当年都是以法力高强享誉五大族的,族里的长老还曾经很羡慕地说,当年风族如何人才济济。如果他真的是毓秀童子,没道理这么弱的……” 宁禹疆狐疑地看向毓秀老童子,后者小心地讨好地回她一个“羞涩”的微笑,一张老脸上的皱纹跟着搅成一团,只把她笑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样的人,会以法力高强享誉五大族?!开什么国际玩笑啊! 如果白灵说的是真的,那封住他的法力和记忆的又是什么人? 宁禹疆心中的一个想到的竟然是水向天,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在毓秀童子处待了大半天,依然不得要领,宁禹疆只好带着白灵怏怏离去。 要说这次出门毫无收获,那也不完全是,起码杀害土族长老,重伤土族少年的凶手有了眉目。 疆听说风家姐妹竟然还有一个与风静语样貌相似的风妍语,几乎马上灵光一闪,想到了土族少年指认自己是凶手的可能原因——袭击他们的人与自己长得很像。 据说风静语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也就是说,风妍语跟自己的模样也是十分相像的,想到这个,宁禹疆又郁闷了,那个眼神不好的土族小笨蛋,难道看不出来自己年纪比风妍语小很多吗? 当然,这些推断的成立,是基于当年被逐出风族的风妍语还活着,而且法力已经很强又或者是找到了强而有力的帮手,否则不会轻易杀得了土族的长老,宁禹疆可是亲眼见识过土族长老的本领的。 回到静风院,宁禹疆把这些推测都告诉了风聆语,对方却毫不意外,笑道:“你水叔叔早就想到了,不过因为终究涉及到风族,所以一直秘密派人追查,没有对外公布。” 宁禹疆郁闷了:“害我还背了这个黑锅好久!白白打伤了阿壁……” 风聆语揽着她的肩头安慰道:“好啦好啦!其实也是壁儿太冲动了,你天天在云梦泽待着,又跟那两个土族的人毫无干系,谁会相信你有那么大的本领忽然能到路上去截杀他们?还好阿壁伤得不重,过阵子就能好了。” 水成壁与水潇寒两兄妹听说了这事,先想到的却是去找那受伤的土族少年解释此事,他们都不愿意好朋友被冤枉误会。这一点,倒令宁禹疆觉得十分窝心。 儿子与宁禹疆过从甚密,日子长了,自然瞒不过土雅曼的耳目。 这日水成壁正在房里偷偷雕刻一个打算送给宁禹疆做礼物的水晶项链坠子,忽然母亲身边的侍女前来请他去见土雅曼。 水成壁对于严厉的母亲,向来敬畏远大于亲近,母亲除了关心他的修炼,甚少会主动找他。 土雅曼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不是问他的身体状况,果然问的就是他的修为进展:“潇寒说你的伤势已经好了一半,下个月就可重新开始修炼,这一个多月荒废的修为,可要尽快补回来。” 水成壁木然点头。 ◆◇◆◇◆ 今天还有2章更新。嘻嘻,纪念红票突破1oo哈。摸摸大家,记得把红票和评论留下哈。 038 儿女心事 “娘亲只有你一个儿子,就盼着你争气了。再过十几天,水流觞就要代表水族参加百年仙魔之战……从小到大,你事事总是输了他一头,娘亲只盼你多多努力,下次仙魔大战之时,能够取代他的位置,为娘亲扬眉吐气。你呢?打不过水流觞便算了,连风族一个小丫头都把你打伤了!娘亲好心助你一臂之力,你倒好,反去帮那个臭丫头!” 土雅曼越说越气,语声也急起来,一掌拍在身边的小茶几上。水成壁心中涩,依旧一言不。 “那丫头天天来看你,想必对你有些好感吧!”土雅曼想到什么,语气缓了下来,但神情却越冰冷,打量着儿子那张风流俊美的脸,忽然诡异一笑。 “若你有本事从水流觞那儿将那丫头抢过来,倒也是好事一桩……” 水成壁大吃一惊,抬眼看向冷笑着的母亲。 土雅曼伸手温柔地摸摸儿子的脸,笑道:“我儿子长得可不输水流觞那小子,那丫头还未成*人,你若能把她骗到手,好处也不用娘亲多说。” 猛打一个冷颤,水成壁的心凉了下来。自己在母亲心目中到底算是什么? 一个与人争风吃醋、争权夺利的工具? 竟然开口要他去欺骗朋友,勾引兄妻……他骄傲的娘亲,什么时候起变得这样卑鄙阴险? 土雅曼看着儿子骤变的神色,知道自己也许是操之过急了,自己这个儿子看着桀骜不驯,其实心肠很软…… 慢慢收回自己的手,土雅曼淡然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娘亲也不逼你,娘亲这些年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你是知道的。你房里那些没用的东西,都扔了吧。收收心,好好修炼是正途。” 水成壁一时没反应到母亲话里的意思,待回到房中,才现自己收藏水晶雕件的百宝格不见了,放在桌下正在雕刻的项链吊坠也不见,连刻刀工具等等也统统不见踪影。 整个人像被挖空了一样,水成壁的心彻底冰凉一片,木然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他只觉得全身提不起一丝丝力气,朦胧中似乎听到那天夜里,一个穿蓝色衣衫的小姑娘快乐的声音: “你真厉害,这样好看的东西都能雕出来,简直就是个艺术家啊!” “笨啊!我要这些东西做什么?把你拐回家去,要多少就让你雕刻多少,岂不是更好?!” 如果……如果你真能把我带到你口中的那个世界去,那该有多好……那该有多好…… 仙魔大战的日子眨眼就到了,而双方的擂台正是在云梦泽之外的梦湖之上。 按照百年之战流传下来的规矩,地点由一方定,另一方则有权根据对方的出战代表,再自行决定派何人与之决战,简而言之,一方占地利,一方占人和。 水族作为承办这件大事的主人家,提前三天就在梦湖上以仙术筑起水上擂台。平整如镜的玉白平台,大概直径有近百米。 从岸边到平台有五条浮桥,大批佣仆匆匆往来,向平台上运送桌椅杯盘等等杂物,热闹非凡。 热闹就在家门口,自然没有不凑之理。宁禹疆为了等这一天特地把自己的行程延迟,看完这次决战,她就要离开水族到风族的领地去寻找回家的方法了。 这个打算,她没有对谁提起过,只是暗暗地做着准备,白灵经常跟在她身边,隐约知道她的计划,但是小姑娘并没有放在心上。 既然族长说过小姐回不去,那就肯定是会不去的,而且公子这么优秀,一定能够让小姐留下来。 这些日子,宁禹疆总的来说是过得挺逍遥的,但却也有些郁闷,郁闷的主要原因是水成壁。 这个家伙不知道是不是更年期提前到了,忽然变得阴阳怪气,对她不理不睬,她去找他玩还被他“客气生疏”地赶走了。 问水潇寒究竟自己哪里得罪了那位小大爷,她也摸不着头脑,只是水成壁不但对宁禹疆冷淡,对这个妹妹也是忽然爱理不理,整天躲在雅土园中长蘑菇。 啧啧!宁禹疆从来没有拿自己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习惯,既然水成壁这个态度,自然有他的原因,那就谁也别管谁好了。 水成壁忽然耍自闭,水流觞也整天关在涓滴居里为大战做准备,宁禹疆一来不好去打搅他,二来想到那天夜里两人在花园中不欢而散,也拉不下脸去主动跟他打交道。 带着白灵终日在青木苑中骗吃骗喝倒也逍遥,水潇寒每天一款小点心,把她喂得心花怒放。吃饱了就帮水潇寒整理药草,她本来就十分聪明,耳濡目染之下,学到了不少炼药治病的本事。 水潇寒的母亲甚少露面,偶然见到,对宁禹疆的态度总是十分温和,而且从来不因为他年纪小就端起长辈的架子。 白灵曾经有意无意地暗示宁禹疆要小心,不要随便到别的夫人们的居所去,免得无意冒犯,被有心人拿出来大做文章,唯独对青木苑从无一点介怀,每次听说宁禹疆要去那里玩,总是开开心心地跟去。 风聆语与青木苑这位八夫人的关系似乎极好,虽然明面上的交往不多,但是暗中却时时关照,想必是因为两人同出一族,又颇有交情的缘故吧。 仙魔大战开始之前几日,宁禹疆便开始从水潇寒处打点各种日后路上可能需要的防身药品。按水潇寒的说法,她们是仙身,百病不侵,等闲毒物也伤害不了她们,唯一的意外就是遇上强敌受伤,所以准备的也主要是伤药。 水潇寒母女知道她的打算,八夫人神色怪异,终是叹口气道:“你拿定了主意,我们从来是拦你不住的,但是不管结果如何,你有困难记得回来,我们都会帮着你的。” 这话像是在暗示她很有可能回不去哦,不过人家终是一片好心,所以宁禹疆还是很乖巧点头称是。 水潇寒很羡慕她:“如果我能像你一样自由自在到处游历就好了。” “你也可以的啊,虽然你住在青木苑,但你又不是那些大树,你爱上哪里不行啊。”宁禹疆不解道。 水潇寒只是苦笑,她这一生会待的地方,除了水族,就是她以后的夫家了,她不像宁禹疆,可以毫无顾忌地四处乱闯。她与青木苑里的大树并不同,根在这里,有属于水族族人的责任与对母亲牵挂,不是说走就能走得了的。 ◆◇◆◇◆ 今天还有一章,不过可能是要o点后才,大家不要等了,该睡的就去睡吧。啊呜一口。 039 色由心生 仙魔大战正式开锣,一大早,梦湖中央的平台上便聚集了大批从各地赶来的五大仙族中人。 能够到水上擂台去的都是仙魔两派的重要人物以及嫡系子弟。宁禹疆和水潇寒也获准上台观战。 水向天一家的嫡系公子统统都有到场,女眷却只有风聆语和水潇寒母女有资格出席。 风聆语是族长正妻自不必说,水潇寒母女则是因为医术出众而额外准许到场。有她们在万一有五族中的重要人物在斗法中受伤,也可以及时救治。其他夫人小姐包括土雅曼等都只能留在云梦泽中暗暗嫉恨。 宁禹疆嘛,好歹顶着风族小族长的头衔,资格上自然没问题,就是临出门前,被风聆语额外要求她易容改装了才可以去。 “阿姨,我又不是长得见不得人,为什么要用易形术改变外貌啊?”宁禹疆扁嘴抗议。 “小姜糖乖,妖魔族里不少人跟你母亲是旧识,看到你这容貌,不知道要有多少是非呢。你要想安安静静地看斗法,就听阿姨的话。”风聆语难得用这么不容商量的语气和她说话。 宁禹疆只好屈服了。 为了将来“闯荡江湖”方便,易形术她已经学得十分熟练,手指拈个法诀,口中念了几句咒语,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个黑黑眼,面貌普通的少女。只剩下额头上的“放心肉印”用易形术也隐藏不了。 风聆语早有准备,取了一条银丝绣花的蓝色缎带绑在她的额头上,正好把那个图腾遮住。这样一打扮,普通人再也认不出宁禹疆的模样。 换上一身蓝色的侍女衣服,戴上隐藏身上仙气的“隐气珠”,基本上就算是法力极高的仙人妖魔也不能察觉她的真实身份了。 到了梦湖中心的擂台上,宁禹疆惊奇地现,原来今天在台上伺候的所有仆人侍女竟然都是跟自己一般打扮,身着蓝衣,额上绑了蓝色缎带,想是阿姨为了掩藏自己的身份,花了不少的心思。 自己本来的样貌,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吗?风静语当初跟妖魔界到底是个什么关系,怎么火叔叔和阿姨都这样不愿意自己暴露在妖魔面前呢? 宁禹疆一边想着,一边按照阿姨的眼色指示,乖乖站到水潇寒母女身边,假装是她们的侍女。 风聆语事先交代过她们母女关于宁禹疆改装出场的事,所以八夫人对于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侍女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意外。 水潇寒侧头打量一下宁禹疆,笑道:“好啊!你现在是我的侍女了,要帮我干活,听我的话!不许贪吃!” “哼!”宁禹疆送上一个很丑怪的鬼脸当是回答,两个少女躲在临时竖起的帐幕后嘻嘻哈哈打闹作一团。 台上还有心情嬉闹的也就剩下她们了。 在仙族的地盘上开擂台,自然是仙族的人马先到,平台上靠云梦泽一边坐席上此时已经坐满了五大族的人。 宁禹疆有些担心平台会因为受力不均翻侧到湖里,想到一群趾高气昂的仙人们变成落汤鸡,那个场面真真有趣啊!不过这个平台既然是以仙力所造,想必这样的情况是不会生了。 水族因为是东道主,人数比较多,其余四大族,各族都来了越四、五十人,依照金、木、水、火、土的顺序一线排开,水族恰好居中。 金族的都是一身白衣,阳光之下远远看去白花花一片,甚是亮眼,不过宁禹疆对于爱穿白衣服的人自有一套“科学”的解读方法——这样的人从心理上说一般比较自大自恋。 当然,她也不否认自己是因为“金瓶梅”同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作为,对整个金族产生厌恶抵触情绪。 木族的人则是一身绿衣,宁禹疆对此的评价是比较养眼而且代表生命力和环保,非常健康积极向上——真是偏心得可以。 水族的黑衣也不错,够酷又有型!尤其像水叔叔这样的魅力大叔,水流觞这样的绝世帅哥穿着就更加抢眼。水成壁穿着也不错啦,不过一双桃花眼怎么看怎么轻浮,哼哼!这个阴阳怪气的混蛋! 火族的紫色打扮有神秘感又优雅……远远一眼看见正用一双**电眼四处打量的火叔叔,耳中隐约听到他“老子”前“老子”后地抱怨怎么不见“他家的小姜糖”……好吧,这个离神秘优雅有点远,先跳过。 最难看的就是土族了!黄色就黄色,偏还是土黄色,一群土狗一样,要风度没风度,要气势没气势! 水潇寒在一旁哭笑不得地听完宁禹疆对各路大军的点评,忍不住对土族人民产生无限同情,得罪谁不好,怎么偏偏就惹得小女王不高兴了呢? 五大族中宁禹疆都见到一些熟脸孔,主要是不久前到过水族祝贺春雨节的使者,土族的三张熟脸则是之前曾经在路上拦截她与水流觞的三名长老——由此可知为什么她会看土族不顺眼了。 各族的族长也都到齐了,他们身份然,坐在席位最前方,都是年纪相仿的中年大叔,宁禹疆看不出来什么门道,却忽然想到一个件很可怕的事。 “小寒,各族的大头目都来了,万一妖魔族趁机去偷袭各族的大本营,那可怎么办啊?!”调虎离山可不是什么新鲜计谋哦。 水潇寒却一点不担心:“仙魔早有约定,百年大战的这一个月内,不许趁机对对方的领地施以偷袭攻击,否则就要应验形神俱灭永不生的毒咒。” 宁禹疆笑了笑道:“看不出来妖魔还挺君子的嘛。” 忽然又想起一事:“土族那个家伙你们怎么不趁这个机会把他交还给土族的人?” “我曾经这么对他说过,但是他很不乐意的样子,后来他去找五夫人谈话,回来后,五夫人亲口吩咐让他继续留在雅土园,不要对外透露他的情况,如果土族的人问起,就说他受伤太重,不便移动,休养好了再说。”水潇寒边说边皱皱眉头,显然是猜到某些关键了。 宁禹疆点点头,心里知道这个少年受伤,大概涉及了土族内部权力争斗,所以才不肯轻易返回土族去。 这点其实开始大家就预料到了,她还记得,令少年受重伤的兵器,正是土族的法宝坤灵锤,如果不是土族的自家人动手,怎么可能轻易将坤灵锤从土族的层层守护中偷出来行凶? 开始还寄望可能是土族叛徒下的手,现在看那少年的态度,估计下手的人在土族中地位还不低,至少可以在族中再次威胁到这少年的生命安全。 就是不知道那个风妍语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她明明已经被仙族除名,又怎么会跟土族的人沾上关系,介入土族的内部争端? ◆◇◆◇◆ 完成周六的加更任务了,哇咔咔。 040 不是良种种马 仙魔大战共分五日进行,每日由仙族派出一族代表上台,再由对方选出一人与之斗法,五日五战,取得三胜的一方即为胜方。 第一日出赛的就是东道主水族的长公子水流觞。 日上三竿,妖魔族依然迟迟未到,不过仙族众人对于他们这种风格已经很习惯了,个个都是心平气和,一点焦躁情绪都没有……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很心平气和。 火彦阳这种没事都跳脚骂娘的暴烈猛男不计算在内。 双方比试,比的不仅仅是法力高低,高手对决之时,气势与心理状态十分重要,因为久等而产生的烦躁或忐忑,无疑会给敌手可趁之机。 水流觞坐在风聆语身旁,神色恬淡,慢慢调理内息,水向天若无其事地起身去与另外几族的族长长老应酬,似乎是已经成竹在胸。 金平眉的位置就在父亲金泽立的身后,远远打量着自己的假想敌,心情有点酸。 果然是翩翩绝世佳公子,且让他得意吧!妖魔族为了先声夺人,先派上场的定是一等一的强手,到时就算这小子仗着父辈跟妖魔族不清不楚的裙带关系逃过血光之灾,也必输无疑。 不过这小子就算输了又如何?以他的辈分,输了是虽败犹荣,侥幸赢了的话就是一战成名。怪只怪自己的父亲不是水向天,只晓得要他韬光养晦,暗自修炼,却不肯给他一个在三界仙魔面前扬眉露脸的机会。 儿子的心事,身为金族族长的金泽立自然知道,但越是知道,便越不敢让他在外行走,唯一的指望就是让他早日成婚生子,说不准他的儿女辈中会有一两个可以替金族重振雄风的俊才。 偏偏自己儿子谁都看不上,偶然看上一个有意娶作侧夫人,还被人家断然拒绝了! 金族虽然是大族,但近几百年来,嫡系子弟中却连一个出类拔萃的苗子都找不出来,金泽立广纳妻妾,一口气生了四十多名子女,个个在修炼一途上都是平平无奇,反而因为妻妾之间内斗激烈,导致这些子女不是懦弱无用就是奸险好斗,金族后宫之内派系林立,典型的家无宁日。 金泽立在种马的道路上奋斗过百年,终于认命了,大概自己这辈子与天才儿女无缘了。 金平眉是他的长子,又是与他感情最好的正妻所生,从小受尽娇宠,虽然资质普通,但是人品尚算正常,就是总被一群溜须拍马的佣仆吹捧,自以为天资出众,法力高强。 一来他不愿伤了儿子的自尊,二来金族后继无人之事也不宜宣扬,所以金泽立也就无可无不可地任由这种情况继续展,甚至偶然会想,如果儿子能一辈子不与人斗法,就可以一直这样自信下去,身边的人多为他造点声势,说不定能顺利瞒过族里怀有异心的人和五大仙族的同道。 金族明明应该是五族之,可是近千年来,族中都没有太多资质出众的人物出现,威势已经大不如前。再加上水族、风族、火族的崛起,金族与土族更是自觉快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不远处水向天正施施然走向这边来与他见礼,金泽立连忙客气地起身寒暄,心里酸溜溜地很不是滋味——他与水向天也没有差很远,为什么人家的儿女就那么成才,连即将娶进家门的媳妇都是一族之长,自家的儿女就这般拿不出手,向人家庶出的小丫头求婚都被拒绝? 但输人不输阵,输了里子不能输面子,即使心里对水向天不爽到极点,金泽立脸上还是笑得十分真诚,绝口不提被拒婚的事情。 水向天客气过了,这才带着随从向土族的席位走去。 金泽立看着他的背影,恨恨地冷哼一声,身边几名长老凑上前来,低声道:“族长,您看这水向天是真受伤还是假受伤?推他儿子上场,又是何意?莫非水家小子竟有必胜把握?” “静观其变,水向天这老狐狸,这么做定有什么缘由。”金泽立沉吟道。 转身走到坐在一旁打坐的大长老身边,躬身一揖,低声道:“这次有劳大长老了。” 大长老的年龄非常符合他的称谓,在场的所有人中,他的年纪估计不是最老也是寿星榜上前三甲了,胡子眉毛长的都已经分不开了,雪白中隐约透着淡金的颜色,整个人看起来颇有仙翁气度。 受了族长之尊的大礼,大长老并没有如以往般起身推辞还礼,这两人心中都有数,金族这次实在是挑不出人手迎战了,在场族人体能法力以金泽立最高,但是身为族长,在后继尚无人之时实在不能轻易冒险。 大长老的法力不属于金泽立,但是毕竟年纪老迈,精力不继,输赢并无绝对把握,这一战对他而言十分凶险,稍一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正因为对这一点心知肚明,所以大长老安然受了金泽立诚心诚意的一礼。 那边厢水向天与木族族长木易鹏正谈得投契,忽然听到侍者远远通传道:“姑逢山幽曳仙子、琅邪海羲和老祖、苍梧丘凤十五先生到……” 这三人是此次受邀前来的三名见证人,分别为仙、人、魔三界的绝顶人物,其中凤十五先生虽然是凡人,却在修炼之上独辟蹊径,自成一家,**凡胎却已经有上千年的寿数,外貌也如中年男子一般,半点不显老态。 幽曳仙子看上去就是容貌清丽一名少女,不过神情冷淡如冰,似是个十分不好亲近的冰美人。 羲和老祖外貌年龄大概就七十多岁的模样,身为魔道中人却长得慈眉善目,宁禹疆远远看了一眼,马上想起红色食物纸桶上的经典标志性人物——肯德基爷爷。可惜这位大爷明显没有一点肯德基爷爷的亲善态度,直接拿鼻孔看人,一副谁都看不上的德行。 这三人都是守时守信之人,按照预定时间,恰好同时到来,五族族长连忙起身迎接。羲和老祖最最不屑与仙族应酬,也不管对方是否以礼相待,鼻孔里哼的一声,大摇大摆自向平台中间见证人的席位走去。 哼!一声更响亮的冷哼,出自火族美男子火彦阳的鼻孔,这位美貌蜀黍脑袋一抬,鼻孔至少是三十度角仰望蓝天,以实际行动向羲和老祖“致敬”。 火叔叔也不怕把脖子扭伤!宁禹疆忍住笑,见左右的人会心一笑之后又移开视线继续消磨时光的社交活动,于是决定偷偷溜到火族那边去见见这个可爱的帅叔叔。 ◆◇◆◇◆ 本以为今天可以正常更新,结果被人抓着干活干到1o点多,回到家已经快废了,只能有一点就先放出来一点,摸摸大家,不要嫌弃了,我国庆会努力补回来的。 041 魔君风范 宁禹疆还没动身,火彦阳先忍不住跑了过来,也不管什么礼节不礼节的,几步冲到风聆语面前道:“唉唉,小聆儿,我家小姜糖呢?” 风聆语起身笑骂道:“乱叫什么呢?你不要脸,我还要的。小姜糖什么时候就成你家的了?” 宁禹疆此时的身份不方便跑上去搭话,戳戳水潇寒,让她出面把自己带过去。 风聆语知道这个家伙不达目的是不肯罢休的,任他死赖在水族这边吵闹反而引人注目,见水潇寒带着宁禹疆过来,连忙顺水推舟道:“潇寒,你带火叔叔到后面去看看他的旧伤可曾全好了,免得等下斗法时影响法力。” 火彦阳瞪眼正要反驳自己身上没什么旧伤,可一见风聆语那眼色,知道应该是另有安排,说不定就是带自己去见宁禹疆的,于是开开心心地就跟着水潇寒走到临时帐幕后。 宁禹疆见左右没有外人了,一下子跳到火彦阳身前笑道:“火叔叔,你不认得我啦?” 火彦阳瞪着眼前面貌普通的陌生蓝衣少女,那双灵动的眼睛此刻已经变成黑褐色,但是眼中流动的神采是骗不了人的,这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小小女子! 一时心中大乐,拉着宁禹疆就嘿嘿傻笑起来:“小姜糖怎么都成了这个模样,嗯嗯!这样也好,别让妖魔界那些家伙看到你的模样才好。这里也没有旁人,你不要叫老子火叔叔了,快叫一声‘火哥哥’来听听!” 宁禹疆笑道:“才不干!火叔叔,今天的比试,你有信心取胜吗?” 火彦阳俊美的脸庞一僵,闷声道:“你放心啦,百年大战,老子也不是第一回参加了,必胜不敢说,但就凭那几个混蛋,还伤不了老子,要担心也担心你那个小未婚夫啦。” 说到宁禹疆的“小未婚夫”之时,火彦阳的语气明显酸,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好了火叔叔,你没事也静静心准备上场吧!你是后天上场的,先预祝你大获全胜。” 宁禹疆其实也没什么急事要找他,不过觉得这个美貌大叔很可亲,所以才想着打声招呼。现在招呼也打过了,就没必要在这种要紧时刻婆婆妈妈的叙旧了。 火彦阳也知道轻重缓急,虽然很想多跟宁禹疆多相处,但妖魔族的人马上就要来了,自己留在这边引人侧目,反而不美,所以只得依依不舍的回到自己火族的席位去。 果然他才坐下不久,就听到远处的通报声:“黯日魔君、蚀月魔君、夜小姐到……” 远远一线白浪一路向平台方向涌来,转眼就到了平台前,十二名黑衣人分别抬了三张巨大的软椅踏浪而来。 椅上从左到右坐了两男一女,中间一名男子正是宁禹疆前些天见过的蚀月魔君,另外一男一女外貌出众,令人一见就忍不住产生好感。 可惜三人之中,只有那名女子坐姿端庄,两名男子客气一点说是比较随性,直白点说根本就是坐没坐相,全无半点身为客人的自觉。 一个没骨头似的耷拉着眼皮仰面半瘫在软椅上,一张可爱俊俏的娃娃脸上尽是睡意,微张的嘴唇湿湿亮亮的,令人怀疑他是不是睡得太香,随时可能从嘴角流出口水来。 蚀月魔君则“风情万种”这斜倚在软椅一边的把手上,一双长腿搭在另一边的把手上,衣服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没穿好,宽松的衣领露出一大片肌理分明的胸膛——可惜不是女人,否则真够得上玉体横陈的**标准了。 五大仙族的人看得暗自摇头,对两位魔君毫无形象、放浪形骸的作为甚感不满。这样毫不尊重主人的态度,激得五大族中的小辈们咬牙切齿,握紧了拳头。 十二名黑衣人也不像普通仆人般谦卑怯弱,个个昂挺胸,轻松自如地抬着软椅一路送到妖魔族的席位中才小心放下,躬身一礼,整齐地退到三张软椅后。 面对妖魔一族如此放诞无礼的行为,仙族众人习惯使用的一整套外交辞令礼仪便统统不好上场了。 在一片尴尬的沉默中,黯日魔君伸个懒腰,毫不在意地揉揉眼睛道:“到了?土包子、烂木头和老火来了没?” 端坐在一旁的夜漪影恨不得当众跟这个死猪一样的家伙划清界线,太丢脸了,以前看他还人模狗样的,结果修为越深就越不成样子,不单一张脸越练越幼稚,人还越练越懒,每天除了睡还是睡! 但是毕竟是同出一门的,在“外敌”面前还是要给他留点面子的,于是咬牙切齿地强作淡然端庄道:“裂原魔君、枯木魔君和灭焰魔君有事迟来一步。”这话同时也是给了对面严阵以待的仙族众人一个交待。 黯日魔君跟夜漪影相识多年,自然听得出来她话里火气,魔女飙可不是好惹的,自己还是识相地低调一点吧。 水向天身为主人上前微微一笑,很有风度地回道:“既然如此,大家都等一阵无妨。” “等什么?第一场不是水族出战么?水向天,再怎么拖延都无用,这次绝对不会是平局!”蚀月魔君忽然开口道,挑衅之意十分明显。 他从到场起,眼睛就一直往水族方向打量,不知道的以为他是在看宿敌水向天,几个知情人士却知道他在看的其实是水向天的夫人风聆语。只是风聆语却像没看见他一般,眼角余光偶然扫过他的方向,却像是看到一个不相干的路人甲一样,冷淡地点头示意,波澜不兴。 她这样的态度,把蚀月魔君惹得毒火烧心,她如果逃避或者怒视,至少证明她还在乎,但是这种冷淡生疏的神情,仿佛他只是个不重要的过客,简直……简直岂有此理! 水向天是什么人,只一眼就对这个曾经的亲兄弟、如今的死对头的心态捉摸得一清二楚,完全不受他的嚣张态度影响,和气道:“自然不会是平局,魔君大可安心。” 他既没有示弱,也没有直接说输的会是对方,但是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看得仙族众人心下大定,蚀月魔君火冒三丈。 两人遥遥对视,场面再次冷到零度以下。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打破了僵持的局面,一名女子娇滴滴的声音道:“哎呀,真的来迟了呢。” 随着话声,一名戴着帷帽看不清面貌的蓝裙女子,裙带飘飘如凌波仙子般飘落在台边,身后跟了大队人马,气势汹汹地直入场中。 夜漪影与黯日、蚀月二人看到来人,都忍不住暗暗皱眉,夜漪影更直接地一个白眼过去,扭开头看都懒得看那个女子。 ◆◇◆◇◆ 国庆节其间我会尽量多写一点的,大家记得经常来看看我啊。今年过节不收礼,红票、评论、收藏留下就好,我要求很低嗒。 042 你还不够坏 那名女子似乎颇为满意众人的注目,仪态万方地一路走到场中,也不脱下帷帽,笑道:“魔主座下幻姬、裂原魔君见过诸位。” 言下之意,似乎她的身份比起大名鼎鼎的裂原魔君还要高上一层,站在他身旁的裂原魔君却像对这名自称幻姬的女子心悦诚服一般,神色间毫无异样。 裂原魔君成名比起黯日、蚀月还要更早,长得五大三粗,虽然身着华衣,但看上去还是像个普通的庄稼汉,面无表情,平日也是木讷寡言。 他的形貌是四大魔君中最不起眼的,但向来仗着老资格自视甚高,多年前大败于魔主手下,这才稍作收敛,俯称臣。但仍是不把“后进”的另外几名魔君放在眼内。 此刻居然对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女人这么谦让,委实让人不解。 黯日魔君嘴巴比较刻薄,低低笑了一声,对夜漪影道:“我说土包子原来喜欢当坏女人手下的走狗,小夜啊,你厉害是厉害,就是还不够坏,否则你当初把他收在门下,也不用劳动魔主亲自动手教训他。” 夜漪影冷哼一声道:“别拿我跟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女人比。” 两人声音都不大,只有身边的蚀月听到两人的对话,嘿嘿一笑,显然对幻姬也是无甚好感。这个女人在几十年前忽然冒出来,神神秘秘的总是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不知怎地就得了魔主的欢心,经常随侍左右。 仗着魔主对她的格外礼遇,她在妖魔族中横行无忌,风头一时无两。现在看来,连久不出现的裂原魔君也成了她的门下走狗,就不知道她究竟使的是什么手段。 幻姬带着裂原魔君与仙族众人打过招呼便向着他们这边来。两班人马互看不对眼,一言不比对“敌方”仙族还要冷淡。 幻姬和裂原魔君带来的大批人马浩浩荡荡,站在他们的席位之后,与黯日、蚀月与夜漪影这边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 仙族几名族长互看一眼,心中暗喜,看来妖魔族本身都是内部不和。 幻姬等人刚刚落座,通传声又再传来:“枯木魔君、灭焰魔君到。” “到”声未尽就见一个红少年拖着一名绿眉老僧狂奔入场,嘴里一叠声地叫道:“开打了吗?开打了吗?” 宁禹疆远远看到,想起第一次见火彦阳,他也是这个心急火燎的模样,但是这个少年年纪这么小,莫非竟然就是“灭焰魔君”? 一想又不对,白灵明明说魔主手下只有四大魔君,这里明明是五个! “小寒,魔主手下究竟有多少个魔君?”宁禹疆低声问水潇寒。 “一直都是四个,五行中居火的魔君已经空缺了几百年,这个‘灭焰魔君’恐怕是最近才冒出来的。他看起来好小啊。”水潇寒也不是太清楚。 水蚀月扫了两个迟到大王一眼,冷声道:“既然人到齐了,开打吧!” 金泽立上前道:“魔主似乎还没到吧。” 水蚀月翻个白眼,冷笑道:“魔主不来,不是正称了你们的心意?” 灭焰魔君起哄道:“打吧打吧,废话什么呢?收拾你们,我们几个就够了,何必劳动魔主?” 水向天听了这些话,仍是笑笑地并不生气,另外几名族长大怒变色,心下却也明白如果魔主亲临,己方确实赢面极小。 “既然如此,第一场比试这便开始吧。规矩也不用多说,仙族由我水族先出场应战。”水向天一扬袍袖,偕同仙族众人回到席位上。 水流觞躬身向水向天行了一礼,大步走入场中。 本来摩拳擦掌的水蚀月,一见来的竟然不是死对头水向天而是一个少年,不由得大为错愕。 “水族出战之人为我的长子水流觞。”水向天微笑着宣布。 水蚀月遥指水向天,气道:“缩头乌龟,怎地是你儿子出战?” 水向天淡然道:“水族内务,无需向你等解释。请派代表应战就是了。” 黯日魔君和夜漪影同情地看了水蚀月一眼,为了这次百年大战,水蚀月日夜修炼了几十年,没想到对手根本不出战。 水族由水流觞代表出战之事,在仙族之中只有个别核心人物知晓,而从来由何人代表出战,在仙魔双方都是高度机密。 水族中法力最强的就是水向天,这样重大的比试,仙族必然是由最强的人出战,没想到这次竟然是派个后生小辈上场,这是妖魔族众人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到的。 水蚀月咬牙切齿,眼光在水向天、水流觞与风聆语之间转了几圈,终于一甩袖子,怒道:“我不跟这小子打,你们爱谁谁去!” 幻姬冷眼旁观,忽然对裂原魔君道:“既然蚀月魔君不愿出场,不如请裂原魔君你辛苦一趟,如何?” 依照五行生克之道,土克水,裂原魔君修炼的御土之术正正是水族的克星。本来裂原魔君虽然成名最久,实力却是最差,但是收拾一个后生小辈,就算对方是五大仙族中闻名的天才,也是绰绰有余的。 另外几名魔君听了面带不屑,这分明是以大欺小,简直丢尽了妖魔一族的脸。 灭焰魔君心直口快:“还是我去吧,我的年纪比他也没大多少,定教他输得心服口服!” 幻姬娇哼一声道:“水克火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道理,灭焰魔君对上水族的人,万一有个闪失,个人脸面有损事小,妖魔族百年赌约事大呢!” 灭焰魔君大怒:“你是说本魔君还会输给这个两百岁不到的黄毛小子?!” “人家可没这么说,我也是从大局出,灭焰魔君何必跟我一个女子生气?”幻姬娇声娇气地分辨,不过话中毫无诚意,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灭焰魔君满肚子火气,确实不好向这个女人作,这女人法力甚差,性情阴险毒辣,但毕竟是魔主身边的人,难不成自己还能跟她打一架不成? 幻姬见众人无语,连忙向裂原魔君使个眼色,后者点头,昂阔步走入场中,大声道:“本魔君来见识见识水族后生的高招。” 土族族长土明瑞眉头一挑,向身边二长老道:“水向天好心机啊!” 这个二长老,正是当日带着五长老、七长老在半路上截击水流觞与宁禹疆的为老者,听了族长的话,也不禁点头道:“是啊!他与水蚀月的法力本来在伯仲之间,谁也没有必胜把握,现下让水流觞出战,水蚀月身为长辈,拉不下那个脸去与水流觞对战,定要由旁人出战,黯日与枯木两人自恃身份,也是不愿下场的。” 其实他们还漏算了一点。 就算水蚀月拉下脸去以大欺小,可也知道水流觞是风聆语的养子,两人感情极好,如果水流觞在自己手下受伤,那就是逼着风聆语跟他彻底决裂。 水蚀月面子上风流不羁,其实对风聆语在意至极,根本不愿意冒着与她翻脸的险与水流觞斗法,这么缚手缚脚的一仗,打来又有什么意思? 土明瑞沉吟一阵道:“灭焰魔君此前从未听闻,想来能成为魔君得到另外几人的承认,也非弱手,但毕竟是新人,而且水可克火,妖魔族也不会冒险派他出场,水向天的计策可谓万无一失。” 二长老道:“对。剩下的多半就是裂原魔君。此人成名虽早,却是几名魔君中实力最弱的。虽说土克水,但是水流觞这小子,功力既然可与七弟抗衡,据说最近功力又有精进,说不定能勉力拼个平手……若真是如此,倒成全了小子的名声。后辈小子与前辈魔君势均力敌,嘿嘿,至不济,要自保也不难,以他的辈分,就算是输,也是虽败犹荣。” 金族那边,金泽立也想通了此节,心中大骂水向天奸诈,什么练功受伤,分明是托词。但是他又是凭什么对儿子那么有信心?裂原魔君与黯日、蚀月、枯木等几人不同,他与水族、风族都没什么交情,而且从来下手不容情,水向天就不怕儿子有个万一? 场中水流觞与裂原魔君已经交上了手。 场地是水族挑选的,这处擂台位于梦湖之中,四面环水,当然是水族之人更占便宜。两人法力均已是极高境界,举手投足已经蕴含自然之力,此刻斗法没有炫目的声势,各自舞动兵器向对方进攻。 裂原魔君的兵器是一根石柱,名为“艮山柱”,平时只有一掌长,一指粗,插在腰带上毫不起眼,握在手上迎风一展便如金箍棒般变长变大,变成一根比他本人还高的石柱,挥舞之间夹带着雷霆万钧之力,莫说被它砸中,就是被风尾一扫也足以致人重伤。 水流觞使的是他的盈坎双剑,剑走轻灵,如流水般绵绵密密,透彻明净的长剑折射着午间阳光,每一剑出去都是流光闪闪。 盈坎剑质地锋利刚硬,但至刚易折,纤长的晶剑撞上沉重的石柱,极是吃亏,所以水流觞每一剑都是险之又险的贴着石柱挥动的空隙斜刺急削。 这样一打就是近半个时辰,仍是不分胜负,几名仙族族长心中对水向天又羡又妒,这个家伙自己法力了得就算了,生的儿子竟也这般争气。 要知道水流觞现在不过一百五十岁不到的年纪,竟然毫不取巧地就与成名数百年的魔君战成平手,这是何等可怕的天才!这样的修为度,再过个几十年,估计仙魔两族除了魔主便再也难寻敌手了。 另一边观战的几名魔君以及夜漪影、幻姬等,也一扫轻敌之心。 黯日对蚀月道:“你这侄儿厉害啊,再过几年,你也不是他的敌手,哈哈!你抢老婆没抢过你老哥,估计以后生的儿子也不如他!” 蚀月一言不,举手就是一掌,黯日知道厉害,哪里敢接,脑袋一缩闪了开去,不等第二掌打来,人便躲到了夜漪影身后,撒娇告状道:“小夜,蚀月欺负我!” 夜漪影一手将他扫开,冷道:“谁让你好端端地上去讨打?!” 043 大水压垮泥菩萨 土系法术本来重在沉稳冷静,但是遇上刚刚突破了冰凌境界最高层的水流觞,这样的优势便不复存在了。 裂原魔君冷静,水流觞比他更冷静,加上化汽境界已经修炼有成,每一剑出去似虚似实,使的力气都不大,擂台四周环水,从水中吸收精气以补充自身十分方便,攻势仿佛无穷无尽,打了近一个时辰了,毫无气衰力竭之像。 裂原魔君则不同,手上的艮山柱是一等一的重兵器,就算是他这样法力高强的魔君,连续使了这么久,也难免开始感到吃力,加上环境不利,他又不愿不顾颜面对一个后生小辈的进攻一味采取守势,于是慢慢地便开始心烦气躁起来。 水流觞来之前,已经与父亲详细讨论过应战策略。水向天确实早就猜到儿子最可能的对手就是裂原魔君,所以根据之前几次仙魔大战时对他的了解,特地想了一套专门对付裂原魔君的方法。 裂原魔君虽然争名好利,却并不是个有城府之人,有心算无心,又是被对方占了地利条件,有苦说不出,打着打着,气势便大不如前。 黯日魔君看得连连摇头:“水向天奸诈,他儿子也奸诈,打到现在,就是躲着不跟土包子硬碰,东刺一刺,西挠一挠,耍猫逗狗一样。土包子也不争气,死要脸面做什么,他若只守不攻,天下间除了魔主无人能奈何得了他,到时候急的就是水家小子了。舍己之长,愚蠢愚蠢,还练的御土术,沉、稳、静、守都不成,难怪修为过了这么些年都没进步,越活越回去了!” 从心理上说,裂原魔君毕竟是妖魔族这一边的,而且胜负关系到他们今后百年的生活自由,他自然是希望他能赢的,但是长期以来互看不对眼,又使他忍不住奚落几句。 斗法之时,旁人不得出言提醒,所以妖魔族这边的人虽然心急如焚,却只能干瞪眼。 幻姬看着也十分焦急,她好不容易把裂原魔君拉拢到自己这边来,原想借着这次百年大战,压一压黯日、蚀月等人的威势,好让自己在妖魔族中建立更大的势力权威,没想到裂原魔君却这般不济事,连个后生小辈都收拾不了。 远远看一眼对面端坐在水向天身边,神色紧张的风聆语,幻姬握紧了拳头,心中冷笑:你就得意吧!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跪在我的脚下,我要让天下人知道,你不如我,你们都不如我! 场中情势已经十分明显,水流觞悠然轻灵,进退有度,裂原魔君舞动艮山柱动作逐渐迟缓,脚步开始凌乱起来。 裂原魔君成名多年,从来不曾打得这般郁闷,所谓泥人也有土性子,被逼急了终于在这个时刻大爆。 手中艮山柱用力向上抛,运起双掌一拨,巨大的石柱如风车般旋转起来,以泰山压顶之势向水流觞压去,正是他的成名绝技“群山绵延”。 眼看着水流觞被笼罩在柱影之中,四面八方强大的压力呼啸而至,已经避无可避。 就在仙族众人的惊呼声中,水流觞的身影忽然迅朦胧减淡,待石柱压下之时,明明要被压在柱下的人影已经彻底失踪。 裂原魔君大吃一惊,连忙想要收回艮山柱,却已经晚了…… 水流觞的身影一闪重新出现在擂台上方,手中一拈法诀,四方环绕的梦湖水瞬间向着场中倾泻而下。 泰山压顶固然可怕,水漫金山的也同样不容小觑。 水来可以土掩,但是水势如果太猛,土又太少,那也是掩不住的。 裂原魔君只觉得全身上下忽然承受巨大的压力,连耳膜眼球都被压得疼,像是被扔进几百米深的水底,不要说动手,连呼吸都难以为继。 喉咙一甜,哇地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人也不由自主坐倒在地上,耳中似乎听到幻姬的惊叫声。 胜负已定,幻姬帷帽下的一张脸已经变得雪白,万万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拉到手的裂原魔君竟然败得这般难看,但此刻气恼也无用,一挥手,身边的手下跑入场中将裂原魔君扶回座位。 这一战不用三名见证人多说,已经是仙族完胜了。 裂原魔君被扶起身,缓过一口气,再看地上的艮山柱,竟像海边被侵蚀多年的岩石一般,柱上坑坑洼洼,已经被损毁过半。 这艮山柱跟了他上千年,跟他的命一样,心痛得他忍不住又吐一口鲜血。 水流觞大胜魔君,脸上并无半分得色,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前辈承让。” 说完退开几步,自向水族方向走去。 仙族众人此刻才醒过神来,第一战己方一个少年后生竟然大胜成名已久的魔君,顿时欢声雷动。几名族长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水族出了这样的少年天才,日后怕威势要比水向天此时更加惊人,自家的子弟还不被压得死死? 风聆语见儿子走回席前,眼中泪光莹然,一手拉过他,强笑着对众人道:“觞儿累了,我带他去休息一下,各位自便。” 说罢挽着水流觞走到帐幕之后。 水向天微笑着起身与前来祝贺的几名族长应酬,客气地将众人挡在了帐幕之外。 另一边的水蚀月叹息一声道:“那小子竟然使得出‘情深似海’,此刻怕已经重伤在身了……” 仿佛应和他的话,才转到帐幕之后的水流觞脸色瞬间变成白纸一样,在风聆语的惊呼声中仰面就倒。 宁禹疆与水潇寒本来就坐在帐幕边上看仙魔大战,忽然见到大胜而归的水流觞倒地昏迷,都是吃惊不少。 两人也知道现在不是大惊小怪的时候,连忙将水流觞抬到一旁的小床上,八夫人也来帮忙,诊脉喂药,由风聆语与八夫人合力输送真元替他调理内息,忙乱了好一阵子,水流觞低咳两声,总算睁开眼睛清醒过来。 风聆语看着他只是默默流泪,宁禹疆擦擦额角的汗珠,半是抱怨半是担心道:“你这么拼做什么,赢很重要,但是也不能把自己小命搭上。” 水流觞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算是笑容的表情,低声道:“我没事的。” “你没事就不会躺在这里,说话都没力气了,好了!别废话了,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宁禹疆伸手直接把他的眼皮盖上。 水潇寒本来很担心,但是看见她竟然对行动不便的虚弱病人这么不客气地行使强权,而这个病人还是兄弟姐妹们奉若偶像头领的大哥,不由得轻笑出声。 风聆语也总算收住了眼泪,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两人一阵。 水流觞此刻无力反抗,只得乖乖躺在床上老实地装死……是休养。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样命令过,更不要说直接“动手动脚”,但是心里不觉得反感,反而涌上一丝丝甜意。 帐幕一阵晃动,白精与白灵出现在几人面前。 白灵第一次看到主人重伤,又急又怕,眼泪珠子哗啦啦地就往下掉,又不敢哭出声打扰主人休息,咬着嘴唇拼命忍耐的模样十分可怜。 更神奇的是白灵的泪珠掉到地上竟成了一粒粒浑圆的珍珠,这下宁禹疆乐了,扬手卷起一地的珍珠左看右看,还凑到白灵面前问:“还有没有?” 白灵满腔悲情霎时变成哭笑不得的郁闷。白精毕竟比较老成一些,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从怀中取出一面小镜子,走到水流觞身边。 宁禹疆记得那个镜子在来水族的路上见过,当时是为了让白精白灵易容成她与水流觞的模样混淆跟踪者的视线。此刻看到白精的架势,她马上明白这是要做什么。 白精要再扮演一次水流觞! 水流觞受伤的事情,至少现在还不宜暴露,至于防的是妖魔族,还是其余几个仙族,就不好说了。宁禹疆眼珠子转了转道:“不如由我来假冒他吧!” 白精闻言一愣,他虽然熟悉水流觞的行为举止,但是气息相差悬殊,神兽与仙人的气息毕竟是有明显区别的,要隐藏也有限,来路上之所以可以幻化成主人的模样而未被太多人现,主要是因为没碰上真正的高手。 如果现在由自己再去假装主人,要面对的就是众多修为高深的仙族族长长老,被现的风险颇高。 但是如果是宁禹疆,一来她的法力之强与水流觞比较接近,二来她本身也是仙人,水族与风族的气息虽然也有差异,但是风族因为根基属性的关系,气息本来难以辨认,其他仙人近身,顶多觉得她身上水族气息较弱,却不会察觉她的本源。 加上自己随侍在身边,可以一直提醒她模仿主人的言行,那自然成功率要比自己假装高上许多。 但是这个计划是主人一早与族长商议好的,如果自己做主临时改变,责任未免过大。 白精眼光投向风聆语,这里在座的身份最高的就是族长夫人,由她来决定最好。 风聆语也不是婆婆妈妈的人,心中想了想,当即点头答应按宁禹疆的说法做。 044 苦难的翻版生涯 宁禹疆瞄了一眼躺在小床上毫无反应的水流觞,奇怪道:“他怎么忽然这样老实一声不吭了?” 风聆语似笑非笑道:“他‘听你的话’已经进入虚空境界,开始屏息静气疗伤休养,在他自己功成清醒之前,外界生的任何事他都听不到看不到了。” 白灵和白精努力维持面部表情的端正严肃,才没有笑出声……这么听话的主人,真是……难得一见。 宁禹疆无语了…… 一切按计划进行,水向天已经秘密派了自己的亲信禁卫前来护送水流觞回宫城之内的坎元宫养伤,八夫人与水潇寒也一同前往。白灵和白精则与风聆语一起为宁禹疆易容改装。 要改变她身上的气息很简单,隐气珠加上水流觞早就备好的随身配饰就可以轻松搞定,样貌靠着那面变形小镜子也很容易模仿,最麻烦的就是额头上的“放心猪肉印”。 幸好水潇寒手边有一种以奇树树胶做成、仿如皮肤的软皮贴片(本来是打算用来敷伤口防水的“创可贴”),直接敷在额头上,加上法力修饰,总算勉强把那个印子遮好了。只是树胶软皮并不透气,贴在额头上十分别扭,否则倒是一个很方便的易容工具。 又再仔细修饰了一阵,确定再看不出来什么破绽,几个人才放心地走出帐幕。 水向天回头看见来人,现本该顶替儿子的白精竟然也在其中,眼光在“水流觞”身上停留一阵,心下便已了然,眼中透出几丝释然与笑意。 原来打算马上安排“水流觞”在众人面前告退离开,以免被人揭穿,此刻倒不用着急了。 仙魔大战一天只比一场,妖魔族的人已经离开平台,不知跑到哪儿休息准备明天的大战去了。 三名见证人和几个受邀前来的贵客不好打扰仙族的“祝捷联欢会”,也先一步离开。 平台上留着的都是仙族中人,一见“水流觞”出来,几乎是一拥而上,前辈长老们还矜持地微笑点头以示鼓励,后生小辈就完全是见到偶像的疯狂架势,只差没大哭大喊、晕倒几个以示群情之汹涌、心情之激动。 其中有不少人还是水流觞从前见过的同辈小友,幸好白精有先见之明,预先塞了一颗“灵犀丹”给宁禹疆吃,两人不必说话就能心灵想通,以心音交谈,靠着他的暗中指导,总算平安应对过去,无人现此刻的“水流觞”其实是个大大的假货。 另外四族的族长、长老和前来观礼的各路成名前辈本以为水流觞与裂原魔君一战,虽然大获全胜,但或多或少都会受些损伤。此刻见他不过稍事休息就精神奕奕、神采飞扬的样子,心下大为吃惊,莫非这个小辈实力竟然强悍至此?! 最后水流觞使的招数,只有水族极个别高手认得是“情深似海”,例如水蚀月,其他的就只有大长老、二长老隐约知晓,连三长老都不曾听闻过。 要使这一招,对施法者本身实力有极高要求,也是伤人伤己的法术,它可以在瞬间移来大水,无孔不入将敌手镇压住,但是移水是以施法者的身体作为媒介,所移的水量也受附近水源多少、位置远近与离地深浅的影响,如果附近水源稀缺,这一招的威力就会十分有限。 擂台处在梦湖之中,水量大而且极近,“情深似海”一旦使出,整个梦湖的湖水都被水流觞移到了裂原魔君身上,自然是威力无穷,但是水流觞自身所承受的冲击也成比例的增大。 为求必胜,他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将法术威力挥到最大,于是他不可避免地陪着裂原魔君一起受了重伤,虽然伤势不如敌手严重,但半年之内,也很难完全恢复。 这些只有当事人与水向天、水蚀月心知肚明,其他人都只是依照法术施行的常理揣测,并无实际证据。所以当看到“水流觞”浑然无事地出现,虽然觉得不妥,却也找不到真正原因。 土族族长土明瑞甚至借机故意接近“水流觞”,却现他身上真元浑厚充沛,简直就跟从没有消耗过一样,心中暗自一惊,向二长老使个眼色,示意他回头多向水族三长老打听一下,究竟水族是得了什么妙方宝法,可以在短时间内迅补充真元。 宁禹疆很后悔,自己为什么会没事找事主动把假扮水流觞的高难度任务揽到头上! 水流觞这个水族长公子,简直不是人当的! 不过是与各路仙族的长辈、平辈应酬了一个时辰,而且人物称谓和应酬的套话,都是白精通过心音教她的,她只要负责微笑、温和地当一台功能良好的“复读机”就可以,单单只是这样,她就已经有崩溃的冲动了。 这些老头子老太婆、大叔大婶、帅哥美女、正太萝莉们有完没完啊! 同样的问题可以问一百遍啊一百遍!这个问完那个问,没完没了。 围观群众甲:“水公子少年英雄,后生可畏!” 宁禹疆牌复读机:“前辈客气了,君父常常言及前辈当年的英雄事迹,晚辈好生敬服,常以前辈为榜样,能得前辈赞誉,实在受宠若惊!” 围观群众乙:“水族长好福气,有子如此,令人艳羡!” 宁禹疆牌复读机:“前辈过誉,贵公子急公好义,英才出众,君父也常要晚辈多多结交。” 围观群众丙:“水兄弟法力高强,可否指点一二?” 宁禹疆牌复读机:“师兄(弟、姐、妹)抬举了,指点万万不敢当,如有幸互相切磋,为兄(小弟)受益无穷才是。” 围观群众丁:“水公子……” 宁禹疆牌复读机:“先生(夫人)谬赞……” …… 应付这过百张嘴不同声部连续不断地播放类似话题,还要保持温和有礼的微笑和声调,不能有半点不耐烦或敷衍,否则会被人说年少骄狂、目中无人。 简直比打几百只怪兽还累! 总算水向天和风聆语深知宁禹疆的性情,见已经表演得差不多,另外四大族的族长与长老等神色变幻,但看向“水流觞”的眼神已经少了试探和怀疑,于是主动出来打救已经快被折磨疯掉的假儿子真媳妇。 “觞儿今日大战一场,还是先让他回宫城休息如何?此后四天大战连场,各位也要安顿一下,云梦泽中已经备好静室茶水,各位请移步前往。如有任何需要,尽管提出,水族定将尽力满足,各位请千万不要客气。”风聆语以女主人的身份,婉转谢客,经过一番拉锯式的应酬,终于把闲杂人等统统打走。 如果不是白精及时提醒,宁禹疆几乎想不顾形象地瘫到椅子上仰天长叹,死里逃生啊! “我真倒霉,撞上这个时侯来冒充你家公子,累死我了!”宁禹疆用心音向白精抱怨道。 白精沉默一阵,回道:“公子除了闭关练功的时候,每天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 “什么?!这么凄惨?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啊!”大惊。 “别人眼中风光无限,其实公子很少真正开心。” 宁禹疆差点同情心泛滥了,同时又暗自庆幸自己不是在这个世界长大的,不然身为风族继承人,恐怕日子过得也跟杯子男一样苦难。 想到自己在肆意享受童年享受青春,享受亲人朋友的溺爱纵容维护的时候,杯子男却在艰苦地扮演着一个称职继承人的角色,不能有一句不当言辞,不能有一点随意举动,否则都会被认为是不可原谅的失礼与错误。 当然,更不能有半句抱怨,否则就是不识好歹,生在福中不知福。 好吧!她不应该责怪杯子男偶然的阴阳怪气、时冷时热与喜怒无常,他这一百多年都混得这么惨淡,没变态就已经够坚强了,她不能再挑剔人。 显然老天认为宁禹疆对杯子男的苦难生活认知还不够深切,于是在回到云梦泽宫城,作势返回涓滴居的路上,她遭遇了已经守候多时的色女们的公然调戏及其长辈的野蛮逼婚…… 幸好这种事估计之前遇过不少,白精追随水流觞时日已久,对于处理类似情况已经很有经验,根据他的暗中指点,宁禹疆有惊无险地连续摆平数摊,才终于应验了“祸不单行”的命运哲理——遇上终极大! 金泽立有很多个女儿,金族从来非常重男轻女,女子在族中毫无地位,但是金迎秋不同,她与金平眉一母同胞,不但是嫡女,而且在金族中无论样貌手腕都颇受嘉许。 金泽立经常偷偷怨恨,如果金迎秋不是女儿身,法力根基再好一点,他就不用为了后继人选问题日夜忧烦。 这次前来水族参加百年大战,金迎秋仗着父亲的宠爱,也在随行人员之中,正所谓美人爱英雄,水流觞样子已经很“祸水”,又展现出过人实力,马上就成为了她心目中的理想夫婿。 金泽立知道水流觞与风族小族长有婚约,但是,他觉得相比而言,自己的女儿无疑更具优势! 一来,风族自从风静语死后,已经风流云散今非昔比,木族中能说得上话的是雷族,风族近百年来几乎了无声息。而金族却是名正言顺的第一大族。 二来,那风族小族长据说从小在异界长大,最近才被接回来,错过了最佳修炼时间,就算天资聪颖刻苦修炼,几个月也不可能有大进展,要收复风族,至少在两三百年内,都是不可能的任务。 三来,风族小族长父亲是谁,一直成谜,说不好会是魔主,这样一个背景不干净的女子,又怎能跟自己血统高贵的女儿比? 045 世上的好狗越来越少 金泽立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响! 一旦水族与金族结成亲家,金族的好处自不待说,日后自己那不成才的儿子要有个万一,水流觞总要帮衬一下大舅子的。 而水流觞本人,传说风聆语只是养母,他真正的生母出身不高,水族中五夫人土雅曼一直以此为理由,挑动几名族中长老游说水向天改立继承人。水流觞这次大胜而归,近百年内估计都不会有人出面提改立之事,但是百年之后呢?水向天现在不过一千多岁,族长的位置至少还要坐个几百上千年,中间可能出现的变数很多,有个强而有力的亲家从旁协助,他的继承人地位才能万无一失。 这样双方都有利的事情,金泽立觉得,需要点醒一下这个年轻人,什么女人才是他该选择的原配正妻,对方也应该会欣然同意。 当然,他这样主动去促成水流觞与女儿的婚事,其实还有一点不可告人的私心…… 金泽立勉强抛开心中牵挂了几百年的那张美丽脸庞,据说那风族小族长长得与“她”十分相像……那个教他饱尝了“求之不得”滋味的女人……“她”的女儿要配也该配他的儿子,这样才对得起他多年来的一片痴心,水向天当年放弃了,今天更无权跟他抢! 宁禹疆从进了云梦泽宫城起,前后已经遇到五起拦路求爱、说亲事件,而且这些人都清楚知道,有自己这号未婚妻的存在。 她真的觉得怒了!不是因为吃醋,而是觉得这些女孩子和想推荐自家女孩儿的人们,怎么这样不知自爱! 他们表达的中心思想无非就是:你很优秀,所以觉得嫁给你做小妾都无所谓! 有没有搞错啊! 虽然在自己原本那个世界,一样存在家里有配偶,自己出门包养情人的事情,但是绝对不会这么公开透明而且觉得理所当然。 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又不是死光了,就算杯子男条件再好,这些女孩子至于这样自贬身价地倒贴过来吗? 好吧!这些都不算极品,真正极品的现在出现在面前了。 宁禹疆勉强保持微笑地听完金泽立关于甩掉原来未婚妻(也就是她本人),另外娶个娘家势力更大,血统更高贵妻子的一千零一个好处,觉得自己没有现场爆,实在是最近修养提升了不少。 “你说要怎么回答!”宁禹疆用心音对白精道。 白精也很尴尬无奈,回道:“金族族长身份很高,他亲自出口,不能跟他直接翻脸,先拖住一阵再说吧!” “你确定你家公子不会怪我破坏了他的好事?!” “公子才不会为了族长之位随便娶个女人!”白精立场很坚定。 宁禹疆心情稍好,尽量平静温和道:“金族长的好意,晚辈铭感于心,但婚姻大事,不可草率,待晚辈与君父及母亲商议过后,再作答复如何?”心中咬牙切齿地想着,就算我不要杯子男,他也不会为了你的那些所谓好处娶你的女儿! 这样的信心和了解,她也说不上从何而来,只是心里明白,杯子男并不是个可以随便摆布又或者会为了所谓的地位权势而屈服的人,他有他的骄傲、原则和底线,可以退让的一般都是他认为并不重要的事情,婚姻大事,应该不在他能退让的范围内。 金泽立也知道不可能一下子说服水流觞,至少他没有一口拒绝,这对他而言,已经是不错的结果。 但是,金迎秋不这样认为,她的追求者从来不少,加上自负美貌,难得一次“主动出手”,对方竟然还推三阻四,金族公主高贵的自尊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但是她并不是没有脑筋的笨蛋,心里也明白,只有让这个男人喜欢上自己了,才是对他使脾气,以报今日“有眼不识佳人”的过错的时候。 此时盲目飙,会把这个男人吓跑,万一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自己和父亲的筹谋就要落空。可是这个男人正眼都没看她一眼,又怎么甘心就这样放他离开? 幸好她早有准备。 宁禹疆满肚子闷气正要举步离开,忽然眼前白影一闪,金迎秋袅袅娜娜地出现在面前,姿态曼妙地行了一礼,眼波盈盈,未语先笑。 杯子男真是艳福无边啊!宁禹疆心里有点点不是滋味。 确定“水流觞”的眼光落在了她的脸上,金迎秋这才温婉开口道:“水大哥大战一场,想必也有些疲倦,小妹不敢打搅,这里有一瓶我金族医师调制的‘乾阳丹’,请水大哥收下了,算是小妹的一点心意。” 宁禹疆正好奇“乾阳丹”是什么东西,白精的心音已经传来,连忙收摄心神,复读一遍官方答客问,礼貌地先推辞一下:“乾阳丹乃金族灵药,如此重礼,为兄受之有愧。” “水哥哥为我仙族旗开得胜,怎么能说是受之有愧,我们同气连枝,水哥哥就不要跟小妹客气了,否则就是嫌弃小妹啦。” 说着说着就成“水哥哥”了,啧!真肉麻得可以。不过话说到这个份上,这份礼还是要收下了。 金泽立也在一边故作豪爽地起哄道:“流觞贤侄,你就不要推搪了,我这女儿从来眼高于顶,老夫还没见过她对谁这么贴心呢!哈哈哈!” 宁禹疆几乎想狂奔回去拖两床棉被盖上,好冷!不能再说下去了,否则这“翩翩公子”的假面她马上就维持不住了! 恭敬地接过金迎秋手上的药瓶,虽然已经百般小心要避开她的手,还是被她眼疾手快地故意碰了一下,还恶人先告状地假装害羞,一闪身躲到金泽立身后,只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又羞又气地电了一眼。 宁禹疆满头黑线,被非礼的明明是她好不好! 在白精的指导下,客气而委婉地表达了自己尚有事需处理,要先行告退的意思之后,金泽立父女总算皇恩浩荡地放他们离去。 因为路上耳目众多,宁禹疆只好拼命压抑着想落荒而逃,拔脚狂奔的冲动,优雅镇定地慢步回涓滴居。短短一段路,比跋山涉水的长征还累。 回到涓滴居,确定周围的闲杂人等已经清除干净后,宁禹疆再也忍不住啪的一声倒在椅子上,简直要了她的小命啊! 白精神情古怪地盯着“他”道:“奇怪,明明是同样的脸,你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就半点不像公子。” 公子再累也不曾像她这样坐没坐相地歪成一坨,小族长顶着公子的脸却这个德行,倒有点像蚀月魔君的风格了。 “还好我不像他!哼哼,否则这一路过来,后宫可以多很多个近侍了!”宁禹疆嗤道。 白精心中窃笑:莫非她是在吃醋? “公子的近侍,都是族长指派过来的,公子自己从来不曾纳妾,平常也很少跟近侍小妾们亲近。”白精实事求是道。 水叔叔自己当种马不够,还想把儿子也培养成种马?什么爱好啊?! 蛟龙族从来只敬服强者,白精也不例外,相比于刚才遇到的那些扭捏作态的女人,他更希望实力强大、性情直率的宁禹疆成为自己主人的妻子,所以说话时就带了些为主人分辨的意味。 “公子法力高强,有很多女子想成为他的妻妾,为他生儿育女,本来就是很平常的。你不用太介意啦,看看夫人就知道,正妻的地位不是其他夫人侍妾可以相比的。” 跟这种中毒太深的小孩子真是说不通的,宁禹疆懒得废话,转移话题道:“白灵怎么还没回来,不过是去帮我把链子拿回来而已。” 她这样一说,白精也觉得有些奇怪了,正要与白灵联络,一抬眼就看见白灵脸红红地跑了进来,好像后面有人追她一样。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你怎么了?遇上什么人了?”白精看她平安回来,随口问道。 白灵脸更红了,但只摇头说没事,是因为跑得太急了,有些气喘而已。 白精心里牵挂着主人的伤势,没再多问就出门办事去了。他不能自行到坎元宫去,怕引人注目,只好先到青木苑中等消息。 宁禹疆眼珠子转了转,打量一下非常不妥的白灵,那个模样越看越像以前在学校外偷偷谈恋爱的女同学,又见现场唯一的男士白精已经走了,于是试探道:“怎么啦?遇上黑泥鳅了?” “啊?!你怎么知道?!”白灵吃惊道,脸上的羞意更浓。 刚刚回来的路上,宁禹疆现自己从那个世界带过来的小金链不见了,那是宁家母亲的遗物,大急之下就想回头去找。 但是她顶着水流觞的身份又不便随意行动,白灵自告奋勇去替她把金链找回来。金链是宁禹疆的随身之物,上面留有她的气息,对于白灵而言,要找回来十分简单。 白灵原路折返,果然在梦湖湖心平台的帐幕后找到了金链,想是之前换装时没注意掉下的。传信给白精说找到链子后,她一时心动跳到梦湖里打算潜水回去——蛟龙族本来就喜欢水中多于6地。 没想到在水里遇上了“恶人”! ◆◇◆◇◆ 今天章节名中的“好狗”,出自一句俗话,嘻嘻,算是骂人的话,猜到的没奖!哇咔咔。 046 咬你一口 在湖中拦住了白灵去路的正是前些天见过的黑蛟龙无衣。 白灵本来就对黑蛟龙有着本能的惧怕,此时冤家路窄,身边又没有靠山,不由得更是心惊。 无衣见拦住的是她,心中高兴,笑眯眯地围着白灵转了两圈,才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塞给她道:“小笨蛟,这药是我家主人吩咐我交给你那个公子的,拿好了!这药精贵得很!让你家公子每三天服食一颗,一个月内伤势就可以痊愈。” 白灵一听对方竟然知道自家公子受了伤,心中惊疑不定,嘴硬道:“公子好好的,才、才没有受什么伤!” 无衣哈哈笑道:“看不出来,你这小笨蛟还会说谎!别人不知道,我家主人是什么人,难道看不出来你家公子用了‘情深似海’吗?我们不会说出去的,你就不要在我面前装了!” “我、我才不笨!不要你们假好心!”白灵被他左一句“小笨蛟”右一句“小笨蛟”地惹火了,大声反驳道,一边将药瓶扔回去给无衣。 无衣生气了:“说你笨你还不承认!你知道这里是什么药吗?这是‘洗髓丹’,就是你们族长都拿不出来这样的好药!” “你们会有这么好心?!”白灵不信,洗髓丹的名头她听过,是水族中最难炼制也最稀罕的疗伤药,如果是真的,那要治好公子的伤,确实是不用一个月就可以了。 “哼!如果不是为了讨好你家公子的娘亲大人,魔君才不会舍得把这样的好药拿出来!你这笨丫头还不识货!好啦好啦!药你拿回去,给信得过的人一验就知真假。”无衣虽然生气,但也有些担心白灵真的脑筋转不过弯不肯把药收下,主人好不容易给他派个任务,他一定不能搞砸! 白灵想了想也有道理,事关公子的伤势,试试也好,到时候找八夫人和潇寒小姐仔细检查过再看要不要给公子吃好了。 撅着嘴巴把药瓶接过了放入怀中,不情不愿道:“好啦好啦,我带回去看看。”一边说一边就打算逃之夭夭,对方可是很残暴很嗜血的黑蛟龙,不要招惹比较好! 无衣对她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十分不满,想到自己下次要见到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不禁有些气恨:“这么急着走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白灵听到一个“吃”字,吓得哆嗦了一下,想起宁禹疆说过,这黑蛟龙引来了很多窫窳困在湖底,打算吸食它们的脑髓以增强功力,不由得一阵恶心,怯生生道:“你去吃窫窳就好了,我要回去啦,小姐和公子都在等我呢。” “哦!我说呢,我好不容易抓到的十多条窫窳都跑哪里去了?说!是不是你偷偷吃掉了?”无衣抓住了她的小辫子,咄咄逼问。 白灵郁闷了,大声反驳道:“才没有,那么恶心的东西谁要吃啊!你真讨厌!离我远一点啦!” 黑蛟龙吃窫窳在他们来说,本来是十分普通的事情,就像一个吃鸡肉的普通人,忽然被当成怪物异类,还被指鼻子说恶心一样,既不解又委屈气愤。 无衣气恼之下灵机一动,一手抓过白灵道:“我刚刚才吃了一条窫窳,味道好得很啊!哪里恶心了?不信给你试试!” 说着不管对方愿意不愿意,对着那微微张开的粉嫩红唇就凑过去…… 再然后…… 白灵惊慌失措地逃回家向宁禹疆告状:她很丢脸地被坏蛋黑蛟龙欺负了,因为她反应迅地合上了嘴巴,那条该死的黑蛟龙没能成功地用这个怪方法恶心到她,恼羞成怒之下咬了她一口出气! 什么咬一口?这分明是强吻啦!白灵这个纯洁的小笨蛋,被非礼了都还不知道! 宁禹疆好气又好笑,不想太打击好朋友,勉强忍住笑,安慰了一下饱受惊吓的白灵。 白灵这一口算是没被白咬,药拿去给风聆语后不久,就被证实是真货,白灵稍微减轻了一点点对黑蛟龙的恼意,决定不再那么讨厌他! 最让宁禹疆觉得意外的是,阿姨验药的方法竟然是直接把药拿去给水叔叔看,而且半点没有隐瞒药的来历,水叔叔神奇地一点点介意的模样都没有! 这两夫妻也太不像两夫妻了! 由宁禹疆假扮水流觞,毕竟还是会有风险存在,所以当晚的庆功宴后,水向天当众公开宣布,为了应对日益严峻的仙魔竞争形势,决定让水流觞到坎元宫中闭关修炼一个月。 在众人的目送之下,冒牌水流觞翩然凌空飞入坎元宫中,姿态优美充分满足了不明真相围观群众的偶像崇拜心理。 大戏终于落幕! 宁禹疆长舒一口气,走到坎元宫内室,在白精白灵的帮助下解除易容法咒,揭下额头上的“狗皮膏药”,觉得自己终于重获新生了。 他们打算等外边的人都散去了,然后再暗中离开,以免节外生枝。宁禹疆于是决定顺道去探望一下伤员再走。 坎元宫虽然建在山洞之内,真的走在里面却完全看不出来山洞的模样,一座座整齐方正的大殿厅堂相连,除了没有窗户之外,一切都跟普通的宫殿内部并无不同。 水流觞闭关养伤的地方在坎元宫正中的圆形大殿内,殿上一边水气弥漫,一边冰霜严寒,水流觞一个人平躺在中央不言不动,殿上一个人都没有,八夫人和水潇寒喂他吃过洗髓丹后就到外间去休息了。 白灵扯扯白精的衣袖也退了出去。 宁禹疆一个人慢慢走到水流觞的身边,此时这个俊美少年的身上少了平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薄感觉,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合眼沉睡。 长长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浓密的阴影,肤色在淡蓝的水光映照之下格外白皙,挺直的鼻梁下唇色粉白,一张脸显得格外精致脆弱,皮肤似乎吹弹可破。 宁禹疆忍不住轻轻伸手戳戳他的脸,嗯,还好没破,男人皮肤这么好,真讨厌! 今天累了一整天,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干脆坐下休息一下。这个大殿颇为有趣,虽然是一边湿热一边冰寒,但是却出奇地并不让人难受,反而像整个人都浸泡在清泉之中一样,身心都平静下来。 宁禹疆是受不了过度安静的,坐了片刻,干脆整个人趴在水流觞身边,开口有一句没一句地跟病人“聊天”。 “我今天累得半死,才知道原来你从小过的都是这种日子,兄弟,你太不容易了!” “以前我生活的世界,很多人都希望有能力,希望可以长寿,这里很多人都会仙术,随便一个都是几千年的命,但是我却觉得真正过得快乐的人很少……还是我的人品问题,所以都碰上倒霉鬼呢?” “你是人人羡慕的天才,可是日子还是过得这么累,阿壁也不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难怪你们都是阴阳怪气的!小寒还差点嫁给一个没品的家伙当小妾……你们不快乐,你们的妈妈也不快乐,那么多女人分一个老公!” “水叔叔,我觉得他也不是很开心,虽然他经常在笑……” “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开始我觉得你像冰块,后来现又不是,以前觉得你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是每次跟人打架都这么拼。我的世界有一句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宁禹疆难得地回想了一下从遇到水流觞后对他的印象,却始终觉得他像是站在云雾之后,教人捉摸不定,甩甩头抛开思绪。 “我都快变得跟你一样罗嗦了,嘻嘻!你安心养伤吧,一个月后又是一名猛男啦!不过那个时侯,可能我已经找到回家的方法了……那,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了……” 宁禹疆叹口气,坐起身再看了眼睡美男,轻声道:“希望你们以后的日子可以过得自在开心,不用像现在这样……”顿了顿,笑道:“也祝你可以娶到一个让你觉得幸福快乐,又不介意你种马的好妻子。” 说完转身走出了大殿,她走得轻松,也没有回头,所以没现水流觞轻轻颤动的眉头与指尖。 第二天,梦湖之上,仙魔大战依时再度开锣,已经先输一局的妖魔族固然紧张,昨天刚刚胜了一场的仙族也不轻松。 今日出战的正式金族大长老金旭辰,这位长老比金泽立的辈分还要高上两辈,今年已经两千多岁,年轻时在金族中也是鼎鼎有名的高手,只是后来专心于协助族长处理族中事务,少了在外行走,名气才慢慢被后辈们掩盖。 若说实力,这位金大长老是完全没有问题,唯一让人担心的是他的年纪……仙族并非真的长生不老,只是寿命比一般凡人长了好多,无论怎么算,金大长老也是高龄老人,体力上自然不及对方一字排开的几名“青春年少”的魔君。 昨天是水流觞仗着持久力和爆力击倒对手,今天很可能妖魔族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金族的人是有苦说不出,其余四大族的人是暗暗担心,可又不便出口质疑。 妖魔族那边也不敢轻敌怠慢,幻姬昨日因为一力保举裂原魔君出战,结果输得一塌糊涂,连带她也大失面子,今天人也沉默不少,安静坐在一旁,不再指手画脚,帷帽下的一张脸寒气逼人,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047 把你烤了 妖魔族一方,蚀月魔君心不在焉地偷眼打量着远远的那一边,坐在水向天身旁的风聆语,盘算着昨天送过去的大礼,不知道有没有让那个女人的心动那么一两下,有没有酸掉水向天几颗大牙。 夜漪影盯着面前两个像小孩子一样斗嘴的魔君,拼命压抑着自己跳起来暴打两人的冲动,明明两个过千岁的小老头,偏偏把自己装得很正太,现在竟然还为了谁出战吵起嘴来,真是丢脸得可以。 幸好这两个家伙还知道要保持点形象,故意压低了声音,远远看去就看到他们在“温和”地就某些问题进行讨论,听不到他们吵架的内容。 “老火,大家都知道火可克金,这一局你上!” “明明你比我大,黯日小老头,你跟那个糟老头子修炼的都是御金术,当然是你上?” “不行,我看起来比你小,万一我赢得太容易了,别人会笑我欺负老头子!” “呸呸!不要以为长了一张娃娃脸就可以装嫩,谁不知道你都一千多岁了,你分明跟那个老头子差不多!” “你昨天死活抢着要出赛,今天倒不肯去了?不是怕再输一场回去不好跟魔主交待吧!放心啦,虽然你是新人,但我们对你有信心。”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怕输的明明是你!你就是年纪越来越大,所以越来越输不起了吧!” “不、许、再、说、我、年、纪、大!”黯日魔君一张娃娃脸扭曲起来,拳头握紧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夜漪影终于看不下去了,喝道:“你们都闭嘴!” 她是魔主的妹妹,虽然没有魔君的身份,但几个魔君除了受伤送回魔宫休养的裂原之外,人人都让她几分,黯日和灭焰闻言果然不甘不愿地不再争吵,改为用眼神互相杀来杀去。 “我们这里五个人,投票决定谁去!”一锤定音。 黯日魔君笑眯眯地讨好道:“小夜英明啊!” 灭焰魔君不服道:“不公平,你们肯定偏帮黯日小老头的!” 蚀月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笑得不怀好意:“既然你知道就乖乖出去,别挣扎了,没用的。” 黯日乐得哈哈大笑,枯木魔君与夜漪影也不禁莞尔。 灭焰魔君气呼呼地跺跺脚道:“去就去!” 说罢右臂一抖,一条赤红九节鞭已经握在手上,大步走入场中,高声道:“我是灭焰魔君,废话不说了,开打就是了!” 风聆语转头看了一眼火族的方向,笑道:“这位魔君性子倒是跟火彦阳很像啊。” “你还有心情笑呢,我看金大长老危险了。”水向天长叹一声。 “这魔君应该是受封不久的吧,之前从未听闻他的名声。怎么就知道金大长老不是他的敌手?”风聆语有些意外,但是心知水向天从来不会妄言。 “灭焰魔君的封号,空缺了有几百年了,只因妖魔族中一直无人能够得到魔主与另外几名魔君的认可,可见妖魔族中对魔君的实力要求有多高。这个灭焰魔君的实力较之裂原,怕是相去不远,自来火能克金,御火术在此处虽然会受到限制,但是御金术也不见得能占到什么便宜,如果金大长老不能在短时间内取胜,恐怕再无获胜机会。” 仿佛应和他的话,场中金旭辰大长老左手金盾,右手金剑,一上场便是猛攻连连,势如狂狮,白色的长袍,淡金色的丝,配上金剑金盾带起的金光一片,果然如旭日东升,灿烂夺目,完全看不出来半分老态。 灭焰魔君也不遑多让,吃了火药一样舞动着九节鞭,带着尖厉的风声招招以攻对攻,全是硬碰硬的打法。红鞭抽打在金盾之上出一声声响亮的轰鸣,如打击乐器一般,声震九霄。 宁禹疆依然作侍女打扮站在场边观战,昨日见水流觞与裂原魔君对战大获全胜,心中不免对魔君的实力低估了一些,觉得厉害是厉害,也没有想象中的厉害到不得了的程度,今天一见,不得不全然改观,这个灭焰魔君比裂原魔君厉害多了! 心中偷笑:杯子男运气不错啊,瞎猫碰上死老鼠,嘻嘻。 仙族众人心中都是暗自着急,金旭辰这样的打法,现在虽然不落下风,但是根本不能持久,猛攻之后,必然后力不继,到时恐怕凶多吉少。 妖魔族一边则是彻底放下心来。 “这一仗,灭焰必胜无疑,唉唉,小夜,你明明跟他认识没多久,怎么就对他这么好?”黯日酸溜溜道。 夜漪影嗤道:“明明是你们想让他一战成名才非推他出战不可,怎么现在都赖在我身上了?” 黯日涎着脸肉麻道:“小夜最了解我了。” “哼!” 枯木魔君皱着一对绿眉,叹气道:“灭焰怕是不会领情呢。” “我们高兴就好,管他领不领情!”蚀月满不在乎。 其实几人的实力,以蚀月最强,其次是黯日、枯木,再是灭焰,最弱的反倒是资格最老裂原魔君。 灭焰魔君受封不久,但是与蚀月、黯日、枯木等几人意气相投,他是新人,几名魔君不免有些照顾成就他的意思,所以希望让他去与金大长老对战,毕竟金大长老的实力他们其实心里有数,至少不会像昨日水流觞那样,比试开始才现实力远他们想象。 但是从深处说,也是为了保留皇牌,以确保这次的仙魔大战能够得胜。 仙魔大战中,无论仙族还是妖魔族,每边出战的人都只有一次参战机会,如果水蚀月或黯日魔君“浪费”在一个实力普通的对手身上,万一后面对方派出更具实力的人选,他们战胜的把握就会降低。 灭焰魔君不是傻瓜,自然明白他们的心思,既不服气又无奈,更混着一些感激,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场上的形势已经向大家预想中的方向走了,金旭辰猛攻一阵后,果然开始力气不继,但这人是一名硬汉,老而弥辣,败势已成却一点不慌乱焦躁,沉气凝神改为采取收势,每次出击都是算准了时机出手,半点力气不肯浪费。 灭焰法力虽高,但是也知道对手的厉害,贪功冒进反而容易阴沟里翻船,几个魔君把最弱的对手让给了他,他如果还输了,那实在是没脸再与他们平起平坐了。 于是一场大战变成了拉锯战,旁人看来是越打越闷,但场中二人却是越打越忘我。 水向天苦笑道:“这位灭焰魔君果然厉害,前途不可限量,修炼御火术却有这样的养气功夫,不骄不躁,明明是实力占优却能沉住气不冒进,一点机会都不留给对手,再过几十年,恐怕可与黯日、蚀月两人比肩。” 风聆语默默点头道:“只希望金长老能全身而退。” 金族那边气氛却要紧张得多,金平眉两眼盯着场上,心中恼恨,如果是自己在场上多好,以自己出神入化的剑术,肯定不会落到这样被动挨打的境况,简直太丢金族的脸面了,君父也是,大长老都这把年纪了还让他出战,要是有个万一,金族丢了面子不说,老人家性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金泽立心中苦,只希望能有奇迹出现。 但奇迹不会天天出现,尤其昨天出现过了,今天更没打算出现。 灭焰魔君一直有留意着对手的呼吸步伐,一直拖到现在,金旭辰呼吸与身形章法已经开始有凌乱的迹象,便知时机已到。 手中九节鞭迎风一扬,鞭上泛起一团团红色烈焰,变成一条火鞭,直向对手身上挥去。 金旭辰举盾抵挡,嘶一声,金盾像遇上了熔岩,火鞭抽过的地方白烟蒸腾,留下深深一道伤痕。不但手臂麻,而且金盾竟变得像火般烫手。 “三味真火?!”金旭辰心中一震,脱口而出。 “正是!”灭焰魔君哈哈一笑,火鞭化作漫天鞭影,仿佛是一个巨大火鼎,将金旭辰笼罩其中,挡无可挡。 虽说真金不怕红炉火,不过这次火实在太猛,金旭辰勉力挥舞金盾抵挡不让火鞭靠近,但是眉毛头胡子还是被灼热的空气烤得焦卷起来,衣袖袍角都着火了,整个人霎时狼狈不堪。 金泽立大惊失色,忍不住从座位上站起来,另外几名长老一咬牙,急急进言道:“族长,这、这……我们是不是……认输……” 金泽立心知如果自己不开口,以金旭辰的性子,为了金族的荣誉,定会力拼到底,这位长老看着两代族长长大,虽然处事顽固,一旦意见相左,就算他是族长,也从不主动退让,但是毕竟相处多年,实际上已经形同祖孙,教他如何忍心看着这样一位对金族忠心耿耿的老人不得善终? 木然点点头,身边四长老连忙高声向场中道:“灭焰魔君,本场金族自认技不如人,请双方罢手吧!” 金旭辰此时已经左支右绌,全无还手之力了,听到不知是悲是喜,苦笑一声收起盾剑退后几步。 灭焰魔君大获全胜却也并不刁难,一扬手收起火鞭,向后跃开,随意一拱手道:“承让了。” 金族之人连忙上前将大长老接回座中。其他几族中与金旭辰有交情的人,纷纷放下心头大石。 三名见证人互看一眼,凤十五先生走到场中宣布:“今试,妖魔族灭焰魔君胜,至此,仙族、妖魔族各胜一场!” 048 你们就是田忌家的马 今夜的云梦泽,完全没有了昨夜的热闹欢腾,水族上至族长下至侍从都十分低调,甚至连去探视金旭辰的伤势都是来去匆匆。这么做并非是无情,恰恰是一种体贴。 水族一个年轻小辈大胜成名数百年的魔君在前,金族大长老惨败于新晋魔君之手,这样强烈而敏感的对比,水族此刻无论做什么都很容易被误会为炫耀显摆、落井下石。 所以最佳的做法是什么都不做。 宁禹疆没空理会这些,她现在比较担心火彦阳明天的战况,据说那个灭焰魔君是剩下的几个魔君里实力比较弱的,今天看他那把三味真火烧得真猛,如果明天是实力更强的黯日或者蚀月魔君上场,那就危险了。 所以才吃过午饭,她便偷偷溜去找火彦阳,谁知有人比她更快一步,水向天与风聆语二人已经先到了。 火族的人安排在云梦泽大花园一侧的紫云居休息,火彦阳和水向天、风聆语三人此刻正坐在大花园中央的亭子里,宁禹疆远远见了,顽心忽起,催动隐气珠的法力,将全身气息紧紧屏蔽在方圆不到两米的范围内。 此刻就是最灵敏的猎犬从她身边走过,也嗅不到她的半点气味,更感觉不到她的呼吸动静。 准备妥当后,小心弯下身子,一路潜踪隐迹慢慢挪到凉亭附近,果然听到三人在讨论明日仙魔大战之事。 “老子想跟水蚀月那个混蛋打一架想了很久啦,按照这两天妖魔族的安排,明天定是让他上场来跟老子斗法的,嘿嘿,小聆儿,我要打伤了他,你可别怪我啊!”火叔叔竟然在水叔叔面前还敢大咧咧地用水蚀月来调侃阿姨?! 风聆语的声音传来:“你小心不要被打伤就好,有本事尽管动手修理水蚀月,向天不在意这个亲弟弟,我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阿姨这话倒听不出喜怒来。 水叔叔好像一点没听出火彦阳话语中暗示妻子和弟弟的暧昧,淡然道:“只怕明天出战的,未必是水蚀月。” “不是他那会是谁?”不用看都能想象到火叔叔瞪眼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吧。” “为什么会这样想?”风聆语也有些奇怪。 “这里只有我们三人,也不必忌讳什么,以你们所知,魔君之中按实力编排,谁强谁弱?”水向天反问道。 “蚀月那个混蛋最强,其次是黯日,再次应该是枯木,今日看来,灭焰比裂原强。”火彦阳道。 “仙族中,可有能稳胜蚀月之人?” 火彦阳和风聆语尽皆沉默,听水向天继续道:“仙族接下来派出的人,依我看,最强的是火兄弟你,其次是土族的三长老,最后是雷族的雷亦英。而我听闻的可靠消息,枯木魔君似乎最近受了伤,极可能不便出战,如此妖魔族能出战的就是黯日、蚀月二人。如果要保证妖魔族能够战胜至少两场,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明天随便派一个人上场与火兄弟对战,如此再派黯日对雷亦英,水蚀月对土族三长老。” 宁禹疆在一旁听了,马上想到田忌赛马的故事,甲劣马对乙骏马,甲中马对乙劣马,甲骏马对乙中马……啧啧,这里虽然没有孙子,但同样不缺腹黑高人啊! 火彦阳听了恍然大悟,咬牙切齿道:“去他的!木族里头就没有大人了吗?弄个雷亦英上场,真的以为妖魔族会为了……为了‘她’手下留情吗?” 这话隐约把水向天也骂进去了,水族也是派了个后生小辈上场,不过水流觞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而那个雷亦英要跟水流觞比,明显还有大段距离。 “木族自然有木族的难处,这种事,我们现下是不便管的。”水向天一边说一边望向风聆语,怎么说她也是木族之人,木族落到今天的田地,她难免会伤心。 风聆语强笑了一下,默不作声。 “那要怎么办?这回我们不是输定了?”火彦阳烦躁地直跳脚。 “反正小姜糖已经回来了,我们就是静守上一百年也没什么所谓,全当休养生息吧。”水向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呸!你说得轻松,万一妖魔族跑到你云梦泽外杀人,看你能不能安心龟缩在这里当没看到!” “火兄弟放心,妖魔族也并非全无分寸,屠杀土族、金族辖下平民之事,另有别情,别人不知道,你总是知道的。再说,魔主在一天,他们不敢乱来。”水向天还是老神在在。 火彦阳也知道他说的有理,但是想到明天妖魔族可能随便派个人就把自己打了,不由得满心不是滋味。 水向天端起茶碗笑道:“小姜糖偷听够了吗?出来吧!” 宁禹疆吃了一惊,嘿嘿笑着站起身跑到亭中,先制人道:“水叔叔好厉害,我用了隐气珠呢,你怎么现我的?” “你就站在水边,你水叔叔怎么可能不现?”话的人是风聆语,一边说一边笑着拉了宁禹疆在身边坐下。 也是啊!自己真是笨,有水的地方,除非自己会隐身术,否则单靠隐气珠,怎么可能瞒得过水叔叔。难怪他们敢在这里开小会,根本就是附近一带任何风吹草动动瞒不过水叔叔的,自然也不怕有人能潜过来偷听了。 火彦阳一见她来了便眉开眼笑,主动拖着椅子坐过来,又是递茶水又是送点心地十分殷勤,宁禹疆此时没心思想吃喝的问题,眨眨眼睛对三人道:“你们觉得我比雷亦英强还是弱?” 三人面面相觑,马上猜到了她的心思,风聆语第一个摇头道:“仙魔大战不是儿戏,第一,你现在还不便出现在妖魔族面前,第二,你的实力虽强,但实战经验不足,对法术所知更少,空有一身修为根基,却不知如何运用,魔君的实力不是开玩笑的,你要有个万一,教我们如何是好?” 宁禹疆已经懒得追问为什么他们要自己对妖魔族退避再三,就算自己长得跟母亲风静语如何相似,但那又跟妖魔族有什么关系?难道还真的把她抓去当母亲的替代品献给魔主不成? 但是在这个问题上,三人立场一致而且坚定,不管她好说歹说,反正就是不答应。宁禹疆本来也就想打一架试试,既然三位长辈都严辞拒绝,也就不再坚持下去。 这次来是想关心一下火叔叔的状况,既然现在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那就安心看比赛吧!反正听水叔叔的说法,他们自己都并不是太介意输赢的。 第二天,一早众人就齐集到了平台之上,火彦阳大踏步走到场中一站,高声道:“今日由我火彦阳出战!” 妖魔族那边静了片刻,只听一个女子娇声道:“那便由小女子领教阁下高招。” 越众而出的竟然是头戴帷帽,一身水红衣裳的幻姬! 仙族一方都颇觉意外,多数人是猜不出为何妖魔族竟然派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女子上场,水向天也有些奇怪,原以为最可能出战的会是夜漪影。眼前这个女子,明明似是与另外几名魔君不和,为何愿意主动站出来参加这明知道有败无胜的一场? 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之中,幻姬亮出了自己的兵器——两条长约三四米、软趴趴的丝带! 宁禹疆一见就想笑,以前看武侠小说,那些号称仙子的花瓶侠女最喜欢用的兵器就是丝带水袖一类,这个幻姬还真以为自己是天仙了。 火彦阳冷哼一声道:“你这女人鬼鬼祟祟地连一张脸都不敢给人看,还打什么?这里不是你卖弄风情的地方,没事滚回去绣花!” 妖魔族那边,幻姬带过来的一批手下见主人被公然奚落,纷纷大声鼓噪喝骂,但几名魔君与夜漪影却是笑笑地心情十分好。 黯日魔君笑道:“小夜啊,这个火彦阳说话果然有意思,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夜漪影点点头,她从来看这个老是遮着一张脸,说话阴阳怪气的女人不顺眼。 蚀月魔君道:“她会主动出战,真真令人意外,本来小夜叫着要出战,我还担心了好一阵。” “呸呸!最担心的明明是我!你来跟我抢什么?”黯日魔君不放弃任何一个在夜漪影面前表功讨好的机会,当场反驳起来。 枯木魔君道:“不管如何,这幻姬总是做了一件好事。只是目的恐怕并不单纯。” 场中幻姬藏在帷帽之下的一张脸气得青白交错,但是她为了今日已经筹谋多时,不能再容有失,咬咬牙,转眼之间把怒火压下,冷声道:“我这张脸让你看了,怕你会把持不住!” 不止场中的火彦阳,仙魔双方连带三名见证人都被这么自大自恋的一句话狠狠地雷焦了,集体无语。 幻姬冷笑一声道:“看招吧!”说着舞动丝带,霎时间满天都是一个个绳套一样的圆圈,铺天盖地向火彦阳罩过去。 火彦阳嘴上说得不屑,心中也不敢大意轻敌,举起刀来迎战。 丝带舞很好看,但是威力实在有点令人失望,最大的功用无非是把火彦阳的刀势带偏,然而奇怪的是,火彦阳猛攻几招之后,攻势却忽然慢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奇怪,似乎竟然被这中看不中用丝带给牵制住了。 049 追杀你九条街 “难怪叫幻姬,原来是擅用幻术……”水蚀月也是第一次见到幻姬与人大打出手。 “幻术对于火彦阳这种高手有用吗?”夜漪影觉得很是奇怪,幻术的成功与否要看施术者的功力与被施术者相比究竟如何,如果双方功力相当,用处就不大。幻姬的功力明显跟火彦阳差了一大截,她对火彦阳使幻术,不过是儿戏一样。 但是,火彦阳此刻的情况,明明是被幻术所迷的模样。 水蚀月与黯日面面相觑,都觉得十分奇怪。枯木忽然道:“有一种情况,幻姬可以得手……当她给火彦阳看到的画面,是火彦阳心中极之盼望见到的。” “那除非是很了解火彦阳的人才行……”黯日随口推测。 水蚀月浑身一震,忽然道:“风妍语!幻姬是风妍语!” 就在此时,水族那一边,风聆语和水向天也同时想到了这一点,不由得双双大惊失色! “怎么办?!她定是弄出一些跟姐姐相关的幻像迷惑火彦阳!”风聆语又气又急,她十分清楚火彦阳对姐姐风静语的用情有多深,从小一起长大的风妍语也同样清楚,而且,她还有一项利器——她的样子长得跟风静语一摸一样! 难怪她刚才大言不惭道自己的相貌会令火彦阳把持不住! 水向天毕竟要冷静一些,仙魔大战的约定,场外之人不得对场中比拼的人进行提示起哄或暗中协助干扰,此时唯一能救火彦阳的便只有他自己。而他们能做的事情,就是万一情况危急,必须抢在风妍语下毒手前,先行认输将火彦阳救下。 火族上下看到火彦阳不同寻常的怪异表现,均是气急败坏,刚刚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变成痴痴呆呆的模样,这个女人的身手不过是二三流的水平,怎么可能可以把火彦阳压制住?! 场中火彦阳已经深陷幻境,眼前见到少年时自己与风静语一起爬到山上去看悬崖上的云间草,自己又将她摘下的云间草编成环戴在她的头上,蓝绿色的草环衬托着她深蓝色的长美丽至极,她对着自己笑得很快乐…… 画面一改,他们几个儿时的伙伴学着大人玩掷骰子比大小,约定说输了的人要听赢了的人的话,自己赢了静语很多很多局,然后大声宣布:长大后你要当我的妻子,不许赖皮! 心底深处有个声音不停在呼叫:这是假的!这些都已经过去了,那个静语已经不在了! 但是,他希望这些是真的……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脑子里一阵清醒,一阵迷糊,身体凭借着多年修炼与斗法的经验,自然抵抗着外界的攻击,动作虽然迟缓,但是幻姬始终无法近他的身。 幻姬见久攻不下,自己一边施展幻术,一边甩动丝带进攻,慢慢也有些气力不支。她手上的丝带并非一般的物件,乃是以一百名凡人小童的身上的血筋所炼成的,制作方法阴损刻毒,兵器之上所带的怨气煞气极重,每挥动一次,都要使用相当大的臂力与法力,镇压住阴煞之气,避免未伤敌,先伤己。 其实如果幻姬使用的兵器不是煞气如此之重,深陷幻术的火彦阳也许早就伤在她手下了。幻姬为了确保自己得胜,特地挑选了新近到手的最为厉害的兵刃,却不想兵刃上的煞气太强,恰恰激起了火彦阳自身仙术的本能反应,使他在神智迷糊之时,依然能够自然反抗支持到现在。 幻姬越打越急,脑中飞快转着主意,最终把心一横,一手挥开头上戴着的帷帽,嘴里模仿着姐姐风静语的声音道:“火兄弟,你不认得我啦?” 火彦阳忽然觉得眼前幻象全消,定神一看却见“风静语”正站在面前对他巧笑倩兮,一时忘却了反应,手上的赤红大刀哐当一声掉落地上。 幻姬等的正是这一刻,手中鬼血筋忽然变成一根尖刺猛向火彦阳胸口刺去! 两人此刻距离已经不远,火彦阳察觉不妥时向右急闪,仍是未能完全避开,鬼血筋一下刺穿了他左胸近肩处。 场边宁禹疆见了一声惊呼,顾不上其他,人就冲入场中去扶火彦阳。另一边水向天、风聆语以及火族的族长火离真等人也冲向场中。 幻姬见一击得手,哈哈大笑着将鬼血筋抽回,身受重伤的火彦阳连退两步,伤口上血流如注,血色快变黑——鬼血鞭上的尸毒! 火彦阳侧看了看身边扶着自己,急得嘴唇白的宁禹疆,此刻她作小丫鬟打扮,已经看不出本来模样,但是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仍是熟悉至极。 苦笑着自语道:“我真糊涂,怎么会认错人……” 抬头怒视幻姬,一字一顿道:“是你!风妍语!” 幻姬得意洋洋地大笑道:“火彦阳,你不是很喜欢我那个装模作样的姐姐吗?今天就让你试试被心爱的人杀伤的滋味!哈哈哈!” 转头向三名见证人道:“如何,这一局是我幻姬胜了吧!” 幽曳仙子脸色比平常更冷上几分,道:“胜之不武,好生无耻!” 幻姬冷哼一声:“胜便是胜,仙魔大战的规矩,可没有不许使幻术这一条!” 羲和老祖本是魔道中人,但见幻姬如此行事也颇为不齿,默然无语。凤十五先生无奈地看看他们二人,终于开口道:“第三场,妖魔族幻姬胜。” 妖魔族一方,幻姬带来的从人欢声雷动,阿谀奉承的话流水般倒出来。黯日、蚀月等几人却神色木然,一言不。 夜漪影恨恨低语道:“真是丢人!” 黯日魔君道:“我说呢,魔主大人的口味怎么忽然变得那么差,竟然看上幻姬这种货色,原来看上的不是她,是她那张骗人的脸!” 另外几人除了叹气,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个清脆娇嫩的少女声音忽然响起: “胜个屁!” 幻姬正自得意,忽然听到这样一句,不由得勃然大怒,仔细一看说话的竟是一个水族的小丫鬟! “小贱人!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你撒野?!” 此刻幻姬的容貌完全显现出来,宁禹疆靠猜的都知道,火叔叔会输,十之**是这个女人假装自己的母亲风静语迷惑他,然后突施暗算。 幻姬的容貌跟自己简直是一模一样,只是她眉间少了“放心肉”印子,自己看上去比较年轻,而她看上去则更成熟而有风情,年纪似乎比阿姨要小上一大截。 “阴险恶毒、无耻丑恶的老贱妇!”宁禹疆铁口直断,一字字清清楚楚,声音清脆响亮,满场皆闻。 说她阴险恶毒无耻便罢了,幻姬对自己的青春外貌最为在意,偏偏宁禹疆一口一个“丑”、一口一个“老”,正正踩到她的痛脚,加上又是被一个小小丫鬟在这样仙魔云集的地方公然喝骂,她要能忍得住不火才怪! “找死!”一声厉喝,幻姬的鬼血筋一抖就直直向宁禹疆刺去。 宁禹疆早有防备,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从容地侧身闪开,一边捡起火彦阳掉落在地上的赤红大刀,回头笑道:“火叔叔,看我借你的兵器给你砍翻这个恶女人出气。” 说罢右手举起大刀就向鬼血筋削去,大刀带起一阵劲风,刀刃尚未到,就硬生生将鬼血筋刮得摇摆不定。 幻姬大吃一惊,鬼血筋差点被劲风卷带脱手,连忙收紧双手,将鬼血筋牢牢握稳,心中惊疑不定,这个小丫头是何人?竟有这般大力! 仙族中人除了火彦阳、水向天夫妇,无人知道宁禹疆的真正身份,见水族一个小小丫鬟不但敢对妖魔族的魔女大声辱骂,竟然还舞着大刀追杀上去,不由得目瞪口呆,诧异之极。 仙族中一些老人自然是认出了风妍语,难怪这魔女之前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当年她身为风族族长的幼女,却为了在容貌实力上越两个姐姐,丧心病狂地吸食孩童的鲜血修炼魔功,被现后逃离风族,已经是整个仙族中通令格杀勿论的十恶不赦之人,整整百多年都未现其踪迹,原来是掩藏身份投靠妖魔族去了。 火族族长火离真带着族中子侄将火彦阳扶到场边救治。 这一场是败局已定,此时仙魔大战,仙族已经连负两场,而对方的黯日、蚀月两大魔君都未出手,可以讲,这次仙族是已经输定了。各人见到宁禹疆闹场,心中暗暗希望闹得越凶越好,说不定能够意外之下逆转情势。 幻姬刚才大战一场精力损耗严重,宁禹疆实力本来就强过她一大截,加上心中气恼,出手全不容情,一时间将幻姬逼得手忙脚乱,一味闪躲逃避满场游走,狼狈不堪。 几名魔君在场边看热闹,一点点出手相助的意思都没有,只差没让手下准备点心茶水,好让他们看戏看得更舒心。 灭焰魔君毫不掩饰自己对小姑娘的欣赏之情:“这个小丫头要得,个头小小的,使起大刀来竟有这样的气势,不只是哪一家的高徒。” 他本来想看同样修炼御火术的火彦阳的实力究竟如何,结果对方竟然被幻姬用这样见不得人的手段给暗算了,让他啥都没看到,一肚子火此刻才觉得消了一点点。 黯日魔君偷笑道:“哎呀呀,以前我觉得女人打架不好看,今天现那是我从前见识太浅薄了,罪过啊罪过!早知如此,应该让幻姬早点上场。” 夜漪影听到他话里明显有轻视女子之意,冷眼一瞪就要作,黯日魔君早就看惯了她的脸色,连忙讨好道:“小夜就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做什么都好看!” 其余几人已经见惯了他的狗腿不正经,连鄙视都省了,直接无视他。 ◆◇◆◇◆ 挠挠你们,每天红票都好少,不到收藏人数的1/ ,快点登录去点点封面下面的红票按钮,多点几次没关系。 幸福的国庆假期今天完蛋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更3了,呜呜呜。 050 魔主亲临 风妍语被追逼不过,气恨大叫道:“仙族的人还讲不讲理?打不过,要来车轮战吗?” 仙族中人个个装聋作哑,主要的几个大人物围在火族的席位附近假装“专心致志”地关注火彦阳的伤情,对场中混乱不见不理。 风妍语带来的随从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上不得台面的小妖小魔,见几名魔君不肯出手相助,都暗自担心上场去万一打起来,仙族人多势众,自己要吃上大亏,所以一个个只是在场边叫嚣,不敢冲入场中相助。 宁禹疆嗤道:“你刚才不是很威风,既然说能胜过我火叔叔,怎么我一个小丫鬟倒把你追打成丧家之犬?!” 风妍语语塞,眼珠一转就往三名见证人那边退去,口中大声呼喊道:“三位见证人乃是三界中德高望重的人物,请给小女子评理。” 开口说话这一分神,飞扬的长被宁禹疆大刀一削去了一半,闪躲得如果慢一些,估计耳朵都要被切了去,一张芙蓉面吓得雪白失色,看上去倒真是十分可怜。 幽曳仙子淡然道:“我们三人到此乃是为仙魔大战作个见证,今日大战已经完了,剩下私人恩怨,我们管不着。” 这话就是明显地在偏帮宁禹疆了。 风妍语当年所做之恶事惨绝人寰,幽曳仙子早有所闻,今日再见她以无耻手段暗害对手火彦阳,心中对此女更是深恶痛绝,恨不得宁禹疆当场把她打杀了才好。 羲和老祖起身沉声道:“今日此间的事情已了,老夫先行一步。”说完一转身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凤十五先生疾声道:“前辈慢走,在下正好有事向前辈请教。”抖抖袍袖也跟了去。 风妍语心知今日犯了众怒,在场不会有人对自己出手相助,对面的女子行动如风,此处又四面环水,根本容不得自己逃脱,只恨临时靠山裂原魔君又受伤送回了魔宫,现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魔主引来,自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本来她从小在风族长大,对于仙族的处事风格知之甚深,如果没有宁禹疆这个意外,仙族为了面子风度,就算恨她入骨也不会在此处对她刁难,她大可从容离去,至于日后的追杀,只要自己不擅离魔宫,在魔主的庇佑下也无人能奈何得了她。 借着今日得胜为妖魔族立下大功的机会,回去后招兵买马,待自己势力一成,便再不担心仙族前来追缉了。 仙族之中只要族长、长老等重要人物不对她出手,其余一般弟子小辈,以她的功力是全不放在眼内的,怪只怪她偏偏撞在了暴力小萝莉宁禹疆的手上。 宁禹疆从来没把自己当做仙族一份子,心里更不会顾忌什么规矩风度,对传说中的母亲风静语都尚且说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何况是一个一见就讨厌的所谓阿姨? 见风妍语用下作手段伤了自己的火叔叔,第一反应便是先打她一顿出气再说。 风妍语已经再无力使用鬼血筋,随手抛开了,急退几步从腕上褪下一只白玉环用力砸在地上。 那玉环触地出一声清响便碎成了几截,那一声响声不大,但是余音袅袅,仿佛可以传到万里之外。 说时迟那时快,宁禹疆冲上前来当胸一掌,风妍语便像断了线的纸鸢一样往后倒在地上。 宁禹疆大刀横扫,锋利的刀刃压在了风妍语的颈边,吓住了她的全部动作,正考虑要怎么修理这个坏女人,远远听见水向天道:“你火叔叔中了她兵刃上的尸毒,问她要解药来。” 宁禹疆醒起火彦阳刚才伤口上触目惊心的黑血,冷声喝道:“听到没有!快把解药交出来!” “哼!有本事你杀了我!别想我把解药给你们!”风妍语虚张声势道。 “我不爱杀人,你不给我解药,我就在你脸上划上几刀,留个记号,免得你到处骗人!”宁禹疆也不是善男信女,当即恐吓道。 风妍语刚刚出求救信号,只想拖延时间等魔主来救她,但是事关自己最最珍爱的容貌,再也不敢逞强,连忙乖乖奉上怀中的解药。 她刚才摔碎的玉环乃是一对,名为“玲珑双环”,是当年风静语的遗物之一,本是一对,她手上的这一只名“玲”,另一只名“珑”,正是在魔主手上。 珑双环看上去是普通的一白一绿两只手镯,其实环内刻有纹理声道,放在劲风之中会自动出美妙声响,最神奇的是两环即使相隔万里也可产生共鸣,一只响了,另一只不管在多远的地方也会同时响起,而一旦有一只碎裂,另一只也会同时损毁。 风妍语当年逃出风族时,无意中偷到了双环之一的“玲环”,也是靠着这只玉环获得魔主的另眼相待,此刻生死系于一线,也顾不得其他,只好把玲环摔碎了向魔主求救。 魔主向来把跟风静语相关的东西都当宝贝一样,珑环更是随身携带,一旦损坏,他定会马上知晓,前来查看究竟生何事。 宁禹疆取过解药还不放心,一手扯过鬼血筋将风妍语绑了,将药递给场边的侍从道:“给水族长看看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我再来修理这个坏女人!” 那侍从感激地接过了飞奔去办事。 宁禹疆抬头向着坐在一旁的幽曳仙子粲然一笑,甜甜道:“多谢仙女姐姐!” 幽曳仙子对她也颇有好感,面上仍是一派淡然:“我有什么好谢的。”可眼中已经隐隐带了笑意。 风妍语无力地被绑在地上,眼睛狠狠盯着二人,心中道:待魔主来了,让你两个贱人死无葬身之地! 另一边黯日和蚀月对望一眼,黯日低声商量道:“怎么说这女人也是魔主身边的人,如果让她横死在这里又或者被仙族的人抓去处置了,恐怕我们也不太好交待啊!” 夜漪影道:“我真不想理她,不过她毕竟算是我们妖魔族的人,再错也轮不到仙族如此当众欺辱,今日她教训也吃够了,你们便去把她带回来吧。” “你去!”几个魔君异口同声都想推同伴去办这件事。 最后争持不下,终于一致决定让“新人”去,新人自然就是灭焰魔君。 灭焰魔君骂骂咧咧地走到场中站定了正想开口要人,忽然梦湖之上刮起一阵狂风,四周的湖水像煮沸了一样奔腾翻滚,湖水一浪高过一浪,本来万里无云的晴天不知从何去卷来一团团乌云,转瞬将蓝天密密遮盖,快将近午的时分,变得如同暗夜一般。 场上众人心中一凛,这样的异象非比寻常,水向天与风聆语互看一眼不约而同想到一个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水向天沉下脸色转身对站在一旁的水成壁道:“成壁,马上去把小姜糖叫回来。” 水成壁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应是,快步走入场中去叫宁禹疆。 地上的风妍语知道魔主即将到来,心中兴奋,冷眼扫过妖魔族一方的几名魔君,暗暗得意:你们几人今日袖手旁观看仙族对我百般侮辱,等下倒要看看你们如何向魔主解释。 水成壁几步走到宁禹疆身边,一手拉过她低声道:“君父让你尽快跟我回去。” 风妍语耳尖听到了,哈哈笑道:“知道怕了?!现在想跑?晚了!魔主马上就到,小贱人,等死吧!” 宁禹疆心中气恼,故意笑眯眯道:“看到你这个丑八怪,他肯定会吓得转身就跑,我有什么好怕的?!” “你!你!”风妍语快气疯了,偏偏被鬼血筋绑住了动弹不得,一时又急又慌,想到自己头被削了大半,此刻花容失色处境狼狈,要都被魔主看在眼里……这……这可如何是好? “小小年纪,何以言辞如此刻薄?”淡淡的男声从身边不远处传来,声音不高不低,既不清脆也不低沉,不知为何,听在耳朵里会想起一句成语——余音绕梁。 宁禹疆与水成壁同时向声方向望去,只见一名身形高大健硕的蓝衣男子不知何时站十步开外处,五官深邃轮廓分明,阳刚俊逸,单看容貌就是欧美顶级男模在他面前都要自惭形秽。 明明是刚猛的七尺男儿,一双漆黑星眸看过来时,宁禹疆却觉得他眼底似乎萦绕着淡淡的忧郁之意,心中莫名其妙一悸,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本来一肚子反驳的话,就统统忘在了脑后。 魔主看见身前容貌普通的小侍女,也是一怔,那双眼睛说不尽的明净动人,竟然似极了记忆中的那个女子。 心下苦笑一声,真是疯了!自己莫非已经到了看见漂亮的眼睛就会以为是那名女子的程度吗? 几位刚才还形容散漫、嚣张浪荡的魔君神色一整,恭恭敬敬上前见礼,连一直表现如女王般高傲的魔女夜漪影也不例外。 场上静得落针可闻,不必多言,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魔主亲临! 要宁禹疆用一句贴切的话来形容这个紧张肃穆的场景,那真是……虎躯一震,王霸之气四溢,八方来朝,众小弟拜服! 这样一想,笑意便再也抑制不住,笑声清脆,在一片寂静之中更为清晰,直把在场众人笑得摸不着头脑又暗暗为她捏一把冷汗。 真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 魔主大人没有心思去理会宁禹疆的无礼,眼光忽然聚焦到地上碎成几段的玲环之上。 俯身将玲环一段段小心捡起来放在掌中,仿佛捡起的不是已经变成废物的碎玉,而是世所罕有的奇珍。 “是谁将玲环弄碎?”声音平淡依然,但是妖魔族几位重要人物都知道魔主大人生气了,而且是非常非常生气。 风妍语此刻已被赶上来讨好的小妖扶起,解开了鬼血筋,正忙着打理仪容,听了这一问,心中寒,本想说是宁禹疆弄坏的,不过刚刚众目睽睽,这谎话一出口怕就要被拆穿,于是只得硬着头皮颤声道:“刚才妾身被这小贱人袭击,情急之下……不、不小心摔碎的,请魔主恕罪。” “滚!”魔主一脸漠然,小心翼翼将碎掉的玲环装入锦囊之中,看都不看风妍语一眼。 ◆◇◆◇◆ 你们都把红票留下来鼓励我一下啦 051 姐的男人不止你一个 风妍语神色惨白,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忍气吞声伺候了几十年的男人,好不容易千里赶来竟真的仅仅是为了姐姐留下的一对玉环被毁,自己差点没命,被人打得狼狈不堪,他都吝于施舍一眼,不满、愤怒、屈辱、恐惧一下几乎涨破心房。 不过她再如何气愤也不敢忘了现下自己的处境,如果连这最后的靠山都失去了,就算逃得过今日的杀身之祸,以后也要重新过回躲躲藏藏、四处逃避追杀的日子。 深深吸两口气,风妍语顾不上面子了,委屈万分地扑到魔主脚边,大哭申诉道:“魔主请念在这几十年的情分,不要赶妾身走,妾身不是有意毁坏姐姐的遗、不、是信物,实在是……实在是气不过仙族中人污蔑姐姐的名声,这才与他们动手,仙族今日负于妾身手下,却纠缠不休对妾身一再攻击,妾身自顾不暇,不小心摔碎了玲环。请魔主恕罪!” “他们如何污蔑静语了?”魔主皱了皱眉,眼光扫过对面的仙族众人,本来一个个威势十足的族长、长老在这样的眼光之下,竟都忍不住凛然一惊,只觉得一股强大至极的无形压力当头压下,如果不是自恃身份硬撑着,几乎忍不住要别开眼光退避一旁。 大头目尚且如此,后生晚辈更不必说,不少人根本不敢与魔主的眼光接触,定力稍差的更是连退几步,不由自主躲到长辈身后。 风妍语战战兢兢道:“他们说姐姐当年遗下一女,如今已经成年。” 果然是涉及姐姐之事最能引起魔主注意! 她当年清楚知道,姐姐与魔主分别、直至自己逃离风族之时仍未行“成*人礼”,这个女儿如果是假的,仙族中造谣之人定会死无葬身之地,魔主万万容不得旁人污蔑心上人的清白的。 若是真的,这女儿定不是魔主的骨肉,魔主要知道心上人移情别恋,狂怒之下也不会让仙族中人好过!只是这样一来,魔主对姐姐失望,如果能够因此移情到自己身上,那自然是上上大吉,怕就怕他连自己也一并恨上了,自己就再难从他身上讨得了好处…… 但是现在情况危急,也容不得风妍语多想,只好下狠心豪赌一场,反正不管如何,仙族众人都是倒霉定了! 他们忙于应付魔主,自己总还有一线生机。 “可有此事?”魔主问的是几名魔君与妹妹夜漪影。风妍语的性情他其实知之甚深,对她的话并不全信。 夜漪影默默点头,她之前千方百计想见一见宁禹疆,就是想知道这个风静语的女儿究竟是真是假,提前做个准备,兄长知道此事,会作出什么反应实在难以预料。 为了防止意外生,她明知枯木魔君受伤无法出战,宁愿冒着仙魔大战没有必胜把握的风险,也不愿请魔主出山。 没想到阴差阳错,仍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之下让兄长知道了此事。 “一派胡言!”魔主冷道。 风妍语连忙加油添醋道:“水向天还四处宣扬道姐姐的女儿将嫁予他的长子为妻,二姐竟然也跟他一起胡闹……” 除了风静语,她最恨的就是风聆语,而与两位姐姐交好的水向天、火彦阳等,更是她除之而后快的人物。 在说我的事情吗?宁禹疆很不爽魔主旁若无人的态度,更不爽那个坏女人当众唧唧歪歪颠倒是非,不过没有她作的机会了——水成壁趁她刚刚分神,死活就把她拖回了水族那边,风聆语一见她回来连忙紧张地把她扯到后面去藏好,难得神色严厉道:“答应阿姨,等下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许出面搭话!” “为什么?”宁禹疆不高兴了,她活得光明正大的,不管是不是跟风静语或魔主有关系,都没必要躲躲藏藏! “小姜糖,听阿姨的话好不好?”风聆语神情哀伤,一副她不答应就哭给她看的模样,宁禹疆最怕这一套,只得扁嘴点头答应。 “乖孩子!”风聆语放心地转身去与水向天并肩作战。 意外的是,魔主没有去找水向天与风聆语的对质,只是淡然问坐在一旁见证人幽曳仙子道:“仙魔大战到今日结果如何?” 幽曳仙子皱眉冷道:“仙族一胜二负,还有木族、土族代表尚未出战。” 魔主忽然一笑道:“最后这两场比与不比已经毫无差别,仙族众人听了,只要你们之中有人能接本座三招,这次百年一战便算是平手。若是接不住,便按约定待在领地之内自守百年,将胆敢冒充静语女儿的小丫头交出来由本座处置!” 言辞之间不但笃定仙族必败,对于接下来的比试提议更是一点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仙族众人面面相觑,水向天上前道:“魔主亲临,我等不论输赢也是心服口服,但是要将静语的骨肉交到阁下手上,绝无可能!” 魔主冷笑一声:“水向天,你诡计多端,爱打什么主意本座不理,看在静语的份上也不想计较,但是辱及静语的名声,不管是何人,都别想善了!不过是个假货,你又何必装模作样诸多维护?” 风聆语怒道:“映慈千真万确是姐姐的骨血,与你何干?轮得到你咄咄逼人?” “静语与本座由始至终清清白白,何来儿女?!”魔主冷声道。 “哈哈!真是笑话!天下间并非只有你一个男子,更别说倾慕我姐姐的优秀男儿有多少!魔主不必如此自大!”风聆语显然对魔主怨气甚深,说起话来毫不容情,语意尖锐,全没了平时的温和恬淡。 “不要以为你是静语的亲妹,本座便不敢动你!”魔主脸色阴沉。仿佛应和他的暴怒,梦湖湖水猛然掀起冲天巨浪,风声水声呼啸和鸣,仿佛要将天地吞没。 场中只剩魔主与风聆语冷眼相对,双方人马噤若寒蝉,不约而同对这位水族夫人产生极大敬佩,在此情景下敢与魔主针锋相对,寸步不让,这样的胆量,现场众人都自愧不如。 水蚀月又气又急,暗暗运气准备,万一魔主暴怒之下对风聆语出手,他就是拼着与魔主反目,也要尽力挡上一挡的。紧张之中却也不免酸溜溜地很不是滋味,让她这样不顾性命据理力争的人,竟然不是他,真是……气死人了! 幸好魔主似乎终究还是顾念着故人情分,慢慢收敛了滔天怒焰,沉声道:“多说无益,明日本座在此恭候各位大驾。若不交人也无妨,仙魔大战之后,就是本座对仙族开刀之时。” 风聆语怒道:“难怪姐姐要离开,迁怒旁人,你还有什么招数?” 魔主冷冷一笑,转身抬步离去,那一步看似漫不经心,但一步踏出,人已经化作一个小小黑点,消失在远远云端。 剩下几名魔君不愿多留,也纷纷离去,灭焰魔君正要起行却被风妍语死死抱住了右脚,他不知魔主对这个女人有何打算,只得忍住气闷拎起她一起返回附近的临时驻地。 天空中的浓云慢慢散去,阳光重临大地,梦湖恢复平静,仿佛刚刚的紧张威压只是南柯一梦,但是仙族众人并没有因为魔主离去而放松下来,一个个神色沉重,心情复杂地返回云梦泽宫城中休息。 此时再商议什么已是多余,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的妙计奇招都是无用的。明日出战之人,按理只能是土族或木族中人,毕竟金、水、火三族已经在前三场中出过力。 金泽立无比庆幸自己金族不需派人直接对战魔主,虽然之前大长老金旭辰输了,但是火族的火彦阳也输了,而且输得更惨,大家大哥不笑二哥,总算心理上平衡了一些。 火彦阳用过解药,加上回到云梦泽后叫来了水潇寒替他诊治,自己修为根基深厚,不到两个时辰便清醒过来。 宁禹疆和水潇寒一直陪在他身边,见他醒来方才放下心来。 火彦阳输得莫名其妙,还受了伤,本来一肚子火气,但身边陪着两个小姑娘,火气便不好意思撒在她们身上,尤其宁禹疆,更是万万舍不得说一句重话的。 火族众人向来知道这位族长之弟脾气火爆,受伤之时尤其可怕,没想到两个水族小姑娘就把他治得服服帖帖,心里十分纳罕。 宁禹疆仍是小丫鬟打扮,但在紫云居中人人都当她是上宾。这个小丫头虽然来历不明,但是今天可是替火彦阳大大出了一口恶气,本领又强,火族上下都是直性子,恩怨分明,对人好便是掏心挖肺。宁禹疆与他们相处甚欢,想起心中的计划,便趁机向火族的客人借方便点火的法宝。 火族的七长老挠挠头道:“放火是俺家的看家本领,还用法宝?!这个,不是老子吝啬,实在是拿不出来啊!” “没有吗?我想要那种可以隔很远,然后准确点火的东西。”宁禹疆很是烦恼,如果火族的都没办法,那真不知要问什么人了。 “就这样?那简单!老子教你个小法术,百丈之内,要哪儿起火,就哪儿起火,你要烧人家眉毛就不会烧错他的屁股!”七长老一拍胸膛,得意保证道。 ◆◇◆◇◆ 还是3,更得我快吐血了,你们要多鼓励我一下,我才有动力坚持下去每天3,呜呜呜! 052 大战前夜 宁禹疆在为自己的计划做准备的同时,妖魔族正为了她的身世问题而烦恼不已。 “魔主待在那山崖上已经有好几个时辰了,我们要不要上去跟他打声招呼啊?”黯日魔君揉着自己那张娃娃脸,不是太有魄力地提议道。 几名魔君的眼光霎时全部汇集到他的身上,夜漪影难得对他柔声细语道:“要么……你去吧!” 黯日干笑两声,伸手指指水蚀月道:“他跟魔主比较投契,他去比较好吧!” 水蚀月一脸莫名:“我什么时候跟魔主比较投契了,明明是你认识他比较久。” “你们不是都被凤族的女人甩了吗?我想这个同病相怜……”一句话没说完,四道杀人眼光同时射向他,分别来自水蚀月和夜漪影。 水蚀月咬牙切齿道:“小夜,如果我把他打成残废,你不会介意吧!” 夜漪影冷笑道:“不介意,打死了也没关系,记得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黯日哀叫一声,一下闪到夜漪影身后,撒娇道:“小夜,人家跟了你几百年,你怎么可以这样狠心?!”情状比白天风妍语对魔主那一套还要哀怨可怜十倍。 灭焰魔君的脸皮抽搐几下,想起当年自己年少无知,曾经对大名鼎鼎的黯日魔君崇拜不已,谁知真正认识不过数日,数百年来心中第二偶像就已经彻底崩塌幻灭。 当初如果问他黯日魔君是什么样的人,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妖魔界排名前三的强者,修为登峰造极,神秘而优雅的妖魔族精神领袖之一。 现在问他黯日魔君是什么样的人,他会毫不犹豫地以鄙视不屑、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啐道:“那个死皮赖脸,好吃懒做,整天顶着一张娃娃脸装嫩,一天到晚想吃软饭的混球!” “魔主这样,你们还有心情开玩笑?!”灭焰魔君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这几个人,身为下属之道。 “他都这样百多年了……”蚀月魔君伸个懒腰。 “你跟静语姐姐比较熟,你觉得,她会不会跟别人……呃,生下一个女儿?”这个问题,夜漪影已经问过水蚀月很多次。 水蚀月长叹一声,回答道:“静语她只是看起来文弱温柔,实际上是个十分有主见又拿得起放得下的女子。她既然与魔主分手,便不会再拖拖拉拉。不过,我觉得很难有人能在短时间内得到她的心,还能够让她甘心为他生儿育女。魔主都没能办到的事情啊……” 几个人同时沉默了。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全数听在魔主耳中。只要他愿意,方圆百里之内的声音,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何况那几个人,并没有特意使用法术以避人耳目。 魔主看着满天星斗,心中一片烦乱…… 静语啊静语,你真的这么快就忘情于我,投入别人的怀抱了吗?我不能相信、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当日是我负了你,你可知从你离开的一刻我就在后悔,他们都说你已经魂飞魄散,但是我觉得你还在,只是藏了起来不愿让我找到。 转眼已经一百二十多年,每天对着一张与你相似的脸怀念你,却只是让我更想你,更觉得空虚难过。 曾经以为一统三界是我此生最想做的事,但是你离开之后,我忽然觉得无所谓了,虽然这已经是唾手可得的事情,但完成了之后我又该做什么?你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云梦泽荷苓坊内,木族、雷族、土族的族长以及长老们正在为明日该由谁出面应对魔主而争论不休。 木族族长照例保持沉默,将话语权完全让予雷族族长雷宏正。 雷宏正道:“本来小儿亦英打算代表木族出战,老夫想让年轻人长点见识也是好事,但若要他面对魔主,莫说三招,就是半招,怕也是承受不起的。难得有一个平手的机会,若因亦英的修为低微而浪费,未免可惜。明日还是由三长老接魔主三招更有把握。” 他口中的三长老,正是本来打算出战的土族三长老,此人在土族中是公认的第一高手。 土族众人纷纷皱眉,五长老阴阳怪气道:“明人不说暗话,三长老功力在土族中虽然不错,但毕竟年迈。魔主与木族向来交好,亦英贤侄上场,看在‘故人’情份上就是过不了三招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土族与妖魔族素无往来,且仇深似海,魔主对风族的小族长又是势在必得,他可不会对我们手下留情。” 除了没有提风静语的名字,这几乎就是挑明了说木族与魔族一直过从甚密、关系暧昧了,虽然这样临阵退却有损声名,但是现在也不顾上这些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就好。 雷宏正冷笑两声道:“土族各位也知道魔主对风族小族长志在必得,又怎么可能会对亦英留手?亦英不过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众位都是成名多年的前辈高贤,却让他去当此大任,未免太过……” 他当时会答应让儿子上场,并没有想过儿子能够得胜,确实是存着魔族中人不会对儿子下重手,正好让儿子长一番见识,也在五大族面前露个脸的心思,反正也不会有人真的指望一个少年可以力敌成名数百年的魔君,这一战如果意外胜了固然名声大噪,就是输了,也虽败犹荣。 看到水流觞大胜裂原魔君之时,他就后悔了,儿子此时上场去,不是正应了“人比人、比死人”的一句俗话吗? 难得现在有这样的转机,他又怎么肯答应让儿子去冒险?尤其现在水向天夫妇一口咬定风静语已经移情别恋、还与别人诞下一女,魔主万一迁怒整个木族,儿子上场就是凶多吉少了! 他儿子不止一个,可是最成才的就是雷亦英,怎么可能让他莫名其妙去当炮灰?! 雷族土族正争持不下,忽然听到一名少女插口道:“你们不用争了,明天我去接魔主三招!” 木族、雷族、土族的重要人物几乎齐聚于此,竟然没现有人闯入,大吃一惊扭头看去,只见厅门一开,走进来一名身穿蓝衣的小丫鬟,正是白天将风妍语杀得惨败的那个神秘小姑娘。 宁禹疆从紫云居离开,打听到木族客人居住的地方,便单枪匹马地赶了过来,正好撞上雷族和土族为了谁出战之事针锋相对。 “你是何人?!”雷宏正皱眉道。 宁禹疆笑道:“这有什么重要的,明天只要你们想办法拖延,让水族族长夫妇晚个一顿饭功夫到擂台即可。” 三族族长互相交换个眼色,他们本来就不相信有人可以抵挡得住魔主的雷霆三招,水向天或许有此能耐,但是他早早便推说受伤,明摆着不会出头。 这次仙魔大战,魔主不参与便罢,一旦参与,仙族根本没有取胜的机会,现在只求自家人不要有损伤就好,既然有人愿意主动请缨出战,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就算这丫头说谎,拖延一下水向天夫妇的时间,对于他们而言也并无损失。 最重要的是,在场众人此时已经隐约猜到了宁禹疆的真正身份,心中都觉得既然事情因她而起,由她去应付魔主也是理所当然。 她愿意主动站出来是最好,否则水向天夫妇二人为了保住她把她藏起来,到时魔主要人要不到,对仙族开刀,还不知道要白死多少人! 宁禹疆看他们没意见,就不再多说什么,径自离开到青木苑拖了水潇寒,去爬水成壁院子的墙。 水成壁本来一个人坐在窗边正看着院墙出神,忽然看到墙上冒出两个少女的身影,几乎以为是因为自己日有所思导致出现了幻觉。 宁禹疆在墙头一眼看见他,懒得跟他客气了,拖着水潇寒跳下墙头走到他面前道:“我不知道你最近为什么忽然给我脸色看,但是我现在需要你帮忙,关乎你们仙族的安危!” “你说吧!”水成壁尽量让语气冷淡一些,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的喜悦雀跃。 “你修炼了冰凌境界的,有没有试过尽全力的话可以让温度降到多低?”宁禹疆问道。 水成壁不是太了解温度是什么,但是大概能猜到意思,想了想道:“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宁禹疆知道这个世界没有像自己那里一样有准确的温度计量,只好死马当活马医,把水成壁拐带到水潇寒收藏玄冰藻的药房里。 水成壁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借助他和玄冰藻的“冰力十足”已经可以达到她想要的效果。 三个少年男女一直忙到深夜,才把东西准备好。 宁禹疆知道明天水叔叔和阿姨肯定会对自己实施“严管”,就算有木族、土族的人帮忙,自己也无法从他们眼前脱身去实施心中的计划。 即使自己成功脱身,一旦他们现自己不见了,估计会马上醒悟过来,那自己的计划依然会功败垂成。 左思右想之下,只好寻求同伴的帮助。 “我明天想代表木族去接魔主的三招!”宁禹疆对水潇寒和水成壁宣布自己的计划。 “不行,那太危险了!魔主的厉害,白天时你也见识到了,回来时与母亲说起,她曾说,就是君父也未必能接得住他三招的,他本来就想找你晦气,你这样自动送上门去,如果有个万一,那可怎么办?”水成壁第一个反对。 ◆◇◆◇◆ 挠挠大家,看完了记得去投红票哦 053 各怀鬼胎 宁禹疆决定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改变主意的,听了水成壁的反对,只是耸耸肩道:“我刚刚准备的东西你也看到了,那个很厉害的,你要对我有信心嘛再说,就算我抵挡不住魔主的三招,最差的结果也不过被他抓去泄愤,至少不会连累到水族的人。现在根本找不到人能够保证接下那三招,结果还是要把我交出去,否则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呢!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来解决不是很好吗?” 水成壁心中清楚她说的有道理,但是他不愿意她去冒险:“你那些东西要怎么用?告诉我,明天我去!” 此言一出,两个小姑娘都被镇住了,没想到最近频繁给她们脸色看的家伙,竟然会主动要求去做这么冒险的事情。 魔主虽然没有出手,但是今天出场的气势,以及“大人”们的态度,足以让他们了解面对他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水成壁被她们看得脸红,粗声粗气道:“看什么看!是不是嫌我连你都打不过呢?” 宁禹疆扯扯他的袖子,笑道:“我是奇怪你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我一直以为你跟你大哥一样因为修炼了冰凌境界所以忽然对人冷冰冰的呢……不过不是我说,是不是水族的人都这么喜怒无常变来变去的?你大哥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心中不期然想起梦湖底下水流觞毫不犹豫地把内丹交给自己,不免有些感叹。 一直乖乖旁听的水潇寒忍不住了,委屈喊冤道:“我哪有喜怒无常变来变去?” “好吧好吧!你是水族的异类,嘻嘻!”宁禹疆笑哈哈地调侃道。 转眼见水成壁又气又无奈的模样,正色道:“谢谢你!但这事因我而起,还是我自己去解决吧!是朋友的话,别拦着我,帮我想想办法!” 水成壁与水潇寒互看一眼,知道劝不住眼前固执的小姑娘,但是水向天在他们心目中是神一样的存在,要帮宁禹疆骗过他,谈何容易啊! 水潇寒想了又想,终于怯生生道:“可不可以找我哥哥帮忙?他向来计谋比较多……” 水成壁犹豫了一阵道:“三哥足智多谋,如果他肯帮忙,成功的机会应该比较大。” 水潇寒口中的哥哥、水成壁口中的三哥,正是宁禹疆在春雨节点额礼时见过一次的水族三公子水影洛。 “啊?我差点忘了你还有个哥哥呢,我去了青木苑那么多次,怎么就从来没见过他?”宁禹疆想起那个“一双白眼看世人”的家伙就想笑,但是碍于水潇寒就在面前,总不成当面笑人家亲哥哥的。 白灵对水影洛的评价就是满肚子阴谋诡计,孤僻爱捉弄人,现在水成壁与水潇寒对他“策划阴谋诡计”的能力都颇为推崇的样子,也许找他帮忙真的会有希望。 不过也奇怪,水潇寒明明很正常,怎么她哥哥就这么奇怪呢?这基因突变也太神奇了。 水影洛一个人住在映月轩,离青木苑不远,但是因为他天生异相,不愿多与人打交道,所以常年不离住处,连母亲的院子都很少去。 映月轩建在水上,此时明月当空,水上月影荡漾,光色迷离,倒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好地方。 水影洛一个人坐在映月轩外的水上回廊之上,黑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俊逸苍白的脸在月光下仿佛透明得可以看清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画面美则美矣,可怎么看怎么诡异。 尤其是那张苍白的脸上还嵌着一双白色的眼瞳,简直就是厉鬼现身的现场演绎。 幽静诡秘的画面,从宁禹疆三人踏上回廊那一端的一刻起,就被彻底破坏了。 宁禹疆向来不知端庄沉静为何物,加上廊下本来安置了水缸,杂沓的脚步声在静夜中引起一连串咚咚咚的响动,水影洛想假装不知道有人来都不行。 听他们说明来意后,水影洛出奇地合作,笑道:“既然四弟和小妹都这样看得起为兄,为兄又岂可不鼎力相助?待为兄想一想……” 水影洛指尖在回廊的栏杆上轻轻敲打,眼光投向水上漂浮的片片光影,似是陷入沉思。 宁禹疆看着他的侧面,心中不得不赞叹一声,水叔叔的儿子果然个个都是出色的美男子,就算是这个白眼男,眼睛虽然怪,但是也依然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过了片刻,水影洛似乎想到什么,抛下一句“稍等”便起身回房而去。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两个白色的纸人,笑着对宁禹疆道:“这个小法术,或许可以用上,但需要借你的一点血画符。” 说着咬破自己的指尖,在其中一个纸人身上示范写画了一个半掌大的怪符,画完后提起纸人迎风一扬,白光一闪而逝,眼前的水影洛竟然凭空多出了一个! 两个水影洛,一个神色木然,一个浅笑悠然。 “咦?这个是纸人变的?”宁禹疆大觉有趣,指着右手边那个面无表情的水影洛道。 “小族长错了,他才是纸人变的。”那个水影洛展颜一笑,整个人仿佛活了过来。 “哇!这个纸人会动吗?好逼真呢!”宁禹疆围着假水影洛转了两圈,惊叹不已。 “这个纸人不会动,与正常人一样有呼吸脉搏,但表情不会变,也不会动,血符上带了施法者的气息,就算是修为再高的人,一时间也难辨真假。”水影洛耐心解说道。 “那就是个不会动的模型罗?只要把它放在水叔叔能看到的地方,他就不知道我人已经离开了,对不对?”宁禹疆一点即明。 “这还不够,万一君父或夫人来跟你说话,又或者现你一直不动,他们就知道不妥了。”水影洛笑着送上一桶冷水。 宁禹疆挑眉道:“你是还有什么计划?一次说完好不好?” 水影洛笑得胸有成竹:“小族长只要记住今晚回到静风院,不要吃喝任何东西,更要小心熏香之类即可。记住这个血符,明早把纸人留在床上便好。” 现场几个人都是聪明人,马上明白了过来。 “你说阿姨会为了保险起见,下药把我迷倒藏起来?好让魔主找不到我?”宁禹疆道。 “也许吧!在下能做的就这些,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能否一切如小族长的心意,在下并无十分把握。” 宁禹疆默记一遍血符的画法,然后起身对水影洛道谢告辞。 走到映月轩走廊的尽头时,远远听见水影洛的声音道:”纸人怕水也怕火,一旦沾了这两样东西,就会失效,小族长切记切记。” 宁禹疆眨眨眼睛,笑着对水潇寒道:“你果然是水族的异类,看你哥哥,就爱装神秘,不像你,正常得很。” 水潇寒哭笑不得,送上鬼脸一个,笑骂道:”哥哥帮了你,你还在背后说他的坏话,哼!” 两人嬉笑一阵,忽然现身边的水成壁一直十分安静,于是推推他问:“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水成壁苦笑道:“也许是我多疑,我总觉得,三哥的表现很奇怪……”抬眼看了看水潇寒,终究没再说下去。 他想说的是,以水影洛向来谁都不太理会的性子,这次未免热心得过份,他虽然与这位三哥打交道的机会不多,但是隐约感觉到,三哥对大哥一直隐约有着敌意和不满,而宁禹疆则是众人皆知的大哥的未婚妻…… 往深处想想,又觉得自己太过疑神疑鬼,三哥即使和大哥有嫌隙,也不至于在这种大事上戏弄陷害他们,加上与三哥一母同胞的妹妹就在面前,总不好随便捕风捉影,伤了她的心。 “有什么奇怪啊?”水潇寒好奇追问道。 水成壁摇摇头,扯开话题对宁禹疆道:“你早些回去休息吧,太晚了,引起君父与夫人疑心就麻烦了。” 宁禹疆想想也是,挥挥手与两人道别,藏好那个小纸人,往静风院而去。 他们前脚离开映月轩,另一个神秘访客就到了。 水影洛举起手边的酒杯仰喝下美酒,淡笑道:”贵客走了一批又来一个,映月轩今夜可说是蓬荜生辉,荣幸之至。” 访客从阴影走一步步走出,无声走过回廊,姿态婀娜曼妙,自有一股雍容雅致的气度,正是水成壁的生母土雅曼。 她算是水影洛的长辈,但水影洛一点点起身见礼的意思都没有,依然自斟自饮,好像根本没看见她一样。 土雅曼也不生气,冷冷道:“我说呢,壁儿半夜不睡是去了哪儿,原来帮着那个小丫头来找你求援!” 水影洛依然不理。 土雅曼继续道:“你从来对水流觞那小子无甚好感,这次忽然对他的未婚妻这么帮忙,让我来猜猜是为了什么?” “其实也不用猜,换了是我,我也会鼎力相助,哈哈!难得那丫头不知死活自寻死路,这样的忙,岂可不帮?” 水影洛微微一笑,神情与水向天有**分相似:“我只是不想水族乃至仙族为了这么个小姑娘作无谓牺牲,君父一时糊涂顾念旧情不肯把她交出去,总该有个人清醒一点。” 土雅曼看着他的脸出神一阵,这才惊觉移开目光,口中道:“你如何肯定风聆语会对那丫头下药?” 水影洛笑道:“我不肯定的,不过,不是还有夫人你吗?” 土雅曼瞪着他,半饷才哈哈大笑起来:“好!你好!如果你是我的儿子那该有多好……” 她的亲生儿子,胳膊已经全弯到那个风族的小丫头身上了! 水影洛神色一僵,土雅曼的话似乎触及了他心中的隐痛,不想再多说,冷下脸来送客道:“夫人,现在不去,可就要晚了。” 土雅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水影洛狠狠灌下杯中的酒,心中道:五夫人在为自己儿子的地位忧心奔走,自己的母亲,此刻正在坎元宫内悉心照顾着别人的儿子,怕早将自己忘在脑后了。真是好笑!真是好笑啊! ◆◇◆◇◆ 挠挠大家,投票啊投票,每天的票票都只有十多张,伤心鸟。 p:补祝一下夜漪影大魔女的生辰,嘻嘻! 054 秘密武器 第二天清晨,仙族众人一早便齐聚梦湖湖心擂台,昨夜五大族各自肚肠,反常地没有聚集在一起商议今日的出战代表,此时面面相觑,金族与火族眼巴巴地等着木族或土族派出代表来。 水族这边族长与夫人都没来到场,只有几名长老与公子,虽说族长和夫人确实是临时有事所以未能准时赴会,但是在这样的重要时刻,缺席很容易被理解为胆怯示弱,水族的人表面上虽然还是一副云淡风轻、镇定自若的姿态,事实上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昨夜族长水向天回了宫城后,只字不提关于召集各位族长长老商议对策之事,大家已经觉得不妥——虽然心里也猜到一些原因,无外乎不愿意交出风族小族长,又确实派不出人手去接魔主的三招,所以干脆什么也不说,专心准备云梦泽内的防御计划及撤退路线。 幸好今天一看,现土族和雷族的族长和几位长老竟然也不在,心理总算平衡了一点。 水族三长老昨日深夜已经收到五夫人土雅曼的消息,知道今日风族小族长会自行出现代表木族接魔主三招,所以老神在在,并不在意仙魔两派投射过来的诡异目光。 土族族长一路保持着自我风格——沉默,只是偶然看向隐藏在人群中的宁禹疆时,眼神会有些愧疚无奈。 魔主十分守时地出现在台上,今日似乎心情比较平和了一些,出场不再狂风雷暴、排山倒海,但是他人就这样随随便便地走到台中,已经教人觉得即便是初升的朝阳在他的风采气势之下也黯淡了几分。 平平扫了眼对面人丁明显比昨天单薄的仙族席位,双眉一皱道:”你们可决定人选了?” 土族与雷族的人互相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土族五长老笑道:“自然是已经定了,今日便由木族的宁小兄弟领教阁下三招!” 木族一边的人自动散开让开一条道路,中间走出一个身穿蓝衣,额头上绑了一段蓝色锦带的小少年,看样子只有十四五岁上下,样貌属于过目即忘的普通级别,但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有神,整张平凡的小脸在这一双漂亮的眼睛点缀下,也变得神采不凡。 不用多说,这少年正是宁禹疆假扮的。 水蚀月曾经见过她一面,昨天看来一时还没有认出她,但难保今天再见不会醒悟过来。 与其还用昨天的丫鬟装扮上场,引起不必要的联想,不如换一身“新鲜的”装扮,实实在在与魔主干一场! 魔主眉头皱得更紧,就算是水向天上场,都难挨得住他全力出手的三招,何况一个看似刚刚成年的小少年?仙族这么做是何用意? 是因为觉得必输无疑,所以干脆随便派个人上场? 还是故意用个小孩子示弱于他,希望他手下留情? 水族、土族、木族的族长都不在,极可能是另有诡计……但不是他托大,他实在想不到仙族还有什么方法能挽回现下的劣势。 定睛再看眼前的小男孩,眼中神采涣然,显然修为不弱,只是这样一个小男孩,就算天分再高,怕也挡不住自己的雷霆一击。 但是这双眼睛,怎么越看越熟悉?! 魔主甩开脑中纷乱的想法,以为自己又是思念过度所以产生了幻觉。 “你们便派这样一个少年来接我三招?”魔主环顾在场的仙族上下,开腔再次确定道。 三名见证人本来满腔期待可以见到一场精彩的斗法……其实也不是斗法,能跟魔主斗的人,当今三界找不出半个,不过魔主已经有百多年不曾出手,如果是水向天上场,或许他们就有机会看到魔主的高招,换成眼前这个小男孩,魔主一只尾指伸出去,估计这孩子就要当场倒下,那还有什么可看的?! 幽曳仙子其实是个面冷心善之人,她也想看高手过招,同时更不想看到一个后生小辈就这样白白牺牲掉,忍不住开口道:“小兄弟,你……谁让你出战的?你家师长可曾同意了?” 言下之意,小孩,别让仙族其他几个老头子骗了,赶快回去换个大人来吧! 宁禹疆向她笑笑道:“是我自己要来的!” 转头对魔主道:“我想试试能接魔主几招!请魔主赐教!” 她已经没多少时间哈拉了,万一阿姨和水叔叔现房间里躺着的是个假货,赶过来拦阻,那就前功尽弃了! 火族族长火离真、以及蚀月魔君、黯日魔君远远相对而坐,同时看着场中的宁禹疆,总觉得有些什么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却又快得抓都抓不住。 有古怪!水族和土族、雷族的族长都未到场,也许私下里在策划着什么事情,瞒住了其他的人。但是此时已经容不得他多想。 场中魔主慢慢抬手,只用了三成功力,缓缓向宁禹疆拍出一掌。对于仙族形同儿戏地派出一名乳臭未干地少年打自己,说心中不气那是假的,但是魔主也不太愿意随手杀死一个在自己面前根本毫无抵抗之力的弱小“对手”。 宁禹疆凭着一股少年意气全神贯注双掌一错,竟然去硬接! 全场大哗,就是水蚀月等人也纷纷摇头叹气,忍不住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男孩惋惜,魔主这一掌过去,他估计就要横死当场了! 夜漪影却并不如何担心,兄长的功力早就到了随心收的境界,这个少年既然出自木族,兄长这一掌怕是会留下很大余地的,顶多把这少年打个轻伤,让他无法继续接剩余两招而已,不会真的要了他的小命。 嘭!一声闷响,三掌交接,宁禹疆胸中血气翻涌,当场忍不住吐了一大口血,控制不住地连退了七八步方才停住! 天啊!这魔主也太强了吧!宁禹疆本来还犹豫着是不是真的要用自己的秘密武器,经过这一掌是再不迟疑了,眼前这个大叔比自己高了不是一点两点! 她吃惊,场上其他人更加吃惊!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子竟然能接住魔主的一掌?! 魔主一掌与她接上之时,风静语那双清灵的大眼莫名其妙在脑中闪过,竟与眼前少年的一对明眸重合起来,心下一软,掌上便再收了一成功力,但仅仅是两成的功力,也足以教在场大多数长老、族长级别的高手受伤不起,没想到这个少年竟然吐口血,退几步便无大碍,实力之强委实令人意外。 深呼吸两口气,宁禹疆抬头笑道:“多谢你手下留情!这第二招,由我来出如何?”刚才对方没有出尽全力,她是知道的。 此言一出,众人倒抽一口凉气,第一招魔主手下留情,但是再留情也不会放他过三招的,这个小子竟然还要求主动攻击,简直不知死活! 宁禹疆并不像她表现的那样自信满满,花了大半夜制造的“秘密武器”是否凑效,效果能有多大,现在还是个未知之数。 魔主道:“刚才,我用了两成功力。” 他这样说并非炫耀,而是提醒。 土族、木族的长老们心中震惊,这凤族的小族长年纪虽小,却真有些门道啊! 其他不知道宁禹疆底细的人就更是诧异,好奇这少年究竟是木族哪一家的子弟,果真良材美质,难得一见。 宁禹疆笑了笑,从袖中乾坤袋内取出两个巨大的密封水晶缸,道:“我要出招了!看招吧!” 她小小的个头左右手各托一个几乎有她半个人高的水晶缸站在场中,看上去非常滑稽,大家都好奇她打算如何出招,就见她两手连推,将水晶缸向魔主砸去。 就这样?用蛮力砸人?这算是什么招数? 期待着宁禹疆可以一鸣惊人的观众们集体失望了。 …… 云梦泽宫城之内,水向天闭关一夜,天刚拂晓,便听八夫人身边的婢女急急前来禀告说水流觞的伤势似有恶化迹象,八夫人请族长前往探视。 待他人到了坎元宫,迎接他的是八夫人的一脸莫名,说道根本不曾派人前去找他,水流觞一直安然无恙。 水向天马上意识到定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正在生,想离开坎元宫却现宫外被人以法术布下奇阵。 他虽然精通阵法,但布阵之人明显相当高明,加上至少有两三名高手在阵外不断指挥变阵,导致水向天一时被困,脱身不得。 以他的足智多谋,几乎马上猜到应该是仙族的同道故意阻止自己参与今日与魔主的对战,而且极可能他们已经达成共识,打算背着自己出卖宁禹疆,心中着急,偏偏伤势尚未痊愈,破得阵来,梦湖这边已经打得“热火朝天”了。 另一方,静风院寝宫内,“宁禹疆”安静地躺在床上沉睡。 风聆语也听闻了水流觞伤势恶化的消息,但是水向天向来谨慎,仍是要她留下陪伴宁禹疆,以免生其他意外。 看着床上仿似瓷娃娃般美丽沉静的小姑娘,想到养子不知伤势如何,风聆语心乱如麻,坐在床边低声道:“使了那么多的手段,想不到终究还是让你们提前见到了,真是冤孽!姐姐,如果你还在,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低头轻轻摸了摸宁禹疆的小脸,风聆语低声道:“这次不管如何,就算我的命不要了,也不会让你受伤!” 眼前这张脸与记忆中姐姐的容貌几乎分毫不差,只是看上去稚嫩年轻得多,轻易勾起了风聆语少年时的种种回忆,一滴眼泪滑过脸颊落到了宁禹疆的鬓边。 风聆语抬手擦去眼泪,一眨眼之间,却见床上的宁禹疆鬓边的湿痕迅扩散,附近的肌肤竟然如湿了水的纸一般变得透明轻皱! 风聆语惊骇之极,灵光一闪,伸手去抹“宁禹疆”的脸,一抹之下,她整个人瞬间迅缩小凹陷,化成一个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纸人。 中计了!风聆语直起身,脑中转过今天早上生的事,再一看窗外的天色,暗叫一声糟,急急施展法术就往梦湖擂台而去。 人才到平台边缘,睁眼就见眼前火光冲天一股热浪迎面逼来,直把她冲得立足不稳,向后便倒,眼看就要落入水中。 055 冰与火 身边忽然横过一双手臂,稳稳托住了风聆语的腰,更轻轻揽住了她倒退数尺,站在了水上。 “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悦耳的男声中带着明显的紧张担忧。 风聆语浑身一颤,扭头看去,一张与丈夫水向天一摸一样的脸,但是她一眼之间已经认出那不是她的丈夫,是水蚀月! 两人上次靠得这样近,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震耳欲聋的巨响再次传来,恰恰震醒了两人短暂的失神,风聆语一手推开水蚀月就想再往平台上去。 水蚀月紧紧抓住她的手臂道:“你疯了,危险!” “放手!”风聆语脸带寒霜。 “你这个女人有没有良心啊!我救了你你还给我脸色看!”水蚀月哪里肯放手,当场就和风聆语纠缠起来。 风聆语又气又急,满脑子是宁禹疆受伤甚至被杀的恐怖画面,根本听不进去水蚀月的劝阻,恨声喝道:“如果我姐姐的骨肉有个万一,我一辈子再也不要见你了!” 水蚀月吓了一跳,手一松就见风聆语又再往平台的方向去。 平台上不知生何事,雷鸣般的巨响一阵接着一阵,火光冲霄,仿佛已经变成一片火海,热气不断往外喷涌,本来在平台上的人纷纷走避到湖上。 功力好的尚可维持形象站在湖面上远远观望,功力差一点就统统成了落汤鸡。水族和火族的人占着根基属性的天然优势,倒成了五大仙族里最淡定的一群。 风聆语冲了几次都无法抵挡住巨大的火力,只得绕着平台去找水族的人,先问问究竟生何事。 火离真带着几名长老正在努力控制火势,风聆语还未接近,远远就听闻七长老的大嗓门:“***,木族这小子放起火来怎地比老子还猛啊……” 风聆语听了一愣,木族的“小子”?还放火?莫非出战的不是自己的小姜糖? 水蚀月见风聆语不再冒险冲火场,提着的心总算放下去一点,前面仙族的人不少,自己再跟过去会让风聆语不好做人,想到她刚才的狠话,跺跺脚,咬牙切齿地绕过另一个方向打算看看台上究竟是生了什么事,那个风族小丫头究竟有没有在上面。 刚才的事情生得实在太突然,如果不是这么多年来对魔主的强大实力深具信心,他几乎要为他担心起来。 本以为仙族派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是变相希望魔主手下留情,没想到这少年的“法宝”竟然如此厉害,简直是骇人听闻。 少年两个大水晶缸砸向魔主,魔主眉头都没动一下,随手两指就把水晶缸震成了粉末,大家还没来得及惊叹叫好,就见火光一闪,霹雳般的巨响在耳边炸开,然后整个平台化作一片火海。 平台之上的人抵受不住巨大的热浪冲击,一个个掉落水中,连他这样的功力也不例外。 魔族今日到场的人不多,就几名魔君与夜漪影以及十来个得力的手下。所以虽然混乱,但是很快就平稳下来。 仙族那边反而比较混乱,火族的努力压制火势,水族则合力引湖水灭火。 忙乱了好一阵都不见效果,却平台上忽然卷起一阵狂风,将火舌紧紧卷住,不过片刻,滔天烈焰就如来时一样瞬间消失。 场外众人定睛一看,场中两人悬空盘膝对坐,似乎都已入定。 神奇的是台上水气弥漫,那少年身下竟然结了冰,冰面上白雾蒸腾,远远已经觉得寒意逼人,比一般的冰块要冷上许多,虽然似乎在不断融化缩小,却又不见有冰水溶出,台上水迹处处,不似刚刚着火,倒像洒过水一般。 水族的长老弟子们也很是诧异,三长老喃喃道:“明明是风族的,怎地竟能凝冰抵火?” 此时水向天也已经从坎元宫前的法阵脱身到场,与风聆语一起回到台上。 魔主睁开双眼一拂衣襟,潇洒地重新站到地上,开口道:“你这小子有意思!竟然能化气为冰,凭空生火,没想到仙族自静语之后竟然能再出如此奇才!” 宁禹疆刚才施法耗去太多法力,此刻还没缓过来,体内一股热流胡乱冲撞,一口气几乎提不上来。闻言只能假装没听到,慢慢调理气息,待地上的“冰”全数消失后,这才踉跄落地,抚着胸口问:“这……第二招……算、算过了吧!” 不是她计较,这么千辛万苦搞出偌大的阵仗,如果不能确认战果,那可要亏死了! 魔主也爽快,点头道:“自然是过了!” 三名见证人之比水向天夫妇晚了一步,也已经回到平台上。 他们说是见证,实质刚才火势太过猛烈,根本什么都没看到,只能根据猜测,大概是木族的小代表施法引燃烈焰,魔主后来出手将烈焰压灭。 严格来说这并不是魔主主动出招,只是被动应对,但是能逼得魔主出手抵挡接招,也是极了不起的成就了。 猛烈恐怖的烈焰威力人人见到,此时魔主承认宁禹疆连过两招,也无人能提出什么异议。 凤十五先生忽然道:“魔主与宁小兄弟过的这第二招,因为在下功力低微,实在是未能看出其中奥妙,不知两位可否为在下等解惑?” 他的这个问题,问出了全场所有人的心声,但是也等于变相地给了宁禹疆一个喘息休整的机会,场中有好些人猜到了他的用意,却也不愿拆穿。 有些是出于惜才,有些却是想宁禹疆休息好后,可以使出更令人讶异的招数。 仙族中人更是希望宁禹疆能够有机会接下魔主的第三招,如此虽然不能反败为胜,但是足以使魔主同意罢手,仙魔双方算是打平,那接下来的一百年便不必龟缩在属地内任由妖魔族横行了。 魔主虽然隐约猜出宁禹疆的法术与“气”有关,但也有些好奇这少年人究竟是如何凭空生出烈火寒冰的,加上他心知对方的实力其实远不如己,也不介意他恢复元气再战。 只是这最后一招,他不打算留手了。惜才是一回事,关乎静语所谓的女儿的传闻,他不可能放弃这个马上可以搞清事实的机会。 宁禹疆慢慢调理着体内乱窜的气息,一边很老实地道:“那两个水晶缸里装了两种可以燃烧的气体,按照比例混在一起,就可以引起爆炸,不过我没想到火会那么猛,更没想到这么猛的火,竟然都不能伤到魔主一毫一。” 凤十五先生向来对医卜星相类的杂学甚感兴趣,闻言连忙问道:“气体?爆炸?” 宁禹疆挠头了,据她所知这里可没有物理科学,要怎样向一个古人解释氢气与氧气以二比一的比例混合加上火就会引起大爆炸呢? 这些其实在现代是很普通的物理化学知识,昨夜为了收集尽量多的氢气和氧气,特地拉了水成壁和水潇寒,借助前者与玄冰藻的冷冻能力,配合自身的法力,在水晶缸内压缩封存了极多氧气与氢气。对战之时将装了两种气体的水晶缸扔过去,结果魔主很合作地一下把两个气缸打碎,加上她的准时定点放火,然后就爆了…… “气体炸弹”她准备了好几个,一轮连环猛砸,魔主虽不再动手击破水晶缸,但是这些东西质地极硬极脆,落到地上或者在空中撞击也一样会碎裂的。于是在宁禹疆为求保险的不断煽风点火之下,平台变成一片火海,爆炸声连绵不绝。 宁禹疆解释了半天,凤十五先生才勉强明白了一点,正松了口气,不想对方又问:“那刚才小兄弟身下的冰又是从哪里来的?莫非小兄弟小小年纪竟然已经水火同修?” 宁禹疆眨眨眼睛道:“那不是冰,不是水结成的,那也是一种气体,温度很低压力很大的情况下会变成冰一样的东西。” 那是二氧化碳,也叫“干冰”。宁禹疆准备动恐怖袭击,但不是自杀式恐怖袭击,她对爆炸的威力没底,所以预先准备了大量干冰防身,干冰温度极低适合降温驱火,配合自己的风力防护罩,应该能万无一失。 幸好有这些准备,否则她现在估计已经先把自己烤成一根大炭了。 不止凤十五先生,在场的仙魔两族听了宁禹疆的说法都甚觉新鲜,无色无味的气体可以用来燃烧,可以化作冰一样的东西,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事。如果不是事实摆在眼前,他们真的无法相信。 尤其水族与火族的高手,隐隐觉得眼前的少年人似乎正为他们推开一扇大门,门后的极可能是与他们平日修为完全不同的全新世界。 宁禹疆一边说话,一边抓紧时间休息,但是刚才为了控制抵抗火势法力使用过度,此时整个人软趴趴的还是有气无力,胸口闷,难受得很。 魔主比起自己来,实在是强了太多,刚才的爆炸离他最近,他不过举掌挥了几下,那些火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气定神闲地比起自己的手忙脚乱、心惊肉跳要淡定得多。 高手啊!而且还是顶级高手! 056 我是风儿,你不是沙 估摸一下再拖延时间身体状况也不会有什么起色,这样赖着没意思,只好祈祷自己最后的救命招数能够凑效。 深呼吸一口气,宁禹疆转过头走到魔主面前道:“我休息够了,你出第三招吧!” 这话说得有够坦白的,半点不掩饰自己借着答话的机会喘息休整的事实,连出身魔族的见证人羲和老祖也不禁莞尔,这个小子实在是有意思得很啊! 风聆语自然猜到台上这个少年就是宁禹疆,本来见她并无大碍十分高兴,再听她明明受伤了还坚持要接魔主的最后一招,不由得急唤道:“不可!” 她的小姜糖不可以有任何意外,一百年前看着姐姐身亡自己毫无办法,那种伤痛她没能力再承受一次了! 情急之下再顾不得其他,一个在心里埋藏了百年的秘密就要冲口而出! 水向天就在风聆语身边,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他虽然同样担心宁禹疆的安危,但性情却比风聆语冷静理智得多,见出口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得急急动手在她颈侧一弹。 风聆语一口气没吸上来,后面的话便全数噎在喉中,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水向天低声道:“你忘了静语当年交待你的事了?” 风聆语浑身一震,清醒过来,但是看了一眼场中的宁禹疆,却忍不住泪光闪动,她很怕,很怕宁禹疆会在她面前被魔主亲手打死! 宁禹疆听到她的叫声,回头向她笑了笑道:“我不会有事的!” 水向天向她点头示意道:“一切小心,输赢并不重要……”一边说,一边伸手轻握一下风聆语的手掌,安慰道:“我们要相信小姜糖,魔主虽强,但是她也不是弱手,经历过这么多磨难,她不会再有事,她会平安地好好活下去。” 风聆语咬牙强忍住泪水,不再言语。 宁禹疆尽量放松身体,向着魔主摆了一个请的手势。 魔主依旧是举起右掌,向宁禹疆方向平推,招式平淡无奇,甚至说这根本不算什么招式,无论推人还是推门,一般都是这么简单的一个手势。 但是这个普通的手势由魔主使出,威势却十分吓人!那一掌去得极慢,跟公园里的老爷爷老太太打太极的度相仿,但是不止宁禹疆,连远远站在宁禹疆身后位置的仙族中人都觉得铺天盖地一股巨力迎面而来,似海啸中的巨浪、似凌空压下的大山、似吞噬一切的熔岩,那样威猛强劲无坚不摧的自然之力,根本不是任何人力甚至仙术可以抵挡对抗的。 作为被攻击对象的宁禹疆,只觉得连呼吸的权力都被剥夺了,那种感觉犹如被扔进没有其他出路的深坑里,看着坑顶上快跌下的千斤巨石,要将自己活活压成肉酱,惨死在坑内一般。 就算她已经努力放松身体,却依然觉得恐怖的压力迎面汹涌逼来。 她刚才本已经受了内伤,根本不可能提起力气抵抗还手,她也不打算还手,她已经太累太累…… 一咬牙,宁禹疆干脆闭上眼睛,专心感觉四周空气的流动,将自己的身体放到最柔软轻松的状态,仿佛自己也成为风的一部分,物我两忘,无质无重…… 旁人只看到魔主的一掌还没到,宁禹疆就倒下了,她并没有倒在地上,而是顺着迎面而来的掌势向后倒飞出去,仿佛是没有重量的轻盈纸片一样。 魔主眉头一皱,这一掌的去势忽然加快,众人只觉得他的身影明明还在眼前,但人已经直冲到平台以外! 他的度快得不可思议,宁禹疆的却偏偏总是跟他差了那么一点点距离,不论他度如何,始终隔在这点距离之外,没能实在击中。 两人的身影在平台附近飞快的飘移,已经出了肉眼能反应的度,直到最终魔主停在了平台上,大家才现他对面的宁禹疆竟依然与他保持着最开始的距离。 有形有质的东西再坚硬也可以毁坏,但是无形无质的风又有谁可以伤害到呢? 在宁禹疆从小建立的对风的了解中,风是空气流动而形成的,随着魔主的掌力带起的劲风而舞,掌力再强也不可能沾到她的身上,更不可能对她造成伤害。 这样的境界,风族这千万年来,也只有有限的几个人能达到,风静语就是其中之一,当年她是闻名仙界的天才,可惜少年夭折。但是即使是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的人,对风的理解也依然是感性得很,与宁禹疆的角度并不相同。 魔主缓缓收回右掌,凝视宁禹疆的眼神中泛起一丝不解,道:“你是何人?与风族是何关系?” 宁禹疆身形晃了晃,水向天与风聆语连忙冲入场中扶住她。 之前绑在额头上遮挡眉心风族图腾的锦带已经在刚刚的一轮攻击中吹落到不知何处,侧之间刘海滑过她的额头,蓝色的放心肉印子清清楚楚显现出来。 忍了忍,终究没忍住,一口鲜血直喷出来。 因为身体受伤太重,精气涣散,已经无力维持易形术,法术幻化出来的深褐色头眼瞳和蜜色的肌肤快变色,转眼之间,众目睽睽之下,少年变成了少女,墨蓝色的头,雪白的肌肤,犹带稚气却已经清丽绝伦的脸孔显现出来。 魔主看着眼前少女那熟悉至极的脸孔,心脏仿佛被人猛力打了一拳,完全忘记了言语。 “我……接了你三招……了吧!不要忘记你说的话!”宁禹疆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容色外貌的改变,很坚持地确认战果。 魔主一脸茫然,慢慢点头,这一张脸在此时出现,给他的震撼实在太大,此刻宁禹疆就是问他认不认输,估计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风聆语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颤声道:“小姜糖,你……你伤到哪里了?乖,不要讲话!你吐了好多血……” 宁禹疆安心靠在她怀里,还有心情说笑撒娇:“嗯,吐啊吐的……就习惯了。阿姨,我好累……”说完两眼一合,竟真的昏睡过去。 她硬接魔主第一招之时就已经受了内伤,此后以气体炸弹袭击魔主,为了达到最佳效果,短短一阵耗尽了她全部的法力去精确控制平台范围内各种气体的浓度与散范围,又要留神自保防范魔主的反击,根本已经精气衰竭。后来虽然得到一段时间的恢复,但是受创甚深的身体,不是一时半刻可以恢复的。 到最后一招时,她凭借着对风的理解与本身的根基属性,以最小的代价躲避开魔主劲力万钧的一掌,但是透支法力精气的结果,就是伤上加伤,此时不必魔主动手,随便一个稍微有点力气的普通人都能轻易摆布她。 魔主紧紧盯着那张脸,这几十年来,每天看着风妍语一模一样的容貌,怀念之余心下却清清楚楚知道眼前人不是心中人,但是此时此地,看着宁禹疆的小脸,心底里一个声音却在狂呼:是她,是她,她是我的静语! 不由自主地向着宁禹疆走近两步,伸手想确定一下眼前的少女是否是真实的,还是自己的幻觉再一次欺骗了自己。 风聆语见他走来却如临大敌,一手将宁禹疆转交给水向天,挺身上前挡住魔主大声道:“你不是想见见静语的女儿?现在见到了,刚才你已经承认她接了你三招,请你遵守承诺,马上带妖魔族的人离开!” “让开!”魔主沉声喝道。 风聆语怎么肯让,冷声道:“你一定要赶尽杀绝,连姐姐的亲骨肉都不放过吗?” 魔主咬牙道:“她明明是静语!” 风聆语哈哈两声,笑声里毫无笑意,开口道:“姐姐早已经魂飞魄散,你当初袖手旁观,今日还有脸提她?小姜糖不过刚过百岁,怎么可能是姐姐?” 魔主看着宁禹疆明显比当年风静语还更年轻稚嫩的脸孔,胸口一阵绞痛,莫非……莫非静语真的已经移情他人?!不可能!不可能的! “她是静语的女儿?她……她的父亲是谁?!”魔主的声音隐隐带着颤抖,艰难地问出一个绝不想问,却又不甘不问的问题。 风聆语瞪眼不语,水向天忽然开口道:“你可记得钟灵童子?” 魔主缓缓点头。 水向天继续道:“静语身亡,他也殉情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雷霆般的吼声,震得整个梦湖的湖水翻滚起来,平台上一些功力稍差的之人,纷纷忍不住捂住耳朵跌坐地上。 水向天淡然道:“我刚才所言如有虚言,便罚我夫妇二人不得好死,魂飞魄散永世不得生!” 一族之长,又是在这样仙魔两道前辈高人云集之地,下这样又毒又狠的誓言,就是魔主也不得不信。 一时伤心、愧疚、悲愤、悔恨、妒忌、无奈……诸般情感统统涌上心头,心似乎被人硬生生挖了出来,踉跄退了几步,一言不转身飞奔而去,眨眼之间就消失了踪影。 黯日、蚀月以及夜漪影等人见了这一幕,又是震撼又是担心,也懒得多说客气话了,转身便追着魔主而去。 057 不结婚,先同居也行! 百年仙魔大战,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落幕。 宁禹疆重伤,水向天与风聆语夫妇无心再招待仙族各路人马,也不愿浪费时间去找今日对他们使计之人的麻烦,急急抱了宁禹疆回云梦泽救治。 宁禹疆睡了很久很久,这一觉醒来竟然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连坎元宫中的水流觞都醒来出关了,她还在昏睡之中。 仙族之人本来在受伤太重的时候就会自然进入类似冬眠的状态中自我修复,之前水流觞也是如此,这也就是仙家的所谓虚空境界。 醒来现自己竟然昏迷了一个多月是什么感觉?身上的伤早在水潇寒的每日灌药和自身调养下恢复,除了人有些迷迷糊糊的之外,整体状况和一个月前一样,仿佛从来没受过伤。 风聆语虽然不是个啰嗦婆妈的人物,但是累积了一个月的担心烦恼还是忍不住小小地爆了一下,将宁禹疆狠狠说了一通,不过最后在她的撒娇耍赖之下也只得叹气了事。 中间水流觞与水潇寒也来看过她,水成壁却因为私下里协助宁禹疆出战而被罚禁足,没能来看她。本来水潇寒也要被禁足,但因为要照顾宁禹疆和火彦阳,这才免了受罚。 水流觞态度十分温和,但宁禹疆总觉得这温和里透着诡异,两人说起当日的仙魔大战,互相交流切磋一下法术修为,倒也相谈甚欢。 水流觞是仙族中著名的天才少年,对于五行法术的理解代表了这个世界的领先知识水平,与宁禹疆理性认知互相对照,双方都是获益不少。 这日,宁禹疆终于求得阿姨的同意,可以走出静风院去散散心,御用跟屁虫白灵紧随其后。 经过仙魔大战一役,白灵对宁禹疆的崇拜已经上升到无以复加的程度,每次看到宁禹疆都恨不得摇头摆尾欢叫两声以表现心中的兴奋之情。 两人沿着小路向青木苑走去,路上偶然遇到一些仆役、侍女和侍卫,投过来的眼光中都是满满的崇拜和惊喜,看得自恋如宁禹疆都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白灵倒是习惯得很,颇有几分与有荣焉的得意之情。 到了青木苑,八夫人和水潇寒正巧不在,要过一阵才能回来。这里宁禹疆之前来惯了,只当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干脆溜到水潇寒的药房中去等人。 侍女前来奉茶送点心,宁禹疆伸手去接时,无意中碰了侍女的手一下,那侍女竟然兴奋地惊叫一声,中了头奖一样傻笑起来,直笑得她满头黑线,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又不是今天第一次来青木苑,这侍女也不是新人,大家都算混了个熟脸了,至于现在忽然把她当异类看吗? 幸好主人很快就回来了,只是八夫人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似乎刚刚才哭过,水潇寒神情也十分低落,挽着母亲低声安慰。 两人见到宁禹疆,都是一愣。 “木阿姨,你怎么了?”宁禹疆关心道。 八夫人摇摇头,强笑道:“没什么,刚才有些头痛,你与寒儿聊吧,我先到后面休息一下。” 说完拍拍水潇寒的肩头,便转身回房去了。 八夫人虽然不如阿姨亲近,但宁禹疆感觉得出来,她也是一个真心关爱自己的长辈,只是她对自己的态度一直有些古怪,她也不好冒然开口打听人家的**。 目送八夫人离开后,连忙揪着水潇寒问究竟生了何事。 原来水影洛因为参与了宁禹疆的骗人大计,被水向天罚在映月轩里禁足五十天,任何人等不得探视。今日终于“刑满”,两母女前去看他,却被他冷淡地请走。八夫人自然伤心,水潇寒也十分不好受。 “怎么我觉得你跟你哥哥也不太亲?”宁禹疆早就觉得水影洛跟这两母女关系冷淡了,之前根本没见过他出现在青木苑。 连杯子男当初还是一块冰块模样的时候,也隔三岔五地到静风院去看阿姨呢。 水潇寒低声道:“哥哥从小长得与别人不太一样,不爱与旁人打交道,后来他喜欢上符咒及音律,荒废了法力修为,君父很是不满对他也冷落了,他就更加孤僻不愿理人。我从小对药力草药培植感兴趣,母亲喜欢把我带在身边,他便觉得母亲偏心,再加上母亲与大夫人交好,与大公子的生母也有很深的交情,所以对大公子很好,哥哥就更加不高兴了。” “大公子的生母?呃,水流觞的生母?不是我阿姨吗?”宁禹疆被水潇寒话里消息吓了一跳,当场就“歪楼”了。 水潇寒满头黑线道:“大公子的生母不是大夫人啦,听母亲说是木族的姐妹,后来过世了,大夫人嫁到水族后认他为子的。” 这件事还真的一直无人在宁禹疆面前提起,因为其中关系到水流觞的出身和继承权问题,在水族中也是敏感话题,平常就极少人提及,加上当事人——风聆语和水流觞也没想起来要对她特别说明,所以导致这个人尽皆知的“秘密”,宁禹疆半点不知。 不过知道了这件事,也解决了宁禹疆心中一直存在的一个不解之谜——原来阿姨不是未婚先孕,带着儿子嫁到水族来的。再想深一层,阿姨与水叔叔的相处模式,似朋友兄妹多于夫妻恋人,根本不像会浓情到未结婚先同居。 宁禹疆八卦了一阵总算重新把话题带回到八夫人的母子矛盾上面,水潇寒约略说了一些,她总算恍然大悟,说到底,原来是嫉妒啊!不过也可以理解,真是难搞的母子关系啊! 有一点水潇寒并没有说出口,水影洛其实很在意父亲水向天的态度,母亲偏偏只是个并不特别受宠的八夫人,他心中便有些怨怪因为自己母亲身份低微,所以连带影响了他的受重视程度。 这种事情,以宁禹疆的年纪阅历也不知该如何帮忙,只好扯些其他话题引开水潇寒的注意力,免得她越想越伤心。 “我们去看看阿壁如何?”宁禹疆想到他为了帮自己而被禁足,心里颇为抱歉,想着他也应该刑满开释了,正好约了水潇寒一起去探监。 水潇寒摇头道:“你还是不要去了,五夫人为了四哥帮你的事情大雷霆,警告四哥如果再跟你打交道,便不要再认她为母。” “什么?她有没有搞错啊!太过分了!”宁禹疆气绝,几乎就想去找土雅曼理论,但是被水潇寒劝住了,冷静下来一想,也知道人家母子的事情,自己根本插不上手。 本来是想出来散心的,结果散了一肚子郁闷带回静风院。 回到院中赫然现水向天也在,似乎正与阿姨商量什么问题,见她回来,两人同时闭口不言,但看她的眼光却是古怪得很。 “你们在说我的坏话吗?继续吧!当我不存在就好!”宁禹疆扁嘴,有气无力地打趣道。 “不是出去散心,怎么散成这个模样回来?是不是太累了?”阿姨笑着将她拉到身边。 宁禹疆摇摇头,种马王水叔叔的复杂家庭问题,要她怎么说好呢? 她不想说,水向天却有话说:“小姜糖,今日叔叔来是有件事要跟你和你阿姨商量。” “嗯……这事,跟我有关?”宁禹疆眼睛左转右转,水叔叔依然是那副温文尔雅的老狐狸笑容,阿姨却有些欲言又止。 水向天点头,微笑着扔出一枚火力十足的大雷:“叔叔打算尽快为觞儿与你完婚。” “什么?!”宁禹疆真的被吓到了,直觉反应当即拒绝道:“不行!我才不要嫁给他!” 话出口后又觉得太过无礼,毕竟在场两位是男方家长,也是自己的长辈,就算再难以接受,也不该这么“粗暴”回绝,于是深呼吸一下,勉强镇定地放软声调向风聆语争取支持道:“阿姨,你知道的……” 风聆语拍拍她的手,抬头对水向天道:“婚事还是先放放再说吧……” 水向天皱皱眉头,旋即又舒展开来,叹道:“如果小姜糖不想与觞儿成婚,那也无所谓,但是……聆语,我刚刚已经说过我的顾虑了,即便不成婚,也要尽快为小姜糖行成*人礼。魔主虽然退走,难保日后不会卷土重来,到时小姜糖与他实力悬殊,就算有觞儿从旁帮助,倾尽水族之力,也远不是魔主的对手。静语当年之事,你也知道,如果她肯早行成*人礼,何至于……要为小姜糖行成*人礼,觞儿无疑是最佳的人选。” 宁禹疆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成*人礼?这个成*人礼跟她的实力又有什么关系?传说中的母亲当年没行成*人礼,然后又怎么了?行成*人礼还要杯子男帮忙?他还最佳人选?……无数个问号在她脑子里乱转。 水向天却似乎有意回避,不愿对她解释,说完这些话,便起身离开,留下宁禹疆满肚子疑问与阿姨大眼瞪小眼。 风聆语看着她出神了一阵,终于开口,说了一句更恐怖的话:“小姜糖,你与觞儿先圆房,日后再考虑是否成婚之事,可好?” 058 第一个男人的素质很重要 “圆房是什么意思?”宁禹疆一脸茫然。身为一个在现代社会长大的小萝莉,对于男女之事了解不少,更知道男女亲密关系的多种学术的、文雅的、粗俗的表述,但是这么古早的说法,根本不在她的知识范围内。 风聆语看着她,无力地想:这么小的女孩子,又是在异界中由凡人抚养长大的,难怪对于这些毫无认知。 脑中组织一下说法,慢慢开口道:“记得阿姨跟你说过,你额头上的图腾代表的意义吗?” 宁禹疆扁嘴点头道:“知道啊,证明我是个原封货嘛!哼!” 风聆语为了她的说法一笑,继续道:“这个其实也是一道封印,封印未解开之前,你的法力修为会受到限制。仙族之中,五大族的嫡系子女额头上都有这样一个封印。” “啊?那就是说,我如果要更强,就必须要……呃……找个男人跟我……”宁禹疆气恼起来,这都什么事啊! “对!而且这个男人不能随便乱找,如果找个法力根基还不如你的,日后你的法力反而会停滞不前,甚至倒退。反之,找个实力强于你的男子,则会对你日后的修为大有好处。” 啊?原来对开瓶器还有要求,难怪杯子男那么受女孩子欢迎,简直就是个优质的开瓶器啊! 一想又有些好奇了:“未成*人的男子,呃,也要找个比自己强的女人……那个吗?” 风聆语笑道:“仙族男子倒不会受此限制。” 宁禹疆一听就更郁闷了,想起仙魔大战时她见到的不少仙族少年男女,果然是男子额头上少有封印,而女孩子倒是很多额头上都保留着封印的。 耳中又听风聆语道:“仙族中许多嫡系少女,为她们行成*人礼、开启封印的都是她们的丈夫。你水叔叔之所以想让你尽快与觞儿成婚,也是为了这一点。” 宁禹疆负气道:“我已经很强了,有没有成*人礼都一样!” 风聆语苦笑道:“你确实很强,但是还不够强,至少面对魔主这样的高手,你还差太远……”她很不想在宁禹疆面前提起魔主,不过却不得不举这个例子。 那人宁禹疆伤重昏迷后生的事,风聆语和水向天也只字未向她提起,更吩咐在场的水族上下也不得再提起。 所以宁禹疆至今不知道关于自己生父的讨论内容,也不了解两人为何会为了自己的实力问题这么忧虑。 “魔主那样的高手,这里很多吗?我又不会故意去招惹他们!”宁禹疆虽然对增强实力十分感兴趣,但是如果前提是找个男人先干那种事,那就算了。 你不招惹他,他来招惹你可怎么办?风聆语因为某些原因,有些话不好直说,苦笑着一时找不到说服这个顽固小姑娘的理由。 无奈之下,只得先拖延一阵再说:“也罢,你也就这个性子了……你的伤才刚好了一点,不要到处乱跑了,早点休息吧。” 宁禹疆迟疑了一阵,开口道:“阿姨,我想离开云梦泽,到风族的属地去找回家的方法。” 风聆语呆了呆,道:“为什么非走不可?如果你不喜欢觞儿,那成亲圆房的事,阿姨和水叔叔再也不提就是了。” “不只是因为这个。阿姨,我想我的外公外婆还有阿姨、姨丈、表哥表姐们,我想回家。”宁禹疆想到自己有好几个月没见到可爱的亲人们,思念在心里膨胀酵,恨不得明天就能找到回家的方法。 风聆语轻轻抚摸着她墨蓝色的长,不知该如何开解这个想家的孩子,她心里明白,宁禹疆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她私心里也不想她回去。 每次听到宁禹疆说想家,她既为她伤心也有些嫉妒,这孩子的心里装着的是那个世界的家人朋友,而她本来才是宁禹疆最亲的亲人啊! 日夜挂念了她一百年了,可惜宁禹疆对她的感情不过是这几个月间的事情。 不必问都知道,那个世界的亲人在宁禹疆心中的份量肯定比自己重,想来真有些不甘心…… 宁禹疆也知道自己这样说,肯定会令阿姨伤心,但是她不想隐瞒自己的想法:“阿姨,就算我回家了,我也会一直记得你和水叔叔的,你们对我好我知道,可是这个世界并不适合我。” “怎么不适合呢?你在这里可以自由自在使用你的法力,可以有三千年的漫长生命,一样可以有我们这些爱你的亲人。”风聆语伤心道。 宁禹疆挨着她道:“在我从小生活的世界,我最多不过活一百年,也不敢随意展示自己异于常人的能力,嗯,甚至那里空气很差,环境也远远不如这里美丽,但是我与我身边的人生活很自由,我们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爱自己相爱的人,和自己欣赏的人交朋友,虽然一样会有身份地位差距,一样会有种种不公平,可是那里是我成长的地方,我更习惯那样的生活。” 在云梦泽的这些天里,宁禹疆经常觉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一个呼吸惯了自由空气的孩子,忽然面对古代种种不平等的伦理法则与风俗习惯,就算她在这个世界是站在顶尖,享受既得利益的那一个,她也感觉活得并不开心。 “慢慢地,你也会习惯这里的一切。”风聆语有些明白她的想法,风族向来崇尚自由,当年她嫁到水族来,好长一段时间都觉得难以适应,但是她更加清楚现实的无奈。 宁禹疆根本就是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了,当初把她传送到那个世界的方法十分冒险,即使各项条件齐备再重来一次,也只是意味着,宁禹疆要重新投胎,再从婴儿开始,而且当她成长到一定得岁数,依然要面对体内法力与外界失衡的问题,她在那个世界的存在,会对那个世界造成严重灾难。 这些风聆语曾经向宁禹疆解释过多次,只是这个小女孩根本不肯放弃,依然固执地认为,她总有一天会找到方法回去。 风聆语知道自己无法说服她,只得道:“我与你水叔叔商量一下再说,你乖乖的,不许不辞而别。” 宁禹疆点头答应。 水向天听了风聆语的说法,出神一阵,反问道:“你觉得应该如何?” 风聆语道:“姐姐当年也是一样,不愿意为了提升法力而与男子亲近,否则她委身魔主又或是你,后来也未必会……小姜糖不愿意也不奇怪。” “现下的情况与当年不同,魔主看来已经相信了你的说辞,只要他不对小姜糖纠缠,以小姜糖现在的法力,行不行成*人礼都无妨。”风聆语毕竟是不愿意勉强宁禹疆的。 “魔主那日是信了,难保日后不会想通了其中关键,再来为难。要绝了他的念想,只有小姜糖嫁作人妇。”水向天不同意。 “小姜糖不愿意,难道还要勉强她不成?这件事就先别提了,先看看如何把她留下来吧。”风聆语道。 “她要离开,如果我们硬拦着她,反而会让她更加坚定,倒不如就让她去试一试。” “你的意思是,就让她离开水族到外边去?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风聆语急道。 “让觞儿陪她去就好。”水向天显然已经想好对策。 “觞儿少年英俊,而且我看他对小姜糖颇有好感,两人多多相处,自然会更加投契,到时再让他们成婚,便是水到渠成了。” 风聆语叹口气,轻道:“若能如此,自然是最好!” 送走了风聆语,水向天一个人陷入沉思,这些日子以来,每每想到宁禹疆会成为自己的儿媳,想到她从此与儿子亲密无间,两情缠绵的画面,嘴角常年挂着的优雅笑容,就会变得苦涩难言。 那是他的儿子,而且已经通过了所有的考验,小姜糖嫁给他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自己一向以大局为重,放手吧!也只有放手了…… 不是早已经知道自己不会有机会了吗?不甘心又有何用? …… 宁禹疆在静风院里翻来覆去,最终一咬牙决定跑到涓滴居去找水流觞,既然决定了要离开,有些事总要交待清楚的。 白精白灵见来的是她,窃笑着主动清场,留下两人单独相处。 宁禹疆单刀直入道:“阿姨说,你的法力比我强?我们打一架看看好不好?” 水流觞没想到她特地跑来竟然是要找自己比试,苦笑道:“你我都是重伤初愈,这就不必了吧。其实你对五行之道的了解,独辟蹊径,假以时日,我定不是你的对手。” “哼哼!那就是说你现在比我强罗?”宁禹疆想起这段时间与他讨论关于法术五行的问题,双方理解角度完全不同,而且口头说说,根本不知道实际功力究竟到哪里。 水流觞这个人,自夸的话是从来不说的,既然他言辞中暗示自己的法力尚不如他,那多半是真的不如。他与裂原魔君那一战,虽说占了地利,但是确实是凭实力取胜,自己与魔主对战,却有不少取巧之处,想到真正的同辈高手就在面前,不由得更是跃跃欲试。 ◆◇◆◇◆ 子莲提到之前关于女主如何获得氢气的问题,嘻嘻,果然人是不能偷懒贪方便啊,这个问题我后面找机会补补漏洞。 第一卷终于接近尾声了,激动…… 059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水流觞却没有半点“斗志”,看着宁禹疆明亮的大眼往他身上转来转去,只得转移话题道:“母亲怎么会与你说起你我的功力强弱之事?” 他不提还好,一提宁禹疆就尴尬了,她直爽活泼是一回事,但终究是个只有十五岁的小姑娘,闻言只是“哼”的一声,别开脸不答。 水流觞是聪明人,看她神情诡异,心中猛然想起君父早上曾跟他提过,想要早日为他与宁禹疆完婚之事,再看小姑娘额头上的蓝色图腾,便有些恍然。 “这本来就是仙族男女成年必经之事,母亲也是一番好意……” 水流觞话还没说完,宁禹疆就炸毛了:“你们也太随便了吧!这应该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做的亲密事情,怎么可以为了提升功力就随便跟个人……” 不过话一出口就又觉得不妥了,面前的男子,相貌、实力、才华和家世样样都是一等一的,绝对不是“随便”找能找到的。 “好吧,你条件很好,可是我们又不是情人……就算我要行那个该死的成*人礼,也是因为我很喜欢那个人,想跟他亲近,而不是为了提升修为。我又不是动物,难道还要按时情?!” 一生气,说法就有些粗俗了,宁禹疆看到水流觞那个脸色,也知道自己说得有些太“标”,呃,从大家平常言谈举止看来,这里的人还是很保守的。 调整下情绪,继续道:“你难道不希望你的妻子是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吗?如果听水叔叔和阿姨的话娶了我,以后要碰上你喜欢的女人怎么办?” 忽然想到水流觞身边还有不少的“近侍”,自己都见过好几个,又加了一句:“千万不要跟我说你打算把她收回来当夫人之一!哼!” 水流觞被她一轮猛攻,说得哑口无言,半饷问了个让宁禹疆崩溃的问题:“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你没有喜欢过女人吗?你那么多小妾是怎么来的?” “别族送来,然后君父指给我的。” 哦!这点好像白精之前也这么说过,水叔叔好像就是有心把儿子培养成种马的。 “水叔叔给你,你就照单全收?!”宁禹疆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家伙实在是“随便”得过分! 这样一只感情白痴的种马有必要进行再教育! “喜欢就是有事没事都惦记着他,希望他跟自己可以一直在一起,只想跟他做亲密的事情,想尽办法让他快乐幸福……”宁禹疆其实也不懂,不过是照搬一个表姐的说法而已。 水流觞茫然看着她,忽然道:“如果是这样,我喜欢你!”声音虽轻,但是语气肯定。 宁禹疆只当他理解有误,嗤道:“你少来了,你明明很讨厌我!” 水流觞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她,看得她浑身毛,跳起来道:“你明明是种马,见一个喜欢一个,哼哼,还好意思来哄骗我?!会上当的人是白痴!” “我什么时候讨厌过你?”水流觞没有反驳的意思,确实是觉得迷惑。 轮到宁禹疆语塞了,水流觞刚开始对她很冷淡是事实,但是却没干过什么明确排斥她的事情,唯一一次对自己冷言冷语就是水叔叔为自己用天心水镜受伤的那次,也怪不得他不高兴,此后,尤其是他上次出关后,他对自己其实是非常不错的。 小女生被堵得不爽了,蛮横道:“我找你比试的,唧唧歪歪说这些有的没有的干嘛?” 水流觞摇摇头,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低调姿态。 人大眼瞪小眼瞪了一阵,水流觞忽然开口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 这个问题问得……像是在进行严肃的学术探讨。 宁禹疆彻底明白了对面的这个年纪轻轻妻妾成群,长得俊美绝伦的仙族杰出青年代表,确实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感情白痴。 浪费了那些千娇百媚的“近侍”美女啦,跟了这个不解风情到极点的呆种马! “因为我要交很多很多男朋友,然后选自己最喜欢的做丈夫!如果我要嫁人,我就要嫁我很喜欢的人,他也要很喜欢我,而且对我专一,我也会对他专一。”宁禹疆大声宣布自己的人生目标。 说了这么久,水流觞再迟钝听得出来,宁禹疆对于自己身边有几个近侍的事情十分不满,何况他本来是个聪明绝顶之人?只得苦笑解释道:“五大族中,嫡系男子妻妾成群并非只是为了联姻平衡势力,也是为了仙族的血脉能够传承下去,不至于断绝……你问母亲便知了。” 还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内情吗?不过宁禹疆想着自己早晚要走的,也没必要去打听这些事情了,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不由得冷汗一下,这都哪跟哪啊!离题万丈了。 “好啦,不说那些了。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准备要离开云梦泽到风族的属地去找回家的方法,已经跟阿姨说了,应该这几天就会走。跟你告别一声,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宁禹疆正色道。 水流觞太清楚眼前小姑娘的固执,所以也不去浪费唇舌试图说服她放弃回家计划,只是担心道:“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我去请示君父送你到风族去如何?” 如果眼前的俊秀青年不是跟她有婚约在前,她肯定会很高兴地接受他的提议,但是两人现在这样的关系,宁禹疆觉得多麻烦他一点,都会很尴尬,所以只得摇头道:“不用啦,我把毓秀老童子带上就好,打架没几个人能打得过我的,他是风族的人,我们结伴上路应该不会有问题。” 水流觞的神色还是淡淡的,但是宁禹疆却觉得他似乎不开心,真讨厌,自己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好像有些太伤人了。 真是的!为什么跟自己有婚约的偏偏是他?否则这样的朋友还不错的,两个人的相处也会开心简单很多。 告别了水流觞,宁禹疆一个人慢慢走回静风院,还有几天自己就要离开,大概这次就真的是永别了。 这里的景色很美,真真正正的天堂仙境,但是生活在仙境中的仙人们却是各有各的烦恼,一点都不快乐。自己走后,他们还会依然这么过下去吧。 自己不过是个过客而已,当自己回到那个世界,几十年后死去,这些记忆也会一起湮灭,而这个世界记得自己的那些人,终有一天也会忘记自己。 几个月的时间,在他们的数千年生命中,不过是极短暂的一瞬。 宁禹疆长这么大,第一次产生伤春悲秋的情绪,不过只是低落了一阵,就被抛诸脑后。 水流觞远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片繁华的花叶之间,心中产生一种冲动,几乎抑制不住冲上去拉住她,要她留下来。 那日重伤在坎元宫中疗伤,朦胧中似乎听到她的声音,跟他说了很多话,说他活得不开心,说希望他幸福快乐。 幸福是什么感觉?他不是太清楚,但是当这个小姑娘在他身边时,他会觉得快乐,觉得满足,觉得一切看起来都变得比较美好。 他醒来时知道宁禹疆也受伤昏迷了,心里的恐慌害怕,就是在他面对最强大的对手都不曾有过的。看着她醒来,一天天精神起来,跟她谈论法术修为的种种窍门,听她说不完的奇怪理论,那种感觉比起真正的修为大进还要更令他欣喜,从踏出静风院的一刻就会开始期待明天的见面。 只是这个小姑娘明显没有跟他一样的感受…… 水流觞心情不好,千里之外,有一个人心情比他更低落,为的也是同一个小姑娘。 “你说我们要怎样劝劝魔主?他坐在寝宫里一动不动已经一个多月了,身上都要长青苔了,修为登峰造极也不能这样折腾啊。你们看见没?他眼睛都没转过一下,再这么耗下去,我怕他积火烧心,走火入魔!”灭焰魔君刚刚冒险潜入魔主的寝宫窥探了一下,一身冷汗地飞奔出来。如果不是他根基深法力强,早就被寝宫里游走的劲气所伤。 魔主虽然不言不动,但是身上因为抑郁愤懑所散出的刚厉劲气十分可怖,现在除了他们几个魔君,连夜漪影都无法靠近他的寝宫了。 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万一某天爆,魔宫被摧毁就算了,就怕他冲动之下血洗三界泄愤,那就真要命了。 夜漪影伤心道:“都是那个混蛋风妍语,如果哥哥没有去梦湖,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黯日魔君趁机凑过去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风妍语已经被魔主赶走,不必我们动手,仙族那些人也不会放过她。至于魔主,你当初不是也想有个结果吗?现在结果是最坏的一个,但是只要魔主能过了这道坎,对他反而是好事。小夜啊,你就不要再伤心了,我们想想办法怎么让魔主振作起来是正经。” 一扭头,狐假虎威地对水蚀月喝道:“你别光呆,快想想办法!” 水蚀月气极反笑,哼道:“大不了把那风族的小丫头骗过来交给魔主处置。” 060 江湖再见 黯日和灭焰都是双眼一亮,灭焰更是摩拳擦掌地就想出门而去,一步还没迈出去却被枯木魔君揪住了领子。 “灭焰你先别急,那小姑娘现在在水族云梦泽内,你一人之力要突破天圆法阵把人带走,不可能的。都一个多月了,想必那小姑娘伤也好了,你可别忘记,她不是小猫小狗,法力强得很,不是说抓就能抓得着的。”枯木慢悠悠道。 “那要怎么办?!看着魔主这个样子下去吗?”灭焰瞪眼道。 见识过宁禹疆“放火”的本领,他对这个小姑娘也颇为钦佩,回来后琢磨了很久所谓的气体燃烧、爆炸究竟是何物,可惜毕竟没学过物理化学,搞了半天只是隐约猜到个大概,还是没能摸到准确的门道。 “稍安勿躁,魔主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信了水向天的一番话,但是老朽觉得,水向天的话,不尽不实,怕是大伙都中了他的圈套了。” 水蚀月也很怀疑:“我这位大哥从来奸诈得很,说话从不说满,会当众下毒誓,委实与他向来的作风不符。” 夜漪影喜道:“枯木你的意思是静语姐姐没死?也没有什么女儿?那水向天都是骗人的?” 枯木摇头道:“风静语怕是确实已经死了。” 夜漪影大失所望,黯日却知道枯木肯定还有下文,不耐道:“烂木头你一次把话说清楚!吞吞吐吐、装模作样地干什么?” 枯木道:“我们有话,不妨到魔主面前去说,魔主睿智英明,只是关心过度,一时被情所困,才会被水向天蒙蔽。”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夜漪影一咬牙道:“反正再坏也不过如此,我们就去找哥哥说个明白!” 五人坐言起行,当即一道走到魔主寝宫之外。 这个时侯寝宫附近莫说是人,就是一只蚂蚁飞虫都找不到,草木凋零,一片颓败景象,仅剩下窗前一捧蓝绿色的云间草鲜丽如故。 夜漪影见了不禁心酸,那云间草是风静语最喜欢的植物,从来只生长于悬崖绝壁之上,哥哥为了怀念心上人,用尽办法移植来一捧,费了不少心思让这草在此地成活生长。 此刻哥哥为了风静语移情他人而抑郁悲愤,不自觉地散出凌厉的劲气,将寝宫附近的生灵尽数灭绝,却还是小心翼翼地不愿意伤到这一捧云间草一分一毫。 她功力不如几名魔君,枯木受伤未愈,两人由黯日和蚀月分别护着才勉强靠近寝宫。 这些天来,他们也曾经试过在寝宫外试图劝说魔主,但是里面的人都是不见不理,不听不应。 枯木忽然对灭焰魔君道:“你会骂人吗?” 灭焰呆了呆道:“自然会啊!” “好!你想些恶毒的话骂骂风静语。” “什么?!为什么是我?”风静语是魔主的心上人,就算闹翻了,也轮不到自己骂啊。 “你脾气火爆,而且与风静语毫无交情,我们与她或多或少有些情谊,骂不出口啊!”枯木愁眉苦脸道。 灭焰环顾另外几人,现他们纷纷点头称是,只好就范。 正要开口,忽然黯日道:“你走到那边去比较靠近窗户,你替魔主出气,他也能听得清楚些。” 灭焰低声骂骂咧咧,挪开几步,站定了大声开骂:“风静语就是个朝三暮四,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 一句话没说完,忽然寝宫中传来一声雷鸣般的大喝:“满口胡言!” 声音还在脑中轰鸣,身子已经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胸前剧痛,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背脊狠狠撞上一棵倒霉的大树,大树应声折断,他才止住了去势,滚落地上,嘴巴一张,吐了一地的血。 出手的不用问都知道正是魔主。 “真可怜,还好我事先把他支开了,否则我们无辜遭受池鱼之灾,那就惨了!”耳中听到黯日幸灾乐祸的话语,灭焰差点气得连肺都吐出来了,这还是人话吗?! 刚才还称兄道弟,转眼就这样来陷害自己。 蚀月提醒道:“魔主有反应了,还是枯木你有办法!有话趁现在快点说吧!” 这些人!这些人就是明摆着骗他当炮灰的! 灭焰几乎气昏过去。 枯木站到殿前大声道:“魔主,请听属下一言,水向天当日所说的话,内有乾坤,不可轻信!” 殿里此时又静下来,无声无息,仿佛刚才的暴喝不过是大家的幻觉。 不过扭头看看一脸气愤扭曲,摇摇摆摆走过来的灭焰魔君,大家都确定了,不是幻觉,证据就在这里! 几个人互看一眼,枯木对蚀月道:“你可还记得水向天当日说过什么?” 水蚀月想了想道:“你可还记得钟灵童子?静语身亡,他也殉情了。我刚才所言如有虚言,便罚我夫妇二人不得好死,魂飞魄散永世不得生。” 水蚀月不但长得与水向天相似,模仿起水向天的语调也是惟妙惟肖,这一番话说得与当日水向天所言分毫不差。 周围的劲气一阵波动,水蚀月和黯日不由自主护着枯木和夜漪影向后倒退几步,唯恐被伤。可怜灭焰魔君刚刚受伤,反应迟钝,被劲气一冲,当场向后跌了个四脚朝天。 枯木继续道:“他由始至终没有提过那小姑娘的生父是谁,只问了魔主是否记得钟灵童子,只说钟灵童子殉情,但只字未提风族长与钟灵童子之间的关系……一切皆是含糊其辞,引导旁人想当然尔!” “但是静语身亡……静语身亡!”殿内传来魔主低沉的语声,声音缓慢沉郁,加上无意中灌注了深厚法力,几可令闻者伤心,听者同哭。 在场众人,水蚀月和黯日尚能自持,夜漪影功力较浅,枯木与灭焰又受了伤法力受损,闻声几乎当场泪如泉涌。 风静语身亡的消息,其实早就是三界中人尽皆知之事,只是魔主一直坚持拒绝相信而已,甚至是下意识地逃避,不愿向仙族中人细问详情。 水向天当日话中信息,风静语移情别恋与他人生女一事固然让他伤心,但最最伤痛的却是证实了她的死讯。 枯木停了停,扯扯水蚀月,后者马上识趣地带着他又往后退一些。枯木这才开口道:“风族长身亡之时,据说除了水向天、风聆语外,还有火彦阳等几人亲见,怕是不假……” 灭焰魔君才想从地上爬起来,忽然觉得顶上压力一沉,刚刚支起半边的身子啪一声重重倒回地上,胸前的伤口受震,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是风族也属木族,御木术中的根基便在于源源生机,枯木可重生,人也未尝不可!”枯木迟来地补上一句,差点把仰躺在地上屡屡受创的灭焰气死——这个烂木头,有话就不能快快说完吗? “魔主请想,水向天为何要谎言欺骗?他想保护那个小姑娘!魔主亲眼所见,那个小姑娘确实是风族嫡系,容貌又与风族长极是相似,恐怕与风族长关系不浅。” “这小姑娘如果真的是风族长的女儿,那水向天不敢公布她的生父,想必是怕魔主找那人的麻烦。风族长与属下等都是认识的,那样一个女子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藏头露尾的怯懦之人?” “你是什么意思?如果那小姑娘并非静语的女儿,那她又是谁?”魔主的声音带着隐隐的激动,想必他也已经意会到枯木话中之意。 “这个疑问,还是由魔主亲自去解开吧!”枯木毋宁两可地回道。 殿中再无半点声息传出,大家心中忐忑,不知枯木这一番劝说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正当黯日坏心地准备骗灭焰再去捅捅马蜂窝之时,殿中传来魔主的大笑声:“好!哈哈哈!好!好一个水向天!骗得本座好惨!” 虽然是承认被骗,可笑声中却没有半点愤懑痛恨之意,反而有着如释重负的欢欣喜悦——只要心上人的死讯不是真的,被骗几次他都心甘情愿,乐意之至! 笑声中,寝宫附近的劲气一松,众人眼前一闪,一身蓝衣的魔主已经站在了面前。 魔主随意伸手拉起地上躺了好一阵的灭焰魔君,后者只觉自对方手臂上传来一阵热力,浑身一松,胸口的疼痛顿时减轻不少。 “难为你了,但日后不可再对静语出口不敬!” “是!”灭焰魔君立正站好,低头答应,半句不曾辩解。在心目中的第一偶像面前,他从来都是乖巧得很。 黯日魔君一脸狗腿道:“属下等是不是趁着那小姑娘未成气候,先把她抓回来,让魔主验明正身……” 魔主淡然道:“不管她究竟是谁,本座都不想勉强她,你们也莫要插手。” 转头对一旁的枯木道:“你的伤可好些了?” 枯木恭敬道:“谢魔主关心,属下并无大碍。” “魔宫这边的事,这段时间便交托给你们几人了。” “哥哥,你闭关了这么些年,一出来便又要出门了?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夜漪影在魔主面前脾气收敛不少,露出些许少女的娇气。 “日后相聚的时间有的是,这次你便乖乖留在魔宫吧。”说罢挥挥手,人便已经去得极远。 夜漪影被拒绝了,虽然不敢违抗,但是不免有些不开心。 黯日蹭过来道:“小夜,你大哥要去追老婆,你去凑什么热闹啊,还不如留在魔宫,我陪你。” “谁要你陪?哼!”夜漪影冷下脸一手甩开他,转身就走。 看着夜魔女远去的身影,黯日魔君懒洋洋地叹气道:“哎,兄妹两人都是嘴硬的家伙。魔主也是,明明恨不得把人骗回来收好,还装什么正人君子,切!” 另一边,宁禹疆终于告别了云梦泽,出门拎了毓秀老童子,正式展开自己寻找回家之路的新旅程。 水流觞站在宫城的角楼上目送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身后白灵着急道:“公子,族长已经指明让你与小姐一道上路,你怎么就由着小姐一个人去呢?现在要追,很容易追得上的!” 水流觞轻叹一声道:“她不愿意跟我一起走,我又何必勉强她,令她不快?” “小姐明明也喜欢你的!她什么都不懂,万一路上有危险怎么办?”白灵不服道。 “我没说不跟她去……”余音未尽,人已经消失。 白灵白精互看一眼,开心地跟了上去。 前途未卜,后有魔主虎视眈眈,再加上水流觞尾随而至,原本简单的一老一少二人旅行团,将会遇上什么?天知道了…… ◆◇◆◇◆ 终于搞定第一卷,开心,撒花,明天开始木之卷啦。 061 一不小心走在了潮流尖端 云梦泽是人间仙境,并非所有凡人都有机会进去一探究竟,只有获得云梦泽中仙人的许可,才能迁入。要获得仙境的入境签证和居留权,比非洲贫民想要到美国游玩定居还要难上千万倍。 而未能被水族众位大仙看上的人,不要说进入,根本就是连门牌号码都找不到,世人只是隐约知道云梦泽的大致方位,但是真正能摸上门的除了极个别很有机缘的人之外,那是一个都没有的。 宁禹疆带着毓秀童子离开云梦泽好些天后,才真正见识到这个世界上的凡人生活,也才知道随便自己乱走乱逛的云梦泽,在凡人眼中是何等神圣。 拒绝了水流觞做伴上路的提议,身边只剩下一个皱巴巴的过期变形美男子,但并不影响宁禹疆的好心情。 对云梦泽中亲友的离情依依而引致的低落情绪,在出一天后遇到第一个凡人小城镇时,很快被好奇所取代。 为了方便行动,宁禹疆换上了一身普通少女的淡蓝色旧布衣裙——这还是费尽心思才问静风院里的小侍女要到的,那个小女孩听说高高在上的风族小族长、未来的水族族长夫人竟然惦记上她的旧衣裙,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 因为一路上都没遇上什么人,所以宁禹疆也没有掩饰自己的特殊形貌,远远看见小城镇,才想起应该改换一下色瞳色,把放心肉印子遮挡一下,免得引来不必要的注目甚至围观。 此处离城镇已经近了,万一被路上行人撞见她施展易容法术就麻烦了,宁禹疆左右一看,拖了毓秀童子就往路边的树丛走。 树丛忽然一阵晃动,钻出一名黑黑眼的凡人少女。这个女子大概十**岁年纪,身穿青色衣裙,容貌只是清秀,但一双眼睛好像黑色的琉璃珠子一般,活泼可人。 她显然没想到有人就站在树丛外,一双手还握着腰上的裙带系结,显然是刚刚躲在树丛后吸收天地精华日月灵气解决人生大事——简称小解。 两人面面相觑,忽然听那少女“啊”的一声尖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宁禹疆面前,一把捧起她的长辫,就着阳光仔仔细细看了一轮,嘴里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宁禹疆感觉不到这个少女对自己有恶意,一时没提防让她近了身,但马上想起这少女刚才曾干的事情,不由自主“哇”一声抢回自己的辫,掏出手帕用力擦,气愤地骂道:“你有没有搞错啊?!讲不讲卫生,刚刚上完厕所,手都不洗就对人动手动脚!” 少女不懂什么叫“卫生”也不知道什么是“厕所”,但是看宁禹疆的举动,猜也猜得出来,眨眨眼有些尴尬地道歉:“啊呃!对不起,我、我一时太激动!我手很干净的,没摸过什么脏东西!真的!” 一旁毓秀童子很乖觉地取下腰间的水囊,倒出水来让那少女净手。 少女一边洗手一双眼睛还是滴溜溜地往宁禹疆脸上转,宁禹疆知道现在自己形貌异于常人,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正考虑要不要动用些小法术,让她失忆一阵。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这身打扮花了多少钱?在哪里买的?”少女又是痛心又是不忿地问道。 “啊?”什么意思?她这身衣服很特别吗?明明用料和款式都是最普通那种啊。 少女看她不答,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有人消息比我还灵通?竟然这么快就做出风族的造型装扮!有没有搞错啊!枉我自称一代流行造型大师,啊啊啊啊!怎么可以啊!” 宁禹疆与毓秀童子对看一眼,心中同时想道:这个女子不会是脑子有毛病吧…… 算了,既然是疯子,就不用计较了。 正在此时风中传来一阵人声、马蹄声,宁禹疆一惊,转身就想找个地方先避一避,怎知那少女忽然扑上来抓住她的衣袖大叫道:“你别走!” 宁禹疆要甩开她闪人已经来不及了,几匹骏马从路的那边疾奔而至,马上几名衣饰华丽的少年男女一眼就看见了路边纠缠着的这三个人,双方一打照面,都是一呆。 那几个男女一眼看去有红、有绿,像极了五大仙族的模样,眉心竟然还都有放心肉印子。 宁禹疆与仙族中人相处久了,早已经可以轻易分辨仙人与凡人的气息差异,在这几名男女身上明明分毫感觉不到仙人气息。 这几个是……冒牌货? 那个从树丛里窜出来的奇怪少女死死揪住宁禹疆,双眼看向那几名马上的男女,眼中流露出垂涎之色。 几名男女不约而同勒住马,上上下下把宁禹疆打量了一遍,其中一名红红眼的少年疑惑地开口问道:“这是哪一族的打扮?怎么从来没见过?” “这是大名鼎鼎的风族造型,几位少爷小姐莫非没听过一个多月前,云梦泽仙魔大战,风族小族长一人力敌魔主,拯救仙族于水火的大消息?”宁禹疆身边的少女抬头挺胸大声道。 一侧头凑到宁禹疆耳边道:“你别走也别说话,我要做成了生意,分你一两银子!” 有银子?宁禹疆心下一转,决定留下来搞清楚究竟是什么事情,顺道赚点外快。 阿姨和水叔叔都以为她离开云梦泽会施展法术赶到风族,再加上以宁禹疆的修为,根本就无需饮食了,所以完全没想到要给宁禹疆准备银两。 宁禹疆自己是想到了,但是不想麻烦他们,所以也没提起。此时马上要入城了,没钱想吃饭住店会很麻烦,既然有银子送上门来,不赚白不赚啊! 那少女看她意动,连忙展开职业性的笑容,开始将火力转向马上明显口袋里不缺钱的公子小姐。 “这里离云梦泽这么近,你们不会连这样的大消息都没听过吧!”少女一脸的痛心疾。 “金、木、水、火、土这些造型已经过时了,现在最流行的是风族造型。”少女瞄一眼马上几人,含蓄地表达了自己对他们跟不上潮流的鄙视,直把马上几名本来自我感觉良好的公子小姐看得惭愧不已。 少女一手将宁禹疆勾到身前,笑眯眯地解说道:“这是我刚刚给我的伙计试做的最新风族造型,你们看这墨蓝的头眼睛,衬上眉心的蓝色图腾,冷艳神秘,走在路上,谁不多看几眼?你们不知道啊?这次仙魔大战力敌魔主的风族小族长就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不知迷倒多少仙族少男少女。现在这个造型只我一家,别无分号,眉心这个蓝色图腾的图样保证与原型绝对一致,你们要感兴趣,染染瞳药剂加上眉心图腾和专用黏胶,不二价,十两银子一份!” 宁禹疆和毓秀童子恍然明白过来,原来人家把她这个真货当假货了,还拿她当活招牌招揽生意。没想到凡人界里竟然还流行p仙族造型。 这少女一副伶俐熟稔的做派说辞,再回想她刚刚自言自语的话,想必做这一行也做得很有经验了,而那些男女显然就是典型的目标消费群体,俗称羊牯或冤大头。 宁禹疆年纪虽小,但容貌极是美丽,马上的男女看得怦然心动,纷纷慷慨解囊,价也不讲了,不过一阵,那少女就做成了六十两的生意,变戏法一样从袖袋里取出六个锦囊送过去:“几位公子小姐都是此道中人,用法也不用我多解释,我家的染色药,药效持久上色均匀,黏胶质量上乘,贴上了以后防水防汗,你们用过就知好!” 一边说一边顺手拉过宁禹疆,作势在她眉心揉了几下,证明黏胶的质量。 宁禹疆哭笑不得地任她摆布,毓秀童子在一旁憋笑憋得浑身抖。 少女展示完了,松开宁禹疆几步退到树丛中一阵翻找,飞快取出一面彩旗迎风一展,笑道:“你们用过了觉得好,记得多多宣传,介绍朋友来买,小女子马上要在城里开店,大家认准‘薇色仙族彩妆店’,本店还出售各色胭脂香粉等高级化妆用品,新开张八折酬宾!” 彩旗上的几个店名大字在阳光下鲜艳非常,举旗的少女得意得像个手举长枪,一夫当关的大将军。 那些少年男女大概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热切的卖家,纷纷笑起来,为的少年道:“得了得了!没见过你这么能做生意的,如果真那么好,生意自然少不得你的!” 说完一行人嘻嘻哈哈地打马往城镇而去。 少女咯咯笑了几声,显得十分满意,转身从树丛中取出行李背上,拉着宁禹疆道:“走,今天还没进城就做成了买卖,姐姐我请你们吃一顿去!” 她的行李是一个竹编的大箱,上方有盖,一侧绑着两条肩带,背上时就如现代的双肩背包一样。那面彩旗就插在箱子上,一路招摇过市。 前面的小城镇名叫“仙湖城”,规模不大但是十分繁华,大概是因为往来人口太多,守城门的官兵只是懒洋洋地扫了他们三人一眼就摇手让他们进城,对宁禹疆的诡异形貌不闻不问,想必是见多了p爱好者。 宁禹疆一直觉得麻烦的容貌问题,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解决了。 062 卖盗版时又逢君 他们碰到的少女名字就叫薇色,经营仙族p用品已经有两三年。之前都在附近的镇上做生意,最近才打算到仙湖城做买卖。 仙湖城等附近几个城镇因为毗邻云梦泽,每日都有大量求仙之人往来,偶然还能见到一些修炼得道的凡人高手和小仙出没。 附近的居民都以能与神仙为邻为荣,慢慢地年轻人中就形成了模仿五大仙族形貌打扮的风气。一些商家见有利可图就开始经营起这些生意,染还好说,但是要改变眼睛的颜色却颇为难办,全靠云梦泽中一些懂得修仙炼药的修道人私下里贩卖的药水才能办到。 由于药水难得,所以这些染色剂价格从来很高。宁禹疆是进城后才现,一两银子竟然可以供三个人上酒楼吃上五六顿不错的饭菜,如果省着花,一个月的生活费也勉强够了。 如此说来,薇色早上还真是了大财了! 此时,三个人正在城里的小酒店内大吃大喝,毓秀老童子早就已经不必饮食了,只是在宁禹疆的眼神示意下,为了避免露馅儿乖乖陪吃。 薇色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有一个远房亲戚是云梦泽中一位水族仙人的仆从,定居于云梦泽宫城外,她的染色药就是那位亲戚提供的,还有各族仙人外形特征的第一手资料等等。 说起这个,薇色忍不住揪着宁禹疆道:“快说快说,你的染色药水还有这个图样是哪里来的?怎么可能有人比我快呢?莫非云梦泽里还有别人跟我抢生意?”一边说一边指指宁禹疆眉心的放心肉印子。 宁禹疆眨眨眼睛,吹牛道:“我在云梦泽里也有亲戚啊,这些是他弄给我玩的,不错吧!” 薇色细细地又把她打量了一遍,不甘不愿道:“确实做得很好啦!哼哼,给我点时间,我肯定能弄出更逼真的!” 话才出口,忽然身边的竹箱一阵抖动,箱盖被什么东西一下顶开,探出一个灰褐色毛绒绒的小脑袋,脸上一对黑眼圈,十分滑稽。 “土豆,你醒啦?来,姐姐给你找吃的!”薇色一看到那只小动物,马上眉开眼笑地招来店家,要了一小铜盆水,放在桌子的一角。 那只小动物灵巧地从竹箱里跳出来,跃到桌面上,原来是一只浣熊,体型很小但是圆滚滚地显然伙食很好,身上脂肪含量标了。 薇色将几个果子放在桌上,就见那浣熊抓起一个就探入铜盘中清洗,洗完了还会抖一抖水滴再往嘴里塞。 这种动物宁禹疆上辈子就在电视里见过,越看越有趣。 浣熊吃了几个果子,非常“人性化”地仰天打了个饱嗝,这才睁大一双小眼睛,打量面前的两个陌生人。 薇色煞有介事地介绍道:“这两个是姐姐的新朋友!” 一转头想起她根本不知道宁禹疆两人的名字,于是笑问道:“还没问你们怎么称呼?” 宁禹疆不想多事,指了指毓秀童子随口道:“他是我家一个远方长辈,我们都姓姜,你就叫我们老姜、小姜好了。” 说话之间,那只名叫土豆的浣熊忽然一下扑到宁禹疆身上用力猛蹭,亲热得吓人。 宁禹疆受到这样热情的待遇,有些受宠若惊,薇色干笑着想把土豆扯回来,土豆却像见到了亲人一般动四肢加上尾巴,死死黏在宁禹疆身上,说什么都不肯离开。 薇色酸溜溜道:“嘿嘿,它看到美女就比较热情……” 眼珠子一转,趁机道:“你看你跟我们这么投契,不如这几天我们合作做生意吧,每天五两银子如何?” 宁禹疆自然知道她是想把自己当活招牌用,招揽生意,本来也没什么所谓,但是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行程,还是摇头拒绝:“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继续上路了。” “留几天都不行?” 摇头。 “那你今天还在的吧,这样吧,你下午和晚上跟我去做生意,晚上住店我包了,外加四两银子如何?”薇色初遇宁禹疆就靠着她赚了第一桶金,心里简直把她当财神了,哪里舍得轻易放她走。 宁禹疆想了想,答应下来,反正她本来就打算到市集逛一逛的,跟着薇色还能赚点银两,倒也不错。 薇色在柜台付饭钱,宁禹疆拉着毓秀老童子走到一边,低声道:“怎样才把这只浣熊弄下来啊?” 土豆从沾上宁禹疆开始就再不肯松开,蹭了她一身的毛,本来觉得很好玩,但是身上挂一只小动物,走在大街上实在有些……怪异,而且衣服还让这小家伙扯得歪歪扭扭的,让她怎么见人啊! 毓秀老童子低声道:“这家伙颇有灵性,它是感觉到你身上的仙气,多沾一点都受用无穷,怎么肯放开?!” “难道就让它这样赖在我身上么?” “你不是有隐气珠吗?把珠子挂在身上,它感觉不到你的气息,就会走了。” 宁禹疆连忙从袖子里的乾坤袋内取出阿姨给的隐气珠挂在颈上,土豆鼻子在宁禹疆身上左拱右拱,似乎很奇怪刚才让它浑身舒畅的气息怎么忽然不见了,闻了好一阵一无所获,终于放弃,转头噌地跃回薇色背后的竹箱内。 三人一道走到了仙湖城内最热闹的市集上,薇色还未物色到合适的店面,所以还是从摆地摊开始。 十分熟练地将竹箱放下,上下一翻就成了一个小小的展示架挂在身前,整理好装满胭脂水粉和染色药水的瓶瓶罐罐,取了彩旗插在箱子一侧,土豆识趣地把栖息地改为她的肩背,生意正式开张! 仙湖城中聚集了不少妄想求仙的富家子弟,凭着宁禹疆的美丽外表,加上薇色的精彩推销,果然客似云来。 宁禹疆基本什么都不用干,跟着薇色在市集上乱转,哪里热闹哪里去,东看西看,不亦乐乎,却不知三人已经被某些典型的炮灰人物盯上了。 两个弱女子加上一个糟老头,还有什么组合比他们更好欺负?而且看她们生意颇好,那个黑女子几乎每笔收入都是一把白花花的银两,此刻身上怕没有一两百两的现银了! 几个地痞流氓互相打个眼色,悄悄跟上去,窥准了机会将三人堵在路边的一条横巷内。 “哼哼!你们赚了不少嘛,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方?没跟我们打过招呼就想在这里做生意?!当我们死啦?!”地痞们一共有七八个人,一前一后将宁禹疆等三人围在中间。 薇色闯荡江湖哦,早就见识惯了这种阵仗,挺身上前打哈哈道:“各位大哥,小女子初到贵境,没有到你们府上拜码头,是小女子的不是,这里一点敬意,请笑纳!” 说着手上便多了二十两银子向领头的那个递上去。 地痞们见她那么乖觉,很是高兴,其中一个贪婪道:“老子看你刚才赚的可不止这么点啊……” 薇色镇定笑道:“小女子做生意也要点成本的不是,都给了各位大哥没关系,可小女子这生意可要做不下去了。如果各位大哥照顾,日后小女子一定每日孝敬,保准令各位满意!” 几个地痞衡量一下,决定还是留着摇钱树每天摇比较划算,点点头让路就要放他们走。 本来事情到这里也就了了,千不该万不该,这些地痞中还出了萝莉控,看宁禹疆长得实在漂亮,便想动手揩油,结果……可想而知。 宁禹疆也懒得动用法力,直接举拳就打,毓秀老童子心知她的身份,更知道她的厉害,早在那个找死的地痞伸出一双脏手的时候,就行动迅地拖着薇色闪到墙边。 几个地痞没想到美丽可爱的小萝莉竟然是个暴力煞星,几声凄厉的惨叫之后,世界清净了…… 惨叫声惊动了巷子外的行人,薇色眼尖地看到巷口处当先走来一行三人,中间一个绿绿眸小姐模样的女子,另外两个似是仆从打扮,分明就是又一只送上门来的大羊牯! 也顾不上诧异宁禹疆的彪悍暴力了,更懒得管地上昏死过去的几名地痞流氓,薇色一个箭步冲到那小姐面前,谄媚地笑道:“这位小姐的打扮,一看就是木族的经典装扮,不知道有没有兴趣试试风族新装?” 边说边一手拉过宁禹疆,展示道:“这就是了!风族虽然是木族的分支,但是最近仙魔大战,风族小族长一人力敌魔主,现在风头正劲,小姐你长得这般美丽,要换上这身装扮,一定比我这伙计好看十倍百倍!” 宁禹疆还沉浸在拳脚暴力的快感之中,忽然听见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吃惊道:“风族长,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抬头一看,眼前站着的绿小姐竟然正是有过数面之缘的木族族长之女木瑕雪! 场面比较尴尬,现在的情形,犹如有人猛然撞见天王巨星蹲在路边和小贩一起卖盗版! 真是恶搞离奇得让人笑不出来…… 薇色也现不妥了,狐疑的眼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你们……认识?” 那小姐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顶级的衣料,普通富户都买不起的,连两个仆人身上的都是丝缎衣裳,再看宁禹疆身上的旧布衣,这两个人会是什么关系? 而且,风组长?什么组? 木瑕雪自然看得出来薇色不是仙人,怯生生地一笑道:“这里说话不方便,风族……妹妹可否借一步说话?” 宁禹疆知道薇色已经生疑,不想继续对她编谎话,干脆向木瑕雪点点头,把薇色拉到一边道:“我朋友来找我,不能继续和你一起做生意了,再见啦!” 薇色一手抓住她的袖子,塞给她十两银子,低声道:“这是你今天的工钱……再见!” 宁禹疆也不推辞,薇色给地痞都随手二十两,自己给她赚了那么多钱,十两又算什么? 将银子收入袖中,轻笑道:“这是我在这里的第一份工作,谢谢你啦!”说罢转身带着毓秀老童子和木瑕雪一道快步离开。 薇色喃喃自语道:“我才要谢谢你呢!哎!少了这么好的一个活招牌,明天要少赚多少钱啊!” 063 傲慢仙女 木瑕雪这番本来是拜访一名长居在人界的道友,这才留在云梦泽附近的,其实她的心中盘算着希望能够借这次单独行动的机会,与宁禹疆搭上关系,最好是能把她拉到自己的阵营,制衡日益壮大的雷族。 拜访完友人,又想出无数借口,这才拒绝了父亲与雷亦英一次次的催促,拖延返回木族的时间。在云梦泽外徘徊了一个月,前些天才听闻说宁禹疆已经清醒过来,正在养病。 今日正好打算找个由头入云梦泽去探望,没想到却在仙湖镇中撞上了本人,心中的惊喜自不待说,但是看到宁禹疆那一身粗陋的打扮,却不由得暗暗皱眉。 这个女子在云梦泽中地位尊崇,锦衣玉食,作这样的打扮跑到仙湖镇中与低贱的凡人搞在一起做什么?还被那小小凡人随意支使,简直太不成体统了。 心中模拟了无数次的一番说辞,在这样的情境下,一时不知如何启齿。 第一次见到宁禹疆时,她以为这只是一个靠着母亲的余荫和长辈们的维护坐享其成的无用小丫头,根本对风族之事毫无野心更无能力重整风族,岂知仙魔大战中表现出的实力竟然如此惊人,几乎压过了仙族天才水流觞的风采。 魔主的三招,就是五大族中的长老都不敢接,这个小丫头竟然勉力接下,甚至还有还手之力,使的法术更有突破本身根基所限、融合风、火、水三族法术的苗头,实在是不下于水流觞的绝顶天才。 三界之中讲到底是看实力决定地位,她虽然年纪还小,但是水族、火族似乎对她多有维护,有这样的背景,只需登高一呼,恢复风族往日的荣光不过是时间问题。 本来木瑕雪一直称呼宁禹疆为“风妹妹”,见识过对方的实力后,不由自主便把称呼改成了“风族长”,不但抢先承认对方的地位,更隐隐有挑动对方名利之心的意思在。 就算不能把她控制在手上,只要煽动她与雷族之间的利益争端,也可以为自己重振木族带来大好机会。 一想到这些,木瑕雪唇边的笑意便更加甜蜜,对宁禹疆的态度也越亲热起来。 仙湖城内东侧有一处苗姓人家的大宅,苗氏一族是城中最有权势的人家,皆因苗家世代修道,更出过两名得道成仙的大人物,其中一个甚至娶到了木族支系中的一名小女仙,乃是城中最接近仙人的家族,从来备受尊崇。 因着这一层关系,苗家修炼的是正宗的木系道法,算是木族在凡间的传人兼代言人之一。 木瑕雪作为木族的嫡系传人,真正的仙族神女,她亲自驾临,苗家上下恨不得倾尽所有把她当太上皇一样伺候。 今日她带着一名陌生少女到来,看容颜形貌竟然也是一名仙族嫡系少女,苗家家主苗熙亲自迎至门前,恭恭敬敬地把两名小姑娘请入大厅内奉茶。 毓秀童子在宁禹疆的暴力面前畏缩无用,但是平常时候,仙风道骨的一副高雅姿态十分具有欺骗性,苗熙摸不准他的门道,看他既然能与仙族同行,想必也是仙界高人,所以对他也是百般恭维,看得宁禹疆暗自好笑。 众人坐定后,木瑕雪淡淡使个眼色,身边一名仆人便从袖袋中取出一本小册子与一个白玉瓶递予苗熙。 “这是君父吩咐我给苗贤侄准备的丹药及修炼秘笈,秘笈上有两门木族法术的修炼法门,要好生研习,切记不可操之过急,我会在此停留一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丹药每月服食一丸,可以强身养气,对你的修炼大有好处。”木瑕雪语气平淡但隐约透出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气,颐指气使地仿佛面前站着的大叔是她家佣人一般。 苗熙是个四十出头的壮硕中年人,满脸络腮胡子,听木瑕雪这样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一口一个“贤侄”,竟然服帖无比地低头连连应“是”。 好吧!木瑕雪估计应该一百多岁了,面前的苗熙不过四十多,确实辈分比较小,但是现场画面甚是荒谬滑稽,宁禹疆在一旁苦苦忍耐,才没有笑场。 “我与这位仙友尚有话要谈,你先下去吧!”木瑕雪吩咐完了更直接在别人家里开口赶人。 苗熙却好像觉得十分应份一样,躬身行了一礼,有些迟疑地不肯退下。 木瑕雪微微皱眉道:“怎么了?” 苗熙搓搓手道:“仙姑请恕罪,小侄有一独生犬子,想冒昧请仙姑引导一二。”一边说一边不住点头哈腰,唯恐木瑕雪拒绝。 日前得到信息说木族会有仙人在这几日驾临,连忙出急信把与朋友在外游玩的独子召回。他的父亲、爷爷、叔父、伯父、叔祖中见过仙人的次数加起来一只手就能数完,能够得到仙人的指点赐药,哪怕是一次都终生受用。 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可以让儿子白白错过?! 木瑕雪有些不耐,但是想到对方毕竟与木族有那么些年的渊源,也就勉强点点头应允了。 苗熙激动不已,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外,片刻带回来一名锦衣少年,两人一起躬身行了个九十度的大礼。 岂知少年才直起身看到面前端坐一旁吃点心的宁禹疆,本来恭敬无比的神情霎时扭曲了,也不管父亲在一旁的不断示意提醒,死死瞪着宁禹疆一言不。 木瑕雪见他如此冒犯,心中更是不快。一是气这个凡人少年的轻薄无礼,二是气这个家伙竟然满眼就只看见自己身边的宁禹疆,她也长得很美啊! “阿爹,你急急把我叫回来,就为了见这两个假货?!”少年语出惊人,一脸气愤鄙夷地指着宁禹疆道。 苗熙听了他的话几乎吓个半死,一个耳光扇过去,喝道:“混账!竟敢对仙姑如此无礼?!反了你了!” 少年挨了一巴掌更加气愤,高声道:“阿爹!你被他们骗了!那个蓝头的丫头,分明是个骗子,早上我赶回城的时候在城外碰到她,她正与另一个女子一起兜售风族的装扮药水道具!” 也难怪宁禹疆没认出他,他本来染了一头红红眸,整套很拉风的火族造型,结果才到家就被老爹一揍,勒令他马上恢复原貌,不得亵渎仙家。 苗熙一听,也疑惑起来,上次仙人驾临苗家,已经是四十年前,当时他还是一个啥都不懂的毛孩子,这次收到信息来得突然,又是用仙族的灵鹤送来的信息,他被兴奋冲昏头脑也不曾怀疑,还觉得自己未到半百之年竟然能两次赶上仙人降临实在是毕生大幸! 莫非这是一个骗局?! 接收到苗熙投来的怀疑眼光,木瑕雪大怒,冷笑着起身道:“不识好歹!” 她身后的两名仆人一言不双双出掌,两父子连叫都来不及,身子撞破厅门倒飞出去跌在地上咳血不止。 宁禹疆刚刚把一块小点心塞入嘴里,就见如此惊变,也吃了一惊,一个误会而已,她没想到娇娇弱弱的木瑕雪带出来的手下竟然这般霸道,一声不吭地就出手伤人。 木瑕雪心中气恨这两父子的失礼,却也有些埋怨宁禹疆“行为不检”惹人误会,拉起她低声道:“莫为了这些卑贱之人生闲气,我们还是另找个地方说话吧!”说罢抬脚要走。 苗熙被打惨了,却也彻底相信面前仙人的身份了,想到苗氏一族世代侍奉木族仙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很可能因为今日之事毁于一旦,也顾不得身上的伤痛了,一把扑到木瑕雪脚下哭求道:“仙姑恕罪,是我们父子有眼不识泰山,猪油蒙了心,求仙姑原谅!” 好好一个大男人脸上又是血又是泪,狼狈不堪。 木瑕雪面露厌恶,绕开两步仍是要走。 宁禹疆看着心里十分不好受,她爱打架,但是从来不愿误伤无辜,更不会欺凌弱小。这两父子虽然对她们的身份有些误会,说到底也是自己之前帮薇色卖染色化妆品导致的。这个少年就不必说了,但是这苗老爷一直对她们十分恭敬甚至是卑微,何至于受这样的待遇? 再加上木瑕雪那副高高在上,对凡人不屑一顾的施舍态度委实是太碍眼,宁禹疆当了十多年凡人,至今也没把自己当仙人,看别人欺负自己的同类,心中更是不爽。 蹲下身子从袖子里取了水潇寒给自己准备的伤药,喂这两父子一人一颗,笑道:“不必求了,木仙子大人有大量,一点小误会不会跟你们计较的。刚刚吃了你家的小点心,这两颗药便当是报酬吧。” 木瑕雪给这两父子的药不过是木族的普通养气药物,水潇寒身为未来的仙族炼药大师,所炼的伤药自然级别要高得多。 两人吞下药物就觉得一股清气从腹部蔓延至四肢百骸,不但伤痛全解,更觉神清气爽,身体轻松不少,颇有些像修炼有进境突破之时的感觉,不由得大喜过望,跳起来就要向宁禹疆下跪磕头。 宁禹疆当然不可能平白受这种大礼,甩甩衣袖,一阵劲风吹得两人眼睛都睁不开,这才笑眯眯地与木瑕雪一道离去。 064 我记得你! 离开了苗府,木瑕雪对宁禹疆道:“妹妹心肠真好,只是对这些低贱蚁民太好,放任他们随意冒犯仙人,却是不成的。” 这种对普通凡人鄙夷不屑的口吻,宁禹疆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曾听过,当时说话的是水流觞,被她反驳了一轮后,再也不曾提及。 不过自己不打算在这里待多久,更没有和这些高高在上的仙族打交道的兴趣,她们爱如何便如何吧。 木瑕雪看出宁禹疆的不以为然,连忙改换话题道:“妹妹为何离开云梦泽?这是有什么打算呢?” 宁禹疆道:“我想回家,要先到风族的属地去。” 木瑕雪听了大喜过望道:“我也正打算返回木族,风族的属地巽凤崖就在木族的万绿谷旁,不如妹妹与我们一道吧,正好路上多多亲近。” 宁禹疆却不想与她一道,眼前这个姑娘看似娇弱,但实质傲慢又爱摆架子,跟她完全不是一路人,路上还要跟她应酬,她才不干呢,现在自由自在的多好! 而且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表姐也常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位姑娘明显对自己有某些企图,这样的麻烦人物,还是少招惹为妙。 “我路上还打算到处游玩,怕会拖延了你的行程。”宁禹疆当即摇头拒绝。 木瑕雪笑道:“我难得出来一趟,也是打算玩够了才回家呢,妹妹可不许嫌弃我累赘!”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下去就要撕破脸了。 对女孩子,宁禹疆的耐心稍微好些,心想:等你被我多雷几次,肯定会识相走人,你要自讨没趣,难道我还能拦着? 两女相视一笑,各自肚肠,结伴上路。 为了避免自己和毓秀童子的闲聊被人旁听,宁禹疆偷偷塞了一颗“灵犀丹”给他,两人改为心声交流。 得悉宁禹疆想“慢慢看风景”的意愿,木瑕雪对两名佣人吩咐一声,不过片刻就弄来了一辆豪华马车,两名仆人坐在车前充当车夫,两女一老舒舒服服端坐车中启程出。 宁禹疆不得不感叹一下,跟着权势人物出门,果然还是有点好处的。 三人坐定了,木瑕雪笑问:“这位老先生不知道跟妹妹如何称呼?” 宁禹疆眨眨眼睛,开始以心声跟毓秀老童子串供,他现在变成这副模样,想必是不愿意到处跟人说自己的真实身份的,再说他脑子里的记忆七零八落的,真要碰上熟人多问两句,恐怕都会很尴尬。 毓秀老童子非常镇定地开口道:“老夫是风族中的一名修道士,因为对风族属地的地形还比较熟悉,所以水族长让老夫陪风小姐出行。” 木瑕雪微微一笑,之后对毓秀童子的态度有意无意地冷淡了一些——不过是个随从!没有把他赶到车夫的座位上已经是看了宁禹疆的面子了。 毓秀童子的记忆和法力都被封住了,所以一般仙人也无法感觉到他身上的仙气,平常看来也就是一个道行普通的一般修道者。 离开云梦泽时,宁禹疆曾为此找过水向天,希望他能够解开毓秀童子身上的封印,结果…… “他身上的封印是他自己下的,除非找到他当初设下的解咒之法,否则旁人都无能为力。”水向天看着畏缩在一旁鬼头鬼脑的毓秀老童子,叹了一口气。 “想不到当年的风族第二美男子,竟然会变成这样,真是令人惋惜。” “我……我是第一的,钟灵才是第二美男子!”虽然对水向天的排场有些惊惧,但是毓秀童子对这一点很坚持。 记忆中,他从前见过水向天多次,但是此刻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把记忆中的水向天与眼前人联系在一起,要想回忆水向天应该是什么模样,想来想去脑子里还是只有一片空白。 再试着回想风静语、风聆语两姐妹的容貌,仍是毫无印象,甚至是老对头钟灵童子都一样模糊,毓秀童子两眼茫然,觉得头开始疼起来。 宁禹疆虽说认识水向天不久,但是她总觉得他是一个不会轻易说谎的人,他更擅长用一些毋宁两可的话误导旁人。 既然他说这封印是毓秀童子自己下的,那应该就是真的了。 不知道毓秀童子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法力与记忆一同封印呢? 水向天与风聆语对于这个问题只是摇头,道:“也许他是因为当日没能好好保护你的母亲而愧疚吧!” 宁禹疆不想管太多闲事,阿姨和水叔叔显然也不想说,所以干脆什么都不问。 此时与木瑕雪同坐一车,又不想与她应酬,干脆借口大伤初愈,容易疲倦,宁禹疆歪在一旁装睡,暗中与毓秀童子进行心声交谈。 “我看那个苗熙身家丰厚,要钱有钱,有权有权的模样,为什么还要跟孙子似的伺候木族的人?” “凡人大多视修炼仙道为第一正道,能够修炼成仙,就是凡人的最大成就,连凡间的皇帝也不例外,对仙人自然都是礼敬有加。苗家今日的权势家业大半是依靠与木族的关系得来的,肯定不敢得罪木族的人啦。” “木族在这些人身上能得到什么好处?我看木瑕雪又是送药又是送秘笈的。”莫非就像现代传销企业一样展下线? “可以得到大批死心塌地为他们办事的人。仙湖城应该是木族的地盘,凡间很多地方都是如此,供奉五大仙族之中的一族,然后也受仙族的庇护。” “风族在凡间也有这样的关系户吗?” 毓秀童子没听明白“关系户”是什么,但是也推断得到大概的意思:“有也不会多了,凤族的人从来行踪不定又不爱受拘束,最懒得做这种事情。” 宁禹疆心下暗自点头,果然不愧是自己的族群,行事处世的方式顺眼多了。 他们从仙湖城出之时日已偏西,走了一段天便慢慢黑了起来,木瑕雪看宁禹疆没什么意见就做主在一处丛林中休息。 草木丰茂之处就是木族的天下,两名仆从先行下车一番布置,待宁禹疆和木瑕雪下车时,眼前本来凌乱生长的树木枝桠、杂草长藤已经变得如现代艺术家具一般,桌椅床铺一应俱全。 床、椅都是树藤缠绕所成,上面铺上了不知从何处变来的绫罗软褥,还有锦被枕头,看得宁禹疆咋舌不已。 其余几人却是见惯不怪,木瑕雪还似有不满道:“匆忙之间,也只得将就了。” 宁禹疆舒舒服服地瘫在树藤椅子上,叹道:“这样很好啦,怎么能算是将就?” 本来打算随便找个什么地方靠一靠过夜就算了,昨天那一夜就是这么过的,没想到今天竟然有这样豪华的排场!宁禹疆决定去洗个澡再回来美美睡一觉,临睡前一定要请教这个法术的窍门,这简直就是居家旅行必备的防身技能。 木瑕雪没兴趣在这种山野之地沐浴,宁禹疆一个人依靠风中的水汽,轻易找到一处山泉,衣服也懒得脱了,反正现在两三下可以吹干身子,正好可以连人带衣服一起洗,免得穿穿脱脱地麻烦。 在水中游了一阵,忽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边道:“你就是风姑娘?” 咦?宁禹疆一转头,现身边不远处的大石上,一名白衣少女正对着自己微笑,这少女容颜俏丽,最奇的是罗裙之下露出的不是玉足,而是一条银白的鱼尾! 美人鱼?! 少女见她一直盯着她的鱼尾巴看,扁扁嘴道:“你看什么呢?没见过人鱼吗?” 宁禹疆笑道:“我是真的没见过!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 “是潇寒告诉我的,也是她让我找你的!”少女半趴在石头上,一边说一边悠游地在水中甩动自己的尾巴。 “难怪!你是……鱼歌的?”宁禹疆想起水潇寒曾经提过自己有个朋友是鱼族族长的女儿。 少女见宁禹疆认出自己,十分开心,点头道:“是啊!潇寒说,她四哥有个东西送给你,可是他们不便过来,所以托我转交。”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匣递给宁禹疆。 四哥?那是水成壁那个家伙罗? 宁禹疆想到这位少年的手艺就兴奋,马上打开木匣看看他给自己做了什么。 这一看却有些失望,木匣中只有一只水晶手镯,虽然流光闪闪,但是却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 鱼歌笑眯眯道:“四公子说仙魔大战之时,看到幻姬砸碎的手环,听说那手环的种种奥妙,回去自己做了这个水晶环,同样能在风中出乐声,可惜差一点点赶不及在你走的时候给你……” 宁禹疆心中一动,难怪她离开那天不见阿壁来送行,本以为他被母亲关在雅土园没法出来,没想到却是为了给自己做这样一个手环…… 他对自己真是不错,可惜自己身上拿不出什么东西可以回赠给他的。轻轻将手环戴在手上,驱动和风吹过手腕,一阵悦耳的声响传来,仿如天籁。 “请你替我谢谢他!我很喜欢这个礼物。请他好好保重,不管我到哪里,看见这个就会想起他的!” 鱼歌怔怔看着那个手环,想起水成壁把手环交给她时的表情,忽然有些懂了那位四公子的心事。 065 满坑填谷的鸟人 宁禹疆存着把木瑕雪雷跑的心思,一路上玩得更加肆无忌惮,基本上逢城必入,有景必看,一行人走得比蜗牛还慢。 每天上车睡觉,下车玩闹,木瑕雪一肚子话想说,偏偏宁禹疆不是昏睡就是顾左右而言他,说服工作一点进展都没有。 木瑕雪也是能忍,察觉了宁禹疆的闪避敷衍态度,依然每日言笑晏晏,对她照顾周到。 走了七八天,一行人才走到离仙湖城三百里外羽民城,这座城得名自城外十里的羽民谷,那里正是鸟族的聚居之地。 这个世界除了神仙妖魔和人类,还有精怪,所谓精怪都是由花草树木、飞禽走兽等生灵所化成,根据各自的类属形成不同的小族群,包括之前见过的鱼族少女鱼歌也是属于精怪之列。这些精怪生存之本离不开五大仙族,对仙族中人也格外恭敬。 如同春雨节时,花族少女会到水族去选花魁祝贺,水流觞的侍妾中就有蚌族的公主,水向天第二子水云鳞的生母也是鱼族的贵族小姐。 总的来说,各族精怪之于五大仙族,不过是比凡人更高一级的供奉与被供奉关系。 当然,精怪和凡人之中也有一些会投靠妖魔族的,但是数量规模就要少一些。 羽民谷中的鸟族与其他精怪族一样,都能口吐人言,也能化身为人,但是受各鸟修为高低不同,身体上或多或少会保留鸟族的特征。 例如修为比较差的,可能是鸟头上长了一张人脸,修为高一点的化出人形手脚,背后却还保持着一双翅膀……鸟人是比较贴切的说法,比较善良梦幻一点的可以说他们像天使。 宁禹疆很有兴趣去羽民谷一游,木瑕雪心中不耐,但是转念一想,便就欣然前往了。还特地吩咐一个仆从先到羽民谷去通传准备。 羽民谷的地形犹如一个天生的鸟巢,环形的一圈山脉环抱着中间的小小谷地,谷中既有遮天蔽日的树林也有沼泽和湖泊类的湿地,气候四季如春,说是世外桃源一点都不为过。 木瑕雪的马车才到谷外,便见一对仙鹤翩然落在车前,着地即化作一对白衣童子,躬身行礼脆声道:“恭迎风族长、木小姐!” 宁禹疆“咦”的一声跳下车道:“你们是仙鹤?” 两名童子抬头一笑,眉间两点鲜红的圆印衬着雪白的皮肤,是非常可爱的两个小正太。 其中一个笑眯眯道:“风族长好,我们是丹顶鹤!我叫丹儿、他叫青儿。” 答话之间,一阵密集的翅膀拍打之声从天上传来,数百只白灵、黄鹂以及一些搞不清楚品种的鸟儿成群飞来,落在路旁的树枝上,此起彼伏的鸟鸣慢慢融成动听的奏鸣曲,清亮婉转,直教人心旷神怡。 丹儿青儿一左一右走到宁禹疆身边,丹儿道:“风族长,这是我们鸟族的兄弟姐妹在欢迎你呢!族长说,鸟族已经有一百多年没见过风族的来使了,没想到小族长会亲自来,她身体抱恙无法出迎,两位公子这就来请族长和木小姐到谷中游玩。” 青儿仰头看见宁禹疆颈上挂着的隐气珠,眨着眼睛笑道:“难怪我们一直没现族长正往我们谷中来,原来族长带了这个珠子!族长,你是要躲什么人吗?” 这么大的排场就为了欢迎自己?宁禹疆十分意外,但是这两个小正太天真可爱,让人一看就生出亲近之意,很难去提放怀疑。 “我怕又招惹到一些有灵性的小动物,所以才戴了这个。”摸了摸垂在胸前的隐气珠,宁禹疆不以为意道。 天空中传来几声高亢的长鸣,身边雀鸟的声音一下子静下来。 一阵风声掠过,两只色彩斑斓的孔雀与三只巨大的白雕俯冲到几人面前。 孔雀扇尾一展化成两个俊美的青年公子,样貌较为年长的一个一身宝蓝锦衣,年幼的则是一身翠绿锦衣,两人上前施礼道:“鸟族云锦,云璧见过风族长、木小姐。” 这两人容貌长得好还是其次的,身上的张扬风华更将本来八十分的样貌提升到一百八十分,典型的两个倾国倾城的祸害! 两双带了高压电的丹凤眼横扫过来,连宁禹疆这种见惯了帅哥美女,早已经审美疲劳的小萝莉也忍不住心跳快了几拍。 在这个世界见过的级帅哥中,容貌气质胜过他们的不少,但是如果“华丽”这个形容词只能用一次,必是用在他们身上无疑。 “你们……”宁禹疆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怎么忽然跑来一大堆人对自己这么热情。 蓝衣云锦笑道:“我们是鸟族族长之子,我是大哥,他是二弟。风族长、木小姐,请随我来!” 锦袍广袖轻轻一扬,将宁禹疆三人引到巨大的白雕背上。坐定后白雕长鸣一声,展开足有两三米长的巨翅,一飞冲天。 坐白雕比坐飞机拉风好玩多了,如果不是雕背上空间有限,宁禹疆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太好玩太刺激了! 大群雀鸟跟着白雕飞起,几乎遮天蔽日,甚是壮观。 白雕飞了不过一阵,就俯冲停在谷中的一个广场之上,广场两侧密密麻麻站满了怪鸟、鸟人和不少不知是人是鸟的人形生物。 他们才降落,场中便爆出震天的欢呼声,如果不是宁禹疆天生胆子大,怕已经被吓倒了,正常人都想象不出几千几百只各种品种的鸟类一起尖叫是怎样的声势,不是吵杂可以形容的,简直就是魔音穿脑。 刚才百灵黄鹂的叫声都整齐动听啊!明明都是鸟,怎么这些鸟的组织纪律性就差这么远?! 宁禹疆心中对毓秀童子道:“他们干嘛这么激动?我明明都不认识他们啊!” 毓秀童子是真的被吓到了,人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缩到了她的身后,心中回道:“风族是鸟族的最大靠山,你是风族的小族长,他们看见你当然激动了。” 相比之下,木瑕雪就淡定得很了,微笑着伸手挽了宁禹疆,在两名美男的带路和众鸟围观追随中施施然向广场东边的巨大榕树走去。 那一棵榕树已经生长了不知多少年了,随着气根的着地再生,一点一点向周围延伸,树冠浓密的枝叶覆盖范围足有上千平方米,已经成为一个小型的宫殿一般。 星星点点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投射下来,榕树树荫之下的碧绿色空间变得有几分梦幻迷离。 走了一阵终于走到大榕树主干之前,一个足有两人高的巨大树洞出现在面前,云锦和云璧引着两人走入树洞。 本来看着黑漆漆的树洞,一步踏入眼前的情景却换成了明亮宽敞的厅堂,当中一名白衣妇人闭目斜靠在躺椅上,神色憔悴苍白,减了几分她本来的明艳光彩。 云锦云璧向她躬身一礼道:“母亲,孩儿已将风族长和木小姐迎接来了。” 白衣妇人,眼皮动了动,张开眼睛看向宁、木二人的方向,眼光落在宁禹疆身上便定住了,口中颤声道:“静语?!真的是你?” 已经被错认很多次,宁禹疆也懒得郁闷了,走上前去问道:“这位阿姨,你认得我母亲?” “你……你不是静语?!怎么可能?明明一模一样的!”妇人很坚持,一双凤眼中水光潋滟,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激动的晕红。 “人有相似,何况是母女?我据说才刚过百岁,阿姨你看清楚一点?”心道面前的妇人与母亲的关系似乎不错的样子。 妇人定定看了宁禹疆一阵,忽然目光一闪,轻声道:“兴许是我病糊涂了……” 她身体似乎真的十分虚弱,说不到两句话便开始头晕气喘,云璧与云锦相视一眼,云璧吩咐人来将妇人抬入后堂休息,云锦留在厅上招待他们。 云锦不但人长得好,而且也是个长袖善舞的社交人才,说话风趣,客气恭敬之余丝毫不显卑微怯弱。 鸟族本来就喜欢云游八方,云锦此时说起旅途中见识的种种趣闻,气氛活络,连木瑕雪这样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女子,都不由得欢笑连连。 精怪族并不像仙魔两族一样,餐风饮露就能解决肚皮问题,不过今日想到会有仙族的贵客来,总是不便晾着贵客,自己去大吃大喝的,所以准备了不少以水果、坚果制作的点心,与客人共用。 点心做得精致,宁禹疆大快朵颐,吃得眉开眼笑,木瑕雪也受了诱惑,吃了几个鲜果制作的小甜品。 对宁禹疆而言,这几天吃得最开心的要数今日了,既不用对着木瑕雪假惺惺的笑脸拌饭,更有知情识趣的美男相伴,餐点味道也非常不错。 只是一时顾着吃,没提防被木瑕雪算计了一把。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云锦提起安排客人住宿一事的时候,木瑕雪抢先要求与宁禹疆连床夜话,共住一房。宁禹疆嘴巴里塞满东西,反驳无力,加上也不好在主人面前削了她的脸面,只得默许作罢。 啧啧!也好,就看她想在自己身上得到什么东西吧!让她忍了这么些天,再忍下去估计她就要内伤了。 066 两个帅哥都收了吧 鸟族给宁禹疆和木瑕雪安排的房间是谷中除了族长房间外,最豪华的一个……鸟巢! 铺床的不是绫罗绸缎,而是一种奇怪的草,细软幼滑,触感丝毫不下于丝绸,躺在上面暖意融融,好像躺在母亲的怀里一般舒适。 鸟巢没有盖子,躺在床上可以看着漫天星光,听着轻轻的风声入睡,简直就是五星的享受! 宁禹疆在床上翻滚了几下,开心不已。 木瑕雪看着她,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就这样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偏偏拥有令人艳羡的法力修为,有实力相当、俊美尊贵的未婚夫,有大群长辈的维护纵容,就连魔主也对她容让再三。 她是天生的风族族长,只要她愿意,要控制整个木族也并不会太难,甚至根本不需要本人亲自动手…… 而自己呢?即使身为木族族长嫡女,但是父亲只想要她当一个安份的傀儡,将来成为族长后,乖乖地被风族或者雷族的族长摆布。 为了摆脱这样的命运,她每天压抑隐藏自己的实力,与雷族的人虚与委蛇,对雷亦英强颜欢笑。 这一切努力在这个年纪比自己更小的少女面前,却成了一个无聊的笑话! 木瑕雪或许不很了解宁禹疆对她的看法,但是她拒绝掺合到风族、木族与雷族纠葛之中的态度在这几天之中可谓表达得淋漓尽致了。 无妨,鸟族是一个开始,等她知道自己的地位所代表的意义,也许她很快就会改变态度,主动去跟雷族的人争权夺利了。 “你在想什么?”宁禹疆看她半天不开口,干脆主动问,省得她说几句话还要大绕圈子。 木瑕雪没想到她会自动送上门,怔了一下随意道:“你似乎和云锦、云璧两兄弟相处得不错……” 宁禹疆没想到给她机会说目的她竟然会扯这些不着边际的:“还好啦,他们说话蛮有意思的!” 木瑕雪忽然一笑道:“你如果喜欢他们,行了成*人礼之后,可以请他们到风族去……” “跟成*人礼有什么关系?”请人做客跟这个有什么关系?虽然她觉得跟孔雀两兄弟的交情也没好到要马上把他们请回家做客的程度。 木瑕雪斜了她一眼道:“妹妹你可要想清楚,他们的法力根基肯定不如你的……” 宁禹疆反应了一下,忽然悟了!大吃一惊盯着眼前看上去娇怯怯的,实际上思想非常不纯洁的木瑕雪。 什么跟什么啊!她看上去像饥渴到是个帅哥都想弄回家去这个那个的人吗?还是木族的女生都这么开放,所以木瑕雪就直接以己度人了? 可是木瑕雪自己明明脑门上也有放心肉印子,莫非是假的?! 木瑕雪对她的大惊小怪不以为意:“木族的女子本来与别族不一样,你阿姨没跟你说过吗?” 宁禹疆用力回想了一下,阿姨好像说过风族的女孩子可以一妻多夫,更多的是根本不结婚,爱跟谁一起就更谁一起,也提议过让自己跟杯子男先同居,莫非木族的多情奔放还是传统来的? 几天下来,虽然很多问题宁禹疆都选择跟毓秀童子以心音交谈解决,但是细心的木瑕雪还是现了她非常没常识的事实。 毕竟是在异界长大的孩子,不了解这个世界的风俗也不是太奇怪的事情。 “仙族女子绝大部分一生只能生育一个孩子,甚至有些终生无法生育,木族女子却可生育多胎。五行中木代表生命绵延,所以木族女子可以选择一妻多夫,而且除了成*人礼时选择的男子需要注意,婚前都不必像其他四族的女子一般死守贞洁。”木瑕雪开始给宁禹疆进行常识教育。 汗啊!原来木族的还有生育优势啊!难怪水叔叔那么多夫人之中,只有来自木族的八夫人生有一儿一女,其他夫人要么没有生育,要么只生了一个孩子。 “那木族的女孩子不就很受其他几族男人的欢迎罗?”宁禹疆叹道。 “哼!哪有这么简单?另外四族的人精着呢!为了避免木族对其余几族影响太大,他们的嫡夫人一般都不会娶木族女子,当年水族与风族结亲,在水族和其余三族中不晓得闹了多大的风波!”木瑕雪冷笑道。 真复杂!宁禹疆不期然想起当日水流觞曾经语焉不详地说过仙族男子一夫多妻并不是只为了平衡各方势力,更是为了绵延血脉……难怪了!另外四族的女子生育能力这么有限,又不敢随便娶木族的女子,不多娶几个老婆,仙族嫡系真的会慢慢绝迹的。 道理上是这么说,可是宁禹疆还是不能接受为了生孩子而当种马的作为,也无法认同因为生育能力强就随便找男人的行为。 “咦?水叔叔与蚀月魔君是两兄弟,莫非他们的母亲也是木族的?”宁禹疆忽然想到。 木瑕雪点点头,心中有些懊恼,难得的好机会,自己为什么乱扯出这些无关紧要的呢?也许是因为心里的一点不忿……鸟族这两兄弟她见过几次,以往都是围着她说话的,今晚虽然对她依然照顾周到,但对宁禹疆的态度却又要更热切一些…… 咬咬嘴唇,压下心中的不快,不过是鸟族的两个臭小子,算得了什么? “你……是不是不想当风族的族长?”木瑕雪抛开刚刚的话题,直接问道。 “对!”宁禹疆满不在乎。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知不知道当风族的族长可以得到什么?不但风族所有仙人听你号令,甚至可以进一步控制整个木族,将雷族也收归手下,还有像鸟族、花族等等的精怪族群与无数凡人的尽心供奉!”木瑕雪越说越激动,娇怯怯的神情变得充满野心,雪白的小脸也染上了兴奋的红晕。 “你很想得到这些?”宁禹疆了然笑道。 “对!”木瑕雪想过很多说服宁禹疆的说辞,但是看到宁禹疆这几日的作为,虽然不能说很了解她,也大概明白了她的行事风格,与其委婉暗示引导,不如直接说个清楚。 “你有没有想过得到这些,你要付出什么?”伸个懒腰,宁禹疆枕着双手笑道。 木瑕雪道:“知道!我已经付出了很多努力,做了很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甚至讨好我不喜欢的人……” “不止这些,远远不止!”宁禹疆转头看着木瑕雪,认真道:“真正的付出,当你成为了实权人物,才刚刚开始。” “我原本生活的世界,有很多表兄弟姐妹,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是大家认知中的精英阶层、权势人物,但是他们告诉我,权势其实代表着责任!” “你成为木族族长,再进一步把仙族都掌握在手中,那么你所说的仙族的仙人们、供奉仙族的精怪和凡人就都会成为你的责任,妖魔族的人要来找麻烦,你要负责摆平,各族之间的矛盾,他们的伤痛灾难都是你的责任,你要为他们负责到底……你承担得了吗?” 木瑕雪冷笑道:“听你说来,做族长倒是天下第一大苦差事了!可是三界之中怕有九成九的人都恨不得有机会当呢!” “因为大家都只看到身居高位的威风得意,不曾想过要负担的巨大责任,身居高位而不承担相应的责任,很快就会失去地位,之前所做的努力也会付之一炬。” 宁禹疆想到小时候大表哥跟她说的古代皇帝的故事。 就算是皇帝,也不是说就能为所欲为的。只享受权力,不愿意承担责任的皇帝最终都会成为人们口中的暴君,逃不过被推翻甚至祸延子孙的命运,他们之前有多威风得意,后果就有多悲惨可怕。 木瑕雪当然不会被几句话就说服:“你又怎知我承担不了?” 宁禹疆笑道:“好啊!如果你觉得自己承担得了,就去干吧!” 木瑕雪一怔,自己夸下这个海口,倒真的没法再示弱要求宁禹疆的支持帮忙了,这个小姑娘……真是……真是…… 暗暗握紧拳头,木瑕雪心中对自己说:不管如何,我都要坚持下去,风族不来支持我又如何?总有一日,我会把雷亦英他们控制在手上,把整个木族、把风族、雷族都控制在手上! 回心一想,宁禹疆不帮忙也无妨,自己少了一个助力,同时也是少了一个隐患,否则一个控制不好,最后反而让风族坐大了,自己费心费力对付雷族落得个为他人作嫁衣裳的结局不是更糟糕? “你回风族的属地,就只是想看看吗?”木瑕雪平复心中的波动,再一次确认道。 “我想找回到我生长的世界的方法,阿姨和水叔叔说,母亲是在风族的禁地中过世的,也是在那里把我送到人类世界去的,也许能在那里找到我回家的路。”宁禹疆没打算隐瞒这一点,说不定眼前的木瑕雪能提供一些线索和帮助,毕竟自己如果离开了,对于她的“争霸大业”而言是少了一个不稳定因素,按理说,她在这个问题上,肯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木瑕雪皱眉道:“是这样吗?风族的禁地?巽风崖我去过几次,怎么我从不曾听人提起过有什么禁地呢?” 不会吧?!莫非水叔叔和阿姨是晃点她的,没道理啊! 067 风静语之死 本来想在羽民谷多留几天好好玩个够的,结果因为木瑕雪不纯洁的提议,导致宁禹疆见到两位帅哥都觉得有些讪讪的,所以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不得不认真考虑离开的问题,美味的点心水果,在她的心不在焉之下都变得没了味道。 木瑕雪倒是没什么所谓,施施然地与孔雀两兄弟谈笑。毓秀童子低头坐在一旁,假装自己是一件摆设。 “风族长在想什么?”云锦笑着问道。 宁禹疆顾左右而言他道:“我在想,这世上真有凤凰神鸟吗?” 云璧笑道:“凤凰神鸟自然是有的,不过凤凰族长居海外仙岛,已经难得一见。风族长在水族时可见过水大公子身边的白精白灵两兄妹?” 宁禹疆点头道:“当然见过,白灵是我的好朋友!” 云璧道:“蛟龙族与凤凰族同为神兽,不过蛟龙族在三界之中还要稍微常见一些,凤凰族中曾有一只白凤凰为风族一位族长的座下神兽,此后似乎就再难得一见了。” “能够得到这两族的神兽,除了主人本身的实力必须受到神兽的认可外,更要看机缘,水大公子的双生白蛟龙和蚀月魔君的黑蛟龙,不知羡煞仙魔两界多少人呢!”木瑕雪话中透出隐隐的艳羡之意。 想不到白精白灵还有那条暴露狂的黑泥鳅竟然这么有名气啊!另外两个就算了,白灵一个天真胆小的小丫头,可看不出来有什么厉害的。 云锦叹道:“不过蛟龙族与真正的龙族毕竟还差了那么一点。” “真的有龙?”宁禹疆见过白灵的真身,也觉得不怎么像印象中的龙。 “龙族绝迹多年,也有人传说,龙族其实本来不存在,是修炼到最高层的蛟龙族所化。”云锦笑着补充道。 众人天南地北地闲聊,慢慢气氛又热络起来。正在此时,忽然木瑕雪的一名随从走进厅来,俯身到她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众人虽然坐得很近,但是却半个字都听不懂,想必使用了某种秘语。 木瑕雪越听脸色越难看,慢慢站起身对云锦、云璧道:“木族中有要事,我要先行赶回去处理,这便告辞了。” 转头又对宁禹疆道:“风妹妹,可否送我一程?” 宁禹疆知道她有话要对自己说,耸耸肩跟着她出门。她一路想甩掉这个大包袱,没想到两人才达成和平友好协议,她竟然就要主动消失了。 两兄弟闻歌知雅意,躬身一礼,只将两人送到厅门前便止步不前了。 “雷族族长替雷亦英向君父提亲。”木瑕雪说着话时面带寒霜,没有半点待嫁女子的娇羞。 “你不喜欢雷亦英?”宁禹疆了然道。 不喜欢?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喜不喜欢的问题,在她心里雷亦英是她的竞争对手,是她掌握木族实权的挡路石,她对他的感觉,排斥有、猜忌有、戒慎有,喜欢?她又怎么会喜欢自己的对手?! 她根本就是讨厌他、恨他!如果没有他处处咄咄逼人,君父不会一味要求她忍让低调顺从,要安心当个傀儡。 他现在竟然直接向君父提亲了,是想借着娶她名正言顺接管木族吗?她才不会让他如愿! “说这些也没意义了,风妹妹,你所说的风族禁地之事,还有你母亲身亡、以及如何将你送到人界的详情,我会找机会向君父打听清楚!”木瑕雪主动道。 宁禹疆侧看着她,这事木族族长也知道? “我隐约听族里的长老提过,风静语风族长去世之时,君父也在她身边……”木瑕雪笑得狡黠。 “然后?”才不信这个女子会日行一善、助人为乐呢!肯定是有所求的! 昨夜她对此事只字未提,想必原本是打算留着一个筹码的,但是今日她临时有事必须离开,所以才不得不提前将筹码抛出。 “向风妹妹讨个人情,希望有日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可以念在这点情分上,出手相助。”木瑕雪毫不隐瞒自己的目的。 这不跟周芷若一样吗?不过还好,她也没什么东西不舍得的,只要能顺利回家,答应她又何妨? 宁禹疆爽快地点头答应,但还是事先声明道:“我能力有限,做不到的也没办法哦!” “放心,定是风族长力所能及的。”木瑕雪笑一笑转身带着两名仆从离去。 云锦云璧已经吩咐了两只白雕等在一旁,三人骑上白雕,转眼便消失在云端。 宁禹疆回到厅上,云锦迎上来道:“风族长,家母想请你到房间一叙,不知可否赏面?” “好啊!”反正现在左右无事,木瑕雪刚走,自己若是马上告辞,总有些不是太好,让她去面对这两兄弟,又总觉得别扭,不如去陪陪那位似乎与自己母亲很熟的阿姨。 昨日见过的那名病弱的白衣美妇人此时躺在房中闭目养神,宁禹疆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个看起来这么弱的妇人,不但是孔雀两兄弟的母亲,也是鸟族的族长,三人都姓羽。 羽族长的房间也是一个“鸟巢”,就建在那株巨大榕树主干的最顶端。 宁禹疆走到她身边盘膝坐下,端详一下妇人的脸色,问云锦道:“阿姨这是什么病?可曾找人医治?” “水族八夫人曾经来看过,可惜尚缺一些药物,她上个月来信说药物已经找齐了,这几天就能把药炼好了送来。”那妇人睁开眼睛道。 云锦云璧两兄弟连忙上前去将她扶起身。 “我这是伤,早上起来还好,一旦过午就会越来越虚弱,昨日真是失礼了。”妇人微笑道,眼睛不离宁禹疆的小脸。 “阿姨你想跟我说什么?”宁禹疆被人看惯了,也浑不在意。 “也没什么,不过看到你就想起故人,忍不住就想多多亲近。” 宁禹疆想了想,这个阿姨似乎对母亲所知甚多,不妨打听一下关于风族禁地的消息,妇人听了她的问题,却是神色一变。 “是谁告诉你风族禁地之事?” “水叔叔和我阿姨啊。风族禁地……有什么不妥吗?” 妇人身子轻轻颤抖一下,苦笑道:“那是一处不祥之地,囚禁了天地间最邪恶凶残的恶魔。” “咦?!”这个水叔叔和阿姨都没有提起过呢。 “只是,那恶魔已经被你……你的母亲封印住了,至少有九千九百年不能再出来为祸人间了,此刻你就是到禁地去,也不会有什么危险,难怪水族长会告诉你。” 宁禹疆听到九千九百年,心中忽然灵光一闪,他们都说自己一百岁,就是说自己出生之时,距离恶魔出世之日,刚好一万年! 自己出生了被送到另一个世界,然后母亲风静语也去世了,封印恶魔的是她,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我母亲的死与禁地中的恶魔有什么关系吗?”宁禹疆问道。 “你果然聪明,你……你母亲就是为了封印这恶魔而死的。”妇人仿佛陷入回忆。 原来万万年前,三界中出了一个恶灵,吸食了无数人魔神三界高手的精魂,横行三界、无人能敌,更将天地间最邪恶阴毒之气汇聚一处成为巢穴,正巧就在风族的属地巽风崖附近。 这恶灵的道行日高,三界中人合力依然无法将之彻底消灭,恶灵每次出现,三界便是一片腥风血雨。 所幸这恶灵虽然厉害,却无法离开巢穴过一年,否则就会魂散灵灭。 三界中的高手商议甚久,终于研究出一个强大的法阵,可趁恶灵返回巢穴之时,将之封锁在巢穴之内,使之无法出现作恶。 但是这个法阵唯一的问题就是每隔万年,就会有一个时辰失去效用。如果在这个时辰中被恶灵冲出巢穴,那么即使一年后它被迫重返巢穴之内,这一年中对三界造成的损害也会十分惊人。 风静语当年正逢法阵失效,恶灵重出之时,为了解决此事,她竟决定一个人闯入恶灵巢穴之内阻止恶灵现世,最终虽然成功,她却就此也一去不回。 宁禹疆想了想,实事求是道:“如果恶灵离开巢穴过一年就会死,那位什么不让它出来,然后拦着不让它回去,那不就一劳永逸了?” 羽族长叹道:“哪有这么简单?那巢穴是恶灵一手所造,与恶灵邪气互相吸引,只要它愿意,就是千里之外,也可在一瞬间回到穴内,不管什么法阵都无法阻拦。” “我听说,娘亲过世时,身边尚有几个朋友,为什么要把我送到异界去呢?” 羽族长眼中有些什么一闪而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她自然有她的用意。” 这些人,每一个对自己都似乎并无恶意,可是说的话偏偏都不尽不实,大概有什么重要的关节瞒着自己呢……宁禹疆心中叹口气,今日知道的已经多得乎想象,原也没打算能把所有事情搞清楚。 他们在鸟巢中晒太阳,闲话家常的时候,有个人正匆匆掠过羽民谷,向着巽风崖疾奔而去。那个人正是从魔宫出来寻找宁禹疆的魔主,他出的时间比宁禹疆稍晚了一点,赶到云梦泽时,她已经离开数天。 一路追到仙湖城,却再感觉不到一分一毫她的气息——不知道是不是他太倒霉,宁禹疆刚好在城外遇上了薇色与她的宠物浣熊土豆,被土豆缠怕了,所以戴上了隐气珠隐藏身上的气息。 魔主打听到她要到风族属地去,所以连忙急急赶去,偏偏宁禹疆一路慢行,结果魔主追得太过,一下子跑到了她的前面,两人再一次错过。 这样的巧合,只能归咎为人品问题了…… 068 禁地已成旅游区 巽风崖再往东五十里,有一座黑风山,山的名字虽然恐怖,但山上却是景色优美,树木葱茏,乃是附近名闻遐迩的“仙山”。 传说山上住了几名仙人,只要与他们有缘,得到点化,凡人就可以长生不死,甚至得道飞升。 传说终究是传说,不少热衷于寻仙问道的人把这山走了无数遍,连仙人的影子都没碰到,倒是变相繁荣了以黑风山为核心的周边餐饮旅店业。 山上建了大小道观十多座,香火不断,驻守在道观中修道士个个好吃好住,吃脑满肠肥之余还日进斗金,生活滋润得不得了。 魔主到达黑风山之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风族封锁了千万年的禁地,竟然会变成今天这个世俗繁华之地。 他明明记得,当年这里黑气缭绕,方圆十里不见人迹,山上满布毒草、瘴气、妖兽与邪灵。如果当时问何处是天下最邪恶恐怖之处,三界中人绝对不会说是魔宫,一定异口同声说是黑风山。 万万年来为祸三界的恶灵巢穴正在此处! 风族历代族长的任务之一,正是看守此处镇魔**阵,一旦有异动,便要聚集三界脑共同对抗。 这个规矩对于一些普通仙人而言只是传闻,毕竟法阵每一万年失效一次,一般仙人的命也不过就是三千岁,不是每个都这么倒霉能赶上恶灵现世的时候。 根据三界留传的记录,能够成功阻止恶灵现世的只有两次,一次已经是不知多少万年以前,一次就是风静语这一代。 想到风静语,魔主心中一痛! 那个可能是静语转生的小女孩也许就在附近,想到自己很快可以见到她,他竟觉得情怯。 如果……她真的是静语,自己要怎样面对她? 如果……她不是静语,那真正的静语又在哪里? 黑风山是仙族所说的静语去世之地,一切的答案就在这里。 魔主压下心中涌动的各种情绪,迈步向山上走去。 魔主进山了,宁禹疆却还在千里之外的羽民谷中逗留。 本来与羽族长聊完后,宁禹疆就打算启程出,怎知中途生一件意外的事,紧接着,一路都好端端的毓秀童子当晚忽然病了起来…… 那日,宁禹疆向羽族长打听过母亲风静语之事,看她又开始气喘头晕,于是便不再逗她说话,想告辞,羽族长却又不愿意放她离开,闹到最后,倦极入睡还死死抓住她的衣角。 宁禹疆对这个阿姨颇有好感,便乖乖坐在大鸟巢中陪她,改与云锦、云璧聊天。 宁禹疆不像木瑕雪一般自恃身世,表面温柔实质个性傲慢,说话做事要直爽坦率得多,两兄弟与她相处了一天,慢慢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客气,大方称呼她为“小姜”(称呼上,宁禹疆还是有分亲疏的,只有亲人和非常亲近的朋友才可以叫她“小姜糖”)。 这一聊便聊到了午后,宁禹疆正打算告辞离去,忽然看到昨日迎接她的丹儿、青儿飞了过来。 两只白鹤还未化身为人便迫不及待地张嘴叫道:“公子公子,水族的八夫人派人送药来啦!” 云锦云璧大喜,连忙起身出迎,宁禹疆想八夫人的使者多半是熟人,于是也跟出去看热闹。 没想到来的竟然是几天前见过的鱼歌! 鱼歌从白雕身上跳到地上,看见站在两兄弟身后的宁禹疆,脸上的神情霎时变得十分激动,又惊又喜地就向她飞奔而去。 偏偏她化出的双脚还不是太习惯在6地上走路,结果动作一大便左脚绊右脚,变成了名副其实的“飞扑”! 眼看着就要五体投地摔得难看无比,云锦连忙伸手去扶,怎知鱼歌激动过了头,这一扑冲力巨大,差点把毫无防备的云锦扑倒在地。 云锦扶着她连退了几步才稳住跌势,两个人几乎抱成一团,情状十分尴尬。 鱼歌醒悟过来自己在大庭广众下干了什么丢脸的事,羞得整个人都烧起来了,差点成了烤鱼。 宁禹疆很想厚道地忍住笑意,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奈何实在憋不住,当场就喷笑出来。 云璧在一旁想装君子,同样失败,两人几乎笑趴在地上。 “鱼歌,你看见帅哥也不用这么激动啊!”宁禹疆边说边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云锦一派张扬华丽的气质,实质上却是个稳重温厚的少年,虽然他也很想笑,但体贴地想到怀中女子的感受,深呼吸几口气,忍住了汹涌的笑意。 小心扶正了鱼歌,确定她站稳了便礼貌地退开两步,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刚才什么事都没生过。 鱼歌被宁、璧两个没气质的家伙笑得几乎想挖个地洞钻下去,偏偏他们还越笑越大声,终于把小姑娘刺激到了,也顾不得什么礼貌仪态,一手抓住宁禹疆的胳膊,恨恨叫道:“你们笑够了没有。” “笑……哈哈……笑……够、够了!哈哈哈!”宁禹疆边说边抬手擦去眼角边的眼泪,用力忍笑。 云璧被大哥用力扯了扯衣袖,揉着肚子勉强收住笑意。 “鱼歌,你是鱼啊!不在水里游,跑到这里来蹦跶什么啊?小心被鸟儿叼去当加餐。”宁禹疆坏心地取笑道。 “我替八夫人送药,还有……我、我要找你!”鱼歌想到自己这次来的目的,越想越委屈,眼圈都红起来。 “母亲的药在何处?”云锦想起正事,顾不得客气了,心急道。 鱼歌从怀里取出一个白玉瓶递给云璧道:“八夫人说,这药一天一颗,羽族长服完三十颗药症状就会消失,再服上六十颗身体就会复原。” 明明问她的是云锦,她却把药给了云璧,而且看都不敢看云锦一眼。刚才实在太丢脸,她根本提不起勇气去看这个少年人。他似乎……长得很好看……不过再好看也肯定比不上自己的心上人的! 两兄弟等了好多年才等到这药,急于送去给母亲服用,向两女匆匆道别便转身而去。 鱼歌扯着宁禹疆道:“我、我有话对你说!你要帮我的忙!” “咦?什么事啊?” 鱼歌看左右闲杂人等太多,摇摇头又不肯说了。 宁禹疆只得带着她到自己的临时“巢穴”中去慢慢说。 “阿爹要把我嫁到水族去,要我嫁给大公子!哇呜!”鱼歌见只剩下她和宁禹疆两人,当场就哇哇哭了起来。 “什么?!要把你嫁给杯……呃、水流觞?!”宁禹疆十分意外。 鱼歌用力点头,眼泪不要钱一样哗啦啦猛掉。 “他有好多小妾的!”宁禹疆有些生气了,虽然她没打算和水流觞结婚,但是这个家伙这么一个一个的娶,是不是太没节操,太残害国家幼苗了! “嗯嗯!我不想嫁给他!”鱼歌大力赞同。 宁禹疆一听又有些郁闷了,呃,杯子男也没有很差啦,竟然这样被嫌弃…… “呃,你见过水流觞吗?” “见过的!” “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好看吗?” “可是他冷冰冰的好可怕!” “也是……不过他其实是挺温和的人……”宁禹疆都觉得自己说这话有些不伦不类了。 这情景怎么这么诡异啊!自己算是水流觞的正牌未婚妻,竟然替他向内定的小妾说好话?! 果然鱼歌瞪眼道:“潇寒还说你会帮我的!” “我没说不帮你啦!只是他条件真的不错,我怕你错过了会后悔。”宁禹疆挠头道。 “我才不会后悔!我……我有喜欢的人了!”鱼歌的小脸红了起来。 “哦!明白明白!那你要我怎么帮你啊?”连上这次,她其实就见过鱼歌两回,不过这个女孩子是潇寒的好朋友,又帮阿壁送过东西给自己,不帮忙好像说不过去…… 其实自己也是在帮杯子男啦,娶一个不情不愿的夫人,日后日子也好过不了。 “你是大公子的未婚妻,你让大公子出面拒绝了就好。”鱼歌看宁禹疆愿意帮忙,眼泪一擦,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可是,会不会对你以后有影响?”宁禹疆有些迟疑,她记得在云梦泽时曾听闻水流觞把在宫门前向自己挑衅的一名叫迎娥的狐族侍妾送回本族,导致其他侍妾恐慌了好一阵子。据说被遣返的女子,日子会很不好过。 鱼歌如果被水流觞拒绝接收,下场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鱼歌却不太在意:“没关系的,我只想嫁我的心上人,才不管别人怎么想!” “好!有追求!”宁禹疆鼓掌道:“我写一封信你带回去让潇寒交给水流觞就好。嗯,我多写一封给阿姨,那就双重保险了!” “大公子出门了,现在不在云梦泽……”鱼歌瞄了瞄宁禹疆,她从潇寒嘴里听到的消息是,大公子一直暗中跟着眼前这个姑娘呢! “啊?那要怎样才能找到他?” “你到一个空旷的地方大叫三声他的名字,说想见他就好!”鱼歌想了想,出了一个馊主意。 “你以为他是阿拉丁神灯?还是土地公?嚷嚷一下就出来?!”宁禹疆好笑道。 “可以的!你相信我!事关我的终生大事,我怎么可能说笑?!”鱼歌肯定道。不过阿拉丁神灯是什么东西? “你真的没有耍我?” 鱼歌用力摇头。 “好吧!我等下试试!” ◆◇◆◇◆ 好清静啊,人都跑到哪里去了?呜呜呜……用力挠你们。 069 着了魔…… 宁禹疆送走了鱼歌,坐在大鸟巢了了一阵呆,终于抱着丢脸就丢脸的心态,大叫一声:“啊……” 声音响亮直透云霄,惊起附近大群雀鸟,一时间鸟叫声、翅膀拍打声响作一片。几名在附近巡视伺候的侍女和侍卫几乎是“飞扑”到大鸟巢边上,叽叽喳喳地问道:“风族长有什么吩咐?是生了什么事吗?” 宁禹疆坐在鸟巢中间,深刻体会到被鸟人围观是什么感觉了,满头黑线解释道:“我在……练嗓子!” 其中一名真身是百灵鸟的小侍女惊喜道:“风族长也喜欢唱歌?!太好了!晚上我们有歌会呢!风族长要不要一起来参加?” 鸟族素来爱好自由,对于上下阶级之别不是那么苛刻,小侍女更是天真烂漫,看宁禹疆也是个小姑娘,而且态度温和,不自觉地就亲近了起来。 宁禹疆好不容易把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打走,心中埋怨鱼歌,小姑娘净知道出馊主意害她丢脸。 还要不要再叫呢?面子虽大,但是事关人家的终生大事啊…… 清清嗓子,反正已经丢过一次脸了,不在乎再丢一回! 嘴巴一张正打算调高分贝再尖叫一声,忽然感到身边微风一卷,水流觞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用叫了,我来了!” 声音带着淡淡的无奈与笑意。 咦?真这么神奇? 宁禹疆抬头瞪大眼把水流觞上下打量一阵,道:“你的法术好厉害,都赶得上魔主了!鱼歌果然没骗我,果然叫一声你就能出现!这是什么法术?教教我好不好?” 水流觞苦笑道:“鱼歌姑娘?大概是她知道我刚好经过附近吧。”总不能说,自己一直跟在她身边不远处吧。 幸好宁禹疆对法术所知还很有限,所以也没有去追究其中的怪异之处,开开心心把鱼歌的事情交待了一遍,末了强调道:“你也不想娶个心有所属的夫人的,还是不要娶鱼歌了!” “这事有些不好办……”水流觞迟疑道。 “有什么不好办?!”宁禹疆不爽了,莫非杯子男还要坚定不移地当种马?屡教不改,太没追求了! 水流觞心平气和道:“我推掉这门亲事不难,但鱼歌姑娘声誉定会受损,而且这事是二弟的母亲亲自牵线的,我出面拒绝,等于扫了她和二弟两人的面子,母亲也不好做人。” 顿了顿又道:“鱼族与水族联姻的心意十分坚决,即使我成功拒亲,怕他们也会让鱼歌姑娘嫁给四弟。” “啊?!”宁禹疆傻眼了,本以为很简单的问题,竟然还会扯上阿壁 “不管如何,婚嫁关系到鱼歌的终身幸福,你们娶了个不喜欢的夫人还可以再娶别人,鱼歌却只能一辈子面对一个丈夫。再难也要想办法解决的!”一边说一边眼巴巴看着水流觞。 虽然跟水流觞相处的时间不是非常长,但是也知道这位水族长公子从小惯于应付各色人等,处事自有一套,至少比自己要圆滑世故得多,这种涉及多方利益关系的事情,他处理起来要比自己妥善一百倍。 被一个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姑娘这样看着,还能开口拒绝的男人,绝对还没出生到这个世上,所以从来都十分冷静理智的水族长公子非常识相地点头,乖乖把这桩麻烦事揽到自己身上。 宁禹疆放下心头大石,开心地凑到他面前道:“好心有好报,你帮了鱼歌这个忙,上天会保佑你娶个两情相悦的好妻子的!” 想了想,不情不愿道:“好吧!考虑到你传宗接代的需要,保佑你多娶几个可心的好妻子!” 她的小脸离水流觞很近,墨蓝的丝衬托着白瓷一样细腻剔透的肌肤,浓密的眼睫毛像蓝孔雀的羽翼一样随着她的表情轻轻扇动,一双活泼的大眼忽闪忽闪,看得水流觞一时情动,几乎忍不住伸手去碰触一下,看看眼前的漂亮娃娃是否是真的存在的。 心中甚至涌起一股冲动,想把眼前的小美人拥入怀中……这样渴望与人亲近的感觉从来不曾出现过,即使是他与自己的近侍小妾敦伦之事,也不曾有过。 他双臂微微一动,马上又醒觉过来,紧紧握住拳头,才止住了这来得莫名其妙的冲动。 宁禹疆半点没现面前男子的异样,大大咧咧地伸手推推他道:“喂喂,答应我的事一定要赶快做啊!不然鱼歌要急死了!” 水流觞心中一叹,他才不在意那个“鱼歌”需不需要帮忙呢,如果不是宁禹疆坚持要求,他才懒得管这种闲事。 细想她刚才的话,水流觞忽然道:“你……你知道仙族子弟为何要多娶妻妾了?” 宁禹疆点点头:“仙族的血脉要延续下去,确实是有这个必要。哎,这里真麻烦!在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可没有这么顾忌的,还好我不用一直留在这里。我如果要嫁人,一定要一对一的彼此忠诚!” 水流觞默然不语,过了半饷抬头道:“我先回去水族一趟,你如果不急着启程,就先在羽民谷多留一阵,可好?” “为什么啊?”宁禹疆不解道。 水流觞不知如何作答,总不好直接说,这样我才好赶回来继续暗中保护你。 苦笑一声,想到这个小姑娘级慢的脚程,自己回一趟水族把鱼歌之事处理好,再赶回来,应该她也不会走出多远,于是便不再多言解释,扬扬手施法离去。 宁禹疆本来神经粗得堪比电线杆,所以根本没把他不着边际的话放在心上。 晚饭时,云锦云璧两兄弟派人来请,到了大厅现两人早已等在那里,神色间颇为高兴,一问原来是羽族长服下了八夫人送来的药物,身体有明显起色。 宁禹疆很替他们高兴,顺道也向二人辞别。 两兄弟挽留了一阵,看她去意坚决,也就不再留人了。 云璧建议道:“今晚白灵鸟歌会,不如小姜与我们一起去凑个热闹?” 宁禹疆想起下午的尴尬事,干笑道:“好啊,不过我不会唱歌,你们可千万别让她们拉我去出丑哦!” 云璧哈哈一笑,道:“从来都是主人歌舞以娱嘉宾,哪里有让客人歌舞娱乐主人的道理?小姜你就放心吧!” 说到歌舞,宁禹疆想起了以前曾听人提过的孔雀舞,男女演员穿着很漂亮的衣服模仿孔雀开屏等等优美动态的舞蹈,不由得笑问道:“说到歌舞,这里有孔雀舞吗?” 云锦听了这个问题,脸色红,干咳两声不答话。 云璧眼睛在宁禹疆脸上一转,见她神色坦然,并无半点暧昧挑逗之意,这才大方道:“孔雀舞自然是有的,不过那是求偶之时才会跳的。” 宁禹疆眨眨眼睛,猛然想起在自然界里,公孔雀才有巨大美丽的尾巴,用作吸引雌孔雀的,所以正宗的孔雀舞,其实应该是男的跳才对。 自己这个问题对着两只“公孔雀”问,确实有些引人误会了,难怪两兄弟脸色那么奇怪! 嘿嘿干笑两声,宁禹疆连忙把话题扯到别的事情上……真是尴尬啊! 都怪木瑕雪,如果不是她的不纯洁建议,自己也不会搞得不好意思面对这两兄弟。 夜幕降临,羽民谷百灵湖边筑起小小的木台子,成百上千的百灵鸟飞了过来,当中有些已经化出人形,也有些与普通百灵鸟一般无异,清脆的鸟语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常。 先上台表演的是一对姐妹,姐姐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小美人一名,妹妹年纪甚小,身后还有一双羽翼未曾化去,两姐妹一娇嫩一清脆两把歌喉合唱起来配合得天衣无缝,清音婉转,听得台下其他种类的鸟儿们如痴如醉。 上台演出的却并非都是这样的高手,也有一些小百灵鸟儿唱到一半忘了词走了调的,台下哈哈一笑,气氛和谐喜乐。 宁禹疆也受了感染,脚板打着拍子,听得入神之极。 身边的毓秀童子虽然是被硬拉过来的,此情此景之下也不禁露出笑容。 云锦身为主人,十分尽责地陪在他们身边,云璧毕竟年纪比较小,想到母亲的病痊愈指日可待,心中高兴,被人拉到一边灌酒,喝得不亦乐乎。 云璧酒量看来不是很大,酒品更差,几下子就醉了,起酒疯来现出原身,窜到台上跳起舞来。 宁禹疆没想到自己晚饭时才说想看孔雀舞,现在就心想事成的看到了,忍不住也跟台下的观众们一起起哄叫好。 云锦看得大摇其头,吩咐了身边的仆从上去死拖活拉地才把那只醉孔雀拖了回去。 台下的观众见没热闹可看了,也就只得散了。 场中雀鸟们动静大起来,本来站在宁禹疆和毓秀童子身前的一个鸟人背后翅膀一抖,冷不防把毓秀童子吓了一跳,向后就退。 这一退好死不死一脚踩到一颗圆石头上,立足不稳,眼看就要跌倒,危急中忍不住双手乱抓,一手扫过宁禹疆的颈边,硬生生把她脖子上的细金链扯了下来! 等毓秀童子跌在地上意识到生了什么事时,就见宁禹疆小心捡起断掉的金链子,一脸要杀人的气恼模样恨恨瞪过来。 “你……你这个混蛋!”这是她那个世界的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毓秀童子吓得满头冷汗,哭丧着脸一个劲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打我!” 手好痒!好想拍扁眼前这个混账小老头!但是看他那副没用的样子,宁禹疆像被戳破的皮球,气都气不起来了,算了!反正回去以后找家珠宝店修一修应该还行。 毓秀童子被她那副凶悍的模样吓破了胆,磕磕巴巴念经一样地不停道歉求饶,宁禹疆又好气又好气,喝道:“好啦好啦,我原谅你啦!不要再废话了!” 毓秀童子听见“我原谅你啦”几个字,却像被下了定身咒一样,整个人呆在原地,茫然看着宁禹疆,忽然抱着脑袋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 杯子男和老童子都着了魔了,嘻嘻,不同的是,杯子男是从此沉溺,老童子是开始清醒了…… 摸一摸今天留言的好孩子们,要记得经常做好事啊…… 070 眉清目秀的一张老脸 毓秀童子吊完嗓子,震惊了整个鸟族之后,当晚便起高热,全身像着了火一般的烫手,躺在床上含含糊糊地胡言乱语,说话内容东一句西一句,完全没有逻辑。 宁禹疆很头大,鸟族中的医师前来看过,也不知道他究竟生了什么事。幸好毓秀童子除了神智糊涂,浑身烫外,脉搏呼吸一切正常,横看竖看也没有生命之忧,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毓秀童子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床边趴着睡得不甚安稳的宁禹疆,沐浴在晨光中的少女,完全符合世人对于小仙子的一切美好想象。 毓秀童子呆呆地看着她半露的脸蛋,脑子里大堆画面翻转飞舞,主角几乎都不离眼前的少女,只是那些画面中的女子看上去要更成熟一些,已经脱去了少女稚嫩天真的神态,透出几分娇美婀娜的迷人风华。 他脑子里记得很多人和事,但是每次想到记忆中的那些应该熟悉无比的人的面孔,却总是一片模糊,这是他这一百年来第一次清晰的想起一个“故人”的面孔。 轻轻转了转头,现昨夜那种令人崩溃的疼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身边不远处的宁禹疆却马上被惊醒了,睁大一双睡意朦胧的眼睛看过来。 “咦?你好了?没事了?”墨蓝色的大眼睛染上喜意,一只柔软的手掌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宁禹疆开心笑道:“果然退烧了!你有没有觉得什么不舒服?” 毓秀童子一脸呆滞得看着她,忽然道:“我认得你!你是族长!” “不会吧!脑子又烧坏了?”宁禹疆吃惊道。 “我……我没事!”毓秀童子醒过神来,记忆中的女子明明长得跟眼前的小姑娘一模一样,可是说话神态又完全不像,这个小姑娘性格活泼直率甚至冲动,开心的时候笑得毫无形象,伤心的时候哭得一塌糊涂,生气了就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好像要吃人一般。 虽然他慢慢现这个小姑娘其实口硬心软,而且看似刁蛮实质还是很讲道理的…… 记忆中那个姑娘明明文静温柔得很! 啊!是了,眼前的小姑娘是记忆中那个女子的女儿!毓秀童子忽然想起了前因后果,顿时记起了宁禹疆的身份。 “明明一个模样的,怎么性格差那么远?”毓秀童子喃喃自语道。 “你说什么哪!什么性格差那么远?”宁禹疆看他眼神清明,不像有事,于是直起身来舒展舒展筋骨,趴在床边睡了一夜,浑身都不对劲。 “你运气从眉心沉落丹田然后向四肢推展,就好了!你这个躯壳毕竟是凡人所生,虽然真元充沛,但是要完全转化成仙身,恐怕要再过上一年半载。”毓秀童子一边说一边坐在床上向宁禹疆示范运气诀窍。 宁禹疆按照他说的试试,果然通体舒畅,不但倦意全消而且手脚轻盈舒适了很多,瞄了一眼盘膝坐在床边的老童子,忽然觉得他似乎有些什么不一样了。 以前毓秀童子的眼神总是像蒙了一层轻纱一样,朦胧不清,但是今日再看,却觉得清澈灵动了许多,看上去与那张皱巴巴的老脸很不搭调……眼神太年轻了! “怎么了?”毓秀童子疑惑道。 “没什么!你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你真的不要紧?” 毓秀童子摇头! “你昨晚是怎么回事,忽然放声惨叫!不知道的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宁禹疆翻起旧账。 “我觉得头很痛,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昨晚,呃,你都在这里……照顾我?”毓秀童子挠挠头,有些不太好意思。 这样的神情动作出现在一个老头身上,真是奇怪!这老头子好像没那么怕她了…… “哼!既然没事,我们今天就出到巽风崖去吧!我这就去跟云锦云璧告辞。”抛开心中的怪异感觉,宁禹疆起身出门去找主人辞别。 拒绝了主人家派白雕送他们直到巽风崖的建议,宁禹疆拉着毓秀老童子,继续异界千里长征之旅。 另一边,魔主一路走入黑风山中路上遭遇无数小贩骚扰,从旅店饭店拉客的、卖香烛祭品的、卖黑风山特产纪念品的、卖地图想充当导游的,到卖仙丹仙草的不一而足,铜臭泛滥。 他心中有事,不欲浪费精神去理会这些市井小民,默不作声地沿着山路上行,一边细心感觉山上的所有属于仙人或妖魔的气息,走到半山依然一无所获。 莫非这里不是黑风山?否则怎会这般喧嚣热闹? 魔主皱紧眉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因为太久没来而记错了位置。正在此时,一股不平凡的气息从前方一闪而过,身形一掠即刻掠了过去。 几十丈外的大树下,一个身穿黄衣、腮上长了几缕奇怪胡须的道人正昂对面前一个少年人侃侃而谈,不时挥舞展示手上几本残旧的书籍。 那少年似是被说动了,伸手入怀取出荷包,一咬牙递给那道人,道人嘿嘿一笑,将手上的一本旧书往少年手上一塞,哈哈一笑,摸摸腮边的怪须,一旋身原地卷起一阵黄风,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少年看得目瞪口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道人消失的方向连磕了几个响头,这才站起身将那本旧书珍而重之地放入怀中,快步下山。 少年人走开不久,魔主便到了树下,刚才他感觉到的怪异气息,正是源自此地。他不欲打草惊蛇,慢慢一步步走到树下。 他身上的刚劲气息早已经收放自如,根本无需用隐气珠一类的法宝来隐藏身份,此时就是仙界的高手也难以现他身上强大的法力。 脚步才站定,忽然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少年人,可是上山寻仙问道?!” 魔主挑眉看向声处,就见刚才远处看到的那名黄衣道人从树后绕了出来。 那道人微微一笑,腮上的怪须跟着抖了几下,看上去十分滑稽,却又努力做出宝相庄严状,开口继续道:“贫道看你骨骼精奇,灵台清明,必是修仙奇才,若有高人指引,飞升成仙也并非不可能,就不知你是否有这份机缘了……” 魔主不言不动,那一股怪异气息正是源自这名道人身上,气息虽然浅淡,却极似当年曾经在黑风山上感觉到的邪灵妖气。 再细看那道人,却不过是只得道不久的山猫妖,论道行微不足道,这邪灵妖气,多半是偶然沾到的,正好可让他带路,或许就能找到禁地的遗迹所在了。 那猫妖道人兀自滔滔不绝道:“贫道近日夜观星象,得知今日此时会在黑风山这颗大树下得遇有缘人,特地从千里之外的弯目山赶到此处。这本《乾坤气经》乃是贫道师尊倾注千年心力的呕心沥血之作,既然与你有缘,今日便交付予你,望你早日修成正果,匡扶正道,一统仙界踏平魔道,还三界一片清明……” 一边说,一边眯眼打量着面前的魔主——长得虽然称头,可是一身普通蓝布衫,靴子半新不旧,想必身上没几两银子,这本《乾坤气经》开个什么价好呢? 一咬牙道:“贫道与你有缘,便破格收你为徒亦无不可,就看你拜师的诚意了……你身上可有什么信物?” 魔主冷眼相对,依然一言不。 “这本《乾坤气经》乃是三界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奇书,若是修成,飞升成仙是指日可待之事,便是要消灭魔主,也不过是举手之间的事情……啊!” 魔主懒得再听他胡说八道,一手揪住他的领子道:“有话问你,不得有半句虚言。” 那猫妖道人刚才修得人形,所会的法术不过是短距离的快移动之术,刚才就是用这一套从少年面前凭空消失,但是他法力有限,只能把自己隐藏到树后,要再“闪”远一点都无能为力。 此时被魔主揪住,想要施术却现自己全身僵硬,只余下一张嘴可声,知道遇上了高人,吓得连声求饶道:“大仙饶命大仙饶命,小人有眼无珠,该死该死!大仙有什么话,小人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来此处之前,到过什么地方?”魔主道。 那猫妖道人乖乖回答道:“今早出门就直接到了这里,没去过什么地方啊。” “那便带我原路走一遍!”说罢手一松,将他扔到地上。 猫妖道人不敢多言,乖乖走在前面带路。走了大概十里,便到了一座道观之前,一排售卖各色杂物的店铺建在山边,其中一家门窗墙壁都黑漆漆的店铺尤其显眼,店门前挂了一块漆黑的布幡,上书“猫朵双修法器店”。 其他店铺都是唯恐大门敞得不够开,货色陈列得不够丰富,只有这家店却是大门虚掩,门边挂了一个鲜红色小肚兜,迎风飘舞,在黑门黑墙的衬托之下显得格外香艳神秘。 猫妖道人一边用恐惧的眼神打量着魔主,一边在心中暗暗祈祷,眼前这个千万不要是黑吃黑的妖魔大盗,否则自己加上老婆,也打不过他的,这几年行商行骗攒下来的钱财可就危险了! 旁边一家卖香烛的小店伙计看见他,挤眉弄眼地大声叫道:“猫朵店长!你家相公回来了!” 071 天下第一门房 “死鬼,这才什么时辰,你就滚回来了?书你都卖完了么?少一个钱看老娘不揭了你的猫皮!”十分泼辣凶狠的话,由一把娇滴滴的声线说来,不像怒骂,倒像是打情骂俏。 黑色的店门一开,探出来一张清秀小脸,女子身穿一身红色土布衣裙,布料十分普通,但颜色不知道是用什么染料染的,日光之下艳丽非常。 她一眼看见猫妖道人那副畏缩惊惧的神情,再一看他身边站着的明显不是善类的魔主,瞪大一对美目,以眼神询问着丈夫究竟生何事。 魔主从来到这家店门前,便感觉到那一股恶灵的妖气更加浓烈,想必自己离风族禁地的遗址已经很近。 红衣女子他一眼看出乃是小花妖一只,真身是山上常见的一种杜鹃,修为浅薄,但身上也同样沾染了恶灵的妖气, 懒得理这对小妖夫妇的眉来眼去,魔主一手揪住了猫妖道人的领子,大步走入店中。 店内光线昏暗,几盏纱灯散着暧昧的光芒,一面墙上挂了巨幅的画像,柜台上陈列各种男女枕席之间的道具,还有一些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用途的瓶瓶罐罐药品,另一边摆放着几张款式各异的合欢椅……什么双修法器店?这分明是一家情趣用品店! 小花妖干笑着凑过来招呼道:“客官是要买些什么玩意儿回去试试么?不是我夸口,我们猫朵店内的双修法器最是齐全,方圆百里内绝对找不到第二家……喂喂,后面是我们家,不做生意的,你别往里走啊!” 魔主对店内陈设看都不看一眼,凭着对恶灵之气的感觉就往内间走去。 他虽然隐藏了身上的气息,但是小花妖在这里做生意做了好几年,识人眼光总是有的,这个男人的气势,一看就很不好对付! 但是为了捍卫家园,还是色厉内荏地上前拦阻道:“喂喂喂!你要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想打劫吗?!真以为老娘不敢收拾你?!老娘怎么说也是这猫朵店的店长……啊!” 一手挥开前面挡路的小花妖,顺手对两只小妖施了定身术,当场世界清净了,小花妖还保持着张嘴惊呼的姿势神态,但是声音却被切断了一般,再也不出来。 店后果然是住家模样,走到此处,邪气又更浓烈了一些,魔主已经可以肯定,禁地的遗址,一定就在屋后! 穿过客厅房间,就见床后角落处的一道小门,魔主上前一掌推开,门后青山绿水,再行不过百丈,一颗老树下一名衣服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老乞丐挨在石头井栏旁打盹,恶灵妖气正是从他身后的井中渗出! 百多年前,魔主曾经与风静语一起到黑风山上观察禁地中恶灵巢穴外法阵的情况,以推测法阵失效的可能时间,好想办法应对。 当时山上怪石嶙峋,满布各种邪恶剧毒之物,在空中俯瞰可见山顶黑雾之中一个黑漆漆的小湖,据说就是恶灵巢穴的唯一入口。 两人用了很多办法都无法靠近,最后只得怏怏而归,但那次感觉到的冲天邪气与此时感觉到的非常相似,只是强弱不同罢了。 魔主心中知道靠在井栏边的乞丐定非普通人,一般人走到离这口井十丈以外大概已经会感觉到眩晕恶心,呼吸困难,何况是大咧咧地靠在井边?只是他艺高人胆大,也不在意这人究竟有什么古怪,依然继续向井边走去。 老乞丐忽然仰头打个呵欠,伸伸双臂,看似随意的动作,带起一股无形巨力向魔主涌去,力道之大,就是坚如磐石也要轰然粉碎。 但是魔主只是脚步稍慢了一点点,转瞬又恢复正常,巨力到了他面前仿佛变成了和煦春风,吹面不寒。 老乞丐“咦”的一声,睁大一双浑浊的眼睛,开口道:“哪里来的高人?嘿嘿,这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魔主淡然道:“这里是黑风山,你身后那一口井,想必就是恶灵巢穴的入口!” 老乞丐摇摇摆摆站起身,走上几步挡在魔主身前,故作潇洒地甩甩一头已经脏得黏成一片头,霎时头皮屑、枯枝烂叶还有各种尘垢灰土落了一地,露出一张绝对称不上老的面孔,嘿嘿笑道:“你可知我是何人?” 不笑时脏得看不清轮廓的五官,一笑起来便变得十分的猥琐……。 魔主素来好洁,已经不知多少年没碰到过这么脏的人了,眉头一皱,那些细小的污物飞舞到他身前一尺之处,便像碰到了无形屏障一般,统统弹了开去。 乞丐见魔主不搭理他,也不生气,抬头挺胸道:“我乃是这世间工龄最长,最为专业敬业的天下第一门房!” 洋洋自得的模样,仿佛在说自己是“天下第一高手”一般。 “让开!”魔主冷然道。 “不让!既然知道了我是天下第一门房,就该知道,这门不是那么好进的,嘿嘿嘿嘿!”乞丐说这话时,神情比较像妓院中守在花魁门前伸手向嫖客讨赏的。 魔主挑了挑眉头,随手拈个法诀,那乞丐忽然觉得脚下的地面变成了一块烧红的铁板,连忙运功抵挡,一股寒气直降向膝下,与那炽热抗衡。 只轻轻的一交手,双方就已经知道对方的实力了,乞丐眯眯双眼,换上一副谄媚神态:“嘿嘿,别来别来,我承认我不是你的对手,看在我在这里都守了几万年的份上,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找这个入口是想做什么?” 魔主一怔,其实他来此地的主要原因是想找可能是风静语转世的宁禹疆,但是此时山上丝毫感觉不到那个女子的气息,想到仙族中人曾说此地是风静语过世的地方,所以才临时起意要一探究竟。 至于找到了禁地遗址要如何,其实他也不知道。 距离风静语过世已经有上百年,此地也变得面目全非,恐怕就是本来有什么蛛丝马迹,也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魔主心下黯然,顿时失去了探究禁地的兴致,但想到自己遍寻不获的那个小姑娘,开口打听道:“你近日可曾见过一个风族少女到此?” 乞丐见警报解除,懒洋洋地抖开身上的破袍子,一边抓虱子,一边漫不经心道:“风族的小姑娘?见过啊!正好大概一百年前来过一个!嘿嘿嘿嘿!那小姑娘可真漂亮的很,是你的情人?”说着说着,面目又猥琐起来。 魔主浑身一震,顾不得脏了,上前一步颤声道:“你……你见过静语?她……她百年前可是曾经只身入过恶灵之穴?” “是啊!小姑娘坚持得很,我看她一副死都不怕的模样,只好放她进去啦!没想到她真把恶灵克制住了。嘿嘿嘿,如果当初不是她,怕三界就要死伤大半了,哪有这般好年景?就可惜这么个美貌的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就死了!哎……可惜、可惜啊!” “她……她真的……死了?”魔主几乎是一字一顿道。 “死了死了,魂飞魄散,形神俱灭,死得不能再死了!你要不信,过来看看!”乞丐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诡光,自动自让开身子,将魔主拉到井边。 井水像受到什么召唤一样,一下子暴涨到井口,百年之前在禁地中生的事情,一一呈现在水面之上…… 魔主觉得自己似乎是跟在了当年风静语的身后,目睹着一切在面前生,却是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三界高手于万万年前设下这个镇魔大阵,不单是将恶灵封锁在内,同时也防范一些心怀不轨之人从外破坏,放出恶灵。 他看着风静语在黑风山下历经九死一生闯入了镇魔大阵第一重,看着她身上一道道伤口中渗出的鲜血将她一身蓝衣染成紫衣……心中的悔恨几乎将他活活撕裂,如果……如果他当日不是那般待她,她不会选择孤身一人冒死闯阵…… 画面飞快流转,满身伤痕的风静语闯进了镇魔大阵第二重——心魔之阵…… 风静语被拦在巨大的光影瀑布之前,瀑布中飞泻而下的不是水,是无数的怨灵! “你进去是死路一条,快快逃命去吧!管他三界血流成河,只要自己没事就好!”怨灵冷笑着煽动道。 “不,我希望他们可以平安活在世上,他们死去,我一个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风静语断然拒绝。 “他们只是利用你!他们如果关心你,怎么会放你一个人来冒险?” 风静语沉默,不理怨灵们的挑拨离间与恐吓引诱,努力催动法力想冲过瀑布,却被一次次弹回来。 瀑布上忽然现出一座恢弘的宫殿——是魔主居住的魔宫,怨灵们得意道:“让你看看百年之后,你关心的人都在做什么吧!哈哈哈!这些不是幻象,今日你如果闯过去了,这些都会变成现实!” 画面上魔宫之内,魔主怀抱着一名黑少女,无限温存地低声道:“嫁给我好吗?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少女娇声哼道:“不要,你喜欢的是风静语,不是我!” 魔主微微一笑,眼中无限深情:“我喜欢你!只喜欢你!相信我!” 每一个字仿如誓言,却又仿如利剑,狠狠刺在风静语心上。 “好啊!我最讨厌那些云间草!你把它们统统烧掉!” 魔主似是对少女的娇蛮十分无奈,但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就妥协了,随手一扬,窗边的那一捧常年鲜丽的云间草瞬间枯萎,化作几缕青烟,似在嘲讽着当初情人的深情见证,不过百年就成了讨好新欢的一个笑话。 072 爱一个人 画面淡去,怨灵们尖叫嬉笑着道:“看吧看吧,你死了,你关心的人很快会忘记你,你的情人会开开心心去爱上别的女人,你的牺牲多不值得!” “就是啊!你快快回去吧,躲得远远的,就让恶灵现世去杀尽这些负心薄幸,无情无义之人!” 怨灵们欣赏着风静语的伤心绝望,不断在她耳边煽动着。 风静语跌坐在原地,魔主看不到她的脸,却可以清晰感觉到她的痛苦伤心,他不由自主大声道:“那是假的,都是假的,我绝对不会爱上别人!你别伤心!” 但是画面中的人什么都听不到,半点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怨灵们的嘲笑挖苦与煽动声一阵阵传来,不断撕裂着风静语的心,一边又热情提供着各种各样报复负心人的方案。 “不!”风静语忽然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决地拒绝道。 “蠢女人,你以为我们在骗你吗?只要你死了,这些都会变成现实!”怨灵愤怒了,瀑布的光影变得疯狂而激越。 “就算这些都是真的!我还是要闯阵!你们让开!”风静语凝聚着身上所余无几的法力,再次向瀑布冲去! “看到你喜欢的男人在你为了他去死后,转身就另寻新欢,你不生气吗?” “我很生气。” “生气你还自寻死路,回去吧!你可以找一个比他更好的。哈哈哈,他身上的魔功,是最吸引恶灵的绝顶诱饵,只要恶灵现世,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他已经抛弃你了,你为什么还要为他去死?!” “不!三界之中除了他,还有很多很多我爱的朋友和亲人!” “朋友死了可以再交,亲人死了你以后生儿育女,不愁没人陪你,但是你如果死了!一切都完了!完了!”怨灵们放声尖啸。 “你会跟我们一样,啊!你会比我们更惨!你会魂飞魄散,形神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那又如何?那又如何!我爱过活过,他们曾经让我幸福过、开心过!不管结果如何,这些都是真实存在过的,我感激他们,如果我死了他们可以活得更快活,那便由他们去吧!”风静语咬牙道。 “冥顽不灵!冥顽不灵!”怨灵们仿佛受到了刺激,但叫嚣的声音却零落虚弱了很多。 “只记住开心的事情不好吗?一直回味着别人的错待和所受过的痛苦,又有什么意义?你们怨恨了很久很久了吗,除了无止尽的痛苦愤怒你们又得到什么了,为什么不能放过自己,让自己安息?!”风静语已经筋疲力尽,无力再起冲击,虚弱地靠在一块大石上轻声低语着,不知道是要说服怨灵们还是要安抚自己。 瀑布上的光芒渐渐淡去,怨灵们一只只冲出瀑布,化作无数小小的光点,飞散各处。 万千怨灵所结成的巨大瀑布慢慢消失在眼前,曾经令无数人止步的心魔之阵最终没能折服风静语。 风静语坐在原地恢复了一阵,起身继续前行,一路走到山顶的漆黑小湖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魔主情不自禁伸手去拉,却什么都没抓住,井水水面一荡,所有的影像消失无踪。 乞丐嘿嘿的淫笑声在耳边响起:“可惜了这么好一个小姑娘,我要年轻个几千岁,非要把她追到手不可。” 魔主涩声道:“她跳入黑湖中后,究竟如何了?” “死了。”乞丐难得地一脸遗憾,没有继续嘿嘿笑。 一个踉跄,魔主咬牙切齿道:“不,她没有死,她只是转世重生了!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说罢一旋身施法向风族的属地巽风崖而去。 她既然不在这座山上,那就一定是先到了巽风崖! 难怪她转世后对自己毫无印象,受过这样的伤害,怕是再也不愿记起他了吧。没关系,他会让她一点点想起来的,他会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自己对她的心从来不曾改变,以后、永远都不会变! 那乞丐看他消失了,冷笑着呸一声道:“我天下第一门房的称号难道是叫假的?!我不让你进,就算你有通天之能也进不去!法力高强就了不起吗?该死的负心汉!难怪当年那小姑娘宁愿跳进恶灵之穴也不愿意回头去找你!” 忽然想起自家两只小妖还被定身法定在店里,这么长的时间,怕是已经快成标本了,骂骂咧咧地直起身,向着那家猫朵店的方向抬手比划一下,果然听到那边传来一男一女的“哎哟”两声。 过了一阵,猫妖道人和杜鹃花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门外向着乞丐又跪又拜,连声道:“多谢黑黑大仙救命之恩。都是我们没用,让那恶人闯了进来,打扰大仙清静!” 那个乞丐正好姓黑名黑,本来是镇魔大阵中的阵眼历经千万年所化成的,非仙非魔亦非妖,在此地的时间漫长得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过来过来,本大仙跟你们讲讲这座黑风山的秘密!” 猫妖和花妖道行低,根本无法靠近水井十丈以内,黑黑今日偏偏一肚子话想倾诉,于是向他们招招手,自己也力将妖气影响范围压缩一点,难得地离开水井几丈去跟两妖痛说革命家史。 黑风山其实本来是一片普通的小山坡,自从万万年前恶灵将天地间至邪至毒的妖魔之气汇聚于此,才成为了一座高山,山下正是恶灵的巢穴,唯一的出口就是他身后的这一口井。 未加镇魔大阵之前,黑风山形状犹如火山,“火山口”就是恶灵之穴的出口,镇魔大阵完成后,便将这个出口勒紧了变成如今的水井模样,每隔万年,法阵即将失效的前几年,出口便会挣脱法阵的控制一年一年慢慢扩大,直到恢复原本大小,就是恶灵现世之时。 形象点说,黑风山就是一只口袋,镇魔大阵是勒紧口袋的那一根绳子。每过一万年,绳子就会被袋子里的恶灵挣脱一次,然后恶灵会肆虐三界。 幸好恶灵不能离开袋子太久,一年之内就会回到袋子里,然后绳子又再把袋子勒紧,将恶灵关在里面,如此周而复始,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万万年来,也有不少三界的能人想闯阵制止恶灵出现,但是真正能够闯进去的极少,闯进去能成功阻止恶灵的也只有两次。 百年前因为一个名叫风静语的风族仙女牺牲自己闯入了恶灵之穴,不知用什么方法,导致镇魔大阵失效的那个一时辰,恶灵竟没有趁机逃出。 猫妖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那个风族的仙女就死在恶灵之穴里吗?” “没有……”黑黑叹了口气,又奸笑起来:“嘿嘿,喜欢那个小仙女的人很多啊,有个家伙后来闯了进去,把她救了出来。” 另一边,水流觞留下白灵白精继续跟在宁禹疆后面,自己一个人连夜赶回水族,鱼族的族长已经带着鱼歌等在那里,鱼歌急得团团转,只盼宁禹疆已经跟水流觞接上头,对方会想办法主动拒亲。 幸好之前在云梦泽外已经得到鱼族族长到访的消息,水流觞隐去踪迹没有通知任何人,先去静风院找自己的养母风聆语。 风聆语听了他转达完宁禹疆的意思,不置可否道:“觞儿自己是什么意思呢?小姜糖的要求做起来很简单,但要顾全鱼族和三夫人的面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三夫人正是二公子水云鳞的生母,来自鱼族,因为并非鱼族嫡系,所以极力想通过这次促成水族鱼族的亲事,增强两族的关系。 水流觞道:“孩儿有个想法,希望母亲成全。” 风聆语笑了笑道:“说来听听!” “孩儿想请母亲在鱼族提亲前把鱼歌姑娘认作义女。如此既不伤大家的面子,也可避免鱼歌姑娘被逼嫁我或四弟。” 风聆语眨眨眼睛,笑着戳了一下儿子的额头,道:“好了,跟你君父一般狡猾了!” 这样说,就是答应了,水流觞展颜一笑,又想起一事:“母亲,我想把涓滴居中的近侍送到静风院来伺候你,可好?” 风聆语拉过他坐在自己身边:“我这儿可不缺人伺候。” 水流觞本来对涓滴居中的近侍就十分冷淡,但也偶然会与她们亲近,毕竟身为未来的族长,延续血脉也是义务之一,只是自从上上次出关后,却对她们更加冷淡,几个月了,未见过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 涓滴居中的侍从嘴巴很严,但是日子久了,那些近侍们难免传出一些怨言。 正常来说,水流觞修为达到化汽境界,人应该温和很多,事实上他对其他人,尤其是宁禹疆,确实态度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但是为何对这些女子却变得比之前还要冷漠呢? 风聆语想到一种可能,心中不知该喜该忧…… 水流觞没有打算对母亲隐瞒自己的想法:“孩儿想把这些近侍都退回本族,但是这样恐怕会害了她们,所以才想先送到母亲这里,过些时日替她们安排出路。” “为什么?” “我想跟小姜糖在一起。”水流觞的话证实了风聆语的猜测——他喜欢上了宁禹疆。 一个是视若己出的养子,一个是自己最疼爱的侄女,这样的组合本来极为理想,但是……风聆语叹气道:“觞儿你要想清楚,小姜糖未必与你有同样的想法。你们两人的婚约本是权宜之计……是我们不对,只想到利用你。” “没关系,我喜欢她,不管结果如何……我只想有光明正大追求她的资格……” ◆◇◆◇◆ 想表达的东西很多,写出来才现自己果然能力有限,╮╯▽╰╭ 073 好大一只黄雀 鱼歌的事情,在两母子的联手之下,终于和平解决,三夫人与鱼族族长虽然不满,却也不敢直接撕破脸决绝风聆语收鱼歌为义女的提议。 再说,风聆语身为水族的族长原配正妻,认了鱼歌作女儿,等于鱼族平白多了风族作靠山,近年来虽然风族近乎销声匿迹,但是有宁禹疆这颗“新星”在,东山再起几乎已经是可以预料到的事情。 宁禹疆又是未来的水族正妻,与其女儿与她同侍一夫争风吃醋,伏低做小,还不如现在这样,两边讨好。鱼族族长在“有心人”提点下想通了其中关节,马上转怒为喜,特地把鱼歌留在水族,再三嘱咐她好好讨族长夫人的欢心。 水向天看着儿子跟了宁禹疆去没几天,就忙着回来拒亲、遣散安顿侍妾,一个人在宫中出神许久,最后只是叹气道:“有些事果然就是上天注定,非人力可以改变扭转……” 不过显然上天觉得这两父子还没折腾够,正当水流觞处理完杂事打算出去追宁禹疆之时,麻烦再次上门。 这次来的就不是鱼族而是金族了,难打的程度要比鱼族高了很多倍! 金泽立上次替儿子金平眉向水潇寒求亲被拒,又见宁禹疆在仙魔大战之上大放异彩,知道要靠地位权势破坏水族风族的联姻是绝无可能的了,于是改了另一种方法,以同辈切磋指点的名义,将女儿金迎秋与另外一个庶出的女儿送到水族来,直接赖给水流觞。 私心里他也不想金迎秋步土雅曼的后尘,下嫁水族为妾,但是这个女儿自从见了水流觞后,眼里再容不下别人,就只得让她来了,心想那风族小姑娘毕竟年纪幼小,法力自然是强的,但是说到长袖善舞、知情识趣上头,是比不上自己女儿的,说不定与水流觞相处多了,能扭转局势,后来居上。 至不济,还有一个庶出的女儿作后备,如果金迎秋当不成水流觞的正妻,嫁另一个女儿给他做妾亦无不可。 换而言之,水流觞本就少年成名,现在更成为各族族长心目中的一等一佳婿,行情比起唐僧肉也不遑多让。 虽然金泽立的算盘,水向天等人都是心中有数,但是五大仙族同气连枝,一族之长亲自带了女儿找上门来,这个脸面确是不能不给的。 水流觞心中不耐,一时又找不到借口拒绝,只得先安排这父女三人在云梦泽明仪居中住下,再找父母商议如何脱身。 金泽立安顿好两个女儿,就要赶回族中,三人入了明仪居,打侍女从人退下后,便张开结界,将花厅封住,亲自对她们面授机宜。 “秋儿,来此之前,君父已经对你言明,多多争取与水流觞接触的机会,能让他解除与风族的婚事来娶你是最好,如果不成,你万万要把持住,切莫留恋!君父是疼爱你,才不舍得你日后受委屈,你将来要当族长正妻,水族不成,还有火族、土族的长公子可以考虑。否则,你看水族现下的五夫人,当初身为土族嫡女如何风光,就为了一时情迷,放着好好的火族夫人不做,非嫁水向天不可,事事输了风聆语一头,连儿子也是前途堪忧。殷鉴不远,秋儿你定要谨记君父今日的话!” 金迎秋乖巧地倚坐在父亲身边,低头道:“女儿明白!” 金泽立满意地拍拍她的肩膀,转头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小女儿,道:“柔儿无论如何都要想法嫁予水流觞,如果能与秋儿共侍一夫是最好,实在不成也可留在水族,将来说不定能派上用场。秋儿,这是大事,你们姐妹同心莫要因为儿女私情,斤斤计较。” 金迎秋脆声应了,看向妹妹柔儿的眼神却甚是不屑,这个妹妹柔弱无用,也不聪明伶俐,真不知道能有什么用场!不过这也正是挑选她作“陪嫁”的原因——她可不想自己的帮手聪明过头了在背后给自己捣鬼又或喧宾夺主…… 父亲明摆着把自己当备用工具,全无半分感情的吩咐,柔儿听了心中一黯,但也已经习惯于这种不公平的待遇,老老实实点头。 她心里多羡慕姐姐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挨在父亲身边撒娇,可是她却还是只能恭敬卑微地站在一旁,像个不起眼的小丫鬟,从小的差别待遇让她知道,身为一个小妾的女儿,能得到的就只有这么多。 金泽立见两个女儿都这么受教,满意地点头,起身离开。 金迎秋站起身相送,见父亲走远,回头冷冷瞪了柔儿一眼,道:“如果不是君父吩咐,我也不想把你带到这里来,你是因为我才有机会接近水哥哥,记清楚自己的身份!” 柔儿咬着嘴唇低低应了声:“小妹知道。” 金族三人自以为在结界之内,无人可靠近也没有法术可不知不觉穿透结界窥探窃听,却不知房中被水潇寒预先放了一束“宛在花”…… 晚上侍女前来更换房中的鲜花,过了一阵,宛在花就已经安然送到了水潇寒手上。 宛在花是极为珍稀的水生奇花,外观一如普通的荷花,不同的只是每片花瓣的根部都有一个红色的圆点。 这种花名为“宛在”是取的音容宛在之意,花开只有一个时辰,在此期间会记录附近的声音与画面,只要将花朵放在月光下洒上清水,就会在花朵之上重现记录的画面与声响。 鱼歌前阵子偶然得到一株,怎么种都种不出花来,就将它送给擅长调弄花草的好友水潇寒,这次随父亲到水族,正好赶上即将开花,当即建议把花送到招待金族客人的明仪居里去试验! 金族打的什么主意,大家都知道,两个小姑娘都得过宁禹疆的帮助,怎么可以放着那个鼻孔朝天的金族小姐算计好朋友的未婚夫、自家的好哥哥?! 两个小姑娘拿了宛在花,蹲在青木苑药室的小院子里依法操作,把金家三口的如意算盘听得一清二楚,气得脸都白了。 鱼歌怒道:“金族的人真不要脸!我们把这花拿给大公……大哥看!看她还有脸待下去?!”她才认了水流觞作义兄不久,一时称呼还转不过来。 水潇寒拉着她道:“不要冲动啦,金族的人不好得罪的,否则君父怪罪下来就惨了!” “难道就这么算了?” “其实金族长的打算,君父和大哥心知肚明的,我们暗地里想办法,别让那两个女人得逞就好!大哥本来要去追小姜糖的,都是他们坏事!”水流觞的计划,八夫人也知道一些,于是水潇寒也就知道了。 鱼歌眼珠子转了转,笑道:“你哥哥不是很会捉弄人吗?让他帮我们想办法好了!” 水潇寒想了想当即点头赞同。 上次水影洛帮宁禹疆骗过了风聆语,使她能顺利出战,他们几个兄妹都并不知道他的真正用心,只当他是一个很有办法又一起受罚的“同党”,心中对他亲近了几分,所以这次的计划也顺理成章地找上了他。 映月轩中,水影洛听了妹妹和鱼歌的来意,只是淡淡一笑,道:“帮忙没关系,只是方法,我要好好想想。” 这就是答应了,两个单细胞的小姑娘心满意足地离开,却不知隔墙有耳,已经有一个人比她们更早找上水影洛。 土雅曼从偏厅中施施然走出来,笑道:“每次到你这儿,似乎都有收获啊……” ◆◇◆◇◆ 连续两天都搞得很晚到家,精疲力竭,摸摸大家,有点少,呜呜呜,我已经尽力了…… 挠挠你们,收藏的快两百了,每天红票不到二十,伤心…… 074 世人都晓神仙好 从羽民谷到巽风崖6地直线距离九百里,中间道路曲折,山川河流层层阻隔,要用凡人徒步方式走,最乐观估计要一个月。而乘坐羽民谷的大白雕,两三天就能到。 但是宁禹疆心里想着难得来一回,一定要好好玩个够,所以也就宁愿多花些时间力气慢慢走了。 白天离开羽民谷,一路边看边走,到了夜间,现前面山下似有一座小山村,宁禹疆欢呼一声打算下去借住一夜。 玩了一天也有些倦了,才想用法术快闪到村前,忽然手臂一紧,毓秀童子在一旁提醒道:“你的样子是不是改一改的好?这里离仙湖城已经比较远……” 言下之意,这里没人玩p,再用这个本来面目出现在人烟稠密之处,恐怕就有麻烦了。 宁禹疆一想也对,当下施展易形术,不过片刻,就变成了一个普通黑黑眼的凡人少女,只是眉间的放心肉印子去没法变走,只好用老方法,拿丝带绑住额头。 “不用这个的,用遮蔽咒术遮住眉心,一般凡人就看不到了,仙人看到了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毓秀童子当即示范一遍遮蔽咒术的咒语。 宁禹疆听一遍就记住了,抱怨道:“有这个方法干嘛不早说?” “你才第一次要易形遮掩本来面目啊!”毓秀童子无辜道。 咦?不得了,竟然还会反驳了! 之前毓秀童子明明看见她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怎地病完了之后胆子大了这么多?这一天下来,不但敢看着她说话,偶然碰到一些她不懂的东西,还主动出言指点,本来畏畏缩缩的样子不见了,举手投足之间自信了不少! 莫非是因为病得太过,所以身上的禁制解了一些?不管什么原因,这样的老童子顺眼多了! 太阳已经下山,宁禹疆和毓秀童子敲响村口一户人家的大门,用预先想好的身份,就说是爷孙两人投亲经过此地,希望借宿一宵。 敲门敲了好一阵,屋门才打开一条小缝,来开门的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大妈,从门缝里仔细打量了两人好一阵,看他们一个老一个小,衣着整齐说话客气,这才勉强开门让他们进去了。 宁禹疆觉得有防人之心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加上进门后现这户人家就只有这大妈和一个十岁不到的小男孩,更加觉得人家防备陌生人也是应该的。 大妈看着他们实在不像坏人,慢慢放下心来与他们攀谈。 城中官衙里的大老爷最近拜了一名得道仙人为师,热衷于炼丹修仙,于是派了差役到附近村寨中征收各种炼丹所用的药草,村民如果交不出足够数量的指定药草,少不免被差役打骂,更有些干脆趁火打劫,抢夺村民财物以作“惩罚”,大妈的丈夫与长子无法,都到山上去采一种名为琅珠草的药草了,明早方能回来。 “琅珠草?没听说过这种草可以炼仙丹啊?炼毒还差不多!”宁禹疆跟在水潇寒身边好段日子,草药方面见识还是不少的。 “小姑娘还懂这个?哎!我也不晓得这些琅珠草是不是真的能炼仙丹,但是明天如果交不出来,那些差役就要把我男人抓进大牢里了。”大妈叹气道。 宁禹疆还想再问,本来站在一旁的小男孩已经一脸恐惧地靠入大妈怀里,不好再吓唬小孩子,只得起身与毓秀童子去休息。 山村中的夜晚静得出奇,只有阵阵虫鸣与偶然的狗吠声。 宁禹疆躺在床上睡不着,开口问毓秀童子道:“为什么这里的人都拼命想要修仙?仙人除了命长一点外,又有什么好了?” 毓秀童子盘膝坐在床上,随口道:“仙人有法力,可做到许多凡人无法做到的事情。” “可是在我生活的世界里,许多事情不需要法力都能做到,一般人花钱就可以坐飞机在天上飞,坐潜艇在海底游玩,有很强大的武器,足以随便把世界毁灭几十次,有医院可以医治各种各样的常见病症,断手断脚可以装义肢,内脏骨骼出问题可以动手术,有望远镜可以看很远的东西,有手机、视频电话可以隔着几千几万里面对面聊天,有强大的互联网,要什么知识搜一下就有了……还有很多很多……我们那里的人不修炼,但是会有科学家做研究明,做出各种神奇的东西,给普通人使用!” 毓秀童子听得悠然神往,道:“难怪你总想着回去,原来你之前生活的世界那么神奇!” “是啊!我在这里很郁闷啊,我觉得好笑的东西你们不明白我为什么笑,我觉得不合理的事情你们觉得很应该……”例如她觉得“金平眉”这名字很搞笑,但是大家都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她看不惯一夫多妻的种马作为,但是大家都觉得这是人之常情。 每次笑完生气完,看到旁边的人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涌上心头的就只剩下寂寞,很深很深的寂寞。 “不过没所谓,我很快就可以回去了!”宁禹疆自我打气道。 毓秀童子看了她一眼,低头不语。 那日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他想起了很多法术咒语,也曾试图回想自己究竟是怎样把族长的女儿、也就是眼前的小姑娘送到异世界去的,但是现关于族长过世前后的回忆像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一样,无论如何无法触及。 他也知道这种情况不妥,可是尝试多次依然无法突破封锁。 真的是自己为自己下的禁制吗?这样做是因为什么原因? 一老一少相对无语,慢慢沉入梦乡。 一夜无话,快天亮之时忽然听到房间外传来人声,一个男人喘着粗气道:“大牛他娘快去找大夫,大牛腿摔断了!” 又听到那大妈“啊哟”一声,一阵忙乱安置下儿子,奔出门找大夫去了,宁禹疆坐起身,推开被子走出房门去看。 前屋一个年轻壮实的男子脸色惨白地躺在长凳上,想必就是“大牛”了,另一个大熊一样的中年男子跌跌撞撞地翻箱倒柜寻找等下疗伤可能要用到的夹板绳索。 大熊男见了宁禹疆一呆,手上忙乱的动作慢了下来,宁禹疆还没来得及开口自我介绍,就听见屋门外传来几个男人的喝骂声与踢门板声。 ◆◇◆◇◆ 杂事太多,争取今天把剩下的补完,已经开始盼周末,唉唉。 大家晚上不要熬夜,o点前不见更新就早点睡觉吧,摸一摸。最近天气冷,大家都注意身体。 075 神棍界的一等人才 大熊男脸色一僵,还不待反应,门板已经被踢开,冲进来五个差役打扮的人。那些差役十分凶暴,见屋内没有别的帮手,只有一个伤员和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胆气更壮,不问情由对着大熊男就是一棍。 大熊男急急闪开,却不敢反击,忍气吞声道:“几位官爷要的琅珠草,我们爷俩翻遍了大山只找到这里五株,我家小子腿也摔断了,能不能请几位官爷宽限几日,小人今日再上山去找……”一边说一边拾起地上的筐子送过去。 为的差役一手夺过筐子,扫了两眼确认无误,随手将筐子往后一扔交给身后的人,恶声恶气道:“你当大爷是菜贩子,还能讨价还价?说是十株,便一株也少不得!***,狗崽子腿没摔断,大爷也要打断。不给你点厉害的看看,真以为大爷我是善男信女!” 说罢一挥手,身后两名差役提着锁链就要上前将大熊男抓走。 宁禹疆想出手把他们暴揍一顿,忽然毓秀童子凑上来紧紧拉住她低声道:“不要冲动,这次打跑了他们,等我们一走,这些家伙回头来找麻烦,这家人可就惨了。” 民不与官斗,何况自己还有妻儿在此,大熊男忍气吞声任由两名差役给他戴上镣铐,一阵推搡踢打拖到屋外。 昨夜见到的那个小男孩本来一直躲在屋内,听见差役要将阿爹抓走,哭着跑了出来去牵父亲的衣角。 一旁的差役见了上前来对着小男孩就是一脚,宁禹疆再也忍不住,更不想忍,身子一闪冲到那差役面前举拳就打。 她身上仙力极强,这一拳后先至,差役的脚还没碰到小男孩,人已经被打飞出去,啪一声摔到了篱笆外。小男孩被吓呆了,根本连哭泣都忘记了。 剩下四个差役看清楚打人的竟然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呼叫一声,仗着人多举起手上的棍棒就向宁禹疆身上招呼。 结果可想而知,不过眨眼功夫,篱笆外多了四条死狗,宁禹疆未能尽兴,恨恨骂道:“哼!这么不经打还敢出来混!” 差役来闹事之时,附近的村民人人自危,缩在房子里不敢出声,此时听见异响,纷纷从门窗缝隙里窥探,心中暗爽之余又有些担心。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些差役只是打头阵的,等下还会有几十名差役来逐一向各户收缴药草,本来交不出药草,给点钱也能勉强打过去,现在差役被打,等一阵大部队来了,恐怕村子里人人遭殃! 果然一名倒在地上的差役骂骂咧咧道:“小贱人你别得意,大爷的兄弟来了,把你打成肉酱!” 宁禹疆冷笑一声,如果是从前,她虽然很能打架,但是单靠拳脚一次顶多就应付四、五个混混,现在有仙法防身,就是来一两百个差役,也完全不是问题。 抬脚踹了那个差役一下,喝道:“把钥匙交出来,我留你一条活路。” 旁边的差役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不敢多言,乖乖从腰间皮囊里取出钥匙递过去,宁禹疆接过了抛给无奈跟出门的毓秀童子替大熊男打开镣铐。 大熊男看她一个小姑娘眼都不眨地暴打官差,闯下大祸,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但是人是从自己屋子里走出来的,这个干系赖都赖不掉。大儿子受伤了跑不了,小儿子年纪幼小,自己这一家算是完了! 宁禹疆不太懂他的心思,毓秀童子曾在人界混迹多年,这些人情世故却是懂的,心想事已至此,大不了让宁禹疆现出仙身秀两手神迹,这些凡人定不敢对这家人多作为难。 走过去在熊男耳边低语几句,说明身份,果然见那熊男脸色从不信变成惊疑不定,最后一咬牙,决定不管他们是不是骗子,到了这份上也宁可信其真了。 此时那大妈请了村中的大夫回来,见院子前躺了五个受伤差役,吃惊不少,大夫更加吓得掉头就跑,唯恐惹上事端。毓秀童子拉过饱受惊吓的两夫妻就往屋里带,一边转头把宁禹疆也招呼进去。 毓秀童子有心要安抚他们,施展了一点木族的疗伤法术,不过片刻,躺在长凳上的年轻人一双腿已经完好如初,利落地起身走动一圈,一家四口看向宁禹疆二人的眼光变成了全然的崇拜敬畏。 大熊男啪一声跪倒在地,激动道:“多谢大仙救命!多谢大仙救命!” 另外三人连忙效法,宁禹疆手忙脚乱地一手一个把他们拔起来,气道:“跪什么跪,一个个给我站直了!” 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一家四口整齐地立正站好,当场把她搞得哭笑不得。 屋外这时似乎来了不少人,喝骂之声阵阵传来。 宁禹疆挑挑眉头打算出去“晨运”,毓秀童子拦着她道:“你别越帮越忙了,让我来吧!” 哼哼!昨天是反驳她,今天直接数落她了! 扁扁嘴拖过板凳坐在门口,宁禹疆安心观看老童子的表演,可惜这里没什么瓜子零食,美中不足啊! 一家四口想着万事有两位大仙撑腰,底气十足,也都站到她身后去看仙人如何大展神威修理酷吏。 毓秀童子整整衣冠,大摇大摆走到屋外,一眼看去十足的仙风道骨。 人才啊!分明是神棍界的一等一人才! 门外凶神恶煞的官差大概有三四十人之多,其中一人身着官服,应该是这群人里的老大,听了几个挨打差役的禀告,眉头打了几个褶,冷冷看向毓秀童子,喝道:“何方刁民,竟然敢殴打官差?!” 毓秀童子神情莫测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最近可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那官员一愣道:“胡说什么?” “你身上邪气萦绕,怕是最近亲近过什么妖邪之物。”毓秀童子继续严肃地恐吓道。 “呸!大胆刁民,竟敢妖言惑众!” “死到临头犹不自知,既然如此,本仙也无谓与你多言。” 宁禹疆眨眨眼睛,心道:这不是聊斋鬼故事里的经典情节吗?可惜这个官脑满肠肥的,跟清秀书生差太远,怕也不会有什么女妖愿意对他下手。古今中外的神棍说辞都是差不多的。 那官员显然也不如书生那么纯洁好忽悠,毓秀童子说的话他半句不信,招呼手下一拥而上打算抓拿刁民。 076 农家乐之好猪与鸡蛋 差役们听闻几个同僚是被坐在一旁的宁禹疆打伤的,各人都留了个心眼,长官要抓拿刁民,便先往毓秀童子这边来,没有人肯冒险去碰扎手的硬钉子。 宁禹疆见了有些紧张,毕竟她从没有见过毓秀童子和别人动手,第一次见面时他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就被水流觞放倒了,万一被这些差役的棍子打到,可不是开玩笑的! 后面的事态展,却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毓秀童子气定神闲站在场中,周围开花一样倒了一地的差役,最奇怪的是这些倒下的人个个一声不吭,全不动弹,如果不是眼珠子还在转动,几乎以为是统统被秒杀了。 绝大部分旁观者,连他如何出手的都不知道! 这个老鼠胆的老童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那官员眼见手下的诡异情况,己方只剩下自己一人立在场中,真正成了光杆司令,什么官威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哆嗦着指着毓秀童子,颤声道:“妖……妖人!” “吾乃风族上仙,什么妖人!欺压良善,横征暴敛有伤天道,你们去吧!”毓秀童子一甩衣袖,身形飘飘地移到宁禹疆身边,十足的神仙气度。 地上的“僵尸”们忽然活了过来,一个个挣扎着爬起身,连滚带爬地狂奔逃命。领头官员虚张声势地吆喝两声,根本没人有心思理睬他,当下也顾不得颜面官体了,转身跑得比手下更快。 一些大胆的村民此刻打开门来观望,心里盘算着面前的一老一少究竟是仙是妖。 宁禹疆才不管那么多,拉过毓秀童子轻声取笑道:“你很厉害嘛!不过忽悠人的本领就实在太不入流了,还不如一开始动手修理他们,何必多此一举编造谎言吓唬那个狗官有什么用?” 毓秀童子瞪眼道:“我不是吓唬他的,他身上确实有妖气!” “咦?他家有妖怪?妖气是怎么看出来的?”宁禹疆是真的很好奇。 “你还未完全转为仙身,肉眼凡胎,所以看不出来,加紧修炼,再过一两个月就好。” 呸呸!干嘛把她说得跟那个没见识又不识好人心的小白脸唐僧一样?宁禹疆怒瞪老童子。 换作从前,老童子应该已经吓得缩成一团,连声求饶了,可是现在……耸耸肩就走开了,嘴角还勾着可疑的弧度——这个家伙竟然敢取笑她! “现在是怎么办?我们继续上路还是跟着那个狗官去看妖怪?”宁禹疆一手勾住老童子问道。她从来不觉得妖怪一定是坏东西,也有好妖的,是不是要灭妖,得先分析一下那只妖行为用心。 毓秀童子摸摸下巴,道:“昨天你说琅珠草是用来炼毒的,这些差役特地来这里征收这种草,估计是与那妖怪有关,我们今天闹了事,要琅珠草的幕后之人估计很快会出面,我们在这里等就好。” 果然老童子不但模样越来越有仙气,更有了料事如神的趋向。 未免伤及无辜,宁禹疆打了大妈一家四口收拾细软暂时到别处暂避,她与老童子留在原地等正主找上门来。不过等了一个多时辰,就听见道路那一头传来人马喧闹之声。 等了这么久,终于有架可以打了! 附近小县城的官衙估计是全员出动了,近百名差役簇拥着两辆马车,声势浩荡一路走到村前,前面的二十几名差役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鸣锣开道,可惜此时村里的人早已经吓得统统在屋里龟缩不出,这一阵做派除了惊吓了几只在檐下屋前徘徊的鸡鸭猫狗,根本无人理会。 队伍停在了宁禹疆他们前方,第一辆车上“滚”下来一名胖的已经分不出头颈身子、身穿官袍县官,喝道:“妖人在何处?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众行凶,真当我鸡西县无人了?!今日本官请来雷族上仙,识相的出来认罪伏法,否则五雷轰顶,死无全尸就是你等下场!” 宁禹疆早从屋里搬出一张藤椅,歪坐着对这名县官上下打量一阵,道:“不知道吃了多少民脂民膏,吃成这副肥猪模样。起码有四百斤的肥肉!” 毓秀童子郑重其事地点头道:“说不定有五百斤,你看他头部大小适中,鼻孔大,额角宽,耳薄但耳根硬,眼圆且明亮有神,背腰应平宽而直长,腹部大而充实、且无垂地之态,分明是一等一的……好猪!” 县官被他们一唱一搭气得脸色紫胀,但想起之前差役曾道这两个“妖人”妖术厉害,只得先忍一忍,屁颠屁颠跑到后面那辆车前,大声道:“下官有请仙长现身斩妖除魔!” “哼!”车上传来一声冷哼,众人耳中似乎响起一声炸雷,齐齐震了一震。 车门一开,一名形貌清朗,身穿黑衣的中年人走了下车,远远看去气质风采果然十足的神仙中人。 可惜这优雅的出场仪式被一只鸡蛋破坏了……正确的说是三只鸡蛋! 黑衣人才站定了,就觉两阵风声扑面而来,以为是什么暗器偷袭,听风声知道来势并不甚强,于是故作潇洒地向左挪了一步,从容不迫地闪过一件暗器,右手作拈花拂叶状,姿态无比优雅地往另一件暗器上一拨……为防暗器有毒,还特地竖起指尖,仅以指甲碰触。 可惜偏偏他低估了对手恶搞的能力和实力,虽然仪态万千地解决了两只鸡蛋,却没料到头顶上还有一只等着他…… 当他察觉头顶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大惊失色伸手一摸,摸到的是一手黏黏糊糊的蛋清蛋黄碎蛋壳! 什么神仙风度,高人气质,统统被这小小一个鸡蛋破坏殆尽! 宁禹疆不知道这个仙人是真是假,所以用自己的方法试一试,开头两个鸡蛋都是虚的,最后那个鸡蛋扔出去后,她以法力控制使之稳稳停在那人的头顶上,窥准时机当头砸下,竟然轻易一击成功! 当下就算再肉眼凡胎也看得出来这个家伙不过是个没什么本事的神棍! 县官呆呆看着自家靠山蛋清挂面的狼狈姿态,不知该如何反应!宁禹疆已经和毓秀童子捶着凳子笑倒了。 ◆◇◆◇◆ 轻敌是不对滴,很容易会因此碰到危险。 本来想多写一点,临时接到个工作任务,估计周五周六都要加班了,下回更新就是周日了╮╯▽╰╭ 摸摸大家,现在红票882张,到周六晚如果有93o张,我周日就加更补进度,如果没有的话,那就等满1ooo张的时候加更也不错。 077 雷死人不偿命 黑衣人大怒,举袖擦了擦头顶,恨恨道:“大胆妖孽,竟敢以此顽劣手段戏弄本仙?!” 宁禹疆指着他的鼻子笑道:“身为一只妖,也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就你这个德行,还仙?分明就是假仙!你老实说收集那么多琅珠草都拿去干什么了,我心情好说不定可以留你一条活路!” 黑衣人一跺脚,也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面小鼓,形状犹如孩童的玩具拨浪鼓,又取了一支非常迷你的鼓槌,原地一挥,小鼓变成了桌面大小,鼓槌变成了齐眉高的圆头大槌。 鼓面上的绿色图腾,看着竟然跟雷族嫡系额头上的放心肉印子形状一摸一样! 宁禹疆与毓秀童子对视一眼,奇道:“这家伙莫非还跟雷族有关系?这个级拨浪鼓是什么来历?” 毓秀童子皱眉想了想,忽然大惊失色道:“快阻止他,不能让他击鼓……” 话音未落,听见那黑衣人一声怪笑,将大鼓的长柄一下插入地下一尺有余,挥舞大鼓槌往鼓面上大力击落! “咚”一声巨响,声波仿若有形,从鼓上向四方八面扩散出去,场中官兵人马如遭雷击,两眼一黑全数倒地,当场七窍流血,重伤身亡。靠近大鼓的房舍树木如多米诺骨牌般,一座座向着与大鼓相反的方向倒塌。 鼓声将响未响之际,毓秀童子管不上其他,抢先一步将宁禹疆扑倒在地,伸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双耳。 宁禹疆马上反应过来,鼓声必然是攻击他人的利器,当下张开嘴巴缓解声音对耳膜的冲击压力。 她身上的仙力之强,在这个世界也已经是属于前五十名内,但是正如毓秀童子所言,她的身体尚未完全转化为仙身,躯体的承受能力本就比一般仙人弱,加上应敌经验不足,对各种法术了解有限,一旦遇上强而有力的陌生法术袭击,基本上就只有挨打的份。 幸好毓秀童子先一步动手替她抵挡了一下,宁禹疆虽然觉得心脏像被大锤子用力敲了一下,头晕耳鸣,但是总算并没有受到真正的伤害。 毓秀童子就惨了,为了保护她,仅来得及以最普通的仙力护体,什么防御法术都没来得及施展,仙力又受到禁制只剩下三成,鼓声过后,当场嘴巴一张喷出一口血雾。 宁禹疆大惊失色,但是此刻要务是先把黑衣人收拾了,否则自己都保不住,更不要说动手救治他。 小心伸手托住毓秀童子的身子把他平放在一旁的地上,扭头一看,却见那黑衣人气喘如牛,扶着大鼓槌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样。 宁禹疆心念电闪,黑衣人连她扔的鸡蛋都躲不开,看来本身的本事很有限,只是依仗着这件法器厉害而已,才打鼓一下就累成这样,想必击鼓要耗费的力气很大又或是法力很多……那就不必跟他客气了! 黑衣人看见宁禹疆没事一样站起身,就知道要糟糕!他这件法器大有来历,等闲仙人一声鼓响即使不死也要身受重伤,他法力低微,击鼓一次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但是从他偷到这个鼓至今,还不曾碰过有仙人能在鼓声响过一次后行若无事的。 此时自己连一个普通凡人都打不过,更不要说面前这个不知什么来路,却能轻松打退大批官差的神秘少女。顾不上其他了,勉力举起槌子就想再敲一下……刚刚似乎是那个老头子护住了这个少女,这次没人护着她,只要能再次击鼓,这个死丫头一定重伤,到时要杀要剐就是他说了算了! 宁禹疆又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黑衣人手中的鼓槌才刚刚离地,就被劈手夺走! 黑衣人惊恐之下连法宝都不敢要了,转身就想逃跑,无奈他的原身本就行动迟缓,才迈出两步就被宁禹疆追上一槌敲在脑袋上,晕死过去。 宁禹疆将他拖到一边,搬过大石压住,然后拖着收缴到的“杀伤性武器”走到毓秀童子身边。 老童子情况看起来不怎么好,幸好宁禹疆身上带了大量水潇寒配置的疗伤药物,当即喂了他两颗,又以身上的仙力替他疗伤。 两人的仙力都是风族同源,疗伤事半功倍,过了一阵,老童子便醒了过来。 “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你还好么?”宁禹疆放下心中大石,总算露出点笑容。 老童子苦笑一声,道:“没什么,一时不察震伤了而已,放在以前,就是他敲个十下八下,我都不会有事。” “好吧!你身体复原了再吹牛皮不迟,这个鼓是什么来路?你刚刚是不是看出来了?”宁禹疆指指身边战利品。 “如果我没记错,这个应该是雷族的宝物‘奔雷鼓’,只是不知为何落到这妖怪手里。”毓秀童子盘膝坐好,调匀了气息,慢慢道来。 “雷族的人怎么连自己的家当都管不好,还被妖怪偷出来害人?!”宁禹疆一边说一边走到倒塌的村屋面前,鼓动法力,以强风将大块屋瓦和倒下的石墙移开,幸而靠近村口的村民基本上都已经在官兵到达前吓得躲到山里了。 再去看看村子更深处的人家,那些村民离得较远又有房屋阻隔,除了有些头晕不适,受的惊吓较大,基本没什么伤亡,宁禹疆稍觉安心。 起身回到村口探探那些躺在地上的官差鼻息,连同县官在内,竟然都已经全数身亡,刚才还耀武扬威活蹦乱跳的……虽然这些人平常鱼肉乡里,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毕竟罪不至死。 都是自己太托大了,在这种地方跟妖怪斗法,殃及旁人……宁禹疆心下后悔,一眼看到被压在石下的罪魁祸,不由得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 一手推开大石,提起黑衣人的领子一路拖到碎裂水缸边,舀起破缸里剩下的一点水将黑衣人泼醒,喝道:“说!你是哪里跑出来的妖怪!为什么要害人?” 黑衣人甩甩脑袋,瞪大眼睛看向宁禹疆,求饶道:“大仙饶命,小人有眼无珠,冒犯大仙,大仙饶命!” 078 人家有的是背景 “别跟我废话,说!”宁禹疆一手拿起大鼓槌,作势要打。 黑衣人哆哆嗦嗦道:“大仙请先放开小人,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宁禹疆依言松开他的领子,黑衣人啪一下五体投地扑到地上,绿光一闪竟然变成了一只绿壳大龟! 龟壳足有直径一米左右,头尾四肢快缩到龟壳之内,龟壳边缘好像安了开关一样快闭合,转眼便再不留一丝缝隙。 龟壳中传来黑衣人得意的笑声:“本仙打不过你,可你现下也伤不得本仙!哈哈哈!本仙的身份跟你说了无妨,我乃雷族族长座下神兽碧海灵龟,识相的今日之事便当没生过,本仙也不来与你计较。否则待我主人来了,你们两个小妖定然没有好下场!” 毓秀童子听了,淡然道:“碧海灵龟法力高强,年纪都已经有近千岁了,你要冒充神兽也别冒充个这么有名的。” 宁禹疆哼一声道:“就算你是真的碧海灵龟,今日杀了这么许多人,也要你偿命!我就试试,你这个破壳子有多硬!” 说完举起大鼓槌就往龟背上砸去! 一声脆响后,龟壳完好如初,龟壳中传来一阵得意猖狂的笑声。宁禹疆就不信这个邪,举起鼓槌猛一阵敲打,龟妖的壳虽然还是没受什么损伤,但是龟妖却慢慢笑不出声了。 尤其在毓秀童子开口指点宁禹疆如何运用仙力挥舞鼓槌时,龟妖真的怕了! 一来他虽然不是真正的碧海灵龟,但是从小耳濡目染,一听毓秀童子所说的法诀,就知道这两人极可能是风族的仙人,自己怕是得罪不起的;二来,宁禹疆根据法诀将仙力加注到鼓槌之上,同是源自木族的法力与法器,慢慢融为一体,威力一下比一下猛烈,继续这么打下去,再多十槌八槌,自己肯定会被打成重伤甚至身亡。 龟妖不敢笑了,又不敢轻易求饶让对方现自己的劣势,一时只听见鼓槌敲击在龟壳上的一声声闷响,仿佛是催魂恶咒一般。 噗!又是一槌下去,龟壳上出现一条细细的裂纹,宁禹疆见了又使力猛敲两下,龟妖终于忍不住声泪俱下大声哭求。 宁禹疆理都不理,又是一槌子下去,龟妖一声惨叫,壳上裂开了一道大口子,正犹豫着该怎么收拾这只龟妖的时候,忽然听到半空中一声暴喝:“停手!” 说话之间,两个身影出现在宁禹疆面前,其中一个是之前曾经见过的雷族族长之子雷亦英,另一个是个黑衣人,容貌与地上的龟妖有七八分相似,但是神态严肃,多了几分刚猛之气。 雷亦英一见宁禹疆,虽然面貌认不出来,但是挡住眉间印记的遮蔽咒术对于仙人而言是没什么用处的,看到这个蓝色的放心肉印子,稍加推断,便隐约猜出了面前少女的身份。 “可是风族长?”雷亦英开口确认道。 宁禹疆大方点头道:“是啊!”转头却见随他同来的黑衣人正在取出一个药瓶,将药水倒在龟妖背壳的裂痕上,神情忧虑又心痛。 这只龟妖真的跟雷族有关系吗? 雷亦英顺着她的眼光看向龟妖,客气地开口道:“请问这小灵龟何处开罪了族长?都是在下管教不严,请族长恕罪!” 他们虽然算是同辈,但是宁禹疆本来就有风族族长的继承权,只是尚欠一个仪式,而她在仙魔大战中的表现,也已经令五大仙族不得不服气,承认她的地位,雷亦英对她的态度自然就恭敬了不少。 “这只龟真是你们家的?!”宁禹疆心中气愤。自家的动物不管好,放它出门害人,先应该负责任的养它们的主人! 雷亦英道:“它是家父座下神兽碧海灵龟的幼子。” “小儿不懂事,伤了风族长的朋友,稍作惩戒就是了,何故下此狠手!”黑衣人开口道,他正是真正的碧海灵龟。 雷亦英是族长之子,虽然心中对宁禹疆的所作所为甚是不满,但考虑到彼此的面子,也不好咄咄逼人,宁可先行退一步道歉了事。 再加上看到毓秀童子明显是因奔雷鼓受伤,不免觉得自家理亏在先。 在仙族的心目中,神兽虽然重要,但毕竟它们不是仙人,若论性命贵重,自然是仙人的性命放在神兽之前。 在雷亦英想来,灵龟之子比起真正的神兽还差了点,它自己跑去招惹仙人,就是被打死了也怪不得谁,他之所以觉得不满,纯粹是觉得“打狗还要看主人”,宁禹疆这样下手打伤雷族的属下,太不给雷族面子了而已,并非真的为受伤的小灵龟抱不平。 碧海灵龟心痛幼子受伤,听雷亦英的口气,显然是要他们父子吃亏了事,他的年纪比雷族族长雷宏正还要大,与雷宏正相处多年,与其说是主仆更不如说是朋友,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正因为他自视甚高,所以更吞不下这口气。 他们都以为,宁禹疆是因为朋友技不如人,被奔雷鼓所伤,所以才下手重伤小灵龟。 宁禹疆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把这件事大事化小,既然对方有人与自己意见一致,那是再好不过,如果雷族这两人一路认错服软,她还真不好作! “它若是伤了我们,只怪我们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这只龟妖先是冒充仙人指使县官向百姓横征暴敛,大肆收集琅珠草,不晓得想炼什么毒药,然后又用奔雷鼓杀死这里上百的官差,他们个个之前对他敬若神明,这龟妖害完了人还毫无悔意,难道就不该打?!”宁禹疆冷下小脸道。 “琅珠草之事,在下定会仔细查明,至于杀死的这些凡人……待在下将这孽畜带回雷族中严加惩处,以儆效尤,风族长以为如何?”雷亦英根本不觉得死一百个凡人是什么大事,凡人原来就不过百岁的生命,如今只是让他们提前进轮回,相比下琅珠草之事更为重要,前些时日才收到消息说有人引诱木族术士炼制毒草提升功力,这种做法已经是入了魔道,必须尽快制止! 打了宁禹疆,把小灵龟带回雷族中详加问询才是上策,再加上灵龟到了雷族,要怎么处置宁禹疆就管不到了,可说是一举两得。 碧海灵龟却不领情,一来他也是认为死这么点凡人实在不值一提,这个小族长分明是借机挑衅,二来心痛儿子,所以特别不能接受雷亦英的低姿态。 他没有参与仙魔大战,总觉得大家夸大其词,风族一个才满百岁的小丫头,怎么可能抵挡得了魔主的三招,多半是魔主看在她母亲风静语的面子上,故意放水,所以对宁禹疆难免有些轻视,说话语气便更硬了三分:“是我这个当爹的管教不当,风族长要出气,便只管冲着我来!” ◆◇◆◇◆ 以前看西游记,害人的妖怪很多都是有背景的,坏事做完,神仙来领回天上去又继续吃香喝辣,不过这只倒霉的绿壳龟遇上了比孙悟空更较真的暴力女主,就不是这么简单能了事的了,嘻嘻。 有人说我半夜更新让她们跟着熬夜……呃,我试试看早上更好了,其实也就是晚上写好,早上才,希望我能把这个作息坚持下去 079 “用力”说服你 “你也知道是你管教不严惹的祸!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宁禹疆笑眯眯赞成道。 碧海灵龟与雷亦英听了脸色齐齐一变,难看至极。 雷亦英戒备道:“不知风族长是什么意思?” “那些人都死了,我就算杀了这只龟,他们也活不过来,我只要你们诚心诚意解救一千个好人,把这里震坏的房子修好,死人后事办好,不要给这里的村民留下祸端就行。当然,以后管好这只龟,不能让他继续到处做坏事。”宁禹疆一口气开出自己的条件。 其实她之前暴打绿壳龟,也是生气他草菅人命不知悔改,倒没有打算真把他杀死。虽然他是一只龟,不过她不是杀手,以暴易暴也是有底线的。 如果能够让他们做好事来抵消做过的孽,无疑是比较经济实在的办法。 碧海灵龟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是不管这个条件优厚与否,他也不打算接受!他实在吞不下这口气! 何况要做到宁禹疆的要求,还是很麻烦的,他觉得对一个小姑娘忍让再三,完全没必要! 再说,过去几千年,木族的实权一直掌握在风族手中,好不容易现在轮到雷族当家做主了,凭什么还看风族的脸色?! 冷笑一声道:“如果我不愿意照办呢?” 宁禹疆用很“纯真”的眼神看着他道:“那我只好‘用力’说服你了!” 完整的说,就是“用暴力”说服你! 不就是打架吗?她也不耐烦循循善诱那一套。有些人与其跟他讲道理浪费时间,还不如直接把他打趴下让他乖乖听你的。 气氛顿时冷了下来,雷亦英觉得十分头大,没想到这两个人的态度都是这般强硬,自己夹在中间,如果帮碧海灵龟,不管输赢,日后都会成为一大污点,他的自尊也不允许两个男人联手去对付一个刚刚成年的小姑娘,即使这个小姑娘的实力十分可怕。 再说,这个小姑娘背后的势力之大,也不是雷族轻易惹得起的,水族明摆着就是她的靠山,仙魔大战上,虽然她形貌改换过几次,但大家事后都猜出了替火彦阳出头追打幻姬的就是她,火族想必也承她的情,就算自己这次侥幸获胜,也等于同时得罪了水族和火族,以木族现下的情况,这个险不能冒。 如果不帮碧海灵龟,又恐怕回到族中不好交代,传出去也会被说成是对风族心生怯意。 换做以往,雷亦英断断不会这样犹豫再三,很可能会比碧海神龟抢先一步上前去与宁禹疆p,但是经过仙魔大战之后,亲眼目睹了仙魔两派高手过招,已经明白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再不敢像以往那般目中无人。 六只眼睛大眼瞪小眼正在培养打斗情绪之时,忽然毓秀童子那边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宁禹疆当即顾不上其他,扔下两个人,转身跑到他身边道:“你怎么了?” 毓秀童子一边咳嗽一边道:“没……没什么,胸口很痛,你刚才给我吃的伤药还有没有?” 瞪了他一眼,无奈地从袖子里拿出整瓶水潇寒独家出品的疗伤大补丸,塞给他道:“整瓶都给你,不过你也别拿来当糖吃,药吃多了会吃出毛病的!” 毓秀童子探过身子去取药,整个人就躲到了宁禹疆的身前,低声道:“雷族擅长以巨响猛击为利器,你等下注意想办法阻止他们出声响,尤其是别让他们使用奔雷鼓一类的法器,灵犀丹还有么?” 宁禹疆马上会意,自己对仙法和法器所知极少,很容易在这上头吃亏,服下灵犀丹就可以让毓秀童子从旁临场指导,心念一动便能知道对方的意思,比起说话更要方便快。 原本她也有些担心大绿壳龟又弄出什么法器来,这时吃了“定心丸”,顿觉信心百倍。 毓秀童子这几天的表现让她相信,就算他此刻法力不值一提,但是对法术修为的见识比起自己确实强了不少,更何况经过刚刚奔雷鼓的突袭,毓秀童子第一反应想到的是保护她,令她开始相信他是一个值得自己信任倚靠的人。 “你们是要一起动手,还是一个一个来?”宁禹疆笑靥如花,站起身随手将大鼓槌扔给毓秀童子——这个东西是敌人家的,她也不会用,虽然很称手,但万一打起来忽然被对方控制了对自己反打一槌,那就倒霉了,还是不用为妙。 但是交还给对方,让他们拿来对付自己又不甘心,给了毓秀童子,除非对面这两个家伙拉下脸来抢回去用,否则他们也只能对着自家的宝贝干瞪眼了,正是一举两得。 雷亦英嘴唇动了动还想再劝,碧海神龟已经开口道:“这是老夫与风族长的私人恩怨,公子顾念两族情谊,大可一旁旁观,不必为难出手,老夫受不起!” 说话之间对雷亦英这个少主人已经有些怨气,雷亦英心中苦恼,脾气也上来了,一跺脚退到一旁去,表示不再理两人之事。 两人相看两相厌,连客套都省了,一言不当即交上了手。 碧海神龟因为原身的特性所限,长于防守,但动作缓慢,每一招度都不快但沉浑有力,身体更是练得如同磐石般坚硬强韧,宁禹疆打中了他的胸腹背脊无处次,但是他都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 想来也是,他儿子法力远不如他,壳都那么硬,何况是他这只千年老龟,恐怕用刚才的槌子敲上一两百下都未必能撼动他分毫。 宁禹疆也曾试图攻击他的头脸四肢——身上有老龟壳护体,头脸四肢总是软的吧!偏偏这老龟四肢挥舞的动作缓慢,但是伸缩度却快得吓人! 明明看着是一个人,敲他的脑袋时却忽然现头颈从他肩膀上消失了,这样的怪状开始还真把宁禹疆吓了一大跳。 幸而碧海灵龟虽然怪招频出,但毓秀童子一直暗中从旁提点,宁禹疆倒没吃上什么亏。 宁禹疆久攻不下心中不爽,碧海灵龟看似沉着淡定,心里也不好过,面前的小姑娘迅疾如风的攻势几乎要教他喘不过起来。 这真的只是个才刚满百岁的小仙姬吗?这样的实力,就是五大仙族的普通嫡系子弟苦修千年都未必能有! 难怪会有那么大的名声!碧海灵龟很不想承认,自己心下有些后悔刚刚没有答应她的条件。不过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只有试试自己的绝招,看是否可以险中求胜了! ◆◇◆◇◆ 如无意外,今天红票满1ooo张了,跟很多人比,可能不算多少…… 但是这一千张票里,除了自己9月中开始的每天一两票,其余都是各位亲爱的读者亲手投的,想到大家从无到有为我注册赚积分投票就觉得很有成就感。这是任何数字或排名无法替代的。 谢谢大家啦!很想今天加更,但是不一定做得到,如果不行,就留到周六好了。用力啊呜大家一口,老读者都知道,我是从来不赖帐的好孩子! 080 要命的一口气 碧海灵龟原地不动,忽然将脑袋和四肢统统缩起,整个人只剩下躯干悬浮在半空之中。虽然还不知道他打算出什么招,但这个诡异的造型已经成功把宁禹疆恶心到了。 半空中的躯体不断鼓起收缩,鼓起时如同一个皮球,收缩时就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前胸贴后背。 “小心,他可能要用‘灵龟震海’对付你,等下他一旦伸出头来对你暴吼,威力比起奔雷鼓也不遑多让……”毓秀童子以心音提醒道。 “明明是只龟,怎么不学好去练蛤蟆功?”宁禹疆联想起了金老大《射雕英雄传》里西毒欧阳锋的拿手绝技。 “什么蛤蟆功?”毓秀童子愕然。 但是宁禹疆已经没时间去管他的疑惑了,刚才被奔雷鼓杀了一个措手不及,现在正一肚子火呢,还想靠“大声”吓唬她,哼哼!她就让这只老龟尝尝吃饱西北风的滋味。 碧海灵龟有些疑惑宁禹疆为何忽然停手不再攻击,可是胜败系于一线,也顾不得这么许多,凝神静气,将全身功力悉数凝聚于胸腹丹田,猛地探出头来对着宁禹疆的方向张大嘴准备给她一记咆山震海的暴喝! 他想过各种各样的可能,包括宁禹疆功力深厚,抵挡住“灵龟震海”的雷霆一吼,然后趁他功后力竭之时抢上猛攻……但是万万没想到,他这一声大吼根本没有出口的机会…… 他嘴巴才一张,就被准备已久宁禹疆狠狠往口鼻中灌了又急又猛的一阵强风,吼声咕嘟一下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因为这一口西北风来得太过突然而凶猛,当场把他噎得岔了气。 全力功之际被这样一卡,不但喉头呼吸困难,体内真气更四下乱窜,碧海灵龟再如何功力深厚也支撑不住身子一歪,从半空中滚落地上,满腹怨恨与本来声势骇人的“灵龟震海”吼声化作一声类似饱嗝的噎气声与连绵不绝的咳嗽声,再无半分威力可言。 成名多年的碧海灵龟就这样被宁禹疆的怪招整得眼泪鼻涕齐飞,一张脸憋得一阵青一阵红,在地上翻滚了好一阵才勉强缓过一口气,只是体内真气紊乱,一时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奄奄一息靠在赶过来的雷亦英臂上。 雷亦英心中又是无奈又是着急,这碧海灵龟跟随自己出门受伤,又是他们理亏在先,拿到哪儿说都是不光彩的事情,虽然他心中不忿,却也不愿意贸然出手再与宁禹疆比斗……自己能打赢她的机会实在太过渺茫,如果今日两个人都败在宁禹疆手上,日后真的再无面目面对五大仙族的其他仙友。 为今之计,最好是能够找个可以比较体面地下台了事的方法……雷亦英一边替碧海灵龟调理内息治疗伤势,一边开始在心中盘算今日之事要如何解决。 宁禹疆与毓秀童子坐在一边看着他的动作,也不着急。 碧海灵龟慢慢缓过一口气来,愤懑不已却也看清了形势,再要硬气下去,只会把少主人也一并拖下水丢脸! 轻轻推开雷亦英扶持的双手,盘膝坐起身道:“风族长奇招百出,老夫今武既然输了,便依风族长的意思办,小儿由公子带回木族严加惩处管教,老夫便去救一千个好人,把此间的后事料理清楚。” 他言下之意对宁禹疆并不心服,认为对方用的是“奇招”取巧得胜,又把打斗原因归结为“比武”切磋,这样就是输了,也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不至于连累到雷族的名声。 宁禹疆才不管这些场面话里面的层层深意,只要目的达到就好,笑着补充道:“那就请你坐言起行,从今天起就去处理善后、救死扶伤可好?” 她就怕这老龟拖延了事,要知道他已经是只龟了,“赖皮的是乌龟”之类的话对他也没有威吓性的! “好!”碧海灵龟阴沉沉地允诺。 雷亦英见事情这般了局,也算是过得去了,本来还打算探探宁禹疆的口风,看她日后有何打算,此刻再也问不出口,加上心中还挂念着另一件大事,不再多言,取回奔雷鼓带上小灵龟先行返回木族。 毓秀童子的伤势也缓和一些了,宁禹疆不想在这里多做停留,便与他一起启程。 两人一道慢吞吞地走,这日到了一处城镇,宁禹疆摸摸口袋里还有一点在仙湖镇打工剩下的钱,于是揪着毓秀童子找了一家酒楼解馋。 为了省钱,当然就只好坐在楼下的普通座位,饭菜吃了一半,忽然听到旁边一桌上的几名客商大声谈论邻县最近的大事。 客商甲道:“前两天,邻县生了一件大事,你们听说过吗?” 同桌几人一起摇头追问,客商甲卖够关子,故作神秘地开腔道:“邻县的县官和手下一百多个官差到邓家村办理公务,途中遇上妖怪,全部死光了!” “啊?!”同桌的几人大声吸气惊呼,百多条人命啊!还都是官府的人! “什么妖怪这般厉害?”客商乙忍不住问道。 客商甲被问住了,又不甘心承认自己消息不灵通,胡吹道:“那……那妖怪身高七丈,眼似铜铃,血盆大口,形貌十分可怖,据说是山里修炼上千年的妖魔,那些官差啊,一个个七窍流血死状极惨!可见这妖魔有多厉害!” 宁禹疆与毓秀童子对望一眼,心知肚明他们说的是那一桩了。 那边客商丙道:“妖魔用的什么妖法,竟然可以让官差们统统七窍流血而死?”显然这是一个特别爱寻根究底的人,不像其他人那般好糊弄。 客商甲语塞,眼珠转了转道:“妖魔擅长释放毒气,血盆大口一张,就能喷出一团毒雾,官差们抵挡不住,便中毒而死了!” 同桌几人“哦”了一声,明白过来,客商丙又追问道:“这妖魔杀光官差之后呢?” 这个客商甲是知道的,眉飞色舞道:“妖魔在人间作恶,惊动了雷族上仙,仙人到了凡间,以九天惊雷将那妖魔当场劈得魂飞魄散,尸骨无存!你们可别不相信,那天那一声响雷,方圆百里都听得到,青天白日的如果不是仙人伏魔,怎么会平白无故打雷?而且雷声如此之大?!” 客商乙点头附和道:“对对,那天我在路上也听到了,哎哟我的妈呀,差点把我吓得尿裤子了!” 那一桌的人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什么九天惊雷啊!宁禹疆听到这样故事版本,才真觉得自己被天雷劈到了!明明是雷族的人,不!是雷族的龟造的孽,现在倒好,不但无过,还除魔卫道大功一件,真是足够无耻了! ◆◇◆◇◆ 才说呢,就很倒霉的加班到1o点多才到家,摸一摸大家,看来注定是要到周末才加更了……大家光棍节快乐! 081 色相、忘我 “雷族的人怎地这样不要脸啊!”宁禹疆小声对毓秀童子抱怨道。 “这是最好的方法不是吗?如果告诉他们,是雷族的下属草菅人命,结果更麻烦!”毓秀童子道。 “哼!”不得不承认,毓秀童子说得有他的道理,在人界走了这么些天,也大致明白这个世界里凡人对于仙人的崇拜向往,如果告诉他们心目中的偶像其实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完美善良,恐怕他们心理上很难接受,信仰崩塌引的后果可能会是十分恐怖的。 但是即使明白缘故,心里还是很难忍受,为什么凡人要在仙人面前显得如此卑微?那些仙人又给过他们什么好处了? 难得吃一顿好的,本来很开心,现在却一肚子恼火。不管了!反正自己到了巽风崖,帮毓秀童子找回易形药,再找出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就再也不用为这些事情郁闷了!这个世界都与自己再无关系! 结过帐出了酒楼,见到街市一处小巷口一名书生打扮的男子摆了摊档替人绘画画像。宁禹疆心中一动,这里没有数码相机,让人给自己和老童子画幅合照留作纪念也不错啊! 这样一想,当即拉了老童子钻进小巷里避开人群,施法恢复原貌轮廓,不过一阵,再走到街上,宁禹疆已经变回本来那个漂亮小萝莉的模样,只是眉心的遮蔽术没有去除,色瞳色也变成了黑色的,就如同她在那个世界的本来样貌。 拉着毓秀童子坐到摊档前要求那书生替他们画一幅合像,那书生看着她的小脸一阵怔,满眼惊艳,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毓秀童子看了几眼他挂在墙上的作品,摇了摇头道:“不必替我们画像了,可否借纸笔墨一用?” 书生呆呆地点头答应。 毓秀童子对宁禹疆道:“不是想画像吗?我替你画吧!”一边说一边铺开白纸,提笔就画。 “你行吗?画画你都会?不要把我画得很难看啊!”宁禹疆不太信任道。 “你坐好就行!”毓秀童子自信满满。 他下笔极快,几乎不经思索,偶然抬头端详宁禹疆几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画。 旁边的书生慢慢从花痴中清醒过来,暗暗惭愧自己一见女色就失魂落魄,实在有失斯文!别过脸去看毓秀童子的画画得如何,这一看之下更加吃惊——这老先生的画工简直出神入化!所用的手法不过是白描人像,却将眼前的小美人画得生动玲珑,一双明眸仿佛是有生命的一般,只是动作未免有些粗鲁……好好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画中所画的却是双拳紧握,作攻击挑衅之态,不过这样的姿态配合上那副生气勃勃的模样十分传神,比起那些规规矩矩的仕女图要动人得多。 大约两柱香时间,画像就画好了。毓秀童子越看越满意,得意道:“你来看看,我敢打包票天下能画得比我好的,不过两个!” “好大的口气!”宁禹疆凑到画前一看,不得不承认这老童子确实有两把刷子。她画画不在行,但鉴赏能力还是有的,这幅画所画的自己,真真形神俱备,虽然不如照片色彩丰富轮廓立体,却有一种透纸而出的灵气与感情,这是任何照片都无法比拟的。 宁禹疆看得开心,忽然瞥见毓秀童子脸上得意的笑容牵动各个方向的皱纹好似一朵菊花一般,忍不住道:“你说你当年是什么第一美男子,现在还看不到你的样子,不如你画出来给我看看到底有多帅?!” 毓秀童子握着笔,皱起眉头冥思苦想了好半天,一脸茫然道:“我想不起来我以前长什么样子了……” “啥?你记得我母亲长什么样子,倒忘了自己长什么模样?哪有这个道理?!”宁禹疆不信道。 “确实想不起来了……”毓秀童子扔下笔,抱着脑袋用力想,始终还是像隔着一片浓浓白雾,什么都记不清楚,试图想要冲破迷障,忽然脑子里一阵眩晕,几乎立足不稳跌倒在地。 宁禹疆伸手想去扶他,两个人都没注意到,正在此时背后大街上忽然冲过来一个小乞丐,砰的一下撞到宁禹疆身侧,把她撞得收势不住直扑向站在旁边的毓秀童子身上! 小乞丐身后跟着一名彪形大汉,一边穷追不舍一边口中喝骂:“小贼哪里跑?!大爷的东西都敢偷,不要命了!”两人一前一后转眼消失在窄长的巷道中。 毓秀童子被撞得连退几步撞到墙上才稳住身形,他日前才受了伤宁禹疆怕触动他的伤势,不敢大力碰他,双手穿过他腋下,按住墙壁想站直身子。 此时两人跌成一团,动作仿佛是互相拥抱。毓秀童子两眼直,死死盯住宁禹疆环在他身边的一双手臂,忽然“啊!”一声惊叫,叫声之惨烈尖锐一如当日在羽民谷中一样。 惨叫过后,毓秀童子两眼一翻,当场晕死过去。宁禹疆揪着他推了推,见他还是昏迷未醒,扭头一手将在旁惊呆了的书生推背过身去挡住巷口,然后施展法术带着毓秀童子瞬间移动到城镇外的小树林中。 待书生醒过神来回身观望,早没了两人的影子,倒是刚才追着小乞丐的那名大汉从巷子深处走了出来,手中拿了一只钱袋翻看着里面的财物可有缺失,嘴里得意洋洋地自语道:“嘿嘿,杀千刀的小贼,算你走运跑得快,敢偷大爷的东西,没打死你算你走运……” 书生一阵失望,忽然见老先生替那少女画的画像在混乱中跌落地上,连忙又是心痛又是惊喜地上前去小心捡起来,仔细将上面的尘埃弹扫干净。 一辆华贵非常的黑色漆金花马车缓缓走近,刚刚走到巷口的大汉连忙向着赶车的车夫大声招呼道:“老陈、老陈!钱袋我抢回来了,哈哈!没耽搁少爷的事吧?!” 他这一叫,车中人眼光一转,透过薄薄的纱帘正好看见大汉身边的那名卖画书生正展开一幅女子画像,画上女子生动传神,美丽非凡,尤其气质更是与别不同,不由得开声道:“停车!” ◆◇◆◇◆ 最近这两天的都写得比较赶,里面一些小,有空再慢慢改了,摸摸大家。你们现有问题也留个言告诉我啊。 082 买画、杀人、变形夜 书生正捧着画暗暗高兴意外得了这样一幅佳作,越看越爱,忽然听到一个年轻却威严的声音道:“这画是你……从何处得来?” 一辆黑色豪华马车不知何时停在了自己摊档前,拉车的两匹黑马竟比此地第一富豪家精心饲养的良种名驹还要神骏几分。 书生曾被叫去替那富豪家的名驹画像,听过那张大爷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爱马价值千金,有钱都未必买得到。眼前这辆马车做工之精巧气派是不必多说了,拉车的都是这等好马,不知是何处来的达官贵人如此豪奢! 车中人见那书生一脸呆气光顾着打量自家车马,不由得有几分不耐烦。本来他想问书生手上的画是否是他本人所画,但是一眼看到他挂在墙上贩卖的画作便知道他绝对画不出那样绝妙的白描画像。 墙上挂着的几幅画作,画工顶多算是普通偏上,连他“家”最不入流的小画工都比他强了许多,又怎么可能可以画出那般灵动飘逸的天仙美人? 大汉口中的车夫老陈看书生半天答不出半个字,一甩马鞭大声喝道:“书呆子,没听见我家少爷问你话吗?” 书生战战兢兢抓紧手上的画道:“是、是一位过路的老先生所赠!”书生虽呆也猜得出这些人想打画的主意!他惹不起这些有钱人,但是要他放弃这幅画,他舍不得! 一旁的大汉忆起刚才追小偷时曾经见到这书生摊档前似乎是站了一名老者与一个少女,匆忙之中没看仔细,想必就是那老者画了画给了书生。 他是本地人,临时被雇了给老陈主仆二人做向导兼跑腿,这一天下来虽然没见到车里那位大少爷的面,但是从他们的言谈做派看来,定是极有权势的贵人,随手就给了他十两银子做这两天的工钱,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阔气的主顾,如果替他们得到这幅画,讨了他们的欢心,随便打赏点零头给他都够他吃香喝辣几个月了! 想到此处再不犹豫,一手推了那:“平白无故,会送画给你?!想骗谁?!” :“老先生与我一见如故,这才把画作馈赠于我,你凭什么诬我骗人?” 大汉没想到这只“弱鸡”竟然敢顶嘴,凶眉一拧就想打人,拳头才举起来,就听车中的“少爷”开口道:“停手!书生你说,这画可是那老先生所画?画中人是谁?” 书生一边将画卷好,一边退开几步,警惕道:“画是那老先生所画,画中人是跟他一道的小姑娘。”本来这样的组合,多数人会认为爷孙或主仆,但是看两人的相处方式却又不像。 车中人隔着车帘打量一下书生的神情,确定他并未说谎,淡然道:“如此,这画我买下了……”说着一只足有十两的巨大金元宝落到了书生身边的桌子上,金木相击,出好大的声响,书生与大汉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足金元宝,惊得眼睛都圆了,不约而同咕嘟一声吞下一大口口水。 这金元宝足以让他买几亩田、重修好自家的房子安置亲娘,做点小生意,娶妻生子……书生挣扎了一阵,最终一咬牙,摇头道:“不卖!” 这张画画工精妙平生仅见,画中的女子更是非凡,他、他舍不得! 车中的少爷对这幅画是志在必得的,不耐烦与书生纠缠,抬手轻轻敲了敲车壁,吩咐老陈道:“多给他两个元宝,把画买下来。” 老陈伺候这位少爷多年,深知他的脾气,恭敬地应了一声,举起马鞭对这书生当头抽了下去,书生大惊举手去挡,却挡了个空,耳中听见那老陈嘿嘿低笑两声,再睁开眼时,那辆豪华马车和大汉已经离开,手上本来拿着的画已经不翼而飞,沉甸甸的竟然变成了两个大大的金元宝! 马车一路出城,坐在老陈身边的大汉便嘀嘀咕咕地说了一路,大意无非是如果让他动手,根本不必花那么大的价钱去向那呆书生买一幅画之类。 老陈怪他话多打扰了主人的情景,冷冷瞪了他一眼,他才勉强停口。 拉车的是一等一的骏马,车夫驾车技巧高,不过一个多时辰,马车便离城数十里,走上山路,路上车马行人越来越稀少。 行经山腰一处拐角时,正在做着财大梦的大汉忽然觉得胸口一凉,睁眼便见一柄雪亮的匕正正扎在自己心窝上,手持匕的正是身边的车夫老陈,惊骇欲绝之下一个字都来不及说,身子就被老陈狠狠一脚踢飞出去,跌落山下! 老陈取过一块白色的布巾擦净匕收回靴筒中,像什么事都没生过一样,继续驾车前行。 这个大汉跟了他们两天,虽然没见过他们的真面目,却也已经知道的足够多,为了免得敌手现少爷的踪迹与行动,灭口是唯一的选择,反正不过是个地痞流氓,失踪了也不会有人惦记。 少了那张低俗呱噪的嘴巴,果然清静舒服多了…… 车中人由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根本无心去理会外间的杂音与杀戮。宁禹疆的画像此刻正铺在他的膝上,手指轻轻触摸着画中人的美丽轮廓,低声叹道:“作画的是神笔圣手,画中人仙姿清灵……这世间真有如此佳人?” 世间确实有此佳人,不过佳人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城外的小溪边照顾病人,毓秀童子躺在树荫下一块平整的大石上一动不动。 又是上次在羽民谷的古怪症状,一切正常只是了高烧昏迷不醒,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宁禹疆相对要淡定一些,把人带到城外这里安置好,看他一时半刻醒不过来,怕他被高热烤焦,于是选在溪边安置。 在溪水中泡湿手帕,拧干然后搭在毓秀童子的额头上,口里喃喃道:“你不会是有什么暗病吧,怎么隔三差五的就来一次呢?以前一个人的时候,真不知道怎么过的!” 日头慢慢偏西,慢慢沉落山后,世界仿佛就只剩下溪水流动的声音与阵阵虫鸣,月光下毓秀童子脸上的皱纹似乎淡了一些,宁禹疆揉揉眼睛,心道:难怪摄影的灯光那么重要,原来还能淡化皱纹啊! 再看清楚一点,竟然不是“灯光效果”,那张老脸上的皱纹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度逐渐平整,五官轮廓也似乎在一点一点的变化! 083 衣服扒了看清楚! 宁禹疆屏息静气地等待着毓秀童子“现出原形”的历史性一刻! 终于,毓秀童子脸上的皱纹和老人斑全部消失了,肌肤在月光下恍如上好的美玉,柔和光润分毫不差于妙龄少女的,轮廓五官也越变越好看……宁禹疆忍不住凑过去细看,忽然那张脸一阵扭曲,从头顶处闪过一圈蓝光一路往下扫过颈项没入衣领,而本来已经平滑的肌肤在被蓝光扫过后迅恢复成本来皱巴巴的状态。 不过片刻,毓秀童子一张脸又成了让人没胃口的过期橘子皮,宁禹疆“咦”了一声大失所望,伸手去戳戳他的脸皮,又干又粗糙,老树皮一样,怎么会这样?明明看着马上就要变形了的! 毓秀童子脸上变来变去,人却依然昏迷不醒,宁禹疆一低头,看到毓秀童子露在衣袖外边的一双手——这双手竟然没有变回去! 记忆中的鸡爪子,此时变成了一双骨节分明,肌理细腻光滑的“玉手”!肤色如玉,似乎常年被小心保养着,淡粉色的指甲整齐光洁,分明像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才会有的一双手。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宁禹疆看左右无人,毓秀童子又毫无反抗之力——按照上次的经验,他应该要昏迷到明天早上才醒的,干脆大着胆子充当一回女色狼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大大方方伸手拉开他的领子。 脖子还是满布皱纹的,再拉开一点,看到凹陷的锁骨……此时月亮偏移,锁骨下的皮肤陷在衣领的暗影之中看不分明。 一不做二不休,宁禹疆伸手拉开毓秀童子的衣带,掀开他的外衣,中衣……终于看到了他**的上身! 锁骨以上的皮肤与脸上的一样,满布皱纹与细碎的老人斑,但是锁骨以下肌肤就如同他那双手上的一样平滑光洁,身材还非常有料!宁禹疆心无邪念,本着科学精神认真观察思考究竟是什么缘故导致毓秀童子除了一张脸,别的地方都返老还童。 她就这么拎着一个不知是老是少男性的衣襟,蹲在地上盯着他的又看又摸,啧啧称奇,直到一个陌生年轻男子的声音很无奈地在她耳边响起:“你看够摸够没有……” 宁禹疆眨眨眼睛,不敢置信地抬头,只见毓秀童子一张老脸上圆瞪着一双老眼苦笑地看着她。 也顾不上疑惑他的声音怎么会变得那么青春了,宁禹疆吓得“哇”一声惊叫,松手跳开几步,仿佛不是她非礼人,而是被非礼了一样。 真正的受害人一脸尴尬地坐起身把衣服重新穿好,宁禹疆醒过神来,恶人先告状道:“你怎么这么快就醒?!” “我再不醒来,怕清白难保。”确定衣衫整齐后,毓秀童子大着胆子开起了小姑娘的玩笑。 “呸!我是在检查你的皮究竟怎么了!”宁禹疆难得脸红,大声反驳道。 毓秀童子举起自己的双手,就着月光仔细看了一轮,道:“奇怪,我服食了易形药,要变回来除非是找到解药,我明明没有吃过解药,为什么身体会开始变回原本的样子呢?而且,似乎我身上的禁制又解开了一些……” “你是说,你每次突然病尖叫烧昏迷就能解开一点禁制吗?你怎么会忽然作呢?还有你的声音也变了,年轻了很多!” “我也不知道。”毓秀童子闭目冥想,之前笼罩在记忆之中浓烈白雾似乎褪去了一些,他记起了更多的东西,包括他自己的本来容貌! 但是再想往白雾深处探去,却是完全不能了,差点头脑一昏,再次倒下去。 宁禹疆也察觉了他的不妥,安慰道:“别想了,反正过几天说不定禁制就会莫名其妙全部解掉,何必现在勉强让自己难受?” “也对,我身上的功力已经恢复了六七成,再来一次,可能就会全好了!”毓秀童子点点头兴奋地站起身,看夜已过半,想起宁禹疆喜欢干净,陪着自己在野外蹲了半天,一定是已经浑身不舒坦,于是道:“我带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说罢一手拉起宁禹疆的手臂,一手拈个法诀,宁禹疆只觉得耳边风声一阵,眨眼之间已经到了一处大庄园的花园之中。 宁禹疆暗暗咋舌,毓秀童子的法力似乎厉害了好多! 富贵人家的房舍格局都是差不多的,毓秀童子轻易找到了一个干净的院落,平常大概是用来招待贵宾的,将院子里看管打扫的仆人通通施以法术,不过一阵,他们全部睡得跟死猪一样。 毓秀童子熟门熟路带着宁禹疆一人选了一间豪华卧房休息,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毓秀童子一早叫醒了宁禹疆准备出,却见宁禹疆盯着卧房墙上一幅工笔仕女画呆。 “你给我画的画像忘在卖画书生那儿了。”昨日“惊喜”太多,导致宁禹疆看到这幅画像的时候才猛然想起这事。 “没关系,一幅画而已,我再给你画就是了。对了!你不是想看我以前的模样吗?我想起来我从前长什么样子了,来来来!我们去书房,我画给你看!”毓秀童子想到这个就得意,也不等宁禹疆回应,就拖着她出门去找书房。 毓秀童子的记忆与功力恢复七成,行动举止之间自信满满,以他过去的修为,在仙界之中也是难逢敌手的,即使七成功力与记忆见识,比起宁禹疆这种半途出家的新手来说已经强了不少! 宁禹疆此时的仙力仍高于毓秀童子,但是却像一个拥有金山的孩子,正在一点点学习如何运用这巨大的财富,仙力在她身上能挥的效用受她对仙术的认知程度影响,变得十分有限。 毓秀童子却不同,他是按照正规的修仙程序一步步炼出的仙力,掌握运用早已经熟稔得像自己的呼吸一样。一分仙力在他身上,可以通过技巧挥出两分水准,而在宁禹疆身上,却可能连半分都挥不出来。 轻而易举地带着宁禹疆在光天化日之下避过所有闲杂人等的耳目,又在书房周边施下法术,不让人靠近,毓秀童子取过纸笔墨,开始绘画自己的画像。 为了保持神秘感,还特地把宁禹疆打到一边去看书。 “画好了!你过来看看!不是我夸口,像我这么俊美的少年,放眼三界都难得一见啊!”毓秀童子一张老脸好像会光一样,对着自画像大花痴道。 宁禹疆嗤之以鼻,扔下看到一半的书,踱到书桌旁低头一看,呆了! 再抬头看看毓秀童子那一张洋洋自得又期待夸奖的脸,不由得爆笑道:“你脑子进水啦?怎么把水流觞当是你自己啊?你想变成帅哥我能理解,但是也不能因为缺乏对帅哥美貌的想象力,就把别人的脸当自己的啊!” ◆◇◆◇◆ 周末临时出了点事,结果本来答应加更的,结果反而连正常更新都不行,不好意思哈。我会补回来的! 广州忽然降温,冬天的衣服被子都收在柜子里没来得及整理,今天忙完事情又开始收拾,累的要死要活,不收拾晚上连被子都没得盖,出门想找件衣服还要翻箱倒柜好一阵子,真是悲剧啊! 天冷了,大家注意保重哦! 084 谁像谁 严格的说,画中人与水流觞并不完全相似,光从轮廓五官来说,顶多是六七成的相仿,气质更是完全不同,既不是冰块脸也不是温和高雅的翩翩公子,而是飞扬跳脱的阳光少年。 画中人丁字步站在一处悬崖边缘之上,黑色的长随意束成一束随风飞扬,一手拈法诀,一手提着一个似乎是大口袋的东西,抬眼轻笑,意态潇洒飘逸,笑容中满是爽朗快意,令人不由得生出亲近之意。 宁禹疆对水流觞那张英俊得“令人指”的脸印象太深,所以一见到相似的轮廓直接就想起他。 毓秀童子怒道:“什么把别人的脸当成自己的?这分明就是我从前的模样!” 转念一想,恍然大悟道:“啊!你说水流觞?我想起来了,你刚来的时候,他到我的洞府来找你,我见过他!我知道他为什么长得像我了!” 说起他的洞府,宁禹疆想起自己刚来时候的毓秀童子和现在眼前这个,除了一张脸一样,性子简直天差地别。取笑道:“是啊!人家一下子就把你摆平了呢!” 毓秀童子老脸一红,气道:“后生小辈,欺我功力受制,再让我碰上,非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宁禹疆不说话,直接抱着肚子哈哈笑倒在一边,这老头子还真能装,还前辈教训后辈呢!水流觞那么厉害,谁教训谁啊! 毓秀童子愤愤不平道:“我说真的,那小子的亲娘是我表姐,他不就是我表外甥么!哼哼,难怪长得像我,不过比起气度性情,那跟我当年是差得远了!” “咦?你们还是亲戚啊,可怜的,一把年纪被表外甥一下放到了……哇哈哈哈!”老童子这个样子实在太搞笑了! 毓秀童子羞愤之下一扬手用宁禹疆对付碧海灵龟那一招,硬生生给她灌了一口西北风,直把她呛得猛咳起来,再也笑不出声。 小萝莉大怒,缓过气来第一件事就是追着毓秀童子准备给他一顿好打!但此时的毓秀童子已经今非昔比,一晃身子人就到了十几丈外,宁禹疆急起直追,转眼间两人便风驰电掣地飞离庄园跑到了城外。 毓秀童子御风之术比宁禹疆熟练得多,但她急追之下,慢慢也摸清了法力运用的窍门,两人距离逐渐拉近。 一个逃一个追不知不觉从早上跑到了下午,眼看着太阳正向山后沉下,宁禹疆半点不觉得疲倦,只感到身体似乎和风化作一体,那样的度和刺激更胜过坐过山车! 正跑得过瘾,前面的毓秀童子忽然停下脚步,宁禹疆追了一天终于追上,还客气什么,跳上前去举拳就打,毓秀童子一边闪躲抵挡一边苦笑着求饶道:“别打别打!前面再两百里就是巽风崖了!” “我管你什么巽风崖,坏老头,敢戏弄我,哼!”话是这么说,但毕竟是停手了——看着那张老脸,还真下不了手,搞得自己好像在欺负老人一样! “咦?巽风崖?我们才跑了半天怎么就到巽风崖了?”宁禹疆回过味来,大吃一惊道。按照正常徒步,他们至少应该还有二十多天才到的啊,怎么可能跑了大半天就说离目的地只差两百里了?! 毓秀童子伸个懒腰,不以为意道:“跑了大半天才跑六百里,那是很慢啦!如果不是故意迁就你的度,我中午就可以到巽风崖了……你回头别跟风族的人这么说,否则我怕他们会笑我们没用。” 宁禹疆的回答是一把揪住他的领子骂道:“你找打?!” 毓秀童子笑得很无赖:“我也是实话实说,你怎么这么凶啊,一点不像你娘。你娘多温柔的一个人啊!” “哼!我为什么要像她?我要吃饭、要洗热水澡、要找个好地方睡觉,你这么厉害,你去给我安排好!”小萝莉脾气道。 “好好好!这附近我记得有个镇子很繁华的,你身上还有钱吗?”毓秀童子笑着问道。 “没有了!之前是我去赚钱,这次轮到你!” 毓秀童子赚钱的方式很简单,用木族的法术,在密林中快搜寻各种珍贵草药,然后用风族的法术快风干了,分门别类带到镇子上的药店去卖。 为免被骗,还先支使宁禹疆到店里假装买药材,把价钱问好了,毓秀童子再上门去兜售,不过一阵,十两银子就到手了,他挑药材的本领了得,选的都是稀罕的好药,最挑剔的药店掌柜看了都点头不已,临走时店家还一再交待下次有类似药草一定要送到他们店里,多少都要云云。 华灯初上,两人已经坐在镇子上最高档的一家酒楼里吃喝起来,毓秀童子极少吃东西,只是见宁禹疆吃得过瘾,也就凑趣吃一点。酒足饭饱,宁禹疆大方地夸奖道:“看不出来,你很厉害啊!又会赚钱,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的好男人啊……就是太老了!” “你等着,等我找到易形药的解药,你就知道我青春年少着呢,哼!”毓秀童子瞪眼道。 “拜托你了,这么老的一张脸就别做这种正太表情,很诡异你知道么?看得我毛骨悚然!” “什么是正太?”毓秀童子又听到一个自己不懂的词。 “正太就是指小男生。对了!你说你是水流觞的表舅?他亲生的母亲是什么人?”宁禹疆记得曾听水潇寒说过水流觞的生母是木族女子,底细如何却没有细问,也不好细问。 毓秀童子的记忆已恢复大半,这些生在风静语过世之前的事情他是很清楚的,当下就八卦起来。 事情要从上一代的水族族长,也就是水向天、水蚀月兄弟的父亲说起。这位水老先生是个痴情种子,恋上了木族族长之女,不管仙族族长不娶木族女子为正妻的“潜规则”,不但把木族小姐迎娶回家为妻,还坚持不纳妾,在当时除了木族之外的四大仙族之中引起了不小的风波。这位木族小姐也果然比其余四族的女子能生,一举生下了双胞胎的一双兄弟。 因为两夫妻感情极好,爱屋及乌,所以水族与木族的关系也亲厚无比,水向天两兄弟从小就把木族当自己另一个家,年轻时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是在木族度过的,与木族的子弟关系深厚。 当年风静语姐妹的母亲练功伤了元气,在木族的万绿谷中休养,身边带着风聆语和一名出自木族旁枝的侍女荷逸语。 按照毓秀童子的说法,水家两兄弟就是借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把风聆语和荷逸语骗上手的! ◆◇◆◇◆ 好冷啊,手指头都有些僵了,今天还是没能加更,挠墙,只能先欠着了,看明天能不能多写一点 085 万人迷的噩梦 荷逸语的父母早逝,从小就跟在风聆语姐妹的母亲、也就是当时的风族族长夫人夜晴光身边,深受族长一家的喜爱,虽说是侍女,实质上与女儿差不多,加上她在修仙之上天份极高,所以夜晴光给她起的名字除了保留她的姓氏,“逸语”之名其实就是表明已经把她当做亲女儿看待。 风聆语和荷逸语两个美少女人才出众,在木族中引起了不少青年的注意,最终胜出抱得美人归的不必说就是水家两兄弟了。 水向天与荷逸语关系迅展到私定终生的阶段,但是水族上下不能容许未来的继承人再娶一个木族女子为妻,尤其这个女子身份低下,不是嫡系就算了,连贵族都不沾边,不过是个侍女。 水向天与他的父亲不一样,他从小以振兴水族为己任,不愿意为了一个女子而放弃身为水族继承人的责任与承担,他不愿隐瞒自己的心意,很坦白地向荷逸语表明心迹。 荷逸语从小在风族长大,性格完全就是一个典型的风族少女,她虽然是侍女,但是却不愿意为了爱一个人就委身做妾,她有她的骄傲与坚持,所以两人只能黯然分手。 荷逸语随着夜晴光返回风族,风聆语为了这事几乎与水家两兄弟反目,水蚀月与兄长本就彼此看不顺眼,这件事上头无端端被兄长牵连,两兄弟矛盾更深,后来又生了一些其他的事情,水蚀月一怒之下叛离仙族跑到妖魔族去了。 “荷阿姨是怎么过世的?阿姨为什么会嫁给水叔叔?还有,你明明就是风族的毓秀童子,荷阿姨是你表姐,身份怎么会低?”宁禹疆没想到水流觞的母亲竟然还有这么一段,心里对水向天的怨怪更深。 水叔叔对自己虽然很不错,但是欠下的情债真多,半点不懂得珍惜自己心爱的女子! “风族从来只讲实力,不讲血统,就算是族长,也是实力上令众人信服了才能就任,当然了,风族的嫡系先天上法力就要比一般风族的成员强得多。我表姐的实力不如你娘,却也不下于聆语小姐,虽然名分上是侍女,但在风族中很受尊重!至于水向天怎么把聆语小姐骗上手我就不知道了,呃,你娘过世前,他们还没勾搭在一起……还有表姐的死因……我也想不起来了……”毓秀童子挠头道。 差点忘了这个不知道算少年痴呆还是老年痴呆的家伙,只记得一百年以前的事情,不过,如果那位娘亲死前的事他都想起来了,那倒是可以跟他打听另一件事:“我父亲是谁?阿姨说魔主绝对不是我父亲……” 毓秀童子想了片刻,抬头道:“奇怪,我半点记不起来!” 满怀期待的宁禹疆一下子蔫了,骂道:“该记得的不记得,不该记得的就记得那么清楚!哼!” 毓秀童子强辩道:“等我身上的禁制全部解开,我一定能记起来的。不过喜欢你娘的人虽多,真正有机会的也就那几个了,她眼光高着呢,怎么可能看得上那群臭小子?!她当日明明说过我是她放在心里的‘朋友’,嘿嘿!” 宁禹疆同情地看着他,“朋友”这种说法分明就是女孩子用来打自己不喜欢的男人的说辞嘛,亏得老童子还半点没听懂,一直这么惦记在心上。看来又是一个暗恋娘亲大人痴情小正太啊(当年应该勉强还算是正太,现在就……)! “那群是多少个?”娘亲了不起啊,爱慕者竟然多得要以群来算!先问清楚了再归纳分析出可能的“亲爹”嫌疑人。 毓秀童子嗤之以鼻,八卦地以批判的眼光严格审视几名“情敌”。 “仙族里头比较出挑的就火彦阳、水向天、木易鹏……还有钟灵那个假清高!其他像金泽立之流见色起意的太多了,数不过来!” 宁禹疆咋舌,天啊!那位娘亲太彪悍了,简直就是个活生生的万人迷啊!而且数出来的还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呢。火叔叔是火族族长的弟弟,水叔叔和木易鹏、金泽立分别都是一族之长,钟灵嘛应该跟当年的毓秀童子条件有一拼(很可能还要更胜一筹),再加上魔主,啧啧!阵容鼎盛,把仙魔两界的金龟几乎都囊括在内了! 当年的待嫁仙女们肯定恨死风静语了!简直是生生把她们逼成剩女,不给她们活路啊! “水叔叔不是喜欢荷阿姨吗?” “他水性杨花,见一个爱一个又有什么奇怪的?不过算他识相,知道自己辜负了我表姐,族长肯定看他不上,也就只敢躲在角落里吞口水,不敢公然追求。嘿嘿!” 宁禹疆完全想象不出来深沉威严的笑面虎水叔叔躲在角落里吞口水是个什么画面,决定还是不挑战自己想象的极限了。至于“水性杨花”这个词用在水叔叔身上有多么别扭,也懒得多说了,毓秀童子对水向天的不爽是显而易见的。 她早就猜出火叔叔、水叔叔两人对母亲有意,但是这两人显然都不可能成为自己的父亲,火叔叔是态度完全不像,水叔叔就更不用说了,他一力促成自己与水流觞的婚事,天下间什么样的父亲都有,但正常来说总没有硬想把自己儿子女儿送作堆的。 还有就是金泽立,在仙魔大战上见过,长得不错,不过跟他儿子一样,看上去就是一个绣花枕头的风格,加上拦路向易容做水流觞的自己猛力推销他的女儿,言辞之间势利得很,自己那位娘亲大人连魔主都甩了,想必更看不起这个没人品的,连毓秀童子对他都不屑得很,绝对可以剔除在可能人选范围之外。 剩下的就只有木易鹏和钟灵童子了。 “嗯……会是木易鹏吗?还是钟灵童子?” “怎么可能是钟灵那个混蛋,他有什么好?!长得不如我帅,一天到晚绷着一张脸装酷装忧郁,骗骗小姑娘还好,想骗你娘,早着呢!”毓秀童子提起死对头就暴跳如雷。 “好吧!你是说,最可能的就是木易鹏罗?”这位大叔印象有些模糊,只记得他是木瑕雪的父亲,看自己的眼神比较温和,总是沉默地不开口,木族上下连雷族在内,似乎都把他当成一件活动摆设一样。虽然并不见得这样的男人就懦弱无用,但是自己娘亲会喜欢这种款式的吗? “不是……一定不是,火彦阳那臭小子的机会都比他大!”毓秀童子摇头否认。 搞了半天,说了等于没说嘛,切! 宁禹疆气呼呼地停止了亲爹竞猜活动,爬到客栈的床上去大睡,烦恼这个还不如烦恼该怎么去找回家的方法呢! 沉睡中难得地做了一个梦,不知道算不算是噩梦,梦里一群英俊的大叔围着她,深情款款道:“嫁给我吧!”宁禹疆被烦得恼火起来,大声道:“闪开闪开,你们都一把年纪了,我又不是大叔控,才不要嫁给你们!”那群大叔却像听不见一样,一径围着她说各种情话,其中一个长得很像魔主的还凑上来拉她的手…… 宁禹疆大惊之下猛然醒来,一看窗外,天已大亮! ◆◇◆◇◆ 最近这几天加更基本不可能了,每天尽量多写几百字吧,挠挠,冷得要死又忙得要死,呜呜呜。 大家没事都别熬夜等更新了,时间不稳定的,早点钻被窝,早上起来看有没有惊喜吧,啊呜大家一口! 086 甥舅争风 正当宁禹疆与毓秀童子准备出上巽风崖之时,却在客栈门前迎面撞上两个熟人——白精和白灵。 宁禹疆没想到他们会忽然出现,毓秀童子却毫不意外,从他解开第一重禁制起就隐约感觉到身后有人一路尾随,但是对方似乎并无恶意,所以他也就没放在心上,现在看来应该是水族那位表外甥放心不下未婚妻,所以派了手下一路暗中照应。 “小姐,你先别忙着上巽风崖好不好?”白灵揪着宁禹疆一开口就表明来意。 “为什么?”宁禹疆不解道。 “公子很快就来,让他陪你一起去吧!族长说巽风崖虽然是风族领地,但是这么多年来一直荒废着,怕有什么凶险呢。” “没事啦,难道还能有比魔主还强的人在上头等着偷袭我么?”宁禹疆不以为意。 “魔主此刻确实正在巽风崖上等着你。”白精语不惊人死不休。 如果是往时,宁禹疆只会当笑话听听就算了,但是想起昨夜的噩梦,不由得有些毛,道:“他等我干什么?我跟他又不熟。” 白精斜瞥了她一眼道:“他对你的身份有怀疑。” 怀疑什么?怀疑她是他女儿?真是荒谬!宁禹疆一跺脚,气道:“我还没怀疑他的身份呢!再说,如果他真要找我麻烦,你们公子来了也未必帮得上忙!” “别的忙帮不上,带着你逃跑倒还是做得到的。”水流觞含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分毫没有因为被她小觑而生气动怒。 白精白灵面露喜色,一起上前行礼,公子再不来,他们可没把握把宁禹疆留住呢。 本来见宁禹疆和毓秀童子一路慢行,还想着公子处理完族中杂务再赶上来绰绰有余,没想到昨天毓秀童子不知了什么疯,拖着宁禹疆一路疾奔,大半天就到了巽风崖附近,可把他们急坏了。 幸好正如毓秀童子所言,他迁就宁禹疆的度没有跑得很快,否则白精白灵可能就会被他们远远甩脱了。 宁禹疆猛然想起上次见面拜托他的事情,脱口而出道:“鱼歌的事情怎么样了?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水流觞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道:“母亲认了鱼歌为义女,亲事已经摆平了。”至于他为何会到此,其实现场所有人都明白,宁禹疆这么问,却有些伤人了。 宁禹疆见到水流觞心里都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年纪还小,既不懂情也没有处理情事的经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曾经明明白白对自己说“我喜欢你”的男人。 水流觞不太明白小姑娘的心思,但看得出来她的别扭,不想令她为难,转而对毓秀童子道:“母亲提起前辈是我的表舅,以前多有得罪,请见谅。” 毓秀童子马上抖起来,鼻孔朝天“哼”的一声,姿态甚高,宁禹疆有些不服气地给了他一肘子,道:“别装了!我们走吧!” 本来二人组合,一下子变成五个,阵容庞大了不少,也热闹了不少。毓秀童子不知道是记恨水流觞之前把他抓到水族去的旧怨,还是看见他那张跟自己当年相似的青春面孔嫉妒了,反正一路上横看竖看都觉得他不顺眼,逮到机会就要抢白几句。 水流觞本就话少,在毓秀童子的打压之下干脆就不开口了,只是好脾气地微笑。白灵白精碍于身份不能开口顶撞主人的“表舅”,气得只能用眼睛狂砍那个嚣张的老头子出气。 宁禹疆开始不理会是想借着毓秀童子把水流觞气走,后来看他越来越过分,终于忍不住上前去就敲了他一下,怒道:“你有完没完,废话那么多!人家又没得罪你!” 毓秀童子被打了,气呼呼道:“他是我后辈,被我说两句又怎么了?” “行!你当你的长辈,我只跟同辈玩,不理你了!”宁禹疆边说边收住脚步站到水流觞身边。 水流觞微微一笑,似乎觉得眼前的局面很好玩,他不笑还好,一笑毓秀童子就跟个炮仗一样炸了! “你这个坏小子笑什么?挑拨离间,跟你家老爹一样奸诈!” 骂到自己君父头上,水流觞脸色沉下来道:“表舅对我不满要教训,身为晚辈不敢有半句怨言,但请不要辱及家父。” 毓秀童子看宁禹疆一脸嗔怪,不敢继续嘴硬,悻悻骂了句:“假正经假道学的臭小子。”终于不再明摆着针对水流觞。 “多谢!”水流觞低声对身边仗义出口的宁禹疆道谢,再次成功把她弄得老大不自在。 不愧是水族嫡系,这个家伙知不知道自己那张脸很祸水啊!这么深情款款地看人,可以活活把人看死掉!宁禹疆忍不住哆嗦一下,假装去安慰心灵受伤的毓秀童子,一溜烟闪了。 身边白灵怕公子被宁禹疆逃避的态度伤害到,小小声道:“小姐会躲躲闪闪,证明她对你不是毫无感觉呢!” 白精一直竖起耳朵关注着公子周边的情况,听了这话嗤声道:“女人就是麻烦!” 白灵恨恨瞪了大哥一眼,追上去缠着宁禹疆说话。虽然毓秀童子是个老头子,公子要吃醋也不该吃到他头上,但是白灵就是觉得,这个家伙会是公子追妻路上的一大威胁,还是不要让小姐跟他多接触的好! 一行五人并没有使用什么仙术赶路,又恢复成之前的蜗牛度,主要是宁禹疆越接近巽风崖,不安的感觉就越强烈,总觉得上边有什么东西是自己不想碰到的,不自觉中越走越慢,竟有些希望不要那么快到达。 也许是担心会再一次失望吧!如果巽风崖上找不到回家的办法……宁禹疆甩甩头,用力说服自己,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仿佛是上天听到她的心声,两名木族使者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宁禹疆认出来是木瑕雪身边的侍从。他们上前来恭敬行礼道:“小姐想请风族长赏面到万绿谷一聚,说是木族长想与小姐谈谈关于令慈之事。” 宁禹疆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毓秀童子很想到巽风崖上去找易形药恢复本来面目,但是又对巽风崖有些本能的恐惧,所以也没有提出异议,水流觞更不会有意见,他已经收到确切消息,魔主此时就在巽风崖上! 直接用这个理由劝阻宁禹疆,只会让这个顽固的小姑娘不管不顾地跑上去,现在这样最好,如果魔主等不到人自行离去,就更加理想! 不过这个可能性真的不大……一百多年他都能等,何况不过几日? 087 彪悍的孕妇 万绿谷地如其名,各种各样的绿色令人目不暇接,浓淡深浅,幽翠碧绿,树木种类形态之多会使每一个到这里的人觉得世间上数得出数不出的植物都已经汇集于此。 这里没有宏伟华丽的宫殿,木族中人散居在谷中,房舍以不同的植物为材料建造,这些植物都是活生生的,看似杂乱但生机勃勃,充满了自然质朴的美感。 木族族长木易鹏的住处是一座竹屋,宽敞明亮,四面都是巨大的窗户,阳光斜射进屋里,被碧绿的竹子过滤出几分沁凉澄澈,屋子里的竹子家具变得如同碧玉一般温润美丽。 屋子的主人亦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木易鹏与水向天同样看起来十分温和,但是水向天会让人感觉到一种身居高位者所释放出的无形压力,木易鹏却能令与他相处的人放松自在。 仙族之中,俊男美女多不胜数,要找个面貌普通的都不容易,木易鹏单以容貌而论,不如水氏父子,但是却有着耐人寻味的气质。 风族木族的人似乎大多如此,就像聆语阿姨,也不是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倾城美人,不过却能让人一看再看,百看不厌,而且越看越觉得美丽。 木瑕雪跟随在父亲身边迎接贵客,一派温柔婉约的大家闺秀气度,但是宁禹疆明白那一张娇怯怯的容颜下有着怎样的雄心城府。 木易鹏有些意外水流觞竟然也一起到来,眼神怪异地打量了他一下,便又恢复正常。水向天与木易鹏本来是表亲,两家关系密切,水流觞与他见过多次从不曾见过他这样的眼神,但也没有多想。 木瑕雪不着痕迹地走到宁禹疆身边低声道:“风妹妹,我替你说服君父,说出当年风族长过世之事,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要忘了啊!” 宁禹疆侧问道:“你想我替你做什么呢?” 木瑕雪不答,神秘一笑退回木易鹏身边。 几人应酬几句,木易鹏就提出宁禹疆第一次到来,想亲自带她在万绿谷中走走,大家都知道这是托词,他是有话要私下对宁禹疆说,否则让女儿陪她就好,何必一族之长亲自出马? 木瑕雪当即接过招待客人的职责,笑盈盈地与水流觞攀谈起来。 毓秀童子此时已经记起许多旧识的模样,只是他自己现在这个面目全非的德行,不愿与他们相认,所以来之前就与宁禹疆等说好,不要向其他人泄露他的身份。 木瑕雪虽然觉得这个老头子说话神气似乎与之前大不相同,但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随从,不值得她关心,只要把他人留在这里就好了。 “雪儿说,你想知道你母亲如何去世?”木易鹏也不拐弯抹角,带着宁禹疆走出大厅即单刀直入。 宁禹疆点头道:“是的,我更想知道,母亲是用什么方法把我送到那个世界的。”顺道告诉她谁是她父亲那就更完美了,不过这个不着急问。 小路几个转折,面前出现一条小河,河水静静流淌,两岸巨石上一条长藤相连,就如杂技台上晃荡的钢丝。也不见木易鹏如何动作,人就已经走到了长藤中间施施然坐下,一边招手示意宁禹疆也过去。 这种刺激好玩的游戏,宁禹疆十分喜欢,想也不想就跳到藤上在木易鹏身边坐下,还恶作剧地故意用力晃两下,木易鹏哈哈一笑,不以为怪反而十分欢畅的样子,闭起眼睛道:“静雪从前每次到万绿谷最喜欢坐在这里,说是像坐在大秋千上一般,她这么温柔文静的女子,也只有在熟悉的人面前才会变得顽皮爱玩。” 宁禹疆坐在旁边听着,慢慢也对那位名为风静语的母亲好奇起来,究竟一个怎样的女子,可以令仙界这么许多优秀男女对她念念不忘? 木易鹏没有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太久,过了一阵便张开眼睛将黑风山上恶灵的传说以及风静语百年前单人匹马闯入恶灵之穴制止恶灵出现之事说了一遍。 他没有亲见黑风山上生了什么,但是知道结局:“你母亲一个人闯入黑风山恶灵之穴,不晓得用什么法子,令恶灵没有现世,后来毓秀童子不要命地冲了进去把她背出来时,她因为在穴中停留太久,已经被穴中的邪毒妖气所伤,奄奄一息。当时你的水叔叔,聆语阿姨都赶到了,合我们四人之力依然没能把静语救过来……” 木易鹏说起往事时虽然语气力持平淡,但是一字一句中透出的抑郁愧疚已经深入骨髓,当日目睹风静语去世,实在是四人一生的梦魇。 “然后呢?”宁禹疆不想在这个时候刺激他,但有些问题不得不问,接下来生的事情,直接关系到她能否回到原来的世界! 木易鹏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似乎别有深意:“后来我们便遵从静语的愿望,将你送到人界去寻找合适的宿主托生。” “可以说得详细一点吗?我想知道回去的方法!”宁禹疆紧张道。 “为什么非要走?你难道不觉得,这才是属于你的世界吗?”木易鹏避而不答,反问道。 “那里有我的亲人朋友,有我熟悉习惯的一切,这里……除了可以放心用法术,其他的,我不习惯!”这个问题不止一个人问过她了,她的答案也始终如一。 “这里也有喜欢你关心你的亲人朋友,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日子一天天过去,你总会习惯这里,爱上他们。而且……这里有需要你去完成的事情。” “你又想跟我说,我回不去了吗?”宁禹疆有些不高兴了。 木易鹏笑一笑道:“你确实回不去,即使能回去,你也不会回去的。”绕口令一样的话中,似乎透出某些玄机。 宁禹疆偏偏是最不耐烦猜来猜去的:“木叔叔不想告诉我回去的方法就算了!我自己到巽风崖、黑风山上去找!”边说边跳起来站在长藤上就想离开。 “别急别急,你要听,我便说。”木易鹏心中道,这小姑娘真是个爆脾气,与静语半点不像,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宁禹疆笑眯眯地重新坐下,做出洗耳恭听的乖巧摸样。 木易鹏失笑道:“风族中有一样法宝名为风环,上面淬炼了三代族长过三千年的法力,我们合力激之下,会短暂生成‘飓风神道’连通不同时空,我们便将你的精魄元神送入飓风神道,让它把你带到另一个时空去寻找宿主重生。” 宁禹疆听着听着半懂不懂得总觉得有些不妥,问道:“为什么要把我送走?” 有这么多仙族的亲近长辈,莫非还怕照顾不了她长大吗?这些人说话虽然不尽不实,但是对自己是否真心关怀,宁禹疆还是看得出来的,所以对他们的行为更是不解。 “你当时肉身已损,除了这个方法,就只有看着你死去再入轮回,从此陌路。”木易鹏显然只是说了事实的部分。 “我那时也受伤了?怎么会?”宁禹疆问题一个接一个。 木易鹏眼都不眨道:“你还没到足月出生的时候……” 啥?风静语竟然是彪悍到怀着她去斩妖除魔的?!宁禹疆彻底服了,没注意到木易鹏眼中一闪而过的诡异笑意,那是骗人成功的标准奸笑。 088 关于穿越方式的探讨 宁禹疆有些悻悻然,她现在这样跟轮回有差别吗?除了有个所谓仙人的身体之外,也没见跟他们这些人很熟路啊。不过这话说出来比较伤感情,对着面前这位温柔大叔,她还说不出口。 又问了一堆关于如何开启通往异界通道的问题,最终得到的结论令她很郁闷。 先,为了防止仙人通过法术到别的时空中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坏,所有法器法术所打开的时空通道都只能容许凡人通行,仙人如想通过,唯一的下场就是形神俱灭,这就是所谓天条法则,法力再强也无法违逆。 宁禹疆此刻虽然还没完全从凡胎转为仙身,但是从她回到此地,眉间显出图腾的那一刻开始,她已经失去了穿越时空通道的能力。 她之所以能够被送到异世长大,是因为当初穿过时空通道的并不是一个活着的仙人,而仅仅是她的元神魂魄与一点血脉。元神、血液、内丹等非生命体可以不受天条所限。 这就是说,除非把她切成块了,或者自杀后元神通过时空通道再投一次胎,否则别想穿回去了! 这样干,等于一切清零重来,即使回到原来的世界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其次,即使她真的有幸活着完整地回到那个世界,也不能解决她身上的法力与那边环境不相适应的问题,她的法力会严重干扰那个世界的正常秩序。之前能够在那儿平安长大,而没造成什么破坏,是因为她尚未长成,法力有限加上送她离开时在她身上加了封印所致。以她现在的法力,要再长期封住她的法力是断无可能了。 这一点,宁禹疆本来不太相信,但当木易鹏断言她在那个世界出生时,必有异象,她马上想起了自己名字的由来,想起了那场来得莫名其妙的灾难性飓风,不得不默然。 最后,即使以上两点她统统解决,要打开时空通道需要非常强大的法力,而即使打开,也不能准确定位到某个空间,某个时间,不能保证她会到的是原来的世界,见到原来的亲人。很可能会误闯到别的时空去。 “这个我不信,为什么我从那个世界到这里,时间地点就这么准呢?”宁禹疆不服气道。 木易鹏道:“那是因为,你本来属于这个世界,气息元神自然受到吸引,而且当初风环被施法一百年后把你带回它所在之处的。但在那个世界,却并没有这样的标记。” 宁禹疆眼珠子转了转,道:“我在那个世界出生,与那边的亲人血脉相连,气息相近,难道就不能借助这点把我送回亲人身边?” “这确实是个方法,但是你必须在一年内想到办法解决如何活着穿过时空通道与适应异世环境,找到足以与风环媲美的法器,再加上法力高深之人相助,而且必须选择一个你与亲人心灵相通,互相思念的合适时刻施法,方有可能达成你的愿望。只是其中一项都千难万难,何况要各项齐备?天时地利人和,何其艰难……” “有方法就好!木叔叔,为什么必须在一年内?”宁禹疆双眼亮晶晶,再难也总是有希望了! 木易鹏伸出手示意她将手也伸过来,掌心相对,宁禹疆只觉得淡淡的暖意自对方掌心传来,顺着她的手臂一路上行,在她的体内快运行了一圈。 木易鹏收回手掌,道:“其实应该是九个月,再过九个月,你的身体就会完全脱去凡胎,成为真正的仙身,到时与那个世界的人将再无血缘关系,即使各项条件齐备,你也无法在茫茫时空中找到他们的所在。” 宁禹疆大惊,一跃而起道:“早知如此,我就不会拖拖拉拉到处玩了!木叔叔,我要先告辞了,你可否告诉我,像风环那么厉害的法器哪里能找到?还有关于时空通道和控制法力的方法?” 木易鹏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静语想出了把你送到异世去延续生命的方法,或许巽风崖上会有你想要的答案。” “谢谢木叔叔!”话音仍在,宁禹疆人已经掠到岸上,闪身消失在重重树影之中。 木易鹏看着她远去的方向叹了口气,自语道:“水向天啊水向天,你花了那么多心思想要改变她的路,但是现在看来,都只是徒劳。但是你为什么要让流觞跟她在一起呢……” “因为他们命中注定了有这一段缘分。”小河上忽然传来人声,水向天的身影出现在河面上,仔细一看身影朦胧,并不是实体而是法力凝聚成的幻象。 “向天兄的功力又有精进,可喜可贺。”木易鹏并不诧异,不过水向天此刻人在千里之外,能够在此处显影,功力确实已经高于仙族另外几位族长了。 “只是你又如何知道他们命中注定有缘?” “我曾在三生殿上见过。”水向天苦笑道:“放心吧,觞儿绝对是她值得的托付之人……” 木易鹏摇了摇头:“不必跟我解释,我如何想,根本不能改变你的决定。” 那边厢宁禹疆心急火燎地就与毓秀童子、水流觞等几人出赶去巽风崖…… 巽风崖下青松迎客,一名青衣男子站在树下恰恰挡住几人的去路。 宁禹疆抬头一看,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身边毓秀童子已经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 魔主!魔主竟然守在路上!那张该死的脸,再失忆几次他也记得! 水流觞因为一战受伤,白精白灵都留在了坎元宫伺候他,所以在仙魔大战上三人都错过了魔主现身的时刻,因此也不知面前的青衣人就是令仙魔两界闻之胆丧的魔主。 白精白灵功力尚浅,并不觉得什么,水流觞却皱起了眉头,眼前这人虽然收敛了气息,但是眼中神光内敛,举止之间分明并非常人。也因为魔主的刻意收敛,反而导致与他见过两面大战一场的宁禹疆,一时间没把他认出来! 这也不能怪她眼拙,魔主之前出场气势太盛而且神情阴郁,与此时平淡清爽的模样大不相同。 宁禹疆只急着上巽风崖,见有人挡路,懒得多话一闪身就想从他身边过去,没想到对方的动作比她更快!她才闪到一边,青色的身影已经挡在了面前,害她收势不住,差点一头栽到他怀里去。 魔主迟疑开口道:“你……不认得我?”就算没有了静语的记忆,仙魔大战之时他们也是见过的。 “我为什么要认得你?!”宁禹疆没好气道,这家伙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不学好地守在路边跟女孩子搭讪?搭讪就算了,说的话还这么不入流? 089 三个男人一台戏 魔主被这样抢白,也只是一怔便好脾气地自我介绍道:“在下夜焰。” “他是魔主!”毓秀童子一手将宁禹疆扯到身后,低喝道。 只是四个字,在场四人都是吓了一跳,白精白灵眼睛往夜焰身上转了一圈,白灵嗤声道:“你好端端的吓唬人做什么?” 水流觞半信半疑,可是看见毓秀童子一副唯恐夜焰扑上来伤害宁禹疆的紧张防备姿态,也不由自主暗暗凝聚法力准备一有不妥,便全力攻击。 魔主是仙魔两界无人能挡的绝顶高手,但是事关宁禹疆,两人根本不曾考虑什么就站在了她的前面——不知不觉中,宁禹疆在他们心目中的位置已经过了自身的安危。 宁禹疆从毓秀童子背后探出小脸,一脸疑惑地看着夜焰,一边努力回想魔主究竟长什么样子,慢慢地终于把眼前这个看上去温和无害的男子与一代妖魔族级大联系起来,开口对白灵道:“老童子没骗你,他好像真的是魔主……” 白灵呆了呆,“哇”一声惊叫窜到水流觞身后,白精胆子比她大,但脸色也不好看了。 水流觞倒是很平静,他早就想过与宁禹疆在一起,早晚会跟魔主对上,一拱手有礼道:“水族水流觞,见过夜前辈。” 魔主的姓名知道的人很少,一般人都是从他妹妹夜漪影夜魔女的名字里知道他应该也姓夜,宁禹疆和毓秀童子先后见过魔主,既然两人都这么说,而之前收到的消息,魔主确实在巽风崖上,此人的身份应该确认无疑。 “你在这里做什么?”宁禹疆觉得魔主看起来不像要找茬,再说了,自己也没得罪过他什么,反倒是他上回把她打成重伤了…… 夜焰皱眉瞥了水流觞一眼没有搭理,对他隐隐以宁禹疆保护人自居的姿态有些不满,猛然想起水向天一直声称他与面前的小女子有婚约,眼中厉光一闪,转向对宁禹疆说话的神态却已经变得十足的和颜悦色,甚至有些像是在赔小心:“上次的伤要紧吗?我不知道是你……” “我没事了!技不如人,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你让一下路好不,我有急事要上巽风崖。”宁禹疆耐着性子道,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几个合起来都打不过他,她才懒得跟他废话。 “我当年到巽风崖多次,对地形很是熟悉,不如由我带路?”夜焰怎么可能就这样放眼前的少女离开? 宁禹疆此时没有使用易形术,墨蓝的头眼瞳,心形的小脸娇美可人,十足是当年他第一次见到风静语时的稚嫩清艳模样,一双大眼睛波光流动,满是活泼精灵,却与风静语的温柔恬淡截然不同。不过心上人何种神态,在夜焰心目中都是同样动人。 “不必麻烦了,毓秀童子就是风族的人,有他跟我们一道就好。”宁禹疆指指难得一脸严肃的毓秀童子。 “他是毓秀童子?!”夜焰有些错愕地看着老态龙钟的沧桑版童子,百多年前最后一次见到这可恶的跟屁虫时,还是一名俊秀之极的少年,形貌与旁边的水流觞倒有六七分相似,怎地短短百年竟成了这副摸样?! 毓秀童子十分懊恼,自己逊毙了的样子让最最讨厌的冤家对头看到,绝对不是令人愉快的事情。可也不能否认,只好硬撑着瞪回去道:“我吃了易形药才变成这幅模样,你不用太得意,等我找到解药就能恢复。哼哼!就算我恢复一半的容貌,也比你帅得多!” 他知道夜焰对自己没什么好感,他们本就看对方很不顺眼,如果不是因为风静语对身边的人都十分维护,夜焰早就忍不住暗地里下手料理他了。 夜焰冷冷一笑,不管当年还是现在,这些家伙总是黏在“他的静语”身边从中作梗,此时“静语”对他尚无记忆也无感情,姑且先忍他们一下无妨。 他心中早已认定,眼前的少女并非静语的女儿,而是静语本人又或是她的转世,仙族中人用什么方法把她变成现在这样,他并不清楚,但是不论生什么,她都是他最爱的女人,都应该属于他一个人。当年他不了解静语的心思,做了错事令她与自己离心,孤身一人对抗恶灵,这次他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两个男人之间暗潮汹涌,宁禹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叹气道:“你们如果一见钟情,可以等我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再慢慢互诉情衷。” 这个笑话足够冷,毓秀童子哆嗦一下,当先移开眼光抗议道:“要看上也不是看上他!” “那就别看了,走啦走啦!”宁禹疆不想浪费时间,九个月说长是满长的,但是要齐备那些条件,可能九年都未必够用,她现在一分一秒都很珍贵! 夜焰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明摆着打算一起上山。山路狭窄,只容两人并肩同行,水流觞、毓秀童子对视一眼,谁都不愿意先行一步,更不愿意把宁禹疆身边的位置让给另外两个男人的其中一个!局势再次陷入僵持…… “你们烦不烦,打算把自己种在这里了?老童子,你和魔主不是很熟路吗?前面带路去,我和白灵走中间,白精你和你家公子断后!”小萝莉被他们的拖拖拉拉惹毛了,大声指挥道。 四个男人面面相觑,这样的安排虽不满意,但至少别人也没占到便宜,于是乖乖依言而行。 魔主走到前面忽然转身道:“我叫夜焰,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宁禹疆眨眨眼,满心不解,耳边听到身后的水流觞道:“小姜糖,可以起行了。” “小姜糖”是亲人才能叫的……不过算了,杯子男也算自己表哥啦,宁禹疆扁扁嘴,“哦”地应了一声。 魔主看向水流觞的眼神变得更是尖锐,这个少年故意在他面前对静语如此昵称,是在向他示威! 水向天那老狐狸自己不敢追求静语,就派儿子来搞破坏?哼!他既然已经洞悉了他的骗局,他便再没有得逞的机会! ◆◇◆◇◆ 这是周六的份,周六被拉出去应酬亲戚朋友,回来晚了,摸摸大家,对不起 090 调戏与被调戏 六个身影化作六道流光,向山顶疾驰,白灵与宁禹疆牵手而行,心里还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仙魔两界闻风丧胆的第一大魔头竟然就走在她前面,她竟然安然无事地跟着他上山!神秘莫测又凶横霸道的大魔头竟然乖乖地听小姐的摆布,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这是什么状况? 不过瞬间,他们已经到了山腰,巽风崖高耸入云,片片流云从他们身边掠过,白灵看着前面青色的身影,觉得自己的脑子跟身体一样,也是云里雾里的…… 毓秀童子很清楚宁禹疆的脚力程度,所以故意放慢了度好让她可以轻松跟上,夜焰不动声色,以法力向宁禹疆密语道:“我教你运用仙力的方法,走起来会更加快。” 宁禹疆忽然听到耳边夜焰的语声,怔了一下侧看看周围,见几个人都毫无反应,只有他回向她点头微笑,不由自主也向他点点头。 耳边的声音持续传来,耐心地指导她如何引导体内的真元运行于四肢,如何呼吸吐纳,不过一阵,宁禹疆果然觉得脚下轻快不少,顽心忽起,几步赶上毓秀童子伸指刮了他的耳朵一下……让你笑我慢! 毓秀童子一惊回头,看到的是宁禹疆歪眼吐舌的大鬼脸,明明是十分丑怪的,他的心却忍不住扑通扑通乱跳起来! 宁禹疆看他一手捂着耳朵,一张老脸慢慢涨红,两眼直地看着自己,完全不是大惊失色的惊恐表情,也没有赞叹自己的度猛进,大觉没趣,拍了他的肩膀一下,骂道:“什么呆呢?撞到树上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跑快些啦!慢死了!” 毓秀童子出奇地一句话都没有反驳,唯唯诺诺地转过脸去加快度飞奔,好像后面有什么猛兽追赶一般…… 夜焰在一旁目睹两人的小动作,脸色慢慢冷了下来,一个年少英俊又与“静语”关系密切的水流觞已经很麻烦,再加一个“静语”毫不防备又心怀鬼胎的毓秀童子……虽然他此刻形容苍老,但是正如他所说,只要找到易形药的解药,他的容貌恢复了也是翩翩美少年一名,而自己现在在“静语”心目中完全是一个陌生人。 刹那间,他忍不住有些希望她能够马上恢复记忆,记起两人两情缱绻的甜蜜时光。但是,如果她真的把一切都记起来了,会不会原谅他与他重归于好?还是会心碎绝望地再一次离他而去? 山再高,在几个法力高强的仙人脚下,也很快到了顶峰,一侧的石壁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巽风崖”三个蓝色大字,笔划轻灵飘逸,仿佛随时会从石壁上飞出来一般,除此之外,山峰顶上连草都没几棵。 宁禹疆看着嶙峋的怪石,忽然想起大文豪鲁大叔的名句改一改,正好可以用在此处:我家有一堆石头,一块是黑石头,另一块还是黑石头。 水族云梦泽宫城有多梦幻华美就不必说了,木族虽然是一堆木房子,好歹还能说是品味的象征,具有前的环保意识。可是风族,竟然是什、么、都、没、有!混到这个份上,实在是有够穷困潦倒的。 前面毓秀童子面不改色地就一步向悬崖外迈去,宁禹疆大惊,手一伸就想拉住他——虽然风族家产已经败光,可也没必要伤心到跳崖自尽的…… 伸出去的手被夜焰中途“截劫”,宁禹疆只觉得腕上一暖,右手已经落入他的大掌中,再看毓秀童子的身影,竟然凭空消失了,她看得清清楚楚,不是掉下山崖去了,是悬空消失了!这山崖莫非有什么古怪? 转头看落入魔爪的右手,眉毛一竖就想作,痛斥这个胆敢对未成年少女动手动脚的怪蜀黍,夜焰已经抢先一步和气解释道:“前面就是风族领地的入口,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带你过去。” 说着轻轻一拉,宁禹疆不由自主几步就冲到了悬崖外…… 眼前的景色一变,从万丈深渊变成了蓝幽幽的水晶地板,一座几乎毫不雕饰蔚蓝宫殿出现在面前。 正前方毓秀童子神情激动地站在两扇至少十米高的巨大的蓝色石门板前,伸手轻轻抚摸着,一脸的怀念。 宁禹疆刚刚站定,水流觞与白精白灵便到了她的身后,一眼看见两人“牵着”的双手,白灵一咬牙,顾不上害怕,走上两步去挽过她的右臂,故意惊奇道:“小姐,风族的宫殿竟然是在悬崖外边的,真有意思!” 语音微颤,惊奇确实是惊奇,更多的却是惊怕!白灵根本不敢去看魔主的脸色,自己为了公子坏他的事,他生气了一根尾指就足够把她秒杀一百次!但是……但是小姐是自家公子的未婚妻,就算他是魔主,也不可以对小姐拉拉扯扯! 白灵虽然对男女之事十分懵懂,但是女孩子的直觉告诉她,魔主对小姐心怀不轨! 宁禹疆被白灵一碰,醒起自己的右手还被怪蜀黍牵着,连忙出力挣开。夜焰虽然心中不快,但是不敢勉强,只得顺势松手。 拖着白灵绕过夜焰,宁禹疆几步走到毓秀童子身边,问道:“怎么不见风族的人?”这里太安静,除了他们几个人的动静,就只有呼呼风声,听不见半点人声,仿佛只是一座空城。 毓秀童子摇摇头道:“以前不是这样的……奇怪!”一边说一边努力回想前事,希望可以想起巽风崖曾生何事,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想不到了。 宁禹疆也不勉强,笑道:“别想了,进去看看就知道啦。” 石门看似沉重巨大,但手上轻轻一推,便无声敞开了,一条大路直直向城内深处延伸,两旁是整齐的一栋栋宫殿房舍,间或有一些长长的横街,走了一阵便觉得这种宫城如同棋盘一般规整方正,只是一路行来不但没有人,连花草猫狗一类的生物体都不曾见到,风声之中更显得寂静空旷,六个人都觉得情况怪异,不过自恃法力高强,也并不放在心上。 ◆◇◆◇◆ 如果晚上回来得早,我再多写一章,补回上周红票过千的加更章节。欠债也是很不舒服的,虽然大家都很温柔的不催我,不过我是很自觉很乖的好人啊!嘻嘻。 091 一二三,木头人 宁禹疆忍不住好奇,跑到主干道旁的一座房舍前推门进去看看,一个人都没有,屋里有些凌乱,家具式样简单,但似乎是一个女子的房间,窗前放着一张梳妆台,台上嵌一面银镜。 拉开妆台下的小抽屉,里面伶仃放着一盒用了一半的胭脂和几件不知名的散碎物件,似是被主人故意遗弃在这里不要的。 打开柜子也是空空如也,只在柜底有两三件旧衣随意堆放在角落。整座房子看起来像是主人搬家之后留下的旧屋,重要的生活用品已经全数带走,只有一些不要的、没用的东西被留在原地。 “似乎好久没人住了,怎么一点尘土都没有呢?”宁禹疆摸摸窗棂,奇怪道。 “巽风崖这里从来就没有什么灰尘。”毓秀童子心不在焉地回道,一转眼看见水流觞的神情也十分古怪。 从走到巽风崖宫殿外起,水流觞脑中便开始出现一个个破碎凌乱的画面,画面中有一个清冷俊美的少年,又见到那个长得遇宁禹疆一摸一样的风族少女,还有很多他想不起来身份姓名却总觉得自己应该认识的人,背景无一例外都是此处宫城的景象。 画面中的清冷美少年,有时在练武,有时似乎在与人商谈事情,更多的时候是陪在那名风族少女身旁,画面中还有一个少年人,眉目五官与自己颇为相似,气质却十分张扬不羁,这人常常出现在美少年和风族少女身边,偶然看到两名少年在争吵甚至动手打架,似乎是十分不和,但是也有看到他们一同做事合作无间的一面。 他闭关修炼化汽境界之时曾经隐约见过其中一些画面,但都是转瞬即逝,不似此刻几乎是像潮水一样,一浪接一浪地争先恐后冲入他的脑海中。 他试图想将这些破碎的画面理出个大概,却现根本无能为力! 白精白灵也现了自家公子的不妥,白灵是六个人里法力最差的一个,也是胆子最小的一个,这座空城已经让她心生忐忑,见公子神情怪异更是害怕,扯扯他的袖子,怯生生道:“公子?你……你……” 宁禹疆听到声音回头一看,正好见水流觞回过神之前眼中的复杂神色,好奇道:“你怎么了?觉得不舒服吗?” 水流觞笑着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算是怎么了。几个人在宫城中逛了很多圈,依然不得要领,半个人没碰到,连个什么活物都没有。这样漫无目的地乱走不是办法!宁禹疆转头对毓秀童子道:“你还记得记录风族法术和收藏法器的地方在何处吗?” 毓秀童子点头道:“记得,就在无迹殿和三生殿之间的那几座宫殿里头。” 水流觞一听“三生殿”三个字,神色一动。来之前,君父曾再三交待让他到巽风崖的三生殿上看看自己的前生。之前脑海中浮现的那些画面或许就是自己前生的经历记忆吧,既然如此,稍后到三生殿便见分晓。 “我们先去那里看看吧!”宁禹疆当即决定。 毓秀童子一动不动,瞄了瞄魔主与水流觞两人,神情诡异。 “怎么不走?” “那里是风族禁地,非风族之人,不得内进……”毓秀童子眼中的神色是明显的幸灾乐祸。 魔主和水流觞以及他的两个跟班,都不在受欢迎之列,宁禹疆要去找东西,先就必须甩掉这四只拖油瓶。水流觞或许还能晓之以理让他乖乖在外边等,但魔主是什么人物,他会这么轻易接受拒绝?! 毓秀童子很清楚宁禹疆的固执,她为了完成自己的心愿,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把这几个人甩掉的,所以他心安理得地等着那些家伙吃瘪,而且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能够站在她身边的,只有他毓秀童子一个!管你是少族长还是一代魔主,统统只能一边待着去! “我就不信,天下还有我去不得的地方!”魔主神色漠然道。 毓秀童子听了这话却更是得意:“风族禁地之内设有法阵,一旦别族之人破坏法阵硬闯入禁地,里面的东西都会在瞬息之间化作飞灰,魔主还是不要让小姜糖为难的好。”本来他与宁禹疆一直都是你我相称,但是刚才上山时听到水流觞称她作“小姜糖”,当即不落人后,也跟着昵称起来。 宁禹疆瞪了他一眼,转过脸决定先把比较难缠的魔主打掉:“多谢魔主一路指引,既然风族有此规定,请你在此稍候,我和毓秀童子去去就回。” 这一番话已经是小萝莉难得的客套委婉了。夜焰脸色一暗,道:“我说过,你可以叫我夜焰。” 宁禹疆真想向天抛个白眼,但是谁教人家实力强呢?只好点点头表示了解。真是个怪人,就因为自己长得跟娘亲大人一模一样,马上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千万不要移情作用过度,想老牛吃嫩草才好! “你想找的东西是什么?”夜焰追问道。 “我想找能打开时空通道的法术和法器……”宁禹疆忽然福至心灵,法力很强、修为极高的人,面前就有一位!以他的见识和能力,如果愿意帮忙,自己的成功机会会大很多! 一想到这个,宁禹疆看向夜焰的眼神马上“热情”不少。 夜焰眉头一皱道:“你要打开时空通道做什么?” 换了以往,一个陌生人这么一问接一问的,宁禹疆早就不耐烦转身走人了,但是自从想到了他的巨大可利用价值,她决定多给他付出一点点耐性,具体行动表现为:“杯……水流觞,我和毓秀童子先去找东西,拜托你跟他解释一下吧。你们一路赶过来也累了,在这里休息一下等我好吗?” 交代完拖着毓秀童子就走,走出几步转身一看,那三男一女眼巴巴地跟在后面,一点原地休整的意思都没有,宁禹疆怒了,大声道:“停下停下,谁敢跟过来,我……我再也不理他了!” 本来想说“我拍死他”的,但考虑到实际的可操作性,只好改为一句十足十像小朋友撒娇的威胁,宁禹疆一句话出口,心里后悔得差点想把舌头咬掉,这不是明摆着外强中干、弱了自家的气势吗?真丢脸! 单是白精白灵就算了,水流觞和魔主随便一个她都是打不过的,除了这样毫无意义地虚张声势,她也没别的办法阻止他们。 幸好这两个男人现在“色令智昏”,满心满眼都是面前这个小女子,根本不敢惹她不快,一句本来毫无震慑力的要挟到从宁禹疆嘴里吐出来,就变得颇为有用,成功把仙界最杰出青年和妖魔界终极大暂时镇住。 宁禹疆和毓秀童子回过身继续往前走,中途忽然回头,见那四人依然静静站在原地,心中松了口气,忽然觉得这个场景非常好笑,恶作剧地叫道:“你们互相监督啊!” 说完拉起已经憋不住笑意的毓秀童子足狂奔往无迹殿的方向。 ◆◇◆◇◆ 上次推荐票票过千的加更补全啦,嘻嘻,无债一身轻啊。摸摸大家,我这么老实,看完记得给我投红票哦! 092 陪着你哭 互相监督?水流觞苦笑,如果魔主要硬闯,两人实力差距悬殊,他拼命都挡不住。 夜焰也是好气又好笑,不过心下一转,小女子言下之意,实是把他放在与水流觞同等地位……冷冷扫了水流觞一眼,水向天这个儿子不过一百多岁,现下的修为比起自己当年也差不了多少,假以时日,倒真是个劲敌! 前面就是无迹殿,乃是风族宫城的主体建筑,一般用作举行重大仪式或商议族中重要事务,并不在禁地范围内。夜焰见宁禹疆与毓秀童子的身影消失在殿后,抬脚就向无迹殿走去,虽然不便进入风族禁地,但是能够离心爱女子近一些总是好的,巽风崖空无一人,处处透着古怪,万一有什么意外,也可以尽快前往救援。 水流觞带着白精白灵打算直接绕过无迹殿以及被列为禁地的几座大殿,到后方的三生殿去,既是完成君父吩咐之事,也不用与夜焰相看两相厌。 夜焰扫了他一眼,确定他没有擅闯禁地的意思,也就懒得理会他的去处了,情敌嘛,自然石滚得越远越好! 宁禹疆与毓秀童子穿过无迹殿,先到的是储藏风族典籍的无痕殿。 “怎么什么都没有的?”宁禹疆看着漆黑一片、空空如也的大殿,揪着毓秀童子问道。就算典籍被风族的人搬走了,至少应该留下书架吧,这里连个架子都没有! 毓秀童子毫不意外,回答道:“这里叫无痕殿,需要用特殊的开启方式才能看到所藏典籍。你把族长留下的‘无字书’拿出来吧。 宁禹疆两下从袖袋里翻出那本只有五页的小册子,毓秀童子取过书册放到大殿正中的小小圆形石柱上,手指快地在上方比划一阵,指影翻飞仿如一朵朵盛开的兰花。 小册子一页一页翻开,本来两下翻完的五页书幻化出无数书页,无穷无尽一般飞快翻动,宁禹疆注意到大殿的光线慢慢亮起,四面墙壁和屋顶地板泛起盈盈蓝光,光影中一排排高到殿顶的巨大书架呈现出来,而石柱上的“无字书”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合上的一刻化作无数星点,飞向各个书架,眨眼之间书架上即现出满满的书册。 “其实所有典籍的精华都在‘无字书’上,你都看了这么久了,这里看不看都无妨。”毓秀童子施施然道。 宁禹疆不理他径自从第一个书架开始找起,之前无字书上内容无穷无尽,可是却连索引目录都没有,更别说搜索功能了,看起来麻烦的要死,现在虽然一下子变成一座图书馆,好歹翻找起来比之前方便了一些。 “你比较熟悉这里,你给我找找看关于时空通道的东西,还有灵魂和躯体的……嗯,关系。”宁禹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述。 毓秀童子奇道:“形神之事,你查来做什么?” 宁禹疆道:“木叔叔说,仙族人的身体无法穿过时空通道,灵魂可以,而且我身上仙力会对我原来的世界产生不好的影响,我想,如果我灵魂穿过时空通道,然后在那边找一个刚过世的人的身体俯身,那是不是可以解决所有问题呢?” 毓秀童子皱眉道:“恐怕不行,普通人的身体无法承受你的魂魄的。” “我想怎么样已经告诉你了,你帮我找就好了,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宁禹疆不爽了,她已经被打击了太多次。 毓秀童子叹口气道:“你真凶!”说完不等宁禹疆作喊打喊杀,马上溜到右边的书架前去乖乖干活。 “哼!”宁禹疆仰望面前至少是她三倍高的书架,开始艰巨的搜索工作。 书架上的书已经按类别以及时间先后分好,但找起来依然是海里捞针一样,大殿中看不见日出日落,两人也已经无需饮食,倦了饿了打坐一阵就可以恢复。 时间静静流逝,也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眼看着只剩下三架书籍未找,然而自己要找的东西却一点点痕迹都没有,宁禹疆觉得一阵灰心,瘫在大殿中间的地板上呆呆看着最后的几架:“找完这三架的书,如果还是没有相关的消息,我该怎么办?” 毓秀童子坐到她身边,这个小姑娘一直都是自信满满又顽固刁钻,甚少见到这样低落迷惘的样子,他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其实他心里隐隐有些高兴,因为他不想她离开…… “既来之则安之,在这里也不错啊,也有你的亲人和朋友,就算在你原来那个世界,也总会有必须离开你的亲人的时候。”毓秀童子实事求是道。 “我忽然不见了,他们不晓得有多担心,我很想他们,很想很想……”宁禹疆说着说着悲从中来,眼泪一滴一滴流了下来。 她一哭,毓秀童子只觉得心被狠狠掐了一下,手忙脚乱劝道:“别哭别哭!那个那个……也不是一定没有办法的,或许最后这三个架子上就有书记载了方法呢?再不行,后面还有藏了风族法宝的通来殿……” 宁禹疆不理,越哭越伤心,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她就隐约有感觉,自己是回不去的,只是一直口硬不愿意面对现实,现在看着回家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害怕、孤独和伤心终于一下攻破她的心防——她一个人孤零零被扔到这个世界,再也见不到亲人了! 毓秀童子看她趴在地上哭得完全就是一个走丢了的小孩子模样,只觉得自己比她还难受,忍不住一手抱起她,搂进怀里轻轻抚拍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我陪着你,别难过了……” “你陪着我有什么用?”宁禹疆抽抽噎噎道。 毓秀童子几乎脱口而出:“你想玩的时候我陪你玩,想打架的时候陪你打架,想笑的时候我陪你笑,想哭的时候陪你哭……”说着马上耷拉着眼睛眉毛作泫然欲泣状。 一张老脸如此做作实在滑稽得可以,已经泄得差不多的宁禹疆被逗得扑哧一声破涕为笑。 毓秀童子松口气道:“笑了笑了,可不要再哭了!” 宁禹疆扁扁嘴,揪住他的衣襟把脸上的眼泪鼻涕擦干净,毓秀童子看着一塌糊涂的衣衫前襟,现在轮到他想哭了。 ◆◇◆◇◆ 今天有个坏蛋说,水流觞前途堪忧,我问为什么这么说?坏蛋回答说,不是杯子男吗?那就是一个杯具啊! 我努力思考,我当初为什么会给他起这样一个杯具的名字,纯属巧合啊! 我要用事实证明,就算不幸成了杯具也是可以有前途、有生路的! 093 三生殿上三人行 三架子书很快翻完,宁禹疆合上手上最后一本书,默默不语,抬眼见毓秀童子一脸忐忑地打量着她,强笑道:“没什么,我不会哭了,刚刚其实已经预料到……” “我们出去跟魔主和水小子打个招呼再到通来殿去看看如何?”毓秀童子建议道。他很不想提起那两人,但是一来担心他们等太久了忍不住硬闯触动法阵毁掉无痕殿和通来殿,二来却是希望先引开一下小姑娘的注意力,否则万一连通来殿都没有收获,连续两次受打击,不知要如何伤心。 宁禹疆无可无不可,跟着毓秀童子走出无痕殿,远远看见夜焰静静坐在无迹殿前,神态安然,仿佛是已经坐了千年万年的石像一般。 宁禹疆一出现,这座石像当即“活”了过来,从眼睛到唇角,整个人染上浓浓的喜悦之意:“你总算出来了,你这一进去就是七天,如果不是担心贸然闯入毁坏了风族的典籍,我……” 宁禹疆眨眨眼睛,七天?她竟然在无痕殿里待了七天?!这位魔主大叔也在这里等了七天了吧,真是个痴心长情的家伙,可惜那位母亲大人已经不在了…… 左右看看,现没看见水流觞和白精白灵三人,于是问道:“我没事,刚刚看完无痕殿,水流觞人呢?” 夜焰眼神一黯,道:“他应该是去了三生殿。” 宁禹疆尚未说话,毓秀童子已经怪叫起来:“他跑到三生殿去干什么?” “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三生殿是干什么用的?”在殿上还不觉得,现在出来一阵真觉得看书已经看得有些眼晕了,正好先到别处去转转。 三生殿是一处神奇的所在,仙界魔界的人都可以在殿上看到自己三生三世之事,但是,如果要在离开三生殿后保留所见之事的记忆,就必须要付出代价,要记得多少年的事,便要折去多少年的寿数。 一般仙人不是已经看破轮回不再关心自己的三生因果,就是担心受不住诱惑,折损寿数,如非必要都不会到三生殿上去。所以毓秀童子才会这么意外。 三人走到三生殿前,就见白精白灵在殿前转来转去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看宁禹疆就像见到救星一般,扑上来道:“小姐小姐,快去找公子出来,他进去好久了!我们进不去……” 白灵说着说着,几乎要哭出来。 “你们怎么进不去?”宁禹疆随口问道。 “因为我们是神兽,不是仙人也不是妖魔。”白精沉静解释道。 毓秀童子耸肩道:“多半是他看自己的三生经历看得太入迷,所以才一直没出来。你们不用那么着急!” 白灵忍不住哭道:“我怕……我怕公子他……他出不来了……呜呜呜!” 宁禹疆有些摸不着头脑,莫非这三生殿内还有凶险? 转头对毓秀童子道:“我进去看看,你要不要来?” 毓秀童子道:“我自然要跟你一起!等下进了三生殿,里面的三生幻象你要看没关系,千万不要用手抓那些三世珠,每颗三世珠有百年流光,抓一个折百年寿数!多抓几个,马上你就要重入轮回了,切记切记,不管见到什么都不要留恋!知道过去未来,对你并无意义,那些都是不可改变之事!” “知道啦!你的意思是不是,我抓住一颗三世珠,就等于拿寿数换取对幻象的记忆,出来以后就会记得珠子上记录的事情?”宁禹疆想到等下就可以看到自己的三生三世,不由得兴奋莫名!虽然按照毓秀童子的说法,出来后就会忘得干干净净,但是能够看一阵子也是好的! 毓秀童子一看她那跃跃欲试的模样就心惊肉跳:“你还是不要进去了,我怕你忍不住,我去把水小子捞出来。” 夜焰当年到过巽风崖多次,自然知道三生殿的由来和厉害之处,此刻心中如波涛翻滚,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想她进去,还是不想她进去。 不管眼前的小姑娘是静语的转世又或者就是静语本人,在三生殿上,她都会看到当年与他的一段情缘,如此也就解开了她的身份之谜,如果她愿意抓下有着两人相知相爱时光的那一颗三世珠……但一想到这会折损她的百年寿数,夜焰猛甩甩头——他不想她折寿,即使只是短短百年,她忘了就忘了吧!那百年之中虽然有两情相许的甜蜜,却也有太多误会与伤害,记得起来也是苦乐参半,将来他可以给她更好的记忆。 “你不要进去了,就让他去找水流觞好了。”心意既决,夜焰当即站到了毓秀童子一边。 一般人对没什么依据的星座算命尚且兴致勃勃,何况是能够见到童叟无欺的三生经历?!这样的诱惑不出现就罢了,就在面前的宁禹疆怎么可能抵受得住? 宁禹疆忽然想到一点,兴奋问道:“如果我要看今世未生的事情,可以吗?” 毓秀童子摇头道:“可以看到前生来世和今世已经生的事,但是今世未生之事却是看不到的。” 宁禹疆一阵失望,本来还想看看自己将来是否能返回亲人身边呢,看来这个三生殿只能满足一下八卦迷信心理,没有预测功能,哎! 虽然希望落空,但是能看看前世来生,也是蛮有趣的,在她的顽固坚持之下,最终夜焰和毓秀童子只好屈服,改为三人同入三生殿。 进殿之前,夜焰忽然一伸手抓住了宁禹疆的右手手腕,宁禹疆大吃一惊挣扎道:“你干什么?!” 夜焰道:“三生殿内幻象重重,我怕你一时受不住诱惑去抓三世珠。” 宁禹疆来不及反驳,现自己的左手腕马上被毓秀童子握住了,气绝道:“你们两个……” “不是进去吗?走吧!”夜焰不理会她的怒气,微笑牵着宁禹疆的手就往殿内走去。毓秀童子冷哼一声,三人并肩绕过殿前影壁,进入三生殿正殿。 宁禹疆只觉得身上,整个人似乎轻飘飘飞上了半空之中,舒服得让人想大梦一场,四周变成一片漆黑,黑暗中无数小小的光球向着她涌来,一切感觉都离体而去…… 094 她是我,我是她 就像做了一场长长的梦,宁禹疆再次睁开眼睛之时,看到的是水流觞满是关切忧虑的脸,茫然看看左右,自己身处在一座大殿之中,身边除了他再无旁人。 “你……可有不适?”水流觞看着她神情变化,脸上多了几分犹疑——莫非是她在三生殿上忍不住动手抓了三世珠? 他的怀疑完全正确,宁禹疆脑子里全是凭空多出来的百年记忆,只觉得心乱如麻,一个个疑问盘旋不休。 本来她想既然能看到今生已经生的事,那可以去看自己出生之时究竟生何事,自然也就知道她是如何被送往异界的,结果看到的东西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我没事,这里是什么地方?毓秀童子和魔主呢?”宁禹疆此刻再想起那两人,感觉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尤其是魔主,真说不出是亲近还是排斥。 “这里是三生殿的后殿,看过三生,清醒之时就会来到此处。”水流觞看宁禹疆的神情也十分古怪,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那就是说,他们还在里面?”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脑中的记忆给她的震撼太大,她有些庆幸不必马上面对那两个人。 水流觞点点头,犹豫一下问道:“你是不是取了三世珠?取了几颗?” 宁禹疆垂头道:“我取了一颗,我……我……,怎么会这样?!” 还好,只是一颗,以仙人三千岁的生命而言,折寿百年尚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水流觞稍觉安心。 “你有没有忍不住取三世珠?”宁禹疆随口反问道。 “有,我也取了一颗。”水流觞显然淡定得多。 “咦?珠子上记忆的是什么?是前世还是来生?” “前世。我前世的最后百年。” “嗯,我们交换秘密好不好?”宁禹疆觉得那些记忆和疑问憋在肚子里会把她活活憋死,眼前这个少年至少不是与她那百年记忆有直接纠葛的人,而且不多话不八卦,是个可以信赖的倾诉对象。 水流觞呆了呆,微笑道:“好!不过你要不要在这里等等毓秀和魔主?” 宁禹疆没注意到他对毓秀童子称呼的改变,她现在最不想面对的就是魔主和毓秀童子,闻言一跃而起道:“不用等了,我给他们留句话就是了。” 说着取出一块手帕,拿了仙湖镇上那个叫薇色的少女塞给她的一枝蓝色眉笔,匆匆留下两句话,压在石块下,拖着水流觞就走,仿佛身后有什么毒蛇猛兽会追上来一般。 一口气奔到宫城后一座名叫“无声阁”的小亭子里这才停下,宁禹疆一路上对方向路径毫不迟疑,仿佛这些道路已经走了千百次一般的熟悉。 “这里是无声阁,不管在里面说什么,外边的人都没法听到!”宁禹疆舒了口气,拉着水流觞坐下,马上迫不及待地问道:“三生殿里看到的东西都是真的吗?” 水流觞点头肯定。 “我看到我的今生,我……我是风静语,我跟她竟然是同一个人!”宁禹疆语出惊人。 水流觞定定看着她,神色之间却没有半分讶异惊奇。 宁禹疆反倒因此放下心来,一股脑把刚才在三生殿上得到的记忆复述了出来。 她在殿里明明看的是今生之事,看到的竟然全是风静语的经历,她最后只取了记载风静语“身亡”前一百年光阴的三世珠,所以脑子里现在记得的也只是那百年的经历。其中有与魔主相恋的几十年记忆,也有与他反目分手的记忆,更有关于她“身亡”的前因后果的记忆。 因为这只是风静语四百多年生命记忆中的一段,宁禹疆自己挑了重点的说,越说越茫然失措,水流觞只是静静听着并不表意见。 “水叔叔和阿姨,还有木叔叔和火叔叔果然都是在骗人!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们谎话说得这么大,什么风静语的女儿?!哎……” 宁禹疆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苦着脸道:“如果风静语就是我,那我该叫他们大哥、妹妹还是叔叔阿姨呢?如果我是风静语,我就要收拾她留下的大堆手尾,可是我又想回家,我不想做风静语,我只想做宁禹疆,我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做个简简单单的普通女孩子……”说到后来已经有些语无伦次,整个人有气无力地趴在石桌子上。 好奇心果然害人啊!如果不是她八卦地非进三生殿不可,这些事情或许永远她都不会知道,就算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至少可以简简单单地继续做“风静语的女儿”,可以不必面对一大堆责任与尴尬。 水流觞忽然开口道:“如果你只想做小姜糖,那便继续做吧!君父和母亲还有木前辈、火前辈他们想必会把这个秘密一直保守下去。” 他说到水向天、风聆语、木易鹏和火彦阳几人之时,神色忽然不自然起来,看上去竟与宁禹疆的神情一致,都带着迟疑和尴尬。 “没这么简单,我现在已经知道为什么风族的人都不见了,为什么毓秀童子会变成这个模样……这是我欠他们的,我总要把债还清了才好离开。嗯……进三生殿唯一的好处就是,我知道怎样可以回去原来的世界了!”宁禹疆说到这个总算开心起来。 有了风静语的百年记忆也不是全无好处(否则她也不会把那颗三世珠抓下),风静语恰好曾经仔细研究过关于时空通道、灵魂转移的种种问题。 宁禹疆眉飞色舞道:“只要到土族去借到大轮回盘,再用风族的法术把我的魂魄转移到一个命格八字合适的凡人身上,配合时辰施法,我就有可能平安回去!” 水流觞眉毛轻轻一挑,忍了忍没有开口泼冷水,转而问道:“你想起了过去的事,对君父、火前辈、木前辈还有魔主和毓秀、钟灵童子……有何看法?” 宁禹疆一听就蔫了,也没注意到他提问的怪异之处——水流觞提到的竟都是当初对她有意的男子,对于她的姐妹朋友风聆语和八夫人只字未提,而且还特别提到钟灵童子…… 小姑娘恼羞成怒道:“好端端地你提他们做什么?我警告你,今天我跟你说的话,你一个字不许告诉别人!如果他们从你这里知道我搞清楚自己身份还有恢复了部分记忆的事情,我就跟你绝交!” 言下之意,她是打算继续装糊涂,当年与她关系深厚的故人,不管是有意替她隐瞒身份的,还是真的不知道她秘密的,她都不打算以风静语的身份与他们相认。 水流觞点头答应,他心里为了宁禹疆的这个决定而暗暗欢喜。 宁禹疆把秘密倾诉完,也有了决定,水流觞又这么“识相”,心情好了不少,笑道:“不提那些烦人的事情,轮到你告诉我,你拿的三世珠上面记忆的都是什么东西?” 水流觞意有所指道:“我怕说出来你会更烦。” ◆◇◆◇◆ 这一章本来是解谜的,但是因为牵涉的东西太多,要交代清楚会很流水账很枯燥,反复折腾了几遍都还是不满意,只好先把这个放出来让大家看看,有意见的记得给我提啊! 095 黑风山拔草行动 “你前世跟我有关系?不会这么巧吧?”宁禹疆瞪着水流觞,不信道。 “你真想知道?” 迟疑了一下:“想,但是你还是不要说了,免得我连你都要躲。哎!如果不是要记住回家的方法,我想我根本不会抓下那颗三世珠的。” 水流觞心中轻叹一声,正待说什么,却见眼前青影一闪,夜焰神色不善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们在说什么?”声音之中明白透出压抑的怒气。他不过在三生殿中流连多看了一阵与静语当年相恋之时的记忆,出殿便现伊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方素帕,上书:我有事先行一步,你们自便,不必找我。 夜焰只觉得心慌意乱,就怕这小女子又再失踪,慌忙四处找寻,幸好她并未走远…… 宁禹疆现在最怕看见的就是他,脸色一僵虚张声势道:“我们聊我们的八卦,毓秀童子呢?” 夜焰对她的无礼有无限的容忍度,但是却非常不愿意听到她嘴里提及别的男人,闻言眉头一皱,沉声道:“他应该还未出三生殿。” 一说曹操,曹操就到!夜焰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传来毓秀童子:“小姜糖,你怎么扔下我一声不吭就跑掉?”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宁禹疆忍住尖叫的冲动,认命地接受这两个甩不掉的拖油瓶。 本来以她的性格是一定会打听这两人有没有也一样忍不住拿三世珠的,但是此刻唯恐他们现自己的秘密,所以只字不提。不过从两人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表现看来,他们肯定忍住了。 静下心来想一想,也只有自己这么亏本的拿寿命去换这辈子的记忆。 “小姜糖,我们是现在去通来殿吗?”毓秀童子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宁禹疆摇摇头:“不必了,我们先到黑风山禁地去解了你身上的禁制,帮你恢复容貌再说。” 毓秀童子诧异道:“不是说我身上的禁制是我自己下的吗?你怎么知道易形药的解药在哪里?还有,你放弃回家?” “问那么多干什么,让你去你就去!”宁禹疆嗤声道。 “喂喂,这好歹是关乎我自己的事情啊,我问清楚有什么不对的?” 宁禹疆不耐烦他纠缠不休,终于解释道:“以你现在的情况,易形药的解药应该并没有丢失,而是被你自己炼化成禁制的一部分,只要把禁制解开,你的记忆、法力与容貌都会恢复。我们不知道你当初设定的解除禁制的方法是什么,但是目前似乎是无意中解除了大半的禁制了,剩下的也许可以用黑风山上的‘甘泉草’强制解除。” 这些事情,由风静语来推断不奇怪,因为她本来就熟悉毓秀童子的法力以及风族属地一带的仙草药物,但是由宁禹疆这个初来咋到不过数月的仙族菜鸟来说,就非常诡异了。 她才说完,就现毓秀童子和夜焰都用怀疑的眼光盯着她看,一时心虚,指着水流觞道:“都是他告诉我的,不信你去问他!” 水流觞还能如何,只能苦笑着承认下来。 毓秀童子恍然大悟道:“是聆语小姐告诉你的吧,她特地让你来通知我的?” 宁禹疆窃笑,水流觞一脸诚恳地微笑——这个人情也只能顺手做了。 黑风山不但是风族禁地,也是困住恶灵的地方,凶险难测,水流觞先行将白精白灵打回水族去报平安,并写了一封信吩咐他们带回去。一来是交待行踪,二来他这次出来得匆忙,金族的两位小姐还需要拜托君父妥为安抚,免得与金族交恶。 此次黑风山之旅,便只剩下三男一女四人行,一路上宁禹疆慢慢平复心情,对毓秀童子和水流觞态度平和,但是对魔主夜焰始终心怀芥蒂,有意无意之间处处闪避。好在夜焰对她一心容让迁就,虽然心中不满,但都忍住了没有作。 黑风山上的繁华再次震撼了夜焰之外的几人,宁禹疆看着这座既不恐怖,也不神秘的大山,惊叹道:“这……是黑风山?!这世界变化好快啊!” 一说完马上觉得不妥,幸好毓秀童子和魔主似乎都没听到……以后说话真要小心再小心,否则早晚会被他们现自己的马脚。宁禹疆偷偷庆幸着,没现夜焰衣袖下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甘泉草虽然名为甘泉,也有清毒除滞消解法力禁制的功效,但是本身却只能生长于阴邪之气浓重的地方,而且环境越险恶仙草的功效便越强,正是应了万物相生相克的道理。黑风山上盛产甘泉草,越靠近恶灵之穴的出口,生长便越茂盛。但是此刻恶灵之穴处于被镇魔大阵严密封锁的时候,要找到它们就只有到穴口附近去了。 夜焰几日前就曾来过一次,自然熟门熟路,一行人几乎没花什么力气就找到了那家贩卖情趣用品的猫朵双修法器店。看店的还是猫朵店长,也就是那个一身红裙的杜鹃花妖老板娘,本来看见俊美不凡的水流觞带着娇俏可人的宁禹疆上门,身后似乎还跟了两人,以为有生意可做,正笑得一脸的“贤惠”热情,一眼扫到他们身后的夜焰,登时变了脸色。 几步跳开,老板娘颤声惊呼道:“你又来想干什么?!” 这情状十足的良家妇女遇上流氓恶少,而且又是在这么暧昧的地方…… 宁禹疆一路没能把夜焰劝退,正一肚子怨气,趁机对他开玩笑道:“哇,你是来过这里打劫还是对她干过什么事啊?” 夜焰无奈,辩解也不是,不辩解也不是,只得故技重施,施展定身咒将她定在店内,然后打开后门,带着几人走向店后的水井。 早在老板娘大叫之时,井边的乞丐黑黑就已经醒了,斜眼扫了他们一眼,忽然盯着宁禹疆诧异道:“你又来做什么?” 宁禹疆心中一凛,唯恐穿帮,连忙“恶人先告状”对毓秀童子道:“人家问你呢!”转头快口快舌向黑黑道:“我们来找甘泉草。” 黑黑眼珠子一转就知道其中有猫腻,但却并不拆穿,嘿嘿奸笑两声道:“甘泉草旁边地上都是,随便拔,别客气!” 周边地上长满了一丛丛灰褐色的怪草,他们刚刚就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这些虽然是甘泉草,但是显然生长的环境不够恶劣,扒下来解一般的毒或是普通法阵还可以,要解除毓秀童子身上的禁制,那是绝无可能的。 ◆◇◆◇◆ 到年底了,不管公事私事都一箩筐,每天累得像头小毛驴,想稳定更新已经没有可能了,所以大家晚上11点看没有更新就去睡美容觉吧,不要熬夜等。 这段时间可能早上更也可能晚上更,时间不定,摸摸大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了。 月会出差几天,具体时间还不知道,到时不可避免会停更几天,会提前告诉大家的,蹭一蹭,熬过这段日子,就会好起来的。 096 井底饿鬼 “不满意?嘿嘿!我知道还有一株极品甘泉草,不过长在里面。”黑黑不怀好意地伸手指指身边的水井。 宁禹疆浑身一震,脑子里想起当日身入恶灵之穴的艰险恐怖,不由得变了脸色。夜焰一直注意着她的神色,沉默不语。毓秀童子虽然不记得他冲入穴内救出风静语的事情,但是潜意识中对恶灵之穴充满恐惧,不由自主退了两步。 水流觞看了看两人,忽然走上几步道:“我去。” 宁禹疆眨眨眼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意思,反对道:“这是恶灵之穴的入口,危险得很,你去干什么?天下间又不是只有甘泉草能够破除禁制,一定还有别的方法的。” “切,要去也轮不到你去,要你假好心?!”毓秀童子不屑道。 水流觞淡淡看了他一眼道:“我也不是为你去……”话里的意思十分明白了,他纯粹是担心宁禹疆的安全,如果不是她执意要采甘泉草,他才懒得为毓秀童子冒险。 黑黑斜着眼,一副很拽的德行靠在井栏上道:“好了好了,你们以为想下去就能下去吗?小姑娘说得对,这穴口采草太危险,你们还是想别的法子去吧。” 宁禹疆伸个懒腰道:“也好,这几天跑来跑去的,我累得很,我们到山下找个客栈住一晚上再说吧。” 其他几人自然没有意见。黑黑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忽然奸笑道:“才一百年不见,想不到那小姑娘竟然还会骗人了,嘿嘿。” 当晚月黑风高,本该在客栈房间里熟睡的宁禹疆,无声无息出现在黑风山的神秘水井旁,黑黑早就等在那里,见了她毫不意外:“我就知道以你的顽固,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宁禹疆嗤声道:“什么顽固,我这叫择善固执好不好!” “早上跟你同来那几个男人,除了老的那个,另外两个都挺厉害的,干嘛不使唤他们下去?嘿嘿,我可看得清清楚楚,那两小子看你的眼神,别说不过让他们跳井,就算你让他们跳海,他们也绝对不会说个不字。” 跳井和跳海除了水面面积不一样,别的有区别吗?宁禹疆明明白白地用眼神对黑黑语言词汇的贫乏表示不屑:“我自己欠下的债,我自己来还。好了,别废话了,我要怎么下去比较安全?” 黑黑奇道:“你就吃定了我会帮你?” “你不打算帮我的话,白天给我打什么眼色?” “我哪里有给你打眼色?我分明是在对你抛媚眼!” “别以为你脏兮兮的我就打不下手!” “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凶?!”黑黑抱怨道,一百年前还是个温柔可爱的小姑娘,一百年后变得更小了不说,还变成了一支典型小辣椒! 抱怨归抱怨,还是老老实实地取了一条长长的黑色绳子递给宁禹疆道:“把绳子缠在腰上,绳子上有个小铃铛,虽然井口离真正的恶灵之口还有点距离,但是阴邪之气极重,你下去久了也会有危险,一炷香时间,不管找不找得道甘泉草都要出来。绳尾有个小铃铛,时间到了,它会响。记得一听到它的响声,不管结果如何,你必须马上回来,知道么?” “明白!我的小命我还是很珍惜的!”宁禹疆笑了笑,依言将绳子紧紧绑在腰上,走到井边单手一按井栏就跳了下去。 黑黑摇摇头,将黑绳的另一端缠紧在右臂上,取过一支香点燃了插在一边,难得正经地盘膝坐下。 井下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宁禹疆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一路往下急坠,不知过了多久,身上忽然一阵湿凉,人就插入了冰冷的井水中,因为从井口高处跳下冲力巨大,即使落入水中也依然直往下沉,过了好一阵才重新浮出水面。 仰头一看,一片漆黑之中,井口又远又小,仿佛只剩下半片指甲大小,天色昏暗,井口朦朦胧胧的好像随时会被吹散的一片云彩,宁禹疆看了一眼就觉得有些心寒,这要重新爬上去,不知一炷香的时间够不够用。 按照估计,这里离井口至少有几千米了,幸好腰上的绳子依然稳稳拴着,似乎是可以想要多长就有多长的一般,大概又是一件法器。 宁禹疆取出“照夜神珠”以法力送到半空中,黑暗的井底亮了起来。这里井口虽小,井底却颇为宽敞,靠近四边井壁的暗影中似乎还有“6地”,只是神珠的光线照不到那里。甘泉草一般是长在泥土中,在水中无法存活,所以她左右看一看就往靠近井壁的一块凸起的石块游去,上了岸再说! 手才划了一下,忽然觉得背脊寒,宁禹疆想都没有想施展法力从水中一跃而起,身后一阵带着腥气的风声横扫而过,她在半空中扭转身子回头一看,当场恶心得头皮麻! 一条足有她大腿粗细,长满吸盘的巨大触手在她刚才身处的位置晃过,没有能把她卷住当即向上直立,紧紧追了上来。 宁禹疆被吓了一大跳,气恼之下右手一挥,聚风如刃,横削过去,那怪物在这井底不过几十年,但一直所向无敌,从不曾遇到过强敌,平常都是靠吃一些小型妖兽为生,没料到今日遇上煞星,血光一闪,整条触手被切成两截,落入水中。 怪物吃痛,在水底上出一声闷吭,把水面震得如同煮沸了的水一样。 宁禹疆跃到石头上站好,为自己的冲动大为后悔。恶灵之穴的穴口,应该就在这水底下,这里妖邪之气已经够浓,自己还给妖怪放血,恐怕会更加激妖气!从落入井中开始,她就觉得有些头晕窒闷,现下加上血腥气,难受得她几乎要扶墙呕吐。 更恶心的还在后头,被“截肢”的怪物果然如她所料地浮上了水面,不过第一件事不是冲上来追杀她,而是伸出另一条触手一把卷过“残肢”就往血盘大嘴里送,咯吱咯吱一阵啃咬,半点不浪费地就把那半截断了的触手吞了下去。 见过饿鬼,没见过饿成这样的饿鬼! 怪物共有四条触手,像一只缩减版的章鱼,现在剩下三只触手了,浮在水面上歪歪扭扭,丑陋至极,宁禹疆不知道该厌恶还是同情,不过这个时候容不得她多作停留——甘泉草的影子都还没找到呢! 097 深入蛇穴 这只怪物显然不会只吃自己就饱,这里横竖没有别人(重点是杯子男不在),宁禹疆干脆用对付窫窳的方法,直接将它周围的氧气抽干净,眼看这怪物在水中剧烈挣扎一阵,终于气绝身亡。 更可怕的事情生了,那怪物的尸竟然开始迅**,正确的说,就像被扔进硫酸池里一样,很快被腐蚀得不成样子……宁禹疆悚然心惊,借着照夜明珠的光线看清楚水面,刚才并不觉得有什么的井水竟然黑得跟墨水一样。 宁禹疆暗自庆幸跳下来之时留了个心眼,事先用了护身术,并没有让池水直接碰触到自己的身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个鬼地方凶险非常,还是快快找到东西回去是正经。 快在井底转了一圈,只见到大量恶心巴拉的毒虫和小妖兽,不要说甘泉草,连普通的苔藓都没有,不过也不奇怪,这些东西十九跟那怪物一般每天处在饥饿线上,能吃的大抵不会放过。 宁禹疆抬头看看遥远的井口,盘算着刚才掉下来时没有看清楚井壁,说不定甘泉草长在某一段井壁之上,还好现在有法力防身,要慢慢升上去并不是太难。 以法力凝聚出强风将自己慢慢往上送,一边借着照夜明珠的光线四处打量。这里井底常年阴暗,生长了无数蜈蚣、蟑螂、蝙蝠一类恶心的昆虫生物,而且能够在恶灵之穴的出口外生存的,不是本身有毒性魔性,就是依靠吸食毒性魔性修炼的怪物,井底有一只,到了井壁中段,又再碰上一只! 宁禹疆已经一路小心,还是差点着了它的道。她正在四面观望忽然感到侧面风声有异,想要躲闪却已经迟了,井壁上一个黑乎乎的洞里不知何时探出一个三角形的巨大蛇头,巨蛇屏息静气慢慢将头探到离她不过一米左右的距离忽然难,长长的毒牙就向她肩臂处咬下! 千钧一之际,忽然一道银光闪过,两声脆响,两支毒牙齐齐折断! 宁禹疆本来闪躲不及,一咬牙拼着两败俱伤,另一只手一拳就向蛇眼打去,大蛇牙齿受创,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眼就硬生生被一拳打爆了。大蛇受此重创,蛇头一甩,着宁禹疆的手臂,将她向井壁甩撞过去。 因为毒牙折断,宁禹疆的肩臂只是被卡在蛇口中,没有被咬伤,可是一时也挣脱不开,眼看就要被撞到井壁上,就算不受重伤,也要疼上好一阵,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她身后,一手揽住她的腰延缓冲势,一手猛击蛇头上下颚交接处。 砰!一声巨响,那人成了现成的肉垫子被狠狠撞向井壁岩石之上,大蛇再受重创,无法再咬紧宁禹疆,嘴巴一松,就想向洞里缩回去。 宁禹疆脱了身哪里还能容许这怪蛇伤完人就跑?!身子向前急纵,一脚狠狠踹向蛇头,大蛇当场被踹出一个血洞,神智昏迷之下向下跌落,长长的蛇身从洞中一路滑出,竟足有十几米长,过了片刻,便听到黑洞洞的井底出嘭的一声,应该是掉到了井水里。 松口气回头一看,给自己当了肉垫子的人竟然毓秀童子! 毓秀童子法力已经恢复了六七成,但是被这么一下也疼得很,一张老脸皱成菊花模样,神情扭曲,丑怪又滑稽。 宁禹疆却笑不出来,她的记忆恢复了一百年,已经清清楚楚记得毓秀童子当年是个如何英俊不羁的美少年,却为了没来得及救自己出恶灵之穴的事而自毁容颜,禁制了自己的记忆与法力,卑微困顿、东躲西藏地过了一百年…… 三生殿上,想必他也看到了一切,不知道那时他有没有后悔、有没有怨恨她……想必依然是不悔不恨的,否则他完全可以取下三世珠,以百年寿数换取记忆,有了那些记忆,他可以轻易解除身上的禁制,恢复容貌与法力 毓秀童子一直以自己的法力天份为傲,最爱惜英俊不凡的外表,可是却甘愿把自己弄成这副老丑无能的德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他一直把她放在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位置,百年前是如此,百年后依然如此,面对奔雷鼓时他想也没想只顾着掩住她的耳朵,结果自己身受重伤,今日他也是毫不犹豫就以身为盾,唯恐她受到伤害,她……何德何能?! “你这个笨蛋!我撞一下,过阵子就好了,你法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逞什么能?!”宁禹疆骂道,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语气中全无凶恶。 毓秀童子缓过一口气,怒道:“你偷偷摸摸地跑来冒险,还好意思说?!” 两人对瞪一眼,不约而同想到现在实在不是斗气又或互相指责的时候,宁禹疆哼了一声,四周观望一下,向蛇口跃过去。 毓秀童子摇摇头只得跟上去,不放心道:“你用护身术也抵不了多久的,这里妖邪之气厉害,等下铃铛一响,你一定要跟我走!” 这个小姑娘顽固得很,拦是拦不住的,只能希望她尽快达成目的,好跟他回到井外。 “知道啦!啰嗦鬼!”宁禹疆一路往蛇穴深处走去一边随口回道。既然井壁上没现,说不定这个洞里会有甘泉草。 洞里的气味腥臭难闻,洞壁和地上黏黏糊糊的不知道都是蛇粪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宁禹疆被恶心得不轻,用力抑制自己的想象力,否则真会边走边吐。 走了一阵,前方传来滴水的声音,宁禹疆有预感,甘泉草或许就在前面!兴奋之中加快了脚步,却听后面毓秀童子大喝一声:“小心!” 宁禹疆一低头,头顶一只血红的蝙蝠尖啸着掠过,被毓秀童子一挥手以风刃切成两半,掉在地上。 “是血妖蝠!刚刚那条蛇想必就是千毒蟒!”毓秀童子沉声道。这两种妖物喜欢生活在一处,千毒蟒以毒物为食,生就剧毒无比,但是如果毒素积聚过多,也会影响它的寿命,血妖蝠最喜欢吸食千毒蟒的血液,在吸血时也会释放出一种特别的毒素,与千毒蟒身上的毒素中和,两者各取其利。 “那甘泉草一定就在附近!”宁禹疆开心道,风静语的记忆里有关于甘泉草的毒物妖物生长之处,环境潮湿的话经常会长有甘泉草。 “你怎么知道?”毓秀童子有些奇怪,小姑娘之前明明很菜鸟,现在怎么变得什么都懂了一样? “自然是水流觞说的。”宁禹疆自知露了马脚,于是再次推得一干二净。 毓秀童子本来就不是个心思细密的家伙,也没有多想。 再往前走不远就是石洞的尽头,两人展开地毯式搜索,果然在一条石缝中现了一株漆黑亮的甘泉草! 甘泉草颜色越深功效越强,这一株绝对是极品级别的,应该能解开毓秀童子身上的禁制了!两人相视一眼,惊喜不已。就在此时,系在腰上的黑绳尾端的小铃铛忽然一阵急响……时间到了! 098 得而复失 宁禹疆快手快脚从袖袋里取出一副银灰色的丝手套戴上,一把抓住甘泉草就出力拔,这双手套是在云梦泽时八夫人送给她的,由一种特殊的蜘蛛丝编织而成,柔韧贴手而且百毒不透 滴水不沾,可以保护双手在碰触处理有毒药草时不会被其所伤。宁禹疆十分喜欢所以一直带在身上,这次正好派上用场。 她并非只知冲动的傻子,虽然甘泉草可以清毒,但是长期生活在这种地方,表面说不准会沾染了什么剧毒之物又或妖气魔性,别刚采下来还没来得及给毓秀童子用,就先自己用上了。 那一束甘泉草看起来只有一点点,拔起来却甚难,宁禹疆在这井里小心抵抗着妖邪之气,熬到现在其实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全靠意志支持,一拔没拔出来,就有点怒了。 “你在后面扶我一下!”宁禹疆头也不回地对毓秀童子道。 一边两手合力握紧甘泉草,不顾仪态地伸出一腿蹬向旁边的大石,再次力狠狠一拔! 噗!一声轻响,甘泉草被连根拔起,宁禹疆顺势倒退了好几步才被毓秀童子扶住,扫一眼地上拔出草的地方竟然涌出一缕缕浓黑的液体!两人心中涌起一些不祥的预感,但时间紧迫容不得他们多想,第一时间转身拔腿就跑。 两人听到身后响起一阵阵怪异汹涌的水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大,知道这株极品甘泉草下不定压制着什么邪恶毒物,草被拔出邪物就像爆的火山一样喷薄而出,万一被追上,以他们现在一个受伤一个气力将尽的情况,只有死路一条,所以连回头看都省了,只顾拼命往洞口赶。 借着照夜神珠的光线,终于看到了前方的洞口,两人却已经精疲力竭,毓秀童子刚才撞在岩石上本来受伤不算重,但是根本没有太多休息调理的时间,又搏命跑了这么长一段路,虽然风族的拿手本领是度(或者说是跑路),这时也有些支持不住,度慢了下来。 宁禹疆虽然也很吃不消,可是也一直关注着毓秀童子的状态,看他脸色青白脚步迟缓,想都没想就靠过去一手勾着他的手臂,带着他继续往前奔跑。 不是不想用瞬间转移之法,实在是两个人都凝聚不起那个力气了,为了抵抗洞里的妖邪之气,两人身上的法力挥不到一成,加上一路消耗,现在四肢几乎只剩下机械化的惯性运动,完全没有了知觉。 等在井口的黑黑,见摇响了铃铛却不见二人马上出现,也猜测到他们的状况,从井口看下去全不见二人踪影,也不敢贸然提气收绳,万一两方用力不对,绳子卡在某个地方,反而害了他们! 他在这井边守了不知多少万年了,看着黑风山一次次的败落,一次次的繁盛,看着身周几十丈外的万里红尘百年之间生死离合,一直都淡淡然的没什么感觉。最亲近的要算前面小店里的猫朵店长两夫妇,在他看来也不过是闲时消遣解闷的两只小妖而已,过个千百年就会离开死去。 宁禹疆、又或者叫风静语,他不过见过两次,但是却打心里不愿意她有个什么意外,即使明知她无灾无病再过两三千年也是会死去重新转生…… 就在他这微微一出神的刹那,忽然手上黑绳一晃,黑黑连忙低头看井里,远远看见照夜神珠的光线下,宁禹疆一手拖住毓秀童子正在绳上晃荡,他们的身下,一道墨绿色的洪流横喷而出,声势十分吓人! 宁禹疆和毓秀童子好不容易奔出洞口,顺着黑绳荡向井壁的另一端,一边回身去看刚才究竟是什么东西对他们穷追不舍。 这一看真把他们吓到了,黑色的浆液里混杂着无数墨绿色、粘糊糊的蠕动着的虫子,正涌出洞口直射而来。 勉力带着绳子斜里荡开一点,避过这些恐怖“生物武器”的正面冲击,宁禹疆一手握着甘泉草,一手握着绳子控制晃荡的方向,对着毓秀童子大喊道:“你快爬上去扯我走!” 毓秀童子一看这样的情势,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一句也不争辩,抱着宁禹疆的腰助力,两三下顺着绳子爬得更高一些,再抓着宁禹疆握绳的手快把她提上去,险险脱离黑色浆液的喷射平面范围。 两人动作一大,绳子便剧烈晃荡起来,一下把靠下的宁禹疆撞向井壁上一处凸出的岩石上,这一撞并不重,好死不死碰到了她的手肘,直把她撞得右手一麻,甘泉草就脱手掉了下去。 宁禹疆失声惊呼,看着甘泉草滚落在几米之下的另一块凸起的岩石之上,差一点点就要直落井底,懊恼之余也有些庆幸,连忙把身子一沉就想去把它们捡回来。 她这一往下,把毓秀童子吓出一头冷汗,下面就是黑色浆液的“射程范围了”,虽然浆液直射不到这边,但是喷到对面井壁上的浆液里涌动的墨绿色虫子,已经快爬满井壁并一路延伸过来。 就差一点点了,宁禹疆看着自己的手一点点接近甘泉草,嘴边露出笑容。冷不防另一只手被死死握住,把她整个人往上拖去。 毓秀童子大声道:“算了!不要去!危险!” “只差一点点了,你什么疯,你不想变回以前那样吗?”宁禹疆几乎是气急败坏。 “不要!”毓秀童子死命拖着她往上扯,宁禹疆挣扎无效,看着那些墨绿色的虫子一路爬到岩石上,其中几条碰到了甘泉草……墨黑的药草轻轻一滑,无声无息掉落入黑暗的深渊…… 宁禹疆定定看着拼命得来的仙草就此得而复失,整个人都呆了。 她只有一年不到的时间就要离开这个世界,她只是想在离开之前可以把从前的情债偿还干净,可以让记忆中那个英俊不羁的阳光美少年重新拥有傲人的法力与外表,明明看着即将达成,却在转瞬之间化作泡影。 或许还会有其他办法解开毓秀童子身上的禁制,但是她没时间等了,她不过是不想带着遗憾与歉疚回到从前的世界,为什么偏偏不让她如愿?! ◆◇◆◇◆ 你们要坚定不移地相信,我是亲妈!!! 099 嫌弃不嫌弃? 黑黑在井口上一使力,两人仿佛没有重量一般轻飘飘地被提了起来,挨在井边大气。井壁附近妖邪之气仍是相当厉害,黑黑好人做到底,一手拎一个把他们扔到十丈外长满甘泉草的草坪上。 宁禹疆毕竟法力比较强,力气恢复得也快,睡在甘泉草上,引导体内的仙力运行全身,将之前力竭时吸入的一点妖邪之气慢慢释放出来,如此大概过了一个时辰,整个人神清气爽,回复到“投井”之前的状态。 扭头看毓秀童子一动不动地瘫在草地上,行功还未结束,伸出手去按住他头顶,输出仙气助他一臂之力。 过了好一阵,毓秀童子睁开眼睛就听见一声冷哼,扭头一看,正好看见宁禹疆拉得老长的小脸,神色十分不善。苦笑着坐起身道:“不能恢复容貌的是我又不是你,你生的什么气呢?” “是啊,你自己都不紧张,我狗拿耗子多管什么闲事?!”火药味十足的答话让毓秀童子一张老脸又苦了几分。 “我知道你是想帮我,但是那个时候太危险,你要是有个万一,我……我就算恢复了容貌又给谁看?”凑到小姑娘身边甜言蜜语地讨好道。 宁禹疆一手把他推开,怒道:“你装什么装!谁不知道你最爱显摆你那张脸?!为了风族第一美男子的称号,跟钟灵童子怄气怄了几百年,哼!” 毓秀童子一怔,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说的!”宁禹疆自知又说错话了,她从来就直来直去,不爱闪闪躲躲的,要长期装失忆确实有些为难她了,现在只好仗着自己比较凶,压制对方的言论自由。 毓秀童子果然不敢在她盛怒的时候跟她斗嘴,想到小姑娘冒险去为他采集甘泉草,心中止不住地又是高兴又是后怕,如果他不是打算自己下去拔草,正巧撞上宁禹疆,她被千毒蟒咬上一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但是,她愿意这样为他,证明在她心里,他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毓秀童子想着想着,嘴角不由自主地就往上翘,老脸笑成一朵皱巴巴的大菊花。 宁禹疆气道:“你还有脸笑?!” 毓秀童子连忙勉强拉平嘴角,做出一副严肃模样,本来还算仙风道骨的一张气质老脸,因为神情扭曲成了纯粹的小丑模样。 宁禹疆见了更是生气,觉得自己忙乎了一晚(其实不过是一炷香多一点点的时间),见的恶心东西比一辈子都多了,结果对方根本不当回事!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毓秀童子连忙追上去道:“别生气别生气,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你肯为我冒险,我高兴死了!我不是笑你!” 宁禹疆双手环胸,脚板打拍子,从头到脚都在显示——我很不爽! 毓秀童子正正脸色,叹口气道:“我确实很想恢复我本来的容貌和法力……但是不想你有危险,没有甘泉草,总会有其他办法可以解除我身上的禁制。你们都说这禁制是我自己下的,按理说,我在三生殿上应该看到解除禁制的方法,我没有去那三世珠,大概就是因为我相信即使没有记忆,即使我不知道解除禁制的方法,但是我有信心再过些时候,总会有办法的。” 宁禹疆眨眨眼睛,几乎冲口而出反驳道:“万一你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我,甘心情愿继续受苦自责呢?” 想到这一点,她的心就软了下来,再也无法对这个家伙生气,说到底,他是担心自己有事…… 毓秀童子看她神色松动了,稍觉安心,继续道:“就算找不到恢复容貌法力的方法那也无所谓,法力可以重新修炼,容貌丑陋我可以精研易形术,虽然要耗掉不少法力……再说,就算我容貌变丑了,我也还是我,莫非你会因为我长得不好看就嫌弃我?” 宁禹疆盯着他的脸看了一遍、两遍、三遍,然后很诚恳地开口道:“我会的。” 本来很感人的场面因为这一句话,以毓秀童子的吐血瞪眼告终。 看了一场好戏的黑黑,此时也忍不住“嘿嘿”奸笑了起来:“这是郎有情妹有意啊!” 宁禹疆送他一个大白眼道:“你哪只眼睛看到的?眼神不好就别乱说话!” “啧啧,你就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如果不是我,你们两个在下面等着被碧蛆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吧!”嘿嘿抬头挺胸邀功道。 “碧蛆?那些恶心巴拉的绿色虫子?我看井底下都没什么生物,怎么能长出那么多蛆?还有大蟒蛇、大章鱼,恶!”宁禹疆想起一百年前,她还是风静语的时候,进了恶灵之穴也是见到一大堆恶心的生物,真不知道除了妖邪之气,它们靠什么壮大队伍的,一个个还吃得很肥壮的模样。 “恶灵之穴自成世界,环环相扣,碧蛆正是善于吞噬妖邪之气以及洞中妖物尸骸而生存,千毒蟒则爱吃碧蛆……啧啧,小姑娘你关心这个做什么?”黑黑斜眼道。 “我检讨自己,破坏了井里本来的和谐生活。”宁禹疆没好气道。 黑黑竟然点头赞同,心有戚戚焉:“是啊,我最近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其实它们在井里活得好好的,跟这山上、这世间的人又不相冲突,仙魔两界总想着消灭它们,实在是不应该啊!” 宁禹疆暂时不能理解这么高深的哲学反思,看月亮已经偏到一边,再耽搁下去,天就要亮了,扭头对毓秀童子道:“我们偷偷跑掉,扔下那两个家伙好不好?” 毓秀童子连连点头,能甩掉那两个讨厌鬼是最好了! 挥挥手对黑黑道:“我们走啦,有缘再见!” 黑黑叫道:“喂喂,你们不留下陪我聊聊天?” 宁禹疆道:“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如果白天那两个人来,你记得说没见过我们啊!” “小姑娘,躲是没有用的。”黑黑语重心长道。 “那什么有用?” “练好法力,把他们打得抱头鼠窜!”用力握拳鼓动道。 宁禹疆想了想,这个方案明显非常符合她做人的一贯原则:“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时间不够用啊。”水流觞就算了,两人的法力差距目前还不算大,但要练到可以把魔主打得抱头鼠窜,那要猴年马月啊!她还赶时间回家呢! 毓秀童子听着暗暗庆幸,还好自己不是小姑娘不待见的那个…… 100 分手谈判 事实证明,要甩掉两个存心跟到底的男人不是那么容易。 宁禹疆和毓秀童子一溜烟跑到黑风山下,还没来得及找个有水泉的地方洗洗晦气,就现夜焰与水流觞正正出现在路中央,一个不悦一个无奈,在见到她时眼中不约而同都染上了欣喜安心之色。 宁禹疆眨眨眼睛,先制人道:“天还没亮你们跑出来做什么?挡在路上吓唬人吗?” 夜焰脸沉如水,道:“你与他半夜上山又是做什么?到禁地里摘甘泉草对吗?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作主张,任性妄为!” 半夜无意中现她竟然不在房中,夜焰几乎马上猜到了她的可能行踪,心忧如焚就怕她再有什么意外,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恶灵之穴现在处于封闭状态,但是穴口附近依然凶险非常,宁禹疆贸贸然跑去,身边只跟了一个法力没了一大截的毓秀童子……她怎能这么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 现在看她好端端站在面前,既觉得快被捏碎的心一下放松下来,又感到气恼非常,手微微一抬,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眼前的小女子就被一把扯到了他怀中。 娇小的身子散着青春的气息,她是活生生的,她安然无事……夜焰几乎贪婪地把她紧紧抱住,圈着她的纤腰,伸手拂过那头墨蓝色的光滑秀,百多年来空荡荡的心仿佛在瞬间填满了甜美芬芳的。 换了以前,宁禹疆绝对不会这么呆呆地被非礼,但是这次却是完全反应不过来,开始是因为对方动作太快,不及反应,后来则是因为两人亲密的接触、熟悉的味道和怀抱激起了她脑子里百多两百年前两人耳鬓厮磨的种种浪漫记忆,直接导致她被抱了好一阵子才醒过神来,现事情的不对劲。 两手出力想推开面前的男人,无奈夜焰一双手臂犹如钢箍一般,用上法力使劲挣了几下完全没有松动迹象,宁禹疆恼羞成怒,大叫道:“放开放开,混蛋!不要脸,老牛吃嫩草!” 水流觞与毓秀童子也反应过来,齐齐动手一前一后向夜焰攻去。 夜焰被宁禹疆的喝骂震醒,哭笑不得地松开了手臂,斜斜退开一步,轻描淡写就避开了两人的攻击。 水流觞能击败妖魔界资格最老的裂原魔君,法力之高是不必说了,毓秀童子虽然只剩下六七成功力,但是放在仙界,也属于高手一名,两人合力夜焰却根本不当回事一般,他的法力实在是已经到了化境。 但是如果他的对手换成宁禹疆,那他根本是没有还手之力的。小姑娘一火,跺跺脚就能震歪三界的魔主大人只迟疑了一下,就马上开口道歉:“对不起,我一时情不自禁……” 宁禹疆冷哼一声退开几步,一瞪眼制止了另一边要走上前来的水流觞。 毓秀童子带着几分炫耀意味地故意靠过去问道:“小姜糖你没事吧!”一边说一边用眼角扫过面前两人,眼中既有防备也有得意——我才是她愿意亲近的人! 宁禹疆却没心情管他的想法,咬咬牙道:“你一边去,这两个家伙我一个一个收拾!” 老虎不威,你们还真当我病猫了! 一个人走到路边的大树下,招手叫夜焰过去,一边对水流觞和毓秀童子道:“你们不许偷听!” 说罢手上摆弄一下,一道蓝光升起,将她与夜焰罩在其中,也隔绝了一切声响。 双手插腰摆出一副黑社会谈判的凶狠架势,宁禹疆气势汹汹对夜焰道:“你说,你这么跟着我是什么意思!” 夜焰想起刚才拥抱她那一刻,她眼中闪过的迷惘和思念,对心中的怀疑推想更加肯定,忍不住微笑道:“我喜欢你,自然想天天都在你身边。” “你少胡说八道,你喜欢的是我母亲风静语,别看我们长得差不多就想对我下手!哼!”宁禹疆不耐烦地反驳道。 夜焰已经有些习惯她与从前完全不同的刁蛮性子,也不生气,温言解释道:“风妍语与你长得也十分相像,我却从来不曾对她有过什么想法。” “我不管你对我有没有想法,反正我对你没有想法,我不想你老跟在我身边!”宁禹疆说完这句话,不意外地在夜焰脸上看到一抹似乎是受伤的神情,心里忽然一阵难受。 转念想起当初夜焰对“风静语”的种种作为,宁禹疆再次硬起心肠道:“就算我就是风静语,当年与你也已经完了!你身为魔主,勾勾手指头肯定一群美女扑上来随便你选,何必一再纠缠我一个小姑娘?” “你想起来了?”夜焰忽然天外飞来一句。 宁禹疆警惕起来:“什么想起来?!” “你根本就是静语!什么她的女儿?当年你身上生了什么事,我也许不完全猜对,但是我很肯定,你就是静语!除了她,不会再有其他人能给我这样的心动感觉。” 夜焰深深看着宁禹疆,看得宁禹疆心烦意乱,一切的辩解在这样肯定的语气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又或是因为她本来就心虚。 “你取了三世珠,对不对?取了几颗?”夜焰心痛又紧张地看着面前有些手足无措的少女,唯恐她任性地乱取三世珠,折了自己的寿数。 “就一颗。”宁禹疆扁扁嘴道,算了!赖不掉就大方承认好了。 夜焰松口气,道:“你还要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你再不要到三生殿去了。” 宁禹疆抬头看着他道:“我承认,我确实想起了一点我们以前相处的场景,但是不一样了,我现在对你没有一点点感觉。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重点是,你已经成为一名大叔了!我可没兴趣跟你玩跨越年龄界限的不伦之恋!宁禹疆偷偷在心里加了一句。 夜焰笑了笑:“你现在对我没有感觉,以后总会有的,你之前不也不记得我吗?现在一样想起来了。” 那不是想起来的好不好?!那是“植入信息”!宁禹疆真想送个白眼过去。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是一个记挂了自己一百多年的人、一个为了自己关在魔宫里耍自闭一百多年的人…… ◆◇◆◇◆ 第一百章哦,快3o万字了,嘿嘿。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忙的缘故,经常脑子里一片空白,码字度比从前还慢,大家包涵包涵。 摸一摸,再啊呜一口,等那些该死的报告总结会议告一段落,我会尽快找回状态的。 101 先骗走一个 对付死脑筋偏偏又实力强大、不是自己对付得来的对手,动用暴力“把他们打得抱头鼠窜”显然是不现实的,这种时候,最好是用其他方法收拾他们……给他们顺顺毛,然后趁他们高兴把人给哄走。 宁禹疆喜欢暴力解决问题,不过是因为这样快直接,并不代表她脑子不好使,眼珠子转了转,开口道:“你要给我时间好好想一想,现在你老在我身边转悠,我只会觉得很难受,对你越来越反感!当初我们为什么分手,你心里有数的……” 夜焰果然神色一动,道:“你不喜欢我勉强你,我明白!我要做些什么能让你开心,让你原谅我?” 就等着你这句啦!宁禹疆慢慢道:“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夜焰不语,但是半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事隔百多年才能重新遇上心爱之人,怎么可能三言两语就被轻易打走? “我赶着离开,是有事情要做,如果你真的喜欢我,那就等我把事情办完了,我们再说其他。”这话说得就有些要挟耍赖的味道了——如果还敢死赖在她身边,那就不是真的喜欢她了! 从前的风静语温柔体贴,极少这么刁钻难缠,夜焰听了这话甚是无奈。 “我只拿了一颗三世珠,只拥有了风静语的百年记忆,我不知道当初她跟你是怎样相识,怎样走到一起,对我而言,这些记忆都像是别人的东西……我记得最深刻的,是我身为宁禹疆这十几年的生活,甚至可以说,我跟风静语虽然长得一样,灵魂也是同一个,但已经算是隔世为人,我们的生活经历都不一样,性格不一样,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了。” 宁禹疆深呼吸一口气,道:“我没有歪曲你感情的意思,但是请你看清楚,你眼前的这个人与你当日认识的风静语性情喜好完全不一样,你喜欢风静语,但是你真的喜欢宁禹疆吗?” 夜焰张口要反驳,却被她制止住,只听她继续道:“你现在说喜欢,我也不会相信!我想你静下心来好好想清楚,我们以一年为期,一年后你再来找我,如果你依然喜欢这样的我,那我就试着与你重新开始。” 夜焰心念一动,问道:“你说的话可算数?” 宁禹疆大方点头:“当然算数!”心中暗笑:前提是你那个时候能找得到我! 夜焰看向站在远处的水流觞与毓秀童子,眉头轻皱。怕就怕……那两人趁他不在宁禹疆身边,先下手为强,毓秀童子还未恢复容貌暂且不说,水流觞却是个各方面都十分优秀的竞争对手,加上宁禹疆与水向天、风聆语关系亲近,又与他相交一段日子,又有未婚夫妻之名……想到这一点,夜焰犹豫起来。 如果是百年前,他毫不担心有人能够越他在静语心目中的位置,但是现在看来,眼前这个小姑娘对自己陌生得很,在她的眼里,自己的地位不如水流觞,说不定连那个变得又老又丑的毓秀童子都远远不如。从她夜闯禁地,冒险靠近恶灵之穴去为毓秀童子采摘甘泉草的作为,就可以知道,这个老家伙在她心中有多重要! 宁禹疆本来看他已经被自己的说辞打动,忽然又犹豫起来,不由得有些着急,作道:“反正你还是老样子,就喜欢独断专行,不理会我的感受!” 这话就踩到了夜焰的隐痛,夜焰长叹一声,果然不敢再坚持,转而问道:“你要去办什么事?可有危险?” “没有没有!不过是重新把风族的人聚集起来,能有什么危险?” 至于风族人聚集起来要做什么?宁禹疆故意不提,聚集完风族人选出新族长后,她打算到土族去取大轮回盘,寻找适合与自己换魂的凡人,然后施法回家等等事情也是只字不提。 夜焰知道风静语对于风族之事十分紧张,也不疑有他,一再叮嘱宁禹疆小心保重,记住一年之约后,便怅然离去。 宁禹疆的心松了一半,转过身去准备收拾另一个——水流觞。 今晚水流觞其实比夜焰更早一步现宁禹疆失踪,但是功力与夜焰尚有不少差距,急急赶来不过与夜焰同时到达。他由始至终没有出口责怪宁禹疆什么,这个女子的行事方式他早就心里有数,只是白天一时大意,没想到这么轻易放弃,实在不是她的风格。 看着她不知道用什么说辞,竟然把魔主轰走了,再向自己这边来,猜也猜到她是想赶人了,心中不免难过,却仍是温和道:“毓秀童子身上的禁制,我想或许还有其他方法可解,你下次不要一个人去冒险,好吗?” 如果他像夜焰一样强势,宁禹疆正好趁机火赶人,但是他好声好气地打商量,倒教她不知怎么开口送大神了。况且水流觞向来对她照顾容让,又是第一个倾听她的“秘密”的人。 一旁的毓秀童子怪叫道:“什么一个人?莫非我不是人?” 水流觞淡淡扫了他一眼,不说话。毓秀童子马上领悟了他那一眼的含义——知道自己不是人就别在这嚷嚷! 不由得大怒道:“臭小子!你找打!” 他看这个混小子很不顺眼,虽然是他表外甥,却跟他当年的死对头钟灵童子一个德行,爱好装模作样假清高!最最不可原谅的是那张脸,他怎么可以长得那么像自己?!每次看到就想起自己本来俊美阳光的翩翩美少年模样……伤心啊! “他又没说你什么,你这么激动干嘛?”宁禹疆仗义执言,送了毓秀童子一个白眼,转而对水流觞道:“你说还有其他方法,是你想到什么吗?” 水流觞点点头,若有所思道:“你曾提过他两次‘作’后,似乎禁制就被解掉一些,我想能不能把当时的情景说清楚些,说不定能找到方法。” 宁禹疆点头,觉得颇为有理,毓秀童子虽然不忿,但是事关自己能不能恢复,还是勉勉强强忍了下来。三人在路边找了几块大石坐下,开始细说毓秀童子两次“华丽变身”的经过。 水流觞听完,低着头久久不语,毓秀童子不耐烦道:“看你也是想不出来什么的,浪费我们时间,小姜糖,我们快点出吧,让他慢慢想好了!” 水流觞不理毓秀童子,对宁禹疆道:“小姜糖,你可否与我借一步说话?” ◆◇◆◇◆ 状态很差,不知道会不会直接导致写的东西质量下降,看到子莲的评论,感动得满地打滚,用力抱住啊呜两口! 102 乌龙表白 宁禹疆尚未答话,毓秀童子先大叫起来:“有什么话我不能听的?鬼鬼祟祟干什么?” “好!”宁禹疆无视他的反对,推推他道:“你先到别处逛一圈再回来。” 对于水流觞,她莫名地信赖甚至是有些依赖,心里潜意识觉得不管什么事情他总会有办法,这种感觉不知道是从何而来,也许是当初他保护着她到水族,一路上的习惯使然,也许是在水族中生活,耳濡目染,听到的都是他如何如何优秀可靠,一众兄弟姐妹大多唯他马是瞻……她到梦湖去找玄冰藻,选的帮手也是这个一直看不顺眼的杯子男。 毓秀童子气得牙痒痒的,可是一路上太习惯被宁禹疆欺压了,看她一脸的不耐烦,最终还是悻悻地走到一边去。 宁禹疆很熟手地放出蓝色光罩,将两人的声音锁在罩子里。 水流觞也不卖关子,直接开口道:“毓秀他两次解开禁制,都是你在他身边的时候,而且如果我没猜错,很可能第一次解开禁制,是因为你说你原谅他……你不是曾经说过,当年他去恶灵之穴救你结果晚了一步,你已经被妖邪之气侵体,回天乏术了?” 宁禹疆想了想点头认同,她早已猜出,毓秀童子对自身施下禁制,是因为愧疚,那接触禁制的第一步是由她亲口说原谅,就是顺理成章之事。 “第二次,是你被人推到撞在他身上……以毓秀的性格,也许这解开禁制的第二步,就是你……”水流觞的性情,实在不好直接说,这第二步就是想要宁禹疆投怀送抱。 不过即使他不说,宁禹疆也猜到了,小脸当场有些热,又是羞恼又是好笑,该死的毓秀童子!真真混蛋!不知道该说他痴心一片还是色心未尽。 水流觞对毓秀童子的所为也十分不以为然,看她明白过来,继续道:“按照他从前的性情,再以此类推,要解开他的最后禁制,应该也是与你有关。可能是你与他……更亲近的接触……” 宁禹疆呆了呆,忽然明白过来……不会吧!莫非是要她跟他那个那个?!这个该死的老色狼,讨打啊!!! 水流觞看她脸色一阵红一阵黑,开始有狰狞迹象,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肩膀道:“嗯,也不一定是那样,也有可能是某些他很想听你说的话。” “例如?”宁禹疆眨眨眼睛问道,如果只是说话,那就好办多了,就算肉麻也就一句话的事情,如果真能解除毓秀童子的禁制,顶多解完了再打他一顿出气! 水流觞定定看着她,开口道:“例如……我爱你!” 宁禹疆一怔,不知该如何反应,说话就说话嘛,怎么搞得像是他再跟她表白了…… 水流觞也知道这句话现在说对于她而言是太早了,心下叹一声,主动带开话题道:“你可以试试先跟他说类似的话,看是否有效。” “嗯,好吧!” “你刚才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水流觞主动问道。 宁禹疆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才这么主动帮忙贡献智慧,赶人的话现在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你不想我在你身边?”水流觞问得十分直接。 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啊!宁禹疆尴尬了。 “那我就识趣一点好了。” “啊?”宁禹疆吃惊抬头,看见的是水流觞带着淡淡忧郁的笑容,一时心里几种滋味混在一起,扁了扁嘴道:“我没有讨厌你,好吧!我承认我确实不想跟你在一起,很别扭你知道么?你为什么要跟我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水流觞无奈地接受埋怨,半句不辩解。 他越是这样,宁禹疆觉得越是难过,跺跺脚怒道:“你都没脾气的吗?” 水流觞苦笑:“脾气自然是有的,不过也没必要老是脾气。” “你这是嘲笑我经常脾气?” “绝无此意!” “哼!” “我要走了,你路上多保重,有事情的话用水在这面小镜上写字,我就会知道了。”水流觞取出一面小小的水晶镜递给宁禹疆。 宁禹疆接过了低声道:“知道啦!这么简单难道我还不会吗?” 水流觞顿了顿,终于忍不住问:“你对魔主说了什么?他竟就这样走了?” 说到这个宁禹疆就得意,把自己对夜焰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说完后笑道:“一年后我都回家了,哈哈!” 水流觞无语,没想到魔主这样的人物,到了这小姑娘面前竟然会这么好骗,不过也难怪,魔主实在是太喜欢太在意她了。 “万一你一年后没走成呢?” 水流觞善意的提醒唤来宁禹疆一个大白眼:“乌鸦嘴!” 毓秀童子远远看见宁禹疆把水流觞也“赶跑”了,心花怒放地跑过来,不想小姑娘一见他就横眉竖目,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心中暗骂:定是那臭小子趁机说了他的坏话!连忙赔笑道:“那个混小子说的话十之**信不过的!他说了我什么,你可别当真!” 宁禹疆斜眼看了他那张老丑谄媚的脸一阵,心中想到他这一百年来受的苦,本来一肚子火气也消去了一大半。 “我等下说的话是为了替你解开禁制,你别当真!”虽然心里有了决定,但这种关乎到她的品味和名声的事情,一定要声明清楚。 毓秀童子一脸惊喜道:“你知道替我解开禁制的方法了?” 宁禹疆咬了咬牙,深呼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开口对着他道:“我……喜欢你!” 毓秀童子的表情霎时僵化在脸上,目瞪口呆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死死看住她。宁禹疆惊喜不已——莫非真的有效?! 试探着问道:“你有什么感觉没有?” “我、我……好……开心!”毓秀童子反应过来,一脸的狂喜,嘴巴几乎笑裂到耳朵后。 宁禹疆又是生气又是愤怒,手一伸狠狠敲了他一记,骂道:“开心你个大头鬼!笑什么笑,再笑我揍你!看来……不是这一句,莫非……” 毓秀童子还没高兴完就莫名奇妙被打骂,摸摸差点被宁禹疆敲出个洞来的脑袋,神情十分委屈。 “我在说另一句,哼!我这是为了给你解开禁制,知不知道!你再敢笑我就打到你哭为止!”宁禹疆向着他挥了挥拳头。 既然已经丢脸了一次,就不在乎丢脸第二次,刚才那句估计是程度轻了,如果这回还不是,哼哼! “我爱你!”毫无预警地,宁禹疆一脸凶狠地对着毓秀童子“示爱”。 103 桃源仙岛 这次毓秀童子的反应稍微正常了点,有些害怕又有些梦幻地看着宁禹疆,想高兴又不敢高兴,他已经猜到,宁禹疆是把这个当成解决他身上禁制的可能方法,虽然是试验,虽然不是真的,但是他很高兴,高兴得几乎想扑上去抱住眼前的小姑娘用力蹭两下。 宁禹疆从他的神色知道自己又失败了,恼羞成怒加上猜到这个老童子设定的解除禁制方法可能真的是要占自己的便宜,火气噌噌噌地就往上冒。 一言不直接揪住毓秀童子的领子就是一顿好打!只把毓秀童子打得抱头鼠窜,哇哇大叫。你追我逃地在黑风山下跑了一圈,天色渐渐亮了。 毓秀童子被打得满头包,瘫在树下唉唉叫,宁禹疆不理他一个人跑到小溪边梳洗去了,远远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想起她之前说的话,毓秀童子忍不住偷笑起来,不过一笑就牵动了脸上的瘀伤,疼得龇牙咧嘴。 “我喜欢你……我爱你……嘻嘻……嘶!”捧着脸痛并快乐着的毓秀童子两眼几乎变成两个粉红的心形,不断地回味着宁禹疆的两句话,一张脸一阵微笑,一阵痛苦扭曲,幸好附近没有旁人,否则一定认为撞上了疯子又或是面部肌肉神经有问题病人。 “你回巽风崖去养伤,我去桃源仙岛把风族的人放出来,再跟你会合。”宁禹疆梳洗完毕,回来看了一眼越丑怪的毓秀童子,嫌弃地吩咐道。 桃源仙岛?毓秀童子觉得这名字好生熟悉,自己应该是听过的,抱着脑袋想了一阵,还是没能想起来,估计这部分记忆很不幸的在禁制范围内,不由得一阵沮丧。转念一想,忽然又奇怪起来:“咦?你怎么会知道风族的人在桃源仙岛上?” 他都不记得的事,宁禹疆怎么会知道? “知道就知道,问那么多干什么?”宁禹疆已经懒得掩饰了,一句扔回去,站起身就打算离开。 “我伤不重,我跟你一起去!”毓秀童子哪里肯就这样放她走,马上黏了过来。 “你这个样子,带你出去太丢脸了,我才不要!你如果嫌伤不够重,我可以给你加重一点!”小萝莉一肚子火气还没清干净呢。这个家伙记忆都没有恢复,跟他多说也没用。 毓秀童子死皮赖脸地纠缠一阵,最终在宁禹疆的暴力威胁之下,委委屈屈听话返回巽风崖,临走前还一步一回头地一副被遗弃的“老动物”模样,看得宁禹疆又好气又好笑。 对照一下脑子里的记忆,这个家伙还真是数百年如一日的都是这个德行,不过当年好歹长得俊美不凡,看起来赏心悦目,加上法力又强,旁人就算看不顺眼,要打要骂也不好下手,现在这个老菊花脸就没啥好怜惜的了。 所以说,容貌还是非常重要的!尤其在宁禹疆这种外貌协会会员面前。 跟屁虫统统消失,仗着脑子里多出来的百年记忆,宁禹疆对这里多添了几分熟悉感,一个人走不但不觉得寂寞孤单,反而满心轻松自在。 一路向海边疾驰,一边整理这百年之前的记忆……天地间仿佛就剩下她一个人,慢慢把属于风静语的记忆过了一遍,一些之前疑惑的事情有了答案。 例如为什么自己明明是重生,水叔叔、火叔叔、阿姨等人却要编出一个大谎话说自己是风静语的女儿,说她与水流觞有婚约。 虽然她拥有了风静语的百年记忆,但是她却没办法把她的感情也继承过来,所以依然习惯称呼当年的朋友、姐妹为叔叔阿姨……再见到这些人,自己不知要如何尴尬呢!宁禹疆叹口气,忽然觉得十分头疼。 他们联合起来撒谎,无非是不想她走上风静语的老路,继续为风族劳心劳力甚至牺牲自己,也不想她与魔主再有纠葛,一旦她与水流觞成了婚,就算魔主现了她的身份,也只能徒叹奈何。 难怪她在水族的时候,水叔叔和阿姨对风族之事一直含糊其辞,如果不是她坚持要回家,坚持上巽风崖,误打误撞进了三生殿,说不定自己就会顶着“风静语之女”的身份,嫁给水流觞,将来安心当个水族族长夫人,就此平淡安稳地度过一生。 不过有些事既然知道了,就不能继续装糊涂,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宁禹疆催动法力,顺着风势疾驰数日,便离开了6地,到了东海之上,低头看看脚下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浪中,一个翠绿色的小岛映入眼帘,正是桃源仙岛。 如果说世上还有什么地方是恶灵不敢进入的,那就是桃源仙岛。因为岛上有一个与黑风山镇魔大阵完全一样的巨**阵,许入不许出! 不知多少万年前,曾有仙人与宁禹疆一样,利用恶灵离开巢穴一年就会灰飞烟灭的特性,在东海一个无名小岛上布下镇魔大阵,想着趁恶灵现世之时,把它引到此处困入阵中,只要把它留在这岛上过一年,就可以把它彻底消灭。 无奈此举被恶灵窥破,没能成功,这个小岛也就荒废了下来,但却也成为了三界之中唯一一处绝不会被恶灵染指的净土。 事隔多年,桃源仙岛早已被人遗忘,直到风静语成为风族族长,偶然在风族的典籍中现这个仙岛的存在。 当年恶灵即将现世,她正愁三界之中找不到安全的地方让族人避祸,知道了这样一个避难所,自然万分高兴,虽然同样是每隔万年才能离岛一次,但是至少风族可以在上面繁衍生息,保存实力,有朝一日他们的后人说不定能想到好的办法,彻底解决恶灵为祸三界的问题。 明知自己身入恶灵之穴制止恶灵现世,成功的机会微乎其微,所以风静语事先吩咐大长老与毓秀童子带着族人先行避到东海上的桃源仙岛附近,一旦看到势色不对,马上进入岛内避祸。 后来恶灵奇迹般地被风静语阻止住,没有为祸三界,但是风族的族人却也失去了踪影,这又是为什么呢?莫非他们不等恶灵现世,就先躲进岛内?这也胆小得太过火了吧! ◆◇◆◇◆ 因为中间改了点设定,所以导致几个关键点要重新想,本以为很简单,结果这一章足足写了5个小时,就为了接上前面的,又能把后面的故事相对合理的写下去,真是痛苦啊! 希望后面能够顺畅起来了。 104 养只凤凰做宠物? ??出海面,改为向南去找增强火力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上天下海找了整整一天,桃源仙岛南方十里范围内竟然就完全没有跟火搭界的东西。 宁禹疆不死心,向着南方继续往外寻找,终于在几十里外找到了另一个小岛——一个不知名的火山岛! 火山岛形状是非常典型的圆锥形,整个岛就是一座大火山,重点是,这还是一座不晓得多少年没有喷过的休眠火山! 宁禹疆借着风力飞到山顶上一看,一个碧绿色的小湖展现在眼前,当场就郁闷坏了。本来看岛上树木葱茏,已经知道这座火山至少休眠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再看这个山顶湖,明显就是火山口积水而成的,要等火山喷,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一座是火山,一块是巨岩,都不是凭她一人之力可以改变的,该怎么办? 宁禹疆站在山顶湖边,看着风吹过湖面,泛起阵阵涟漪,心慢慢静了下来。湖水绿盈盈的看上去十分清澈凉爽,诱惑着她跳下去游两圈。刚刚在海里泡完盐水,虽然已经用法力彻底脱过水,但总觉得那一股子腥咸的味道还留在身上,正好下湖去洗个干净,这里既然是火山口,说不定湖里能找到些线索。 湖水清凉沁心,一下子将宁禹疆包围在中间,沿着湖底向湖心方向行走,现这湖虽不大,竟然深得可以,湖底倾斜度极大,有些地方几乎是直上直下,往下潜了了好一阵依然未潜到底,忍不住暗暗嘀咕:这个火山口也太深了吧,简直跟个井一样! 嘀咕归嘀咕,宁禹疆还是蛮高兴有异常状况的,如果一切正常,她还哪来的机会? 水底世界只有一片寂静与黑暗,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人的思维容易活跃,宁禹疆忽然想到,火山虽然火力足够猛,但毕竟不像巨岩那么稳定,这里的时间单位十年八年是根本不够看的,动辄万年,如果中途喷或者沉入海里,那不是直接就破坏了镇魔大阵的五行平衡吗? 想到这里,有些什么东西在脑中闪过,宁禹疆一下分神,脚上踢到一个什么东西,把她狠狠绊了一下,幸好是在水底,水的阻力较大,倒没受什么损伤,只是这么一打岔,就想不起来之前闪过脑海的是什么东西了。 掏出照夜明珠来看看绊倒自己的是个什么东西,一照之下竟然是一个倒下的石像,石像被侵蚀得很严重,本身也断成几块了,努力挥想象力也想象不出来那会是个什么东西。 再向前走了几步,又是一个同样石像,宁禹疆现此处似乎已经到了湖底,脚下相对平坦起来,借着照夜明珠的光线看过去,竟有好多个类似的石像。 往前走了一小段路,一座塌了一半的建筑物出现在眼前,好不容易找到一块可能是匾额的东西,上面三个金漆剥落了大半的字写的依稀是“凤凰观”。 凤凰观?宁禹疆努力翻查记忆,这个……好像在风族的某本书上见过……凤凰、凤凰……对了!风族有位祖先曾经拥有凤凰为座下神兽,据记录,他正是在海外一个孤岛上现一座名为“凤凰观”的道观年久失修,残破不堪,一时热心将道观重新修正,最后在清理观中杂草瓦砾之时现了一个巨大的蛋,带回风族不久蛋壳破裂,诞生出一只雪白的凤凰。 典籍上的这一段记载写得天花乱坠,那个蛋又是五彩流光又是恍如明珠的,那只凤凰更不得了,一身羽毛白得极是纯净,就是天上的云彩,雪山尖上的白雪都无法与之相比,体型姿态优雅高贵,不亏为鸟界头把交椅的顶级神鸟…… 可是那座凤凰观是在山上,而不是湖底啊!真是奇怪了。那是不是说,只要自己把这座破道观修好,就能顺到一只级无敌凤凰蛋? 凤凰啊!多威风的宠物兼随从打手!宁禹疆擦擦口水,努力抑制自己没事找事的冲动,她一年后就要离开这里回家去,现在时间宝贵,一分一秒都不该浪费!凤凰再神奇,也不能带回家去,养了宠物半路遗弃是很不道德的行为! 想是这么想,但是人却忍不住往那座半倒的道观里走。 105 凤凰蛋……化石?! 道观已经倒塌了一半,剩下一半也在摇摇欲坠,宁禹疆从走进道观中起,就觉得水流变得不太平静,像被什么东西吸引着往某个方向涌动,于是干脆放松身子,随着水流涌动的方向往道观深处潜去。 道观的尽头是一个小小房间,房间一角有一个突起的石台,而水流正是争先恐后地往石台的方向涌去。 宁禹疆潜过去,借着照夜明珠仔细观察摸索了一下,现这似乎并不是什么石台,而是一个巨大的石盒子,盒盖和盒子侧面刻有很精致的石刻图画,在湖水中泡得太久,石刻有些被侵蚀的现象,只能依稀看出似乎是凤凰诞生成长的过程。 凤凰蛋会不会就在盒子里呢?宁禹疆兴奋地想到,一边伸手用力推开石盒盖子。 水中阻力甚大,加上这盒子里头似乎有些什么古怪,以宁禹疆这样的法力修为,也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盒子推开。 小心地用照夜明珠仔细把盒子看了一遍,除了盒子底下一个有两三个足球大的巨大石头之外,什么都没有。那石头看上去也平凡无奇,不过附近的水流似乎都是再往石头下方流去。 宁禹疆想了想,莫非石头下面有个洞,湖水正从那个洞往外流? 要不要搬开这块石头看看底下究竟有什么乾坤? 反正到了这里,不看得彻底一些好像有点亏……虽然按照神话故事,把这个石头塞子拿开,可能会有什么事情生…… 最终,宁禹疆忍不住好奇,决定搬开石头看一看,反正她本来就是要搞破坏,影响桃源仙岛的镇魔大阵,说不定石头一挪开马上就能引起火山喷又或其他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动手前,宁禹疆看清楚周围环境,一不做二不休把屋顶卸掉,把周边可能在混乱中危及自身安全的物件统统挪到其他地方,包括那个石盒盖子。 忙了好一阵,终于大功告成。 宁禹疆做好准备运动,跳进石盒子里,力猛推向那块大石头!大石一震,没有被推开反而被她推掉了一大块。 奇了怪了!莫非这石头是豆腐做的?宁禹疆继续出力,那块石头一块块被掰下来,越掰越小,最后终于啪啦一声彻底碎掉,露出下面一个黑黝黝的大洞。 没有了石头的阻挡,水流更加汹涌地往洞中流去,宁禹疆慢慢感觉到水力的推动,有些不服气地取过照夜明珠去照照洞里有什么东西,无奈水流急,根本看不到里面的具体情况。 正在沮丧,忽然感到整座道观开始剧烈震动! 地震了?火山要爆了?不管哪一样,继续留在这里都很危险!宁禹疆不再犹豫站起身,收好照夜明珠就想跳出盒子外赶快离开这个湖。 脚下还未力,就已经立足不稳,一阵摇晃,石盒子四分五裂,正确地说是整个房间四分五裂,石盒里的洞口哗啦啦裂成大洞,宁禹疆还没反应过来就陷了下去。 混乱之中四肢不由自主地用力挣扎试图抓住些什么稳住身体,似乎一个圆滚滚地东西撞到她怀里,那东西似乎还有几分暖意。宁禹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抱住那个“东西”顺着水流方向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鼻中闻到了熟悉的腥咸味道,一张眼看见上方一片亮光——被冲进海里了?! 奋力向着亮光方向游去,不过一阵就觉得压力一松,眼前青天白日,一阵海风吹得她生生打了个冷颤,终于重见天日了! 一阵轰隆隆如雷鸣般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回头一看就见那座火山小岛正像烟囱一样往上冒烟。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宁禹疆很庆幸自己及时跑了出来,这里离火山岛不远,考虑了一下,为安全还是先到别处避一避的好。 低头看见怀里莫名其妙地抱着一块圆形的石头,形状犹如一个鸵鸟蛋,但是色泽上看跟路边的普通石头没什么区别。 脑子里回忆起刚才的混乱状况,这会是凤凰蛋吗?看起来不太像啊,说是凤凰蛋化石还差不多!不过抱在怀里暖洋洋的感觉还不错,也不像真正的石头那么沉重,应该是个好东西。 宁禹疆好奇地摸了两下,没现其他特别的地方,于是把它抱好了,跃出水面向之前停驻过的珊瑚礁方向飞去。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宁禹疆躺在珊瑚礁上,枕着那块蛋化石,望着远处正在喷的火山出神。火山开始爆时,她确实感觉到镇魔大阵产生了一些波动,但过了不久就再次恢复正常,这有两个可能,第一是为镇魔大阵提供火源的并非这座火山,第二就是,镇魔大阵的五行平衡早已不知在多少年前被打破。 如果是后面那种可能,那就又衍生出一个新的问题,黑风山上的镇魔大阵是否也会面临同样的变化?这么推想下去就比较恐怖了,大家一直很放心的镇魔大阵很可能在将来某一天彻底失去效用,困在阵中的恶灵可以随意出入! 其实这样也很正常,东西都有保质期的嘛!不过既然先人有本领造出这样一个镇魔大阵,他们这些万万年后的人没道理反而越活越回去了,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么一想,宁禹疆又放下心来,转而开始考虑破坏了五行平衡后,真正破阵的施法步骤。有了风静语的百年记忆,她对于使用法力虽然不能说得心应手,但比起之前的一无所知要好得多了,此时她满脑子只想着完成几件大事之后就安心离开,所以也无心去静思修炼,否则法力比现在更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把细节步骤考虑清楚,太阳也从东方海面冉冉升起,海上霞光万道,极尽壮丽,宁禹疆坐在珊瑚礁上看着日出方向微微出神……离开了这个世界,就再难有这样的机会,一个人坐在大海中间看日出了吧…… 深深呼吸一口早晨带着海水味道的新鲜空气,宁禹疆盘膝调气,将身体状态调整到最好,然后一跃而起——准备开工! 106 破阵 镇魔大阵排布,风静语当年曾经反复研究过,基本上已经了然于心,宁禹疆对于八卦五行的了解为零,全仗风静语的百年记忆去破阵,为了保险起见,先围着桃源仙岛绕了两圈,确认好各个方位,然后才敢下手。 她一个人来桃源仙岛,也并非全无准备,破阵的关键要在极短的时间内,根据特殊的顺序破坏阵中的六十四个已经炼化的晶石。桃源仙岛直径范围少说也有好几公里,晶石的位置根据五行排布于桃源仙岛周围,就算法力高强,身手快如魔主,要在短时间内逐一击破这些已经炼化得无色无形的晶石,也是不可能的任务。 如果镇魔大阵五行平衡未遭破坏,一旦其中一处晶石受到损害,所有晶石就会自行移位以重新修复平衡。 宁禹疆现在几乎已经确定,这个镇魔大阵的五行平衡早就在年月更替中被破坏,所以可以放心着手破阵。 虽然这次来得匆忙,但是她早已经想好对策,也准备好道具。 “希望这块凸透镜的火力足够猛吧……”宁禹疆从袖中乾坤袋里取出从前在水成壁那里取来的一块水晶凸透镜,喃喃自语道。 这里找不到激光也没有远程武器,这是她想了很久才想到的办法,是否有效她也说不准,但是利用凸透镜的光线聚焦,只要把凸透镜控制好,就能快利用太阳光聚集的焦点高温,焚毁仙岛周边的晶石。 施展法力将水晶透镜变大再变大,奋力托起来飞到仙岛正正上方,就着日光试了一下焦点,就向第一颗晶石所在“无妄”位移射过去。 嗤一声尖啸,光点过处,闪过一道蓝光,光线中似乎看到什么东西化作碎片,待要看清就已经变作青烟一缕——无妄位置上的晶石应声焚毁! 宁禹疆大喜,不敢怠慢,一掌使力将水晶镜的一端顶起改变其角度,改将焦点移向向“中孚”位的晶石……六十四卦对应位置上的晶石一颗颗应声焚毁。 整个镇魔大阵产生了极大的波动,本来冲向岛岸的海浪忽然反向往外涌去,情景诡异之极!宁禹疆知道时间不多了,如果不能在大阵自我修复前把所有晶石焚毁,就会前功尽弃,阵法一旦变换,不晓得要花多长时间才能重新摸清规律,找到破阵的正确门路。 嘭!一声巨响,最后一颗“归妹”位的晶石赶在变阵前毁灭,宁禹疆几乎脱力昏迷,低头一看下方的桃源仙岛,似乎可以看到什么有形有质的东西在片片碎裂,困锁桃源仙岛万万年之久的镇魔大阵终于一朝被破。 一阵疾风刮过,海天交接处涌起一团一团的乌云,眨眼之间将整片天空完全占领,阳光被封锁在浓云之后,闷雷之声骤然炸响。宁禹疆身在半空,只觉得胆战心惊,连忙勉力收起水晶镜往下降落到岛上。 根据她曾经的自然知识,站得高就会被雷劈,她可不想才破阵就因为变天被雷劈死,只是刚才耗力过度,人还在半空中就失去了意识。最后想到的只有一件事——千万别没被雷劈死倒很丢脸地摔死了才好…… 再次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一个暗绿色的屋顶,上面没有洞,证明自己不是摔下来的,是被人从外边捡来放在这里的,宁禹疆慢慢动动手脚,还好还好,貌似没有断成一截一截,整体而言没有受什么伤,只是脱力而已。 真是好运啊!从过千米高空摔下来竟然没成为肉酱一坨!身为仙人还是有点好处的。 正在庆幸,忽然上空多了一张惊喜的脸,那是一名褐色头的美丽少女,两人对望片刻,几滴水落到了宁禹疆的脸上——不是下雨,是少女激动地哭了起来。 宁禹疆正想说些什么,屋外有人听到动静,一阵脚步声后,跑进来男女老少十几个,人人神情激动,叫一声“族长”就一个个哭得稀里哗啦。 本来不想打扰他们泄情绪,但是他们太能哭了,哭得宁禹疆耳朵嗡嗡作响还不见停歇,她终于忍无可忍道:“统统闭嘴!不许哭了!我又没死,你们哭个什么劲?!” 这些人都曾出现在风静语的记忆里,是风族到桃源仙岛避祸的族人!几个胡子一大把的老头子是长老,还有其他有些是风氏族人、有些是风族其他成员,每一个她都认得,但是每一个她都陌生。 在场年纪最大的风族二长老吃惊地看着宁禹疆,他们的风静语族长,从来都是柔声细语的温和性子,怎么百年不见变得这样……粗暴?一定是气他们胆小无用,龟缩在这桃源仙岛上,放任她一个人身入恶灵之穴去冒险! 抹抹眼泪,二长老心急地解释道:“族长,当年我们都被老大骗了,进了这岛上才现他根本就没有什么破阵之法,害得我们在这里干着急。这一百年来,我们日盼夜盼,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突破这大阵去寻找族长你啊!没想到最后还要劳动族长你来就我们,都是我这老头子没用啊!”二长老一边说一边捶胸顿足,悔恨不已。 “大长老怎么骗你们了?”宁禹疆被他哭怕了,连忙问道。 二长老哭得直打嗝,断断续续地总算把一百年前的事情交代清楚。当年风静语现了桃源仙岛的存在,吩咐毓秀童子和大长老带着巽风崖上的全部族人到桃源仙岛附近,一旦现不妥,就进入仙岛中避祸,保存实力,待将来大阵失效那一个时辰再行复出。 这件事匆忙之中风静语只对大长老与毓秀童子交待了细节,至于其他族人,因为有不少属于死忠派,如果知道族长单枪匹马去冒险,而让他们龟缩在岛上避祸坐牢,肯定会抗命拉大队回去黑风山救族长。所以风静语只告诉他们到海外小岛上暂避,她会随后前来会合。 怎知毓秀童子半路上就忍不住,扔下大队人马自己折了回去,族人开始生疑,以大长老的儿子为,盘算着也折回去接应族长。大长老眼见事态危急,于是一咬牙假借运送物资护送族人家眷为名,将众人统统先行骗到岛上,大伙儿上了岛才现进得来出不去,二长老等几个见多识广的族中老人回过味来,猜到了小岛的来历,却也已经无可奈何,生生在这岛上被关了一百年。 如果不是宁禹疆跑来破阵,不晓得要被关到什么时候。 宁禹疆听完了点点头道:“大长老现在何处?” 二长老咬牙切齿道:“老大那个混球把我们骗到岛上,自己就跑得不见踪影,奸诈啊!真是奸诈!” 宁禹疆心道,大长老多半是没脸面对族人,其实那种情况下,他一个人留在阵外要面对的危险大得多。只是为何没听人提起过这百年来大长老的踪迹呢? “昨天我从天上掉下来,是你们救了我吗?”宁禹疆暂且放开大长老的事情,问起昨天她昏迷之后的事。 一群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叫璃瑟的少女道:“不是族长你自己飞下来的吗?族长背上长了好大的一双翅膀!” 旁边另一个族人嘘道:“什么长翅膀,族长又不是羽族那些鸟人!定是族长身上带了什么法器又或是修炼了新的仙术!” 众人一脸期待地看着宁禹疆,指望族长替他们解惑,宁禹疆气结道:“我晕了,什么都不知道!知道还用问你们?!” ◆◇◆◇◆ 昨天抽了两章旧的看,现小不少,汗啊,大家如果有现的,记得通知一声!感激不尽! 可能周五要参加公司年会,周日才能回家,摸一摸大家,周五周六可能赶不上更新,那两天大家就不要特地上来等了。 107 去与留的抉择 风族的人性情不羁,最不爱纠结什么尊卑上下的事情,宁禹疆与他们相处,一点点陌生感很快就消弭干净了,仿佛她天生就是他们的一份子。 桃源仙岛上一共有三千多名风族的族人,他们绝大部分并不姓风,风族嫡系连宁禹疆在内一共只有六人,其中年纪最大的正是二长老,还有两个比她大一辈,也是过千岁的人了,容貌好得没话说,还半点不浪费天赋,在这桃源仙岛上依然风光无限桃花朵朵,还开枝散叶了——另外两名风族嫡系正是他们的女儿,年龄比宁禹疆现在算来略小几年,一个叫风璃瑟,一个叫风汐悦,与她同样的是墨蓝色的头眼眸,眉心一个放心肉印,让宁禹疆倍感亲切。 风族众人在这桃源仙岛上关了一百年,早已经闷得快霉了,所以趁着宁禹疆休养的两天快把行装收拾好,待她身体状态恢复,好第一时间启程开这个鬼地方! 宁禹疆躺在房间里,一早就听见外边人声喧闹,过节了一样,一个清脆的女声响亮地吆喝着:“快点快点,6大叔,连一盆花你都不放过,再这么搬下去,你干脆把这个岛也搬回巽风崖好了!” 一阵参差不齐的哄笑声传来,温和沉厚的男声回道:“我倒是想,我好不容易种了这一院子的凤凰菊……”虽然看不见说话的人,却可以想象到他无奈不舍的模样。 另一人叹息道:“唉,这个鬼地方,之前我日思夜想就盼着能够离开,现在随时可以离开了,我竟然觉得不舍得,唉唉……” 开始的那个清脆女声抢白道:“不舍得你可以留下啊!又没人赶你走!” “不行不行,离开巽风崖那么久,我非回去看看不可!” 众人嘻嘻哈哈一阵,一点点离愁被吹得四散无踪。 宁禹疆看着屋顶出神,不晓得自己终于离开这里的那一天,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不舍得? 正在这时,房门被粗鲁地推开,一名蓝蓝眸的美少女闯了进来,来者正是宁禹疆的同辈姐妹风璃瑟。她几步窜到床边道:“族长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啊?我好想看看阿爹娘亲口中的巽风崖呢!听说上面有三生殿,可以看到自己的前世来生,真的假的?你有没有进去过?” 这些问题她昨天才问过一遍啊! 看到这个小姑娘,宁禹疆的一点离愁马上蒸干净。如果她继续留在这里,就要面对身份问题,坚持是风静语的女儿而非本人,可以名正言顺地赖掉一身桃花债,但是却要成为本来是自己妹妹的风聆语甚至是眼前这个小姑娘的外甥女,真实一塌糊涂有吃亏啊。 自己走了,至少不必担心这件事。 宁禹疆想了想道:“你到时就知道了,三生殿不去比较好,知道那些事又不能改变,何必让自己徒增烦恼?你可以帮我叫几位长老过来吗?” 这么说并不是仅仅想打了这个兴奋过度的小女生,而是想到一件大事,需要长老们给意见。既然要回巽风崖,早晚要面对黑风山镇魔大阵失效的恐怖可能,宁禹疆虽然决定要离开这个世界,但是却不能什么都不管不顾,扔下了一走了之。 不管是受那平白增加的百年记忆影响,还是因为短暂的相处,对他们产生了感情…… 风族的人果然是行动如风,璃瑟嘟嘴跑出去一会儿,几名长老就风风火火地来了。宁禹疆把自己破阵时想到的关于环境变化,影响镇魔大阵“有效期”的疑虑告诉他们。 六位长老面面相觑,眉头都皱了起来,他们都太习惯镇魔大阵对于封锁恶灵之穴出口的绝对作用,关于大阵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失效的事情,他们不曾想,不敢想也不愿想。 但是此刻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桃源仙岛的镇魔大阵被族长在一日之间就破了,他们虽然高兴于终于可以重获自由,但心中也隐隐有些恐慌不安。 三长老沉吟一阵道:“桃源仙岛上的镇魔大阵,布阵者的原意并非是要永久地将恶灵囚禁在其中,只要能关住它一年就可令它灰飞烟灭,所以布阵时不曾考虑环境变迁造成的五行变化也是正常的。黑风山上的,应该有所不同。” 几名长老的神态当即从容起来,宁禹疆看着这几个盲目乐观的家伙,无力道:“可是一百年前我闯入镇魔大阵的时候,不觉得阵法与这里的有太大不同,除了阵眼处的乌木已经有了灵性,修炼出人形,当然,黑风山在6地之上,附近貌似没有火山、也不曾生过地震一类的事情,五行平衡生变化的几率比这个小岛要低些。” 几名长老勃然变色,二长老蹦起来道:“什么?!族长你……你曾经闯入黑风山?” 这些年来虽然他们也曾经隐约猜测过,毓秀童子的半路折返,大长老把他们骗进桃源仙岛,自己却没有进来,还有族长一直不曾来跟他们会合,究竟是因为什么,所有的猜测最终都指向一件可怕的事情——族长瞒着他们去对抗恶灵! 今天从宁禹疆口中证实了这件事,而且想到她竟然是主动送上门去,不由得后怕不已。 宁禹疆点点头道:“你们别大惊小怪了,我现在不是没事吗?”这里没有知道她曾经死过一回,更没有人知道那个关于“风静语的女儿”的国际谎言,幸好幸好。 不过几名长老的讨论话题马上开始“歪楼”,七嘴八舌地追问起关于恶灵之穴的事情。 恶灵之穴啊!万万年来能闯进镇魔大阵的前后只有两人,见识过恶灵之穴,阻止了恶灵现世,还能活着的就只剩下眼前这一位! 长老们几乎激动得老泪 ,能够身为风族成员真正是天大荣耀啊!五大仙族那些人一个个都不如自家族长,啧啧,以一人之力挽救三界浩劫!简直就是天上地下万年不遇的奇葩! 108 这里竟是凤凰窝?! 宁禹疆对闯阵的过程记得清清楚楚,但是身入恶灵之穴后的事情,她却印象模糊:“我只觉得似乎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醒来时看到毓秀童子,然后他背着我逃了出去。我连恶灵长得什么样子,都没见到。” “啥?怎么会?那恶灵之穴里都是什么样子的?”二长老追问道。 “黑漆漆一片,什么都没有,呃!我走进去的时候看到有一只银白色的小动物,有点像狗但又有点像狐狸之类,挺可爱的。好像受了点伤,在地上滚来滚去很难受的样子。” 几名长老大感意外:“小动物?那会不会就是恶灵?还是穴里的妖兽?恶灵一直都没出现过吗?” 宁禹疆摇头道:“怎么会?!那只小家伙弱得要命,咬着我的衣角不肯放,我不忍心就把它抱着继续往深处走,恶灵之穴似乎无穷无尽,我走得筋疲力尽都没看到恶灵的影子,最后就昏迷过去了。” 她自己都说不准到底在恶灵之穴里生过什么事,现在回想起来,其实说她跟风静语是同一个人,那是绝对没有搞错的,凭着一个信念就敢这么勇闯虎穴的人世上还真不多见。 “族长,不是我说!这次再见你,怎么好像比从前还年轻了?不会是在恶灵之穴中有什么奇遇,所以功力大进了?返老……不对不对,是功力越高容貌越青春!”四长老是个看起来大概三四十岁的美貌妇人,对于容貌保养十分注重,从他们救起力竭昏迷的宁禹疆起,她就一直在好奇这件事,如今终于找到了合理的理由。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族长年轻了好多,竟然跟璃瑟、汐悦两姐妹差不多大小的样子。”七长老附和道。 五长老叹道:“族长的法力精进,竟然可以一举破了这镇魔大阵,简直就是风族、不!是三界的绝顶奇才啊!” 几个长老天马行空,挥想象力越扯越离谱,宁禹疆不得不喊停:“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现在重点是,黑风山上的镇魔大阵不稳当,不晓得什么时候会失效,你们是不是考虑一下,先别忙着回巽风崖?” 提到这个严肃又沉重的话题,几名长老不约而同静了下来,一致看向二长老——老大不在,老二你说怎么办吧! 二长老咳嗽一声道:“不管如何,我们都要先回了巽风崖,到时上黑风山看过了再作判断。之前在这岛上莫名其妙被关了一百年,我觉得还不如让恶灵杀了我的痛快啊。” 几名长老心有戚戚焉,纷纷点头附和,风族人的性子,不自由毋宁死。何况这个小岛上阵法已毁,恶灵真要出来了,也不可能再到这里避祸。 于是两日后,宁禹疆正式带同风族开始大迁徙,清点人数的时候却现少了一个人,这人名叫6杰,是五长老之子,风族中的小辈都称呼他为6大叔,母亲一系有木族的血统,他本人则是个典型的“花痴”,生平最喜欢的就是栽花种草。 宁禹疆想起养病时曾听人说过他在岛上种了一院子凤凰菊,她现在对跟凤凰有关的东西都很感兴趣,心念一动问了人就亲自到他种花的院子去。 6杰果然正蹲在一片花圃旁,依依不舍地呆。 宁禹疆走上前去问道:“6大叔,这些就是凤凰菊?” 6杰抬头定定看了她一眼,神色更加忧伤:“你以前叫我6大哥的……” 宁禹疆偷偷在心里翻个白眼,这6杰据说有七百多岁,因为经常在苗圃里跟他的宝贝花草共沐风雨,所以人显得有些沧桑,现在完全就是一个“大叔”样。 6杰低下头去,像抚摸自己的情人一样,温柔无限地摩挲着枝头小小的花蕾,长叹了一声,一副伤春悲秋的文学中年姿态。 “这些花为什么叫凤凰菊?你不舍得这些花,就把它们移植到巽风崖好了,不用这么伤心啦。”宁禹疆随口安稳道。 6杰头也不抬地解释道:“凤凰菊每百年盛开一次,花开百日,一花五色,就像五彩凤凰一样绚烂夺目。传说它是凤凰的羽毛化成的,只能在凤凰族的领地上生长才能开出五彩的花,一旦离开了这里,就会枯萎。来到这个岛上十多年,我才偶然在山里现几株结了果的凤凰菊,采了种子在这里栽种,没想到它们还没开花,我就要离开……” “凤凰族的领地?你说这里是凤凰族的领地?”宁禹疆只关心这个。 “对啊!这里附近一片海域都是,本来我们都不敢相信,凤凰族毕竟只是个传说而已,但是我们确实在岛上现了很多凤凰族的遗迹,山上万年以上的梧桐神树至少有几百棵,如果不是凤凰族曾在这里居住过,这些树哪能活得这么长?除了没看到凤凰观之外……也许凤凰观在附近的哪个岛上吧。”6杰倒是知无不言。 宁禹疆心跳快了很多拍,那就是说,火山湖底的凤凰观是真货罗? 伸手从乾坤袋里取出那个“凤凰蛋化石”,递给6杰道:“你看这个是什么东西?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凤凰蛋啊?” 6杰一听“凤凰蛋”三个字,双眼一亮,连忙捧过石蛋左右端详。看了半天,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看起来不像啊!” 我也知道不像,宁禹疆心里叹息了一声,把石蛋收回,不管是不是凤凰蛋,总是自己冒险所得,留作纪念也好。 站起身拍拍6杰的肩膀:“还是快点准备起程吧,大家都在等你呢!这凤凰菊,过阵子回来看好了,它不会跑掉。” 6杰有些不好意思地起身跟宁禹疆去会合大部队,走时一步一回头,恨不得把眼珠子留在花园里一般。 风族三千多人之中,法力有强有弱,横越东海也是有风险的,为了避免有人掉队,几名长老都去了队尾照看,宁禹疆一个人和几名法力较强的族人在前方引路。 大队御风飞行了两日,终于见到6地,宁禹疆心中高兴,一马当先飞到了6地之上。刚刚站稳脚跟,远处忽然传来几声女子的惊呼,隐隐还有兵器破风之声。 109 仗势欺魔 有人在干坏事?宁禹疆脚下不停,转眼就跑到了案现场,几名族人见了连忙从后跟上。 树林外,两名白衣金的少女、一名黑衣少年,正与一名绿衣蓝女子相斗,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好几名白衣人,一名身着土黄色布衣、庄稼汉模样的中年男人站在蓝女子身后不远处,似是在为她压阵。 这站着的五个人,宁禹疆认识四个,黑衣少年是水成壁,庄稼汉是裂原魔君、蓝女子是风妍语,其中一名金女子是金族的公主金迎秋,另一个却是没有见过的,但从外形看,也是金族的嫡系。 风妍语本来法力不如水成壁,但水成壁似乎受了伤,动作迟缓,金族两个女子法力低微,基本上只比越帮越忙好一点。 风妍语仗着身后还有裂原魔君作靠山,显然是拿他们试招,笑靥如花地舞动着鬼血筋将他们逼得左支右绌,却不直接出杀招。 这种情势不用说都知道要帮哪一边了!宁禹疆心里觉得有些奇怪,怎么阿壁会跟那个金族公主在一起呢? 风族的气息淡薄,宁禹疆有意收敛了气息,直到离她们打斗的圈子不足十米,才猛然出招,向着风妍语同时出十二道风刃。 在场以裂原魔君法力最高,宁禹疆招数才出,他就已感觉到不妥,大喝一声:“小心!” 不过已经迟了,风妍语奋力逼退面前三人,旋身急闪勉强躲过六道风刃,裂原魔君急急冲上来也只来得及替她挡去四道风刃,还是有两道劈到了她的身上,肩臂和小腿两处伤口当场血流如注。 风妍语痛得哀叫一声,软软靠在裂原魔君怀中。裂原魔君喝道:“什么人胆敢偷袭?!出来!” 宁禹疆自然不可能躲着,不过她现身之后也没理会裂原魔君,几步走到水成壁身边,问道:“阿壁,你没事吧?” 水成壁没想到会忽然见到她,一颗心快活之极,早忘了身上的伤痛,笑道:“没事,刚才一时不察被人偷袭受了点轻伤。”他故意把“偷袭”二字说得很大声,意在替宁禹疆驳一下裂原魔君。 他会受伤在先,正是因为与风妍语交手之时,被裂原忽然出手偷袭所伤。 裂原魔君虽然是水流觞的手下败将,但是那次胜得侥幸,而且其实是拼了个两败俱伤。论实力,裂原魔君比现场几个人加起来都要高一些。 宁禹疆身上法力不弱,但是因为记忆所限,加上自身又疏于修炼,一对一现在还不是裂原魔君的对手。她刚才一声招呼不打就先行对风妍语下手,正是为了避免等下动起手来,这个女人在旁边突然出手。 只要和裂原魔君拖上一阵子,风族的“三千大军”就到了,到时候一人一拳都足以把他们打成肉酱。人多欺负人少,嘿嘿!想起来都兴奋啊! 风妍语一见宁禹疆便大惊失色,颤声道:“你……你是……大姐?!不、不对,风静语那个贱人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对了,你是她与野男人生的贱种!” 想通了此节,风妍语胆气壮了起来,虽然有传这小姑娘在仙魔大战上一人独力抵挡了魔主三招,但是眼前的不过是个百岁左右的少女,怎么可能有那样高的法力?!定是魔主看见她那张脸便神思不属,手下留情!风妍语死盯着宁禹疆那张于自己一摸一样,却更加娇嫩年轻的脸庞,妒忌不已。 仙魔大战上,宁禹疆追杀风妍语之时,用了易形术,容貌与此刻完全不同,所以风妍语并不知道她的厉害,也更加放心起来。 “魔君,替我杀了这小丫头!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风妍语按住伤口恨恨道。这辈子她最讨厌怨恨的就是大姐风静语!听说她闯进恶灵之穴身亡,她无法亲手杀她泄恨,正好母债女换,用眼前少女的鲜血一洗她的恨意。 裂原魔君听了她的话,浑身一震,轻轻将她扶到树下,转身便打算对宁禹疆出手,大战一触即。 宁禹疆心情很放松,半点没被现场的紧张气氛影响。她现在或许打不多裂原魔君,但是要拖上一阵是绝对没有问题的,风族的人转眼便到,自己帮手那么多,不愁收拾不了这两个人! 果然,两人还没有开打,就有风族的人到了,而且人未到声先到,连出场方式都跟宁禹疆一样——七八道风刃随着话声直向场边的风妍语劈去。 风妍语没想到又有人来偷袭她,惊骇之下顾不得仪态了,歪下身子就地一滚,堪堪闪过攻击,身后本来靠着的大树应声断裂倒下。 “风妍语!我找得你好苦!” 来人正是跟着宁禹疆过来的一位族叔,名叫风钰,他双手握拳怒视风妍语,一副要把她生吃了的愤怒模样,他的身边还有两名中年男子,也是风氏的亲族,同样都是一脸痛恨地看着风妍语。 当年风妍语逃离风族之时,被风钰的独生女儿现,风妍语为怕她声张,猛下狠手将她杀死,更一不做二不休吸干了她的鲜血修炼魔功,增强自己的功力。这样的深仇大恨,也难怪风钰会对她恨之入骨。 风妍语有裂原魔君给她撑腰,虽然受伤,但是面对一般的仙族中人她是半点不怕的,因为吃亏的绝对不会是她,此时眼前忽然出现两位有百多年未见的长辈,心下不由自主就生了怯意——这些人不会是故意布下陷阱打算抓她归案的吧! 这几个人都是风族中有名的高手,联手进攻的话,就算自己有裂原魔君保护,也可能遭遇不测,风妍语不敢多想,急急对裂原魔君道:“快带我走!” 眼前几人,裂原魔君是不惧的,但是他已经隐隐察觉附近风族的气息越来越多,不知有多少风族族人正在往这边而来,对方人多势众,拖延下去定会吃亏,所以也不顾什么名声脸面了,抱起风妍语一跺脚下泥土,施行土遁术,在众人面前消失了踪影。 风钰追无可追,气得脸色青。宁禹疆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又吩咐另外几人去接应安排随后赶来的风族大队,自己走到水成壁身边去看他的伤势,顺道问一问事件的经过。 110 假意真情 水成壁见裂原魔君遁走,正坐在一旁调息疗伤,金迎秋一脸担忧地在一旁看护,情切之态像是恨不得替他伤替他痛一般。宁禹疆打量着两人,心道:莫非这位金族公主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不喜欢杯子男,改喜欢阿壁了吗?说来也是,阿壁长得一脸桃花相,半点不比杯子男差啊。不过阿壁这样的艺术天才竟然会看上金迎秋?看来眼光出了点问题了。 一边想一边暗暗好笑,待走到两人面前,看见金迎秋那副戒备神态,宁禹疆就有些笑不出了,那是看情敌的眼神!从前在班上曾有几个女同学用这样的眼神打量她,只因为某位她们心仪的男同学跟她多说了几句话。 宁禹疆对金迎秋从无好感,看她这样的态度更是不想搭理,正巧水成壁运功完毕张开了眼睛就看见两女之间暗潮汹涌的景象。 仙族的少年男子大多早早就知男女之事,水成壁也不例外,甚至可以说,比起水流觞的淡漠无情,他更懂得女子风情,在水族时风流韵事却也有些。不过他的最大兴趣始终在雕刻水晶上头,土雅曼更恨不得他一天都晚都勤加修炼,所以他才一直没有收正式的近侍小妾。 面前两个女子为何神色不对,谁对自己有心,谁对自己无意,他心里清清楚楚,只遗憾拈酸吃醋的并不是自己一心挂念的那一个。 宁禹疆见他醒来,懒得再去跟金迎秋p眼神,对着他笑道:“正巧我这里有些小寒配的疗伤药,你要不要来两颗?”说着从怀里取出药瓶递过去。 水成壁自然欣然接受,转头对金迎秋道:“秋儿,君父交待一些话要与风族长说,你可否与小柔姑娘替我取些水来?” 一句话亲疏分得清清楚楚,金迎秋是最最亲近的“秋儿”,宁禹疆是公事公办的“风族长”,柔儿是顺带的“小柔姑娘”。金迎秋听了,心中得意,横了宁禹疆一眼,带着妹妹柔儿去取水,也不管一个水族的嫡系公子要请人代为取水是多么滑稽搞笑的一件事。 两人走后,宁禹疆毫不客气地问道:“你喜欢金迎秋?” “喜欢怎样?不喜欢又怎样?”水成壁笑道,一双桃花眼电力惊人,可惜碰上了宁禹疆这块级绝缘体。 “你喜欢她的话,虽然我会控制不住鄙视你的眼光,但是看在你是我的朋友份上,我会尽量说服自己以平常心对她。如果你不喜欢她,我也不用装得那么辛苦……” 真是直接!水成壁苦笑道:“我自然不喜欢她。” “那你干嘛对她态度这么暧昧啊!虽然我不爽她,但是如果你玩弄感情,我也是会很不高兴的。”宁禹疆警告道。 以金迎秋高傲又功利的性情,水成壁若是没有主动“出手”,想必她不会饥渴地倒贴上来。 水成壁横了她一眼道:“她本来想着勾引大哥,让大哥与你解除婚约去娶她,这样的女人何必跟她客气?” “她要干什么是她的事,你是我的朋友,我不想你跟她一样!再说,你大哥那个温吞模样,她要下手也是老鼠拉龟,嘿嘿!我不着急,你着急什么?”宁禹疆想起水流觞的感情白痴,不由得笑了起来。 水成壁却拉长脸道:“好了好了,算我多事,我这就去跟金迎秋说,我烦死她了!让她哪边凉快哪边去!不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宁禹疆瞪着他骂道:“小气鬼!” “哼!”声音很响,却没有真的生气,一双桃花眼带了笑意,英俊的脸孔格外迷人——天生一个祸害! 就从性情外貌上说,也难怪金迎秋会移情别恋,比起水成壁的风流倜傥,知情识趣,水流觞简直算是块木头,再说水成壁法力虽然不如水流觞,但也是五大仙族中少见的少年高手。 宁禹疆抛开这个八卦绯闻话题,转而问起他们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又正巧碰上裂原魔君与风妍语。 原来水流觞与宁禹疆分别后,并没有马上回到云梦泽,只是捎信交代了宁禹疆接下来可能的去处,又说另有要事待办,便一个人失去了踪影。 水成壁近日修炼有成,水向天便吩咐他到东海边来拜访一下凤十五先生,一来是为他受邀出席仙魔百年大战见证人致谢,二来是让水成壁趁机向老前辈多多请益。水向天与凤十五先生私交不错,上次仙魔大战因为宁禹疆受伤,水族中又出了内贼,所以一轮扰攘,没能多留凤十五先生在云梦泽作客,这次派水成壁前来其实也有些赔礼致歉的意思。 金迎秋正被水成壁迷得晕头转向,加上金族与水族联姻计划有变,所以软磨硬泡非跟来不可。水向天曾经暗中交代过水成壁此行要留意宁禹疆的行踪,想到这回出门很可能会碰到她,水成壁是一万个不愿意带上两个烦人的拖油瓶的,偏偏土雅曼对于他们两人之事十分紧张,也不管他是不是甘愿。母命难违之下也就只有勉强答应了。 金迎秋与妹妹柔儿本来是打算留在云梦泽多多亲近水流觞,岂知不过几日就被他摆了一道,将她们姐妹俩扔下了一人离开去“办要事”,只把她气得够呛,两人在云梦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十分尴尬。土雅曼却在这时对她们十分亲热,几乎天天约她们到雅土园作客,水成壁常常在一旁作陪,他相貌极好,偶然与金迎秋讨论切磋修炼之法,言辞中带着容让讨好,很快就修补好了她被水流觞刺伤的高贵自尊,只觉得眼前的少年蕴藉风流,比该死的水流觞好上千万倍。 土雅曼在一旁偶然提点几句,金迎秋马上便改变了想法,与其去强求一个自己控制不了的男人,不如嫁个温柔丈夫,至于水族族长夫人之位……金族与土族联手推波助澜,又有水族部分长老与前辈的支持,水成壁未见得会输给一个木族侍女生的大公子! 水成壁若是借着自己的帮助成了水族族长,日后还怕他对自己不言听计从?! 这如意算盘越打越响,金迎秋马上联络父亲商议,父女二人很快达成共识,与土雅曼缔结同盟。 金族与自己母亲的心思,水成壁并不完全清楚,但是母亲看上了金迎秋,想她当自己媳妇的态度十分明显,水潇寒曾经绘声绘色地告诉他金氏父女的“奸计”,他对这两姐妹也是十分感冒,为了不让她们得逞,这才假装听从母亲的“劝告”,假装亲近金迎秋。 他对族长之位没有太大兴趣,却不能忍受有人做对宁禹疆不利的事情! 111 仙魔之别 水成壁一行好端端地怎么会碰巧倒霉撞上裂原魔君呢? 说起来正是金迎秋惹得祸…… 金迎秋当惯了公主,出门也是前呼后拥,他们一行人走了数日才到东海边,停下浩浩荡荡的队伍打算休整一下再出到凤十五先生的苍梧丘。 正巧这时金族的人赶上他们的队伍,说道金族长有礼物要女儿带给凤十五先生——这本是金迎秋离开云梦泽前就特地交待随从回到金族去办的事,一路上她还一直担心来不及送到,现在时间刚刚好,自然要在水成壁面前显摆一番,于是当众打开礼盒让心上人一睹为快。 盒子移开,便见金光灿烂直教人目眩神迷,金迎秋得意洋洋地从盒中取出一柄金色短剑,道:“这是我们金族著名的兵器‘夷光’,由金族最擅长炼金的五名术士日夜不停锻炼百年方能造出这么一柄,便是在金族之中也是稀罕之物。凤十五先生既是人界一等一的高手,又是水伯伯的知交,人家第一次随你上门拜见他老人家,若是没一件拿得出手的礼物,岂不是丢了你的颜面。” 水成壁听了面上作出惊喜之状,心中却忍不住一阵恶寒,金迎秋这话说得,不知道的以为是新媳妇随夫婿去拜见家公呢! 金泽立为了女儿下足了本钱,这种“夷光”短剑,放眼整个仙族也不过十柄,就是金族本身也只有六把。这次特地经过金迎秋之手送给凤十五先生,不无给“未来女婿”造势的意思,既让水向天、水成壁父子了解自己对女儿的重视,又卖好于凤十五先生,盼他日后在水向天面前多为水成壁说话。 水成壁却并不领情,看金迎秋得意地把玩着夷光短剑,好心提醒道:“夷光剑威名在外,剑上金光就是十里之外也可被各路仙魔察觉,若是惹来妖魔觊觎,徒生事端。秋儿你还是先把剑藏好……” 金迎秋眉头一扬,昂道:“有你我在此,又有这么多金族从人,妖魔族就是吃了熊心豹胆也不敢打我们的注意!若是他们不识相,定要上门送死,正好那这些邪魔外道的血祭祭我的宝剑!” 话声刚落,就听一声娇滴滴的冷哼,一名女子不屑道:“好大的口气,我便要抢你手上的剑,看你们两个又能奈我何?” 来人正是风妍语。她与裂原魔君自仙魔大战之后,趁着魔主无心理事,躲到山中闭关养伤,前些天伤势复原便想着要如何报复当日羞辱过她的人。他们闭关之处恰好离苍梧丘不远,凤十五先生论法力是人界有数的高手,但比起仙魔大战上的另外两名见证人却要略逊。风妍语便琢磨着先唆使裂原魔君杀了这凤十五先生立威。 裂原魔君对她一直颇有些倾慕之意,想起当日仙魔大战竟败在一个水族小子手上,每每想起便恼恨非常,凤十五先生作为见证人也被连带地恨上了,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出前往苍梧丘。 半路上却见这边金光闪烁,显然是有什么神兵宝器在此,风妍语起了贪念,与裂原魔君赶过来看是什么人带着这样的宝贝,正好下手强抢。 美女对于美女的印象总是特别深,金迎秋一眼就认出了风妍语,想到她不过会使些下作的幻术,连一个水族的小丫鬟都能把她杀个狼狈不堪,现下竟然敢打金族宝物的主意?!一开口便尖酸了起来:“我道是谁,原来是魔主的弃妇,就你那点狐媚子本事,就想来夺我的宝剑?!也不拿水照照自己的模样!” 风妍语袅袅娜娜地走入场中,那与宁禹疆一模一样的绝色脸庞,看得水成壁微微一怔,旁边的随从也纷纷忍不住偷偷多看几眼。 “我这模样,还何必去照水,自然是比你美上千百倍的!”风妍语得意于在场各人的反应,掩嘴一笑,风情无限。 水成壁看了她这一笑,却彻底醒了过来,宁禹疆可从来不会笑成这个样子! 金迎秋心中气恼,想起刚才水成壁看着这妖女怔的神态,更是生气,一言不举起手上的夷光剑就向她刺去。 水成壁深知金迎秋的本领,虽然他对这个女子没有好感,但毕竟仙族同源,又是自己的同伴,她要出事了,自己也难辞其咎,于是拔出自己新近练成的断水刀上前帮忙。 一个金迎秋,风妍语要对付是绰绰有余,但是加上实力群的水成壁,她就完全不是对手了。 水族有一个水流觞已经够让人意外了,没想到眼前的水族少年比起水流觞竟然也差不了太多,不过她既有裂原魔君作靠山,就算不敌也半点不怕,反而不停开口冷嘲热讽,把金迎秋气得阵脚大乱。 就在水成壁快将取胜之时,裂原魔君忽然现身出手,一掌击向他。水成壁开始就在疑惑风妍语为何敢托大挑衅,所以一直有所提防,无奈对方实力比他强了不少,又顾忌着要保护金迎秋,结果当场受了内伤。 裂原魔君一击得手便不再向他出手,转而攻向那些试图上前帮忙的金族子弟,三下五去二地就统统收拾干净。 接下来的事,宁禹疆正巧赶到看得清清楚楚。 听完水成壁的转述,她不禁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兄弟,难为你了,哈哈!” 水成壁看着她爽朗又带些狡黠的笑容,与刚才风妍语的妖媚风情完全不同,明明是一样的脸却能轻易分得出来是两个不同的人,看着看着又有些走神。 宁禹疆见他一脸的呆相,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道:“回魂啦!刚才你一副风流相,怎么转眼就成了一个呆瓜?” “你才呆!”水成壁站起身舒展一下手脚,水潇寒的炼药本领确实厉害,服下两颗伤药现在已经感觉好了很多。 “小寒给我准备的药,我自己都没用过几次,都便宜你们了!”宁禹疆说着就觉得有些愤愤不平。 水成壁啼笑皆非道:“莫非你还希望自己经常受伤吗?”宁禹疆想想也笑了起来。 风钰走过来道:“族长,我们已经检查过,金族的人……无一幸免,都被裂原魔君杀了!” 宁禹疆吃了一惊,好狠的手啊!回头却见本来倒在地上的几十名金族侍从竟然大部分不见了踪影,树下只安放了七八具金族仆从的尸,地上留下不少圆滚滚有拳头大小的金属珠子。 “这些侍从大都是以法术所化的‘御卒’,并不是真正的人或仙,你看那些……”宁禹疆的没常识是身边每一个跟她相处过的人都知道的,所以水成壁现了她在打量那些金珠,很自觉很习惯的解释起来。 他指指没有消失、被风族人抬到一边的尸,继续道:“这些是人又或是半仙,裂原魔君下手狠毒,一出招就将他们杀死,实在是可恶至极!” 一阵阵血腥味涌来,宁禹疆长这么大,第二次看到那么多的死人,上一次是在村子里遇上碧海灵龟之子……裂原魔君下手恶毒,其实所谓仙人何尝不是如此? 究竟什么是仙?什么是魔?风静语的记忆也没能给她一个说得通的答案。 112 辈分有点乱套了…… 因为水成壁受伤,金迎秋两姐妹的战斗力几乎可以不列入考虑范围,宁禹疆担心裂原魔君去而复返,所以坚持要送他们到苍梧丘去。 水成壁正想和她多相处一阵,高高兴兴地就领了这份人情。 风族的人已经到齐,三千多人在海滩边聚集,宁禹疆身为族长,不得不先去把他们安顿妥当。这三千多人都是当年居住在巽风崖上的族人,风族中人向来不爱受羁绊又怕麻烦,所以巽风崖上仆从极少,几乎都是风族的核心族人和他们的家眷。 风族一共七名长老,除了大长老行踪不明,其余都在这里,三千多人中只有这百年间新增的十多名“新成员”以及部分家眷仙力较弱,这么多法力高强的仙人聚在一起,实力之强只能用恐怖形容。 除了风钰等几名叔伯辈强烈要求留在宁禹疆身边之外,其余人等统统由六位长老带领马上返回巽风崖。 金迎秋在一旁看着宁禹疆指挥调度一大群看上去年纪比她大得多的仙人,而那些人个个都是心悦诚服、言听计从的姿态,不禁有些诧异又有些嫉妒。 就是君父在金族中,族人对他的态度都不见得像这些人这么自内心的尊敬,这小丫头究竟有什么本领可以把素以自由不羁闻名的风族族人调教得如此服帖?! 其实风静语当年虽然年纪在各族族长中是最年轻的,但是天份极高,实力也只是略逊于水向天、水蚀月兄弟,待人温柔却不软弱,处理族中事务赏罚分明又足智多谋,在风族中的声望很高,族人都是真心喜爱这个年轻的族长。 再加上风族这几千人已听闻她不但当年曾只身闯入恶灵之穴制止了恶灵现世,这次更凭借一人之力,破解了桃源仙岛上困锁众人过百年之久的镇魔大阵,对她的观感更是上升到了绝对景仰崇拜的程度。 宁禹疆带他们离岛前,几名长老曾反复交代大家不可对任何人透露族长破阵之事,以免引起三界的盲目恐慌,给族长带来无数麻烦,族中上下心中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但还是忍不住替族长觉得可惜——这样的牛人牛事,竟然不能公告天下、耀武扬威一番,不但是族长的损失,更是他们这些与有荣焉的族人的损失啊! 如果有人问,他们心中最崇拜的人是谁,那毫无疑问必然就是他们美丽与智慧并重的族长! 水成壁虽然对于宁禹疆“指挥若定”的模样觉得有些陌生,但是看到自己心仪的女子受人尊敬,心里也很替她高兴。 此去巽风崖虽然路程不算非常远,但是大队人马迁移,要交代安排的事情不少。 金迎秋等得不耐烦到极点,如果不是心知裂原魔君再来的话,自己几人根本无法抵挡,她早就脾气走掉了! 尤其水成壁看宁禹疆的专注眼神,更教她心生警惕——一个水流觞为了这臭丫头拒绝了自己,可别连水成壁都着了她的魔! 伸手推了推身边的柔儿,向她使个眼色,柔儿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硬着头皮走到水成壁面前,刚好挡住他投向宁禹疆的视线,低声问道:“四公子,不知我们何时可以启程?” 她也不想做这样讨人厌的角色,但是姐姐……哎,偷眼一看,果然水成壁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懊恼厌烦。 “很快就好,有劳你们久候了……”唇边在笑,语气亲切,但是话语中透出了淡淡的疏离——明明是他们一起在等宁禹疆,可是他话里的意思却是已经自动自站到了宁禹疆的一边。 柔儿心中一叹,她早就看出来,这位四公子对姐姐并无真心,只是姐姐不明白,还以为自己与他的婚事是十拿九稳的。说起来,那位风族的小族长真是幸运呢,身边有那么多人喜欢她爱护她,不像自己,到哪里都不过是个多余的角色…… 折腾了好一阵,终于把那三千多人打上路,又派了人帮忙将金族侍从的尸送回金族去,宁禹疆带着风钰等三名族中高手,和水成壁、金氏姐妹一行七人出前往苍梧丘。 苍梧丘距离此处大概有两百里,如果不是水成壁受伤,金氏姐妹法力又普通,以风族人的度,眨眼功夫就到了,这时却不得不慢行。 水成壁听从宁禹疆的劝告,不再故意与金迎秋亲近,转而趁机拉着宁禹疆说话,金迎秋不明白他为何忽然对自己这么冷淡,又拉不下面子去问他缘故,只气得脸色白、心如油煎,恨不得用眼神把宁禹疆看穿几个洞来。 风钰等三人见宁禹疆与水成壁谈笑亲近的样子,面面相觑的都觉得很怪,虽然两人看上去都是百岁左右的仙族少年男女,但是族长她分明已经近六百岁了,而且那小子是水向天水族长的儿子,水族长与自家族长平辈论交,这小子算是族长的侄儿辈,怎地与族长这么没大没小的?水族不是一向规矩不小的吗? 这次再见族长,看到族长那明显嫩了好多的形貌,和不拘小节的直爽性情,已经觉得与之前判若两人,看来这百年之中,定是生了一些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导致族长从外貌到性情都改变如此之大! 而且……族长当年与魔主那段纠葛,风族这些老人知道得清清楚楚,魔主那人霸道得很,虽然与族长分了手,但以他们当年所见,料定这家伙必然“贼心不死”,如果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一路上,七个人各怀心思,金迎秋恨不得苍梧丘马上便到,好把宁禹疆赶走,水成壁恨不得苍梧丘远在天边,一辈子都不要到,柔儿忙于自怜自伤,风族三人则是惊疑不定,只有宁禹疆谈笑自若,半点不在意一行人中弥漫的诡异气氛。 如此走了大半天,苍梧丘终究还是到了。 凤十五先生的府邸就建在山顶上,水成壁不舍得就此放宁禹疆离开,开口道:“都送到这里了,你好人做到底,送我上山吧!反正凤十五先生你也见过,仙魔大战时,他也算帮过你的。” 宁禹疆笑了笑道:“送你上山没问题,不过风族有很多事情赶着办,凤十五先生我就不见了,你代我向他问好吧。” 金迎秋在一旁咬牙切齿,努力压抑怒气,这座山走到山顶不过就一顿饭功夫,且看这小丫头还能得意多久! 113 凤凰传说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凤十五先生是凡人修仙的成功典范,苍梧丘因为他成为了凡人心目中接近仙山的所在,为了避免被求仙的凡人过度骚扰,苍梧丘在山腰起即以仙术布下法阵,凡人到此就再也无法前进一步了,法阵之前立了一座大石碑,上书“回”两字。 碑前三天两头都会有人长跪求见,比现代的上访中心还要热闹得多,今天也不例外,至少有十数名老少不一的求仙者跪在碑前,香火缭绕,宁禹疆远远地一看,忍不住笑着摇头道:“怎么搞得跟拜神一般了?” 其实她想说的是,这么在碑前又跪又烧香的,不知道以为是拜祭祖先呢! 金迎秋傲然撇嘴,心道:修为再高也不过是个凡人,如果不是要给成壁与他君父面子,我才不来见什么凤十五先生,他来拜见我还差不多! “我们绕别的路过去吧!”宁禹疆自知他们几个形貌扎眼,本来她与风钰用易形术没关系,就怕金族两位小姐不愿意,还得浪费口舌说服她们,还不如直接绕道而行。 “哪有仙族为凡人让路的道理?”金迎秋小脸一沉,带着柔儿大步就向前走去。 宁禹疆向水成壁做个鬼脸道:“好大的脾气呢!幸好……” 她没有说完幸好什么,但是水成壁却心领神会地轻笑起来——幸好他不是真的喜欢这位大小姐。 风钰等几人对金迎秋的作为也暗暗摇头,在他们心目中,金迎秋无论辈分地位,与宁禹疆都差了一大截,竟然这样不知礼仪,看来他们在桃源仙岛上待了一百年,外边的世界确实变化巨大,大伙都跟风族看齐,不太计较长幼尊卑了。 他们这一行人,除了水成壁和另外两名非风族嫡系的仙人与常人一样黑黑眼外,其余三名女子加上风钰,外表上都异于常人,光天化日之下大摇大摆地走过回碑直往山顶去,当即引起一阵骚动。求仙者慢慢反应过来,这不正是传说中的仙族中人的模样吗?而且能够通行无阻地走过回碑上山,不是仙人还能是什么? 一时间群情激动,几十人吃了药一样疯狂地磕起头来,额头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金迎秋虽然眼尾都没扫过那些人,唇角却隐约勾起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水成壁与风钰等人对于凡人的崇拜已经十分习惯,神色平静,只有宁禹疆浑身不舒服,走了几步听见磕头声仍阵阵传来,心中更是烦躁。 “停下!磕几个头就能成仙吗?滚回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小萝莉终于爆,一声大喝,平地狂风忽起,直把在地上磕头的几十人刮得四脚朝天。 除了一名少年挺直身子跪在地上任狂风将他的衣袂头吹得笔直后扬,依然挺跪着不动。少年额头白皙干净,显然刚才并没有跟那些人一般磕头。 宁禹疆收起法力,见到这少年鹤立鸡群一般跪立在一群躺平的人当中,不由得好奇地多看两眼,她刚才没有使多大的力气,但是普通凡人绝对不可能在那样的风力下屹立不倒,这少年估计也是有些修为的。 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正要举步离开,却听那少年开口道:“大仙请留步!” 宁禹疆扭头看看他,抬杠道:“叫我吗?我看起来分明比你小,哪里大了?” 少年脸上似乎飘过一阵红晕:“大……仙姑可是要上山去见凤十五先生?” 仙姑?这个叫法真老得可以! “是啊!你在这里跪着,是要见他?” 少年用力点头,一脸渴切道:“是!小人在这里已经跪了三日三夜,可否请仙姑向凤祖爷传话?” “什么话?” “请他准许凤家后人不必人人终生修仙!” 碑后几人听了都是一愣,这少年跪在这里求的不是得道成仙,而是不要修仙?!这倒奇怪了。 宁禹疆心中也有些好奇,但是她现在不想耗费时间,于是道:“我带你上去,你自己跟他说吧!” 再次起行,七人变成了八人,唯一的凡人少年一边走一边偷偷打量着身边的人,不!是仙——都是传说中的仙人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会有跟仙人同行的机缘! 少年的局促扭捏,其余几人都看在眼里,不过这少年虽然一脸的不敢置信,但是眼中散的神采,好奇惊喜多于谦卑崇拜。宁禹疆这几个月来见了太多凡人对仙族的磕头虫态度,看这个少年没有露出一副奴颜媚骨的神态,便越觉得顺眼起来。 苍梧丘其实只是一座小山,从回碑上去不过多久就到了山顶的凤十五先生的府邸,白墙青瓦,占地不大,外观也普通得很,棕黑色的大门之上连个匾额都没有。 宁禹疆正与水成壁作别,忽然大门一开,一名身穿灰色衣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笑道:“风小族长难得来一趟苍梧丘,怎么过门不入?” 正是被人“拜祭”了很久的凤十五先生!一直站在宁禹疆身后的少年抢步上前,跪倒拜见:“凤家八十六代孙凤一鸣叩见祖爷!” 凤十五先生上前几步道:“起来吧!”转头对宁禹疆道:“老夫正有许多疑问要向小族长请教,小族长就光临敝舍,今日老夫非要留客不可。” 宁禹疆对这个当日帮过自己的凤十五先生颇有好感,闻言踌躇了一阵,扭头对水成壁道:“你跟他不是串通好的吧?!” 水成壁笑道:“岂敢岂敢!”金迎秋脸色当场可以刷下几层霜。 凤十五先生与他们一一见过礼,请他们入内详谈。 穿过大门,照壁后是水光潋滟的一个小池塘,池塘中间突兀地立着一块五彩奇石,石头的形状就像一棵树,水影变换间,石头树冠似乎又变成了苍翠的绿色,十分奇异。 凤十五先生指着那“棵”石头,笑道:“说起来此处与风族也有些渊源,多年前,风族曾有一位族长在海外得了凤凰蛋,回去巽风崖之时,在这里的梧桐树下歇息了一夜,后来这棵梧桐树变化作了这块奇石,苍梧丘正是从这石树得名。我凤家先人本来姓吴,曾是凡间皇族,后来被兵败于他国,子孙逃到此处定居,得知这桩传说,便改了姓凤。” 宁禹疆与风钰等几个风族人听了大觉有趣,想不到还有这样一段前缘,彼此的感觉无形中拉近了不少。 众人绕过池塘进入大厅中安坐,童子上来奉上香茶的时候,宁禹疆正好看见随他们上山的少年一脸的欲言又止,于是开口道:“凤先生,你们家有规定后人必须终生修仙吗?” 114 修仙不如娶老婆 凤十五先生愕然道:“个人天份不同,怎会要求人人修仙?小族长,这事是从何处听来的?” 那个自称凤一鸣的少年一听,心中一块大石顿时落了地,上前躬身道:“多谢祖爷成全!” 原来这凤家自从出了一个修道有成的凤十五先生,整个家族沾了他的光,成为凡间备受尊崇的世家大族,只是凤十五先生得道之后便离群索居,一个人搬到苍梧丘上,与家人再无联系。 他刚刚得道那几十年,偶然还有亲属上山寻访,偏偏他又经常在外云游,几百年光阴流逝,慢慢地现今凤家的人与他唯一的联系,便只剩下宗祠上高高供奉的族谱里留下的姓名。 凤家尝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甜头,于是族中便立下规定,只要是凤家子孙,必须终身苦修以求成仙! 可惜凤十五先生这样的人才,在凤家几百年来再也没有出现过,反而是凤家的家业因为一代代子孙前赴后继闭关修仙而败落得七七八八。凤家不是没有不愿修仙的子弟,只是那些人都依照族例被从族谱上除名。 到了凤一鸣这一代,凤家剩余的嫡系子孙已经不多,家业也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但是凤一鸣的父亲尤不甘心,对他管教严厉,一心一意要让他专心修道。 凤一鸣为此与父亲几乎闹翻,父亲甚至以“脱离父子关系”作为要挟,逼他修道,他无奈之下想到了这一切的源头——那位鼎鼎有名修道大成的祖宗爷爷凤十五先生,所以干脆向父亲谎称要上苍梧丘求祖爷亲自指点为名,专程上来,希望获得祖爷的支持,让凤家废除这条族例。 凤十五先生听了少年道明原委,长叹一声顿足道:“胡闹胡闹!几位哥哥怎可如此?!”他当年在家族中同辈排行十五,得道后大家便尊称一声凤十五先生,他口中的“几位哥哥”正是当年凤氏一族中的同辈兄弟,个个都是面前这名少年的祖宗爷爷。 “若是人人都能修成仙,这世间哪有这么许多凡人?”金迎秋笑道,话语里不无嘲讽,只是这确实是句大实话,在座众人也无心与她计较。 凤十五先生抬头细看面前的少年,忽然道:“旁人或许修仙无望,但是你却未必……依我看来,你年纪不过十七八岁,却已颇有些根基修为。” 凤一鸣挑挑眉毛,老实道:“阿爹就是见我似乎有希望,所以加倍的逼迫于我,可是……可是我实在不想做神仙。” 此话一出,座上众人都大感好奇。这少年之前说不想修仙,如果是因为自知自身条件不足所以不愿浪费人生,那还可以理解,现在凤十五先生点明他有机会得道,他竟然依然拒绝,成仙啊!多少凡人明知希望渺茫却甘愿抛家弃子,耗费一生孜孜以求,如今光明大道就在眼前,这少年竟然选择放弃! 凤十五先生定定看着他道:“有我的指点,以你的天份只要勤加修炼,只需甲子光阴定能大成,虽不能说长生不死,但是一两千年的寿数是易如反掌……你不动心?” 凤一鸣低头考虑了一阵,抬起头道:“多谢祖爷对一鸣青眼有加,但是得道成仙并非一鸣心中所愿。” “你心中所愿为何?” 凤一鸣的脸忽然红了起来,但还是朗声道:“想做生意赚钱,想让两位哥哥进京城考取功名,重振凤家。我想与我喜欢的姑娘成亲,生儿育女。” 这话前面还很正经,听到后面,宁禹疆忍不住噗哧一声笑起来,道:“原来你是想娶老婆生孩子,所以才不愿意修仙啊!” 凤一鸣的脸更红了一点,却并不出言否认。厅上几人,有的鄙夷,有的可惜,有的好笑,只有水成壁一人低头若有所思。 凤十五先生摇头道:“可惜、可惜,你这样的根基天份,实在是万中无一。” “凤十五先生,我觉得一点也不可惜啊!”宁禹疆开口道。 “哦?”凤十五先生扭头看她,甚感意外。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而且勇于选择为自己而活,畅快淋漓,又有什么可惜的呢?”她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凡人明知道希望渺茫还都爱往修仙的道路上凑,成了仙又有什么快活的?当然,这里基本上都是神仙,这话不好当众大声说。 “但是一旦得道,便可脱生死,拥有法力,做到许多凡人无法做到的事情。” “命再长又如何?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死去,自己依然孤零零活在世上,这种感觉会很好吗?生命不在长短,活得开心自在最重要!就像这位……”宁禹疆伸手指指凤一鸣,继续道:“把六十年生命花在修仙上头,等他得道,想娶的姑娘就算没有入土投胎,也已经成了别人的太姥姥啦。” 凤十五先生被说得哑口无言,没想到堂堂风族的小族长,真真正正的仙族嫡系,竟然会大谈身为凡人的好处,实在令人意外。 但细心一想,似乎又不无道理。 “哼!风小姐这么说,倒是当凡人比较快活吗?”金迎秋忍不住冷言冷语反驳道。 “快不快活,不是看他是凡人或是仙人,而是看他是否能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选择自己要做的事。”宁禹疆并不生气,反而觉得豁然开朗。 她在这个世界的生活,无论地位还是能力,都要比原来那个世界要好得多,关心爱护她的人也不在少数,不论从什么角度说,都应该过得十分开心畅快才是,可是她心中却天天惦念着要回去原来的家。 不管之前风静语是什么样的人,又是抱着什么心思作出这样的安排,但是现在的她不愿意接受这样的身份与环境。 为什么在这个世界经常觉得孤单,觉得不快乐?过往不止一个人劝说她留下,劝说她接受现实。的确,在这里她可以拥有三千年的生命,可以享有仙族族长的尊崇地位,将来甚至可以拥有数不清的俊美情人与凡人、妖族的尽心供奉,但是这些不是她心中所选的那种生活,不快乐就是不快乐。就算她不识抬举好了! 金迎秋还待再说,凤十五先生已经开口道:“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勉强你,回头我手书一封信函,你只要召集族人在宗祠打开信件,应该再也无人会执着族例之事。日后要过什么日子,就看你们自己了。” 凤一鸣大喜,躬身谢过,转过身又对宁禹疆行了一礼,诚心诚意道:“多谢仙姑!” 宁禹疆听到又是“仙姑”,忍无可忍送上白眼一双。 忽然听见厅外传来一阵翅膀拍打以及鸟鸣之声,声势之大颇像当日在羽民谷外的欢迎阵仗。一名小童子跑进来禀告道:“外面飞来很多鸟儿,都围在奇石边上,好生奇怪!” 115 百鸟朝凤?! 厅上几人走到厅门前,果然见池塘边的屋瓦、栏杆、树木上停满了各种各样的小鸟,动作一致地引吭高歌,兴奋的情态一如铁杆粉丝见到级偶像。 羽族的人来了?宁禹疆第一反应是这个。但细细一看又不是,这些鸟儿都是没太大灵性的,;离精怪的级别远得很。 凤十五先生也甚觉奇怪:“苍梧丘这几百年来,还从不曾听闻出现过这样的怪现象。” 那个叫凤一鸣的少年小声道:“会不会是……百鸟朝凤?不过这里只有这块苍梧奇石,没有凤凰啊。” 金迎秋冷冷扫了他一眼道:“你小小一个凡人,知道什么?” 凤一鸣脸上一红住嘴不再说什么。 凤十五先生却附和道:“你倒提醒我了,这情景挺像书上记载的,当年风族族长带了凤凰蛋途径此地之时,百鸟来朝的景象。莫非小族长身上也带了凤凰蛋?” 最后一句就纯粹是玩笑话了,大家看向宁禹疆,哈哈一笑都没放在心上。 宁禹疆想了想,从袖中法器里取出那枚蛋化石,举到凤十五先生面前,说道:“蛋是有一个,不过好像已经过期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凤凰蛋,正好你是这里的主人,帮忙鉴定一下如何?” 石头蛋一出现,周围的鸟儿享受了什么鼓舞刺激一般,叫声忽然高了八度,把宁禹疆吓了一跳,手一滑差点把石蛋掉到了地上。 几个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手上那颗除了比较圆滑之外,跟路边石头没两样的石蛋,这会是凤凰蛋?也太丑太普通了吧…… 凤十五先生干咳两声道:“这个,老夫也未曾见过真正的凤凰蛋,实在是无法鉴别。不过如果是这个石蛋引来百鸟聚集,说不定也是跟凤凰有些牵扯的。” 金迎秋笑道:“也说不定,毕竟万年前也曾有风族族长得到凤凰神鸟为座下神兽,都是族长,说不定风族长也有这个荣幸。”这话说得不冷不热的,在场诸人都知道她是在说反话。 宁禹疆没去理会她,有些人越理会她越得意,你要不理她,难受的就是她了。笑一笑就想将手上的石蛋重新收好,就算这个不是凤凰蛋,好歹也是自己冒险旅程中的纪念品。 凤一鸣见曾多次帮助自己的小仙女被人抢白,心中很不服气,低声对宁禹疆道:“真正的凤凰蛋是什么模样,现下也只有一些书上记载,也未必就是绝对事实。祖爷说这个石蛋可能与凤凰有关,说不定是某种与凤凰相近的灵鸟。我曾在族中典籍上见过一段记载,说凤凰蛋如果遇到有缘人,双方灵气相融,一个月后就会破壳而出,想来其他灵鸟应该也差不多,仙姑不妨把它带在身边,看一段时日后会否有变化。” “是啊!说不定能孵出一只漂亮的山鸡野鸭,哈哈!”金迎秋见刚才无人理她,以为众人都忌讳她的身份,刻薄话便肆无忌惮地说了出口。 风钰等人本来对她就十分不耐,再听句句针对自家族长,更是气愤,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水成壁的神色也冷了下来。 凤十五先生对这位金族大小姐也是一点好感也无,但是如果两边在自己的地方冲突起来,哪一方他都不便得罪,苦笑着就想打圆场。 宁禹疆看都不看她一眼,却对她身后的柔儿道:“有这样的姐姐,你真可怜。” 说罢转过头去对凤十五先生道:“这里鸟儿叽叽喳喳地好吵,先生不是说有问题想跟我讨论吗?我们换个地方如何?” 她不接招,金迎秋的讥讽言辞就像一拳打到水里,除了溅湿了自己,半点作用都没有。从来没有人会把她忽视得这么彻底的! 金迎秋想作却不知该如何作,脸色当场比其他几人更加难看。 凤十五先生听了宁禹疆的建议自然乐意之至,带着众人就往后院而去。 他最感兴趣的就是关于气体燃烧的问题,这里无论仙人还是凡人,对于气体的了解都很笼统,不外乎无色、无味、无形、无质之类。 宁禹疆还是凡人少女的时候,因为不想当天才鹤立鸡群,所以对于一些越中学生知识界限的东西都故意不去接触,但是只要课本上说过的,她基本上都倒背如流,随口解释一下固态、液态、气态不过是三种不同分子密度造成的差异,又展示了一下现场制作干冰以及没有氧气火烧不起来等等,只把凤十五先生等人看得目瞪口呆,敬服不已。 她说的东西,对于普通凡人少女不过是物理课本常识,但是对于这个世界这些知识体系完全不同人而言,绝对是颠覆三观的东西。 她与魔主对战的前夜,她就曾经展示过给水成壁看,后来又与水流觞进行过学术交流,这两兄弟对于她的论调都颇能理解,但这两个人在仙族中都属于天才类。 风十五先生能够以凡人之身修道有成,领悟能力自然不差,风钰等几人似懂非懂,凤一鸣听得两眼亮,只有金迎秋与柔儿两女资质普通,根本就是鸭子听雷。 金迎秋性情高傲,不愿意露怯,只好在一边干瞪眼。 宁禹疆一路说到口干舌燥、说到星星月亮出来溜达,现场几个铁杆粉丝都还意犹未尽,不得已只好硬生生喊停。 凤十五先生醒悟到自己身为主人,无茶无饭地让客人演讲了大半天的不人道行为,急忙诚心补过,吩咐小童带几个人各自去休息,趁着天黑,正好有借口可以留客。 走向客居的路上,风钰心悦诚服道:“族长学识渊博,今日所说的真是我们想都不曾想过的,虽然与我们自小所学不同,但细心一想又确是如此,这一百年间,族长可是有什么奇遇?” 金迎秋闷了一天憋了一天,宁禹疆说的什么气态、液态、分子、密度……她半点没懂,但是从她与风钰等几个人的交谈中,却现了一些端倪——风钰等人似乎认为她就是风静语,而非风静语的女儿! 她心中甚觉奇怪,风静语与眼前这个小丫头,年龄至少差了五百岁以上,风族这些人莫非是睁眼瞎不成?!这臭丫头为什么要冒充自己母亲的身份呢?莫非……她是怕自己的身世不光彩,镇不住风族的族人,所以干脆撒下弥天大谎,欺骗族人? 金迎秋在金族中见惯了父亲妻妾之间争斗的阴险手段,撒谎算计、搬弄是非、指鹿为马等等极不光明正大的作为在她看来不过是家常便饭,于是也以己度人地认为旁人也是一般的心思龌龊。 这时听到风钰这么一问,自觉“报仇雪恨”的机会来了,不等宁禹疆开口,便截口道:“当然有奇遇!哼哼,你们的风静语风族长一百年前就已经死了,眼前这个,不过是她不知道与那个男人生的野种!” 116 强敌杀到 一言既出,现场气氛直接跌掉冰点,水成壁大声喝道:“住口!” 风钰等三人既觉荒谬又觉愤怒,眼前的族长虽然与当年有很多不同,但是族长根本到吩咐他们迁居桃源仙岛时都还未行成*人礼,哪里来的女儿?这个金族小辈口口声声对族长不敬,是可忍孰不可忍! 风钰沉声道:“在下这便替金泽立金族长管教一下儿女,好教她知道对我族族长出言不逊的下场!”语毕一掌挥向金迎秋,掌力浑厚快如疾风。 金迎秋没想到他说打就打,大惊失色根本不及闪避,柔儿在一旁吓得大声惊叫起来。幸好宁禹疆看在水成壁的份上,横里伸手一带一引将她拖到一边避过这足以开山辟石的雷霆一击。 不过宁禹疆也没有对这个口没遮拦的女人太客气,虽然是救人,下手也毫不温柔,金迎秋虽然躲过一劫,但是立足不稳,整个人倒在路边草丛中翻滚了两下方才停下,一身白衣沾满了泥巴草汁,满头金凌乱披散,狼狈不堪。 风钰见族长出手,便停下了不再追击,金迎秋呆了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堂堂一个金族嫡系传人,竟然会被人如此羞辱,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宁禹疆厌烦地扫了她一眼道:“没知识也要有常识,没常识好歹有点眼色!你又打不过我,公然挑衅对你有什么好处?不是人人都像你金族里的人一样让着你把你当公主的。” 教训完了,站直身子,非常帮派地恐吓道:“以后没事见到我就滚远一点,免得我哪天心情不好控制不住自己的拳头,把你打得鼻青脸肿的可就不好看了!我们走!” 金迎秋反应过来,放声哭道:“水成壁,你就看着这贱……看着她这么欺负我吗?” 她本来想骂宁禹疆“贱人”,但是看到她回头冷眼扫向自己,吓得不由自主把话缩了回去。 水成壁耸耸肩很光棍地说道:“我也打不过她啊!” 宁禹疆本来装女恶霸装得很高兴,被他这么一说,忍不住噗哧一声笑起来,一张小脸再也绷不起来。 金迎秋再笨也看得出来水成壁对宁禹疆的心意了,如果不是心生爱慕,以他的骄傲个性怎肯如此公然示弱,何况她本就熟悉人情世故?冷静下来再看水成壁的眼神,便知道他对宁禹疆的感情绝不简单。 一瞬间,水成壁这段日子以来与自己相处的点点滴滴以及重遇宁禹疆后的态度转变一一涌上心头,她猛然明白眼前这个自己一直以为可以携手终生的优秀男子,其实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放在心上! 金迎秋强行撑着身子站起来,柔儿这才反应过来要扶她,反被她一手甩开。 “今日你们对我的羞辱,我金迎秋定当百倍还给你们!”说罢理都不理柔儿转身足狂奔而去。 柔儿看看水成壁又看看金迎秋离开的方向,一时拿不定主意该留下还是跟着姐姐去——君父曾经吩咐过,她们两人至少必须有一人嫁入水族,如果现在跟着姐姐离开,那等于前功尽弃,君父的算盘就要全部落空。 但是要她独自一人面对这样的尴尬场面,她又没那个胆子。 水成壁猛然想起裂原魔君可能就在附近,万一金迎秋撞上他出了什么事,那就无法向金族交代了,这个女人真麻烦!跺一跺脚对宁禹疆道:“我去追她,免得她乱闯乱撞。” 宁禹疆眨眨眼睛对他道:“看不出来你挺有良心的嘛,不过你自己都是伤员一名,就别逞这个能了。”转头对风钰道:“劳烦你们三位跟去看看,待她与自己的族人会合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回巽风崖去。记住,万一有危险千万不能硬碰,能带上她跑就带上,不能就去找帮手,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知道么?” 族长有令,风钰虽然辈分比她高,也不好不从,况且他们毕竟年长,虽然看金迎秋不顺眼,但也不至于为了一时意气就置她的生死于不顾。 柔儿小小声道:“我……我与三位一起去……”几个人闻声眼光都落在了她身上,柔儿一张脸涨红像要流出血来。 这么软趴趴的小女子,宁禹疆拉不下脸来凶她,再说她也没什么得罪自己的,使个眼色让风钰快快出,然后对柔儿道:“你先留在这里吧,免得他们到时候不知道该照顾谁。反正凤十五先生应该不缺房间。” 柔儿看了一眼水成壁,又看了一眼凤一鸣,红着脸点了点头。 凤一鸣没想到传说中高不可攀的仙人,竟然也会如凡人一般吵架打架生闲气,眼前这个金族小仙女一如凡间的普通腼腆少女一样,说脸红就脸红。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刚亮不久,宁禹疆便起身打算向凤十五先生辞行,一个人走到大厅,却见好几名童子神色惊惶地站在厅上,凤十五先生神色凛然坐在大厅正中的椅子上,似乎……生了什么大事! “先生早安,可是生了什么事?”宁禹疆直言问道。 “原来是小族长,也没什么,不过是有些匪人流窜到苍梧丘一带作案,惊扰了百姓。昨日听闻小族长道有要事需赶回巽风崖处理。老夫便不强留佳客了。”凤十五先生昨晚还明明一副恨不得宁禹疆搬来与他做邻居的热情姿态,怎么今天一开口就要送客呢? 一名童子听说主人要送客,忽然开口道:“先生……”后面的话还没说,就被凤十五先生一眼瞪了回去。 有古怪!不过人家明显不愿意跟自己说……宁禹疆笑了笑,也不多言,谢过主人的招待,便说与水成壁道别过后便要离开。 凤十五先生道:“此处出门向西直去,数日即可到达巽风崖,老夫俗务缠身不能远送,小族长恕罪,过些时日再请小族长来畅叙一番。” 宁禹疆点头应了,作势走出大厅,放轻身子绕到厅后去偷听。她身上挂着隐气珠,就算是道行高深的仙人都难以觉她的存在,只要不打照面不弄出声响,厅上的人根本不会现她的存在。 只听厅内刚才插嘴的那个小童急道:“先生,为何不留下小族长,那魔头来势汹汹,如果小族长与你合力,定可将他打败!” 117 风流血债 凤十五先生低头看着手中一块白玉雕琢成的玉佩,半饷长叹一声道:“事情总要有个了结,既然由我而起,又怎可无端牵累旁人,她……我并非打不过她,实在是有愧于她。” 几名小童相顾无言,都有些愤愤不平。 却听主人继续道:“这苍梧丘上有密道通向山下安全之处,你们待小族长离去后,就即刻进密道离开。待老夫解决此事,再召你们回来。” 小童子们十分忠心,纷纷表示要留在苍梧丘与他共御强敌。凤十五先生板起脸道:“你们留在此处有何用?她杀上山来,还需老夫分心照顾你们。老夫修炼已过千年,自信对付她也绰绰有余,你们无需多言,快快回房收拾一下下山去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小童子无法,只得听话退下。宁禹疆偷听了这几句,大约猜出是有人要找凤十五先生的晦气,而他对于来找晦气的“魔头”态度却颇有几分暧昧——似乎是曾经对那“魔头”做过某些亏心之事。当下也不多言,偷偷绕到几名童子的住处附近,待他们走近了,才笑眯眯地跳出来问道:“我想向你们打听些事,可以吗?” 几个小童子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看清楚是主人十分尊重的小贵客,这才放下心来。为一个小童子问道:“小族长要打听什么事?” “是不是有人要找你们先生的麻烦?那人是谁?” 小童子与另外几名小伙伴互相对望几眼,终于转头对宁禹疆道:“小族长,你帮帮我们先生吧!” 仙魔大战之后,凤十五先生曾多次提及宁禹疆的神奇法术,几个小童子心目中,这位小族长年纪虽小,但却是非常厉害的人! 从几个小童子口中得到的信息,今日清晨,苍梧丘的一名仆从下山采买时,现回碑上涂满鲜血,碑下一名小小婴孩惨死于襁褓之中,婴孩尸旁写着几个血字: 日落之时,凤十五死于碑下! 落款写的是“婴血夫人”。婴孩襁褓之上放了一个小小的白玉佩。 婴血夫人成名不过几十年,乃是妖魔族的“后起之秀”,以嗜杀婴儿而得名,手段极是凶残,但由于法力高强行踪隐秘,仙族中人多次追剿均告失败,反而折损了几名高手。三界之中传言,此女的法力之强很可能仅次于五大仙族的族长与长老。 苍梧丘上已经多年不曾生过流血事件,仆从急急返回禀告,凤十五先生到现场看了,吩咐仆从妥善安葬尸体,清理干净回碑上的血迹,便带着那块白玉佩回到庄子里遣散所有侍从童子。 “那个婴血夫人,你们先生认识?”宁禹疆猜她定是来寻仇的,就是不知道两人之前有什么恩怨。 小童子摇头道:“我们没听先生说起过,不过……不过先生看到那块白玉佩时,似乎受了很大刺激,说了很多句‘是她……是她……’,也许从前是认得的吧!定是这女魔头曾经做过什么坏事落到先生手中,吃了大亏,所以来寻仇!”小童子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 宁禹疆笑了笑,按照凤十五先生说的什么“有愧于她”,很有可能是年轻时惹下的风流债找上门!电视剧上不都是这么演的吗?弱女子遇上负心汉,被始乱终弃后性情大变,苦练邪功嗜杀如命,只为了报复心上人……这不就活脱脱的李莫愁吗? 但是不管原因为何,这样残杀无辜婴儿,都是天理难容的恶事! 再问了几句也问不出什么,宁禹疆承诺会留下对付婴血夫人,打几个欢天喜地的小童子离开。看天色尚早,距离日落还有大半天时间,便去找水成壁商量一下。 水成壁听了这事却并不紧张:“凤十五先生虽是凡人,法力远不及不及君父,但也不是什么弱手,婴血夫人名声响亮,主要是因为手段凶残而且之前几乎不曾碰到过真正强手,她要赢凤十五先生并不容易,你不必太担心。” 宁禹疆听出其中的弦外之音,意外道:“你的意思是,你打算置身事外?” 水成壁苦笑道:“三界早有约定,如果凤十五先生是归附于风族或水族的人,我们大可以插手管一管这件事,偏偏他从来独立于五大仙族之外,他与妖魔族的恩怨,我们一旦插手,就算是违反三界约定,公然挑衅妖魔族,平白给了他们一个还击报复的借口。” 宁禹疆回想一下,似乎还真有这么回事,但是这个在她看来完全不是重点:“这算什么道理啊?公平斗法,凤十五先生占了地利还有胜算,怕就怕他那个样子根本是不打算反抗的。见危不救的事情我做不出来,再说婴血夫人作恶多端,得罪了就得罪了,还怕她报复?!倒是你有伤在身,你带凤一鸣和那个金族小姐先离开。” 水成壁也被她激起几分少年意气,怎肯在心上人面前临阵退缩?当即斩钉截铁道:“你留下,我也留下!” “我也留下!”门口传来凤一鸣的声音,他的身边站着怯生生的柔儿,小姑娘咬咬嘴唇,低声道:“我……我也留下。” 刚才二人在外边碰到几名请他们一同下山离去的小童子,也大概知道生了何事。凤一鸣不放心祖爷爷,又听说那个被称为“风族长”的小仙女答应出手相助,心中又是高兴又是兴奋。少年人好奇心重,想到可以亲眼目睹仙魔大战,哪里肯走? 随口敷衍打了小童子们,自己就跑到这边来找宁禹疆与水成壁。 “婴血夫人凶残嗜血,不是说着玩的,你们两个还是快点下山去吧!真打起来很危险的。阿壁,你也一样!”宁禹疆实事求是道。 凤一鸣与水成壁齐齐摇头,柔儿素来没有什么主见,看两人留下也不肯离开,宁禹疆懒得跟他们蘑菇,只得随她们去了。既然婴血夫人打不过凤十五先生,那应该自己也收拾得了她,这三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法力,自保应该还可以。 几个年轻人料定凤十五先生必定劝他们离去,所以面子上假装告辞,实质都留在院子附近,只待婴血夫人出现,见机行事。 至于什么违反三界约定的问题,宁禹疆是这样解释的:“婴血夫人要找凤十五先生麻烦,与我要找婴血夫人的麻烦,本来就是两件事!谁说我是为了救凤十五先生?难道我找她麻烦还要先跟她预约时间,等她空闲的时候再去?两件事撞在一起,我也很无奈的!” 如此强词夺理,水成壁也只得苦笑作罢了。 118 神仙也会生出垃圾 日头慢慢升到正中,上山的道路却始终不见什么动静,四个人蹲在树林里无聊等待,宁禹疆捡了几块小石子,又要水成壁现场雕刻一颗石头骰子,在地上画出飞行棋的简便棋盘,教他们玩起飞行棋。 两个仙人加上一个凡人都不曾玩过这种杀时间的简单游戏,听宁禹疆讲解一遍规则,亲身体验过一遍,马上来了兴趣,尤其水成壁与凤一鸣从小背负家长的沉重期望,几乎从出生起就是在枯燥的修炼中度过,而柔儿从小就是兄弟姐妹们欺负漠视的对象,他们虽然境遇各有不同,但都是既不曾有过太多伙伴,更不曾这样与同龄人聚在一起放松嬉戏的。 一个普通的小游戏,只把他们乐得手舞足蹈,连本来内向胆怯的柔儿也展露出快乐的笑容。宁禹疆一抬头正好看到柔儿笑靥如花的美丽模样,忍不住多看两眼,柔儿被她看得不好意思,笑容转眼便淡了下去,眼中泛起几丝恐惧。 在金族的时候,姐妹们看她笑就会想办法把她整哭,骂她丑八怪……柔儿暗暗懊悔,眼前这个风族长似乎比姐姐都还厉害,不知道要怎么整她呢! “喂喂喂!你刚才笑起来很好看的啊!为什么转眼又一副小媳妇模样?不知道的以为我欺负你了呢!”宁禹疆果然不满起来。 柔儿一惊,说话就有些不利索了:“没……没,风族长你没有欺负我……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奇怪啊,你也是个仙族的人,怎么跟你姐姐完全不一样,她明明刁蛮得很。”就算是那个同样看起来文静温婉的木瑕雪,实际上也是个厉害角色。水潇寒是自己的好朋友,那就更不用说了,专业人士啊!用药救人时别提有多帅了! “我……我怎么可以和姐姐比……”柔儿低下头去。 “也对,虽然你胆子小了点,但你比你姐姐好多了!”宁禹疆点头附和道。旁边两名男士也心有戚戚焉地点头称是。 柔儿吃惊了,从小到大人人都说她不如姐姐金迎秋,在光彩照人不可一世的姐姐身边,她不过是阴影里的一根没有价值又不起眼的小草,今天竟然有人说她比姐姐好?!太不可思议了。 “怎么会,姐姐身份高贵,长得又美丽,法力也比我好多了……”柔儿习惯性地为姐姐辩解,换来宁禹疆的嗤之以鼻:“长得是还好,不过性子真让人讨厌!法力……咳,我不评价了。身份高贵?你跟她不是一个父亲生出来的吗?哇!你不要变相赞美自己哦!” 柔儿臊得小脸通红,嗫嚅道:“我、我没有,姐姐是大夫人所生,是嫡女,我们身份不一样的。” “我真不懂你们那些臭规矩,都是一个父亲生的,就算母亲不同,这也不是你们自己可以挑的,有什么高贵不高贵的?会投胎就算高贵吗?做人失败、性情恶劣、品格低下、不干好事,就算是神仙生的也是个垃圾!”宁禹疆哼道。 柔儿垂头不语,毫不反抗的样子让女霸王很不高兴:“哼!你心里一定想,我是站着说话腰不痛对不对?” “没、没有,我不敢!”柔儿被她“欺负”得快哭了。 “不同意就不同意,不高兴就不高兴,不爽就不爽!有什么敢不敢的?”女霸王气恼于对手的软弱可欺,几乎张牙舞爪起来。 水成壁与柔儿相处有些时日,知道小姑娘就是这样畏缩内向的性子,终于仗义执言,拦着宁禹疆道:“好啦好啦!莫非你想人人都像你这样暴力凶恶?” 宁禹疆一手戳着他的鼻尖狠狠道:“我哪里暴力凶恶了?” “你这样还不暴力凶恶?”这下子不但水成壁,连在一边看戏的凤一鸣也不禁莞尔。 宁禹疆扁了扁嘴,终于没忍住,扑哧笑了起来。柔儿松口气,也弯起了嘴角。 “你笑起来多好看啊!应该多笑才对,你应该跟我差不多年纪吧,老耷拉着眉头嘴角,容易长皱纹变小老太婆。”再开口,宁禹疆温和了不少。 柔儿不敢反抗,大着胆子怯生生地笑了笑,宁禹疆总算满意了。凤一鸣也大敲边鼓道:“是啊!这位仙姑笑起来漂亮多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柔儿的脸又红透了。 昨日之前,凤一鸣心目中的仙族乃是高不可攀神圣存在,不过这一日一夜的相处,却意外地现这些仙人除了法力高强外,与凡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同,本来的偶像崇拜心理慢慢淡了,言谈举止自在了不少。 “我警告你们啊!生成现在这个身份也不是我愿意的,你们不可以因此歧视我排斥我!更不可以因为我是什么见鬼的仙族嫡系就一厢情愿地认为我不懂你们的苦!”宁禹疆想了想,非常严肃认真地补充强调道。 在她心目中,以身份为理由把心中视作异类的人排斥在外又或者固执地认为对方不懂自己,其实都是一种歧视偏见,旁的人怎么看待她可以不管,眼前这几个算是比较顺眼的如果这样对她,那就太没劲了。 尤其是水成壁,虽然他从来没有说什么,但是她看得出来,他其实对自己的身份是有些介意的——换了任何一个人,被母亲天天拿去与别人比较,都很难不介意。 在场三个人集体被雷倒——先不说她的身份,光她这个凶巴巴的性子,谁敢歧视她啊! 笑闹一阵,太阳还是坚定地挂在半空,宁禹疆又想到一个更简单的杀时间游戏——画井字! “就这样,两横两竖,分成九格,一个人画圈,一个人画叉,两个人轮流一人画一个,不管横的竖的斜的,谁先把自己的符号连成一条直线就算赢!”宁禹疆拿了树枝就在地上比划,这个游戏规则比飞行棋更要简单,三个“新人”都是一次上手。 “光这么玩没意思!我们加点彩头,赢了的那个可以问输的那个一个问题,或者要一个小东西,如何?”宁禹疆偷偷奸笑道,这个游戏她都玩到烂熟了,这几个家伙要赢自己是没有可能的!稳赚不赔啊! 水成壁听了,眼中有些什么一闪而过,笑着答应下来,凤一鸣大觉有趣也赞成,柔儿从来就没什么意见的,另外两个人赞成了,眼巴巴看着她,她连迟疑都不敢,连忙点头。 119 替死鬼 战况果然如宁禹疆所料的一面倒向她,不过一阵,她已经把面前三个人最怕什么、最擅长什么打听得清清楚楚,还顺道赢了柔儿自己绣的香囊,水成壁的水晶匕,凤一鸣的十两银子——这家伙瞒着家人在外偷偷经商,虽然无法明目张胆了做,但是也颇有些家底,宁禹疆一开始打听清楚了,就不跟他客气了,奸商的钱不赚白不赚! 水成壁无奈说出了三人的心声:“你先问我们擅长什么、怕什么,原来是想着讹诈我们啊!” “嘻嘻,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宁禹疆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姜太公是谁?”水成壁不耻下问。 “一个很会装的小老头,蹲在岸边拿个鱼竿用直钩不挂鱼饵地钓鱼,鱼线还离水三尺,最后终于骗到一个太好奇的大王送上门来,把他当成大贤人,屁颠屁颠地请回去做了狗头军师。”一个千古传唱的贤明君臣故事,到了宁禹疆嘴里就彻底变了个样。 三个听众哈哈笑道:“竟有这样的怪事怪人。” 凤一鸣对仙人的认识又到了一个新高度——原来仙人也爱钱,还会骗钱! 柔儿虽然也是上当受骗的一员,但是心里却偷偷高兴,刚才她输给宁禹疆,被问及最擅长什么,她想了半天,才很不好意思地说出“刺绣”两个字,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技艺,虽然她真的很喜欢,但是从前在金族,根本提都不敢提。姐妹们偶然看见她竟然像凡人女子一样绣花,都耻笑她没用,天生低贱,就喜欢些没用凡人才会干的事。 宁禹疆听了却半点没有鄙视的意思,还要求她拿出实物来“举证”,结果就是,第二回游戏她又输了,然后她举证的小香囊就被宁禹疆充公了。 有人喜欢自己做的东西,真是开心!莫说宁禹疆只是要她一个小香囊,就算要她把这么多年来绣的东西统统拿出来随她“抢劫”,她也心甘情愿,这……就是小族长说的愿者上钩吗?好像有点道理呢。 这三个人都不是笨蛋,几回之后就明白了游戏的诀窍,宁禹疆的骗术无法凑效,还一时不察反被水成壁赢了一盘。 三个上当受骗同盟成员都摩拳擦掌起来,就等着水成壁为他们“报仇雪恨”,宁禹疆也不赖账,笑眯眯等着他们落。 水成壁却陷入挣扎之中,他对宁禹疆的了解比另外两人多得多,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个游戏玩下来,他们是有输无赢的,心里曾经偷偷幻想过,万一自己赢了就问她喜不喜欢自己,但是这个机会真正放到面前,他却现,自己根本问不出口。 万一她说不喜欢我,那要怎么办?现在她至少把我当成朋友,一旦说出口,她大概会躲着我了吧……大哥那样优秀,她都要解除婚约,何况是我?水成壁越想越觉得无望,因为赢了游戏而快活亮的眼睛也逐渐暗淡下来。 “喂喂,你究竟想怎样啊!划出个道来,不要以为不吭声我就会怕了你哦!”宁禹疆又开始露出女恶霸的做派。 凤一鸣满肚子“报复”女恶霸的好主意,但始终还是顾忌着对方的身份,没敢明目张胆地出谋划策,看着水成壁迟疑的样子,急得抓耳挠腮。 柔儿也有一点点想看宁禹疆吃瘪,现了自己的想法后不由得十分自惭:风族长人这么好,自己怎么可以这样坏心?! 水成壁左思右想,最后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个相近的问题:“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凤一鸣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一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当即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坐倒在一旁。问问题至少也该像这小仙姑之前问的一样,问她最怕什么,这辈子最糗的事是哪一件啊! 柔儿却并不意外,她早就看出来水成壁对宁禹疆的心意,现在看来,两人根本就还没来电啊!否则水成壁不会这么问。 宁禹疆的粗神经完全没有感受到对方的婉转心思,闻言只当他脾气好,不想自己当众出糗,小小地反省了一下之前的“恶形恶状”,就开始专心想想要怎么回答。 想了片刻终于总结出一个结论:“做人光明正大,品格端正,不要太难相处,对我好的,我就喜欢。” 水成壁又是失望又是埋怨,这个家伙果然是什么都不懂的! 柔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道:“水公子的意思……是、是问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这样主动插话,凝聚了她很大的勇气,放在以往,她绝对不敢贸然表自己的意见,但是她希望风族长不要错过像水成壁这样好的少年,也不想水成壁一片痴心得不到半点回应。 水成壁听了她的“仗义执言”,忍不住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宁禹疆挠头道:“男人啊,这我就不太清楚了,遇上了再说吧,反正我不会喜欢坏人,不会喜欢对我不好的人,不喜欢大男人也不喜欢娘娘腔,更不会喜欢呆子傻子就是了。” 范围很广泛啊!水成壁不知道该庆幸她还没有喜欢的人,自己又不在他的“不喜欢”类型之内,还是要悲哀她的粗线条,完全不解风情。 正想开口说话,忽然见宁禹疆脸色一变,向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扭头去看外边,只见凤十五先生一个人推开院子的大门,提着一个小布包袱,就向山腰回碑的方向走去。 四个人交换一下眼神,这凤十五先生果然是有心求死的,人家说明了要在回碑下杀他,他竟然真的十分配合地自动奔赴“刑场”。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橘黄的阳光将回碑与凤十五先生的影子拉得长长,看上去十分寂寥凄凉。凤十五先生站在回碑前看了良久,这才慢慢靠着石碑盘膝坐下,脸上的神情似哭似笑,颇有几分诡异。 宁禹疆等几人与他距离并不远,只是她施展了法术,将几人的声音气息包裹在一定范围内,所以凤十五先生半点没有现。 “还记得你三哥那个纸人法术吗?”宁禹疆从怀里取出一张剪成*人形的纸片,水成壁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想法——她要用这个纸人做替死鬼! 120 厉鬼P恶女 “等下我突然施法把凤十五先生定住,然后割破他的手指头画好血符,纸人替身就有了。再把这个替身放到碑下,等婴血夫人来了验明正身,我就放一把大火烧那么一两个时辰,她看着先生身在火海猛烧,自然就相信他死定了!”宁禹疆大致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水成壁道:“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我们占着地利,婴血夫人的法力似乎也并没有强到哪里去,我们两人联手应该可以取胜。” 凤一鸣点头道:“就算骗过了这一次,一旦婴血夫人日后现祖爷爷还在世,又来寻仇那该怎么办?” 宁禹疆对他道:“我实话实说,你不要生气。我看你祖爷爷十之**是真做过一些对不起婴血夫人的事情。” 凤一鸣默然,宁禹疆又继续道:“凤十五先生自己就打得赢婴血夫人,他甘心赴死,如果我们反而出手把婴血夫人拿下甚至格杀,他岂不是更加愧疚,到时候他自尽谢罪都有可能,我们就是好心办了坏事了!” 柔儿忍不住道:“那……那该怎么办?” “只有让凤十五先生自己明白过来,他的死解决不了问题,他才会打消死志!我现在就是要让他看看,他死后婴血夫人会做些什么事。” 水成壁恍然大悟道:“只要凤十五先生打消死志,婴血夫人便再也奈何他不得,到时候就算她再来找麻烦,先生也会自己出手解决。” 凤一鸣感动地躬身向宁禹疆行了一礼道:“多谢仙姑!” “你能不能别叫我仙姑?那会让我联想到新鲜的蘑菇,我又不能加水加肉炖汤!”宁禹疆郁闷道。 几个少年人都笑了起来,紧张心情一扫而空。 宁禹疆的计划进行得出乎意料地顺利,凤十五先生猝不及防,被几个少年人放倒了拖到一旁以法力禁闭起来,虽然可以听到看到回碑前生的一切,但是却全身僵硬,既不能动也不能出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山路那一边传来一阵隐约的婴儿啼哭声,一个柔媚的女声慈爱无比地说道:“好孩儿别哭、别哭哦!乖乖的!” “娘亲知道你难受,爹爹就在前面等着我们……” “我们找到你爹爹,他一定能治好你的病,乖啊!” “我们要一家团聚了,你高兴不高兴?嘻嘻!” 此时太阳还未完全沉下,黄昏的光线尚不算暗,无人的山路上传来一声声哄拍婴孩的话语,却让人觉得鬼气森森,周围的温度仿佛平白降低了好几度,剩余的一点阳光照在身上,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暖意。听来寻常的婴儿啼哭,也变得凄厉恐怖起来。 女人与婴儿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回荡在山间,天地仿佛被一片阴森诡秘的气氛所笼罩。一个血红的身影出现在回碑几十丈之外的台阶上,宁禹疆等早早守在路边一眼看去,来者是个脸色惨白的美丽妇人,黑色的长披散在身后,眼眸和嘴唇颜色与身上纱衣一般,都是血红血红的——完全的厉鬼造型。“女鬼”怀里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婴儿,从气息上判断,应该是不知从何处抢来的凡人婴孩。 看这个德行,一定就是婴血夫人本尊了! 宁禹疆皱皱眉头,向另外三个人使个眼色,自己一跃跳到婴血夫人面前,问道:“谁家的孩子,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婴血夫人看看她,冷冷一笑道:“大概是饿了吧,喝几口人血,自然就不哭了。” 如果想用这种话把宁禹疆吓到或者恶心到,那就太低估暴力女的能耐了,只见她无辜地眨眨眼睛,很白很萝莉地问道:“婴儿不是都要喝人奶的吗?大婶你是不是得了什么毛病所以没啊?要我给你介绍个奶妈么?” 婴血夫人一双血眸像要吃人般地死死盯着宁禹疆,咬牙切齿道:“哪里来的臭丫头?!凤十五那个缩头乌龟人呢?” 此处地势低于回碑,尚未到山腰,所以婴血夫人看不清回碑附近的情况。 宁禹疆对她的谩骂置之不理,淡然道:“先生他说要以身殉道**于回碑下,希望你能放下仇怨,改过自身。” 婴血夫人听到“**”两字时神色一动,随即冷笑起来:“那个混账一生只想着修道成仙,哪里舍得轻易去死?你无须在这里巧言欺骗,指望我心软不去杀他,哼!我今日不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也难平我这几百年的怨恨!”说完把手上的婴儿举起就想往地上的石阶狠狠摔去。 宁禹疆从一开始就在顾忌着她这一手,时刻准备着万一她忽然难要如何营救她手上的婴儿。看这婴血夫人的神情变得越来越疯狂凄厉,几道风刃急急向她手臂上划去。 婴血夫人处变不惊,诡诈一笑,双臂一收将婴孩往宁禹疆的风刃上送去。幸好宁禹疆早就想到会有这种投鼠忌器的情况生,风刃没有灌注全部法力,看情势变化急急往下一拖一带,婴血夫人脚下的石阶石屑纷飞,当即断裂成了几块,裂痕一路顺着石阶延伸到几十丈外,一条平整的山路被破开成两半! 婴血夫人也知道敢孤身一人在这条路上拦阻自己,定然不是普通人,再加上那形貌一看就是风族的嫡系,只是这近百年来几乎不曾见过风族的人出现,对方看起来又十分年幼,甚至连仙气都感觉不出来,应该不会太过棘手。没料到这明显留有余地的一出手,威势也这般吓人。 “凤十五那死龟蛋竟然找到你这样的帮手?!你究竟是何人?”婴血夫人寒着脸问道。 “我叫宁禹疆。” 婴血夫人从不曾听过这个名字,但听起来也不是随口杜撰的假名,于是冷笑道:“无名小卒也想挡住本夫人的去路?!你在意这个小杂种?哈哈!好!好啊!”说着双手各握住婴孩的一条小腿,作势要将他生撕成两半! “停手!你如果杀伤这个婴孩,你今生今世都别想找凤十五先生报仇,我会把你打成残废、废掉你一身魔功,让你眼睁睁看着我替凤十五先生娶十个八个仙族娇妻,助他修成仙道,生儿育女,美满幸福地享尽人间快事。” 婴血夫人两眼几乎要喷出两团烈焰,颤声道:“你敢?!” “我不但敢,而且绝对说到做到!” ◆◇◆◇◆ 趁着假日不用加班多写一点了,摸摸大家,没收藏的收藏一下,有红票的去投个票、最好加上留言鼓励我一下啊! 121 焚身以火 宁禹疆本来就怀疑凤十五先生惹的是桃花劫、风流债,再一看婴血夫人的长相——虽然算是中年妇人,但五官轮廓依然可以看出年轻时绝对是个美女,只是神情打扮太“耸”,削弱了那份美感,年龄上跟凤十五先生倒是满般配的。这样更肯定了她的猜想。 对一个被始乱终弃的女人最好的打击是什么?自然就是负心人另寻新欢,过得幸福又快乐,彻底忘记了她这段插曲。 试着用这个刺激婴血夫人,果然这个妖妇马上火冒三丈,暴跳如雷。 婴血夫人深深吸两口气,一声尖啸,提起手上的婴儿当兵器一样就向宁禹疆扫来,眼看着就要碰到她的身体了,忽然她像一片柳絮般顺着婴儿带起的风声轻飘飘地荡了开去。 婴血夫人还待追击,却觉得颈后一凉,大惊之下急急向左前方扑去,勉强避开背后的攻击,还未站定,两道带着劲风的无影风刃向她左半边脸削去,幸好她的法力也不弱,反应足够快,脑袋向右一歪避开。 宁禹疆就是想要她这个歪头的动作,一般人头向右歪,右手的动作灵活性必然受到影响,反之亦然,就趁着她右手不便的一刻,一支细细的松针刺入了她的右手中指的指甲缝里,所谓十指连心,突如其来的麻痛令她再也抓不稳那个婴儿,手一松,一阵强风将小婴儿硬生生卷到了一边。 宁禹疆大喊一声道:“柔儿,接住!” 柔儿跃出来一把抱住,几步跑了到了安全距离之外。小婴儿身体出乎意料地健康,胆子也大,这么又甩又抛的,竟然除了腿上几块被抓出来的淤痕外,毫无损,还叽叽咕咕地露出一张笑脸,似乎觉得刚刚的“游戏”很好玩。 宁禹疆之所以想到用松针扎指甲缝这种伤人的小把戏,就是因为风刃带起的风声太大,怕婴血夫人闪躲之间误伤小婴儿,松针纤细而且不易觉,以风力驱动,不必非常大的力气就可攻敌要害,风声响动极难觉,真的扎错了婴儿,伤害也很有限,但是扎到指甲缝里,那种痛楚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的,不然也不会有钢针扎指甲缝这种著名的逼供酷刑了。 婴血夫人一手拔出手指上的松针,低头一看地上落了丝丝缕缕一大把黑,正是刚在被颈后的风刃削下来的,一时间恼恨惊惧让她方寸大乱,却也知道面前的少女法力强过自己不是一点两点,要绕过她上山找凤十五先生的麻烦,几乎是绝无可能。 气恨之下仰天惨笑道:“凤十五你个缩头乌龟!不敢出来迎战便请了帮手算计于我,你算什么男人!我苏锦绣看错了你!可怜我的儿、可怜的儿……娘亲没办法帮你报仇了!啊……” 声音之凄厉惨烈,听得宁禹疆与柔儿两人汗毛直竖,连本来欢笑着的婴儿也放声哭号起来。两个少女对看一眼,真不知道凤十五先生究竟做了什么坏事,令婴血夫人恨成这样。 “闭嘴!别叫了!我带你去见凤十五先生最后一面就是了!”宁禹疆受不了她的鬼哭,大声喝止道。 婴血夫人一双血红的眸子直直盯着宁禹疆,仿佛不敢相信她明明可以轻易取胜把自己撵下山去,却偏偏放自己上山的事实。 宁禹疆哼了一声,挽着柔儿一闪身就到了山腰的回碑前,凤一鸣收拾了大量的松枝柴薪围在碑前的“凤十五先生”身边,看见她们到了,向她们眨眨眼睛,示意一切准备就绪。 婴血夫人只比她们晚到一点点,看着不远处那个自己想了几百年,恨了几百年的男人,本来想好的骂辞与夺命招数统统忘在脑后,一时愣在那里,怔怔看着他,嘴唇翕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盘膝端坐着的凤十五先生两眼悠悠望向前方,眼中似是愧疚似是伤痛,不待婴血夫人开口,便沉声道:“往日种种,便算是我对不住你,你恨我多年,又做下这许多恶事……但愿我今日一死,可以洗净你的怨恨,不要再造杀孽!” 婴血夫人脸色一变,猛然注意到了他身周密密麻麻围着的柴薪等易燃之物,心中大震:他要死?他真的要死? 尚未搞清楚自己应该高兴还是伤心,身体已经先一步作出反应,一步向前冲去,就想将凤十五先生扯开,阻止他起火**。 一双手已经伸到他的面前,指尖似乎已经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鼻中好像闻到了属于他的檀香气味,忽然一阵炽热强劲的气流将她撞开,眼前熟悉的脸孔煞那间被橘红的火焰吞噬…… 背心一阵巨痛,烈焰爆炸的热气流将她冲的仰面倒在了几丈之外的石阶上。婴血夫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回碑下变成一片火海,灰色的石壁被烈焰映成了橘红色,转眼化作焦黑色,碑下坐着的那个人,已经被彻底淹没在火光之中,再也看不到了。 “不!”婴血夫人的疯了一样跳起来就想往火光中冲去,却被宁禹疆一手扯住推倒在一旁。 宁禹疆冷声道:“你不是很想他死,他现在如你所愿了,连**的地方都按照你指定的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不!不!不!”婴血夫人看都不看她,跳起来又想冲上前去。 宁禹疆又怎会让她得逞,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已经陷入癫狂,完全不知道要闪躲防备的婴血夫人用定身术困住。 不知过了多久,火势依然没有消减的迹象,回碑的底座不堪烈焰焚烧崩裂了一角,巨大的石碑无法保持平衡,晃了一晃便直直向着之前凤十五先生安坐的方向倒了下来,怕打起冲天的火星……别说这火会不会把凤十五先生烧成灰,光这块大石碑这样压下来也足以把他压成肉酱。 婴血夫人目眦欲裂,她刚刚奋起全身法力,冲破了宁禹疆所下的定身术,就看到这令她绝望的一幕,脑中一片空白,摇摇晃晃冲上两步,跌倒在地上。无数画面在眼前一一闪过,有快乐的、甜蜜的、迷醉的、幸福的、失望的、孤独的、伤心的、挫败的、焦虑的、悲愤的、绝望的……那是她所记得的一生,那个占据了她记忆的每个角落、每个画面的男人已经消逝了,消逝在这烈焰之中、消逝在这石碑之下,消逝在自己的恨怨之中、消逝在对自己的愧疚之中……灰,飞,烟,灭! 122 同生共死 婴血夫人全然没有了开始时的气势汹汹,趴在地上呆呆看着前方的烈焰,痴了一般,忽然又咯咯大笑起来,边笑边拍手道:“死了死了!孩儿你看到吗?你狠心的爹爹下来跟你团聚了……”笑声中却听不出半点欢快之意。 笑了一阵又横眉大怒,喋喋骂道:“老匹夫、缩头乌龟、只知道修仙的蠢货、无情无义的负心汉、薄情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们一家三口本来好好的,偏要去修什么鬼的仙,现在不也是难逃一死?可怜我那孩儿……他还不满周岁啊!” 骂着骂着,她摇摇晃晃爬起身来,坐在地上念念有词:“死了!都死了!我孩儿死了,我的心死了,你也死了……” 宁禹疆等几人在一旁看她疯疯癫癫的模样,也不觉心酸,凤一鸣看了一眼身后真正凤十五先生藏身的方向,脸上不由自主露出几分不以为然,心道:小仙姑说得不错,这妖妇竟然与祖爷爷育有一子,听来竟是因为他而不幸夭折的。实在是大大的不该! “你死了,我竟然一点都不开心……我们的帐还没完!你等着……你等着!我们一家三口地府再见,你……你可不要再像今生一般弃我们母子不顾了……”婴血夫人步履凌乱地就向回碑下的烈焰走去,火光映照着她的脸庞,上面泪痕斑斑,唇边偏偏带着一丝可以称之为幸福的笑容。 此时她的脸上妖邪之气尽去,十足十的一个孱弱美丽的妇人。一旁的柔儿猜到她想投火自尽,心中不忍,跨前一步就想去拦住她。宁禹疆急急叫道:“小心你手上的小孩!” 柔儿一愣,止住了脚步,对啊!万一她走过去时,婴血夫人起疯来加害这个孩子怎么办? “你……你去救救她好不好?”柔儿看宁禹疆没有半点要接手婴儿的意思,只好开口恳求。 宁禹疆还未回答,忽然听见有人大喝一声道:“停步!” 正是凤十五先生的声音,几个人侧头一看,原来不知何时,他已经冲破宁禹疆的法术禁制走出了树丛。 婴血夫人浑身一震,不敢相信地扭头望向他,那个以为已经化作焦炭飞灰的人,竟然好端端在自己身后! “你……你……你……”婴血夫人慢吞吞转过身,指尖颤地指着面前的男人,狂喜与狂怒同时涌上心头,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凤十五先生走到她面前,长叹一声道:“当日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子,你要杀我原也应该,只是你为何要修炼这种害人的魔功,还四出屠杀婴儿?如果你亲手杀了我之后,可以好好活下去,可以改过,你此刻就可以下手。” 说完这一番话,他闭目昂头受死,神态十分平静安详。 婴血夫人脸色白,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五指一并就向凤十五先生的心窝插去! 凤一鸣、柔儿与隐藏在暗处的水成壁见凤十五先生竟然真的不闪不避,都是大惊失色,只有宁禹疆半点不着急。 殷红如血的纤长指甲轻易刺穿了层层衣衫,很快就染上了真正的血色,再深入几寸,就可以碰触到凤十五先生的心脏,他依然一动不动。 染血的手指却忽然停了下来,如伸出时一般快地收了回去,血手的主人冷哼一声道:“你倒想死了简单!没这么便宜的事!” “你们不用耍花腔了,你不想杀他,他也不想你死,白痴都看得出来!”宁禹疆觉得看戏看得差不多了,开口打断道。 婴血夫人一眼扫过去,凶狠的眼神明显带着被当众揭穿的狼狈羞恼:“臭丫头,要你多嘴?!” 宁禹疆对这个女人十分不喜,斜了她一眼,对凤十五先生道:“先生,我不晓得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是这个女人杀人如麻,手段凶狠,可不能这样就放过她。” 凤十五先生一愣,道:“小族长说得是,杀人偿命,我欠了她的,便用我这条命替她去还这些血债吧。” “呸!谁要你还,老娘大大小小一共杀了一百八十六人,你还得完吗?你还欠了老娘一笔血债!我的儿子重病在身,他爹明明大有本事却连见我们娘俩一面都不肯,害他受尽病痛折磨而死,凭什么我的儿子要这般可怜,别人的儿子却受尽千娇百宠?!老娘不高兴,哈哈哈!老娘就见一个杀一个,哪又怎地?不单杀小的,连他们的阿爹也一并杀了!”婴血夫人恨声道,语气中尽是怨毒。 水成壁等几人本来对她颇有点同情,听了这番话都不由得火冒三丈,只觉得这个妖妇就是死上千百遍也是活该!宁禹疆听完了,低低咕哝了一声:“原来不是李莫愁,是瑛姑加叶二娘的增强版啊!” 站在她身边的柔儿和凤一鸣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解其意。 那边婴血夫人显然还未消气,继续怒骂道:“有本事你们就杀了老娘,老娘只要在世一日,就一日杀几个小鬼解气!” 宁禹疆向着凤十五先生摊摊手道:“你听到了,她根本就是不想改。你死了,她会陪你死,也算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 婴血夫人停嘴不骂了,恶狠狠地盯着她,如果不是明知打不过,恐怕她早就扑上去了。 凤十五先生不理胸口上不断沁出血丝的伤口,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本来凶狠泼辣的婴血夫人不自觉地倒退了两步,却听他忽然开口道:“我作孽在先,害你变成这样……” 婴血夫人冷哼一声,别开脸不敢去看那双愧疚伤感的眸子,她变成这样,确确实实是这个男人的错,但是……为什么真正站在他面前,却又觉得自惭形秽?不该是这样的! 宁禹疆笑了笑道:“凤十五先生,如果你下不了手杀这个女人,我有个建议你要不要听?” “风族长请讲。” “既然这位夫人是因为你才性情大变,以杀人作泄的,不如就请先生你从今日起寸步不离对她好生管束,带她一起行善积德,以赎前罪?” 凤十五先生看了一眼神情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的婴血夫人,慨然点头道:“风族长说得有理,我凤十五在此对天誓,今日起苏锦绣如再杀一人,我便根基尽毁,堕入畜生道,永世不得为人!” 婴血夫人急道:“我杀人,要你多事?!” 凤十五先生微微一笑道:“我我的誓,夫人也不必多事。” 宁禹疆几个一听就笑起来,婴血夫人脸色十分难看,气道:“你算什么东西,自作多情!”说罢转身就走,不过不是下山,而是飞奔到山顶凤十五先生的府邸而去。 123 回首真意 宁禹疆随手一扬,回碑下的火焰瞬间熄灭,呛人的浓烟像碰上了强力抽风机,转眼消失得一干二净。 “先生,烧毁了你的回碑,不如我让阿壁帮你雕刻一个水晶的放在这里吧,一定更威风耀眼!” 水成壁火场后方的树林中走出来,就听见宁禹疆给他硬性摊派工作,只好苦笑。 凤十五先生摇摇头,走到烧得焦黑、看不清原型的碑座前,出神一阵,开口道:“千年之前,我随师父上山修炼,曾在这碑下停留,当日曾经问师父,这碑上刻的‘回’二字是何意。” 宁禹疆很老实道:“我昨天来的时候,以为是劝那些一心想修仙的人不要浪费时间早早回家。” 水成壁一听就笑了起来,柔儿和凤一鸣想笑不敢笑,凤十五先生莞尔道:“虽不中亦不远矣。师父当时说的是,走得太快便该停下,回看看来路,是否有错、有憾、有不该忘、不该弃的。我听了只是笑笑没放在心上,待到走到顶峰,方现自己错过了什么,却已经铸成大错。” 原来当日凤十五先生与苏锦绣乃是青梅竹马的邻居,十五岁便成婚,夫妻感情极好,只是随着时日流逝,凤十五先生的修为日高,眼看大成的希望已经不远,于是日夜闭门修炼,慢慢地将夫人冷落到一旁,后来更不顾苏锦绣已经有孕,执意跟随师父到苍梧丘修仙。 苏锦绣苦苦哀求,只是让一心修仙的凤十五先生大感厌烦累赘,干脆不告而别。苏锦绣悲伤之下大病一场,但想到腹中胎儿,只得无奈一人留在凤家,几个月后她难产生下一个男婴,她几乎把对凤十五先生的思念都转移到了儿子身上。 可惜这个孩子天生不足,出生半年不到便染上恶疾,几度生命垂危。苏锦绣无意中听凤家的族兄提起,说丈夫凤十五修炼大有进境,如今已经是半仙之身,于是便想到苍梧丘上找丈夫救救儿子。却不知丈夫正巧离开了苍梧丘在外云游。 她一个普通凡人,根本无法穿过回碑后的法阵,在石碑前哭喊了三日三夜,都没能见到丈夫的踪影,到了第四天早上,她嗓子哭哑了,眼泪流干了,瘫坐在回碑下,看着襁褓中的爱儿在一阵猛咳之后抽搐了几下,就此夭折,苏锦绣觉得天地都塌了,一个人痴痴呆呆抱着孩儿的尸体下了山,拜入血妖门下,沦入魔道。 百年之后,苏锦绣从一个普通凡间妇人,变成了恶名昭著的婴血夫人,第一次找上凤十五先生,不问情由一上来就痛下杀手,而凤十五先生却尚不知生何事。 婴血夫人的魔功修为始终无法与凤十五先生相比,两人激战百招后,最终被凤十五先生一掌打伤落败。婴血夫人报仇失败,放声痛哭谩骂,他这才知道前事,愧疚不已偏又不知如何面对,只得跺跺脚一走了之。 婴血夫人并不死心,回去苦苦修炼,今日再次上门寻衅。 这九百年间,凤十五先生每每听到凡间传来婴血夫人杀婴作恶之事,心中愧疚便多一份,也曾主动去寻找她希望能解决此事,可惜次次都是空手而回,这次他本来打算以自己一死以求解开妻子的心魔,偏偏碰上了宁禹疆搅局。 现在的结果,应该算是好的吧!凤十五先生仰头轻轻一笑,对宁禹疆道:“小族长,老夫明日便带着拙荆离开,到凡间去济世救民,积功德赎前罪,今日之事,多谢成全!” 说着深深一揖,起身就想上山去寻婴血夫人。 “慢着!”宁禹疆忽然叫道,一边推推柔儿的手臂:“这个孩子是你夫人带上山的,正好你们把他送回去好生安置。” 柔儿迟疑了一下,才把怀里的小娃娃交给凤十五先生。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担心道:“万一婴血夫人对那孩子不利……那可如何是好?” 宁禹疆耸肩道:“没事的,人有了希望,就不会随便做坏事,婴血夫人已经得偿所愿,应该会变回苏锦绣的。” 柔儿想了想,欣然道:“也对。嗯,风族长,你……你虽然看起来有点凶,但是心肠很好呢。” 宁禹疆煞有介事地点头道:“我也觉得是,不过我什么时候看起来凶了?” 水成壁与凤一鸣都哈哈笑了起来。 水成壁道:“今日的事,这样解决的是最好,那婴血夫人其实也是个可怜人。不过你也真是聪明,三哥的咒法虽然可以变出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假人,但却不能动也不能说话,我还一直担心会被婴血夫人拆穿,没想到你竟然可以做出能说话的,想出在纸人之上再加一道血符,真是厉害!” 这个方法说来并不难,是宁禹疆在假人纸符上增加了一个小小法术,令水成壁可以在远处模仿凤十五先生的声音,控制假人的嘴巴同步出声响。 宁禹疆更是得意,仰头道:“那当然,我不厉害谁厉害啊!” 凤一鸣道:“水公子,你不要再夸她了,不然没风她也能飞上天啦。”近两日的相处,令他慢慢放下仙凡之别,说起话来再不拘束。 “哼哼!不跟你们聊了,我还要赶回巽风崖呢,你们也各自上路吧,该去娶老婆的就去娶老婆,该回家的就回家!” 本来笑得欢畅的水成壁神色一黯。 宁禹疆没去理他,转头对柔儿道:“你呢?是要回金族去,还是跟阿壁回云梦泽?” 柔儿低下头,咬着嘴唇道:“我……我不知道。” 回去金族,君父交待的事情没完成,姐姐金迎秋栽了这么个大跟斗,定会拿她出气的,若是到云梦泽……她不是傻瓜,云梦泽里除了五夫人土雅曼没人欢迎自己姐妹,而五夫人看上的媳妇人选毫无疑问是姐姐,而不是她这个庶出的金族小姐。不论到那一边,自己都是个不受欢迎的人。 柔儿越想越伤心,一滴眼泪落在鞋尖前,转瞬便沁入尘土中消失不见。 宁禹疆眼尖地看到了那一滴泪水,心思转了转,大概也猜到一些缘由。本来带她回巽风崖也无不可,但是自己在巽风崖上的事情处理完毕就要到土族去寻大轮回盘,把她一个人留在崖上也是不妥。 她对柔儿印象甚好,虽然这个小姑娘跟自己的性子完全不同,但是至少她不像金迎秋、木瑕雪这些女子一样,她们与人相交,先看到的是别人的利用价值。 柔儿的法力低微,如果无人庇护,撞上妖魔那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五大族的嫡系正是妖魔最爱下手的对象,想了又想,宁禹疆甩开心里的重重顾虑,走一步算一步吧!自己能帮她的也就一时而已,实在不必想得太长远。 “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去巽风崖作客?” “啊?!”柔儿没想到宁禹疆竟然会开口邀请自己,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你如果觉得白吃白住不好意思,可以考虑给我做一身衣裙哦!我要绿色的,要绣上白色的荷花,要绣很多很多!” 没见过这么请客的!在场三个人都无语了。 124 新一代东方不败 苍梧丘附近小镇的客栈内,宁禹疆正坐在桌子旁大鱼大肉吃得欢畅,柔儿安静地坐在灯下举着一匹嫩绿的绸子左右比划。 摸了摸圆圆的肚子,宁禹疆觉得满足非常,好些天没吃过这样的好料了,打了个饱嗝,对柔儿道:“没想到凤一鸣那个家伙开的店厨师手艺这么好,活该他赚钱啊!” 柔儿抬头“嗯”了一声,显得有些神思不属。 宁禹疆眼睛转了转,凑过去在她耳边“哇”一声大叫,当场把柔儿的脸都吓白了。 “在想什么哪!”恶作剧得逞的恶少女一点点愧疚之心都没有。 柔儿摸摸被吓得扑通乱跳的小心肝,不太有魄力地横了她一眼道:“我在想成壁公子胆子真大,都不知会水族长与五夫人一声就说要四处游历,不回云梦泽去。”言下之意颇有些羡慕。 “他都一把年纪了,难道还怕他走丢不成?再说他也不是不知会啊,不是找了鱼族的人帮忙送信回去吗?” 刚才成年几十年就算“一把年纪”了吗?柔儿被这个说法搞得哭笑不得。 水成壁其实很想跟宁禹疆在一起,但是知道这个小姑娘只把他当成朋友伙伴,她连完美无缺大哥都看不上,自己确实还没有令她倾心条件,所以干脆先行离开去闯一闯。 另一个原因却是因为他的母亲土雅曼,只要他回到云梦泽,不可避免再次卷入争夺水族继承人的漩涡之中,他并不想做什么族长,可惜他的母亲并不这么想。 眼见凤一鸣这样一个普通凡人都有勇气反抗家族既定的命运,他也想试一试。第一步,先从离开那个令他窒息的环境开始! 宁禹疆抓住话题,对柔儿进行机会教育,意图“带坏”乖乖女:“如果你在金族待得不痛快,也可以坦白跟他们说,你要出去走走,长长见识,没必要待在那里看他们脸色。” “我资质普通,连自保都成问题,离开金族又能到哪里去……”柔儿认命道。 宁禹疆点点头:“也对,你要弄点防身技能才行。”虚言安慰没用,还不如实际点。 柔儿早就对这个不抱希望了,他们这一辈金族子弟法力大都稀松平常,她更加是矮个子中的侏儒。 没离开金族之前,她一直觉得大哥金平眉与姐姐金迎秋十分厉害,但是在云梦泽见识过水成壁的本领,方才知道自己实在是井底之蛙。金族的年轻子弟中能够与水成壁相比的一个都没有,而水成壁还不是水族同辈中的最强者,他上头还有一个能击败裂原魔君的大公子水流觞! 更有甚者,某次看到二公子水云鳞与三公子水影洛比试,现这两个据说在水族中法力普通的嫡系子弟,也比金族的兄弟姐妹们强了不止一点两点。难怪君父一直想拉拢与水族的关系。 可惜人家根本看不上自己姐妹呢!对于这点,柔儿出奇地并不太难受,反而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命运,不过就是某天嫁给某个仙族子弟作妾,然后生下一个庶出的一儿半女,安安分分度过余生。但是遇到宁禹疆后,她隐隐有些不甘心,原来女子也可以活得这样张扬自在,她很羡慕这个法力高强又直爽活泼的女子。 本来按照她的性格,就算明知道回到金族会被君父姐姐责罚,也不敢违逆的,这次却冲动地答应了宁禹疆的邀请,离家出走……算是离家出走吧,说到底不过是那点不甘心作祟,这算是她对命运小小的反抗,虽然并不能真的改变她的命运。可至少在这段日子,在宁禹疆身边,自己可以开心地欢笑,自己的手艺有人欣赏,她有一个尊重她的朋友。 柔儿浮想联翩,手下却也不慢,几下子就在料子上画好了裁剪线,裁出一段料子先绣一片额饰给宁禹疆——这是她特别要求的,方便她遮住额头上的风族图腾。 灯下美人专注地飞针走线,姿态说不出的优美静谧,宁禹疆看在眼里,十分为水成壁可惜,这样的贤妻良母都不要,那个笨死了的呆头鸟! 柔儿显然对于刺绣十分擅长,下针精准毫不迟疑,不过一阵,一朵白荷的雏形已经呈现在布面,线条流畅韵味天成。 宁禹疆看得赞叹不已,连声道:“我以前听研究民俗艺术的表姐说,擅长绣花的人同时也是画家,看来真的不错,嘻嘻,我就画不出这么漂亮的荷花来,更不要说绣了,你都不用打草稿哎!太厉害了!” 柔儿被夸得脸蛋通红,心中一种名为骄傲的情绪偷偷芽,结结巴巴道:“哪里啊!这个很简单的,你这么聪明,如果学上手,肯定比我要好多了!” 宁禹疆甩甩手道:“你不用安慰我,术业有专攻,打架我很擅长,但是绣花……我以前劳艺课学过的,扎得我的手指差点成了筛子,把老师吓得再也不让我碰针线了,她说我花没绣出来白布就先染成红布了。” “哪有这么夸张啊!”柔儿扑哧笑起来,虽然她没听明白宁禹疆说的“劳艺课”是什么东西,但是大意她懂了。没想到看起来非常厉害的风族小族长,竟然会有这么惨痛的经历。 为了不负新朋友的期待,柔儿加倍用心起来。宁禹疆看着针线在她手上仿佛是有生命的一般上下翻飞,心里忽然有些什么一闪而过。 针?绣花? “啊!”宁禹疆福至心灵,开心得大叫一声,再次把柔儿吓住了,针头一歪差点落到指头上。 “你又作弄人!”柔儿无奈道。 “不是不是!我想到了一个很适合你练的法术哦!你快谢谢我!”宁禹疆得意又兴奋,几乎想揪住柔儿跳一段兔子舞庆祝。 “适合我练的法术?”柔儿眨眨眼睛,世上有这个东西吗?她不想怀疑宁禹疆,但是从小她的法力修为都是极不出挑的,当庸才当习惯了,完全不敢想象自己会有突飞猛进的一天。 “对!就是你手上的针啦!”宁禹疆用力点头道。 柔儿有听没有懂,金族的人对于金属的锻造运用极具天赋,但是金族子弟修炼选的法器都是刀、剑、长枪、大斧以及铁锤、铁棒之类,从不曾听过有人用绣花针做法器的。 “我们那里有个经典小说人物名叫东方不败,用的兵器就是绣花针,一针出手,对手不死也瞎,帅得一塌糊涂啊!”宁禹疆遥想东方不败的妖魅风范,越想越觉得有戏。 柔儿自然不知道东方不败是谁,但是想到之前宁禹疆用一支松针无声无息地就就出了婴血夫人手上的小人质,不由得生出几分希望。 宁禹疆可是能跟魔主过招的厉害人物呢!说不定……说不定她说的法术真的有用! ◆◇◆◇◆ 柔儿将来很厉害的,嘻嘻,把她那些兄弟姐妹统统比下去! 125 木族惊变 要修炼出自成一家的法术,自然不是随便给个想法就能够成事的。幸好宁禹疆得到了风静语的百年记忆,对法术修炼不再是级菜鸟。柔儿用针线已经有几十年历史,熟练程度就跟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没差别了,而金族的法术她虽然不擅长,但好歹也是学了近百年的,不过一直不得门而入,两个人各有所长,互补不足,一路上边讨论边试招,柔儿像仿佛忽然开窍了一般,进境神,攻击力突飞猛进。 顾虑到柔儿的功力脚程,回去巽风崖的度慢了一倍不止,路上柔儿利用每一分每一秒勤练新揣摩出来的金针术,就算是行进当中也经常心不在焉地思考着要如何修炼,如果不是宁禹疆带着,路上不晓得要撞上几回大树大石了。 柔儿心中有了一点点希望,自己的法力提高了,也许有天不再需要金族的庇护,可以不必任人摆布,自由自在地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不会再被人欺负看不起! 几日之后,两人终于到了巽风崖,在山脚下碰上了匆匆出门的风钰。风钰一见宁禹疆,又惊又喜道:“族长你可回来了,木族出大事了,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嗯?我们回到巽风崖上再说!”宁禹疆有些诧异地点头道。木族出事?莫非是木瑕雪出手夺权了?没道理啊,要出手她的对象也应该是雷族才对。 带着柔儿当然不可能跑得多快,风族的人都是急性子,风钰在路上就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前几天他与另外两名风族成员暗中护送金迎秋找到金族的族人,即听从宁禹疆的吩咐先行回到了巽风崖,协助安置风族各人。 风族大规模的迁徙,作为邻居的木族自然不可能全不知情,可是木族却出奇地毫无反应。风族中的长老商量一阵,便打风钰去木族打个招呼,毕竟名义上风族是木族的分支。 谁知到了木族,却见万绿谷中满目疮痍,树木仿佛曾经遭受过雷击,本来绿意盈盈的山谷烟气弥漫,处处是刚刚扑灭的山火,那情景竟像是木族与雷族了火并一场。 风钰很快找到木族的人,问及究竟生何事,对方却讳莫如深,神情悲愤一句话不肯多说,再说要拜见木族长木易鹏,也只见到了木易鹏的女儿木瑕雪,她的说辞是,雷族叛徒勾结妖魔族对万绿谷起突袭,虽然最终将他们击退,但是木族长受伤昏迷,雷族族长也已经被叛徒杀害,雷族少族长雷亦英同样重伤陷入昏迷。 风钰本来还想到雷族去打探消息,但想到宁禹疆很快就要回到巽风崖,于是决定先等她回来了再说。 宁禹疆听完了若有所思,不管如何,木瑕雪这回真的得到了木族的控制权了,至于木族与雷族的现状,哎……把风族的搞定了再想吧! 说话之间,已经到了巽风崖顶,中间宁禹疆还抽空交待了一下自己邀请新朋友柔儿到巽风崖上玩玩。风族之人自由不羁,向来没什么门户之见、高低之分,风钰本来对金族两姐妹颇为冷淡,纯粹是因为厌恶金迎秋的自大蛮横,现在听说柔儿是族长的朋友,态度便明显温和亲切起来,这让一直被人忽视惯了的柔儿大感受宠若惊。 巽风崖上的宫殿并不似云梦泽那般美丽得如梦如幻,也不像金族领地乾阳城的金碧辉煌,蓝色的建筑透出疏朗流畅的意韵,一呼一吸所感受的空气都似乎带着自由的味道。宫城内房舍式样简约实用,没有过多的装饰,让人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拘束和压力。 上次宁禹疆来的时候,这里空无一人,开阔得简直有些恐怖,现下主人们回来了,整座宫城仿佛一下子有了灵魂、活了过来。 族人们远远看见宁禹疆,不知是谁出一声欢呼,人们风一般从各个角落涌出来,几下子就里外三层把他们三人围了个严严实实,七嘴八舌地表达各自的喜悦之情。 宁禹疆被吵得头晕,忍无可忍大喝一声:“好啦好啦!大家都参观过我了,再看我问你们收参观票钱!一个个,哪边凉快哪边去!” 族人哄堂大笑,这才嘻嘻哈哈地慢慢散去。 “我一直以为就羽族的人最吵,今天才现原来风族也不差!”宁禹疆小声抱怨道,话声刚落,就见一个同样蓝蓝眸的美丽少女跳过来娇嗔道:“好啊!你嫌我们吵!” 这个少女正是风钰的侄女风璃瑟,跟伯父打过招呼,一双大眼睛就往柔儿身上转,宁禹疆介绍道:“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叫柔儿。你不能怨我嫌你们吵,跟人家比起来,你们简直就是一群麻雀!” 璃瑟跺脚道:“我这叫活泼,哼哼!柔儿对吧,我是这里第一个认识你的人啊!你以后就跟我去玩,别理她!” 柔儿看看宁禹疆又看看璃瑟,有些迟疑,她向来就内向胆怯,对于别人的热情真觉得有些无法消受。 璃瑟从小生活在桃源仙岛上,来来去去见的都是那些人,好不容易离开那个小岛回到传说中的故乡巽风崖,却又被勒令不许随意外出,难得看见一个同龄的陌生少女,就像大灰狼看见小白兔,恨不得马上带到小姐妹们面前炫耀一下,宁禹疆还来不及答应或反对,她上来一手拖住柔儿就跑。 宁禹疆只得大叫道:“喂!你要照顾好人家啊!还有,不许带坏她!” 璃瑟的回答是娇声娇气的一个鼻音:哼! 宁禹疆目送两人消失在街角,忽然想起一事:“呃,你们见到毓秀童子了吗?” 风钰点头沉重道:“见过了,真是令人感叹……” 宁禹疆正想开解一下他,却听到风钰语气一转,吐出了下半句:“报应啊!” “啊?” “那混小子和钟灵童子两个,当年把风族、木族、雷族同龄的小姑娘迷得七荤八素,他也有今日!哈哈哈……”风钰想起当初他们这些大叔辈为了防止自家小姑娘被两个桃花旺得离谱的臭小子骗走,整天提心吊胆,现在他这个德行,狗都嫌弃他,看他还怎么拈花惹草!真是大快人心啊! 宁禹疆偷偷冷汗一个,当初都没现,原来钟灵毓秀两个人这么不得人心啊! “他现在人呢?”以毓秀童子牛皮糖的习性,竟然自己回来了都不见他冒头,这也太奇怪了。 “他在闭关练功,嘿!怕是看我们回来了,不好意思出来见人吧!”风钰说这话的时候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宁禹疆叹口气,也对!毓秀童子当初少年英俊,风光无限,现在这副摸样,也难怪他不愿意见人。 既然山不来就我,只好我去就山了。 126 三界来朝 宁禹疆在无痕殿找到了毓秀童子时,他正坐在大殿一角的书架下,捧着一本书看得聚精会神,身边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阵法书,整一个颓废的造型,看来已经在这里待了好久。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本已经老到极点,残得无可再残的过期童子,此时神情满是疲惫沧桑,看上去竟然突破了苍老极限,又更老了几分。 “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我记得这里没有春宫图和艳情小说啊!”宁禹疆出其不意凑到他耳边说道,当场把全神贯注的毓秀童子吓了一大跳。 不过看到一心挂念的女子,毓秀童子什么火气都没有了,手上的书本一扔就蹭到宁禹疆身边“撒娇”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一路上没出什么事吧?担心死我了!” 宁禹疆抖抖身上立正站好的鸡皮疙瘩,一脚踹开他道:“一边去一边去,你几天没洗澡了,还敢凑过来!” 毓秀童子讪讪道:“二长老说起黑风山的法阵不牢靠,我虽然不是太记得当年怎么闯进去的,好歹前阵子也到入口转过一圈……我不是在找关于镇魔大阵的资料嘛。” “那你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吗?”宁禹疆怀疑道。 “没有。” “这些东西当初我早就看了又看,如果真有也早该现了,黑风山的镇魔大阵与桃源仙岛的有些不同……这个回头再说吧。你先去洗澡,这么脏兮兮的,我都不想跟你说话了!”说话时,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嫌弃我、你嫌弃我……”毓秀童子用怨妇一样的眼神表达弱小心灵受到的残酷伤害,换来小恶女的瞪眼笑骂:“还不快滚?!” 心有不甘地纠缠了一阵,毓秀童子才乖乖跑回住处洗白白去了。 宁禹疆低头看着地上散乱的书籍,叹了口气,脸色沉重起来。 回到自己当年居住的“瞳苑”,一切依旧,先行回到巽风崖的族人已经帮她把院子里外整理的跟原来一模一样。当初为了安族人的心,她把自己的东西也打包好了交给族人一并带到桃源仙岛,免得他们看出自己要深入恶灵之穴的打算,如今见到这些“记忆中”的物件与长满云间草的院子,心中思如潮涌,第一次深刻感受到,自己与风静语确实是一个人。 云间草长得并不茂盛,看样子是刚刚移植到这里来的。这种蓝绿色的小草对生长环境的要求十分刁钻,只爱长在悬崖峭壁的石缝之中,一旦将它们移植到平地,便要枯萎凋零。风静语很喜欢云间草的颜色,花了很长时间才把移植栽种之法钻研出来,普天下知道这个小秘密的只有魔主与经常伴在她身边的钟灵毓秀两人。 这些云间草,想必就是毓秀童子弄来的,这个家伙……宁禹疆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抚摸着柔韧的草叶,心中感动。 就在此时,忽然听到外间传来一阵喧闹之声,正想起身去看看生了何事,就见风钰神色古怪地走了进来——正确地说,他的样子是既诧异又疑惑,惊喜中带着得意。 “族长,巽风崖下来了很多人,说是要祝贺族长带领我族重回巽风崖!” “咦?我们才回来几天,他们怎么知道的?来的都是些什么人?”这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都是些大有来头之人,嘿嘿,平常请都请不到的大人物……族长你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风钰笑得跟中了头奖一样。 也难怪他欢喜,风族毕竟沉寂了一百年,一出山就有这么许多人来拜山恭贺,实在是脸上有光的大大好事,就算是风族这些随性惯了仙人,也不免有些飘飘然。 宁禹疆与风钰一起走到无迹殿前,只见二长老带了族中的其他长老与大头目,忙得脚不沾地,殿上人来人往,堪比菜市场,另一位族叔风逸在门前临时负责收拜帖与礼单,从他那副两眼冒绿光的德行看,估计收到的东西都十分好、大大的好! 宁禹疆皱眉看着这忽然冒出来的一大群人,很冷静地吐出几个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本来很兴奋的风钰一听,脸当场就绿了。 趁着还没被人现,宁禹疆赶快拉着风钰闪到殿后,她可不想再重复一遍被人围观问候的恐怖经历。 一一对照脑子里风静语的记忆,宁禹疆现殿上还是有大半人是自己不认得的,认得的那一小半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都是三界之内的中立派!他们的背景很复杂,有来自仙界的叛逆分子,有来自妖魔界的温和派,还有一些特立独行不爱依附于仙魔两界的精怪族族长长老,还有人界的客人,其中一个竟然身穿蟒袍,一副大官模样。 宁禹疆推推风钰道:“你去打听一下他们是受了谁的邀约而来?” 风雨想了想,也醒悟过来,这些人都是三界之外的游离分子,与风族素无往来,突然到访,恐怕事出有因。 “族长与其猜测打听,不如大方当面询问。”风钰建议道,他觉得自家族长简直是仙界万年难得一见的绝顶人才,恨不得到处献宝一番。 “好吧!”该来的躲不掉,谁让自己现在是族长呢,偷偷摸摸的也不是个事儿。 宁禹疆的形貌十分好认,大大方方走到殿上主位站定,虽然一身普通布衣,但是已经让所有风族族人感到自内心的折服,几名族中长老带领下,所有风族族人齐齐躬身行礼道:“恭迎族长!” 风族上下之分十分淡薄,族人性情桀骜不驯,并没有规定族人必须要对族长行礼下跪,是否能够让他们心甘情愿低头躬身,纯粹看个人能耐,简单的说,这自内心的躬身一礼,“含金量”要比别族里的下跪礼高得多。 当然,这些人这么整齐地行礼,不无在外人面前抬高自家族长,为宁禹疆造势的意思。 来宾醒悟过来,前方的美丽少女正是大名鼎鼎的风族族长,纷纷上前来见礼,宁禹疆深呼吸一口气,摆出礼貌可亲的笑容与他们打招呼。幸好这些人大多都自恃身份,废话不多,见过礼说了两句恭贺的说话便自行退到一边去换下一个上,饶是如此,也耗了近半个时辰,才与全部人见过礼。 宁禹疆暗暗松口气,坦诚笑道:“多谢各位远道而来,只是我心中十分疑惑,我族回到巽风崖不过数日,各位何以如此消息灵通?” 众宾客面面相觑,似是犹豫着要不要直言相告,人丛中走出一名身穿黑斗篷的少女,走到大殿中抬头道:“他们消息灵通,自然是因为我哥哥事先告知了。” 那少女说话之间,轻轻解开斗篷,露出本来面目,向着宁禹疆嫣然一笑,竟然是魔女夜漪影! ◆◇◆◇◆ 卡文卡得要死,挠墙,不过还好,这一卷总算很快要完了,写得好艰难,原本还想多写一点的。 127 争当沙包跟屁虫 宁禹疆扫了一眼下面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的宾客们,心里大大地不爽。想必魔主大人的八卦,大家都很有兴趣,但是这样明摆着闹绯闻还硬扯上她,就让人很火大了。 二长老等人脸色也不太好看,不过这些长辈们生气之中大多隐隐透着几分得意:就算你威震三界无人能敌又如何,还不是得巴巴地来追求讨好我们族长?! 风族这些人都是十分护短的性子,当年风静语与魔主分手,虽然大家都不太清楚原因,但是他们都一致认为必然是魔主干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导致被自家族长嫌弃了。试想,他们美丽温柔的完美族长怎么可能有错,绝对是那个“不良青年”的级大头目辜负了她。 风族对于仙魔之别不像五大族那么在意,但是对于族长与魔主相恋,心里还是有些不太舒坦的,所以这个结果他们既觉得放下心头大石,又为族长感到愤愤不平。 “夜小姐远来是客,我们借一步说话。二长老,麻烦各位代为招待这里众多贵客,失陪了。”宁禹疆点点头,示意夜漪影跟自己走——她虽然很想作,但是却没兴趣当众难,为这些无聊人提供饭后谈资。 夜漪影笑眯眯地跟她走到殿外,小声抱怨道:“静语姐姐从前都叫我小夜呢。” “我不是风静语!她早就死了。”宁禹疆没好气道。 “哥哥早就跟我们说了,静语姐姐何必嘴硬?”夜漪影也不生气。风静语活着,她比谁都高兴。 “就算是哪又怎么样,上辈子的事我就不记得几件。” 夜漪影难得好脾气地不再在这件事上纠缠,有些不怀好意地说道:“你这样众目睽睽之下单独跟我出来,不怕被人扣上勾结妖魔族的罪名?” “你老哥站在我面前我都不怕,何况是你?!”宁禹疆一脸不屑道。 “你果然变了好多,不过我喜欢这样的你。”夜漪影若有所思道。 宁禹疆警惕道:“我对女人没兴趣!” “你!你想到哪里去了?!” “哼!没事带着那些人哪边凉快哪边去,别来烦我。” “你真是不识好人心。”夜漪影有几分生气了。 “有多好?别跟我动这些小心思,那会让我很不爽。” 夜漪影瞪着面前看起来比自己还小一截的小姑娘,忽然一笑道:“你真的不怕我哥哥?干嘛这么急着撇清关系?” “不怕也不代表喜欢,我对这些强加于人的行为非常反感。” 夜焰放任夜漪影闹出这么大的声势,确实存着一些“宣示所有权”的心思,虽然答应了一年内不来纠缠宁禹疆,但是不代表他放心那些围绕在她身边“心怀不轨”的男子。 尽快澄清宁禹疆的身份之谜,将她就是风静语本人的事实传遍仙界,起码可以从辈分问题上,解决掉水流觞这个劲敌。风静语和水向天平辈论交,怎么可以嫁给他的儿子,做他的儿媳? 宁禹疆没有想得这么深入,但是夜焰公然拉上自己闹绯闻的心思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心中的不满那是不必多说了,所以上来就没给“帮凶”夜漪影好脸色看。 夜漪影也知道自己这么干是有些过了,不过她没有轻易低头的习惯,即使面前这位是哥哥认定的唯一妻子、她的准大嫂。 “哥哥也是对你有心,你又何必如此翻脸不认人?” “我要真的翻脸不认人,刚才在大殿上就开口送客了。你回去跟你哥哥说,别再干这样的事了,我要烦恼的已经足够多。” “你烦恼什么?告诉我哥哥,他一定能帮你的。”夜漪影好奇道。 宁禹疆送她一个鬼脸道:“你烦恼的事情,会推给黯日吗?” 夜漪影破天荒地脸红了:“那……那怎么一样,黯日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是啊是啊,他不过是你的跟屁虫兼出气用的沙包罢了。”风静语的记忆中也有这两个活宝相处的一些片段,用膝盖想都知道这两个家伙之间有奸情了。 夜漪影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撇嘴道:“你若要哥哥当你的跟屁虫兼沙包,想必他也是肯的。” “免了免了,消受不起。”宁禹疆连忙拒绝,一想到身后跟着个大叔,她就觉得头皮麻。 夜漪影小小地扳回一城,心情大好,也不想真把宁禹疆惹毛,笑了笑安份自觉地把那些不之客带走。 到了巽风崖下,众人向夜漪影行过礼,便纷纷告辞而去。转眼间,夜漪影身边便只剩下两名随从。 其中一个身子一歪,站没站相地黏到她身边哭诉道:“小夜好没良心,人家对你痴心一片,你却把人家当跟屁虫和沙包……” 说话之间,这人的容貌已经变成一张清秀可爱的娃娃脸,正是黯日魔君。 “你不乐意可以滚蛋!”夜漪影没好气道。 “乐意乐意,打是情骂是俏,嘿嘿……哎哟……”黯日魔君不正经道,手臂一伸就想去搂她的腰,爪子刚刚探出去,脚板上就被夜漪影狠狠踩了一脚,痛叫一声,抱着脚板跳了起来。 夜漪影身边另一名随从已经直起身子,容貌与水向天一般无二,正是大名鼎鼎的蚀月魔君,他看到这一幕,不屑地笑道:“像你这么没出息的,小夜怎么会喜欢?也就是个当跟屁虫和沙包的材料了。” 黯日魔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反唇相讥道:“不招人妒是庸才,你也别太嫉妒我了,你就是想当你家聆语妹妹的跟屁虫和沙包,都还没资格呢!” 不提还好,一提便正正踩中了蚀月魔君的痛脚,他自动请缨与夜漪影一道来巽风崖,正是想着说不定风聆语也会来与宁禹疆相聚,没想到来得太早,风聆语现在还在路上。 蚀月魔君被人说中心事,大怒之下举拳就打,两人当场大打出手,也没用法力,完全的拳脚相交,夜漪影见惯了这两个没品的家伙狗咬狗,转身就走,果然两人闹够了就自动停手,乖乖跟上去。 宁禹疆与几位长老给足了面子出门送大神,看着那一群三山五岳的家伙远去的背影,风逸忽然问道:“他们送来的礼物怎么处理?” 礼物里面好东西还真不少,有稀罕的法器,仙草奇葩,也有法阵图谱法术秘籍,还有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如果族长要划清界线把东西扔掉,他会很肉痛。风族的人大方惯了,只要一高兴,什么好东西都可以随手到处送,这么多年下来,直接导致通来殿上可以拿得出手见人的宝物越来越少。作为掌管通来殿的第一把手,他现在是看到好东西就两眼放光,比财迷更财迷。 “你高兴就留着吧。”宁禹疆和颜悦色道。 风逸一听大喜过望,摸出袖子里的大叠礼单,三步并作两步就去招人去清点安置无迹殿门旁堆积如山的礼物。 宁禹疆待他走远了,才施施然吐出下半句:“等魔主找上门来就让他去顶住。” 二长老等人一听都是冷汗直流,同情地看了一眼远处正忙得不亦乐乎的风逸,有志一同地保持沉默,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就是王道! 几个人正想散了各忙各的,一名驻守宫城外的族人前来通传说木族族长木瑕雪到访。宁禹疆与二长老、风钰互看一眼,不晓得这位木族的新族长这个时候找上门来,怕不是普通拜访那么简单。 128 木族奇案 不过半月不见,木瑕雪已经像变了一个人一般,带着十几个随从前呼后拥地威风得很。身上穿着绿色锦缎的宫装罗裙,神色端严,翠绿色的上别着一支色如碧玉的素雅木簪,色与簪子的颜色差别不大,极不显眼。 这支簪子宁禹疆曾经在木易鹏髻上见过,远看像是普通的碧玉簪,实际上是木族的圣物,据传是六十四朵上古时代已经绝种的般若仙花雌蕊炼成,这种般若仙花万年才开一次,一次只开一朵,每朵之中只有一支雌蕊,花开到花谢不过弹指之间。可想而知这支木簪子有多精贵。 木族的圣物,除了这一支簪子之外,还有一串般若仙果串成的手链,此刻也正正戴在木瑕雪的腕上。两件圣物都到了她的手里,恰恰证明,她已经成为木族真正的主事人。 二长老亲自出门将木瑕雪引入无迹殿,进入大殿正门之时,她淡淡扫了眼门旁堆积着的还未整理完的礼品,面上虽然没什么表示,藏在袖子里的双手却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 宁禹疆站在殿中,两女相见,木瑕雪微笑道:“来得匆忙,没有准备什么礼物,风族长莫怪。” “搬个家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客气。木族长来是有什么事情?” 这样的态度实在有些无礼,但是宁禹疆的耐性已经大致用尽,黑风山镇魔大阵的事,安抚风族众人、重新选出新族长的事,都必须尽快安排,否则自己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出去借大轮回盘返回原来的世界。她现在时间紧迫,不愿意浪费在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上头,木瑕雪明显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与其互相猜度,不如开门见山。 木瑕雪面上虽然笑得温文亲切,心中却早已经气炸了! 风族不过是木族的分支,可是多年来仗着族人法力高强,处处凌驾在木族头上,五大仙族对外声称是金木水火土五族,实际上木族早已经形同傀儡,掌权的不是风族就是雷族,导致这两大分支族人见了木族的人也毫无恭敬之意,而仙族之中,更是重风族雷族远多于木族。 就拿眼前来说,她木瑕雪执掌木族,虽然典礼举行的仓促,但是毕竟是五大仙族之一的族长交接大典,所收的礼物竟然远不及风族“搬个家”的丰盛,另外四大族都只是派使者前来道贺,从他们的态度,甚至可以看出明显的轻忽——不过是木族换了个新傀儡族长,雷族新近受到重创,多半日后还是风族说了算。 你们看着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知道木族究竟谁说了算,谁才是真正的族长!木瑕雪心中暗暗誓言。 “事情嘛……自然是有的。”木瑕雪话说到一半便不再继续,挥手示意从人退出殿外,殿上众人知道她是想与宁禹疆私下里谈,纷纷上前行礼告退。 看着风族的长老与主事之人恭敬退出,木瑕雪忽然道:“妹妹御人有术,真是令人敬佩。” 宁禹疆心里叹口气,懒得解释纠正,自己其实算是她的长辈……现在这样不知道算不算装嫩。 “风族之人都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驯,竟然对妹妹这般心悦诚服,难得难得。”木瑕雪见宁禹疆没什么反应,便自顾自解释了一句。 宁禹疆偷偷翻个白眼,她是不是该客气两句“都是大家给面子”之类的废话啊! “木族究竟出了什么事?你的父亲还有雷亦英可好?”宁禹疆决定不再放任木瑕雪不着边际的东拉西扯,主动问道。 木瑕雪脸色一僵,低声道:“君父受了重伤,正在万绿谷中闭关休养。雷亦英……他、他不知何时才会醒来。”想起几乎殒命的父亲,与一直昏迷不醒的雷亦英,她心中刚刚升起的怒气与不甘统统蒸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担忧烦恼。 自己的父亲是不必说了,雷亦英虽然一直是她的假想敌,但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说没有感情那绝对是骗人的,看着他现在搞成这样,木瑕雪现自己半点高兴不起来。 她这次到巽风崖来,一是礼尚往来,风族回到巽风崖上,对于木族甚至整个仙族而言都是大事,她身为木族族长,无论如何都必须要表现出足够的关注,二是要请风族协助追凶,所以对于木族这次的惨祸也并不隐瞒,平复一下心情便细细道出。 就在宁禹疆离开木族前往黑风山的第二日,雷族族长的座下神兽碧海灵龟与儿子及几名雷族族人狼狈不堪地抬着雷亦英两父子冲进万绿谷求援,说道是雷族族长父子前往万绿谷的路上遭遇妖魔偷袭,族长雷宏正身亡,少主雷亦英重伤,随行族人全数遇难,他们接到警讯后飞赶到现场,结果只来得及救下重伤昏迷的雷亦英。 雷亦英被尖利的法器刺穿左胸,幸而他的心脏生得偏了没有当场身亡,敌人也许正是没料到这一点,这才使他避过一劫。但是他受伤极重,木族中的医者拼尽全力也只是保住了他的性命,对于他的昏迷不醒完全束手无策。 木易鹏出于仁义以自身法力助他疗伤,碧海灵龟主动请缨为两人护法,结果却趁着木易鹏行功之际忽然出手将他重伤,幸好木瑕雪与木族的两名长老现异样及时赶到,才没有被害死。 碧海灵龟当场被众人制住,岂知他全不挣扎,当场自绝身亡。 与此同时碧海灵龟之子带同另外几名雷族族人,不要命似的驱动雷族的两大神器奔雷鼓及紫电戟,大肆破坏万绿谷,攻击谷中的木族族人,一时间场面大乱。 驱动雷族神器所消耗的法力极多,木族的几名长老尚未出手制止,几人便先后力竭身亡。如此疯狂不要命的行刺袭击,要是对付生死大仇那还可以理解,但木族与雷族同出一源,彼此同气连枝,即使偶有争端也不至于使用如此决绝的手段进行报复。 木瑕雪安置好木易鹏以及谷中伤员,紧急聚集起来商议,结论几乎都是这些人应该是被邪术控制! 究竟是什么人与木族有如此深仇大恨?众人商议很久却并无头绪,而雷族连族长在内多人的尸停放在万绿谷内,却是一件大大的麻烦之事,木族就是浑身是嘴都难以向雷族解释清楚。 木瑕雪只得派人先到雷族打探消息,一边来请风族协助厘清此事,寻找出真凶。 又是跟碧海灵龟有关!宁禹疆对这两父子印象深刻,当即想到了当日在小山村中,那个碧海小龟指使官府强逼村民采集毒草,又以奔雷鼓杀伤两百多名平民官差之事……这两者之间是否有些什么关系呢? 想了一阵,开口问道:“你们可曾查过碧海灵龟父子、尤其是小的那个,之前曾与何人接触频繁,有何特异举动?” 129 开心不开心? 木瑕雪苦笑道:“想过要查,但却不好查。” 宁禹疆不明其意,听她继续解释道:“雷族除了雷亦英,其余上至族长下至仆从,尸通通在万绿谷内,除了族长,其余人等更是毙命于万绿谷,所谓死无对证。雷族与木族现在关系紧张,流言四起,我们想与雷族好好坐下来说清此事,却是无人愿意与我们多说,即使有几个雷族长老头脑清醒,有意与我族协商解决,奈何他们人单势孤,也济不了事。” 说到这个木瑕雪真的很是无奈,木族之中反对与雷族协商的也不在少数,毕竟在木族人眼中看来,是雷族的人卑鄙无耻,恩将仇报,下手重伤木易鹏,虽说那些人死得跷蹊,可焉知不是雷族人的苦肉计?又或是雷族内部派系争端祸延木族? 这些时日,她光劝说打压族中的不同声音,就已经耗尽了精力,若非如此,她也不会上门来向宁禹疆求援。 宁禹疆听得一个头两个大,真是越急越麻烦,自家的事情还没搞定,就又有外边的事情找上门来,站在风族的立场,这事还不好往外推! “你想要我们如何帮忙?”宁禹疆认命道。 “我只想请风族长帮忙查清此事原委,澄清我族与雷族的误会,还我木族、雷族一个公道,只要查出幕后主谋是何人,后面的事,自有我们去解决。” 说得真简单!宁禹疆几乎想当场翻桌子,这种破事,哪里是这么好查的,她又不是柯南,更不是福尔摩斯。 “其实只要雷亦英清醒过来,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宁禹疆抱着一丝希望,垂死挣扎。 木瑕雪的脸色变得十分奇怪,甚至可以说是忧伤,她撇过脸轻声说道:“已经请族中所有有名的医师看过了,他们说……说受伤太重,能够醒来的机会,万、万中无一。” 声音听着竟然有些沙哑,还带着一点点微不可察的鼻音,宁禹疆瞄了一眼她过于“水灵”的眼睛,心道:你不是一直嫌弃他挡了你的路,盼着他倒霉吗?现在他真的倒下了,再也不能妨碍你什么了,你这又伤心个什么劲? 木瑕雪的情绪很快便控制住了,再转过脸来与宁禹疆对视时,神态从容,已经看不出一点点异样。 “所以,我冒昧前来,请风族长看在同根同源的份上,出手相助。“ 宁禹疆飞快地盘算一下,点头道:“这件事是风族份内之事,我可以先答应下来,至于具体由何人出面,我与长老们商量过了再说,明天给你答复。” 木瑕雪点点头道:“好,我这便回万绿谷去了,静候风族长的佳音。” 宁禹疆虽然不太喜欢跟她打交道,但也没想到她竟然会跑得那么快,木瑕雪见她神色有异,便大概猜到了她的想法,半是无奈半是感慨道:“你之前跟我说,权势代表责任,我听了也并不往心里去,现下我不过执掌木族数天,族中纷纭而至的大小事务便已经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不过,我承担得起,也愿意承担!”说到后来,木瑕雪又变回那个野心勃勃的少女。 宁禹疆笑笑道:“你觉得开心就是了。” 木瑕雪怔了怔,没有再说话,直到她带着从人坐上巨雕飞回万绿谷之时,心中依然不停自问:我觉得开心吗? 这个问题她没有答案,直到她重新踏上万绿谷内柔软的草地,她依然无法给予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 前面迎来几名长老,有的手捧书卷信札,有的愁眉不展,一见到她便忙不迭追问此行的结果,又流水账般历数万绿谷种种待处理的大小事务,一脸期盼地等待她的答复,当然,也有人一脸幸灾乐祸地等待着她的失误甚至崩溃。 被人需要,控制一切,就是最值得开心的事情了吧!为什么,她却无法对自己说一句“我觉得很开心”呢? 打了一批又一批的族人,手上的事务暂时告一段落,不再理会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或紧急或不紧急的杂事,木瑕雪一个人走到万绿谷东边的“三树林”。这里是木族嫡系成员修炼闭关的禁地,等闲族人不得靠近,大长老正守在林外,看见她默默点了点头,便让她进去。 三树林从外边看,确确实实只有三株大树,但是走到这三株大树中间,就会看到另一番天地,四面八方不但广阔无垠而且林木茂盛。 居中一株大树树干粗大,怕是七八个人才能环抱。木易鹏盘膝端坐在树干中央一个巨大的树洞之内,身周朦朦胧胧地似乎环绕着阵阵烟霞。 木瑕雪知道父亲正在调气疗伤,不便打扰,静静看了一阵,脑中忆起当日的惊险情景,依然觉得后怕不已。 在父亲受伤之前,她一直以为父亲的法力低微性格怯懦,镇不住风族雷族,所以只能放任这两大分支轮流执掌木族的实权,但是那一日父亲重伤之下奋力反击的法术之强足以摧枯拉朽,简直是令人叹为观止。如果不是有父亲在,指不定那了疯的碧海灵龟还会杀伤几个族人。 想起父亲往日行事的点点滴滴,越觉得,自己其实半点不懂他,木瑕雪摇摇头,走出三树林转而向东走到安置雷亦英的小木屋。 雷亦英躺在床上,神色平静,呼吸缓长,似是在沉沉安睡。不过一日之间,她生命中份量最重的两个男人都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人阻止她,压迫她,但是她却觉得每走一步都沉重艰难了许多。 本来最好的处置方法是把雷亦英交还给雷族的人,但是木瑕雪与雷族族长一家打交道多年,深深知道其中并非如表面上所见的兄友弟恭一团和气。雷亦英现在如果落到他的兄弟手上,说不定一两个月就会收到他伤重不治的消息——机会难得,他那些兄弟不会容许一个对他们的地位具有绝对威胁的正牌继承人继续存在于世上,到时,大可以把他的死因也推到木族头上,甚至说是木族把人交还之前做了手脚。 但是把他继续留在木族,却又难以向雷族的人解释,而且如果他不幸在木族意外身亡,那这笔帐就很够看了,算都算不清。 “我该怎么办?”木瑕雪看着雷亦英,无意中问出一句平时绝对不会出口的话,话音刚落,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急急收拾起心中凌乱的想法,努力集中精神思考该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局。 130 老男出浴 宁禹疆对于麻烦困境倒没什么好纠结的,稍微想了想便豁然开朗。 简单的说,这一件件事除了去土族借大轮回盘必须她本人亲自过去之外,其他都是可以交给风族其他人办的,而且这些大事交给他们办,有助于他们建立在风族里的威信,有助于这些家伙独立自主,自己离开他们以后,他们能够具备持续展的能力。 话说,其实他们待在桃源仙岛那一百年,也是无政府无领导状态,不也一个个活得红光满面吗?还开枝散叶了,往好处想,这也是好事一桩。 毓秀童子是除了自己以外最熟悉镇魔大阵的人,由他带上五长老等几个熟悉阵法的人去黑风山,实地考察镇魔大阵的安全系数最为合适;风逸叔叔爱财如命,精打细算,留在巽风崖上管账最好;二长老人缘好资格老,也留下来管管内政接接客好了;至于木族和雷族的纠葛,就让风钰叔叔去搞定,他办事老到,本领强辈分高,而且熟悉木族与雷族、风族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他去应该至少能够镇得住场面。 这么一想,心下大定。至于选族长一事,就顺其自然吧。如果自己现在表露出要卸任离开巽风崖的意思,估计风族上下马上一阵大乱,到时就什么事也别想干了。 但是他们终有一日会现自己从这世界上消失了……宁禹疆左思右想,最后决定留下一封信把事情交待清楚。提笔之时忽然想到,自己这不就像古代的皇帝拟遗诏吗?真是冷汗啊! 遗诏就遗诏吧!至于听不听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信的内容很简单,就说自己不习惯这里的生活,想念那个世界的亲人,所以回去了。风族的各位通知如果有合意的新领导人选,就尽管让他上吧,不必管他是不是姓风,也不必管是他还是她,只要能让大家过好日子就行。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先由长老与族中公推的贤者组成长老团,遇到重大事件投票公决。 写完信,宁禹疆用法力将它封存在存放典籍的无痕殿内,一年后将自动解锁呈现大殿石壁之上——如果顺利,一年后自己应该已经回到那个世界的家中了。想到这个,巽风崖上的一草一木似乎都变得令人留恋起来。 在巽风崖上,毓秀童子对自己的事情知道得最多,偏偏关于她是风静语本人这个大家都知道的事实,仍然未对他解释。之前在无迹殿上见到他时,他神色如常,大概是因为这些天以来介意自己容貌变得老丑,故意避开族人,所以才会至今都被蒙在鼓里。这件事于情于理都应该亲自对他交待清楚的。 宁禹疆调动一下脑子里的记忆,毓秀童子的居处就在自己住的瞳苑的右侧,以他的名字命名就叫毓秀园。 毓秀童子虽然是个典型的活跃派,但住的地方却相当清静。毓秀园里大半面积都是水,引的是巽风崖上的无根泉,一眼看去倒像是水族人的居所,水边长满各种灌木乔木,却又是木族的风格。 宁禹疆进园之前就听到有哗啦啦的水声,不过也没有太在意,推开虚掩的木门就往里走,走了几步从前方浓密的枝叶缝隙中隐约看到一个雪白的背影停在水上——似是一个人! 大白天的谁在这里裸泳洗澡啊?看那一身细腻雪白的皮肤,多半是个女人呢!啧啧,毓秀童子这里怎么会有个裸女在洗澡?宁禹疆的思维方向马上转到了八点档电视剧频道,然后得出一个香艳的结论——金屋藏娇!啧啧,看不出来毓秀童子人老心不老,毁容了还风流依旧。 我是不是该安静地离开?宁禹疆自问。 当然不行,这样的大好机会不吓唬一下那个色*情小老头简直对不起广大人民群众! 宁禹疆无声奸笑一下,屏息静气走近一点,看准位置一跃跳到池边的大石上,张嘴挤着喉咙尖声叫道:“有美女出浴看啊!免门票!任参观!” 池中的人果然吓了一大跳,唰一下跳出水面,拖过一件衣服围住重要部位,惊魂未定地转过身来看是什么人在大呼小叫。 他一转身,宁禹疆就绿了……真是糗大了,竟然是个男人! 宁禹疆反应过来不是因为看清了他的身材,纯粹是因为现他没急着挡住胸部而集中掩饰下身。巨大的尴尬之中,勉强把目光往上挪一点……果然……好平的胸,再往上挪一点,这头怎么花白花白的,还有点眼熟? 四目相对,真相大白,光天化日之下裸泳的是毓秀童子本人。 “你一个男人,皮肤长这么白嫩有毛病啊!洗个澡洗了几个时辰啊,想泡成水肿吗?”宁禹疆最拿手的就是恶人先告状。 毓秀童子张口欲辩,宁禹疆哪里肯给他开口的机会:“还特地背对着大门引人误会,故意用树叶遮住了只露出一截背脊……还不快点穿好衣服进屋里去?想耍流氓啊!” 小恶女一边虚张声势,一边跳到地上,眼尾都不扫一下毓秀童子,径自奔进他的屋子里去。 天啊!真是太丢脸了! 毓秀童子无比郁闷地在她身后说了一句:“明明是你自己乱闯进来的,怎么就成了我耍流氓了……” 宁禹疆把房门用力一甩,假装什么都听不到。 过了一阵,毓秀童子穿戴好了,贼眉鼠眼地走进来,一见宁禹疆就粘上来道:“你看了人家的身子,你要负责!” 宁禹疆打个冷颤,一手推开他,骂道:“负你个大头鬼!闪开闪开,我是来跟你说正事的!” 毓秀童子作小媳妇状看着她,扁嘴不说话,这样的表情出现在那张老脸上,真是……让人毛骨悚然,还好宁禹疆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否则很可能会做出污染环境卫生兼浪费粮食的行为,狂吐一地。 冷静一下情绪,宁禹疆开口道:“你……你认真听我说,我不是风静语的女儿,我就是风静语。” 毓秀童子眨巴眨巴眼睛,不敢置信道:“你是族长?怎么会?!你这么凶!” ◆◇◆◇◆ 最近这段时间太忙,导致更新断断续续,非常的抱歉。 感谢在这个时候依然不离不弃,每天给我投票的好孩子,一人抱住吧唧一口!╭╯3╰╮ 131 初吻?! 宁禹疆忍无可忍地顺手敲了他一下。 毓秀童子揉着被敲红的脑门,小小声抱怨道:“凶就凶了,还不让人说!” “你……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 宁禹疆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表述清楚其中复杂凌乱的人物关系。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据说你以前喜欢我。” “现在也喜欢啊。”毓秀童子两眼冒红心道。 “我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吧。”啊啊啊啊啊!这都什么问答?!怎么搞得像她跟老童子求爱一样了。 “是很不一样,你现在对我好凶……”毓秀童子这话说得无比辛酸。 “那你还喜欢我?” “我就是喜欢啊!”毓秀童子一脸的理所当然,反倒显得宁禹疆的疑问非常白痴。 宁禹疆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悻悻然道:“跟你说了白说!切!”她原本想搞清楚这些男人的心态,她除了样子,别的都不一样了,为什么他们还是非赖定她不可,现在看来问了也白问。 不再纠结这些问题,宁禹疆把接下来的打算交待了一遍,果然毓秀童子马上开始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耍赖戏码,抵死不从,说什么也不肯放她一个人走。 小恶女一旦耐性用尽脾气爆,手上也不留情了,揪住毓秀童子就准备给他一顿好打,打到他听话为止! 岂知从来打不还手,逆来顺受的毓秀童子也不含糊,她一动手,他就闪开,她一停手,他又黏上来,宁禹疆一肚子火气,干脆转身就走。 毓秀童子连忙扯住她劝道:“你连我都打不过,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跑到土族去,土族的人都不是易与之辈,五大族之中,就土族与风族关系最差,你这么送上门去还想讨他们的宝物,要是被那些无耻的算计了,那可怎么办?” 心道:万一真让你得手了,你扔下我跑到异界去再不回来,那可怎么办? “谁说我打不过你了?”宁禹疆不服道。 “那好,如果你打赢我,我就听你的去黑风山,随便你一个人到土族。”毓秀童子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宁禹疆右手手指或伸或曲,快拈了个法诀,形状优美如兰,平地一阵飓风扯住了毓秀童子就向半空中抛去。 毓秀童子没想到她说动手就动手,不过此刻他已经恢复了七成以上的法力及记忆,只一秒便反应过来,身在半空两掌一合作势劈下,飓风的巨大风柱仿佛有形,被这一劈硬生生从中破开,那一劈余势未尽直向宁禹疆而去。 宁禹疆往左一闪,身后的树木池石遭了殃,噼啪轰隆一阵乱响,本来郁郁葱葱的树木倒折一地,石屑泥土纷飞。 这混蛋还来真的!就看毓秀童子这一劈的实力,宁禹疆自问没有稳赢的把握,一不小心输了,面子还在其次,被他缠上了可就麻烦大了。 而且,不管这一战结果如何,这个院子是毁定了! 宁禹疆决定,还是“智取”比较实际,开口叫停道:“慢着慢着!” 毓秀童子有几分得意地跃回地上,问道:“怎么?” 宁禹疆已经想到对策,笑道:“你这里打起架来把东西都砸坏可就不好了,这样吧,我在地上画个圈,我们的法力只能在圈内施展,我若是被你打出圈外就算是我输了,若是你出了圈子就算你输。如何?” 毓秀童子没听出来其中的圈套,爽快地点头道:“好啊!” “听清楚规矩了,不许抵赖哦!” “我从来都是一诺千金的!”毓秀童子抬头挺胸道。 宁禹疆奸笑着在院子里找了一块比较平整的地方,并指凝风随意一挥就在地上画了个直径大概两三米的圈子,率先走了进去。 毓秀童子皱眉道:“就这么点地方?” “对啊!够我收拾你了!哈哈!”宁禹疆看见毓秀童子也走了进来,奸计得逞笑得十分开怀,抬手虚晃一招,两人当即交上了手。 宁禹疆心中已经有了必胜的把握,现在动手不过是试试招而已。 她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这算是第二次碰到势均力敌的对手。上一次是与水成壁在云梦泽的一战,不过当时她没有风静语的记忆,所以法术上说初级得很,没什么参考价值。 除此之外的,魔主强过了头,其他人又弱过了头。 毓秀童子和她同样以风族法力见长,比试起来正好可以吸收一下他的长处,比自己看书琢磨要快得多。 宁禹疆得到的风静语的百年记忆,在法术方面的并不算多。风静语和这里的仙族子弟一样,从小修炼法术,很多根基是在三百岁以前奠定的,而宁禹疆现在得到的偏偏只是她四、五百岁那一段的记忆,在法术修炼方面存在巨大断层,很多不要说运用了,连法术本身的诀窍都搞不清楚。 和毓秀童子的这一架从下午一直打到黄昏日落。开始大家对对方的法力根底都不是太清楚,担心误伤对方,出手极有分寸,甚至是闪闪缩缩,到后来慢慢彼此了解,施放法术之时就慢慢放开了。 宁禹疆大觉痛快,不过也知道不能再耗费时间了,毓秀童子不愧是风族当年的绝顶高手之一,再打下去,万一不小心,真的会输掉,于是退开两步大叫一声:“停手!” 毓秀童子果然乖乖停手,气定神闲道:“小姜糖要认输啦?” “认你个头的输,我打够了,决定该让你输了!”宁禹疆双手插腰,得意洋洋,施施然几步倒退到圈外。 毓秀童子一愣,叫道:“你出圈了,你输了!” 宁禹疆送他一个白眼道:“我之前说的是‘被你打出圈外就算是我输了’,现在我是被你打出来的吗?分明是我自己走出来的!” 毓秀童子把宁禹疆说的话重新回想了一遍,马上现自己上当受骗了,哀怨道:“你骗我!你怎么可以骗我?!” “有什么不可以的?刚才说好了,若是你出了圈子就算你输,你要么乖乖待在圈子里,要么就老老实实认输吧!”宁禹疆差点想仰天大笑,《射雕英雄传》里黄蓉对付欧阳克的这一招,还真是管用啊! 毓秀童子瞠目结舌,痛心疾道:“太奸诈了!你果然跟从前不一样!静语才不会这样使诈骗人!” “哼哼!输了就要认,出来混不是单靠拳头的,也要靠脑子,你看你都在我手上吃亏了!乖乖听话去黑风山吧。” 毓秀童子看着她要转身离去,心中一急,也不管什么输赢了,一跃跳出圈子就想去拉住她,正巧此时风钰来找宁禹疆到无迹殿商议木族之事,一眼看见毓秀童子呈饿虎扑羊之势扑向她,一惊之下大喝道:“毓秀!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这一喝没喝住毓秀童子,倒让宁禹疆分了一下心,转身望向毓秀童子的方向,正赶上那个家伙收势不及…… 先遭殃的是两人的鼻子,然后宁禹疆觉得唇上被狠狠撞了一下——两人的嘴唇好死不死碰到了一块! “呜!”宁禹疆掩住口鼻,尚未反应过来被老童子“非礼”夺去了初吻,就已经痛得眼泪直流。别的痛楚尚可忍住,但鼻子与泪腺相邻,一撞到便是泪如泉涌。 “啊!”一声尖叫从毓秀童子喉咙里喷涌而出,叫得比被非礼的那个还要凄厉百倍。 132 算是吻别吧…… 毓秀童子惨叫过后仰面便倒,风钰抢上前来看过宁禹疆没什么大碍,再低头去看他。这时太阳刚刚下山,月亮尚未高升,光线暗淡,隐约只见那张皱巴巴长满老人斑的脸似乎正在迅平滑起来,不由得大感惊奇。 不必多言也可以猜到,扭转毓秀童子容貌的法咒正开始失效! 宁禹疆缓过痛楚,见到这熟悉的场景,大概也知道怎么回事了——解开毓秀童子身上最后禁制的竟然是自己的亲吻! 这条欠揍的老色狼……呃,中色狼……不!现在看上去已经快成小色狼了! 从怀里掏出照夜神珠,顿时看清不少,毓秀童子一张脸上的皱纹已经淡得可有可无,点点色斑也全数消失无踪,俊秀绝伦的五官越清晰。变化以肉眼可见的度迅推展到他的头上,花白干枯的头变得如同泼墨流水般乌黑顺滑。 地上这个一刻钟之前还是鸡皮鹤,又老又丑的家伙,已经变成了一个不输于水流觞、火彦阳等绝世美男的一等一帅哥!与他之前自画像上的美少年一摸一样。 可惜这个帅哥似乎正在承受着什么无法言述的痛苦,紧闭着眼睛,眉心皱出几道深刻的痕迹,稍稍破坏了整体美感。 宁禹疆与风钰面面相觑,看到对方眼中满满都是意外。 “先把他搬进房间里安置好吧。按照经验,几个时辰他自然会醒来。”宁禹疆提议道。 风钰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当下叫来两个族人把他抬进房间中好生照料。 回到无迹殿上,二长老带着其余五名长老还有风逸已经候在那里。宁禹疆在来的路上再三要求风钰不得透露毓秀童子破解禁制的方法,只是推说毓秀童子与她比试过程中无意中破解了,现在已经恢复了容貌,稍后醒来应该法力也会回到原本的水平。 几个人听了十分惊奇,毓秀童子身上的禁制极是巧妙,他们也曾经试图解开,但均告失败,这时听说族长竟然莫名其妙地就搞定了,都想打听详情,宁禹疆自然死不肯说,风钰只得不断偷偷给他们打眼色,示意他们闭嘴。 宁禹疆把之前想好的安排跟他们说清楚,各人均无异议。 “我明日有要事要外出一趟,可能要去比较久,我不在的期间,如有大事,请各位长老商量解决,一年之后如果我没有返回,你们可以到无痕殿去看我的留书,不必担心。”宁禹疆说出自己的安排。 长老们和风逸、风钰点头答应,却意外地没有问长问短,宁禹疆本来准备了一堆解释说辞,通通都用不上,不禁大感错愕。 其实这完全是个大家对时间长度认知不同,在宁禹疆看来,一年是相当漫长的时间单位,但是在这些有三千岁寿命的仙人看来,一年不过眨眼就过的一小段时间。族长出门一年,根本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就跟一个凡人跟家里人说“出门几天,很快就回来了”一样。 “如果毓秀他明天还没醒呢?”风钰只想到这个问题。 宁禹疆想了想道:“我跟他说过我的安排和打算,如果明天我离开的时候,他还没醒,你就等他醒后转告他让他遵守承诺,先到黑风山把镇魔大阵的事情办妥了,再来找我,否则就算他来了,我也不会见他!” 第二天清晨,宁禹疆把身上的东西整理好,一些用不着的东西就先放下了,例如那个疑似凤凰蛋化石。 收拾完了就去找柔儿,昨天匆忙之中问过,她应该住在风璃瑟那儿。宁禹疆向早起的族人问了路,找上风璃瑟的院子,主人家还在呼呼大睡,倒是柔儿已经醒了,正在花园里练习金针术。 柔儿对于使用别的兵器是庸才,但是在用针上头却是绝对的天才,开始时她联系的只是手持金针点刺敌人要害的度与劲力,随后又改为以丝线带引金针运行,大大增加了攻击的范围,同时也减少了与敌人近身肉搏的危险。到后来她已经可以一个人同时操控上百根丝线舞动金针,而现在,她则更进一步尝试不用丝线,而以法力直接控制金针。 只见她左手从地上拾起一把碎石抛向空中,右手一扬,细细的金光过处,一颗颗碎石在空中爆裂开来,这些碎石本来便比尾指指头大不了多少,爆裂之后变成米粒大小的石屑落在地上,柔儿随手一扬,地上的金针有生命般飞回她的掌上,低下头去仔细检查一下,刚才跑出去的几十颗碎石无一遗漏,全数被金针射裂,不由得开心地笑了起来。 啪啪啪!宁禹疆在一旁用力鼓掌,笑道:“好厉害啊!” 柔儿抬头看见是她,脸红道:“哪里厉害了,你可不要取笑我。” “我真心赞美你哪,我可没本事让这些小针这么听话。你是不是该准备修炼金针作法器了?”宁禹疆建议道。 仙族可以以自身的法力凝练,炼制出独有的法器,一旦炼成,这件便相当于身体的一部分,用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法器所附带的法力也会随着主人法力的提高而增强。法力过于低微的仙人是无法修炼法器的。 例如水流觞的盈坎剑就是他所修炼的法器,平常融合在身体里,需要用的时候可以直接从掌心“长”出来。 仙人一生只能炼出一件法器,所以很多仙人即使已经有那个能力也不会急于修炼,万一炼成的日后不合用,再想改绝无可能了。 柔儿点点头,对于她而言,在没有比金针更趁手的兵器了。 宁禹疆想起今日的来意,开口道:“我要离开风族一段日子……可能很久很久,今天来是跟你道别,我已经跟长老和两位叔叔说好了,你是我的贵客,喜欢在这里住多久都行,把这里当家一样就是了,如果你想念金族的亲人,也可以请叔叔派人送你回去,有叔叔替你说项,他们不敢为难你的。” 柔儿猛地抬头道:“你要离开巽风崖?!” “别紧张,没什么的,我在不在,大家一样是该干嘛干嘛,风族的人,很随意的啦。”宁禹疆打哈哈道。把朋友请回家,然后自己又跑掉,把客人扔下,实在不太地道。 “谁要走?”璃瑟听到外边的声响,揉着眼睛打开房门探出脑袋来看个究竟。 宁禹疆不得已又把自己的计划交待了一遍。 璃瑟拍拍胸膛,非常江湖气地保证道:“放心把柔儿交给我吧!谁敢欺负她,嘿嘿!我就把他从巽风崖上扔下去!” 只把柔儿说得哭笑不得,她也没这么弱吧,怎么人人都担心她被人欺负呢?看来她要努力变得强一些才行。 告别了柔儿,宁禹疆跑到毓秀园一看,毓秀童子还是昏迷未醒,幸好禁制看来真的是彻底解除掉了,他的那张脸没有再变回去。 宁禹疆好奇地伸手摸了几把,啧啧!这皮肤好得让女生都嫉妒了! “你没醒过来也好!免得罗哩吧嗦、唧唧歪歪的反而麻烦!看到你变回从前的样子,我挂心的事情又少了一件。我在这个世界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你,也许再没有机会见面了,你好好保重吧!”宁禹疆在毓秀童子耳边轻声说完,起身出门离去……忽然想到什么又跑了回来,低头在毓秀童子脸上吧唧一口,笑道:“这个算是白送你的!” 不是不知道他的一片痴心,但是她能够给他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 兴奋滴挠墙,木之卷总算完了,哇咔咔!下回更新就是土之卷啦…… 133 酒楼常见事故 通江城夹在廉国两大水脉——青河与淮江之间,连通这两大江河的青淮运河横穿全城,过往客商船只一般都要在这里停靠,补充各类物资,有些客商干脆选在此地交易,久而久之,通江城成了廉国除京城外最为繁华富庶的地方。 宁禹疆此刻一个人坐在城中最有名气的迎云楼上,正用力大吃大喝以化解心中的郁闷。 距离一年之限仅剩下八个月,她不敢像上次那样浪费时间游山玩水,按照风静语记忆中的资料,她现在先必须寻找一个八字命格相符、又刚刚身亡的女子,将她的尸身好生保存,以便于得到轮回盘后借尸还魂,这样她变成了凡人,就能安然通过时空隧道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 为了避免仙族各路人马的纠缠跟踪,宁禹疆不但戴上了隐气珠隐藏身上的仙族气息,更以易形术将自己变成一个外表寻常的少年,至于眉间的“放心肉印子”只好用缎带绑住额头暂作掩饰。 庆幸有之前与毓秀童子在凡间旅行的一点经历,这次一个人出门淡定不少。只是要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与自己八字命格相符、有将死或刚死的人,跟大海捞针毫无区别。 本来想“政府部门”应该会有户籍管理,上面也许能找到所有人的生辰八字,这样比较好圈定范围,谁知她还是太高估了这个时代户籍管理的精细程度。 好不容易半夜摸到官府查看了户籍登记资料才现,他们竟然只登记出生年份,而不登记月日,不由得大失所望。 不知不觉,宁禹疆在这凡间第一大国廉国耗了十天,依然一点眉目都没有。烦闷之下晚上潜到一户富户家中“劫富济贫”了一把,带着顺来的银两到酒楼上吃喝一顿安慰一下受伤的心灵。 宁禹疆所坐的位置就在三楼的窗边,楼下就是通江城最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路旁各色各样的摊贩热情兜售着手上的杂货,画面生气勃勃热闹喧嚣充满尘俗气息,与自己这几个月来在仙界看到的宁静雅洁截然不同,让她更怀念起现代社会的一切。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这样的身世,或许现在她正与同学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吃着雪糕呼吸者汽车尾气……不过是几个月,过去十多年过惯了的日子仿佛已经离她很遥远,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正在出神,忽然酒楼楼梯那边传来一阵喧哗之声,夹杂着掌柜不断赔礼道歉的声音:“秦公子,小店真的是没有位置了,你看是不是稍候片刻……” “去你的!我们公子赏脸光顾你的迎云楼,没位置你也得给老子腾出位置来!”声音很粗鲁凶恶,听话意似乎是那个秦公子的手下。 说话之间,从楼梯涌上来五六个彪形大汉,簇拥着两个油头粉面,衣饰华贵的公子哥儿走了过来。 掌柜苦着脸只求他们不要惊扰客人,但是这些人明摆着不是善类,左右张望一下,马上选择了看起来“最好欺负”的宁禹疆下手。 原因无他,这层楼上年纪最小的就是她,而且还是单身一人。 “小子!你的帐我们公子给你付了,马上拿着银子滚!”一名大汉走上前来,一手扔下一个至少十两的银元宝。 宁禹疆对他们的印象马上有所回升——还知道给精神损失费,不错嘛!虽然态度恶劣了一点……不过欠揍的人还是要揍的。 “钱太少了,给我十个这样的银元宝我就走。”宁禹疆其实已经吃得差不多,百无聊赖干脆逗逗他们玩。 旁边本来为她担心的客人一听,都掩嘴窃笑起来,原来竟是恶霸撞上了无赖!只是这个无赖小少年胆子也太大了,对方人数众多又都是一副凶狠彪悍的模样,说句不好听的,一拳上来能把他打飞出去。 砸钱的那名大汉自出道以来,从没碰过在这种时候还跟他讨价还价的,换了旁人,不是息事宁人拿钱走人,就是拍案怒骂,这么理所当然加价十倍的还是第一回见到。 “小子你找打!”大汉暴喝一声伸出一双蒲扇大掌就想去揪宁禹疆的衣领把她提起来。 砰!一声巨响,众人还没看清生何事,就见本来气势汹汹去揪人的那个大汉平白矮了一大截,跪倒在地上身子前倾,死狗一样反被座上的小少年揪着衣领。 宁禹疆左手揪着他,右手还拿着筷子,施施然把一块糖醋小排骨送入口中,身子四平八稳坐在椅子上,动都不曾动过,就像是那名大汉自己跪倒了将领子送到她手上一般。 随手扔开手上的大汉,宁禹疆很恶霸的喝道:“没钱就滚开!别来烦我!”可惜个头太小,样子太嫩,没能表现出对应的气势。 那名大汉刚才手伸到一半,忽然觉得胸口一闷,竟然一口气都吸不进去,头晕眼花不由自主地就向前扑倒,宁禹疆一松手,他也顾不得形象面子了,趴在地上像被捞上岸的鱼儿一样大口呼吸,因为吸气吸得急了,岔了气,忍不住一阵狂咳,样子更是狼狈。 酒楼上的人都吃了一惊,虽然看不清宁禹疆是如何出手的,但也知道这少年不是易与之辈。 以弱胜强永远是最有观赏价值的戏码!那个秦公子这里大部分人都认得,是此地一名告老回乡的高官独子,平常仗着父亲的余荫在此地横行霸道惯了,难得今天碰上个手段高强的外地少年,正好给他点教训。 也有一些比较厚道的客人为宁禹疆担心,秦公子这边人多势众又是地头蛇,孤伶伶一个少年惹上他们,本领再强也难免吃亏。 那秦公子今天正与另一名纨绔子弟结伴出门,没想到竟然就撞上这么个扎手的硬钉子,自己的手下吃亏,让他大感面上无光,仗着己方人多,脸色一沉喝骂道:“哪里来的狗杂种,竟然敢惹到本公子头上!上!把他从这楼上扔下去!” 其余几名随从横惯了,看同伴被击倒,只当对方练过些功夫,拳脚快,心道自己这里还有五个人,上去围着他一人一拳都能把他砸扁,他拳脚再快又有何用?因此不但没有胆怯,反而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听自家主子一声令下,那还用客气吗?互相打个眼色,动作一致围上去举拳就打。 乒乒乓乓一阵杯盘震动碎裂之声,五名大汉的拳头没有打到宁禹疆身上,统统砸到了她所坐的桌椅上!那桌子当场被砸坏,汤水淋漓、杯盘狼藉散了一地。 宁禹疆身如鬼魅,一闪消失在众人眼前,本来站在楼梯旁冷笑看着手下打人的秦公子眼前黑影一闪,身子就被一把拖起,待看清环境之时,赫然现自己竟然被拎到了窗边。 还没来得及大声呼救,便觉天地一阵颠倒,人已经像垃圾一样被随手扔出窗外。 砰!啪!两声巨响来自窗外,酒楼上的客人现楼上少了一个人,窗边的客人反应过来纷纷探头看窗外——刚才令要把宁禹疆扔下去的秦公子,自己被人扔了出去,现在正躺在大街中心,艰难地挪动四肢试图挣扎起身。 134 砸人的技巧 酒楼上的人还没有从震惊中惊醒,宁禹疆已经拍拍手,没事人一样从惊呆了的掌柜身边走过,下楼离开了。 临去前,对傻在原地的五名大汉道:“够呆了去下面把那件人形垃圾带回家修理,别妨碍交通。” “出……出人命啦!”与秦公子同来的那个酒肉朋友先反应过来,尖叫一声抢到窗边,却听不远处一个男子沉声道:“人还没死,先下去救人!” 说话的是一名身穿普通葛布衫,作随从打扮的精干男子,他半垂着头站在一名衣饰华贵、温文尔雅的灰衣公子身后,显然是那名公子的仆从,但是这一句话说出来却又带着明显的威仪沉稳,倒像是习惯号施令的人说的。 秦公子的朋友与打手得了他的提示,再看瘫在街心正遭人围观的秦公子确实还有些动静,连忙争先恐后地飞奔下去救人,这位公子爷要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全部人统统脱不了干系。 灰衣公子倚栏淡笑,看着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强拆下附近小店的门板,将秦公子小心放上去,急吼吼抬起了赶往附近的医馆而去,一口饮尽杯中的香茶,低声对身后的仆从道:“都说草莽之中藏龙卧虎,今日算是见识到了,这么个小小少年竟有这样的身手,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可惜过于心狠手辣……”仆从低头,就事论事道。 “铁石,你是觉得他随意将那秦公子抛出窗外,手段太狠?” “是。”名叫铁石的这名仆从显然也是个直性子。 “我问你,如果你从此处随意将一个人扔到街上,他会否碰到对面小店的布棚?”灰衣公子伸手点了点酒楼对街一个被撞得七歪八扭的布棚。 铁石探头一看,道:“不会。”然后猛地醒悟过来。那个布棚离酒楼窗子的水平距离有六、七尺,刚才那少年显然是故意将人扔到棚上卸了部分冲力再让他滚落在大街上,虽说是从三楼跌落,但经过这一转折,人受的伤害便十分有限。 宁禹疆不是杀人狂,虽然爱好使用暴力,但是极有分寸,秦公子确实很欠揍,可是罪不至死,教训一下就是了,没必要把他干掉。 铁石心服口服,这么短的时间内,手法精妙而且判断准确,的确是难得一见的高手,心念一动道:“公子是打算把他收归旗下?”这个“他”正是指的宁禹疆。 灰衣公子微笑道:“是有这个想法,有机会搞清楚这个少年的来路再说吧。现下那起案子就够我头痛的了。”说着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显然是想到了一件大大的烦心事。 他们主仆二人说话声音很低,旁人被刚才的突事件吸引住了,都不曾注意他们。 经过这么一搅和,客人们都被吓得没了胃口,加上担心继续待在这里会被牵连,拉到官府上问话作证,一个个赶紧扔下饭钱掉头就跑。 掌柜脸上的肥肉一阵抽搐抖动,知道自己这回麻烦大了,店里闹出这样的大事,撞墙的心都有了。心情恍惚地招呼伙计收拾好三楼,一个人游魂般走到楼下,一咬牙决定带上两个伙计先到衙门里报官备案,反正自己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总不能为了这个事就关门大吉。 想到要疏通衙门里那群饿鬼,他的心就在滴血,伸手到怀里摸摸身上有多少银两,却摸到一小叠纸,抽出来一看,竟然是三十张面额为一百两的银票! 这……这钱是哪里来的?掌柜的拿着银票在日光下细细看了一遍,确确实实是通江城最老字号的汇通银号开出的票子,印鉴齐全,他平日里摸过的银票比那纸质手感。 只是这么一大笔钱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身上?思前想后,忽然想到刚才那个“行凶”的少年下楼前经过自己身边之时,似乎往自己胸口推了一下,他本以为是要他让路……莫非其实是这个? 这算什么?赔偿费?掌柜的越想越像,心里对宁禹疆的怨怪顿时减轻不少,有了这笔银子上下疏通应该能保住店铺无碍,说不定还能剩下那么一千多两。这么一想,掌柜的顿时化愁为喜,美滋滋地到官府报案去也。 这些钱确实是宁禹疆给的,之前跑到一户声名狼藉的富商家里“劫富济贫”(贫的自然就是她了),无意中看到钱箱里还存着大量银票,为了方便花销,她只随手拿了一叠小面额的。 结果真到了市面上,现银票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方便,要买个什么一般几个零钱铜币就够了,拿出银票付账,店家找零颇为不便,这里的普通百姓甚少使用银票,即使用也会先把银票拿到银号里兑成碎银。 宁禹疆觉得很麻烦,所以这回干脆一次塞给迎云楼的掌柜,免得带在身上又用不着。 反正真要钱的话,自己再找为富不仁的地主官员下手就好。 宁禹疆还特地留了一张银票偷偷塞到对面撞坏了棚子的店家老板的袖子里,人家小本经营也是不容易得。这点责任担当,都是从小养成,她没法学习武侠小说里那些行侠仗义过后,留下一地狼藉,拍拍屁股不带走一片云彩就跑路的所谓“大虾”的行径——自己爽了也不能让无辜旁人受损失啊。 离开了迎云楼,宁禹疆飞快跑进小巷里,众目睽睽之下当街行凶,估计明天她就会开始享受偶像级待遇了,例如大街小巷到处贴满画有她容貌的大幅“海报”,戴上墨镜帽子上街依然被热情的“群众粉丝”认出来,还有一群从事治安管理专业的公务员“狗仔队”锲而不舍的跟踪追赶……所以当务之急,先要“变脸整容”。 留下一锭银子,宁禹疆从成衣店的库房里现挑了一身绿色的襦裙,又用易形术将自己变成一个样貌普通的凡人少女,再站到镜子前,嗯,小萝莉重出江湖! 解下额头上那条碍眼的带子,这些天在凡间从不曾遇到仙族或者妖魔,按照毓秀童子的说法,凡人肉眼凡胎,只要用遮蔽咒术遮住眉心,他们就看不到放心肉印子了,这招对于妖魔神仙没用,但对凡人有用就好。 打理好一切,宁禹疆大摇大摆地重新走到路上,开始考虑下一步该怎样去找自己需要的“躯壳“。 大街上依然人来人往,拥挤得很。忽然听到一阵锣声,路人纷纷开始向路两旁走避,宁禹疆心想,莫非是官府的人出巡?可看群众的表现又不是太像,他们一个个像撞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满脸的晦气。 锣声又近了一点,这次她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出殡! ◆◇◆◇◆ 大家新年好!新一年心想事成,身体健康,财源广进! 最近更新比较不稳定,如果这个节日亲友应酬能够不那么满的话,我会尽量多更一些。 新年大家都忙,节后回来慢慢看也行。 135 福寿大街 办丧事的人家显然家境一般,就一前一后两人抬着棺木,另外一个在前面敲锣开道,还有两人披麻戴孝扶着棺木一起前行……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宁禹疆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三个字——棺材店! 这里如同中国古代一样盛行土葬,一旦有人身亡,必然会找棺材店,自己要找的“躯壳”有两个条件,一是八字命格与自己相匹配,一是刚刚死亡或者马上就要过世的。生辰没办法细查,可是死人的信息却可以在棺材店与坟场大量搜集,其中,棺材店的信息无疑最新最快。 宁禹疆想通了这一点,登时开心不已。向过路人一打听,城内棺材店、寿衣店、香烛店等都聚集在城西的福寿大街,当即便赶了过去。 看着这提供丧事一条龙服务的大街前端端正正立着“福寿大街”四字牌坊,宁禹疆一时间只觉得喜感十足。 因为白事晦气,所以这条大街上没有一户普通居民,但并不影响它的热闹。不错,眼前的福寿大街热闹得不像话,用车水马龙来形容半点不为过,只是其中夹杂了颇多官差。 宁禹疆在街口附近现一家专门为人雕刻墓碑、修理墓冢的店铺,店门旁放置了几块已经做好的墓碑,墙上贴了一张红纸,写着临时招聘石刻工匠。走近一看,碑上不单刻有死者姓名、立碑人的姓名与亲属关系,还有详细的生卒时间,简直就是天助我也! 只是多看几眼不免奇怪,门口这几块,似乎逝者都是早夭的少年男女,这是怎么回事?! 店老板看宁禹疆在门前流连,也不出来招呼。干这一行的,非常忌讳主动招揽生意,想象一下,老板应该怎么跟客人打招呼呢? “你好,可是要挑选墓碑?”一开口就断定人家家里死了人,谁听见都不爽。就算说的是事实也十分刺耳。 “你好,本店货色齐全,总有一款合你心意?”这不是暗示人家马上要完蛋了吗? “小店卖棺材,一副九折,两副八折,多买多送……”更严重了,明摆着咒人家家里多死几个人! 基本上说什么都晦气,稍有不慎就得罪人,还不如什么都不说,等人主动提问的好。 宁禹疆不懂这些门道,看店家不理她,她也不想浪费时间旁敲侧击,干脆直接上前搞“有奖问答”,道:“老板,我想问些问题,如果你能帮上忙,这个就是你的。”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足有十两重的银元宝。 店老板一看当即眉开眼笑道:“小姑娘请问,请问!” “你这里替客人雕刻墓碑,碑上的人名、生辰等可有记录?” “这个自然是有的。” “可否将记录借我一看?” “成,不过……这个……”老板一边说,一边指指台上的银元宝——给你看看可以,你要给我钱。 宁禹疆心里暗笑,果然是“死要钱”,不过钱财身外之物,而且还是别人家顺来的身外之物,她更不计较,爽快地把元宝推了过去。 老板毫不客气地接过了,放在嘴边一咬,确认是足银,当即招手叫来伙计,把最近这一个月造的墓碑记录册子翻找出来送到宁禹疆手上。 这是店家的存底记录,不能让她带走了慢慢看,只好问老板要了张椅子,坐在一旁细细翻阅。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通江城人口众多,看册子上的记录,上半月每天造墓碑的人大概有四、五个,其中有个别是翻修坟地,这个且不说,到了最近这三天,竟一下子增加为十数人,而且基本上都是刚刚过世的,难怪老板会要招聘临时的石刻工匠了。更离奇的是这多出来的人里,全部都是年龄不满十六岁的少年男女! 只是这么多意外夭折的少年男女中,并无一个与自己八字命格相配。宁禹疆也不气馁,想到了方法门路,总比无头苍蝇一般乱找的要好。这家店没有,或许街上其他店会有,即使都没有,换个人多点的城镇继续找就是了。 将册子交还老板,宁禹疆多口问了一句:“怎地最近几天过世的少年男女这么多?” 老板神色一白,支支吾吾地不愿多说,这反倒更挑起她的好奇心,老板抵不住她的反复追问,且刚才收了人家的银元宝,于是压低声音道:“听闻最近城里来了妖怪,专爱吸食童男童女的血,官差正在调查此事,因怕引起恐慌,所以将出事的人家统统强行迁移软禁到了城外,又命令这街上的人不得谈论此事,连死者的丧事都是偷偷地办……小姑娘,你也得小心!” 宁禹疆心中一惊,马上联想到的是那个与自己有着同样外貌的“妹妹”风妍语,当年她就是大肆吸食童男童女的精血修炼魔功,以保住自己的容颜娇美,青春常驻,这事莫非与她有关?! 福寿大街上做墓碑的统共只有两家店,想想也是,每天客人就那么几个,点开多了,哪来的生意?毕竟生意像最近这么爆性增长的机会是很少见的。 宁禹疆心神不宁地离开了第一家墓碑店,在街上转了一圈,临近街尾处找到了另一家墓碑石刻店,也是采取银弹攻势,轻易就拿到了生意记录册子。 册子上记录的情况几乎与第一家完全一样,不同的是,这本册子上记录的一个昨天去世的十五岁少女,八字似乎正正符合宁禹疆的需要!只是命格是否相合,还要亲自看过本人才知道。 宁禹疆难掩心中惊喜,没想到辛苦了十天半点眉目没有的事情,竟然这么快就见到曙光! 连忙向店主打听这少女的家人现在何处,其实她是想问尸现在何处,但是怕这问题一问,太过让人怀疑,所以才改了个委婉的说法。 店主同样支吾了一阵,才勉强道:“兴许在城外吧,官府的人看着呢。” 对哦,刚才那家店的老板曾经说过,官差为了不造成流言恐慌,把相关人等都送到城外统一看管了。 “那这位姑娘何时入殓?” 店主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估计还要等个三五天吧,衙门正让仵作们办事呢。” 那尸应该在官府了?!宁禹疆点点头,决定今晚就到官府一探究竟。 ◆◇◆◇◆ 大过年的,实在不想放这个内容出来,不过剧情需要,唉唉。只好多唠叨几句否极泰来,百无禁忌吧! 136 夜探停尸房 潜入官府对于宁禹疆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不可讳言,她也挺享受这种电视电影或者小说里才看到的飞檐走壁当夜行侠女的滋味,还特地找了一身深色的衣裙应景。不过想到要去停尸间翻尸,又觉得心里有些毛。 通江城官府临时停放尸的地方在衙门西侧,白天除了仵作衙差也少有人出没,入夜之后更加阴森可怖,还没走到屋前,就闻到一股保存尸体所用药物散出的诡异气味。 “我现在是神仙,神仙哪里有怕鬼的道理?鬼远远看到我都要滚蛋啦!不怕不怕,顶多恶心一点!”宁禹疆在门前作了一番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推门而入。 门前一扇屏风后用板凳架起十多块门板,板上草席遮盖之下的就是近日案中身亡者的尸。屏住呼吸,取出照夜神珠从左边第一具尸体开始看起。 草席一翻开,死者鸡皮鹤,脸上的皱纹足可以夹死几只苍蝇,尸身惨白干瘪,仿佛风干过的树皮一般,明显不是她要找的人,宁禹疆懒得多事去考察老者的死因,盖上席子看下一个。 本来还有些担心搞不清楚哪个是哪个,看过第一具尸体就放下心来——每具尸体的右手腕上都系了一个小木牌,牌上注明了死者的姓名。宁禹疆不用一一端详他们的死相,只要推开一点草席看他们的右臂即可,其中第六具尸体正是宁禹疆要找的那名八字相合的少女。 翻开草席,宁禹疆当场被吓了一跳,这哪里是少女啊,分明是一名阿婆!苍白干瘪的情状跟第一个老者的尸完全一致,再仔细看看她的右腕,名字没错啊!莫非是仵作验尸的时候把牌子放错了?! 不死心地翻开左右两边的草席一看,同样是两名阿婆,甚至把房间里所有尸身看了个遍,依然没有找到那个应该与自己同龄的夭折少女。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最近去世了十多名少年男女吗?怎么衙门里放的都是老头子老太太的尸体呢?说实话,这些人也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了,身上不见什么伤痕,更像是自然老死,然后抽干了血液风干成干尸一般。 再仔细回想一下白天听墓碑店老板说过的话……妖怪吸食童男童女的血?!莫非这些人本来都是很年轻的少年男女,是被妖怪吸去了精血真元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这个倒颇像记忆中的一些魔功修炼的方法……可惜她只见过被风妍语所害之人的死状,似乎与这些不太一样,那些尸体除了血被抽干之外,容貌基本上还是原本的样子。 宁禹疆正在细想,忽然听到门外一声大喝:“什么人!” 糟糕,被现了!这个房间一眼看尽,根本没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硬闯出去也无不可,反正以她的度,这些人连她的模样都看不清,不过宁禹疆心中另有想法,不想惊动太多人,抬头看了看屋顶,一手收起照夜神珠,一手向着墙上的窗户一点,足下顿了顿飞到了屋梁上。 屋外火光闪动,两名衙差举着火把一涌而入,正好看见窗门大开,房间里除了尸已经没有一个活人。 两名衙差相顾骇然,莫非是尸变闹鬼?!战战兢兢地把尸重新点了一遍,还好一个不少,心下方才安稳一些。 屋外这时又走进来三个人,其中一人身穿官服,沉声喝问道:“可有看见贼人的踪影?” “我们进来的时候,贼人已经跳窗潜逃……”衙差甲回道。 随同进来的另外两人,一人身着灰色襦衫,正是白天酒楼上旁观宁禹疆“砸人”的那名贵公子,另一个则是他那名随从。灰衣公子似乎并不把这件午夜停尸间惊魂事件放在心上,神态轻松道:“这个地方也能招贼,倒是新鲜事一件。” 官员对他的态度十分恭敬,闻言讪讪道:“6大人见笑,见笑!”衙门里半夜遭贼,怎么说也是一起严重的治安事件,万一眼前这位大人回到京中提起,恐怕自己头上的官帽就不太稳当了。 灰衣公子名叫6翔容,是太子麾下的第一军师,廉国当今圣上身体素来不太结实,已经卧病一年有多,朝中大小事务都是太子说了算,除了没有直接坐到龙椅上接受百官朝拜,其他已经与真正的皇帝毫无差别。 作为太子最信赖的左右手,虽然只挂了个御前文书的七品衔,实际权柄等同于当朝宰相。所以眼前这位通江城的最高长官、官拜五品的苏大人,一口一个“大人”,叫得十分狗腿,而且半点不脸红。 6翔容不置可否,径自走到屋内,细致地将所有的尸都看了一遍,他的随从也没有闲着,接过一名衙差手上的火把从旁协助。 “之前仵作详细查验过,这些人生前都是十二至十六岁的少年男女,身上全无伤痕与曾经挣扎搏斗的迹象,竟像是睡梦中骤然变老、苍老致死的,最离奇的是他们身上的血似乎都被吸干了一般……” 苏大人面上殷勤指点,心里早把6翔容骂了个臭头。 查案就查案,三更半夜的要来看尸,这是什么习性,他6大人胆子大、不用睡觉,也不想想别人,白天忙了大半天安置死者家人,封锁信息,晚上只想回家洗洗睡了,谁知却被这个太子特使挖起来询问案情,还一刻不浪费地要亲自连夜验尸。 如果不是这等大案无法隐瞒,自己又没有破案的头绪,他是万万不会向上呈报的。 6翔容检查完全部尸体,确实如他所言,不由得皱起眉头,这样的怪事,莫非真是妖魔作祟? 廉国向来供奉的都是五大仙族中的土族,他家祖上更与土族颇有渊源,也约略知道一些仙界与妖魔界的事情,一般而言,即使是妖魔也不会随意攻击人界的普通百姓。像眼前这种案子,或许真的要到厚土山仙观去请土族大仙下凡处置了。 几个人在下面磨磨唧唧了一阵,宁禹疆在梁上几乎睡着了才听到下面那个6大人带头离开,等所有人都走远了,她长长舒了口气跳到地上,岂料一口吸进梁上的灰尘,连打了几声咳嗽,不由得暗叫晦气。 这一屋子的尸,多留一阵都浑身不舒服,拍干净身上沾上的灰尘,抬手打开房门就要往外走,一脚才跨出门槛,就见门外不知何时满满围了里外三层人,个个睁大眼睛看着她。 那位6大人站在人群之后,怡然笑道:“阁下深夜到此,不知有何贵干?”待看清宁禹疆的容貌身量,不由得有些意外地“咦”了一声。 刚才他就猜到“小贼”还在屋内,故作镇定地继续验尸,一来是拿不准对方的实力,己方称得上高手的只有自己主仆二人,贸然难万一祸及苏大人与其余两名衙差反而不妥;二则是怕打草惊蛇,令对方逃脱,所以故意离开然后迅召集人手把屋子包围起来,来个瓮中捉鳖。 没想到堵着的竟然是这么一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不过敢于夜闯官衙还混进停放尸之处的,怕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6翔容没有轻敌之心,反而加倍警惕起来。 宁禹疆眨眨眼睛,说了一个很冷的冷笑话:“别误会,我是出来买酱油的。” 137 其实,我是神仙! “买酱油?小姑娘,你当我们都是三岁孩童不成?”6翔容微微一愣,沉下脸道。 宁禹疆耸耸肩,笑道:“开个玩笑而已,那么紧张干什么?里面都是死人,难道我还能再把他们杀一遍?” 6翔容显然没有耐性在这么多人围观下跟一个小姑娘作口舌之争,肃容道:“擅闯官衙,意图不轨!来人!把她锁拿到堂上。” 宁禹疆撇嘴道:“我没空陪你们玩!你们闲着无聊不如去找真凶,劳师动众来纠缠我一个小姑娘做什么?” 这话说得倒像是他们的错了,6翔容不说话了,一扬手示意衙差动手。宁禹疆面前走出三人,两人分从左右去抓她的双臂,另外一人提了镣铐就要上来锁人。 宁禹疆很梦幻很萝莉地向着他们轻轻吹了口气,三个虎背熊腰杀气腾腾的大男人,竟然像三片毫毛一样翻滚着向后“飘开”十丈有余,一下子从队伍最前方飞到了包围圈外。 包围她的衙差傻了一样看着这离奇的一幕,三名同僚分明连小姑娘的衣角都还未曾碰到,竟然就这样凭空飞起?!而且看起来完全不是被强力击飞,而是在空中飘飘荡荡地飞出去的,从起飞到着6的时间还不算短! 大家再看向宁禹疆时,那眼神就跟看见了怪物一般,全体不由自主倒退了好几步,本来整齐的队伍乱作一团。这些差役三天来看着一具一具苍老的尸抬入官衙,虽然上官一再严令不得外传案情,但是私下里早就人心惶惶了,尤其一些参与过处理案件的衙差,清楚知道死者未遇害前都是十来岁的少年少女,竟然一夜之间苍老而死。妖怪杀人几乎已经是所有衙差心中的共识,现在三更半夜忽然又见到这样的情景,心里不约而同打起鼓来。 对付悍匪他们还有拼杀擒拿的信心,但是对付妖怪!天啊!妖怪会妖术的! 6翔容脸色也变了,不过他从小家学渊源,家族中曾有过不少修仙之人,自然现象偶然也看过一些,所以尚算镇定,凛然喝道:“你究竟是何人!” 宁禹疆顽心忽起,摇摇手指,非常认真严肃地纠正道:“其实,我是神仙!” 她这个答案显然不符合群众期待,现场所有人脸上几乎都是一副“怎么可能”的表情,看得宁禹疆有些郁闷,莫非因为自己打扮外貌太普通了,所以没有说服力? 好吧,下回出场她一定现出本来漂亮的脸,穿上白色纱衣配上长长的袖子和披帛,还准备好合适强度的风,吹出衣带当风的优美造型,再弄点花瓣什么的撒一撒增加现场气氛。 只有6翔容并没有完全否定她的答案,反而顺着她的话道:“既然姑娘是神仙,可否告知在下,最近通江城一带离奇身亡的少年男女究竟为何人所害?” “不知道!大概真是妖怪杀人吧。”如果是从前,宁禹疆绝对不会说这种话,但是从来到这个世界,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经历见识了不少自然现象以及造型各异的神仙妖怪,又获得了风静语的百年记忆之后,她已经确信,在这里真的是“一切皆有可能”。而房间里那些人离奇的死状,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被妖魔所害。 她的认真回答,听在现场众人耳中,就是明显的推脱敷衍了。6翔容稍稍衡量一下与她起冲突的代价,决定还是不要翻脸比较好,于是态度一变,非常温和地请她到厅上一谈。 按照宁禹疆的性格,本来是会当即拒绝的,但转念一想,这个官似乎职位相当高,如果让他分派人手替自己寻找那个八字命格相合的“壳”,也许会比自己找快捷得多,于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一直在旁边“压阵”的苏大人郁闷了,现在己方人多势众还有点安全感,但是6翔容的意思竟然是要屏退衙差跟眼前这个危险人物单独细谈,他不要命,自己还要啊!他能不能不参加这样的玩命谈判啊! 6翔容心细如,一眼看见苏大人那张苦瓜脸便猜出了他的心意,吩咐道:“苏大人且带众衙差退下休息,待本官探探这小姑娘的底。”言下之意,你不想来就罢了,带着你的人滚蛋吧。 “此事事关通江城百姓安危,下官责无旁贷。”苏大人苦笑着打肿脸充胖子。他6大人如果在自己通江城府衙里出了事,他也没有好果子吃,在场与否结果都一样,既然如此,倒不如光棍一点,说不定还能捞个因公殉职、壮烈牺牲的好名声。 6翔容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打了衙差各自散去,吩咐他们今夜之事不得外传,一行四人移驾到府衙后院的花厅。6翔容的那名随从经过宁禹疆身边时,神色微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各人安坐上了茶水,6翔容便开门见山笑问道:“不知小仙姑如何称呼?今夜忽然驾临又是为了何事?”既然宁禹疆说自己是仙人,便依了她的说辞不妨。 “我叫宁禹疆,我想找一个合适的人……嗯,是刚死的人。听说这里有,就来看看。” 6翔容很有耐性地问道:“找到了吗?”姓宁的仙族?记忆中不曾听过法力高强的宁姓仙族,但是这小姑娘的模样不像是说谎……或者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修道者、小仙人吧。他虽然对仙魔两族都有些认识,但是接触还是十分有限,宁禹疆的做派,确实也不像大有来头。 宁禹疆没有说自己的原名风静语,否则以“风”这个代表风族一系的强大姓氏,就算6翔容没听过风族族长的大名,对她的态度马上也会有三百六十度转变——不是认为她在说谎,就是真的把她当神仙一般膜拜。 “找到了,可惜太老了……”宁禹疆皱眉道,那个“姑娘”都已经成了老太太了,就算八字命格合适也用不上,总不能她变成个比外公外婆还老的老太婆回去认亲吧,不把他们吓坏了才怪。再说,那么苍老虚弱的壳,估计还没穿过时空通道就死掉了,那还有什么搞头?! 不过这话对于另外三个人来说就太无厘头了一点。6翔容毕竟见识比较广,略略思量一阵猜出了一部分:“小仙姑是想找尸为人还魂?” 这么说也行,宁禹疆点头承认。6翔容还待再问,忽然感到背上微痒,站在他身后的随从正以指尖在他背上写字——她就是白天酒楼上的少年。 138 妙计解忧 6翔容看着宁禹疆那张普通至极的小萝莉脸,若有所悟,这个模样与白天的少年完全不同,多半是用了变形的法术,也许现在这个模样也是假的。 宁禹疆没有去多管他在想什么,很坦白地就说出了自己的条件:“我替你把这件案查清楚,可以的话把凶手也一并搞定,你也帮我个忙如何?” 有些意外于她的直率,6翔容考虑了一下道:“可是要寻找合乎你指定条件的尸?” “对!”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成交,那便以三日为期,这三天内,在下替小仙姑搜寻合乎条件的尸,小仙姑替在下抓拿元凶。” “咦?你比我还急啊,为什么是三天?”宁禹疆心道,三天你确定能找到我要的吗?不会找个八字合适的“现宰”了交给我吧……这也不能怪她心理太阴暗,实在是电视电影看多了,容易想歪。 “每多一天,受害者就可能增加不少……”6翔容没有往下说——如果你不行,我自然要尽快另找门路破案了。 “一言为定!”这么担心有人受害,应该不会主动杀人吧!宁禹疆放下心来,开始追问这些命案之中,死者未遇害前是否曾有某些相似的情况或举动出现。 6翔容虽然暗示自己另有门路,实际上对于这条路子却并无把握,与宁禹疆的合作看似互惠互利,互相帮忙,实际上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到厚土山仙观去请土族大仙下凡相助就是他心目中最后的退路,只是土族大仙向来行踪不定,即使派人在仙观中日日祷告求恳,也不见得能请到,而通江城这边的情况是拖不得的,人这么一天死一批,很快就会压不住消息,倒是全城恐慌,结果可大可小,通江城是廉国的重镇,有些什么风吹草动都会牵连甚广。 太子身负监国重任,位置早已经稳如泰山,但是如果登基前闹出什么乱子,虽然不会影响掌权,但面子上也甚不好看。 所以6翔容对于案情并不隐瞒,叫来负责此案的鲁捕头,详细讲述案情,宁禹疆却越听越不对劲——怎么越听越像土族的人干的好事呢? 所有死者死时都有同样的特征——半夜身亡,睡前毫无症状,第二天家人忽然现家中多了一具穿着死者衣服,身材相仿但是年龄完全不符的尸体。而且门窗安好,完全没有人曾经闯入的痕迹。死者遇害死亡的过程从来无人目睹。 尸体清一色都是躺在地上,身边的地板破裂,地面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就算死者本来是住在二楼,半夜都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到一楼去倒地身亡。 本来睡在床上的,早上被现身亡时都是躺在地板上,即使这个家伙生前睡相再好都一样。 这分明是有妖怪利用土遁术潜入行凶,然后又再用土遁术潜走。擅长土遁术的十之**都是练的土系法术。 当然土族除了仙族也有妖魔族,但鉴于仙族中的土族在宁禹疆心目中印象差到极点,所以对于土族而言,仙或魔在她看来没有太大区别,都一样的是混蛋!不过一边是很会装的伪君子,一边是很坦然的真烂人。 6翔容早就在怀疑作案者修炼的是土族法术,但是作为一个长久供奉土族大仙的廉国国民,他无法接受土族的仙人会做这种灭绝人性的事,所以目标指向一直是妖魔族中土系法术修炼者。 宁禹疆撇撇嘴,土族的人连自家人都能下狠手,何况是他们眼中贱如泥尘的凡人?!她还记得那个出身于土族嫡系,在云梦泽外遇袭,伤在土族著名法器之下,且死活不肯回土族的奇怪少年!不过还是不要在人家粉丝面前破坏偶像形象了。 “不管如何,按照现在的情况看来,凶徒杀人几乎没有太明显的路线区域限制。稳妥起见,先把城里符合凶徒作案目标年龄范围的少年男女清理一遍,然后想个由头把他们集中起来送到安全的地方,例如某个地方的二楼,把门窗都把好了,看看凶徒是否出现吧。”宁禹疆建议道。 6翔容一听脸就绿了,叹气道:“通江城常住居民少说有十万户,家中有符合凶徒作案条件的,说不得有两三万户……” 宁禹疆冷汗一下,天啊!要把这两三万个少年男女集中在一起,先不说能不能把人召集齐全,光说要找足够的不靠地面的地方集中安置他们就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本来在城内放通告,要求各家各户把自家孩子们好好保护在二楼以上的地方也行,但是看6翔容他们的意思明显是不愿意把“妖怪杀人”的事情对外公布的。 “这件事也瞒不了几天,为什么你们不对百姓公开说明呢?”宁禹疆抱怨道。 “百姓对于神鬼仙魔的敬畏根深蒂固,尤其妖魔鬼怪,对于他们而言是无力抵挡的,一旦公布消息,恐怕不管我们如何解释,他们都会拖家带口逃离此地,如同疫病蔓延之时一般。通江城能有今日的繁华花费了官府数十年时间经营,我们不能冒险使之毁于一旦。”6翔容好脾气地解释道,心中对宁禹疆的“没常识”深感头痛,开始严重怀疑自己与她约定三天之期,是否是个错误决定。 说到底,6翔容并没有真的相信宁禹疆的话,在他心目中神仙是十分高贵而且全知全能的存在,而不是眼前这个一如寻常邻家少女的普通模样,他却不曾想过,神仙既然高高在上,又怎么会去关心人间的小小枝节事端?不懂当政者心中的弯曲心思其实在正常不过。 宁禹疆却是一点就明,而且马上有了对策。 “你们怎么那么笨啊!不能说妖怪杀人,可以掰个其他原因,总而言之,只要让他们统统自动自住到不靠地面的地方就好。” 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6翔容与苏大人一直只想着如何把连环杀人案的消息严密封锁,却不曾想过“指鹿为马”,在公布部分真实信息的同时把群众恐慌降低到可控制范围。 宁禹疆这个想法也非独创,她生长的那个世界曾经有过严重的致命流行病,就有官员用类似的方式试图减少社会恐慌,虽然方法失败,但此处与她原本的世界情况又有不同,事情也不完全类似,这个方法就会十分好用。 先是这次事件的受害群体集中,而且数量相对较小,其次是至少他们知道如何防范其他人继续受害,虽然方法还有待验证,最后也是最重要一点,这里的信息流通远不如现代社会快捷,没有互联网也没有手机短信等等便利媒体,仅靠口耳相传,流言度要慢得多。 而想到这个方法,正正是由于6翔容话里提到的“疫病蔓延”,让宁禹疆联想起了从前那个世界经历过的事情。 6翔容眼睛一亮,旁边苏大人急急问道:“小仙姑可有什么好借口,能安定民心又让他们听话离地避祸?” “这个你们两个人自己好好琢磨去,我还要去想想怎么把那妖怪抓住呢!”宁禹疆送上一双白眼。 139 镜子笔谈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宁禹疆一个人要在通江城找出“土地怪”,确实有点难度,根本连他什么时候会出现、出现在什么地方都毫无头绪。就算想要引蛇出洞,前提也需要先找到蛇洞才行。打架她很擅长,可是找人,或者说找怪,她就没辙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啊!宁禹疆现在很后悔,当初应该多看几本侦探悬疑小说之类,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茫无头绪之下,把自己的随身物件都抖出来,看看有没有能够帮的上忙的法宝。 全身上下唯二的装饰品,一个是水成壁送的水晶手环,基本上只能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拿来听听音乐舒缓一下,属于风能驱动的p同类型产品;二是柔儿在她离开巽凤崖前,连夜赶制完成的额饰,虽然是赶制,但是手工毫不含糊,翠绿色的锦带上盛开着一朵朵姿态各异的白莲,清丽逼真得仿佛可以看到它们在风中摇曳盛放。 看到这个就想起水成壁和柔儿两个朋友,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了,阿壁游荡到什么地方去了,有没有顺道迷倒几个小美眉,柔儿的金针术修炼到什么进境,是不是还整天一副小媳妇模样任人欺负…… 脖子上挂了一颗隐气珠,是反追踪和逃避身份鉴定的法宝。剩下的除了怀里的散碎银两银票,就是放在袖子里乾坤袋内杂七杂八的药物法器之类了。 先掏出来的是从毓秀童子那里硬要来的照夜明珠,和已经没有法力的风环。 然后是一大堆瓶瓶罐罐,那是离开云梦泽时,水潇寒给她准备的疗伤药,小寒那时还打趣说:“我估计你是不会有机会用在自己身上了,留着给那些撞在你手上的倒霉鬼用吧。”后来还真的一语成谶,她没用过,毓秀童子、水成壁还有在仙湖城里被木瑕雪手下打伤的苗氏父子,倒是“享用”过了。 再然后是水潇寒的母亲、八夫人能够提供的精元对于修炼魔功帮助有限,但是这些精元之间不会有所冲突,进展度慢一些,不过胜在安全。 而且凡人在妖魔族眼中就跟可以随意宰杀的鸡鸭一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吸食他们的精元要比吸食仙魔两族的要简单得多。 而选择十多岁的少年男女,则更好理解,因为这个年龄的凡人,正是处于精元最为旺盛精纯之时,年纪更小的或更大的,精元不是太少就是太杂,吸了跟没吸差不多,凶徒自然懒得下手。 水流觞的看法是,能够看上凡人的精元的,多半不是什么法力高强的妖魔,但是要从妖魔界进入人界,等闲妖魔是办不到的,加上作案时间都是夜间,证明他本身对凡人也有忌惮,所以大概会是人间修炼魔功有小成的凡人所为。 这个凶手的法力不高,但是要提防他的土遁术,只要让他遁到地下,那想抓他就会很有难度。至于追踪线索,妖魔身上会带有他最后一个吸食精元的人的气味,这种气味至少要一两个月才会消散。 由始至终,水流觞都没有指点宁禹疆应该如何抓捕凶徒,只是提供一些有利于她行事的信息,引导她自己想出方法解决。 两人的“短信”交流终于暂告一个段落,宁禹疆忽然听到窗外一声鸡鸣,窗纸泛出带着微黄的白光——竟然已经天亮了!下回要明个能够语音通话的法器出来,否则这么笔谈实在太耗费时间了! 放下水晶镜子,又摸了摸袖中乾坤袋,看是否还有其他什么东西,一摸之下,不由得一愣……圆滚滚、滑溜溜,取出一看,正是在海上无名火山岛上带回来的纪念品——那个凤凰蛋化石! 她明明记得出前把它放在巽凤崖瞳苑里的,现在怎么会再出现在她的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日出光线变化的关系,本来灰不溜秋毫不显眼的蛋形石头慢慢染上一层淡淡的金黄光晕,摸上去暖洋洋的,甚是舒服。而且更让她感觉到一种难以言述的亲切感,就像……就像从前大表哥的儿子出生时,她在医院里亲手抱起他时的感觉,那是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这个蛋化石有古怪! 莫非还真的是凤凰蛋不成?!宁禹疆捧着蛋化石左看右看,满心惊奇。 140 敲锣!放狗! 正当宁禹疆对着蛋化石端详之时,忽然听见“咯”的一声,当场把她吓了一跳,再竖起耳朵细听,这次声音更明显了,连续的“咯咯咯”几声,不过,是从房门那边传来的。 宁禹疆悻悻然地起身去开门,却见6翔容站在外边,微笑着向她道:“小仙姑,关于抓拿凶徒之事……” “知道啦,正想找你呢,通江城府衙有没有养猎犬?”宁禹疆撇嘴道,这些人说到底其实并不相信她。 “府衙之中怎么会有猎犬?不过如果小仙姑需要,可以从向城中富户征调一些看家护院的犬只。” 有总比没有好!宁禹疆把凶徒身上会带有最后一个遇害者气味的事情对他说明,请他去找来最近一次被害死者的常用随身之物,然后在城中放狗追踪。 6翔容皱眉道:“通江城甚大,就算借到足够的狗,也不便太过扰民吧。” “不用全城都找,只要从通江城正中开始找,凶徒如果要躲藏必然在三里范围内。”五行土在正中,作案者既然练的是土族法术,必然会在通江城正中的方圆三里之内! 6翔容看宁禹疆说话斩钉截铁,不由得多了几分信心,点点头安排人手照办。 送走了他,宁禹疆回头再看桌子上的疑似凤凰蛋,却失望地现除了表面颜色似乎好看了一点,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拿起来摇一摇、晃一晃,完全没有禽鸟蛋那种内有液体流动的感觉。 莫非刚刚都是幻觉?! 今日的通江城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一早衙门就派出全部差役,满城张贴公告,还指定了专人在公告旁大声朗读解释,以便于一些不识字的百姓也能清楚明白公告上的所说之事。 6翔容按照宁禹疆的建议,编造了一段善意的“谎言”,大致是说城中潜入一条异种毒蛇,擅长在钻地挖洞,夜晚出没伤人,尤其喜欢袭击少年男女,所以要求全城百姓家中有十二到十八岁少男少女的,入夜之后必须让他们住在二楼以上并有亲人陪护,如家中无合适地方安置,可送到官府专门划出的安置所中暂住。另外更承诺官府已经请来捕蛇高手,会在半个月内将毒蛇捕获。 宁禹疆在通江城中心大街上听着一名衙差用他独特的破锣嗓子,绘声绘色地向过往百姓宣扬“毒蛇的故事”,每说一段还敲一下手上的铜锣,那德行比说书先生还像那么回事,不由得满头黑线,自己现在算是他们口中的“捕蛇高手”了? 为了便于传讯,宁禹疆与6翔容相约,她在通江城的中心大街上寻找一处最高的楼阁待着,征调的六十只狗从中心大街出,地毯式搜索附近全部范围,一旦现踪迹便马上派人以锣声通知她前往抓捕凶徒。 此刻她正优哉游哉地坐在一家酒楼的屋顶上晒太阳看风景,正确点说,是看附近鸡飞狗跳的混乱状况。 六十只临时上岗的狗明显素质良莠不齐,穿梭在各处街道宅院里不但惊扰百姓,更时不时被小食摊档、猪肉铺、以及各家厨房的食物香味诱惑,忘记身有公务,一心只想抢几块猪骨头回窝里大快朵颐。更有甚者难得出门不忘扬优良传统,看到柱状物体自动一抬后腿,留下到此一游的味道印记。还有与同行狗只互相挑衅追逐、撕咬打斗的等等,不一而足混乱非常。 虽然6翔容征调狗只的时候有特意交待请养狗者与差役同行,便于控制监管,无奈这里大家养狗都比较粗放,听话懂事的狗简直就是稀有品种。 宁禹疆看得大摇其头,这么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找出凶徒。正这么想着,就听到偏西方向传来一阵锣声,锣声三短两长颇有节奏,正是事先与6翔容约定的信号,有状况了! 这处屋顶甚高,一般街上行人视线难及,也是宁禹疆当时选择在这里等消息的原因,一听到信号,也不必担心惊世骇俗,直接念动咒语,瞬息之间人已经到了出讯号之处。 为了怕惊吓到衙差,宁禹疆选择在街道暗角中显出身形,再几步走进到前面明显传出狗吠声的小院子。 这处院落虽然地处市中心,却是空置着无人居住,一前一后两座双层小楼夹住中间的小院子,院中的花木凋零枯萎,墙角长满青苔,荒草零落,院子一角有一个水井,一名差役神色紧张手里拿着铜锣,想必刚才就是他报的讯。 他身边另有一名家丁打扮中年男子牵着一只大狼狗。大狼狗现了目标,兴奋地摆尾嚎叫,一边跃跃欲试想往井栏边扑去,那名家丁死死扯住才勉强制止了它的投井蠢行。 “就是这里?”鉴于大狼狗的造型与宁禹疆见过的警犬十分类似,导致她对这狗找寻目标的准确性多了几分信任……其实不能怪6翔容等人以貌取人不相信她是仙人,她自己也不过如此。 差役点点头,虽然他不太肯定今日的任务目标究竟是什么,但是最近几日生的恐怖命案他也有所耳闻,衙门今天出的公告,他身为衙门里的半个消息灵通人士是半点都不信的,他更倾向于相信那是妖魔作祟。 面前这个小姑娘一看就是很靠不住的那种,万一那妖魔冲出来,连累了自己可就糟了个大糕!这样一想,他再也忍不住四处乱瞄打算找好逃生线路。 宁禹疆随手捡了块石头往井下一扔,只听到很轻的一声响,不似是落水声,倒像是落到了烂泥浆中,这井估计已经枯了好一阵了。 怎么这些妖怪都不学好,就爱待在井下呢? 想起黑风山上恶灵之穴入口处的那个深井,宁禹疆心里有些寒,不过马上又安慰自己,不过是道行低微半夜才敢出来害人的小妖,怎么能跟恶灵之穴里的恐怖怪兽相比? 转头看了一眼正试图不着痕迹退到院子外的差役和呆站一旁摸不着头脑的家丁大叔,宁禹疆果断指挥道:“通知你们苏大人和6大人,让附近几户居民快撤离。我确定没事后再回来住。快去!”差役如蒙大赦,哎了一声转身拔腿就跑。 又对家丁大叔道:“这位大叔,你先带狗到衙门稍候,回头可能还有要你帮忙的地方。”万一这是诈胡,还要指望这只“警犬”再跑一趟呢。 把闲杂人等打干净,宁禹疆走到井边喃喃自语道:“这次我不下去,玩玩井底龙卷风吧。” ◆◇◆◇◆ 月开始日更,摸摸各位一直支持我的好孩子! 141 烂泥中的宝石 狂风自井底卷起,隆隆的风声在井中轰鸣,井底稍微轻一点的东西都被卷住一路盘旋往上飞去,飞出井口后随着风向一转,散落在井旁三四尺远的地上。 宁禹疆早就料到井底不会有太好的东西,这时看着那堆腥臭难闻垃圾,不禁暗暗庆幸刚才没有贸然跳下去,否则不说危险不危险的问题,光是降落在烂泥潭垃圾堆上的感觉就级恶心。 随手捡起门边的一根长木棍,把那些杂物翻检一下,碎石污泥之外,还有一些树叶、破布、老鼠蟑螂的尸骸……除此之外再无什么特别。 正在失望的时候,忽然然一坨污泥之下隐约透出一点点光亮。 用棍子拨开烂泥就显出地上一颗黄色透明的石头闪闪生辉,虽然沾了污泥,依然光华夺目,阳光下一眼看去就如同一块黄色的钻石,足有半个乒乓球大小。宁禹疆稍稍调动一下脑子里的记忆,不由得大吃一惊,这分明是土族的族长传承之宝——玄黄石! 三步并作两步将玄黄石拾起来擦干净,再仔细确认一遍,千真万确!这玄黄石在土族的地位相当于皇帝的传国玉玺,这样重要的东西流落人界,而且还跟这里的连环凶杀案扯上关系,这是什么状况?! 宁禹疆把玄黄石贴身藏好,走到井边,这时井底已经被“强力吸尘器”清理了一遍外加“风干”了一轮,正好下去看看实际情况。有了之前在恶灵之穴九死一生的恐怖经验,这次可不敢掉以轻心了,尤其到了井下可就是土族的地盘,一个不小心就不是被落井下石那么简单,而是直接填土活埋了。 拿出照夜明珠,将身上的护身术提升至极限,宁禹疆仗着法力慢慢向井底沉下。井并不深,大约十米就到底了,刚刚被强制通风过,味道也不算非常难闻。 宁禹疆没有狗鼻子,自然嗅不出来凶徒身上所带的受害者的气味,但是却清楚感受到了土族的气息,而且相当浓郁,应该是曾有土族仙人在这里居住过数天甚至更久。 将井底仔细查找了一遍,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个被深入翻动过的大土坑“遗迹”,果然原本在井底的人已经土遁而去。 真正的土族高手施展土遁术,并不会在地面留下任何痕迹,只有一些半吊子,才会需要靠法术挖开地表遁逃,而要完成这么大的动作,需要一定的时间,并不是眨眼能够完成的事情。 “没胆鬼!”宁禹疆恨恨骂了一句。她一开始不直接下来追凶,其实是早就料到凶手必然会利用地利优势脱逃,如果贸然跳到井里,款待她的多半是些什么恶毒的机关法咒,这时真的看到嫌凶跑了,心里依然很是不爽。 不过没关系!玄黄石必然是他留下的,这么珍贵的东西在自己手上,不怕引不到他自动送上门来。宁禹疆坏心忽起,在井底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取出玄黄石毫不怜惜地在石头上划下几个字:玄黄石在我手,有本事今夜到城外七步桥找我要。 写完举起玄黄石吹干净上头的石屑,自言自语笑道:“果然不愧是土族的宝贝,比小石头好使多了!”她讨厌土族连带对土族的东西也没好感,明知道这是土族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宝物,偏要作践一下解气。 井底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了,宁禹疆一顿双脚凭借法力向井口升上去。 6翔容听到差役的禀告,快疏散了这处小院附近的几户居民,左思右想之下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带上随从铁石亲入“险地”,本来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只是站在院子外戒备,但是等了一阵没听到声息,于是6翔容带上铁石,不顾众人拦阻,一路走进了空无一人的院子内。 两个人正对着院子角落的枯井全神戒备之时,忽然见到江栏边探出一个长飞舞的人头,大惊之下齐声大喝道:“何方妖孽,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 铁石身负保护6翔容的职责,运起全身功力打算对方一有异动便全力出击,不管他是人是妖先打了再说。 宁禹疆才爬上来就撞上这么一出,心中有气,回嘴骂道:“哪来的这么许多妖孽,看清楚再叫好不好!”说着双手一按井栏,人就轻飘飘落到了井外,随手拍拍身上的灰土。 6翔容上前两步问道:“妖怪呢?” “跑了!” “跑了?” “他会打地洞,我还没下去,他就跑了。” 6翔容不说话了,似乎是对宁禹疆这个不痛不痒的态度有些不满。 宁禹疆施施然走过他身边,随口嘱咐道:“疏散的人可以叫回来了,另外有件事拜托你,帮我在城里各处贴上公告,就写‘玄黄石在七步桥,仅限今夜’。” 6翔容没说什么,他身边的铁石却忍不住了:“宁姑娘,你当我家主人是你的下属不成?!”对宁禹疆的称呼变成“宁姑娘”,便是明摆着不信她的仙人身份。 宁禹疆笑眯眯道:“他都不生气,你生气什么啊!照我说的做,说不定今晚就能抓到凶手了。倒时你们别忘了我的条件就好。” 铁石还想说什么,却被6翔容以眼神制止,后者好脾气地对宁禹疆道:“在下明白,希望小仙姑也别让在下失望才好。” “知道啦!”宁禹疆没好气道,心里暗骂一句“笑面虎”,6翔容这种人,在她眼中远不如铁石可爱,起码铁石的想法就明白摆在脸上,不会像他一样把戴面具当成生活习惯。 她的心情并不像表现的那么轻松,本来以为是人间的魔道修炼者作乱,但是现在牵扯到了玄黄石,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兴许凶徒背后另有真正来自仙族或妖魔族的靠山,甚至跟土族嫡系内部纷争有关。 如果以此推断,凶徒有可能是某些法力高强的仙族或妖魔族人带到凡间的随从之类,至于他们怎么跟玄黄石扯上关系的,就只有抓到他们后才知道了。 宁禹疆摩拳擦掌,忽然有些期待今夜的“约会”,但愿那些个见不得人的东西看得到她的留言才好。 142 出来混,迟早都要还! 夜幕降临,府衙终于从热闹喧嚣归于平静,本来人满为患,现在已经空荡荡地见不到几个人走动。 白天不少家境贫寒的百姓把子女带到百户官署要求安排安全的住处,这些孩子被统一送到通江城官衙里作安排,本城的富户在官府的施压下不少人或自愿或被逼地借出空置的宅邸以供暂住,城里还有空房的客栈也被临时征用。 提供住处的富人和掌柜派了干练的佣人在官衙领走一批一批的少年男女,每批附送差役一名,签字画押确保在毒蛇被抓之后要将孩子们安全完整带回来与他们的家人团聚。 宁禹疆在暗处看了一阵,不得不敬佩一下6翔容,果然是个能人,事出突然竟然也能安排得有条不紊,虽然不少富户与客栈掌柜心中不乐意,但是毕竟没有闹出太大的乱子,就算这里官员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具有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威,要能做到这点也很是不易。 城里有6翔容打点,宁禹疆放心地先行去了城外七步桥等候。 之所以选择这个地点,一来是想远离繁华地段减少打斗施法时造成的财物人员伤亡,二来是不想让对方在地利上占太大的便宜。 七步桥是宁禹疆入城时经过的一道长桥,横跨淮江的一条小支流,长度少说有二十米,别说七步,十七步都走不完。所谓七步,实际上指桥宽七步。 宁禹疆走到桥上,看着脚下的江水,忽然想起一个笑话,不由得噗哧一声笑了起来。 “小仙姑有什么可笑之事?”6翔容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宁禹疆早知他在身后远远跟着来了,闻言转身笑道:“我想起一个笑话。” 6翔容见她不问自己为何出现在此处,便也当没事生一般,笑道:“愿闻其详。”他的身后跟着随从铁石和一脸不情愿的苏大人。 苏大人确实很不想来,抓妖怪啊!这么危险的事情,来凑什么热闹?就算好奇,也等抓到了妖怪再好奇不迟。 但是6翔容来了,这又是自己城中生的案件,他要不来,难免落下一个临阵退缩,胆小昏庸的罪名,所以就算满心不愿,为了保住自己官帽也只得咬咬牙拼了! 再说,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儿的顶着,这个高个儿的指的自然就是6翔容,这位仁兄的大名他是如雷贯耳,身边的随从铁石也是名震京师的一等一高手,有他们两位在,应该不至于让自己阵亡于此吧。就算真的阵亡,好歹还有他们做垫背! 宁禹疆瞄了瞄神色不定的苏大人,笑道:“从前有个文人喜欢卖弄文采,也有些名气,有一次地方官摆了酒席,请他来赴宴,这个地方官很喜欢附庸风雅,偏又畏妻如虎,夫人听说他宴请才子,也要出来一见,地方官为了讨好夫人,强要这文人作诗一赞美,这位夫人生的十分丑陋形貌粗野,文人被逼不过,随口道,环佩叮当响,夫人出后堂。夫人与地方官都听得摇头晃脑十分欢喜,谁知文人继续道,三寸小金莲,横量。” 笑话说完了,在场的人很不捧场地都没笑,苏大人的脸色比锅底还要黑上三分,皆因宁禹疆说的这位地方官的情况与他完全一致!虽然听不懂笑话中那个文人最后两句说的什么意思,但想必也不是什么好话,只以为宁禹疆是故意讥讽他,憋了一肚子火气泄不得,脸色不难看才怪。 6翔容愣了一下问道:“三寸小金莲是什么?” 宁禹疆早知道跟这些人有代沟,只好认命解释道:“故事里说的那个地方,女子以脚小为美,世家小姐从小都要以布带缠足,脚越小便越显尊贵、越受欢迎。三寸小金莲指的是她们的一双小脚,长只有三寸多,美如金莲。我当初听说七步桥,一直以为是走七步就过了,结果还向桥头一个老翁抱怨说为什么这桥那么长要叫七步桥,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要横着量。” 6翔容总算懂了一些,勉强一笑,他想象不出来脚被捆得只有三寸长是个什么光景,但心里十分后悔自己多嘴问什么“小金莲”。这里虽然没有缠足的习俗,但是女子的玉足也是私密之处,宁禹疆一个小姑娘这么大大方方地拿出来做笑话,听在耳中实在是……尴尬。 宁禹疆暗暗叹口气,本来的好心情被这三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破坏了一大半,想到等会儿说不定还有一场大战,不得不事先对他们说明白:“等下一旦打斗起来十分危险,敌手到底有多厉害,我也无法预料,你们是不是先回去比较好?” 话音刚落,向着通江城那边的桥头传来一阵喋喋怪笑声,地下蓦然钻出一个皮肤黝黑,高鼻深目,腰上系着皮裙的人来。说是人其实也不完全像,他的四肢远比正常人短小,只有正常人手足一半左右的长度,身子却是正常人躯干的两倍长,看着实在怪诞难看。 “想走?!太迟了!玄黄石和你们的小命统统都要留下来!”这人一边说,一边扔开手上提着的一个铁笼子,笼子掉在地上翻滚了几下,笼里似乎有什么动物悲鸣了一声,夜色之中也看不分明笼子里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身为外貌协会的忠实会员,宁禹疆特别不待见的就是这种样子长得丑心肠又不好,还跑出来吓人影响环境美观的混蛋,之前藏在地底下保持神秘感还能让她头疼一下,现在既然敢出来送到她面前,哼哼!不把他抓住了一阵暴打还真对不起广大群众了!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要先问清楚:“通江城里的少年男女都是你杀的?” 短脚怪人砸吧砸吧嘴巴,眼神中露出贪婪狠毒之色,怪笑道:“是又怎样?现在城里的小鬼都躲了起来,今夜正好拿你充数!” 虽然从他刚刚听到的话来看,似乎是这个小姑娘要出面对付他,但是这丫头长得普通身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气息,至多只是个普通的人间修炼者,能把他怎地? 还是赶紧杀了他们,取回玄黄石要紧!他对那臭小子严刑拷打了快一个月了,都没能问出玄黄石的下落,没想到这次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的脑子不灵活,虽然很奇怪为什么凡间会有人知道玄黄石,会拿玄黄石引他出面,但是他太急于在主人面前领功了,而且在凡间这些日子,他曾轻易杀死过几个凡人口中很厉害的修炼者,于是导致他认为,面前这四个人也会如那些修炼者一般的好对付。 所以说,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这回,终于让他撞上了煞星! ◆◇◆◇◆ 一不小心过了o点,呃,这个是昨天的份哈 143 入地无门 短脚怪人抖了抖身子,岔开双脚举起双手做了一个类似健美先生展示肌肉的标准动作,如果他是一个身材标准的肌肉男还好,偏生他典型的一个身长腿短、先天不足的丑八怪,这个动作做出来杀伤力不是普通的大——宁禹疆愣了一下,忍无可忍狂笑起来,好厉害的招数,分明要把人笑死! 短脚怪人见宁禹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连她身后的三人也是神情怪异,显然都是想笑又要维持形象,心中更是怒火沸腾。 笑?!等他们尝到他的厉害,看还笑不笑得出来!到时候,他要慢慢地吸干这个臭丫头身上的真元,让她看着自己一点点变老变丑,生命力快流逝,在恐惧悔恨中衰老死去! 感觉到法力已经凝聚得差不多了,短脚怪人忽然向前扑倒在地,以不可思议的度向着面前四人撞去。短小的四肢前后配合快划动,整个人变得像一只巨型的蜥蜴一般,只是蜥蜴动作迟缓,与他飞箭离弦的度完全无法比拟。 宁禹疆虽然笑得放肆,却一刻不敢放松对这个短脚怪的警惕,她故意激怒对方,也是希望他在愤怒之下主动冲到桥上来攻击他们,这样离开了土地,他便再难以土遁术逃跑。 铁石同样也是全神戒备,见怪物来势惊人,一闪身拖住6翔容跃到了桥栏上,剩下苏大人一个呆在原地,连惊叫都忘了。铁石略略迟疑一下,怪物就已经冲到了宁禹疆身前,他想出手去救两人,已经迟了,心中又是震惊又是后悔,自己不该托大,以为凭着自己的度可以安然救下三人,岂料在妖怪面前,自己根本没什么可自傲的。 说时迟那时快,宁禹疆一手拎住苏大人的腰带,足下一点便轻飘飘凌空跃起五尺闪开了怪物的来势,随手一抛,苏大人跟没啥重量的布包一般飞向河岸不偏不倚落在了两个树杈之间,肥硕的身孹疆撞去,这次他已经看好方位,臭丫头再跳起来闪躲,他就从另一个方向再撞,除非她能在半空中一直不下来! 宁禹疆还真的能在空中爱停多久停多久,不过只招架不还手从来不是她的风格,经过怪物的几次冲锋,她已经大致确认对方的冲力会有多大,所以这次,她决定来个硬碰硬,给他迎头痛击! 怪物冲到宁禹疆身前五尺、四尺、三尺……眼看就要撞在宁禹疆身上了,6翔容等三人在桥的这边岸看了,几乎要惊呼出声,就在这时,嘭!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嗷呜”一声惨叫,宁禹疆平举右拳蹲着标准马步立在原地,怪物满脸鲜血,一双短臂抱着脑袋在地上不停打滚,显然是痛到了极致。 宁禹疆一拳正中他的鼻梁,生生把他的高鼻子打成了凹鼻子,痛得他几乎想一头撞死在地上。树上三人没想到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竟然这么快这么狠这么准!简单有效,绝无花哨。 “果然很干净,木阿姨给的宝贝就是不一样!”宁禹疆看看银灰色光洁如新的蛛丝手套,十分满意,如果沾上那只丑八怪的血,那就恶心了! 妖怪直到今天碰上克星了,不敢恋战,趁着宁禹疆好像没注意到他,就势一滚就向岸上逃去!6翔容等三人刚才亲眼看见他从地里钻出来,知道如果让他离开七步桥回到地上,定会施展土遁术逃去无踪,一待伤好又会出来害人,偏偏这里离对岸甚远,提醒也来不及了,只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短脚怪动作甚快,不过眨眼之间已经滚到桥边,鼻子里似乎已经闻到泥土独有的腥味,心中大喜,只要碰到泥土,就可以土遁而去,逃出生天!匆忙之中似乎觉得有些不寻常的冷,还来不及回过味来,皮肤已经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巨寒剧痛。 啊!短脚怪放声痛呼,只觉得皮肤碰到的不是预想中的泥土,而是比冷得像尖刀的寒冰,不!比寒冰还要冷百千倍! 死亡的恐惧让他拼尽全力翻身滚开,想要逃离极冷的煎熬。嘶!一声轻响,刚刚在极冷之下黏在酷寒表面上的大片皮肤被生生撕了下来,鲜血淋漓,而这恐怖的疼痛之后,短脚怪绝望的现他并没有逃离严寒的威胁,身边那一片土地也是如之前一般的“冻人”!过度的疼痛寒冷让他彻底麻木,死鱼一样瘫在地上不断抽搐,喉咙里出含糊不清的痛号,夜里听来十分可怖。 144 暴力逼供 宁禹疆对于这种混蛋向来心肠硬得可以,除了觉得他现在卖相更加丑陋恶心外,一点点同情都欠奉。比起那些惨死在他手下的少年男女,这个丑八怪受的苦算什么?! 源源不绝的寒气很快将短脚怪的四肢身体冻僵在地上,宁禹疆走上前去踹了他一脚道:“我问你问题,你老老实实回答,不然我把你冻成冰鲜猪肉,剁了送到通江城离去零卖!你杀了那么多无辜少年男女,想必恨不得吃你肉的人有很多,我不愁生意!” 树上三人见妖怪已被制住,铁石扶着6翔容一跃落到地上,快步走了过来,正好听见宁禹疆的血腥要挟,心中咋舌道:还说自己是仙人,世上哪有这么暴力凶狠的仙人啊。 短脚怪冷哼一声口硬得很,一双眼睛充满仇恨地死死盯着宁禹疆,就是不肯说一句话。 宁禹疆也不着急,笑眯眯伸出手指在他眉心比划一下,短脚怪的神情瞬时变得惊恐万分,竟然比刚才碰到寒冰地表时还要惧怕。 “我在你眉心这么戳一下,你的法力就全废了,再也不能打地洞,也不能害人了哦!”宁禹疆笑靥如花道。 短脚怪下巴一张一合,终于服软道:“不、不要!答、答,我一定答!”他本来估摸着宁禹疆不会杀他,多半会把他带回通江城去治罪,打算等会儿在路上伺机逃跑,如果这时就被她彻底废掉了全部法力,那别说逃了,连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谜。 “你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跟土族什么关系?除了你还有没有别的同党?” “我乃是鲮鲤神兽,名叫黄金甲,我族历代侍奉土族上仙,这次来的就我一个。”短脚怪眼里射出得意的神采,显然对自己的身份还颇为自豪。 宁禹疆一听“黄金甲”三个字,当即笑场,眼前这个丑不拉几、满脸血污、要死不活的丑八怪竟然叫黄金甲!!!-?-a-$-%?*| 金迎秋悚然一惊道:母亲的意思是,若日后十六妹她在夫家越过我去,君父也不会替我说话出头? 乾彤点点头道:不是你的君父不疼爱你,而是比起金族的利益,他的任何儿女包括他自己,都是可以牺牲的。你也见过水族族长的五夫人土雅曼吧,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风聆语占住了水族族长夫人的位置,连她认养的儿子水流觞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嫡子,而土雅曼的儿子呢?土雅曼未出嫁前,不但极得她君父的欢心,与她那位后来继任作土族族长的庶兄感情也极好,早些年土族还试图帮她把儿子推上水族继承人之位,可是眼看着水流觞的法力、威信一日高于一日,最终土族不也收回所有帮助,不再理会土雅曼的死活了?所以她当日才会如此热切地希望水成壁能与你成婚,借助金族之力去扶助她的儿子上位。 金迎秋听到水流觞、水成壁两兄弟的名字,恨得暗暗咬牙,不过一想到水成壁因为没能与自己成婚,日后恐怕前途堪虞,又忍住不幸灾乐祸起来。 可再往深处一想,这个可恶的家伙,明知道与她成婚就有机会竞逐水族族长之位,竟然还要把她往外推,真真不识抬举至极!她就这么入不了他的眼吗? 金迎秋越想越恨,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只有你自己争气,能为家族带来巨大利益,家族才会成为你的有力后盾。 乾彤把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却不再去安慰她,过去金迎秋过得太过顺遂,虽然从小也见识了不少后宫家宅之中的争斗,可是那些都不是直接针对她的,她从来地位然,导致她观人处事漫不经心,是时候让她受些挫折委屈了,如此她才会记住教训。 你十六妹也同样是乾族女子所出,就为着这点,也万万不能让她与你共侍一夫! 金迎秋已经明白母亲的意思:这样乾族别无选择,只能支持女儿了,对不对? 乾彤点点头,笑容中多了几分讥讽:你以为他们当日把乾蓉嫁给你君父作第四十八房夫人只是为了给我找个帮手?那是他们准备着万一我生出的不是儿子,他们也可以多一个希望,多一个筹码。你当乾蓉就真的甘心伏低做小,只是她已经清楚知道,她这辈子没有机会越过我了,所以才这般乖巧听话,死心塌地为我所用。 从乾彤生出金平眉,而乾蓉只是生出一个女儿起,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彻底拉开了。 金迎秋之前从不曾以这个角度思考问题,现在想来,乾蓉入门的时间并不算早,但是她的女儿在君父四十多名子女中排名却靠前,比她入门早的四十多位夫人中有不少生儿育女的时间反而落到了她的后头。而她几乎是除了母亲乾彤外,在金族众夫人中最有势力的一个,连出身土族嫡系的二夫人都对她退避三分,可见她绝不是自己平常所见的那么只懂得媚上逢迎。 如果让比乾蓉更厉害的十六妹先嫁到她的夫家去,所谓先下手为强,到时候她这个后来的正室夫人会不会被架空甚至彻底除掉,真是难以预料! 金迎秋越想越怕,仰头对乾彤道:母亲觉得女儿该选哪个妹妹呢? 乾彤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提起往事:你可记得上次你到水族去,跟在你身边的柔儿? 自然记得,那丫头除了一张脸还能看,简直一无是处。我才不要选她,她笨死了!金迎秋面露不屑道。 当日你君父选她跟你去水族,正是我提议的。你这次不选柔儿没关系,但选的最好仍是她这样的,空有美貌,却无主见,乖巧听话就好,不必太聪明更不能有野心!乾彤神情中透出几分精明算计,施施然道。 306 成长 听了母亲的话,金迎秋苦笑道:母亲说的女儿明白,女儿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若她太愚笨,日后怎么能替女儿分忧呢?而且连十六那个贱丫头都能把女儿骗过去了,女儿实在不知道谁是真乖巧,谁是假无能了。/今天她的自信遭受到极大打击,觉得二十几个妹妹谁看上去都像包藏祸心。 我给你安排给你忠诚又有手腕的侍女随同过去就好,人笨不要紧,听话就好。至于你那些庶妹谁真谁假有什么关系?只要我们有把握将她牢牢控制住就是了。而且这个人选必须是与你完全不同的类型。乾彤说得胸有成竹。 我当日挑选柔儿与你一道去云梦泽,就是从这些因素考虑的,柔儿她的母亲出身低微,无家族背景可倚仗,你君父也早就不再亲近宠爱她了,在金族,我要她圆便圆扁就扁,绝不会有人替她说半句,柔儿又事母至孝,她的母亲在我们手上,她这辈子都只能乖乖听我们的指挥。另外,她是不如你美丽大方,但是别有一番柔弱娇怯,惹人怜爱的风韵,与你的风格正好截然不同,男人嘛,总喜欢在女子面前充强者,你看柔儿不顺眼,可有些男人偏偏就爱她这样的风韵。 将来若是你的夫君心不在你身上,你也无须紧张,尽可为他多寻些出身低微,不同风味的美人,只要保住他以及他的族人对你的敬意,再加上膝下养育出他的继承人,谁也动不得你分毫,你今生自可过得风风光光。这是乾彤的肺腑之言,多年来她也是这么干的,搞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么,要保住地位,自然必须放弃某些东西,例如所谓对爱情的期望。 金迎秋点点头道:女儿明白了,那这次还是让柔儿先嫁过去? 乾彤笑了笑道:还有些时日,你慢慢看吧,要真是不喜欢柔儿,也无所谓,你二十多个妹妹里至少有六七个是可以考虑的,你心里有数就行。毕竟这个人选日后可能会一辈子都跟你在一处过了,太惹你烦心,母亲也舍不得。 金迎秋嘻嘻一笑,伏在她膝上道:就知道母亲最怜惜我了。 正当乾彤向女儿传授宅斗心得之时,被她们一致鉴定为资质平庸,空有美貌,却无主见的柔儿,正在九重天西北角一个偏僻冷清的宫苑里练习她的金针术。 明媚的阳光下,一身白衣的柔儿闭目盘膝坐在花园里的一块大石之上,神情静谧中却透出一股锋锐凌厉的气势,仿佛即将出鞘的神兵利器。 她的母亲、金泽立的第十五位夫人许巧宜站在远处带着几丝不信,小心地为女儿护法。从大半年前女儿回到九重天起,她已经见过无数次女儿练功的场景,至今仍难以相信,面前这个一看便知修为不凡的少女,竟然是她那从小胆小怕事,屡屡被斥为一无是处的可怜女儿。 柔儿离开九重天不过数月,回来后每次练功时简直像彻底变了一个人,幸好因为柔儿的办事不力,拖累亲姐,她们母女被赶到了这个偏僻角落无人问津,否则被人看见柔儿现在的样子,不知要引起多大的风波。 许巧宜现在站在这里说是护法,其实不过是替女儿注意附近是否有闲杂人等经过,好及时躲闪回避。两母女从小在九重天这里,没少受金泽立其他妻妾儿女的排挤欺侮,深深知道柔儿此刻一旦露出远胜其他兄弟姐妹的修为资质,迎接她的恐怕会是各方势力的打压残害,与其如此,还不如低调一些,免却麻烦与无尽的危险。 当日金柔儿提出要返回金族看望母亲,宁禹疆猜到她在金族的处境,在她离开前特地叫来风璃瑟与风汐悦,细细交代一番面对金族人关于这段时间柔儿去处的说辞。 金迎秋是被水成壁与宁禹疆联手气走的,以她的风格,绝对会迁怒柔儿,如果知道柔儿竟然还和她的敌人交好,甚至受邀住到敌人家里去,真不知她会做出什么,所以宁禹疆预先教两个堂妹编了一番谎话。 大致内容是,那天金迎秋被气走后,柔儿跟着追了出去,因为法力低微不但没有追上,反而迷了路,后来偶然不幸撞到裂原魔君,被他掳去关在坤尧宫的地宫之中。后来土族生动乱,土族人到地宫中追捕裂原魔君的时候,现了她,将她救出。 正好当时宁禹疆与水流觞都认出了她,土族平定了叛乱后代办事情极多,人手严重不足,于是土族新族长土思彻直接把柔儿托付给宁禹疆与水流觞,请他们代为送返金族。结果偏又遇上宁禹疆忽然无故昏迷,所以大家都无暇管她,直到宁禹疆清醒过来,方才想起借着送信函邀请各族族长的机会,把人送了回去。 整个谎言的重点在于,柔儿一直跟宁禹疆、水氏兄弟等没有什么交集,而且包括土族在内,大家都不怎么待见她,只把她当做推不掉的责任一样,恨不得快快脱手。 这么说,会加深金泽立父女对柔儿无能的印象,可能会让她受些责骂处罚,不过当着风汐悦姐妹俩外人的面,不会做的太过,比起金迎秋因妒忌迁怒而产生的可怕报复而言,结果要好太多。 柔儿法力进境神,论实力早就过了金迎秋,但是想要一个人对抗金迎秋背后的金泽立乃至整个金族,还嫌太早太嫩,宁禹疆再强,金族的事情也是鞭长莫及,所以她只能编造些谎言来尽量保护柔儿。 柔儿听了宁禹疆的谎言版本,当场便哭了起来,她知道朋友想维护她,她忽然很痛恨自己懦弱无用,她幸运地拥有了宁禹疆的友谊,却连公开承认两人是朋友都不能。 宁禹疆又是威胁又是恐吓地终于让她收住了泪水,柔儿答应按照她说的去做,心里也暗暗决定,自己一定一定要努力修炼,为了柔弱的母亲,为了她自己,更为了面前这些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好朋友。 307 妙法初成 柔儿听了宁禹疆的谎言版本,当场便哭了起来,她知道朋友想维护她,她忽然很痛恨自己懦弱无用,她幸运地拥有了宁禹疆的友谊,却连公开承认两人是朋友都不能。 宁禹疆又是威胁又是恐吓地终于让她收住了泪水,柔儿答应按照她说的去做,心里也暗暗决定,自己一定一定要努力修炼,为了柔弱的母亲,为了她自己,更为了面前这些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好朋友。 金泽立父女听过风家姐妹的说辞,果然信以为真。 金泽立对这个女儿本来不抱什么希望,扬扬手把人远远打发了,眼不见心不烦便算。 金迎秋在宁禹疆、水氏兄弟面前丢了个大脸,灰溜溜跑回金族,本来心中很是羞恼,听闻失去踪迹好些时日的柔儿回来,便想狠狠整治一下这个庶妹出气,待听了她这段日子来倒霉透顶的经历,顿时心花怒放,要对付柔儿的心思也去了一大半跟这个没用的庶妹比起来,自己吃那点小亏实在不算丢脸!你看她不但在水族、风族哪里没讨到好,还丢脸丢到土族去了。 于是金迎秋把柔儿叫去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就将她们母女赶到了九重天最偏僻的宫苑里,严令她们十年内不得离开半步以作惩戒。 在金迎秋与乾彤看来,她们母女要过上好日子,唯一的希望就是亲近讨好金泽立,将她们驱离金泽立的视线范围长达十年,就够她们难受的了。殊不知此举对柔儿母女而言,实在算是因祸得福。 不得不说,宁禹疆其实很了解某些人的阴暗心理,也知道如何利用,只不过她平常不屑于使小手段去与人争斗罢了,她更喜欢用拳头说话,用暴力解决。 柔儿这一百多年的仙人生涯中,大部分是在修炼中度过,其余时间则多数躲在房间里钻研自己最爱的刺绣。虽然她一直没能摸到修炼的门道,但是依然坚持努力着。 宁禹疆提议她将御金术运用于绣花针上,以绣花针作为承载法力的利器,好像一夜之间为她打开了修炼之路的大门,将自己最喜欢最熟悉的东西与修炼结合,从前她想都不曾想过。 绣花针除了熟悉之外,还有一大优点又细又小,炼制容易。 金族所有人修炼御金术,都是从以法力炼制刀枪剑戟一类兵器开始的。而柔儿连根铁棍都不曾炼制出来过,像她这样资质的人,金族有不少,大多被当做废物一样放弃掉。金平眉的本领,宁禹疆等人不放在眼内,但是好歹人家再逊也能炼制出金剑来,比起柔儿完全的不可同日而语。 柔儿的法力炼不出像样的大兵器,炼制绣花针却绰绰有余。 从前觉得要在天地之间聚金为器,再变化出刀剑器械是十分为难的事情,不过自从想通了毫发般细小的绣花针同样也能成为克敌制胜的兵器,同样也能变化出千千万万种攻守神器后,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简单而生动。 摆弄着小小的绣花针,想象着它们在法力牵引下所能做出的各种变化,绕过了炼制兵器的入门难题,很多以前修炼中无法跨越的坎似乎都被一一冲破,多年修炼积累的知识很快被融会贯通。 柔儿的金针术越练越顺手,御金术也在不知不觉间突破了一层又一层的关隘。再加上宁禹疆偶然的关于金属物理化学性质知识的叙述,柔儿只觉得一下子从一片漆黑迷雾中走进了光明世界,修炼的空间变得无限广阔。她就是日常休息又或是绣花的时候,都在以自己理解的方式修炼着,且不说她的修炼方法突破了金族以往所有先辈所不曾跨越过的局限,但就她这样日以继夜,已经融入到生活中一举一动的勤奋修炼方式,也使她远远超越了金族其他同辈。 柔儿日夜修炼,不觉时光飞逝,大半年过去了,她的御金术已经练到了收发自如的境地,此时莫说炼制刀剑,就是让她瞬间炼出一座金屋,只要周围的环境不要太缺金元素,也并非办不到。 她从前记下的关于修炼的典籍已经全数练完,现在又被禁足在这个偏僻的小小宫苑之中,就是想再找新的典籍看也没有机会了,柔儿只得整理一下宁禹疆从前说过的关于金属的属性知识,以及她送的部分雷系法术书,然后凭借着自己的理解与想象,寻找新的突破点。 宁禹疆手头上的关于雷系的法术书也不多而且都只是普通货色,有好些还是在水族时临急抱佛脚跟人学了手抄下来的当初学这个是为了电解水弄出氢气制作气体炸弹对付魔主。 她不是雷族的人,人家的不传之秘她自然弄不到手。特地把这些书送给柔儿,就是因为她想到雷系法术中关于生电的一些手法,雷系法术中有不少与电有关,而金属正是电的优良导体。 按照宁禹疆的想法,柔儿掌握了放电的本领,加上御金术,还不指谁电谁?她的金针术攻击力将大幅度提高! 今日,柔儿正想试试宁禹疆所说的金属中的电流,她睁开眼睛,自大石上一跃跳到地上,双手一挥,身周三丈以内的范围忽然无中生有地幻化出丝丝金光,仔细一看,那些都是细如牛毛的长针,绵密如丝雨,环绕在柔儿周围仿佛将她包裹于一团淡淡的金雾之中,这一团金雾不断闪烁着丝丝点点的锐利光芒,华美悦目,衬得一身白衣的柔儿恍如天人。 这些金雾看上去漂亮,实际上凶险非常,乃是柔儿新近练成的护体宝器,谁要敢贸贸然靠过去,绝对会当场变被扎成筛子。 柔儿手拈法诀,心中默念咒语,一股一股电流被灌注于身边无数的金针之上,咋看不觉得有什么变化。柔儿试着让金针互相碰触,顿时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响声伴随着点点耀目的电火花瞬间亮起,果然与宁禹疆所说的情形身份相似。 柔儿开心地试着加大针上的电量,噼啪声越发响亮,电火花也倍加激烈起来,金针针头甚至因为电火花的热力发红发黑,这些金针是柔儿顺手用身边的铜铁器物炼制出来的,并非真金,转眼就有好些金针被强大的电击破坏。 闭着眼睛细心感受着这些金针的变化,柔儿慢慢体会到了宁禹疆从前提过的金属的特性,只是不知这些带电金针的攻击力如何心念一动,身周无数金针随着她的意念全部激射向她之前盘坐的大石。 轰隆一声闷响,砂石带着被火烧烤过的焦糊气味四散激射,待尘埃落定,只见那块直径足有一米多的巨石,已经成为一堆焦黑的石粉,还一阵阵地冒着浓烟。 许巧宜呆呆看着面前这一幕,震惊得不知如何反应,要以法力击碎大石并非难事,但凭着一堆细细的金针,竟然把这块巨石碎成粉末,除了土族的人因为自身修为属性的关系可以轻松做到这点,对于其他仙族人而言,近乎不可能的任务。而自己的女儿却随手做到了! 她足足出神了好一阵,方才反应过来,急急几步上前拉住柔儿道:快走快走,这么大的声响,要引了人过来看到就糟了! 柔儿向着她微微一笑道:没关系,我刚才在附近施下了法术,外边的人听不到这里的动静。 许巧宜顿时放下心来,觉得自己的大惊小怪有些过了,讪讪道:女儿,你的法力好生厉害!我、我简直觉得是在做梦一样。 308 翅膀硬了赶紧飞_暴力仙姬 如果一年前,有人告诉柔儿,她在一年之内会修为精进,甚至超过她的所有兄弟姐妹,她一定也会觉得这是做梦。 柔儿施法将石屑全数深埋入地底,很快换乱的现场就被清理干净,至于这里凭空少了块石头,就算有人注意到了,也不会去追究,更不要说这里平常往来的人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做完这些事情后,柔儿拉着许巧宜走回殿中,低声道:娘亲,我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许巧宜看着面前腼腆美丽的女儿,想到刚刚她展现的强大实力,听着她如此温柔地与自己说话,心里又是自豪又是安慰再厉害也还是我生养的好女儿! 什么事?许巧宜笑问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君父要求脱离金族,娘亲是否愿意跟我走?柔儿咬咬嘴唇,终于把心里转了多日的想法说出来。 许巧宜吃了一惊道: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想法?一旦脱离金族,我们两母女能到哪里去? 五大仙族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除了正妻的子女以及族长的继承人外,其他儿子如成年后不在族中任职,女儿未有由族长安排婚嫁的,多半会离开本族另觅出路,但前提是他们的儿女将不再继承五大仙族嫡系的姓氏。 其中除非那些女儿真的很拿不出手又或是其他特殊原因,否则绝对会被废物利用地当做拉拢关系的礼物,嫁到指定关系户家中为妻作妾。 当然,这些子女的离开又分主动离开与被勒令离开,主动离开的多半是一些法力较强又不愿居于自己的兄弟之下庶子,也有一些母系亲族那边有更好的发展机会的。 例如水向天的次子水云鳞,母亲来自鱼族,他将来如果在水族混不下去,便很有可能回到鱼族去当长老,五大仙族的子弟,资质再差,天生也比普通精怪族的法力好一大截,他到鱼族去会更受尊重,但是水云鳞再生下儿女的话,这些孩子就不能冠以水姓了,必须改换其他姓氏,如果水云鳞的妻子不是来自五大仙族嫡系的话,他的孩子甚至可能连眉心的水族嫡系图腾标记都不会有。 至于那些被勒令离开庶子庶女,要么是因为不被君父、嫡兄嫡姐待见,要么就是确实没本事,五大仙族不愿意养他们吃闲饭,占地方了。 不管哪种原因离开,他们离开时多半都会带上自己的生母。 天下大着呢,不愁没有容身之处。我不像母亲留在金族被人欺负。柔儿出门见过世面,心也开始野了,不说宁禹疆曾经一再邀请她到巽风崖去定居,就说她现在的法力,等闲也无人能欺负得了她。 在巽风崖几个月的生活,一点一点改变了她,从前她只想老老实实做个沉默乖巧的女儿,听从君父嫡姐的安排出嫁,只求兄弟姐妹们不要无故欺侮她与她的娘亲,温顺而卑微地度过一生。因为她是兄弟姐妹口中的丑小鸭,资质驽钝的笨蛋,不过君父嫡姐的要求有多么过份,她心底里有再多的委屈难过,都只能选择顺从。 但是认识了宁禹疆之后,她发现原来离开了君父与嫡姐的阴影,人生可以这么快乐与美好,她也有朋友,也能被人欣赏赞美,那个经常凶巴巴说话的风族小族长说: 她笑起来很美丽,比她的嫡姐更美,她不是丑八怪。 她会绣花是一项很了不起的本领,比很多人都厉害!然后她的绣花荷包被洗劫去了,又被勒令替小族长做衣服抵房租。 这算是被欺负了吗?但是她很开心! 她认识了很多很多很可爱的朋友,她不再是大家口中的笨蛋,她练成了金针术! 现在她已经有足够的实力自立,她不想让娘亲继续过寄人篱下、饱受压迫的生活,她不想被对她毫无感情的君父与嫡姐安排她的人生,她不想辜负她的朋友。 她以认识那些可爱的朋友为荣,她希望她们也能以她为荣。所以她要离开! 唯一担心的就是她娘亲的想法,加上之前柔儿修炼时尚有很多东西没练成,所以忍到今日才说。 许巧宜不是个有主见的人,但是女儿的转变她都看在眼里,她从来不曾想过,有那么一天,柔弱的女儿会成长成一个坚强又自信的少女,会反过来保护她。 她的女儿才过百岁没几年,就已经这样成材了,有什么比这个更能安慰一颗母亲的心?何况这些年来,两母女过得生活实在没什么可留恋的。许巧宜用力点点头道:好,娘亲都听你的! 柔儿本来一直担心娘亲会不会对君父有所留恋又或是不信她能够自立并照顾她,没想到她竟会一口答应,开心得她一下扑入许巧宜怀中,两母女相拥着无声哭泣起来。 所有的苦难屈辱已经过去,从今日开始,她们将会为未来的日子努力。 激动过后,许巧宜想起了现实问题,她们现在被禁足在这个偏僻宫苑中,别说去见金泽立,就是想请人传话也办不到。许巧宜只是金族一户普通贵族家不太受重视的庶女,因为容貌美丽而成为金泽立的妻妾之一,家人见她生下一个女儿后便再也得不到族长的宠幸,早把她当成了弃子不闻不问,她就是想请托家人为她进言也无法办到,更不要说她提出的要求对家族根本一点好处都没有,一不小心还会平白给家里多添两个累赘。 柔儿想了想道:我们一边自己想办法,我试试找风族长,她一定有办法的。她不想为了自己的事拖累朋友,但是私下里讨教方法,应该没问题,幸好她离开巽风崖的时候,宁禹疆送了一叠施过法的符纸给她,方便日后彼此传递消息。 说做就做,柔儿很快翻出符纸,将自己的困难写在纸上,然后按照宁禹疆所教的方法,把方形的符纸叠成纸飞机飞机是个什么东西,大家都不懂,只当是宁禹疆的发明,反正她提到的奇怪东西多了去了。 默念了几句咒语,果然那只纸飞机在掌心抖动了一阵,然后咻一声直直向上飞起,眨眼消失在天空之中。 暴力仙姬_金之卷_309 神兽神鸟都是家养的狗狗_作者:峨嵋 收到柔儿的纸飞机传书的时候,宁禹疆刚离开木族回到巽风崖,她看完信笑眯眯地对幻感冒道:“柔儿运气真好,我才打算到金族跑一趟呢,正好顺道把她从万恶的封建家族里捞出来。” 幻感冒本来正在梳理她那身华丽夺目的宝贝羽毛,一听这话高兴得毛也不梳了,翅膀一拍跳过来道:“好啊好啊,柔儿姐姐答应过要给我做很多好漂亮的衣服呢!我们快去吧、快去吧!”她想到柔儿为宁禹疆做的那些漂亮得不可思议的衣服就羡慕,柔儿曾经答应过她,等她能化出人形也会送她衣服的,她早就想上门要债了 宁禹疆很顺手地敲了她一下,道:“就知道臭美!” “难道你就不臭美?你不是惦记着漂亮衣服,特地跑到金族去做什么?”幻感冒展开翅膀护住脑袋跳开几步,大声反驳道。 “我自然有正事要干,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没素质么?”宁禹疆不屑道,一边取了张符纸,在上面写了一句话: 不日将到金族,见面细谈,勿告知旁人。 写完依然将纸折成纸飞机抛向空中,不理幻感冒在旁边嘟嘟囔囔:“坏主人,就知道欺负我!” “族长!族长!出大事了!”远处忽然换来一阵急躁的呼叫声,宁禹疆也懒得开门,直接一按窗台跳到殿外,扬声问道:“什么大事啊?” “五……五盟那个家伙跑了!”来人是六长老,声到人到,说话间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花园门前。 木华青跑了?宁禹疆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拍拍六长老的肩膀道:“好,我知道了。” 六长老吃惊道:“族长,那家伙跑了,你、你不生气?” “就怕他太没用跑不掉。”宁禹疆笑眯眯转身,去找同谋。她的同谋正是水流觞,不过这次夜焰终于有幸参与其中。 “能不能挖出五盟的老巢,就看你们的啦。”挥挥手送别水流觞与夜焰,宁禹疆转身却发现毓秀童子与四长老正一脸古怪地看着她,于是问道:“怎么啦,我脸上沾了脏东西?” 两人一起摇头,四长老叹气道:“你让他们两人一起去,就不怕他们半路上一言不合,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可怜水族那小子,就算再厉害也不是魔主的对手啊……”口气十分惋惜,仿佛已经预见到水流觞惨死在夜焰手下的情景。 作为难得的一名女性长老,四长老八卦起来无疑更加理直气壮,这类与族长感情生活直接相关的试探与感慨,别的长老不好意思在宁禹疆面前说,她却没什么顾忌。 宁禹疆瞪了她一眼,很正经道:“哪有这么夸张?他两个都不小了,公私分明还是懂的,这是关乎三界生灵的生死大事,如果他们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也不可能混到今天的地位了。” 毓秀童子一想到两大竞争对手都被宁禹疆打发出去就心花怒放,一点不放松地蹭过来讨好道:“就是啊,他们两个不是很厉害吗?这样的大事就该让他们去办!小姜糖,你一早就打算放那个木华青逃跑?真是神机妙算啊!” 宁禹疆笑了笑道:“其实那天他约我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在他身上做了手脚,想着他要是跑了就直接跟踪过去挖出他们的老巢,怎知这家伙比想象中的没用,竟然没跑掉真被我们抓了回来,我花了不少功夫制造机会才让他逃脱成功呢。” “什么他比想象中没用?!明明是我太厉害了!”幻感冒时时不忘自我吹嘘。 “是啊!我们家小感冒最厉害了!”宁禹疆伸手摸了摸她的羽毛,难得心情好,于是顺着她的话随口夸奖了她两句,果然自恋的小凤凰马上抖了起来,展开翅膀飞去找她的盲目崇拜者们吹嘘自己的功劳去了。 四长老哭笑不得地看着幻感冒远去的身影,好好一只凤凰神鸟,小小年纪已经是这样的骚包自恋性情,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六长老打发了“看守不力”的手下,正好前来复命,听了宁禹疆的话好奇道:“木华青身上被动过手脚?可是我感觉不到他身上有被施法的痕迹啊。” “我们没在他身上施法,不过是让他不知不觉中淋了一场特别的雨。”宁禹疆想到这个就得意,这是她与水流觞一同想到的法子。 木华青虽然斗法斗不过宁禹疆与水流觞二人,但是他心思缜密,要在他身上施下跟踪法术而不被他发觉,是很难的事情。宁禹疆为了挖出五盟的老巢,干脆就不用法术,改用一种比较传统的跟踪方法——关门,放蛟! 这要从水流觞手下的白精、白灵这对双生白蛟说起。 神兽神鸟都有远超仙魔的灵觉,例如之前在离火殿,幻感冒就曾经被宁禹疆拿来当猎犬用,不过幻感冒的嗅觉除了在食物方面特别灵敏,其他倒并没有什么针对性,而且容易受多种因素影响。 蛟族乃是水中级别最高的神兽,他们有一项天赋,就是可以凭借水汽轻易辨析出不同的水系,例如他们隔个十里八里,也能分辨出一个人曾在何处游泳,又或是经常待在那条河边。 宁禹疆偶然知道了他们的“特异功能”,马上就想到利用这项技术进行跟踪,只要让木华青身上沾上独特的水汽,就不愁他能跑到哪里去。 于是,宁禹疆出发前,水流觞特地让白精、白灵引了云梦泽后山坎元宫内的灵泉水,并在他们见面时布下一场细雨。 果然木华青一无所觉地追着宁禹疆走到了雨中,被从头到脚淋了个遍。 坎元宫的灵泉水纯净清澈、无色无味,就算是水族人轻易也分辨不出它与普通水的区别,但是在蛟族眼中,它却是性质特异的圣水,那味道就算过上一年半载,隔着百里之遥都能清晰感觉得到。 这种把神兽神鸟当警犬用的事情,宁禹疆做起来是一回生两回熟,一想到要跟踪人犯,顺藤摸瓜挖人家老巢,马上想到的就是这样的方法。 既然白精、白灵要参与到计划当中,当然也少不得他们的主人水流觞了,他们主仆心意相通,一起行动配合天衣无缝。 至于把夜焰也叫上,却是为了保障此行万无一失——他的实力足以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宁禹疆心里自有一套盘算,一是担心关键时刻,水流觞会顾及仙族那一套仁义道德的标准而让五盟那些人钻了空子,二是她希望把携手对付恶灵这件事作为一个契机,让仙魔两派的关系能够更和缓一些。 她并不指望世界大同,这个目标过于远大,就算她有三千年的漫长生命也办不到,但是至少努力能够在有生之年让这个世界的无谓争斗少一些,环境更和谐一些,这样对大家都好。 金之卷 310 化明为暗 宁禹疆说出要秘密到金族一趟的计划,短则数天,长则数月,除了毓秀童子因为不能跟着去一肚子不满之外,其他长老都没什么意见,第二天简单交代一下族中事务就出发了。 对于仙族而言,生命有三千年的长度,几天几月不过是眨眼便过的一瞬罢了,大家都习惯了慢悠悠的生活,一开始都觉得宁禹疆这么三天两头往外跑,好像恨不得所有事情能一天办完的风格很是奇怪。 虽说镇魔大阵随时有崩溃的危机,但是至少现在看来,二三十年内应该没什么问题,何必这么着急呢?却不知这是宁禹疆过惯了凡人的日子,双方生活节奏有巨大差距的缘故。 幻感冒载着宁禹疆,花了三天工夫飞到鏖鏊钜山附近,她们不想引起金族的注意,所以找了个偏僻角落,停下来准备一番才潜上山去。 幻感冒变成一只只有半个拳头大小的画眉鸟跟在附近,宁禹疆则照例带着隐气珠,用易形术把自己变成个黑发黑眸的普通凡人少女,无声无息找到了柔儿信中提到的她居住的宫殿。 这里地处九重天的西北角,远离宫城中心,守卫薄弱,宁禹疆没费什么力气就安全到达。 柔儿自从收到她的回信后,每天都在等待着她的到来,两个少女分别大半年,一见面都是十分兴奋。 许巧宜骤然见到女儿口中常常提到的风族小族长,不禁有些拘谨,宁禹疆虽然年纪幼小又是女儿的朋友,但毕竟是仙族的一族之长,风族名义上隶属木族,实质上风族族长几乎可以等同于木族族长了,这样一个身份地位与她的丈夫分毫不差的女子,客气有礼地对她行礼问好,她简直惊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里了。 柔儿察觉母亲的不安,她自己也是在巽风崖上生活了好些日子,才慢慢适应过来的,她不想母亲过于紧张,于是主动提出有事与宁禹疆商议,带着“贵客”回到了自己卧室。 这里是她们母女禁足之地,当然不会像金族正式的宫殿房舍那般金碧辉煌,一座带了小小花园的宫殿,占地虽然不小,但是殿里却连张像样的椅子都没有。 宁禹疆见了不由得替她们母女不值:“你君父对你们也太刻薄了,难怪你想离开!” 柔儿苦涩地笑了笑道:“现在我们想见君父都见不着,大夫人与大姐一向不太喜欢我们母女,大姐又因为水族的事情对我很是不满,我怕如果她们知道我要离开,会生出些事端来,所以才想请你替我出个主意,绕过她们,直接求君父答应让我们母女离开,没想到你人竟然来了!” 柔儿现在完全有实力带着母亲无声无息地离开九重天,但是这样一来,她们母女就算是背夫背父私逃,一生都不能抬起头光明正大做人。而且若是君父在她们离开后自行替她定下婚事,她多不愿意仍必须回来履行婚约,否则就是忤逆犯上,背叛金族的罪人,此后被仙族共弃,可能还要应付金族的缉拿处罚。 若是取得君父的同意,允许她与母亲离开九重天去自立门户,那么她们将获得自由身。这么做的代价是再不能享受金族的庇护,柔儿甚至可能被剥夺“金”姓,改从母姓许。? 这些年来,金族虽然给了她们挡风遮雨,不受妖魔攻击伤害的一片小天地,但同样带给她们母女太多的伤害与压抑,如今柔儿有了自保之力,自然宁可不要“金族”的身份,也要活得自由自尊了。 宁禹疆点点头,实事求是道:“你这个忙,我帮定了。不过我这次来,却不全是为了这件事……” 柔儿侧首问道:“那是为了什么呢?”想起宁禹疆在信中交待要为她保密行踪,莫非她这次要在金族做的事情,是君父所不乐见的?! 如果不是对宁禹疆的人品有信心,柔儿几乎要怀疑她是不是打算对金族不利了。 柔儿母女在金族地位低微又极少出门,见识有限,大部分事情都懵然不知,不过柔儿从兄姐的态度言辞中可以看出,金族与风族关系并不亲近,甚至最近这几百年中,隐约有水族、火族、木族越走越近,与金族、土族形成仙族的两股势力的态势,双方面和心不和,明争暗斗的事情不在少数。 金族的兄弟姐妹们言谈之中除了除魔卫道的老一套外,偶然也把水族、火族与木族的人看作假想敌,总幻想着有一天能够力挫这三族的少年高手,好一举成名。 作为木族实际掌权者的风族,自然与金族关系不会太好。 不过柔儿并不知道,最近令金泽立极度不安甚至投向五盟的原因正是连一向与金族关系亲厚的土族,也开始有倒向风族的迹象,如果此事成真,金族将成为五大仙族中被孤立的唯一一个,权威势力将跌到谷底! “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也只是怀疑,所以特地来看看,我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你,不过有些话你听了可别不高兴。”宁禹疆拉着柔儿盘膝坐在地板上,施展法术将整个房间封闭起来,禁止所有声音外传,然后才慢慢将这段时间来发现的关于恶灵、镇魔大阵以及五盟的事情一件一件说出来。 柔儿震惊过后,沉默了好一阵,终于回过神来,问道:“你……你是担心君父与五盟合作?”她并不笨,把整件事梳理过后,不难得出这个结论。 金族祖先主导下制造了为祸三界万万年之久的恶灵,这件事,金族的历任族长都知道,却都选择秘而不宣,这件事一旦爆发,恐怕金族马上就会成为三界公敌,五盟有这样的把柄在手,要要挟金族与他们合作并非不可能。 五盟一开始打算“吃独食”,计划先暗中控制仙族或妖魔族的部分势力,借助这个势力在恶灵为祸后以救世主的姿态消灭恶灵,一统三界。后来针对木族、土族、火族的颠覆篡权计划都相继失败,不得已改为在仙族与妖魔族中寻找合作伙伴,可惜又在宁禹疆这里铩羽而归,最后只得找上他们一直看不上眼却已经成为他们剩下的唯一选择的金族。 其中曲折柔儿并不知道,但不妨碍她猜到结果。 宁禹疆反过来安慰她道:“这只是其中一个可能,我也担心他们孤注一掷对付金族,他们之前的手段我见识过了,都是勾结内奸然后突袭下手,如果我公然到访金族,那是敌在暗,我在明,有千日做贼的,莫非我们还能千日防贼?最好当然是把他们吊出来,然后一网成擒,这样我们才好安心去收拾恶灵!” 夜焰与水流觞已经跟踪木华青而去,不过狡兔三窟,就怕他们的人分居几处,一次挖不彻底,她在这边盯着,一旦五盟的人找上门来,她就来个瓮中捉鳖,给他们迎头痛击,双管齐下,就算不能把五盟的人全部搞定,也要把他们打残了、打怕了,再不敢动鬼主意! 金之卷 311 五盟的烦恼 离鏖鏊钜山不远的一座荒山的石洞之内,四个男子正在秘密商议着下一步的计划,这四个人,正是五盟的首领,除了木华青之外,全数在场。 “木老弟终日自负算无遗策,没想到这回竟然失算落在风族那小丫头手上。”说话的是一个金发金瞳的老者,这样的外貌,三界之中只有金族嫡系才会拥有,不过他的发色眸色黯淡无光,若与金泽立那一家子一比,马上显得如同山寨货一般粗糙。 这个老者是五盟中的金系首领金庆天,五盟之中,他法力不如木华青,心计不如木华青,处处受制,这次见木华青信心满满地出门,结果灰头土脸地被人抓去成了阶下囚,他心中大觉解气,语气中不由自主便露出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他对面一个红发红眸的英俊男子闻言不满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窝里斗,大事要紧!” “好了,木老弟要救,不过今日要谈的是金族的事,金泽立已经让人回话,先嫁庶女并立下盟约婚书,事成之后再嫁嫡女。”水系的首领水江博怕他们一言不合吵起来,连忙将话题拉回正轨。他黑发黑眸,貌不惊人,放到街上就是一个典型的路人甲。 他在五盟中一人包揽所有杂事,相当于大总管,人缘甚好,所以大家都还给他几分面子,金庆天本想反驳,听了他的话,勉强哼一声闭嘴。 一直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土系首领土含宇见气氛不好,哈哈笑道:”倒要恭喜火老弟了,本来只想着娶一个,没想到金泽立竟然大方得一次送来两个。” 他口中的“火老弟”就是刚才说话的红发红眸男子,他叫火皓世,是五盟打算与金族联姻的主角之一。五盟五个首领中数他最“青春”,而且尚未娶正妻,于是成为了当然人选。 火皓世听了土含宇的话却脸色一沉道:“这金泽立怕是不安好心,谋算着退路。” 水江博点头冷笑道:“正是,嫁个庶女过来敷衍我们,一旦事败就翻脸不认账,打得好算盘!” “我们手上有他签订的盟约,白纸黑字,他要敢反悔,我们就将盟约公告天下,看他在三界中如何立足!”金庆天一锤桌子,瞪眼道。 水江博摇摇头道:“这是两败俱伤的法子,对谁都没好处,金泽立此人瞻前顾后,若是坏了我们的事,纵使把他搞臭了甚至杀死也于事无补。” 土含宇烦躁道:“那要怎么办?!按照原定计划,让他把嫡女嫁过来再说?” 水江博道:“他女儿多得是,到时一见势色不对,难保他不会连嫡女也不要了。”他们这些人都认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推己及人,想必金泽立也是如此。 如果当初金泽立一口答应了还好,现在他推三阻四地要先嫁庶女,显然就是心有顾虑,还想当墙头草,这样的合作伙伴,一旦合作过程中出现波折,弃车保帅的事情绝对会做得十分利落。 金庆天恶狠狠地咬牙道:“这样不行,那样又不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金泽立……”他一边说着,手上做了个劈砍的手势。” 土含宇丧气道:“如果可以,我们早就做了,我们苦心筹谋这么多年,没想到次次功败垂成,莫非真是命该如此?” 火皓世红眸一瞪道:“我们祖先困居荒岛万万年,好不容易终于找出了克制恶灵的方法,如今我们不过受了一点挫折就要退缩不成?!” 土含宇脸上有些挂不住,干笑道:“火老弟年轻有为,不必跟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计较。” 火皓世对他十分不爽,但是人家毕竟算同辈,已经这么低声下气了,他也不好继续板着脸对人。 金庆天最见不得他这副义正词严的德行,冷言冷语道:“火老弟果然好火气,你倒是说说,有什么手段收服金族,让金泽立那老小子老老实实跟我们走啊。” 火皓世一窒,阴谋诡计向来不是他的强项,现在木华青这个出主意的人不在,他一时也拿不出万全之法。 水江博道:“木老弟曾经与我商议过,双管齐下,他出面约风族那小丫头谈,我们则去探金泽立的口风,现在风族这条路是行不通的了,我们只剩下金族,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们先稳住金泽立那老匹夫,几位派探子五大仙族的动向再说。尤其要让人盯紧了金泽立,有什么异动立即回报。我们尽快将木老弟救出来再从长计议。” 这些话说了等于没说,不过现在也只能如此,他们不能再走错一步了。 正说着,忽然听见空中传来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水江博神色一动,火皓世已经抢到洞口一手将正要飞进洞内的一只大乌鸦接住。 乌鸦神情木然,完全没有鸟类的灵动之气,停在火皓世手上就像一个标本一般毫无动静。火皓世手指飞快在空中划了个符咒然后一下点到乌鸦两眼之间,那乌鸦尖嘴一张,机械地口吐人言道:“我已脱险,不日将至,风族族长已得鸩木英解药及恶灵之来历,或会亲至金族,各位想尽一切办法,令金泽立与之反目,我等大事可成。” 乌鸦说完这些话,转眼毛色尽褪,变成了一段枯木,几分钟内腐朽成灰。 这是木华青传来的消息,虽然有好有坏,但是听说他已经脱险,而且有了对付金泽立的方法,四人还是齐齐松了口气。 木华青自从逃离巽风崖后,对宁禹疆的“奸险诡诈”心有余悸,一路加倍小心谨慎,故意不辨方向乱走了数天,确定身后应该无人跟踪,这才发出神木乌鸦与五盟联络。 这种乌鸦上施了法咒,只有五盟中的另外四个首领可以解开法咒听到他的消息,其他人就算得到,只要在乌鸦身上动一点手脚,乌鸦都会马上变成一堆木渣。 远远跟着他的白精白灵一路将木华青的消息传回到水流觞与夜焰处,两人也拿他没有办法,要跟踪那些神木乌鸦的去向甚难,而且也怕中了他的调虎离山计,只能紧紧跟着他本人,指望他早日放下戒心不要到处乱转,快快返回老巢去了。 金之卷 312 突如其来的相亲宴会 宁禹疆暂时以柔儿的住处为据点,每天与幻感冒昼伏夜出,潜伏在九重天内打探消息,风族人的气息淡薄,擅长潜踪隐迹的特性优势在这个时候展露出来了,虽然要摸到九重天的核心大殿附近有很大困难,但一般地方,基本上都畅行无阻。 这几天一时打探不到确切信息,不过她也发现了金泽立与不明人士秘密往来的痕迹,只是她无法再进一步了解那些人是否来自五盟,与金泽立之间在谈的是什么事情。 正当她不知如何下手时,忽然机会来了——大夫人派了手下前来传话,三日后,要柔儿到九重天的钰锋殿去赴宴,受邀的不止柔儿,还有她的其他姐妹也会在那天同去。来人还特地送来了一身簇新的衣裙首饰,要柔儿到时穿戴打扮好了再去。 传话的人一走,许巧宜就一脸担忧道:“大夫人忽然要你前去,怕不是什么好事。” 宁禹疆眼珠子转了转,笑道:“十九是打算给你们姐妹拉郎配!” 乾彤从来就不把金泽立的其他儿女当回事,在她眼中,那些要么是她儿女的陪衬与跟屁虫,要么就是不相干的野小子野丫头,根本不值得她拉拢亲近,除了重大节庆要做做样子作出一副母仪天下的端庄慈祥姿态,平常从不主动与他们打交道,她的庶子庶女们在她面前也是心惊胆战,等闲根本不敢跑到她面前乱晃。 现在也不是什么节日,乾彤却忽然让女儿们打扮好了去赴宴,里头没鬼才怪!绝对是打算买女求荣。 柔儿也想到此节,脸色顿时变了。宁禹疆却没什么所谓地安慰道:“我记得你说姐妹有二十多个吧,不见得会挑上你,不用担心啦。说不定能趁这个机会见到你的君父,可以直接向他提要离开的事情。啧啧,这些衣服跟你做的比,差好远!” 宁禹疆毫不客气地翻了翻大夫人派人送来的衣物,一脸的嫌弃。她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幻感冒就兴奋了,扑腾两下小翅膀围着柔儿转了两圈,呱呱叫道:“柔儿姐姐,你什么时候给我做衣服?” “我这里一时没有合适的布料绣线,我想给你做一身像你的羽毛那么漂亮的衣裙,你稍等些日子好不好?”柔儿本来有些烦心,见她们一副全不挂怀的样子,也放松了下来,是啊!她都盘算好要离开了,又有宁禹疆的撑腰,她怕什么呢?于是也放开心胸与幻感冒讨论起衣服的样式来。 三日转眼就过去了,柔儿一早起来穿上指定服装,又按照宁禹疆教的方法,把脸色变得灰暗蜡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憔悴病态,独自一人前往钰锋殿。 幻感冒很有义气地变成一只小画眉藏在柔儿袖中与她同行为她壮胆,其实是她自己想凑热闹。宁禹疆很放心柔儿,却不放心幻感冒,揪着她交待了无数次不可以强出头,不可以被人发现,更不可以为柔儿添麻烦,这才让她跟去。 钰锋殿上金碧辉煌,纯金巨柱上挂着点缀了无数宝石的金丝帘,地板是五金炼就的整片华美图案,光可鉴人,站在上面就像是站在一幅气势磅礴的画卷之中,就是普通人看上去也映出几分仙气。 一盏盏巨大的明珠灯挂满大殿每个角落,处处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夺目豪华气派,与柔儿现在居住的小小宫苑相比,一个是天宫仙苑,一个是破落荒园,不可同日而语。 这座大殿柔儿只来过几次,每次都是因为某些重大节日,君父召集所有妻妾儿女在此庆贺举行典礼,每次她都是战战兢兢唯恐出错,只敢站在最偏僻的角落里紧张地希望典礼能够快些完结,她可以回到自己的小窝去不必担惊受怕。 这里只有族中极受重视又或是身份高贵的族人能够随意进出,这其中从来不包括柔儿。 今日,柔儿静静地站在角落里慢慢打量这从不曾好好看过的华丽宫殿,心里只觉得这里连空气都是冰冷的,带着刀剑般的尖锐,令人窒息,自己的小小宫苑虽然破旧荒芜,但至少没有算计没有压迫,有母亲的温柔呵护,有母女二人默默相依的温情和暖,比这里好上千百倍! 只要能够得到君父的同意,离开金族,她可以和母亲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在向阳的树林前建一座小屋,自由自在地生活,可以邀请她的朋友来做客,可以安心地绣绣花、晒晒太阳。 柔儿想到美好的前景,唇边不由得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哟,你看看这是谁?这不是那个倒贴都没人要的臭丫头吗?大夫人也太宽宏大量了,竟然把你也放出来见人。”冰冷傲慢的女声刺破了柔儿的憧憬,柔儿扭头一看,原来是她的十姐金玉芝。 这位十姐的母亲出身土族名门,家族里曾经出过一个金族族长夫人,一个土族族长夫人,在金泽立一众夫人里地位仅次于乾彤,自视甚高,向来不服金迎秋母女,碍于各种利益关系,连乾彤都不愿轻易对她们母女出手。 自从金迎秋把柔儿带去水族意图联姻,金玉芝就把柔儿看成是金迎秋那一党的,金迎秋她挑衅不得,但柔儿母亲出身低微,又不受宠,还不任她欺凌吗? 她听说柔儿被风族人送回来后就被乾彤禁足,也懒得去理会她,没想到今日竟然见到她一身光鲜地来赴宴,便忍不住上来讥刺几句。 金玉芝向来知道这个妹妹是个胆小怕事的,一句话说完就等着看她想哭不敢哭的可怜相。却不知道柔儿虽然温柔依旧,但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怯懦可欺的丑小鸭了。她听了金玉芝的说话既不生气也不伤心,好像压根没听见一样,低头行了个平辈的见面礼,便转身离去。 但凡这种刻意挑事的人,最怕碰到的情况不是对方反击,而是人家压根毫无反应。 金玉芝没等到自己想要的效果,愣了一下,心有不甘地赶上两步,低喝道:“站住!你这个丑八怪!” 柔儿停下脚步回头望了她一眼,那一眼平静而清澈,金玉芝忽然觉得这个形容憔悴的妹妹竟然美得出奇。她眨眨眼再看,哼!果然是自己眼花了,不还是那个没用的臭丫头吗? 金之卷 313 和谐…… 金玉芝还待说什么,却听见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扭头一看,原来是金迎秋带着几个平常与她关系不错的妹妹到了。金玉芝不愿与她正面碰上,更不想对她低头行礼,只得冷哼一声,快步走进殿内,当作没看见她们一行人。 本来今天她就不想来,她的母亲虽然搞不清楚乾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猜到她是想搞相亲大会,而且是让男方来挑人。她的母亲只说了一句话:“真要是好夫君乾彤还不留给她那个没人要的宝贝女儿吗?”金玉芝深以为然,所以毫无异议地穿上使者送来的那身与她的风格全不相配的衣服,一心想着今日要低调一些,万万不能让对方挑中。 有这样心思的人不在少数,所以钰锋殿上的女子个个垂头不语都往角落里缩,浑不似平常一起时那么争妍斗艳。 金迎秋在大殿门前见到柔儿,就习惯性地想上去奚落两句,一见她那副病歪模样也没了心情,经过她身边时低声骂了一句:“亏得母亲特地送你一身华衣,看你这张死人脸?!真是扫兴!” 幻感冒躲在柔儿袖子里,连续听到两个女人这样欺负她的柔儿姐姐,怒气勃发几乎忍不住跳出来反唇相讥,她身体一动,柔儿就察觉到了,连忙伸手状似不经意地摸了摸袖子,安抚一下暴跳如雷的小神鸟。 钰锋殿上的座位早就安排好了,是依照乾彤的心思,把一些她觉得合适的人选排在显眼位置,而她觉得女儿难以驾驭的统统往后排。其实早在吩咐使者给这些庶女们送去衣服首饰的时候,就已经有得力的侍女细心分拣过,哪些女儿的衣服首饰更漂亮匹配本人,哪些女儿的衣饰穿戴上后会起到反效果,统统都是按着乾彤心中的算盘来。 五盟那边临时提出侧夫人的人选要由他们选定,大大出了乾彤的意料,金泽立考虑一阵后觉得没什么所谓,于是答应了下来。 除了嫡妻之外,其他的侧夫人除非生下的儿女被指定为继承人,否则根本无地位可言,只要火皓世对身为嫡妻的金迎秋有足够的尊重就是给了金族面子。 金泽立向来不把庶女们放在心上,更不要提她们在金族向来地位低微,所以把她们带出来当货物一般任人挑选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前来挑选火皓世侧夫人的自然不会是他本人,为了确保双方合作的秘密不外泄,五盟特地派来一名出身金系的夫人,对外称是乾彤的远亲前来拜访以掩饰身份。 今日金迎秋原本可以不必出现,不过金泽立所有的女儿都到了独独缺她怕会引人侧目,所以她也盛装打扮到场。她是内定的正妻人选,也算是知道部分内情的人之一,心中宁定,与其他忐忑不安的妹妹们一比,更显端庄沉稳。 她骄傲地扫了一眼殿上神情各异的庶妹们,唇边不由得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就让五盟那边的人来选侧夫人又如何?不管选谁都是低她一等的,将来注定了一辈子要看她的脸色过日子。 柔儿虽然不入金迎秋的法眼,却也勉强算是符合乾彤心目中自家高贵女儿的跟班标准的庶女之一,所以也被排在了靠近贵宾席位的坐席上。 五盟派来的那位夫人一头淡铜色头发,身穿暗红色锦缎深衣,容貌端丽,可惜眼角低垂,双唇偏薄,看上去并不可亲,带了几分刻薄犀利的味道。她眼神锐利地逐一打量着钰锋殿上的少女,表情由始至终都没有太大变化,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侍女前来禀报人齐了之后,乾彤摆出一脸和蔼可亲的笑容道:“今日嘉宾到访,我想你们姐妹也多日不曾相见,正好趁此机会聚一聚,也让客人见见我膝下的宝贝女儿们。大家各自就坐吧,不必拘礼。” 乾彤待她们坐下后,又殷切地逐一问她们一些生活琐事,由始至终面带微笑,下面的女孩子见惯了她的两面三刀,人人都撑起一张甜蜜笑脸,对答之间说不尽的亲昵讨好,殿上尽是母慈女孝,一片和谐景象。 待轮到柔儿时,柔儿不得不抬头作答,那一脸的憔悴病容看得乾彤眉心微皱,转而马上关心道:“不过几日不见,柔儿你怎地成了这般模样?可是伺候你的人看你性子温和就偷懒怠慢?” 柔儿母女被禁足在那个偏僻角落里,别说伺候,想找个传话的人都没有,真亏得乾彤问得出口,还问得这么煞有介事,好像真的要找出那些不尽心伺候的仆从为她出气一般。 幻感冒气得浑身发抖,幸好柔儿早有准备,轻轻伸手压住袖子,阻止了她当场发飙。 柔儿在金族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这样可笑可悲的对答,她飞快低下头,轻声道:“多谢大夫人关心,伺候的人很好,是柔儿自个儿根基浅薄修炼不得法所致。” “修炼虽然重要,但不可操之过急,待会儿我让人送些丹药过去,你好生调养些日子再说,修炼上有什么不懂的,大可向你大姐请教,难道她还会藏私不成?!呵呵……”乾彤一笑,殿上其他女子也附和着轻笑起来。 柔儿轻抚着衣袖,淡淡应了一声:“是!”便不再言语。 乾彤眉头再次轻轻皱了一下,心中对柔儿没有好生配合她的“表演”甚是不满,暗忖道:果然是根木讷无趣的朽木! 柔儿并不关心乾彤对她有什么评价,她只关心一件事——今日君父不知是否会出现!如果他出现了,她要如何找机会对他说自己要脱离金族自立门户的事情。 如果他不来……柔儿咬咬牙,说不得,她只好等聚会散后,冒险主动去找他了。她实在不愿再待在这个地方。 每多一刻都是折磨! 正当她神思不属的考虑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之时,忽然听见外边传来侍从的传报声:“族长到!” 柔儿心中一喜,连忙扭头看向殿门方向,果然金泽立正大步迈入殿中! 金之卷 314 净身出户 幻感冒趁着大家注意力都被引过去的时候,用力在柔儿袖子里翻滚了两下——目标如愿出现,剩下的就看如何找到机会与金泽立单独谈谈了。 柔儿开心又紧张,一时呆在原地,殿上都是人,有什么办法可以绕过大夫人,单独请求君父答应让她们母女离开金族呢? 大夫人向来自负,她容不得任何一个庶出的儿女去挑战她的权威,柔儿母女几乎不必用心揣测,就能知道在她面前公然提出要脱离金族会有什么下场。 乾彤绝对不会答应,而且会坚持将她们留在金族内变着法子折磨。她可以随意将她们母女赶出去,但不能允许她们大胆地主动提出要离开。 只有让君父先金口玉言把事情定下来了,才能封住大夫人的嘴。 金泽立到来不过是走走过场,并没有打算久留,他甚至没有坐到乾彤为他准备的主座中,只与那位“大夫人的贵客”客气应酬几句,便要先行离开。 柔儿急了,假装举手抚额,低声对袖子里的幻感冒求救道:“怎么办,君父要走了……” 幻感冒一直靠着神鸟与主人的心灵感应为宁禹疆作现场直播,听了柔儿告急,连忙转述宁禹疆的意见:“当着大家的面说有事向君父禀告,有客人在场,他一定不好意思拒绝的。” 柔儿向来胆小怕事,从没当过出头鸟,宁禹疆的建议完全不符合她一贯以来的做事风格,她迟疑着不敢行动,眼看金泽立转过身带着侍从向殿门方向走去,耳边听见幻感冒不停催促道:“快啦快啦!不然他走掉了就没机会了。” 胆怯与对自由的渴望在心里激烈交战…… 最终柔儿一咬牙嚯一声站起来,大声道:“君父,女儿有事禀告!” 这一声清脆又响亮,柔儿顿时成为全场目光焦点。她直直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眼里是难得一见的坚定与不顾一切,了解她性情的姐妹们连同金泽立、乾彤夫妇都觉得很奇怪,他们从没见过这样敢于在大庭广众高声发话的柔儿。 只有柔儿自己与最靠近她的幻感冒知道,她现在心跳快得像擂鼓,双脚还在微微发颤。 金泽立对柔儿的印象不深,如果不是曾经把她作为与水族联姻的备胎,亲自带着她到云梦泽去过一趟,可能他根本认不出来眼前这个一脸病容却神情坚决的少女是他的女儿之一。 宁禹疆的猜测没错,如果是平时,金泽立可能一句话就把柔儿打发了,根本不会理会她,不过今日客人在场,他只得作出一副慈父姿态,点头示意柔儿跟他出去。 柔儿紧张的心在看到他点头的一刻松了一大半,几乎脚软地跌坐到座位上,她深深吸口气,不去看殿上其他人的怪异脸色,低头行礼告罪一声,转身飞快跟着金泽立而去。 出了钰锋殿,身边再无外人,金泽立扫了柔儿一眼,皱眉道:“夫人破例让你参加聚会,不是让你出来失礼客人的!” 柔儿本来一直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开口说明自己的要求,听了金泽立的指责,她心中一片冰凉,不是不知道君父对她的毫不在意,但是在这个时候,听到这样的话,彻底将她心里最后一点点对父亲微弱的希望捏灭。 君父除了对大夫人的儿女和颜悦色外,对其他的儿女从来冷淡,他只关心这些儿女的修炼情况,一旦发现未如理想,便看也不再多看一眼,大哥大姐确实比其他兄弟姐妹优秀,柔儿曾经怀疑过是不是自己不够优秀,所以才没有资格获得父亲的关注。 她在巽风崖上,见过风汐悦和风璃瑟她们与父亲的相处情景,才发现自己的想法彻底错了! 风叔叔对女儿的爱护,从来都不带任何条件,风氏姐妹优秀也罢,平庸也罢,在风叔叔的眼中都是最好的最宝贝的!每次看到风氏姐妹肆意向父亲撒娇耍赖,支使父亲为她们做这个做那个,而风叔叔从来都是无奈又满足地一再纵容照办,她真的很羡慕! 记忆中,君父甚至不曾对她笑过……从小到大,他都极少出现在她面前,尤其在发现她的资质普通,难有大作为后,更是数年难得见一面。 上次父女一行三人到云梦泽,一路只见他与大姐谈笑,她站在一边仿佛只是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一个顺便带着身边的丫鬟。 她在巽风崖上一住半年,也不见有任何人关心过她的消息,就算她意外身亡,恐怕除了她的母亲,金族也不会有其他人为她伤心难过吧。 柔儿以为要将自己母女禁足十年是大夫人与大姐的意思,今日听了君父的话,方才明白原来他一直知情!她有话想对君父说都机会难寻,要靠着在客人面前“失礼”才能办到!父亲开口的第一句话,只有指责嫌弃! 这样的父亲、这样的金族又有什么可留恋的呢?就算今日她仍是个法力低微的弱女子,她也不要留在这个无情无义,冰冷虚伪的地方! “女儿有事向君父禀告。”柔儿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稳冷静。 金泽立有些诧异于她的态度,不要说她一直都是怯懦内向的性子,就算是他的其他庶出儿女,也没几个敢像她现在这样直视着他侃侃而谈。 “你说。”金泽立沉声道,心里也开始好奇她究竟想说什么。 “女儿资质平庸,继续留在金族也只是玷污金族的威名,请求君父允许女儿与母亲离开金族。女儿愿放弃姓氏身份,从今以后,生死荣辱、婚嫁后裔与金族再无干系。”柔儿想过许多委婉的说法,但是最终事到临头,却选择了这样直接而刚烈的说辞。 她与母亲隐忍委屈了一百多年,得到的是什么呢?够了!就到此为止吧! 金泽立没想到柔儿竟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一下方道:“你们两个法力低微,又无亲族可倚仗,可曾想过离开金族的庇护,会有什么后果?!” “女儿想清楚了,请君父成全。”柔儿是彻底豁出去了。 金泽立心中恼怒,一拂衣袖道:“既然如此,那便走吧!只是从今以后,莫向任何人说,你姓金,是金族的嫡系,是我金泽立金族长的女儿!” 他女儿多得是,也不差这一个,既然她受不得半点委屈,好高骛远地要离开,那便滚吧!正好让其他子女看清楚她的下场,得个教训! “谢君父,请君父赐下手令。”柔儿木然道,这是宁禹疆一再提醒的,得到族长手令才算真正敲钉转脚,把事情定了,否则万一乾彤、金迎秋在金泽立面前进些什么谗言,对方一反悔,那就算柔儿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金泽立被她步步进逼的态度激得气极反笑,当即从随身法器中取出手令,抛给身边的随从书写盖印。 柔儿将盖了族长法印的手令接到手上,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这么大胆找君父要求脱离金族,而且这事竟然顺利得超乎想象,她与母亲从现在起,就是完全自由的人了! 柔儿退后两步,跪倒在金泽立面前,恭恭敬敬三叩首,拜谢过生育之恩,然后,站起来转身决然而去! 从今以后,她是许柔儿,她没有所谓光鲜的出身血统,她只有母亲与她自己,以及那些可爱的朋友,她可以自由自在,不必委屈求全,可以抬头挺胸过她想过的生活。 金之卷 315 出尔反尔 钰锋殿内,乾彤一边笑容不改地招待着贵宾,一边却在心里惦记着柔儿刚才的诡异表现,她暗自向身边的得力侍女使个眼色,侍女马上会意,不着痕迹地退出大殿,前去打探柔儿究竟找族长禀告何事。 待聚会结束乾彤送走了客人,带着金迎秋回到寝殿中,那侍女已经等候多时。她没见到柔儿与金泽立交涉的具体情形,只是从金泽立的随从口中探听到柔儿竟然是去要求与母亲一起脱离金族,放弃金族嫡系的身份。 金迎秋听了扬眉冷笑道:“看不出来那臭丫头竟然这般大胆,哼哼!就她们母女离开金族能有什么出路,不怕在路上被妖魔族的人杀了?!真是不知死活!” 乾彤听闻此事也很不高兴柔儿母女的自作主张,不过让金迎秋这么一说,她又有了别的想法:“你都知道她们母女离开金族没有出路,莫非她们自己就看不明白?这丫头从来胆小怕事,忽然敢找上你君父做出这样无稽的要求,恐怕不是那么简单!不知道是受了什么人的撺掇指使,才有这样的胆子。” 金迎秋不甚在意道:“管她呢,她们母女自己滚蛋最好,省得在这里碍眼!” 乾彤一想也对,她最近都在烦心女儿的婚事,没心情去多生枝节,而且柔儿是取得了金泽立的手令,这事已成定局,也不好再去干预。 柔儿飞快返回自己的宫殿,宁禹疆已经从幻感冒那里得到消息,与许巧宜一道收拾细软了,见了她回来,都是十分欣喜。 两母女身边没什么珍贵物事,不过好歹在九重天生活多年,许多用惯的日常用品都舍不得丢弃,虽然有随身法宝要搬运放置很方便,但收拾起来也颇费时间。 柔儿与母亲一起动手,许巧宜想到今后的生活,有些忐忑更多的是期待,这些天她没少听女儿说外边的世界时如何多姿多彩。 柔儿见母亲开心,心情也轻松无比,忽然却想起一事,于是拉过宁禹疆道:“我与娘亲走了,你打算如何?” 宁禹疆道:“我发现金族长最近都在跟一些神秘人打交道,但是却无法靠近去打探,说不得还要继续在这里留些日子,你不必挂心我。倒是你们的去处……要么还是先到巽风崖上吧,那里人多热闹,也好照应。阿姨如果住不惯,你们再在附近找合适的地方也不迟。” 柔儿知道宁禹疆说的很有道理,她这辈子去过的地方有限,外边天大地大一时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好,巽风崖她住了半年有多,上面的人和蔼好客,更有不少好朋友在,确实是最好的去处。不过让她留下宁禹疆一个人在九重天这里,她真的不太放心。 “我想让我娘亲先到巽风崖上,这里你人生地不熟,我可以留下来帮忙。”柔儿道。 宁禹疆想了想,也不跟她客气了,能够有个熟悉情况的人在身边,做起事来确实方便得多,于是点头道:“好啊,那让幻感冒把阿姨送回去。” 计议已定,三人全心投入到搬家劳动中。 当晚,乾彤正打算就寝,忽然听侍从报说族长驾到,心里有些奇怪,不知丈夫半夜忽然前来是为了什么,刚刚起身打算整装相迎,金泽立已经沉着脸走了进来。 乾彤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不妥,吩咐身边的侍女全数退下,这才走上前去轻轻按摩着金泽立的肩头,柔声问道:“夫君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金泽立用力一捶身边的小几道:“五盟那些人不知发什么疯,刚刚派人传信,说选中了柔儿做火皓世的侧夫人!” 乾彤吃了一惊,却道:“柔儿温柔乖巧,不是正好?”她虽然早就知道金泽立已经颁下手令允许柔儿母女脱离金族,但却不想让金泽立发现自己派人打探他的行止,免得惹他不快,所以依旧诈作全不知情。 金泽立恨恨道:“柔儿今日宴会时来找我,你也看见了,那个逆女不知道吃了什么熊心豹胆,竟然提出要与她娘亲一起脱离金族……我、我已经答应,且颁下了手令。如今五盟却指定要她,真真见鬼了!那丫头一脸病容,也不知道五盟那些人看上她什么了!” 柔儿母女现在已经不再是金族的人,金泽立自然不能再插手她的婚事,偏偏事情就是这么凑巧,他前头答应让与柔儿母女脱离关系,后面五盟的信就来了,金泽立几乎要怀疑他们是不是串通了要让他难过的。 如果对方不是五盟的人,金泽立也不会如此苦恼,直接让对方换个人就是了。偏偏他之前提出要庶女代替嫡女先嫁,又答应了让人家自行敲定人选,现在人家把人选好了,这个人又是嫁不了的,换了谁都会认为他是有推托,根本没有合作的诚意。 乾彤笑了笑道:“夫君真是糊涂了,这有什么难的,把给柔儿的手令收回来就是了。” 金泽立一窒,迟疑道:“着出尔反尔……” 乾彤不在意道:“她是你的女儿,命都是你给的,你顺着她的意让她离开金族是恩典,要把她留下替她挑个好夫婿嫁了也是恩典。况且你给她手令这件事也没几个人知道,就算是知道,到时你推说一句小女儿任性,后来她知错了反悔了,自己把手令交回来不就得了?” 金泽立仍有些不放心道:“若是她带着怨气,不甘不愿嫁过去,到时要给我们坏事,那可如何是好?” “柔儿的娘亲不还得留在这儿么?那丫头不要君父,莫非连生母也不要了?!”乾彤笑得心有成竹。 柔儿如果心甘情愿嫁过去,乾彤还怕她有朝一日生出儿子来会抢了她女儿金迎秋的风头,如今柔儿与金泽立之间有嫌隙,她就很难得到金族的支持来跟金迎秋争什么,更让她放心。 金泽立听了乾彤的话,疑虑顿消,展颜道:“还是夫人有办法!” 乾彤笑盈盈地挨到他身边,继续出谋划策道:“事不宜迟,夫君还是尽快派人将她们两母女看管起来,把手令取回来,免得夜长梦多。” 金泽立深以为然,当即吩咐手下亲信去办,当晚他就留在了乾彤的宫中过夜。 金泽立的儿女之中,法力修为见长的本就不多,柔儿从来连边都沾不上,她的母亲来自金族一户破落贵族,本身实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大家都觉得,派上三四个侍卫去对付她们两个弱女子绰绰有余,谁都没想到,他们竟然不幸踢中一块大铁板…… 金之卷 316 逼我出手?! 天刚刚黑,宁禹疆照例摸出去探消息,而幻感冒则留在柔儿那边,这一人一鸟心灵相通,正好宁禹疆路上遇到什么问题可以借助幻感冒的口去问柔儿,这个方法是前些天宁禹疆忽然想到的,甚是好用。 柔儿虽然取得了金泽立的手令,但总预感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所以晚上也不休息了,连夜与母亲一起收拾东西,打算尽快弄好,把母亲送走,这样她就能安下心来帮宁禹疆查五盟的事情。 虽然对父亲对金族很失望,也已经彻底脱离不再是金族的一份子,但是这里毕竟是她生活了一百多年的地方,她从心里不愿相信父亲会与五盟的人狼狈为奸,她只是担心父亲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五盟的人暗算了,到时金族所有人都会陷入危机之中。 只要能够顺利解决五盟的威胁,她也算报答了父亲的生养之恩,金族的庇护之德,她可以安心地离开去过自己的生活。 两母女谈谈笑笑地整理着杂物,站在屋梁上打瞌睡的幻感冒忽然睁开眼睛侧了脑袋低声道:“有人过来了……四个……都是有法力的仙族人!” 柔儿与许巧宜一愣,没想到这么晚了还会有人到这里来,她们在这里住了大半年,有人找上门来的次数,一只手能数完。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多半来者不善! “你藏好了别让人发现哦!”柔儿抬头提醒幻感冒道,一边扶了许巧宜坐到她栖息的那条横梁下方的椅子上。 “知道啦!他们到院子外了!”幻感冒说完这一句,敛了气息身子一缩闪到了横梁的阴影中。 宫苑大门那边随即传来一阵粗鲁的推门声,对方压根不把屋里两个女人放在眼内,所以连敲门都免了,柔儿听着他们的脚步声飞快到了殿门前,心中有丝紧张,莫非预感成真,她们离开金族的事情会有变化? 大殿的两扇铜门被人一掌推开,咚地撞到两侧墙上,发出一阵嗡嗡的回响,四名身穿白衣,侍卫打扮的人闯了进来,两男两女,柔儿认出这四个人都是白天跟在父亲与大夫人身边的,想必是他们二人的亲信。 四个人神情冷漠倨傲,几步走过来,为首的一名男子大声道:“奉族长之命,请夫人与小姐迁居到铃镜殿。两位这便起行吧。” 许巧宜一听脸色就变了,铃镜殿就在大夫人的寝殿附近,是族长内院夫人居住的地方。她们这一两天收拾好东西就要离开金族,现在却忽然要她们住到那个地方去,分明是不想让她们走了。 柔儿乍听闻这个消息也有些慌乱,不过她很快定下心神,咬咬嘴唇道:“我们母女已经得了族长手令,不是金族的人了,正打算收拾东西离开,请几位回禀族长,这铃镜殿我们不便再去。” 四个人没想到她竟然敢直接拒绝族长的命令,尤其是那两个女侍卫,她们是乾彤的亲信,也算认得柔儿,记忆中这个女孩子总是低着头,每走一步都小心谨慎,唯恐遭人责难,畏畏缩缩地从不敢高声说话,怎么现在却像变了个人似的? 不过就算讲话再大胆又有什么用,族长与大夫人要对付她们,还不想碾死只蚂蚁那么简单?! 这么一想,四个人抛开疑虑,两个女侍卫走上前道:“族长正是要我们来取回手令!识趣的马上把东西交出来,免得要我们动手,那就不太好看了!” “手令是君父亲手交给我的,我不会把它给你们!”柔儿捏紧了拳头,她不是任人摆布玩弄的傀儡娃娃,她不要再留在这里被人欺负! “敬酒不喝喝罚酒!”两个女侍卫冷下脸色上来就想抓住柔儿从她身上搜出金泽立的手令。 这两个女侍卫都是乾彤从乾氏带来的修炼有成的精英,如果是从前,柔儿就算闪躲,也躲不了几下,不过现在的柔儿比之当日,差了何止一点! 柔儿用力闭闭眼睛,也不必口诀手势,心念一动,两名女侍卫手上所戴的手镯便化成数片锋利的刀片分别抵住了两女的眉心、咽喉与胸口。 两女发现不妥尖叫一声倒飞出去闪躲的时候,已经晚了,眉心咽喉都被刺伤一缕缕鲜血流了出来,胸前的衣服也别割开了一道小口,差一点点也要见红了。 两名男侍卫一件这样的情景大吃一惊,双双念诵口诀亮出自己的兵器,两柄飞剑绕着他们的身体盘旋舞动,提放着有人突袭。 四个人都不曾想过这是柔儿出手,只当是有人埋伏暗中出手,先前传令的那个男侍卫高声喝道:“何方高人,敢潜入九重天内捣乱?!” 柔儿看了一眼母亲那边,许巧宜正一脸惊慌地坐在椅上,满是担心地看着女儿,柔儿暗中向隐伏在梁上的幻感冒打个颜色,请她好生看顾她的母亲,然后转过头对那四人道:“这里没有外人。我不会跟你们走的,你们也抓不住我,请你们回去复命吧。我与母亲现在就离开。” 两个受伤的女侍卫心中有气,听她这样说,怒道:“想得美!真以为我们奈何你不得?!”说着两人齐齐手捻法诀,她们身后三把飞剑齐齐向柔儿以及许巧宜方向射来! 另外两人也不示弱,身边的飞剑同时向柔儿招呼。 金泽立与乾彤都不曾想过柔儿母女会有反抗之力,所以也没有提醒过手下不可伤害她们,乾彤更暗示要两名女侍卫给她们母女些苦头吃,所以这四个人也不怕刀剑无眼,只想着不要出人命即可,至于流血受伤,那是她们自找的! 柔儿练习金针术以及御金术一直都只是跟朋友切磋,真正斗法中威力如何她也并不很清楚,见他们上来就出飞剑夹击,心里有些怯了,怕母亲受伤,所以也顾不上出手轻重,一咬牙就将法力提升到最高。 四名侍卫本想着一击成功,怎么也可以在这两个女人身上开几个血口,以报刚才大意被偷袭受伤之恨! 金之卷 317 打狗不用看主人 这四个人千想万想没想到他们的飞剑离目标尚有半丈忽然失去控制,变得如同面条一边软绵绵掉到了地上! 这些都是他们以本身功法冶炼的兵刃,与他们算不上人剑合一不过也差不多了,飞剑被柔儿的强大法力硬生生剥离了原主人的控制,眨眼就被扭曲弯折成一堆破铜烂铁,他们几个同受重创,顿时被逼得口吐鲜血。 四个人眼看着自己冶炼了数百年的兵刃转眼被毁,都气得失去了理智,也顾不上恐惧对手的高强法力,疯了一般向着柔儿扑过来。 柔儿怎么敢让他们近身,心念再动,地上那一堆变形的飞剑幻化作无数细细的金针向着四人蜂拥而去。 四个侍卫只觉得眼前金光一片,一股寒意混合着对死亡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凭着求生本能拼尽全力急闪到殿外,危急之中也顾不上仪态动作了,什么懒驴打滚、饿狗扑食统统使了出来。不过他们的动作仍是慢了一些,虽然避过了大部分的金针,每人身上仍被扎了至少十几下。 他们刚才飞剑被毁已经受了内伤,此刻再被这漫天的金针一吓,胆都要被吓破了,四个人也顾不上身上被扎的一支支金针,拔腿就往外跑,转眼逃得不见踪影。 许巧宜见人都走了,再也按捺不住,冲上来拉着柔儿上下打量,确认她没少一根头发,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你们要马上离开了。”窗外传来宁禹疆的声音。 母女二人齐齐转头去看,发现宁禹疆不知何时已经回到这座宫苑里,一手按住窗台,一跃跳进殿内。 刚才四个侍卫闯进来,幻感冒就已经偷偷告诉了宁禹疆,宁禹疆马不停蹄赶回来,刚好看到柔儿大展神威,将四个恶客射成针包。 柔儿抬眼看着她道:“我不走,按原定计划,先把我娘亲送到巽风崖去。” 宁禹疆侧头看着她,见她神情坚定,于是爽快地点头道:“那好。正好我可以借阿姨的身份一用!” “咦?”柔儿与许巧宜一脸不解。 宁禹疆笑眯眯取出从水流觞那里“打劫”来的易形小镜,对着许巧宜上下左右照了一遍,又把镜子反过来面对自己……很快,现场就多了一个“许巧宜”,与原装正版唯一不同的是这个“许巧宜”的额头上多了一个蓝色的图腾。 柔儿有些明白她的心思了。 三人一鸟抓紧时间走到花园中,幻感冒化作一只较不显眼的乌黑巨雕,双翅一展,带着真正的许巧宜腾空而起,转眼消失在夜色之中。 宁禹疆回到宫殿内,取出水潇寒特制的软皮贴片,把额头上的放心肉印子遮挡起来,又让柔儿仔细看了一遍,确定没什么破绽,便去取了一身许巧宜的衣服换上。 “现在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宁禹疆正色道。 “什么?”柔儿被她的严肃态度唬了一跳。 “你要记得,从现在起,我是你的娘亲啦!快叫一声娘亲来听听!赚死了!平白多了个这么漂亮能干的女儿!”宁禹疆奸笑道。 柔儿被捉弄了,瞪眼气道:“你……你……你这个坏家伙!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戏弄人!”她从来没有在娘亲脸上看见过这样“奸诈”的笑容,明明是一样的脸孔,看上去却真的……好怪! “好了好了,不说笑了,我们现在难得有机会深入九重天的核心,你要记得,不要在别人面前露出马脚!待会儿有人再来,你就假装为了我勉强留下,要她们不能为难我,然后我们就去那个什么铃镜殿待几天。”宁禹疆仔细交待道。刚才听柔儿母女提及,铃镜殿就在金族族长夫人的宫殿附近,距离金族的核心区域极尽,更方便她的行动。 柔儿点点头,想到等下就要称宁禹疆为“娘亲”,还要骗过君父和大夫人,心里除了尴尬紧张之外竟然十分期待。 跟宁禹疆在一起,是很容易被传染的。本来柔儿一个内向胆小的小姑娘,现在也开始喜欢起骗人、作弄人的把戏了。 她们还没商量完,就听见花园外再次传来杂沓的脚步声,这次来的人明显多了很多! 宁禹疆取出两颗灵犀丹,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另一颗示意柔儿服下。两个人相偕走到殿外,就见花园大门被再次撞开,一下子涌进来七八个人,当先一个赫然是金族族长、柔儿的父亲金泽立! 他今夜在夫人乾彤处休息,打算明天再软硬兼施迫使柔儿母女就范的,压根不曾想过以往胆小平庸的女儿竟然敢抗命,还将他们夫妇二人的得力手下打得满地找牙。 四名侍卫一身狼狈地狂奔到乾彤寝宫外求见族长,声称被柔儿打伤的时候,金泽立几乎以为自己仍在梦乡,否则怎么会听到这样荒谬的消息?! 这四名侍卫跟随他们夫妻多年,四人联手就是三个金平眉都能拿下了,金平眉虽然在仙族子弟中只算是个虚有其表的绣花枕头,但在金族的同辈里头修为已经算是首屈一指的了。今天这四个人竟然说被那个连入门根基都修炼不好的柔儿轻易打翻?!这简直是金泽立近百年来听过的最大笑话! 乾彤听了也觉得不可思议,眼角一扫见金泽立神色阴晴不定,于是开口问道:”你们确定是柔儿打伤你们的?她用的是什么法术?如何出手?与你们斗法几招?详细说来!” 歪歪扭扭跪在地上的四人惊魂未定,坑坑巴巴将他们今夜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金泽立听了大怒道:“蠢材!你们既不曾见柔儿念诵口诀,也不曾见她的法诀动作,光凭对方御金术高超应该是金族嫡系就判定出手的人是柔儿?!你们的脑子都被狗吃了?!” 四个人伏在地上不敢辩驳,该怎么说呢?当是柔儿虽然没有什么施法的动作,但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势,让他们莫名其妙地心惊胆战,不由自主就觉得拥有这样高超法术的人一定是她。扎伤他们的金针,在他们离开柔儿所住的宫苑之后便自动消失了,想必是被柔儿收了回去,他们现下连物证都举不出来。 乾彤走上两步轻轻抚拍金泽立剧烈起伏的胸口,劝道:“莫要为了他们发火,气坏身子不值得。依我看,多半是金族中有人暗中出手帮那丫头,你还是亲自去看看再说吧。” 金泽立挥挥手让那四个碍眼的残兵败将退下,又打发了殿里其他侍女随从,皱了皱眉头道:“如果是族里的长老还好办,就怕是五盟那边的人在算计我们!” 从那四人的叙述中,出手打伤他们的明显是一个御金术修炼到颇高境界的人,能够把御金术运用自如到这种程度的,多数是有金族嫡系血统又或者从小修炼金系法术的仙族、妖魔族人,金泽立把所有可能人选想了一遍,都觉得不像,不免就想到五盟头上。按照五盟来使的说法,五盟中同样分了金木水火土五系,自然也有拥有金族嫡系血统、修炼御金术的高手。也只有五盟的高手,底细是连他都不清楚的。 金泽立整了整衣衫,叫来六名亲信侍从,当即就往柔儿母女暂住的宫苑去看个究竟。 两边一撞上,金泽立一面挥手示意侍从搜查宫苑,看是否藏有柔儿的帮手,一面沉下脸色对柔儿喝道:“你好大的胆子!以为得了我的手令,就不把我这个君父当回事了?!” 换了从前的柔儿,听他这样疾言厉色,早就吓得跪地认错求饶了,但是现在,柔儿却直直站立着一言不发。这件事她自问没有半分错处,是父亲不知因何出尔反尔派人对她们母女苦苦相逼在先,她也不后悔打伤那几个人。 宁禹疆假扮许巧宜,正装出一脸的柔弱无助躲在柔儿身后,实际在心里不住为柔儿打气出主意。 金泽立就着莹白的月光打量着面前的少女,一时有些迷惑,她样貌、身形、气息明明是自己的女儿柔儿,但是神情很陌生,他对柔儿有限的印象中,从不曾见过她这样倔强清冷的模样。 柔儿因为是从金针术入门再反过来修炼御金术,所以她对法力的控制更偏向于精细内敛,如果不刻意张扬,旁人根本难以从气息神采上判断她的法力深浅,所以金泽立看了半天也没觉得她有高手气质,心里更确定是有人暗中帮她的忙,所以她才敢这样放肆。 几个侍从很快就把这座小小宫苑翻了个底朝天,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金泽立拉长了脸厉声质问道:“说!刚才究竟是何人暗中出手帮你?!” 柔儿愣了一下道:“没……我不知道!” 她本来想说:“没有人帮忙,人是我打伤的”,不过宁禹疆忽然用心音阻止了她:“说不知道,他越看不起我们,我们行事越方便。”柔儿只得临时改口。 金泽立心中恚怒,但又忌讳那个暗中帮助柔儿的人,脸色变了几变,终于对身边的侍从道:“带她们两个到铃镜殿去,严加看守,没有我的手令,不得让她们与任何人接触!” . 冰兰mm 认证市民 金币:1956威望:9648 注册时间:2011-12-22.发私信 关注TA .发表于2012-01-28 22:28 只看该作者 237 # . 金之卷 318 牙尖嘴利版柔儿 铃镜殿是离大夫人乾彤的寝殿不远,是供族长一些较受重视的家眷住的,环境比起柔儿之前住的那个犄角旮旯里的小宫苑好了不知道少倍。 两个人被金泽立的随从前呼后拥地送到殿内,大殿外被布下了法阵,将她们困住,六个侍从守在大殿外,禁止任何人进出。 宁禹疆见四下无人,却仍不敢掉以轻心,天知道金泽立会不会在大殿里头放置什么偷窥窃听的法器。她曾经听水潇寒说过,她与鱼歌如何在云梦泽用宛在花窥看金泽立父女密谈,那根本就是防不胜防。 现在深入金族核心,每一步都要小心再小心,所以宁禹疆拉了柔儿一起躺在床上休息,仍然借着灵犀丹的法力作心声对话。 “你猜不猜得到,金族长为什么会忽然反悔?” “猜不到啊,我原以为是大夫人不愿放过我们母女,但是刚才看来又不像,君父从来懒得理会后院夫人儿女之间的恩怨杂事,又怎么会亲自替大夫人出面来强留我们母女呢?” “是啊,他那么爽快地给了你手令,没道理只因为夫人不高兴,就出尔反尔拉下脸来硬留你们,想必是这之间发生什么事。我觉得,他似乎很怕你们离开呢,竟然要把你们送到这里来看管住。” 柔儿出神一阵,推测起来:“我在想,会不会跟白天参加的聚会有关……” “那个相亲聚会?嗯,你是说对方看上你了,所以金族长才会急着反悔把你们母女留下?” 柔儿脸上一红:“我没这么说……”这么想好像太自恋了。 “我是说对方看上你,又不是你看上对方,你害羞什么?就算你真看上了谁,也不用害羞嘛!” “不过就算对方看上你,正常情况下,金族长说明一下情况,要推掉婚事或者请他们另外选一个结婚对象,应该也不是多为难的事,至少比留下你们母女,再逼你嫁过去简单多了。他为什么非要听对方的话呢?除非……他很怕失信于对方。”宁禹疆胡乱推测着,有些什么东西在心底里一闪而过,快得完全抓不住。 当日金泽立替儿子金平眉向水向天提亲,要迎娶水潇寒作金平眉的小老婆,水向天被宁禹疆劝了几句就干脆地拒绝掉了。同理可证,就算对方是仙族族长,金泽立要拒绝婚事又或是请对方更换联姻人选,也不算是多大的事情。金泽立却宁可大费周章地非把柔儿送过去,莫非对方的身份能比仙族族长还高不成?又或是金泽立有求于人、有把柄落在对方手上? “现在多想也没用,反正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我们先睡觉吧!” 宁禹疆如没有特殊事情,都会坚持按凡人的作息生活,天黑得差不多了就睡觉,柔儿心乱如麻,见她真的合上眼睛睡了过去,轻轻舒口气,也勉强静心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柔儿与宁禹疆一早被人叫醒了带到了乾彤的寝殿,金泽立也在,两夫妻端坐在大殿中间,神情诡异地打量着面前的“母女”。 宁禹疆依然装出一副饱受惊吓的小可怜模样,缩在柔儿身后暗中出主意。 双方默默对峙一阵,乾彤抿了抿唇开口道:“柔儿,你今年也一百多岁了,该是订亲的时候,族长与我为你相了一门好亲事,对让人品家世都是上上之选,虽然是做侧夫人,不过也不会辱没了你,这段日子,你与你娘好生准备一下,七日后举行婚礼。 她绝口不提柔儿已经与金族脱离关系的事,语气虽然温和,但其中没有半分商量的意思。柔儿与宁禹疆昨夜已经想过这个可能,没想到现在就被证实! 最最可恶的是,这两夫妻竟然盘算着要把柔儿送给别人做小老婆!七日后就要举行婚礼,这么仓促,对方身上肯定有问题!乾彤就算了,金泽立可是柔儿的亲生父亲,怎么可以这样可恶呢?! 柔儿捏紧了袖子里拳头道:“我已经取得了君父的手令,与金族再无关系,也不要不明不白地嫁人!” 金泽立没想到现在只剩她们两个弱女子了,她还敢强项,一掌击在桌子上冷声喝道:“轮不到你不嫁!我不管是谁暗中替你撑腰,我是金族族长也是你的君父,在九重天,我说了一,谁也不能说二!” “君父答应我们母女脱离金族,甚至连手令都给了,不也一样出尔反尔?!”柔儿一句话出口方才发觉这话太过“刺激”,不由得有些懊恼,都是宁禹疆一直用心语撺掇,她才一时昏了头说出这样明显忤逆的话。 不过话已出口,后悔也无用,而且看着金泽立突变的脸色,柔儿忽然觉得一阵快意!仿佛这么多年来所受的委屈也发泄了不少。 “好啊!你这个逆女!”金泽立气得跳起身走上两步举起手就想给柔儿一个耳光。 宁禹疆见势色不对,暗中拖住柔儿往后一闪,堪堪躲了开去。不过在其他人眼中看来,却是柔儿动作轻巧地避过这一掌。 金泽立大感意外,他法力高强就算不必刻意施法,拳脚也不是普通仙族能够轻易避开的,他心中惊疑不定,又拉不下脸来自降身价对女儿施法攻击,两父女大眼瞪小眼,局面陷入僵持。 柔儿毕竟不是宁禹疆,她性子温和内向,不爱与人争斗,尤其面前的是她的父亲,所以她很快便收回眼光,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这个示弱的举动令金泽立刚刚升起的一点疑惑又沉了下去,硬声道:“我生你养你,婚姻之事自然也由我做主。”他也不好意思提自己言而无信的事,只好顾左右而言他,摆出生父的身份来压人。 宁禹疆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学着许巧宜的声音,抽抽噎噎道:“族长生她养她,可是何曾有一日将她当做是你的女儿?”尖锐锋利的问题掩盖在她故作委屈怯懦的语气神态之下,气势弱了很多,不过依然令金泽立心里一震。 虎毒不食儿,面前这个少女,毕竟是他的亲生骨肉……就算这一百多年来父女见面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可是血脉相连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柔儿听了宁禹疆的话,鼻子一酸,从小到大所受的金泽立的一次次冷淡与漠视一下子涌上心头,两行眼泪滑过脸颊,无声落在地上碎成无数瓣。 金泽立的心有一瞬软化了下来,耳中却听见乾彤道:“婚姻大事从来由父母做主,你的未来夫君身份高贵,与我族交好,你们的婚事关乎金族的利益,怎由得你说不嫁便不嫁?!” 金泽立一听到“金族的利益”几个字,心肠马上又硬如铁石,将刚刚生出的一点点怜惜抛到了九霄云外。夫人这是故意提醒他不可心软啊! “你们要我嫁给什么人?”宁禹疆听了乾彤的说法心中生疑,于是暗中提醒柔儿提问。 金泽立与乾彤对视一眼,这个夫君的身份现在绝对不宜透露。乾彤淡淡一笑道:“总之不会委屈了你就是了,你怎么说也是金族族长之女,嫁的人如果上不得台面,就是你丢得起这个脸,金族也丢不起这个脸。” “既然如此,又何必闪闪缩缩连身份都不肯告知?莫非他是个见不得人的?”柔儿再次代宁禹疆发问。 乾彤脸上一黑,心道:这臭丫头怎地忽然变得这般厉害,伶牙俐齿与往日相比像换了个人似的!莫非从前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竟然是装的?若是如此,她城府之深,着实可怖。只是究竟因为什么缘故,她现在忽然不再装弱了呢?她真的在金族中找到了靠山? 金泽立昨夜也曾将心中的疑虑对她说过,两夫妻把金族中有数的高手一一过滤了一遍,心中也有几个可能人选,但是他们实在不明白,深居简出的柔儿母女是怎么跟那些人搭上关系的。 乾彤顿了顿,目光一转道:“他乃是火族嫡系子弟,名叫火皓世,你可放心了?” 火族这一代的嫡系子弟不在少数,乾彤是吃定了柔儿母女见识有限,所以直接把五盟的火系头领说成是火族的人,金泽立一听便明白了她的心意,对这个说法甚感满意,于是微微点了点头以表认可。 柔儿道:“连人都不曾见过,焉能放心?”这话自然还是宁禹疆教的。 金泽立与乾彤今日算对柔儿彻底的刮目相看了,果然无声狗才是会咬人的,平常柔柔弱弱的女子,谁想竟会如此犀利?! 既然已经把名字公布了,金泽立干脆示意乾彤取出画有火皓世画像的卷轴,让柔儿看看真人。 宁禹疆缩在柔儿身边,仔仔细细把画中人看了一遍,确实是火族仙人的模样,只是年纪偏大,怕没有上千岁了。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反正柔儿也没打算真的嫁给他,重点是,这个人宁禹疆敢保证,绝对不是火族子弟! 金之卷 319 一步错步步错 宁禹疆与火彦阳交好,当年经常与火族子弟玩在一起,火族除了最近这一百年长成的年轻子弟她不太认得之外,自火彦阳以上,火族所有嫡系子弟她都曾打过照面,其中没有火皓世这一号人物。 金泽立与乾彤就在前面虎视眈眈,宁禹疆怕与柔儿说太多,两人神色上会露出破绽,所以决定让柔儿暂时撤退,待她回去想清楚了是怎么回事再说。 柔儿只留下一句“我与母亲商量过再说”,就带着宁禹疆退场而去,她忙着与宁禹疆心灵沟通,行了个礼就闪了,甚至没有请示金泽立与乾彤的同意。 乾彤看着她们俩人远去的背影,心中开始担忧,让柔儿与她的女儿共侍一夫可能是件极其糟糕的事情。今天看柔儿的脸色全无病容,甚至称得上神采焕发,昨天那副憔悴模样明显是装出来的,这个丫头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 从五官轮廓而论,柔儿生得不比她的女儿差,只是过去畏缩怯懦,就算有十分姿容也平白减了三分颜色,她那个娇生惯养的女儿与这样一个有美貌有城府的女子成为竞争对手,绝对不是件好事。 可是要怎样破坏这桩婚事呢?乾彤开始动起小心思。 金泽立烦恼的事情却比她复杂得多,一下子担心柔儿会做出什么事来影响到金族与五盟的合作,一下子又疑惑柔儿在金族内的靠山究竟是谁,竟然大胆地教唆柔儿母女脱离金族,又在半夜潜入九重天宫城内,显然大有图谋。 他在金族的地位看似稳固,实质上存在着极大隐忧,同辈的竞争对手都被他联合乾氏压制住了,但是他最大的问题却是出在继承人上。 他的嫡子金平眉在他的一众子女中看来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但与其他仙族子弟一比,却成了不折不扣的绣花枕头,目前靠着他与手下亲信的粉饰遮掩尚可镇住族中同辈子弟,万一被人发现他的几十个儿女竟然就没有一个实力足以与其他仙族子弟比肩的,难保当年与他竞争族长之位落败的那些同辈兄弟们会以继承人实力不足为由,觊觎他的族长之位。 其实他的儿女真的都是庸才吗?当然不是! 金泽立也曾经有过几个天资不错的子女,但是他们还没来得及成才就纷纷出意外,有年幼夭折的,也有练功走火入魔伤了根基再无法继续修炼的,反正到最后,就只剩下金平眉一个矮子中的高个勉强能唬唬人。 他不是没怀疑过是夫人乾彤暗中下手,为的是保住自己儿子的族长继承人的地位,但是一来乾彤下手干净利落,根本抓不住实质证据,二来乾氏势力极大,他靠着乾氏登上族长宝座,至今仍要依靠他们弹压族中的一些反对势力,轻易不敢与他们翻脸。 为了确保自己的地位稳固,他花了大量心思拉拢族中长老,希望将来万一发生有人利用金平眉动摇他的地位时,能够获得长老们的支持,另一方面,也能制衡乾氏的势力,免得金族沦落到如同木族一样,大权全被风族与雷族夺去。 金泽立昨夜没有当场发难,寻根究底地非找出柔儿背后的靠山,也是担心莽撞之下得罪了金族中某些意向不明的势力。 如果他能有个像水流觞那样的儿子,何至于这么憋郁?! 当然,如果与五盟合作的事情成功,不但金族可以重新成为仙魔两派的第一大族,就是族里的其他势力也不可能再威胁到他。 一想到这一点,金泽立更坚定了要尽快与五盟合作的决心,任何威胁到双方顺利合作的因素,他都会断然排除!目前首先要办的,就是柔儿的婚事! 宁禹疆与柔儿一路无话回到铃镜殿,便坐在窗边出起神来,她将这几天所见所闻联系起来,慢慢就猜到了一些端倪,只是事关重大,不敢马上就下结论。 关于五盟的种种,宁禹疆都对柔儿说过,所以当她告知说火皓世不是火族的人,柔儿也隐约猜到了他的真正身份,她不愿相信君父真的会去跟五盟合作,甚至以女儿为工具去与对方联姻,她越想越怕,干脆避开不去细想,默默取出针线来为幻感冒做衣服。 殿内静得出奇,只有柔儿偶然掀动布料的轻微摩擦声。 宁禹疆不是个能够安静很久的人,更不是个习惯逃避问题的人,她知道柔儿一定会伤心失望,但有些事还是必须要说。 “柔儿,我怀疑,你的君父已经答应与五盟合作,那个火皓世很可能是五盟那边的人。” 柔儿心头一颤,针尖差点扎到她的手指上,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往下掉,她在心中问道:“我该怎么办?” “如果现在只是准备联姻的阶段,他们应该还没有真正联手,趁着现在破坏他们的联盟还来得及,不然你的君父一旦帮着他们做出什么……那一切都迟了。” 宁禹疆的意思十分明白,现阶段金泽立顶多算是预谋背叛五大仙族,还没有实际行动,如果现在悬崖勒马,那她们当做从不知道这回事,金泽立依然可以做他的仙族族长。不过他若是真为五盟做了什么,就算宁禹疆肯放过他,别的仙族人包括妖魔族都不会与他善罢甘休。 柔儿接过宁禹疆递来的手帕,擦干脸上的泪水,现在哭也无用,她定了定神,仍与宁禹疆以心语交谈:“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劝君父吗?他……他不会听我的。” “现在不是还有七天时间吗?我们好好想个说法,试着说服金族长。”如果不是看在柔儿的份上,宁禹疆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按照她的惯常做法,她多半会埋伏在暗处,抓住几个五盟来谈判的使者,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扔到金泽立的书房前,让他知道阴谋已经败露,最好给她老实一点,待在金族再不要搞什么古怪。 其实这也算给了金泽立面子了,否则她把金泽立里通外敌的事情公告三界,只怕他不但一世英名尽丧只有一死谢罪一条路,连带金族上下也会有很久抬不起头做人。 这次就先让柔儿去讲道理,宁禹疆不出面的话,金泽立面子上也不会太难过。如果他冥顽不灵,说不得就要给他个深刻教训了。 不过要想一套说辞,既能对金泽立起到警告说服作用,又能不让他知道宁禹疆有参与此事,倒真不容易。 两个少女在铃镜殿上无声商议着,那边金泽立却收到了五盟送来的一个大大的坏消息——风族族长已经知道金族祖先炼制恶灵之事,只是暂时尚未对外说出此事,近日她很可能会到金族来,要金泽立小心应付。而且为了保险起见,他们的计划行动要提前,否则万一风族长对金族起疑,他们的事很可能会功亏一篑 五盟自然不肯承认是木华青与宁禹疆谈判时透露此事的,他们推说是宁禹疆翻译上古留下的火族文字时发现的。 金泽立收到这封信,顿觉头大如斗,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倒霉事一桩桩都让他撞上了! 他当即命人请来四长老,与五盟合作的事情,只有大长老与四长老知道,大长老不赞成此事,言明不会参与但也不会对外透露,所以他现在能商量的人也只有这么一个了。 四长老听闻此事也大感头痛,他沉吟了好一阵,终于一咬牙道:“我倒是有个想法,就不知道族长敢不敢做!” 金泽立神色一动,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卖什么关子?!” 四长老道:“与其这把柄落在风族那小丫头手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她引到金族来……”他一边说,一边举起手做了个杀的姿势。 金泽立脸色大变,惊道:“不……不行,这事若是让人知道,恐怕不但风族会倾全族之力与金族拼命,就是其他几大仙族也会联手发难,更不要说妖魔族与这丫头的关系也不清不楚,魔主若是也插手此事,这不是让我们全族陷于万劫不复之地吗?” 四长老神情狰狞道:“只要他们不知道人是我们杀的,是死在金族这里,这就没问题了!” “这……这……”金泽立惊疑不定,他虽然狠下心肠打算与五盟合作放出恶灵,对三界进行大清洗,但是由恶灵下手杀害同道,与自己亲自下手,毕竟有很大的差别。 “族长,不能再犹豫了,我们与五盟的合作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们如果反悔,祖先做下的好事固然会人尽皆知,五盟若再把我们泄露黑风山镇魔大阵资料与人员布置的事抖出来,我们还如何立足?!”四长老步步紧逼道。 “什么?!我们……我们何时给过五盟镇魔大阵的资料和人员布置?!”金泽立震惊了,一手抓住四长老的前襟喝问道。 四长老苦着脸道:“就是昨日啊,不是族长你让五盟那位金系的夫人来问我要的?我想着大家都要成为亲家了,合作的事已成定局,就交给她了。” 金之卷 320 困龙泽 金泽立几乎被气得吐血三升,不怕神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伙伴!他怎么会撞上这样一个蠢货啊! 四长老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也很心虚,不过如果金泽立此刻与五盟断绝关系,五盟定会把这事抖出来以作报复,金族要平息三界质疑,那必然要推出一个人作为金族里通外敌的叛徒奸细承担所有责任。 这个人身份不能太低,而且要是直接经手仙魔同盟关于镇魔大阵各种机密事宜的,符合这两个条件的除了他这个四长老就再没有别人了。 四长老要保住自己,就只有把金泽立也彻底拉下水,跟他坐上同一条船,死心塌地跟着五盟走。 “族长,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你试想想,我们一旦与五盟翻脸,损失重振金族声威地位的机会事小,那两件事被掀出来,金族就真要成为三界公敌了,我们全族上下一样是万劫不复!可是,如果我们能够把那丫头的死讯暂时遮掩住,加快与五盟的合作,那只要大事一成,一切都不重要了,到时什么魔主、水向天、火彦阳,还有风族上下统统都死光了,我们还怕什么?!”四长老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金族成为三界第一大族,所有浩劫之后残留的仙族、妖魔族、精怪族与凡人统统匍匐在他们脚下的情景。 金泽立这个族长外表风光得意,实质上内忧外患憋郁无比,听到四长老描述的美好前景,很难不心动,他也想成就一番大功业,成为金族铭记于青史之上的中兴之主! 人一旦被权势利益冲昏了头脑,往往就会做出一些事后连他们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蠢事。 金泽立狠狠心道:“如果把那丫头引来金族,你有把握杀了她而且不让任何人知道?她可不是个好对付的。” 严格来说,金泽立只见过宁禹疆出手一次,就是一年多前仙魔百年大战的那一次,一个才满百岁,听说还是刚从异界接回来,真正修炼没几天的小丫头,竟然接住了魔主的三招,而且其间竟然还逼得魔主动手防御,这样的天才实在可怕,如今一年多过去了,也不知道进境如何。想到这个就郁闷,为什么别的仙族族长生出来的儿女一个个都这么成才?! 水向天与风聆语因为各种因素,至今没有公开向各个仙族解释宁禹疆的身份,除了一些跟当年的事件有直接关系的人,例如火彦阳、木易鹏以及他们身边特别亲近的人之外,仙族中大多数人都依然认为宁禹疆是风静语之女,宁禹疆因为这事太过尴尬,也懒得去主动说明,所以她的变态实力目前算是仙族不少人心目中的一大不解之谜。 倒是妖魔族因为魔主的关系,多数“高层”对此事都心里有数了。 四长老听了金泽立的话,得意道:“族长莫非忘了后山的困龙泽?” 听他提起困龙泽,金泽立神色顿变,道:“那个地方我自然知道,那是兑氏的禁地不是么?” 兑氏与乾氏是金族的两大分支,不过后来兑氏因为家族中人才凋零,宗族族长又不善经营,一步步败落了下去,不似乾氏般得势。 困龙泽位于兑氏的地盘上,同在鏖鏊钜山范围内。传说中兑氏所有人去世后都会被送到困龙泽中,那里同时也是他们处决氏族中犯了十恶不赦之罪的族人的地方,传说尸身送到困龙泽中后,会被炼化,而魂魄就会根据生前的功过或轮回重生为仙人,或称为凡人、精怪等等。 困龙泽有进无出,金族上下只要是活人都不愿意靠近那里一步。 四长老冷笑道:“上一任兑氏族长修炼时出了岔子,偏偏手上缺几味重要的仙药,求到我们乾氏头上,我们本着同宗之谊派人前去帮助救治,无意中听到兑族长神智混乱时透露出了困龙泽的秘密。他说那困龙泽中藏有一个古怪的阵法,是上古先人留下的,阵中是兑族一位祖先的坟墓,据说陪葬的秘籍仙器无数,但是这位祖先布下的阵法极是厉害,所有意图窥探他的墓穴的人,都有进无出。兑族有很多人对这位祖先的墓穴感到好奇,但又不敢冒险,于是有人在临死前要求家人将他们送到困龙泽外,让他们进去一解心中的谜团,久而久之困龙泽就变成了兑族人的最终归宿之地。兑族人不愿旁人起贪心去打扰先人安息,于是就隐瞒了困龙泽中的墓穴秘密,对外宣称这就是兑族人炼化尸身的坟墓。” 金泽立道:“你的意思是只要将风族那小丫头引到困龙泽,就能将她困入阵中杀死?那法阵真的这般厉害?!” 四长老压低声音道:“那个法阵,根本就是镇魔大阵!不过要简单一些罢了,不过这么多年下来,法阵的法力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 “你怎么知道?莫非你去看过?”金泽立看着四长老道。 四长老微微觉得有些尴尬,老脸一红道:“我从来喜欢阵法排布之学,忍不住好奇,于是前去窥探过。”确切的说,他是觊觎阵中传说的那个兑族祖先的墓穴,想着自己也算是金族中颇为精通阵法的人,于是想冒险一探,结果竟发现那个传说中厉害无比的法阵与镇魔大阵甚为类似,简直就是一个简化版,虽然法阵的法力已经很弱,但是他深知镇魔大阵的厉害,哪里还敢冒险进去? 金泽立狠狠瞪了四长老一眼,道:“既然法阵的法力已经消失得差不多,如何还困得住那丫头?” 说到四长老的专长,他挺胸道:“要破阵我没有把握,但是要修补大阵,使它的禁锢法力暂时增强我却是完全办得到的。只要把那丫头困住一阵,等我们事成之后,就算她能逃出生天,单枪匹马又翻得出什么大浪?还不认我们杀剐?!” “族长请想,镇魔大阵连恶灵都能困住,那小丫头法力再强,跟恶灵比怕是一根毫毛都比不上,只要把她引入阵中,她还能跑到哪儿去?我们可以骗那丫头说,困龙泽中有关于恶灵的记录,她不是一心想着要消灭恶灵吗?不怕她不自动送上门来!”四长老越说越得意。 金泽立低头沉思一阵,咬牙道:“好!就这么办!我们趁着她还未将我们的秘密泄露出去之前,先将她引来困住了再说。只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引来呢?万一留下信息,难保风族那些人不会找上门来……” 四长老见他终于答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至少他不用担心会被当叛徒替死鬼,交出去受死! “这个我再回去想想,实在不行,就是被人知道她受邀来了金族也不妨,我们只要拖延时间,尽快放出恶灵,那便什么都不必烦恼了。”四长老此刻似乎已经忘记,放出恶灵将会带来生灵涂炭的可怖灾难,他只想到恶灵被消灭后,一个属于金族、属于他们的新时代的美好。 这边已经定下计划要如何对付宁禹疆,那边宁禹疆却仍在与柔儿商议如何劝阻金泽立,请他不要一错再错与五盟合作。 而万里之外,逃亡在外的木华青见这些天一直安然无恙,也没有发现被跟踪的痕迹,终于放下心来,决定先安置了海外孤岛上的族人,再去与五盟另外几个首领会合,与金族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因为他之前太过相信自己的判断,在宁禹疆面前透露了不少信息,他大感丢脸之余也知道自己坏了大事,只有抢在宁禹疆发难前把他们的计划部署好,放出恶灵,才有成功的机会。这些天他其实比远远跟在他身后的夜焰与水流觞还急。 水流觞收到白精白灵的消息,说木华青终于不再绕圈子,已经离开大陆出海向东而去,也忍不住松了口气,按说他们并不需要太着急,但是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是感觉到有事会发生,所以总希望这边的事情尽快完结,可以回到宁禹疆身边。 坐在他身边不远处的夜焰见了他的神情,也知道收网的时间快到了,开口道:“确认了地方就来告诉我,这次要一网成擒,绝对不容有失。” 言语之间身居上位,关于颐指气使的态度表露无遗。仙魔有别,夜焰虽然在妖魔族地位崇高,但是也管不到仙族人头上,尤其水流觞的身份也不低——水族的未来继承人,平常接触到的人多是为他马首是瞻,极少听命于人。换了别的仙族掌权人物,估计就算慑于夜焰的实力不敢当场与他翻脸,也会讥刺反驳两句。 水流觞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淡淡笑了笑没有应答,也不知道是不把堂堂魔主的话放在心上还是压根儿不屑理会。 他这样的态度反而令夜焰眉梢微微一挑,也不再说话了。如果面前这个少年不是宁禹疆的追求者,还曾被谎称是宁禹疆的未婚夫,夜焰恐怕也会欣赏他。 夜焰自认在水流觞这个岁数,法力也不过与他不相上下而已。难得的是水流觞有这样的身份地位与天资,却并不像其他少年一般飞扬跳脱,他沉稳内敛的气度,许多仙族成名耆老都未必比得上。 水向天竟然生出这么一个出色的儿子,也算是有福了。夜焰皱皱眉头,忽然觉得面前的水流觞神态气质很像一个人……一个失踪多年,传说已经身亡的人——钟灵童子! 金之卷 321 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 钟灵童子与毓秀童子两人当年都喜欢跟在风静语身边,夜焰与风静语确定关系后,曾经见过他们多次,这两个人半点不掩饰对他的排斥,只不过表现风格各有不同。 毓秀童子永远是夜焰说东,他就撺掇风静语往西,夜焰与风静语正是情浓时,对于这些小动作也就一笑置之,压根不把毓秀童子当对手,只当这是失败者的小把戏,他看在风静语的份上也不会出手报复。 而钟灵童子对人向来冷淡,寡言少语,对夜焰的态度与对其他人并无不同,只是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永远百发百中,每次他都能在合适的时机,以光明正大的理由,让风静语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做出让夜焰郁闷的事情。而夜焰多数时候只能哑巴吃黄连,连向情人申诉的机会都没有。 究其原因,这两个家伙在风静语心中都很重要,但是位置和身份却因为他们的性格而有所不同,毓秀童子是个活泼直率的玩伴,更像是风静语的弟弟,所以风静语对他的态度多是纵容迁就,而钟灵童子则是稳妥可靠的兄长,风静语对他信任倚重,从不怀疑他所说的话。 在风族有一项奇怪的传统,族里会挑选法力最高强的两个同辈子弟担任族长身边童子之职,两大童子独立于长老之外,是族长的左臂右膀,职权极大,如果族长意外身故而没有定下继承人,这两人将一同代理族长之职,直到选出新的能够得到族人认可的继承人为止。 在风族的历史上,甚至有这两个童子之一直接继承族长之职,一直到近千年后选出新的继承人再退位让贤的事情。 如无意外,一般当新族长继位之后,两大童子就会成为长老。甚至可以说,两大童子手里的权柄分毫不输于族长。 在风族,族长的权限不似其他仙族那么大,很多事情都必须通过长老以及两大童子的同意才能执行,加上风族人天性不羁,所以争夺族长之位的事情,远比其他仙族要少。 风静语从小与钟灵、毓秀俩人一起长大,彼此的感情极深,从前夜焰有足够信心风静语喜欢的是他,自然可以忍让这两个人的明枪暗箭,但是换了现在,他就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有那个涵养了。 水流觞自然感觉得到夜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冰冷眼光,说实话,被这样一个绝顶高手以如此不友善的视线扫射,加上他无形中释放出威压气势,压力真的很大,不过他表面上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态,仿佛丝毫不被影响。 类似的情景,一路行来已经发生过多次,夜焰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真对水流觞做什么,最终也只是冷然转身,恢复之前互不搭理的姿态。 木华青飞快赶到五盟的人聚居的小岛,五盟虽然避居海外设置了法阵的小岛之上,免去受恶灵屠杀的危险,却也因为长年受岛上法阵的压制,导致法力与身体机能受损,至今全部“遗民”算下来还不足一千,一百年前因为手上有了制服恶灵的方法,所以全部人都一起迁离了原本居住的受法阵保护的岛屿,住到一般的岛屿之上。 他们本以为三界之内已经遭到恶灵荼毒,必然生灵涂炭,他们回归后称王称霸不成问题。没想到派人外出打探后发现,一年前恶灵竟然没有现世!他们经过多方探查,方才知道是风族族长身入恶灵之穴,制止了恶灵的出现,三界所有生灵完好无损,仙族与妖魔族实力强悍绝非他们这不足千人之众可以力敌的,所以五盟的首领们不得不调整计划,本来他们在等一万年亦无不可,但是他们已经等不下去了。 仙魔的生命都是有限的,对于这一代的五盟中人来说,他们一刻都不想再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鬼鬼祟祟地生存下去。他们要用手上的最大利器,完成祖先的遗愿,成为三界的统治者! 于是他们开始发展自己的势力,用各种手段拉拢引诱仙族与妖魔族中的人与他们合作。可惜老天似乎有心要和他们作对,每次不管计划如何周详,总是在最后的一刻出意外,功亏一篑而且损兵折将。 他们百年来积攒下来的老本,眼看着转眼要输得干干净净,作为五盟智囊的木华青,心中的郁闷旁人绝对无法想象。 不过就算心里再如何沮丧,他也不会在族人面前表露出来,他回到大本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五盟留在岛上的所有重要人物聚集起来,发表一篇主题为“形势一片大好,道路虽然曲折,但前途一片光明”的演说,只字不提他们的计划连遭挫折的事情,斗志昂扬地鼓励大家要团结一致,上下一心,继续努力。 演说相当成功,不过正如他们之前所有计划的命运一样,在所有人都被说得兴奋异常,恨不得马上跟木华青出去大干一场的时候,一盆冰水兜头泼下,将他们泼了个透心凉。 “岛上的所有人听了,马上到海岛东边的沙滩上集中,否则杀无赦!”夜焰的声音冷冷传来,听着并不响亮,但是岛上每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木华青一听知道不妙,脸色瞬时煞白,显然是有人跟踪自己跟踪到老巢来了,他明明已经小心再小心……对方现在敢这样公然喊话,显然来者不善,外边说不定已经齐聚仙魔各路高手,等着把他们一网成擒了! 正在接受动员的头目们也吃了一惊,面面相觑最后把眼光都集中在木华青身上。木华青想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咬咬牙力持镇定,大步走出会议厅,抬头一看,当场就愣住了。 外边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重重包围,只有空中站着个一身青衣的年轻人,正淡淡自上而下俯瞰着他们。 夜焰在风静语“去世后”一直自闭于魔宫之内,近一年多才重新出现,除了仙魔大战上亮相了一回之外,也并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木华青等五盟的人并没有经历过魔主横扫三界的时代,对于魔主认识只停留于“人人都说他很厉害”的阶段,从没有切身感受过他的强横实力,更不曾亲眼见过他本人。 所以大家都对云上这个人眼生得很,加上发现只有他一个人立于云上,人人都觉得松了一口气,只来了一个人?那很好对付嘛!他们这里几百个人一拥而上,每个踢一脚都能把他踹成肉泥啦! 木华青心中略定,向天拱了拱手冷笑道:“阁下口气不小,不知是何方高人。” “我叫夜焰。我数三声,还不到东边海滩上的人,就准备受死吧。”夜焰这个名字大多数人都不熟悉,大家更习惯于称他为魔主,所以木华青也反应了好一阵才想起他的身份,虽然有些惧怕,但是毕竟心存侥幸,觉得魔主再强,他联合岛上所有强手应该也能有一战之力。 他还没发话,他身后的几个脾气急的头目已经忍不住了,大声喝道:“哪里来的无名小卒,找死!” 他们一直困守在岛上,不曾见过外边猛人如云,一直自我陶醉是上古仙魔两族精英的直系子弟,加上五盟的首领为了让这些人死心塌地跟自己走,平常没少给他们灌迷汤,长久下来他们这些人都认为外边的人是土鸡瓦狗,不过胜在数量众多,如果是一对一与他们对阵,必败无疑。 此刻见到竟然有人单枪匹马找上门来,都恨不得上前去给他一顿狠打,好让他见识见识他们这些精英后代的厉害! 木华青比他们理智一些,赶在他们要求一对一厮杀之前,疾声对那几个跃跃欲试的头目道:“这人是三界之内的第一高手,切切不可轻视,我们一拥而上速战速决!” 那几个头目不但不怕,反而越加兴奋,要击败了三界第一高手,外边那些人还不拜服在他们五盟精英的脚下?!也不用木华青招呼了,齐齐呐喊一声,亮出各自的法宝兵器,呼啦啦就向夜焰招呼过去。 夜焰表面上淡淡然的仿佛不把这些人放在心上,但实际上一直暗自警惕。他来之前,宁禹疆曾经跟他说过五盟的来历,要他小心应对,这些人的法力或许不怎么样,但是手上说不定有什么上古留下的法宝利器,又或是特殊法术,切不可大意。 现在一看这些人的架势,夜焰颇有些失望,这些人的实力,放在三界之内顶多算二三流高手,就算是水流觞,也能以一敌十不落下风,没想到五盟图谋如此之大,实力却如此之弱,真不知道裂原魔君是中了什么邪,竟然与这些人混在一起。 即使对手如此,他仍记住宁禹疆的话,先采取守势,看看他们有什么绝招。木华青在下方观战,见夜焰只是闪躲,并不出手,速度也并不见得多快,终于放下心来,暗道:“所谓魔主也不过是浪得虚名,难怪这些年都不见他外出行走!要尽快把他抓住,问清楚他是如何跟踪来的,还有没有其他同党!” 想到此处,木华青手捻法诀,身后一条足有碗口粗细的青藤破土而出,灵蛇一般卷向空中正与几个五盟头目缠斗的夜焰。 金之卷 322 天生刚烈好打斗 夜焰忍耐着看面前几个人“大展神威”,过了一阵终于看不下去了,实在是太菜了! 他们的法术是与他日常所见有些不同,不过效果也不见得号多少,开始还有点好奇,看了两眼就淡定了,就跟一个小孩在你面前耍大刀,一种是习惯套路,一种是没见过的新鲜套路,但是不管那一种,都不能回避一个现实——攻击力极其低下,就图个热闹而已! 从他们的神情呼吸看来,他们确实已尽全力,于是夜焰决定不再浪费时间…… 然后,战斗在一眨眼之间结束…… 围攻夜焰的八个五盟头目使用的法器兵刃全数被上缴,夜焰随手一揉就成了一堆废渣散落地上,他们之中法力最强的木华青所释放出的长生宝藤被连根拔起烧成了“长炭”,而这九个人本身则已经同时被一股巨力压制在地上,除了大口大口吐血,完全无力做其他事了。 夜焰面无表情地开口道:“一!” 探出头来在附近观战的五盟民众见平常耀武扬威的“高手们”被人家一出手就拍翻在地,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听见夜焰开始数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刚才他说过,数到三还未赶到东边海滩的人都要死的话,迟疑了一下,胆小的已经尖叫着狂奔向东边海滩了。 “二!”夜焰不说一个字的废话,但是随着他施放出强大威压,岛上所有人都清晰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海岛边缘的浪花一浪高过一浪,狂风呼啸,仿佛下一刻就要山崩地裂,下一刻这个小小岛屿就要被海啸巨浪吞没。岛上的居民逃难一般扶老携幼往指定地点赶去,唯恐走慢半步就会被夜焰一手击杀。 “三!”夜焰随手一挥,地上九个残兵败将顿时腾云驾雾往沙滩那边“飞”去,狼狈摔在一个画在沙滩表面的巨大八卦中间。 这个八卦粗看上去犹如孩童在沙滩上随手堆划出的一样,但是在狂风咆哮以及众多奔逃至此的人的踩踏下,依然维持原样,条条杠杠半点没有被搅乱的迹象,当夜焰的“三”字出口,这些组成八卦条条杠杠里忽然涌出一股一股清泉,沙八卦变成了水八卦。 夜焰远远看了这边一眼,知道是水流觞困住这些人的法阵生效了,他放出神识飞快扫过整个岛屿,毫不意外地发现房舍中果然藏了十几个人,更有两个修炼土系法术的人意图用土遁之法潜逃。 于是这十几个人统统成了用作“儆猴”的鸡。 处身与水八卦中惊魂未定的几百人,忽然看到十几个人从自己刚才藏身的屋宇中飞身而出,他们好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绳索吊住一般,转眼掉落到水八卦外,更有两个忽然自海中窜出来,啪嗒一声湿淋淋地落在沙地上。 这十几个没有听令赶到这个沙滩上的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像被绞拧的破布一般,全身扭折,骨头关节发出一阵阵令人惊恐的断裂声,他们惨叫一声,便再无声息。 水八卦中的俘虏看着这些几乎不成人形的同胞的身体飞快脱去血色,干瘪得如同枯草朽木一般,再无分毫生气地倒在沙滩上,分明是被人抽干了全身精魂血魄,一个个吓得鸦雀无声,耳中风声浪涛声震天响,每个人心里只觉得阴风惨惨,就怕那个青衣人下一个要杀的就是他们。 这些人一直以为离开困住他们祖祖辈辈万万年之久的孤岛,迎接他们的会是百废待兴的新世界,他们凭着祖辈源远流长的精深法术,可以在这个新世界里呼风唤雨。 没想到外边的世界如此恐怖,更确切地说,是外边的人如此恐怖,他们的所谓上古留下的不传之秘,在这么一个人面前,竟然如同儿戏,人家要杀要剐,他们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不少人惊恐过后开始抱头痛哭,早知如此,他们宁愿呆在被法阵压制的孤岛上,也不要妄想靠着手上消灭恶灵的方法去统治三界。 木华青无力地倒在水八卦中,如脱水的鱼般大口喘着气,此刻他一身狼狈,面如死灰,哪里还有本分之前指点江山的激昂气概。他忽然想起那个嚣张狡诈的风族小族长说过的话,只要他们说出解决恶灵的办法,仙魔两派都不会追究前事,会将他们奉若上宾。 他当时听到这个条件觉得十分气愤,现在却打心里希望对方仍愿意实践这个承诺。 水流觞这时也现出身形,刚才夜焰负责正面进攻,而他则负责在这里布阵确保困住五盟中愿意投降的人,并控制周围水域,防止有人脱逃或向外报信。 他布好阵后就将注意力投射到周边海上,直到夜焰揪出了岛上藏匿的所有人,确定再无漏网之鱼,这才回到岛上来。 没想到一回来便看见夜焰狠下杀手,一举残杀十多名拒不投降的五盟中人,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夜焰毕竟是魔主,虽然在宁禹疆面前很好说话,但不代表他对别人也会这么好脾气。他下手杀人一来是要镇住这几百名俘虏,二来是故意杀给水流觞看的,仙族人最讲仁义道德,他倒要看看水流觞看到他大开杀戒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水流觞因此而向他发作,那就更好了,他正好有理由好好修理他一顿! 水流觞确实很不高兴,不过并没有如夜焰所想的当场质问他为何肆意大开杀戒,只是面上又更冷了几分,硬声道:“白精白灵传信来说水族的人大概还有一个时辰就到了,这些人暂且押回水族看管吧。” 夜焰冷笑一声道:“随便。”有人负责押送五盟的俘虏,正好省了他的事,等水族的人到了,他答应宁禹疆的事就算完成了,正好先赶回去见她,跟踪木华青这段日子,他没有一天不在想那个女子。 就让水流觞这小子留在这里慢慢收拾手尾吧。 木华青见到水流觞,心中五味陈杂,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他两次落入这个水族少年手中。不说那个强大得离谱的三界第一高手魔主夜焰,就这个少年人不过才百多岁,修为已经足以令他这个五盟高手汗颜。 明明他们五盟才是仙魔两派精英的后裔,为什么他们竟不如这些当初被淘汰的“劣等”仙族与妖魔族的后人?! 明明他们用尽心力延续先人的“智慧结晶”,保留着先人各种修炼的秘法传统,为什么会不如这些每过万年就被恶灵清洗一遍,所有东西几乎都要重新开始的野人?! 不过就算再多的不服又如何?他们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已经被人一锅端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木华青忽然想起万里之外正在计划着与金族合作的几个同伴,难得这次的合作异常顺利,金泽立那个没骨头的轻易答应了他们的条件,可惜这样的顺利来得太迟太迟……五盟金、水、火、土四系首领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断了后路,孤军深入了吧。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怪只怪他们太贪心,如果一开始选择与最弱的金族合作,会不会今天的一切都会有所不同呢?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还担心他们做什么,自己可能还要比他们先走一步呢!木华青艰难的咯了一大口血,觉得眼前的景象越发朦胧起来…… 金族那边,合作正在密锣紧鼓地敲定细节中,九重天忽然来了几个娇客,让本来已经定下心来的金泽立彻底陷入恐慌之中。 事情是这样的,火族派出十几个子弟结伴外出历练,增长见闻同时也增加一些实战经验,这些弟子途径金族的领地,礼貌上派出两个代表上鏖鏊钜山九重天拜见金族族长。 那两个前去拜山的弟子正是曾经随火离真、火彦阳兄弟到过巽风崖的扉空与冷情,两人虽是女子,但在火族中论法力也是出类拔萃的。火族与金族近年来关系冷淡,一同出门的弟子们觉得派女孩子上山应该会比较好说话,所以就公推她们两个去。 金泽立没心情应付这些小辈,就随便派了金平眉、金迎秋兄妹去接待他们。 这两兄妹平常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的,态度不免有几分倨傲。不过扉空的紫发红眸与冷情的银发紫眸,一看就是带有火族嫡系血统的,金氏兄妹出身名门,自负血统高贵,平常最爱以血统门第看人,看在她们还算有点来历的份上,开始时表面上还是颇为客气的。 金迎秋以己度人,认为火族好端端的派来两个有嫡系血统的少女,是想与金族联姻,言语之中不免对自己这个大哥大加吹嘘,称他是金族子弟中的第一高手。 火族这次派出门的弟子,个个都是好斗型,一听说眼前的金发少年是什么第一高手,马上两眼发亮,扉空更请求比试一番。 这下子金迎秋意外了,不是来相亲的吗?怎么说不到几句就要斗法?火族女子果然粗鲁,不过谅她们区区两个女孩子也不会有多大本事,正好让大哥教训教训她们,免得她们日后进门了不知天高地厚! 金之卷 323 谁是真高手? 金迎秋比金平眉多几分自知之明,她在云梦泽时见识过水族子弟法力的厉害,知道大哥与自己跟人家没法比,不过水族子弟中同样没有女性高手,所以她以为火族也大抵如此,于是就放心让大哥与扉空斗法,不加拦阻了。 如果是往日,金泽立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宝贝儿子与其他仙族子弟有单独接触甚至比试斗法的机会,不过最近几天他要烦心的事实在太多,加上听说来的只是两个火族少女,也没有想到要仔细防范。金迎秋只当这两个女子是来相亲的,更是自作主张把自家兄妹身边伺候的人都强制打发走了。 结果金族的重大机密就这样在阴差阳错之下暴露了! 扉空的外婆出自蛛族,她身上有一点点蛛族的血统,她从外婆那里学了一点凝丝织网的法术,竟让她练成了自己的法器“火练枪”,外形如同普通的红缨枪,不过它的枪杆那是仙蛛丝织成,柔如丝带,坚韧非常,灌注了法令之后曲折长短自如,可以当长鞭使用,配合上它以火晶练成的锋利枪头,舞动起来威力甚大。 平常扉空把它缠在腰上,不仔细看的话就是一条普通腰带,现在扉空将它扯下迎风一展,金迎秋就知道问题大了——这个女子竟然要动真格的!而且能炼出法器的功力再差也有限! 金平眉依然信心满满,姿态优雅地拔出金剑向空中一抛,金剑剑身抖动,幻化出万道金光向着扉空袭去。 扉空对上“第一高手”,自然全力以赴,两人的法器一碰,飞快缠斗起来,金迎秋急的要命,偏偏想不出该如何制止这场危险的比试。 眼看着金平眉很快落到下风,她比他本人还要恐惧——她的大哥如果输了,丢的可不只是他自己的脸面,连金族的面子里子也要一并丢光!她心里埋怨大哥修为太差却没有自知之明,埋怨父母明知事实却一直为大哥粉饰太平,以至于出现这样的窘况,但是现在埋怨谁都解决不了问题了。 冷情不知道她的挣扎与忧虑,看了一阵,有些奇怪地说道:“你哥哥是不是太客气了些,一直用这些华而不实的招数是想逗扉空玩吗?他不尽全力的话,扉空会觉得被轻视了。扉空很凶的,最恨人家轻视她,她发起火来打人很痛的……” 才说着,就听“哎哟”一声,扉空的火练枪忽然变得通红,整支枪上燃起金黄色的烈焰,紧紧缠住了金平眉的金剑,金剑光芒尽敛,发出一阵阵嗡嗡的颤鸣。 金平眉用力施法想将金剑夺回,可惜力不如人,那柄金剑转眼也被火练枪上的烈焰烧红,甚至开始变形。 这是与金平眉灵力相连的护身法器,与他一损俱损就如他的手足一般,骤然受此重创,金平眉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哪里顶得住,惨叫一声当场吐出一大口血来。 扉空只想逼他使出“真功夫”,没想到他竟然法力真的这么差,大惊之下急急收手,可惜已经迟了,金平眉身子晃了晃,啪嗒一声直直摊平在地上。 扉空知道闯祸了,收起火练枪跑过来想看看他的伤势,金迎秋扑上来将她挡住,横眉竖目道:“人都被你打伤了,你还想干什么?” 扉空无辜道:“我、我不是有意的,大家都说柔儿很厉害,你说你大哥是兄弟姊妹中最厉害的,我以为他……我没想到会真的伤到他啊!” “柔儿?!柔儿她怎么厉害了?”金迎秋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死丫头打伤大哥,还跟柔儿有关?柔儿怎么会认识她们呢? 冷情走过来握住扉空的手,道:“是我这位姐妹出手不知轻重,请金小姐恕罪,我们只是想看看金公子的伤势,并没有其他意思。”她听姐妹被吓得语无伦次,担心她情急之下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那大家面子上就更难看了,于是连忙上来道歉。 金迎秋瞪了她们一眼,冷冷道:“两位请在此稍候,待我禀报了君父再说。”说罢招呼人来将金平眉抬回他的寝殿去医治,又派人通知了金泽立与乾彤,扔下火族两姐妹就走了。 扉空与冷情自知闯祸,都甚是不安。扉空慢慢镇静下来,忍不住抱怨道:“什么金族子弟第一高手,法力这么差……” 冷情无奈道:“谁让我们打伤了人呢,还不知道金族长要怎样处置我们呢。” “斗法比试本来就有输有赢嘛,输不起就别来胡吹大气啊!”扉空皱着脸,她确定自己出手并不算重,金平眉就算法力再差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不过她这次是大大削了金族的脸面,二伯火彦阳常常说金族的人很小气,恐怕这次他们不肯善罢甘休。 金泽立听人来报说金平眉与火族来使斗法受伤,又气又急赶到金平眉的寝殿时,乾彤与金迎秋正愁眉苦脸坐在床边默默垂泪,他几步抢上前去问道:“如何,平眉他伤得可严重?!” 乾彤低声道:“刚才五长老来看过,说并无大碍,休养一两个月就好。只是……” “只是什么?”金泽立低头去看躺在床上的金平眉,只见他瞪大眼睛,呆呆看着床顶,似乎对身边的事情全无知觉一般。 “大哥从刚才起就一直呆呆愣愣的,一句话也不肯说,我们跟他说什么他也不理。”金迎秋越想越怕,抽抽噎噎道。 金泽立明白儿子是不能接受自己轻易败于一个火族少女之手的现实,这些年来他一直把这个儿子保护得很好,没想到今日一次意外,多年的心血全数付诸流水。 他气急攻心,指着金迎秋骂道:“你……你这个妹妹是怎么当的?!看着你大哥被人打成这样!”他这是迁怒,不过谁让当时在金平眉身边的就是金迎秋呢。 金迎秋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君父用这么恐怖的神情喝骂她,她也知道今日的事情,她确实有错,把大哥身边侍从护卫调走就是最严重的一项。她心中惊怕,直觉地就想推脱,灵光一闪想起扉空情急时颠三倒四的一句话,连忙道:“不关女儿的事,都是……是柔儿害的!” 说着就把扉空那句话复述了一遍,她虽然不懂扉空话里的意思,但是里头确确实实提到柔儿了! 金泽立听了神色一变,想到那夜轻易击败四名侍卫的神秘人,想起柔儿古怪的转变,他沉了脸色,对身边的侍从道:“请火族两位小姐到书房见我。” 扉空与冷情很快被请到,金泽立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和颜悦色道:“平眉他的伤势已无什么大碍,你们不必担心,比试斗法失手的事时有发生,只怪平眉他逞强,明知道自己身上伤势未愈却硬要与你们动手。” 他这话不无替金平眉粉饰之意,强调儿子是受伤未愈才会发挥失常,败得这般难看,又做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反过来安慰两个少女。 扉空与冷情听他这么说,果然放下了心头大石,齐齐低头诚恳致歉。 金泽立摆摆手,笑道:“你们与柔儿她很熟吗?” 两个少女并不知道柔儿在金族的处境,闻言也不知提防,笑道:“我们只是听过她的大名,她在吗?我们真想见见她呢。” “我都不知道柔儿她竟然大名远播了呢!哈哈,你们是听谁说起的?”金泽立笑得越发和蔼,就如一个宠爱女儿的父亲急于与女儿的朋友搞好关系。 扉空胸无城府笑道:“我们之前随族长和二伯去巽风崖参加仙魔结盟大会,我与风族的风汐悦、风璃瑟两位妹妹比试,败得好惨!我问她们是不是风族的女孩子都特别厉害?结果她们说金族的柔儿姑娘法力更胜过她们多多,可惜那个时候柔儿已经不在巽风崖了,我们一直很想见见她呢。” 金泽立哈哈笑道:“如此真是不巧,柔儿她最近有事不在九重天这里,等她回来我让她去火族拜访你们如何?只是下次斗法,就要小心了,伤了谁都不好。” 两个少女互看一眼,开心道:“那谢谢金伯伯了!”心想这位金族族长很好说话嘛,一点不像二伯说的小气。 金泽立亲自送两人离开,正好撞上闻讯赶来的四长老,金泽立想他打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待两人去远了才把他带入书房中。 四长老气道:“这两个臭丫头打伤了平眉,就这样放她们离开?!我金族颜面何存?!” 金泽立脸上已经没有半丝笑容,恨恨道:“现在不宜多事,且让她们得意吧!反正等我们大事一成,她们就算保住小命也成了孤女,还不任我们处置?” 四长老一想也是,嘿一声不再继续追究此事,改而问起金平眉的伤势。 金泽立摇了摇头道:“他人没事,不过是心里难过,过些时日也就好了,现在有另一件大事!” 四长老见他神色凝重,也吓了一跳,连问是何事。 金之卷 324 骗局 金泽立拧了拧眉心:“柔儿那丫头恐怕不简单,她与风族的人交情不浅,而且很可能法力比我们知道的要高得多!” 风族的人向来不喜欢阿谀奉承,风家两姐妹如果说柔儿的法力比她们高,那就多半不是客气话。他刚才听说儿子金平眉不过百招就败在了扉空手上,扉空自认不是风家姐妹的对手,而柔儿的法力更比风家姐妹高……那就是说,柔儿极可能是他子女中修炼境界最高的一个。 再联系起当日四个侍卫在柔儿母女的宫苑里遭到重创的事,那就不是有人暗中帮忙,而是柔儿自己出手! 不必口诀动作就能够施法夺去四名侍卫的法器兵刃,更瞬间将之炼化成飞针刺伤他们,这样的境界金族中只有长老以及有限几个成名高手能够达到,柔儿竟然也可以?金泽立一时将信将疑,又喜又忧。 如果是前些天他听到这个消息,恐怕他会高兴得做梦也笑醒,甚至于与五盟合作的事他也不会答应——他既然有了个潜力无限的优秀继承人人选,那还怕其他仙族后来居上,日后压住金族吗? 要知道柔儿此刻刚过百岁尚未成婚,眉心封印未开已经有这样的修为,一旦成婚解开封印,绝对前途无可限量。 但是现在,他只觉得头疼欲裂,柔儿因为他的冷漠忽视对他十分疏离,更已经铁了心要脱离金族,而五盟的人偏偏选中她作联姻人选。 不管如何,这个女儿是不会与他一条心的了,与五盟的合作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本来一个资质出众的继承人,现在却成了一个重大的不稳定因素,一个处理不好,父女甚至可能反目成仇。 从扉空的话中可以知道,柔儿与风氏姐妹串通了说谎,掩盖她之前失踪半年的去处与经历,她曾在巽风崖上待过一段时间,而且看起来与风家姐妹关系不错。 金迎秋当日被风族的小族长联合水成壁那臭小子奚落欺负,扔下柔儿跑了回金族,柔儿应该就是那时候跟风族搭上的,只是不知道她后来有了什么奇遇,法力竟然突飞猛进。 金泽立想想当日自己将金迎秋与她一起送到云梦泽时,她那副老鼠一样的怯弱姿态,跟前两天与自己对峙的神情,差别真的不小。 莫非是风族那小丫头教她的?这么一想,金泽立惊出一身冷汗,如果柔儿是风族小族长收买的奸细,那自己与五盟合作的事,岂不要尽数曝光?! 四长老看着金泽立的脸色变来变去,觉得十分不解,如果不是因为五盟要与金族联姻,他压根不记得族长还有个女儿叫柔儿的,所以也不认为柔儿有什么惊人法力可以令金泽立烦恼,只是她如果与风族的人交好,倒真的非常棘手。 “族长打算怎么处置她?”四长老看来,这不算什么大事,将柔儿看管起来即可,一个才过百岁的小姑娘,能厉害到哪里去,有风族那小丫头一个特例已经够多了。柔儿如果真的很厉害,不可能乾彤这么多年来全无感觉。 金泽立为难地摇了摇头,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一个厉害的女儿,要他亲手毁了她,他还真舍不得,但是留下她又太过危险,不说她极可能向风族泄露他们与五盟合作的机密,就是相逼她嫁到五盟,估计都难度甚大。 四长老暗暗猜测着他的心意,眼珠子转了转道:“这既是金族的事,也是族长您的家事,夫人向来足智多谋,不如请夫人来一道商议?”他心目中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杀了柔儿,然后对五盟谎称柔儿意外身亡,请他们换个人选。不过柔儿毕竟是族长的女儿,这些话他不便开口,而且也不知道妹妹乾彤的意思,所以干脆把她请来,由她决定要怎么办。 金泽立此刻已经没了主意,点点头唤人去请乾彤过来。 乾彤听过事情的始末,脸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恨得要死,她防了这么多年,却被一个柔儿尽数破坏!柔儿不能留!一定要想个办法把她彻底解决!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一个恶毒的主意慢慢成形,她对金泽立道:“我听夫君说过要把风族的小族长引到后山困龙泽去禁闭起来。” 金泽立点了点头,想不明白她为何忽然提起这件事。 乾彤继续道:“夫君之前不是烦恼不知如何能把那风族长神不知鬼不觉地引来吗?现在既然知道柔儿与风族长关系密切,这个难题不就解决了吗?” 金泽立恍然道:“你的意思是,让柔儿把风族那丫头引来,然后骗她进困龙泽?!” 乾彤笑道:“正是如此,柔儿既然与风族长交好,风族长对她多半十分信任,到时让柔儿亲自把她带到困龙泽去,她定不会疑心防范。如此一次把她们两人都解决了,对五盟也好交待,这是为了我们的大事才不得不牺牲柔儿。” 金泽立脸色变了变道:“你的意思是,把柔儿也一并关到困龙泽去?!”他虽然对这个女儿没太多感情,但是要这样陷害亲女,他仍是有些下不了手。 乾彤忽然站起身跪到他面前道:“请族长以大事为重,事到如今,风族长固然是大患,柔儿同样留不得啊!” 四长老一见也醒过神来,抢上两步跪在乾彤身边道:“请族长以大事为重!留下柔儿有百害而无一利!况且我们并非要杀她,只是情势所迫要将她暂时困住,事成之后,我们再想法将她放出来亦无不可。”说是这么说,他与乾彤交换个眼色——事成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困在困龙泽中的宁禹疆与柔儿杀死,以绝后患! 金泽立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着,终于一拍桌子颓然道:“不用说了!就依你们所言吧!” 当晚,柔儿再次被带到金泽立面前,宁禹疆照例顶着许巧宜的身份跟在她身边,大家只当柔儿是防着别人趁她不在伤害她的母亲所以才坚持同进同出,这本也在情理之内,所以无人去怀疑什么。金泽立一脸疲惫,定定看了她一阵道:“你心里一定十分怨恨君父吧。” 柔儿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说不埋怨那是假的,不过也没到恨的程度就是了。 “君父就老实跟你说吧,你要嫁的人,并非什么火族子弟,他来自五盟,君父要你嫁给他是想从他们那里探听出消灭恶灵的方法……如果可以,君父也不愿委屈你。”金泽立一边说一边暗暗注意柔儿的表情,见她听到“五盟”还有“消灭恶灵的方法”之时,虽然有些讶异,但并不是首度听闻的那种不可置信的模样。消灭恶灵在所有人心目中都是难以想象的事情,柔儿却并不太意外,显然是早就听过相关的事情。 金泽立心中一凛,这丫头果然与风族的人有联络,否则她怎么会知道恶灵之事?她忽然急着要脱离金族,是不是已经察觉了金族与五盟合作,想离开金族向风族那小丫头告密?! 他心中有了成见,认定柔儿吃里扒外勾结风族的人要出卖他,本来的一点点愧疚之意也全数消失了,恨不得当场便毙了这个逆女。 不过一想到还要指望她将宁禹疆引入局,他就压制住了怒火,一脸痛苦愧疚地向柔儿解释他的“计划”。 柔儿没想到父亲会对自己坦然说出与五盟合作,更庆幸原来父亲不是真的想背叛仙族,他只是想与五盟虚与委蛇套出消灭恶灵的方法。她在心中与宁禹疆商议了几句,决定趁此机会与父亲和解,劝他不要行险。 宁禹疆虽然觉得金泽立的表现有些奇怪,但是她也希望柔儿能够与父亲和解,而且金泽立的说法合情合理,所以也就由着柔儿去了,只是一再强调,不要泄露她的身份。 这不是信不信金泽立的问题,而是怕大家举止之中泄露了形迹,令五盟的人警觉。 “君父为什么不与其他仙族族长商议对策,要自己独自行动呢?”柔儿轻声问道。 “君父也不瞒你,恶灵其实是金族祖先所炼制出来的,万万年来为祸三界,说到底我金族难辞其咎。这件事泄露出去,教我金族如何有颜面立足于五大仙族之中,君父是想找出解决恶灵的办法以作补偿啊。”金泽立的说法合情合理,让人不得不相信。 “其实我金族之中传说也有祖先留下的关于恶灵破解之法的典籍,可惜收藏典籍的地方被先人设下重重机关,历代族长想了无数法子依然找不到通道,否则也不必委屈你嫁予五盟中人。” 宁禹疆一听,精神大振,暗暗催促柔儿问清楚。 金泽立正等着她这一问,装模作样地犹豫了一阵,才道:“收藏典籍的地方就在困龙泽内,可惜集君父与几位长老之力都无法破除机关深入其中,更奇怪的是,在我们发现的一个入口上,竟有风族的图腾暗记,可惜此事实在不便让风族人知晓,否则他们或许有破解的方法……”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气,然后故意道:“算了,这么多年来都破解不了,还是从五盟那边下手吧,柔儿,你若是一定不愿意出嫁,君父也不勉强,不过君父今夜跟你说的事情,你们母女二人定要保守秘密,绝对不可外泄!” 柔儿还想说什么,宁禹疆暗中制止,两人点头应诺,一起告退离去。 金之卷 325 最后的机会 走出书房一路金泽立目送她们离开,直到再看不见她们的身影,待他回到书房时,四长老已经等在那里,一见他便迫不及待问道:“族长看,柔儿她会上钩吗?” 金泽立道:“应该会,刚才她并没有怀疑我的说辞。那个逆女,果然与风族的人勾勾搭搭,难怪敢提出要脱离金族,原来是找到新靠山了!既然如此,也就不要怪我这个做父亲的无情了!” 四长老见他态度坚决,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安然回到原位,道:“如此我先去困龙泽一趟,把法阵准备妥当,等着风族那丫头上钩!” 金泽立点点头道:“正该如此,那丫头似乎对阵法也颇有些研究,你要小心莫让她发现。” 四长老嘿嘿冷笑两声道:“镇魔大阵威力强大,确实很容易被人察觉,不过族长莫非忘了,三百多年前,我金族正好得了一样法宝可以隐藏法阵的气息与法力,让人身入阵中而毫无知觉的?” 金泽立被他一提也想了起来:“你说的是‘蔽日金锁’?” 四长老得意道:“正是!这蔽日金锁只要埋入地中,百里之内什么法阵的气息法力都会被压于地底,分毫不露。如果不是有这件宝贝,我也不敢夸口能把风族族长困在困龙泽中!” 金泽立哈哈大笑道:“天助我金族!只是你之前说要要修补困龙泽中的法阵,使它的禁锢法力暂时增强,你确定办的到吗?” 要知道黑风山下那么多仙魔两派的精英都无法想出一个能够修补法阵的万全之法,金泽立真不太相信四长老一个人能办到。 四长老解释道:“黑风山那个镇魔大阵为了增强威力,使阵中五行相生永久不灭,特地在外围设计了五个连环小阵,困龙泽这个就相对简单得多,只靠几件上古仙物为法阵提供五行之力,因为年代久远,这些仙物的法力已经虚耗殆尽,所以法阵威力与镇魔大阵不可同日而语,不过同样地,要修补起来也简单得多。阵中没有恶灵,就算修补过程中失效也无所谓。我这些天来都在暗中调派人手加紧修补,今早就已完工,族长请放心!” 金泽立点点头道:“此时关乎金族存亡,绝对不能出半分差错!” “我马上到困龙泽外守着,定不负族长所托。”四长老也知道这事的严重性,害宁禹疆不成,结果将会是宁禹疆召集仙魔两派一同前来讨伐叛徒,一个风族就足以令金族陷入危机,何况是仙魔联手,金族就算不被灭族,也会被大落尘埃,日后难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那边宁禹疆与柔儿回到铃镜殿,柔儿心情如拨云见月,好得不得了。原来她的父亲并没有背叛仙族,原来父亲对她也是有一点感情的,宁愿冒险拒绝五盟也不愿自己嫁得委屈,真是太好了! 回想这几天以来的所有怀疑、不安、失望、痛苦,统统都已经好像上辈子的事情一样,她按捺不住地拉着宁禹疆道:“我想帮帮君父,如果能够在困龙泽找到克制恶灵的方法,君父就不必冒险去跟五盟的人合作了。” 宁禹疆对于金泽立的话心中其实仍有怀疑,关于恶灵的来历他并没有隐瞒撒谎,但是他与五盟合作真的只是为了套取克制恶灵的方法那么简单吗?虽然他的那一番话合情合理,不过他的态度是不是转变的太快了一点? 她还记得那晚柔儿与金泽立夫妇摊牌时,他们并没有打算告诉柔儿向五盟套取消息的计划,反而欺骗柔儿那个什么火皓世是火族的嫡系子弟,非逼着柔儿嫁不可。怎么不过几天过去,金泽立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转变,不但不逼柔儿出嫁,还把婚事背后的“秘密”和盘托出? 但是面对柔儿的欢欣雀跃,这些怀疑又如何说得出口? 宁禹疆问道:“你想去困龙泽?”被柔儿这么一说,她心中马上明白过来,金泽立特别提到困龙泽一个入口上有风族的图腾暗记,如果他在说谎,那显然是想引风族的人上钩,更确切地说,是想引她这个风族族长上钩! 但是她自信并没有露出形迹,金泽立怎么可能知道她在金族这里呢? 宁禹疆认真回想一下金泽立这几次的表现,更加确信他确实不知道面前的许巧宜是她易形假冒的。 柔儿想起宁禹疆说过不能暴露她的身份,连忙忍住几乎冲口而出的话,改为以心声对她说道:“君父说困龙泽入口有风族的图腾,我想或许你能破解,你……你可以帮我吗?” “说什么傻话,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如果金族长说的话是真的,解开了封印我们就能找到克制恶灵的方法,那是造福三界的大好事。”宁禹疆压下心中的怀疑。 她看得出来,不管她帮不帮忙,柔儿都会去闯困龙泽,如果金泽立真的是故意引她们去的,那困龙泽必然凶险非常!柔儿一去恐怕就危险了,她怎么放心让柔儿一个人冒险? 她不是没想过劝柔儿别去,但是她知道一定劝不住,反而让柔儿伤心。现在但愿一切只是她多疑,金泽立所说的话都是真的,否则……彻底的失望可能比直接杀了柔儿更要让她难过。 就当此行是给金泽立的最后一次机会吧,不然就让柔儿对他死心好了,免得日后零零碎碎的纠缠烦恼。 宁禹疆自信自己的实力足以应对这世上绝大多数的意外情况,而且从心底里说,除了柔儿,金族就没有一个能让她看得上眼的家伙,整体修为水平低下不说,整天就知道小鸡肚肠窝里斗,她就不信他们能倒腾出什么厉害的陷阱! 两个女孩子依旧不想惊动旁人,到了夜间,宁禹疆用当初水影洛教的法子,将两个纸人变成许巧宜与柔儿的模样放在床上,然后拉了柔儿,避过在铃镜殿外看守的侍卫,一路潜伏着出了九重天,往后山的困龙泽而去。 铃镜殿的侍卫早就得了金泽立的命令,看管松懈无比,以便于柔儿联络风族的人,两个少女的法力又比他们高了一大截,所以没花什么力气,也没有惊动任何人,月上中天的时候,她们就到了困龙泽附近。 困龙泽在鏖鏊钜山数座山峰环抱的一个深谷之内,顾名思义就是一个大沼泽,这片沼泽上寸草不生,一眼看去如同一个被笼罩在浓浓烟雾中的巨大乌黑泥潭,死气沉沉静得离奇,附近甚至听不到一丝虫鸣鸟叫的声音。 柔儿也只听说过大概方位,过去从不曾到这个地方来,见到这样的情景,心里也有些发寒。她轻声对宁禹疆道:“这个困龙泽是兑族人炼化尸身和处觉叛徒的地方,据说人只要淹没在这泥潭中,就再也没有生还的机会了。” 宁禹疆已经变回本来模样,她瞪着泥潭看了一阵,随手在附近找了块足有篮球大的石头,一把投入泥潭中。 石头没有溅起半点泥浆,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这么无声无息消失在困龙泽中。 宁禹疆道:“这困龙泽果然有些古怪,我们找找它的入口在哪里,听金族长的说法,入口可能不止一个呢。” 说罢她拉着柔儿围着困龙泽转了一圈,果然发现困龙泽东南西北入口足有四个之多! “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中央戊己土。柔儿,你想从西边进还是东边进?”宁禹疆笑道。 “君父说有个入口上有风族的图腾,风是木的分支,会不会就是东边那个入口呢?” 宁禹疆走到困龙泽东边入口处,伸手做了个劈的姿势,低喝一声:“开!”只见困龙泽内乌黑的泥浆像被利刃切开了一般,平静的表面骤然裂开一道足有三四米长的口子,这道口子不断向两边拉扯,硬生生从岸边到沼泽中撕开了一条足有一米宽的通道。 通道直往困龙泽底而去,前面黑洞洞地不知有多深更不知这个入口内藏了什么东西,柔儿抖擞精神,当先走了进去。 待两人都走入了困龙泽内,被分开的乌黑泥浆慢慢流回原处,困龙泽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从来没人到来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月影西斜,困龙泽依然毫无动静。山谷左侧山峰之上一个人影一闪,如一只夜枭飞扑到困龙泽边,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两个丫头竟然这么快就送上门来自寻死路!真是天助我也!” 这个人正是埋伏在附近的四长老,他本以为至少要登上数天,没想到前脚才到,那边宁禹疆与柔儿就联袂到来。一想到风族族长竟然轻易被自己算计入了绝境,他就止不住地得意。一头铜色的头发在月光下随着他的笑声不住抖动,死寂的山谷内不断回响着他猖狂的笑声。 金之卷 326 强大的衬托作用 宁禹疆从踏入困龙泽起就觉得不妥,这里太静,静得像没有任何生命一般,能够静成这样,一般都是因为这个区域被强大的法力威压控制,导致动物昆虫都不敢靠近,可是这里偏偏却没有半分法阵、法宝又或者是仙人妖魔施放出的法力气息,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取出照夜明珠,拉拉柔儿的手臂,低声道:“小心一点!” 柔儿嗯了一声,在明珠柔和的光线下四处打量身处的环境,她们正在一条长长的甬道上,侧壁和甬道的顶上地下都是密密麻麻的水藻和一些不知名的植物,脚踏在上面觉得软软的还有点滑腻。因为照夜明珠的照明范围有限,所以她们也看不到前方究竟有什么等着她们。 就这样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终于看到了甬道的尽头,两扇巨大的木门出现在她们眼前。 宁禹疆不知道这木门会不会有什么机关,不敢贸然去,示意柔儿将护身法力提升到顶端,这才屏息静气伸手去推。 木门发出一阵吱吱嘎嘎的刺耳声音,慢慢往里打开,除了声音比较难听,没有任何特殊之处,门后光华四射,竟是一座金碧辉煌的五角形大殿。 大殿足有两个篮球场大小,穹顶上镶满了夜明珠,整座大殿的墙壁地板都是耀目金色,竟似是用纯金铺就的,五面墙上各镶嵌了一副巨大的五彩琉璃画,富丽豪华之极。 宁禹疆虽然不贪财,骤然看到这么多金子,也有点目瞪口呆。 大殿正中有一个直径大概四五米的水池,池中的水也被这满室金光映照的金灿灿的,水池正中央立着一尊与正常人一般大小的白玉美人像。白玉美人两手一前一后置于胸前,十指弯曲,姿态就像两朵半开的兰花,应该是某种法术的法诀。 宁禹疆收起已经被耀目光线映照得暗淡无光的照夜明珠,啧啧有声道:“这困龙泽究竟是什么地方,不知道的以为进了什么夜总会了。” “夜总会?”柔儿全然没听过这个地方。 宁禹疆耸耸肩道:“哦,是凡间供人晚上歌舞娱乐的地方。”夜总会的其他功能就不解说,免得吓坏小姑娘。 “凡间也有这么美丽的地方?”柔儿有些吃惊。 “现在没有,将来总会有的。” 两人在这座大殿上仔细找了一阵,宁禹疆忽然神情凝重地对柔儿道:“你回头看看。” 柔儿依言回过头,前方金色的墙上只有一副巨大的琉璃画,画中一个金发青年站在高台上,双手接过一个金发老者手上的五色金属小盒子,老者身边还有两个跟他年龄打扮差不多的人,手上捧着法器之类的东西。高台下站满了人,有些是金色头发的,更多的是铜色头发与普通黑发的人。 “这画上的似乎是族长接任大典的情景。金发青年应该是继任族长,那三个老人是长老,他们手上拿着的是族长的信物。”柔儿解说道。 宁禹疆无奈地翻个白眼道:“不是让你看图说话,你没发现吗?门不见了!” 柔儿一听,揉揉眼睛再看,果然!她们进来时推开的那两扇木门已经不见踪影,连同通道也消失了,她们进来的地方只剩下一面光滑的金色墙壁! 再看看这座大殿,五面都是墙,没有任何出入口。 “刚才进来的时候,仿佛另外四面也没有门的,不过我一时没注意到……”宁禹疆有些懊恼,她被这座金灿灿的大殿与水池中的白玉像,根本没顾及这个问题。 “你有没有发现自己的法力好像弱了?”宁禹疆觉得好像体内的仙力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样,运用起来迟缓了许多。 柔儿试着调动一下身体里的仙力,果然有明显迟滞的感觉。 “这种情形……似乎我们是被困在某个法阵又或是某种法力的范围之内,应该是进入这座大殿才开始有这种感觉的,莫非我们不知不觉走进了一个法阵?但是之前明明没有一点点征兆啊。”宁禹疆觉得这种情况很古怪,马上想到可能她们落入了别人的陷阱了! 听柔儿之前的说法,这个困龙泽存在已久,任何人进来都不能再出去,莫非就是因为这个奇怪的大殿? 她们一路行来都没见到任何风族的图腾或痕迹,那就是说,金泽立故意想把她们骗进来困住。 各种想法在宁禹疆心底里转了转,她抬头笑了笑对柔儿道:“我们看看这座大殿还有什么古怪,应该还有别的出口的。” 柔儿默默点头,她心里也开始怀疑父亲的用心,只是下意识地仍不愿意相信父亲会这样利用她陷害她。 两个人把大殿的墙壁检查了一遍,柔儿更用御金术透过墙壁想知道墙后的情形,是否有其他出路,无奈她的法力只透过墙壁几寸,就被一股强大的禁制法力弹了回来。她不死心地试了一次又一次,情形依然如故。 宁禹疆见她扶着墙壁,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忙上前去拉开她道:“别试了,再试你的仙力就要耗干净了,这座金殿外边显然是被人动过手脚的,估计不可能找到通道了,你先坐下来歇一下,养足精力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柔儿点了点头,盘膝坐下恢复元气。宁禹疆仔细看了一阵,终于把眼光投向大殿正中的水池,这座大殿五面墙估计都是无法突破的了,大殿顶上的夜明珠排列非常规整,并由有隐藏什么玄机,唯一的可能就是大殿中央这个水池。 她走到水池边,随手取了自己的手帕,将其中一角浸入池水中,恐怖的事发生了,那一片雪白的丝帕一碰到水竟然像碰到浓酸强碱一类的腐蚀性液体一样,迅速发黄发黑最后彻底熔化在池水中,连渣子都不留! 宁禹疆把剩下的半截手帕收回来,暗暗咋舌,心道:幸好刚刚没有冲动地下手去碰这些水,柔儿说困龙泽是兑族人炼化尸身的地方,不会就是把尸首沉入这池子里吧……这么一想,宁禹疆大感恶心,剩下的半截手帕连忙扔回“化尸池”里。 池边离池心的白玉像不远,只有两米多的样子,但是宁禹疆不是长臂猿,手伸得再长也够不着那个白玉像的,身子探得太开又怕站不稳掉进池子里,不过幸好她是仙人,可以直接把风力凝聚,试着挪移玉像。 向上拔,拔不动。 向下压,也压不下。 然后是左转,不行! 右转……轰隆一声,玉像脱离宁禹疆的法力控制,自动在水面上旋转起来。 玉像果然是机关所在! 宁禹疆喘了两口气,在这个该死的大殿里动用法力比平时要多花三四倍的力气,真是要命!不知道究竟什么东西这么厉害……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熟悉,她似乎曾经在哪里有过类似的感觉。 柔儿休息得差不多了,听见声音也跑过来看,只见水池的水面明显开始往下降,水面上出现一个接一个小漩涡,眨眼之间漩涡迅速变大,水面下降速度也越来越快,显然水池下有出水口,启动玉像的开关就把出水口打开了,将水全数漏走。 水面上的玉像随着水面往下沉,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水池里的水已经去得差不多,池底暴露了出来,玉像也沉到了池底。 宁禹疆与柔儿探头一看,整个池子都是金光闪闪的,但是却并没有见到半个“出水口”的踪影,池底平滑如镜子,只有白玉像周围一带凿了一副类似山川地图的图画,上面还有一些阵法标记。 宁禹疆一见那些标记,一股不祥之意涌上心头,这个……这个分明是镇魔大阵的简化版!一下子她猛然明白过来,那种法力被束缚的熟悉感源自方,她当年进入恶灵之穴时,就曾经有过类似的感觉! 旁边柔儿不懂阵法,她细细看了那副山川地图一阵,脱口而出道:“这好像是困龙泽一带的地图!” 宁禹疆咬牙切齿道:“我说呢!原来这里也有个镇魔大阵!该死的!难怪他们敢把我骗到这里来!” 电光火石之间,柔儿也明白了一切,是君父存心利用她把宁禹疆引到这里来,用一个上古留下的镇魔大阵困住! 心底仅余的一点点希望又一次被无情捏灭,为什么自己会有个这样的父亲?!他不但背叛三界去与五盟合作,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可以毫不犹豫地利用出卖…… 为什么自己偏偏不死心地去奢望所谓的父爱?明知道她的父亲从没有把她放在心里! 为什么她这么蠢?!因为自己的一点奢望,连累好朋友置身绝境。她自己倒霉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害到一个对自己那么好的人?! 宁禹疆很快镇静下来,扭头见柔儿脸色苍白,眼里空洞洞的,神情十分可怕,忍不住伸手拍拍她问道:“你……你别怕啊!我们一定有办法出去的。” 柔儿茫然看着她道:“你为什么不讨厌我?我是个倒霉鬼,没用又好骗!我连累你被困在这里,可能永远也出不去……你为什么不讨厌我?!” 宁禹疆伸手用力敲了她一下,这个动作她在幻感冒身上经常练习,极是流畅,柔儿傻傻地看着她,根本不知闪避。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没有了你这种倒霉、没用又好骗的家伙,怎么能衬托出我有多幸运、多有用,多难骗啊!”宁禹疆没好气道。 金之卷 327 我有外援! 柔儿张了张嘴,满肚子低落情绪被宁禹疆的“刻薄”言辞打散了大半,她很清楚宁禹疆没有恶意,只是不想见她自怨自艾,不断怪责自己。 不过如果现在的情况真的如宁禹疆所言,是被困在镇魔大阵内,那基本上是绝无生机了,她怎么还有心情说怪话安慰自己呢? “想把我困住没那么容易,我又不是那只没有亲戚朋友的恶灵,你忘了幻感冒在外边吗?我可以让她找人来破阵的嘛!”宁禹疆敢大胆闯困龙泽,自然不是毫无准备的,使用暴力无法解决的问题,她也不介意偶然动用智力去解决。 她与自家神鸟就算相隔万里也能心意相通,在来之前她已经暗中告诉幻感冒她的打算与去处,并叮嘱她一旦困龙泽这边出现意外,会让她尽快找帮手来救人。现在果然要用上这个“奇兵”了! 金泽立与四长老琢磨了半天,偏偏忘记把那只凤凰考虑进去,也活该他们功亏一篑了。 柔儿一听便恍然大悟,不好意思道:“我果然好笨好没用……” 宁禹疆正色道:“你不是笨也不是没用,只是你从小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心肠又太软,所以才会让人有机可乘,可恶的是骗你的人,你不必把别人的责任揽在身上。谁都会有吃亏的时候,下次别吃同样的亏就好。” 柔儿苦涩一笑:“失望过太多次了,以前难过吃苦的是自己,没想到这次把你也拖下水了。你说得对,我应该努力坚强一点,学聪明一点。” 宁禹疆知道这样的创伤,很难转眼愈合,所以转移话题道:“这个水池和白玉像都有些古怪,我们下去看看好不好?我们一边试试自救,一边让幻感冒找帮手!” 宁禹疆就怕被困在这里,金泽立趁机会跟五盟做些什么坏事,所以她也顾不上会欠人情债,马上联络幻感冒找人盯紧了金泽立,还有通知巽风崖上的二长老等人尽快把她们弄出去。 柔儿“嗯”了一声,坐到池子边以御金术试试池子四壁与池底可有什么特别的机关或障眼法之类,宁禹疆则凝聚起一阵强风,飞快把池子吹干,然后忍住恶心直接跳下“化尸池”看个仔细。 刚刚消失的池水那么厉害,宁禹疆也不敢对这个池子里的其他东西掉以轻心。池底看不见一丝缝隙,如果不是被施了特殊的法术,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出水口就在白玉像的脚下。 这个白玉像很可能是发动这座金殿所有法术机关的中枢开关,宁禹疆绕着白玉像转了一圈,正准备拿出些什么东西接触一下玉像,看其表面是否有问题,忽然听见柔儿“咦”了一声。 “怎么了?有发现?”宁禹疆连忙问道。 柔儿指了指池子的侧壁道:“我感觉到池壁下面还有一层,那一层似乎画满了壁画还写了字。” “能不能弄开了看看?”宁禹疆被勾起好奇心。 柔儿自然不会反对,很快一面池壁上的纯金涂层就像有生命的一样一片片跌落池底,露出了背后的一副浮雕壁画与文字。 壁画上的是一男一女似乎在合作炼制一个丹炉里的东西,虽然浮雕刻画的并不算十分精细,但观其轮廓神韵,那女子与池中的白玉像竟然十分相似。壁画下写了一行字:土生金,采白玉而炼金十数。 柔儿刚刚全力施法,此刻暂时没有能力再去看其他壁画,看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奇怪道:“采白玉而炼金十数?一块白玉有那么多种金吗?” “还真的有,以前听人说过,玉石里头还有很多种微量元素,其中不少是金属。”那是宁禹疆的大姨母,她酷爱收藏玉器,经常念叨她的“玉经”,听多了也就记住了一些。 玉石中含有多种微量元素,如锌、铁、铜、锰、镁、钴、硒、铬、钛、锂、钙、钾、钠等等,经常接触对经络血脉皮肤等都有好处,从古至今很多人喜欢戴玉养生。 “我们只知道从矿石沙砾中炼金,没想到玉石里头也有……”柔儿看着那幅壁画出神,似乎有些什么东西隐藏在浓雾之中,差一点点就能看个清楚明白。 宁禹疆猜测这池壁上的壁画和文字,多半与金系法术的修炼有关,于是与柔儿商量,让她慢慢把池壁上遮挡壁画文字的那层黄金弄下来,而自己则琢磨一下这个白玉像以及大殿墙壁上的琉璃画究竟有什么玄机。 柔儿每揭下一层黄金池壁,就要打坐休息一阵,花了不少时间才把整个池子都弄好,她已经累得没什么力气说话了,看着池壁上的壁画与文字痴痴出神。 宁禹疆猜得不错,池壁上确实都是金族法力法术的修炼方法,而且都是柔儿之前从不曾听闻过的,她在金族子弟中一直是“差生”一名,来来去去接触的都是一些基础的修炼方法,更高级别的御金术她见都不曾见过,这一年来修为突飞猛进,但也只是靠着自己的琢磨与想象去进行,虽然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新路,但其中曲折凶险着实不少。 她的情形就像一个摸不着学习门道的小学生,忽然一朝开窍,越过了中学生水平,但是却没有人指导她继续学习大学的内容,现在忽然见到那么多大学生乃至研究生教材,心中的欢喜兴奋那是不必说了。 宁禹疆绕着白玉像进行了无数实验,又是敲打又是试图推倒,外加转动按压都毫无反应,白玉像就像从池子里生出来的树桩子一样,纹风不动,她又不敢太过用力毁坏这座玉像,搞了半天依然一无所获。 正打算改为研究墙壁上的琉璃画,那边幻感冒已经开始报告事情进展了,宁禹疆一听就头大,不过也知道现在自己的情况,仅靠幻感冒传话,实在已经不能改变什么了。 幻感冒在得到宁禹疆的消息时,刚刚带着柔儿的娘亲许巧宜回到巽风崖安置,她一听说主人被万恶的金族族长困在了鏖鏊钜山的山谷中,马上飞去找二长老。 二长老一听,当场掀桌子把金泽立祖宗十八代的男男女女全数问候了一遍,然后叫上毓秀童子,两人打算带了风族上下一起杀到金族给他们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宁禹疆早料到这些人说风就是雨的德行,所以借着幻感冒的口要求他们不可轻举妄动打草惊蛇,就让毓秀童子带上土思衡,由幻感冒带路私下潜入鏖鏊钜山去救人,另外由几位风族长老指挥加紧防范,任何人等未经许可不得进入黑风山范围,就算是什么族长魔君魔主也不例外! 从仙魔联盟组建以来,土思衡在阵法方面的天赋得到完全发挥,连妖魔族对阵法研究最深的黯日魔君都甘拜下风,所以他是到困龙泽破阵的不二人选,毓秀童子的法术之强也足以应付金族任何一个高手,人太多了反而误事,所以宁禹疆指定就要他们两个足够了。 宁禹疆的安排很合理,二长老等不好违抗,一个个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地发誓,金族与五盟的人不来的话算他们命好,要是真敢到黑风山闹事,不把他们剥皮拆骨风干了做成标本,他们个个名字倒转来写! 毓秀童子接到这个天上掉下来的英雄救美大好机会,暗爽不已,如果不是还挂念着宁禹疆的安危,估计他会当场插腰仰天大笑起来。 不过他的美梦做了没多久,就被人残酷地摇醒了…… 幻感冒为了尽快救出主人,勉为其难地主动答应带毓秀童子与土思衡飞去鏖鏊钜山,没想到起飞没多久就迎面撞上了刚刚抄了五盟的老巢,打算回巽风崖见宁禹疆的魔主夜焰。 夜焰远远见幻感冒背上坐的竟是毓秀童子与土思衡,就已经知道不妥,一闪身拦在了幻感冒面前。 毓秀童子想跟幻感冒串供,让她别把宁禹疆的事捅出来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指望幻感冒记得宁禹疆的吩咐,不要把太多“无关”的人扯进这件事情来,尤其是面前这个妖魔族的大头目! 幻感冒一看见夜焰就兴奋了,如果不是宁禹疆一再叮嘱不能把事情闹大,她也很想招呼一堆人浩浩荡荡地去给金泽立一个大教训!看他还敢欺负她的柔儿姐姐,算计她的主人不! 夜焰一个人的实力就足够把金族掀了,如果能让他知道事情的始末,他肯定会义不容辞地拔刀相助的,不过主人要是知道她把夜焰叫过去,回头一定会生她的气……唉唉,怎么办好呢? 幻感冒还在讲与不讲之间挣扎,夜焰已经开口问道:“小姜糖在哪里?出了什么事?你要带他们两个去找她?” 毓秀童子不待幻感冒说话就抢答道:“小姜糖去水族云梦泽了,说要跟水流觞一起审问五盟那些人,吩咐我们去请其他几位族长一起去,你没事也一起去吧。我们赶时间才把她的神鸟借我们用,你别挡路!” 他特地提到水流觞的名字,希望夜焰醋火攻心之下马上转向去云梦泽。 夜焰眼光移向坐在毓秀童子身后的土思衡,他之前以假名阿三在巽风崖上住了一段日子,偶然见过在顾问组任职的土思衡,对这个少年有几分印象:“请几位族长,你去就可以了,他去做什么?” 金之卷 328 英雄救美的结局…… 毓秀童子语塞,却听土思衡语气平稳地说道:“我有事要回土族一趟,风族长怕我路上有意外,请毓秀童子顺道护送我。” 土思衡在仙魔同盟中位置非常重要,偏偏他一身法力根基因为之前被重伤而全废,一切从头开始,现在的实力与普通凡人相比只会好那么一点点,确实很有被护送的需要。 他这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与毓秀童子的说辞配合得天衣无缝,毓秀童子心中大赞他的机变淡定,一般仙族人见到魔主,吓都吓个半死了,能像他这样眼睛都不眨、一脸诚恳地向魔主撒谎的,也算难得一见了。 换做平日,夜焰可能就真的要上当了,当然,前提是幻感冒没有像抽筋一样猛向他眨眼睛。 夜焰心知有异,但也知道硬去逼问不会有结果,于是假装信了,主动让开放他们离去。 幻感冒速度极快,眨眼已经飞行数百里,毓秀童子一路向后观望,确定夜焰没有跟过来,这才松口气,拍拍土思衡的肩膀道:“幸亏你机灵。” 土思衡苦笑着摇摇头,天知道他刚刚有多难受,毓秀童子法力高强还不觉得有什么,他法力弱得近乎为零,夜焰紧张时不自觉释放的威压,差点让他坐不稳直接从幻感冒背上摔下去,能够分心镇定地帮着毓秀童子说谎,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幻感冒却暗暗在心里腹诽:什么魔主,长了一张聪明脸孔,却是个猪脑袋!她这么给他打眼色都没看懂! 一行两人一鸟急着去困龙泽把宁禹疆捞出来,幻感冒出尽全力,只花了两天多一点就飞到了鏖鏊钜山。时间紧迫,幻感冒只把自己凤凰神鸟的华丽外形改变了一下,变成一只巨大的黑雕,收敛起法力就直接飞进了鏖鏊钜山后山的困龙泽附近。 宁禹疆早就跟她说好了,这个困龙泽估计被人动过手脚,完全感觉不到法阵的存在,要他们小心行事,免得也一并陷进来。此外,困龙泽困住了她与柔儿两人,金泽立为了安全起见,很可能会找人在附近看守,所以最好能先找到这些看守的人,把他们解决掉。 毓秀童子在空中便放出神识去探索整个山谷,果然发现两个人隐藏在暗处,他想到宁禹疆被金族这些奸险小人欺骗了就怒火中烧,当下也不客气了,无声无息潜伏到这两个人附近,抬手施展了一个“缚咒”。 这两个人是四长老派来的,只要看见这里有移动便马上以法术报警,他们听从四长老的吩咐,一心一意盯着那个黑黝黝的泥潭,压根没想到背后会忽然出现一个强敌。毓秀童子的法力比他们强得多了,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跟木头人一样倒在了地上,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人偷袭,身上已经挨了重重的两脚。 毓秀童子不想在这两个金族小喽啰身上浪费时间,马上开始寻找宁禹疆所说的压制了法阵气息的东西。 幻感冒作为现在唯一能够跟宁禹疆保持联络的渠道,成为了重点保护对象,按照毓秀童子的要求乖乖待在地势较高较安全的地方把风,而毓秀童子则把满肚子怒气发泄到了这个无辜地山谷上头! 他在山谷中施了隔音法术,然后动用法力毫不客气地把整个山谷翻了一遍,不过一顿饭功夫,除了困龙泽那个黑泥潭完好无损外,周边所有林木山石、杂草泥土都被狂风统统掀翻。 土思衡站在幻感冒身旁,看着好好一个山谷眨眼被破坏的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心里也有些震惊于毓秀童子的强大破坏力,如果他不是站在幻感冒的法力保护圈内,估计现在就跟下面那两个金族的倒霉鬼一样,鼻青脸肿要死不活地半截埋进土里了。 这办法虽然简单粗暴了一点,却很有效率,毓秀童子很快就在困龙泽西边一块巨石下找到了四长老埋下的“蔽日金锁”,那个足有脸盆大小的金锁一离地,镇魔大阵的强大法力便再也藏不住了,一瞬间连站得老远的土思衡都能清晰感觉得到。 “难怪小姜糖会着了他们的道!这个破锁还真有点门道!”毓秀童子骂骂咧咧地把金锁收到袖中乾坤袋内,直接充公作为他们的精神损失费了! 不但紧缩找到了,连四长老临时找来补充阵法五行元素的法器宝物都被翻了出来,毓秀童子自然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了。 那边幻感冒已经把宁禹疆在金殿上所见的阵法地形图一一形容复述给土思衡听了,为了加快进展,更将自己当初如何破解海外桃源仙岛上类似阵法的经验也简单说了一遍。 现在镇魔大阵的五行平衡已经被破坏,而且没有了四长老的法器法宝支持,元气威力大减,要破阵比起当日在桃源仙岛上更为简单。 土思衡确实不愧是阵法方面的顶级专业人士,很快就搞懂了大致情形,也想出了应对之法,从容对毓秀童子道:“我已有破阵方法,还好这个阵比较小,破起来相对简单,等会儿你飞到困龙泽正上方,我逐个念六十四卦方位,每念到一个,你必须立即向那个方位施法,将那里的无形晶石彻底破坏,我念的速度会很快,你可有问题或难处?” 毓秀童子早就听宁禹疆说过桃源仙岛上破阵的经过,心中已有准备,闻言摆摆手道:“完全没问题,待会儿我数到三,你尽管开口念就是了。不行不行,万一你声音太小我没听到怎么办,来吃下这个灵犀丹,你心里想就成!” 土思衡刚刚见识过他的破坏力,又听他这么说,心中再无怀疑,当即吞下灵犀丹,聚精会神准备开始。 过程十分顺利,两人合作无间,很快六十四颗无形晶石便全数被毁去,毓秀童子看着困龙泽上方的浓雾迅速减淡终于彻底消散,法阵的威力也全数消失,方才回到地上,他耗力过度,精神太过紧张,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幸好幻感冒及时将他扶住。奇怪的是幻感冒见他站直了转身又飞快飞回高处,好像后面有鬼追她一般。 毓秀童子休息一阵,拨了拨鬓边有些凌乱的碎发整整衣衫,抬头挺胸正想开启困龙泽的入口,以英雄之姿营救美人脱险,就见困龙泽上忽然生出一道强大无比的龙卷风,狂风毫不留情地卷起潭中乌黑的泥浆向四面八方甩去! 毓秀童子站得太近,还没搞清楚什么事就被泼了一身的污泥,等他反应过来倒退到远处时,前半身已经糊满了脏兮兮的泥浆,不远处传来幻感冒的狂笑声:“刚刚忘了跟你说,主人想把这个泥潭底下的宫殿弄出来……” 什么忘了?!这只臭小鸟分明是故意的! 毓秀童子暴跳如雷,他难得一次英雄救美,竟然被这只该死的臭小鸟弄成这副德行! 屎可忍尿不可忍!不对不对,应该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毓秀童子觉得自己快被身上的臭泥巴熏得神志失常了。 “幻感冒!你又捉弄人!”宁禹疆甜美娇嫩的萝莉音响起,毓秀童子惊觉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杀那只臭小鸟,而是保住自己在心上人面前的形象!他一咬牙窜到几棵被放倒的大树后,急急施法想把自己弄干净了再出来见人。 土思衡忍不住同情起毓秀童子来,他这么紧赶慢赶地跑来救人,竟然还被这样捉弄。 宁禹疆走上前去敲了仍在窃笑的幻感冒一下,气道:“人家刚刚救了你的主人,你也收敛一点好不好!” “我才是功劳最大的那一个!”幻感冒不乐意了,撒娇地直往宁禹疆怀里蹭。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辛苦了,不过也不该这样戏弄人的!” “知道啦……” 宁禹疆扭过头,对站在一旁的土思衡笑道:“也辛苦你跑一趟了!” “不敢当,风族长对我土族有大恩,当日没有风族长采来的玄冰藻,我的伤势也不可能那么快恢复……” “打住打住,我们大家都不翻旧账也不要客气了。”宁禹疆当机立断叫停谢来谢去的大堆客套话。 这时不甘被忽视的幻感冒又凑过来道:“柔儿姐姐呢?你不是说她跟你在一起吗?” 宁禹疆顿了顿,道:“你柔儿姐姐正自修炼的紧要关头,下面那个大殿里有金族仙祖留下的壁画与文字,她有些东西还没想明白,等她参透玄机再出来。” 柔儿说要在地宫金殿中参悟功法只不过是一个借口,真实的原因是柔儿还没想清楚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君父,她知道君父犯下这样的大错,就算宁禹疆看在她的面子上不计较被骗进困龙泽之事,可是其他仙族的人呢? 她的君父要做的是与五盟合作,放出恶灵残害三界,这等于是牺牲出卖了所有人以换取自己的权势,这样严重的罪过怎么可能得到原谅? 她不想宁禹疆为了她左右为难,也不想面对君父惨淡收场,金族黯然败落的情景,所以只好选择逃避,龟缩在这个地底宫殿中,直到她有勇气面对这一切。 金之卷 329 孤男寡女 幻感冒情商上完全还是个小孩,根本无法理解柔儿的曲折心理,她只担心一件事:“柔儿姐姐忙着修炼,我的衣服什么时候才做好啊……” “放心吧!柔儿很快可以搞定的。”宁禹疆摸了摸幻感冒的脑袋安慰道。 这时候,毓秀童子已经用法术把全身上下打理得干干净净走了过来,狠狠瞪了幻感冒一眼道:“我们该想想怎么收拾金泽立那个叛徒吧!” 宁禹疆苦笑道:“他与五盟合作,我们手上并没有真凭实据,他将我们引入困龙泽也只是我们一面之辞,现在法阵已破,连证据都没有了。要正面声讨他,他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难道我还能逼着仙魔两派的人只能相信我们其中一个?那也太狗血了。” “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不但毓秀童子不满意,连幻感冒也十分不高兴,用着扑腾着两只翅膀以示反对。 “我像这么好说话的人吗?”宁禹疆晃晃拳头,想到这里还有一个“弱男子”土思衡不便跟他们去寻仇冒险的,就想打发幻感冒先把他送回黑风山去。 其实就算土思衡法力不弱宁禹疆也不打算让他参与,这事说到底与他无关,在没有掌握金泽立的罪证前,这件事顶多算是金族与风族之间的争斗,没必要把土族也卷进来。 土思衡是土族族长的弟弟,他的一言一行都会被视作代表了土族的意向。 她心念一动,幻感冒已经挨到她身边大声道:“我要跟你在一起,你不可以用任何理由把我赶开!” 差点忘了这家伙跟自己心意相通呢! 幻感冒的话已出口,此刻如果硬要让她送土思衡回去,不但幻感冒会生气闹别扭,连土思衡的处境也会很尴尬——这不明摆着把他叫来利用完了就当成一个累赘吗? 宁禹疆眼珠子转了转,马上想到一个绝妙的好主意!她笑眯眯对土思衡道:“你既然来了,可不可以再帮我一个忙?” 能够把繁复的阵法学好的,也绝不会是心思简单的人,宁禹疆虽然没说什么,但他已经猜到自己再留在这里,只会影响他们的行动,不过他没想到宁禹疆竟然会忽然开口请他帮忙。 这里的法阵已破,他一个道行浅薄的人还能帮上什么忙? “是这样的,我的好朋友金柔儿正在困龙泽底下参悟先人留下的秘籍,其中提到土生金之类的问题,她不是土族人,对于土系法术几乎一无所知,我想请你帮忙点拨一下她……基础就好,涉及土族不传之秘的无需提及,你不必为难。” 柔儿的法力不弱,没有了法阵压制,金族绝大部分人都奈何她不得,有她在土思衡身边,一来可以保护他,二来也可以从他这里获得助益,正是一举两得。 而且宁禹疆怕柔儿一个人在下面修炼不成反而因为父亲的背弃钻了牛角尖,有个人在她身边总是好的。 这也算给土思衡摊派了一个任务,大家面子里子都照顾到,宁禹疆对自己的绝妙主意越想越得意。 五大仙族的嫡系未开启封印的子女不兴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因为放心肉印子就在眉心,有没有做出越轨的事情,根本骗不了人,所以让土思衡与金柔儿共处一室也没什么关系。 土思衡心思一转便有些明白宁禹疆的想法,他留在这里安全上没什么威胁,又能远离金族与风族的争斗,确实最是理想,于是毫无异议地答应下来。 宁禹疆带着他回到那座已经彻底暴露在困龙泽底的大殿中,介绍了他与柔儿认识,然后带了毓秀童子和幻感冒准备去找金泽立的晦气。 本来宁禹疆想用易形镜去顶替两个被打成重伤的金族小喽啰的身份潜入九重天,没想到那两个人已经被折腾得鼻青脸肿彻底走形,只好放弃,改为藏到柔儿母女之前住过的偏僻宫苑中等待天黑再行事。 困龙泽内的金色大殿中,两个木头人正大眼瞪小眼。 柔儿与土思衡都是不善言辞的人,默默相对一阵,都各自调开眼光改为耍自闭。柔儿对宁禹疆所说的借口是要在此参悟水池壁上的壁画与文字,她虽然对此很感兴趣,但是心里始终记挂着父亲与金族的事情,如果放她一个人在这里,说不定她不知要花上多久胡思乱想。 现在大殿里多了土思衡这个“监工”,柔儿未免尴尬只得勉强收住心里的杂念,专心研究壁画上的内容。 这些壁画展示的都是金族最高深的炼金术,其中确有不少与土系法术相关,破阵之前,柔儿已经看了一天有余,宁禹疆不太懂土系法术,她对矿物质的了解非常科学,柔儿一时无法将之与自己所学的以及这壁画上展示的东西融合起来,反而越听越乱。对着壁画冥想了好一阵依然不得要领,柔儿叹口气很是失望。 “这些壁画上画的东西……似乎真的与土系法术有些关系,金系法术融合土系法术,真真闻所未闻。”土思衡觉得两个人这么互不理睬,气氛太怪,总不好让人家女孩子先开口,所以主动走过来没话找话说。 柔儿正是一肚子问题想不通,于是打起精神道:“建造这座金殿的是我的爷爷和奶奶,奶奶是土族人,两人都喜欢精研法术,不愿争权夺利纠缠于世间俗务,所以把族长之位传给儿子后,就开始闭关修炼,可惜不久就遇到了瓶颈无法再进一步。他们听说兑族一位先祖的墓在困龙泽中,内有秘籍仙器无数,于是就动心要冒险来探一探,希望能够在这位兑族先祖的墓中发现可以帮助他们突破瓶颈的秘籍。” “啊!从前君父曾经提过,我那位嫁给金族族长的姑婆与丈夫一起神秘失踪,原来是到了这里,难怪再也看不见他们出现。”想到两人还有点儿沾亲带故,土思衡的心情又放松了一些,天知道他有多不习惯与年轻女孩子相处。 柔儿听说自己的奶奶是土思衡的姑婆,对他也多了几分亲切感,指指池中的白玉美人像道:“那个就是我奶奶的雕像。爷爷奶奶进了困龙泽后才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墓,但却再也无法离开。这座大殿是祖先传下来的法宝,可以缩小成拳头大小,爷爷一直随身带着,于是就成了他们在这困龙泽内修炼的地方。在这里没人会进来打搅他们,他们反而真正静下心来,后来终于突破了瓶颈,修得大神通。只是这个法阵太厉害,他们依然无法离开,他们怕自己参悟到的东西会就此失传,所以把剩下的时间都用在改造这座大殿之上,希望将来有缘人能够看到,并把他们的功法发扬光大。” “咦,这里的壁画和文字都没有提及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土思衡环顾四周,确实池壁上没有相关的记载。 “我把手放在白玉像上,她告诉我的。只是她不肯告诉我这座大殿的其他秘密,光靠这些壁画和文字,我这么笨,不晓得要什么时候才能搞懂呢。”柔儿叹口气道。 “你如果真的很笨,风族长不会请你保护我了。”土思衡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啊?!保、保护你?”柔儿愣了一下,觉得不可思议。 “对啊!两年多前我去云梦泽的路上被土族的叛徒联合妖魔族的裂原魔君与风妍语袭击,八长老为了保护我当场身亡,我虽然捡回来一条命,修为却全数被毁,要重新修炼。”土思衡早已经想通,不再为了往事耿耿于怀。 “抱歉……”柔儿听了却很为他感到可惜,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修炼的艰辛了,而面前这个少年的百年道行却在一日之间尽数被毁,换了她,她都很可能会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我没事!我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土思衡是真的这么想的。现在他虽然法力低微,但是他在阵法上的造诣为他赢得了比从前更多得多的尊重。他可以安心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不必觉得愧对辛苦栽培自己的几位长老,不必被人指责是不务正业的废物,可以说他对现在的生活十分满意。 如果当日没有发生那件不幸的事,他现在会怎样呢? 也许会因为没能成为土族族长,连同师父一起被放逐或监管起来,直到土思彻真正对他放心,认为他已经不再构成威胁为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但仙魔同盟的人对他礼敬有加,连土族上下都因为他的扬名而赞美他、以他为荣,就连与他关系向来不算亲密的大哥土思彻也与他亲近了不少,两兄弟通信时甚至会彼此交换对一些土族事务的看法。土思彻更明确提出希望镇魔大阵的事情告一段落后,他可以回到土族升任长老一职。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可惜师父八长老却为了救他永远离去…… 土思衡沉浸在往事之中,不知不觉走到池心的白玉雕像前,试着伸手摸一下,看是否如柔儿所说,玉像会对他“说话”。 金之卷 330 三相琉璃像 土思衡的手才接触到白玉像,就觉得一股暖流自手上传来,耳中似乎真的听到人声,可惜朦朦胧胧地并不真切,他试着集中精神,过了一阵终于听清楚了。 那是一个有点苍老的女声,第一句听清楚的话语意便十分不善:“你身为土族弟子,根基怎地如此差劲!” 土思衡动用法力探测玉像,想搞清楚对自己说话的究竟是什么人,这次那女声似乎更不高兴了:“不用试了,我不过是残留在这三相琉璃像上的一缕神识,我早死了好几百年了。唉唉,刚才那金族女娃儿小小年纪修为便这般高,怎么你却差成这样!真是太丢我老婆子的脸了!” 土思衡只得苦笑,他想凝聚意念向这位姑婆留下的神识解释两句,无奈确实法力太差,努力了几次依然无法办到。 “算了算了,难得真碰上一个土族的晚辈,便宜你了!闭眼静心,抓住我的两只手!”女声叱道。 土思衡犹豫了一下,自家长辈总不至于留下一缕神识来害他,于是依言闭上双眼,放空灵台,两手分别握住玉像的双手。 这次手上传来的暖流更明显了不少,同时有很多东西似乎正往他脑子里灌,他心中一惊想缩手,但是那双手仿佛被黏在玉像上一般,根本无法收回。 他只觉得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片白茫茫的空明之中,一切感官慢慢离他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听到有人担心地问道:“土思衡、土思衡,你、你还好吗?” 土思衡勉强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正是柔儿那张美丽的小脸,她见他醒了,脸上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你有没有觉得怎么样?玉像也跟你说话了吗?” 土思衡甩甩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平躺在了池底的地上,刚才的一切就如南柯一梦。他坐起身,试着调动一下体内法力,竟发现比起之前强了不少,甚至比他根基未受损之前还要好得多。 回想刚才种种,他知道是姑婆送他的一身法力,心中又是惊喜又是感激,他虽然已经不介意自己法力低微的事实,但是能够恢复过来,总是一件令人欣喜莫名的好事。 他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对玉像拜了三拜道:“多谢姑婆传功之恩,姑婆交托之事,侄孙一定尽力完成。” 说罢,他站起身对柔儿道:“姑婆刚刚告诉我关于这些功法修炼的秘诀了。她说单以御金术是很难修成你爷爷与她领悟的大神通的,需要配合御土术才行。我把我所知的告诉你,我们一起修炼可好?” 柔儿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好提议,这个道理她与宁禹疆早就明白了,宁禹疆更是以此为理由让土思衡留下的,不过这毕竟涉及金族与土族各自的功法,柔儿与土思衡今日才初次认识,哪里好意思直言相询? 而土思衡也是一样,他不介意对柔儿解释一些土族的基础修炼之法,但是人家不问,他总不好硬凑上去说啊。现在既然是姑婆要求的,也关系到他修炼的进境,那正好互相交流一番。 “姑婆刚刚对我说,这座玉像名叫‘三相琉璃像’,对应池壁上的壁画修炼,练成第一重‘炼玉’,即可勘破玉相,练成第二重‘化金’可勘破金相,练成第三重‘融器’可勘破琉璃相,成就大神通。刚才姑婆传功予我,合我二人之力,应该可以突破第一重‘炼玉’,不过是否练成第二、第三重,就不太好说了。”这些事情都是刚才土思衡接触玉像时被强制灌入脑中的。 “那我们就来试试!”柔儿隐约有些明白,不过还是要试过了才知。 大殿上只有玉像这一大块玉,所以两人商议了一阵,决定隔着玉像相对盘膝而坐,各自施展御金术与御土术,以玉像为媒介,去感觉第一重功法的奥妙。 玉像的色泽在两人全力施法之下,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一时变绿一时变红,一时显蓝一时显紫,一时发黄一时发黑,变幻流转,期间甚至出现一些或金、或银、或铜、或灰的金属色泽。 如果宁禹疆看见这种诡异现象,应该可以猜出,其实这两个人正在合力分离玉像上的金属成分与矿物成分,所谓第一重‘炼玉’说到底是要提升他们对于石中金、土元素的控制分离能力。 两人无需语言交流,透过玉像可以清晰感觉到对方功法的特征与性质,这种合作修炼的感觉非常新鲜,他们很快便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柔儿若有所觉地睁开眼睛,发现面前的玉像已经彻底变了一个样子,变成一座金属塑像,整个塑像的轮廓姿态没有任何改变,表面散发出锐利地金属光泽完全看不到一星半点的白玉了。 世间恐怕很难找到这样一座色彩丰富的金属塑像了。 塑像的头发是淡黄色的,发上的饰物有金黄色的,也有白银色的,肌肤是极淡极淡的金黄色,眉眼与头发同色,身上的衣带襦裙都是不同色彩的金属色,浑然天成。 柔儿第一次见到如此栩栩如生的金属塑像。再看塑像那边的土思衡,他仍在闭目打坐,他的法力逊于柔儿,所以修炼领悟所需的时间也较长。 柔儿不敢打扰他,轻手轻脚站起身,试着将法力运行全身,马上惊喜地发现自己的法力明显提升了不止一个台阶!她回头再看池壁上的画像,对照一下文字解说,终于确定,她竟然真的在土思衡的帮助下练成了第一重‘炼玉’之法,再去看后面的壁画,比较一下刚才修炼中所感悟的境界,很多之前不明白的地方都豁然开朗。 “化金”境界只能靠自己去修炼,土思衡已经不能再给她帮助了,柔儿坐在壁画前看了好一阵,回到金属塑像前,这次她是试着将塑像上数十种金属分化剥离。 另一边土思衡已经收回御土术,柔儿看他脸上神采照人,显然也是有所进境,于是安心凝神守一继续修炼她的化金境界。 化金境界重在对不同种类金属性质分辨与掌握,柔儿不敢贪多,先选择金像的手上透着淡淡红光的指甲投入神识去仔细分辨。 土思衡睁开眼睛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奇景,面前的白玉像变成了金像不说,色彩纷呈的金像正一缕一缕褪去金属色彩,先是指甲上的色泽褪尽,然后是各种首饰,再然后是头发眼瞳、衣缘领口、衣带襦裙、最后是肌肤……终于,整座金像彻底褪去了金色,现出最核心的第三相——琉璃相。整座金属塑像变成了一座晶莹通透,流光溢彩的琉璃雕像。 柔儿练成了第二重的“分金”之术! 土思衡心中为柔儿高兴,又忍不住有些沮丧,他的修炼虽然也有进境,但与柔儿比却是差距明显。他忍不住自问道:莫非我还不如这个小姑娘?一年多前,她的法力也没比我好多少啊! 事实上,这不是他第一次见柔儿了,当初他还在云梦泽养伤的时候,就曾远远见过柔儿一面。那时的柔儿跟现在比简直像变了个人,虽然还是那副温柔少言的恬淡模样,不过神情中多了几分自信的光彩,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般,沉静中透出耀目的光华,就像藏在沙中的金粒,当砂石被淘去,光芒便再也遮掩不住。 只是不知为何,即使在微笑的时候,她的眼底里依然带着落寞与抑郁。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柔儿的那天,他在房中躺得有些烦闷了,于是随便找了本闲书,在窗下看,然后就听见了表弟水成壁与另一个女子的谈笑声。 他看向窗外,错落的假山石掩映之间,水成壁正带着两个白衣女子缓步走过,两个女子都是金发金眸,一看就是来自金族的嫡系女儿。 水成壁与其中一个明艳少女并肩走在前面,那个少女眉宇间透着傲气与妩媚,含情脉脉地看着水成壁,显然是对他颇有情意的。水成壁言笑晏晏,风流倜傥,可惜与他相处了好些日子的土思衡可以看得出来,他不过是在应酬敷衍而已。他看向那个金族少女的眼神,完全没有她说起那个风族少女时的那种兴奋快乐,只是不太明白表弟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去应酬一个根本不喜欢的女子。 真正引起土思衡兴趣的是跟在他们身后的柔儿。她一直垂着头一言不发,不知为何,土思衡觉得她很不快乐,郁郁寡欢……像一只掉进凤凰窝里的麻雀。 土思衡当时想:这个女孩子的法力与她身前的少女相比差得远了,也难怪她不敢轻易插入前面那对“金童玉女”的谈话之中。 柔儿处在三个人之中,根本没有一点存在感,如果不是土思衡根基尽毁,心里难过不想多看那些风采照人的同辈英才,恐怕压根不会注意到她的存在。 今时今日,柔儿的法力放在仙族的年轻子弟之中,恐怕也是排得上号的,就是金族的高手,也未必能比得过她,她为什么还是依然这么不快乐?土思衡想不明白。 定定看了柔儿一阵,土思衡猛然想起姑婆托付的事,不敢再分心,抛开思绪静下心来继续修炼。 殿中无日月,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在这座金殿中度过了三个月,每日除了修炼还是修炼,基本一成不变,全然不知外边的世界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剧变! . 金之卷 331 各怀鬼胎 宁禹疆告别了柔儿后,当夜就带着毓秀童子与幻感冒潜入了九重天内,他们既然已经知道金泽立与五盟勾结,而五盟的老巢已被夜焰与水流觞整窝端了,行动便再没有那么多顾忌。 能不被发现最好,就算被发现了,他们两人一鸟艺高人胆大,金族与五盟所有高手联手来围攻,即便打不过他们也一定跑得掉。 两个人按照计划一路潜到金泽立书房附近,知道再往前去,必然会被发现,宁禹疆向毓秀童子打个手势,让他继续隐在暗处,自己则现出身形,大摇大摆走到金泽立书房前。 金泽立正与夫人商议明日与五盟结亲之事,就在宁禹疆与柔儿进入困龙泽的第二天,他已经叫来五盟的使者,声称风族长发现他们合作的端倪,找上门来,为了避免坏事,他不得不使计骗与风族长有点交情的柔儿将其引入困龙泽内,风族长果然放下戒心进了圈套,现在柔儿已经与她一道困在困龙泽法阵内,所以联姻的人选要更换。 五盟的人亲自到困龙泽看了一遍,想到金泽立为了与他们合作,连亲生女儿都牺牲了,当下再无怀疑,随便换了另外一个人选,依然如期成婚,婚期正是明日。 金泽立想到自己竟将堂堂一个仙族族长困住了,又是兴奋得意,又有些心虚惧怕,只想快快与五盟携手启动计划,他现下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得紧紧,再有什么动静反复,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打击。 乾彤与他说什么他都点头称是,最后干脆摆摆手道:“明日的婚事不能大办,就按你的意思,把人送过去就是了,多派几个亲信,尽量掩人耳目,莫惹人怀疑。” 乾彤笑了笑道:“夫君只管放心就是了。”她也知道丈夫在担忧什么,她也很害怕,但是此时此刻已经容不得他们后悔了。 儿子金平眉伤势并无大碍,但是这几天来依然是那副要死不活的神气躺在床上,也不愿与人说话,甚至连父母胞妹都不肯多看一眼。女儿为此被金泽立好一阵斥骂,现在见到父亲还战战兢兢地。但愿与五盟的合作顺利吧,她有一种不妙的感觉,他们似乎走上了一条独木桥,四顾茫茫,退是退不得了,往前走却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但也只能一直走下去…… 定了定心神,乾彤刚想说些开心的事情缓和一下气氛,忽然见金泽立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从座位上一跃而起,一脸苍白恐惧地拉开书房门冲了出去。 这座书房乃是金族重地,外边设有法阵,连花草树木一砖一瓦都施有法术,任何人只要一靠近,书房中的人就能察觉,所以从来附近都无人看守。 此刻书房外花园中站着一个美丽的少女,墨蓝色的头发眼瞳,在月光下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金泽立与乾彤一见此人,当场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这个正是几天前被引入困龙泽内的风族族长!此刻她人就在这里,那就是说,所有的事情都被拆穿了,除非他们有本事将她击杀于此! 但是人家既然敢光明正大找上门来,又岂会轻易再被他们暗算?! 宁禹疆笑眯眯看了他们两夫妻一眼道:“金夫人也在啊,真巧!” 金泽立僵硬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宁禹疆道:“很简单,你把五盟的人都引出来,让我将他们一网打尽了,之前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这样宽松的条件,不但金泽立吃了一惊,连隐伏在暗处的毓秀童子和幻感冒也大惑不解。 “就、就这么简单?!”金泽立现在的感觉,犹如一个被判了即时枪决的人忽然获得大赦,只要蹲几年苦牢就能保住一条小命一般欣喜若狂,难以置信这样的好运会落到自己头上。 宁禹疆冷冷道:“感谢你有个好女儿吧。如果不是看在柔儿的份上,哼!”她没有大张旗鼓地公然揭穿金泽立里通外敌的事,而是选择了深夜到来,给他们将功补过的机会,说到底也是不想柔儿日后太难做人。 柔儿虽然对金族、对父亲已经失望透顶,但是她的血脉是无法改变的,金泽立的事情一旦被揭穿,只怕整个金族今后都无法抬起头做人,即使柔儿可以置身事外,可眼见族人遭人唾弃排斥,她也会很难过。 金泽立虽然存心不良,但除了利用女儿将宁禹疆引入困龙泽之外,并未有其他实际的罪行,宁禹疆自己不计较,那放过了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金泽立默然不语,心中百味陈杂。乾彤当惯了高高在上族长夫人,何尝见过有人当面对他们夫妇无礼!心中刚刚落下一块大石,怒气又喷涌而出,但她也知道形势比人强,他们的把柄都在宁禹疆手中,轮不到他们不低头。 “明日我们会与五盟的人举行婚礼,地点未定。他们很小心谨慎,要我们派人一早将新娘送到鏖鏊钜山下往南行,路上他们会找人与送嫁队伍的人联络具体去处。”金泽立挣扎了一阵,终于将明日的安排和盘托出。 “好,那明日请你安排我混到送嫁队伍之中去。” 金泽立咬了咬牙道:“风族长承诺之事当着作数?若是五盟的人日后供出我与他们合作之事又如何?” 宁禹疆道:“自然作数,如果你这次帮我把五盟的人抓住,日后他们说你什么,我就说是我们商量好了故意引他们上钩的就是了。” “一言为定!”金泽立慢慢点了点头,有宁禹疆这样的承诺,他总算放心一点。 宁禹疆挥挥手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道:“五盟的大本营已经被我们抄了,也只有这几个漏网之鱼因为跑到这里来没被抓住,你可不要一错再错了。”金泽立意志不坚,宁禹疆不想他左右摇摆又来坏事,既然有心给他机会,那就好人做到底吧。 宁禹疆来去如风,转眼便再看不见一丝踪影。乾彤一手抓住金泽立,颤声道:“她若是将来反口,我们也奈何她不得啊!” “事到如今,我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千不该万不该,当初一时歪念上了五盟的贼船。如果真如她所说,五盟的老巢都被他们端了,我们还有必要与五盟合作下去吗?她今日私下来找,而不是直接带着仙魔两派到金族来兴师问罪,已经有心放我们一马了……”事情到了这个田地,金泽立反而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做叛徒这种事虽然回报看似很可观,但是风险同样高得吓人。他毕竟不是丧尽天良的恶人,这一生都活在各种仙族的道德规条中,大奸大恶的事一件都不曾做过,从答应与五盟合作以来,他每一刻安宁,既怕被人发现成为千夫所指的罪人,又怕恶灵真的现世五盟会对金族撒手不管,最令他不安的是,每次一闭眼脑子里就浮现出恶灵现世横扫三界,一个个昔日的仙族友人惨死在他面前,死前人人都是一脸怨恨,声嘶力竭地质问他为什么要出卖大家为什么要这样害人! 他真的受够了! “但是……”乾彤还想说什么,却被金泽立截住了话头:“不必说了,明天送嫁的人选要重新打点,多派几个高手去,我先想一想……茹儿那边你去跟她交个底,明日一切就听风族长的安排。”茹儿是代柔儿出嫁的人选,是金泽立的第二十三个女儿。 “对了,你让你大哥说话办事小心一点,明日万万不能让五盟的人察觉我们另有打算!不行!他与五盟打交道次数太多,最热心此事,他去不妥……让他明日留在金族,我让另外两位长老前去送嫁。”金泽立在书房来来回回走了几圈,一边向乾彤交待着明日的新安排,没注意到乾彤那变幻莫测的神情。 从金泽立那里告退离开,乾彤第一件事就是叫人尽快把四长老请到她的寝殿。 “你不是说困龙泽那个法阵如何如何厉害?怎地风族那丫头竟然转眼就跑出来了?!”乾彤遣退殿里所有人,又细心地布下结界,避免被人窃听,便当场发飙起来。 “什么?!”四长老惊跳起来:“你听谁说的?!” “人家今天就找上门来了,还用听谁说?现在糟了,族长他决定改为与那丫头合作,帮她把五盟的人一网打尽!而且,他已经开始防备你,明日.你要留在九重天,他另派人送嫁!”乾彤又气又急。 四长老不但是她的亲兄长,更是乾氏族长,他如果有个万一,对乾氏的影响可能是致命的!乾氏就是乾彤的根,一旦乾氏倒了,乾彤这个族长夫人的权威便要去了大半。 如果是从前,她还不会这么急,现在她的儿子金平眉被火族少女一举击败的事情已经无法掩盖,她没了乾氏这座靠山,很可能金平眉族长继承人的地位也保不住,这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 金之卷 332 乾彤的心计 四长老听了乾彤的话,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道:“族长是决定了临阵退缩,定不会与五盟合作了?风族那丫头才当上族长多久,凭她的一面之辞,其余各大仙族与妖魔族那边也不见得会信她,与我族为难,族长怎地这般糊涂?!” 乾彤冷笑两声道:“族长哪里糊涂了?那丫头说,五盟的老巢都被他们抄了,现在剩下的不过是碰巧潜到这边来与我们金族谈合作之事的漏网之鱼!大哥,你醒醒吧!五盟的人是靠不住的了!” 四长老目瞪口呆,喃喃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早知道这五盟差劲至此,轻易就被人端了老巢,他们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冒险与他们合作的!今日又怎会落到如此被动的境地! 乾彤不耐烦道:“事实如此,为今之计,是想个办法保住族长对你的信任,彻底与五盟撇清关系,只有稳住了我乾氏的地位,这样平眉将来才有希望!” “决定与五盟合作的是族长,我不过是听命行事,既然你刚才说那风族的小丫头不打算追究此事,那我便没有危险了。”四长老眼珠转了转,慢慢定下心来。 乾彤简直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的什么?明明平常一个智计百出的宗族首领,怎地今日这般驽钝! “大哥,金泽立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他做下了这等错事,就算风族那丫头不揭穿,他也定会心虚。他这个人志大才疏,从来没有担当,今日他反悔与五盟的合作,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排除在外,他心里把你认作是向着五盟的,日后定会理所当然地将自己的错误怨怪到你头上,就算不能明着对你做什么,也会逐渐疏远你,疏远我们乾族……你忘了兑燕燕的事情了?他做错了事,最好的掩盖方法就是把知情的人统统抹杀掉,风族那丫头他对付不了,对付你我这两个日日出现在他面前,提醒他曾犯过的错误的人,还不容易吗?!”情急之下,乾彤也顾不得什么了,她丈夫的性情,她早就了然于心。 四长老当然记得兑燕燕,她是兑族的嫡女,当年以美貌多才著称,除了家族势力,其他样样比起乾彤来都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 兑族受乾族打压,虽然已经没落,但毕竟是金族中的两大支系之一,当年兑族族长花了很多心思把女儿秘密送到金泽立面前,希望通过与族长联姻,能够逐步挽回兑族的地位。金泽立娶乾彤时,就向当时的乾族族长、乾彤的父亲立下誓言,绝不会与兑族通婚,偏偏他意志薄弱受不住兑燕燕的美色诱惑,与她有了肌肤之亲,不久兑燕燕更有了他的骨肉。 那时金泽立刚刚继任族长不久,要倚重乾族的地方还很多,压根不敢向乾族人提出要娶兑燕燕为侧夫人的要求,兑燕燕又纠缠不休,更扬言如果不给她名分,她就要四处宣扬此事。 于是在几个亲信手下的撺掇下,金泽立伪造了兑燕燕与他人通奸的所谓证据,并以此为理由,拒绝纳她为侧夫人。兑燕燕求告无门愤而自尽,造成一尸两命的惨剧,兑族赔了夫人又折兵,但因为实力所限,且没有真凭实据,也只能隐忍不发。 这件事金泽立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其实乾族一直看在眼里,甚至那几个替他出主意的亲信也是事先得了乾族的暗示才想出这么一条污人清白的毒计的。 本来事情到这里也就算完了,但是金泽立做下了这等亏心事,再见那几个深知事情来龙去脉的亲信,便越发不自在起来,仅仅一年时间,他或明或暗地使手段,最终这几个亲信不是死于与妖魔族的争斗之中就是发生意外,总之没有一个能够活下来。 四长老想起那几个人的下场也不由得悚然而惊,金泽立与五盟合作的事情比起兑燕燕之事,严重何止千百倍!要是金泽立也这般对付他……那真是只有死路一条! “他既然已经防着我,就算我与五盟撇清关系又有何用?!”四长老苦笑道。 “自然有用,你一日对他还有利用价值,他便一日不敢动你。”乾彤冷冷一笑,笑容中尽是精明算计。 “怎么说?”四长老顿时打起精神,他这个妹妹向来极有主意,她这么说定是已经想到了对策。 “出了五盟这件事,你以为,这族长之位还能坐几天?风族那小丫头现在还有用到我们的时候,自然不会追究,但是日后呢?族长的把柄在她手上,她还不成了太上族长?!你想想,如果你是大长老,发现了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办?”乾彤笑道。 “弃车保帅,换一个新族长!”四长老双眼一亮,有些明白乾彤的意思了,他在殿上来来回回踱了十几步,口中喃喃推演道:“我们想办法把风族已经知道族长与五盟合作意图背叛仙魔两派的事情告诉大长老,大长老为了金族不被风族要挟,成为风族的附庸,定会联合其他长老要求族长退位,到时族长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就不得不与我们乾氏抱作一团!好!好啊!妹妹你果然有办法!不过不行……还是不行!不妥不妥!” 四长老说着说着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什么不行不妥?”乾彤问道。 “与五盟合作的事情,族长德行有亏,万一大长老铁了心将这件事抖出来,到时就算我们倾乾氏全力也保不住他啊!” “第一,大长老为了金族的利益,未必敢把这件事公诸于众,第二,就算他真的这么干了,我们还有平眉,我们说服族长传位于平眉,平眉是个听话的孩子,族长仍可暗中控制金族,这件事对他对我们都好,大长老向来疼爱平眉,多半也不会反对。不管哪种情况,族长都不得不依赖我们乾族,这还怕他敢对付你、疏远我们乾氏吗?”这些乾彤早就盘算好了。她绕了半天的弯子,真正的目的只是想四长老出尽全力让金平眉尽快成为族长。并非说以往四长老便不太尽力,而是关乎他自己与整个乾氏的生死存亡,他所愿意付出的东西绝对是不一样的。 乾彤想到金平眉受伤的第二天,她放在家中的暗线即向她报告说四长老打算将他的嫡女嫁入金氏,她便隐隐明白,兄长有放弃金平眉的打算,已经在开始寻找后路了。只要乾氏再出一个族长夫人,那就算金平眉当不成金族族长,乾氏的地位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乾彤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她绝不容许自己与自己的宝贝儿子成为乾氏的弃子! 那边四长老听了她的提议,一拍大腿,终于彻底放下心头大石,赞道:“妙!妙啊!” “趁着这几天族长忙于与风族抓捕五盟的人,大哥赶快行动吧!迟则生变!那柔儿与风族那丫头交情不浅,本身法力据说也十分厉害,万一风族长动了心思节外生枝要将她推上金族族长之位,到时我们就麻烦了……”乾彤不着痕迹地给四长老心头加了一块大石。 西长老果然色变,重重点了点头,便告辞离去准备行动了。 乾彤望着空荡荡的大殿,想起一蹶不振的儿子,心头一片凄凉,她为儿子殚精竭虑,但愿儿子能明白她的心意吧。 第二天一早,宁禹疆依然单人行动,直接到金泽立书房找人,金泽立亲自将她带到一座大殿上,里面已经有七个人等着,四男三女,其中两个男子年纪甚大乃是金族的长老,宁禹疆曾经远远见过,一个是二长老一个是三长老,据说法力仅次于大长老,是金族内有数的强手。另外两个中年男子眼中神光湛然,从气息上看,分明也是法力高强之辈。 金泽立先为宁禹疆引见这四人,昨夜他已经把送嫁的人选全部换了,对他们说今日是与风族族长联合行动,要抓捕意图颠覆三界的五盟恶徒,又说他花了很多心思与对方虚与委蛇更假装与他们合作联姻,这才探知了他们的所在,这四个人对他的说辞深信不疑,只是有些奇怪为什么要叫上向来与金族关系紧张的风族,而且还要他们听从风族族长的指挥。 介绍过了几个男子,金泽立随手指了指站在一旁偷偷十分紧张的三个女子其中一个道:“这是小女茹儿,今日由她假装与五盟的火皓世联姻。” 那个女子怯生生地敛衽一礼,细声道:“见过风族长……”说话的声音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宁禹疆看见她仿佛看见了当初的柔儿,一般的温柔胆小,只是茹儿的眼睛忽闪忽闪的,似乎比柔儿更多几分活泼直率。 茹儿身边两个女子也向她行礼,一个作丫鬟打扮,另一个年纪稍大与茹儿容貌有五六分相似,估计就是她的生母了。 宁禹疆一看就知道茹儿的法力甚差,要她冒险去当卧底,难怪她的生母与丫鬟都惴惴不安,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你都不必去了,我变成你的样子去正好!”宁禹疆笑眯眯道。 金之卷 333 人家也是演技派 鏖鏊钜山位于西方,下山后往南是沙漠,五只毛色雪白的骆驼驮着宁禹疆与另外四名负责送嫁的金族族人,此刻正慢悠悠地走在沙漠上。 一望无际的沙漠开始还让宁禹疆兴奋了一阵,不过重复单调的风景很快就看得腻味了,她百无聊赖地想起刚刚当着金泽立等人的面前用易形镜变成茹儿模样时,金泽立那古怪的脸色,不由得有些好笑,他可能也开始怀疑之前自己曾用同样的手段冒充成他身边的人潜伏在九重天内吧,估计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会生活在疑神疑鬼的恐惧之中。 活该! 谁让他这么欺负柔儿和她的娘亲!看他对柔儿、茹儿母亲的态度,就可以知道他对乾彤之外的其他夫人有多冷漠无情,这样的劣等种马如果还能过上好日子,那真是老天无眼了! 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心中一动,感应到幻感冒那边的动静。 为了稳妥起见,宁禹疆让幻感冒与毓秀童子一道留在困龙泽附近暗中与她保持联络,万一有什么意外便即刻赶来帮忙。 之所以选择困龙泽,一来是顺道帮柔儿和土思衡看看门,二来那里人迹罕至,万一金族这边有什么变化,他们也能及时作出反应。对于金泽立,宁禹疆是无法完全放心的。 幻感冒得意洋洋地向宁禹疆炫耀刚刚与毓秀童子一道,把潜到困龙泽探头探脑的金族人吓得屁滚尿流的战绩。 那些人是四长老派去的,他不死心地想知道困龙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宁禹疆能破阵而出,更想知道困龙泽法阵内藏了什么宝贝。他忙于部署人手执行乾彤的计划,准备暗中挑动大长老出面要求金泽立退位,所以只是派了几个得力手下去困龙泽一看究竟。结果这些虾兵蟹将被毓秀童子与幻感冒狠狠收拾了一通,还不知道是什么人出的手。 幻感冒说完她那边的事情,又来问宁禹疆这边可有什么新鲜事。 宁禹疆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对幻感冒道:“现在我们在沙漠上,正往南边去,除了沙子还是沙子,幸好你没来,没劲透顶。” 她正在抱怨,忽然前面沙地上传来一阵诡异的嘶嘶嗦嗦的声音,胯下的白骆驼不安起来,自动自觉刹住步子,驮着宁禹疆的那一只张口吐人言道:“是响尾蛇,而且是成了精的。” 这五只白骆驼都出自精怪族,虽然不能化出完整的人身,但思维语言跟人也差不多了,宁禹疆身下这一匹是这五只骆驼中的首领,宁禹疆还是第一次听他开口说话,除了声音比较低沉,腔调有点“异国风味”之外,和普通人并无不同。 这些白骆驼常年生活在这一大片沙漠之中,对沙漠上的生物了如指掌,话音刚落,果然前面一处沙丘中钻出了一条身子足有碗口粗的巨大响尾蛇。 黄绿色散布着黑褐色斑纹的粗壮蛇身盘成两圈,头尾高高翘起,那一阵嘶嘶嗦嗦的声音越发清晰,透出冰冷的威胁之意。 金族派出的几名高手自然不畏这么区区一条蛇精,宁禹疆现在扮演的是法力低微的茹儿,看到这条蛇马上装出一副饱受惊吓的怯弱模样。其实她的扭曲表情完全无需假装,她一直对这种长虫很是恶心,加上之前在黑风山的深井底差点被千毒蟒所伤,对于蛇类更是毫无好感,唯一看得顺眼的就只有白灵白精这两条漂亮的白蛟。 那条响尾蛇向着五人吐了吐信子,道:“恭迎金族五位贵宾,请随我来。”声音嘶哑阴沉,宁禹疆听着浑身不对劲,感觉就像一条蛇从手臂上游过,浑身鸡皮疙瘩都集体起立了。 她暗中向幻感冒那边简单描述了一下情况,一边随着众人跟那条蛇向沙丘后走去。 沙丘看着跟之前见到的普通沙丘一模一样,走近了却可以感觉得到有明显而陌生的法力气息,果然走上去几步,面前的景色就彻底变了个样,千里黄沙、如火烈日的沙漠变成了幽暗潮湿的巨大钟乳岩洞。 岩洞显然经过精心布置,在洞顶镶嵌了五彩明珠,千姿百态的钟乳岩在这一片美丽的光影中或影影绰绰,或辉煌耀目,如梦似幻就像仙境一般。 岩洞里四通八达,一支支从高处悬下的巨大石笋,把通道弄得曲折非常,骑着白骆驼已经无法行走,宁禹疆等人只得弃了骆驼下地跟着响尾蛇走进中间一个石洞。 走了几步就听见前方传来流水之声,往着水声方向转了个弯,前面出现一条大概两三米宽的水道,一条精致的木船停在水道边上,船上一个青衣少女向着众人躬身行礼,巧笑嫣然道:“婢子碧罗,见过各位贵客。可把各位盼来了,这位美丽的姑娘一定是我家火先生的新娘子,火先生真是好福气!” 金族的两位长老不屑搭理这么个身份不明的小丫头,略略点头便不再吭声,另外两个同来的叫柏铜和楦铁的金族人上前应酬两句,碧罗对答如流,态度十分亲切:“客人都到齐了,各位这便请上船来吧!新娘子还要更衣上妆呢!” 金族几个人对望一眼便护着宁禹疆上了木船。来之前宁禹疆一再交代,没事不要看她,免得被人发现不妥,进而怀疑她的身份,所以他们一言一行都尽力把宁禹疆当成真正的茹儿看待。 碧罗自水道中拔起一支长长的青竹竿,往洞壁一点,小船便飞快沿着水道向洞中深处驶去,宁禹疆偶然回头一望,那条巨大的响尾蛇已经不见踪影。 水道中光线黯淡,除了水声和众人的呼吸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宁禹疆等都不由自主暗暗戒备起来,如果在这里被袭击,首先便失了地利,也不知这水底又或是钟乳岩洞顶的幽暗角落里藏了什么凶险。 碧罗似乎察觉他们的不安,主动道:“这条水道甚长,各位贵客一直坐在船上也没什么可解闷的,不嫌弃的话,婢子献丑唱首小曲给贵客们听,如何?” 宁禹疆听了这话就想笑,这不分明一旅游区导游嘛!乘船游钟乳洞外加船家唱船歌,几乎是现代大部分类似旅游区的必备节目了。 她要保持软弱内向的姿态,不便开口答话,两位长老自恃身份也不肯吭声,还是柏铜和楦铁一唱一搭地捧场。宁禹疆倒是对他们俩刮目相看了,法力如何先不说,这份公关能力就挺不容易的。 仙族等级森严,很多人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只要对方身份地位稍逊于自己的都要耍一番大牌,看两个金族长老的德行就知道了。但是这两个人,明知道是来抓人搞破坏的,在这样精神紧绷的情况下还能跟个小丫鬟谈笑风生,实在不容易,也幸好有他们在才免却了场面尴尬。 宁禹疆细听他们俩人与那碧罗的对答,隐约听出了点门道,这两个人不着痕迹地在逗碧罗说话,希望能够了解更多关于此地的信息,不错!没想到金族里头还有这样的人才。 三人说了一阵子话,碧罗清了清喉咙,真的唱起歌来,歌声清脆甜美,歌词古雅,顿时把洞中的紧张气氛冲散了。 就这样听了大概三四首曲子,宁禹疆就发现水道逐渐宽阔,过了一阵忽然眼前一亮,视线开阔起来,小船驶入了一个足有两三百平米的巨大岩洞内,水道旁站了一个身穿淡紫色襦裙的少女似是已经等候多时。 碧罗把手上的青竹竿往水底一插,木船停靠在水道一侧,未语先笑,指指水边的紫裙女子道:“这是火先生的侍女紫络,请新娘子随她上岸去更衣上妆,我送几位金族贵客到大厅稍坐,婚礼很快就要举行了。” 紫络向宁禹疆伸出手,神情淡淡的全然不似碧罗那么亲切,眼睛扫过宁禹疆时似乎有丝不屑。宁禹疆很入戏地做出一副忐忑不安的神情望了望坐在身后的两名长老,这才紧张地站起身,扶着紫络的手走上岸。 两人的手才一接触,宁禹疆就感觉到一股犀利如刀的冷意自对方手上传来,她心中一震差点忍不住反击,幸好及时收住,“哎呦”惊叫一声,放任对方的法力攻入自己体内,摇摇晃晃往后退了一大步,差点跌回船上。 两个金族长老一跃而起,喝道:“大胆!你干什么?!” 紫络果然只是有心试探,法力一触便即收回,眼明手快地向前一步将宁禹疆及时扶住,皮笑肉不笑道:“婢子一时手滑,金小姐受惊了。” 两个长老还待发作,宁禹疆怯生生道:“我……我没事!”一副息事宁人的模样。 紫络见她如此,心中更是轻视,躬身向两位长老行了个礼,道:“婢子无心之失,请两位贵客莫怪,吉时将至,婢子先送金小姐去更衣,告退了!” 一番话说得恭敬,但是说话的腔调神情,分明并没有把金族的人放在眼内。 两个长老想到今日的大事,冷哼一声不再说话,皱皱眉头挥了挥手示意她快走。刚才发生什么事,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碧罗见紫络离开,一脸歉然地不住向四人道歉。 金族几个人默然,他们与宁禹疆接触不多,不过也知道她年纪虽小但极不好惹。那个紫络这次可大大看走眼了,竟以为宁禹疆懦弱可欺,之后定有大苦头等着她,这么一想,他们不但不为对方的无礼生气,反而幸灾乐祸起来。 金之卷 334 嫁衣只能为我穿 宁禹疆随着紫络七拐八拐地走进另一个钟乳石洞,心里暗暗发愁。有幻感冒在,这里就算再曲折一万倍,也不愁她和毓秀童子找不到,但是这个该死的钟乳石洞四通八达,洞穴之间互相连通,犹如一个天然迷宫,也不晓得有多少条通道,多少个石洞,多少个出口,要想把洞里的人一网打尽,怕十分不易。 唯一的希望就是举行婚礼的那段时间,估计那个时候,所有重要人物都会集合在一起观礼……但是只有她与毓秀童子、幻感冒三个,恐怕无法确保把所有人都控制住,尤其其中修炼水系法术与土系法术的家伙,要提防他们利用土遁或水遁逃跑,宁禹疆想来想去,一时竟没有万全之策,不由得有些悔恨自己太过托大,应该多叫些帮手来帮忙的。 “这是礼服,你先去换上吧!”紫络冰冷的声音忽然传来,宁禹疆收住思绪,抬头一看。 这个钟乳石洞布置得比之前所见的更为华丽,从洞顶投射下淡淡的紫红光华把整个石洞映衬得华丽而喜庆,洞内石桌、石椅、石床、石几、石架、屏风等家具一应俱全,仿佛天然生成的一般,都是在山洞岩石自然形态的基础上稍加修饰而成,让人不得不赞叹一声造化之奇、构思之妙、人工之巧! 唯一煞风景的就是面前这个拉长一张晚娘脸孔的紫络了,她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一叠火红色的华丽嫁衣,毫不掩饰心中对宁禹疆的不屑与鄙夷。 五行中之火以紫为尊,红次之,火族仙人嫁娶,正妻才有资格穿紫色礼服,而侧夫人、小妾等只能穿红。 紫络走上两步就要来替宁禹疆解衣换装,宁禹疆可没有在陌生人面前换衣服的习惯,尤其是让陌生人动手“帮忙”,直觉反应地就倒退了一步,避开紫络的手。 紫络一呆,不耐烦道:“吉时快到了,你磨磨蹭蹭的什么意思?!” “不敢劳动姑娘,我自己换就好……”宁禹疆对这个女人也没什么好感,不过现在还没到发作的时候,所以勉为其难地做出一副害羞不安的样子以免穿帮。 “你以为我想伺候你?!哼!你还有一炷香时间,快点!”紫络冷笑一声,真的就转身走了出去。 态度这么恶劣,哪里是对未来主母该有的礼数?就算茹儿不是正妻,也轮不到她一个丫鬟这么冷言冷语吧!十九跟那个什么火皓世有一腿!宁禹疆腹诽着,伸手就抖开那身嫁衣来看。 啧啧,料子倒是不错,不过手工跟柔儿做的衣服比,差了老大一截!宁禹疆自从试过柔儿亲手做的衣服后,眼光变得十分挑剔。 她抱起衣服正打算到屏风后去更衣,忽然感到一股异样的气息出现在身后,还未来得及防备反应,手臂已经被人一把拉住。 能够这样无声无息靠近她的人,法力绝对比她高了一大截,宁禹疆心中一惊猛地转身去看,竟然是夜焰! 宁禹疆先惊后喜,没好气道:“你怎么跟进来的?一来就躲在后面吓人!人吓人,吓死人!”才想着要找帮手,就来了个最强的,真是天助她也! “因为有我啊!”夜焰衣袖一晃,身子缩小得跟画眉鸟差不多大小的幻感冒跳了出来,有邀功的机会,她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夜焰不去理她,只是死死盯着宁禹疆手上的嫁衣道:“不要穿这个。” 他那日得到幻感冒的暗示,知道事有跷蹊,于是一直跟在幻感冒他们身后,只是他的法力强过他们太多,所以一路上都没有被发现。 他隐在暗处看土思衡与毓秀童子破阵救出宁禹疆,后来又看到宁禹疆决定一个人假冒茹儿深入虎穴,留下幻感冒与毓秀童子在困龙泽,夜焰越想越觉的不妥,刚才听到幻感冒对毓秀童子说,宁禹疆已经进了五盟的地盘,那里地形十分复杂,他再也忍不住了,现身要幻感冒把宁禹疆的具体位置告诉他。 幻感冒本来就想找人去帮宁禹疆,夜焰主动出现实在是意外之喜,所以一五一十地就把宁禹疆的位置告诉了他,还担心他找不到,自动自发地要求同行带路。 毓秀童子虽然一肚子不乐意,无奈幻感冒不归他管,他也不放心宁禹疆一个人冒险,只得勉强同意。他的法力不如夜焰强,也不像幻感冒那样可以借着与宁禹疆的联系快速出现在她身边,所以半路就被夜焰甩在了身后。 其中曲折,宁禹疆并不知晓,不过此刻也没有时间一一细问。她摸了摸幻感冒,笑道:“嗯嗯,你最厉害最聪明了!” 幻感冒跳到她肩膀上,抖了抖身上的漂亮羽毛,昂首挺胸半点不脸红地自卖自夸道:“那当然!” 宁禹疆没注意到夜焰诡异的表现,挣开他的手,就打算去换衣服。 “我说了,你不可以穿这身见鬼的衣服!”夜焰又好气又无奈,也只有这个女子会这样不把他的话当回事。 “为什么不可以?只差这一点点就能把五盟那些缩头乌龟都抓住了!对了,你待会儿帮帮忙,有你在他们肯定一个都跑不掉!”宁禹疆之前曾经听毓秀童子不情不愿提起夜焰跟水流觞两个人就把五盟老巢端了,还把全部人都给抓住,一个都没落下的光辉战绩,这里藏的人绝对没有海岛上的多,夜焰一个收拾他们就绰绰有余了。 “没问题,但是你不可以穿这身衣服。”夜焰对这个十分坚持,他的小姜糖要穿嫁衣只能够是因为他,绝对不可以是为了一个不知什么来路的男人!即使假的也不行!而且他的小姜糖是天下间最珍贵的女子,怎么可以委屈去穿这种小妾穿的嫁衣。 宁禹疆完全不懂这种大男人的心理,她瞪了夜焰一眼道:“我不穿难道你穿?” “你……”夜焰不知道该说她什么,揪着她就是不肯放手。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争持不下,洞外传来紫络不耐烦的声音:“你好了没有?!” “你快放手,被人发现了,五盟的人逃掉了麻烦就大了!”宁禹疆低声警告道,五盟那些阴沟里的臭老鼠虽然本事不大,但是捣蛋起来不遗余力,有千日做贼的就没有千日防贼的,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把这些讨厌的小贼全部抓了,这样大家都安心。 夜焰知道她的脾性,心念一动,指了指正在瞪大眼睛看戏的幻感冒道:“让她穿!” “……好吧!小感冒,你跟我来!”宁禹疆虽然不太理解夜焰为什么死活就不让她假扮新娘,但也知道他坚持起来有多固执,现在已经没时间去慢慢说服他了,只得暂时屈服。 有易形镜的帮助,幻感冒很快就从一个几岁大小萝莉变成亭亭玉立的美少女茹儿,她扁着嘴巴换上那身红色的嫁衣,嘟嘟囔囔道:“这衣服手工真差!跟柔儿姐姐做得压根不能比!” 所谓物似主人型,真的是至理名言!宁禹疆和幻感冒这一人一鸟抱怨的东西完全一致。 宁禹疆深有同感地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忍耐一下子就好,小感冒最乖了!” 幻感冒撒娇地蹭了蹭她道:“主人就使唤人家的时候才会夸人家!”她现在外形是一个成年少女,这一蹭把宁禹疆蹭出一身鸡皮疙瘩……她不好蕾丝这一口的! 她不着痕迹地把幻感冒推开,道:“好了好了,快出去吧,不然别人要怀疑了。” 幻感冒扁扁嘴巴,看着她与夜焰躲到屏风之后,这才对洞外的紫络道:“可……可以了!”她与宁禹疆心灵相通,听着宁禹疆的指示,扮演起茹儿,话音神韵一样惟妙惟肖。 紫络走进来,十分无礼地上上下下扫了她一眼,将她拖到梳妆台边,取过脂粉很快地替她上好妆,然后取过珠冠给她戴上,拉起她道:“可以了,走吧!” 幻感冒面上装柔弱,心里已经把这个紫络从头到脚骂了一遍,宁禹疆心里一边听着她的抱怨一边哄着她不要露出马脚,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笑意来。 她此时已经恢复了本来容貌,夜焰就着洞中的朦胧光线看她,只觉得眼前少女无限美好,一时竟然看得痴了。 幻感冒由着紫络一路带到举行婚礼的地方,那是一个只有篮球场大小的岩洞,与之前的房间一般,布置得十分精致喜庆,岩洞里人不多,除了金族同来的四人,就只有三十来个发色眸色各异的五盟中人,其中火皓世一身紫色礼服,正哈哈笑着与金族的两个长老说话。 娶侧夫人不似娶正妻那么隆重,能够请几个客人来见证观礼已经算不错了,为了表示尊重,这次除了木华青之外,其余四个首领都全数到场。 众人一见幻感冒与紫络进来,便起哄道:“新娘子来了!”簇拥着火皓世走了过来。 幻感冒垂下头装害羞,暗中却把现场的“人头”细细点了一遍,除了火族四人,其余连身边这个没礼貌的紫衣服女人,一共三十六个! 她偷眼向两个金族长老看去,只见他们正向着她扶须而笑,微微点头——这是事先商量好的暗号,金族几个人刚才已经通过与在座众人的谈话确定重要人物全数到场了! 金之卷 335 神鸟的特技表演 满堂欢声之中,幻感冒清楚听到身边的紫络发出一声冷哼,心道:让你哼哼!待会儿就先收拾你这个那鼻孔看人的坏女人! 紫络死到临头犹不自知,扶住幻感冒向火皓世迎上去,洞中一个身穿白衣、金发金瞳的老者清清喉咙,大声宣布道:“婚礼开始!” 这个老者正是五盟金系首领金庆天,是五盟五个首领中年纪最大的一个,于是理所当然成为主婚人。 五大仙族嫡系的婚礼也有三拜,一拜的是族中五行本源,二拜的是父母师长,三拜为夫妻交拜,不过如果娶的是侧夫人,新郎是不会与新娘同拜的,由新娘子一个人跪拜过夫君所在先族的五行本源,夫君的父母师长,最后第三拜是新娘拜夫君,夫君视新娘身份的高低站着又或是坐着受礼就是了。由此可见,多了一个“侧”字,地位与正式的嫡夫人已经天差地别。 事实上,大部分的侧夫人甚至没有机会拜这三拜,这是一些有身份的侧夫人才有资格做的事,拜了这三拜,代表身份被族人承认。一般不太受重视的侧夫人,拜过新郎就算礼成。 幻感冒被紫络带到石洞正中,众人纷纷退开各自就座,火皓世正容躬身向南方拜了拜道:“请南离神火!” 话音刚落。南边的一个黑黝黝的石洞忽然紫光大盛,四个红衣童子护送着一个直径足有一米的巨大火球出现在洞口,火球红红燃烧,中间是赤红如血,外围的火焰确实瑰丽夺目的紫色。 四个红衣童子神情肃穆,动作一致地向前迈步,转眼已经走到了离幻感冒前面一丈不到的地方,四个人面向四方盘膝而坐,双手自胸前至眉心不断模拟着烈焰升腾的姿态挥舞比划着,口中念诵着赞词,声音庄严中透着空灵飘渺,连金族四个打算来捣乱的人见此情景也不由得凝神肃然。 金庆天高声道:“南离神火座下弟子火皓世今纳庶妻金茹儿,请神火赐福!金茹儿,上前敬礼!” 紫络推推木立不动的幻感冒,低声道:“上去跪下磕头!”她这是欺负茹儿胆小怯懦,有心想折辱人。其实这个“敬礼”只要跪拜即可,无需磕头,这头一磕不但茹儿自己丢脸,连带金族也要面上无光。 真正的茹儿会不会慌乱之中被吓住,真的跪下磕头,现在不得而知,不过幻感冒是绝对不会干这种蠢事的! 只见她走上两步,慢慢呼出一大口气,然后猛然抬头用力对着那个大火球吸起气来……再然后,令现场众人终生难忘的奇景发生了! 烈焰紫光之中,只见幻感冒一张樱桃小嘴忽然变得巨大无比,竟然把四个红衣童子护在中间的火球硬生生吸了过去,啊呜一口吞了!^ 洞里所有人,连带金族的四个同伴都惊呆了,只有幻感冒大大方方地打了个饱嗝,摸摸肚子道:“好辣好刺激!还有没有啊?!” 火皓世最先反应过来,大喝道:“还我南离神火!”说着就向幻感冒扑过去。 这神火乃是上古传下,因为他们避居法阵之内才得以保存,这么多年来,不知耗费了多少代人的法力心血才流传至今,火族这边的南离神火早就在某次恶灵现世时彻底熄灭了,由此可知这火种有多么珍贵。 也正因为南离神火的存在,五盟火系中人一直认为他们才是真正的火族正统,世世代代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带同神火重返三界光复祖先基业!这次火皓世将神火特地将神火送到这里来,一来是因为准备迎娶嫡妻以示隆重,二来也是打算以此震一震仙族中人。 没想到今日这五盟火系中人视同最高圣物的神火,竟然被一个“金族少女”当众一口吞了,这简直是他们做十辈子噩梦都不会梦到恐怖场景。 幻感冒见他扑过来,笑嘻嘻一手拉过旁边还没自惊吓中清醒过来的紫络,把她当人肉炮弹一般向着火皓世掷了过去,一边恶作剧地大叫道:“看我的离火毒尸!” 火皓世本来想伸手接住紫络抛给身后的侍从接住,一听幻感冒的叫喊,吓得连忙缩手闪得远远地。 紫络被抛到半空才知道糟糕,吓得连叫都不会叫了,身上的法力根本止不住她的冲势,她慌乱之下四肢胡乱蹬踢拉扯,指望可以拉住点什么救自己一命,无奈“离火毒尸”的名气太响,大家都已经自动自发四处走避,待发现上当时,想拉紫络一把也迟了。 啪嗒一声,紫络狼狈万分地一头撞上一支钟乳石笋,终于停止飞行头破血流、一身狼狈地倒在了地上。 幻感冒哈哈大笑道:“你们五盟的人真无情,看见自己人倒霉竟然没有一个肯出手相救!” 五盟中一个红发中年大叔气得须发皆张,指着幻感冒怒道:“你、你……好生奸猾恶毒的女子!” 离火毒尸是上古著名的狠绝法术,被施法者抓住的人瞬间就会身亡,尸身上附有离火巨毒,只要谁碰上一点点,马上也会被毒火烧身而亡,根本来不及救治,所以众人一听说离火毒尸,第一反应就是快快躲开,根本没时间考究真假,更不敢冒险去拦接紫络。 一般人喊说手上扔出的是离火毒尸,大家还会怀疑一下真假,可患感冒刚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口吞下了南离神火,她说扔出的是离火毒尸,就没人敢怀疑了。 等到大家发现紫络“手舞足蹈”根本没死,想救人也来不及了。 “明明是你们贪生怕死,不过也难怪,缩头乌龟的后代也就这样了。”幻感冒知道主人与夜焰随时可以出现,说话毫不顾忌,哪句毒辣说哪句。 “金族中没有你这样年纪高手,你究竟是谁?!”水江博越众而出,冷声质问道。他向来以博闻强记著称,与金族合作前曾经细细打探过他们的信息,大概也知道金族这几代人才凋零,到了这一代年轻子弟,就没几个法力能够上得了台面的,如果不是金族前途堪虞,金泽立也不会冒险答应与他们合作。 他也知道幻感冒多半用了易形术,但是从她的举止言行看,应该本身也是个少女,所以他才有此推断。他心中最怕的,是面前这个就是木华青信中所说十分难缠的风族新族长。宁禹疆这两年间做过的大事不少,虽然除了仙魔百年大战之外,她再没有公然展示自己的实力,但是从跟她相关的种种传闻可以知道,她现今的修为比起仙魔大战之时只会更强。 更可怕的是,这个女子在仙魔两派之中甚有人缘,不但水族、火族与她交好,连向来与风族关系冷淡的土族,也有与之亲近的迹象,更不要说妖魔族对她的容让暧昧态度。她是那种登高一呼可以叫出一大串帮手的人物,自己已经十分厉害,再加上帮手,几乎可以称之为无敌了。 幻感冒最喜欢人问她的身份了,只见她扬起头,大声道:“你可要把耳朵洗干净了好好听着!我就是风族史上容貌最美、法力最强、智慧最高、年纪最轻的族长风静语,又名宁禹疆座下……” 幻感冒这一串很顺溜的话,听得五盟中人心惊肉跳,金族四人一脸囧相,她得意洋洋地打量着他们的诡异神情,很满意自己一番话造成的效果,待吊足了瘾才接着道:“独一无二、神圣高贵、美丽无双、聪明睿智的凤凰神鸟——幻、雪、儿!” 这话一说,不单五盟的人意外,连金族四人也惊诧莫名。明明同来的是风族族长,怎么转眼变成了她的座下神鸟?还有,风静语明明是上一任族长,凤凰是她的女儿的神鸟啊!最重要的是,宁禹疆这个名字,怎么好像没听过?风族的族长怎么会跑去姓宁? 金族四个人满头问号,不过现在既然已经翻脸,共同对敌比较重要,其他疑问回头再问吧。 水江博的脸色,并没有因为知道来人不是风族族长而好起来——人家的神鸟都在这里了,主人还会远吗? 金族的人果然反悔了调转枪头对付他们!难怪派了两个从没接触过的长老来,同来的柏铜和楦铁也不是弱手,看来是想与风族联合起来对付他们了,幸好他早有准备! 这个钟乳石洞天然四通八达,既有水路也有陆路,加上有他们之前特意布下的法阵机关,只要他们逃离这个石洞,就可以凭借地利安然脱身。 水江博一边盘算着退路,一边伸手拉住想冲上前去拼命的金庆天,向火皓世以及土系的首领土含宇打眼色,示意他们不要冲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先逃出去再说! “你们又想逃跑了然后躲到阴沟里等着哪天再溜出来害人,对不对?我告诉你们,你们已经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幻感冒双手插腰,一脸毫不掩饰的鄙夷不屑。 金庆天暴跳如雷,不过被水江博紧紧拉住,发作不得,一张老脸气得通红。水江博知道这样下去他们会十分被动,于是凝聚法力,对火皓世密语传音道:“尽量激怒她,刺探一下她的实力,最好把她的帮手引出来。” 火皓世心领神会,斜眼看向幻感冒道:“小丫头不必虚张声势,你千辛万苦顶替我的侧夫人跑来搅局,不就是想嫁我?我勉为其难当做件好事,就收了你吧。” 金之卷 336 一网成擒 幻感冒一听火皓世这明显想占她便宜的话当场怒火中烧,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老不修,也不看看自己一把年纪老得掉渣,不要脸!” 火皓世还待继续挑衅,被宁禹疆言传身教带得十分暴力的幻感冒已经直接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愤怒了,那个“脸”字未尽,一团烈焰自她口中喷出,向着火皓世的面门喷去。 幻感冒借着火彦阳的三味真火冲破了身体上的第二重禁制,便有了掌控三味真火的能力,但就这放火的本事已经毫不逊于火彦阳这个火族第一高手。 火皓世没想到她完全不打招呼就出“口”,他修炼的也是火族的法术,自然知道三味真火的厉害,脸色一变急急施法抵挡,也幸好幻感冒对他用火攻,否则仓促之下他极可能吃上大亏。 他双手各拈一个法诀,口中大喝一声:“分!”那些喷向他的烈焰顿时像被利刃从中剖开一般,从他身前大概一米处分成两股,从他两侧身旁擦身而过。 “哼!畜生就是畜生,以为这点微末伎俩就能偷袭我?!”火皓世心中暗自吃惊,这凤凰神鸟果然厉害,就着三味真火等闲仙族又或是妖魔族人至少要修炼火系法术九百年才能炼出这样的威势!他算是五盟中法力修炼的天才级人物了,也生生修炼了五百多年,这凤凰神鸟听说这一两年间刚刚现世,竟然已经这般厉害! 正当他全神贯注应付幻感冒的时候,忽然听见耳边一个少女的声音道:“我家神鸟是你们这些缩头乌龟可以调戏指责的吗?” 什么人竟然无声无息潜到他身边来了!火皓世心中一惊,顿时便有些手忙脚乱起来,偏偏这时幻感冒喷出的三味真火竟然平白猛了五六倍! 火皓世抵挡不住,哇一声喷出一一口鲜血,衣衫须发尽数着火,狼狈万分之下也顾不上身边的神秘“强敌”,就地滚了好几圈加上不断施灭火咒,方才把身上的烈焰扑灭。 他急急一跃而起,只见五盟中其他人都正争先恐后地往这个石洞的各个出口涌去,竟无一人上前助他对敌,心里又急又恨又怒,一时不知自己应该也像他们一样快快逃跑还是继续留在这里抵挡强敌,为同伴争取逃生时间。 那边幻感冒一眼看见主人出现,兴奋地一抖身子,变回凤凰真身,拖着长长的华丽尾羽就跳到了宁禹疆的肩膀上,她原本站着的位置,只剩下一地散落的赤红嫁衣。 她不屑地扫了一眼被烧得如同乞丐一般的火皓世,一边梳理着自己的羽毛,一边嗤笑道:“哼!就你这种又老又丑的猥琐大叔,也想占高贵的凤凰神鸟的便宜,真是找死!”以她的实力想收拾火皓世是很有难度的,幸好主人及时出现! 这时山洞内已经乱作一团,刚才水江博等人见幻感冒一出手便声势惊人,马上就胆怯了,根本不用商量就不约而同扔下火皓世就想脱逃。 金族来的四个人自然不愿让他们脱身,所以当即出手拦阻,一个想走,一个要拦,双方缠斗起来。金族这四个人一早盯上了水江博、土含宇以及金庆天等几个主事之人,所以主攻目标也放在他们身上。五盟其他人个个都只顾得上自己逃命,混乱之中大多数人压根没想过要去为自家头领助战,纷纷向着这个山洞相连的八个洞口冲去。 这里早就被夜焰控制住了,怎么可能放他们安然离开?五盟的人盲头苍蝇一般左冲右突,硬是没有一个洞口可以通行的,都是还没走到洞口就被一股大力弹了回来。 几个修炼土系法术的人试图施展土遁之术,结果却发现连岩石地面也被人施了法术,以他们的法力根本无法突破! 宁禹疆笑眯眯地替她顺了顺毛,脆声对那三十几个乱作一团想逃跑的五盟同伙道:“你们不用跑了,给你们多生十条腿,你们也跑不掉的,乖乖束手就缚吧。几位金族的朋友也可以先停手了。” 金族四人早就注意到这个山洞的怪异情况,只是不知道宁禹疆用了什么手段这么厉害,竟似是将整个石洞都彻底封锁了起来。既然五盟的人跑不出去,他们也不急于与之拼命了,闻言全部收手退开。 水江博等几人看清形势,心中惨然木立原地,他们的手下同伙也知道今天是彻底栽了,一个个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般,蔫了。 只有金庆天一人愤然怒骂道:“金泽立你这个出尔反尔,卑鄙无耻的杀才!墙头草!反复小人!以为卖了老子自己便干净了?!老子定要把你的真面目抖出来!看你还有脸当一族之长不?!” 金族几个人人听得脸色大变,宁禹疆虽然觉得他骂得很爽,但是想到柔儿,想到之前对金泽立的承诺,连忙对两位金族长老道:“别让他胡说八道、挑拨离间!” 金族两长老早就想出手了,既然宁禹疆都这么说,那还用客气吗?两人向楦铁和柏铜打个眼色,四人同时出手,不过一阵就将金庆天拿下了,以法咒层层禁制了他的法力,更封住了他的声音。 五盟中人知道今日定然逃不出去,看着金族四个人对金庆天下手,竟然个个袖手旁观,还自动退避一旁,也没有人上前相助,不知道是金庆天平日人缘太差还是五盟中人都是这般冷血子嗣。 宁禹疆看得暗自摇头,过去请金族四人.帮忙将洞里所有五盟的人统统如金庆天这般收拾好,一边拍拍幻感冒,心中对她道:“你去问问夜焰,还有没有其他漏网之鱼,包括那个叫碧罗的小姑娘。” 幻感冒对碧罗印象甚好,蹭了蹭宁禹疆道:“不要为难她好不好……” “没想要为难他们,但是必须先把他们全部抓住了再说,放走一个,天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患。”宁禹疆没有虐待俘虏的习惯,也不打算把五盟的人全部当阶级敌人一般处理,只要有悔意的她都打算放他们一马,前提是,必须把他们捣蛋破坏的心思彻底捏灭再说。 夜焰之所以由始至终没有现身,是不想宁禹疆为难,虽然在对付五盟的问题上,仙魔立场一致,如果只是宁禹疆还好说,这次同来的还有金族的长老,金族与妖魔族向来仇恨颇深,这事中间又涉及金族族长的阴私,如果金泽立知道魔主竟然也插了一脚,恐怕会想法多多。 宁禹疆不怕金泽立什么,但是从大局考虑,她不希望金泽立因为心有疑虑而再做出一些不智举动,现在恶灵之事还没有彻底解决,正是需要大家团结的时候。 换做以往,宁禹疆是绝对不会考虑那么多的,不过自从她真正彻底恢复了风静语的记忆后,很多处事方法与考虑事情的角度,也逐渐发生了一些改变,不再如以往般任性不顾后果。 过了一阵,山洞中所有五盟的人都全数被收拾好了,幻感冒也带了散落在洞中的其他五盟的俘虏过来,这些人都是夜焰抓住的,其中果然就有那个碧罗。加上洞里本来这些,一共是一共四十三个俘虏。 宁禹疆走上前去对金族四人道:“五盟其他人已经被押解到云梦泽去关押,我想请几位帮忙把这些人也一道送去,然后我们发帖子请来另外几位仙族首领以及妖魔族头目,一道决定如何处置他们,可好?” 她语气是商量的,不过金族四人都知道,他们其实没有发对的理由与能力,这次的事由始至终十分顺利,他们只是打打下手帮忙以法术控制一下俘虏罢了,人家一个人加上一只神鸟,就把所有五盟的人都困住了,就这份实力也足以决定这些俘虏的处置去留了。 “风族长客气了,这些人送到哪里都没有关系,只是这些人胡说八道,污蔑我金族族长……”金族二长老沉吟一阵道。 宁禹疆笑道:“金族长本就是与我们商量好引他们上钩的,没人会信他们胡言乱语,更不可能放他们随意大发阙词。” “有风族长这句,我们便放心了。”二长老点点头,不再言语。 宁禹疆解开了碧罗身上的禁制,吩咐她与幻感冒带路,她与金族一道押送这些俘虏离开了这处石洞,往云梦泽而去。 五盟倒腾蹦跶了这么些年,终于乌龙收场,不但没当上什么三界的新主宰,还全数沦为阶下囚,宁禹疆解决了一个不稳定因素,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收拾恶灵了。 五盟的人口口声声说有制服恶灵的方法,也不知是真是假,要从他们口里逼问出方法不难,之是宁禹疆有预感,这些人想到的方法,不见得真的凑效。 不是她瞧不起人,实在是五盟这些人太菜了,她压根不敢指望他们能有什么真本领。距离当年仙魔联手炼制恶灵已经过去万万年之久,三界的变化都不小,更不要说恶灵了,也许现在的恶灵已经进化得与当初的完全不同,也许不久的将来,她还是得再进去恶灵之穴一趟,亲眼验证一番…… 金之卷 337 一个艰难的决定 鏖鏊钜山九重天内,金泽立听了二长老等四人的回报,心中略安,尤其宁禹疆当众制止了金庆天对他的谩骂,至少证明她确实打算遵守承诺,不再提之前他背叛三界之事。 不过一想到五盟上下现在都在水向天手上,他又开始忐忑起来,这段时间,水向天会不会从五盟的人那里听到些什么风声呢? 当日他临时决定听从宁禹疆的劝告,调转枪头去对付五盟的人,也来不及去考究细节,更不曾向二长老等人交待要将俘虏控制在他们手上,此时也不能明言责怪他们把他的把柄送到死对头手上。 二长老等四人回来向他报告好消息,却见他才高兴了一下子,神情便又阴沉下来,心里都有些不解,金泽立偶然抬头发现四人神情怪异地看着他,顿时便心虚起来,强作镇定地嘉奖了几句,挥挥手让他们退下。 书房中只剩下他一个人呆呆独坐,不知不觉便坐了一整日,金泽立长长舒了口气,起身打算回宫去休息,却听侍从来报说大长老求见。 金泽立脸皮一紧,大长老并不赞同与五盟合作之事,但他很清楚金族的近忧远虑,所以也没有强行制止,只是选择眼不见为净地闭门不出,不参与也不反对,现在忽然找上门来,又是为何故? “请大长老进来吧。”金泽立揉揉眉心,回到座位上坐下。 大长老很快便走了进来,金泽立一边暗自注意他的神情,一边请他坐下,问道:“不知大长老深夜到此,有何要事?” 大长老自从仙魔大战败于灭焰魔君手上后,回到金族多数时候都在闭关,除非金泽立主动相询,否则极少过问金族中的事务,今日突然到来,定有要事。 大长老定定看了金泽立一阵,长叹一声道:“听老二说,你与风族合作将五盟的人一网打尽了?” 金泽立心头一颤,道:“是!” 大长老道:“你为何忽然改了主意?金族向来与风族并不交好……” 这一问,就问到了金泽立的痛处,他勉强笑了笑道:“大长老不也不希望我与五盟合作吗?” “是不是风族那丫头知道了什么,威胁于你?!”大长老步步紧逼。 金泽立不语,心中开始快速揣测大长老的来意,一种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族长可有想过,如果日后那丫头一直以此事要挟,该如何应对?” “她、她承诺过只要我助她将五盟余孽一网成擒,就对此事守口如瓶。”金泽立这话说得毫无底气,他何尝不担心。 “她不说,但是五盟那些人都在水族水向天手上,水向天的夫人是风族的风聆语,他的嫡子水流觞与风族那丫头曾传出有婚约!”大长老这话已经十分明白,宁禹疆不说,不代表水族的人不说,现在把柄都在别人手上,人家想什么时候动手就什么时候动手,金族完全处于被动。 他说的这些,金泽立全部都明白,如果有解决办法,他也不必如此苦恼了,他知道今日是躲不过的了,苦笑一声道:“是我一时利欲熏心,犯了大错授人以柄,大长老如有对策,请明示。” 大长老见他一脸颓然,倒不忍心过份逼迫了:“老夫当日没有坚持阻止族长,反而听之任之,说到底,老夫亦是同谋,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族长无需过度自责。” “只是事已至此,为了金族着想,却不得不早作防范。我金族乃是五大仙族之首,无奈从前三任族长起便人才凋零,这才让水族、火族等越了过去,若今后还要投鼠忌器,对风族容让再三,我们还有何面目去见金族的列祖列宗!”大长老越说越激动。 金泽立心中不妙的感觉越加明显,他想问大长老的所谓“防范”是什么意思,偏偏嗓子发干,一个字问不出来。 “泽立……你退位吧!”大长老终于将金泽立最惧怕的一句话说了出口。 金泽立呆若木鸡,一时不敢相信这个看着他长大,一直待他亲如子侄,在最艰难的时候永远一马当先挡在他身前为他承担一切的尊长竟然会开口要他退位! “只有你退下来了,风族的人便再找不到要挟的对象,金族上下方可不受威胁,自行其事。”大长老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意味,听得金泽立心里一阵一阵发凉。 “待我考虑一下……待我、考虑一下……”金泽立双拳紧握,颤声道。他甚至没有一口回绝的勇气。 大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好,三日后,请族长给我答复。”他也不想这样逼迫金泽立,但是事关金族的利益,在他看来,金族的利益高于一切,包括与金泽立千百年的近乎师徒、父子的感情。 金泽立跌坐在椅子上,连大长老何时离去的都全不知晓。 他这里的情况,飞快被探子传到了乾彤与四长老耳中,一切如他们所愿,果然大长老上门“逼宫”了。第二日,四长老便寻个由头去见金泽立,两人在书房中密议至天色全暗方才离开。 从那一天起,金族九重天内的气氛便开始微妙起来,一直与族长关系亲如父子的大长老不知何故,竟开始与族长对着干,四长老身为族长的大舅,自然是坚定不移地站在族长那一方的,剩下的几名长老开始还想做和事老,探问他们双方究竟因何不和,但是两边都讳莫如深。 又过了一段时间,微妙的气氛演变成了“激烈”,大长老不知与另外几位长老说了什么,那几位长老竟然联合起来,开始处处与族长及四长老一方对着干。 金族上下陷入恐慌不解的同时,族长嫡长子金平眉被火族少女击败的消息,长了翅膀一般四处传扬,让本来计划顺利的乾彤急得头发都几乎白了。 “母亲,怎、怎么办?我今日听下人偷偷在说……说君父考虑另选继承人,说大哥法力太差,不足以但当族长大任……”金迎秋神色慌张地一早跑到乾彤宫中,她已经从母亲口中得知自己的“好婚事”告吹,又听闻这样的传言,只把她吓得六神无主。 一旦她的同胞兄长失去了族长继承人的地位,对她对她母亲的地位都将带来致命打击,就算她的嫡女地位不受影响,将来出嫁后,金族能给她的支持也会十分有限,要想在夫家坐稳夫人之位也艰难得多。对于生来就高高在上的金迎秋,任何会对她的高贵身份造成影响的事情,都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乾彤听了她的话更是恼怒,一拍桌子道:“还不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你大哥怎会败在火族的野丫头手上,沦落到今日这个地步?!” 金迎秋心中委屈,明明是兄长自己法力太差又没有自知之明,不过这话她没胆子当着乾彤的面说,只能抽抽噎噎不说话。 乾彤缓过两口气,问道:“这些狗屁传言,你听哪个说的?”一定要尽快搞清楚流言的源头,究竟是金泽立几个生了儿子的侧夫人不自量力造谣生事,还是金泽立真的有此打算。” “下人们都这么说……”金迎秋小声道。 乾彤看着这个女儿心中失望,从前还不觉得,只想着自己的女儿不过是骄纵了些,人还是很聪明的,没想到竟是这般糊里糊涂,真正出事了半点用处都没有,亏得她为这双儿女机关算尽,偏偏一个比一个更不省心。 再多埋怨,这终究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乾彤强打精神,吩咐人快去请四长老,现在这种情况,必须快刀斩乱麻,尽快让金平眉名正言顺当上族长!木已成舟,到时旁人再说什么也无所谓了。至于金平眉的实力问题,她已经与四长老商量过,就由乾族中供养的几个高手舍命为他传功,拼着牺牲掉乾族的大半高手,也要造出一个少年高手来。至于乾族要多久才能恢复元气,那留待日后再说吧。 乾彤的主意早就定了,只是金平眉一直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拒不合作,这才拖延下来。但是现在却再也拖延不得了。 就这样,在各方势力的联合作用下,三个月后,金泽立终于以希望闭关参悟功法为由,公开宣布退位,他让步的条件是,由他的嫡子金平眉接任族长。 几个长老开始还有些分歧,因为金平眉的实力甚差已经成为公开的“秘密”,金族让这样一个人当族长,恐怕会被其余几个仙族轻视。直到四长老言之凿凿地保证,一年之内定必让金平眉的法力突飞猛进,达到几位长老的要求,这才最终敲定了这个新族长人选。 乾彤与四长老怕夜长梦多,节外生枝,也不等广发请柬邀请同道前来观礼了,直接就在九重天内举行族长接任大典。 几个长老对这样的安排并无意见,他们心里明白这么紧急更换族长的缘由,也知道金平眉不过是个傀儡,短期内真正掌权的定然还是他背后的金泽立,不过这些都不要紧,他们要的只是风族无法通过要挟金泽立控制金族而已。至于金平眉,若是一年后他不能真的成为高手,那时换下一个不曾公开举行过接任大典的族长也比较方便。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在举行接任大典的那一天,主角金平眉竟然会一声不吭地不见了…… 金之卷 338 出关 柔儿与土思衡在困龙泽地宫内不知不觉修炼了整整三个月,最终却依然无法参透第三重“融器”境界,不过也隐约知道了原因。 要修成“融器”境界必须同时精通御金术与御土术,又或是修炼御金术与修炼御土术的两个修为相近的人共同修炼方可练成。柔儿的御金术已经练到了很高的境界,土思衡的御土术虽然在这些天来也突飞猛进,但毕竟与柔儿尚有颇大的距离,两人共同修炼之时,很难互相协调,往往到紧要关头,土思衡便力有不逮。 土思衡为此大感惭愧,柔儿倒并不强求,这段时间日日沉迷修炼,她的心境也开阔了不少,之前的难过伤心已经放下大半,她本就不是个执着的人,想到土思衡还要回黑风山去主持镇魔大阵之事,于是主动提出暂停修炼,先行离开解决了各自的私事再找机会一同修炼。 土思衡也知道修炼之事勉强不得,往往欲速而不达,所以也没有再坚持。 因为大殿外的法阵已破,所以大殿的五面金墙上重现出现五道大门,两人一道离开金殿,柔儿回身施法,整座大殿转眼缩小变得只有拳头大小,落到了她的掌上。 这是她之前接触三相琉璃像时,她奶奶留下的神识告诉她的方法。柔儿将小金殿放入身上的乾坤袋中,与土思衡一起启程到巽风崖去。 柔儿的母亲许巧宜正在巽风崖上,而土思衡也正好要回黑风山,两人这些日子在金殿日夜相对,已经十分熟悉,一路谈谈讲讲,倒不寂寞。 就在他们快走到鏖鏊钜山山口的时候,忽然听到附近林子里传来一阵金铁交鸣、呼叫喝骂之声,似乎有人正在打斗,柔儿与土思衡对望一眼,遁声走过去。他们刻意收敛了气息,林中斗法的人聚精会神,半点没察觉有外人潜了过来。 树林里一片空地上,一名老者一人独斗五名男子,那个老者身形矮小,动作灵活,柔儿看着十分眼熟,仔细回想一下,竟然正是金族的三长老!另外五名男子看衣饰打扮以及所用法术,也是金族的人。 这五个人似乎是联手结成一个简单的阵法,将三长老困在中间,他们也不急于进攻,只是东一下西一下地消耗着三长老的法力,看似是想等他力竭,才好对他下手。 三长老仗着身法灵活,一边闪躲着几人的进攻,一边向五个人中站在西北角法力较弱的一个高瘦男子猛攻,希望将他击倒好破坏五人联手的阵势。 他们斗法应该有好一段时间了,三长老明显不是这五人的敌手,已经落于下风,呼吸粗重,最多再过不到半个时辰必败无疑。 那五个人中站在西面一个中等身材的鹰钩鼻汉子冷笑道:“三长老,我劝你还是乖乖自尽吧,再打下去也是死路一条,到时你可别怪我们心狠手辣,非要你形神俱灭了。”听口气他正是这些人的头领。 三长老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怒道:“呸!乾族的卑鄙小人,阴险自私,金族早晚毁在你们这些奸徒手上了!” “我们也是为了金族好,三公子他聪敏过人,法力也不弱,又有我们乾族全力支持,正是继任族长的不二人选。偏偏你们这些老而不死的却要再三阻挠!金族不可一日无主,你们这样的所作所为,分明是想倚老卖老,把持金族实权。”鹰钩鼻大声反驳道。 “金族上下谁个不知,三公子不过是你乾族的傀儡!”三长老还想再说,不过却被五人的又一波攻势逼得顾不上说话了。 “冥顽不灵!”鹰钩鼻看三长老已经快将力竭,向身边几个人打个眼色,五人同时全力施法,就要把三长老立毙当场。 柔儿看不下去了,从他们的对话也能猜出一些端倪,她心中疑问甚多,不过不管谁对谁错,都不能看着那五个人以多欺少,杀害三长老。 场中五人指挥着法器夹带风雷之声从上中下三路同时袭向三长老,三长老将护身法力凝聚于上身与双臂,暴露在外的头、手都变成了铁灰色,闪耀着金属的冰冷色泽,双手各拈法诀,将两柄护身金刀化作两圈金环,围着他下半身飞旋,想要抵挡对方的杀招。 无奈他此刻法力已经耗去大半,只听铮铮一阵急响,两个金环与对方的法器碰撞当即被震落在地,光华全消,而另外三件直接击在他上身与双臂上的利器也将他的护体法术震毁,眼看着第二轮攻击又到,三长老知道自己再无抵挡之力,心中长叹一声闭目待死。 奇怪的是,预想中的剧痛或死亡迟迟没有到来。反而听到一连串的兵器碰击声,外加哎呦、哎呦的惨叫声。 三长老茫然睁眼一看,面前多了一个金发金眸的少女,之前五个逞凶的乾族高手已经倒下了两个,不过看起来并没有受重伤,还有三个倒退到两丈之外,一脸戒惧地瞪着那个忽然出现的少女。 柔儿走上两步道:“三长老,你没事吧?” 她的形貌是明显的金族嫡系,三长老搜肠刮肚却没想出金族何时出了一个年纪这么小又法力这么强的嫡系女子。 虽然刚才五个人忙于攻击他,少女一声不吭出手相救迹近偷袭,不过能够一下子放倒两个乾族高手,逼退另外三个的,这份实力绝对不会比这五个人差。 “你们是何人?”鹰钩鼻问出了现场六个人都很好奇的问题,他们也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土思衡。心下惊疑不定,突然出来一个生脸孔的金族高手已经够奇怪了,怎么又来一个土族的嫡系子弟?莫非土族打算插手金族的族长之争? 柔儿看了看土思衡,向他微微摇了摇头,她已经不想再掺合到金族的事情中了,土思衡是土族中的重要子弟,更不能让他平白惹事上身,所以她也不去回答鹰钩鼻的问题,只是对他们说道:“你们也是金族中人,何苦在这里自相残杀?你们走吧。” 鹰钩鼻衡量一下形势,知道明刀明抢,他们五人不见得能赢得了这个少女,何况她还有一个帮手在。但是如果今日放三长老平安离去,定然后患无穷,他心念电转,随手召回法器收好,走上两步道:“这是金族的内务,说来话长,姑娘也是金族子弟,可否听我一言?” 他脸上带笑又将兵刃法器收了起来,一副打算与柔儿讲道理的平和姿态,柔儿迟疑一下道:“我不想听你们的恩怨,你们不可伤了三长老的性命。”她已经脱离金族,再不想管金族里斗来斗去的事情,今日受围攻的就算不是三长老,她也会出手相救,不过是纯粹出于道义罢了。 鹰钩鼻已经走到柔儿身前三步处,听了柔儿的话也不生气,笑容依旧道:“姑娘年纪轻轻便法力如此高强,不知道与金泽立太上族长如何称呼?” “太上族长?”柔儿有些吃惊,君父什么时候成了太上族长了?她与土思衡在那座大殿中不知日月流逝,也不觉得时间过去多久,压根没想到一出来就听说父亲竟然已经成了太上族长。是退位让贤还是……身亡?! 鹰钩鼻道:“族长十天前宣布退位,姑娘身在鏖鏊钜山,莫非竟然毫不知情?” 柔儿听说是退位,心中稍安,至于为什么退位,她也没兴趣知道,这些事情都已经与她无关了。身后三长老缓过一口气来,沉声提醒道:“姑娘小心,这人乃是乾族供奉的高手,最是卑鄙阴险,喜行偷袭暗杀之事。” 鹰钩鼻抬手指向三长老道:“姑娘你别听这老匹夫胡言乱语!” 柔儿与鹰钩鼻相对而站,距离已经极近,他的手指一伸便到了离柔儿不到一掌距离的地方,说时迟那时快,他手上金光连闪,手指变成一支乌亮的长锥,狠狠戳向柔儿胸口。 土思衡在旁边见了,吓得惊呼一声,想要抢救已经迟了,那支长锥眨眼扎破了柔儿的衣衫……柔儿身后的三长老大惊之下想拉开柔儿避过这致命一击,触手处只觉得柔儿的身体沉重非常,好像扎根在地上的一棵大树,根本无法挪移。 叮!长锥结结实实扎在柔儿身上,但发出的却是一声金属相击的脆响,那支长锥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中断折,锥尖闪过一串火花自柔儿胸前跌落草地。 鹰钩鼻发出一声惨呼,抱住化成长锥的右手连退三步,那只手很快变回正常模样,不过食指已经齐根断折,鲜血直流。 如果只是折断一只普通手指,他断不会叫得这般惨烈,他修炼这只手指作为防身秘技有近五百年了,施法时将全身精气凝聚于指上,这手指瞬间硬如玄铁,锋锐无比,几乎无坚不摧。 他用这一招暗算过不少法力在他之上的对手,是他的救命绝招之一,这次在攻击时生生被折断,对他而言损失的不是一只手指,而是身上大半的法力修为! 柔儿也是后怕不已,幸好她参悟三相琉璃像功法的时候护身大法也提高了不少,受到攻击时,全身法力无需动念便能自动自发凝聚于受攻击的部位抵御,否则被这样近距离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法力比起鹰钩鼻高了不少,只擦破了一层油皮,连血都没流一滴,相比于鹰钩鼻的损失惨重实在是强太多。 其他几个乾族高手见头领偷袭受挫,知道今日的事情不能善了,一声呼喝一拥而上攻向柔儿。 这些乾族人如此狠毒,实在太过可恶!柔儿就算脾气再好也不由得生出满腹怒意,出手再不容情。 金之卷 339 被私奔 土思衡见柔儿无事,稍稍安心,又见那几个人不要命一般上前围攻柔儿,不由得暗暗准备,一有不妥就出手相助。 今日的事明显是金族内讧,他作为一个外人,就算是存心救人,金族也不见得愿意让他看到族中隐私,他明白柔儿的心思,所以才忍住了没有贸然上前出手。 柔儿刚才无意中抵挡住了对方的致命一击,对自己法力的信心更足,加上一股怒气压在心上,所以出手主动了许多,她的法力比这五个人加起来还强了一截,对方的头领又已经受了重创,法力大减,就算她应敌经验少,也足以对付。 她刚才就看出五人中的高瘦男子法力最弱,所以一边施法弹开攻击她的法器,一边试着以新炼成的化金之术对付高瘦男子的护身法器——一柄三尺长的紫金仙剑。 效果好得令人惊奇,柔儿的无形法力缠绕于紫金仙剑上,眨眼之间,那柄剑便开始“流汗”,一滴滴不同颜色的水珠自剑上滴下,仙剑竟像冰做的一样,在阳光下迅速融化了! 融化的“水珠”落在地上,发出嗞嗞的响声,一片片草叶迅速焦黑,在一缕缕青烟之中变成碎屑。最惨的是驾驭仙剑的那个高瘦男子,他只觉得那把以他的精血淬炼的仙剑变得奇烫无比,虽然他双手并不与仙剑接触,但也觉得一股火烧一般的热力不断吞噬着他的法力。 他想指挥仙剑脱离柔儿的法力影响,试了一次又一次都无法成功,眼睁睁看着自己修炼了数百年的仙剑被彻底融尽,他的身体内的法力也像被烈火烧成了灰烬,他站立不稳地晃了晃,终于仰面倒在了草地上,人事不知。 从柔儿施法对付他起,到他的仙剑消失,人也重伤倒地不过是半柱香不到的时间。另外围攻柔儿的几个人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心胆俱裂,见柔儿收拾完高瘦男子,转过身来扫了他们一眼,他们不由自主齐齐往后跳开几步。 刚刚柔儿一边对付高瘦男子,一边分心应付他们的攻击,他们出尽全力尚且不能伤她毫厘,现在她收拾完他们的同伴,打算对付他们了,这样的实力差距之下,岂能不惧?! 剩下的三个人不由自主看向那个已经被断指重创的头领,那人一咬牙道:“退!” 那三个人分出两个一手抄起地上的伤员,闪身跑得不见踪影。 柔儿本就没打算追赶,回身对看得目定口呆的三长老道:“你受了伤,说不定他们还会找帮手来,我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可好?” 三长老心中一动,也不客气了,连连点头道:“好!麻烦小姑娘了。”他见柔儿一直不肯通报姓名,知道这其中必有缘故,所以也不追问,只想留住这柔儿好套套她的话。 没想到金族嫡系竟然还有法力这般强横的弟子,还是一个看起来才成年不久的少女,就不知究竟是出自金族哪一支。三长老不动声色地在心中盘算着,把金泽立几个兄弟的儿女都细细过滤了一遍,想来想去还是不得要领。 他压根没想到柔儿会是金泽立的女儿,如果金泽立有这么出色的女儿,又何必与乾氏沆瀣一气以图保住族长的权柄? 柔儿正想侧身招呼土思衡,忽然感到肩上多了一些什么,低头一看,原来是土思衡的外衣。 她这才猛然想起胸前的衣服刚刚被刺破了,虽然只破了一点点,衣服层层叠叠的也根本看不到什么,但终究是不雅,刚才忙于对敌,竟然压根忘了这事,不由得小脸窘得通红。 她顾不上客气,将土思衡的外衣穿好,系上腰带,这才敢扭头去看土思衡。 土思衡很君子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听见柔儿蚊子一般细声说:“好了!”微微一笑抬起头对三长老道:“不知前辈可有安全的去处?” 说话时,他双眼直视三长老,眼尾都没有去瞄柔儿,免得她尴尬。 三长老看着这一幕,觉得柔儿这个小姑娘真是有趣,刚刚面对强敌从容自若,转眼便成了个怕羞内向的小女子,这土族少年不知是什么身份,与柔儿又是什么关系呢。 “我们去金刚谷。”三长老想了想,对着柔儿道。那里有他的弟子,还有二长老、五长老与六长老,只要到了那里,乾氏的人便再无法奈何得了他了。 柔儿点头答应,只要不是到九重天正殿去就好,她与土思衡一人一边扶住三长老,同时施法往金刚谷而去,没注意到三长老眼中一闪而逝的讶异。 这个小姑娘竟似是熟知金刚谷的位置,莫非她从小就在这鏖鏊钜山中长大?若是如此,他又怎会不认得?鏖鏊钜山每年都会举行大会,让族中子弟切磋比试,稍微出色的都会受到长老们以及族中各世家的关注,他们又怎会对这么厉害的小姑娘毫无印象呢? 金刚谷离这里并不算远,不到一盏茶时分便到了,柔儿与土思衡陪着三长老走到谷口,他的弟子已经迎了上来,柔儿拉拉土思衡的袖子,将三长老交到对方手上,低头行了一礼就要告辞离开。 三长老还盘算着要套她的身份的,哪里肯轻易放人,一手揪住柔儿道:“小姑娘,你救了老夫,茶也不喝一杯就走?不成不成,跟老夫进去坐坐!” 柔儿苦笑着挣脱他的纠缠,一闪身躲到土思衡身后道:“我不是金族中人,实在不宜在此久留,三长老,我们就此别过吧。” 三长老瞪眼道:“你长成这个样子,怎么会不是金族中人?莫不是你要嫁给这土族小子,就连娘家都不要了?!” 柔儿与土思衡被他说得脸红如血,哭笑不得,怕他再说出什么离谱的话,也顾不上辩解,土思衡拉了柔儿,一不做二不休,当即土遁而去。 三长老看着凭空消失的两人,跺脚气道:“跑什么?!就是私奔也不用这么急啊!老夫给你们主婚,保证金族土族没人敢为难你们!”他现在是彻底想歪了,只当是土族的小子意图拐带金族女儿私奔,所以他们才死不肯透露身份。 放在平日,他也懒得管这种闲事,但是现在金族上下为了继承人一事闹得不可开交,难得出现这么个法力修为出类拔萃的嫡系少女,他还没考究一番,怎么可以就这样被土族拐跑?! 二长老听弟子来报说外出迟迟未归的三长老终于回来了,似乎还受了伤,匆匆出来迎接,就见三长老靠着一个弟子站在谷口一脸不忿地对着谷外骂骂咧咧,连忙走上前问是何事。 三长老一手抓住他道:“老二啊,你怎地不早些来,可让那小丫头跑了!” “什么小丫头?老三,你这一身的伤怎么来的?”二长老上前扶住他问道。 “哎,进去说罢。”三长老知道现在追也追不着了,只得摇头叹气地与二长老走回谷中。五长老、六长老也是刚刚赶到,四人一道到三长老的临时住处,问起今日的事。 三长老将自己半路上被乾氏的拦住,意图将他截杀于鏖鏊钜山外,他拼力冲入山中,想要求援,结果才进山就被再次拦住,乾氏五大高手围攻,幸好中间冒出来一个金族少女出手救了他等事一一道来。又把柔儿的本领大肆吹嘘了一番,最后捶胸顿足道:“那丫头死活不肯说名字,还说她不是金族的人,定是那土族小子诱拐于她,哼哼,我这便去请大长老去信给土思彻那小子,让他把人交出来!” 另外三个长老面面相觑道:“你说一个看起来才刚刚成年的小姑娘,一个人击败乾氏五大高手?还重创其中两人?”这简直比乾氏忽然集体改过从善,再不插手金族事务还要令人难以置信。 他们都是金族中的老人了,金族子弟法力水平如何,他们心里有数,之前之所以勉为其难答应让名声尽丧的金平眉成为新任金族族长,很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其他子弟实际水平比他更菜,而且乾氏已经透露出愿意牺牲多名高手为金平眉传功,短期内提升他的法力。 如果金族子弟中有其他更出色的人选,他们也绝对不会答应这个条件。现在三长老有板有眼地说,忽然出了个金族少女,才刚成年就有更胜于他,甚至能一人斗倒乾氏五大高手的实力,这简直匪夷所思,这样的年纪有这等法力,绝对可以与水族的天才水流觞媲美了,又怎会在金族中一直不为人知? 三个人心中不太相信,又不好当面去驳三长老,更怕他真的去骚扰大长老,写信向土族挑衅,五长老摸了摸胡子,转移话题道:“乾氏看来铁了心要推三公子继位,论法力,三公子倒是出了大公子之外最好的一个,只是他私德败坏,乾氏要将嫡女许配予他,明摆着是想以他作傀儡与太上族长一道继续控制金族……太上族长当日意图与五盟合作,就是四长老一力撮合的,我们再不能让乾氏在金族坐大,否则日后还不知道会将金族败坏成何等模样!” 三长老一瞪眼道:“是啊,现今我们就有一个好人选,今天那小丫头论法力绝对可以让金族上下口服心服!” 另外三个长老同时冷汗了一下,没想到他绕来绕去竟然这般坚持,莫非他口中的那个小丫头真的有那么厉害?! 金之卷 340 土族的著名大光棍 二长老忽然灵光一闪道:“不会是别人假扮的吧……”他对上次宁禹疆与幻感冒先后变成茹儿把五盟的人耍得团团转之事印象深刻,马上就想到这个上头。 三长老摇头道:“风族长与她的神鸟所幻化成的茹儿形貌完全看不出差别,但是身上却没有金系法术修炼者的气息,茹儿她法力低微,身上法力气息本就很淡,风族长她们变成她的模样,别人也说不得什么。但我今天见到的那个小姑娘与乾氏五个高手斗法时,分明用的是御金术,气息也十分明显,断断不会是其他仙族又或是妖魔族的人!” 五长老道:“就算她是金族人,说不定是金族其他高手易形的呢。天知道会不会是乾氏的人故弄玄虚,又或是想使些什么阴谋诡计。” 其余两个长老听了也深以为然。 三长老很难得看到一个希望,哪里肯轻易放弃?他皱着眉头努力回想柔儿与乾氏五人斗法的情景,忽然大力一击掌道:“我想起来了!那小姑娘使法术将其中一人的仙剑熔成金水,这……这分明是老族长拿手绝招!” 他口中的老族长正是金泽立的父亲,也就是困龙泽底那座神秘金殿的主人,柔儿修炼的是这位老族长与其妻一起参悟的法术,老族长未进入困龙泽前,已经开始修炼此法到了化金境界,只是一直未能突破,直到与妻子一起被困于金殿之内,方才顿悟。 老族长与妻子进入困龙泽前,也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将自己修炼的心得笔记交给了儿子金泽立。无奈金泽立醉心于权势名利,修炼上不免大打折扣,他又担心父亲的修炼心得落到其他兄弟手上会被人后来居上,而他自己的子女中根本无人能够达到修炼这套功法所需的境界,所以老族长的绝学随着他的“失踪”也失传。 这些细节几个长老并不清楚,不过他们都是金族的前辈老人,年轻时也曾见过老族长出手,柔儿的路数与老族长一脉相承,境界甚至比他进入困龙泽前更高,所以三长老仔细一想,马上发现了两人所用功法的相似之处。 三长老这么一说,另外三个人也激动起来:“莫非是老族长的亲传弟子?” 不过一想又不对:“那小丫头才几岁,族长失踪几百年了,按岁数算,多半已经归天了……” 二长老见三长老说得有板有眼,也动了心思,想了想道:“现在为这事大张旗鼓,恐怕并不合适,老三说那小姑娘既不肯承认是金族中人,也不愿意通报姓名,可能内有隐情,我们还是先查清楚她的底细再作道理。” 他这么说也有道理,三长老道:“好,待我把那小姑娘与土族小子的形貌画下来。” 五长老道:“把土族那小子画得清楚一些,我们不便在金族大张旗鼓查那小姑娘的身份,正好从土族那边下手,老六,你不是跟人家大长老交情不错吗?就辛苦你去打听打听,那土族小子是什么人!” 他们所说的大长老,其实是之前的土族四长老,土族经历过严重的内乱,九位长老先后去了其六,剩下三位长老重新排序,本来四长老、六长老、九长老,现在成了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空缺的长老位置经过一轮重新选拔,陆续补充上新人。 六长老黑了一张脸道:“这样的小事哪敢麻烦他老人家?土族子弟中出色的不多,随便找个人问问,定能认出那小子。” 他这话说得颇为负气,皆因之前金泽立让他向土族试探口风,想将嫡女金迎秋嫁给土思彻为正妻。六长老觉得两人身份年貌相当,正是良配,怎知他去向这位老朋友一问,人家支支吾吾就是不肯给个准信,他逼得急了,才道土族百废待兴,他家族长一心振兴土族,暂时无心婚配。 六长老觉得这全是推脱之词,娶个老婆能花多少时间?既然土族百废待兴,娶个正妻回去安定大后方不是正好吗?可惜人家不答应,他也不好硬来,只好悻悻然作罢。如果只是这样那便罢了,偏偏此后土族多番向风族示好,六长老越想越觉得老朋友不厚道,分明是嫌弃他们金族现在声势大不如前,所以对这位已经成为土族这位大长老的故交也一肚子怨气,觉得他也变得势利可恶了。 在这件事上,大长老是有苦说不出,自家族长现在连人家送上门来的侧夫人都不肯要,一颗心都挂在了风族的小族长身上,他们这些长辈都不太看好,但是也没法劝阻,只得寄望于自家族长哪天能清醒过来了,否则自家族长很有可能会成为土族历史上第一个一辈子打光棍的族长了。 金族的几个长老计议已定,转过话题开始讨论族中事务。 距离金泽立宣布退位,由嫡子金平眉继任族长刚好过去十天,而金平眉也失踪了十天。乾彤发现金平眉竟然连族长都不做了只身出走,当场傻了一般,她耗费了无数精力只为一双儿女的前途,没想到得到这样的结果,不由得心灰意冷,一个人关在寝殿里谁也不见,什么都不管。 她撒手不理,其他人却不能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金泽立退位是板上钉钉,无可更改的了,为今之计只能尽快另选出新族长。四长老当机立断,决定将乾氏嫡女嫁给金泽立的第三子金白志为正妻,然后推举他成为新任族长。 这位三公子金白志法力虽然还不如金平眉,但已经是金族子弟里头法力最好的一个,而且他向来对乾彤以及四长老曲意奉承讨好,所以马上被四长老看中,金泽立只求保住自己手上的权力,至于由哪个儿子继任,其实并无区别,反正他自知子女众多却都是庸才,只要四长老愿意倾力支持便好。 但是其他长老不乐意了,金平眉是他们从小教养长大的,虽然法力修为未如理想,人也娇生惯养颇有几分公子习气,但本性不坏,对几位长老敬重有加,让他做族长,长老们感情上都还过得去。 可这个金白志,一副奴颜媚骨,只知讨好四长老,对其言听计从,让他当上族长,金族岂不成了乾氏的天下?!长老们已经很清楚四长老的心思,痛定思痛,连乾彤也一并怨上了——如果不是她管教无方心胸狭隘,何至于金族年轻一辈人才凋零?! 所以,就新任族长人选的问题,这次几位长老寸步不让,双方再次爆发激烈争执。 四长老经历了五盟一事,心思越发偏激狠辣,竟然开始针对几位长老以及他们身边的支持者暗下毒手!金泽立身为太上族长,见到这样的情形却干脆闭门不理,导致双方冲突在短短十日内持续升级。 今日连三长老都差点命丧在乾氏的暗杀之下,之前几次乾氏下手干净利落,他们找不到证据指证他们,这次三长老侥幸未死,这事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几个长老越说越激动,最终一致决定一起到九重天去,请出全部长老以及金族各大世家首领一同辩个是非黑白,决不能让金族这般内耗下去,否则必然重蹈土族的覆辙。土族还有个法力高强又精明强干的新族长土思彻,又出了土思衡那样的阵法天才,他们金族连个上得了台面的子弟都找不出来。 鏖鏊钜山上战云密布,风雨将至,正往巽风崖方向而去的柔儿与土思衡心情却轻松无比,他们完全没想到,临时起意好心救人,后来竟然引出一段火爆绯闻…… 一个月的时间飞快溜走,土思衡继续在黑风山上与仙魔同盟的阵法高手们商讨修补以及重建镇魔大阵的各种方案,而柔儿则回到巽风崖上与母亲许巧宜团聚,两人再没有见面。 风族的人将许巧宜奉若上宾,母女二人生活得十分适意,金族那些饱受屈辱冷淡的日子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许巧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慢慢脱去了从前畏缩怕事的怯懦模样。 这日,幻感冒正在柔儿处试穿她的新衣,忽然听外边有人说土族族长前来拜访,土思彻这个老熟人与她的交情不同一般,幻感冒当即对柔儿招呼一声,变回凤凰真身双翅一展飞去迎接。 土思彻板着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孔站在巽风崖宫城门前,气质比上次见面时似乎又更沉稳威严了一些,不过如果指望这样就能获得幻感冒的尊重景仰,那完全是一种幻想! “你老绷着一张脸,太不讨人喜欢了!你这样哪有女孩子喜欢啊?难怪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幻感冒扑腾着围土思彻转了一圈,习惯性吐槽道。 说完也不管土思彻身后随从那难看的脸色,翅膀一收毫不客气地停在土思彻肩膀上,在他耳边细声道:“要不要我教你两招,怎么追我家主人啊?” 土思彻现在权威日重,不止土族,就是其他仙族人也不敢对他言辞不敬,不过他早被幻感冒与她的主人宁禹疆蹂躏得没有脾气了,所以也从来不计较幻感冒的无礼举动,扯了扯嘴角算是回答。 就这只呆鸟出的馊主意,傻瓜才会去用。要追小恶女,还是靠他自己比较实在……虽然到现在依然没什么进展…… 金之卷 341 粉红误会 幻感冒正打算继续对土思彻进行骚扰,忽然心中一动静了下来,过了一阵,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土思彻道:“主人刚刚传话给我,说大家这么熟,就不来接你了,她正在忙,你如果累了我带你去休息,如果想先见她,就去无迹殿。” 土思彻却压根不介意,他宁愿宁禹疆像从前那样大大咧咧地对他,也不想她像对待普通同道贵客般客气,他之所以等在宫城门口,就是拿不准宁禹疆的态度,怕太自来熟会引起她的不快。既然现在主人家已经这么说了,他乐得以熟卖熟,抬脚就向无迹殿而去。 宁禹疆刚刚与几位长老谈完事情,看见土思彻来了,笑道:“你不是日理万机忙得不行么?怎么有时间来找我,不怕大长老他们跟你叨念什么百废待兴,大事为重吗?” 土思彻走到她面前,苦笑道:“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哪有你忙?请了你好几次了,都不见你到坤尧宫来做客。” 宁禹疆送他一个大鬼脸道:“你怎么这么记仇,等搞定了恶灵,我带着小感冒去吃你的住你的,你到时别跟我哭穷!” “欢迎之至!”土思彻双眼一亮,转而又想到她的“条件”,关心道:“对付恶灵,五盟那些人说的方法真的有效?” “应该有效,我们再多做些准备,就是了。正打算到时请你们来一起商议呢。”几个月前,五盟的人被宁禹疆、夜焰以及水流觞一网打尽,送到了云梦泽关押看管。经过一番问讯,五盟的人自知除了乖乖合作别无出路,只得说出了他们所想到的对付恶灵的法子。 事关重大,宁禹疆与水向天、夜焰等人当然不会轻易相信五盟的一面之辞,于是向他们索取了所有他们先祖留下的关于恶灵的资料,核对推演,到最近终于有了大概的方案,只待把细节与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的应对方法也准备好,就要进入镇魔大阵与恶灵决一死战。 审讯五盟中人,五大仙族都派了代表参与,所以土思彻对此也知之甚详,宁禹疆既然这么说,那就是真的准备行动了。 想到可以将威胁肆虐三界万万年之久的恶灵彻底铲除,土思彻也不由得激动不已。 “按照五盟的法子,要请修炼五行法术的高手来一起行事,少不得还要请你帮忙。”宁禹疆道。 “要做什么,你说一声就是了。”土思彻绝对是心甘情愿任使唤的。 宁禹疆听了他这一句却愣了一下,夜焰似乎也说过跟他差不多的话…… 不过刚才与几个长老说了好半天的正事,现在暂时不想继续去纠结恶灵的事情,侧头见幻感冒难得安静地站在土思彻肩膀上,于是笑道:“小感冒对你比对别人亲近得多,果然风寒感冒是一对啊!” 幻感冒从来都只特别爱黏宁禹疆,只要宁禹疆在场,她很少会蹭到别人身边,就算宁禹疆不在她附近,她也极少主动亲近别人,除了身为羽族,算是有点沾亲带故的孔雀男云锦之外,得到这样特殊待遇的就只有土思彻了。 不过土思彻与幻感冒一听宁禹疆的评价,马上拉开三尺以上距离,几乎异口同声道:“谁跟他(她)一对了?!” 宁禹疆看他们这个模样当场笑得肚子痛。 “好了,不说笑了,土族长大驾光临不会是特地来逗我家小鸟玩的吧?” 土思彻犹豫了一阵道:“阿衡前几个月不在黑风山,我问他去了哪儿,他也不肯说……” 宁禹疆故意打马虎眼道:“他在啊,你要找他?我让人叫他来。”土思衡确实失踪了几个月,那几个月他都在困龙泽底的宫殿里与柔儿一起,这事宁禹疆自然知道得清清楚楚,不过土思衡为什么会去金族,这原因就不太好解释了。 她答应过为金泽立保密,作为他悔过并帮助他们抓住五盟漏网之鱼的报酬,所以也不想向其他人提及她曾被困于金族鏖鏊钜山中的事情。 土思彻看了她一眼道:“不是现在,是前几个月,金族的六长老拿着阿衡的画像,说一个月前有人看见他在鏖鏊钜山出现,还与一个金族少女在一起,情状亲密……” “咦?情状亲密?果然孤男寡女、朝夕相对就会出问题啊!他们嘴巴好紧,竟然都不告诉我们!”宁禹疆还没说什么,八卦成性的幻感冒就先兴奋起来了。 宁禹疆想要让她闭嘴也来不及了。 “这么说,六长老说的竟是真的?”土思彻眉头当场多出几道折痕。 “真的假的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多大的事情……”宁禹疆继续努力想把“小事化了”。 “六长老怀疑阿衡拐带他们的族中女子私奔!他用画像向大长老套出了阿衡的身份后,就不依不饶,非要我们找阿衡,把那个金族女子交出来,否则就不与我们善罢甘休……六长老现在还在坤尧宫里守着。”土思彻苦笑道,没想到一向沉迷于阵法研究的弟弟,平常看着连跟人打交道都不太愿意的一个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然跑去拐带金族的小姑娘,还被人家长辈追上门来。 宁禹疆与幻感冒对望一眼,都觉得有些奇怪,如果是金迎秋出了类似的事情,六长老这样的反应还算正常。柔儿明明已经是彻底脱离了金族的,就算金泽立没有公开这件事,那些长老不知原委,也没道理这么紧张一个普通金族女孩子的感情生活啊,还特地跑到土族去寻衅,不知道的还以为柔儿是金族的什么重要人物呢。 “这件事是误会啦,那个金族女孩子已经脱离了金族,早就不是金族的人了。”宁禹疆替柔儿解释道。 “那就是说,六长老并没有看错了?”土思彻肯定道。 宁禹疆挠挠头:“这事其实很简单,我跟柔儿,就是六长老说的那个金族女孩子,在金族碰上了一些麻烦,于是请土思衡去帮忙。后来我有事先离开了,柔儿和土思衡后来离开的时候可能碰到六长老,产生了一些误会……” 土思彻对此事本来并不十分在意,不管土思衡是不是真的拐带了金族的女子,他是男儿身,吃亏的一定不会是他,他之所以特地跑一趟,不过是受不了几个长老的唠叨,找个借口来见见宁禹疆而已。 土族几个长老听闻了土思衡的“光荣事迹”,一个个马上一脸哀怨得盯着土思彻——连那个只知道阵法、不解风情的大木头土思衡都知道拐带良家妇女,他们的族长还是当哥哥的呢,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 土思彻被几个长老看得浑身发毛,当即决定亲自到黑风山一趟,一来表达土族对于此事的重视,给金族六长老一个交待,二来避开几个想他成亲想得两眼放青光的长老,三来可以忙里偷闲,去见见自己的心上人。 不过听宁禹疆这么一说,土思彻眉头皱得更紧:“你在金族碰上什么麻烦了?要阿衡去帮忙……跟阵法相关吧。那个柔儿又是脱离了金族的……是不是金族的人为难你?” 叮!全中! 宁禹疆干笑几声,不想再提这件事:“你想太多了,金族的人好端端的来为难我做什么?不过碰巧看到个有趣的法阵,让土思衡去参详参详……”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如果金族的人敢对你做什么,我也不会对他们客气!”土思彻见她这个样子,更确定心中所想,不过既然她不愿意吐露实情,那过后找个机会向幻感冒套话也一样。 “什么话啊!我是让人欺负了忍着不吭声的人吗?”宁禹疆忍无可忍,伸手戳了他的肩膀一下:“你不信的话,我把土思衡和柔儿都叫来,让他们跟你说好啦。必要时让柔儿用‘传影珠’把事情解释清楚了你带回去给金族的人看。” 传影珠功能相当于现代的带播放功能的摄像机,可以把人像语音记录下来,反复观看,不过传影珠制作麻烦,所以就算是仙族也甚少使用。 土思彻道:“我自然信得过你,不过让柔儿亲自解释一番也好,我看六长老似乎对她十分在意。”比上次替金迎秋提亲还要紧张……这句话土思彻忍住了没有说,毕竟这种事关乎女子的名声,不可以随意用作谈资。 幻感冒哼哼道:“把人逼走了才知道人家的好!金族的坏蛋想要柔儿姐姐?柔儿姐姐是我们家的了,我们不给他们了!”柔儿在巽风崖,三天两头给幻感冒做漂亮的衣服首饰,她恨不得柔儿一辈子都别走,永远留在巽风崖呢。 宁禹疆明白她的小心思,拍拍她道:“好啦,去找你的柔儿姐姐来把事情说清楚,免得阿彻难做。”打发了幻感冒,又吩咐人去将土思衡也一并请来,与土思彻相见。 很快柔儿就来了,土思彻看了她一眼,心道:想不到金族也有这么厉害的人物,还是个跟小恶女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看来真不可小觑了金族! 他吸收了土族前任三长老与五长老的全部法力,这两个人都是以法力高强著称的,论修为已经不输于任何仙族成名前辈,眼力自然也不同凡响,不过他因为柔儿而对金族重新估计,却是大错特错了,柔儿的修为,压根与现在金族那些人全无关系! 金之卷 342 情愫 给土思衡传话的人只说是土族族长到访,请他前去一见,没想到除了兄长之外,柔儿也在,两人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面,他忙着在黑风山研究镇魔大阵,柔儿则与母亲在巽风崖上安家,不见面的时候并不觉得什么,此刻见到柔儿静静坐在大殿上向他点头为礼,微微一笑,他竟觉得心跳平白快了好几拍,涌起一种无法名状的喜悦心情。 土思衡向土思彻、宁禹疆见过礼,又对柔儿道:“柔儿姑娘一切可好?” 柔儿见到熟人也很开心,不过还来不及说什么,土思彻身边的幻感冒已经忍不住叽叽喳喳插进来:“柔儿姐姐当然很好!你们关系很好吗?你是不是喜欢柔儿姐姐啊,金族的长老说看见你们情状亲密哦!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都不告诉我们啊!太不够朋友了!” 她的典型狗仔队式问话,当场把两个当事人窘得不行,柔儿面红耳赤道:“没……没有,是三长老误会了!” 土思衡听她这么说,不知为什么感到有些失落,不过她说的也是实情,于是将当日离开鏖鏊钜山,偶然救了三长老的情况说了一遍,幻感冒听说是误会,顿时没了兴致,自顾自跳到一边梳毛去。 土思彻却听出了一些问题,沉吟片刻道:“我倒是听说过金族长宣布退位另立新族长的事,没想到竟是真的,金伯父他正当盛年,为何忽然要退位,平白让小人生乱,惹出这一番内斗……” 土族与金族向来交好,土思彻、土思衡两兄弟的姑婆更是嫁给了金泽立的父亲为正妻,虽然金泽立并非他们姑婆所出,但是论辈分也是他们的叔伯辈。也因为两族之前一直过从甚密,土思彻对于金族的情况也算了解,土思衡虽然说的只是一鳞半爪,他也已经猜到金族现在的境况恐怕十分不妙。 土族不久前才因为内讧元气大伤,所以土思彻特别奇怪金泽立为何会出这种昏招,如果是水向天提出退位,那还正常,因为他已经有一个实力与名气都足以镇得住场面的继承人水流觞。 金泽立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他好端端地忽然退位,就土思彻所知,他的子女中称得上出色的一个都没有,除了今日刚刚见到的柔儿。 可以想见,大家实力差不多的情况下,族长之位只有一个,各方势力不抢破头才怪!乾族必然是想继续把持金族实权,所以意图推选一个听他们话的公子成为继承人,而金族中其他长老不同意,所以引发双方争斗。 只是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推选金泽立的嫡子金平眉成为新族长,而要大费周章地去找别人呢? 金平眉失踪的消息尚未公开,土思彻不知此事,只能推测金族人放弃金平眉是因为近来传得沸沸扬扬的,关于金平眉大败于火族一个女弟子手下的“丑闻”了。 宁禹疆与柔儿对望一眼,心里隐隐猜测金泽立是不是因为五盟之事觉得心中有愧,所以才急流勇退——她们都有些太高估了金泽立的品德,完全没想到金族竟然是怕宁禹疆要挟他们才逼着金泽立提前退位的。 “金族的事,我们也管不到,把误会解释清楚了就好。”宁禹疆知道柔儿也不想再跟金族发生纠缠。 土思彻伸指轻敲着茶几道:“如此,我倒知道为什么六长老那么着急要找柔儿姑娘了。”他想到宁禹疆之前曾特地去信要求他为柔儿的行踪问题圆谎,宁禹疆与柔儿显然关系甚好,所以他不免在相关事情上多想一些。 “为什么?”这个问题竟然是土思衡抢先问的。 土思彻有些意外地看了弟弟一眼,答道:“现在金族的情形,必然是乾族与几位长老为了族长继承人的问题争持不下,金族这一辈的子弟中并没有特别出类拔萃、能让众人服气的人才,现在乾氏似乎已经有了想要扶植为族长的目标,几位长老多半想要找出一个可以与他相比,甚至胜过他的人选,好避免让乾氏借着新族长掌握金族的实权。论身份地位,金族子弟中除了嫡子金平眉外,其他子侄都是庶出,都差不多,那可以比较的就实力了。柔儿姑娘的法力高强,几位长老自然见猎心喜。” 柔儿完全没想到这点,宁禹疆哈哈笑道:“你的意思是,那几个老头子想让柔儿去当族长?!不错嘛,挺有眼光的。” 柔儿被说得面红耳赤,嗔道:“你……你开什么玩笑,我、我这样怎么可能当族长?” 幻感冒一听宁禹疆的说法也兴奋起来,扑腾几下围着柔儿飞了几圈,叫道:“为什么不可能,你比金平眉和金迎秋那两个家伙好多了!比你君父都好!” 柔儿终于忍无可忍一手把幻感冒抱住,掩住她的嘴巴道:“别说了,都是你们猜的而已,我……我已经脱离了金族,再不会回去了。” 要她当族长,简直是天方夜谭,她出身低微,也不像宁禹疆那样有主见,勇敢大胆又聪明决断,土族长也未免想得太离谱了,别说金族从来还没有女子当族长的先例,就算有,也轮不到她这个胆小怯懦的小姑娘。 土思彻也不过就是这么猜一猜,看见柔儿这个样子,他也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不是他看不起柔儿,而是从见到她到现在,这个女孩子一直安静温顺,还很容易脸红,怎么看怎么像个邻家小姑娘,没有半点坚毅果敢又或是野心勃勃的模样,与他见过的女族长完全不同,他也觉得要这样一个小姑娘当族长,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其实金族几个长老的意思也并不是直接打算让柔儿成为族长,不过是在金族人才凋零的境况下,爱才之心大盛,不想错过任何一根好苗子,而且柔儿施展的法术,与当年老族长的路数十分接近,也许会是老族长的亲传弟子也不一定,他们想自己阵营中多几个有身份又法力高强的高手,自然急于把柔儿拉过去。 人各有志,宁禹疆见柔儿确实不喜欢再提金族狗屁倒灶的事情,于是也就不再说了,让幻感冒去取了传影珠给柔儿,把事情解释清楚,好让土思彻带回去交待。 宁禹疆想着土思彻两兄弟难得见面,应该有些话要私下谈,于是打发了他们先行离开,明天再来取传影珠。 土思衡把土思彻带到自己在黑风山的住处,两人各自说了近况,土思彻旁敲侧击宁禹疆在金族的地盘上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不过土思衡得了宁禹疆的再三交待,嘴巴很紧,硬是不肯透露半点,真被逼急了干脆摇头不语。 他越是这样,土思彻越是怀疑,不过倒也没有继续为难土思衡,笑了笑转移话题说些别的事情。 土思衡暗暗松了口气,犹豫了一下,终于对土思彻道:“大哥,我……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土思彻与这个弟弟的关系是最近这一年才开始重新亲密起来,兄弟之间少了权势之争,多了互相扶持。不过纵使这样,土思衡仍是极少开口要求土思彻帮忙做什么事。 土思衡道:“我与柔儿姑娘在鏖鏊钜山上发现姑婆与金老族长留下的一座金殿,殿内有一套功法,需要御金术与御土术互相配合方可练成。我的法力根基被毁之后重新修炼,进境比柔儿姑娘差了一大截,我也不便对她透露御土术中的高深心法,所以金殿里的功法最后一重她一直无法练成……” “然后?”土思彻不动声色道。 “我想请大哥帮柔儿突破瓶颈,修成大法……”土思衡早就发现土思彻的法力比起当年强了很多很多,估计就是现在几位土族长老联手都未必能够胜过他,如果他愿意帮助柔儿修炼三相琉璃像上的功法,柔儿一定可以很快练成。 土思彻不置可否,反而笑道:“我以为你想我替你向柔儿姑娘提亲。”刚才他就已经觉得土思衡似乎对柔儿有些超乎寻常的关心,没想到他现在竟然愿意为了柔儿来求他。 知道有先人留下的神奇功法,他自然很感兴趣,不过他现在首要之事乃是把吸收过来的三长老与五长老的法力运用自如,贸贸然去修炼其他功法反而无益,而且听土思衡的口气,这套功法虽然有利于修行,但更主要的却是提升御金术又或者说帮助修炼御金术的人提高法力,对于御土术的帮助颇为有限。 土思衡听了兄长的调侃,尴尬道:“我与柔儿姑娘并没有……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土思彻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要我帮她不难,不过我觉得反正她修炼也并不急于一时,以你的聪明才智,要赶上她并不需要太久,到时由你亲自助她,岂不更好?你可别忘了,要成为夫妻,若是你的法力不如她,对她日后的修为大有妨碍。” 柔儿眉心的封印尚在,要到与男子发生亲密关系过后才会解开,原则上解开了封印,她的法力将会突飞猛进,但是如果与她发生关系的男子法力不如她,则会导致她的法力停滞不前甚至倒退。 土思衡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兄长的意思,当场脸红过耳,张了张嘴就想辩解。土思彻拍拍他的肩膀道:“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情,你别忙着反驳,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金之卷 343 不甘示弱 土思彻会对弟弟说出这么一番话,实在是有感而发,想到他心心念念的小恶女宁禹疆……他希望他会成为那个为她解开封印的人,却也知道自己的竞争对手每一个都十分强大,不说成名已久的妖魔族甚至是三界第一高手魔主夜焰,光是一个水族的同辈水流觞,他就没有必胜的把握,更何况还有俊美异常,风流天成的水成壁、整天待在巽风崖和宁禹疆朝夕相对的毓秀童子,以及那个明显见缝插针地讨好宁禹疆的火彦阳了。 这些人随便一个与宁禹疆的情分比起他的都只深不浅,偏偏族中事务缠身,他没办法常常亲近心上人,只好默默苦练,希望至少在实力上不输于旁人,能够成为一个可以让小恶女安心依靠的男人。 土思衡低下头没有反驳大哥的话,土思彻知道有些事情只能靠当事人自己去想清楚,所以也没有再说什么,打算出门去找幻感冒探听一下宁禹疆在金族到底发生了何事。 幻感冒想找人告状想了很久了,无奈宁禹疆对她下过封口令,她也很清楚知道,主人有很多事情都并不在意,但是某些原则底线是绝对不能触犯的,所以只得忍痛放弃揭穿金泽立无耻面目的机会,万分遗憾道:“主人不让说啊,我要跟你说了,她会很生气不理我的……” 土思彻皱了皱眉头,道:“那我猜的没错,金泽立曾经对你家主人做过很过分的事情,不过因为某些原因,所以她不对人提半个字?” 幻感冒点点头道:“金泽立很坏很坏的,有机会你别让他好过!” 土思彻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心中已经开始怀疑,金泽立的忽然退位,会不会与之前他与宁禹疆之间发生的事情有关。 第二天,虽然满心不舍,土思彻还是带着柔儿的传影珠,启程返回坤尧宫。宁禹疆倒是送了他一程,临别时道:“恶灵的事情,我已经大致有数,不过真的要对付它,还是十分冒险,而且要请你们族中派出一个顶尖好手帮忙……” 直接点说,这件事不成功便成仁,成功了固然三界日后再不必受恶灵威胁,但要是失败了的话,所有派去的好手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现在距离恶灵现世,理论上还有九千多年,这个前提是镇魔大阵不发生意外,大部分仙族与妖魔族中人,可能都会抱着苟且偷安,把问题留到九千多年后生死存亡之际再去解决,而不是现在就冒着折损族中高手的危险去挑战恶灵。 宁禹疆很明白这种心态,也知道要一一说服仙魔两出合适人手是十分困难的事情,所以即使面前的是十分熟悉的土思彻,也不敢强硬去要求对方帮忙,毕竟他们准备得在充分,失败的风险依然很高,仙魔两派的精英本就不算太多,一旦有折损,将会直接影响到他们所在的族群在三界之中的地位。 土思彻定定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只要你说一声,再难的事我也会尽力办到。何况能解决恶灵的威胁,我很愿意与你一起冒险。” 他相信小恶女的本事,就算不信,他也不会愿意放小恶女一个去冒险,何况这件事一旦成功,所有参与者都将名留青史!让土思彻再考虑千百次,他依然会做出同样的决定,义无反顾地支持宁禹疆。 宁禹疆不是听不懂他话里的深层意思——土思彻愿意参与到这件事之中,原因只是因为她。不过她现在根本没有那个细腻心思去考虑土思彻这么支持她是因为要报她的救命之恩还是什么别的缘故。她只是笑了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眨眼一年过去,这短短一年中,宁禹疆忙得跟陀螺一般,经常到处走动,她与风族中的长老把对付恶灵的方案反复推敲了无数次,又请了不少高手讨教商议,包括妖魔族中的几个魔君,总算把方案确定下来。 其中跑得最勤的就是水族与木族,水族是不必说了,关押了五盟所有人,宁禹疆少不得经常去与五盟中几个对恶灵比较了解的首领研究制服恶灵的方法中可能存在的各种漏洞与变数。 木族的万绿谷与巽风崖甚近,逐渐自重伤中恢复的木易鹏虽然在五大仙族中名声不如水向天响亮,但实际上修为见识丝毫不逊于他,只是一直不爱纠缠于名利权势等等俗务,把所有事情都交由风族去代理,长年累月下来,才给人懦弱无用的错觉。 他知道宁禹疆已经恢复风静语的记忆,两人相处慢慢回到了当年如兄妹一般的自在亲近,宁禹疆碰到什么想不通的问题,也会就近向他请教。 这日宁禹疆又带了一肚子问题来找木易鹏,却在万绿谷中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雷亦英! 雷亦英似乎刚刚去见过木易鹏正打算离开,看见迎面而来的宁禹疆,显然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便神情平淡的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错身而过大步走远。 幻感冒见他人走远,气呼呼道:“哼哼,没礼貌,不知道感恩的家伙!如果不是我们找到万年鸩木英的解药,他现在已经成了废人离死不远了!” 宁禹疆安抚地摸了摸她,道:“救他不过是顺便啦,我们小感冒品德高尚,做好事不求回报,哪里是区区一个雷亦英比得上的?!” 幻感冒一听这样明显称赞她的话,顿时把对雷亦英的不满抛到脑后,昂首挺胸抖了起来,忽然听见左前方传来一阵衣物摩擦花草枝叶发出的沙沙声,转头一看,原来是木瑕雪分花拂叶自树丛间走了出来。 幻感冒一见她顿时两眼放光,马上扔下宁禹疆飞了过去,娇声娇气讨好道:“瑕雪姐姐,我好想你!” 木瑕雪伸出左手让她停在自己臂上,一边从袖中取出一包香喷喷的果仁送到她面前,幻感冒欢呼一声叼起那包果仁飞到树枝上去大快朵颐——她对木瑕雪的态度变得这么亲热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木瑕雪总会随身带着许多她见都没见过的美味果仁招待她。 对于给她好吃好玩漂亮东西的美女姐姐,她一向态度谄媚讨好。 木瑕雪打发了馋嘴小凤凰,对宁禹疆轻笑道:“还打算替亦英他向你赔个不是,听了你的话,发现原来是我多事了。”她嘴巴上在打趣说笑,可惜无法掩盖眼中淡淡的哀愁。 雷亦英清醒后不久,木瑕雪就将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诉了他,包括自己对他的心结与利用,包括这次救他存着用他试药的心思,也包括她在他昏迷这段时间里心境的转变,没有一丝隐瞒,将自己曾有过的龌龊心思与对他的情意明明白白摊开在他的面前。 雷亦英的神情变幻莫测,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为什么不干脆一点骗我一辈子?” 木瑕雪没有说话,雷亦英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从那天起直到雷亦英身体彻底康复离开万绿谷,他再没有对木瑕雪说过一句话。 木瑕雪也没有强求他作什么表态,他的行动实实在在地告诉了她,他不接受她的道歉,甚至也不打算再接受她这个人。 算是自作自受吧!是自己一直把他的真心实意踩在脚底,现在有什么资格责怪别人无情呢。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少出现在他面前,少惹他生气。 大半年前,雷亦英终于完全康复,他去找木易鹏不知说了什么,然后就只身返回了雷族,再也没有回来过。 宁禹疆曾经劝过木瑕雪,如果真的喜欢这个人,就试着去争取一下,木瑕雪只是摇头道:“他有雷族中的事情要处理,我现在去找他,不过是令他分心烦恼罢了。”这种事情,当事人不急,她一个外人急也无用,所以宁禹疆就再也没有在木瑕雪面前提起雷亦英这个人。 今天雷亦英却忽然跑到万绿谷来,不知是什么缘故? 宁禹疆已经是万绿谷的常客,所以木瑕雪也不问她的来意,直接带着她就往父亲的房间走去,幻感冒狼吞虎咽地把一包果仁吃掉,抖干净身上的果壳碎屑,飞到木瑕雪肩膀上打抱不平道:“那个雷亦英真是不识货,瑕雪姐姐,我认识很多比他好比他帅的好男人,你不要理他了好不好。哼哼!你条件这么好,马上去娶十个八个丈夫来,气死他!” 宁禹疆听她越说越离谱,伸手敲了她一下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幻感冒一边往木瑕雪颈上蹭,一边举起一只翅膀挡住脑袋,不服气地大叫道:“我又没说错!风逸伯伯说,木族的不管男女都可以同时找很多伴侣的,瑕雪姐姐是族长,娶十个八个丈夫有什么奇怪?!水伯伯也娶了好多夫人,更不要说金泽立……”她对金泽立毫无好感,在柔儿面前还会收敛一点,平常私下里经常直呼其名。 宁禹疆瞪眼道:“那两个都是反面教材,谁让你好的不学,去学他们?!” 木瑕雪本来因为雷亦英的到来而有些混乱的心思,被她们一人一鸟这么一闹,顿时化成了哭笑不得。 金之卷 344 混账的善意谎言 水向天与金泽立对于木瑕雪而言都是长辈,她不好评价,不过她实在挺羡慕自己早逝的母亲的,母亲剩下她不久便意外去世,父亲只有她一个女儿,但却从不曾想过要再纳夫人,由始至终只有母亲一人。 雷亦英他也曾说过,如果能够娶她,这一生一世便只她一人,不会再娶其他夫人……现在想这些又有何用,雷亦英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怕就是她了。 木易鹏的住处转眼便到,还是那一座宽敞明亮的竹屋,早有通灵的雀鸟前来报讯,木易鹏泡了两杯清茶,坐在窗下等待佳客临门。明媚的阳光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朦胧明亮的光晕,整个人仿佛变得有些透明,随时会羽化飞升化作一缕青烟一般。 宁禹疆一直觉得面前这位男子,是所有仙族人中最有仙气的一个,在他面前也会不由自主安静一些。 木易鹏对着女儿与宁禹疆微微一笑,招手道:“都过来坐。” 窗下除了茶几还有两把空着的竹椅,茶几上放了三只形似竹筒的雪白杯子,杯中绿汪汪的半满茶汤,看上去就诱人得紧。 这些杯子都是雪竹所制,这种竹子十分难得,是木易鹏亲手培植,别处皆无。竹子本身通体雪白晶莹,如同上等白玉,却是实实在在从地里长出来的, 幻感冒看着眼馋,在茶几上蹦蹦跳跳蹭到木易鹏的手臂上,撒娇道:“木伯伯,我也要喝茶!” 木易鹏伸手摸了摸她道:“忘了照顾我们的小娇客,是木伯伯不对。”说着随手一招,窗外飞来一只黄鹂鸟,落到桌上把嘴里叼着的一个荷叶裹成的小包小心放下,荷叶自动舒展开,露出中间又一只雪竹茶杯。黄鹂鸟甚有灵性,对着幻感冒深深点了三次头,这才转身飞到窗台上,一双小眼睛还骨碌碌地直往幻感冒身上转,满眼的仰慕一如粉丝见到超级偶像,相亲近又怕唐突,激动得浑身发抖了。 凤凰是鸟中皇者,幻感冒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连忙摆出一副端庄高贵的姿态,抖抖身上的五彩羽毛,把长长的尾羽一甩,慢慢蹲坐在茶几上,完全不像刚才那么活泼吵闹。 宁禹疆偷偷翻个白眼,她对这只以显摆为人生最大乐趣的骚包小鸟实在很无奈。 木瑕雪从走进房间起,就有些心不在焉,宁禹疆见不得她这个患得患失的模样,主动问木易鹏道:“刚才我见到雷亦英,他来做什么啊?” 木易鹏看了女儿一眼,慢条斯理地捧起茶杯抿了一口,平淡地扔下一颗炸弹:“他来提亲。” 木瑕雪呆了一下,茫然看着父亲,仿佛不敢相信耳中听到的简单四个字。 一听说有这样的惊天八卦,幻感冒也顾不上装矜持高贵了,立刻破功,一下蹦起来激动道:“他想娶瑕雪姐姐吗?真的吗?” 木易鹏笑笑道:“我只有你瑕雪姐姐一个女儿,不娶她娶谁去?” “木伯伯你有没有答应啊!哼哼!这个家伙拿乔拿了这么久,可不能轻易答应他!要好好为难他一下才行!木伯伯你给他出几个难题,他答应了才让瑕雪姐姐嫁他!”幻感冒一旦认定了谁是自己人,那是非常非常护短的,见不得自己人受半点委屈。 这大半年来木瑕雪的低落难过大家都看在眼里,自然不能放过那个让她伤心的坏蛋。 宁禹疆伸手敲了她一下道:“你别叽叽喳喳的,木伯伯自有主意。” 木易鹏拉过女儿的手,笑问道:“瑕雪你可愿意嫁他?” 木瑕雪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她并非扭捏怕羞的小女子,喜欢就是喜欢,想嫁就是想嫁。 宁禹疆忽然想到什么,不过看了一眼惊喜之中,小脸好像会发光一般的木瑕雪,终究忍住了什么也没说。 木易鹏拍拍木瑕雪的肩膀道:“我与风族长还有事要谈,你先去吧。” 木瑕雪点点头,一脸恍惚地走了出去。 宁禹疆待她走远,才道:“雷亦英那个样子不像来提亲,倒像是来找晦气呢!”她担心雷亦英是带着些别的目的来求亲的。 木易鹏道:“其实他大半年前离开万绿谷前,就曾向我提亲。” “咦?听说那时候他都不理阿雪的,一副恨上所有人的德行。”宁禹疆撇嘴道。 “他父亲不明不白被害,族中人只想争权夺利,雷族因为内斗乱作一团,雪儿她……她又伤了他的心,他怎么可能还一脸欢容?”木易鹏知道宁禹疆把女儿看做朋友,所以见不得她受委屈,所以主动替雷亦英辩解了几句。 “不过我当时没有一口答应,只说如果雪儿自己没遇上可心的人,我也不会主动对她提婚嫁之事,更不会擅自做主替她定下亲事。” “这大半年,雷亦英也很不容易,他伤势刚刚痊愈,势单力孤也没有接受我派人为他助阵的提议,一个人跑回雷族去,一一收服那些意图作乱的人,现今雷族的局势已经稳定,他才又赶回来向我重提亲事。” 幻感冒心有不甘地哼哼道:“他怎么不想想瑕雪姐姐这大半年有多难过,既然他早就决定不怪瑕雪姐姐了,为什么不好好说清楚?分明存心不良。” 这次宁禹疆没有敲她,因为她也有同样的疑问。 “亦英这孩子心里定还是有气的,不过他也舍不得放弃瑕雪就是了……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好了。”木易鹏似乎心有成竹,半点不担心雷亦英是否暗藏“狼子野心”。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宁禹疆与幻感冒对望一眼,无奈了,想起还有正事,于是主动转移话题道:“木大哥,收拾恶灵的方法,基本上已经定下来了,我想如果可以,下个月就请仙魔两派的重要人物,然后找出合适的人选,开始训练,四个月后就进镇魔大阵去。” 这件事木易鹏知之甚详,甚至一直就参与到研究整个方案的过程中,他也很清楚大致的进度,闻言没有半分讶异,神色平静如故:“你的计划中,需要至少一个人身入恶灵之穴,然后由其余七人在镇魔大阵中联合传功,支撑那个人完成消灭恶灵的任务,你是不是打算再冒一次险?” “我想过了,我有幻感冒,互相传功配合最是默契,这是其他人都没有的优势,自然是我去最合适。”宁禹疆早就想好了。 “你已经冒险过一次,你觉得,我们还能再一次承受你消失在我们眼前?”木易鹏的话声并不激动,但是反对之意十分坚决。“不止你有通灵神鸟,水流觞也有一双白蛟!论法力,他并不比你差!我相信他也很愿意代替你去。” 宁禹疆低头抚摸着幻感冒的羽毛,道:“我知道他愿意……他当然是万分愿意的!他当日忽然失踪,是因为看了三生殿上他来生的经历,所以甘愿自尽转生,为了在今世替我进恶灵之穴去冒险,对不对?他前生本来极有机会修成无上功法,甚至超越夜焰,冲破轮回获得永生不灭的机会,但是就因为去了一趟三生殿,就放弃掉一切,宁愿重入轮回转世代我以身犯险去解决恶灵,对不对!” 宁禹疆的声音越来越大!木易鹏苦笑着看着她道:“你……你知道了?谁告诉你的?” “你们个个都当我傻瓜对不对?!水向天仗着我转世重生失去记忆,就撒下个弥天大谎,还乘人之危把毓秀的记忆法力统统封住,他是主谋,你们一个个都是帮凶!帮着他骗我!” 她也是最近才根据各种蛛丝马迹,慢慢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联系起来,猜出了当初事件的原型。 水流觞也就是当年的钟灵童子,偶然进入三生殿,看到了自己来生的经历,为了能够在来生代替宁禹疆冒险,所以放弃了永生不灭的机会,自尽转世,成为水向天之子,而水向天不知因为什么机缘发现了此事,所以他出主意,联合了风静语身边几个亲近之人,想要彻底扭转宁禹疆的命运。包括让她与水流觞成亲,解开封印的同时防止夜焰发现她的身份,进而再来纠缠。 水流觞尚未成年就收服了一对珍稀无比的双生白蛟,极有可能就是有意为顶替宁禹疆进恶灵之穴作准备,其中估计少不了水向天的暗中帮忙。在水向天等人眼中,水流觞身入恶灵之穴凶多吉少,所以那几个对宁禹疆有意的人也就咬咬牙认同了她与水流觞的假婚约。一边是把水流觞看做利用过后可以牺牲的棋子,一边却是发现了自己的身世秘密明知道结局,甘心情愿做棋子的。 宁禹疆很生气,她讨厌被人蒙在鼓里任意摆布,却又没办法去怨恨他们,他们都是一门心思为她打算。难怪水流觞明知道她当初如果返回现代世界就再不会回来,明明心中不舍仍一力帮助她实现理想,因为他想更确定她的安全、确定他替死计划顺利进行。 而水向天、风聆语、木易鹏等人一心一意留着她,撒下一个个弥天大谎哄着她,则是看准了水流觞一定会不顾一切去顶替她。 这些人,一个个混账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说他们! 金之卷 346 金族的年度闹剧 二长老与六长老满心的幸灾乐祸,六长老早就从土族那边得到消息,知道这次聚会的目的,却故意瞒着金族其他人,又放任金白志以族长身份参与,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们是拼着金族丢这一次脸,也要让金白志的族长当不下去! 他与四长老真以为族长是这么好当的吗?! 四长老也醒过神来,惊出一身冷汗,现下的情况,没把金白志挤兑得丢尽脸面再当不成族长,二长老与六长老是绝对不会罢休的,除非金族有人能自动请缨参与风族提出的计划,否则就要当着仙魔两派所有人面前,当只现成的缩头乌龟! 这个人地位与法力还不能太低,金族这次来的,除了金白志、二长老与六长老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达到标准,但是他凭什么替金白志那小子顶缸?!他如果去了,乾氏怎么办? 看着金白志投来的求救眼光,四长老干笑两声道:“风族长此法太过行险,何不从长计议,想出个更好的方法,再……” 他还没说完,夜焰就冷笑一声道:“刚才几位主动要求同去的,可有人觉得危险想要反悔不去的?” 火彦阳首先道:“风族长要身入恶灵之穴的都不觉得险,我们又有什么可怕的?” 木瑕雪亦点头道:“我相信风族长不会随便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风族长的方案我也曾看过多次,并无不妥。” 土思彻沉声道:“四长老如果觉得不妥,金族大可置身事外。”他这话一出,不少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古怪。 土族与金族向来交好,虽然土思彻继任后,关系似乎有所疏远,但也不至于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毫不客气地给对方难堪。大家都很疑惑,金族是干了什么事让土思彻这么反感啊? 土思彻当日虽然没问出宁禹疆在金族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隐约发现幻感冒对金泽立以及乾氏一族怨气甚大,乾氏的宗族长正是四长老,猜测定是他们做过一些伤害宁禹疆的事,而且并非小事,由此早就对金族颇为不满,现在再看他们明明没胆却反而跳出来质疑宁禹疆的计划,更是不屑,于是一开口就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他这么说金族的人个个都臊得面红耳热,除了正在闭关未能到场的水流觞,自请出战的仙魔两派代表都是一副义无反顾的模样。金族子弟心中埋怨:人家土族、木族的族长都毫不犹豫地愿意入阵灭魔,怎么偏偏自家的族长与长老这么畏首畏尾? 四长老被土思彻堵得脸色大变,但又无法发作,把心一横,不顾金白志的惊恐眼神,大声道:“既然如此,我金族自然也由族长亲自出战!”大不了回去另外再捧一个新人出来做族长!反正太上族长金泽立别的不多,儿子是足够多的! 金白志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惊惶之下也管不上什么面子里子,情急智生地站起身道:“是……是啊!君父今次闭关修炼所以未能参与盛会,如果他人在这里,一定也乐意与诸位联手诛灭恶灵,本座在此替君父答应此事。” 他这没皮没脸的话说出来,所有人看他的眼光都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一样,金白志硬撑着干笑两声,就想坐下。 云梦泽的大殿上爆出一阵阵窃窃私语声,夹杂着不屑的嗤笑与鄙夷地眼光,如同一支支利箭射向金族众人,金族上下几十人恨不得就地挖个洞,钻进去不用见人。 二长老气得浑身发颤,惨笑几声指住四长老道:“你选的好族长!我金族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光了!” 四长老让金白志这么一搅和,知道今日的事一传开,不但金族颜面尽失,连乾氏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他们再想推选任何人继位,都会遭到金族上下的全力反对,而乾氏本身也会成为导致金族名声尽丧的罪魁祸首。 二长老骂完四长老犹不解恨,一手揪住赖在首席上的金白志,反手将他一推推到地上,恨道:“这种不孝无德之人,不配做我金族族长!滚!” 金白志被当众推倒,金族从人见了竟无一人肯上前来扶他为他出面指责二长老,包括一手把他扶上代族长位置的岳父大人兼四长老,也是一脸漠然,仿佛两人毫无关系一般。 他知道这族长自己这辈子是没机会了,恼羞成怒之下,大声骂道:“你们有本事,有担当,忠义双全!那你们去啊!哼!我才说呢,君父为什么忽然退位,大哥为什么忽然失踪,原来是想找我做替死鬼!”他越想越像那么回事,说话也越加难听。 六长老没想到自己一时私心竟然演变成这么一出闹剧,今日在仙魔两派面前闹得这般难看,日后金族还有何面目号称五大仙族之一?心中悔恨、羞愧、难堪等等情绪一拥而上,又酸又苦。 他咬咬牙走上两步道:“如蒙风族长不弃,老夫亦想有机会共襄盛举,为三界诛灭恶灵!” 宁禹疆与水向天面面相觑,完全无语。 人人都知道六长老挺身而出不过是想为金族挽回一点颜面,但是金族六长老向来不以法力著称,实力与其余几人相差颇多,实在不是个合适人选。 水向天毕竟比较老于世故,他微微一笑道:“六长老有此热心实在是三界之福,不过六长老在金族之中身居要位,最好还是先向金泽立金族长请示过又或是与诸位长老商议一番后再作决定。” 他不说六长老法力差,只是客气地请他先回去请示过再说,那就是不伤彼此脸面地暗示劝退了。六长老并非不知好歹的人,他镇静下来也明白诛灭恶灵之事需要所有参与者互相配合方能成事,如果因他一人法力太差而连累到其他人,那他是万死莫赎了。 所以他向水向天点了点头,沉声道:“是老夫唐突了……” 他的场面话还未说完,就听金白志几近疯狂的大笑声传来:“哈哈哈,六长老,人家明明是嫌弃你法力不行!你还装什么?谁不知道金族一代不如一代早已无人,大长老被气得卧病不起,君父做了缩头乌龟绝对不肯出来冒险的,人家连你们几个老而不死的都看不上,金族哪里还有可以出战之人?!如果真有什么厉害人物,还轮得到我坐这代族长之位吗?!” 几个金族子弟刚才在四长老示意下试图将他抓住让他闭嘴,怎知这金白志虽然菜,但是其他子弟比他更菜,加上他一下子从高高在上的族长,变成了一个大大的笑柄,又见之前对他卑躬屈膝的人此刻竟然一个个如狼似虎地要来抓他,心中气极理智全失,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了。 一句句话如同烧红的钢针,直直戳.入三个长老的心窝里,羞得他们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想想这万万年来,高高在上的金族仙人何曾受过这样的奚落? 大家投向他们的目光已经从鄙夷变成了同情,这种转变不但没有让他们好过一点,反而比杀了他们更让他们难过。本来雄赳赳气昂昂站在几位长老身后的一众金族子弟,不自觉地低头退后,缩成了一团,只恨自己生为金族人。 他们只怕是仙族之中最没用的一族了吧!族长临阵脱逃,临时族长品行如此低劣,族中连个见得了人的高手都没有…… 宁禹疆与水向天也很挠头,他们虽然对金族没什么好感,但同为仙族,也不愿意看到他们窘迫至此,他们完全不曾料到事情会向着这个方向发展。 首先他们没想到金泽立自己不来就算了,还派个这么不靠谱的所谓代族长过来。 然后他们更没想到,金族的内讧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几个长老不但没有联手解决尴尬局面,反而互相攻击指责。 最最想不到的,是他们竟然会当众翻脸声称要废掉代族长,这样就算了,既然已经翻脸,就该努力把伤害控制到最低,而他们似乎完全没想到要速战速决解决那个坏事的代族长,反而放任他乱吵乱叫,把金族的面子扔到地上狠踩。 如果换了他们,那金白志早就被敲昏了扔到一边去,哪会弄得这般难看。 现在他们更加不便出手也不好出言相劝,因为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都只是令金族这些人越加难堪而已,而且还会有幸灾乐祸之嫌。 妖魔族那边几个魔君看着这部年度大闹剧,看得十分开心,恨不得手上有零食美酒,可以边吃边看。虽然这两年仙魔关系有所缓和,但从根子上说,大家还是互看不对眼的,对方越倒霉,他们就越高兴。 难得向来以五大仙族之首自居,总是道貌岸然一副正邪不两立的骄傲姿态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金族闹了这么大的笑话,不看白不看啊!一定要深深记住每个细节,回去与亲朋好友共同分享! 正当宁禹疆用力向水向天打眼色,示意他强行宣布聚会结束,无关人等统统回家的时候,忽然大殿上多了一个身穿杏黄纱衣,金发金眸的少女,大家都看着金族那边的热闹,没人注意到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只听她大声道:“水族长、风族长,我代金族族长进镇魔大阵。” 金之卷 347 扬名 这个忽然出现少女不用问正是柔儿! 柔儿本来在巽风崖上闭关修炼,才出关就被风璃瑟和风汐悦两姐妹撺掇,要去云梦泽看热闹,她耐不住她们俩人的纠缠只好答应。 自从当年女儿被风妍语残杀,风钰就时常担心女儿外出落单会有危险,即使明知道小女儿的法力已经不是普通人可以伤害得了的,依然是不放心。 柔儿这次出关,法力比之前又强了许多,她又是族长的贵客,亲自替风璃瑟和风汐悦说情,风钰也就卖她这个面子,点头放行让她们出门。 三个小姑娘出门就迟了,赶到云梦泽聚会已经开始了好一段时间。本来只是打算看个热闹,没想到却看到这么不堪地一幕,柔儿虽然已经算是与金族恩断义绝,但不管是形貌还是身上所流的血,都是实实在在源自金族,她又如何忍心见到曾经的族人这么落魄难堪,再加上她本就不放心宁禹疆一个人进入恶灵之穴,所以干脆站出来自动请缨一道前往。 宁禹疆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也明白她的心意,正待开口,却听有人大声讥笑道:“哇!就算金族无人,也不用派个小姑娘出来嘛!” 说话的是五盟的金庆天,因为他们手上握有许多恶灵的研究资料,所以也被作为临时顾问出席这次的聚会。这几个月来五盟的人在云梦泽虽然没收到什么虐待,但是对于这几个五盟头领而言,行动不自由处处受监视,法力受制又再没有了往人的权柄风光,他们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不满。而对于出卖他们害他们成为阶下囚的金族,更是怨气极重,难得今日看到金族当众出丑,恨不得能够闹得再难看一些。 木华青一直拦着五盟的几个同伴,要他们尽量低调,不要惹事,可金庆天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出言讥讽。 也活该他倒霉,宁禹疆心念一转,觉得这正好是个替柔儿立威扬名的好机会,也教训教训这些已经成了阶下囚却还敢鼻孔朝天的白痴!于是哼了一声道:“你要是不服气,不妨与这位她比试一番,你们五个人联手也行,如果你们胜了,消灭恶灵之后,我们便无条件释放你们,如果你们输了,就立誓今生效忠于她,如何?” 五盟的五个首领面面相觑,即觉得这是个重获自由的好机会,又怕对方会有什么猫腻,这个赌注下得太重会上当吃亏,一时陷入天人交战之中。 柔儿不是太清楚宁禹疆的意图,但是她很清楚宁禹疆绝对不会害她的,所以也不吭声,安然接受她的安排。这五个人的实力她并不太清楚,不过按找宁禹疆曾经说过的,应该自己还可以应付得来。 因为她的出现以及宁禹疆的提议,大家的注意力暂时都从金族那边转到了柔儿与五盟身上,金族三个长老已经回过身来,快速制住了金白志,免得他继续丢人现眼。六长老远远打量着柔儿,心情有些复杂。 他已经收到土思彻带回的传影珠,也知道了柔儿的身份,他与二长老没有亲眼见识过柔儿的法力,所以也不像三长老那般捶胸顿足,大骂金泽立脑子有病,随便可惜了两句就放下了这件事。没想到今日金族遭逢这样难堪的事情,这个少女竟然会站出来为金族承担一切。 只是五盟的首领再弱也弱不到哪里去,随便一个年纪都是柔儿的十倍八倍以上,五人联手……风族长提出这个要求,不会是想再让金族丢一次脸吧?!但看她的神情语气却又不像。 宁禹疆确实拿不准柔儿是否真的能战胜这五个人,但是她对柔儿的法力有信心,她这么一个小姑娘,就算败在五人联手之下,也不算太丢脸的事情,她这样的年纪只要与这五人斗法超过一炷香时间,就足以扬名仙族。如果胜了,那证明她确实有足够实力陪她进镇魔大阵,如果败了,也可以以此为理由,劝她不要冒险。不管胜负,这场比试在宁禹疆看来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至于五盟的人,她既不打算赶尽杀绝,也不打算管吃管住养他们一辈子,所以早晚是要放人的,而且火族、土族、木族都还有旧账要跟他们算,他们离开云梦泽就等着被这三族人追杀吧!宁禹疆想着他们离开后的杯具生涯,心中好笑。 五盟几个人见她笑得灿烂,心中越发打起鼓来,不会真有什么陷阱吧? 木华青定了定神道:“就、就这位金族姑娘与我们五人斗法?其他人绝不插手,也不限制我们的法力?” 宁禹疆点点头道:“放心,保证公平比试,让你们心服口服!” 金庆天低声道:“你们不是已经探得清清楚楚,金族没有几个厉害的子弟?我们五人联手就是金泽立都未必敌得过,何况这丫头顶多不超过两百岁?!” 另外几个人一听也觉得有理,纷纷点头,木华青一咬牙道:“好!一言为定!” 听说金族少女一人独斗五盟五大首领,那些随同长辈前来看热闹的仙魔两派子弟们都很兴奋,个个擦亮眼睛准备观战。 宁禹疆走到柔儿面前道:“尽力而为,败了也不要紧,小心不要吃亏受伤,觉得撑不下去了就退开认输,知道么?” 柔儿点点头,又摇摇头,轻声道:“我、我不会输的!” 宁禹疆听了忍不住笑起来,赞道:“有志气!” 她不明白,这其实跟志气无关,柔儿虽然性格温柔,但也有坚持固执的一面,她既然选择站出来为金族出头,就要坚持到底,况且,她还想与宁禹疆一起并肩作战,可以帮助她消灭恶灵,怎么可以第一战就先输了呢? 土思衡那么忙那么累,还不忘找出方法帮她修炼成三相琉璃像上的第三重功法,眼睛扫过场边,风璃瑟风汐悦两姐妹一个对她竖起拇指,一个对她用力挥手以示鼓励……有那么多人支持她、鼓励她,为了他们,她无论如何都要赢! 五盟那边,水向天亲自走过去替他们解开了身上的法力禁制,五个人将法力运行全身,那股实在的感觉令他们忍不住满脸兴奋,互相对望一眼,商议了几句联合出击的战略,然后便一起走到了柔儿对面。 双方实力悬殊!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不由得暗暗摇头,不知道宁禹疆与柔儿关系的,甚至觉得她定是与金族有仇,所以故意为难。只有那些熟悉她们的人知道,恐怕今日斗法之后,仙族中又要多一个少年英才了。 不过依然没有人想到,柔儿会赢,而且赢得那么漂亮!| 这一战关乎五盟这几个人日后的自由,所以一上场她们就毫无留情,直接施展他们先祖留下的一套阵法——五绝天煞地灭阵。 五个人由土含宇居中,另外四人根据金木水火的特定方位站成一个小小十字,手中各拈法诀,无人头顶出现一个直径足有一米的巨大五彩幻镜,镜中射出一道与镜面同样大小的光柱子,转眼便将柔儿笼罩其中。 光柱之中,数不清的各种长箭、尖锥、利刃混合着各色光影向着柔儿扑来,其中夹杂了电光雷鸣、山崩海啸之声,光柱所笼罩的范围,竟是绵绵不绝的各种攻击铺天盖地向着柔儿袭来。 也不见柔儿双手一抬,一手拈着一支金针,一手持金盾,动作快得令人全然无法看清,身周布满她阻挡攻击时留下的活动残影,瞬息之间,将全部攻击化解得干干净净。 柔儿静心抵挡了一阵,试过了对方的攻击强度与特点,开始施展法力反击。 首先受创的就是金庆天。柔儿当先以御金术吸纳控制五绝天煞地灭阵中的纯金之气,金庆天只觉得自己施放的法力一出便全然不受控制,他像在与对方拔河,而对方的力气比他大了一倍不止,他咬牙切齿地用力想收回法力,就在他将全身法力提到最高点之极,忽然对方一松连带一松,他的全部法力加上对方附送的一股大力登时全数冲入他体内,他整个人顿时金光一闪,耳鸣眼花,七窍流血,一下子坐倒在地。 柔儿一击得手,马上抽回全部法力缠住居中的土含宇,默念新修炼的融器法诀,金土相融令对方再抽不出一分法力,土含宇有苦说不出,体内法力一碰到对方的马上变凝滞沉缓,他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大沼泽之中,越是挣扎,沉没得越快,他心中发急,连连向另外几人发出求助信号。 火皓世与木华青法力强于另外三人,柔儿开始反击起,他们已经察觉不妥,这女子的法力竟然高得过份,恐怕金泽立与之相比都还要逊一筹,他们心中早就开始暗暗叫苦,不过事到如今也只好拼了。 五行之中火克金,火皓世一直主导攻势,无奈柔儿总是连番闪避,并不肯如他正面交锋,眼看着金庆天率先倒下,土含宇也坚持不下去了,他向木华青打个眼色,木华青当即全力助他强攻。 柔儿抱元守一,目标集中地终于把土含宇也击败倒地,这才回过身来应对其余三人的联手进击,由此身上不可避免地挂彩受伤,幸而她修炼的三相琉璃像上的功法,护体方面十分强悍,所以伤势不重,她想起宁禹疆所说的熔化金属具有极高的温度,或许正好可以用作解决木华青,于是凝聚身上法力抽取身周全部纯金之气,直直往火皓世的方向撞去。 火皓世见她的法力不闪不避直直撞过来,心中一喜,火可克金,这丫头竟然敢撞到他的三味真火之上,简直不自量力! 可是他还没高兴玩,就看见柔儿手中的金盾在烈焰中熔成了一条赤红的水练,如同鞭子一样狠狠抽向他身边的木华青!木华青正以全部法力帮助火皓世“爆发”,护身法力甚弱,被这一道高温的液态金属“鞭子”一缠,当场须发皆焦黑曲卷,人也迅速焦黄了几分,勉力挣脱这条火辣长鞭的纠缠,人却已经全然失去了战斗力。 水江博见势色不对,急急扑上来救驾,柔儿心念一动,液体金属鞭瞬间被水江博的水系法术冷却,嗞嗞地冒出团团白色的蒸汽,蒸汽之中只听水江博啊一声惊叫,猛地向后倒翻出一丈有余,情态之狼狈与木华青竟然一般无异。 不过他不是被高温烘烤而是被“电到了”,柔儿刚才在金鞭中施展了一个小小的雷系法术,令金鞭瞬间充满了高压电,不幸水江博修炼的水系法术对于这个抵抗力甚差,当场被柔儿的法力冲击全身,电晕过去。 剩下一个火皓世与柔儿单打独斗,早就全无战意,五绝天煞地灭阵轻易被各个击破,他法力也不如柔儿,勉力挣扎几十招终于也被柔儿击倒。 金鞭化成一把金色长剑直指他的咽喉,火皓世长叹一声,低头认输。 这一战,柔儿心无旁骛,打得痛快之极,旁观者也是目眩神迷,看得十分过瘾。宁禹疆与风璃瑟、风汐悦首先用力鼓起掌来,掌声感染了殿上其他人,欢呼鼓掌之声不绝于耳。 柔儿收回金剑,有些茫然地看着比她更兴奋的人们,心里还不太敢相信自己真的做到了,真的赢了! 人群中叫得最响的要数金族那边的人,本来低落到谷底的士气被瞬间狂飙到了新高峰——谁说他们金族无人?!他们族里一个无名小姑娘单人匹马就击败了五盟的五大首领联手,这是什么水平?就是与其他仙族族长、妖魔族魔君相比也毫不逊色!他们这位同族的姐妹看上去不过两百岁不到,连自身封印都还未解开!谁说水族的少族长水流觞是独一无二的天才?!他们金族同样有这么厉害的人物! 而一些因为金族刚才的闹剧而对金族生出轻鄙之心的人,此刻也不由得对金族刮目相看,就是黯日魔君等妖魔族高手,也收起了满脸嘲讽之色。 柔儿激斗了一场,鬓发凌乱,身上也多了好几道伤口,形容比之前刚出现时狼狈了不少,但是再没有人敢小看了她,一些从来没见过她的仙族人纷纷交头接耳打听,这个小姑娘在金族中是什么身份。 宁禹疆跳过去拍拍她的肩膀笑眯眯道:“你又比之前厉害了好多,再过些时候我也不是你的敌手啦!” 柔儿脸上一红,道:“你……你又取笑我,如果不是你教我用金针……” 宁禹疆却懒得听她再提从前的血泪史,打断道:“得啦得啦,多久以前的事了还挂在嘴边,嘻嘻,你等我给你收几个手下!” 她几步走到五盟几个人面前道:“愿赌服输,你们这便立誓终生效忠这位柔儿小姐吧!” 火皓世等人已经被赶上来的水族弟子救醒扶起,柔儿没有下狠手,所以他们真正受的伤并不重,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木华青惨笑几声道:“好,木某今日心服口服!” 金庆天一手抓住他道:“你、你真的要发誓?!” 木华青苦笑道:“我们效忠这位柔儿小姐,起码木族、火族、土族的人来找我们晦气的时候,她总不至于袖手旁观……”他答应赌约之前就已经想过此节,所以虽然有些难以接受,但也不打算誓死反抗。 另外几人听了,心知有理,乖乖地当众立誓终生效忠柔儿。 几个人垂头丧气地走回座位上,金庆天忽然神色一变,伸手顶了顶身边的火皓世,低声道:“那丫头叫柔儿……莫非就是我夫人替你看上的那个金柔儿?” 火皓世刚才就觉得柔儿这个名字很耳熟,这时也想起来了,脸色当即变得很是难看。 金庆天在比试中第一个被打倒在地,深感丢脸,现在看到火皓世的脸色,顿时感到幸灾乐祸,心怀大慰,不怀好意道:“难怪人家看不上你,哈哈!” 火皓世心中百味陈杂,又是羞恼又是无奈,水江博急急将他拉开,这才免却两人内讧。 金族那边,二长老等还未想清楚该以什么态度面对柔儿,他们身后的弟子们已经一拥而上上前把柔儿团团围住,他们其中好些人就是柔儿的兄弟,不过柔儿脱离金族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他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把柔儿狠狠夸赞一番,一边又问柔儿是向谁学的功法。 柔儿从来不惯这种场面,不答不好,答的话也不知道该先答谁的话,小脸窘得通红,比刚刚独斗五盟五大高手还紧张。 宁禹疆走上前两步道:“柔儿她受了伤要去治疗,各位先回座,稍后再说可好?” 金族子弟们这才想起今日聚会的主旨,讪讪然回到座位上,不敢再延误柔儿治伤。宁禹疆飞快把柔儿交给水潇寒带走,然后水向天又继续说了几句动员大家共同出力对抗恶灵之类的场面话,这才宣布聚会结束。| 土思彻、木瑕雪等各自回去交代清楚族中事务,约定一个月后在巽风崖相见,方才离去。 金之卷 348 生死与共 一个月的时间眨眼便过,柔儿、土思彻、木瑕雪、水流觞、火彦阳、夜焰等依约齐聚巽风崖上,身边还附送了几个不速之客。 宁禹疆听完这几个“富余人员”提出要一同进入镇魔大阵的要求后,瞪眼骂道:“你们以为去郊游?人越多越热闹越开心吗?” 站在木瑕雪身边的雷亦英寸步不让,沉声道:“瑕雪她法力虽然强,但与另外几位比起来犹有不足,我雷族本源出木族,彼此功法相近,有我助她,更可稳操胜券。” 宁禹疆哼道:“你得了吧,我风族一样源出木族,她就是不足,我来补一补就绰绰有余了,这么烂的借口,亏你想得出来。” 雷亦英经历生死大难之后,性子沉稳了不少,被她当众驳斥也不生气,一声不吭捉紧了木瑕雪的手,以行动表示,他是一定要跟进去的。 木瑕雪道:“雷族刚刚安定下来,你还是以大事为重,万一……雷族可如何是好?” 雷亦英对她倒是有问必答:“岳父答应会代为照管,你就放心吧。”他一口一个“岳父”,顿时木瑕雪就小脸泛红,忸怩起来。 啧啧!原来是恋奸情热,怕老婆一去不回! 宁禹疆没有棒打鸳鸯的嗜好,既然人家坚持要去,那就让他去好了,两个人在一起出力,至少心里也会安定一些。 她手指一转,指向站在水流觞身边的水成壁,道:“你不要告诉我,你大哥法力有所不足,所以你来助他啊!” 水成壁义正词严道:“大哥是我水族的继承人,身份贵重,君父担心他急于求成耗力过度会有闪失,要我从旁监视,如有不妥可以及时提醒。” “这是什么烂理由?!你不许去!”宁禹疆咬牙切齿道,一个怕不够力,一个怕用力过猛? “我已经向君父领命,你答应我要进去,你不答应我也要进去!”水成壁眨眨桃花眼,死皮赖脸道。 宁禹疆好歹勒索过人家不少“贿赂”,手上戴的镯子还是人家做的呢,一时拉不下脸赶人,只好转去针对其他“软柿子”——例如站在柔儿身边的土思衡。 “你说什么都不能进阵的,还指望着你看住镇魔大阵呢!”如果他们成功,要靠土思衡破阵放他们出来,如果他们失败,则要靠他继续维护镇魔大阵,避免恶灵现世。 土思衡点点头道:“我知道,我只是来见见柔儿……柔儿,我、我会一直守在阵外等你,你一日不出来我等一日,一辈子不出来,我等一辈子。”后面一句话是对柔儿说的。 柔儿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对自己说这样的话,抬起头傻傻看着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宁禹疆虽然也替柔儿感动,但不得不说……真的太肉麻了!没看出来土思衡这小子平常沉默寡言,一爆发竟能说出这种级别的情话。 土思衡转头对宁禹疆道:“风族长,祝你们马到功成!”说完向众人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巽风崖,往黑风山而去。 宁禹疆他们协调传功方法的同时,他也有重大任务——他必须将镇魔大阵调整到即将失效而未失效的那种状态,打开阵内黑风山恶灵之穴的入口,同时也给进阵的这些人腾出足够的施法空间,以便于他们吸收天地灵气激发自身法力。 终于成功送走了一个,宁禹疆一转身发现这次火彦阳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正是毓秀童子。 “我跟你说了一百次了,你要留守巽风崖,坐镇风族,这是你身为风族童子的职责与义务。”宁禹疆心道,别人我管不着,难道自己家里的也管不住不成?! 毓秀童子一脸怨妇兼弃妇的可怜神情,想了想,指指身边的火彦阳道:“我怕他一个人太弱了撑不住,我好歹可以帮他激发一下法力。” 火彦阳一掌扫过去,夹带一团紫红烈焰直冲毓秀童子的面门,一边骂道:“去你的!让你知道我弱不弱!” 当日幻感冒吞了火皓世的南离神火,回到风族后重新吐了出来,亲手交给了火彦阳,火族人重获南离神火,族里上下只把幻感冒当恩人一般。而火彦阳因为有了神火为引,修炼之上突破瓶颈又更上一层楼,打起架来更是凶狠。 毓秀童子的顽固,一百多年前宁禹疆还是风静语的时候就领教过了,就因为意外没能及时进入恶灵之穴救出风静语,他就自毁容貌变成个又老又丑的小老头,还自封法力,结果被水向天趁机修改抹杀了大段记忆,吃了很多苦。 这次估计不管说什么,他都非要跟进去不可了……宁禹疆心里叹了口气,不再去理那又再开始狗咬狗的俩人,转头看了眼非常老实地单身赴会的土思彻与夜焰,皮笑肉不笑道:“你们不需要人帮忙也不需要人监督吧?” 土思彻很淡定地摇摇头道:“不必了!” 夜焰忽然笑了笑:“我有你就够了。” 柔儿与木瑕雪一听,掩嘴窃笑,水氏兄弟与土思彻脸色一沉,那边火彦阳与毓秀童子激战之中不忘异口同声大叫道:“你想得美!” 宁禹疆磨了磨牙,看着这几个家伙,彻底无语了…… 按照本来的计划,与宁禹疆一起进阵的有七个人,正确地说是六个人加上一只鸟,其中五个分别精通五行法术,另外一个负责居中调和,将法力源源不绝送到幻感冒身上,再通过幻感冒传递给身在恶灵之穴中的宁禹疆。 之所以不找更多的人,则是考虑到宁禹疆与幻感冒身体再强悍,承受能力也有一定限制,过多的法力她们也难以承受,而且真正的高手不是大白菜,地里摘完一批又长一批,仙魔两派其实都面临人才短缺的问题,只是情况恶劣程度不等而已。 例如柔儿,金族几个长老就曾先后试图说服她不要参与到这么危险的事情当中,由大长老甚至金泽立代她去,以保留金族的新生力量,不过都被柔儿婉拒。柔儿那天站出来为金族说话,不过是不忍族人遭人冷眼耻笑,她根本没打算过要回到金族去,更不可能放任好朋友身入恶灵之穴,而自己却置身事外。 虽然宁禹疆与几个参与设计方案的人都觉得消灭恶灵把握甚大,但恶灵从练成至今已经历万万年之久,中间有什么变化谁也说不准,他们所想的对付恶灵的方法始终存在着许多不确定因素,万一他们一去不返,仙魔两派都将遭受重创。 所以从方案设计之初,宁禹疆就一直把人数控制在一个合理水平,既保证不会因为法力不足而失败又保证不会在真失败后损失难以弥补。 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一起进阵的人从当初的一共七人一鸟,变成了十人一鸟,幸好这多出来的三个人同样也是聪明绝顶之辈,法力也十分精纯,所以宁禹疆最终也无可无不可地接受了他们的强行加入。 水成壁本身兼有水族与土族血统,从小就兼修御水术与御土术,不但可以帮助水流觞,也可以去帮助土思彻,甚至能够与柔儿的御金术配合,倒是令人刮目相看了。 毓秀童子则兼顾火彦阳与木瑕雪两边,一边煽风点火,一边风雷交加,有了他们的加入,金木水火土五行法力竟刚好达到平衡状态,宁禹疆心中暗暗惊奇,这简直好像注定了一般。 真正绝对不需要任何人帮助的是法力最强的魔主大人夜焰,只是他看着几个年纪轻轻的“后辈”竟然一个比一个厉害,心里也不免升起一些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慨。 这几个人,就算现在不是绝对的族中第一高手,将来的成就也不可限量。 两个月的时间,在凡间看来不算短,但在拥有三千年寿命的仙人看来,不过弹指之间,他们十个人加上幻感冒,在巽风崖中闭关练习,更感觉不到时日流逝,直到听到风钰在外边敲钟提示,方才发现原来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各人又再试了一遍已经练习过无数次的传功之法,觉得再没有什么遗漏与不协调,才一起出关往黑风山而去。 黑风山附近聚集了仙魔两派无数人,他们都暂时放下彼此的仇怨敌视,一同恭送即将冒险进入黑风山剿灭恶灵的英雄启程。 这时的黑风山,与之前已经完全是两个样子,本来山灵水秀绿树环抱犹如旅游名胜的山脉只剩下枯木怪石,所有正常生灵都已经被恶灵之穴里的秽气灭绝殆尽,山顶上黑气最浓的那一处,洞开一个黑森森的巨大石窟,黑气自其中源源涌出。 从远处看,整座黑风山像被笼罩在一个透明的半圆玻璃罩子中,黑气从山顶冒出往上升腾到一定高度就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往旁边飘散,慢慢下沉,将整座黑风山包围起来,却一丝也泄露不到外边去。 这样的情景,仙魔两派中大部分人都曾见过——百多年前,镇魔大阵即将失效前的黑风山就是这个模样。大家看了不可避免勾起当日的恐惧不安,人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土思衡早就在法阵边缘设置了标识,又加了一层严密的防护法阵,以免一些不知就里的人误闯进去,伤及自己性命不说,还有可能坏了宁禹疆他们的事。 宁禹疆不想把场面弄得太过生离死别,此行虽然有凶险,但是她相信他们一定会成功!同行的其他人也不是婆婆妈妈的类型,简单与众人作别后,土思衡指挥手下启动防护法阵的生门,让他们进阵。 柔儿一个人落在后面,回头看着土思衡微微一笑,两人都没有说话,这一笑中已有千言万语。 镇魔大阵之外本来也有防护法阵,不过百多年前被风静语破解,所以现在走进土思衡所设的法阵,再走不远就走到了镇魔大阵的边缘。 宁禹疆转过身笑眯眯道:“大家准备好了吗?再走几步就进阵了,要反悔就趁现在。” 大家都不吭声瞪着她,用眼神鄙视她的多此一举,夜焰走上两步拍拍她的肩膀轻松道:“走吧!”当先迈步往前走去,仿佛此行真的是去郊游,而不是去跟恶灵拼命。 上一次,他错过了风静语,追悔了将近百年,如果不是宁禹疆的出现,也许他剩下千万年光阴,依然会活在无法化解的悔恨当中,现在终于有了跟她一起并肩同行的机会,哪怕前面等待他的是万劫不复,他也不会再有半点犹豫。 对于火彦阳、毓秀童子而言,何尝又不是如此? 幻感冒大模大样蹲在土思彻肩上闭目养神,养精蓄锐,被当成树枝用的土思彻却全然没有一丁点不满,甚至暗暗为幻感冒的主动亲近得意。他对幻感冒没什么别的意思,不过这只呱噪的小鸟总让他想起他还是幻风寒时,与宁禹疆朝夕相对的日子。那是他一生中最难忘的回忆,让他觉得,他与宁禹疆比其他人都要亲密。 他对宁禹疆的信心比对自己的还要更强,从他在绝望的噩梦之中清醒,睁开眼睛看到这个小恶女起,他已经选择了无条件地相信她,所以他虽然对族里交待了一切,甚至已经留下正式文书,一旦他有意外,就由土思衡担任族长,但是他其实打心里不相信宁禹疆会失败。 他会用尽全力,包括他的性命去支持宁禹疆完成她的梦想。 水流觞定定看着宁禹疆挺直的身影,前生他放弃了永生不灭的机会,以自尽的方式选择重入轮回,虽然依然没有改变宁禹疆再次进入恶灵之穴的命运,但是他们又可以在一起了,哪怕这次的结局是他们事败身亡,但就为了轮回之中的再次相遇机会,他觉得牺牲再多也值得。 水成壁一直安静地走在离宁禹疆不过一臂之遥的地方,心里没有大战前的紧张,只有一片宁静满足。从小他无论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天纵英才的大哥,他曾经为此怨恨命运的不公,为什么要给他优秀的资质,偏偏又要生出一个比他更优秀的兄长。 直到他认识了宁禹疆,他知道,在她心中他是不同的,他有着其他人都比不上的才华,虽然他的所谓才华在别人眼中也许不值一哂。他环顾身边一个个出类拔萃的英伟男子,他们也如他一样恋慕这前面的少女吧?不过,哪又如何? 在他的小姜糖心目中,他就是他,没有人能代替的独特的他,这样已经足够,就算她心里所爱的并不是他,只要能够一直陪在她身边就好。 黑风山下,风聆语对水向天道:“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让阿壁也一起进去,你难道就不担心?” “阿壁的心事你我都清楚,他也是我的儿子,我不希望他像我一样,抱憾终生……”水向天淡淡然道,让人看不出他有半点“抱憾终生”的样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生他虽然成为了万人敬仰的水族族长,甚至隐隐成为了五大仙族的首领,但是回望来时路,他的遗憾要比他所得到的东西多得多。 年轻时为了责任为了权势放弃了世间上最爱他的女子,后来碰到一个他最爱的女子时,却又因为种种原因,连向对方明白示爱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将爱意深深压抑在内心深处。 他的风光背后是兄弟反目,夫妻离心,父子关系冷淡……他辜负了太多人,也活该如此。 不过他让水成壁与水流觞同行,真的只是出于爱子之心吗? 风聆语瞪了他一眼道:“你分明是想给觞儿添堵!” 水向天一直知道水流觞前世的身份,他做的事,风聆语件件看在眼里,这么多年下来,哪还不知道他的腹黑企图? 水流觞明明不好女色,他却以各种理由塞给他一个又一个妾侍,又以修炼进境为由早早要水流觞解除眉心的封印,原因无他,因为风静语最不喜欢风流男子,更不愿接受与人共侍一夫。虽然不确定转世后的风静语会是什么性情,但水向天还是忍不住趁着水流觞不知前世情事的时候早早“抹黑”他。 说白了不过是因为一点点的妒忌不甘——不甘心要亲手促成水流觞与转世风静语的婚事,不甘心他一生不可能得到的将会被水流觞得到,所以一边拉拢俩人,一边又忍不住搞些小破坏,这样的矛盾心情风聆语也是到最近才慢慢想明白,又是生气又是好笑,只可怜水流觞因为水向天的存心陷害,无辜被宁禹疆排斥了这么久。 “哎,我在想,如果他们俩人能够早早成亲,解除小姜糖眉心的封印,也许这次的胜算会更大……”风聆语最关心的还是宁禹疆的安危。 水向天道:“放心吧!里面不但有夜焰,还有五大仙族中的顶尖好手,他们一定会平安无事,将恶灵彻底消灭的。” “但愿如此……”风聆语望着被浓浓黑气笼罩的黑风山,焦急地等待着约定的信号——凤凰神火的燃起! …… 三十年后,凡间廉国通江城中迎云楼上,一个说书先生口沫横飞地讲述着传说中仙魔两派联手剿灭恶灵的传奇故事,讲到两派高手一起杀入镇魔大阵之内,人人竖起耳朵等着听精彩的斗法过程之时,忽然咳嗽两声,不说了。 酒楼里的客人们不依了,纷纷问道:“他们进了法阵里,然后呢?!” “是啊是啊!然后呢?” 说书先生摸摸山羊胡,拖长声音道:“然……后……啊……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被耍群众愤怒了,一时间瓜子壳、鸡骨头、吃剩的残羹剩菜纷纷向说书先生身上招呼。 说书先生左闪右躲,一边哇哇叫道:“明天、明天各位客官来了,我一定说!一定说!” 横里伸出一双纤纤玉手,一把揪住说书先生的领子,一个美貌少女横眉竖目道:“呸!谁要等你明日?那恶灵不用说一定是被风族女仙灭了,我廉国受风神庇佑,所以才能战无不胜,一统列国!” 美貌少女小脸上忽然现出兴奋的红晕,有些急促地问道:“我、我要问你的是那风族女仙,她……她最后与哪个仙人、还是妖魔族那位魔主在一起了?” 这才是一个花季少女会关心的重点问题! 金之卷 349 生活还在继续 “枫儿,不要胡闹,这种事情说书先生怎么会知道?”少女身后靠窗边的那张桌子旁,一个俊伟威严的蓝衣中年人说道。 那个叫枫儿的少女似乎有些怕这个中年人,扁扁嘴不甘不愿地回到座位上去,说书先生也顾不上其他,飞快跑下楼去溜之大吉。 他确实不知道那位风族女仙情归何处,他是可以随口编点什么敷衍那小丫头,可是万一说出的配对人选不如那丫头的意,很可能会遭暴打啊!这小丫头一身打扮看似普通,但是用料考究,身上那股子气势,绝对不可能是小门小户人家会有的,说书先生也算阅人无数,怎么会分不清哪些人可以得罪,哪些人得罪不得? 枫儿确实出身不凡,她是廉国皇帝的第十个女儿晚枫公主,她的母亲是最受宠爱的皇贵妃宁氏,廉国皇帝儿女成群,却特别宠爱她,就是正牌太子见了她也得容让三分。 枫儿心里惦记着偶像的婚姻大事,顿时觉得面前新鲜的民间饭菜也没有了味道,闷闷不乐地吃了两口饭作罢。 她很小的时候就听过廉国神庙里供奉的那个美丽仙女的故事,听说她曾经显灵帮助父皇平定叛乱,又把在通江城作恶的妖怪抓住,她身边有一只漂亮得不得了的凤凰神鸟,曾经在父皇登基的那天现身在城楼上,从那时起,廉国由本来只供奉土族大仙,变成了同时供奉土族与风族大仙。 风族大仙的塑像,是由父皇亲手绘画的,全国所有神庙的塑像都严格按照那张画像雕刻,枫儿觉得,那是天下间最最美丽的女子。她曾听宫里的老人说,父皇很仰慕那位风族仙女,她的母妃与那位风族大仙有六七分相似,所以也格外受宠,而且母妃恰巧也姓宁,与风族仙女行走人间时所用的化名同姓。宁在廉国并非大姓,也没什么显赫人物,父皇爱屋及乌,对宁姓之人也会多三分好感。 母妃曾经偷偷对她说,父皇为她起名晚枫,其实是“挽风”之意。母妃总是护着她,不让她去参与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一边又纵容着她,从不拿宫规礼仪去强求约束她,母妃心里明白,越是这样,父皇会越宠爱她。 父皇心情好的时候,会跟她说起那个风族大仙的故事,说她怎样抓妖怪,说她喜欢吃什么,说她的神鸟会吃火,身边带的小土狗会说话…… 今天好不容易听到关于风族仙女的新鲜故事,偏偏却是不完整的,哎…… 蓝衣中年人也就是现在的廉国皇帝颜旭羽,微笑着看着女儿一脸的郁闷,对旁边一个虽然同桌而坐却显得拘谨非常的灰衣书生道:“当年,你就是在这里遇到她的,她就坐在这张桌子旁?” 灰衣书生也已经颇有些岁数,不过身上儒雅的气质却依然如故,并没有因为多年的官场生涯而有所改变,他是陆翔容,如今已经是个五十好几的大叔了,他听了颜旭羽的话,恭谨地微微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怀念的神情。 “说说看,当时是什么情景?”颜旭羽其实已经听过多次,不过他仍然喜欢反复地听。 晚枫公主听出端倪,兴奋中也不管什么上下尊卑,抓住陆翔容的手臂疾声道:“陆叔叔,父、父亲说的是真的么?那、那位宁仙子当年就、就在这里?你就是在这座酒楼遇到她的?” 陆翔容苦笑道:“是、是。” 颜旭羽毫不介意女儿不符合身份的失礼举止,他就喜欢看女儿那张生气勃勃、神情丰富的脸,一如当年那个美得不可思议的风族小仙女。 其实三十年前,那一场牵动三界的歼灭恶灵之战后不久,宁禹疆曾经到凡间来见过他,她当时看似有些烦恼,两人聊了很久,她没有说起那一场大战的凶险与具体情形,只是与他说将来说自己的理想。 她口中凡间将来会有的神奇发展,令他生起了勃勃雄心,凡人的一生太短暂,他也许到死那天也看不见她所描述的景象,但是既然知道方向,从他开始努力,他的子孙总有一日会达成目标,而作为起点的他,也将青史留名,他不止是廉国的皇帝,他会是开启创造凡人全新历史的奠基人,千万年后,他的身体就算已经化成尘土,他的功绩仍会被一代又一代人不断传诵着,流芳万世。 至于她究竟情归何处,他不是不好奇,只是不好问,也不敢问。他师从土族长老,对于仙族的事情了解得一般凡人多得多,例如他知道宁禹疆眉心的图腾所代表的意义…… 这三十年来,仙魔凡之间的交往越来越多,仙人妖魔的地位虽然依然崇高,不过凡人对他们多了几分熟悉感、亲切感,风族甚至首先在廉国设置了固定的几个点,公开传授仙术与修炼方法,以及很多新奇的知识,引导民间学者进行深入研究。 颜旭羽接受宁禹疆的建议,极少主动发动战争,把更多的心力用于发展“科技”以及教育、商业等方面,又将各种科技研究成果不断应用于军政民生的各个方面,廉国的强盛速度远远高于其他各国,引来了周边诸国的觊觎,战争一触即发。 这时,廉国因为科技发展而疯狂升级的军备终于有了一展所长的机会,几场硬仗下来,挑衅的几个国家战败投降者有,衰败动乱者有,廉国不动声色间就夺得了大半河山。 不少国家转而求助于他们所供奉的仙族或妖魔族,不过在宁禹疆的斡旋下都不了了之,并没有造成更大的动荡,反而都逐渐开始如风族一般,加快了与凡间的互通有无。 一个月前,颜旭羽终于以联邦方式完成了一统天下的伟业,朝野上下欢声雷动,奔走庆贺的时候,他却带了女儿与丞相陆翔容,一行人微服来到通江城游玩。 晚枫公主缠着陆翔容把当日在这里遇到宁禹疆的事情说了一遍,兴奋得小脸发红,双手虔诚地抚摸着自己所坐的一套桌椅,这是偶像用过的哎!她竟然有幸坐在偶像曾经坐过的地方,实在是太太太幸福了! 陆翔容自从知道了宁禹疆的真正身份,就吩咐手下把迎云楼买了下来,三楼这临窗的一套桌椅,也是请了能工巧匠把当日打斗中被砸坏的那一套重新修理好的,这些年来,这一桌一直空着,就是店里生意最好的时候,也不让客人使用,除了颜旭羽与他偶然到通江城时才会用到。 人生的际遇真是奇怪,如果当日没有在这里遇上那个易装小仙女,恐怕廉国现在会是完全不同的景象,陆翔容相信,皇上依然会完成他的一统大业,但廉国绝不会是现在这样欣欣向荣一片繁盛,可能要花十数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去治愈战争带来的创痛。 皇上说这些年曾经断断续续见过那小仙女数次,不知她现在如何,过得可好? 宁禹疆最近心情十分不错,刚参加完木瑕雪与雷亦英二人的婚礼,听说姐姐风聆语也准备结束红杏出墙的日子,安心当她的水夫人了。 这件事进行得十分隐秘,水向天与水蚀月不知达成了什么协定,水向天正式退位由水流觞继任成为水族族长,对外宣布与夫人风聆语云游四海去,水蚀月也向魔主请辞,成了挂名魔君,将事务交由手下打理,自己做个甩手掌柜,只等新魔君选出便正式交接。 实际上两人互换了身份,云游四海的水蚀月与风聆语,孤身走我路的确实水向天。水族里的众多夫人与公子小姐们全数扔给水流觞负责打发,水向天走得十分洒脱。 姐姐在蹉跎了那么多年以后,终于可以与心中所爱一双一对,确实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可惜柔儿与土思衡的婚事迟迟未成……说到底还是金族那些人碍事,自从柔儿一战成名,后又与宁禹疆一起消灭了恶灵,她在金族中的声名达到了顶点,也成为众多年轻仙人仰慕的对象。 金族经过这样一番事端,乾族彻底失势,而四长老也被迫主动请辞,金泽立因为金白志当日的胡言乱语,名声也大受损害,他看着自己造成的连串恶果,心中悔恨不已,竟然真的闭关不出避世修炼去也。金族群龙无首,一众长老开始打起了柔儿的主意,三天两头走悲情路线,试图让柔儿回归金族,接任族长之位。柔儿被缠得没法,主动将自己的修炼心得传授给金族其他子弟,包括放有三相琉璃像的小金殿也归还给了金族,更把相关修炼秘诀也一并奉上,希望金族再出来几个人才,好让几位长老转移目标别来烦她。 没想到她的“无私”行为在几个长老的有心渲染之下,感动了金族更多的人,这下子不止几个长老,连其他金族人也被发动起来跑到巽风崖下静坐,柔儿吓得连巽风崖都不敢回了,差点在宁禹疆撺掇下与土思衡私奔到凡间去躲人。 金族那些长老不但骚扰柔儿,连很有可能成为族长丈夫的土思衡也不放过,对他进行一番深切的教育,大意无非是土思衡法力与柔儿相差太远,如果匆忙与柔儿成婚,会影响柔儿的修为与日后发展云云,土思衡为了柔儿,竟真的把最爱的阵法研究一丢,也闭关修炼起来。 柔儿是个死心眼,认定了土思衡根本就不会再去看别人,日日守在土思衡修炼的洞府之外不说,更把自己的修炼也停了下来,金族长老们比她本人更着急,金族的未来可指着这位天才少女呢,大叹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之余,也无可奈何。 宁禹疆看不过眼,跑去找土思彻想办法,土思彻的法力也不是靠自己修炼得来的,只好挖出土族所有典籍送到土思衡那边,看有没有合用的。 最后还是柔儿想出了办法,之前土思衡曾经以法阵凝聚天地间的土之精元,短暂提升法力帮助柔儿突破第三重融器境界,那是不是也可以借助法阵帮助提升法力呢? 土思衡听了心上人的话,冥思苦想三个月,若有所得,再次闭关去也。这一闭关眨眼就是三十年,幸好仙人的寿命足够长,否则这三十年,再青春美丽的小姑娘都要等成中年剩女了。 说曹操,曹操到! 门上传来规律的敲击声,整个巽风崖,只有柔儿会这么温柔有礼,换了别人,远远就大呼小叫,然后多半直接破门翻窗户就进来了,压根不会想到还有敲门问准主人这回事。 “柔儿吗?进来吧!”宁禹疆一边说一边抱起黏在她身上的一只狮子狗模样的小动物放到桌上,抬头就见柔儿已经走进了房间。 “你对它这么好,老把它抱在身边,难怪小感冒会妒忌了。”柔儿伸手摸了摸那只小狗身上金黄色的毛皮,小狗马上十分亲热地挨到她身边又蹭又拱,大拍马屁。 谁会想到曾经肆虐三界的恶灵,竟会变成这副模样?! 宁禹疆笑道:“我对幻感冒很差么?明明是她整天忙着到处显摆,哪像恐水这么乖。” “对了,刚才羽族的人来送信,说鱼歌她生了女儿呢。” “咦,上次生了个蛋,过了十年才孵出来知道是只公孔雀,这次怎么这么快知道是女儿?” 柔儿笑道:“因为这次生的是小鱼儿公主啊!” 宁禹疆惊叹道:“实在是超越遗传规律的逆天奇闻啊,鱼歌她真是太厉害了!” 两人一边商量着送什么礼物去祝贺鱼歌与云锦,一边往外走去,结果撞上迎面而来的水潇寒。自从水向天离开水族,她与母亲回到了木族生活,也成为了巽风崖的常客。 她听闻鱼歌的喜讯也跑来找宁禹疆,结果撞上了风族的四长老,四长老一听说是她们的朋友有喜事,便看着她们摇头叹息道:“鱼歌小姐年纪跟你们差不多,人家孩子都生了两个了,你们呢?人都没嫁,哎……按说你们条件也是顶好的,怎么就这样呢?” 三个小姑娘面面相觑,宁禹疆道:“啊,我想起还有事要找二长老,我们下次再聊哈……”说着扭头就跑。 柔儿与水潇寒也连忙有样学样地溜之大吉。四长老唠叨起人来,那恐怖程度不是正常人可以想象的。 三个人很快溜到了山后,相视大笑起来。 柔儿道:“潇寒是没有找到喜欢的人,我是因为思衡还在闭关,你呢?对你有心的人可不少,你喜欢哪一个?” 金之卷 350 情归何处(大结局) 她喜欢哪一个?宁禹疆也很迷惘,如果只是喜欢,夜焰、毓秀童子、水流觞、水成壁、火彦阳、土思彻,她每一个都喜欢,但是喜欢跟爱还是有区别的,她不确定自己对他们的感情,是否跟他们对她的一样。 正因为他们每个人对她都是情深意重,所以她不想轻率决定,辜负他们的一片深情。那日在镇魔大阵里,生死与共的情景还深深印在她的心底,彻底消灭恶灵的祸患后,彼此却又回到了之前的胶着状态,不远不近不亲不疏地相处着。 夜焰等人急在心里,却不知道该怎样打破这个僵局,他们虽然视彼此为大敌,却又不得不承认,其他人对宁禹疆的感情丝毫不逊于自己。 直到某次几个人在木族的聚会上偶然碰面,这个僵局终于找到了破解的方法……或者说,他们认为可以破解方法。 在宁禹疆的推动下,五大仙族开始以更开放的姿态交流修炼心得,宁禹疆毫不藏私地把自己领悟的修炼秘诀与对五行的理解公布出来,开始时只是熟悉的几个人之间小范围地交流,后来五大仙族中的高手都开始闻风而来加入其中,慢慢地就形成了一种定期聚会,甚至连妖魔族的人也加入其中,能够在聚会上提出新见解,获得众人的认可,变成了一种荣誉,而聚会也由本来只在巽风崖上举行,变成了在各个仙族、甚至妖魔族的地盘举行。 那次正巧轮到在木族举行聚会,一个在木族以大胆奔放著称的女仙竟然公然说起了与她几个丈夫合体修炼的功法,观点新奇颇有可取之处,在座众多仙魔两派的人物听得面红耳赤,其中有个愣头愣脑的金族弟子忍不住起身质疑道:“也就木族的女子可以一妻多夫,其他仙族女子哪能像你们这样嫁几个丈夫一起修炼啊。” 台上的女仙哈哈一笑道:“那真是可惜了,我觉得这种方法很好呢!”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台下有几个人听见一妻多夫几个字,都不由得心中一动。 会后,作为地主的木易鹏将几个人请到厅上品茶,赫然发现久不露面的水向天竟然也列席其间,这两个狼狈为奸的老朋友看着座上六个男子神情恍惚,只是心知肚明地微笑不语。 直到将这六人送走,木易鹏才对水向天道:“多年不见,水兄的心肠一如既往啊。” 水向天笑道:“哪里哪里,也要木兄弟鼎力相助才成。如果不是风族几位长老请托,我还真想不到此节……” 木易鹏摇头叹气道:“我开始有些同情他们了。”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夜焰、水流觞等五人忽然一起到巽风崖上拜访,还拉上了毓秀童子,一起去找宁禹疆。 风族的长老与风钰、风逸等宁禹疆的长辈听闻,一个个喜动颜色,眉眼间透着一股暧昧的得意,一副看准女婿的神情上上下下打量着这六个人。 宁禹疆瞄瞄这个,又瞄瞄那个,奇道:“你们平常见面都跟斗鸡似的,恨不得马上掐一架,怎么今天忽然一起来看我?” “我们有要事想跟你商量!”六个人异口同声道。 “哦……”宁禹疆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请其他闲杂人等先行离开,这六位里头两个是仙族族长,一个是妖魔族的大头头,剩下三个也大有来头,他们说有要事,那必然是大得不得了的要事了。 她没注意到,风族的那些长辈们一个个眉来眼去的诡异情态,四长老临走前更交代道:“族长,如果是好事那就不必害羞,有我们几个老家伙在,定能办得风风光光!” “什么好事我要害羞?”宁禹疆十分不解。 几个长老退到殿外再也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二长老道:“还是向天那孩子厉害,我就跟他这么一说,想不到他真能说服这几位一起来提亲!” 四长老激动道:“是啊,还是老二你有本事!我说得口水都干了,族长都不干不脆地没个准信。” 其余几个长老谀辞如潮,大赞二长老有办法,早知如此,也不必让自家族长那么为难,又说这几个孩子都不容易,都是仙魔两派中闻名的权势人物,为了他们族长,竟然愿意屈尊共侍一妻,实在是情深似海,感天动地,说着说着话题渐渐往自恋方向发展,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只有风族这么地灵人杰的仙族,才能生出像他们家族长那么具有吸引力的女子,引仙魔英豪竞折腰啊! 事实上,大殿内的情景,却全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么一团和气、皆大欢喜。 宁禹疆听他们说明来意,越听神情越古怪,到最后,她扫了一眼身边几个一脸诚恳的优秀男子,和颜悦色问道:“这么绝妙的‘好方法’,是谁想出来的啊?” 毓秀童子看她神情温柔,心里虽然隐隐觉得不妙,还是忍不住笑着蹭过来邀功地把他们如何受到“启发”一事说了一遍,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宁禹疆脸上的神情已经完全不可以用“正常”来描述。 “你们被木易鹏、水向天两个勾引一下,就觉得牺牲一下,一妻多夫就不用我为难了,大家都可以得偿所愿了?!”宁禹疆气道。 她既生气木、水二人为老不尊不怀好意的作弄,也生气他们竟然就真的上当,这么贬低自己,也贬低她! “我如果喜欢一个人,我会努力让他也喜欢我,只喜欢我一个!我要真与你们成婚了,当我与你们其中一个在一起,另外几个人就要伤心,这样的日子很有意思吗!我只有一个人,我没办法把自己分成六个,公平地给你们每人一个,我的心也没有办法切成六份,给你们每人一份。就算你们愿意这样糟蹋自己的心意,我也不要接受你们的委屈求全!你们这些混蛋把我当什么人了?!”宁禹疆大声说完转身就消失在大殿上。 六个男人沉默不语,他们曾经想过宁禹疆可能会拒绝,但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大发脾气。 二长老送走了六个心情低落的最佳准女婿,心里愁得跟什么似的,好不容易联络上正在外游历的风聆语,当即请这位大小姐回来,好好开解一下他们家族长。 风聆语在巽风崖上找到宁禹疆时,她正一个人抱着拿着金黄色的狮子狗坐在悬崖边上。 风聆语走过去坐在她身边问道:“怎么,被那几个家伙惹到了?” 宁禹疆一看就知道她是来替长老们当说客的,哼了一声不说话。 “其实他们也挺不容易的,夜焰是不必说了,就算是水成壁那小子,也是系出名门,术业有专攻的好孩子,他们主动提出与你结亲,那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作了很大的牺牲的,你就算生气,也别做得那么绝嘛。” “我是在生他们的气,但是其实是在气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子委屈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我是那种只要喜欢就统统占有,不顾对方感受的人?” “我们风族也是木族分支,木族男子生育能力比其他仙族男子弱,所以一妻多夫,乃是习俗,他们只是依循习俗,找出一个比较能够令各方满意的方式罢了。” “我不喜欢这样的方式!”宁禹疆撅嘴道。 “我的风族长,小女王,人生在世,就算是仙人有时也要为某些事情低头,或许这与你曾经待过的世界不一样,但这就是现实,世事那能尽如人意?” 宁禹疆低头慢慢摸着怀里的小狮子狗,过了一阵方才幽幽道:“其实那十几年我生活的地方也并非那么完美,一样有着很多很多丑恶的,不公平的事情,当我以为自己是一个凡人的时候,我只有一百年不到的生命,我会想,我只要跟亲人在一起过得开开心心就好。后来我知道我原来是个仙人,我拥有三千年的寿命,如果努力修炼,甚至可能获得永生,恶灵也被我们消灭了,大概再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轻易威胁到我,但是生命越来越长,除了修炼我又该干些什么呢?” 风聆语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一时听得有些出神。 “我明明对这个世界有那么多不满,我的寿命至少还有两千多年,为什么要忍耐压抑这些不满?我喜欢本来的我,我不想被这个世界改变,所以,我只有辛苦一点,去改变这个世界!”宁禹疆最后结语。 风聆语摇摇头,也没有问什么样的世界才会令宁禹疆满意,只是无奈又感叹地笑道:“难怪母亲说,你比我更适合当族长……只是,不要太为难自己,记得你身边有很多可以帮助你的人。” 宁禹疆笑了笑道:“我知道,你也不要再给长老们当说客了,我现在才一百多岁,生命只过了二十分之一还不到,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吧!” 很多很多年后,终于有人问宁禹疆,她心目中的理想世界是什么样的? 她想了想道:“所有人不必被性别、出身、种族等等先天条件所限,合理范围内,可以选择走自己想走的路,爱自己想爱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管决定多么奇怪不可思议,都能得到尊重与认可。” 万万年后,这句话依然被铭刻在了这个世界中央神殿前的石碑之上,成为这个世界所崇拜追求的理想准则,而宁禹疆的塑像也被树立在神殿的正中,作为这个世界理想的象征。 【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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